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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记
作者：金庸
内容简介
这是金庸先生最後一部小说，也是登峰造极之作，是金大侠自言最喜欢之大作。 这部小说讲的是一个从小在扬州妓院长大的小孩韦小宝，他不会任何武功，却因机缘巧合闯入了江湖，并凭其绝伦机智周旋于江湖各大帮会、皇帝、朝臣之间并奉旨远征云南、俄罗斯之故事，书中充满精彩绝倒的对白及逆思考的事件，令人于捧腹之余更进一步深思其口才与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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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纵横钩党清流祸 峭茜风期月旦评
北风如刀，满地冰霜。
江南近海滨的一条大路上，一队清兵手执刀枪，押着七辆囚车，冲风冒寒，向北而行。
前面三辆囚车中分别监禁的是三个男子，都作书生打扮，一个是白发老者，两个是中年人。后面四辆中坐的是女子，最后一辆囚车中是个少妇，怀中抱着个女婴。女婴啼哭不休。她母亲温言相呵，女婴只是大哭。囚车旁一名清兵恼了，伸腿在车上踢了一脚，喝道：“再哭，再哭！老子踢死你！”那女婴一惊，哭得更加响了。
离开道路数十丈处有座大屋，屋檐下站着一个中年文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那文士见到这等情景，不禁长叹一声，眼眶也红了，说道：“可怜，可怜！”
那小孩子问道：“爹爹，他们犯了什么罪？”那文士道：“又犯了什么罪？昨日和今朝，已逮去了三十几人，都是我们浙江有名的读书人，个个都是无辜株连。”他说到“无辜株连”四字，声音压得甚低，生怕给押送囚车的官兵听见了。那小孩道：“那个小女孩还在吃奶，难道也犯了罪？真没道理。”那文士道：“你懂得官兵没道理，真是好孩子。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鼎镬，我为麋鹿！”
那小孩子道：“爹，你前几天教过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给人家斩割屠杀的意思。人家是切菜刀，是砧板，我们就是鱼和肉。‘人为鼎镬，我为麋鹿’这两句话，意思也差不多么？”那文士道：“正是！”眼见官兵和囚车已经去远，拉着小孩的手道：“外面风大，我们回屋里去。”当下父子二人走进书房。
那文士提笔蘸上了墨，在纸上写了个“鹿”字，说道：“鹿这种野兽，虽是庞然大物，性子却极为和平，只吃青草树叶，从来不伤害别的野兽。凶猛的野兽要伤它吃它，它只有逃跑，倘若逃不了，那只有给人家吃了。”又写了“逐鹿”两字，说道：“因此古人常常拿鹿来比喻天下。世上百姓都温顺善良，只有给人欺压残害的份儿。《汉书》上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就是说，秦朝失了天下，群雄并起，大家争夺，最后汉高祖打败了楚霸王，就得了这只又肥又大的鹿。”
那小孩点头道：“我明白了。小说书上说‘逐鹿中原’，就是大家争着要做皇帝的意思。”那文士甚是喜欢，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了一只鼎的图形，道：“古人煮食，不用灶头锅子，用这样三只脚的鼎，下面烧柴，捉到了鹿，就在鼎里煮来吃。皇帝和大官都很残忍，心里不喜欢谁，就说他犯了罪，把他放在鼎里活活煮熟。《史记》中记载蔺相如对秦王说：‘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也，臣请就鼎镬。’就是说：‘我该死，将我在鼎里烧死了罢！’”
那小孩道：“小说书上又常说‘问鼎中原’，这跟‘逐鹿中原’好像意思差不多。”
那文士道：“不错。夏禹王收九州之金，铸了九口大鼎。当时的所谓‘金’其实是铜。每一口鼎上铸了九州的名字和山川图形，后世为天下之主的，便保有九鼎。《左传》上说：‘楚子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只有天下之主，方能保有九鼎。楚王只是楚国的诸侯，他问鼎的轻重大小，便是心存不轨，想取周王之位而代之。”
那小孩道：“所以‘问鼎’、‘逐鹿’，便是想做皇帝。‘未知鹿死谁手’，就是不知哪一个做成了皇帝。”
那文士道：“正是。到得后来，‘问鼎’、‘逐鹿’这四个字，也可借用于别处，但原来的出典，是专指做皇帝而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咱们做老百姓的，总是死路一条。‘未知鹿死谁手’，只不过未知是谁来杀了这头鹿，这头鹿，却是死定了的。”
他说着走到窗边，向窗外望去，只见天色阴沉沉地，似要下雪，叹道：“老天爷何其不仁，数百个无辜之人，在这冰霜遍地的道上行走。下起雪来，可又多受一番折磨了。”
忽见南边大道上两个人戴着斗笠，并肩而来，走到近处，认出了面貌。那文士大喜，道：“是你黄伯伯、顾伯伯来啦！”快步迎将出去，叫道：“梨洲兄、亭林兄，哪一阵好风，吹得你二位光临？”
右首一人身形微胖，颏下一部黑须，姓黄名宗羲，字梨洲，浙江余姚人氏。左首一人又高又瘦，面目黝黑，姓顾名炎武，字亭林，江苏昆山人氏。黄顾二人都是当世大儒，明亡之后，心伤国变，隐居不仕，这日连袂来到崇德。顾炎武走上几步，说道：“晚村兄，有一件要紧事，特来和你商议。”
这文士姓吕名留良，号晚村，世居浙江杭州府崇德县，也是明末、清初一位极有名的隐士。他眼见黄顾二人脸色凝重，又知顾炎武向来极富机变，临事镇定，既说是要紧事，自然非同小可，拱手道：“两位请进去先喝三杯，解解寒气。”当下请二人进屋，吩咐那小孩道：“葆中，去跟娘说，黄伯伯、顾伯伯到了，先切两盘羊膏来下酒。”
不多时，那小孩吕葆中和兄弟毅中搬出三副杯筷，布在书房桌上。一名老仆奉上酒菜。吕留良待三人退出，关上了书房门，说道：“黄兄，顾兄，先喝三杯！”
黄宗羲神色惨然，摇了摇头。顾炎武却自斟自饮，一口气连干了六杯。
吕留良道：“二位此来，可是和‘明史’一案有关吗？”黄宗羲道：“正是！”顾炎武提起酒杯，高声吟道：“‘清风虽细难吹我，明月何尝不照人？’晚村兄，你这两句诗，真是绝唱！我每逢饮酒，必诵此诗，必浮大白。”
吕留良心怀故国，不肯在清朝做官。当地大吏仰慕他声名，保荐他为“山林隐逸”，应征赴朝为官，吕留良誓死相拒，大吏不敢再逼。后来又有一名大官保荐他为“博学鸿儒”，吕留良眼见若再相拒，显是轻侮朝廷，不免有杀身之祸，于是削发为僧，做了假和尚。地方官员见他意坚，从此不再劝他出山。“清风、明月”这两句诗，讥刺满清，怀念前明，虽然不敢刊行，但在志同道合的朋辈之间传诵已遍，此刻顾炎武又读了出来。黄宗羲道：“真是好诗！”举起酒杯，也喝了一杯。吕留良道：“两位谬赞了。”
顾炎武一抬头，见到壁上挂着一幅高约五尺、宽约丈许的大画，绘的是一大片山水，笔势纵横，气象雄伟，不禁喝了声彩，画上只题了四个大字：“如此江山”，说道：“看这笔路，当是二瞻先生的丹青了。”吕留良道：“正是。”那“二瞻”姓查，名士标，是明末清初的一位大画家，也和顾黄吕诸人交好。黄宗羲道：“这等好画，如何却无题跋？”吕留良叹道：“二瞻先生此画，颇有深意。只是他为人稳重谨慎，既不落款，亦无题跋。他上个月在舍间盘桓，一时兴到，画了送我，两位便题上几句如何？”
顾黄二人站起身来，走到画前仔细观看，只见大江浩浩东流，两岸峰峦无数，点缀着奇树怪石，只是画中云气瀰漫，山川虽美，却令人一见之下，胸臆间顿生郁积之意。
顾炎武道：“如此江山，沦于夷狄。我辈忍气吞声，偷生其间，实令人悲愤填膺。晚村兄何不便题诗一首，将二瞻先生之意，表而出之？”吕留良道：“好！”当即取下画来，平铺于桌。黄宗羲研起了墨。吕留良提笔沉吟半晌，便在画上振笔直书。顷刻诗成，诗云：
〖“其为宋之南渡耶？如此江山真可耻。其为崖山以后耶？如此江山不忍视。吾今始悟作画意，痛哭流涕有若是。以今视昔昔犹今，吞声不用枚衔嘴。画将桌羽西台泪，研入丹青提笔泚。所以有画无诗文，诗文尽在四字里。尝谓生逢洪武初，如瞽忽瞳跛可履。山川开霁故璧完，何处登临不狂喜？”〗
书完，掷笔于地，不禁泪下。
顾炎武道：“痛快淋漓，真是绝妙好辞。”吕留良道：“这诗殊无含蓄，算不得好，也只是将二瞻先生之原意写了出来，好教观画之人得知。”黄宗羲道：“何日故国重光，那时‘山川开霁故璧完’，纵然是穷山恶水，也令人观之大畅胸怀，真所谓‘何处登临不狂喜’了！”顾炎武道：“此诗结得甚妙！终有一日驱除胡虏，还我大汉山河，比之徒抒悲愤，更加令人气壮。”
黄宗羲慢慢将画卷了起来，说道：“这画是挂不得了，晚村兄须得妥为收藏才是。倘若给吴之荣之类奸人见到，官府查究起来，晚村兄固然麻烦，还牵累了二瞻先生。”
顾炎武拍桌骂道：“吴之荣这狗贼，我真恨不得生食其肉。”吕留良道：“二位枉顾，说道有件要紧事。我辈书生积习，作诗题画，却搁下了正事。不知究是如何？”黄宗羲道：“我二人此来，乃是为了二瞻先生那位本家伊璜先生。小弟和顾兄前日得到讯息，原来这场‘明史’大案，竟将伊璜先生也牵连在内。”吕留良惊道：“伊璜兄也受了牵连？”
黄宗羲道：“是啊。我二人前日晚上匆匆赶到海宁袁花镇，伊璜先生并不在家，说是出外访友去了。炎武兄眼见事势紧急，忙嘱伊璜先生家人连夜躲避；想起伊璜先生和晚村兄交好，特来探访。”吕留良道：“他……他却没有来。不知到了何处。”顾炎武道：“他如在府上，这会儿自已出来相见。我已在他书房的墙壁上题诗一首，他若归家，自然明白，知所趋避，怕的是不知讯息，在外露面，给公人拿住，那可糟了。”
黄宗羲道：“这‘明史’一案，令我浙西名士几乎尽遭毒手。清廷之意甚恶，晚村兄名头太大，亭林兄与小弟之意，要劝晚村兄暂且离家远游，避一避风头。”
吕留良气愤愤的道：“鞑子皇帝倘若将我捉到北京，拚着千刀万剐，好歹也要痛骂他一场，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才痛痛快快的就死。”
顾炎武道：“晚村兄豪气干云，令人好生钦佩。怕的是见不到鞑子皇帝，却死于一般下贱的奴才手里。再说，鞑子皇帝只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朝政大权，尽操于权臣鳌拜之手。兄弟和梨洲兄推想，这次‘明史’一案所以如此大张旗鼓，雷厉风行，当是鳌拜意欲挫折我江南士人之气。”
吕留良道：“两位所见甚是。清兵入关以来，在江北横行无阻，一到江南，却处处遇到反抗，尤其读书人知道华夷之防，不断跟他们捣蛋。鳌拜乘此机会，要对我江南士子大加镇压。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除非他把咱们江南读书人杀得干干净净。”
黄宗羲道：“是啊。因此咱们要留得有用之身，和鞑子周旋到底，倘若逞了一时血气之勇，反是堕入鞑子的算中了。”
吕留良登时省悟，黄顾二人冒寒枉顾，一来固是寻觅查伊璜，二来是劝自己出避，生怕自己一时按捺不住，枉自送了性命，良友苦心，实深感激，说道：“二位金石良言，兄弟哪敢不遵？明日一早，兄弟全家便出去避一避。”黄顾二人大喜，齐声道：“自该如此。”
吕留良沉吟道：“却不知避向何处才好？”只觉天涯茫茫，到处是鞑子的天下，真无一片干净土地，沉吟道：“桃源何处，可避暴秦？桃源何处，可避暴秦？”顾炎武道：“当今之世，便真有桃源乐土，咱们也不能独善其身，去躲了起来……”吕留良不等他辞毕，拍案而起，大声道：“亭林兄此言责备得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暂时避祸则可，但若去躲在桃花源里，逍遥自在，忍令亿万百姓在鞑子铁蹄下受苦，于心何安？兄弟失言了。”
顾炎武微笑道：“兄弟近年浪迹江湖，着实结交了不少朋友。大江南北，见闻所及，不但读书人反对鞑子，而贩夫走卒、屠沽市井之中，也到处有热血满腔的豪杰。晚村兄要是有意，咱三人结伴同去扬州，兄弟给你引见几位同道中人如何？”吕留良大喜，道：“妙极，妙极！咱们明日便去扬州，二位少坐，兄弟去告知拙荆，让她收拾收拾。”说着匆匆入内。
不多时吕留良回到书房，说道：“‘明史’一案，外间虽传说纷纷，但一来传闻未必确实，二来说话之人又顾忌甚多，不敢尽言。兄弟独处蜗居，未知其详，到底是何起因？”
顾炎武叹了口气，道：“这部明史，咱们大家都是看过的了，其中对鞑子不大恭敬，那也是有的。此书本是出于我大明朱国桢相国之手，说到关外建州卫之事，又如何会对鞑子客气？”吕留良点头道：“听说湖州庄家花了几千两银子，从朱相国后人手中将明史原稿买了来，以己名刊行，不想竟然酿此大祸。”
浙西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处于太湖之滨，地势平坦，土质肥沃，盛产稻米蚕丝。湖州府的首县今日称为吴兴县，清时分为乌程、归安两县。自来文风甚盛，历代才士辈出，梁时将中国字分为平上去入四声的沈约，元代书画皆臻极品的赵孟頫，都是湖州人氏。当地又以产笔著名，湖州之笔，徽州之墨，宣城之纸，肇庆端溪之砚，文房四宝，天下驰名。
湖州府有一南浔镇，虽是一个镇，却比寻常州县还大，镇上富户极多，著名的富室大族之中有一家姓庄。其时庄家的富户名叫庄允城，生有数子，长子名叫廷鑨，自幼爱好诗书，和江南名士才子多所结交。到得顺治年间，庄廷鑨因读书过勤，忽然眼盲，寻遍名医，无法治愈，自是郁郁不欢。
忽有一日，邻里有一姓朱的少年携来一部手稿，说是祖父朱相国的遗稿，向庄家抵押，求借数百两银子。庄家素来慷慨，对朱相国的后人一直照顾，既来求借，当即允诺，也不要他用什么遗稿抵押。但那姓朱少年说道借得银子之后，要出门远游，这部祖先的遗稿带在身边，恐有遗失，存在家里又不放心，要寄存在庄家。庄允城便答应了。那姓朱少年去后，庄允城为替儿子解闷，叫家中清客读给他听。
朱国桢这部明史稿，大部分已经刊行，流传于世，这次他孙子携来向庄家抵押的，是最后的许多篇列传。庄廷鑨听清客读了数日，很感兴味，忽然想起：“昔时左丘明也是盲眼之人，却因一部史书《左传》，得享大名于千载之后。我今日眼盲，闲居无聊，何不也撰述一部史书出来，流传后世？”
大富之家，办事容易，他既兴了此念，当即聘请了好几位士人，将那部明史稿从头至尾的读给他听。他认为何处当增，何处当删，便口述出来，由宾客笔录。
但想自己眼盲，无法博览群籍，这部明史修撰出来，如内容谬误甚多，不但大名难享，反而被人讥笑，于是又花了大批银两，延请许多通士鸿儒，再加修订，务求尽善尽美。有些大有学问之人非钱财所能请到，庄廷鑨便辗转托人，卑辞相邀。太湖之滨向来文士甚多，受到庄家邀请的，一来怜其眼盲，感其意诚；二来又觉修撰明史乃是一件美事，大都到庄家来作客十天半月，对稿本或正其误，或加润饰，或撰写一两篇文字。因此这部明史确是集不少大手笔之力。书成不久，庄廷鑨便即去世。
庄允城心伤爱子之逝，即行刊书。清代刊印一部书，着实不易，要招请工匠，雕成一块块木版，这才印刷成书。这部明史卷帙浩繁，雕工印工，费用甚巨。好在庄家有的是钱，拨出几间大屋作为工场，多请工匠，数年间便将书刊成了，书名叫作《明书辑略》，撰书人列名为庄廷鑨，请名士李令晰作序。所有曾经襄助其事的学者也都列名其上，有茅元锡、吴之铭、吴之熔、李祈涛、茅次莱、吴楚、唐元楼、严云起、蒋麟徵、韦金祐、韦一园、张隽、董二酉、吴炎、潘柽章、陆圻、查继佐、范骧等，共一十八人。书中又提到此书是根据朱氏的原稿增删而成，不过朱国桢是明朝相国，名头太大，不便直书其名，因此含含糊糊的只说是“朱氏原稿”。
《明书辑略》经过这许多文人学士撰改修订，是以体例精备，叙述详明，文字又华瞻雅致，书出后大获士林赞誉。庄家又是志在扬名，书价取得极廉。原稿中涉及满洲之时，本有不少攻讦指摘的言语，修史诸人早已一一删去，但赞扬明朝的文字却也在所不免。当时明亡未久，读书人心怀故国，书一刊行，立刻就大大畅销。庄廷鑨之名噪于江北江南。庄允城虽有丧子之痛，但见儿子成名于身后，自是老怀弥慰。
也是乱世之时，该当小人得志，君子遭祸。湖州归安县的知县姓吴名之荣，在任内贪赃枉法，百姓恨之切齿，终于为人告发，朝廷下令革职。吴之荣做了一任归安县知县，虽然搜刮了上万两银子，但革职的廷令一下，他东贿西赂，到处打点，才免得抄家查办的处分，这上万两赃款却也已荡然无存，连随身家人也走得不知去向。他官财两失，只得向各家富室一处处去打秋风，说道为官清苦，此番丢官，连回家也没有盘缠，无法成行。有些富人为免麻烦，便送他十两八两银子。待得来到富室朱家，主人朱佑明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正直君子，非但不送仪程，反而狠狠讥刺，说道阁下在湖州做官，百姓给你害得好苦，我朱某就算有钱，也宁可去周济给阁下害苦了的贫民。吴之荣虽然恼怒，却也无法可施，他既已被革职，无权无势，又怎能再奈何得了富家巨室？当下又来拜访庄允城。
庄允城平素结交清流名士，对这赃官很瞧不起，见他到来求索，冷笑一声，封了一两银子给他，说道：“依阁下的为人，这两银子本是不该送的，只是湖州百姓盼望阁下早去一刻好一刻，多一两银子，能早去片刻，也是好的。”
吴之荣心下怒极，一瞥眼见到大厅桌上放得有一部《明书辑略》，心想：“这姓庄的爱听奉承，人家只要一赞这部明史修得如何如何好，白花花的银子双手捧给人家，再也不皱一皱眉头。”便笑道：“庄翁厚赐，却之不恭。兄弟今日离别湖州，最遗憾的便是无法将‘湖州之宝’带一部回家，好让敝乡孤陋寡闻之辈大开眼界。”
庄允城问道：“什么叫做‘湖州之宝’？”吴之荣笑道：“庄翁这可太谦了。士林之中，纷纷都说，令郎廷鑨公子亲笔所撰的那部《明书辑略》，史才、史识、史笔，无一不是旷古罕有，左马班庄，乃是古今良史四大家。这‘湖州之宝’，自然便是令郎亲笔所撰的明史了。”
吴之荣前一句“令郎亲笔所撰”，后一句“令郎亲笔所撰”，把庄允城听得心花怒放。他明知此书并非儿子亲作，内心不免遗憾，吴之荣如此说，正是大投所好，心想：“人家都说此人贪赃，是个龌龊小人，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眼光倒是有的。原来外间说鑨儿此书是‘湖州之宝’，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见。”不由得笑容满脸，说道：“荣翁说什么左马班庄，古今四大良史，兄弟可不大明白，还请指教。”吴之荣见他脸色顿和，知道马屁已经拍上，心下暗暗喜欢，说道：“庄翁未免太谦了。左丘明作《左传》，司马迁作《史记》，班固作《汉书》，都是传诵千载的名作，自班固而后，大史家就没有了。欧阳修作《五代史》，司马光作《资治通鉴》，文章虽佳，才识终究差了。直到我大清盛世，令郎亲笔所撰这部煌煌巨作《明书辑略》出来，方始有人能和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三位前辈并驾齐驱，‘四大良史，左马班庄’，这句话便是由此而生。”
庄允城笑容满面，连连拱手，说道：“谬赞，谬赞！不过‘湖州之宝’这句话，毕竟当不起。”吴之荣正色道：“怎么当不起？外间大家都说：‘湖州之宝史丝笔，还是庄史居第一’！”蚕丝和毛笔是湖州两大名产，吴之荣品格卑下，却有三分才情，出口成章，将“庄史”和湖丝、湖笔并称。庄允城听得更是喜欢。
吴之荣又道：“兄弟来到贵处做官，两袖清风，一无所得。今日老着脸皮，要向庄翁求一部明史，作为我家传家之宝。日后我吴家子孙日夕诵读，自必才思大进，光宗耀祖，全仗庄翁之厚赐了。”庄允城笑道：“自当奉赠。”吴之荣又谈了几句，不见庄允城有何举动，当下又将这部明史大大恭维了一阵，其实这部书他一页也未读过，只是史才如何如何了得，史识又如何如何超卓，不着边际的瞎说。庄允城道：“荣翁且请宽坐。”回进内堂。
过了良久，一名家丁捧了一个包裹出来，放在桌上。吴之荣见庄允城尚未出来，忙将包裹掂了一掂，那包裹虽大，却是轻飘飘地，内中显然并无银两，心下好生失望。过得片刻，庄允城回到厅上，捧起包裹，笑道：“荣翁瞧得起敝处的土产，谨以相赠。”
吴之荣谢了，告辞出来，没回到客店，便伸手到包裹中一阵掏摸，摸到的竟是一部书，一束蚕丝，几十管毛笔。他费了许多唇舌，本想庄允城在一部明史之外，另有几百两银子相赠，可是赠送的竟是他信口胡诌的“湖州三宝”，心下暗骂：“他妈的，南浔这些财主，都如此小气！也是我说错了话，倘若我说湖州三宝乃是金子银子和明史，岂不是大有所获？”
气愤愤的回到客店，将包裹往桌上一丢，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天已大黑，客店中吃饭的时候已过，他又舍不得另叫饭菜，愁肠饥火，两相煎熬，再也睡不着觉，当下解开包裹，翻开那部《明书辑略》阅看。看得几页，眼前金光一闪，赫然出现一张金叶。吴之荣一颗心怦怦乱跳，揉了揉眼细看，却不是金叶是什么？当下一阵乱抖，从书中抖了十张金叶出来，每一张少说也有五钱，十张金叶便有五两黄金。其时金贵，五两黄金抵得四百两银子。
吴之荣喜不自胜，寻思：“这姓庄的果然狡狯，他怕我讨得这部书去，随手抛弃，翻也不翻，因此将金叶子夹在书中，看是谁读他儿子这部书，谁便有福气得此金叶。是了，我便多读几篇，明天再上门去，一面谢他赠金之惠，一面将书中文章背诵几段，大赞而特赞。他心中一喜，说不定另有几两黄金相送。”
当下剔亮油灯，翻书诵读，读到明万历四十四年，后金太祖努儿哈赤即位，国号金，建元“天命”，突然间心中一凛：“我太祖于丙辰建元，从这一年起，就不该再用明朝万历年号，该当用大金天命元年才是。”
一路翻阅下去，只见丁卯年后金太宗即位，书中仍书“明天启七年”，不作“大金天聪元年”。丙子年后金改国号为清，改元崇德，这部书中仍作“崇祯九年”，不书“大清崇德元年”；甲申年书作“崇祯十七年”，不书“大清顺治元年”。又看清兵入关之后，书中于乙酉年书作“隆武元年”、丁亥年书作“永历元年”，那隆武、永历，乃明朝唐王、桂王的年号，作书之人明明白白是仍奉明朝正朔，不将清朝放在眼里。他看到这里，不由得拍案大叫：“反了，反了，这还了得！”
一拍之下，桌子震动，油灯登时跌翻，溅得他手上襟上都是灯油。黑暗之中，突然间灵机一动，不由得大喜若狂：“这不是老天爷赐给我的一注横财？升官发财，皆由于此。”想到开心处，不由得大声叫唤起来。忽听得店伴拍门叫道：“客官，客官，什么事？”
吴之荣笑道：“没什么！”点燃油灯，重新翻阅。这一晚直看到雄鸡啼叫，这才和衣上床，却又在书中找了七八十处忌讳犯禁的文字出来，便在睡梦之中，也是不住的嘻笑。
换朝改代之际，当政者于这年号正朔，最是着意。最犯忌者，莫过于文字言语之中，引人思念前朝。《明书辑略》记叙的是明代之事，以明朝年号纪年，原无不合，但当文字禁网极密之际，却是极大的祸端。参与修史的学者文士，大都只助修数卷，未能通阅全书，而修撰最后数卷之人，偏是对清朝痛恨入骨，决不肯在书中用大清年号。庄廷鑨是富室公子，双眼又盲，未免粗疏，终予小人以可乘之隙。
次日中午，吴之荣便即乘船东行，到了杭州，在客店中写了一张禀帖，连同这部明史，送入将军松魁府中。他料想松魁收到禀帖后，便会召见。其时满清于检举叛逆，赏赐极厚，自己立此大功，开复原官固是意料中事，说不定还会连升三级。不料在客店中左等右等，一连等上大半年，日日到将军府去打探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一般，后来那门房竟厉声斥责，不许他再上门啰唣。
吴之荣心焦已极，庄允城所赠金叶兑换的银子即将用尽，这场告发却没半点结果，又是烦恼，又是诧异。这日在杭州城中闲逛，走过文通堂书局门口，踱进去想看看白书，以消永日，只见书架上陈列着三部《明书辑略》，心想：“难道我所找出的岔子，还不足以告倒庄允城？且再找几处大逆不道的文字出来，明日再写一张禀帖，递进将军府去。”浙江巡抚是汉人，将军则是满洲人，他生怕巡抚不肯兴此文字大狱，是以定要向满洲将军告发。
他打开书来，只看得几页，不由得吓了一跳，全身犹如堕入冰窖，一时宛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书中各处犯忌的文字竟已全然无影无踪，自大清太祖开国以后，也都改用了大金大清的年号纪年，至于攻讦建州卫都督（满清皇帝祖宗的亲戚），以及大书隆武、永历等年号的文字，更是一字不见。但文字前后贯串，书页上干干净净，更无丝毫涂改痕迹，这戏法如何变来，实是奇哉怪也。
他双手捧书，在书铺中只呆呆出神，过得半晌，大叫一声：“是了！”眼见此书书页封函，洁白崭新，向店倌一问之下，果然是湖州贩书客人新近送来，到货还不过七八天。他心道：“这庄允城好厉害！当真是钱可通神。他收回旧书，重行镌版，另刊新书，将原书中所有干犯禁忌之处，尽行删削干净。哼，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吴之荣所料果然不错。原来杭州将军松魁不识汉字，幕府师爷见到吴之荣的禀帖，登时全身吓出了一身冷汗，知道此事牵连重大之极，拿着禀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
这幕客姓程，名维藩，浙江绍兴人氏。明清两朝，官府的幕僚十之八九是绍兴人，所以“师爷”二字之上，往往冠以“绍兴”，称为“绍兴师爷”。这些师爷先跟同乡先辈学到一套秘诀，此后办理刑名钱谷，处事便十分老到。官府中所有公文，均由师爷手拟，大家既是同乡，下级官员的公文呈到上级衙门去，也就不易遇到挑剔批驳。因此大小新官上任，最要紧的便是重金礼聘一位绍兴师爷。明清两朝，绍兴人做大官的并不多，却操纵了中国庶政达数百年之久，也是中国政治史上的一项奇迹。那程维藩宅心忠厚，信奉“公门之中好修行”这句名言。那是说官府手操百姓生杀大权，师爷拟稿之际几字略重，便能令百姓家破人亡，稍加开脱，即可使之死里逃生，因之在公门中救人，比之在寺庙中修行效力更大。他见这明史一案倘若酿成大狱，苏南浙西不知将有多少人丧身破家，当即向将军告了几天假，星夜坐船，来到湖州南浔镇上，将此事告知庄允城。
庄允城陡然大祸临头，自是魂飞天外，登时吓得全身瘫软，口涎直流，不知如何是好，过了良久，这才站起身来，双膝跪地，向程维藩叩谢大恩，然后向他问计。
程维藩从杭州坐船到南浔之时，反复推考，已思得良策，心想这部《明书辑略》流传已久，隐瞒是瞒不了的，唯有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一面派人前赴各地书铺，将这部书尽数收购回来销毁，一面赶开夜工，另镌新版，删除所有讳忌之处，重印新书，行销于外。官府追究之时，将新版明史拿来一查，发觉吴之荣所告不实，便可消弭一场横祸了。当下便将此计说了出来。庄允城惊喜交集，连连叩头道谢。程维藩又教了他不少关节，某某官府处应送礼若干，某某衙门处应如何疏通，庄允城一一受教。
程维藩回到杭州，隔了半个多月，才将原书及吴之荣的禀帖移送浙江巡抚朱昌祚，轻描淡写的批了几个字，说道投禀者是因赃已革知县，似有挟怨吹求之嫌，请抚台大人详查。
吴之荣在杭州客店中苦候消息之时，庄允城的银子却如流水价使将出去。其时庄允城的重赂，已经送到将军衙门、巡抚衙门和学政衙门。朱昌祚接到公事，这等刊书之事，属学政该管，压了十多天后，才移牒学政胡尚衡。学政衙门的师爷先搁上大半个月，又告一个月病假，这才慢吞吞的拟稿发文，将公事送到湖州府去。湖州府学官又耽搁了二十几天，才移文归安县和乌程县的学官，要他二人申复。那两个学官也早得到庄允城的大笔贿赂，其时新版明史也已印就，二人将两部新版书缴了上去，回说道：“该书平庸粗疏，无裨世道人心，然细查全书，尚无讳禁犯例之处。”层层申复，就此不了了之。
吴之荣直到在书铺中发现了新版明史，方知就里，心想唯有弄到一部原版明史，才能重揭此案。杭州各家书铺之中，原版书早给庄家买清，当下前赴浙东偏僻州县搜购，岂知仍是一部也觅不到。他穷愁潦倒，只好废然还乡。也是事有凑巧，旅途之中，却在一家客店中见到店主人正在摇头晃脑的读书，一看之下，所读的便是这部《明书辑略》借来一翻，竟是原版。这一下大喜过望，心想若向客店主人求购，一来他未必肯售，二来自己也无银子，买不起，只好偷。深夜之中悄悄起床，偷了书便即溜出店门，心想浙江全省有关官员都已受了庄允城之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告到北京城去。
吴之荣来到北京，便写了禀帖，告到礼部、都察院、通政司三处衙门，说明庄家如何贿赂官员，改镌新版。
不料在京中等不到一个月，三处衙门先后驳复下来，都称细查庄廷鑨所著《明书辑略》一书，内容并无违禁犯例，该革职知县吴之荣所告，并非实情，显系挟嫌诬告，至于贿赂官员云云，更系捕风捉影之辞。那通政司的批驳更是严厉，说道：“该吴之荣以贪墨被革，遂以天下清官，皆如彼之贪。”原来庄允城受了程维藩之教，早将新版明史送到了礼部、都察院、通政司三处衙门，有关官吏师爷，也早已送了厚礼打点。
吴之荣又碰了一鼻子灰，眼见回家已无盘缠，势将流落异乡。其时清廷对待汉人文士极为严峻，文字中稍有犯禁，便即处死，吴之荣所告的若是寻常文人，早已得手，偏生遇着的对手是富豪之家，这才阻难重重。既无退路，心想拚着坐牢，也要将这件案子干到底，当下又写了四张禀帖，分呈四位顾命大臣；同时又在客店中写了数百张招纸，揭露其事，在北京城中到处张贴。他这一着却大是行险，倘若官府追究起来，说他危言耸听，扰乱人心，不免有杀头的重罪。
那四个顾命大臣，名叫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均是满洲的开国功臣。顺治皇帝逝世之时，遗诏命这四大臣辅政。其中鳌拜最为凶横，朝中党羽极众，清廷大权，几乎尽操于他一人之手。他生怕敌党对其不利，是以派出无数探子，在京城内外打探动静。这日得到密报，说道北京城中出现许多招贴，揭发浙江庄姓百姓著书谋叛，大逆不道，浙江官员受贿、置之不理等情。
鳌拜得悉之下，立即查究，登时雷厉风行的办了起来。便在此时，吴之荣的禀帖也已递入鳌拜府中。他当即召见吴之荣，详问其事，再命手下汉人幕客细阅吴之荣所呈缴的那部原版明史，所言果是实情。
鳌拜以军功而封公爵、做大官，向来歧视汉官和读书人，掌握大权后便想办几件大案，镇慑人心，不但使汉人不敢兴反叛之念，也令朝中敌党不敢有甚异动，当即派出钦差，赴浙江查究。这一来，庄家全家固然逮入京中，连杭州将军松魁、浙江巡抚朱昌祚以下所有大小官员，也都革职查办。在明史上列名的文学之士，无一不鎯铛入狱。
顾炎武、黄宗羲二人在吕留良家中，将此案的来龙去脉，详细道来，吕留良听得只是叹息。当晚三人联榻长谈，议论世事，说到明末魏忠贤等太监陷害忠良，把持朝政，种种倒行逆施，终至明室覆亡，入清后汉人惨遭屠戮，祸难方深，无不扼腕切齿。
次日一早，吕留良全家和顾黄二人登舟东行。江南中产以上人家，家中都自备有船，江南水乡，河道四通八达，密如蛛网，一般人出行都是坐船，所谓“北人乘马，南人乘舟”，自古已然。
到得杭州后，自运河折而向北，这晚在杭州城外听到消息，清廷已因此案而处决了不少官员百姓：庄廷鑨已死，开棺戮尸；庄允城在狱中不堪虐待而死；庄家全家数十口，十五岁以上的尽数处斩，妻女发配沈阳，给满洲旗兵为奴。前礼部侍郎李令晰为该书作序，凌迟处死，四子处斩。李令晰的幼子刚满十六岁，法司见杀得人多，心肠软了，命他减供一岁，按照清律，十五岁以下者得免死充军。那少年道：“我爹爹哥哥都死了，我也不愿独生。”终于不肯易供，一并处斩。松魁、朱昌祚入狱候审，幕客程维藩凌迟弃市。归安、乌程的两名学官处斩。因此案牵连，冤枉而死的人亦是不计其数。湖州府知府谭希闵到任还只半月，朝廷说他知情不报，受贿隐匿，和推官李焕、训导王兆祯同处绞刑。
吴之荣对南浔富人朱佑明心下怀恨最深，那日去打秋风，给他抢白了一场，逐出门来，当下向办理此案的法司声称，该书注明依据“朱氏原稿增删润饰而成”。这朱氏便是朱佑明了；又说他的名字“朱佑明”，显是心存前明，咒诅本朝。这样一来，朱佑明和他五个儿子同处斩首，朱家的十余万财产，清廷下令都赏给吴之荣。
最惨的是，所有雕版的刻工、印书的列工、装钉的钉工，以及书贾、书铺的主人、卖书的店员、买书的读者，查明后尽皆处斩。据史书记载，其时苏州浒墅关有一个榷货主事（关吏）李尚白，喜读史书，听说苏州阊门书坊中有一部新刊的明史，内容很好，派一个工役去买。工役到时，书店主人外出，那工役便在书铺隔壁一家姓朱的老者家中坐着等候，等到店主回来，将书买回。李尚白读了几卷，也不以为意。过了几个月，案子发作，一直查究到各处贩书买书之人。其时李尚白在北京公干，以购逆书之罪，在北京立即斩决。书店主人和奉命买书的工役斩首。连那隔壁姓朱老者也受牵累，说他既知那人来购逆书，何以不即举报，还让他在家中闲坐？本应斩首，姑念年逾七十，免死，和妻子充军边远之处。
至于江南名士，因庄廷鑨慕其大名、在书中列名参校者，同日凌迟处死，计有茅元锡等十四人。所谓凌迟处死，乃是一刀一刀，将其全身肢体肌肉慢慢切割下来，直至犯人受尽痛苦，方才处死。因这一部书而家破人亡的，当真难以计数。
吕留良等三人得到消息，愤恨难当，切齿痛骂。黄宗羲道：“伊璜先生列名参校，这一会只怕也难逃此劫。”他三人和查伊璜向来交好，都十分挂念。
这一日舟至嘉兴，顾炎武在城中买了一份邸报，上面详列明史一案中获罪诸人的姓名。却见上谕中有一句说：“查继佐、范骧、陆圻三人，虽列名参校，然事先未见其书，免罪不究。”顾炎武将邸报拿到舟中，和黄宗羲、吕留良三人同阅，啧啧称奇。
黄宗羲道：“此事必是大力将军所为。”吕留良道：“大力将军是谁？倒要请教。”黄宗羲道：“两年之前，兄弟到伊璜先生家中作客，但见他府第焕然一新，庭园宽大，陈设富丽，与先前大不相同。府中更养了一班昆曲戏班子，声色曲艺，江南少见。兄弟和伊璜先生向来交好，说得上互托肝胆，便问起情由。伊璜先生说出一段话来，确是风尘中的奇遇。”当下便将这段故事转述了出来。
查继佐，字伊璜。（《觚剩》一书中有“雪遘”一文，述此奇事，开首说：“浙江海宁查孝廉，字伊璜，才华丰艳，而风情潇洒，常谓满眼悠悠，不堪愁对，海内奇杰，非从尘埃中物色，未可得也。”）这一天家居岁暮，命酒独酌，不久下起雪来，越下越大。查伊璜独饮无聊，走到门外观赏雪景，见有个乞丐站在屋檐下避雪，这丐者身形魁梧，骨格雄奇，只穿一件破单衫，在寒风中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脸上颇有郁怒悲愤之色。查伊璜心下奇怪，便道：“这雪非一时能止，进来喝一杯如何？”那乞丐道：“甚好！”查伊璜便邀他进屋，命书僮取出杯筷，斟了杯酒，说道：“请！”那乞丐举杯便干，赞道：“好酒！”
查伊璜给他连斟三杯，那丐者饮得极是爽快。查伊璜最喜的是爽快人，心下喜欢，说道：“兄台酒量极好，不知能饮多少？”那乞丐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两句虽是熟套语，但在一个乞丐口中说出来，却令查伊璜暗暗称异，当即命书僮捧出一大坛绍兴女儿红来，笑道：“在下酒量有限，适才又已饮过，不能陪兄畅饮。老兄喝一大碗，我陪一小杯如何？”那乞丐道：“这也使得。”
当下书僮将酒烫热，分斟在碗中杯内。查伊璜喝一杯，那乞丐便喝一大碗。待那乞丐喝到二十余碗时，脸上仍无甚酒意，查伊璜却已颓然醉倒。要知那绍兴女儿红酒入口温和，酒性却颇厉害。绍兴人家生下儿子女儿，便酿酒数坛至数十坛不等，埋入地下，待女儿长大嫁人，将酒取出宴客，那酒其时作琥珀色，称为“女儿红”。想那酒埋藏十七八年以至二十余年，自然醇厚之极。至于生儿子人家所藏之酒，称为“状元红”，盼望儿子日后中状元时取出宴客。状元非人人可中，多半是在儿子娶媳妇时用以飨客了。酒坊中酿酒用以贩卖的，也袭用了状元红、女儿红之名。
书僮将查伊璜扶入内堂安睡，那乞丐自行又到屋檐之下。次晨查伊璜醒转。忙去瞧那乞丐时，只见他负手而立，正在欣赏雪景。一阵北风吹来，查伊璜只觉寒入骨髓，那乞丐却是泰然自若。查伊璜道：“天寒地冻，兄台衣衫未免过于单薄。”当即解下身上的羊皮袍子，披在他肩头，又取了十两银子，双手捧上，说道：“些些买酒之资，兄台勿却。何时有兴，请再来喝酒。昨晚兄弟醉倒，未能扫榻留宾，简慢勿怪。”那乞丐接过了银子，说道：“好说。”也不道谢，扬长而去。
第二年春天，查伊璜到杭州游玩。一日在一座破庙之中，见到有口极大的古钟，少说也有四百来斤，他正在鉴赏钟上所刻的文字花纹，忽有一名乞丐大踏步走进佛殿，左手抓住钟钮，向上一提，一口大钟竟然离地数尺。那乞丐在钟下取出一大碗肉、一大钵酒来，放在一旁，再将古钟置于原处。查伊璜见他如此神力，不禁骇然，仔细看时，竟然便是去冬一起喝酒的那乞丐，笑问：“兄台还认得我吗？”那乞丐向他望了一眼，笑道：“啊，原来是你。今日我来作东，大家再喝个痛快，来来来，喝酒。”说着将土钵递了过去。
查伊璜接过土钵，喝了一大口，笑道：“这酒挺不错啊。”那乞丐从破碗中抓起一大块肉，道：“这是狗肉，吃不吃？”查伊璜虽觉肮脏，但想：“我既当他是酒友，倘若推辞，未免瞧他不起了。”当下伸手接过，咬了一口，咀嚼之下，倒也甘美可口。两人便在破庙中席地而坐，将土钵递来递去，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吃肉时便伸手到碗中去抓，不多时酒肉俱尽。那乞丐哈哈大笑，说道：“只可惜酒少了，醉不倒孝廉公。”
查伊璜道：“去年冬天在敝处邂逅，今日又再无意中相遇，实是有缘。兄台神力惊人，原来是一位海内奇男子，得能结交你这位朋友，小弟好生喜欢。兄台有兴，咱们到酒楼去再饮如何？”那乞丐道：“甚妙，甚妙！”两人到西湖边的楼外楼酒楼，呼酒又饮。不久查伊璜又即醉倒。待得酒醒，那乞丐已不知去向。
那是明朝崇祯末年之事，过得数年，清兵入关，明朝覆亡。查伊璜绝意进取，只在家中闲居，一日忽有一名军官，领兵四名，来到查府。
查伊璜吃了一惊，只道是祸事上门，岂知那军官执礼甚恭，说道：“奉广东省吴军门之命，有薄礼奉赠。”查伊璜道：“我和贵上素不相识，只怕是弄错了。”那军官取出拜盒，拿出一张大红泥金名帖，上写“拜上查先生伊璜，讳继佐”，下面写的是“眷晚生吴六奇顿首百拜”。查伊璜心想：“我连这吴六奇的名字也没听见过，为何送礼于我？”当下沉吟不语。那军官道：“敝上说道，些些薄礼，请查先生不要见笑。”说着将两只朱漆烫金的圆盒放在桌上，俯身请安，便即别去。
查伊璜打开礼盒，赫然是五十两黄金，另一盒中却是六瓶洋酒，酒瓶上缀以明珠翡翠，华贵非凡。查伊璜一惊更甚，追出去要那军官收回礼品，武人快步，早已去得远了。
查伊璜心下纳闷，寻思：“飞来横财，非福是祸。莫非有人陷害于我？”当下将两只礼盒用封条封起，藏于密室。查氏家境小康，黄金倒也不必动用，只是久闻洋酒之名，不敢开瓶品尝，未免心痒。
过了数月，亦无他异。这一日，却有一名身穿华服的贵介公子到来。那公子不过十七八岁，精神饱满，气宇轩昂，带着八名从人，一见查伊璜，便即跪下磕头，口称：“查世伯，侄子吴宝宇拜见。”查伊璜忙即扶起，道：“世伯之称，可不敢当。不知尊大人是谁？”那吴宝宇道：“家严名讳，上六下奇，现居广东省通省水陆提督之职，特命小侄造府，恭请世伯到广东盘桓数月。”
查伊璜道：“前承令尊大人厚赐，心下好生不安。说来惭愧，兄弟生性疏阔，记不起何时和令尊大人相识。兄弟一介书生，素来不结交贵官。公子请少坐。”说着走进内室，将那两只礼盒捧了出来，道：“还请公子携回，实在不敢受此厚礼。”他心想这吴六奇在广东做提督，必是慕己之名，欲以重金聘去做幕客。这人官居高位，为满洲人作鹰犬，欺压汉人，倘若受了他金银，污了自己清白，当下脸色之间颇为不悦。
吴宝宇道：“家严吩咐，务必请到世伯。世伯若是忘了家严，有一件信物在此，世伯请看。”在从人手中接过一个包裹，打了开来，却是一件十分敝旧的羊皮袍子。
查伊璜见到旧袍，记得是昔年赠给雪中奇丐的，这才恍然，原来这吴六奇将军，便是当年共醉的酒友，心中一动：“鞑子占我天下，若有手握兵符之人先建义旗，四方响应，说不定便能将鞑子逐出关外。这奇丐居然还记得我昔日一饭一袍之惠，不是没良心之人，我若动以大义，未始没有指望。男儿建功报国，正在此时，至不济他将我杀了，却又如何？”
当下欣然就道，来到广州。吴六奇将军接入府中，神态极是恭谨，说道：“六奇流落江南，得蒙查先生不弃，当我是个朋友。请我喝酒，送我皮袍，倒是小事，在那破庙中肯和我同钵喝酒，手抓狗肉，那才是真正瞧得起我了。六奇其时穷途潦倒，到处遭人冷眼，查先生如此热肠相待，登时令六奇大为振奋。得有今日，都是出于查先生之赐。”查伊璜淡淡的道：“在晚生看来，今日的吴将军，也不见得就比当年的雪中奇丐高明了。”
吴六奇一怔，也不再问，只道：“是，是！”当晚大开筵席，遍邀广州城中的文武官员与宴，推查伊璜坐了首席，自己在下前相陪。
广东省自巡抚以下的文武百官，见提督大人对查伊璜如此恭敬，无不暗暗称异。那巡抚还道查伊璜是皇帝派出来微服察访的钦差大臣，否则吴六奇平素对人十分倨傲，何以对这个江南书生却这等必恭必敬？酒散之后，那巡抚悄悄向吴六奇探问，这位贵客是否朝中红员。吴六奇微微一笑，说道：“老兄当真聪明，鉴貌辨色，十有九中。”这句话本来意存讥刺，说他这第十次却猜错了。岂知那巡抚竟会错了意，只道查伊璜真是钦差，心想这位查大人在吴提督府中居住，已给他巴结上了，吴提督和自己向来不甚投机，倘若钦差大人回京之后，奏本中对我不利，那可糟糕；回去后备了一份重礼，次日清晨，便送到提督府来。
吴六奇出来见客，说道查先生昨晚人醉未醒，抚台的礼物一定代为交到，一切放心，不必多所挂怀。巡抚一听大喜，连连称谢而去。消息传出，众官员都知巡抚大人送了份厚礼给查先生。这位查先生是何来头，不得而知，但连巡抚都送厚礼，自己岂可不送？数日之间，提督府中礼物有如山积。吴六奇命帐房一一照收，却不令查先生得知。他每日除了赴军府办理公事外，总是陪着查伊璜喝酒。
这一日傍晚时分，两人又在花园凉亭中对坐饮酒。酒过数巡，查伊璜道：“在府上叨扰多日，已感盛情，晚生明日便要北归了。”吴六奇道：“先生说哪里话来？先生南来不易，若不住上一年半载，决计不放先生回去。明日陪先生到五层楼去玩玩。广东风景名胜甚众，几个月内，游览不尽。”
查伊璜乘着酒意，大胆说道：“山河虽好，已沦夷狄之手，观之徒增伤心。”吴六奇脸色微变，道：“先生醉了，早些休息罢。”查伊璜道：“初遇之时，我敬你是个风尘豪杰，足堪为友，岂知竟是失眼了。”吴六奇问道：“如何失眼？”查伊璜朗声道：“你具大好身手，不为国为民出力，却助纣为虐，作鞑子的鹰犬，欺压我大汉百姓，此刻兀自洋洋得意，不以为耻。查某未免羞与为友。”说着霍地站起身来。
吴六奇道：“先生禁声，这等话给人听见了，可是一场大祸。”查伊璜道：“我今日还当你是朋友，有一番良言相劝。你如不听，不妨便将我杀了。查某手无缚鸡之力，反正难以相抗。”吴六奇道：“在下洗耳恭听。”查伊璜道：“将军手绾广东全省兵符，正是起义反正的良机。登高一呼，天下响应，纵然大事不成，也教鞑子破胆，轰轰烈烈的干它一场，才不负了你天生神勇，大好头颅。”
吴六奇斟酒于碗，一口干了，说道：“先生说得好痛快！”双手一伸，嗤的一声响，撕破了自己袍子衣襟，露出黑毛毵毵的胸膛，拨开胸毛，却见肌肤上刺着八个小字：“天父地母，反清复明。”
查伊璜又惊又喜，问道：“这……这是什么？”吴六奇掩好衣襟，说道：“适才听得先生一番宏论，可敬可佩。先生不顾殒身灭族的大祸，披肝沥胆，向在下指点，在下何敢再行隐瞒。在下本在丐帮，此刻是天地会的洪顺堂红旗香主，誓以满腔热血，反清复明。”
查伊璜见了吴六奇胸口刺字，更无怀疑，说道：“原来将军身在曹营心在汉，适才言语冒犯，多有得罪。”吴六奇大喜，心想这“身在曹营心在汉”，那是将自己比作关云长了，道：“这等比喻，可不敢当。”查伊璜道：“不知何谓丐帮，何谓天地会，倒要请教。”
吴六奇道：“先生请再喝一杯，待在下慢慢说来。”当下二人各饮了一杯。
吴六奇道：“那丐帮由来已久，自宋朝以来，便是江湖上的一个大帮。帮中兄弟均是行乞为生，就算是家财豪富之人，入了丐帮，也须散尽家资，过叫化子的生活。帮中帮主以下是四大长老，其下是前后左右中五方护法。在下位居左护法，在帮中算是八袋弟子，位份已颇不低。后来因和一位姓孙的长老不和，打起架来，在下其时酒醉，失手将他打得重伤。不敬尊长已是大犯帮规，殴伤长老更是大罪，帮主和四长老集议之后，将在下斥革出帮。那日在府中相遇，先生邀我饮酒，其时在下初遭斥逐，心中好生郁闷，承先生不弃，还当在下是个朋友，胸怀登时舒畅了不少。”查伊璜道：“原来如此。”
吴六奇道：“第二年春，在西湖边上再度相逢，先生折节下交，誉我是海内奇男子。在下苦思数日，心想我不容于丐帮，江湖上朋友都瞧我不起，每日里烂醉如泥，自暴自弃，眼见数年之间，就会醉死。这位查先生却说我是个奇男子，我吴六奇难道就此一蹶不振，再无出头之日？过不多时，清兵南下，我心下愤激，不明是非，竟去投效清军，立了不少军功，残杀同胞，思之好生惭愧。”
查伊璜正色道：“这就不对了。兄台不容于丐帮，独往独来也好，自树门户也好，何苦出此下策，前去投效清军？”吴六奇道：“在下愚鲁，当时未得先生教诲，干了不少错事，当真该死之极。”查伊璜点头道：“将军既然知错，将功赎罪，也还不迟。”
吴六奇道：“后来满清席卷南北，我也官封提督。两年之前，半夜里忽然有人闯入我卧室行刺。这刺客武功不是我对手，给我拿住了，点灯一看，竟然便是昔年给我打伤的那位丐帮孙长老。他破口大骂，说我卑鄙无耻，甘为异族鹰犬。他越骂越凶，每一句话都打中了我心坎。这些话有时我也想到了，明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是不对，深夜抚心自问，好生惭愧，只是自己所想，远不如他骂得那么明白痛快。我叹了口气，解开他被我封住的穴道，说道：‘孙长老，你骂得很对，你这就去罢！’他颇为诧异，便即越窗而去。”
查伊璜道：“这件事做得对了！”
吴六奇道：“其时提督衙门的牢狱之中，关得有不少反清的好汉子。第二天清早，我寻些借口，一个个将他们放了，有的说是捉错了人，有的说不是主犯，从轻发落。过了一个多月，那位孙长老半夜又来见我，开门见山的问我，是否已有悔悟之心，愿意反清立功。我拔出刀来，一刀斩去左手两根手指，说：‘吴六奇决心痛改前非，今后听从孙长老号令。’”伸出左手，果然无名指和小指已然不见，只剩下三根手指。
查伊璜大拇指一竖，赞道：“好汉子！”
吴六奇继续说道：“孙长老见我意诚，又知我虽然生性鲁莽，说过的话倒是从未食言，便道：‘很好，待我回复帮主，请帮主的示下。’十天之后，孙长老又来见我，说帮主和四长老会商，决定收我回帮，重新由一袋弟子做起。又说丐帮已和天地会结盟，同心协力，反清复明。那天地会是台湾国姓爷郑大帅手下谋主陈永华陈先生所创，近年来在福建、浙江、广东一带，好生兴旺。孙长老替我引见会中广东洪顺堂香主，投入天地会。天地会查了我一年，交我办了几件要事，见我确是忠心不贰，最近陈先生从台湾传下讯来，封我为洪顺堂红旗香主之职。”
查伊璜虽不明天地会的来历，但台湾国姓爷延平郡王郑成功孤军抗清，精忠英勇，天下无不知闻。这天地会既是他手下谋主陈永华所创，自然是同道中人，当下不住点头。
吴六奇又道：“国姓爷昔年率领大军，围攻金陵，可惜寡不敌众，退回台湾，但留在江浙闽三省不及退回的旧部官兵却着实不少。陈先生暗中联络老兄弟，组成了这天地会，会里的口号是‘天父地母，反清复明’，那便是在下胸口所刺的八个字。寻常会中兄弟，身上也不刺字，在下所以自行刺字，是学一学当年岳武穆‘尽忠报国’的意思。”
查伊璜心下甚喜，连喝了两杯酒，说道：“兄台如此行为，才真正不愧为海内奇男子之称了。”吴六奇道：“‘海内奇男子’五字，愧不敢当。只要查先生肯认我是朋友，姓吴的便已快活不尽。我们天地会总舵主陈永华陈先生，又有一个名字叫作陈近南，那才真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江湖上说起来无人不敬，有两句话说得好：‘平生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在下尚未见过陈总舵主之面，算不了什么人物。”查伊璜想象陈近南的英雄气概，不禁神往。斟了两杯酒，说道：“来，咱们来为陈总舵主干一杯！”
两人一口饮干。查伊璜道：“查某一介书生，于国于民，全无裨益。只须将军哪一日乘机而动，奋起抗清，查某必当投效军前，稍尽微劳。”
自这日起，查伊璜在吴六奇府中，与他日夜密谈，商讨抗清的策略。吴六奇说道：“天地会的势力已逐步扩展到北方诸省，各个大省之中都已开了香堂。”查伊璜在吴六奇幕中直耽了六七月之久，这才回乡。回到家里，却大吃一惊，旧宅旁竟起了好大一片新屋，原来吴六奇派人携了广东大小官员所送的礼金，来到浙江查伊璜府上大兴土木，营建楼台。
查伊璜素知黄宗羲和顾炎武志切兴复，奔走四方，聚合天下英雄豪杰，共图反清，因此将这件事毫不隐瞒的跟他说了。
黄宗羲在舟中将这件事源源本本的告知了吕留良，说道：“此事若有泄漏，给鞑子们先下手为强，伊璜先生和吴将军固是灭族之祸，而反清的大业更是折了一条栋梁。”吕留良道：“除了你我三人之外，此事自是决不能吐露只字，纵然见到伊璜先生，也决不能提到广东吴将军的名字。”黄宗羲道：“伊璜先生和吴将军有这样一段渊源，朝中大臣对吴将军倚畀正殷，吴将军出面给伊璜先生说项疏通，朝廷非卖他这个面子不可。”吕留良道：“黄兄所见甚是，只不知陆圻、范骧二人，如何也和伊璜先生一般，说是‘未见其书，免罪不究’？难道他二人也有朝中有力者代为疏通吗？”黄宗羲道：“吴将军替伊璜先生疏通，倘若单提一人，只怕惹起疑心，拉上两个人来陪衬一下，也未可知。”吕留良笑道：“这等说来，陆范二人只怕直到此刻，还不知这条命是如何拾来的。”顾炎武点头道：“江南名士能多保全一位，也就多保留一份元气。”（按：《聊斋志异》中有“大力将军”一则，叙查伊璜遇吴六奇，结语说：“后查以修史一案，株连被收，卒得免，皆将军力也。”评语称：“厚施而不问其名，真侠烈古丈夫哉。而将军之报，慷慨豪爽，尤千古所仅见。如此胸襟，自不应老于沟渎。以是知两贤之相遇，非偶然也。”《觚剩》一书中叙此事云：“先是苕中有富人庄廷鑨者，购得朱相国史稿，博求三吴名士，增益修饰，刊行于世，前列参阅姓氏十余人，以孝廉夙负重名，亦借列焉。未几私史祸发，凡有事于是书者，论置极典。吴力为孝廉奏辩得免。”至于吴六奇参与天地会事，正史及过去裨官皆所未载。）
他三人所谈，乃当世最隐秘之事，其时身在运河舟中，后舱中只有吕氏母子三人，黄宗羲又是压低了嗓子而说，自不虞为旁人窃听，舟既无墙，也不怕隔墙有耳了。不料顾炎武一句话刚说完，忽听得头顶一声怪笑。三人大吃一惊，齐喝：“什么人？”却更无半点声息。三人面面相觑，均想：“难道真有鬼怪不成？”
三人中顾炎武最为大胆，也学过一点粗浅的防身武艺，一凝神间，伸手入怀，摸出一柄匕首，推开舱门，走上船头，凝目向船篷顶瞧去，突然间船篷窜起一条黑影，扑将下来。顾炎武喝道：“是谁？”举匕首向那黑影刺去。但觉手腕一痛，已给人抓住，跟着后心酸麻，已给人点中了穴道，匕首脱手，人也给推进了船舱之中。
黄宗羲和吕留良见顾炎武给人推进舱来，后面站着一个黑衣汉子，心中大惊，见那汉子身材魁梧，满面狞笑。吕留良道：“阁下黑夜之中，擅自闯入，是何用意？”
那人冷笑道：“多谢你们三个挑老子升官发财啦。吴六奇要造反，查伊璜要造反，鳌少保得知密报，还不重重有赏？嘿嘿，三位这就跟我上北京去作个见证。”
吕顾黄三人暗暗心惊，均深自悔恨：“我们深宵在舟中私语，还是给他听见了，我们行事鲁莽，死不足惜，这一下累了吴将军，可坏了大事。”
吕留良道：“阁下说什么话，我们可半点不懂。你要诬陷好人，尽管自己去干，要想拉扯上旁人，那可不行。”他已决意以死相拚，如给他杀了，那便死无对证。
那大汉冷笑一声，突然欺身向前，在吕留良和黄宗羲胸口各点一点，吕黄二人登时也都动弹不得。那大汉哈哈一笑，说道：“众位兄弟，都进舱来罢，这一次咱们前锋营立的功劳可大着啦。”后梢几个人齐声答应，进来了四人，都是船家打扮，一齐哈哈大笑。
顾黄吕三人面面相觑，知道前锋营是皇帝的亲兵，不知如何，这几人竟会早就跟上了自己，扮作船夫，一直在船篷外窃听。黄宗羲和吕留良也还罢了，顾炎武这十几年来足迹遍神州，到处结识英雄豪杰，眼光可谓不弱，对这几名船夫却竟没留神。
只听一名亲兵叫道：“船家掉过船头，回杭州去，有什么古怪，小心你的狗命。”后梢上那掌舵的梢公应道：“是！”
掌舵梢公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顾炎武雇船时曾跟他说过话，这梢公满脸皱纹，弯腰如弓，确是长年摇橹拉纤的模样，当时见了便毫不起疑。没想到这老梢公虽是货真价实，他手下的船夫却都掉了包，自是在众亲兵威逼之下，无可奈何，只怪自己单顾得和黄吕二人高谈阔论，陷身危局而不自知。
那黑衣大汉笑道：“顾先生，黄先生，吕先生，你三位名头太大，连京里大老们也知道啦，否则我们也不会跟上了你们，哈哈！”转头向四名下属道：“咱们得了广东吴提督谋反的真凭实据，就这赶紧去海宁把那姓查的抓了来。这三个反贼倔强得紧，逃是逃不了的，得提防他们服毒跳河。你们一个钉住一个，有什么岔子，干系可不小。”那四人应道：“是，谨遵瓜管带吩咐。”瓜管带道：“回京后见了鳌少保，人人不愁升官发财。”一名亲兵笑道：“那都是瓜管带提拔栽培，单凭我们四个，哪有这等福分。”
船头忽然有人嘿嘿一笑，说道：“凭你们这四人，原也没这等福份。”
船舱门呼的一声，向两旁飞开，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现身舱口，负手背后，脸露微笑。
瓜管带喝道：“官老爷们在这里办案，你是谁？”那书生微笑不答，迈步踏进船舱。刀光闪动，两柄单刀分从左右劈落。那书生闪身避过，随即欺向瓜管带，挥掌拍向他头顶。瓜管带忙伸左臂挡格，右手成拳，猛力击出。那书生左脚反踢，踹中了一名亲兵胸口，那亲兵大叫一声，登时鲜血狂喷。另外三名亲兵举刀或削或剁。船舱中地形狭窄，那书生施展擒拿功夫，劈击勾打，喀的一声响，一名亲兵给他掌缘劈断了颈骨。瓜管带右掌拍出，击向那书生后脑。那书生反过左掌，砰的一声，双掌相交，瓜管带背心重重撞上船舱，船舱登时塌了一片。那书生连出两掌，拍在余下两名亲兵的胸口，喀喀声响，二人肋骨齐断。
瓜管带纵身从船舱缺口中跳将出去。那书生喝道：“哪里走？”左掌急拍而出。眼见便将击到他背心，不料瓜管带正在此时左脚反踢，这一掌恰好击在他的足底，一股掌力反而推着他向前飞出。瓜管带急跃窜出，见岸边有一株垂柳挂向河中，当即抓住柳枝，一个倒翻筋斗，飞过了柳树。
那书生奔到船头，提起竹篙，挥手掷出。
月光之下，竹篙犹似飞蛇，急射而前。但听得瓜管带“啊”的一声长叫，竹篙已插入他后心，将他钉在地下，篙身兀自不住晃动。
那书生走进船舱，解开顾黄吕三人的穴道，将四名亲兵的死尸抛入运河，重点灯烛。顾黄吕三人不住道谢，问起姓名。
那书生笑道：“贱名适才承蒙黄先生齿及，在下姓陈，草字近南。”
『注：
本书的写作时日是一九六九年十月廿三日到一九七二年九月廿二日。在构思新作之初，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文字狱。
我自己家里有过一场历史上著名的文字狱。我的一位祖先查嗣庭，于清雍正四年以礼部侍郎被派去做江西省正考官，出的试题是“维民所止”。这句话出于《诗经·商颂·玄鸟》：“邦畿千里，维民所止。”意思说，国家广大的土地，都是百姓所居住的，含有爱护人民之意。那本来是一个很寻常的题目，但有人向雍正皇帝告发，说“维止”两字是“雍正”两字去了头，出这试题，用意是要杀皇帝的头。雍正那时初即位，皇位经过激烈斗争而得来，自己又砍了不少人的头，不免心虚，居然凭了“拆字”的方法，将查嗣庭全家逮捕严办。查嗣庭大受拷掠，死在狱中，雍正还下令戮尸，儿子也死在狱中，家属流放，浙江全省士人不准参加举人与进士的考试六年。查慎行后来得以放归，不久即去世。
另有一种说法是，查嗣庭作了一部书，书名《维止录》。有一名太监向雍正说“维止”两字是去“雍正”两字之头。又据说《维止录》中有一则笔记：“康熙六十一年某月日，天大雷电以风，予适乞假在寓，忽闻上大行，皇四子已即位，奇哉。”“大行”是皇帝逝世，皇四子就是雍正，书中用到“奇哉”两字，显然是讥刺雍正以不正当手段篡位。《维止录》中又记载，杭州附近的诸桥镇，有一座关帝庙，庙联是：“荒村古庙犹留汉，野店浮桥独姓诸。”诸、朱两字同音，雍正认为是汉人怀念前明。至于查嗣庭在江西出的试题，其实首题是《论语》：“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第三题是《孟子》：“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这时候正在行保举，廷旨说他有意讪谤，三题茅塞于心，廷旨谓其“不知何指，居心殊不可问。”
雍正的上谕中说：“查嗣庭……朕令在内廷行走，后授内阁学士，见其语言虚诈，兼有狼顾之相，料其心术不端。今阅江西试录所出题目，显系心怀怨望，讽刺时事之意。料其居心乖张，平日必有记载，遣人查其寓所行李中，有日记二本，悖乱荒唐、怨诽捏造之语甚多。又于圣祖之用人行政，大肆讪谤……热河偶发水，则书淹死官员八百余人，又书雨中飞蝗蔽天；此一派荒唐之言，皆未有之事。……着即拿问，交三法司严审定拟。”雍正所公开的罪名是：看其相而料其心术不端；讽刺时事；日记中记录天灾。
本书初在《明报》发表时，第一回称为“楔子”，回目是查慎行的一句诗“如此冰霜如此路”。查慎行本名嗣琏，是嗣庭的亲哥哥，他和二弟嗣瑮、三弟嗣庭都是翰林。此外堂兄嗣韩是榜眼，侄儿查升是侍讲，也都是翰林。查慎行的大儿子克建、堂弟嗣珣都是进士。当时称为“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门户科第甚盛。查慎行和嗣瑮因受胞弟文字狱之累，都于严冬奉旨全家自故乡赴京投狱。当时受到牵连的还有不少名士，查慎行在投狱途中写诗赠给一位同科中进士的难友，有两句是：“如此冰霜如此路，七旬以外两同年。”
查慎行在清朝算得是第一流诗人，置之唐人宋人间大概只能算第二流了。清人王士祯、赵翼、纪晓岚等都评他的诗与陆游并驾齐驱，互有长短，恐怕有点过誉。康熙皇帝很喜欢他的诗，他中举后三次考不中进士，康熙召他进宫，在南书房当直。进宫之后再考，才中二甲第二名进士，这时他的堂兄、二弟、侄儿、儿子都已中了进士。和查慎行癸未年（康熙四十二年）同科中进士的有他堂弟嗣珣，以及同乡陈世倌（《书剑恩仇录》中陈家洛的父亲）。查慎行和二弟嗣瑮都是黄宗羲的弟子。
查慎行有《敬业堂诗集》五十卷，续集六卷。他在北京狱中之时，仍不断做诗，今录其狱中诗数首，以见其诗风一斑：
“哭三弟润木”：“家难同时聚，多来送汝终，吞声自兄弟，泣血到孩童。地出阴寒洞，天号惨澹风。莫嗟泉路远，父子获相逢。”（原注：上侄先一日卒。）按：润木即查嗣庭，其子早一日死。
“闰三月朔作”：“年光何与衰翁事，也复时时唤奈何。为百草忧春雨少，替千花惜晓风多。”按：“春雨少”当暗指朝廷少恩，“晓风多”，当指政事严苛。
五言绝句：“南所对北监，传是锦衣狱。剩有围外人，追思珰祸酷。”按：“珰祸”指明末魏忠贤等太监陷害无辜。“虫以臭得名，横行罪难掩，均为血肉害，虮虱当末减。”“人间有桃杏，怅望春维暮。风卷飞花来，谁家庭下树。”（原注：清明前一日大风，杏花数片，吹入墙内。）
“败群鹊”：“朝喳喳，暮啰啰，鹊声喜，乌声恶。儿童打乌不打鹊，道是纥干生处乐维南（按：纥干，出名，积雪极寒）。两鹊鸷不仁，占巢高树旁无邻，有如鹰化为鸠眼未化，以猛济贪四顾图并吞，每当下食群退避，六国何敢争强秦？我欲驱使去，举火兼巢焚，一回一叹还逡巡。天生万物何物无败群？吁嗟乎！天生万物何物无败群？”
“春已尽矣，孤柳尚未舒条，困步其下偶成。”：“围外新叶树，出墙高亭亭，画地乃为牢，独来伴拘囹。我衰何足道，日夜望汝荣。已经三月余，众眼终未青。将毋学病叟，尔作支离形？并生天地间，草木非无情。寄语后栽者，匆依问囚厅。”
查慎行的诗篇中极多同情平民疾苦之作，甚至对禽兽草木也寄以同情心。《敬业堂诗集》当时公开刊行，狱中诸诗也都保留。
本书五十回的回目都是集查慎行诗中的对句。《敬业堂诗集》篇什虽富，要选五十联七言句来标题每一回的故事内容，倒也不大容易。这里所用的方法，不是像一般集句那样从不同诗篇中选录单句，甚至是从不同作者的诗中选集单句，而是选用一个人诗作的整个联句。有时上一句对了，下一句无关，或者下一句很合用，上一句却用不着，只好全部放弃。因此有些回目难免不很贴切。所以要集查慎行的诗，因为这些诗大都是康熙曾经看过的（“狱中诗”自是例外），康熙又曾为查慎行题过“敬业堂”三字的匾额。当然，也有替自己祖先的诗句宣扬一下的私意。当代读书人知道查慎行是清代一位重要诗人，但他的诗作到底怎样，恐怕很少人读到过，毕竟，他不能和真正的大诗人相比。
古人写文章提到自己祖先，决不敢直呼其名，通常在字号或官衔之下加一“公”字。记得小时候在祠堂中听长辈谈论祖先，说到查慎行时称“初白太公”，说到查升时称“声山太公”。现代人写白话文，不必这样迂了，要尊敬祖先，在自己心中尊敬就是了。
本回回目中，“钩党”是“牵连陷害”，“纵横钩党清流祸”的意思是：对许多有名的读书人株连迫害。“峭茜”是高峻鲜明，形容人格高尚、风采俊朗，“峭茜风期月旦评”的意思是：贤豪风骨之士，当会得到见识高超之人的称誉。』

第二回 绝世奇事传闻里 最好交情见面初
扬州城自古为繁华胜地，唐时杜牧有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古人云人生乐事，莫过于“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自隋炀帝开凿运河，扬州地居运河之中，为苏浙漕运必经之地。明清之季，又为盐商大贾所聚居，殷富甲于天下。
清朝康熙初年，扬州瘦西湖畔的鸣玉坊乃青楼名妓汇聚之所。这日正是暮春天气，华灯初上，鸣玉坊各家院子中传出一片丝竹和欢笑之声，中间又夹着猜枚行令、唱曲闹酒，当真是笙歌处处，一片升平景象。
突然之间，坊南坊北同时有五六人齐声吆喝：“各家院子生意上的朋友，姑娘们，来花钱玩儿的朋友们，大伙儿听着：我们来找一个人，跟旁人并不相干，谁都不许乱叫乱动。不听吩咐的，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一阵吆喝之后，鸣玉坊中立时静了片刻，跟着各处院子中喧声四起，女子惊呼声、男子叫嚷声，乱成一团。
丽春院中正在大排筵席，十余名大盐商坐了三桌，每人身边都坐着一名妓女，一听到这呼声，人人脸色大变。齐问：“什么事？”“是谁？”“是官府查案吗？”突然间大门上擂鼓也似的打门声响了起来，龟奴吓得没了主意，不知是否该去开门。
砰的一声，大门撞开，涌进十七八名大汉。
这些大汉短装结束，白布包头，青带缠腰，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或是铁尺铁棍。众盐商一见，便认出是贩私盐的盐枭。当时盐税甚重，倘若逃漏盐税，贩卖私盐，获利颇丰。扬州一带是江北淮盐的集散之地，一般亡命之徒成群结队，逃税贩盐。这些盐枭极是凶悍，遇到大队官兵时一哄而散，逢上小队官兵，一言不合，抽出兵刃，便与对垒。是以官府往往眼开眼闭，不加干预。众盐商知道盐枭向来只是贩卖私盐，并不抢劫行商或做其他歹事，平时与百姓买卖盐斤，也公平诚实，并不仗势欺人，今日忽然这般强凶霸道的闯进鸣玉坊来，无不又是惊惶，又是诧异。
盐枭中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说道：“各位朋友，打扰莫怪，在下陪礼。”说着抱拳自左至右、又自右至左的拱了拱手，跟着朗声道：“天地会姓贾的朋友，贾老六贾老兄，在不在这里？”说着眼光向众盐商脸上逐一扫去。
众盐商遇上他的眼光，都是神色惶恐，连连摇头，心下却也坦然：“他们江湖上帮会自伙里闹事寻仇，跟旁人可不相干。”
那盐枭老者提高声音叫道：“贾老六，今儿下午，你在瘦西湖旁酒馆中胡说八道，说什么扬州贩私盐的人没种，不敢杀官造反，就只会走私漏税，做些没胆子的小生意。你喝饱了黄汤，大叫大嚷，说道扬州贩私盐的倘若不服，尽管到鸣玉坊来找你便是。我们这可不是来了吗？贾老六，你是天地会的好汉子，怎地做了缩头乌龟啦？”
其余十几名盐枭跟着叫嚷：“天地会的好汉子，怎么做了缩头乌龟？”“辣块妈妈，你们到底是天地会，还是缩头会哪？”
那老者道：“这是贾老六一个人胡说八道，可别牵扯上天地会旁的好朋友们。咱们贩私盐的，原只挣一口苦饭吃，哪及得上天地会的英雄好汉？可是咱们缩头乌龟倒是不做的。”
等了好一会，始终不听得那天地会的贾老六搭腔。那老者喝道：“各处屋子都去瞧瞧，见到那姓贾的缩头老兄，便把他请出来。这人脸上有个大刀疤，好认得很。”众盐枭轰然答应，便一间间屋子去搜查。
忽然东边厢房中有个粗豪的声音说道：“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打扰老子寻快活？”
众盐枭纷纷喝道：“贾老六在这里了！”“贾老六，快滚出来！”“他妈的，这狗贼好大胆子！”
东厢房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老子不姓贾，只是你们这批家伙胡骂天地会，老子可听着不大顺耳。老子不是天地会的，却知道天地会的朋友们个个是英雄好汉。你们这些贩私盐的，跟他们提鞋儿、抹屁股也不配。”
众盐枭气得哇哇大叫，三名汉子手执钢刀，向东厢房扑了进去。却听得“哎唷”、“啊哟”连声，三人一个接一个的倒飞了出来，摔在地下。一名大汉手中钢刀反撞自己额头，鲜血长流，登时晕去。跟着又有六名盐枭先后抢进房去，但听得连声呼叫，那六人一个个都给摔了出来。这些人兀自喝骂不休，却已无人再抢进房去。
那老者走上几步，向内张去，朦胧中见一名虬髯大汉坐在床上，头上包了白布，脸上并无刀疤，果然不是贾老六。那老者大声问道：“阁下好身手，请问尊姓大名？”
房内那人骂道：“你爹爹姓什么叫什么，老子自然姓什么叫什么。好小子，连你爷爷的姓名也忘记了。”
站在一旁的众妓女之中，突然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妓女“格格”一声，笑了出来。一名私盐贩子抢上一步，拍拍两记耳光，打得那妓女眼泪鼻涕齐流。那盐枭骂道：“他妈的臭婊子，有什么好笑？”那妓女吓得不敢再说。
蓦地里大堂旁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大声骂道：“你敢打我妈！你这死乌龟、烂王八，你出门便给天打雷劈，你手背手掌上马上便生烂疔疮，烂穿你手，烂穿舌头，脓血吞下肚去，烂断你肚肠。”
那盐枭大怒，伸手去抓那孩子。那孩子一闪，躲到了一名盐商身后。那盐枭左手将那盐商一推，将他推得摔了一交，右手一拳，往那孩子背心重重捶了下去。那中年妓女大惊，叫道：“大爷饶命！”那孩子甚是滑溜，一矮身，便从那盐枭胯下钻了过去，伸手抓出，正好抓住他的阴囊，使劲猛捏，只痛得那大汉哇哇怪叫。那孩子却已逃了开去。
那盐枭气无可泄，砰的一拳，打在那中年妓女脸上。那妓女立时晕了过去。那孩子扑到她身上，叫道：“妈，妈！”那盐枭抓住孩子后领，将他提了起来，正要伸拳打去，那老者喝道：“别胡吵！放下小娃子。”那盐枭放下孩子，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将他踢得几个筋斗翻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那老者向那盐枭横了一眼，对着房门说道：“我们是青帮弟兄，只因天地会一位姓贾的朋友公然辱骂青帮，又说在鸣玉坊中等候我们来评理，因此前来找人。阁下既然不是天地会的，又跟敝帮河水不犯井水，如何便出口伤人？请阁下留下姓名，帮主他们查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房里那人笑道：“你们要寻天地会的朋友算帐，跟我什么相干？我自在这里风流快活，大家既然河水不犯井水，那便别来打扰老子兴头。不过我劝老兄一句，天地会的人，老兄是惹不起的，给人家骂了，也还是白饶，不如挟起尾巴，乖乖的去贩私盐、赚银子罢。”那老者怒道：“江湖之上，倒没见过你这等不讲理的人。”房里那人冷冷的道：“我讲不讲理，跟你有甚相干？莫非你想招郎进舍，要叫我姊夫？”
便在此时，门外悄悄闪进三个人来，也都是盐贩子的打扮。一个手拿链子枪的瘦子低声问道：“点子是什么来头？”那老者摇头道：“他不肯说，但口口声声的给天地会吹大气，说不定那姓贾的便躲在他房里。”那瘦子一摆链子枪，头一撇，那老者从腰间取出两柄尺来长的短剑。突然之间，四人一齐冲进房中。
只听得房中兵刃相交之声大作，那丽春院乃鸣玉坊四大院子之一，每间房都摆设得极为考究，梨木桌椅，红木床榻。乒乓喀喇之声不绝，显是房中用具一件件碎裂。老鸨脸上肥肉直抖，口中念佛，心痛无已。那四名盐枭不断吆喝呼叫，房中那客人却默不作声。厅堂上众人都站得远远地，唯恐遭上池鱼之殃。但听得兵刃碰撞之声越来越快，忽然有人长声惨呼，猜想是一名盐枭头目受了伤。
那踢倒了孩子的大汉阴囊兀自痛得厉害，见那孩子从墙边爬起身来，恼怒之下，挥拳又向他打去。那孩子侧身闪避，那大汉反手一记耳光，打得那孩子转了两个圈子。众龟奴、盐商眼见这盐枭如此凶狠，再打下去势必要将那孩子活活打死，可是谁也不敢出言相劝。那大汉右拳举起，又往孩子头顶击落。那孩子向前一冲，无地可避，便即推开厢房房门，奔了进去。厅上众人都是“啊”的一声。那大汉一怔，却不敢冲入房中追打。
那孩子奔进厢房，一时瞧不清楚，突然间兵刃相交，当的一声，迸出几星火花，只见床上坐着一人，满头缠着白布绷带，形状可怖。他只吓得“啊”的一声大叫。火星闪过，房中又黑，厅上灯烛之光从房门中照映进来，渐渐看清，那头缠绷带之人手提单刀，挥舞格斗。四名盐枭头目已只剩下两名，两名瘦子都躺在地下，只有手握双短剑的老者和一名魁梧汉子仍在相斗。那孩子心想：“这人头上受了重伤，站都站不起来，打不过这些私盐贩子的。老子得赶快逃走。但不知妈妈怎样了？”
他想起母亲被人殴辱，气往上冲，隔着厢房门大骂：“贼王八，你奶奶的熊，我操你十八代祖宗的臭盐皮……你私盐贩子家里盐多，奶奶、老娘、老婆死了，都用盐腌了起来，拿到街上当母猪肉卖，一文钱三斤，可没人买这臭咸肉……”厅上那盐枭听他骂得恶毒阴损，心下大怒，想冲进房去抓来几拳打死，却又不敢进房。
房中那人突然间单刀一侧，刷的一声响，砍入那魁梧大汉的左肩，连肩骨都砍断了。那大汉惊天动地般大声呼叫，摇摇欲倒。那老者双剑齐出，刺向那人胸口。那人举刀格开，便在此时，拍的一声闷响，那大汉一鞭击中他右肩，单刀当啷落地。那老者一声吆喝，双剑疾刺。那人左掌翻出，喀喇喇几声响，那老者肋骨纷断，直飞出房，狂喷鲜血，晕倒在地。那大汉虽左肩重伤，仍然勇悍之极，举起钢鞭，向那人头顶击落。那人却不闪避，竟似筋疲力尽，已然动弹不得。那大汉的力气也所余无几，钢鞭击落之势甚缓。
那孩子眼见危急，起了敌忾同仇之心，疾冲而前，抱住那大汉的双腿，猛力向后拉扯。这大汉少说也有二百来斤，那孩子瘦瘦小小，平时休想动他分毫，但此刻他重伤之下，全仗一口气支持，突然给那孩子一拉，一交摔倒，躺在血泊中动也不动了。
床上那人喘了几口气，大声笑道：“有种的进来打！”那孩子连连摇手，要他不可再向外人挑战。当那老者飞出房外之时，撞得厢房门忽开忽合，此刻房门兀自来回晃动，厅上烛光射进房来。照在那人虬髯如草、满染血污的脸上，说不出的狰狞可畏。
厅上众盐枭瞧不清房中情形，骇然相顾，只听得房中那人又喝：“王八蛋，你们不敢进来，老子就出来一个个杀了。”众盐枭一声喊，抬起地下伤者，纷纷夺门而出。
那人哈哈大笑，低声道：“孩子，你……你去将门闩上了。”那孩子心想这门是非闩不可的，忙应道：“是！”将房门闩上，慢慢走到床前，黑暗中只闻到一阵阵血腥气。
那人道：“你……你……”一句话未说完，忽然身子一侧，似是晕了过去，身子摇晃，便欲掉下床来。那孩子忙抢上扶住，这人身子极重，奋力将他扶正，将他脑袋放在枕上。那人呼呼喘气，隔了一会，低声道：“那些贩盐的转眼又来，我力气未复，可得避……避他妈的一避。”伸手撑起身子，似是碰到了痛处，大哼了一声。
那孩子过去扶他，那人道：“拾起刀，递给我！”那孩子拾起地下单刀，递入他右手，那人缓缓从床上下来，身子不住摇晃。那孩子走将过去，将右肩承在他左腋之下。那人道：“我要出去了，你别扶我。否则给那些贩盐的见到，连你也杀了。”那孩子道：“他妈的，杀就杀，我可不怕，咱们好朋友讲义气，非扶你不可。”那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夹着连连咳嗽，笑道：“你跟我讲义气？”那小孩道：“干么不讲？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扬州市上茶馆中颇多说书之人，讲述《三国志》、《水浒传》、《大明英烈传》等等英雄故事。这小孩日夜在妓院、赌场、茶馆、酒楼中钻进钻出，替人跑腿买物，揩点油水，讨几个赏钱，一有空闲，便蹲在茶桌旁听白书。他对茶馆中茶博士大叔前大叔后的叫得口甜，茶博士也就不赶他走。他听书听得多了，对故事中英雄好汉极是心醉，眼见此人重伤之余，仍能连伤不少盐枭头目，心下仰慕，书中英雄常说的语句便即脱口而出。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这两句话说得好。老子在江湖上听人说过了几千百遍，有福共享的家伙见得多了，有难同当的人却碰不到几个。咱们走罢！”
那小孩子以右肩承着那人左臂，打开房门，走到厅上。众人一见，都是骇然失色，四散避开。那小孩的母亲叫道：“小宝，小宝，你到哪里去？”那小孩道：“我送这位朋友出门去，就回来的。”那人笑道：“这位朋友！哈哈，我成了你的朋友啦！”小孩的母亲叫道：“不要去，你快躲起来。”那孩子笑了笑，迈着大步走出大厅。
两人走出丽春院，巷中静悄悄的竟然无人，想必众盐枭遇上劲敌，回头搬救兵去了。
那人转出巷子，来到小街之上，抬头看了看天上星辰，道：“咱们向西走！”走出数丈，迎面赶来一辆驴车。那人喝道：“雇车！”赶车的停了下来，眼见二人满身血污，脸有讶异疑忌之色。那人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约有四五两重，道：“银子先拿去！”那赶车的见银锭不小，当即停车，放下踏板。
那人慢慢将身子移到车上，从怀中摸出一只十两重的元宝，交给那小孩，说道：“小朋友，我走了，这只元宝给你。”
那小孩见到这只大元宝，不禁骨嘟一声，吞了口馋涎，暗暗叫道：“好家伙！”但他听过不少侠义故事，知道英雄好汉只交朋友，不爱金钱，今日好容易有机会做上英雄好汉，说什么也要做到底，可不能脓包贪钱，大声道：“咱们只讲义气，不要钱财。你送元宝给我，便是瞧我不起。你身上有伤，我送你一程。”
那人一怔，仰天狂笑，说道：“好极，好极，有点意思！”将元宝收入怀中。那小孩爬上驴车，坐在他身旁。
车夫问道：“客官，去哪里？”那人道：“到城西，得胜山！”车夫一怔，道：“得胜山？这深更半夜去城西吗？”那人道：“不错！”手中单刀在车辕上轻轻一拍。车夫心中害怕，忙道：“是，是！”放下车帷，赶驴出城。那人闭目养神，呼吸急促，有时咳嗽几声。
得胜山在扬州城西北三十里的大仪乡，南宋绍兴年间，韩世忠曾在此处大破金兵，因此山名“得胜”。
车夫赶驴甚急，只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山下，说道：“客官，得胜山到啦！”那人见那山只七八丈高，不过是个小丘，呸的一声，问道：“这便是他妈的得胜山吗？”车夫道：“正是！”那小孩道：“这确是得胜山。我妈和姊妹们去英烈夫人庙烧香，我跟着来，曾在这里玩过。再过去一点子路，便是英烈夫人庙了。”那英烈夫人庙供奉的是韩世忠夫人梁红玉，扬州人又称之为“异娼庙”。梁红玉年轻时做过妓女，风尘中识得韩世忠。扬州妓女每年必到英烈夫人庙烧香许愿，祈祷这位宋朝的安国夫人有灵，照顾后代的同行姊妹。
那人道：“你既知道，就不会错。下去罢。”那小孩跳下车来，扶着那人下车。眼见四周黑沉沉地，心想：“是了，此地甚是荒野，躲在这里，那些贩盐的贼坯一定找不到。”
赶车的生怕这满身是血之人又要他载往别处，拉转驴头，扬鞭欲行。那人道：“且慢，你将这个小朋友带回城去。”车夫道：“是！”那小孩道：“我便多陪你一会。明儿一早，我好给你去买馒头吃。”那人道：“你真的要陪我？”那小孩道：“没人服侍你，可不大对头。”那人又是哈哈大笑，对车夫道：“那你回去罢！”车夫忙不迭的赶车便行。
那人走到一块岩石上坐下，眼见驴车走远，四下里更无声息，突然喝道：“柳树后面的两个乌龟王八蛋，给老子滚了出来。”
那小孩吓了一跳，心道：“这里有人？”果见柳树后面两人慢慢走了出来，两人白布缠头，青带系腰，自是盐枭一伙了。两人手中所握钢刀一闪一闪，走了两步，便即站住。那人喝道：“乌龟儿子王八蛋，从窖子里一直钉着老子到这里，却不上来送死，干什么了？”那小孩心道：“是了，他们要查明这人到了哪里，好搬救兵来杀他。”
那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转身便奔。那人急跃而起，待要追赶，“嗳”的一声，复又坐倒。他重伤之余，已无力追人。
那小孩心道：“驴车已去，我们两人没法走远，这两人去通风报讯，大队人马杀来，那可糟糕。”突然间放声大哭，叫道：“啊哟，你怎么死了？死不得啊，你不能死啊！”
二名盐枭正自狂奔，忽听得小孩哭叫，一怔之下，立时停步转身，只听得他大声哭叫：“你怎么死了？”不由得又惊又喜。一人道：“这恶贼死了？”另一人道：“他受伤很重，挨不住了。这小鬼如此哭法，自然是死了。”远远望去，只见那人蜷成一团，卧在地下。先一人道：“就算没死，也不用怕他了。咱们割了他脑袋回去，岂不是大功一件？”另一人道：“妙极！”两人挺着单刀，慢慢走近。只听那小孩兀自在捶胸顿足，放声号啕，一面叫道：“老兄，你怎么忽然死了？那些贩私盐的追来，我怎抵挡得了？”
那二人大喜，奔跃而前。一人喝道：“恶贼，死得正好！”抓住了那小孩的背心，另一人便举刀往那人颈中砍去。突然间刀光一闪，一人脑袋飞去，抓住小孩之人自胸至腹，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人哈哈大笑，撑起身来。
那小孩哭道：“啊哟，这位贩私盐的朋友怎么没了脑袋？你两位老人家去见了阎王，又有谁回去通风报信哪？这可不是糟了吗？”说到最后，忍不住大笑。
那人笑道：“你这小鬼当真聪明得紧，哭得也真像。若不是这么一哭，这两个王八蛋还真不会过来。”那小孩笑道：“要装假哭，还不容易？我妈要打我，鞭子还没上身，我已哭得死去活来，她下鞭时自然不会重了。”那人道：“你娘干么打你？”那小孩道：“那不一定，有时是我偷了她的钱，有时为了我作弄院中的闵婆、尤叔。”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两个探子倘若不杀，可当真有些儿不妙。喂，刚才你假哭时，怎地你不叫我老爷、大叔，却叫我老兄？”那小孩道：“你是我朋友，自然叫你老兄。你是他妈的什么老爷了？你如要我叫你老爷，鬼才理你？”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很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孩道：“你问我尊姓大名吗？我叫小宝。”那人笑道：“你大名叫小宝，那么尊姓呢？”那小孩眉头一皱，说道：“我……我尊姓韦。”
这小孩生于妓院之中，母亲叫做韦春花，父亲是谁，连他母亲也不知道，人人一向都叫他小宝，也从来无人问他姓氏。此刻那人忽然问起，他就将母亲的姓搬了出来。这韦小宝生于妓院，长于妓院，从没读过书。他自称“尊姓大名”，倒不是说笑，只是听说书的常常提到“尊姓大名”四字，不知乃是向别人说话时的尊敬称呼，用在自己身上，可不合适。
他跟着问道：“那你尊姓大名叫作什么？”那人微微一笑，说道：“你既当我是朋友，我便不能瞒你。我姓茅，茅草之茅，不是毛虫之虫，排行第十八。茅十八便是我了。”
韦小宝“啊”的一声，跳了起来，说道：“我听人说过的，官府……官府不是正在捉拿你吗？说你是什么江洋大盗。”茅十八嘿的一声，道：“不错，你怕不怕我？”韦小宝笑道：“怕什么？我又没金银财宝，你要抢钱，也不会抢我的。江洋大盗又打什么紧？《水浒传》上林冲、武松那些英雄好汉，也都是大强盗。”茅十八甚是高兴，说道：“你拿我和林冲、武松那些大英雄相比，那可好得很。官府要捉拿我，你是听谁说的？”
韦小宝道：“扬州城里贴满了榜文，说是捉拿江洋大盗茅十八，又是什么格杀不论，只要有人杀了你，赏银二千两，倘若有人通风报信，因而捉到你，那就少赏些，赏银一千两。昨天我还在茶馆听大家谈论，说道你这样大的本事，要捉住你，杀了你，那是不用想了，最好是知道你的下落，向官府通风报信，领得一千两银子的赏格，倒是一注横财。”
茅十八侧着头看着他，嘿的一声。
韦小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如得了这一千两赏银，我和妈娘儿俩可有得花了，鸡鸭鱼肉，赌钱玩乐，几年也花不光。”见茅十八仍是侧头瞧着自己，脸上神气颇有些古怪，韦小宝怒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猜我会去通风报信，领这赏银？”茅十八道：“是啊，白花花的银子，谁又不爱？”韦小宝怒骂：“操你奶奶！出卖朋友，还讲什么江湖义气？”茅十八道：“那也只好由你。”
韦小宝道：“你既信不过我，为什么说了真名字出来？你头上脸上缠了这许多布条，和榜文上的图形完全不同了。你不说你是茅十八，谁又认得你？”茅十八道：“你说咱们有福共享，有难共当。我倘若连自己姓名身分也瞒了你，那还算什么他妈巴羔子的好朋友？”
韦小宝大喜，说道：“对极！就算有一万两、十万两银子的赏金，老子也决不会去通风报信。”心中却想：“倘若真有一万两、十万两银子的赏格，出卖朋友的事要不要做？”颇有点打不定主意。
茅十八道：“好，咱们便睡一会，明日午时，有两个朋友要来找我。我们约好在扬州城西得胜山相会，死约会，不见不散。”
韦小宝乱了一日，早已神困眼倦，听他这么一说，靠在树干上便即睡着了。
次日醒来，只见茅十八双手按胸，笑道：“你也醒了，你把这两个死人拖到树后面去，将三把刀子磨一磨。”
韦小宝依言拖开死人，其时朝阳初升，这才看清楚茅十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手臂上肌肉盘虬，目闪精光，神情威猛，当下将三柄钢刀拿到溪水之旁，蘸了水，在一块石头上磨了起来。心想：“对付盐贩子，有一把刀也够了。倘若这茅老兄给人杀了，余下两柄刀又磨来干什么？难道让人用来杀我韦小宝吗？”他向来懒惰，装模作样的磨了一会刀，道：“我去买些油条馒头来吃。”
茅十八道：“哪里有油条馒头卖？”韦小宝道：“过去那边没多远，有个小市镇。茅大哥，你身边银子，借几两来使使？”茅十八一笑，又取出那只元宝，说道：“哥儿俩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拿去使便了，说什么借不借的？”
韦小宝大喜，心想：“这好汉真拿我当朋友看待，便有一万两银子的赏格，我也不能去报官。十万两呢？这倒有点儿伤脑筋。呸，凭他这副德性，值得这么多银子？我也不用伤脑筋啦。”接过银子，问道：“要不要给你买什么伤药？”茅十八道：“不用了，我自己有伤药。”韦小宝道：“好，我去了。茅大哥，你放心，倘若公差捉住了我，就算杀了我脑袋，我也决不说你就是茅十八。”茅十八见他说得真诚，点了点头。
韦小宝自言自语：“你还有两个朋友来，最好再买一壶酒，来几斤熟牛肉。”茅十八喜道：“有酒肉最好，快去快回，吃饱了好厮杀。”韦小宝惊道：“盐贩子知道你在这里？就要追来？”茅十八道：“不是！我约了别的人到得胜山来打架，否则巴巴的赶来干什么？”韦小宝吁了口气，道：“你身上有伤，怎么能再打架？这场架吗，等伤好了再打不迟，只不过……只不过就怕人家不肯。”
茅十八道：“呸，人家是有名的英雄好汉，怎能不肯？是我不肯。今天是三月廿九，是不是？半年之前，这场架便约好了的。后来我给官府捉了关在牢里，牵记着这场约会，非来不可，只好越狱赶来，越狱时杀了几个鹰爪孙，扬州城里才这么闹得乱糟糟的，悬下他妈的赏格捉拿老子。他奶奶的，偏生前天又遇上好几个功夫很硬的鹰爪子，杀了他们三个，自己竟还受了点伤，也真算倒足了大霉。”
韦小宝道：“好，我赶去买些吃的，等你吃饱了好打架。”当即拔足快奔，转过山坡，奔了六七里路，便是一个小市镇，心下盘算：“茅大哥伤得路也走不动，怎能跟人家打架？他说对方是有名的英雄好汉，武功定然了得，我怎地帮他个忙才好。”手里捧着银子，心痒难搔，一生之中，手里从来没拿过这许多银子，须得怎生大花一场，这才痛快，走到熟肉铺中，买了两斤熟牛肉，一只酱鸭，再去买了两瓶黄酒，剩下的银子仍是不少，又买了十来个馒头，八根油条，只多用了廿几文，忽想：“我去买些绳索，在地下结成了绊马索。打架之时，对方不小心在绳索上一绊，摔倒在地，茅大哥就可一刀将他杀死。”
他想起说书先生说故事，大将上阵交锋，马足被绊，摔将下来，敌将手起刀落，将之砍为两段，当下兴匆匆的去买绳索。来到一家杂货铺前，只见铺中一排放着四只大缸，一缸白米，一缸黄豆，一缸盐，另一缸是碎石灰。立时想起：“去年仙女桥边私盐帮跟人打架，给人家用石灰撒在眼里，登时反胜为败。我怎么不想到这个主意？”绳索也不买了，买了一袋石灰，负在背上，回到茅十八身边。
茅十八躺在树边睡觉，听到他脚步声，便即醒了，打开酒瓶，喝了两口，大声赞好，说道：“你喝不喝？”韦小宝从来不喝酒，这时要充英雄好汉，接过酒瓶便喝了一大口，只觉一股热气涌入肚中，登时大咳起来。茅十八哈哈大笑，说道：“小英雄喝酒的功夫可还没学会。”忽听得远处有人朗声道：“十八兄，别来好啊？”
茅十八道：“吴兄、王兄，你两位也很清健啊！”韦小宝心中突突乱跳，抬头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大路上两个人快步走来，顷刻间便到了面前。
一人是老头子，一部白胡须直垂至胸，但面皮红润泛光，没半点皱纹。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矮矮胖胖，是个秃子，后脑拖着条小辫子，前脑光滑如剥壳鸡蛋。
茅十八拱手道：“兄弟腿上不方便，不能起立行礼了。”那秃头眉头微微一皱。那老者笑道：“何必客气？”韦小宝心想：“茅大哥为人太过老实，自己腿上有伤，怎能说给人家听？”茅十八道：“这里有酒有肉，两位吃一点吗？”那老人道：“叨扰了！”坐在茅十八身侧，接过酒瓶。韦小宝大喜：“原来这两人是茅大哥的朋友，不是跟他来打架的，那可妙得紧。待会敌人到来，这两人也可帮忙打架。”
那老者将酒瓶凑到口边，待要喝酒，那秃头说道：“吴大哥，这酒不喝也罢！”那老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十八兄是铁铮铮的好汉子，酒中难道还会有毒？”骨嘟、骨嘟喝了两口，将酒瓶递给秃头，道：“你不喝酒，那可瞧不起好朋友了。”那秃头神色有些犹豫，但对老者之言似是不便违拗，接过酒瓶，刚放到口边，茅十八夹手夺过，说道：“酒不够啦！王兄又不爱喝酒，省几口给我。”仰头喝了两大口。那秃头脸上一红，坐下来抓起牛肉便吃。
茅十八道：“我给两位引见一位好朋友。”指着老者道：“这位吴老爷子，大号叫作大鹏，江湖上人称‘摩云手’，拳脚功夫，武林中大大有名。”那老者笑道：“茅兄给我脸上贴金了。”说着左右顾视，不见另有旁人，不禁颇为诧异。茅十八指着那秃子道：“这位王师傅单名一个‘潭’字，外号‘双笔开山’，一对判官笔使将出来，当真出神入化。”那秃头道：“茅兄取笑了，在下是你的手下败将，惭愧得紧。”
茅十八道：“不敢当。”指着韦小宝道：“这位小朋友是我新交的好兄弟……”他说到这里，吴王二人愕然相顾，跟着一齐凝视韦小宝，实看不出这个又干又瘦的十二三岁小孩子是什么来头，只听茅十八续道：“这位小朋友姓韦，名小宝，江湖上人称……人称，呢，他的外号，叫作……叫作……”顿了一顿，才道：“叫作‘小白龙’，水上功夫，最是了得，在水中游上三日三夜，生食鱼虾，面不改色。”
他要给这个新交的小朋友挣脸，不能让他在外人之前显得泄气，有心要吹嘘几句，可是韦小宝全无武功，吴王二人都是行家，一伸手便知端的，难以瞒骗，一凝思间，便说他水上功夫十分厉害，吴王二人是北地豪杰，不会水性，那便无法得知真假。他接着说道：“你们三位都是好朋友，多亲近亲近。”吴王二人抱拳道：“久仰，久仰！”
韦小宝依样学样，也抱拳道：“久仰，久仰！”又惊又喜：“茅大哥给我吹牛，其实我是什么江湖好汉了？这西洋镜却拆穿不得。”
四人过不多时，便将酒肉馒头吃得干干净净。这秃头王潭食量甚豪，初食时有些顾忌，到后来放量大嚼，他独个儿所吃的牛肉、馒头和油条，比三人加起来还多。
茅十八伸衣袖抹了抹嘴，说道：“吴老爷子，这位小朋友水性固是极好，陆上功夫却还没学，在下只好一对二。这可不是瞧不起两位。”吴大鹏道：“咱们这个约会，我看还是再推迟半年罢。”茅十八道：“那为什么？”吴大鹏道：“茅兄身上有伤，显不出真功夫。老朽打赢了固然没什么光采，打输了更是没脸见人。”
茅十八哈哈一笑，说道：“有伤没伤，没多大分别，再等半年，岂不牵肚挂肠？”左手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来，右手已握单刀，说道：“吴老爷子向来赤手空拳，王兄便亮兵刃罢！”王潭道：“好！”伸手入怀，呛啷一声轻响，摸出一对判官笔来。
吴大鹏道：“既然如此，王贤弟，你替愚兄掠阵。愚兄要是不成，你再上不迟。”王潭应道：“是！”退开三步。吴大鹏左掌上翻，右手兜了个圈子，轻飘飘挥掌向茅十八拍来。
茅十八单刀斜劈，径砍他左臂。吴大鹏一低头，自他刀锋下抢进，左手向他右臂肘下拍去。茅十八一侧身转在树旁，拍的一声响，吴大鹏那掌击在树干之上。这棵大树高五六丈，树身粗壮，给吴大鹏这么一拍，树上黄叶便似雨点般撒下来。茅十八叫道：“好掌力！”单刀拦腰挥去。吴大鹏突然纵起身子，从半空中扑将下来，白须飘扬，甚是好看。茅十八一招“西风倒卷”，单刀自下拖上。吴大鹏在半空中一个倒翻筋斗，跃了出去。茅十八这一刀和他小腹相距不到半尺。刀势固然劲急，吴大鹏的闪避却也迅速灵动之极。
韦小宝一生之中，打架是见得多了，但都是市井流氓抱腿拉辫、箍颈撞头的烂打，除了昨日丽春院中茅十八恶斗盐枭之外，从未见过高手如此凶险的比武。但见吴大鹏忽进忽退，双掌翻飞，茅十八将单刀舞得幻成一片银光，挡在身前。吴大鹏几次抢上，都被刀光逼了出来。
正斗到酣处，忽听得蹄声响动，十余人骑马奔来，都是满清官兵的打扮。十余骑奔到近处，散将开来，将四人围在垓心，为首的军官喝道：“且住！咱们奉命捉拿江洋大盗茅十八，跟旁人并不相干，都退开了！”
吴大鹏一听，住手跃开。茅十八道：“吴老爷子，鹰爪子又找上来啦！他们冲着我来，你不用理会，再上啊！”吴大鹏向众官兵道：“这位兄台是安分良民，怎地是江洋大盗？你们认错了人罢？”为首的军官冷笑道：“他是安分良民，天下的安分良民未免太多了。茅朋友，你在扬州城里做下了天大的案子，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乖乖的跟我们去罢！”
茅十八道：“你们等一等，且瞧我跟这两位朋友分了胜败再说。”转头向吴大鹏和王潭道：“吴老爷子，王兄，咱们今日非分胜负不可，再等上半年，也不知我姓茅的还有没有性命。爽爽快快，两位一起上罢！”
那军官喝道：“你们两个若不是跟茅十八一伙，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别惹事上身。”
茅十八骂道：“你奶奶的，大呼小叫干什么？”
那军官道：“茅十八，你越狱杀人，那是扬州地方官的事，本来用不着我们理会。不过听说你在妓院里大叫大嚷，说道天地会作乱造反的叛贼都是英雄好汉，这话可是有的？”
茅十八大声道：“天地会的朋友们当然是英雄好汉，难道倒是你这种给鞑子舐卵蛋的汉奸，反而是英雄好汉？”
那军官眼露凶光，说道：“鳌少保派我们从北京到南方来，为的是捉拿天地会反贼。茅十八，你跟我们走。”说着转头向吴大鹏与王潭道：“两位正在跟这逆贼相斗，想来不是一路的了，两位这就请便罢。”
吴大鹏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那军官在腰间一条黑黝黝的软鞭上一拍，说道：“在下‘黑龙鞭’史松，奉了鳌少保将令，擒拿天地会反贼。”
吴大鹏点了点头，向茅十八道：“茅兄，天父地母！”
茅十八睁大了双眼，问道：“你说什么？”
吴大鹏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茅兄，你好像并不是天地会中的兄弟，却干么要大说天地会的好话？”茅十八道：“天地会保百姓，杀鞑子，做的是英雄好汉的勾当，自然是英雄好汉了。江湖上有言道：‘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陈近南陈总舵主，便是天地会的头脑。天地会的朋友们，都是陈总舵主的手下，岂有不是英雄好汉之理？”吴大鹏道：“茅兄可识得陈总舵主么？”茅十八怒道：“什么？你讥笑我不是英雄吗？”他为此发怒，自然是不识陈近南了。吴大鹏微笑道：“不敢。”茅十八又道：“难道你又识得陈总舵主了？”吴大鹏摇了摇头。
史松向吴王二人问道：“你们两个识得天地会的人吗？要是有什么讯息，说了出来，我们拿到了天地会的头目，好比那个陈近南什么的，鳌少保必定重重有赏。”
吴大鹏和王潭尚未回答，茅十八仰天大笑，说道：“发你妈的清秋大梦，凭你这块料，也想去拿天地会的陈总舵主？你开口闭口的鳌少保，这鳌拜自称是满洲第一勇士，武功到底怎样？”史松道：“鳌少保天生神勇，武功盖世，曾在北京街上一拳打死一头疯牛，你这反贼也知道吗？”茅十八骂道：“他奶奶的，我就不信鳌拜有这等厉害，我正要上北京去斗他一斗。”史松冷笑道：“凭你也配和鳌少保动手？他老人家伸一根手指头，就将你捺死了。姓茅的，闲话别多说了，跟我们走罢！”
茅十八道：“哪有这般容易？你们这里一共一十三人，老子以一敌十三，明知打不过，也得打一打。”
吴大鹏微笑道：“茅兄怎能如此见外？咱们是以三敌十三，一个打四个，未必便输。”
史松和茅十八都是一惊。史松道：“两位别转错了念头，造反助逆，可不是好玩的。”
吴大鹏笑道：“助逆那也罢了。造反却是不敢。”史松道：“助逆即是造反！你们两个想清楚些，是不是帮定了这反贼？”吴大鹏道：“半年之前，茅兄和这位王兄弟约定了，今日在这里以武会友，并将在下牵扯在内。想不到官府不识趣，将茅兄关在狱里。他是言而有信的好汉子，今日若不践约，此后在江湖上如何做人？他越狱杀人，都是给官府逼出来的。这叫做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史大人，你如卖老汉的面子，那就收队回去，待老汉和茅兄较量一下手底下功夫，明日你捉不捉他，老汉和王兄弟就管不了啦！”史松道：“不成！”
军官队中忽有一人喝道：“老家伙，哪有这么多说的？”说着拔刀出鞘，双腿一央，纵马冲将过来，高举单刀，便向吴大鹏头顶砍落。吴大鹏斜身一闪，避过了他这一刀，右臂探出，身子纵起，抓住了他背心，顺手一甩，将他摔了出去。
众军官大叫：“反了，反了！”纷纷跃下马来，向吴大鹏等三人围了上去。
茅十八大腿受伤，倚树而立，手起刀落，便劈死了一名军官，钢刀横削，又一名军官被他拦腰斩死。余人见他悍勇，一时不敢逼近。史松双手叉腰，骑在马上掠阵。
韦小宝本给军官围在垓心，当史松和茅十八、吴大鹏二人说话之际，他一步一步的退出圈子。众军官也不知这干瘦小孩在这里干什么？谁也不加理会。待得众人动上手，他已躲在数丈外的一株树后，心想：“我快快逃走呢，还是在这里瞧着？茅大哥他们只三个人，定会给这些官兵杀了。这些军爷会不会又来杀我？”转念又想：“茅大哥当我是好朋友，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我若悄悄逃走，可太也不讲义气。”
吴大鹏挥掌劈倒了一名军官。王潭使开双笔，和三名军官相斗。这时茅十八又将一名军官右腿砍断。这军官倒在血泊之中，大声呼叫喝骂，声音凄厉。
史松一声长啸，黑龙鞭出手，跟着纵身下马。他双足尚未落地，鞭梢已向茅十八卷去。茅十八使开“五虎断门刀”刀法，见招拆招，史松的软鞭一连七八招厉害招数，都给他单刀挂了回来。但听得吴大鹏长声吆喝，一人飞了出去，拍哒一响，掉在地下，军官中又少了一人。
这边王潭以一敌三，却渐渐落了下风，左腿上被锯齿刀拉了一条口子，鲜血急喷。他一跛一拐，浴血苦斗。和吴大鹏急斗的三人武功均颇不弱，双刀一剑，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吴大鹏的摩云掌力一时击不到他们身上。
史松的软鞭越使越快，始终奈何不了茅十八，突然间一招“白蛇吐信”，鞭梢向茅十八右肩点去。茅十八举刀竖挡，不料史松这一招乃是虚招，手腕抖动，先变“声东击西”，再变“玉带围腰”，黑龙鞭倏地挥向左方，随即圈转，自左至右，远远向茅十八腰间围来。
茅十八双腿难以行走，全仗身后大树支撑。史松这一招“玉带围腰”卷将过来，本来只须向前窜出，或是往后纵跃，即能避过，但此刻却非硬接硬架不可，当下单刀对准黑龙鞭的鞭梢拍落。史松斗然放手，松脱鞭柄，那软鞭一沉，忽儿兜转，迅疾无伦的卷将过来，将茅十八绕在树上，一共绕了三匝，噗的一声，鞭梢击中他右胸。史松要将茅十八生擒，以便逼问天地会的讯息，眼见吴大鹏和王潭尚未降服，急欲取下黑龙鞭使用，当即俯身拾起地下丢弃的一柄单刀，要砍下茅十八的一条右臂。
他拾刀在手，刚抬起身，蓦地里白影晃动，无数粉末冲进眼里、鼻里、口里，一时气为之窒，跟着双眼剧痛，犹似万枚钢针同时扎刺一般，待欲张口大叫，满嘴粉末，连喉头嗌住了，再也叫不出声来。这一下变故突兀之极，饶是他老于江湖，却也心慌意乱，手一松，单刀跌落，双手去揉擦眼睛，擦得一擦，这才恍然：“啊哟，敌人将石灰撒入了我眼睛。”生石灰遇水即沸，立即将他双眼烧烂，便在此时，肚腹上一阵冰凉，一柄单刀插入了肚中。
茅十八为软鞭绕身，眼见无幸，陡然间白粉飞扬，史松单刀脱手，双手去揉擦眼睛，正诧异间，只见韦小宝拾起单刀，一刀插入了史松肚中，随即转身又躲在树后。
史松摇摇晃晃，转了几转，翻身摔倒。几名军官大惊，齐叫：“史大哥，史大哥！”吴大鹏左掌一招“铁树开花”，掌力吐处，一名军官身子飞出数丈，口中鲜血狂喷，余下五人眼见不敌，再也无心恋战，转身便奔，连坐骑也不要了。
吴大鹏回头说道：“茅兄当真了得，这黑龙鞭史松武功高强，今日命丧你手！”他眼见史松肚腹中刀而死，想来自然是茅十八所杀。
茅十八摇头道：“惭愧！是韦小兄弟杀的。”吴王二人大为诧异，齐声道：“是这小孩所杀？”他二人适才忙于对付敌人，没见到韦小宝撒石灰。地下满是死尸鲜血，伤者身上滚得满身是泥，虽有石灰粉末撒在地下，他二人也没留意。
茅十八左手抓住黑龙鞭鞭梢，抖开软鞭，呼的一声，抽在史松头上。史松肚腹中刀，一时未死，给这一鞭击正在天灵盖上，立时毙命。茅十八叫道：“韦兄弟，你好功夫啊！”
韦小宝从树后转出，想到自己居然杀了一个官老爷，心中有一分得意，倒有九分害怕。吴王二人将信将疑，上上下下的向韦小宝打量，但见他脸色苍白，全身发抖，双目含泪，摇摇晃晃的立足不定，只像随时随刻要放声大哭，又或是大叫：“我的妈啊！”说什么也不像是杀了黑龙鞭史松之人。吴大鹏道：“小兄弟，你使什么招式杀了此人？”韦小宝颤声道：“我……我……是我杀了这……官……官老爷吗？不，不是我杀的，不……不是我……”他知道杀官之罪极大，心慌意乱之下，惟有拚命抵赖。
茅十八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道：“吴老爷子，王兄，承你二位拔刀相助，救了兄弟性命。咱们还打不打？”吴大鹏道：“救命之话，休得提起。王兄弟，我看这场架是不必打了？”王潭道：“不打了！我和茅兄原没什么深仇大怨，大家交上了朋友，岂不是好？茅兄武功高强，有胆量，有见识，兄弟是十分佩服的。”吴大鹏道：“茅兄，咱们就此别过，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茅兄十分钦佩天地会的陈总舵主，这一句话，兄弟当设法带给陈总舵主他老人家知晓。”
茅十八大喜，抢上一步，说道：“你……你……识得陈总舵主？”
吴大鹏笑道：“我和这位王兄弟，都是天地会宏化堂属下的小脚色。承茅大哥对敝会如此瞧得起，别说大伙儿本来没什么过节，就算真有梁子，那也是一笔勾销了。”茅十八又惊又喜，说道：“原来……原来你果然识得陈近南。”吴大鹏道：“敝会弟兄众多，陈总舵主行踪无定，在下在会中职司低下。的确没见过陈总舵主的面，刚才并不是有意相欺。”茅十八道：“原来如此。”
吴大鹏一拱手，转身便行，双掌连扬，拍拍之声不绝，在每个躺在地下的军官身上补了一掌，不论那军官本来是死是活，再中了他的摩云掌力。死者筋折骨裂，活着的也即气绝。
茅十八低声喝彩：“好掌力！”眼见二人去得远了，喃喃的道：“原来他二人倒是天地会的。”隔了一会，向韦小宝道：“去牵匹马过来！”
韦小宝从未牵过马，见马匹身躯高大，心中害怕，从马匹身后慢慢挨近。茅十八喝道：“向着马头走过去。你从马屁股过去，马儿非飞腿踢你不可。”韦小宝绕到马前，伸手去拉缰绳，那马倒甚驯良，跟着他便走。
茅十八撕下衣襟，裹了右臂的伤口，左手在马鞍上一按，跃上马背，说道：“你回家去罢！”韦小宝问道：“你到哪里去？”茅十八道：“你问来干么？”韦小宝道：“咱们既是朋友，我自然要问问。”茅十八脸一沉，骂道：“你奶奶的，谁是你朋友？”韦小宝退了一步，小脸儿胀得通红，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不明白他为什么好端端突然大发脾气。
茅十八道：“你为什么用石灰撒在那史松的眼里？”声音严厉，神态更是十分凶恶。
韦小宝甚是害怕，退了一步，颤声道：“我……我见他要杀你。”茅十八问道：“石灰哪里来的？”韦小宝道：“我……我买的。”茅十八道：“买石灰来干什么？”韦小宝道：“你说要跟人打架，我见你身上有伤，所以……所以买了石灰粉帮你。”茅十八大怒，骂道：“小杂种，你奶奶的，这法子哪里学来的？”
韦小宝的母亲是娼妓，不知生父是谁，最恨的就是人家骂他小杂种，不由得怒火上冲，也骂道：“你奶奶的老杂种，我操你茅家十七八代老祖宗，乌龟王八蛋，你管我从哪里学来的？你这臭王八，死不透的老甲鱼……”一面骂，一面躲到了树后。
茅十八双腿一挟，纵马过来，长臂伸处，便将他后颈抓住，提了起来，喝道：“小鬼，你还骂不骂？”韦小宝双足乱踢，叫道：“你这贼王八，臭乌龟，路倒尸，给人斩上一千刀的猪猡……”他生于妓院之中，南腔北调的骂人言语，学了不计其数，这时怒火上冲，满口的污言秽语。
茅十八更是恼怒，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韦小宝放声大哭，骂得更是响了，突然之间。张口在茅十八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茅十八手背一痛，脱手将他摔在地下。韦小宝发足便奔，口中兀自骂声不绝。茅十八纵马自后缓缓跟来。
韦小宝虽然跑得不慢，但他人小步短，哪里撇得下马匹的跟踪？奔得十几丈，便已气喘力竭，回头一看，茅十八的坐骑和他相距不过丈许，心中一慌，失足跌倒，索性便在地上打滚，大哭大叫。他平日在妓院之中，街巷之间，时时和人争闹，打不过时便耍这无赖手段，对手都是大人，总不成继续追打，将他打死？生怕被人说以大欺小，只好摇头退开。
茅十八道：“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韦小宝哭叫：“我偏不起来，死在这里也不起来！”茅十八道：“好！我放马过来，踹死了你！”
韦小宝最不受人恐吓，人家说：“我一拳打死你，我一脚踢死你”这等言语，他几乎每天都会听到一两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当即大声哭叫：“打死人啦，大人欺侮小孩哪！乌龟王八蛋骑了马要踏死我啦！”茅十八一提马缰，坐骑前足腾空，人立起来。韦小宝一个打滚，滚了开去。茅十八笑骂：“小鬼，你毕竟害怕。”韦小宝叫道：“我怕了你这狗入的，不是英雄好汉！”
茅十八见他如此惫赖，倒也无法可施，笑道：“凭你也算英雄好汉？好啦，你起来，我不打你了。我走啦！”韦小宝站起身来，满脸都是眼泪鼻涕，道：“你打我不要紧。可不能骂我小杂种。”茅十八笑道：“你骂我的话，还多了十倍，更难听十倍，大家扯直，就此算了。”韦小宝伸衣袖抹了抹，当即破涕为笑，说道：“你打我耳光，我咬了你一口，大家扯直，就此算了。你去哪里？”
茅十八道：“我上北京。”韦小宝奇道：“上北京？人家要捉你，怎么反而自己送上门去？”茅十八道：“我老是听人说，那鳌拜是满洲第一勇士，他妈的，还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勇士。我可不服气，要上北京去跟他比划比划。”
韦小宝听他说要去跟满洲第一勇士比武，这热闹不可不看，平时在茶馆中，听茶客说起天子脚下北京的种种情状。心下早就羡慕，又想到自己杀了史松，官老爷查究起来可不是玩的，虽然大可赖在茅十八身上，但万一拆穿西洋镜，那可乖乖不得了，还是溜之大吉为妙，说道：“茅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成不成？这件事不大易办，只怕你不敢答应。”
茅十八最恨人说他胆小，登时气往上冲，骂道：“你奶奶的，小……”他本想骂“小杂种”，总算及时收口，道：“什么敢不敢的？你说出来，我一定答应。”又想自己性命是他所救，天大的难事，也得帮他。
韦小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你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茅十八道：“自然不反悔。”韦小宝道：“好！你带我上北京去。”茅十八奇道：“你也要上北京？去干什么？”韦小宝道：“我要看你跟那个鳌拜比武。”
茅十八连连摇头，道：“从扬州到北京，路隔千里，官府又在悬赏捉我，一路上甚是凶险，我怎能带你？”韦小宝道：“我早知道啦，你答应了的事定要反悔。你带着我，官府容易捉到你，你自然不敢了。”茅十八大怒，喝道：“我有什么不敢？”韦小宝道：“那你就带我去。”茅十八道：“带着你累赘得很。你又没跟你妈说过，她岂不挂念？”韦小宝道：“我常常几天不回家，妈从来也不挂念。”
茅十八一提马缰，纵马便行，说道：“你这小鬼头花样真多。”
韦小宝大声叫道：“你不敢带我去，因为你打不过鳌拜，怕我见到了丢脸！”茅十八怒火冲天，兜转马头，喝道：“谁说我打不过鳌拜？”韦小宝道：“你不敢带我去，自然因为怕我见到你打输了的丑样。你给人家打得爬在地下，大叫：‘鳌拜老爷饶命，求求鳌拜大人饶了小人茅十八的狗命’，给我听到，羞也羞死了！”
茅十八气得哇哇大叫，纵马冲将过来，一伸手，将韦小宝提将起来，横放鞍头。怒道：“我就带你去，且看是谁大叫饶命。”韦小宝大喜，道：“我若不是亲眼目睹，猜想起来，大叫饶命的定然是你，不是鳌拜。”
茅十八提起左掌，在他屁股上重重打了一记，喝道：“我先要你大叫饶命！”韦小宝痛得“啊”的一声大叫，笑道：“狗爪子打人，倒是不轻！”
茅十八哈哈大笑，说道：“小鬼头，当真拿你没法子。”韦小宝半点也不肯吃亏，道：“老鬼头，我也当真拿你没法子。”茅十八笑道：“我带便带你上北京，可是一路上你须得听我言语，不可胡闹。”韦小宝道：“谁胡闹了？你入监牢，出监牢，杀盐贩子，杀军官，还不算是胡闹？”茅十八笑道：“我说不过你，认输便是。”将韦小宝放在身前鞍上，纵马过去，又牵了一匹马，辨明方向，朝北而行。
韦小宝从未骑过马，初时有些害怕，但靠在茅十八身上，准定不会摔下来，骑了五六里路后，胆子大了，说道：“我骑那匹马，行不行？”茅十八道：“你会骑便骑，不会骑趁早别试，小心摔断了你腿。”
韦小宝要强好胜，吹牛道：“我骑过好几十次马，怎么不会骑？”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到另一匹马左侧，一抬右足，踏入了马镫，脚上使劲，翻身上了马背。不料上马须得先以左足踏镫，他以右足上镫，这一上马背，竟是脸孔朝着马屁股。
茅十八哈哈大笑，脱手放开了韦小宝坐骑的缰绳，挥鞭往那马后腿上打去，那马放蹄便奔。韦小宝吓得魂不附体，险些掉下马来，双手牢牢抓住马尾，两只脚挟住了马鞍，身子伏在马背之上，但觉耳旁生风，身子不住倒退。幸好他人小体轻，抓住马尾后竟没掉下马来，口中自是大叫大嚷：“乖乖我的妈啊，辣块妈妈不得了，茅十八，你再不拉住马头，老子操你十八代的臭祖宗，啊哟，啊哟……”
这马在官道上直奔出三里有余，势道丝毫未缓，转了个弯，前面右首岔道上一辆骡车缓缓行来，车后跟着一匹白马，马上骑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这一车一马走上大道，也向北行。韦小宝的坐骑无人指挥，受惊之下，向那一车一马直冲过去，相距越来越近。赶车的车夫大叫：“是匹疯马！”忙要将骡车拉到一旁相避。那乘马汉子掉转马头，韦小宝的坐骑也已冲到了跟前。那汉子一伸手，扣住了马头。那马奔得正急，这汉子膂力甚大，一扣之下，那马立时站住，鼻中大喷白气，却不能再向前奔。
车中一个女子声音问道：“白大哥，什么事？”那汉子道：“一匹马溜了缰，马上有个小孩，也不知是死是活。”
韦小宝翻身坐起，转头说道：“自然是活的，怎么会死？”只见这汉子一张长脸，双目炯炯有神，穿一袭青绸长袍，帽子上镶了块白玉，衣饰打扮显是个富家子弟，韦小宝出身微贱，最憎有钱人家的子弟，在地下重重吐了口唾沫，说道：“他妈的，老子倒骑千里马，骑得正快活，却碰到拦路尸，阻住了……阻住了老子……”一口气喘不过来，伏在马屁股上大咳。那马屁股一耸，左后腿倒踢一脚。韦小宝“啊哟”一声，滑下马来，大叫：“哎唷喂，哎唷喂！”
那汉子先前听韦小宝出口伤人，正欲发作，便见他狼狈万分的摔下马来，微微一笑，转过马头，随着骡车自行去了。茅十八骑马赶将上来，大叫：“小鬼头，你没摔死么？”韦小宝道：“摔倒没摔死，老子倒骑马儿玩，却给个臭小子拦住路头，气得半死。哎唷喂……”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膝头一痛，便即跪倒。茅十八纵马近前，拉住他后领，提上马去。
韦小宝吃了这苦头，不敢再说要自己乘马了。两人共骑，驰出三十余里，见太阳已到头顶，到了一座小市镇上。茅十八慢慢溜下马背，再抱了韦小宝下马，到一家饭店去打尖。
韦小宝在妓院中吃饭，向来是坐在厨房门槛上，捧只青花大碗，白米饭上堆满嫖客吃剩下来的鸡鸭鱼肉。菜肴虽是不少，却从来不曾跟人并排坐在桌边好好吃过一顿饭。这时见茅十八当他是平起平坐的朋友，眼前虽只几碗粗面条，一盘炒鸡蛋，心中却也大乐。
他吃了半碗面，只听得门外马嘶人喧，涌进十七八个人来，瞧模样是官面上的。韦小宝暗暗吃惊，低声道：“是官兵，怕是来捉你的。咱们快逃！”茅十八哼了一声，放下筷子，伸手按住刀柄。却见这群人对他并不理会，一叠连声的只催店小二快做菜做饭。
小镇上的小饭店中无甚菜肴，便只酱肉、熏鱼、卤水豆腐干、炒鸡蛋。那群人中为首的吩咐取出自己带来的火腿、风鸡佐膳。一人说道：“咱们在云南一向听说，江南是好地方，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我瞧啊，单讲吃的，就未必比得上咱们昆明。”另一人道：“你老哥在平西王府享福惯了，吃的喝的，自是大不相同。那可不是江南及不上云南，要知道，世上及得上平西王府的，可就少得很了。”众人齐声称是。
茅十八脸上变色，寻思：“这批狗腿子是吴三桂这大汉奸的部下？”
只听一个焦黄脸皮的汉子问道：“黄大人，你这趟上京，能不能见到皇上啊？”一个白白胖胖的人道：“依我官职来说，本来是见不着皇上的，不过凭着咱们王爷的面子，说不定能陛见罢！朝廷里的大老们，对咱们‘西选’的官员总是另眼相看几分。”另一人道：“这个当然，当世除了皇上，就数咱们王爷为大了。”
茅十八大声道：“喂，小宝，你可知道世上最不要脸的是谁？”韦小宝说：“我自然知道，那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他其实不知道，这句话等于没说。茅十八在桌上重重一拍，说道：“不错！乌龟儿子王八蛋是谁？”韦小宝道：“他妈的，这乌龟儿子王八蛋，他妈的不是好东西。”说着也在桌上重重一拍。茅十八道：“我教你个乖，这乌龟儿子王八蛋，是个认贼作父的大汉奸，将咱们大好江山，花花世界，双手送了给鞑子……”
他说到这里，那十余名官府中人都瞪目瞧着他，有的已是满脸怒色。
茅十八道：“这大汉奸姓吴，他妈的，一只乌龟是吴一龟，两只乌龟是吴二龟，三只乌龟呢？”韦小宝大声道：“吴三龟！”茅十八大笑，说道：“正是吴三桂这大……”
突然之间，呛啷啷声响，七八人手持兵刃，齐向茅十八打来。韦小宝忙往桌底一缩。只听得乒乒乓乓，兵刃碰撞声不绝，茅十八手挥单刀，已跟人斗了起来。韦小宝见他坐在长凳上不动，知他大腿受伤，行走不便，心中暗暗着急。过了一会，当的一声，一柄单刀掉在地下，跟着有人长声惨呼，摔了出去。但对方人多，韦小宝见桌子四周一条条腿不住移动，这些腿的脚上或穿布鞋，或穿皮靴，自然都是敌人，茅十八穿的是草鞋。只听得茅十八边打边骂：“吴三桂是大汉奸，你们这批小汉奸，老子不将你们杀个干干净净……啊哟！”大叫一声，想是身上受了伤，跟着只见一人仰天倒下，胸口汩汩冒血。
韦小宝伸出手去，拾起掉在地下的一柄钢刀，对准一只穿布鞋的脚，一刀向脚背上剁了下去，擦的一声，那人半只脚掌登时斩落。那人“啊”的一声大叫，向后便倒。
桌子底下黑蒙蒙地，众人又斗得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那人因何受伤，只道是给茅十八打伤的。韦小宝见此计大妙，提起单刀，又将一人的脚掌斩断。
那人却不摔倒，痛楚之下，大叫：“桌子底……底下……”弯腰察看，却给茅十八一刀背打上后脑，登时昏晕。便在此时，韦小宝又是一刀斩在一人的小腿之上。
那人大叫一声，左手一掀桌子，一张板桌连着碗筷汤面，飞将起来。那人随即举刀向韦小宝当头砍去。茅十八挥刀格开，韦小宝连爬带滚，从人丛中钻了出来。那小腿被斩之人怒极，挺刀追杀过来。韦小宝大叫：“辣块妈妈！”又钻入了一张桌子底下，那人叫道：“小鬼，你出来！”韦小宝道：“老鬼，你进来！”
那人怒极，伸左手又去掀桌子。突然之间，砰的一声响，胸口中拳，身子飞了出去，却是坐在桌旁的一人打了他一拳。
出拳之人随即从桌上筷筒中拿起一把竹筷，一根根的掷将出去。只听得“唉唷”、“啊哟”惨呼声不绝，围攻茅十八的诸人纷纷被竹筷插中，或中眼睛、或插脸颊，都是伤在要紧之处。一人大声叫道：“强盗厉害，大伙儿走罢！”扶起伤者，夺门而出。跟着听得马蹄声响，一行人上马疾奔而去。
韦小宝哈哈大笑，从椅子底下钻出来，手中兀自握着那柄带血的钢刀。茅十八一跷一拐的走过去，抱拳向坐在桌边之人说道：“多谢尊驾出手助拳，否则茅十八寡不敌众，今日的事可不好办。”韦小宝回头看去，微微一怔，原来坐着的那人，便是先前在道上拉住了他坐骑的汉子，自己曾骂过他几句的。
那汉子站起身来还礼，说道：“茅兄身上早负了伤，仍是激于义愤，痛斥汉奸，令人好生相敬。”茅十八笑道：“我生平第一个痛恨之人，便是大汉奸吴三桂，只可惜这恶贼远在云南，没法找他晦气，今日打了他手下的小汉奸，当真痛快。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子道：“此处人多，说来不便。茅兄，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转身去扶桌边的一个女客。那女客始终低下了头，瞧不见她脸容。
茅十八怫然道：“你姓名也不肯说，太也瞧不起人啦。”那人并不答理，扶着那女客走了出去，经过茅十八身畔时，轻轻说了一句话。
茅十八全身一震，立时脸现恭谨之色，躬身说道：“是，是。茅十八今日见到英雄，实是……实是三生有幸。”
那人竟不答话，扶着那女客出了店门，上车乘马而去。
韦小宝见茅十八神情前倨后恭，甚觉诧异，问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瞧你吓得这个样子。”茅十八道：“什么小子不小子的？你嘴里放干净些。”眼见饭店中的老板与店伴探头探脑，店堂中一塌胡涂，满地鲜血，说道：“走罢！”扶着桌子走到门边，拿起一根门闩撑地，走到店门外，从店外马桩子上解开马缰，说道：“你扳住马鞍，左脚先踏马镫子，然后上马……对了，就是这样。”韦小宝道：“我本来会骑马的，好久不骑，这就忘了。哪有什么希奇？”
茅十八一笑，跃上另一匹马，左手牵着韦小宝坐骑的缰绳，纵马北行，说道：“我身上有伤，遇上了鹰爪对付不了。咱们不能再走官道，须得找个隐僻所在，养好了伤再说。”
韦小宝道：“刚才那人武功倒也了得，一根根竹筷掷了出去，便将人打走。茅大哥，我瞧你是及不上他了。”茅十八道：“那自然。他是云南沐王府中的英雄，岂有不了得的？”韦小宝道：“他是云南沐王府的吗？我还道是天地会中那个什么陈总舵主呢，瞧你吓得这副德性。”茅十八怒道：“我吓什么了？小鬼头胡说八道。我是尊敬沐王府，对他自当客气三分。”韦小宝道：“人家可没对你客气哪！你问他尊姓大名，他理也不理，只说‘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茅十八道：“他后来不是跟我说了吗？否则的话，我怎知他是沐王府的？”韦小宝问道：“他在你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话？”茅十八道：“他说：‘在下是云南沐王府的，姓白。’”韦小宝道：“嗯，姓白，原来是个吃白食的。”茅十八道：“小孩儿别胡说八道。”
韦小宝道：“你见了沐王府的人便吓得魂不附体，老子可不放在心上。茅大哥，你不怕鳌拜，不怕大汉奸吴三桂，却去怕什么云南沐王府，他们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啊，我知道啦，你怕他用两根筷子戳瞎了你一对眼睛，茅十八变成了茅瞎子。”
茅十八道：“我也不是怕他们，只不过江湖上的好汉倘若得罪了云南沐王府，丢了性命不打紧，却惹得万人唾骂，给人瞧不起。”韦小宝道：“云南沐王府到底是什么脚色，又有这等厉害？”茅十八道：“你不是武林中人，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韦小宝道：“他妈的，好神气吗？我压根儿就不希罕。”
茅十八道：“咱们在江湖上行走，要见到云南沐王府的人，本来已挺不容易，要和他们结交，那更是千难万难了。今天刚好碰上老子跟吴三桂的手下人动手，沐王府跟吴三桂是死对头，他们自然要帮我。偏偏你这小子不学好，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连带老子也给人家瞧不起了。”说着不由得满脸怒色。
韦小宝道：“啊哟，啧啧啧，人家摆臭架子，不肯跟你交朋友，怎么又怪起我来啦？”
茅十八怒道：“你钻在桌子底下，用刀子去剁人家脚背，他妈的，这又是什么武功了？人家英雄好汉瞧在眼里，怎么还能当咱们是朋友？”韦小宝道：“你奶奶的，若不是老子剁下几只脚底板，只怕你的性命早没了，这时候却又怪起我来。”
茅十八想到给云南沐王府的人瞧得低了，越想越怒，说道：“我叫你不要跟着我，你偏要跟来。你用石灰撒人眼睛，这等下三滥的行径，江湖上最给人瞧不起，比之下蒙药、烧闷香，品格还低三等。我宁可给那黑龙鞭史松杀了，也不愿让你用这等卑鄙无耻的下流手段来救了性命。他妈的，你这小鬼，我越瞧越生气。”
韦小宝这才明白，原来用石灰撒人眼睛，在江湖上是极其下流之事，自己竟是犯了武林中的大忌，而钻在桌子底下剁人脚板，显然也不是什么光彩武功，但给他骂得老羞成怒，恶狠狠的道：“用刀杀人是杀，用石灰杀人也是杀，又有什么上流下流了？要不是我这小鬼用下流手段救你，你这老鬼早就做了上流鬼啦。你的大腿可不是受了伤么？人家用刀子剁你大腿，我用刀子剁人家脚板，大腿跟脚板，都是下身的东西，又有什么分别？你不愿我跟你上北京，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以后大家各不相识便是。”
茅十八见他身上又是尘土，又是血迹，心想这小孩所以受伤，全是因己而起，此地离扬州已远，将这小孩撇在荒野之中，毕竟太也说不过去，何况这小孩于自己有两番救命之德，岂能忘恩负义？便道：“好，我带你上北京是可以的，不过你须得依我三件事。”
韦小宝大喜，说道：“依你三件事，那有什么打紧？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他曾听说书先生说过“驷马难追”，但这个“驷”字总是记不起来。
茅十八道：“第一件是不许惹事生非，污言骂人，口中得放干净些。”韦小宝道：“那还不容易？不骂就不骂，可是倘若人家惹到我头上来呢？”茅十八道：“好端端地，人家为什么会来惹你？第二件，倘若跟人家打架，不许张口咬人，更不许撒石灰坏人眼睛，至于在地下打滚，躲在桌子底下剁人脚板，钻人裤裆，捏人阴囊，打输了大哭大叫，躺着装死这种种勾当，一件也不许做。这都是给人家瞧不起的行径，不是英雄好汉之所为。”
韦小宝道：“我打不过人家，难道尽挨揍不还手？”茅十八道：“还手要凭真武功，似你这等无赖流氓手段，可让别人笑歪了嘴巴。你在妓院中鬼混，那也不打紧，跟着我行走江湖，趁早别干这一套。”韦小宝心想：“你说打架要凭真实武功，我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真实武功？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还不是挨揍不还手？”
茅十八又道：“武功都是学的，谁又从娘肚子里把武功带出来了？你年纪还小，这时候起始练武，正来得及。你磕头拜我为师，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我一生浪荡江湖，从没几天安静下来，好好收个徒弟。算你造化，只要你听话，勤学苦练，将来未始不能练成一身好武艺。”说着凝视韦小宝，颇有期许之意。
韦小宝摇头道：“不成，我跟你是平辈朋友，要是拜你为师，岂不是矮了一辈？你奶奶的，你不怀好意，想讨我便宜。”
茅十八大怒，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人曾想拜他为师，学他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虎断门刀法”，只是这些人若非心术不正，便是资质不佳，又或是机缘不巧，自己身有要事，无暇收徒传艺，今日感念韦小宝救过自己性命，想授他武功，哪知他竟一口拒绝，大怒之下，便欲一掌打将过去，手已提起，终于忍住不发，说道：“我跟你说，此刻我心血来潮，才肯收你为徒，日后你便磕一百个响头求我，我也不收啦。”
韦小宝道：“那有什么希罕？日后你便是磕三百个响头求我，哀求我拜你为师，我也还是不肯。做了你徒弟，什么事都得听你吩咐，那有什么味道？我不要学你的武功。”
茅十八气愤愤的道：“好，不学便不学，将来你给敌人拿住了，死不得，活不成，可别后悔。”韦小宝道：“又有什么后悔了？就算学成跟你一般的武功，又有什么好？你给黑龙鞭缠住了，动也动不得；见到云南沐家一个吃白食的家伙，恭恭敬敬的只想拍马屁，跟人家结交，人家却偏偏不睬你。我武功虽不及你，却……”
茅十八越听越怒，再也忍耐不住，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个嘴巴。韦小宝料知他要打，竟然不哭，反而哈哈大笑，说道：“你给我说中了心事，这才大发脾气。我问你，是不是你想跟人家交朋友，人家不睬你，你就把气出在老子头上？”
茅十八拿这小孩真没办法，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撇下他不理又不是，他本是霹雳火爆的脾气，这时只好强自忍耐，哼了一声，鼓起了腮帮子生气，松手放开了缰绳，叫道：“马儿，马儿，快来个老虎跳，把这小鬼头摔个半死。”他本来要韦小宝依他三件事，但第二件便说不拢，第三件事也想不起来了。
韦小宝自行拉缰，那坐骑倒乖乖的行走，并不跟他为难。韦小宝心下大乐，心道：“你不教我骑马，老子可不是自己会了吗？”又想：“今后我跟着你行走江湖，总会时时见你和人家动手打架。你不教我，难道我没生眼珠，不会瞧么？我不但会学你的武功，连你对头的武功也一起学了。几个人的武功加在一起，自然就比你强了。呸，他妈的，好希罕吗？那吃白食的小子掷筷子的本事倒挺管用，倘若他向老子磕头，求我学他这门功夫，老子倒不妨答应了他。他妈的，他为什么要向我磕头，求我学他这门功夫？”想到这里，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茅十八回头问道：“什么事好笑？”韦小宝道：“我想沐王府这吃白食的小子……”茅十八道：“什么吃白食的小子？”韦小宝道：“他可不是姓白吗？”茅十八道：“姓白管姓白，怎么姓白的就吃白食？他们姓白的，在云南沐王府中可大大的了不起哪。刘、白、方、苏，是云南沐王府的四大家将。”韦小宝道：“什么三大家将、四大家将？沐王府又是什么鬼东西？”茅十八道：“你口里干净些成不成？江湖之上，提起沐王府，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鬼不鬼的？”韦小宝嗯了一声。
茅十八道：“当年明太祖起兵反元，沐王爷沐英立有大功，平服云南，太祖封他沐家永镇云南，死后封为什么王，子孙代代，世袭什么国公。”韦小宝一拍马鞍，大声道：“原来云南沐王府什么的，是沐英沐王爷家里。你老说云南沐王府，说得不清不楚，要是早说沐英沐王爷，我哪还有不知道的？沐王爷早死了几千年啦。你也不用这么害怕。”
茅十八道：“什么几千年？胡说八道。咱们江湖上汉子敬重沐王府，倒不是为了沐英沐王爷，而是为了他的子孙沐天波。明朝末代皇帝桂王逃到云南，黔国公沐天波，对了，记起来啦，是黔国公，他忠心耿耿，保驾护主。吴三桂这奸贼打到云南，黔国公保了桂王逃到缅甸。缅甸的坏人要杀桂王，沐天波代主而死。这等忠义双全的英雄豪杰，当真古今少有。”
韦小宝道：“啊，这位沐天波老爷，原来就是《英烈传》中沐英的子孙。沐王爷勇不可当，是太祖皇帝的爱将，这个我知道得不想再知道啦。”他曾听说书先生说《英烈传》，徐达、常遇春、胡大海、沐英这些大将的名字，他听得极熟，又问：“你怎不早说？我如早知沐王府便是沐英沐王爷家中，对那吃白食的朋友也客气三分了。刘、白、方、苏四大家将，又是什么人？”
茅十八道：“刘白方苏四家，向来是沐王府的家将，祖先随着沐王爷平服云南。天波公护驾到缅甸，这四大家将的后人也都力战而死。只有年幼的子弟逃了出来。我见了那位姓白的英雄所以这样客气，一来他帮我打退大汉奸的鹰犬……”韦小宝道：“我也帮你打退大汉奸的鹰犬，你对我怎么又不客气？”茅十八瞪了他一眼，说道：“二来他是忠良的后人，江湖上人人敬重。倘若得罪了云南沐家之人，岂不为天下万人唾骂？”韦小宝道：“原来如此，见到忠良之后，自然是要客气些。”
茅十八道：“识得你以来，第一次听到你说一句有道理的话。”韦小宝道：“我不知要等到几时，才听到你说一句有道理的话。沐王爷铜角渡江，火箭射象，这样的大英雄，谁不敬重？又何必要你多说个屁？”茅十八问道：“什么叫做铜角渡江，火箭射象？”
韦小宝哈哈一笑，说道：“你只知道拍云南沐王府的马屁，原来不知道沐王爷是多大的英雄。你可知沐王爷是太祖皇帝的什么人？”茅十八道：“沐王爷是太祖皇帝手下大将，谁不知道？”韦小宝道：“呸，大将？大将自然是大将，难道是无名小卒？哪，太祖手下，共有六王，徐达徐王爷、常遇春常王爷，你自然知道啦，还有四王是谁？”
茅十八是草莽豪杰，于明朝开国的史实一窍不通，徐达、常遇春的名字当然听见过，却不知他们是什么六王，也不知此外还有四个什么王。韦小宝却在扬州茶坊之中将这部《英烈传》听得滚瓜烂熟。其时明亡未久，人心思旧，却又不敢公然谈论反清复明之事，茶坊中说书先生讲述各朝故事，听客最爱听的便是这部敷演明朝开国、驱逐鞑子的《英烈传》。明太祖开国，最艰巨之役是和陈友谅鄱阳湖大战，但听客听来兴致最高的，却是如何将蒙古鞑子赶出塞外，如何打得众鞑子落荒而逃。大家耳中所听，是明太祖打蒙古鞑子，心中所想，打的却变成了满洲鞑子。汉人大胜而鞑子大败，自然志得意满。是以明朝开国诸功臣中，尤以徐达、常遇春、沐英三人最为听众所崇拜。说书先生说到三人如何杀鞑子之时，加油添酱，如火如荼，听众也便眉飞色舞，如醉如痴。
韦小宝见茅十八答不上来，甚是得意，说道：“还有四王，便是李文忠、邓愈、汤和以及沐英沐王爷。这四位王爷封的是什么王，跟你说了，料你也记不到，是不是？”其实他自己也根本记不起这六王封的是什么王。茅十八点了点头。
韦小宝又道：“汤和是明太祖的老朋友，年纪大过太祖。邓愈也是很早就结识了太祖，一直跟他打江山的。李文忠是太祖的外甥。沐王爷是太祖的义子，跟太祖姓朱，叫做朱英，后来立功大了，太祖叫他复姓，才叫做沐英。”茅十八道：“原来如此，那么铜角射象什么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韦小宝道：“是铜角渡江，不是铜角射象。太祖打平天下，最后只有云南、贵州的梁王未曾降服。那梁王叽哩咕噜花，是元朝末代皇帝的侄儿，守住了云南、贵州，不肯投降。”那梁王本名把匝剌瓦尔密，韦小宝记不住他的名字，随口胡谄。茅十八虽觉奇怪，也不敢反驳，只听韦小宝续道：“太祖皇帝龙心大怒，便点三十万军马，命沐王爷带领前去攻打，来到云南边界，遇到元兵。元兵的元帅叫做达里麻，此人身高十丈，头如巴斗……”
茅十八道：“哪有身高十丈之人？”韦小宝知道说溜了嘴，辩道：“鞑子自然生得比咱们中国人高大些。那达里麻身披铁甲，手执长枪，在江边哇啦啦一声大叫，便如半空中连打三个霹雳，只听得扑通、扑通、扑通，响声不断，水花四溅。你道是什么事？”茅十八道：“不知道，是什么事？”韦小宝道：“原来达里麻哇哇大叫，声音传过江去，登时有十名明兵给他吓破胆子，摔下马来，掉进江中。沐王爷一见不对，心想再给他叫得几声，我军纷纷堕江，大事不好，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韦小宝平时说话，出口便是粗话，“他妈的”三字片刻不离口，但讲到沐英平云南的故事，学的是说书先生的口吻，粗话固然一句没有，偶然还来几句或通或不通的成语。
他继续说道：“沐王爷眼见得达里麻张开血盆大口，又要大叫，于是弯弓搭箭，飕的一箭，便向达里麻口中射去。沐王爷的箭法百步穿杨，千步穿口，这一箭呼呼风响，横过了江面，直向达里麻的大嘴射到。那达里麻也是英雄好汉，眼见这箭来得势道好凶，急忙低头，避了开去。只听得后军齐声呐喊：‘不好了！’达里麻回头一看，只见十名将军胸口都穿了个洞，鲜血狂喷。却原来沐王爷这一箭连穿十名将军，从第一名将军胸口射进，背后出来，又射入了第二名将军胸口，一共穿了十人。”
茅十八摇头道：“哪有此事？沐王爷就算天生神力，一箭终究也射穿不了十个人。”韦小宝道：“沐王爷是天上星宿下凡，玉皇大帝派他来保太祖皇帝驾的，岂同凡人？你道是你茅十八吗？这一箭穿十，有个名堂，叫做‘穿云箭’。”
茅十八将信将疑，问道：“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达里麻一见大怒，心想你会射箭，难道我就不会？提起硬弓，也是一箭向沐王爷射将过来。沐王爷叫声：‘来得好！’左手两根手指伸出，轻轻便将来箭挟住了。正在此时，天空一群大雁飞过，啼声嘹亮，沐王爷心生一计，叫道：‘我要射中第三只雁儿的左眼！’飕的一箭，向那雁儿射去。达里麻心想：‘你要射第三只雁儿，已不容易，怎地还分左眼右眼？’抬头看去。便在此时，沐王爷连珠箭发，三箭齐向达里麻射到。”
茅十八拍腿叫道：“妙极！这是声东击西的法子。”
韦小宝道：“也算达里麻命不该绝，第一箭正中他的左眼，仰后便倒，第二箭、第三箭又接连射死了鞑子八名大将。鞑子身上多毛，明军叫他们毛兵毛将。沐王爷连射三箭，射死了一十八员毛将，这叫做‘沐王爷隔江大战，三箭射死毛十八！’”
茅十八一怔，道：“什么？”韦小宝道：“沐王爷隔江射死毛十八！”说到这里，忍不住格格格笑了出来。茅十八这才明白，他果然是绕着弯儿在骂自己，骂道：“他妈的，胡说八道！沐王爷隔江大战，三箭射死韦小宝！”韦小宝笑道：“那时我还没生，沐王爷又怎射得死我？”茅十八道：“你休得乱说。达里麻左眼中箭，却又如何？”
韦小宝道：“元兵见元帅中箭，倒下马来，登时大乱。沐王爷正要下令大军渡江，忽然听得隔江响号，元兵已有援兵开到，对岸乱箭齐发，只遮得天都黑了。沐王爷又生一计，派了手下四员大将，悄悄领兵到下游渡江，绕到元兵阵后，大吹铜角。”
茅十八道：“这四员大将，想必便是刘白方苏四人了？”韦小宝也不知是与不是，却不愿被茅十八猜中，说道：“不对，那四员大将，乃是赵钱孙李。刘白方苏四将，随在沐王爷身边。”茅十八点头道：“原来如此。”
韦小宝道：“沐王爷传下号令，叫刘白方苏四将手下兵士，齐声呐喊，同时将小船、木排推下江中，派出一千明兵，装腔作势，假作渡江。元兵眼见明兵要渡过江来，更是没命的放箭。沐王爷当即收兵，过不到半个时辰，又派兵装模装样的假渡江，元兵又再放箭。江中也不知射死了多少鱼鳖虾蟹。”
茅十八道：“这个我又不信了。射死鱼儿，那也罢了。虾儿极细，螃蟹甲鱼身上有甲，又怎射得它死？”韦小宝道：“你若不信，那就到前面镇上买一只甲鱼，买一只螃蟹，再买一只虾儿，用绳穿了，挂将起来，再放箭射过去，且看射得死呢还是射不死。”茅十八心想：“咱们赶路要紧，哪有这等闲功夫去胡闹。”他听得入神，生怕韦小宝放刁不说，便道：“好，你说射得死便射得死，后来怎样？”韦小宝道：“后来沐王爷手下的兵士，从江中拾起十八只给射死了的、身上有毛的老甲鱼，煮来吃了，便没事了。”
茅十八笑骂：“小鬼头，偏爱绕着弯儿骂人。你说沐王爷怎生渡江。”
韦小宝道：“沐王爷一见鞑子兵放箭，便吩咐擂鼓呐喊，作势渡江，如此多次，却并不真的渡江。只听得鞑子兵阵后铜角之声大作，知道赵钱孙李四将已从下游渡江，绕到鞑子兵阵后，这才下令杀将过去。众兵将竖起盾牌，挡在身前，撑动小船筏子，渡江进攻。鞑子兵放了大半天箭，这箭已差不多射完啦，听得阵后敌人杀来，主将又中箭重伤，不由得军心大乱。沐王爷一马当先，冲将过去。鞑子兵东奔西逃，乱成一团。沐王爷眼见鞑子兵阵中有一大将横卧马上，许多勒子兵前后保护，知道必是达里麻，当即拍马追上，喝道：‘鞑子达里麻，还不下马投降？’达里麻道：‘我……我不是达里麻！我是茅……’沐王爷见他左眼之中插着一根羽箭，箭梢上有个金字，正是一个‘沐’字，却不是自己的羽箭是什么？哪里还肯客气，轻伸猿臂，一把抓将过来，往地下一掷，喝道：‘绑起来！’早有刘白方苏四将过来，揪住达里麻，绑得结结实实。这一仗鞑子兵大败，溺死在江中的不计其数。江中的王八吃了不少长毛鞑子的尸首，从此身上有毛，这种王八叫做毛王八，那是别处没有的。”
茅十八觉得韦小宝又在骂自己了，哼了一声，却也不敢确定，或许云南江中真有毛王八亦未可知。
韦小宝道：“沐王爷大获全胜，当即进兵梁王的京城。来到城外，只见城中无声无息。沐王爷下令擂鼓讨战，只见城头挑起一块木牌，写着‘免战’二字。”茅十八道：“原来梁王知道打不过，挂起免战牌。”韦小宝道：“沐王爷仁慈为怀，心想这梁王高挂免战牌，多半是要投降，我如下令攻城，城破之后，百姓死伤必多，不如免战三日，让他投降，免得杀伤百姓。”茅十八一拍大腿，大声道：“是啊，沐王爷一家永镇云南，与明朝同始同终，便因沐王爷爱护百姓，一片仁心，所以上天保佑。”
韦小宝道：“当晚沐王爷坐在军营之中，挑灯夜看春秋。”茅十八道：“关王爷才看《春秋》，难道沐王爷也看《春秋》吗？”韦小宝道：“大家都是王爷，自然都看《春秋》。不看《春秋》，难道看夏冬吗？那夏冬是张飞看的书，莽张飞有勇无谋。沐王爷是天上武曲星转世，和关王爷一般，只看《春秋》，不看夏冬。”茅十八也不知道《春秋》和夏冬是什么东西，点头称是。
韦小宝道：“沐王爷看了一会，忽然要小便，站起身来，拿起太祖皇帝御赐的金夜壶，正要小便，忽听得城中传来几声大吼，声音极响，既不是虎啸，亦不是马嘶。沐王爷一听，暗叫不好……”茅十八道：“那是什么叫声？”韦小宝道：“你倒猜猜看。”茅十八道：“定是又有几个鞑子，好像达里麻一般，在城中大声哄叫。”韦小宝摇头道：“不是！沐王爷一听之下，登时也不小便了，将金夜壶恭恭敬敬的往桌上一放……”茅十八道：“怎地将便壶放在桌上？”
韦小宝道：“这是太祖皇帝御赐的金便壶，你道是寻常便壶吗？所以沐王爷放的时候，定要恭恭敬敬。他放下便壶，立即击鼓升帐，召集众将官，取过一枝金批令箭，说道：‘刘将官听着：令你带领三千士兵，连夜去捕捉田鼠，捕多者有赏，捉不到者军法从事。’刘将官道：‘得令！’接了令箭，便去捕捉田鼠。”
茅十八大奇，问道：“捕捉田鼠又干什么？”韦小宝道：“沐王爷用兵如神，军机岂可泄漏。元帅有令，照办就是。接令的将军倘若多问一句，沐王爷一怒之下，立刻推出帐外斩首。你要是做沐王爷手下的将官，老是这样问长问短，便有十八颗脑袋瓜子，他妈的也都给沐王爷砍了。”茅十八道：“我倘若做了将官，自然不问。你又不是沐王爷，难道就问不得吗？”
韦小宝摇手道：“问不得，问不得！沐王爷取过第二枝金批令箭，叫白将官听令，说道：‘命你带二万官兵，在五里之外掘下一条长坑，长二里，宽二丈，深三丈，连夜赶掘，不得有误。’白将官领命而去。沐王爷随即下令退兵，拔营而去，退到离城六里扎营。”
茅十八愈听愈奇，道：“那当真奇怪，我可半点也猜不到了。”
韦小宝道：“哼！沐王爷用兵之法倘若给你猜到，沐王爷变成茅十八，茅十八变成沐王爷了。第二日早晨，刘白二将回报：田鼠已捉到一万多只，长坑也已掘成。沐王爷点头道：‘好！’命探子到城边探看动静。午牌时分，忽听得城中金鼓雷鸣，齐声呐喊，探子飞马回报：‘启禀元帅：大事不好！’沐王爷一拍桌子，喝道：‘他妈的，何事惊慌？’探子说道：‘启禀元帅：鞑子大开北门，城中涌出几百只长鼻子牛妖，正向我军冲锋而来！’沐王爷哈哈大笑，说道：‘什么长鼻子牛妖！再探。’探子得令而去。”
茅十八奇道：“长鼻子牛妖是什么家伙？”韦小宝正色道：“我早料到你也是不识的了。这些家伙身子比牛还大，皮粗肉厚，鼻子老长，两根尖牙向前突出，一双大耳朵晃啊晃的，模样儿凶猛无比，可不是长鼻子牛妖吗？”茅十八“嗯”了一声，点点头，凝思这长鼻子牛妖的模样。韦小宝道：“沐王爷自言自语：‘这探子是个胡涂蛋，少见多怪，见到骆驼说是马背肿，见到大象说是长鼻子牛妖！’”
茅十八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这探子果然胡涂，竟管大象叫作长鼻子牛妖。不过他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大象，倒也怪不得。”
扬州城说书先生说到“长鼻子牛妖”这一节书时，茶馆中必定笑声大作，此刻韦小宝依样葫芦的说来，果然也引得茅十八放怀大笑。韦小宝继续说道：“沐王爷摆开阵仗，远远望去，但见尘头大起，几百头大象头上都缚了尖刀，狂奔冲来，象尾上都是火光。原来云南地近缅甸，那梁王向缅甸买了几百头大象，摆下了一个火象阵，用松枝缚在大象尾上，点着了火。大象受惊，便向明军冲来。大象皮坚肉厚，弩箭射它不倒，明军只消一乱，鞑子兵便可跟在象后，掩杀过来。明军都是北方人，从未见过大象，一见之下，不由得心头发慌，暗暗叫道：‘牛魔王尾巴会喷火，今日大事不好了！’”
茅十八脸有忧色，沉吟道：“这火象阵果然厉害。”
韦小宝道：“沐王爷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冷笑，待得大象冲到十丈之外，喝道：‘放田鼠！’那一万多只田鼠放了出来，霎时之间，满地都是老鼠，东奔西窜。要知道大象不怕狮熊虎豹，最怕的却是老鼠。老鼠如果钻入了大象的耳朵，吃它脑髓，大象半点奈何不得。众大象一见老鼠，吓得魂飞天外，掉头便逃，冲入鞑子阵中，只踏得鞑子将官兵卒头破腿断。有些大象不辨东南西北，向明军继续冲将过来。便一一掉入陷坑之中。沐王爷叫道：‘放火箭！’他老人家这一声令下，只见天空中千朵万朵火花，好看煞人。”
茅十八问道：“怎么箭上会发火？”
韦小宝道：“你道火箭是有火的箭么？错了！火箭便是烟花炮仗。明军之中，有放炮放铳用的硝磺火药，沐王爷早一晚已传下号令，命军士用火药做成烟火炮仗，射出去时，火花满天，砰砰的响成一片。那些大象更加怕了，没命价的奔跑，鞑子的阵势被大象冲了个稀巴烂，希里呼卢，一塌胡涂。沐王爷下令擂鼓进攻，众兵将大声呐喊，跟着大象冲进城去。梁王带了妃子正在城头喝酒，等候明军大败的消息，却见几百头大象冲进城来。梁王大叫：‘咕噜阿布吐，呜里呜！咕噜阿布吐，呜里呜！’”
茅十八奇道：“他呜野呜的，叫些什么？”
韦小宝道：“他是鞑子，叫的自然是鞑子话，他说：‘啊哟不好了，大象起义了！’奔下城头，看见一口井，便跳将下去，想要自杀。不料那梁王太过肥胖，肚子极大，跳下了一半，肚子塞在井口，上不上，下不下，大叫：‘啊哟不好了！孤王半天吊！’”
茅十八道：“怎么他这次不叫鞑子话了？”
韦小宝道：“他叫的还是鞑子话，反正你又不懂，我便改成了咱们的话。沐王爷一马当先，冲进城来，看见一个老鞑子身穿黄袍，头戴金冠，知道必是梁王，见他一个大肚皮塞在井口，不由得哈哈大笑，抓住他头发，一把提了起来，只闻得臭气冲天，却原来梁王慌得很了，屎尿直流！”
茅十八哈哈大笑，说道：“小宝，你说的故事当真好听。原来沐王爷平云南，全仗智勇双全。倘若他不摆老鼠阵，梁王那火象阵冲将过来，明军非大败不可。”韦小宝道：“那还用说？沐王爷打仗用老鼠，咱们打仗用石灰，哥儿俩半斤八两。”茅十八摇头道：“不对！常言道兵不厌诈，打仗用计策是可以的。诸葛亮可不是会摆空城计吗？咱们一刀一枪，行走江湖，却得光明磊落，打仗和打架全然不同。”韦小宝道：“我看也差不多。”
两人一路上谈谈说说，倒也颇不寂寞。茅十八将江湖上的种种规矩禁忌，一件件说给韦小宝听，最后说道：“你不会武功，人家知道你不是会家子，就不会辣手对付，千万不可冒充，反而吃亏。”韦小宝道：“我‘小白龙’韦小宝只会水底功夫，伏在水底，生吃鱼虾，这陆上功夫嘛，却不怎么考究。”茅十八哈哈大笑。
当晚两人在一家农家借住。茅十八取出几两银子给那农家，将养了十来日，身上各处伤势大好，这才雇了大车上道。
『注：“最好交情见面初”是“一见如故”的意思，并不是说初见面交情最好，后来就渐渐不好了。』

第三回 符来袖里围方解 椎脱囊中事竟成
不一日到了北京，进城之时，已是午后，茅十八叫韦小宝说话行动，须得小心，京城之地，公差耳目众多，可别露出了破绽。韦小宝道：“我有什么破绽？你自己小心别露出破绽才是。你不是要找鳌拜比武吗？上门去找便是。”
茅十八苦笑不答。当日说要找鳌拜比武，只是心情激荡之际的一句壮语，他虽然卤莽粗豪，毕竟已在江湖上混了二十来年，岂不知鳌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怎肯来跟他这么个江湖汉子比武？自己武功不过是二三流脚色，鳌拜倘若真是满洲第一勇士，多半打他不过。不过既已在韦小宝面前夸下海口，可不能不上北京，心想带着这小孩在北京城里逛得十天半月，瞧瞧京城的景色，大吃大喝个痛快，送他回扬州便是。鳌拜是一定不肯跟自己比武的，然而是他不肯，可不是自己不敢，韦小宝也不能讥笑我没种。万一鳌拜当真肯比，那么茅十八拚了这条命也就是了。
两人来到西城一家小酒店中，茅十八要了酒菜，正饮之间，忽见酒店外走进两个人来，一老一小。那老的约莫六十来岁，小的只十二三岁。两人穿的服色都甚古怪，韦小宝不知他们是何等样人，茅十八却知他们是皇宫中的太监。
那老太监面色蜡黄，弓腰曲背，不住咳嗽，似是身患重病。小太监扶住了他，慢慢走到桌旁坐下。老太监尖声尖气的道：“拿酒来！”酒保诺诺连声，忙取过酒来。
老太监从身边摸出一个纸包，打了开来，小心翼翼的用小指甲挑了少许，溶在酒里，把药包放回怀中，端起酒杯，慢慢喝下。过得片刻，突然全身痉挛，抖个不住。那酒保慌了，忙问：“怎么？怎么？”那小太监喝道：“走开！啰里啰唆干什么？”那酒保哈腰陪笑，走了开去，却不住打量二人。老太监双手扶桌，牙关格格相击，越抖越厉害，再过得片刻，连桌子也不住摇晃起来，桌上筷子一根根掉在地下。
小太监慌了，说道：“公公，再服一剂，好不好？”伸手到他怀中摸出了药包，便要打开。老太监尖声叫道：“不……不……不要……！”脸上神色甚是紧迫。小太监握着药包，不敢打开。
就在这时，店门口脚步声响，走进七名大汉来。都是光着上身，穿了牛皮裤子，辫子盘在头顶，全身油腻不堪，晶光发亮，似是用油脂自顶至腿都涂满了。七人个个肌肉虬结，胸口生着毵毵黑毛，伸出手来，无不掌巨指粗。七人分坐两张桌子，大声叫嚷：“快拿酒来，牛肉肥鸡，越快越好！”
酒保应道：“是！是！”摆上杯筷，问道：“客官，吃什么菜？”一名大汉怒道：“你是聋子吗？”另一名大汉突然伸手，抓住了酒保后腰，转臂一挺，将他举了起来。酒保手足乱舞，吓得哇哇大叫。七名大汉哈哈大笑。那大汉一甩手，将酒保摔了到店外，砰的一声，掉在地下。酒保大叫：“啊哟，我的妈啊！”众大汉又是齐声大笑。
茅十八低声道：“这是玩摔交的。他们抓起了人，定要远远摔出，免得对手落在身边，立即反攻。”韦小宝道：“你会不会摔交？”茅十八道：“我没学过。这种硬功夫遇上了武功好手，便没多大用处。”韦小宝道：“那你打得过他们了？”茅十八微笑道：“跟这种莽夫有什么好打？”韦小宝道：“你一个打他们七个，一定要输。”茅十八道：“他们不是我对手。”
韦小宝突然大声道：“喂，大个儿们，我这个朋友说，他一个人能打赢你们七个。”茅十八忙喝：“别惹事生非。”但韦小宝最爱的偏偏就是惹事生非，眼见那七名大汉无缘无故的将酒保摔得死去活来，心头有气，听茅十八说一人能打赢他们七个，便从中挑拨，好叫茅十八教训教训他们。
七名大汉齐向茅韦二人瞧来。一人问道：“小娃娃，你说什么？”韦小宝道：“我这朋友说，你们欺侮酒保，不算英雄好汉，有种的就跟他斗斗。”一名大汉怒目圆睁，对着茅十八道：“王八蛋，是你说的吗？”
茅十八知道这七人都是玩摔交的满洲人，本来不想闹事，但他一见满洲人便心中有气，又听那大汉开口骂人，提起酒壶，劈面便飞了出去。那大汉伸手一格，岂知茅十八在这一掷之中使上了内劲，喀喇一声，酒壶撞上他手臂，那大汉手臂剧痛，“啊哟”一声，叫了出来。另一名大汉扑将过来，茅十八飞脚向他踢去。满洲人摔交极少用腿，这一腿闪避不了，正中小腹，登时直飞出去。
其余五名大汉“混帐王八蛋”的乱骂，纷纷扑来。茅十八身形灵便，使开擒拿手法，肘撞掌劈，顷刻间打倒了四个。另一个斜身以肩头受了茅十八一掌，伸手抓住他后腰，举将起来，随即将他身子倒转，要将他头顶往阶石上捣去。茅十八双腿连环，噗噗两声，都踢在他胸口。那大汉口一张，鲜血狂喷，双手立时松开。
茅十八顺着那大汉仰面跌倒之势，双足已踹上他胸口，双掌一招“回风拂柳”，斜劈而出，正中第一名被酒壶掷中的大汉后心，喀喇一声响，那大汉断了几根肋骨，爬在桌上。茅十八一手拉住韦小宝，道：“小鬼头，就是会闯祸，快走！”两人发足往酒店门口奔去。
只跨出两步，却见那老太监弯着腰，正站在门口，茅十八伸手往他右臂轻轻一推，要想把他推开。不料手掌刚和他肩头相触，只觉得全身剧震，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向旁跌出数步，右腰撞在桌上，那张桌登时倒塌，这一退之势，带得韦小宝也摔了出去。韦小宝大叫：“哎唷喂，我的妈啊，痛死人啦。”茅十八猛拿桩子，这才站住，只觉得全身发滚，便如火烧一般。他心下大骇，看那老太监时，只见他弓腰曲背，不住咳嗽，于适才之事似乎浑若不知。
茅十八知道今日遇上了高人，对方多半身怀邪术，否则武功纵比自己为高，也决不能将自己轻轻一推之力，化为偌大力道。武功中虽有“借力反打”之术，“四两拨千斤”之法，但都是对方有多大力量打来，便有多大力量反击出去，决无将小力化为大力之理。他急忙转身，提起兀自在大呼小叫的韦小宝，向后堂奔去。
只奔出三步，只听得一声咳嗽，那老太监已站在面前。茅十八一惊，足底使劲，上身向前一扑，似是向对方扑击，身子却已向后翻出。他双足尚未落地，忽觉背心上有股轻柔的力量撞到，急忙左手反掌击出，却击了个空，身子向前扑出，摔在两名大汉身上。
这一交摔得极重，幸好那两名大汉又肥又壮，做了厚厚的肉垫子，才没受伤。那两名大汉腿骨折断，站不起来，手臂却是无恙，当即施展摔交手法，将他牢牢抓住。茅十八欲待抗拒，手脚上竟使不出半点力道，原来背心穴道已给人封了。
他背脊向天，看不见身后情景，但听得那老太监不住咳嗽，有气无力的在责备小太监：“你又要给我服药，那不是存心害死我吗？这药只要多服得半分，便要了我的老命，咳……咳……咳……咳，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小太监道：“孩儿实在不知道。以后不敢了。”老太监道：“还有以后？唉，也不知道活得几天，咳……咳……咳……”小太监道：“公公，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只怕是个反贼。”
老太监道：“你们这几位朋友，是哪里的布库？”一名大汉道：“回公公的话，我们都是郑王爷府里的。今天若不是公公出手，擒住了这反贼，我们的脸可丢得大了。”老太监哼了一声，道：“那……那也是碰巧罢啦。咳……咳咳……你们也别惊动旁人，就将这汉子和那孩子，都送到大内尚膳监来，说是海老公要的人。”几名大汉齐声答应。
老太监道：“还不去叫轿子？你瞧我这等模样，还走得动吗？”小太监答应一声，飞奔出去。老太监伏在桌上，不停的咳嗽。
韦小宝见茅十八被擒，想起说书先生曾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须得脚底抹油，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他沿着墙壁，悄悄溜向后堂，眼见谁也没留意到他，正自暗暗欢喜，那老公公伸指一弹，一根筷子飞将出来，戳在他右腿的腿弯之中。韦小宝右腿麻软，摔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张口便骂：“痨病成精老乌龟……”转眼见到一名大汉恶狠狠的模样，心中一吓，此后十来句恶毒的言语都缩入了肚里。
过不多时，门外抬来一乘轿子。小太监走了进来，说道：“公公，轿子到啦！”老太监咳嗽连声，在小太监扶持之下，坐进轿子，两名轿夫抬着去了。小太监跟随在后。
七名大汉中四人受伤甚轻，当下将茅十八和韦小宝用绳索牢牢绑起。绑缚之时，不住向茅十八拳打足踢。韦小宝忍不住口中不干不净，但两个重重的耳刮子一打，也只好乖乖的不敢作声。众大汉叫了两顶轿子来，又在二人口中塞了布块，用黑布蒙了眼，放入轿中抬走。韦小宝只在七岁时曾跟母亲去烧香时坐过轿子，此刻只好自己心下安慰：“他妈的，老子好久没坐轿了，今日孝顺儿子服侍老子坐轿，真是乖儿子、乖孙子！”但想到不知会不会陪着茅十八一起杀头，却也不禁害怕发抖。
他在轿中昏天黑地，但觉老是走不完。有时轿子停了下来，有人盘问，听得轿外的大汉总是回答：“尚膳监海老公公叫给送去的。”韦小宝不知尚膳监是什么东西，但那海老公似乎颇有权势，只一提他的名头，轿子便通行无阻。有一次盘问之人揭开轿帷来张了张，说道：“是个小娃娃！”韦小宝想说：“是你祖宗！”苦于口中被塞了布块，说不出话来。
一路行去，他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了，忽然轿子停住，有人说道：“海公公要的人送到啦。”一个小孩声音道：“是了，海公公在休息，将人放在这里便是。”韦小宝听他声音，便是酒店中遇到的那小孩。只听先前那人道：“咱们回去禀告郑王爷，王爷必定派人来谢海老公。”那小孩道：“是了，你说海老公向王爷请安。”那人道：“不敢当。”跟着便有人将茅十八和韦小宝从轿中拖了出来，提入屋中放下。
耳听得众人脚步声远去，却听得海老公的几下咳嗽之声。韦小宝闻到一股极浓的药味，心想：“这老鬼病得快死了，偏偏不早死几日，看来还要我和茅大哥，替他到阎王跟前打个先锋。”四周静悄悄地，除了海老公偶尔咳嗽之外，更无别般声息。韦小宝手足被绑，手指脚趾都已发麻，说不出的难受，偏偏海老公似乎将他二人忘了，浑没理会。
过了良久良久，才听得海老公轻声叫一声：“小桂子！”那小孩应道：“是！”韦小宝心想：“原来你这臭小子叫作小桂子，跟你爷爷的名字有个‘小’字相同。”只听海老公道：“将他二人松了绑，我有话问他们。”小桂子应道：“是！”
韦小宝听得喀喀之声，想是小桂子用刀子在割茅十八手脚上的绳子，过了一会，自己手脚上的绳子也割断了，跟着眼上黑布揭开。韦小宝睁开眼来，见置身之所是一间大房，房中物事稀少，只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海老公坐在椅中，半坐半躺，双颊深陷，眼睛也是半开半闭。此时天色已黑，墙壁上安着两座铜烛台，各点着一根蜡烛，火光在海老公蜡黄的脸上忽明忽暗的摇晃。
小桂子取出茅十八口中塞的布块，又去取韦小宝口中的布块。海老公道：“这小孩子嘴里不干不净，让他多塞一会。”韦小宝双手本来已得自由，却不敢自行挖出口中的布块，心中所骂的污言秽语，只怕比之海老公所能想得到的远胜十倍。
海老公道：“拿张椅子，给他坐下。”小桂子到隔壁房里搬了张椅子来，放在茅十八身边，茅十八便即坐下，韦小宝见自己没有座位。老实不客气便往地下一坐。
海老公向茅十八道：“老兄尊姓大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阁下擒拿手法不错，似乎不是我们北方的武功。”茅十八道：“我姓茅，叫茅十八，是江北泰州五虎断门刀门下。”海老公点点头，说道：“茅十八茅老兄，我也曾听到过你的名头。听说老兄在扬州一带，打家劫舍，杀官越狱，着实做了不少大事。”茅十八道：“不错。”他对这痨病鬼老太监的惊人武功不由得不服。也就不敢出言顶撞。海老公道：“阁下来到京师，想干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茅十八道：“既落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姓茅的是江湖汉子，不会皱一皱眉头。你想逼供，那可看错人了。”海老公微微一笑，说道：“谁不知茅十八是铁铮铮的好汉子，逼供可不敢。听说阁下是云南平西王的心腹亲信……”
他一句话没说完，茅十八大怒而起，喝道：“谁跟吴三桂这大汉奸有什么干系了？你这么说，没的污了我茅十八豪杰的名头。”海老公咳嗽几声，微微一笑，说道：“平西王有大功于大清，主子对他甚是倚重，阁下倘若是平西王亲信，咱们瞧着王爷的面子，小小过犯，也不必计较了。”茅十八大声道：“不是，不是！茅十八跟吴三桂这臭贼粘不上半点边儿，姓茅的决不叨这汉奸的光，你要杀便杀，若说我是吴贼的什么心腹亲信，姓茅的祖宗都倒足了大霉。”
吴三桂带清兵入关，以致明室沦亡，韦小宝在市井之间，听人提起吴三桂来，总是加上几个“汉奸”、“臭贼”、“直娘贼”的字眼，心想：“听这老乌龟的口气，只要茅大哥冒认是吴三桂的心腹，便可放了我们。偏偏茅大哥骨头硬，不肯冒充。但骨头硬，皮肉就得受苦了。常言道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吃眼前亏的自然不是好汉。咱们不妨胡说八道一番，说道吴三桂对咱哥儿俩如何如何看重，等到溜之大吉之后，再骂吴三桂的十八代祖宗不迟。”他手脚上血脉渐和，悄悄以袖子遮口，将嘴里塞着的布块挖了出来。
海老公正注视着茅十八的脸色，没见到韦小宝在暗中捣鬼，他见茅十八声色俱厉，微笑道：“我还道阁下是平西王派来京师的，原来猜错了。”
茅十八心想：“这一下在北京被擒，皇帝脚下的事，再要脱身是万万不能的了。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茅十八一死不打紧，做人可不能含糊。”眼见韦小宝眼睁睁的正瞧着自己，便大声道：“老实跟你说，我在南方听得江湖上说道，那鳌拜是满洲第一勇士，什么拳毙疯牛，脚踢虎豹，说得天花乱坠。姓茅的不服，特地上北京来，要跟他比划比划。”
海老公叹了口气，说道：“你想跟鳌少保比武？鳌少保官居极品，北京城里除了皇上、皇太后，便数鳌少保了。老兄在北京等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见得着，怎能跟他比武？”
茅十八当时还当海老公使邪术，后来背心穴道被封，直到此刻才缓缓解开，已知这是极上乘的内功武术。瞧这老太监的神情口音，自是满人，自己连一个满洲老病夫都打不过，还说什么跟满洲第一勇士比武？他在扬州得胜山下恶战史松等人之时，虽情势危急，却毫不气馁，此刻对着这个痨病鬼太监，竟不由得豪气尽消，终于叹了口长气。
海老公问道：“阁下还想跟鳌少保比武吗？”茅十八道：“请问那鳌拜的武功，及得上尊驾几成？”海老公微微一笑，说道：“鳌少保是出将入相的顾命大臣，富贵极品，荣华无比。我是个苦命的下贱人。跟鳌少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怎能相比？”他说的是二人身分地位，于武功一节竟避而不提。茅十八道：“那鳌拜的武功倘若有你一半，我就已万万不是对手。”海老公微笑道：“老兄说得太谦了。以老兄看来，在下的粗浅功夫，若和陈近南相比，却又如何？”
茅十八一跳而起，问道：“你……你……你说什么？”海老公道：“我问的是贵会总舵主陈近南。听说陈总舵主练有‘凝血神抓’，内功之高，人所难测，只可惜缘悭一面，我这下贱人，没福拜见陈总舵主。”茅十八道：“我不是天地会的，也没福气见过陈总舵主。听说陈总舵主武功极高，到底怎样高法，可就不知道了。”
海老公叹了口气，道：“茅兄，我早知你是条好汉子，以你这等好身手，却为什么不跟皇家效力？将来做提督、将军，也不是难事。跟着天地会作乱造反，唉……”摇了摇头，又道：“那总是没有好下场。我良言相劝，你不如临崖勒马，退出了天地会罢。”
茅十八道：“我……我……我不是天地会。”突然放大喉咙，说道：“我这可不是抵赖不认。姓茅的只盼加入天地会，只是一直没人接引。江湖上有句话道：‘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海老公，这话想来你也听见过。姓茅的是堂堂汉人，虽然没入天地会，然而决意反清复明，哪有反投满清去做汉奸的道理？你快快把我杀了罢！姓茅的杀人放火，犯下的事太大，早就该死了，只是没见过陈近南，死了有点不闭眼。”
海老公道：“你们汉人不服满人得了天下，原也没什么不对。我敬你是一条好汉子，今日便不杀你，让你去见了陈近南之后，死得眼闭。盼你越早见到他越好，见到之时说海老公很想见见他，要领教领教他的‘凝血神抓’功夫，到底是怎样厉害，盼望他早日驾临京师。唉，老头儿没几天命了，陈总舵主再不到北京来，我便见他不到了。嘿嘿，‘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陈近南又到底如何英雄了得？江湖上竟有偌大名头？”
茅十八听他说竟然就这么放自己走，大出意料之外，站了起来却不就走。海老公道：“你还等什么？还不走吗？”茅十八道：“是！”转身去拉了韦小宝的手，想要说几句话交待，却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海老公又叹了口气，道：“亏你也是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的人，这一点规矩也不懂。你不留点什么东西，就想一走了之？”
茅十八咬了咬牙道：“不错，是我姓茅的粗心大意。小兄弟，借这刀子一用，我断了左手给你。”说着向小太监小桂子身旁的匕首指了指。这匕首长约八寸，是小桂子适才用来割他手脚上绳索的。
海老公道：“一只左手，却还不够。”茅十八铁青着脸道：“你要我再割下右手？”海老公点头道：“不错，两只手。本来嘛，我还得要你一对招子，咳……咳……可是你想见一见陈近南，没了招子，便见不到人啦。这么着，你自己废了左眼，留下右眼！”
茅十八退了两步，放开拉着韦小宝的手，左掌上扬，右掌斜按，摆了个“犀牛望月”的招式，心想：“你要我废了左眼，再断双手，这么个残废人活着干么？不如跟你一拚，死在你的掌底，也就是了。”
海老公眼睛望也不望他，不住咳嗽，越咳越厉害，到后来简直气也喘不过来，本来蜡黄的脸忽然胀得通红。小桂子道：“公公，再服一剂好么？”海老公不住摇头，但咳嗽仍是不止，咳到后来，忍不住站起身来，以左手扠住自己头颈，神情痛苦已极。
茅十八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纵身，拉住了韦小宝的手，便往门外窜去。
海老公右手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往桌边一捏，登时在桌边上捏下一小块木块，嗤的一声响，弹了出去。茅十八正自一大步跨将出去，那木片撞在他右腿“伏兔穴”上，登时右脚酸软，跪倒在地。跟着嗤的一声响，又是一小块木片弹出，茅十八左腿穴道又被击中，在海老公咳嗽声中，和韦小宝一齐滚倒。
小桂子道：“再服半剂，多半不打紧。”海老公道：“好，好，只……只要一点儿。多了危……危险得很。”小桂子应道：“是！”伸手到他怀中取出药包，转身回入内室，取了一杯酒出来，打开药包，伸出小指，用指甲挑了一些粉末。海老公道：“太……太多……”小桂子道：“是！”将指甲中一些粉末放回药包，眼望海老公，海老公点了点头，弯腰又大声咳嗽起来，突然间身子向前一扑，爬在地下，不住扭动。
小桂子大惊，抢过去扶，叫道：“公公，公公，怎么啦？”海老公喘息道：“好……好热……扶……扶我……去水……水缸……水缸里浸……浸……”小桂子道：“是！”用力扶了他起来。两人踉踉跄跄的抢入内室，接着便听到扑通一响的溅水之声。
这一切韦小宝都瞧在眼里，当即悄悄站起，蹑足走到桌边，伸出小指，连挑了三指甲药粉，倾入酒中，生怕不够，又挑了两指甲，再将药包折拢，重新打开，泯去药粉中指甲挑动过的痕迹。只听得小桂子在内室道：“公公，好些了吗？别浸得太久了。”海老公道：“好热……好……热得火烧一般。”韦小宝见那柄匕首放在桌上，当即拿在手中，回到茅十八身边，伏在地下。
过不多时，水声响动，海老公全身湿淋淋地，由小桂子扶着，从内房中出来，仍是不住咳嗽。小桂子拿起酒杯，喂到他口边。海老公咳嗽不止，并不便喝。韦小宝一颗心几乎要从心窝中跳将出来。海老公道：“能够不吃……最好不……不吃这药……”小桂子道：“是！”将酒杯放在桌上，将药包包好，放入海老公怀中。可是海老公跟着又大咳起来，向酒杯指了指。小桂子拿起酒杯，送到他嘴边，这一次海老公一口喝干。
茅十八沉不住气，不禁“啊”的一声。海老公道：“你……你如想……活着出去……”突然间喀喇一声响，椅子倒塌。他身子向桌上伏去，这一伏力道奇大，喀喇、喀喇两声，桌子又塌，连人带桌，向前倒了下来。
小桂子大惊，大叫：“公公，公公！”抢上去扶，背心正对着茅十八和韦小宝二人。韦小宝轻轻跃起，提起匕首，向他背心猛戳了下去。小桂子低哼一声，便即毙命。海老公却兀自在地下扭动。
韦小宝提起匕首，对准了海老公背心，又待戳下。便在此时，海老公抬起头来，说道：“小……小桂子，这药不对啊。”韦小宝只吓得魂飞天外，匕首哪里还敢戳下去？海老公转以身来，一伸手，抓住了韦小宝左腕，道：“小桂子，刚才的药没弄错？”
韦小宝含含糊糊的道：“没……没弄错……”只觉左腕便如给一道铁箍箍住了，奇痛入骨，只吓得抓着匕首的右手缩转了尺许。
海老公颤声道：“快……快点蜡烛，黑漆漆一团，什么……什么也瞧不见。”
韦小宝大奇，蜡烛明明点着，他为什么说黑漆漆一团？“莫非他眼睛瞎了？”便道：“蜡烛没熄，公公，你……你没瞧见吗？”他和小桂子虽然都是孩子口音，但小桂子说的是旗人官腔，一时怎学得会，只好说得含含糊糊，只盼海老公不致发觉。
海老公叫道：“我……我瞧不见，谁说点了蜡烛？快去点起来！”说着便放开了韦小宝的手腕。韦小宝道：“是，是！”急忙走开，快步走到安在墙壁上的烛台之侧，伸手拨动烛台的铜圈，发出叮当之声，说道：“点着了！”
海老公道：“什么？胡说八道！为什么不点亮了蜡……”一句话没说完，身子一阵扭动，仰天摔倒。
韦小宝向茅十八急打手势，叫他快逃。茅十八向他招手，要他同逃。韦小宝转身走向门口，却听海老公呻吟道：“小……小桂子，小……桂子……你……”韦小宝应道：“是，我在这儿！”左手连挥，叫茅十八先逃出去再说，自己须得设法稳住海老公。
茅十八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双腿穴道被封，伸手自行推拿腰间和腿上穴道，劲力使去，竟没半点动静，心想：“我双腿无法动弹，只好爬了出去。这孩子鬼精灵，一个小孩儿家，旁人也不会留神，他要脱身不难，倘若跟我在一起，一遇上敌人，反而牵累了他。”当下向韦小宝挥了挥手，双手据地，悄悄爬了出去。
海老公的呻吟一阵轻，一阵响。韦小宝不敢便走，生怕他发觉小桂子已死，声张起来，他手下出动围捕，自己和茅十八定然难以逃脱，心想：“这次祸事，都是我惹出来的。茅大哥双腿不能行走，不知要多少时候才能逃远。我在这里多挨一刻好一刻。只要海老乌龟不发觉我是冒牌货，那便没事。这老乌龟病得神志不清，等他昏过去时，我一刀杀了他，就可逃走了。”
过得片刻，忽听得远处传来的笃的笃铛、的笃的笃铛的打更之声，却是已交初更。韦小宝见烛光闪耀，突然一亮，左首的蜡烛点到尽头，跟着便熄了，眼见小桂子的尸首蜷曲成一团，很是害怕：“这人是我杀的，他变成了鬼，会不会找我索命？”又想：“等到天一亮，那就难以脱身了，须得半夜里乘黑逃走。”
可是海老公呻吟之声不绝，始终不再昏迷，他仰天而卧，韦小宝胆子再大，也不敢提起匕首往他胸膛或小腹上插将下去，知道这老人武功厉害之极，只要刀尖碰到他肌肤，他立时知觉，一掌打来，自己非脑浆迸裂不可。又过了一会，另外一枝蜡烛也熄了。
黑暗之中，韦小宝想到小桂子的尸首触手可及，害怕之极，只盼尽早逃出去，但只要他身子一动，海老公便叫道：“小……小桂子，你……在这里么？”韦小宝只好答应：“我在这里！”
过了大半个时辰，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海老公又叫：“小桂子，你上哪里去？”韦小宝道：“我……我去小便。”海老公问：“为……为什么不在屋里小便？”韦小宝应道：“是，是。”
他走到内室，那是他从未到过的地方，刚进门，只走得两步，便砰的一声，膝头撞在桌子脚上，海老公在外面问道：“小……桂子，你……你干什么？”韦小宝道：“没……没什么！”伸出手去摸索，在桌上摸到了火刀火石，忙打着了火，点燃纸媒，见桌上放着十几根蜡烛，当即点燃一根，插上烛台。
见房中放着一张大床，一张小床，料想是海老公和小桂子所睡。房中有几只箱子，一桌一柜，此外无甚物件。东首放着一只大水缸，显得十分突兀，地下溅得湿了一大片。他正在察看是否可从窗子中逃出去，海老公又在外面叫了起来：“你干么还不小便？”
韦小宝一惊：“他怎地一停不歇的叫我？莫非他听我的声音不对，起了疑心？否则我小便不小便，管他屁事？”当即应道：“是！”从小床底下摸到便壶，一面小便，一面打量窗子，见窗子关得甚实，每一道窗缝都用棉纸糊住，想是海老公咳得厉害，生怕受寒，连一丝冷风也不让进来。倘若用力打开窗子，海老公定然听到，多半还没逃出窗外，便给擒住了。
他在房中到处打量，想找寻脱身的所在，但房中连狗洞、猫洞也没一个，倘若从外房逃走，定然会给海老公发觉，一瞥眼间，见到小桂子床上脚边放着一袭新衣，心念一动，忙脱下身上衣服，将新衣披在身上。
海老公又在外面叫道：“小桂子，你……你在干什么？”韦小宝道：“来啦！来啦！”一面结扣子，一面走了出去，拾起小桂子的帽子，戴在头上，说道：“蜡烛熄了，我去点一枝。”回到内室，取了两根蜡烛，点着了出来。
海老公叹了口长气，低声道：“你当真已点着了蜡烛？”韦小宝道：“是啊，难道你没瞧见？”海老公半晌不语，咳嗽几声，才道：“我明知这药不能多吃，只是咳得实在……实在……太苦，唉，虽然每次只吃一点点，可是日积月累下来，毒性太重，终于……终于眼睛出了毛病。”韦小宝心中一宽：“老家伙不知我在他酒中加了药粉，还道是服药多日，积了下来，这才发作。”
只听海老公又道：“小桂子，公公平日待你怎样？”韦小宝半点也不知道海老公平日待小桂子怎样，忙道：“好得很啊。”海老公道：“唔，公公现下……眼睛瞎了，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人照顾我，你会不会离开公公，不……不理我了？”韦小宝道：“我……当然不会。”海老公道：“这话真不真啊？”
韦小宝忙道：“自然半点不假。”回答得毫不犹疑，而且语气诚恳，势要海老公非大为感动不可。他又道：“公公，你没人相陪，如果我不陪你，谁来陪你？我瞧你的眼病过几天就会好的，那也不用担心。”
海老公叹了口气，道：“好不了啦，好不了啦！”过了一会，问道：“那姓茅的已逃走了？”韦小宝道：“是！”海老公道：“他带来的那个小孩给你杀了？”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答道：“是！他……他这尸首怎么办？”
海老公微一沉吟，道：“咱们屋中杀了人，给人知道了，查问起来，啰唆得很。你……你去将我的药箱拿来。”韦小宝道：“是！”走进内室，不见药箱，拉开柜子的抽斗，一只只的找寻。
海老公突然怒道：“你在干什么？谁……谁叫你乱开抽斗？”韦小宝吓了一跳，心道：“原来这几只抽斗是开不得的。”道：“我找药箱呢，不知放在哪里去了。”海老公怒道：“胡说八道，药箱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韦小宝道：“我……我杀了人，心……心里害怕得紧。你……你公公……又瞎了眼睛，我……我完全胡涂了。”说到后来，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不知药箱的所在，只怕单是这件事便露出了马脚，说哭便哭，却也半点不难。
海老公道：“唉，这孩子，杀个人又打什么紧了？药箱是在第一口箱子里。”
韦小宝抽抽噎噎的道：“是……是……我……我怕得很。”见两口箱子都用铜锁锁着，又不知钥匙在什么地方，伸手在锁扣上一推，那锁应手而开，原来并未锁上，暗叫：“运气真好！这锁中的古怪我如又不知道，老乌龟定要大起疑心。”除下了锁，打开箱子，见箱中大都是衣服，左边有只走方郎中所用的药箱，当即取了，走到外房。
海老公道：“挑些‘化尸粉’，把尸首化了。”韦小宝应道：“是。”拉出药箱的一只只小抽斗，但见抽斗中尽是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瓷瓶，也不知哪一瓶是化尸粉，问道：“是哪一只瓶子？”海老公道：“这孩子，怎么今天什么都胡涂了，当真是吓昏了头吗？”韦小宝道：“我……我怕得很，公公，你的眼睛……会……会好吗？”语气中对他眼病的关切之情，着实热切无比。
海老公似乎颇为感动，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头，说道：“那个三角形的、青色有白点的瓶子便是了。这药粉挺珍贵，只消挑一丁点便够了。”
韦小宝应道：“是，是！”拿起那青色白点的三角瓶子，打开瓶塞，从药箱中取了一张白纸，倒了少许药末出来，便即撒在小桂子的尸身之上。
可是过了半天，并无动静。海老公道：“怎么了？”韦小宝道：“没见什么。”海老公道：“是不是撒在他血里的？”韦小宝道：“啊，我忘了！”又倒了些药末，撒在尸身伤口之中。海老公道：“你今天真有些古里古怪，连说话声音也大大不同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小桂子尸身的伤口中嗤嗤发声，升起淡淡烟雾，跟着伤口中不住流出黄水，烟雾渐浓，黄水也越流越多，发出又酸又焦的臭气。眼见尸身的伤口越烂越大。尸身肌肉遇到黄水，便即发出烟雾。慢慢的也化而为水，连衣服也是如此。
韦小宝只看得挢舌不下，取过自己换下来的长衫，丢在尸身上，又见自己脚下一对鞋子已然踢破了头，忙除下小桂子的鞋子，换在自己脚上，将破鞋投入黄水。
约莫一个多时辰，小桂子的尸身连着衣服鞋袜，尽数化去，只剩下一滩黄水。韦小宝心想：“老乌龟倘若这时昏倒，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将他推入毒水之中，片刻之间也教他化得尸骨无存。”
可是海老公不断咳嗽，不断唉声叹气，却总是不肯昏倒。
眼见窗纸渐明，天已破晓，韦小宝心想：“我已换上了这身衣服，便堂而皇之的出去，也没人认得我，那倒不用发愁。”
海老公忽道：“小桂子，天快亮了，是不是？”韦小宝道：“是啊。”海老公道：“你舀水把地下冲冲干净，这气味不太好闻。”韦小宝应了，回到内室，用水瓢从水缸中舀了几瓢水，将地下黄水冲去。
海老公又道：“待会吃过早饭，便跟他们赌钱去。”韦小宝大是奇怪，料想这是反话，便道：“赌钱？我才不去呢！你眼睛不好，我怎能自己去玩？”海老公怒道：“谁说是玩了？我教了你几个月，几百两银子已输掉了，为来为去，便是为了这件大事，你不听我吩咐么？”
韦小宝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得含糊其辞的答道：“不……不是不听你吩咐，不过你身子不好，咳得又凶，我去干……干这件事，没人照顾你。”海老公道：“你给我办妥这件事，比什么都强。你再掷一把试试。”韦小宝道：“掷一把？掷……掷哪一把？”海老公怒道：“快拿骰子来，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下苦功去练，练了这许久，老是没长进。”
韦小宝听说是掷骰子，精神为之一振，他在扬州，除了听说书，大多数时候便在跟人掷骰子赌钱，年纪虽小，在扬州街巷之间，已算得是一把好手，只是不知骰子放在什么地方，说道：“这一天搞得头昏脑胀，那几粒骰子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了。”
海老公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听说掷骰子便吓破了胆，输钱又不是输你的，那骰子不是好端端放在箱子中吗？”
韦小宝道：“也不知是不是。”进内室打开箱子，翻得几翻，在一只锦缎盒子中果然见到有只小瓷碗，碗里放着六粒骰子。当真是他乡遇故知，忍不住一声欢呼，待得拿起六粒骰子，又是一声欢呼。原来遇到的不但是老朋友，而且是最最亲密的老朋友，这六粒骰子一入手，便知是灌了水银的骗局骰子。
他将瓷碗和骰子拿到海老公身边，说道：“你当真定要我去赌钱？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服侍，成吗？”
海老公道：“你少给我啰唆，限你十把之中，掷一只‘天’出来。”
当时掷骰子赌钱，骰子或用四粒，或用六粒；如用六粒，则须掷成四粒相同，余下两粒便成一只骨牌，两粒六点是“天”，两粒一点是“地”，以此而比大小。韦小宝心想：“这骰子是灌水银的，要我十把才掷成一只‘天’，太也小觑老子了。”但用灌水银骰了作弊，比之灌铅骰子可难得多了，他连掷四五把，都掷不出点子，掷到第六把上，两粒六点，三粒三点，一粒四点，倘若这四点的骰子是三点，这只“天”便掷出来了，他小指头轻轻一拨，将这粒四点的拨成三点，拍手叫道：“好，好，这可不是一只‘天’吗？”
海老公道：“别欺我瞧不见，拿过来给我摸。”伸手到瓷碗中一摸，果然六粒骰子之中四粒三点，两粒六点。海老公道：“今天运气倒好，给我掷个‘梅花’出来。”
韦小宝提起骰子，正要掷下去时，心念一动：“听他口气，小桂子这小乌龟掷骰子的本事极差，我要是掷什么有什么，定会引起老乌龟的疑心。”手劲一转，连掷了七八把都是不对，再掷一把之后叹了口气。
海老公道：“掷成了什么？”韦小宝道：“是……是……”海老公哼了一声，伸手入碗去摸，摸到是四粒两点，一粒四点，一粒五点，是个“九点”，海老公道：“手劲差了这么一点儿，梅花变成了九点。不过九点也不小了，你再试试。”
韦小宝试了十七八次，掷出了一只“长三”，那比“梅花”只差一级。海老公摸清楚之后，颇为高兴，说道：“有些长进啦，去试试手气罢，今天带五十……五十两银子去。”
韦小宝适才在箱中翻寻骰子之时，已见到十来只元宝。说到赌钱，原是他平生最喜爱之事，只是一来没本钱，二来太爱作假，扬州市井之间，人人均知他是小骗子，除了外来的羊牯，谁也不上他的当。此刻惊魂略定，忽然能去赌钱，何况赌本竟有五十两之多，那是连做梦也难得梦到的豪赌，更何况有骗局骰子携去，当真是甫出地狱，便上天堂，就算赌完要杀头，也不肯就此逃走了，只是不知对手是谁，上哪里去赌，倘若一一询问，立时便露出了马脚，那可是个大大的难题。
他开箱子取了两只元宝，每只都是二十五两，正自凝思，须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骗出海老公的话来，忽听得门外有人嘎声叫道：“小桂子，小桂子！”
韦小宝走到外堂，答应了一声。海老公低声道：“来叫你啦，这就去罢。”韦小宝欣然正要出门，猛然间肚子里叫一声苦，不知高低：“那些赌鬼可不是瞎子，他们一眼便知我不是小桂子，那便如何是好？”只听门外那人又叫：“小桂子，你出来，有话跟你说。”
韦小宝道：“来啦！”当即回到内室，取了块白布，缠在头上脸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与嘴巴，向海老公道：“我去啦！”快步走出房门，只见门外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低声问道：“你怎么啦？”
韦小宝道：“输了钱，给公公打得眼青脸肿。”那人嘻的一笑，更无怀疑，低声问道：“敢不敢再去翻本？”韦小宝拉着他衣袖，走开几步，低声道：“别给公公听见。当然要翻本啦。”那人大拇指一竖，道：“好小子，有种！这就走！”
韦小宝和他并肩而行，见这人头小额尖，脸色青白。走出数丈后，那人道：“温家哥儿俩、平威他们都已先去了。今日你手气得好些才行。”韦小宝道：“今天再不赢，那……那可糟了！”
一路上走的都是回廊，穿过一处处庭院花园。韦小宝心想：“他妈的，这财主真有钱，起这么大的屋子。”眼见飞檐绘彩，栋梁雕花，他一生之中哪里见过这等富丽豪华的大屋？心想：“咱丽春院在扬州，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大院子了。比这里可又差得远啦。乖乖弄的东，在这里开座院子，嫖客们可有得乐子了。不过这么大的院子里，如果不坐满百来个姑娘，却也不像样。”
韦小宝跟着那人走了好一会，走进一间偏屋，穿过了两间房间，那人伸手敲门，笃笃笃三下，笃笃两下，又是笃笃笃三下，那门呀的一声开了，只听得玎玲玲、玎玲玲骰子落碗之声，说不出的悦耳动听。房里已聚着五六个人，都是一般的打扮，正在聚精会神的掷骰子。
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问道：“小桂子干么啦？”带他进来那人笑道：“输了钱，给海老公打啦。”那人嘿嘿一笑，口中啧啧的数声。韦小宝站在数人之后，见各人正在下注，有的一两，有的五钱，都是竹签筹码。他拿出一只元宝来，买了五十枚五钱银子的筹码。
一人说道：“小桂子，今日偷了多少钱出来输？”韦小宝道：“呸！什么偷不偷，输不输的？难听得紧！”他本要乌龟儿子王八蛋的乱骂一起，只是发觉自己说话的腔调跟他们太也不像，骂人更易露出马脚，心想少开口为妙，一面留神学他们的说话。
带他进来的那汉子拿着筹码，神色有些迟疑。旁边一人道：“老吴，这会儿霉庄，多押些。”老吴道：“好！”押了二两银子，说道：“小桂子，怎么样？”韦小宝心想：“最好不要人家留心自己，不要赢多，不要输多，押也不要押得大。”于是押了五钱银子。旁人谁也不来理他。
那做庄的是个肥胖汉子，这些人都叫他平大哥，韦小宝记得老吴说过赌客中有一人叫作平威，这平大哥自是平威了。只见他拿起骰子，在手掌中一阵抖动，喝道：“通杀！”将骰子掷入碗中。韦小宝留神他的手势，登时放心：“此人是个羊牯！”在他心中，凡是不会行骗的赌客，便是羊牯。平威掷了六把骰子，掷出个“牛头”，那是短牌中的大点子。
余人顺次一个个掷下去，有的赔了，有的吃了。老吴掷了个“八点”，给吃了。
韦小宝每见到一人掷骰，心中便叫一声：“羊牯！”他连叫了七声“羊牯”，登时大为放心。
他怀中带着海老公的水银骰子，原拟玩到中途，换了进去，赢了一笔钱后，再设法换出来。掷假骰子的手法固然极为难练，而将骰子换入换出，也须眼明手快，便如变戏法一般，先得引开旁人的注意，例如忽然踢倒一只凳子、倒翻一碗茶之类，众人眼光都去瞧凳瞧茶碗时，真假骰子便掉了包。但若是好手，自也不必出到踢凳翻茶的下等手法，通常是在手腕间暗藏六粒骰子，手指上抓六粒骰子，一把掷下，落入碗中的是腕间骰子，而手指中的六粒骰子一合手便转入左掌，神不知、鬼不觉的揣入怀中，这门本事韦小宝却没学会。
有道是：“骰子灌铅，赢钱不难；灌了水银，点铁成金。”水银和铅均极沉重，骰子一边轻一边重，能依己意指挥。只是铅乃硬物，水银却不住流动，是以掷灌铅骰子甚易而掷水银骰子极难。骰子灌铅易于为人发觉，同时你既能掷出大点，对方亦能掷出大点，但若灌的是水银，要什么点子，非有上乘手法不可，非寻常骗徒之所能。韦小宝掷灌铅骰子有六七成把握，对付水银骰子，把握便只一成二成。虽只一成二成。但十把中只须多赢得一两把，几个时辰赌将下来，自然大占赢面。至于真正的一流高手，则能任意投掷寻常骰子，要出几点便是几点，丝毫不爽，决不需借助于灌铅灌水银的骰子，这等功夫万中无一，韦小宝也未曾遇上过，就算遇上了，他也看不出来。
他见入局的对手全是羊牯，心想骰子换入换出全无危险，且不忙换骰子，他入局时有两只二十五两的元宝，一只兑了筹码，当下将另一只元宝放在左手边，以作掉换骰子的张本，又想：“小桂子既常常输钱，我也得先输后赢，免得引人疑心。”掷了几把，掷出一只幺六来，自然是给吃了。
如此输一注，赢一注，拉来拉去，输了五两银子。赌了半天，各人下注渐渐大了，韦小宝仍下五钱。庄家平威将他的竹筹一推，说道：“至少一两，五钱不收。”韦小宝当即添了一根筹码。庄家掷出来是张“人”牌，一注注吃了下来。韦小宝恼他不收自己的五钱赌注，这一次决意赢他，心道：“你不肯输五钱，定要输上一两，好小子，有种，算盘挺精。我若用天牌赢你，不算好汉。”他右手抓了骰子，左手手肘一挺，一只大元宝掉下地去，托的一声，正好掉在他左脚脚面。他大叫一声：“啊哟，好痛！”跳了几下。同赌的七人都笑了起来，瞧着他弯下腰去拾元宝。韦小宝轻轻易易的便换过了骰子，一手掷下去，四粒三点，两粒一点，是张“地”牌，刚好比“人”牌大了一级。平威骂道：“他妈的，小鬼今天手气倒好。”
韦小宝心中一惊：“不对，我这般赢法，别人一留神，便瞧出我不是小桂子了。”下一次掷时，他便输了一两。眼见各人纷纷加注，有的三两，有的二两，他便下注二两，赢了二两，下一次却输一两。
赌到中午时分，韦小宝已赢得二十几两，只是每一注进出甚小，谁也没加留神。老吴却已将带来的三十几两银子输得精光，神情甚是懊丧，双手一摊，说道：“今儿手气不好，不赌啦！”
韦小宝赌钱之时，十次中倒有九次要作弊骗人，但对赌友却极为豪爽。他平时给人辱骂殴打，无人瞧他得起，但若有人输光了，他必借钱给此人，那人自然十分感激，对他另眼相看。韦小宝生平偶有机会充一次好汉，也只在借赌本给人之时。那人就算借了不还，他也并不在乎，反正这钱也决不是他自己掏腰包的。这时见老吴输光了要走，当即抓起一把筹码，约有十七八两，塞在他手里，说道：“你拿去翻本，赢了再还我！”
老吴喜出望外。这些人赌钱，从来不肯借钱与人，一来怕借了不还，二来觉得钱从己手而出，彩头不好，本来赢的会变成输家。他见韦小宝如此慷慨，大为高兴，连连拍他肩头，赞道：“好兄弟，真有你的。”
庄家平威气势正旺，最怕人输干了散局，对韦小宝的“义举”也是十分赞许，说道：“哈，小桂子转了性，今天不怎么小气啦！”
再赌下去，韦小宝又赢了六七两。忽然有人说道：“开饭啦，明儿再来玩过。”众人一听到“开饭啦”三字，立即住手，匆匆将筹码换成了银子。韦小宝来不及换回水银骰子，心想反正这些羊牯也瞧不出来，倒也没放在心上。
韦小宝跟着老吴出来，心想：“不知到哪里吃饭去？”老吴将借来的十几两银子又输得差不多了，说道：“小兄弟，只好明天还你。”韦小宝道：“自己兄弟，打什么紧？”老吴笑道：“嘿嘿，这才是好兄弟呢，你快回去，海老公等你吃饭呢。”
韦小宝道：“是。”心想：“原来是回去跟老乌龟一起吃饭，此刻再不逃之夭夭，更待何时？”眼见老吴穿入一处厅堂，寻思：“这里又是大厅，又是花园，又是走廊，不知大门在什么地方。”只好乱闯乱走，时时撞到和他一般服色之人，可不敢问人大门所在。
他越走越远，心下渐渐慌了：“不如先回到海老乌龟那里去再说。”可是此刻连如何回到海老公处，也已迷失了路径，所行之处都是没到过的，时时见到厅上、门上悬有匾额，反正不识，也没去看。
再走一会，连人也不大碰到了，肚中已饿得咕咕直响。他穿过一处月洞门，见左侧有间屋子，门儿虚掩，走过门边，突然一阵食物香气透了出来，不由得馋涎欲滴，轻轻推门，探头一张。
只见桌上放着十来碟点心糕饼，眼见屋内无人，便即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拿起一块千层糕，放入口中。只嚼得几嚼，不由得暗暗叫好。这千层糕是一层面粉夹一层蜜糖猪油，更有桂花香气，既松且甜。维扬细点天下闻名，妓院中款待嫖客，点心也做得十分考究。韦小宝往往先嫖客之尝而尝，尽管老鸨龟奴打骂，他还是偷吃不误。此刻所吃的这块糕，显然比妓院中的细点更精致得多，心道：“这千层糕做得真好，我瞧这儿多半是北京城里的第一大妓院。”
他吃了一块千层糕，不听得有人走近，又去取了一只小烧卖放入口中。他偷食的经验极丰，知道一碗一碟之中不能多取，这才不易为人发觉。吃了一只烧卖后，又吃一块豌豆黄，将碟中糕点略加搬动，不露偷食之迹。
正吃得兴起，忽听得门外靴声橐橐，有人走近，忙拿了一个肉末烧饼，但见屋中空空洞洞，墙壁边倚着几个牛皮制的人形，梁上垂下来几只大布袋，里面似乎装着米麦或是沙土，此外便只眼前这张桌子，桌前挂着块桌帷，当下更不细思，便即钻入了桌底。

第四回 无迹可寻羚挂角 忘机相对鹤梳翎
靴声响到门口，那人走了进来。韦小宝从桌底下瞧出去，见那靴子不大，来人当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当即放心，将烧饼放入口中，却也不敢咀嚼，只是用唾沫去浸湿烧饼，待浸软了吞咽。
只听得咀嚼之声发自桌边，那男孩在取糕点而食，韦小宝心想：“也是个偷食的，我大叫一声冲出去，这小鬼定会吓得逃走，我便可大嚼一顿了。”又想：“刚才真笨，该当把几碟点心倒在袋里便走。这里又不是丽春院，难道短了什么，就定是把帐算在我头上？”
忽听得砰砰声响，那男孩在敲击什么东西，韦小宝好奇心起，探头张望，只见那男孩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穿短打，伸拳击打梁上垂下来的一只布袋。他打了一会，又去击打墙边的皮人。那男孩一拳打在皮人胸口，随即双臂伸出，抱住了皮人的腰，将之按倒在地，所用手法，便似昨日在酒馆中所见到那些摔交的满人一般。韦小宝哈哈一笑，从桌底钻了出来，说道：“皮人是死的，有什么好玩？我来跟你玩。”
那男孩见他突然现身，脸上又缠了白布，微微一惊，但听他说来陪自己玩，登时脸现喜色，道：“好，你上来！”
韦小宝扑将过去，便去扭男孩的双臂。那男孩一侧身，右手一勾，韦小宝站立不住，立时倒了。那男孩道：“呸，你不会摔交。”韦小宝道：“谁说不会？”跃起身来，去抱他左腿。那男孩伸手抓他后心，韦小宝一闪，那男孩便抓了个空。韦小宝记得茅十八在酒馆中与七名大汉相斗的手法，突然左手出拳，击向那男孩下颚，砰的一声，正好打中。
那男孩一怔，眼中露出怒色。韦小宝笑道：“呸，你不会摔交！”那男孩一言不发，左手虚晃，韦小宝斜身避让，那男孩手肘斗出，正撞在他的腰里。韦小宝大叫一声，痛得蹲了下来。那男孩双手从他背后腋下穿上，十指互握，扣住了他后颈，将他上身越压越低。韦小宝右足反踢。那男孩双手猛推，将韦小宝身子送出，拍的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韦小宝大怒，翻滚过去，用力抱住了男孩的双腿，使劲拖拉，那男孩站立不住，倒了下来，正好压在韦小宝身上。这男孩身材比韦小宝高大，立即以手肘逼住韦小宝后颈。韦小宝呼吸不畅，拚命伸足力撑，翻了几下，终于翻到了上面，反压在那男孩身上。只是他人小身轻压不住对方，又给那男孩翻了上来压住。
韦小宝极是滑溜，放开男孩双腿，钻到他身后，大力一脚踢中他屁股。那男孩反手抓住他右腿使劲一扯，韦小宝仰面便倒。那男孩扑上去扠住他头颈，喝道：“投不投降？”
韦小宝左足钩转，在那男孩腰间擦了几下，那男孩怕痒，嘻的一笑，手劲便即松了。韦小宝乘机跃起，抱住他头颈。那男孩使出摔交手法，抓住了韦小宝后领，把他重重往地下一摔。韦小宝一阵晕眩，动弹不得。那男孩哈哈大笑，说道：“服了么？”
韦小宝猛地跃起，一个头锤，正中对方小腹。那男孩哼了一声，倒退几步。韦小宝冲将上去，那男孩身子微斜，横脚钩扫。韦小宝摔将下来，狠命抱住了他大腿。两人同时跌倒。一时那男孩翻在上面，一时韦小宝翻在上面，翻了十七八个滚，终于两人互相扭住，呼呼喘气，突然之间，两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都觉如此扭打十分好玩，慢慢放开了手。
那男孩一伸手，扯开了韦小宝脸上的白布，笑道：“包住了头干么？”
韦小宝吃了一惊，便欲伸手去夺，但想对方既已看到自己真面目，再加遮掩也是无用，笑道：“包住了脸，免得进来偷食时给人认了出来。”那男孩站起身来，笑道：“好啊，原来你时时到这里偷食。”韦小宝道：“时时倒也不见得。”说着也站了起来，见那男孩眉清目秀，神情轩昂，对他颇有好感。
那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韦小宝道：“我叫小桂子，你呢？”那男孩略一迟疑，道：“我叫……叫小玄子。你是哪个公公手下的？”韦小宝道：“我跟海老公。”小玄子点了点头，就用韦小宝那块白布抹了抹额头汗水，拿起一块点心便吃。韦小宝不肯服输，心想你大胆偷食，我的胆子也不小于你，当即拿起一块千层糕，肆无忌惮的放入口中。
小玄子笑了笑，道：“你没学过摔交，可是手脚挺灵活，我居然压你不住，再打几个回合，你便输了。”韦小宝道：“那也不见得，咱们再打一会试试。”小玄子道：“很好！”两人又扭打起来。
小玄子似乎会一些摔交之技，年纪和力气又都大过韦小宝，不过韦小宝在扬州市井间身经百战，与大流氓、小无赖也不知打过了多少场架，扭打的经验远比小玄子丰富。总算他记得茅十八的教训，而与小玄子的扭打只是游戏，并非拚命，什么拗手指、拉辫子、咬咽喉、抓眼珠、扯耳朵、捏阴囊等等拿手的成名绝技，倒也一项没使。这么一来，那就难以取胜，扭打几回合，韦小宝终于给他骑在背上再也翻不了身。小玄子笑道：“投不投降？”韦小宝道：“死也不降。”小玄子哈哈一笑，跳了起来。
韦小宝扑上去又欲再打。小玄子摇手笑道：“今天不打了，明天再来。不过你不是我对手，再打也没用。”韦小宝不服气，摸出一锭银子，约有三两上下，说道：“明天再打，不过要赌钱，你也拿三两银子出来。”小玄子一怔，道：“好，咱们打个彩头。明天我带银子来，中午时分，在这里再打过。”韦小宝道：“死约会不见不散，大丈夫一言既出，……马难追。”这“驷马难追”的“驷”他总是记不住，只得随口含糊带过。小玄子哈哈大笑，说道：“不错，大丈夫一言既出，……马难追。”说着出屋而去。
韦小宝抓了一大把点心，放在怀里，走出屋去，想起茅十八与人订约比武，虽在狱中，也要越狱赴约，虽然身受重伤，仍是誓守信约，在得胜山下等候两位高手，这等气概，当真令人佩服。他听说书先生说英雄故事，听得多了，时时幻想自己也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既与人订下比武之约，岂可不到？心想明日要来，今晚须得回到海老公处，于是顺着原路，慢慢觅到适才赌钱之处。先前向着右首走，以致越走越远，这次折而向左，走过两道回廊，依稀记得庭园中的花木曾经见过，一路寻将过去，终于回到海老公的住所。
他走到门口，便听到海老公的咳嗽之声，问道：“公公，你好些了吗？”海老公沉声道：“好你个屁！快进来！”
韦小宝走进屋去，只见海老公坐在椅上，那张倒塌了的桌子已换过了一张。海老公问道：“赢了多少？”韦小宝道：“赢了十几两银子，不过……不过……”海老公道：“不过怎么？”韦小宝道：“不过借给了老吴。”其实他赢了二十几两，除了借给老吴之外，还有八九两剩下，生怕海老公要他交出来，不免报帐时不尽不实。
海老公脸一沉，说道：“借给老吴这小子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上书房的。怎么不借给温家哥儿俩？”韦小宝不明缘由，道：“温家哥儿没向我借。”海老公道：“没向你借，你不会想法子借给他吗？我吩咐你的话，难道都忘了？”韦小宝道：“我……我昨晚杀了这小孩子，吓得什么都忘了。要借给温家哥儿，不错，不错，你老人家确是吩咐过的。”
海老公哼了一声，道：“杀个把人。有什么了不起啦？不过你年纪小，没杀过人，那也难怪。那部书，你没有忘记？”韦小宝道：“那部书……书……我……我……”海老公又哼了一声，道：“当真什么都忘记了？”韦小宝道：“公公，我……我头痛得很，怕……怕得厉害，你又咳得这样，我真担心，什……什么都胡涂了。”
海老公道：“好，你过来！”韦小宝道：“是！”走近了几步。海老公道：“我再说一遍，你倘若再不记得，我杀了你。”韦小宝道：“是，是。”心想：“你只要再说一遍，我便过一百年也不会忘记。”
海老公道：“你去赢温家哥儿俩的银子，他们输了，便借给他们，借得越多越好。过得几日，你便要他们带你到上书房去。他们欠了你钱，不敢不依，如果推三阻四，你就说我会去跟上书房总管乌老公算帐。温家兄弟还不出钱来，自会乘皇上不在……”韦小宝道：“皇上？”海老公道：“怎么？”韦小宝道：“没……没什么。”海老公道：“他们会问你，到上书房干什么，你就说人望高处，盼望见到皇上，能够在上书房当差。温家兄弟不会让你见到皇上的，带你过去时，皇上一定不会在书房里，你就得设法偷一部书出来。”
韦小宝听他接连提到皇上，心念一动：“难道这里是皇宫？不是北京城里的大妓院？啊哟喂，是了，是了，若不是皇宫，哪有这等富丽堂皇的？这些人定是服侍皇帝的太监。”韦小宝虽然听人说过皇帝、皇后、太子、公主，以及宫女、太监，但只知道皇帝必穿龙袍，余人如何模样就不知道了。他在扬州看白戏倒也看得多了，不过戏台上的那些太监，服色打扮跟海老公、老吴他们全然不同，手中老是拿着一柄拂尘挥来挥去，唱的戏文没一句好听。他和海老公相处一日，又和老吴、温氏兄弟赌了半天钱，可不知他们便是太监，此刻听海老公这么说，这才渐渐省悟，心道：“啊哟，这么一来，我岂不变成了小太监？”
海老公厉声道：“你听明白了没有？”韦小宝道：“是，是，明白了，要到皇……皇帝的书房去。”海老公道：“到皇上书房去干什么？去玩吗？”韦小宝道：“是去偷一部书出来。”海老公道：“偷什么书？”韦小宝道：“这个……这个……什么书……我……我记不起了。”海老公道：“我再说一遍，你好好记住了。那是一部佛经，叫做《四十二章经》，这部经书模样挺旧的，一共有好几本，你要一起拿来给我。记住了吗？叫什么？”韦小宝喜道：“叫做《四十二章经》。”海老公听出他言语中的喜悦之意，问道：“有什么开心？”韦小宝道：“你一提，我便记起了，所以高兴。”
原来他听海老公说要他到上书房去“偷书”，“偷”是绝不困难，“书”却难倒了人。他西瓜大的字识不了一担，要分辨什么书，可真杀了头也办不到，待得听说书名叫做《四十二章经》。不由得心花怒放，“章经”是什么东西不得而知，“四十二”三字却是识得的，五个字中居然识得三个，不禁大为得意。
海老公又道：“在上书房中偷书，手脚可得干净利落，假如让人瞧见了，你便有一百条性命也不在了。”韦小宝道：“这个我理会得，偷东西给人抓住了，还有好戏唱吗？”灵机一动，说道：“不过我决不会招你公公出来。”海老公叹道：“招不招我出来，也没什么相干了。”咳了一阵，说道：“今天你干得不错，居然赢到了钱。他们没起疑心罢？”韦小宝笑道：“嘿嘿，没有，那怎么会？”想要自称自赞一番，终于忍住。海老公道：“别躲懒，左右闲着没事，便多练练。”
韦小宝应了，走进房中，只见桌上放着碗筷，四菜一汤，没人动过，忙道：“公公，你不吃饭？我装饭给你。”海老公道：“不饿，不吃，你自己吃好了。”
韦小宝大喜，来不及装饭，挟起一块红烧肉便吃，虽然菜肴早已冷了，吞入饥肠，却是说不出的美味，心想：“这些饭菜不知是谁送来的。这种小事别多问，睁大眼睛瞧着，慢慢的自会知道。”又想：“倘若这里真是皇宫，那么老吴、温家哥儿，还有那个小玄子都是太监了。却不知皇帝老儿和皇后娘娘是怎么一副模样，总得瞧个明白才是。回到扬州，嘿嘿，老子这说起来可就神气啦。茅大哥不知能不能逃出皇宫去？赌钱时没听到他们说起拿住了人，多半是逃出去啦。”
吃完饭后，只怕海老公起疑，便拿着六颗骰子，在碗里玎玲玲的掷个不休，掷了一会，只觉眼皮渐重，昨晚一夜没睡，这时实在疲倦得很了，不多时便即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傍晚时分，跟着便有一名粗工太监送饭菜来。
韦小宝服侍海老公吃了一碗饭，又服侍他上床睡觉，自己睡在小床上，心想：“明日最要紧的是和小玄子比武，要打得赢他才好。”闭上眼睛，回想茅十八在酒馆中跟满洲武士打架的手法，却模模糊糊的记不明白，不禁有些懊悔：“茅大哥要教我武艺，我偏不肯学，这一路上倘若学了来，小玄子力气虽比我大，又怎能是我对手？明天要是再给他骑住了翻不过来，输了银子不打紧，这般面子大失，我这‘小白龙’韦小宝在江湖上可也不用混啦。”
突然心想：“满洲武士打不过茅大哥，茅大哥又不是老乌龟的对手，何不骗得老乌龟教我些本事？”当即说道：“公公，你要我去上书房拿几本书，这中间却有一桩难处。”
海老公道：“什么难处？”韦小宝道：“今儿我赌了钱回来，遇到一个小……小太监，拦住了路，要我分钱给他，我不肯，他就跟我比武，说道我胜得过他，才放我走。我跟他斗了半天，所以……所以连饭也赶不及回来吃。”海老公道：“你输了，是不是？”韦小宝道：“他又高又壮，力气可比我大得多了。他说天天要跟我比武，哪一日我赢了他，他才不来缠我。”海老公道：“这小娃娃叫什么名字？哪一房的。”韦小宝道：“他叫小玄子，可不知是哪一房的。”
海老公道：“定是你赢了钱，神气活现的惹人讨厌，否则别人也不会找上你。”韦小宝道：“我不服气，明儿再跟他斗过，就不知能不能赢。”海老公哼了一声，道：“你又在想求我教武功了。我说过不教，便是不教，你再绕弯儿也没用。”
韦小宝心中暗惊：“老乌龟倒聪明，不上这当。”说道：“这小玄子又不会武功，我要赢他。也不用学什么武艺，谁要你教了？今儿我明明已骑在他身上，只不过他力气大，翻了过来。明天我出力掀住他，这家伙未必就能乌龟翻身。”他这一天已然小心收敛，不说一句粗话，这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海老公道：“你想他翻不过来，那也容易。”韦小宝道：“我想也没什么难处，我明天一定牢牢掀住他肩头。”海老公道：“哼，掀住肩头有什么用？能不能翻身，全仗腰间的力道，你须用膝盖抵住他后腰穴道。你过来，我指给你看。”
韦小宝一骨碌从床上跃下，走到他床前，海老公摸到他后腰一处所在，轻轻一按，韦小宝便觉全身酸软无力。海老公道：“记住了吗？”韦小宝道：“是，明儿我便去试试，也不知成不成？”海老公怒道：“什么成不成？那是百发百中，万试万灵。”又伸手在他头颈两侧轻轻一按。韦小宝“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觉胸口一阵窒息，气也透不过来。海老公道：“你如出力拿他这两处穴道，他就没力气和你相斗。”
韦小宝大喜，道：“成了，明儿我准能赢他。”这个“准”字，是日间赌钱时学的。回到床上睡倒，想起明天“小白龙”韦小宝打得小玄子大叫“投降”，十分得意。
次日老吴又来叫他去赌钱。那温家兄弟一个叫温有道，一个叫温有方，轮到两兄弟做庄时，韦小宝使出手段，赢了他们二十几两银子。他兄弟俩手气又坏，不到半个时辰，五十两本钱已输干了。韦小宝借了二十两给他们，到停赌时，温家兄弟又将这二十两银子输了。
韦小宝心中记着的只是和小玄子比武之事，赌局一散，便奔到那间屋去。只见桌上仍是放着许多碟点心，他取了几块吃了，听得靴子声响，只怕来的不是小玄子，心想先钻入桌底再说，却听得小玄子在门外叫道：“小桂子，小桂子！”
韦小宝跃到门口，笑道：“死约会，不见不散。”小玄子也笑道：“哈哈，死约会，不见不散。”走进屋子。韦小宝见他一身新衣，甚是华丽，不禁颇有妒意，寻思：“待会我扯破你的新衣，叫你神气不得！”一声大叫，便向他扑了过去。
小玄子喝道：“来得好。”扭住他双臂，左足横扫过去。韦小宝站立不定，晃了几下，一交跌倒，拉着小玄子也倒了下来。
韦小宝一个打滚，翻身压在小玄子背上，记得海老公所教，便伸手去拿他后腰穴道，可是他没练过打穴拿穴的功夫，这穴道岂能一拿便着？拿的部位稍偏，小玄子已然翻了过来，抓住他左臂，用力向后拗转。韦小宝叫道：“啊哟，你不要脸，拗人手臂么？”小玄子笑道：“学摔交就是学拗人手臂，什么不要脸了？”韦小宝趁他说话之时一口气浮了，全身用力向他后腰撞去，将背心撞在他头上，右手从他臂腋里穿了过来，用劲向上甩出。小玄子的身子从他头顶飞过，拍的一声，掉在地下。
小玄子翻身跳起，道：“原来你也会这招‘羚羊挂角’。”韦小宝不知“羚羊挂角”是什么手法，误打误撞的胜了一招，大为得意，说道：“这‘羚羊挂角’算得什么，我还有许多厉害手法没使出来呢。”小玄子喜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咱们再来比划。”
韦小宝心道：“原来你学过武功，怪不得打你不过。可是你使一招，我学一招，最多给你多摔几交，你的法子我总能学了来。”眼见小玄子又扑将过来，便也猛力扑去。不料小玄子这一扑却是假的，待韦小宝扑到，他早已收势，侧身让开，伸手在他背上一推。韦小宝扑了个空，本已收脚不住，再给他顺力推出，登时砰的一声，重重摔倒。
小玄子大声欢呼，跳过来骑在他背上，叫道：“投不投降？”
韦小宝道：“不降！”欲待挺腰翻起，蓦地里腰间一阵酸麻，后腰两处穴道已被小玄子屈指抵住，那正是海老公昨晚所教的手法，自己虽然学会了，却给对方抢先用出。韦小宝挣了几下，始终难以挣脱，只得叫道：“好，降你一次！”
小玄子哈哈大笑，放了他起身。韦小宝突然伸足绊去，小玄子斜身欲跌，韦小宝顺手出拳，正中他腰间。小玄子痛哼一声，弯下腰来，韦小宝自后扑上，双手箍住他头颈两侧。小玄子一阵晕眩，伏倒在地。韦小宝大喜，双手紧箍不放，问道：“投不投降？”
小玄子哼了一声，突然间双肋向后力撞。韦小宝胸口肋骨痛得便欲折断，大叫一声，仰天倒下。小玄子翻身坐在他胸口，这一回合又是胜了，只是气喘吁吁，也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道：“服……服……服了没有？”韦小宝道：“服个屁！不……不……服，一百个……一……一万个不服。你不过碰巧赢了。”小玄子道：“你不服，便……便起来打过。”韦小宝双手撑地，只想使劲弹起来，但胸口要害处给对手按住了，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僵持良久，只得又投降一次。
小玄子站起身来，只觉双臂酸软。韦小宝勉力站起，身子摇摇摆摆，说道：“明儿……明儿再来打过，非……非叫你投降不可。”小玄子笑道：“再打一百次，你也……也……也是个输，你有胆子，明天就再来打。”韦小宝道：“只怕你没胆子呢，我为什么没胆子？死约会，不见不散。”小玄子道：“好，死约会，不见不散。”
两人打得兴起，都不提赌银子的事。小玄子既然不提，韦小宝乐得假装忘记，倘若是他赢了，银子自然非要不可。
韦小宝回到屋中，向海老公道：“公公，你的法子不管用，太也稀松平常。”海老公哼了一声，说道：“没出息，又打输了。”韦小宝道：“如果用我自己的法子，虽然不一定准赢，也不见得准输。可是你的法子太也脓包，人家也都会的，有什么希奇？”海老公奇道：“他也知道这法子？你试给我瞧瞧。”
韦小宝心想：“你眼睛瞎了，试给你看看，难道你看得见么？”突然心念一动：“不知他是真瞎还是假瞎，可得试他一试。”当即双肘向后一撞，道：“他这么一撞，只撞得我全身三千根骨头，根根都痛。”海老公叹了口气，道：“你说这么一撞，我又怎瞧得见？”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道：“你试着学他的样。”韦小宝心下暗喜：“老乌龟是真的瞎了。”背心向着他，挺肘缓缓向后撞去，道：“他用手肘这样撞我。”待得手肘碰到了海老公胸口，便不再使力。
海老公嗯了一声，说道：“这是‘腋底锤’，那也算不了什么。”韦小宝道：“还有这样。”拉住了海老公左手，放在自己右肩，说道：“他用力一甩，我身子便从他头顶飞了过去。”这一招其实是他甩倒小玄子的得意之作，故意倒转来说，要考一考海老公。海老公道：“这是‘羚羊挂角’。”韦小宝道：“原来你早知道了。”跟着拉住他手臂，慢慢而后拗转。海老公道：“嗯，这是‘倒折梅’中的第三手。还有什么？”
韦小宝道：“原来小玄子这些手法都有名堂，我跟他乱打乱扭，那些手段可也得有几个好听的名堂才成啊。我向他扑过去，这小子向旁闪开，却在我背上顺势一推，我就……”海老公不等他说完，便问：“他推在你哪里？”韦小宝道：“他一推我便摔得七荤八素，怎还记得推在哪里。”海老公道：“你记记看，是推在这里么？”说着伸手按在他左肩背后。韦小宝道：“不是。”海老公道：“是这里么？”按在他右肩背后。韦小宝仍道：“不是。”海老公连按了六七个部位，韦小宝都说不是。海老公伸掌按在他右腰肋骨之下，问道：“是这里么？”说着轻轻一推。韦小宝一个踉跄，跌出几步，立时记起小玄子推他的正是这个所在，大声道：“是了，一点不错，正是这里。公公，你怎么知道？”
海老公不答，凝思半晌，道：“我教你的两个法子，你说他居然也会，这话不假罢？”韦小宝道：“自然不假。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小子不但会按我后腰，还掀住了我胸口这个地方，我登时气也透不过来，只好暂且投降一次。这叫做……”
海老公不理他叫做什么，伸出手来，说道：“他按在你胸口什么地方？”韦小宝拉过他手来，按在自己胸口，正是小玄子适才制住他的所在，道：“这里。”海老公叹了口气，道：“这是‘紫宫穴’，这孩子的师父，可是位高人哪。”
韦小宝道：“那也没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烧柴。（忙乱之中，将“不怕没柴烧”说成了“不怕没烧柴”。）我……我韦……我小桂子今日输了一仗，明日去赢他回来，也非难事。”
海老公回坐椅中，右手五指屈了又伸，伸了又屈，闭目沉思，过了好一会，说道：“他会‘小擒拿手’，那倒没什么，可是他那一掌推在你右腰‘意舍穴’上，这是武当派的‘绵掌’手法。后来他按你‘筋缩穴’，再按你‘紫宫穴’，更是武当派的打穴手法。原来咱们宫中暗藏着一位武当高手。嗯，很好，很好！你说那小……小玄子有多大年纪？”
韦小宝道：“比我大得多了。”海老公道：“大几岁？”韦小宝道：“好几岁。”海老公怒道：“什么好几岁？大一两岁是几岁，八九岁也是几岁。他要是大了你八九岁，你还跟他打个什么？”韦小宝道：“好，算他只大我一两岁罢，可是他比我高大得多。”好在对手年纪大，身材高，打输了也不算太过丢脸，若不是要海老公传授武艺，比武败阵之事那是决计不说的，回来势必天花乱坠，说得自己是大胜而归。
海老公沉吟道：“这小子十四五岁年纪，嗯，你跟他打了多少时候才输？”韦小宝道：“少说也有两三个时辰。”海老公脸一沉，喝道：“别吹牛！到底多少时候？”韦小宝道：“就算没一个时辰，也有大半个时辰。”海老公哼了一声，道：“我问你，你便好好的说。这人学过武功。你没学过，打输了又不丢脸。跟人打架，输十次八次不要紧，就算是输一百次，二百次，你年纪还小，又怕什么了？只要最后一次赢了，赢得对手再也不敢跟你打，那才是英雄好汉。”韦小宝道：“对！当年汉高祖百战百败，最后一次却把楚霸王打得乌江上吊……”海老公道：“什么乌江上吊，是乌江自刎。”韦小宝道：“上吊也罢，自刎也罢，都是输得自杀。”
海老公道：“你总有得说的。我问你，今儿跟小玄子打，一共输了几次？”韦小宝道：“也不过一两次，两三次。”海老公道：“是四次，是不是？”韦小宝道：“真正输的，也不过两次，另外两次他赖皮，我不算输。”
海老公道：“每一次打多少时候？”韦小宝道：“我算不准时候，有时像大便，有时像小便。”海老公道：“胡说八道！什么有时像大便，有时像小便？”韦小宝道：“拉屎便慢些，撒一泡尿就用不了多少时候。”
海老公微微一笑，说道：“这小子比喻虽然粗俗，说得倒明白。”寻思半晌，道：“你没学过武功，这小玄子须得跟你缠上一会，才将你打倒，他这‘小擒拿手’功夫是新学的，你不用怕。我教你一路‘大擒拿手’，你好好记住了，明天去跟他打过。”韦小宝大喜，道：“他使的是小擒拿手，咱们使大擒拿手，以大压小，自然必胜。”海老公道：“那也不一定。大小擒拿手各有所长，要瞧谁练得好。要是他练得好过了你，小擒拿手便胜过大擒拿手了。这大擒拿手共有一十八手，每一手各有七八种变化，一时之间你也记不全，先学一两手再说。”当下站起身来，摆开架式，演了一遍，说道：“这一招叫做‘仙鹤梳翎’。你先练熟了，跟我拆解。”
韦小宝看了一遍便已记得，练了七八次，自以为十分纯熟，说道：“练熟啦！”
海老公坐在椅上，左臂一探，便往他肩头抓去，韦小宝伸手挡格，却慢了一步，已被他抓住肩头。海老公道：“熟什么？再练。”
韦小宝又练了几次，再和海老公拆招。海老公左臂一探，姿式招数仍和先前一模一样。韦小宝早就有备，只见他手一动便伸手去格，岂知仍是慢了少许，还是给他抓住了肩头。海老公哼了一声，骂道：“小笨蛋！”韦小宝心中骂道：“老乌龟！”不住练那格架的姿式，到得第三次拆解，仍是给他抓住，不禁心下迷惘，不知是什么缘故。
海老公道：“我这一抓，你便再练三年，也避不开的。我跟你说，你不能避，我来抓你肩头，你就须得用手掌切我手腕，这叫做以攻为守。”
韦小宝大喜，说道：“原来如此，那容易得很！你如早说，我早就会了。”待得海老公左手抓来，韦小宝右掌发出，去切他手腕，不料海老公并不缩手，手掌微偏，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韦小宝大怒，也是一记耳光打过去，海老公左掌翻转，抓住了他手腕，顺势一甩，将他身子摔了出去，笑道：“小笨蛋，记住了吗？”韦小宝这一下摔倒，肩头撞上墙脚，幸好海老公出手甚轻，否则只怕肩骨都得撞断。
韦小宝大怒之下，一句“老乌龟”刚到口边，总算及时收住，随即心想：“这两下好得很啊，明天我跟小玄子比武，便用他妈的一下，包管小玄子抵挡不了。”当即爬起身来，将海老公这两下手法想了一下，记在心里，跟着又再去试演。
试到十余次后，海老公神秘莫测的手法，瞧在眼里已不觉太过奇怪，终于练到肩头已不会给他抓中，但那一记耳光，却始终避不开，只不过海老公出手时已不如第一次时使劲，手指轻轻在他脸上一拂，便算一记耳光，这一拂虽然不痛，但每一次总是给拂中了。韦小宝既不回打，海老公也不抓他摔出。
韦小宝心下沮丧，问道：“公公，你这一记怎样才避得开？”海老公微微一笑，说道：“我要打你，你便再练十年也躲不开的，小玄子却也打你不到。咱们练第二招罢。”站起身来，将第二招大擒拿手“猿猴摘果”试演了一遍，又和他照式拆解。
韦小宝天性甚懒，本来决不肯用心学功夫，但要强好胜之心极盛，一心要学得几下巧妙手法，逼得小玄子大叫投降，便用心学招。海老公居然也并不厌烦。这天午后直到傍晚，两人不停的拆解手法。海老公坐在椅上，手臂便如能够任意伸缩一般，只要随意一动，韦小宝身上便中了一记，总算他下手甚轻，每一招都未使力。但饶是如此，当晚韦小宝睡在床上，只觉自头至腿，周身无处不痛，这大半天中，少说也挨了四五百下。他躺在床上，只是暗骂：“老乌龟，打了老子这么多下。明日老子打赢了小玄子，老乌龟，你就向我磕三百个响头，老子也决不跟你学功夫了。”
次日上午，韦小宝赌完钱后，便去跟小玄子比武，眼见他又换了件新衣，心道：“你这小子，天天穿新衣，你上院子嫖姑娘吗？”妒意大盛，上手便撕他衣服，嗤的一声响，将他衣襟撕了一条大缝，这一来，可忘了新学的手法，给小玄子一拳打在腰里，痛得哇哇大叫。小玄子乘机伸指戳出，戳中他左腿。韦小宝左腿酸麻，跪了下来，给小玄子在后一推，立时伏倒。小玄子纵身骑在他背上，又制住了他“意舍穴”，韦小宝只得投降。
他站起身来，凝了凝神，待得小玄子扑将过来，便即使出那招“仙鹤梳翎”，去切对方手腕。小玄子急忙缩手，伸拳欲打，这一招已给韦小宝料到，一把抓住他手腕，扭了过来，跟着以左肘在他背心急撞，小玄子大叫一声，痛得无力反抗，这一回合却是韦小宝胜了。
两人比武以来，韦小宝首次得胜，心中喜悦不可言喻。他虽在扬州得胜山下杀过一名军官，在宫中又杀过小桂子，但两次均是使诈。他生平和人打架，除了欺侮八九岁的小孩子战无不胜之外，和大人打架，向来必输，偶然占一两次上风，也必是出到用口咬、撒泥沙等等卑鄙手段。至于在小饭店桌子底下用刀剁人脚板，其无甚光彩之处，也不待人言而后知。以真本事获胜，这一役实是生平第一次。他一得意，不免心浮气粗，第三回合却又输了。
第四回合上韦小宝留了神，使出那招“猿猴摘果”，和对方扭打良久，竟然僵持不下，到后来两人都没了力气，搂住了一团，不停喘气，只得罢斗。
小玄子甚喜，笑道：“你今天……今天的本事长进了，跟你比武有些味道，是谁……谁教你了？”韦小宝也气喘吁吁的道：“这本事我……我早就有的，不过前两天没使出来，明儿我还有更……更加厉害的手段，你敢不敢领教？”小玄子哈哈大笑，说道：“自然要领教的，可别是大叫投降的手段。”韦小宝道：“呸，明天定要你大叫投降。”
韦小宝回到屋中，得意洋洋的道：“公公，你的大擒拿手果然使得，我扭住了那小子的手腕，再用手肘在他背上这么一撞，这小子只好认输。”
海老公问道：“今日你和他打了几个回合？”韦小宝道：“打了四场，各赢两场。本来我可以赢足三场，第三场太不小心。”海老公道：“你说话七折八扣，倘若打了四场，你最多只赢一场。”韦小宝笑了笑，说道：“第一场我没赢。第二场却的的确确是我赢了，若有虚言，天诛地灭。第三场他不算输。第四场打得大家没了气力，约定明天再打过。”海老公道：“你老老实实说给我听，一招一式，细细比来。”
韦小宝记心虽好，但毕竟于武术所知太少，这四场一招一式如何打法，却说不完全，他只记得第三场取胜的那一招得意之作。可是海老公偏要细问他如何落败。韦小宝只想含糊其辞的混了过去，最后总是给逼问到了真相。小玄子用以取胜的招式，海老公一一举出，便如亲见一般，比之韦小宝还说得详尽十倍。他这么一提，韦小宝便记得果是如此。
韦小宝道：“公公，你定有千里眼，否则小玄子那些手法，你怎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海老公低头沉思，喃喃道：“果真是武当高手，果真是武当高手。”韦小宝又惊又喜，道：“你说小玄子这小子是武当派高手？我能跟这高手斗得不分上下，哈哈……”海老公呸的一声，道：“别臭美啦！谁说是他了？我是说教他拳脚的师父。”韦小宝道：“那么你是什么派的？咱们这一派武功天下无敌，自然比武当派厉害得多，那也不用说啦。”他还不知海老公是何门派，便先大肆吹嘘。
海老公道：“我是少林派。”韦小宝大喜，道：“那好极了，武当派的武功一遇上咱们少林派，那是落花流水，夹着尾巴便逃。”海老公哼的一声，说道：“我又没收你做弟子，你怎么能算少林派？”韦小宝讪讪的道：“我又不说我是少林派，我学的是少林派武功，那总不错罢？”海老公道：“小玄子使的既是武当派正宗擒拿手，咱们便须以少林派正宗擒拿手法对付，否则就敌他不过。”韦小宝道：“是啊，我打输了事小，连累了咱们少林派的威名，却大大的不值得了。”少林派的威名到底有多大，他全然不知，但如自己跟少林派拉扯上一些干系，总不会是蚀本生意。
海老公道：“昨天我传你这两手大擒拿手，本意只想打得那小子知难而退，不再纠缠不清，你便可以去上书房拿书。可是眼前局面有点儿不同了，这小子果是武当派嫡系，这一十八路大擒拿手，便须一招一式的从头教起。你会不会弓箭步？”韦小宝道：“弓箭步吗，那当然是弯弓射箭时的姿式了。”海老公脸一沉，说道：“要学功夫，便得虚心，不会的就说不会。学武的人，最忌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前腿屈膝，其形如弓，称为‘弓足’；后腿斜挺，其形如箭，称为‘箭足’，两者合称，就叫做‘弓箭步’。”说着摆了个“弓箭步”的姿式。韦小宝依样照做，说道：“这有什么难哪？我一天摆他个百儿八十的。”
海老公道：“我不要你摆百儿八十的，就只要你摆一个。你这么摆着，我不叫站起来，你可不许动。”说着摸他双腿姿式，要他前腿更曲，后腿更直。
韦小宝道：“那也挺容易呀。”可是这么摆着姿式不动，不到半炷香时分，双腿已酸麻之极，叫道：“这可行了罢？”海老公道：“还差得远呢。”韦小宝道：“我练这怪模样，又管什么用？难道还能将小玄子打倒么？”海老公道：“这‘弓箭步’练得稳了，人家就推你不倒，用处大着呢。”韦小宝强辩：“就算人家推倒了我，我翻个身便站起来了，又不吃亏。”海老公缓缓点头，不去理他。
韦小宝见他点头，便挺直身子，拍了拍酸麻的双腿。海老公喝道：“谁叫你站直了？快摆‘弓箭步’！”韦小宝道：“我要拉尿！”海老公喝道：“不准！”韦小宝道：“我要拉屎！”海老公道：“不准！”韦小宝道：“这可当真要拉出来啦！”海老公叹了口气，只得任由他上茅房，松散双腿。
韦小宝人虽聪明，但要他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练功，却说什么也不干。海老公倒也不再勉强，只传了他几下擒拿扭打的手法。拆解之时，须得弯腰转身、蹲倒伏低，海老公却不跟他来这一套，只是出声指点，伸手一摸，便知他姿式手法是否有误。
次日韦小宝又去和小玄子比武，自忖昨天四场比赛，输了两场，赢了一场，今日多学了许多功夫，自非四场全胜不可。哪知一动手，几招新手法用到小玄子身上之时，竟然并不管用，或是给他以特异手法化解了开去，一上来两场连输。韦小宝又惊又怒，在第三场中小心翼翼，才拗住了小玄子的左掌向后力扳，小玄子翻不过来，只得认输。
韦小宝得意洋洋，第四场便又输了，给小玄子骑在头颈之中，双腿挟住了头颈，险些窒息。他投降之后，站起身来，骂道：“他妈的，你……”
小玄子脸一沉，喝道：“你说什么？”神色间登时有股凛然之威。韦小宝一惊，寻思：“不对，这里是皇宫，可不能说粗话。茅大哥说，到了北京，不能露出破绽，我说他妈的粗话，便露出了他妈的破绽，拆穿了西洋镜。”忙道：“我说我这一招‘他妈的’式打你不过，只好投降。”小玄子脸露笑容，问道：“你这招手法叫做‘他妈的’？那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心道：“还好，还好！这小乌龟整天在皇宫之中，不懂外边骂人的言语。”便胡诌道：“这式‘蹋马蹄’本来是学马失前蹄，蹋了下去，教你不防，我就翻上来压住你。哪知你不上当，这‘蹋马蹄’式便用不出了。”
小玄子哈哈大笑，道：“什么蹋马蹄，就是蹋牛蹄也赢不了我。明天还敢不敢再打？”韦小宝道：“那还用说，自然要打。喂，小玄子，我问你一句话，你可得老老实实，不能瞒我。”小玄子道：“什么话？”韦小宝道：“教你功夫的师父，是武当派高手，是不是？”小玄子奇道：“咦，你怎么知道？”韦小宝道：“我从你的手法之中看了出来。”小玄子道：“你懂得我的功夫？那叫什么名堂？”韦小宝道：“那还有不知道的？这是武当派嫡传正宗的‘小擒拿手’，在江湖上也算是第一流的武功了，只不过遇到我少林派嫡传正宗的‘大擒拿手’，你终于差了一级。”
小玄子哈哈大笑，说道：“大吹牛皮，也不害羞！今天比武，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韦小宝道：“胜败兵家常事，不以输赢论英雄。”小玄子笑道：“不以成败论英雄。”韦小宝道：“输赢就是成败。”他曾听说书先生说过“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话，只是“成败”二字太难，一时想不起来，却给小玄子说了出来，不由得微感佩服：“你也不过比我大得一两岁，知道的事倒多。”
他回到屋中，叹了口气，道：“公公，我在学功夫，人家也在学，不过人家的师父本事大，教的法子好。”他不说自己不成，却赖海老公教法不佳。
海老公道：“今天定是四场全输了！浑小子不怪自己不中用，却来埋怨旁人。”韦小宝道：“呸！那怎么会四场全输？多少也得赢他这么一两场、两三场。我今天问过了，人家的师父的的确确是武当派嫡传正宗。”海老公道：“他认了吗？”语调中显得颇为兴奋。韦小宝道：“我问他：‘教你功夫的师父，是武当派的高手，是不是？’他说：‘咦，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认了？”
海老公喃喃的道：“所料不错，果然是武当派的。”随即呆呆出神，似在思索一件疑难之事，过了良久，道：“咱们来学几招勾脚的法子。”
如此韦小宝每天向海老公学招，跟小玄子比武。学招之时，凡是遇上难些的，韦小宝便敷衍含糊过去。海老公却也由他，撇开了扎根基的功夫，只是教他躲闪、逃避，以及诸般取巧、占便宜的法门。可是与小玄子相斗之时，他招式增加，小玄子的招式也相应增加，打来打去，十次中仍有七八次是韦小宝输了。
这些日子中，每日上午，韦小宝总是去和老吴、平威、温有道、温有方等太监赌钱。起初几日他用白布蒙脸，后来渐渐越蒙越少。众人虽见他和小桂子相貌完全不同，但一来赌得兴起，小桂子以前到底是怎生模样，心中也模模糊糊；二来他不住借钱于人，人人都爱交他这个朋友；三来他逐日少蒙白布，旁人慢慢的习以为常，居然无人相询。赌罢局散，他便去和小玄子比武，午饭后学习武功。
擒拿法越来越难，韦小宝已懒得记忆，更懒得练习，好在海老公倒也不如何逼迫督促，只是顺其自然。
时日匆匆，韦小宝来到皇宫不觉已有两个月，他每日里有钱可赌，日子过得虽不逍遥自在，却也快乐。只可惜不能污言秽语，肆意谩骂，又不敢在宫内偷鸡摸狗，撒赖使泼，未免美中不足。有时也想到该当逃出宫去，但北京城中一人不识，想想有些胆怯，便在宫中一天又一天的耽了下来。韦小宝和小玄子两个月斗了下来，日日见面，交情越来越好。韦小宝输得惯了，反正“不以输赢论英雄”，赌场上得意武场上输，倒也不放在心上。他和小玄子两人都觉得，只消有一日不打架比武，便浑身不得劲。韦小宝的武功进展缓慢，小玄子却也平平，韦小宝虽然输多赢少，却也决不是只输不赢。
这两个月赌了下来，温氏兄弟已欠了韦小宝二百多两银子。这一日还没赌完，两兄弟互相使个眼色，温有道向韦小宝道：“桂兄弟，咱们有件事商量，借一步说话。”韦小宝道：“好，要银子使吗？拿去不妨。”温有方道：“多谢了！”两兄弟走出门去，韦小宝跟着出去，三人到了隔壁的厢房。
温有道说道：“桂兄弟，你年纪轻轻，为人慷慨大方，当真难得。”韦小宝给他这么一奉承，登时心花怒放，说道：“哪里，哪里！自己哥儿们，你借我的，我借你的，那打什么紧！有借有还，上等之人！”这两个月下来，他已学了一口京片子，虽然偶尔露出几句扬州土话，在旁人听来，却也已不觉得如何刺耳。
温有道说道：“我哥儿俩这两个月来手气不好，欠下你的银子着实不少，你兄弟虽然不在乎，我二人心中却十分不安。”温有方道：“现下银子越欠越多，你兄弟的手气更越来越旺，我哥儿却越来越霉，这样下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你。这么一笔债背在身上，做人也没有味儿。”韦小宝笑道：“欠债不还，那是理所当然之事，两位以后提也休提。”
温有方叹了口气，道：“小兄弟的为人，那是没得说的了，老实不客气说，咱哥儿的债倘若是欠你小兄弟的，便欠一百年不还也不打紧，是不是？”韦小宝笑道：“正是，正是，便欠二百年、三百年却又如何？”
温有方道：“二三百年吗？大伙儿都没这个命了。”说到这里，转头向兄长望去。温有道点了点头。温有方续道：“可是咱哥儿知道，你小兄弟的那位主儿，却厉害得紧。”韦小宝道：“你说海老公？”温有方道：“可不是吗？你小兄弟不追，海老公总有一天不能放过咱兄弟。他老人家伸一根手指，温家老大、老二便吃不了要兜着走啦。因此咱们得想一个法子，怎生还这笔银子才好？”
韦小宝心道：“来了，来了，海老公这老乌龟果然是料事如神。这些日子来我只记着练拳，跟小玄子比武，可把去上书房偷书的事给忘了。我且不提，听他们有何话说。”当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温有方道：“我们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求你小兄弟大度包容，免了我们这笔债，别向海老公提起。以后咱哥儿赢了回来，自然如数奉还，不会拖欠分文。”
韦小宝心头暗骂：“你奶奶的，你两只臭乌龟当我韦小宝是大羊牯？凭你这两只王八蛋的本事，跟老子赌钱还有赢回来的日子？”当下面有难色，说道：“可是我已经向海公公说了。他老人家说，这笔银子嘛，还总是要还的，迟些日子倒不妨。”
温氏兄弟对望了一眼，神色甚是尴尬，他二人显然对海老公十分忌惮。温有道道：“那么小兄弟可不可帮这样一个忙？以后你赢了钱，拿去交给海老公，便说……便说是我们还你的。”韦小宝心中又在暗骂：“越说越不成话了，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么？”说道：“这样虽然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我可未免太吃亏了些。”
温氏兄弟听他口气松动，登时满面堆欢，一齐拱手，道：“承情，承情，多多帮忙。”温有方道：“小兄弟的好处，我哥儿俩今生今世，永不敢忘。”韦小宝道：“倘若这么办，我要二位大哥办一件事，不知成不成？”二人没口子的答应：“成，成，什么事都成。”
韦小宝道：“我在宫里这许多日子，可连皇上的脸也没有见过。你二位在上书房服侍皇上，我想请二位带我去见见皇上。”
温氏兄弟登时面面相觑，大有难色。温有道连连搔头。温有方说道：“唉，这个……这个……这个……”连说了七八个“这个”，再也接不下去。
韦小宝道：“我又不想对皇上奏什么事，只不过到上书房去耽上一会儿，能见到皇上的金面，那是咱们做奴才的福气，要是没福见到，也不能怪你二位啊。”
温有道忙道：“这个倒办得到。今日申牌时分，我到你那儿来，便带你去上书房。那个时候，皇上总是在书房里做诗写字，你多半能见到。别的时候皇上在殿上办事，那便不易见着了。”说着斜头向温有方霎了霎眼睛。
韦小宝瞧在眼里，心中又是“臭乌龟、贱王八”的乱骂一阵，寻思：“这两只臭乌龟听说我要见皇帝，脸色就难看得很。他们说申牌时分皇帝一定在上书房，其实是一定不在上书房。他们不敢让我见皇帝，我几时又想见了？他奶奶的，皇帝倘若问我什么话，老子又怎回答得出？一露出马脚，那还不满门抄斩？说不定连老子的妈也要从扬州给拉来杀头。海老乌龟教我武功，也不知教得对不对，为什么打来打去，总是打不过小玄子？我去把那部不知是《三十二章经》还是《四十二章经》从上书房偷了出来，给了海老乌龟，他心里一喜欢，说不定便有真功夫教我了。”当下便向温氏兄弟拱手道谢，道：“咱们做奴才的，连万岁爷的金面也见不着，死了定给阎王老子大骂乌龟王八蛋。”
他去和小玄子比武之后，回到屋里，只和海老公说些比武的情形，温氏兄弟答允带他去上书房之事却一句不提，心想待我将那部经书偷来，好教海老乌龟大大惊喜一场。
未牌过后，温氏兄弟果然到来。温有方轻轻吹了声口哨，韦小宝便溜了出去。温氏兄弟打个手势，也不说话，向西便行。韦小宝跟在后面，有了上次的经历，他一路上留心穿廊过户时房舍的形状，以免回来时迷失道路。
从他住屋去上书房，比之去赌钱的所在更远，几乎走了一盏茶时分。温有道才轻声道：“上书房到了，一切小心些！”韦小宝道：“我理会得。”
两人带着他绕到后院，从旁边一扇小门中挨身而进，再穿过两座小小的花园，走进一间大房间中。
但见房中一排排都是书架，架上都摆满了书，也不知有几千几万本。韦小宝倒抽了口凉气，暗叫：“辣块妈妈不开花，开花养了小娃娃！他奶奶的，皇帝屋里摆了这许多书，整天见的都是书，朝也书（输），晚也书（输），还能赌钱么？海老公要的这几本书，我可到哪里找去？”他生长市井，一生之中从来没见过书房是什么样子，只道房中放得七八本书，就是书房了。从七八本书中，检一本写有“三十二”或“四十二”几个字的书，想必不难，此刻眼前突然出现了千卷万卷书籍，登时眼花缭乱，不由得手足无措，便想转身逃走。
温有道低声道：“再过一会，皇上便进书房来了，坐在这张桌边读书写字。”
韦小宝见那张紫檀木的书桌极大，桌面金镶玉嵌，心想：“桌上镶的黄金白玉，一定不是假货，挖了下来拿去珠宝店，倒有不少银子好卖。”见桌上摊着一本书，左首放着的砚台笔筒也都雕刻精致。椅子上披了锦缎，绣着一条金龙。韦小宝见了这等气派，心中不禁怦怦乱跳，寻思：“他奶奶的，这乌龟皇帝倒会享福！”书桌右首是一只青铜古鼎，烧着檀香，鼎盖的兽头口中袅袅吐出一缕缕青烟。
温有道道：“你躲在书架后面，悄悄见一见皇上，那就是了。皇上读书写字的时候，不许旁人出声，你可不得咳嗽打喷嚏。否则皇上一怒，说不定便叫侍卫将你拖出去斩首。”韦小宝道：“我自然知道，不能咳嗽打喷嚏，更加不得放响屁。”温有道脸一沉，道：“小兄弟，上书房不比别的地方，可不能说不恭不敬的胡话。”韦小宝伸了伸舌头，不敢说了。
只见他两兄弟一个拿起拂尘，一个拿了抹布，到处拂扫抹拭。书房中本就清洁异常，一尘不染，但他二人还是细心收拾。温氏兄弟抹了灰尘后，各人从一只柜子中取出一块雪白的白布，再在各处揩抹，揩抹一会，拿起白布来瞧瞧，看白布上有无黑迹，真比抹镜子还要细心，直抹了大半天，这才歇手。
温有道说道：“小兄弟，皇上这会儿还不来书房，今天是不来啦。耽会侍卫大人便要来巡查，见到你这张生面孔，定要查究，大伙儿可吃罪不起。”韦小宝道：“你们先去，我再等一会就走。”温氏兄弟齐声道：“那不成！”温有道说道：“宫里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所到的地方，该当由谁侍候，半分也乱不得。宫里太监宫女几千人，倘若哪一个想见皇上，便自行走到皇上跟前，那还成体统吗？”温有方道：“好兄弟，不是咱哥儿不肯帮忙，咱二人能够进上书房，每天也只有这半个时辰，打扫揩抹过后，立刻便须出去。不瞒你说，别说你不能在上书房里多耽，便是咱哥儿俩，过了时不出去，给侍卫大人们查到了，那也是重则抄家杀头，轻则坐牢打板子。”
韦小宝伸了伸舌头，道：“哪有这么厉害？”温有方顿足道：“皇上身边的事，也开得玩笑么？好兄弟，你想见皇上，咱们明日这时再来碰碰运气。”韦小宝道：“好，那么咱们就走罢。”温氏兄弟如释重负，一个挽住他左臂，一个挽住他右臂，惟恐他不走，挟了他出去。韦小宝突然道：“其实你们两个，也从来没见过皇上，是不是？”
温有方一怔，道：“你……你……怎么……”他显是要说“你怎么知道？”温有道忙道：“我们怎么没见过？皇上在书房里读书写字，那是常常见到的。”韦小宝心想：“每天这时候，你们进书房里来揩抹灰尘，这时候皇帝自然不会来，难道你两个王八蛋东摸西摸抹灰尘的孙子德性，皇帝爱瞧得很么？”温有道又道：“小兄弟答允还银子给海公公，我兄弟俩日后必有补报。要见皇上嘛，那是一个人的福命，是前生修下来的福报，造桥铺路，得积无数阴德，命中如果注定没这个福气，可也勉强不来。”
说话之间，三个人已从侧门中出去。韦小宝道：“既是如此，过几天你们再带我来碰碰运气罢！”二人连说：“好极，好极！”三人就此分手。
韦小宝快步回去，穿过了两条走廊，便在一扇门后一躲，过得一会，料想他二人已经去远，悄悄从门后出来，循原路回去上书房，去推那侧门时，不料里面已经闩上。他一怔，心想：“只这么一会儿，里面便已上了闩，看来温家兄弟的话不假，侍卫当真来巡查过了。不知他们走了没有？”
附耳在门上一听，不闻有何声息，又凑眼从门缝中向内张去，庭院中并无一人，他想了想，从靴筒中摸出一把薄薄的匕首。这匕首便是当日用来刺死小桂子的，他潜身皇宫，自知危机四伏，打从那日起，这匕首便始终没离过身。当下将匕首刃身从门缝中插了进去，轻轻拨得几拨，门闩向上抬起。他将门推开两寸，从门缝中伸手进去先抓住了门闩，不让落地出声，这才推门，闪身入内，反身又关上了门，上了门闩，倾听房中并无声息，一步步的挨过去，探头在书房中一张，幸喜无人，等了片刻，这才进去。
他走到书桌之前，看到那张披了绣龙锦缎的椅子，忽有个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妈的，这龙椅皇帝坐得，老子便坐不得？”斜跨一步，当即坐入了椅中。
他初坐下时心中怦怦乱跳，坐了一会，心道：“这椅子也不怎么舒服，做皇帝也没什么了不起。”毕竟不敢久坐，便去书架上找那部《四十二章经》。可是书架上几千部书一部叠着一部。那些书名一百本中难得有一两个字识得。他拚命去找“四”字，“四”字倒也找到了好几次，可是下面却没有“十”字“二”字。原来他找到的全是《四书》，甚么《四书集注》、《四书正义》之类。找了一会，看到了一部《十三经注疏》，识得了“十三”二字，欢喜了片刻，但知道那终究不是《四十二章经》。
正自茫无头绪之际，忽听得书房彼端门外靴声橐橐，跟着两扇门呀的一声开了，原来那边一座大屏风之后另行有门，有人走了进来。韦小宝大吃一惊：“那边原来有门，老子今日要满门抄斩。”要去开闩从进门溜出，无论如何来不及了，急忙贴墙而立，缩在一排书架后面。只听得两个人走进书房，挥拂尘四下里拂拭。
过不多时，又走进一个人来，先前两人退出了书房。另外那人却在书房中慢慢的来回踱步。韦小宝暗叫：“糟糕，定是侍卫们在房中巡视了，莫非我从后门进来，给他们发见了踪迹？”不由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
那人踱步良久，忽然门外有人朗声说道：“回皇上：鳌少保有急事要叩见皇上，在外候旨。”书房内那人嗯了一声。韦小宝又惊又喜：“原来这人便是皇帝。那鳌少保便是茅大哥要跟他比武之人了。此人算是什么满洲第一勇士，却不知是如何威武的模样，非得偷瞧一下不可。下次见到茅大哥，可有得我说的了。”
只听得门外脚步之声甚是沉重，一人走进书房，说道：“奴才鳌拜叩见皇上！”说着跪下磕头。韦小宝忙探头张去，只见一个魁梧大汉爬在地下磕头。他不敢多看，只怕鳌拜一抬起头便见到了自己，忙将头缩回，但身子稍稍移出，斜对鳌拜，心道：“你又向皇帝磕头，又向老子磕头。什么满洲第一勇士，第二勇士，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向我韦小宝磕头？”
只听皇帝说道：“罢了！”鳌拜站起身来，说道：“回皇上：苏克萨哈蓄有异心，他的奏章大逆不道，非处极刑不可。”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鳌拜又道：“皇上刚刚亲政，苏克萨哈这厮便上奏章，说什么‘兹遇躬亲大政，伏祈睿鉴，令臣往守先皇帝陵寝，如线余息，得以生存。’那不是明明藐视皇上吗？皇上不亲大政，他可以生，皇上一亲大政，他就要死了。这是说皇上对奴才们残暴得很。”皇帝仍是嗯了一声。
鳌拜道：“奴才和王公贝勒大臣会议，都说苏克萨哈共有廿四项大罪，怀抱奸诈，存蓄异心，欺藐幼主，不愿归政，实是大逆不道。按本朝‘大逆律’，应与其长子内大臣察克旦一共凌迟处死；养子六人，孙一人，兄弟之子二人，皆斩决。其族人前锋营统领白尔赫、侍卫额图等也都斩决。”皇帝道：“如此处罪，只怕太重了罢？”
韦小宝心道：“这皇帝说话声音像个孩童，倒和小玄子很是相似，当真好笑。”
鳌拜道：“回皇上：皇上年纪还小，于朝政大事恐怕还不十分明白。这苏克萨哈奉先皇遗命，与奴才等共同辅政，听得皇上亲政，该当欢喜才是。他却上这道奏章，讪谤皇上，显是包藏祸心，请皇上准臣下之议，立加重刑。皇上亲政之初，应该立威，使臣下心生畏惧。倘若宽纵了苏克萨哈这大逆不道之罪，日后众臣下都欺皇上年幼，出言不敬，行事无礼，皇上的事就不好办了。”
韦小宝听他说话的语气很是骄傲，心道：“你这老乌龟自己先就出言不敬，行事无礼。你说皇帝年幼，难道皇帝是个小孩子吗？这倒有趣了，怪不得他说话声音有些像小玄子。”
只听得皇帝道：“苏克萨哈虽然不对，不过他是辅政大臣，跟你一样，都是先帝很看重的。倘若朕亲政之初，就……就杀了先帝眷顾的重臣，先帝在天之灵，只怕不喜。”
鳌拜哈哈一笑，说道：“皇上，你这几句可是小孩子的话了。先帝命苏克萨哈辅政，是嘱咐他好好侍奉皇上，用心办事。他如体念先帝的厚恩，该当尽心竭力，赴汤蹈火，为皇上效犬马之劳，那才是做奴才的道理。可是这苏克萨哈心存怨望，又公然讪谤皇上，说什么致休乞命，这倒是自己的性命要紧，皇上的朝政大事不要紧了。那是这厮对不起先帝，可不是皇上对不起这厮。哈哈，哈哈！”
皇帝道：“鳌少保有什么好笑？”鳌拜一怔，忙道：“是，是，不，不是。”猜想起来，鳌拜此时脸上的神色定然十分尴尬。
皇帝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才道：“就算不是朕对不住苏克萨哈，但如此刻杀了他，未免有伤先帝之明。天下百姓若不是说我杀错了人，就会说先帝无知人之能。朝廷将苏克萨哈二十四条大罪布于天下，人人心中都想，原来苏克萨哈这厮如此罪大恶极，这样的坏蛋，先帝居然会用做辅政大臣，和你鳌少保并列，这，这……岂不是太没见识了么？”
韦小宝心道：“这小孩子皇帝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鳌拜道：“皇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下百姓爱怎么想，让他们胡思乱想好了，谅他们也不敢随便说出口来。有谁敢编排一句先帝的不是，瞧他们有几颗脑袋？”皇帝道：“古书上说得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味杀头，不许众百姓说出心里的话来，那终究不好。”鳌拜道：“汉人书生的话，是最听不得的。倘若汉人这些读书人的话对，怎么汉人的江山，又会落入咱们满洲人手里呢？所以奴才奉劝皇上，汉人这许多书，还是少读为妙，只有越读脑子越胡涂了。”皇帝并不答话。
鳌拜又道：“奴才当年跟随太宗皇帝和先帝爷东征西讨，从关外打到关内，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汉字不识一个，一样杀了不少南蛮。这打天下、保天下嘛，还是得用咱们满洲人的法子。”皇帝道：“鳌少保的功劳当然极大，否则先帝也不会这样重用少保了。”鳌拜道：“奴才就只知道赤胆忠心，给皇上办事。打从太宗皇帝起，到世祖皇帝，再到皇上都是一样的。皇上，咱们满洲人办事，讲究有赏有罚，忠心的有赏，不忠的处罚。这苏克萨哈是个大大的奸臣，非处以重刑不可。”
韦小宝心道：“辣块妈妈，我单听你的声音，就知你是个大大的奸臣。”
皇帝道：“你一定要杀苏克萨哈，到底自己有什么原因？”
鳌拜道：“我有什么原因？难道皇上以为奴才有什么私心？”越说声音越响，语气也越来越凌厉，顿了一顿，又厉声道：“奴才为的是咱们满洲人的天下。太祖皇帝、太宗皇帝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可不能让子孙给误了。皇上这样问奴才，奴才可当真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听他说得这样凶狠，吃了一惊，忍不住探头望去，只见一条大汉满脸横肉，双眉倒竖，凶神恶煞般的走上前来，双手握紧了拳头。
一个少年“啊”的一声惊呼，从椅子中跳了起来。这少年一侧头间，韦小宝情不自禁，也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少年皇帝不是别人，正是天天跟他比武打架的小玄子。

第五回 金戈运启驱除会 玉匣书留想象间
韦小宝见到皇帝，纵然他面目如同妖魔鬼怪，也决不会呼喊出声，但一见到居然是小玄子，这一下惊诧真是非同小可，呼声出口，知道大事要糟，当即转身，便欲出房逃命，但心念电转：“小玄子武功比我高，这鳌拜更是厉害，我说什么也逃不出去。”灵机一动，心道：“咱们这一宝押下了！通杀通赔，就是这一把骰子。”纵身而出，挡在皇帝身前，向鳌拜喝道：“鳌拜，你干什么？你胆敢对皇上无礼么？你要打人杀人，须得先过我这一关。”
鳌拜身经百战，功大权重，对康熙这少年皇帝原不怎么瞧在眼里。康熙（按：康熙本是年号，但通俗小说习惯，不称他本名玄烨而称之为康熙）讥刺他要杀苏克萨哈是出于私心，正揭破了他的痛疮。这人原是个冲锋陷阵的武人，盛怒之下，便握拳上前和康熙理论，倒也并无犯上作乱之心，突然间见书架后面冲出一个小太监，挡在皇帝的面前，叱责自己，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才想起做臣子的如何可以握拳威胁皇帝，急忙倒退数步，喝道：“你胡说什么？我有事奏禀皇上，谁敢对皇上无礼了？”说着又倒退了两步，垂手而立。
每天和韦小宝比武的小玄子，正是当今大清康熙皇帝。他本名玄烨，眼见韦小宝不识得自己，问自己叫什么名字，童心一起，随口就说是“小玄子”。他秉承满洲人习性，喜爱角牴之戏，只是练习摔交这门功夫，必须扭打跌扑，扳颈拗腰。侍卫们虽教了他摔交之法，却又有谁敢对皇帝如此粗鲁无礼？有谁敢去用力扳他的龙头，扼他的御颈？被逼不过之时，只好装模作样，皇帝御腿扫来，扑地便倒，御手扭来，跪下投降，勉强要还击一招半式，也是碰到衣衫边缘，便即住手。康熙一再叮嘱，必须真打，众侍卫可没一个有此胆子，最多不过扮演得像了一些而已。和皇帝下棋，尚可假意出力厮拚，杀得难解难分，直到最后关头方输（据说清末慈禧太后与某太监下象棋，那太监吃了慈禧的马，说道：“奴才杀了老佛爷的一只马。”慈禧怒他说话无礼，立时命人将他拖了出去，乱棒打死），这摔交之戏，却万难装假，就算最后必输，中间厮打之时，有谁敢抓起皇帝来摔他一交？
康熙对摔交之技兴味极浓，眼见众侍卫互相比拚时精采百出，一到做自己的对手，便战战兢兢，死样活气，心下极不痛快，后来换了太监做对手，人人也均如挨打不还手的死人一般。做皇帝要什么有什么，但要找一个真正的比武对手，却万难办到，有时真想微服出宫，去找个老百姓打上一架，且看自己的武功到底如何，但这样做毕竟太过危险，终究不过是少年皇帝心中偶尔兴起的异想天开而已。
这天和韦小宝相遇，比拚一场，韦小宝出尽全力而仍然落败。康熙不胜之喜，生平以这一架打得最是开心。韦小宝约他次日再比，正是投其所好。从此两人日日比武，康熙始终不揭破自己身分，比武之时，也从不许别的太监走近，以免泄露了秘密，这小太监只要一知道对手是皇帝，动起手来便毫无兴味了。
宫中太监逾千，从来没见过皇帝的本来亦复不少，但净身入宫，首先必当学习宫中种种规矩、品级服色等高下分别，见到康熙身穿皇帝服色而居然不识，也只有韦小宝这冒牌货一人了。就康熙而言，这个胡涂小太监万金难买，实是难得而可贵之至。
此后康熙的武功渐有长进，韦小宝居然也能跟得上，两人打来打去，始终旗鼓相当，而韦小宝却又稍逊一筹。这样一来，康熙便须努力练功，才不致落败。他是个十分要强好胜之人，练功越有进步，兴味越浓，对韦小宝的好感也是大增。
这日鳌拜到上书房来启奏要杀苏克萨哈，康熙早已知道，鳌拜为了镶黄旗和正白旗两旗换地之争，与苏克萨哈有仇，今日一意要杀苏克萨哈，乃是出于私怨，因此迟迟不肯准奏。哪知鳌拜嚣张跋扈，盛怒之下显出武人习气，捋袖握拳，便似要上来动手。鳌拜身形魁梧，模样狰狞，康熙见他气势汹汹的上来，不免吃惊，一众侍卫又都候在上书房外，呼唤不及，何况众侍卫大都是鳌拜心腹，殊不可靠，正没做理会处，恰好韦小宝跃了出来。康熙大喜，寻思：“我和小桂子合力，便可和鳌拜这厮斗上一斗了。”待见鳌拜退下，更是宽心。
韦小宝情不自禁的出声惊呼，泄露了行藏，只得铤而走险，赌上一赌，冲出来向鳌拜呼喝，不料一喝之下，鳌拜竟然退下，不由大乐，大声道：“杀不杀苏克萨哈，自当由皇上拿主意。你对皇上无礼，想拔拳头打人，不怕杀头抄家吗？”
这句话正说到了鳌拜心中，他登时背上出了一阵冷汗，知道适才行事实在太过鲁莽，当即向康熙道：“皇上不可听这小太监的胡言乱语，奴才是个大大的忠臣。”
康熙初亲大政，对鳌拜原是十分忌惮，眼见他已有退让之意，心想此刻不能跟他破脸，便道：“小桂子，你退在一旁。”韦小宝躬身道：“是！”退到书桌之旁。
康熙道：“鳌少保，我知道你是个大大的忠臣。你冲锋陷阵惯了的，原不如读书人那样斯文，我也不来怪你。”鳌拜大喜，忙道：“是，是。”康熙道：“苏克萨哈之事，便依你办理就是。你是大忠臣，他是大奸臣，朕自然赏忠罚奸。”鳌拜更是喜欢，说道：“皇上这才明白道理了。奴才今后总是忠心耿耿的给皇上办事。”康熙道：“很好，很好。朕禀明皇太后，明日上朝，重重有赏。”鳌拜喜道：“多谢皇上。”康熙道：“还有什么事没有？”鳌拜道：“没有了。奴才告退。”
康熙点点头，鳌拜笑容满脸，退了出去。
康熙等他出房，立刻从椅中跳了出来，笑道：“小桂子，这秘密可给你发现了。”
韦小宝道：“皇上，我这……这可当真该死，一直不知道你是皇帝，跟你动手动脚，大胆得很。”
康熙叹了口气，道：“唉，你知道之后，再也不敢跟我真打，那就乏味极了。”韦小宝笑道：“只要你不见怪，我以后仍是跟你真打，那也不妨。”康熙大喜，道：“好，一言为定，若不真打，不是好汉。”说着伸出手来。韦小宝一来不知宫廷中的规矩，二来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惫懒人物，当即伸手和他相握，笑道：“今后若不真打，不是好汉。”两人紧握着手，哈哈大笑。
皇太子自出娘胎，便注定了将来要做皇帝，自幼的抚养教诲，就与常人全然不同，一哭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是众目所视，当真是没半分自由。囚犯关在牢中，还可随便说话，在牢房之中，总还可任意行动，皇太子所受的拘束却比囚犯还厉害百倍。负责教诲的师保、服侍起居的太监宫女，生怕太子身上出了什么乱子，整日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太子的言行只要有半分随便，师傅便谆谆劝告，唯恐惹怒了皇上。太子想少穿一件衣服，宫女太监便如大祸临头，唯恐太子着凉感冒。一个人自幼至长，日日夜夜受到如此严密看管，实在殊乏人生乐趣。历朝颇多昏君暴君，原因之一，实由皇帝一得行动自由之后，当即大大发泄历年所积的闷气，种种行径令人觉得匪夷所思，太半也不过是发泄过分而已。
康熙自幼也受到严密看管，直到亲政，才得时时吩咐宫女太监离得远远的，不必跟随左右。但在母亲和众大臣眼前，还是循规蹈矩，装作少年老成模样，见了一众宫女太监，也始终摆出皇帝架子，不敢随便，一生之中，连纵情大笑的时候也没几次。
可是少年人爱玩爱闹，乃人之天性，皇帝乞丐，均无分别。在寻常百姓人家，任何童子天天可与游伴乱叫乱跳，乱打乱闹，这位少年皇帝却要事机凑合，方得有此“福缘”。他只有和韦小宝在一起时，才得无拘无束，抛下皇帝架子，纵情扭打，实是生平从所未有之乐，这些时日中，往往睡梦之中也在和韦小宝扭打嬉戏。
他拉住韦小宝的手，说道：“在有人的时候，你叫我皇上，没人的时候，咱们仍和从前一样。”韦小宝笑道：“那再好没有了。我做梦也想不到你是皇帝。我还道皇帝是个白胡子老公公呢。”
康熙心想：“父皇崩驾之时，不过廿四岁，也不是甚么白胡子老公公，你这小家伙怎地什么也不知道？”问道：“难道海老公没跟你说起过我么？”韦小宝摇头道：“没有。他便是教我练功夫。皇上，你的功夫是谁教的？”康熙笑道：“咱们说过没人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怎么叫我皇上了？”韦小宝笑道：“对，我心里有点慌。”
康熙叹了口气，说道：“我早料到，你知道我是皇帝之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跟我比武了。”韦小宝微笑道：“我一定跟以前一样打，就只怕不容易。喂，小玄子，你的武功到底是谁教的？”康熙道：“我可不能跟你说。你问来干什么？”韦小宝道：“鳌拜这家伙自以为武功了得，对你磨拳擦掌的，倒像想要打人。我想你师父武功很高，咱们请你师父来对付他。”康熙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成的，我师父怎能做这种事？”
韦小宝道：“可惜我师父海老公瞎了眼睛，否则请他来打鳌拜，多半也赢得了他。啊，有了，明儿咱二人联手，跟他打上一架，你看如何？这鳌拜虽说是满洲第一勇士，但咱二人并肩子上，就未必会输给他。”康熙大喜。叫道：“妙极，妙极！”但随即知道此事决计难行，摇了摇头，叹道：“皇帝跟大臣打架，那太也不成话了。”韦小宝道：“你不是皇帝就好了！”
康熙点了点头，一霎时间，颇有些羡慕韦小宝这小太监，爱干什么便干什么，虽在皇宫之中，倒也逍遥自在。又想起适才鳌拜横眉怒目，气势汹汹，大踏步走上来的神态，不禁犹有余悸，寻思：“这人对我如此无礼，他要杀谁，便非杀谁不可，半点也不将我瞧在眼里。到底他做皇帝，还是我做皇帝哪？只是朝中宫里的侍卫总管都由他统率，八旗兵将也归他调动，我如下旨杀他，他作起乱来，只怕先将我杀了。我须得先换侍卫总管，再撤他的兵权，然后再罢他辅政大臣的职位，最后才将他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方泄我心头之恨。”
但转念又想，此计也是不妥，只要一换侍卫总管，鳌拜便知是要对付他了，此人大权在握，如果给他先下手为强，自己可要遭殃，只有暂且不动声色，待想到妥善的法子再说。
他不愿在韦小宝面前显得没有主意，说道：“你这就回海老公那里去罢，好好用心学本事，明日咱们仍在那边比武。”韦小宝应道：“是。”康熙又道：“你见到我和鳌拜的事，可不许跟谁提起。”韦小宝道：“是。这里没有旁人，我要走便走，不跟你请安磕头了。”康熙哈哈一笑，摆手道：“不用了。明儿仍是死约会，不见不散。”
韦小宝虽然没偷到《四十二章经》，但发见日日与他比武之人竟然便是皇帝，实是兴奋万分。幸好海老公双眼盲了，瞧不出他神情有异，只是觉得他今日言语特多，不知遇上了什么高兴事情，试探了几句。韦小宝却十分机警，不露半点口风。
次日韦小宝去和康熙比武，他心中颇想和平日一般打法，但既知他是皇帝，自卫时尽管守得严密，反击的招数却自然而然的疲弱无力。康熙明白他心意，进攻时也不出全力，心想对方既有顾忌，自己使劲攻击，未免胜之不武。只打得片刻，韦小宝已输了两个回合。
康熙叹了口气，问道：“小桂子，昨儿你到我书房去干什么？”韦小宝道：“温有道昨天发烧，起不了身，他兄弟叫我到上书房去帮着打扫收拾。我没做惯，手脚慢了些，不想遇到了你。”他说得煞有介事，不但面不改色，几乎连自己也相信确是如此。
康熙道：“你知道我是皇帝之后，咱们再也不能真打了。”颇感意兴索然。韦小宝道：“我也觉得今天打来没什么劲道。”康熙忽然想起，说道：“我倒有个法儿。咱们既然不能再打，我只好瞧你跟别人打，过过瘾也是好的。来，你跟我去换衣服，咱们到布库房去。”韦小宝道：“布库房是什么地方？放布匹的库房吗？”康熙笑道：“不是的。布库房是武士练武摔交的地方。”韦小宝拍手笑道：“那好极了！”
康熙回去更衣，韦小宝跟在后面。康熙一换了袍服，十六名太监前呼后拥，到布库房去瞧众武士摔交，那就神色庄严，再也不跟韦小宝说笑了。
众武士见皇上驾到，无不出力相搏。康熙看了一会，叫一名胖大武士过来，说道：“我身边有个小太监，也学过一点摔交，你教他几手。”转头向韦小宝道：“你跟他学学。”说着左眼睒了一睒。他二人均已见到，这武士虽然身材魁梧，却是笨手笨脚，看来不是韦小宝的对手。
两人下场之后，扭打几转，韦小宝使出一招“顺水推舟”，要将那武士推出去。不料那武士身子太重，说什么也推他不倒。武士首领背转身子，连使眼色。那胖大武士会意，假装脚下踉跄，扑地倒了，好一会爬不起来。众武士和太监齐声喝采。
康熙甚是喜欢，命近侍太监赏了一锭银子给韦小宝，暗想：“这小桂子武功不及我，他能推倒这胖大家伙，我自然也能。”心痒难搔，跃跃欲试，但碍于万乘之尊，总不能下场动手，叹了口气，向近侍太监道：“你去选三十名小太监来，都要十四五岁的，叫他们天天到这里来练功夫。哪一个学得快的，像这小桂子那样，我就有赏赐。”那太监含笑答应，心想皇帝是小孩心性，要搞些新玩意。
韦小宝回到屋中，海老公问起今日和小玄子比武的经过。韦小宝说得有声有色，似乎一番大战，双方打得激烈非凡。但海老公细问之下，立刻发觉了破绽，沉着脸问道：“小玄子怎么啦？今日生了病吗？”韦小宝道：“没有啊，不过他精神不大好。”海老公哼了一声，道：“你从头到尾，一招一式的说给我听。”韦小宝情知瞒他不过，只得照实细细说了。
海老公抬起了头，缓缓道：“这一招你明明可以将他脑袋扳向左方，你却想把他身子抱起，以致落败。你不是不会，而是故意在让他，那是什么缘故？”
韦小宝笑道：“我也没故意让他。只不过他打得客气，我也就手下留情。我和他做了好朋友，自然不能打得太过分了。”想到自己和皇帝是“好朋友”，不自禁的十分得意。
海老公道：“你和他成了好朋友？哼，不过你的打法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不敢碰他。你终于……你终于知道了？”
韦小宝心中一惊，颤声道：“知……知道什么？”海老公道：“是他自己说的，还是你猜到了的？”韦小宝道：“说什么啊！我这可不懂了。”海老公厉声道：“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来！咳咳……咳咳……你怎么知道小玄子身分的？”一伸手，抓住了他左腕。
韦小宝登时痛入骨髓，手骨格格作响，似乎即便欲折断，叫道：“投降，投降！”海老公道：“你怎么知道的？”手上反而加劲。韦小宝叫道：“喂，喂，你……你……你懂不懂规矩？我已叫了投降，你还不放手？”海老公道：“我问你话，你就好好的答。”
韦小宝道：“好，你如早已知道小玄子是谁，我就跟你说其中的原因。否则的话，你就捏死了我，我也不说。”
海老公道：“那有什么希奇？小玄子就是皇上，我起始教你‘大擒拿手’之时，就已知道了。”说着放开了手。
韦小宝喜道：“原来你早知道了，可瞒得我好苦。那么跟你说了也不打紧。”于是将昨天在上书房中撞见康熙和鳌拜的事说了，讲到今天在布库房中打倒一名胖大武士，又是眉飞色舞起来。海老公听得甚是仔细，不住插口查问。
韦小宝说完后，又道：“皇上吩咐我不得跟你说的，你如泄漏了出去，我两个人都要杀头。”海老公冷冷道：“皇上跟你是好朋友，不会杀你，只会杀我。”韦小宝得意洋洋的道：“你知道就好啦。”
海老公沉思半晌，道：“皇上要三十名小太监一起练武，那是干什么来着？多半他是技痒，跟你打得不过瘾，要找些小太监来挨他的揍。”站起身来，在屋中绕了十来个圈子，说道：“小桂子，你想不想讨好皇上？”
韦小宝道：“他是我好朋友，让他欢喜开心，那也是做朋友的道理啊。”
海老公厉声道：“我有一句话，你好好记在心里。今后皇上再说跟你是朋友什么的，你无论如何不可应承。你是什么东西，真的能跟皇上做朋友？他今日还是个小孩子，说着高兴高兴，这岂能当真？你再胡说八道，小心脖子上的脑袋。”
韦小宝原也想到这种话不能随口乱讲，经海老公这么疾言厉色的一点醒，伸了伸舌头，说道：“以后杀我的头也不说了。不过人头落地之后，是不是还能张嘴说话，这中间只怕大大儿的有些讲究。”
海老公哼了一声，道：“你想不想学上乘武功？”
韦小宝喜道：“你肯教我上乘武功，那真是求之不得了。公公，你这样一身好武艺，不收一个徒儿传了下来，岂不可惜？”海老公道：“世人阴险奸诈的多，忠厚老实的少。收了个坏徒儿，让他来谋害师父，却又何苦？”
韦小宝心中一动：“我弄瞎了他眼睛，他心中是不是也有点因头？这件事性命交关，非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但见他神色木然，并无恼怒之意，便道：“是啊，既要你信得过，又对你忠心，原也不大易找，这世上只怕也只我小桂子一人了。公公，你道我到上书房去干什么？我是冒了杀头的危险，想去将那部《四十二章经》偷出来给你。只不过皇上书房里的书成千成万，我又不大识字……”
海老公插嘴道：“嗯，你又不大识字！”
韦小宝心中突的一跳：“啊哟，不好！不知小桂子识字多不多。倘若他识得很多字，我这么说，可露出马脚了。”忙道：“我找来找去，也寻不着那部《四十二章经》。不过不要紧，以后我时时能到上书房去，总能教这部书成为顺手牵羊之羊，叶底偷桃之桃。”
海老公道：“你没忘了就好。”韦小宝道：“我怎么会忘？你公公待我真是没得说的，我如不想法子好好报答你，这一生一世当真枉自为人了。”海老公喃喃的道：“嗯，我如不想法子好好报答你，这一生一世当真枉自为人了。”这两句话说得冷冰冰地，韦小宝听在耳里，不由得背上一阵发毛，偷眼瞧他脸色，却无丝毫端倪可寻，心想：“老乌龟厉害得很，他早知小玄子就是皇上，却不露半点口风。我可须得小心，他如知道他这对眼珠子是我弄瞎的，我韦小宝这对眼珠子倘若仍能保得住，那定是老天爷没了眼珠子啦。”
两人默默相对。韦小宝半步半步的移向门边，只要瞧出海老公神色稍有不善，立即飞奔出外，决意逃出宫去，从此不再回来。
却听得海老公道：“你以后再也不能用大擒拿手跟皇上扭打了。这门功夫再学下去，都是分筋错骨之法，脱人关节，断人筋骨，怎能用在皇上身上？”韦小宝道：“是！”海老公道：“我从今天起教你一门功夫，叫做‘大慈大悲千叶手’。”韦小宝道：“这名字倒怪，我只听过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海老公道：“你见过千手观音没有？”韦小宝道：“千手观音？我见过的，观音菩萨身上生了许许多多手。每只手里拿的东西都不同，有的是个水瓶，有的是根树枝，还有篮子、铃子，好玩得紧。”海老公道：“你是在扬州庙里见到的么？”
韦小宝道：“扬州庙里？”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个箭步窜到门边，便欲夺门而出。
海老公道：“千手观音吗，天下就只扬州的庙里有，你没去过扬州庙里，怎能见到千手观音？”韦小宝轻吁一口长气，心道：“原来只扬州的庙里才有千手观音，险些给你吓得拉尿。”忙道：“我怎会去过扬州？扬州在什么地方？千手观音什么的，是听人家说的，我可没见过。想在你老人家面前吹几句牛，神气神气，哪知道你见多识广，一下子就戳破了我的牛皮。”海老公叹道：“要戳破你这小滑头的牛皮，可实在不容易得很。”韦小宝道：“容易，容易。我撒一句谎，不到半个时辰，就给你老人家戳穿了西洋镜。”
海老公嗯了一声，问道：“你冷吗？怎不多穿件衣服？”韦小宝道：“我不冷。”海老公道：“怎么你说话声音有点儿发抖？”韦小宝道：“刚才给吹了阵冷风，现下好了。”海老公道：“门边风大，别站在门口。”韦小宝道：“是，是！”走近几步，却总是不敢走到海老公身边。
海老公道：“这‘大慈大悲千叶手’是佛门功夫，动起手来能制住对方，却不会杀人伤人，乃是天下最仁善的武功。”韦小宝喜道：“这门功夫不会杀人伤人，跟皇上动手过招，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海老公道：“不过这功夫十分难学，招式挺多，可不大容易记得周全。”韦小宝笑道：“既然招式挺多，记不全就不要紧，忘了一大半，剩下来的还是不少。”海老公道：“哼，懒小子，还没学功夫，就已在打偷懒的主意。你这一辈子，可别想学好上乘武功。”韦小宝道：“是，是。要学到你老人家那样厉害的武功，我这一辈子自然是老猫鼻子上挂咸鱼，嗅鲞啊嗅鲞（休想）。”心想：“就算武功练得跟你一模一样，到头来还是给人弄瞎了眼睛，你老乌龟挺开心吗？”
海老公道：“你走过来。”韦小宝道：“是！”走近了几步，离开海老公仍有数尺。海老公道：“你怕我吃了你吗？”韦小宝笑道：“我的肉是酸的，不大好吃。”
海老公左手扬起，突然拍出。韦小宝吃了一惊，向右一避，忽然背上拍拍两声，已被海老公打中，登时跪倒在地动弹不得，心下大骇：“这一下糟了，他……他要取我性命。”海老公道：“这是‘大慈大悲千叶手’的第一手，叫做‘南海礼佛’。你背上已给打中了两处穴道，不过打穴功夫十分难练，要以上乘内功作根基，跟皇上过招，又难道真能打他穴道，叫他跪在你面前？你只须记住了手法，装模作样的比比架式，也就是了。”说着伸手在他背心两处穴道上按了按。韦小宝手足登时得能动弹，心神略定，慢慢站起身来，心道：“原来老乌龟是教我功夫，可吓得我魂灵出窍，这会儿也不知归了窍没有。”
这一日海老公只教了三招，道：“第一天特别难些，以后你如用心，便可多学几招。”
韦小宝第二天也不去赌钱了，中午时分，自行到比武的小室中去等候康熙，知道桌上糕点是为皇帝而设，也就不敢再拿来吃。等了大半个时辰，康熙始终不来。韦小宝心道：“是了，他跟我比武没味道，不来玩了。”于是径去上书房。书房门外守卫的侍卫昨天见康熙带同韦小宝去布库房，神色甚和，知道他是皇上跟前得宠的小太监，也不加阻拦。
韦小宝走进书房，只见康熙伸足在踢一只皮凳，踢了一脚又是一脚，神色气恼，不住吆喝：“踢死你，踢死你！”韦小宝心想：“他在练踢脚功夫么？”不敢上前打扰，静静的垂手站在一旁。
康熙踢了一会，抬头见到韦小宝，露出笑容，道：“我闷得很，你来陪我玩玩。”
韦小宝道：“是。海老公教了我一门新功夫，叫做什么‘大慈大悲千叶手’，比之先前所教的大擒拿手，那可厉害得多了。他说我学会之后，你一定斗我不过了。”
康熙道：“那是什么功夫，你使给我瞧瞧。”
韦小宝道：“好！我这可要打你啦！”拉开招式，双掌飞扬，“南海礼佛”、“金玉瓦砾”、“人命呼吸”，一共三招，出手迅捷，在康熙背心、肩头、左胸、右腿、咽喉五处都用手指轻轻一拍。这“大慈大悲千叶手”变化奇特，和“大擒拿手”大不相同。康熙猝不及防，连一下也没能躲过。韦小宝出手甚轻，自然没打痛他。其实韦小宝内力固然全无，膂力也微弱之极，就算当真相斗，给他打中几下也是无关痛痒。但这么连中五下，毕竟是从所未有之事。康熙“咦”的一声，喜道：“这门功夫妙得很啊。你明天再来，我也去请师父教上乘功夫，跟你比过。”韦小宝道：“好极，好极！”
他回到住处，将康熙的话说了。海老公道：“不知他师父教的是什么功夫，今日你再学几招千叶手。”这一日韦小宝又学了六招，乃是“镜里观影”、“水中捉月”、“浮云去来”、“水泡出没”、“梦里明明”、“觉后空空”。这六招都是若隐若现、变幻莫测的招数，虚式多而实式少，海老公只是要韦小宝硬记招式，至于招式中的奥妙之处却毫不讲解，甚至姿式是否正确无误，出招部位是否恰到好处，海老公一来看不见，二来毫不理会。韦小宝见他教得随便，心下暗暗欢喜，心道：“你马马虎虎的教，我就含含糊糊的学，哥儿俩胡里胡涂的混过便算。倘若你要顶真，老子可没闲功夫陪你玩了。”
次日韦小宝来到御书房外，只见门外换了四名侍卫，正迟疑间，一名侍卫笑道：“你是桂公公吗？皇上命你即刻进去。”韦小宝一怔，心道：“什么桂公公？”但随即明白：“桂公公就是老子了，这侍卫知道我是皇帝亲信，对我加意客气。”当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幸会，幸会，你四位贵姓啊？”四名侍卫跟他通了姓名。韦小宝客气了几句。那姓张的侍卫笑道：“你这可快进去罢，皇上已问了你几次呢。”
韦小宝走进书房。康熙从椅中一跃而起，笑道：“你昨天这三招，我师父已教了破法，咱们这便试试去。”韦小宝道：“你师父既说破得，自然破得了，也不用试啦。”康熙道：“非试不可！你先悄悄到咱们的比武厅去，别让别人知道了，我随后就来。”韦小宝答应了，径去那间小房。
康熙初学新招，甚是性急，片刻间就来了。两人一动上手，康熙果然以巧妙手法，将韦小宝第一天所学的三招都拆解了，还在韦小宝后肩上拍了一掌。
韦小宝见他所出招数甚为高明，心下也是佩服，问道：“你这套功夫叫什么名堂？”康熙道：“这是‘八卦游龙掌’。我师父说，你的‘大慈大悲千叶手’招式太多，记起来挺麻烦。我们的‘八卦游龙掌’只有八八六十四式，但反复变化，尽可敌得住你的千叶手。”韦小宝道：“那么哪一门功夫厉害些？”康熙道：“我也问过了。师父说道，这两门都是上乘掌法，说不上哪一门功夫厉害。谁的功夫深，用得巧妙，谁就胜了。”
韦小宝道：“我昨天又学了六招，你倒试试。”当下将昨天那六招使出来，虽然第二、三招全然忘记，第五招根本用得不对。康熙还是一连给他拍中了七八下，点头道：“你这六招妙得很，我这就去学拆解之法。”
韦小宝回到住处，将康熙学练“八卦游龙掌”的事说了给海老公听。海老公点了点头，道：“我少林派的千叶手，原只武当派这路八卦游龙掌敌得住。他师父的话不错。两路掌法各有各的妙处，谁学得好，谁就厉害。”韦小宝道：“他是皇帝，我怎能盖过了他去？自然该当让他学得好些。”他不肯刻苦练功，先安排好落场势再说。
海老公道：“你如太也差劲，皇上就没兴致跟你练了。”韦小宝道：“常言道：明师必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你是明师，又是强将，教出来的人也不会太差劲的。你老望安，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啦！”海老公摇了摇头，说道：“别胡吹大气啦，桌上的饭菜快冷了，你先去喝那碗汤罢！”
韦小宝道：“我服侍你老人家喝汤。”海老公道：“我不喝汤，喝了汤要咳嗽。”韦小宝道：“是。”自行过去喝汤，心道：“我老人家喝汤，倒不咳嗽。”
此后几个月中，康熙和韦小宝各学招式，日日比试。两人并不真打，没了各出全力以争胜负之心，拚斗时的乐趣不免大减，总算两人所学的招式颇为繁复，以之拆解，倒也变化多端，只是如此文比，更似下棋，决不像打架。康熙明知韦小宝决不敢向自己屁股狠狠踢上一脚，就也不好意思向他脑袋重重捶上一拳。
韦小宝学武只是为了陪皇帝过招，自己全不用心，学了后面，忘了前面的。康熙的师父显然教得也颇马虎。两人进步甚慢，比武的兴致也是大减。到后来康熙隔得数日，才和韦小宝拆一次招。
这些时日中，康熙除了和韦小宝比武外，也常带他到书房伴读。皇宫中侍卫太监，都知尚膳监的小太监小桂子眼下是皇上跟前第一个红人，大家见到他时都不敢直呼“小桂子”，都是桂公公长，桂公公短的，叫得又恭敬又亲热。
韦小宝要讨好海老公，每日出入上书房，总想将那部《四十二章经》偷出来给他，可是寻来寻去，始终不见。
这日康熙和韦小宝练过武后，脸色郑重，低声道：“小桂子，咱们明天要办一件大事，你早些到书房来等我。”韦小宝应道：“是。”他知道皇帝不爱多说话，他不说是什么事，自己就不能多问。
次日一早，他便到上书房侍候。康熙低声道：“我要你办一件事，你有没有胆子？”韦小宝道：“你叫我办事，我还怕什么？”康熙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办得不妥，你我俱有性命之忧。”韦小宝微微一惊，说道：“最多我有性命之忧。你是皇帝，谁敢害你？再说，你照看着我，我说什么也不能有性命之忧。”心想须得把话说在前头，我韦小宝如有性命之忧，唯你皇帝是问，你可不能置之不理。
康熙道：“鳌拜这厮横蛮无礼，心有异谋，今日咱们要拿了他，你敢不敢？”
韦小宝在宫中已久，除了练武和陪伴康熙之外，极少玩耍，近几个月来海老公不许自己再去跟温氏兄弟他们赌钱，只有偶尔偷偷去赌上一手，而跟康熙比武，更是越来越没劲，正感气闷，听得要拿鳌拜，不由得大喜，忙道：“妙极，妙极！我早说咱二人合力斗他一斗。就算他是满洲第一勇士，你我武功都已练得差不多了，决不怕他。”
康熙摇头道：“我是皇帝，不能亲自动手。鳌拜这厮身兼领内侍卫大臣，宫中侍卫都是他的亲信心腹。他一知我要拿他，多半就会造反。众侍卫同时动手，你我固然性命不保，连太皇太后、皇太后也会遭难。因此这件事当真危险得紧。”
韦小宝一拍胸膛，说道：“那么我到宫外等他，乘他不备，一刀刺死了他。要是刺他不死，他也不知是你的意思。”
康熙道：“这人武功十分了得，你年纪还小，不是他对手。何况在宫门之外，他卫士众多，你难以近身，就算真的刺死了他，只怕你也会给他的卫士们杀了。我倒另有个计较。”韦小宝道：“是。”康熙道：“待会他要到我这里来奏事，我先传些小太监来在这里等着。你见我手中的茶盏跌落，便扑上去扭住他。十几名小太监同时拥上，拉手拉脚，让他施展不出武功。倘若你还是不成，我只好上来帮忙。”
韦小宝喜道：“此计妙极，你有刀子没有？这件事可不能弄糟，要是拿他不住，我便一刀将他杀了。”他在杀了小桂子之初，靴筒中带得有匕首，后来得知小玄子便是皇帝，和康熙对拆掌法，时常纵跃窜跳，生怕匕首从靴中跌了出来，除了当值的带刀侍卫，在宫中带刀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就此不敢随身再带了。
康熙点了点头，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两把黄金为柄的匕首，一把交给了韦小宝，一把插入自己靴筒。韦小宝也将匕首插入靴筒，只觉血脉贲张，全身皆热，呼呼喘气，说道：“好家伙，咱们干他的！”
康熙道：“你去传十二名小太监来。”韦小宝答应了，出去呼传。这些小太监在布库房中练习扑击已有数月，虽然没什么武功，但拉手扳脚的本事却都已不差。康熙向十二名小太监道：“你们练了好几个月，也不知有没有长进。待会有个大官儿进来，这人是咱们朝里的扑击好手，我让他试试你们的功夫。你们一见我将茶盏摔在地下，便即一拥而上，冷不防的十二个打他一个。要是能将他按倒在地，令他动弹不得，我重重有赏。”说着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十二只五十两的元宝，道：“赢得了他，每人一只元宝，倘若输了，十二个人一齐斩首。这等懒惰无用的家伙，留着干什么？”最后这两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十二名小太监一齐跪下，说道：“奴才们自当奋力为皇上办事。”
康熙笑道：“那又是什么办事了？我只是考考你们，且瞧谁学得用心，谁在贪懒。”
韦小宝暗暗佩服：“他在小太监面前也不露半点口风，以防这些小鬼沉不住气，在鳌拜面前露出了马脚。”
众小太监起身后，康熙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看。韦小宝听他低声吟哦，居然声不颤、手不抖，面临大事，镇定如恒，自己手心中却是一阵冷汗，又是一阵发热，心下暗骂：“韦小宝你这小王八蛋，这一下你可给小玄子比下去啦。你武功不及他，定力也不及他。”转念又想：“他是皇帝，自然胆子该比我大些。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倘若我做皇帝，当然胜过他了。”但内心隐隐又觉得未免难以自圆其说。
过了好半晌，门外靴声响起，一名侍卫叫道：“鳌少保见驾，皇上万福金安。”康熙道：“鳌少保进来罢！”鳌拜掀起门帷，走了进来，跪下磕头。
康熙笑道：“鳌少保，你来得正好，我这十几名小太监在练摔交。听说你是我满洲勇士中武功第一，你来指点他们几招如何？”鳌拜微笑道：“皇上有兴，臣自当效力。”
康熙笑道：“小桂子，你吩咐外面侍卫们下去休息，不听传呼，不用进来伺候。”说着笑了笑，向鳌拜扮个鬼脸，鳌拜哈哈一笑。韦小宝走出去吩咐。
康熙低声道：“鳌少保，你劝我别读汉人的书，我想你的话很对，咱们还是在书房里摔交玩儿的好，不过别让人听到了。要是给皇太后知道了，可又要逼我读书啦。”鳌拜大喜，连声道：“对，对，对！皇上这主意挺高明，汉人的书本儿，读了有什么用？”
韦小宝回进书房，道：“侍卫们多谢皇上恩典，都退下去啦。”
康熙笑道：“好，咱们玩咱们的。小监们，十二个人分成六对，打来瞧瞧。”
十二名小太监卷袖束带，分成六对，扑击起来。
鳌拜笑吟吟的观看，见这些小太监武功平平，笑着摇了摇头。康熙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鳌少保，小孩儿们本事还使得吗？”鳌拜笑道：“将就着瞧瞧，也过得去！”康熙笑道：“跟你鳌少保比，那自然不成！”身子微侧，手一松，呛啷一声，茶盏掉在地下，呼叫出声：“啊哟！”
鳌拜一怔，说道：“皇上……”两个字刚出口，身后十二名小太监已一齐扑了上来，扳手攀臂，抱腰扯腿，同时进攻。康熙哈哈大笑，说道：“鳌少保留神。”鳌拜只道少年皇帝指使小太监试他功夫，微微一笑，双臂分掠，四名小太监跌了出去。他还不敢使力太过，生怕伤了众小监，左腿轻扫，又扫倒了两名，随即哈哈大笑。余下众小监记着皇上“若是输了，十二个人一齐斩首”的话，出尽了吃奶的力气，牢牢抱住他腰腿。
韦小宝早已闪在他身后，看准了他太阳穴，狠命一掌。鳌拜只感头脑一阵晕眩，心下微感恼怒：“这些小监儿好生无礼。”左臂倏地扫出，将三个小太监猛推出去，转过身来，胸口又吃了韦小宝一拳。韦小宝这两下偷袭，手法算得甚快，但他全无力道，打中的虽是鳌拜的要害之处，却无效用。鳌拜见偷袭自己之人竟是皇帝贴身的小太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毕竟不信皇帝是要这些小孩儿来擒拿自己，左掌一伸，往韦小宝右肩按了下去。
韦小宝使一招“觉后空空”，左掌在鳌拜面前晃了两下。鳌拜一低头，砰的一声，胸口已吃了一腿。韦小宝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这一腿踢在他胸口，便如踢中了一堵墙壁一般，自己脚上反是一阵剧痛。鳌拜见他连使杀着，又惊又怒，混斗之际，也不及去想皇帝是何用意，只想推开众小监的纠缠，先将韦小宝收拾了下来。可是众小监抱腰的抱腰，拉腿的拉腿，摔脱了几名，余下的又扑将上来。
康熙拍手笑道：“鳌少保，只怕你要输了。”
鳌拜奋拳正要往韦小宝头顶打落，听得康熙这么说，心道：“原是跟我闹着玩的，怎能跟小孩子们一般见识？”手臂一偏，劲力稍收，拍的一声响，这拳打在韦小宝右肩，只使了一成力。但他力大无穷，当年战阵中与明军交锋，双手抓起明军官兵四下乱掷，来去如风，当者披靡。韦小宝只马马虎虎的学过几个月武功，又是个小孩，虽有众小监相助，却如何奈得了他？这一拳打将下来，韦小宝一个踉跄，向前摔倒，顺势左肘撞出，正撞在鳌拜腰眼之中。鳌拜笑骂：“你这小娃娃，倒狡猾得很！”右手在韦小宝背上轻轻一推。韦小宝扑地倒了，站起身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猱向鳌拜扑去。
鳌拜蓦地见到他手中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刀子，呆了一呆，叫道：“你……你干什么？”韦小宝笑道：“我用刀子，你空手，咱们斗斗！”鳌拜喝道：“快放开刀子，皇上跟前，不得动凶器。”韦小宝笑道：“好，放下就放下！”俯身将匕首往靴筒中插去。这时仍有七八个小太监扭住了鳌拜，韦小宝突然向前一跌，似乎立足不住，身子撞向鳌拜，挺刀戳出，想戳他肚子，不料鳌拜应变敏捷，迅速异常的一缩，这一刀刺中了他大腿。鳌拜一声怒吼，双手甩脱三名小太监，扠住了韦小宝的脖子。
康熙见韦小宝与众小太监抢夺不下鳌拜，势道不对，绕到鳌拜背后，拔出匕首，一刀插入了他背心。
鳌拜猛觉背心上微痛，立即背肌一收，康熙这一刀便刺得偏了，未中要害。鳌拜顺手掷开韦小宝，犹如旋风般转过身来，眼前一个少年，正是皇帝。
鳌拜一呆，康熙跃开两步。鳌拜大叫一声，终于明白皇帝要取自己性命，挥拳便向康熙打来。康熙侧身避过。鳌拜抓住两名小监，将他们脑袋对脑袋的一撞，二人登时头骨破裂。他跟着左手一拳，直打进一名小监的胸膛，右脚连踢，将四名小监踢得撞上墙壁，一个个筋折骨断，哼也没哼一声，便已死去，接着左足踹在一名抱住他右腿的小监肚上，那小监立时肚破肠裂。他霎时之间连杀八人，余下四名小监都吓得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韦小宝手挺匕首，向他扑去。鳌拜左拳直击而出。韦小宝只感一股劲风扑面而至，气也喘不过来，挥匕首向他手臂插落。鳌拜手臂微斜，避过匕首，随即挥拳击出，打中韦小宝左肩。韦小宝身子飞出，掠过书桌，一交摔在香炉上，登时炉灰飞扬。
康熙始终十分沉着，使开“八卦游龙掌”和鳌拜游斗，但康熙在这路掌法上的造诣颇为有限，更遇到了鳌拜这等天生神勇的猛将，实在并无多大用处。鳌拜被他打中两掌，毫不在乎，左脚踢出，正中康熙右腿。康熙站立不定，向前伏倒。鳌拜吼声如雷，大呼：“大伙儿一起死了罢！”双拳往他头顶擂落。康熙和韦小宝扭打日久，斗室中应变的身法甚是熟练迅捷，眼见鳌拜拳到，当即一个打滚，滚到了书桌底下。
鳌拜左腿飞起，踢开书桌，右腿连环，又待往康熙身上踢去，突然间尘灰飞扬，双眼中都是细灰。鳌拜哇哇大叫，双手往眼中乱揉，右腿在身前飞快踢出，生恐敌人乘机来攻。
原来韦小宝见事势紧急，从香炉中抓起两把炉灰，向鳌拜撒去。香灰甚细，一落入鳌拜双眼，立时散开。鳌拜蓦地里左臂上一痛，却是韦小宝投掷匕首，刺不中他胸口要害，却插入了他手臂。这时书房中桌翻凳倒，乱成一团，韦小宝见鳌拜背后有张椅子，正是皇帝平时所坐的龙椅，当即奋力端起青铜香炉，跳上龙椅，对准了鳌拜后脑，奋力砸落。
这香炉是唐代之物，少说也有三十来斤重，鳌拜目不见物，难以闪避，砰的一声响，正中头顶。鳌拜身子一晃，摔倒在地，晕了过去。香炉破裂，鳌拜居然头骨不碎。
康熙大喜，叫道：“小桂子，真有你的。”他早已备下牛筋和绳索，忙在倒翻了的书桌抽屉中取将出来，和韦小宝两人合力，把鳌拜手足都绑住了。韦小宝已吓得全身都是冷汗，手足发抖，抽绳索也使不出力气，和康熙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喜悦不胜。
鳌拜不多时便即醒转，大叫：“我是忠臣，我无罪！这般阴谋害我，我死也不服。”
韦小宝喝道：“你造反！带了刀子来到上书房，罪该万死。”鳌拜叫道：“我没带刀子！”韦小宝喝道：“你身上明明不是带着两把刀子？背上一把，手臂上一把，还敢说没带刀？”韦小宝强辞夺理，鳌拜怎辩得他过？何况鳌拜头顶给铜香炉重重一砸，背上和臂上分别插了一刀，虽非致命，却也受伤不轻，情急之下，只是气急败坏的大叫大嚷。
康熙见十二名小太监中死剩四人，说道：“你们都亲眼瞧见了，鳌拜这厮犯上作乱，竟想杀我。”四个小监惊魂未定，脸如土色，有一人连称：“是，是！”其余三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康熙道：“你们出去，宣我旨意，召康亲王杰书和索额图二人进来。刚才的事，一句话也不许提起，若有泄漏风声，小心你们的脑袋。”四名小监答应了出去。
鳌拜兀自大叫：“冤枉，冤枉！皇上亲手杀我顾命大臣，先帝得知，必不饶你！”
康熙脸色沉了下来，道：“想个法儿，叫他不能胡说！”
韦小宝应道：“是！”走过去伸出左手，捏住了鳌拜的鼻子。鳌拜张口透气，韦小宝右手拔下他臂上的匕首，往他口中乱刺数下，在地下抓起两把香灰，硬塞在他嘴里。鳌拜喉头荷荷几声，几乎呼吸停闭，哪里还说得出话来？韦小宝又拔下他背上的匕首，将一双匕首并排插在书桌上，自己守在鳌拜身旁，倘若见他稍有异动，立即便拔匕首戳他几刀。
康熙眼见大事已定，心下甚喜，见到鳌拜雄壮的身躯和满脸血污的狰狞神情，不由得暗自惊惧，又觉适才之举实在太过鲁莽，只道自己和小桂子学了这许久武艺，两人合力，再加上十二名练过摔交的小太监，定可收拾得了鳌拜，哪知道遇上真正的勇士，几名小孩子毫无用处，而自己和小桂子的武艺，只怕也并不怎么高明，若不是小桂子使计，此刻自己已被鳌拜杀了。这厮一不做、二不休，多半还会去加害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朝中大臣和宫中侍卫都是他的亲信，这厮倘若另立幼君，无人敢问他的罪。想到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等了好一会，四名小监宣召康亲王和索额图进来。二人一进上书房，眼见死尸狼藉，遍地血污，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立即跪下连连磕头，齐声道：“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道：“鳌拜大逆不道，携刀入宫，胆敢向朕行凶。幸好祖宗保祐，尚膳监小监小桂子会同众监，力拒凶逆，将其擒住。如何善后，你们瞧着办罢。”
康亲王和索额图向来和鳌拜不睦，受其排挤已久，陡见宫中生此大变，又惊又喜，再向皇帝请安，自陈疏于防范，罪过重大，幸得皇帝洪福齐天，百神呵护，鳌拜凶谋得以不逞。
康熙道：“行刺之事，你们不必向外人提起，以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受惊，传了出去，反惹汉官和百姓们笑话。鳌拜这厮罪大恶极，就无今日之事，也早已罪不容诛。”
康亲王和索额图都磕头道：“是，是！”心下都暗暗怀疑：“鳌拜这厮天生神勇，是我满洲第一勇士，真要行刺皇上，怎能为几名小太监所擒？这中间定然另有别情。”好在二人巴不得重重处分鳌拜，有什么内情不必多问，何况皇帝这么说，又有谁胆敢多问一句？
康亲王道：“启奏皇上：鳌拜这厮党羽甚多，须得一网成擒，以防另有他变。让索大人在这里护驾，不可有半步离开圣驾。奴才去下传旨意，将鳌拜的党羽都抓了起来。圣意以为如何？”康熙点头道：“很好！”康亲王退了出去。
索额图细细打量小桂子，说道：“小公公，你今日护驾之功，可当真不小啊。”
小桂子道：“那是皇上的福气，咱们做奴才的有什么功劳？”
康熙见韦小宝并不居功，对适才这番激斗更只字不提，甚感喜欢，暗想自己亲自出手，在鳌拜背上插了一刀，此事如果传了出去，颇失为人君的风度。又想：“小桂子今天的功劳大得无以复加，可说是救了我的性命。可惜他是个太监，不论我怎么提拔，也总是个太监。祖宗定下严规，不许太监干政，看来只有多赏他些银子了。”
康亲王办事十分迅速，过不多时，已领了几名亲信的王公大臣齐来请安，回禀说鳌拜的羽党已大部成擒，宫中原有侍卫均已奉旨出宫，不留一人，请皇上另派领内侍卫大臣，另选亲信侍卫护驾。康熙甚喜，说道：“办得很妥当！”
几名亲王、贝勒、文武大臣见到上书房中八名小太监被鳌拜打得脑盖碎裂、肠穿骨断的惨状，无不惊骇，齐声痛骂鳌拜大逆不道。当下刑部尚书亲自将鳌拜押了下去收禁。王公大臣们说了许多恭颂圣安的话，便要退出去商议，如何定鳌拜之罪。
康亲王杰书禀承康熙之意，嘱咐众人道：“皇上仁孝，不欲杀戮太众，惊动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因此鳌拜大逆不道之事，不必暴之于朝，只须将他平素把持政事、横蛮不法的罪状，一桩桩的列出来便是。”王公大臣齐声称颂圣德。
行刺皇帝，非同小可，鳌拜固然要凌迟处死，连他全族老幼妇孺，以及同党的家人、族人，无一能够幸免，这一件大案办下来，牵累一广，少说也要死数千之众。康熙虽恨鳌拜跋扈，却也不愿乱加罪名于他头上，更不愿累及无辜。
康熙亲政时日已经不短，但一切大小政务，向来都由鳌拜处决，朝中官员一直只听鳌拜的话办事，今日拿了鳌拜，见王公大臣的神色忽然不同，对自己恭顺敬畏得多。康熙直到此刻，方知为君之乐，又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见他缩在一角，一言不发，心想：“这小子不多说话，乖觉得很。”
众大臣退出去后，索额图道：“皇上，上书房须得好好打扫，是否请皇上移驾，到寝宫休息？”康熙点点头，由康亲王和索额图伴向寝宫。韦小宝不知是否该当跟去，正踌躇间，康熙向他点了点头，道：“你跟我来。”
康亲王和索额图在寝宫外数百步处便已告辞。皇宫的内院，除了后妃公主、太监宫女之外，外臣向来不得涉足。
韦小宝跟着康熙进内，本来料想皇帝的寝宫定是金碧辉煌，到处镶满了翡翠白玉，墙壁上的夜明珠少说也有二三千颗，晚上不用点灯。哪知进了寝宫，也不过是一间寻常屋子，只被褥枕头之物都是黄绸所制、绣以龙凤花纹而已，一见之下，大失所望，心道：“比我们扬州丽春院中的房间，可也神气不了多少。”
康熙喝了宫女端上来的一碗参汤，吁了口长气，说道：“小桂子，跟我去见皇太后。”
其时康熙尚未大婚，寝宫和皇太后所居慈宁宫相距不远。到得皇太后的寝宫，康熙自行入内，命韦小宝在门外相候。
韦小宝等了良久，无聊起来，心想：“我学了海老公教的‘大慈大悲千叶手’，皇上学了‘八卦游龙掌’，可是今儿跟鳌拜打架，什么千叶手、游龙掌全不管用，还是靠我小白龙韦小宝出到撒香灰、砸香炉的下三滥手段，这才大功告成。那些武功再学下去也没什么好玩了，在皇宫中老是假装太监，向小玄子磕头，也气闷得很。鳌拜已经拿了，小玄子也没什么要我帮忙了。明日我就溜出宫去，再也不回来啦。”
他正在思量如何出宫，一名太监走了出来，笑道：“桂兄弟，皇太后命你进去磕头。”韦小宝肚中暗骂：“他奶奶的，又要磕头！你辣块妈妈的皇太后干么不向老子磕头？”恭恭敬敬的答应：“是！”跟着那太监走了进去。
穿过两重院子后，那太监隔着门帷道：“回太后，小桂子见驾。”轻轻掀开门帷，将嘴努了努。
韦小宝走进门去，迎面又是一道帘子。这帘子全是珍珠穿成，发出柔和的光芒。一名宫女拉开珠帘。韦小宝低头进去，微抬眼皮，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贵妇坐在椅中，康熙靠在她的身旁，自然便是皇太后了，当即跪下磕头。
皇太后微笑点了点头，道：“起来！”待韦小宝站起，说道：“听皇帝说，今日擒拿叛臣鳌拜，你立了好大的功劳。”
韦小宝道：“回太后：奴才只知道赤胆忠心，保护主子。皇上吩咐怎么办，奴才便奉旨办事。奴才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他在皇宫中只几个月，但赌钱时听得众太监说起宫里和朝廷的规矩，一一记在心里，知道做主子最忌奴才居功，你功劳越大，越是要装得没半点功劳，主子这才喜欢，假使稍有骄矜之色，说不定便有杀身之祸，至于惹得主子憎厌，不加宠幸，自是不在话下。
他这样回答，皇太后果然很是喜欢，说道：“你小小年纪，倒也懂事，比那做了少保、封了一等超武公的鳌拜还强。孩儿，你说咱们赏他些什么？”康熙道：“请太后吩咐罢。”皇太后沉吟道：“你在尚膳监，还没品级罢？海大富海监是五品，赏你个六品的品级，升为首领太监，就在皇上身边侍候好了！”
韦小宝心道：“辣块妈妈的六品七品，就是给我做一品太监，老子也不做。”脸上却堆满笑容，跪下磕头，道：“谢皇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
清宫定例，宫中总管太监共十四人，副总管八人，首领太监一百八十九人，太监则无定额，清初千余人，自后增至二千余人。有职司的太监最高四品，最低八品，普通太监则无品级。韦小宝从无品级的太监一跃而升为六品，在宫中算得是少有的殊荣了。
皇太后点了点头，道：“好好的尽心办事。”韦小宝连称：“是，是！”站起身来，倒退出去。宫女掀起珠帘时，韦小宝偷偷向皇太后瞧了一眼，只见她脸色极白，目光炯炯，但眉头微蹙，似乎颇有愁色，又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寻思：“她身为皇太后，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啊，是了，她死了老公。就算是皇太后，死了老公，总不会开心。”
他回到住处，将这一天的事都跟海老公说了。海老公竟然没半分惊诧之意，淡淡的道：“算来也该在这两天动手的了。皇上的耐心，可比先帝好得多。”韦小宝大奇，问道：“公公，你早知道了？”海老公道：“我怎会知道？我是早在猜想。皇上学摔交，还说是小孩子好玩，但要三十名小太监也都学摔交，学来干什么？皇上自己又用心学那‘八卦游龙掌’，自然另有用意了。‘大慈大悲千叶手’和‘八卦游龙掌’这两路武功，倘若十年八年的下来，当真学到了家，两人合力，或许能对付得了鳌拜。可是这么半吊子的学上两三个月，又有什么用？唉，少年人胆子大，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的事情，可凶险得很哪。”
韦小宝侧头瞧着海老公，心中充满了惊佩：“这老乌龟瞎了一双眼睛，却什么事情都预先见到了。”
海老公问道：“皇上带你去见了皇太后罢？”韦小宝道：“是！”心想：“你又知道了。”海老公道：“皇太后赏了你些什么？”韦小宝道：“也没赏什么，只是给了我个六品的衔头，升作了首领太监。”海老公笑了笑，道：“好啊，只比我低了一级。我从小太监升到首领太监，足足熬了十三年时光。”
韦小宝心想：“这几日我就要走啦。你教了我不少武功，我却毒瞎了你一双眼睛，未免有点对你不住，本该将那几部经书偷了来给你，偏偏又偷不到。”海老公道：“你今日立了这场大功，此后出入上书房更加容易……”韦小宝道：“是啊，要借那《四十二章经》是更加容易了。公公，你眼睛不大方便，却要这部经书有什么用？”海老公幽幽的道：“是啊，我眼睛瞎了，看不到经书，你……你却可读给我听啊，你一辈子陪着我，就……就一辈子读这《四十二章经》给我听……”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韦小宝见了他弯腰大咳的模样，不由得起了怜悯之意：“这老……老头儿真是古怪。”本来在心里一直叫他“老乌龟”的，这时却有些不忍。
这一晚海老公始终咳嗽不停，韦小宝便在睡梦之中，也不时听到他的咳声。
次日韦小宝到上书房去侍候，只见书房外的守卫全已换了新人。
康熙来到书房，康亲王杰书和索额图进来启奏，说道会同王公大臣，已查明鳌拜大罪一共三十款。康熙颇感意外，道：“三十款？有这么多？”康亲王道：“鳌拜罪孽深重，原不止这三十款，只是奴才们秉承皇上圣意，从宽究治。”康熙道：“这就是了，哪三十款？”
康亲王取出一张白纸，念道：“鳌拜欺君擅权，罪一。引用奸党，罪二。结党议政，罪三。聚货养奸，罪四。巧饰供词，罪五。擅起马尔赛等先帝不用之人，罪六。擅杀苏克萨哈等，罪七。擅杀苏纳海等，罪八。偏护本旗，将地更换，罪九。轻慢圣母，罪十。”他一条条的读下去，直读到第三十条大罪是：“以人之坟墓，有碍伊家风水，勒令迁移。”
康熙道：“原来鳌拜这厮做下了这许多坏事，你们拟了什么刑罚？”康亲王道：“鳌拜罪大恶极，本当凌迟处死，臣等体念皇上圣意宽仁，拟革职斩决。其同党必隆、班布尔善、阿思哈等一体斩决。”康熙沉吟道：“鳌拜虽然罪重，但他是顾命大臣，效力年久，可免其一死，革职拘禁，永不释放，抄没他的家产。所有同党，可照你们所议，一体斩决。”
『注：据《清史稿·圣祖本纪》：康熙八年，“上久悉鳌拜专横乱政，特虑其多力难制，乃选侍卫拜唐阿年少有力者，为扑击之戏。是日鳌拜入见，即令侍卫等掊而絷之，于是有善扑营之制，以近臣领之。庚申，王大臣议鳌拜狱上，列陈大罪三十，请族诛。诏曰：‘鳌拜愚悖无知，诚合夷族。特念效力年久，迭立战功，贷其死，籍没，拘禁。’”』
康亲王和索额图跪下磕头，说道：“圣上宽仁，古之明君也所不及。”
这日众大臣在康熙跟前，忙的便是处置鳌拜及其同党之事。众大臣向康熙详奏镶黄旗和正白旗如何争执，韦小宝也听不大懂，只约略知道鳌拜是镶黄旗的旗主，苏克萨哈是正白旗的旗主，两旗为了争夺良田美地，势成水火。苏克萨哈给鳌拜害死后，正白旗所属的很多财产田地为镶黄旗所并，现下正白旗众大臣求皇帝发还原主。
康熙道：“你们自去秉公议定，交来给我看。镶黄旗是上三旗之一，鳌拜虽然有罪，不能让全旗受到牵累。咱们什么事都得公公道道。”众大臣磕头道：“皇上圣明，镶黄旗全旗人众均沐圣恩。”康熙点了点头，道：“下去罢，索额图留下，我另有吩咐。”
待众大臣退出，康熙对索额图道：“苏克萨哈给鳌拜害死之后，他家产都给鳌拜占去了罢？”索额图道：“苏克萨哈的田地财产，是没入了内库的。不过鳌拜当时曾亲自领人到苏克萨哈家里搜查，金银珠宝等物，都饱入了鳌拜私囊。”康熙道：“我也料到如此。你到鳌拜家中瞧瞧，查明家产，本来是苏克萨哈的财物，都发还给他子孙。”
索额图道：“皇上圣恩浩荡。”他见康熙没再什么话说，便慢慢退向书房门口。
康熙道：“皇太后吩咐，她老人家爱念佛经，听说正白旗和镶黄旗两旗旗主手中，都有一部《四十二章经》……”韦小宝听到“四十二章经”五字，不由得全身为之一震。只听康熙续道：“这两部佛经，都是用绸套子套着的，正白旗的用白绸套子，镶黄旗的是黄绸镶红边套子。太后她老人家说，要瞧瞧这两部经书，是不是跟宫里的佛经相同，你到鳌拜家中清查财物，顺便就查一查。”
索额图道：“是，是，奴才这就去办。”他知皇上年幼，对太后又极孝顺，朝政大事，只要太后吩咐一句，皇上无有不听，皇太后交下来的事，比之皇上自己要办的更为重要，查两部佛经，那是轻而易举，自当给办得又妥又当又迅速。
康熙道：“小桂子，你跟着前去。查到了佛经，两人一起拿回来。”
韦小宝大喜，忙答应了，心想海老公要自己偷《四十二章经》，说了大半年，到底是怎么样的经书，连影子的边儿也没见过，这次是奉圣旨取经，自然手到拿来，最好鳌拜家里共有三部，混水摸鱼的吞没一部，拿了去给海老公，好让他大大的高兴一场。
索额图眼见小桂子是皇上跟前十分得宠的小太监，这次救驾擒奸，立有大功，心想取两部佛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派遣此人，心念一转，便已明白：“是了，皇上要给他些好处。鳌拜当权多年，家中的金银财宝自是不计其数。皇上派我去抄他的家，那是最大的肥缺。这件事我毫无功劳，为什么要挑我发财？皇上叫小桂子陪我去，取佛经为名，监视是实。抄鳌拜的家，这小太监是正使，我索某人是副使。这中间的过节倘若弄错了，那就有大大不便。”
索额图的父亲索尼，是康熙初立时的四名顾命大臣之首。索尼死后，索额图升为吏部侍郎，其时鳌拜专横，索额图不敢与抗，辞去吏部侍郎之职，改充一等侍卫。康熙知他和鳌拜素来不合，因此这次特加重用。
两人来到宫门外，索额图的随从牵了马侍候着。索额图道：“桂公公，你先上马罢！”心想这小太监只怕不会骑马，倒要照料着他些，别摔坏了他。哪知韦小宝在宫中学了几个月武功，虽然并无多大真正长进，手脚却已十分轻捷，又幸好当年茅十八教过他上马之法，这次便不致再来一个“张果老倒骑驴，韦小宝倒骑马”，轻轻纵上马背，竟然骑得甚稳。
两人到得鳌拜府中，鳌拜家中上下人众早已尽数逮去，府门前后军士严密把守。索额图对韦小宝道：“桂公公，你瞧着什么好玩的物事，尽管拿好了。皇上派你来取佛经，乃是酬你的大功，不管拿什么，皇上都不会问的。”
韦小宝见鳌拜府中到处尽是珠宝珍玩，直瞧得眼也花了，只觉每件东西都是好的，扬州丽春院中那些器玩陈设与之相比，那可天差地远了。初时什么东西都想拿，但瞧瞧这件很好玩，那件也挺有趣，不知拿哪一件才是，又想这几日就要出宫溜走，东西拿得多了，携带不便，只有拣几件特别宝贵的物事才是道理。
索额图的属吏开始查点物品，一件件的记在单上。韦小宝拿起一件珠宝一看，写单的书吏便在单上将这件珠宝一笔划去，表示鳌拜府中从无此物。待韦小宝摇了摇头，放下珠宝，那书吏才又添入清单之中。
二人一路查点进去，忽有一名官吏快步走了出来，向索额图和韦小宝请了个安，说道：“启禀二位大人，在鳌拜卧房中发现了一个藏宝库，卑职不敢擅开，请二位移驾查点。”
索额图喜道：“有藏宝库吗？那定是有些古怪物事。”又问：“那两部经书查到了没有？”那官吏道：“屋里一本书也没有，只有几十本帐簿。卑职等正在用心搜查。”
索额图携着韦小宝的手，走进鳌拜卧室。只见地下铺着虎皮豹皮，墙上挂满弓矢刀剑，不脱满洲武士的粗犷本色。那藏宝库是地下所挖的一个大洞，上用铁板掩盖，铁板之上又盖以虎皮，这时虎皮和铁板都已掀开，两名卫士守在洞旁。索额图道：“都搬出来瞧瞧。”
两名卫士跳下洞去，将洞里所藏的物件递上来。两名书吏接住了，小心翼翼的放在旁边一张豹皮上。
索额图笑道：“鳌拜最好的宝物，一定都藏在这洞里。桂公公，你便在这里挑心爱的物事，包管错不了。”
韦小宝笑道：“不用客气，你自己也挑罢。”刚说完了这句话，突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只见一名卫士递上一只白玉大匣，匣上刻有五个大字，填了朱砂，前面三字正是“四十二”。韦小宝急忙接过，打开玉匣盖子，里面是薄薄一本书，书函是白色绸子，封皮上写着同样的五字，问道：“索大人，这便是《四十二章经》罢？我识得‘四十二’，却不识‘章经’。”索额图喜道：“是，是。是《四十二章经》。”韦小宝道：“这‘章经’两字，难认得很，其实也不必花心思去记，只消五个字在一起，上面三个是‘四十二’，下面两字非‘章经’不可。”索额图心道：“那也未必。”含笑道：“正是。”
接着那侍卫又递上一只玉匣，匣里有书，书函果是黄绸所制，镶以红绸边。两部书函都已甚为陈旧。但宝库里已无第三只匣子，韦小宝心下微感失望。
索额图喜道：“桂公公，咱哥儿俩办妥了这件事，皇太后一喜欢，定有重赏。”韦小宝道：“那是什么佛经，倒要见识见识。”说着便去开那书函。索额图心中一动，笑道：“桂公公，我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
韦小宝自幼在妓院之中给人呼来喝去，“小畜生，小乌龟”的骂不停口。自从得到康熙的眷顾，宫中不论什么人见到他，都是恭谨异常。他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平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尊敬？眼见索额图在鳌拜府中威风八面，文武官员见到了，尽皆战战兢兢，可是这人对自己却如此客气，不由得大为受用，对他更是十分好感，说道：“索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好了。”
索额图笑道：“吩咐是不敢当，不过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桂公公，这两部经书，是皇太后和皇上指明要的，鳌拜又放在藏宝库中，可见非同寻常。到底为什么这样要紧，咱们可不明白了。我也真想打开来瞧瞧，就只怕其中记着什么重大干系的文字，皇太后不喜欢咱们做奴才的见到，这个……这个……嘻嘻……”
韦小宝经他一提，立时省悟，暗吃一惊，忙将经书放还桌上，说道：“是极，是极！索大人，多承你指点。我不懂这中间的道理，险些惹了大祸。”
索额图笑道：“桂公公说哪里话来？皇上差咱哥儿俩一起办事，你的事就是我的，哪里还分什么彼此？我如不当桂公公是自己人，这番话也不敢随便出口了。”
韦小宝道：“你是朝中大官，我……我只是个小……小太监，怎么能跟你当自己人？”
索额图向屋中众官挥了挥手，道：“你们到外边侍候。”众官员躬身道：“是，是！”都退了出去。
索额图拉着韦小宝的手，说道：“桂公公，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你如瞧得起我索某，咱二人今日就拜了把子，结为兄弟如何？”这两句话说得甚是恳切。
韦小宝吃了一惊，道：“我……我跟你结拜？怎……怎配得上啊？”
索额图道：“桂兄弟，你再说这种话，那分明是损我了。不知什么缘故，我跟你一见就十分投缘。咱哥儿俩就到佛堂之中去结拜了，以后就当真犹如亲兄弟一般，你和我谁也别说出去，只要不让别人知道，又打什么紧了？”紧紧握着韦小宝的手，眼光中满是热切之色。
原来索额图极是热中，眼见鳌拜已倒，朝中掌权大臣要尽行更换，这次皇上对自己神态甚善，看来指日就能高升。在朝中为官，若要得宠，自须明白皇帝的脾气心情，这小太监朝夕和皇帝在一起，只要他能在御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便已受益无穷。就算不说好话，只要将皇帝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干什么事，平时多多透露，自己办起事来自然事半功倍，正中皇帝的下怀。他生长在官宦之家，父亲索尼是顾命大臣之首，素知“揣摩上意”是做大官的唯一诀窍，而最难的也就是这一件。眼前正有一个良机，只要能将这个小太监好好笼络住了，日后飞黄腾达，封侯拜相，均非难事，是以灵机一动，要和他结拜。
韦小宝虽然机伶，毕竟于朝政官场中这一套半点不懂，只道这个大官当真是喜欢自己，不由暗自得意，说道：“这个……这个，我可真是想不到。”索额图拉着他手，道：“来，来，来！咱哥儿俩到佛堂去。”
满洲人崇信佛教，文武大臣府中均有佛堂。两人来到佛堂之中。索额图点着了香，拉韦小宝一同在佛像前跪下，拜了几拜，说道：“弟子索额图，今日与……与……与……”转头道：“桂兄弟，你大号叫什么？一直没请教，真是荒唐。”韦小宝道：“我叫小桂子。”索额图微笑道：“你尊姓是桂，是不是？大号不知怎么称呼？”韦小宝道：“我……我……我叫桂小宝。”索额图笑道：“好名字，好名字。你原是人中之宝！”韦小宝心想：“在扬州时，人家都叫我‘小宝这小乌龟’，小宝这名字，又有甚么好了？”
只听索额图道：“弟子索额图，今日和桂小宝桂兄弟义结金兰，此后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弟子倘若不顾义气，天诛地灭，永世无出头之日。”说着又磕下头去，拜罢，说道：“兄弟，你也拜佛立誓罢！”
韦小宝心道：“你年纪比我大得多了，如果我当真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可太也吃亏了。”一转念间，已有了主意，心想：“我反正不是桂小宝，胡说一通，怕什么了？”于是在佛像前磕了头，朗声道：“弟子桂小宝，一向来是在皇帝宫里做小太监的，人人都叫小桂子，和索额图大人索老哥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月同月同日死。如果小桂子不顾义气，小桂子天诛地灭，小桂子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给牛头马面捉住了，一千年、一万年也不得超生。”
他将一切灾祸全都要小桂子去承受，又接连说了两个“同月”，将“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成了“但愿同月同月同日死”，顺口说得极快，索额图也没听出其中的花样。韦小宝心想：“跟你同月同日死，那也不打紧。你如是三月初三死的，我在一百年之后三月初三归天，也不吃亏了。”至于他说小桂子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千万年不得超生，却是他心中真愿，小桂子是他所杀，鬼魂若来报仇，可不是玩的，如在地狱中给牛头马面紧紧捉住，他韦小宝在阳世自然就太平得很。
索额图听他说完，两人对拜了八拜，一起站起身来，哈哈大笑。索额图笑道：“兄弟，你我已是拜把子的弟兄，那比亲兄弟还要亲热十倍。今后要哥哥帮你做什么事，尽管开口，不用客气。”韦小宝笑道：“那还用说？我自出娘肚子以来，就不懂‘客气’二字是什么意思。大哥，什么叫做‘客气’？”两人又相对大笑。
索额图道：“兄弟，咱二人拜把子这回事，可不能跟旁人说，免得旁人防着咱们。照朝廷规矩，我们做外臣的，可不能跟你兄弟做内官的太过亲热。咱们只要自己心里有数，也就是了。”韦小宝道：“对，对！哑子吃馄饨，心里有数。”
索额图见他精乖伶俐，点头知尾，更是欢喜，说道：“兄弟，在旁人面前，我还是叫你桂公公，你就叫我索大人。过几天你到我家里来，做哥哥的陪你喝酒听戏，咱兄弟俩好好的乐一下子。”
韦小宝大喜，他酒是不大会喝，“听戏”两字一入耳中，可比什么都喜欢，拍手笑道：“妙极，妙极！我最爱听戏。你说是哪一天？”扬州盐商起居豪奢，每逢娶妇嫁女、生子做寿，往往连做几日戏。韦小宝碰到这些日子，自然是在戏台前钻进钻出的赶热闹、看白戏。人家是喜庆好日子，也不会认真对付他这等小无赖，往往还请他吃一碗饭，饭上高高的堆上几块大肉。至于迎神赛会，更有许多不同班子唱戏。一提到“听戏”两字，当真心花怒放。
索额图道：“兄弟既然喜欢，我时时请你。只要那一天兄弟有空，你尽管吩咐好了。”韦小宝道：“就是明天怎样？”索额图道：“好极！明天酉时，我在宫门外等你。”韦小宝道：“我出宫来不打紧吗？”索额图道：“当然不打紧。白天你侍候皇上，一到傍晚，谁也管不着你了。你已升为首领太监，在皇上跟前大红大紫，又有谁敢来管你？”
韦小宝笑逐颜开，本想明天就溜出皇宫，再也不回宫去了，但听索额图这么说，自己身分不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倒也不忙便溜，笑道：“好，一言为定，咱哥儿俩有福同享，有戏同听。”索额图拉着他手，道：“咱们这就到鳌拜房中挑宝贝去。”
两人回到鳌拜房中，索额图仔细察看地洞中取出来的诸般物事，问道：“兄弟，你爱哪些？”韦小宝道：“什么东西最贵重，我可不懂了，你给我挑挑。”索额图道：“好！”拿起两串明珠，一只翡翠雕成的玉马，道：“这两件珠宝值钱得很。兄弟要了罢。”
韦小宝道：“好！”将明珠和玉马揣入了怀里，顺手拿起一柄匕首，只觉极是沉重，那匕首连柄不过一尺二寸，套在鲨鱼皮的套子之中，份量竟和寻常的长刀长剑无异。韦小宝左手握住剑柄，拔了出来，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至，鼻中一酸，“阿乞”一声，打了个喷嚏，再看那匕首时，剑身如墨，半点光泽也没有。他本来以为鳌拜既将这匕首珍而重之的放在藏宝库中，定是一柄宝刃，哪知模样竟如此难看，便和木刀相似。他微感失望，随手往旁边一抛，却听得嗤的一声轻响，匕首插入地板，直没至柄。
韦小宝和索额图都“咦”的一声，颇为惊异。韦小宝随手这么一抛，丝毫没使劲力，料不到匕首竟会自行插入地板，而刃锋之利更是匪夷所思，竟如是插入烂泥一般。韦小宝俯身拔起匕首，说道：“这把短剑倒有些奇怪。”
索额图见多识广，道：“看来这是柄宝剑，咱们来试试。”从墙壁上摘下一柄马刀，拔出鞘来，横持手中，说道：“兄弟，你用短剑往这马刀上砍一下。”
韦小宝提起匕首，往马刀上斩落，擦的一声，那马刀应手断为两截。
两人不约而同的叫道：“好！”这匕首是世所罕见的宝剑，自无疑义，奇的是斩断马刀竟如砍削木材，全无金属碰撞的铿锵声音。
索额图笑道：“恭贺兄弟，得了这样一柄宝剑，鳌拜家中的宝物，自以此剑为首。”韦小宝甚是喜欢，道：“大哥，你如果要，让给你好了。”索额图连连摇手，道：“你哥哥出身是武官，以后做文官，不做武官啦。这柄宝剑，还是兄弟拿着去玩儿的好。”
韦小宝将匕首插回剑鞘，系在衣带之上。索额图笑道：“兄弟，这剑很短，还是放在靴筒子里好啦，免得入宫时给人看见。”清宫的规矩，若非当值的带刀侍卫，入宫时不许携带武器。韦小宝道：“是！”将匕首收入靴中。以他这等大红人，出入宫门，侍卫自也不会再搜他身上有无携带违禁物事。
韦小宝得了这柄匕首，其他宝物再也不放在眼里，过了一会，忍不住又拔出匕首，在墙壁上取下一根铁矛，擦的一声，将铁矛斩为两截。他顺手挥割，室中诸般坚牢物品无不应手而破。他用匕首尖在檀木桌面上画了只乌龟，刚刚画完，拍的一声响，一只檀木乌龟从桌面上掉了下来，桌子正中却空了一个乌龟形的空洞。韦小宝叫道：“鳌拜老兄，您老人家好，哈哈！”
索额图却用心查点藏宝库中的其他物事。只见珍宝堆中有件黑黝黝的背心，提了起来，入手甚轻，衣质柔软异常，非丝非毛，不知是什么质料。他一意要讨好韦小宝，说道：“兄弟，这件背心穿在身上一定很暖，你除下外衣，穿了去罢。”韦小宝道：“这又是什么宝贝了？”索额图道：“我也识它不得，你穿上罢！”韦小宝道：“我穿着太大。”索额图道：“衣服软得很，稍为大一些，打一个褶，就可以了。”
韦小宝接了过来，入手甚是轻软，想起去年求母亲做件丝棉袄，母亲张罗几天，没筹到钱，终于没做成，这件背心似乎也不比丝棉袄差了，就只颜色太不光鲜，心想：“好，将来我穿回扬州，去给娘瞧瞧。”于是除下外衫，将背心穿了，再将外衣罩在上面，那背心尺寸大了些，好在又软又薄，也没什么不便。
索额图清理了鳌拜的宝藏，命手下人进来，看了鳌拜家财的初步清单，不由得伸了伸舌头，说道：“鳌拜这厮倒真会搜刮，他家产比我所料想的多了一倍还不止。”
他挥手命下属出去，对韦小宝道：“兄弟，他们汉人有句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这次皇恩浩荡，皇上派了咱哥儿俩这个差使，原是挑咱们发一笔横财来着。这张清单吗，待会我得去修改修改。二百多万两银子，你说该报多少才是？”
韦小宝道：“那我可不懂了，一切凭大哥作主便是。”
索额图笑了笑，道：“单子上开列的，一共是二百三十五万三千四百一十八两。那个零头仍是照旧，咱们给抹去个‘一’字，戏法一变，变成一百三十五万三千四百一十八两。那个‘一’字呢，咱哥儿俩就二一添作五如何？”韦小宝吃了一惊，道：“你……你说……”索额图笑道：“兄弟嫌不够么？”韦小宝道：“不，不！我……我是不大明白。”索额图道：“我说把那一百万两银子，咱哥儿俩拿来平分了，每人五十万两。兄弟要是嫌少，咱们再计议计议。”
韦小宝脸色都变了，他在扬州妓院中之时，手边只须有一二两银子，便如是发了横财一般，在皇宫之中和人赌钱，进出大了，那也只是几十两以至一二百两银子的事，突然听到一分便分到五十万两，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索额图适才不住将珍宝塞在他的手里，原是要堵住他的嘴，要他在皇帝面前不提鳌拜财产的真相。否则的话，只要他在皇上跟前稍露口风，不但自己吞下的赃款要尽数吐出，断送了一生前程，势必还落个大大的罪名。他见韦小宝脸色有异，忙道：“兄弟要怎么办，我都听你的主意便是。”
韦小宝舒了口气，说道：“我说过一切凭大哥作主的。只是分给我五十万……五十万两银子，未免……未免那个……太……太多了。”
索额图如释重负，哈哈大笑，道：“不多，不多，一点儿不多。这样罢，这里所有办事的人，大家都得些好处，做哥哥的五十万两银子之中，拿五万两出来，给底下人大家分分。兄弟也拿五万两出来，宫里的妃子、管事太监他们面上，每个人都有点甜头。这样一来，就谁也没闲话说了。”韦小宝愁道：“好是好。我可不知怎么分法。”索额图道：“这些事情，由做哥哥的一手包办便是，包管你面面俱到，谁也得罪不了，人人都会说桂公公年纪轻轻，办事可真够朋友。钱是拿来使的，你我今后一帆风顺，依靠旁人的地方可多着呢。”韦小宝道：“是，是！”
索额图又道：“这一百万两银子呢，鳌拜家里也没这么多现钱，咱们得尽快变卖他的产业，一切做得干手净脚，别让人拿住了把柄。兄弟你在宫里，这许多金元宝、银元宝也没地方存放，是不是？”
韦小宝陡然间发了四十五万两银子横财，一时头晕脑胀，不知如何是好，不论索额图说什么，都只有回答：“是，是！”
索额图笑道：“过得几天，我叫几家金铺打了金票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五十两一张的。兄弟放在身边，什么时候要使，到金铺去兑成金银便是，又方便，又稳妥。除非有人来摸你的口袋，否则谁也不知你兄弟小小年纪，竟是咱们北京城里的一位大财主呢，哈哈，哈哈！”
韦小宝跟着打了几个哈哈，心想：“真的我有四十五万两银子？真的四十五万两？”
又想：“我有了四十五万两银子，怎样花法？他妈的天天吃蹄膀、红烧全鸡，一生一世也吃不完这四十五万两银子。辣块妈妈的，老子到扬州去开十家妓院，家家比丽春院漂亮十倍。”他自幼“心怀大志”，将来发达之后，要开一家比丽春院更大更豪华的妓院，扬眉吐气，莫此为甚。他和丽春院的老鸨吵架，往往便说：“辣块妈妈的，你开一家丽春院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过得几年发了财，在你对面开家丽夏院、左边开家丽秋院、右边开家丽冬院，抢光你的生意。嫖客一个也不上门，教你喝西北风。”想到妓院一开便是十家，手面之阔，扬州人士无不刮目相看，不由得心花怒放。
索额图哪猜得到他心中的大计，说道：“兄弟，皇上吩咐了，苏克萨哈的家产，给鳌拜霸占去了的，要清查出来还给苏克萨哈的子孙。咱们就检六七万两银子，去赏给苏家。这是皇上的恩典，苏家只有感激涕零，又怎敢争多嫌少了？再说，要是给苏家银子太多，倒显得苏克萨哈生前是个赃官，他子孙的脸面也不光彩，是不是？”韦小宝道：“是，是。”心道：“你我哥儿俩可都不是清官罢？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光彩哪！”
索额图道：“皇太后和皇上指明要这两部佛经，这是头等大事，咱们这就先给送了去。鳌拜的财产，慢慢清点不迟。”韦小宝点头称是。索额图当下取过两块锦缎，将两只玉匣包好了，两人分别捧了，来到皇宫去见康熙。
康熙见他们办妥了太后交下来的差事，甚感欣喜，便叫韦小宝捧了跟在身后，亲自送到太后宫中。索额图不能入宫，告退后又去清理鳌拜的家产。
康熙在路上问道：“鳌拜这厮家里有多少财产？”
韦小宝道：“索大人初步查点，他说一共有一百三十五万三千四百一十八两银子。”他将这数字说成是索额图点出来的，将来万一给皇帝查明真相，也好有个推诿抵赖的余地。
这等营私舞弊、偷鸡摸狗的勾当，韦小宝算得是天赋奇才。他五岁那一年上，一个妓女给他五文钱，叫他到街上买几个桃子，他落下一文买糖吃了，用四文钱买了桃子交给那个妓女，那妓女居然并未发觉，还赏了他一个桃子。在韦小宝看来，银钱过手而沾些油水，原是天经地义之事，只不过如果给人查到，却总得有些理由来胡赖一番。这是他头上挨了不少爆栗、屁股上给人踢过无数大脚，因而得来的宝贵经验。
康熙哼了一声，道：“这混蛋！搜刮了这许多民脂民膏！一百三十几万两，嘿嘿，可了不起。”韦小宝心下暗喜：“还有个‘一’字，已给二一添作五了。”说话之间，已到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听说两部经书均已取到，甚是欢喜，伸手从康熙手中接了过来，打开锦缎玉匣，见到书函后更是笑容满面，说道：“小桂子，你办事可能干得很哪！”
韦小宝跪下请安，道：“那是托赖太后和皇上的洪福。”
太后向着身边一个小宫女道：“蕊初，你带小桂子到后边屋里，拿些蜜饯果子，赏给他吃。”那名叫蕊初的小宫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容貌秀丽，微笑应道：“是！”韦小宝又请安道：“谢太后赏，谢皇上赏。”康熙道：“小桂子，你吃完果子，自行回去罢，我在这里陪太后用膳，不用你侍候啦。”
韦小宝答应了，跟着蕊初走进内堂，来到一间小小厢房。
蕊初打开一具纱橱，橱中放着几十种糕饼糖果，笑道：“你叫小桂子，先吃些桂花松子糖罢。”说着取出一盒松子糖来，松子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闻着极是受用。
韦小宝笑道：“姊姊也吃些。”蕊初道：“太后赏给你吃的，又没赏给我吃，咱们做奴才的怎能偷吃？”韦小宝笑道：“悄悄吃些，又没人瞧见，打什么紧？”蕊初脸上一红，摇了摇头，微笑道：“我不吃。”
韦小宝道：“我一个人吃，你站着旁边瞧着，可不成话。”蕊初微笑道：“这是你的福气。我是服侍太后的，连皇上也不服侍，今日却来服侍你吃糖果糕饼。”韦小宝见她巧笑嫣然，也笑道：“我是服侍皇上的，也来服侍你吃些糖果糕饼，那就两不吃亏。”蕊初格的一笑，随即伸手按住了嘴巴，微笑道：“快些吃罢，太后要是知道我跟你在这里说笑话，可要生气呢。”
韦小宝在扬州之时，丽春院中莺莺燕燕，见来见去的都是女人，进了皇宫之后，今日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作伴，甚感快慰，灵机一动，道：“这样罢！我把糖果糕饼拿了回去，你服侍完太后之后，便出来和我一起吃。”蕊初脸上又是微微一红，道：“不成的，等我服侍完太后，已是深夜了。”韦小宝道：“深夜有什么打紧？你在哪里等我？”
蕊初在太后身畔服侍，其余宫女都比她年纪大，平时说话并不投机，见韦小宝定要伴她吃糖果，其意甚诚，不禁有些心动。韦小宝道：“在外边的花园里好不好？半夜三更的，没人知道。”蕊初犹豫着点了点头。
韦小宝大喜，道：“好，一言为定。快给我蜜饯果儿，你拣自己爱吃的就多拿些。”蕊初微笑道：“又不是我一个儿吃，你自己爱吃什么？”韦小宝道：“姊姊爱吃什么，我都爱吃。”蕊初听他嘴甜，十分欢喜，当下拣了十几种蜜饯果子、糖果糕饼，装在一只纸盒里。韦小宝低声道：“今晚三更，在花园的亭子里等你。”蕊初点了点头，低声道：“可要小心了。”韦小宝道：“你也小心。”
他拿了纸盒，兴冲冲的回到住处。他本来和假装小玄子的皇帝玩得极为有兴，真相揭露之后，再也不能跟他玩了。这几日在皇宫之中，人人对他大为奉承，虽觉得意，却无玩耍之乐。此刻约了一个小宫女半夜中相会，好玩之中带着三分危险，觉得最是有趣不过。他毕竟年纪尚小，虽然从小在妓院中长大，于男女情爱之事，只见得极多，自己却似懂非懂。

第六回 可知今日怜才意 即是当时种树心
海老公问起今日做了什么事，韦小宝说了到鳌拜家中抄家，至于吞没珍宝、金银、匕首等事，自然绝口不提，最后道：“太后命我到鳌拜家里拿两部《四十二章经》……”海老公突然站起，问道：“鳌拜家有两部《四十二章经》？”韦小宝道：“是啊。是太后和皇上吩咐去取的，否则的话，我拿来给了你，别人也未必知道。”
海老公脸色阴沉，哼了一声，冷冷的道：“落入了太后手里啦，很好，很好！”
待会厨房中送了饭来，海老公只吃了小半碗便不吃了，翻着一双无神的白眼，仰起了头只是想心事。
韦小宝吃完饭，心想我先睡一会，到三更时分再去和那小宫女说话玩儿，见海老公呆呆的坐着不动，便和衣上床而睡。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悄悄起身，把那盒蜜饯糕饼揣在怀里，生怕惊醒海老公，慢慢一步步的蹑足而出，走到门边，轻轻拔开了门闩，再轻轻打开了一扇门，突然听得海老公问道：“小桂子，你去哪里？”
韦小宝一惊，说道：“我……我小便去。”海老公道：“干么不在屋里小便？”韦小宝道：“我睡不着，到花园里走走。”生怕海老公阻拦，也不多说，拔步往外便走，左足刚踏出一步，只觉后领一紧，已给海老公抓住，提了回来。
韦小宝“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当下便有个念头：“糟糕，糟糕，老乌龟知道我要去见那小宫女，不许我去。”念头还未转完，已给海老公摔在床上。
韦小宝笑道：“公公，你试我武功么？好几天没教我功夫了，这一抓是什么招式？”
海老公哼了一声，道：“这叫做‘瓮中抓鳖’，手到擒来。鳖便是甲鱼，捉你这只小甲鱼。”韦小宝心道：“老甲鱼捉小甲鱼！”可是毕竟不敢说出口，眼珠骨溜溜的乱转，寻思脱身之计。
海老公坐在他床沿上，轻轻的道：“你胆大心细，聪明伶俐，学武虽然不肯踏实，但如果由我来好好琢磨琢磨，也可以算得是可造之材，可惜啊可惜。”
韦小宝问道：“公公，可惜什么？”
海老公不答，只叹了口气，过了半晌，说道：“你的京片子学得也差不多了。几个月之前，倘若就会说这样的话，不带丝毫扬州腔调，倒也不容易发觉。”
韦小宝大吃一惊，霎时之间全身寒毛直竖，忍不住身子发抖，牙关轻轻相击，强笑道：“公公，你……你今儿晚上的说话，真是……嘻嘻……真是奇怪。”
海老公又叹了口气，问道：“孩子，你今年几岁啦？”韦小宝听他语气甚和，惊惧之情渐减，道：“我……我是十四岁罢。”海老公道：“十三岁就十三岁，十四岁就十四岁，为什么是‘十四岁罢？’”韦小宝道：“我妈妈也记不大清楚，我自己可不知道。”这一句倒是真话，他妈妈胡里胡涂，小宝到底几岁，向来说不大准。
海老公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声，道：“前几年练功夫，练得走了火，惹上了这咳嗽的毛病，越咳越厉害，近年来自己知道是不大成的了。”韦小宝道：“我……我觉得你近来……近来咳得好了些。”海老公摇头道：“好什么？一点也没好。我胸口痛得好厉害，你又怎知道？”韦小宝道：“现下怎样？要不要我拿些药给你吃？”海老公叹道：“眼睛瞧不见，药是不能乱服的了。”韦小宝大气也不敢透，不知他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海老公又道：“你机缘挺好，巴结上了皇上，本来嘛，也可以有一番大大的作为。你没净身，我给你净了也不打紧，只不过，唉，迟了，迟了。”
韦小宝不懂“净身”是什么意思，只觉他今晚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古怪，轻声道：“公公，很晚了，你这就睡罢。”海老公道：“睡罢，睡罢！唉，睡觉的时候以后可多着呢，朝也睡，晚也睡，睡着了永远不醒。孩子，一个人老是睡觉，不用起身，不会心口痛，不会咳嗽得难过，那不是挺美么？”韦小宝吓得不敢作声。
海老公道：“孩子，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这平平淡淡一句问话，韦小宝却难以回答。他可不知那死了的小桂子家中有些什么人，胡乱回答，多半立时便露出马脚，但又不能不答，只盼海老公本来不知小桂子家中底细，才这样问，便道：“我家里只有个老娘，其余的人，这些年来，唉，那也不用提了。”话中拖上这样个尾巴，倘若小桂子还有父兄姊弟，就不妨用“那也不用提了”这六字来推搪。
海老公道：“只有个老娘，你们福建话，叫娘是叫什么的？”
韦小宝又是一惊：“什么福建话？莫非小桂子是福建人？他说我以前的说话中有扬州腔调，恐怕……恐怕……那么他眼睛给我弄瞎这回事，他知不知道？”刹那之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含含糊糊的道：“这个……这个……你问这个干么？”
海老公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年纪小小，就这样坏，嘿，到底是像你爹呢，还是像你妈？”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我是谁也不像。好是不大好，坏也不算挺坏。”
海老公咳了几声，道：“我是成年之后，才净身做太监的……”韦小宝暗暗叫苦：“原来做太监要净身，那就是割去小便的东西。他说知道我没净身，要是来给我净身，那可乖乖龙的东……”只听海老公续道：“我本来有个儿子，只可惜在八岁那年就死了。倘若活到今日，我的孙儿也该有你这般大了。那个姓茅的茅十八，不是你爹爹罢？”
韦小宝颤声道：“不……不是！辣块妈妈的，当……当然不是。”心中一急，扬州话冲口而出。
海老公道：“我也想不是的。倘若你是我儿子，失陷在皇宫之中，就算有天大危险，我也会来救你出去。”
韦小宝苦笑道：“就可惜我没你这个好爹爹。”
海老公道：“我教过你两套武功，第一套‘大擒拿手’，第二套‘大慈大悲千叶手’，这两套功夫，我都没教全，你自然也没学会，只学了这么一成半成，嘿嘿，嘿嘿。”韦小宝道：“是啊，你老人家最好将这两套功夫教得我学全了。你这样天下第一的武功，总算有个人传了下来，给你老人家扬名，那才成话。”
海老公摇头道：“‘天下第一’四个字，哪里敢当？世上武功高强的，可不知有多少。我这两套功夫，你这一生一世也来不及学得全了。”他顿了一顿，说道：“你吸一口气，摸到左边小腹，离开肚脐眼三寸之处，用力掀一掀，且看怎样？”
韦小宝依言摸到他所说之处，用力一掀，登时痛澈心肺，不由得“啊”的一声，大叫出来，霎时间满头大汗，不住喘气。近半个多月来，左边小腹偶然也隐隐作痛，只道吃坏了肚子，何况只痛得片刻，便即止歇，从来没放在心上，不料对准了一点用力掀落，竟会痛得这等厉害。
海老公阴恻恻的道：“很有趣罢？”
韦小宝肚中大骂：“死老乌龟，臭老乌龟！”说道：“有一点点痛，也没什么有趣。”
海老公道：“你每天早上去赌钱，又去跟皇上练武，你还没回来，饭菜就送来了。我觉得这汤可不够鲜，每天从药箱之中，取了一瓶药出来，给你在汤里加上些料。只加这么一点儿，加得多了，毒性太重，对你身子不大妥当。你这人是很细心的，可是我从来不喝汤，你一点也不疑心吗？”韦小宝毛骨悚然，道：“我……我以为你不爱喝汤。你……你又说喝了汤，会……会……咳……咳嗽……”海老公道：“我本来很爱喝汤的，不过汤里有了毒药，虽然份量极轻，可是天天喝下去，时日久了，总有点危险，是不是？”
韦小宝愤然道：“是极，是极！公公，你当真厉害。”
海老公叹了口气，道：“也不见得。本来我想让你再服三个月毒药，这才放你出宫，那时你就慢慢肚痛了。先是每天痛半个时辰，痛得也不很凶，以后越痛越厉害，痛的时刻也越来越长，大概到一年以后，那便日夜不停的大痛，要痛到你将自己脑袋到墙上去狠狠的撞，痛得将自己手上、腿上的肉，一块块咬下来。”说到这里，叹道：“可惜我身子越来越不成了，恐怕不能再等。你身上中的毒，旁人没解药，我终究是有的。小娃娃，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这计策来弄瞎我眼睛？你老实说了出来，我立刻给你解药。”
韦小宝年纪虽小，也知道就算自己说了指使之人出来，他也决不能饶了自己性命，何况根本就无人指使，说道：“指使之人自然有的，说出来只怕吓你一大跳。原来你早知道我不是小桂子，想了这个法子来折磨我，哈哈，哈哈，你这可上了我的大当啦！哈哈，哈哈！”纵声大笑，身子跟着乱动，右腿一曲，右手已抓住了匕首柄，极慢极慢的从剑鞘中拔出，不发出丝毫声息，就算有了些微声，也教笑声给遮掩住了。
海老公道：“我上了你什么大当啦？”
韦小宝胡说八道，原是要教他分心，心想索性再胡说八道一番，说道：“汤里有毒药，第一天我就尝了出来。我跟小玄子商量，他说你在下毒害我……”
海老公一惊，道：“皇上早知道了？”
韦小宝道：“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那时我可还不知他是皇上，小玄子叫我不动声色，留神提防，喝汤之时只喝入口中，随后都吐在碗里，反正你又瞧不见。”一面说，一面将匕首半寸半寸的提起，剑尖缓缓对准了海老公心口，心想若不是一下子便将他刺死，纵然刺中了，他一掌击下来，自己还是没命。
海老公将信将疑，冷笑道：“你如没喝汤，干么一按左边肚子，又会痛得这么厉害？”
韦小宝叹道：“想是我虽将汤吐了出来，差着没漱口，毒药还是吃进了肚里。”说着又将匕首移近数寸。只听海老公道：“那也很好啊。反正这毒药是解不了的，你中毒浅些，发作得慢些，吃的苦头只有更大。”韦小宝哈哈大笑，长笑声中，全身力道集于右臂，猛力戳出，直指海老公心口，只待一刀刺入，便即滚向床角，从床脚边窜出逃走。
海老公陡觉一阵寒气扑面，微感诧异，只知对方已然动手，更不及多想他是如何出手，左手挥出，便往戳来的兵刃上格去，右掌随出，砰的一声，将韦小宝打得飞身而起，撞破窗格，直摔入窗外的花园，跟着只觉左手剧痛，四根手指已被匕首切断。
若不是韦小宝匕首上寒气太盛，他事先没有警兆，这一下非戳中心口不可。但如是寻常刀剑，二人功力相差太远，虽然戳中心口，也不过皮肉之伤，他内劲到处，掌缘如铁，击在刀剑之上，震飞刀剑，也不会伤到自己手掌。但这匕首实在太过锋锐，海老公苦练数十年的内劲，竟然不能将之震飞脱手，反而无声息的切断了四根手指。可是他右手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韦小宝胸口，这一掌开碑裂石，非同小可，料得定韦小宝早已五脏俱碎，人在飞出窗外之前便已死了。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死得这般容易，可便宜了这小鬼。”定一定神，到药箱中取出金创药敷上伤口，撕下床单，包扎了左掌，喃喃的道：“这小鬼用的是什么兵刃，怎地如此厉害？”强忍手上剧痛，跃出窗去，伸手往韦小宝跌落处摸去，要找那柄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宝刀利刃。哪知摸索良久，竟什么也没摸到。
他于眼睛未瞎之时，窗外的花园早看得熟了，何处有花，何处有石，无不了然于胸。明明听得韦小宝是落在一株芍药花旁，这小鬼手中的宝剑或许已震得远远飞出，可是他的尸体怎会突然不见？
韦小宝中了这掌，当时气为之窒，胸口剧痛，四肢百骸似乎都已寸寸碎裂，一摔下地，险些便即晕去。他知此刻生死系于一线，既然没能将海老公刺死，老乌龟定会出来追击，当即奋力爬起，只走得两步，脚下一软，又即摔倒，骨碌碌的从一道斜坡上直滚下去。
海老公倘若手指没给割断，韦小宝滚下斜坡之声自然逃不过他耳朵，只是他重伤之余，心烦意乱，加之做梦也想不到这小鬼中了自己这一掌竟会不死，虽然听到声音，却全没想到其中缘由。
这条斜坡好长，韦小宝直滚出十余丈，这才停住。他挣扎着站起，慢慢走远，周身筋骨痛楚不堪，幸好匕首还是握在手中，暗自庆幸：“刚才老乌龟将我打出窗外，我居然没将匕首插入自己身体，当真运气好极。”
将匕首插入靴筒，心想：“西洋镜已经拆穿，老乌龟既知我是冒牌货，宫中是不能再住了。只可惜四十五万两银子变成了一场空欢喜。他奶奶的，一个人哪有这样好运气，横财一发便是四十五万两？总而言之，老子有过四十五万两银子的身家，只不过老子手段阔绰，一晚之间就花了个精光。你说够厉害了罢？”肚里吹牛，不禁得意起来。
又想：“那小宫女还巴巴的在等我，反正三更半夜也不能出宫，我这就瞧瞧她去，啊哟……”一摸怀中那只纸盒，早已压得一塌胡涂，心道：“我还是拿去给她看看，免她等得心焦。就说我摔了一交，将蜜饯糖果压得稀烂，变成了一堆牛粪，不过这堆牛粪又甜又香，滋味挺美。哈哈，辣块妈妈，又甜又香的牛粪你吃过没有？老子就吃过。”
他想想觉得好玩，加快脚步，步向太后所住的慈宁宫，只走快几步，胸口随即剧痛，只得又放慢了步子。
来到慈宁宫外，见宫门紧闭，心想：“糟糕，可没想到这门会关着，那怎么进去？”
正没做理会处，宫门忽然无声无息的推了开来，一个小姑娘的头探出来，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蕊初。只见她微笑着招手，韦小宝大喜，轻轻闪身过门。蕊初又将门掩上了，在他耳畔低声道：“我怕你进不来，已在这里等了许久。”韦小宝也低声道：“我来迟啦。我在路上绊到了一只又臭又硬的老乌龟，摔了一交。”蕊初道：“花园里有大海龟吗？我倒没见过。你……你可摔痛了没有？”
韦小宝一鼓作气的走来，身上的疼痛倒也可以耐得，给蕊初这么一问，只觉得全身筋骨无处不痛，忍不住哼了一声。蕊初拉住他手，低声问：“摔痛了哪里？”
韦小宝正要回答，忽见地下有个黑影掠过，一抬头，但见一只硕大无朋的大鹰从墙头飞了进来，轻轻落地。他大吃一惊，险些骇呼出声，月光下只见那大鹰人立起来，原来不是大鹰，却是一人。这人身材瘦削，弯腰曲背，却不是海老公是谁？
蕊初本来面向着他，没见到海老公进来，但见韦小宝转过了头，瞪目而视，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也转过身来。
韦小宝左手一探，已按住了她的嘴唇，出力奇重，竟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跟着右手急摇，示意不可作声。蕊初点了点头。韦小宝这才慢慢放开了左手，目不转睛的瞧着海老公。
只见海老公僵立当地，似在倾听动静，过了一会，才慢慢向前走去。韦小宝见他不是向自己走来，暗暗舒了口气，心道：“老乌龟好厉害，眼睛虽然瞎了，居然能追到这里。”又想：“只要我和这小宫女不发出半点声音，老乌龟就找不到我。”
海老公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跃起，落在韦小宝跟前，左手一探，扠住了蕊初的脖子。蕊初“啊”的一声叫，但咽喉被卡，这一声叫得又低又闷。
韦小宝心念电转：“老乌龟找的是我，又不是找这小宫女，不会杀死她的。”此时和海老公相距不过两尺，吓得几乎要撒尿，却一动也不动，知道只要自己动上一根手指，就会给他听了出来。
海老公低声道：“别作声！不听话就卡死你。轻轻回答我的话。你是谁？”蕊初低声道：“我……我……”海老公伸出右手，摸了摸她头顶，又摸了摸她脸蛋，道：“你是个小宫女，是不是？”蕊初道：“是，是！”海老公道：“三更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蕊初道：“我……我在这里玩儿！”
海老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在惨淡的月光下看来，反显得更加阴森可怖，问道：“还有谁在这里？”侧过了头倾听。
适才蕊初不知屏息凝气，惊恐之下呼吸粗重，给海老公听出了她站立之处。韦小宝和他相距虽近，呼吸极微，他一时便未察觉。韦小宝想要打手势叫她别说，却又不敢移动手臂。幸好蕊初乖觉，发觉他双眼已盲，说道：“没……没有了。”
海老公道：“皇太后住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蕊初惊道：“公公，你……你别跟皇太后说，下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她只道这老太监捉住了自己，要去禀报太后。海老公道：“你求也没用。不带我去，立刻便扠死你。”手上微一使劲，蕊初气为之窒，一张小脸登时胀得通红。
韦小宝惊惶之下，终于撒出尿来，从裤裆里一滴一滴的往下直流，幸好海老公没留神，就算听到了，也道是蕊初吓得撒尿。
海老公慢慢松开左手，低声道：“快带我去。”蕊初无奈，只得道：“好！”侧头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脸上神色示意他快走，自己决不供他出来，低声道：“太后寝宫在那边！”慢慢移动脚步。海老公的左手仍是抓住她咽喉，和她并肩而行。
韦小宝寻思：“老乌龟定是去跟皇太后说，我是冒充的小太监，小桂子是给我杀死的，他自己的眼睛是给我弄瞎的，要太后立刻下令捉拿。他为甚么不去禀报皇上？是了，他知道皇上对我好，告状多半告不进。那……那便如何是好？我须得立即逃出宫去。啊哟，不好，这时候宫门早闭，又怎逃得出去？只要过得片刻，太后传下命令，更是插翅难飞了。”
韦小宝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前面房中一个女子的声音问道：“外边是谁？”这声音阴森森地，韦小宝听得明白，正是皇太后的话声，他一惊之下，便想拔脚就逃。却听得海老公道：“奴才海大富，给你老人家请安来啦。”这声音也是阴森森地，殊无恭谨之意。
韦小宝大奇：“老乌龟是什么东西，胆敢对太后这等无礼？”念头一转，寻思：“老乌龟说话不讨人喜欢，多半太后向来很讨厌他，我何不乘机跟他胡辩一番？反正要逃是逃不出去的了。”这一着虽然行险，但想自己新近立了大功，皇上和太后都很喜欢，杀了个把小桂子，弄瞎几只海老乌龟的狗眼珠，也算不了什么大罪，当真要紧之时，还可请把兄弟索额图出头说情。自己如果拍腿一走，什么话都让老乌龟说去了，自己既然逃跑，自然作贼心虚，本来无罪反而变得有罪了。
又想：“太后倘若问我为什么要杀小桂子？我说……我说，喂，我说听到小桂子和海老乌龟说太后和皇上的坏话，说了许许多多难听之极的言论，我实在气不过，忍无可忍，因此将小桂子一刀杀了，又乘机弄瞎了海老乌龟的眼睛。至于说什么坏话，那大可捏造一番。比赛打架，我打不过老乌龟。比赛撒谎吹牛，老乌龟哪里是老子的对手？”想想得意起来，登时胆为之壮。便不想逃了。他最怕的是海老公辩不过，跳上来一掌将自己打死，那可死得冤枉，因此待会在太后跟前辩白之时，务须站在一个安全之所，让老乌龟捉不到、打不着。
只听太后道：“你要请安，怎么白天不来？半夜三更的到来，成什么体统？”海老公道：“奴才有件机密大事要启禀太后，白天人多耳杂，给人听到了，可不大稳便。”
韦小宝心道：“来了，来了！老乌龟告状了。且听他先说，待他说了一大半，我再插嘴不迟。我躲在哪里好？”看了看周遭形势，选中了个所在，一步步挨到金鱼池的假山之后，心想：“老乌龟如抢过来打我，扑通一声，必先跌入金鱼池中，我就立即抢入太后的房中，老乌龟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追进太后房中来打人。”
只听太后哼了一声，道：“有什么机密大事，你这就可以说了。”海老公道：“太后身边，没旁人吗？老奴才的话，可机密得很哪！”太后道：“你要不要进来查查？你武功了得，我身边有没有人，难道也听不出来？”海老公道：“奴才不敢进太后屋子，可否劳动太后的圣驾，走出屋来，奴才有事启禀。”太后哼了一声，道：“你可越来越大胆了，这会儿又仗了谁的势啦？胆敢这等放肆！”
韦小宝听到此处，心中大乐，暗暗骂道：“老乌龟，你可越来越大胆了，这会儿又仗了谁的势啦？胆敢这等放肆！”
海老公道：“奴才不敢！”太后又哼了一声，说道：“你……你早就没将我瞧在眼里，今晚忽然摸了来，可不知捣什么鬼。”
韦小宝更是开心，忍不住想大声帮太后斥骂海老公几句，心道：“老乌龟啊老乌龟，你告状还没告成，先就碰了个大钉子，惹了一鼻子灰。看来用不着老子亲自出马，单是太后，就会将你一顿臭骂轰走了。”
只听海老公道：“太后既不想知道那人消息，那也没有什么，奴才去了！”
韦小宝大喜，心道：“去得好，去得妙，去得刮刮叫。快快滚你妈的王八蛋！太后怎么会想知道我的消息？”
却听得太后问道：“你有什么消息？”海老公道：“五台山上的消息！”太后道：“五台山？你……你说什么？”语音有些发颤。
月光下只见海老公伸手一戳，蕊初应手而倒。韦小宝一惊，心下有些难过，又想：“老乌龟害死了这小姑娘，待会我说了出来，太后一定更加动怒。老乌龟再要告我的状，那可是千难万难。”只听得太后又问：“你……你伤了什么人？”海老公道：“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奴才可没敢伤她，只不过点了她的穴道，好教她听不到咱们的说话。”
韦小宝放宽了心：“原来老乌龟没杀她！”内心深处，隐隐又有点失望，海老公不杀这小宫女，自己的处境就不算十分有利。
太后又问：“五台山？你为什么说五台山？”海老公道：“只因为五台山上有一个人，是太后很关心的。”太后颤声道：“你……你说他到了五台山上？”海老公道：“太后如想知道详情，只好请你移一移圣驾。三更半夜的，奴才不能进太后屋子，在这里大声嚷嚷的，这等机密大事，给宫女太监们听到了，可不是好玩的。”
太后犹豫片刻，道：“好！”只听得开门之声，她脚步轻盈的走了出来。
韦小宝缩在假山之后，心想：“海老乌龟瞧不见我，太后可不是瞎子。”他不敢探头张望，太后出来之时，一瞥眼间见到她身材不高，有点儿矮胖。他见过太后两次，但两次见到她时都是坐着。
只听太后说道：“你刚才说，他到了五台山上，那……那可是真的？”海老公道：“奴才没说有谁到了五台山上。奴才只说，五台山上，有一个人恐怕是太后很关心的。”太后顿了一顿，道：“好，就算你是这样说。他……他……那个人……在五台山干什么？是在庙里么？”她本来说话极是镇静，但自从听得海老公说到五台山上有一个人之后，就气急败坏，似乎心神大乱。海老公道：“那人是在五台山的清凉寺中。”
太后舒了口气，说道：“谢天谢地，我终于……终于知道了他……他的下落……他……他……他……”连说了三个“他”字，再也接不下口去，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
韦小宝好生奇怪：“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太后对他这样关心？”不禁又担忧起来：“难道是太后的父亲、兄弟，又或许是她的老姘头？对了，一定是老姘头，如果是父亲、兄弟，那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何必怕别人听见？老乌龟抓住了她的把柄，倘若定要她杀我，太后怕了老乌龟，说不定只好听他的，这可有点儿不大妙。幸亏老子在这里听到了，老婊子如果胆敢杀我，老子就一五一十的都抖了出来，我去跟皇上说，大伙儿闹个一拍两散。我怕了你的不算英雄好汉。”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胆敢骂皇太后为“老婊子”的，谅必寥寥无几，就算只在肚里暗骂，也不会很多。韦小宝无所忌惮，就算是他自己母亲，打得他狠了，也会“烂婊子，臭婊子”的乱叫乱骂。好在他母亲本来就是婊子，妓院中人人污言秽语，习以为常，听了也不如何生气，只不过打在他小屁股上的掌力加重了三分，而口中也是“小杂种、小王八蛋”的对骂一场而已。
只听皇太后喘气很急，隔了半晌，问道：“他……他……他……在清凉寺干什么？”海老公道：“太后真的想知道？”皇太后道：“那还用多问？我自然想知道。”海老公说道：“主子是出家做了和尚。”太后“啊”的一声，气息更加急了，问道：“他……他真的出了家？你……你没骗我？”海老公道：“奴才不敢欺骗太后，也不用欺骗太后。”太后“哼”的一声，道：“他就这样忍心，一心一意，只……只是想念那……那狐媚子，把国家社稷、祖宗百战而创的基业……都抛到了脑后，我们母子，他……他更不放在心上了。”
韦小宝越听越奇，心想：“什么国家社稷，祖宗的基业？老乌龟又叫那人作‘主子’，那么这人……这人难道不是太后的老姘头？”
海老公冷冷的道：“主子瞧破了世情，已然大彻大悟。万里江山，儿女亲情，主子说都已如过眼浮云，全都不再挂怀。”
太后怒道：“他为什么早不出家，迟不出家，却等那……那狐媚子死了，他才出家？国家朝廷，祖宗妻儿，一古脑儿加起来，在他心中，也还及不上那狐媚子的一根寒毛。我……我……早知他……他是为了那狐媚子，这才突然出走。哼，他既然走了，何必又要叫你来通知我？”她越说越怒，声音尖锐，渐渐响了起来。
韦小宝说不出的害怕，隐隐觉得，他二人所说的那个人和那件事，实是非同小可。
海老公道：“主子千叮万嘱，命奴才说什么也不可泄漏风声，千万不能让太后和皇上得知。主子说道：皇上登基，天下太平，四海无事，他也放心了。”
太后厉声道：“那为什么你又来跟我说？我本来就不想知道，不要知道。他心中就只牵记那狐媚子一个，他儿子登基不登基，天下太平不太平，他又有什么放心不放心了？”
韦小宝听到此处，心下大奇：“他们所说的难道是皇帝的爸爸？小皇帝的爸爸顺治皇帝早已一命呜呼了，小皇帝这才有皇帝做，莫非小皇帝另外还有个爸爸？”他于朝廷和宫中之事所知本来极少，除了知道小皇帝的爸爸是顺治皇帝之外，其余一无所知，就算太后和海老公说得再明白十倍，他也猜不到其中的真实情形。
海老公道：“主子既然出了家，奴才本当在清凉寺中也出家为僧，服侍主子。可是主子吩咐，他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要奴才回京来查查。”太后道：“那又是什么事了？”海老公道：“主子说，董鄂妃虽然……”太后怒道：“在我跟前，不许提这狐媚子的名字！”
韦小宝心道：“原来那狐狸精叫做董鄂妃，那定是宫里的妃子了。太后的老姘头只爱这只骚狐狸，不爱太后，因此太后大吃其醋。”
海老公道：“是，太后不许提，奴才就不提。”太后道：“他说那狐媚子又怎么样了？”海老公道：“奴才不明白太后说的是谁。主子从来没提过‘狐媚子’三字。”
太后怒道：“他自然不提这三个字，在他心中，那是‘端敬皇后’哪。这狐媚子死了之后，他……他追封她为皇后，拍马屁的奴才们恭上谥法，叫什么‘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皇后，这称号中没‘天圣’二字，他可还大发脾气呢。又叫胡兆龙、王熙这两个奴才学士，编纂什么《端敬后语录》，颁行天下，也不怕丑。”
海老公道：“太后说得是，董鄂妃归天之后，奴才原该称她为‘端敬皇后’了。那《端敬后语录》，奴才身边经常带得一册，太后要不要看？”
太后怒喝：“你……你……你……”走上一步，呼呼喘气，忽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说道：“当时天下趋炎附势之徒，人人都读《端敬后语录》，把胡、王两个奴才捏造的一番胡说八道，当成是天经地义，倒比《论语》、《孟子》还更要紧。可是现下又怎样呢？除了你身边还有一册，你主子身边还有几册之外，哪里还见得到这鬼话连篇的《语录》？”
海老公道：“太后密旨禁毁《端敬后语录》，又有谁敢收藏？至于主子身边，就算没有，但端敬皇后当年说过的一字一句，他牢牢记在心头，胜过身边藏一册《语录》了！”
太后道：“他……他叫你回北京来查什么事？”海老公道：“主子本来吩咐查两件事，但奴才查明之后，发觉两件事原来是一件事。”太后道：“什么两件事、一件事了？”海老公道：“第一件事，要查荣亲王是怎么死的？”太后道：“你……你说那狐媚子的儿子？”海老公道：“奴才说的，是端敬皇后所生的皇子，和砚荣亲王。”太后哼了一声，道：“小孩子生下来不满四个月，养不大，又有什么希奇了？”海老公道：“但主子说，当时荣亲王突患急病，召御医来诊视，说道荣亲王足阳明胃经、足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俱断，脏腑破裂，死得甚奇。”太后哼了一声，道：“什么御医有这样好本事？多半是你说的。”
海老公不置可否，又道：“端敬皇后逝世，人人都道她是心伤荣亲王之死，但究其实，却是不然。她是给人用截手法截断了阴维、阴蹻两处经脉而死。”太后冷冷的道：“他居然会相信你异想天开的胡说。”海老公道：“主子本来也不相信，后来奴才便试给他看，那还是在端敬皇后去世之后不久的事。一个月之中，奴才接连在五个宫女身上，截断了她们的阴维、阴蹻两处经脉。这五个宫女死时的症状、模样，和端敬皇后临终之时一般模样。单是一个宫女，还说是巧合，五个宫女都是如此这般，主子就确信不疑了。”太后道：“嘿，可了不起！咱们宫中，居然有你这样的大行家。”海老公道：“多谢太后称赞。奴才的手法，跟那个凶手不同。不过道理是一样的。”
『注：胡兆龙、王熙二学士奉旨编纂《端敬后语录》，系当时事实，具见孟森所著《清代史·世祖出家事考实》一文。本书此段文字写于一九七○年一月，此后并无增删。硬凑硬编之《语录》传世不久，自来皆然，不必智者而后知。』
两人默默相对，良久不语。海老公轻轻咳了几声，隔了好一会，才道：“主子命奴才回京来查明，害死荣亲王和端敬皇后的是谁？”太后冷笑道：“那又何必再查？咱们宫中除你之外，又有谁能有这等身手？”海老公道：“那还是有的。端敬皇后一向待奴才很好，奴才只盼她多福多寿，如果早知有人要加暗算，奴才便是拚了老命，也要护卫她周全。”太后道：“你倒挺忠心哪。他用了你这样的好奴才，也是他的福气。”
海老公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奴才太也没用，护卫不了端敬皇后。”
太后冷冷的道：“他朝拜佛，晚念经，保佑你的端敬皇后从十八层地狱中早得超生，早升西方极乐世界，也就是了。”语气之中，却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意。海老公道：“拜佛念经未必有用，不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话，总是对的。”顿了一顿，慢吞吞的道：“若是不报，时辰未到。”太后哼了一声。
海老公道：“启禀太后得知，主子吩咐奴才查两件事，奴才查明两件事是一件。哪知道无意之中，另外又查到了两件事。”太后道：“你查到的事儿也真多，那又是什么事了？”海老公道：“第一件事跟贞妃有关。”太后冷笑道：“狐媚子的妹子是小狐媚子，你提她干什么？”
海老公道：“主子离宫出走，留书说道永不回来。太皇太后跟太后你两位圣上的主意，说道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于是宣告天下说主子崩驾。当世知道这个大秘密的，只有六人，那是你两位圣上，主子本人，跟主子剃度的玉林大师，以及服侍主子的两个奴才。这两个奴才一个是侍卫总管赫巴察，这时候跟着主子在五台山出了家，另一个便是奴才海大富了。”
韦小宝听到这里，方始恍然，原来太后口中的“他”，海老公所说的“主子”，竟然便是顺治皇帝。天下都道他已经崩驾，其实却因心爱的妃子死了，伤心之极，到五台清凉寺去做了和尚。这妃子所以会死，听海老公的语气，倒似是太后派遣武功高手将她害死的。他不禁颇为得意，心想：“老乌龟说这大秘密天下只六个人知道，哪知道还得加上我韦小宝，天下可有七个人知道了。”但得意不了片刻，跟着便害怕起来，本来颇有点儿有恃无恐，料想在太后跟前跟海老公斗口，未必输给了老乌龟，此刻却知大事不妙，若给他二人发觉自己在这里偷听，就算海老公杀不了自己，太后也决计不肯放过。只听得喀喀两声轻响，竟是自己牙关相击，急忙使力咬住。幸好海老公恰在这时连声咳嗽，静夜之中，便只听到他的气喘和咳嗽之声。
过了一会，海老公道：“当时贞妃自杀殉主，朝中都称赞得了不得。但也有许多人悄悄的说，贞妃是给太后逼着殉葬的，自杀并非本意。”太后道：“这些无君无上的逆臣，早晚容他们不得。”海老公道：“不过他们的话倒也没全错，贞妃并不是甘心情愿自杀的。”太后道：“你也说贞妃是给我逼杀的？”海老公道：“这个‘逼’字，倒可以省去。”太后道：“你说什么？”海老公道：“贞妃是给人杀死的，不是逼得自杀。奴才曾详细问过殡殓贞妃的仵工，得知贞妃大殓之时，全身骨骼寸断，连头盖骨也都成为碎片。这门杀人的功夫，好像叫做‘化骨绵掌’，请问太后是不是？”太后道：“我怎知道？”
海老公道：“奴才听说，世间有这样一门‘化骨绵掌’，打中人后，那人全身没半点异状，要过得一年半载之后，尸体的骨骼才慢慢的折断碎裂。但出手杀贞妃之人，显然功夫练得没到家。那仵作起初给贞妃的尸体整容收拾，也没什么特异，到得傍晚入殓，忽然尸体变得如同没有骨头了一般，全身绵软。他吓得什么似的，只道是尸变，当时一句话也没敢说。奴才威逼利诱，用上了不少苦刑，他才吐露真相。太后，凭您圣断，这门‘化骨绵掌’的功力，打中人后，两三天内骨骼便断，只怕还不算十分深厚，是不是？”
太后阴森森道：“虽不算绝顶深厚，但也有些用处了。”
海老公道：“自然有用，咳……咳……自然有用！杀得了贞妃，也杀得了孝康皇后！”
韦小宝心想：“他奶奶的，这老皇帝的皇后真多，又有一个什么孝康皇后。他的皇后，只怕比咱们丽春院里的小娘们还多。”
皇太后颤声道：“你……你又提孝康皇后干什么？”韦小宝不知孝康皇后是康熙的生母，听得皇太后语音大变，只感诧异，不明其中原由。
只听海老公道：“殉葬孝康皇后的，就是殉葬董鄂贞妃的那个仵作。”皇太后道：“那个该死的仵作，又胡说八道什么了？这人诬指宫事，罪该族诛。”海老公道：“皇太后要杀他，这时候却已迟了。”皇太后道：“你已先杀了他？”海老公道：“不是，两年多以前，奴才就已命他到五台山清凉寺，将这番情由禀告主子知道，然后叫他远走蛮荒，隐姓埋名，以免杀身大祸。”皇太后颤声道：“你……你……好毒辣的手段！”海老公道：“手段毒辣的另有其人，奴才自愧不如。”
『注：顺治皇帝共有四位皇后。两个是真皇后。第一个历史上称为废后，《清史稿》说她“丽而慧”，是顺治之母的侄女。《清史稿》载称：“上好简朴，后则奢侈，又妒，积与上忤。”那时顺治对董鄂妃十分宠爱，皇后喝醋，和皇帝不断吵嘴。顺治大怒之下，就下旨废后。王公大臣一致反对，争执了很久，结果还是于顺治十年被废。顺治心中当然想立董鄂妃为皇后，但董鄂妃不是出身于皇亲国戚的大贵族之家，因此只得另立母亲家族中的一个少女为后，后世称为孝惠皇后。立这个皇后，是出于他母亲太后的主张，顺治很不喜欢。《清史稿》载称：“顺治十一年五月，聘为妃，六月册为后，贵妃董鄂氏方幸，后又不当上旨。十五年正月，皇太后不豫，上责皇后礼节疏阙，命停应进中宫笺表，下诸王贝勒大臣议行。三月，以皇太后制，如旧制封进。圣祖即位，尊为皇太后。”顺治对董鄂妃爱情很专，一心要找皇后的麻烦，母亲生病，就怪皇后服侍不好，要以此为借口废她。但他母亲极力维护娘家这个小辈，皇后方得保全。待康熙做了皇帝，这皇后便升为皇太后。
另外两个不算是真正皇后。一个是康熙的亲生母亲，她父亲佟图赖是汉军旗人，所以康熙有一半是汉人血统。她本来只是妃子，母以子贵，康熙做了皇帝后，也尊她为皇太后。她在康熙二年二月去世。历史上称孝康皇后。另一个就是董鄂妃。《清史稿》说：“年十八入侍，上眷之特厚，宠冠后宫。”死后追封为皇后，称为孝献皇后，又称端敬皇后。』
皇太后默然半晌，问道：“你今晚来见我，有什么用意？”
海老公道：“奴才是来请问太后一件事，好回去禀告主子。端敬皇后、孝康皇后、贞妃、荣亲王四人，都是死于非命的，主子也因此而弃位出家。下这毒手之人，是宫中的一位武功好手。奴才冒死来请问太后：这位武功高手是谁？奴才年纪老了，瞎了眼睛，又患了不治之症，便如风中残烛一般，但如不查明这件事，未免死不瞑目。”
太后冷冷的道：“你一双眼珠子早已瞎了，瞑不瞑目，也没什么相干。”海老公说道：“奴才虽然眼睛盲了，心中倒是雪亮的。”太后道：“你既心中雪亮，又何必来问我？”
海老公道：“还是问一问明白的好，免得冤枉了好人。这几个月来，奴才用心查察，要知道潜伏在宫中的这位武学高手是谁。本来是极难查到的，可是机缘巧合，无意中竟知道皇上身有武功。”
皇太后冷笑道：“皇上身有武功，那又怎地？难道是他害死了自己母亲？”
海老公道：“罪过，罪过。这种忤逆之事是说不得的，倘是奴才说了，死后要入拔舌地狱，就是心中想一想，死后也不免进洗脑地狱去受苦。”他咳了几声，续道：“奴才身边有个小太监，叫做小桂子……”
韦小宝心头一凛：“老乌龟说到我了。”
只听海老公续道：“……他年纪只比皇上小着一两岁，皇上很喜欢他，天天跟他比武摔交，习练武艺。这小桂子的功夫，是奴才教的，虽然算不上怎么样，但在他这样年纪的小孩子中间，也算不容易了。”
韦小宝听他称赞自己，不由得大是得意。
太后道：“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
海老公道：“多谢太后金口。可是这小桂子跟皇上过招，十次中倒有九次是输的。不论奴才教他什么武功，皇上的功夫总是胜了他一筹。看来教皇上武功的师父，比奴才是行得多了。奴才想来想去，宫里的武学高手，也只有这一位大行家了。只要寻到了这位大行家，那么害死两位皇后、一位皇妃、一位皇子的凶手，也不难追查得到。”
太后道：“原来如此，你远兜圈子，便是要跟我说这番话。”
海老公道：“太后说道名师必出高徒，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高徒必有名师。皇上会使八八六十四式‘八卦游龙掌’，教他这掌法之人，就多半会使‘化骨绵掌’。”太后问道：“你找到了这位武功高手没有？”海老公道：“已经找到了。”太后冷笑道：“你好深的心计。你教小桂子跟皇上练武，这半年多来，便是在找寻皇上的师父。”
海老公叹道：“那没法子啊。小桂子是个阴毒的小坏蛋，奴才的一双眼珠子，便是给他用毒药毒瞎的。若不是为了要将这件大事查得千真万确，决计容不得这小坏蛋活到今朝。”
太后哈哈一笑，道：“小桂子这孩子真乖，毒瞎了你的眼睛，好得很，妙得很，明天我得好好赏他。”海老公道：“多谢太后。太后如果下旨将他厚葬，小桂子在阴世也必感戴太后的洪恩。”太后问道：“你已杀了他？”海老公道：“奴才已忍耐了很久很久，此后已用他不着了。”
韦小宝又惊又怒，寻思：“这老乌龟早就知道我不是小桂子，也早知他一双眼睛是给我毒瞎的，原来他一直在利用老子，这才迟迟不下毒手。他教我功夫，全是为了要察看皇上的武功，他奶奶的，早知这样，我真不该将皇上的武功详详细细的跟他说。你奶奶的，老乌龟以为老子死了，可是老子偏偏就没死，待会我来扮鬼，吓你个屁滚尿流。”
海老公叹了口气，说道：“主子的性子向来很急，要做什么事，非办到不可。只可惜他虽贵为天子，心爱的人给人家害死，却也救她不活了。主子出了家，对董鄂妃却还是念念不忘。奴才离清凉寺回宫之前，主子亲笔写了个上谕交给奴才，命奴才查明是谁害死董鄂妃，不，端敬皇后，再命奴才将这凶手就地正法。”
太后哼了一声，说道：“他做了和尚，还能写什么上谕？出家人念念不忘杀人害人，也不大像样罢？”
海老公道：“因果报应，佛家也是挺讲究的。害了人的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不过奴才练功岔了经脉，闹得咳嗽气喘，周身是病，再加上眼睛瞎了，更加没指望啦。”
太后道：“是啊，你周身是病，眼又瞎了，就算奉有他的密旨，那也办不了事啦！”
海老公叹了口气，说道：“不成啦，不成啦！奴才告辞太后，这就去了。”说着转过身来，慢慢向外走去。
韦小宝心头登时如放下了一块大石，暗想：“老乌龟这一去，我就没事了。他只道我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来找我。老子明儿一早溜出宫门，老乌龟如果再找得着我，老子服了你，跟你姓，我叫海小宝！”
太后却道：“且慢！海大富，你上哪里去？”海老公道：“奴才已将一切都禀明了太后，那就回去等死。”太后道：“他交给你的事，你也不办了？”海老公道：“奴才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也没这天大的胆子，作乱犯上。”太后嘿嘿一笑，道：“你倒很识时务，也不枉了侍候我们这几年。”海老公道：“是，是！多谢太后的恩典。这些冤沉海底之事，也只有等皇上年纪大了，再来昭雪。”他咳嗽两声，说道：“皇上拿办鳌拜，手段英明得很。皇上亲生之母为人所害，这件事也用不了等多少时候，皇上定会办理，只可惜……只可惜奴才活不到那时候，等不到啦。”
太后走上几步，喝道：“海大富，你转来。”海老公道：“是，太后有甚么吩咐？”太后厉声道：“你刚才跟我胡说八道，这些……这些荒谬不堪的言语，已……已都跟皇上说过了？”语音发颤，显得极是激动。海老公道：“奴才明日一早，就去禀告皇上，但是……但是今晚迫不及待，先来禀告太后。”太后道：“很好，很好！”
突然间一声劲风响起，跟着蓬蓬两声巨响。韦小宝吃了一惊，忍不住探头张望，只见太后正绕着海老公的溜溜转动，身法奇快，一掌又一掌往他身上击去。海老公端然凝立，还掌抵御。韦小宝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怎么太后跟老乌龟打了起来？原来太后也会武功。”
太后每一掌击出，便是呼的一声响，足见掌上劲力极是厉害。海老公双足不动，随掌迎击，拍出的掌力无声无响。相斗良久，太后始终奈何他不得。突然间太后身子飞起，双掌从半空中压击下来。海老公左掌翻转，向上迎击，右掌却向太后腹上拍去。拍的一声响，掌力相交，太后向后直飞出去。海老公一个踉跄，身子晃了几下，终于拿桩站住。
太后厉声喝道：“好奴才，你……你……装神弄鬼，以少林……少林……少林派武功教小桂子，原来自己是崆峒派的。”
海老公喘息道：“不敢，大家彼此彼此！太后以武当派武功教给皇上，想诱奴才上当。不过……不过那‘化骨绵掌’是蛇岛的功夫，奴才几年前就已知道了。”
韦小宝略一凝思，已然明白，心道：“他奶奶的，老乌龟奸猾得紧，他教我什么‘大擒拿手’，什么‘大慈大悲千叶手’，都是少林派武功，好让太后以为他是少林派的，其实却是辣块妈妈的崆峒派。只可惜太后的假武当派‘八卦游龙掌’，却瞒不了老乌龟。”又想：“原来皇上的武功，都是太后教的。”
突然间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心道：“啊哟，不好！太后会使‘化骨绵掌’，难道……难道那四个人都是太后害的？啊哟！别的倒也罢了，皇帝的亲生母亲也是为她所杀，海老公去跟皇帝一说，岂不是一场滔天大祸！皇上如果杀不了太后，太后非杀皇上不可，那……那怎么办？”唯一的念头便是拔腿就跑，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后去通知皇帝，叫他千万小心。可是他吓得全身酸软，拚命想逃，一双脚恰好似钉住了在地下，半分动弹不得。
只听得太后说道：“事已如此，难道你还想活过今晚么？”海老公道：“太后尽管去召唤侍卫到来。来的人越多越好，奴才便可将种种情由，说给众人听听，总有一个人会将真相传入皇上耳中。”太后冷笑道：“哼，你倒打的如意算盘。”她说话声音甚是缓慢，不住调匀呼吸。海老公道：“太后保重圣体，别岔了经脉。”太后道：“你倒好心！”
海老公的武功本来高过太后，双眼既盲之后，便非敌手了。但他于数年之前，已从仵作口中查知，杀害董鄂妃和贞妃之人使的是“化骨绵掌”，这是辽东海外蛇岛岛主独门秘传的阴毒功夫。其时他不知凶手是谁，便即干冒奇险，暗练一项专门对付“化骨绵掌”的武功，虽然大伤身体，功夫却已练成。
后来韦小宝和康熙皇帝练武，海老公推测，教皇帝武功之人便是杀害董鄂妃、孝康皇后诸人的凶手，日后势将有一场大战。他明知韦小宝害死了小桂子，又毒瞎了自己双目，却冒充小桂子来陪伴自己，心想这小孩子小小年纪，与自己素不相识，必是受人指使而来，多方以言语诱骗，想知道主使之人是谁，主使者自然多半便是凶手。可是韦小宝本来无人指使，并无底细可露，否则他再精乖十倍，毕竟年轻识浅，如何不给海老公套问出来？
海老公查问虽无结果，却就此将计就计，教他武功，所教的武功却又错漏百出，好让对方认定自己是少林派的，武功却是平平。此刻动上了手，太后果然吃了大亏。
太后在半年之前，便料定海老公是少林派，海老公却知她的武当派武功是假装的。两人眼睛一明一盲，于对方武学派别的判断，却刚刚相反，海老公料敌甚明，太后却一起始就料错了。那也不是太后见识较差，只是海老公从仵作口中探知了真相，太后却自始至终给蒙在鼓里。再者，海大富心中，早以“教皇帝武功之人”为死敌，太后却直至此刻，才知海大富要致自己死命，否则的话，早就下旨令侍卫将他处死，也用不着自己动手。
海老公心想自己眼睛盲了，务须激得对方出手攻击，方能以逸待劳，于数招之间便即取胜。适才说了半天，太后一直不露口风，不知害死董鄂妃、孝康皇后等人的到底是谁。“化骨绵掌”是阴邪狠毒的旁门功夫，按常理想来，若不是二十年左右的苦功不能练成。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是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家世亲贵无比，数世为后，累代大官，她在做闺女之时，便要出府门一步，也是千难万难，从小不知有多少奶妈丫鬟侍候，如何能去偏僻凶险的蛇岛，学这等旁门功夫？她就算要学武功，也必是学些八段锦、五禽戏之类增强体魄的粗浅功夫，说什么也不会学这“化骨绵掌”。多半她身畔亲信的太监、宫女之中，有这么一个武功好手，只盼太后吩咐此人出手。哪知道自己一提到要去禀报皇帝，太后心中发急，不及细思，登时出手相攻。这一来，太后不但招认杀害四人乃是自己下手，而三掌一对，便已受了极重内伤。海老公苦心孤诣的筹划数年，一旦见功，不由得心下大慰。
太后受伤不轻，几次调匀呼吸，都不济事，缓缓的道：“海大富，你爱瞎造谣言，尽管胡说去。皇上年纪虽小，头脑可清醒得很，瞧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话。”
海老公道：“皇上初时自然不信奴才，多半还会下旨立时将奴才杀了。可是过得几年，他会细细想的，他会越想越明白。太后，你这一族世代尊荣，太宗和主子的皇后，都出自你府上。就可惜这一场荣华富贵，在康熙这一朝中便完结了。”
太后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好得很，好得很！”
海老公又道：“主子吩咐奴才，一查到凶手，不管他是什么人，立时就杀了。可惜奴才武功低微，不是太后对手，只好出此下策，去启奏皇上。”说着向外缓缓走去。
太后暗暗运气，正待飞身进击，突然间微风闪动，海老公陡然间欺身而近，双掌猛拍过来。
海老公奉了顺治之命，要将害死董鄂妃的凶手处死，他决意要办成这件大事，什么启奏皇上云云，只不过意在扰乱太后的神智，让她心意烦躁，难以屏息凝气，便可施展雷霆万钧的一击。这一掌虽无声无息，却是毕生功力之所聚。适才他倾听太后说话，已将她站立的方位拿捏得不差数寸，一掌拍出，直取太后胸口要穴。
太后没防到他来得如此之快，闪身欲避，只要以快步移动身形数次，这恶监是个瞎子，便无法得知自己处身所在，其时只有自己可以出手相攻，他除了随掌抵御之外，更无反击之能。哪知道身形甫动，海老公的掌力中宫直进，逼得她自己几乎气也喘不过来，只得右掌运力拍出。她原拟交了这掌之后，立即移步，但海老公掌力上有股极大粘力，竟然无法移身，只得右掌加催掌力，和他比拚内劲。
海老公发觉对方内力源源送来，心下暗喜，自己瞎了双目，倘若与对方游斗，那是处于极不利之境，但比拚内力却和眼明眼盲无关。太后一上来便受了伤，气息已岔，非一时三刻之间能够复元，这等比拚内力，定要教她精力耗竭、软瘫而死。当下左掌阴力，右掌阳力，拚得片刻，阴阳之力渐渐倒转，变成左掌阳力，右掌阴力。
在韦小宝看来，不过是太后一只手掌和海老公两只手掌相抵，并无丝毫凶险。哪知海老公的掌力便如是一座石磨，缓缓转动，犹如磨粉，正在将太后的内力一点一滴的磨去。
韦小宝躲在假山之后，怕给太后发觉，偶然探头偷看一眼，立即缩头回去，蓦地里眼前白光一闪，忙又探头出去，只见二人仍是三掌相抵，太后左手中却已多了一柄短兵刃，正在向海老公腹上刺去，登时大喜，暗暗喝彩：“妙极，妙极！老乌龟这一下子，非他妈的归天不可。”
原来太后察觉到对方掌力怪异，左手轻轻从怀中摸出一柄白金点钢蛾眉刺，极慢极慢的向外递出，刺尖渐渐向海老公小腹上戳去。可是蛾眉刺递到相距对方小腹尺许之处，便再也递不过去。却是海老公双掌上所发的“阴阳磨”劲力越催越快，太后的单掌已然抵敌不住，只觉得右掌渐渐酸软无力，忍不住便要伸左掌相助。
她本想将蛾眉刺缓缓刺出，不带起半点风声，敌人就无法察觉，但此刻右掌一掌之力已万难支持，再也顾不得海老公是否察觉，左手运劲，只盼将蛾眉刺倏地刺将过去。哪知便这么瞬息俄延，左手竟然已无法前送半寸。静夜之中，只听得嗒嗒轻响，却是海老公左手四指断截处鲜血不断流出，掉在地下。海老公越是使劲催逼内力，鲜血涌出越多。
韦小宝见蛾眉刺上闪出的月光不住晃动，有时直掠到他脸上，足见太后的左手正在不停颤动，白光越闪越快，蛾眉刺却始终戳不到海老公的小腹。
过得片刻，只见太后手中的蛾眉刺竟然慢慢的缩将回来。韦小宝大惊：“啊哟，不好，太后打不过老乌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慢慢转过身来，一步步的向外走去。每走出一步，便知离开险境远了一步，放心了一分，脚步也便快了一些，待走到门边，伸手摸到了门环，突然间听得身后传来太后“啊”的一声长叫。
韦小宝心道：“糟糕，太后给老乌龟害死了。”却听得海老公冷冷道：“太后，你渐渐油尽灯枯，再过得一炷香时分，你便精力耗竭而死。除非这时候突然有人过来，向我背心下手，我难以抵御，才会给他害死！”
韦小宝正要开门飞奔而逃，突然听得海老公的话，心道：“原来太后并没死！老乌龟的话不错，他双手和太后拚上了，我如去刺他背心，老乌龟怎能分手抵御？这是他自己说的，可怨不得旁人。”眼前正是打落水狗的大好良机，这现成便宜不拣，枉自为人了。韦小宝性喜赌博，输赢各半，尚且要赌，如暗中作弊弄鬼，赢面占了九成十成，这样的赌钱机会便要了他命也决计不肯放过。要他冒险去救太后，那是无论如何不干的，但耳听得海老公自暴弱点，正是束手待缚、引颈就戮之势，一块肥肉放在口边，岂可不吞？
他一伸手，便从靴筒中摸出匕首，快步向海老公背后直冲过去，喝道：“老乌龟，休得伤了太后！”提起匕首，对准了他背心猛刺。
海老公一声长笑，叫道：“小鬼，你上了当啦！”左足向后踹出，砰的一声，踹在韦小宝胸口，登时将他踹得飞出数丈。
原来海老公和太后比拚内力，已操胜券，忽听得有人从假山后走了出去，脚步声正是平时听得熟了的韦小宝，这小鬼中了自己一掌，居然不死，心下颇为诧异，生怕他出去召唤侍卫前来，救了太后，那当真是功亏一篑，灵机一动，便出声指点，诱他来攻击自己背心。韦小宝临敌应变的经验不丰，果然便上了当。海老公这一脚正踹在他胸口。韦小宝腾云驾雾般身在半空，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海老公左足反踢，早料到太后定会乘着自己劲力后发的一瞬空隙，左掌击向自己小腹，是以踢中韦小宝后，想也不想，右掌便向前拍出，护住了小腹，突然间手掌心一凉，跟着小腹上一阵剧痛。太后那柄白金点钢蛾眉刺已穿破他手掌，插入了他小腹。他毕竟吃亏在双目不能视物，纵然料到太后定会乘隙攻击，却料不到攻击过来的并非掌力，而是一柄锋锐之极的利器。他小腹被蛾眉刺插入，左掌劲力大盛，将太后震出数步。
太后左足落地，立即又向后跃出丈余，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几欲晕去，生怕海老公乘机来攻，慢慢又退了数步，倚墙而立。
海老公纵声而笑，叫道：“你运气好！你运气好！”呼呼呼连接推出三掌，一面出击，一面身子向前直冲。
太后向右跃出闪避，双腿酸软，摔倒在地，只听得豁啦啦一声响，一排花架给海老公的掌力推倒了半边。太后筋疲力竭，再也动弹不得，惊惶之下，却见海老公伏在倒塌的花架之上，动也不动了。
太后支撑着想要站起，但四肢便如是棉花一般，全身瘫软，正想叫一名宫女出来相扶，隐隐听得远处传来人声，心想：“我和这恶监说话搏斗，一直没发高声，可是他临死时大叫大嚷，推倒花架，已然惊动了宫监侍卫。这些人顷刻便至，见到我躺在这里，旁边死了一老一小两名太监，成何体统？”勉力想要运气，起身入房，这一口气始终提不上来。
只听得人声渐近，正着急间，忽然一人走了过来，说道：“太后，你老人家安好罢？我扶你起身。”正是那小太监小桂子。太后又惊又喜，道：“你……你……没给这恶人……踢死么？”
韦小宝道：“他踢我不死的。”刚才他被海老公踢入花丛之中，吐了不少鲜血，定一定神，便站起身来，见海老公伏在花架上不动，忙躲在一棵树后，拾起块石子向海老公投去，噗的一声，正中后脑，海老公全不动弹。韦小宝大喜：“老乌龟死了！”但毕竟害怕，不敢上前察看，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当奔逃出外，还是去扶太后，耳听得人声喧哗，多人蜂涌而来，倘若逃了出去，定会撞上，便即走到太后跟前，伸手将她扶起。
太后喜道：“好孩子，你快扶我进去休息。”韦小宝道：“是！”半拖半抱，踉踉跄跄的将她扶入房中，放上了床，自己双足酸软，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呼呼喘气。太后道：“你便躺在这里，待会有人来，不可出声。”韦小宝道：“是！”
过了一会，但听得脚步声杂沓，许多人奔到屋外。灯笼火把的火光从窗格中照进来。有人说道：“啊哟，有个太监死在这里！”另一人道：“是尚膳监的海老公。”一人提高声音说道：“启奏太后：园中出了些事情，太后万福金安。”这样说，意在询问太后的平安。
太后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一出声，外边一众侍卫和太监都吁了口大气，只要太后安好，慈宁宫中虽然出事，也不会有太大的罪名。为首的侍卫道：“好似是太监们打架，没什么大事。请太后安歇，奴才们明日查明了详奏。”太后道：“是了。”
只听那侍卫首领压住嗓子，悄声吩咐手下将海老公的尸体抬出去。有一人低声道：“这里还有个小宫女的尸体。啊！这小宫女没死，只不过昏了过去。”侍卫首领低声道：“一并带出去，待她醒转后查问原因。”
太后道：“有个小宫女吗？抱进我房来。”她生怕蕊初醒转之后，向人泄漏了风声。
外面有人答应，一名太监将小宫女蕊初抱进房来，轻轻放在地下，向太后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这时太后身畔的众宫女都已惊醒，个个站在房外侍候，只是不得太后召唤，不敢擅自进内。太后听得一众侍卫太监渐渐远去，说道：“你们都去睡好了，不用侍候。”众宫女答应了，便即散去。太后身有武功，此事极为隐秘，纵使是贴身宫女，也不知晓。她朝晚都要练功，任何太监宫女，若非奉召，不得踏入房门一步，连伸手碰一碰门帷，也属严禁。
太后调匀了一会气息。韦小宝也力气渐复，坐了起来，过得片刻，支撑着站起。太后眼见他胸口中了海老公力道极其沉重的一脚，可是这小太监居然行动自如，还能将自己扶进房来，不知他练过什么功夫，便问：“除了跟这海大富外，你还跟谁练过功夫？”
韦小宝道：“奴才就跟这恶老头儿练过几个月武功。他教的武功大半是假的。这人坏得很，每天都在想杀我。”
太后嗯了一声，道：“他的一双眼睛，是你毒瞎的？”韦小宝道：“这老头日日夜夜，都在背后诅咒太后，辱骂皇上，奴才听了实在气不过，又没本事杀他，只好……只好……”太后道：“他怎样骂我骂皇上？”韦小宝道：“说的都是无法无天的话，奴才一句也不敢记在心里，一听过即刻就忘记了。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再也想不起来了。”
太后点了点头道：“你这孩子倒乖得很，今天晚上，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韦小宝道：“奴才睡在床上，听见这恶老头开门出外，只怕他要出什么法子害我，于是悄悄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了这里。”
太后缓缓的道：“他向我胡说八道的那番话，你都听见了。”韦小宝道：“这恶老头的说话，奴才向来句句当他是放屁，太……太后你别见怪，奴才口出粗言，我可恨极了他。他每天骂我小乌龟，骂我祖宗，我知道他说的从来就没一句真话。”太后冷冷的道：“我是问你，海大富跟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有。你老老实实的回答。”
韦小宝道：“奴才远远躲在门外，不敢走近，这恶老头耳朵灵得很，我一走近他便发觉了。我只见他在和太后说话，想偷听几句，可是离得太远，听来听去听不到，后来见到他胆敢冒犯太后，太也大逆不道，奴才便拚着性命来救驾。他到底向太后说了些什么话，奴才不知道，他……他一定在诉说奴才的不是，说我毒瞎了他眼睛，这虽然不假，其余的话，太后千千万万不可相信。大概太后不信他的话，这奴才竟敢冒犯太后。”
太后道：“哼！你机灵得很，乖觉得很。海大富说的话，你真的没听见也好，假的没听见也好。只要将来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入了我耳中，你知道有什么结果。”韦小宝道：“太后待奴才恩重如山，如果有哪一个大胆恶徒敢在背后说太后和皇上的坏话，奴才非跟他拚命不可。”太后道：“你能这样，我就喜欢了。我过去也没待你什么好。”韦小宝道：“从前皇上跟奴才摔交练武，奴才不识得万岁爷，言语举动乱七八糟，太后和皇上一点也没怪罪，这就是恩重如山了。否则的话，奴才便有一百个脑袋，也都该砍了。这恶老头天天想杀奴才，幸好太后救了我的性命，奴才当真是感激得不得了。”
太后缓缓的道：“你知道感恩，那就很好。你点了桌上的蜡烛。”
韦小宝道：“是！”打着了火，点亮了蜡烛。太后房中的蜡烛，烛身甚粗，特别光亮。
太后道：“你过来，让我瞧瞧你。”
韦小宝道：“是！”慢慢走到太后床前，只见她脸色雪白，更无半点血色，双眉微竖，目光闪烁，韦小宝心跳加剧，寻思：“她……她会不会杀了我灭口？这时候我拔足飞奔，她定然追不上我，但如给她一把抓住，那可糟了！”他心中只想立刻发步便奔，一时却下不了决心，只微一犹豫间，太后已伸出左手，握住了他右手。
韦小宝大吃一惊，全身一震，“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太后道：“你怕什么？”韦小宝道：“我……我没怕，只不过……只不过……”太后道：“只不过什么？”韦小宝道：“太后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受什么惊什么的？”他听人说过“受宠若惊”的成语，可是四个字中只记得二字。太后不知他说些什么，问道：“你为什么全身发抖？”韦小宝道：“我……我没有……没有……”
太后如在此刻一掌劈死了他，日后更不必担心他泄漏机密，可是一口真气说什么也提不上来，委实是筋疲力竭，虽握住了韦小宝的手，其实手指间一点力气也无，韦小宝只须微微一挣，便能脱身，当下微笑道：“你今晚立了大功，我重重有赏。”
韦小宝道：“是那恶老头要杀奴才，幸得太后搭救性命，奴才可半点功劳也没有。”
太后道：“你知道好歹，我将来不会亏待你的，这就去罢！”轻轻放脱了他手。
韦小宝大喜，忙爬下磕了几个头，退了出去。太后见他衣襟上鲜血淋漓，显是吐过不少血，可是跪拜磕头之际，行动仍是颇为伶俐，不由得暗暗纳罕。
韦小宝出房之时，向躺在地下的蕊初看了一眼，见她胸口缓缓起伏，呼吸甚匀，便是如睡熟了一般，脸色红润，绝无异状，心想：“过几天我去找些糕饼果子来给你吃。”快步回到自己屋中，闩上了门，舒了口长气，登时如释重负。
这些日子来和海老公同处一室，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现下老乌龟死了，再也不用怕有人来害我了。”突然之间，想起了烛光下的太后脸色，猛地里打了个寒噤，心想：“在这皇宫里不大太平，老子还是……还是……哈哈，还是拿到了那四十五万两银子，回扬州去见妈妈的为妙。”想到自己性命尚在，四十五万两银子失而复得，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高兴了好一会，渐感疲倦，身子一横，躺在床上便睡熟了。

第七回 古来成败原关数 天下英雄大可知
韦小宝次晨起身，胸口隐隐作痛，又觉周身乏力，自知是昨晚给海老公打了一掌、踢了一脚之故，支撑着站起身来，但见胸口一大片血污，便除下长袍，浸到水缸中搓了几搓，突然之间，袍上碎布片片脱落。他吃了一惊，将袍子提出水缸，只见胸口衣襟上有两个大洞，一个是手掌之形，一个是脚底之形。他大为惊奇：“这……搞的是什么鬼？”一想到“鬼”字，登时全身寒毛直竖。
第一个念头便是：“老乌龟的鬼魂出现，在我袍子上弄了这两个洞。”又想：“老乌龟的鬼不知是瞎眼的，还是瞧得见人的？”盲人死了之后，变成的鬼是否仍然眼盲，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即过，没再想下去，提着那件袍子怔怔出神，突然间恍然大悟：“不是鬼！昨晚老乌龟在我胸口打了一掌，踢了一脚，这两个洞是给他打出来的。哈哈，老子的武功倒也不错，只吐了几口血，也没什么大事。唉，不知可受了内伤没有？老乌龟有只药箱，看有什么伤药，还是吃一些为妙。”
海老公既死，他所有的物品，韦小宝自然老实不客气的都据为己有，大模大样的咳嗽一声，将那口箱子打了开来，取出药箱。药箱中一瓶瓶、一包包丸散甚多，瓶子上纸包上也写得有字，可是他识不了几个字，又怎分辨得出哪一包是伤药，哪一瓶是毒药？其中有一瓶黄色药粉，却是触目惊心，认得是当日化去小桂子尸体的“化尸粉”，只须在尸体伤口中弹上一些，过不多时，整具尸体连着衣服鞋袜，都化为一滩黄水，这瓶药粉自然碰也不敢碰。再想起只因自己加了药粉的份量，海老公就此双目失明，说什么也不敢随便服药，好在胸口也不甚疼痛，自言自语：“他妈的，老子武功了得，不服药还不是很好？”
当下合上药箱，再看箱子其余物件，都是些旧衣旧书之类，此外有二百多两银子，这些银子他自己毫不重视，别说索额图答应了要给他四十五万两银子，就是去跟温有道他们掷掷骰子，几百两银子也就轻而易举地赢了来。
他在小桂子的衣箱中取出另一件长袍来披上，看到身上那件轻软的黑色背心，不觉一怔：“老乌龟在我袍上打出两个大洞，这件衣服怎地半点也没破？这是从鳌拜藏宝库中寻出来的，如果不是宝衣，鳌拜怎会放在藏宝库中？”转念一想：“老乌龟打我不死，踢我不烂，说不定不是韦小宝武功了得，而是靠了鳌拜的宝衣救命。索大哥当日劝我穿上，倒大有先见之明，而我穿上之后不除下来，先见之明，倒也不小。”
正在自鸣得意，忽听得外面有人叫道：“桂公公，大喜，大喜！快开门。”韦小宝一面扣衣钮，一面开门，问道：“什么喜事？”
门外站着四名太监，一齐向韦小宝躬身请安，齐声道：“恭喜桂公公。”韦小宝笑道：“大清早的，这么客气干什么啊？”一名四十来岁的太监笑道：“刚才太后颁下懿旨去内务府，因海大富海公公得病身亡，尚膳司副总管太监的职司，就由桂公公升任。”另一名太监笑道：“我们没等内务府大臣转达恩旨，就巴巴的赶来向你道喜，今后桂公公统理尚膳司，那真是太好了！”
韦小宝做太监升级，也不觉得有甚么了不起，但想：“太后升我的级，是叫我对昨晚之事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其实就是不升我，老子可也不敢多口，脑袋搬了家，嘴巴也没有了，还能多口吗？不过太后既然提拔我，总不会杀我了，倒大可放心。”想到此节，登时眉开眼笑，取出银票，每人送了五十两报信费。
一名太监道：“咱们宫里，可从来没一位副总管像你桂公公这般年轻的。宫里总管太监十四位，副总管太监八位，顶儿尖儿的人物，一古脑儿就只二十二位。本来连三十岁以下的也没有。桂公公今天一升，明儿就和张总管、王总管他们平起平坐，可真了不起！”另一人道：“大伙儿就只知桂公公在皇上跟前大红大紫，想不到太后对你也这般看重，只怕不到半年，便升做总管了。以后可得对兄弟们多多提拔！”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都是自己人、好兄弟，还说什么提拔不提拔？那是太后和皇上恩典，老……老……我桂小宝又有什么功劳？”他硬生生将“老子”二字咽入口中了，好不辛苦，又道：“来来来，大伙儿到屋中坐坐，喝一杯茶！”
那中年太监道：“太后的恩旨，内务府总得下午才能传来。大伙儿公请桂公公去喝上一杯，庆贺公公飞黄腾达，连升二级。桂公公，你现下是五品的官儿，那可不小啊。”其余三人跟着起哄，定要拉韦小宝去喝酒。韦小宝虽然近日受人奉承已惯，但马屁之来，毕竟听着受用，当即锁上了门，笑嘻嘻的跟着四人去喝酒。
四人之中，两个是太后身边的近侍，奉太后之命去内务府传旨，最先得到消息。其余二人是尚膳监的太监，一个管采办粮食，一个管选购菜肴，最是宫中的肥缺。二人一早听到海大富病死消息，立即守在内务府门外，寸步不离，要知道何人接替海大富的遗缺，立即赶去打点，以便保全职位。四人将韦小宝请到御厨房中，恭恭敬敬的请他坐在中间首席。御厨知道这个小孩儿打从明天起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是打起全副精神，烹调精美菜肴，只怕便是太后和皇帝，平时也吃不到这般好菜。
韦小宝不会喝酒，顺口跟他们胡说八道。一名太监叹道：“海公公为人是挺好，可惜身子总是不成，又瞎了眼睛，这几年来虽说管尚膳监的事，但一个月之中，难得有一两天到御厨房来。”另一名太监道：“幸得大伙儿忠心办事，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又一名太监道：“海老公是先帝爷喜欢的老臣子，倘若不是靠了老主子的旧恩典，尚膳监的差使早派了别人啦。桂公公得皇上和太后宠幸，那可大不相同啦。咱们大树底下好遮荫，办起事来可就方便得多了。”先一人道：“听说海公公昨天是咳嗽死的。”
韦小宝道：“是啊，海公公咳嗽起来，常常气也喘不过来。”
服侍太后的太监道：“今天清早，御医李太医来奏报太后，说海公公患的是痨病入骨，风湿入心，多年老病发作，再也治不好了。生怕痨病传给人，一早就将他尸体火化了。太后叹了好一会儿气，连说：‘可惜，可惜！海大富这人，倒是挺老实的！’”
韦小宝又惊又喜，知道侍卫、御医、太监们都怕担代干系，将海公公被杀身亡之事隐瞒不报，正好迎合了太后心意。韦小宝心想：“什么痨病入骨，风湿入心？老乌龟尖刀入腹，利剑穿心，那才是真的。”
喝了一会酒，尚膳监两名太监渐渐提到，做太监的生活清苦，全仗捞些油水，请韦小宝不可像海公公那么固执，一切事情要办得圆通些。韦小宝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只是唯唯否否，吃完酒后，两名太监将一个小包塞在他怀里，回房打开来一看，原来是两张银票，每张一千两。这“一千两”三字，他倒是认得的，心想：“还没上任，先收二千，油水倒挺不错啊！”
申牌时分，康熙派人来传他到上书房去，笑容满面的道：“小桂子，太后说你昨晚又立了大功，要升你的级。”
韦小宝心想：“我早就知道啦！”立即装出惊喜交集之状，跪下磕头，说道：“奴才也没什么功劳，都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
康熙道：“太后说，昨晚有几名太监在花园中打架，惊吵太后，你过去赶开了，处理得很得当。你小小年纪，倒识大体。”韦小宝站起身来，说道：“识大体吗，也不见得。不过我知道，有些事情听了该当牢牢记住，有些事情，应该立刻忘得干干净净，永远不可提起。太监们打架，说的话挺难听，自然谁也不可多提。”
康熙点点头，笑吟吟的道：“小桂子，咱二人年纪虽然不大，可得做几件大事出来，别让大臣们瞧小了，说咱们不懂事。”韦小宝道：“正是。只要皇上定下计策，有什么事，交给奴才去办便是。”康熙道：“很好！鳌拜那厮，作乱犯上。我虽饶了他不杀，可是这人党羽众多，只怕死灰复燃，造起反来，那可大大的不妙。”韦小宝道：“正是！”
康熙道：“我早知鳌拜这厮倔强，因此没叫送入刑部天牢囚禁，免得他胡言乱语，一直关在康亲王府里。刚才康亲王来奏，说那厮整日大叫大嚷，口出不逊的言语。”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道：“这厮说我用小刀子在他背心上戳了一刀。”
韦小宝道：“哪有此事？对付这厮，何必皇上亲自动手？这一刀是奴才戳的，奴才去跟康亲王说明白好了。”
康熙亲自动手暗算鳌拜，此事传闻开来，颇失为君的体统，他正为此发愁，听韦小宝这般说，心下甚喜，点头道：“这事由你认了最好。”沉吟片刻，说道：“你去康亲王家里瞧瞧，看那厮几时才死。”韦小宝道：“是！”康熙道：“我只道他中了一刀转眼便死，因此饶了他性命，没料到这厮如此硬朗，居然能够挺着，还在那里乱说乱话，煽惑人心，早知如此……”言下颇有悔意。
韦小宝揣摸康熙之意，是要自己悄悄将他杀了，便道：“我看他多半挨不过今天。”
康熙传来四名侍卫，命他们护送韦小宝去康亲王府公干。
韦小宝先回自己住处，取了应用物事，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在四名侍卫前后拥卫之下，向康亲王府行去，在街上左顾右盼，得意洋洋。
忽听得街边有个汉子道：“听说擒住大奸臣鳌拜的，是一位十来岁的小公公？”另一人道：“是啊，少年皇帝，身边得宠的公公，也都是少年。”先一人道：“是不是就是这位小公公？”另一人道：“那我可不知道了。”
一名侍卫要讨好韦小宝，大声道：“擒拿奸臣鳌拜，便是这位桂公公立的大功。”
鳌拜嗜杀汉人，残暴贪贿，众百姓恨之入骨，一旦被拿，办罪抄家，北京城内城外，欢声雷动。小皇帝下旨擒拿之时，鳌拜恃勇拒捕，终于为一批小太监打倒，这事也已传得满城皆知。众百姓加油添酱，绘声绘影，各处茶馆中的茶客个个说得口沫横飞，什么鳌拜飞腿欲踢皇帝，什么几名小太监个个武功了得，怎样用“枯藤盘根”式将鳌拜摔倒，鳌拜怎样“鲤鱼打挺”，小太监怎样“黑虎偷心”，一招一式，倒似人人亲眼目睹一般。
这几天中，只要有个太监来到市上，立即有一群闲人围了上来，打听擒拿鳌拜的情形。此刻听得那侍卫说道，这个小太监便是擒拿鳌拜的大功臣，街市之间立即哄动，无数百姓鼓掌喝彩。韦小宝一生之中，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荣耀，不由得心花怒放，自己当真如是大英雄一般。一众闲人只是碍着两名手按腰刀的侍卫在前开路，心有所忌，否则早已拥上来围住韦小宝看个仔细、问个不休了。
五人来到康亲王府。康亲王听得皇上派来内使，忙大开中门，迎了出来，摆下香案，准备迎接圣旨。
韦小宝笑道：“王爷，皇上命小人来瞧瞧鳌拜，别的也没什么大事。”
康亲王道：“是，是！”他在上书房中见到韦小宝一直陪在康熙身边，又知他擒拿鳌拜出过大力，忙笑嘻嘻的挽住他手，说道：“桂公公，你难得光临，咱们先喝两杯，再去瞧鳌拜那厮。”当即设下筵席。四名侍卫另坐一席，由王府中的武官相陪。康亲王自和韦小宝在花园中对酌，问起韦小宝的嗜好。
韦小宝心想：“我如说喜欢赌钱，王爷就会陪我玩骰子，他还一定故意输给我。赢他的钱，这叫做胜之不武。”便道：“我也没什么喜欢的。”
康亲王寻思：“老年人爱钱，中年少年人好色，太监可就不会好色了。这小太监喜欢什么，倒难猜得很。这孩子会武功，如果送他宝刀宝剑，在宫中说不定惹出祸来，倒得担上好大干系。啊，有了！”笑道：“桂公公，咱们一见如故。我厩中养得有几匹好马，请你去挑选几匹，算是小王送给你的一个小礼如何？”
韦小宝大喜，道：“怎敢领受王爷赏赐？”
康亲王道：“自己兄弟，什么赏不赏的？来来来，咱们先看了马，回来再喝酒。”携着他手同去马厩。康亲王吩咐马夫，牵几匹最好的小马出来。
韦小宝心头不悦：“为什么叫我挑小马？你当我是只会骑小马的孩子吗？”见马夫牵了五六匹小驹出来，笑道：“王爷，我身材不高，便爱骑大马，好显得不太矮小。”
康亲王立时会意，拍腿笑道：“是我胡涂，是我胡涂。”吩咐马夫：“牵我那匹玉花骢出来，请桂公公瞧瞧。”
那马夫到内厩之中，牵出来一匹高头大马，全身白毛，杂着一块块淡红色斑点，昂首扬鬣，当真神骏非凡，黄金辔头，黄金踏镫，马鞍边上用银子镶的宝石，单是这副马身上的配具，便不知要值多少银子，若不是王公亲贵，便再有钱的达官富商，可也不敢用这等华贵的鞍鞯。韦小宝不懂马匹优劣，见这马模样俊美，忍不住喝彩：“好漂亮的马儿！”
康亲王笑道：“这匹马是西域送来的，乃是有名的大宛马，别瞧它身子高大，年纪可还小得很，只两岁零几个月。漂亮的马儿，该当由漂亮人来骑。桂兄弟，你就选了这匹玉花骢怎样？”韦小宝道：“这……这是王爷的坐骑，小人如何敢要？王爷厚赐，可没的折煞了小人。”康亲王道：“桂兄弟，你这等见外，那是太瞧不起兄弟了。难道你不肯结交我这个朋友？”韦小宝道：“唉，小人在宫中是个……是个低贱之人，怎敢跟王爷交朋友？”
康亲王道：“咱们满洲人爽爽快快，你当我是好朋友，就将我这匹马骑了去，以后大伙儿不分彼此。否则的话，兄弟心中可大大的生气啦！”说着胡子一翘，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韦小宝大喜，便道：“王爷，你……你待小的这样好，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康亲王道：“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肯要这匹马，算是我有面子。”走过去在马臀上轻拍数下，道：“玉花，玉花，以后你跟了这位公公去，可得乖乖的。”向韦小宝道：“兄弟，你试着骑骑看。”
韦小宝笑应：“是！”在马鞍上一拍，飞身而起，上了马背。他这几个月武功学下来，拳脚上的真实功夫没学到什么，纵跃之际，毕竟身手矫捷。
康亲王赞道：“好功夫！”牵着马的马夫松了手，那玉花骢便在马厩外的沙地上绕圈小跑。韦小宝骑在马背之上，只觉又快又稳。他丝毫不懂控马之术，生怕出丑，兜了几个圈子便即跃下马背，那马便自行站住了。
韦小宝道：“王爷，可真多谢你的厚赐了！小人这就去瞧瞧鳌拜，回来再来陪你。”康亲王道：“正是，这是奉旨差遣的大事。小兄弟，请你禀报皇上，说我们看守得很紧，这厮就算身上长了翅膀，也逃不了。”韦小宝道：“这个自然。”康亲王道：“要不要我陪你去？”韦小宝道：“不敢劳动王爷大驾。”
康亲王每次见到鳌拜，总给他骂得狗血淋头，原不想见他，当即派了本府八名卫士，陪同韦小宝去查察钦犯。
八名卫士引着韦小宝走向后花园，来到一座孤零零的石屋之前，屋外十六名卫士手执钢刀把守，另有两名卫士首领绕着石屋巡视，确是防守得十分严密。卫士首领得知皇上派内使来巡查，率领众卫士躬身行礼，打开铁门上的大锁，推开铁门，请韦小宝入内。
石屋内甚是阴暗，走廊之侧搭了一座行灶，一名老仆正在煮饭。那卫士首领道：“这铁门平时轻易不开，钦犯的饮食就由这人在屋里煮了，送进囚房。”韦小宝点头道：“很好！你们王爷想得甚是周到。铁门不开，这钦犯想逃就难得很了。”卫士首领道：“王爷吩咐过的，钦犯倘若要逃，格杀勿论。”
卫士首领引着韦小宝进内，走进一座小堂，便听得鳌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正在大骂皇帝：“你奶奶的，老子出生入死，立了无数汗马功劳，给你爷爷、父亲打下一座花花江山。你这没出息的小鬼年纪轻轻，便不安好心，在背后捅我一刀子，暗算老子。老子做了厉鬼，也不饶你。”
卫士首领皱眉道：“这厮说话无法天天，真该杀头才是。”
韦小宝循声走到一间小房的铁窗之前，探头向内张去，只见鳌拜蓬头散发，手上脚上都戴了铐镣，在室中走来走去，铁链在地下拖动，发出铿锵之声。
鳌拜斗然见到韦小宝，叫道：“你……你……你这罪该万死、没卵子的小鬼，你进来，你进来，老子扠死了你！”双目圆睁，眼光中如要喷出火来，突然发足向韦小宝疾冲，砰的一声，身子重重撞在墙上。
虽然明知隔着一座厚墙，韦小宝还是吃了一惊，退了两步，见到他狰狞的形相，不禁甚是害怕。
卫士首领安慰道：“公公别怕，这厮冲不出来。”韦小宝定了定神，见铁窗上的铁条极粗，石墙极厚，而鳌拜身上所戴的脚镣手铐又极沉重，不由得精神大振，说道：“又怕他什么？你们几位在外边等我，皇上吩咐了，有几句话要我问他。”众卫士齐声答应退出。鳌拜兀自在厉声怒骂。
韦小宝笑道：“鳌少保，皇上吩咐我来瞧瞧你老人家身子好不好。你骂起人来，倒也中气十足，身子硬朗得很哪，皇上知道了，必定喜欢得紧。”
鳌拜举起双手，将铁铐在铁窗上撞得当当猛响，怒道：“你奶奶的，你这狗娘养的小杂种。你去跟皇帝说，用不着他这么假心假意，要杀便杀，鳌拜还怕了不成？”
韦小宝见他将铁窗上粗大的铁格打得直晃，真怕他破窗而出，又退了一步，笑道：“皇上可没这么容易就杀了你。要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住上二三十年，等到心中真的懊悔了，爬着出去向皇上磕几百个响头，皇上念着你从前的功劳，说不定便饶了你，放了你出去。不过大官是没得做了。”
鳌拜厉声道：“你叫他快别做这清秋大梦，要杀鳌拜容易得很，要鳌拜磕头，却是千难万难。”
韦小宝笑道：“咱们走着瞧罢，过得三年五载，皇上忽然记起你的时候，又会派我来瞧瞧你。鳌大人，你身子保重，可千万别有什么伤风咳嗽，头痛肚痛。”
鳌拜大骂：“痛你妈的王八羔子。小皇帝本来好好地，都是给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汉人教坏了。老皇爷倘若早听了我的话，朝廷里一个汉官也不用，宫里一只汉狗也不许进来，那会像今日这般乱七八糟？”
韦小宝不去理他，退到廊下行灶旁，见锅中冒出蒸气，揭开锅盖一看，煮的是一锅猪肉白菜，说道：“好香！”那老仆道：“给犯人吃的，没什么好东西。”韦小宝道：“皇上吩咐我来钦察犯人的饮食，可不许饿坏了他。”那老仆道：“好教公公放心，饿不了的。王爷叮嘱了，每天要给他吃一斤肉。”韦小宝道：“你舀一碗给我尝尝，倘若待亏了钦犯，我请王爷打你板子。”老仆惶恐道：“是，是！小人不敢亏待了钦犯。”忙取过碗来，盛了一碗猪肉白菜，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上，又递上一双筷子。
韦小宝接过碗来，喝了一口汤，不置可否，向筷子瞧了瞧，说道：“这筷子太脏，你给我好好的擦洗干净。”那老仆忙道：“是，是！”接过筷子，到院子中水缸边去用力擦洗。
韦小宝转过身子，取出怀中的一包药末，倒在那一大碗猪肉白菜之中，随即将纸包放回怀里，将菜碗晃动几下，药末都溶入了汤里。他知道康熙要杀鳌拜，却要做得丝毫不露痕迹，从上书房中出来时便有了主意，回到住处，从海老公的药箱中取出十来种药末，也不管有毒无毒，胡乱混在一起，包了一包，心想这十几种药粉之中，必有两三种是毒药，给他服了下去，定然死多活少。
那老仆擦完筷子，恭恭敬敬的递过。韦小宝接过筷子，在鳌拜那碗猪肉中不住搅拌，说道：“嗯，猪肉倒也不少。平时都这么多吗？我瞧你很会偷食！”那老仆道：“每餐都有不少猪肉，小人不敢偷食的。”心下诧异：“这位小公公怎么知道我偷犯人的肉吃，可有点希奇！”韦小宝道：“好，你送去给犯人吃。”那老仆道：“是，是！”又装了三大碗白饭，连同那大碗白菜猪肉，装在盘里，捧去给鳌拜。
韦小宝提着筷子在锅边轻轻敲击，心下甚是得意，寻思：“鳌拜这厮吃了我这碗加料大补的猪肉白菜，若不七孔流血，也得……也得八孔流血而死。”他本来想另说一句成语，但肚中实在有限，只好在“七孔流血”之下，再加上一孔。
他放下碗筷，踱出门去，和守门的卫士们闲谈了片刻，心想这当儿鳌拜多半已将一碗猪肉吃了个碗底朝天，向卫士首领道：“咱们再进去瞧瞧！”卫士首领应道：“是！”
两人刚走进门，忽听得门外两人齐声吆喝：“什么人？站住了！”跟着飕飕两响射箭之声。那卫士首领吃了一惊，忙道：“公公，我去瞧一下。”急奔出门。韦小宝跟着出去，只听铮铮之声大作，十来名青衣汉子手执兵刃，已和众卫士动上了手。韦小宝大惊：“啊哟，鳌拜的手下之人来救他了。”
那卫士首领拔剑指挥，只吆喝得数声，一男一女分从左右夹击而上。护送韦小宝的四名御前侍卫便在左近，闻声来援，加入战团。那些青衣汉子武功甚强，霎时之间已有两名王府卫士尸横就地。
韦小宝缩身进了石屋，忙将门关上，正要取门闩支撑，突然迎面一股大力涌到，将他推得向后跌出丈余，四名青衣汉子冲进石屋，大叫：“鳌拜在哪里？鳌拜在哪里？”一名长须老者一把抓起韦小宝，问道：“鳌拜关在哪里？”韦小宝向外一指，说道：“关在外边的地牢里。”两名青衣人便向外奔出。外边又有四名青衣人奔了进来，疾向后院窜去，突然有人叫道：“在这里了！”长须老者大怒，举刀向韦小宝砍落。韦小宝急闪避开。旁边一名青衣人提腿在他屁股上一脚，只踢得韦小宝飞出丈许，摔入后院。
六名青衣人齐去撞击囚室的铁门。但铁门甚是牢固，顷刻间却哪里撞得开？只听得外面锣声镗镗镗急响，王府中已发出警号。一名青衣人叫道：“须得赶快！”长须老者道：“废话，谁不知道要快？”一名青衣汉子见一时撞不开铁门，提起手中钢鞭去撬窗上的铁条，撬得几撬，两根铁条便弯了。这时又有三名青衣汉子奔了进来。囚室外地形狭窄，九个人挤在一起，施展不开手脚。
韦小宝悄悄在地下爬出去，没爬得几步，便给人发觉，挺剑向他背心上刺到。韦小宝向左闪让，那人长剑横掠，嗤的一声，在他背心长袍上拉了条口子。韦小宝幸得有宝衣护身，这一剑没伤到皮肉，惊惶下跃起身来，斜刺冲出。另一名青衣汉子骂道：“小鬼！”举刀便砍。韦小宝一跃而起，抓住了囚室窗上的铁条，身子临空悬挂。使钢鞭的青衣汉子正在撬挖铁条，见韦小宝阻在窗口，挥鞭击落。
韦小宝无路可退，双脚穿入两条铁条之间。两根铁条已给撬得弯了，他身子瘦小，竟从空隙间穿过，一松手，已钻入了囚室。当的一声响，钢鞭击在铁条之上。
外边的青衣汉子纷纷呼喝：“我来钻，我来钻。”那使钢鞭的汉子探头欲从空隙中钻进去。可是十三四岁的韦小宝钻得过，这汉子身材肥壮，却哪里进得去？
韦小宝从靴筒中拔出匕首，暗叫：“救兵快来，救兵快来！”耳听得外面铜锣声、呼喝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团。突然间呼的一声，一股劲风当头压落。韦小宝一个打滚，滚出数尺。但听得呛啷啷一声大响，脸上泥沙溅得发痛、他不暇回顾，急跃而起。只见鳌拜双手舞动铁链，荷荷大叫，乱纵乱跃，这时那使钢鞭的青衣汉子正从窗格中钻进来，鳌拜连手铐带铁链往他头上猛力击下，这青衣汉子登时脑浆迸裂而死。
韦小宝惊奇不已：“他怎么将来救他的人打死了？”随即明白：“啊哟，他吃了我的加料药粉，虽然中毒，可不是翘辫子见阎罗皇，却是发了疯！”
窗外众汉子大声呼喝，鳌拜举起手铐铁链，往铁窗上猛击。韦小宝心想：“他如回过身来打我，老子可得要归天！”急急之下不及细想，提起匕首，猛力向鳌拜后心戳去。
鳌拜服药后神智已失，浑不知背后有人来袭，韦小宝匕首戳去，他竟不知闪避，波的一声，匕首直刺入背。鳌拜张口狂呼，双手连着手铐乱舞。韦小宝顺势往下一拖，那匕首削铁如泥，直切了下去，鳌拜的背脊一剖为二，立即摔倒。
窗外一众青衣人霎时之间都怔住了，似乎见到了世上最希奇古怪之事。三四人同时叫了出来：“这小孩杀了鳌拜！这小孩杀了鳌拜！”
那长须人道：“撬开铁窗，进去瞧明白了，是否真是鳌拜！”当下便有二人拾起钢鞭，用力扳撬窗上铁条。两名王府卫士冲进室来，长须人挥动弯刀，一一砍死。一名青衣汉子提起短枪，隔窗向韦小宝不住虚刺，令他无法走进窗格伤人。
过不多时，铁条的空隙扩大，一个青衣瘦子说道：“待我进去！”从铁条空隙间跳进囚室。韦小宝举匕首向他刺去。那瘦子举刀一挡，嗤的一声响，单刀断为两截。那瘦子一惊，手中断刀向韦小宝掷出。韦小宝低头闪避，双手手腕已被那瘦子抓住，顺势反到背后。另一个青衣汉子举刀架在他颈中，喝道：“不许动！”
窗上的铁条又撬开了两根，长须人和一名身穿青衣的秃子钻进囚室，抓住鳌拜的辫子，提起头来一看，齐声道：“果是鳌拜！”长须人想将尸首推出窗外，但铐镣上的铁链牢牢钉在石墙之中，一时无法弄断。那瘦子拿起韦小宝的匕首，嗤嗤四声响，将连在鳌拜尸身上的铁链都割断了。长须人赞道：“好刀！”将尸身从窗格中推出，外边的青衣汉子拉了出去。那瘦子将韦小宝推出，余下三人也都钻出囚室。
长须人发令：“带了这孩子走！大伙儿退兵！”众人齐声答应，向外冲出。一名青衣大汉将韦小宝挟在胁下，冲出石屋。只听得飕飕声响，箭如飞蝗般射来。王府中二十余名卫士不住放箭，康亲王提刀亲自督战。
众青衣人为箭所阻，冲不出去。抱着鳌拜尸首的是个道士，叫道：“跟我来！”举起尸身挡在身前。康亲王见到鳌拜，不知他已死，又见韦小宝被刺客拿住，大叫：“停箭！别伤了桂公公！”韦小宝心想：“康亲王倒有良心，老子会记得你的！”
王府弓箭手登时停箭。那些青衣汉子高声呐喊，冲出石屋。那长须人手一挥，四名汉子疾向康亲王冲去。众卫士大惊，顾不得追敌，都来保护王爷，岂知这是那长须人声东击西之计，余人乘隙跃上围墙，逃出王府。攻击康亲王的四名汉子轻功甚佳，并不与众卫士交手，东一窜，西一纵，似乎伺机要取康亲王性命，待得同伴尽数出了王府，四人几声呼啸，跃上围墙，连连挥手，十余件暗器纷向康亲王射去。众卫士又是连声惊呼，挥兵刃砸打暗器，但还是有一枝钢镖打中了康亲王左臂。这么一阵乱，四名青衣汉子又都出了王府。
韦小宝被一条大汉挟在胁下飞奔，但听得街道上蹄声如雷，有人大叫：“康亲王府中有刺客！”正是大队官军到来增援。
一众青衣汉子奔入王府旁的一间民房，闩上了大门，又从后门奔出，显然这些人干事之前，早就把地形察看明白，预备了退路。在小巷中奔行一程，又进了一间民房，仍是从后门奔出，转了几个弯，奔入一座大宅之中。
各人立刻除下身上青衣，迅速换上各种各式衣衫，顷刻间都扮成了乡农模样，挑柴的挑柴，挑菜的挑菜。一名汉子将韦小宝用麻绳牢牢绑住。两名汉子推过一辆木车，车上有两只大木桶，将鳌拜的尸体和韦小宝分别装入桶中。韦小宝心中只骂得一句：“他妈的！”头上便有无数枣子倒下来，将他盖没，桶盖盖上，什么也瞧不见了。
跟着身子晃动，料想木车推出了大门。枣子之间虽有空隙，不致窒息，却也呼吸困难。韦小宝惊魂略定，心想：“这些鳌拜的家将部属把老子拿了去，势必要挖出老子的心肝来祭鳌拜。最好是途中遇上官兵，老子用力一滚，木桶翻倒，那便露出了马脚。”可是四肢被紧紧绑住，哪里动得分毫？木桶外隐隐传来辚辚车声，身子颠簸不已，行了良久，又哪里遇到官兵了？韦小宝咒骂一阵，害怕一阵，忽然张口咬了一枚枣子来吃，倒也肥大香甜，吃得几枚，惊惧之余，极其疲倦，过不多时，竟尔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车子仍是在动，只觉全身酸痛，想要转动一下身子，仍半分动弹不得，心想：“老子这次定然逃不过难关了，待会只好大骂一场，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再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大汉。”又想：“幸亏我已将鳌拜杀了，否则这厮被这批狗贼救了出去，老子又被他们拿住，一样的难以活命，死得可不够本。鳌拜是朝廷大官，韦小宝只不过是丽春院里的一个小鬼，一命换一命，老子便宜之极，哈哈，大大便宜！”既然无法逃命，只好自己如此宽解，虽说便宜之极，心中却也没半点高兴。
过了一会，便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甚久，醒来时发觉车子所行地面甚为平滑，行得一会，车子停住，却没有人放他出来，让他留在枣子桶中。
过了大半天，韦小宝气闷之极，又要朦胧睡去，忽听得豁啦一响，桶盖打开，有人在捧出他头顶的枣子。韦小宝深深吸了口气，大感舒畅，睁开眼来，只见黑沉沉地，头顶略有微光。有人双手入桶，将他提了起来，横抱在手臂之中，旁边有人提着一盏灯笼，原来已是夜晚。韦小宝见抱着他的是个老者，神色肃穆，处身所在是一个极大的院子。
那老者抱着韦小宝走向后堂，提着灯笼的汉子推开长窗。韦小宝暗叫一声：“苦也！”不知高低，但见一座极大的大厅之中，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二百多人。这些人一色青衣，头缠白布，腰系白带，都是戴了丧，脸含悲愤哀痛之色。大厅正中设着灵堂，桌上点燃着八根极粗的蓝色蜡烛。灵堂旁挂着几条白布挽联，竖着招魂幡子。韦小宝在扬州之时，每逢大户人家有丧事，总是去凑热闹，讨赏钱，乘人忙乱不觉，就顺手牵羊，拿些器皿藏入怀中，到市上卖了，便去赌钱，因此灵堂的陈设看得惯了，一见便知。
他在枣桶中时，早料到会被剖心开膛，去祭鳌拜，此刻事到临头，还是吓得全身皆酥，牙齿打战，格格作响。那老者将他放下，左手抓住他肩头，右手割断了绑住他手足的麻绳。韦小宝双足酸软，无法站定。那老者伸手到他右胁之下扶住。
韦小宝见厅上这些人显然都有武功，自己只怕一个也打不过，要逃走那是千难万难，但左右是个死，好在绑缚已解，总得试试，最不济逃不了，给抓了回来，一样的开心剖膛，难道还能多开一次，多剖一回？眼前切要之事，第一要那老头子的手不在自己胁下托住，以免身子一动便给他抓住；第二要设法弄熄灯笼烛火，黑暗一团，便有脱身之机。
他偷眼瞧厅上众人，只见各人身上都挂插刀剑兵刃。一名中年汉子走到灵座之侧，说道：“今日大……大仇得报，大……大哥你可以眼闭……眼闭了。”一句话没说完，已泣不成声。他一翻身，扑倒在灵前，放声大哭。厅上众人跟着都号啕大哭。
韦小宝心道：“辣块妈妈，老子来骂几句。”但立即转念：“我开口一骂，这些乌龟王八蛋马上向老子动手，可逃不了啦。”斜眼见托着自己的老者正自伸衣袖拭泪，便想转身就逃，但身后站满了人，只须逃出一步，立时便给人抓住，心想时机未到，不可卤莽。
人丛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上祭！”一名上身赤裸、头缠白布的雄壮大汉大踏步走上前来，手托木盘，高举过顶，盘中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赫然放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韦小宝险些儿晕去，心想：“辣块妈妈，这些王八蛋要来割老子的头了。”又想：“这是谁的头？是康亲王吗？还是索额图的？不会是小皇帝的罢？”木盘举得甚高，看不见首级面容。那大汉将木盘放在供桌上，扑地拜倒。大厅上哭声又振，众人纷纷跪拜。
韦小宝心道：“他妈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转身正欲奔跑，那老者拉拉他衣袖，轻轻在他背上一推。韦小宝四肢绑缚解开不久，血脉尚未行开，腿上没半点气力，给他一推之下，立即跪倒，见众人都在磕头，只好跟着磕头，心中大骂：“贼鳌拜，乌龟鳌拜。老子一刀戳死了你，到得阴间，老子又再来戳你几刀！”
有些汉子拜毕站起身来，有些兀自伏地大哭。韦小宝心想：“男子汉大丈夫，这般大哭也不怕羞，鳌拜这王八蛋有什么好，死了又有什么可惜？又用得着你们这般大流马尿？”
众人哭了一阵，一个高高瘦瘦的老者走到灵座之侧，朗声说道：“各位兄弟，咱们尹香主的大仇已报，鳌拜这厮终于杀头，实是咱们天地会青木堂的天大喜事……”
韦小宝听到“鳌拜这厮终于杀头”八个字，耳中嗡的一声，又惊又喜，一个念头闪电似的钻入脑中：“他们不是鳌拜的部属，反是鳌拜的仇人？”那高瘦老者下面的十几句话，韦小宝全然听而不闻，过了好一会，定下神来，才慢慢将他说话听入心中，但中间已然漏了一大段，只听他说道：“……今日咱们大闹康亲王府，杀了鳌拜，全师而归，鞑子势必丧胆，于本会反清复明的大业，实有大大好处。本会各堂的兄弟们知道了，一定佩服咱们青木堂有智有勇，敢作敢为。”
众汉子纷纷说道：“正是，正是！”“咱们青木堂这次可大大的露了脸。”“莲花堂、赤火堂他们老是自吹自擂，可哪有青木堂这次干得惊天动地！”“这件事传遍天下，只怕到处茶馆中都要编成了故事来唱。将来把鞑子逐出关外，天地会青木堂名垂不朽！”“什么把鞑子逐出关外？要将众鞑子斩尽杀绝，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精神大振，适才的悲戚之情，顷刻间一扫而空。
韦小宝听到这里，更无怀疑，知道这批人是反对朝廷的志士。他在遇到茅十八之前，在扬州街坊市井之间，便已常听人说起天地会反清的种种侠义事迹。当年清兵攻入扬州，大肆屠杀，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所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实是惨不堪言。扬州城中几乎每一家人家，都有人在这场大屠杀中遭难。因之对于反清义士的钦佩，扬州人比之别地人氏，无形中又多了几分。其时离“扬州十日”的惨事不过二十几年，韦小宝从小便听人不断说起清军的恶行，又听人说史阁部如何抗敌殉难，某人又如何和敌兵同归于尽。这次茅十八和众盐枭在丽春院中打架，便是为了强行替天地会出头而起，一路上听他说了不少天地会的英雄事迹，又有什么“为人不见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等等言语，心中早已万分向往仰慕，这时亲眼见到这一大群以杀鞑子为己任的英雄豪杰，不由得大为兴奋，一时竟忘了自己是鞑子朝廷中“小太监”的身份。
那高瘦老者待人声稍静，续道：“咱青木堂这两年中，时时刻刻记着尹香主尹大哥的大仇，人人在万云龙大哥的灵前沥血为誓，定要杀了鳌拜这厮为尹大哥报仇。尹香主当时慷慨就义，江湖上人人钦仰，今日他在天之灵，见到了鳌拜这个狗头，一定会仰天大笑。”
众人都道：“正是，正是！”
人丛中一个雄壮的声音道：“两年前大伙儿立誓，倘若杀不得鳌拜，我青木堂中人人都是狗熊灰孙子，再也没脸面在江湖上行走。今日终于雪了这场奇耻大辱。我姓樊的这两年来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日思夜想，就是打算怎生给尹香主报仇，为青木堂雪耻，大伙儿终于心愿得偿，哈哈，哈哈！”许多人跟着他都狂笑起来。
那高瘦老者说道：“好，我青木堂重振雄风，大伙扬眉吐气，重新抬起头来做人。这两年来，青木堂兄弟们个个都似无主孤魂一般，在天地会中聚会，别堂的兄弟只消瞧我一眼，冷笑一声，我就惭愧得无地自容，对会中的大事小事，不敢插嘴说一句话。虽然总舵主几次传了话来，开导咱们，说道为尹香主报仇，是天地会全体兄弟们的事，决不是青木堂一堂的事。可是别堂兄弟们冷言冷语，却不这么想啊。自今而后，那可是大不相同了。”
另一人道：“对，对，李大哥说得对，咱们乘此机会，一鼓作气，轰轰烈烈的再干他几件大事出来。鳌拜这恶贼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今日死在咱们手下，那些满洲第二勇士、第三勇士、第四勇士，那是个个怕得要死了！”
众人一听，又都轰然大笑起来。
韦小宝心想：“你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倒像是小孩儿一般。”
人丛中忽然有个冷冷的声音说：“是我们青木堂杀了鳌拜么？”
众人一听此言，立时静了下来，大厅中聚着二百来人，片刻之间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一人说道：“杀死鳌拜的，虽是另有其人，但那也是咱们青木堂攻入康亲王府之后，那人乘着混乱，才将鳌拜杀死。”
先前那人又冷冷的道：“原来如此。”
那声音粗壮之人大声道：“祁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祁老三仍是冷言冷语：“我又有什么意思了？没有意思，一点也没有意思！只不过别堂中兄弟如果说道：‘这番青木堂可当真威风啦！但不知杀死鳌拜的，却是贵堂中哪一位兄弟？’这一句话问了出来，只怕有些儿难以对答。大家不妨想想，这句话人家会不会问？只怕一千个人中，倒有九百九十九个要问罢！大伙儿自吹自擂，尽往自己脸上贴金，未免……未免有点……嘿嘿，大伙儿肚里明白！”
众人尽皆默然，都觉他说话刺耳，听来极不受用，但这番话却确是实情，难以辩驳。
过了好一会，那高瘦老者道：“这个清宫中的小太监阴错阳差，杀了鳌拜，那自是尹香主在天之灵暗中佑护，假手于一个小孩儿，除此大奸。大家都是铁铮铮的男子汉，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不禁摇头，本来兴高采烈，但想到杀死鳌拜的并非青木堂的兄弟，登时都感大为扫兴。
那高瘦老者道：“这两年来，本堂无主，大伙儿推兄弟暂代执掌香主的职司。现下尹香主的大仇已报，兄弟将令牌交在尹香主灵前，请众兄弟另选贤能。”说着在灵座前跪倒，双手拿着一块木牌，拜了几拜，站起身来，将令牌放在灵位之前。
一人说道：“李大哥，这两年之中，你将会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这香主之位，除了你之外，又有谁能配当？你也不用客气啦，乘早将令牌收起来罢！”
众人默然半晌。另一人道：“这香主之职，可并不是凭着咱们自己的意思，要谁来当就由谁当。那是总舵委派下来的。”
先一人道：“规矩虽是如此，但历来惯例，每一堂商定之后报了上去，上头从来没驳回过，所谓委派，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另一人道：“据兄弟所知，各堂的新香主，向来都由旧香主推荐。旧香主或者年老，或者有病，又或是临终之时留下遗言，从本堂兄弟之中挑出一人接替，可就从来没有自行推选的规矩。”
先一人道：“尹香主不幸为鳌拜所害，哪有什么遗言留下？贾老六，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又干么在这里挑眼了？我明白你的用意，你反对李大哥当本堂香主，乃是心怀不轨，另有图谋。”
韦小宝听到“贾老六”三字，心下一凛，记得扬州众盐枭所要找的就是此人，转头向他瞧去，果见他头顶光秃秃地，一根小辫子上没剩下几根头发，脸上有个大刀疤。
那贾老六怒道：“我又心怀什么不轨，另有什么图谋了？崔瞎子，你话说得清楚些，可别含血喷人。”
那姓崔之人少了一只左目，大声道：“哼，打开天窗说亮话，青木堂中，又有谁不知道你想捧你姊夫关夫子做香主。关夫子做了香主，你便是国舅老爷，那还不是大权在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贾老六大声道：“关夫子是不是我姊夫，那是另一回事。这次攻入康王府，是关夫子率领的，终于大功告成，奏凯而归，凭着我姊夫的才干，他不能当香主吗？李大哥资格老，人缘好，我并不是反对他。不过讲到本事，毕竟还是关夫子行得多。”
崔瞎子突然纵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之意。贾老六怒道：“你笑什么？难道我的话说错了？”崔瞎子笑道：“没有错，咱们贾六哥的话怎么会错？我只是觉得关夫子的本事太也厉害了些。五关是过了，六将却没有斩。事到临头，却将一个大仇人鳌拜，让人家小孩儿一刀杀了。”
突然人丛中走出一人，满脸怒容在灵座前一站，韦小宝认得他便是率领众人攻入康亲王府的那个长须人。见他一部长须飘在胸前，模样甚是威严。原来此人姓关，名叫安基，因胡子生得神气，又是姓关，人家便都叫他关夫子。他双目瞪着崔瞎子，粗声说道：“崔兄弟，你跟贾老六斗口，说什么都可以，我姓关的可没得罪你。大家好兄弟，在万云龙大哥灵前赌过咒，发过誓来，说什么同生共死。你这般损我，是什么意思？”
崔瞎子心下有些害怕，退了一步，说道：“我……我可没敢损你。”顿了一顿，又道：“关二哥，你……你如赞成推举李大哥作本堂香主，那么……那么做兄弟的给你磕头赔罪，算是我说错了话。”
关安基铁青着脸，说道：“磕头赔罪，那怎么敢当？本堂的香主由谁来当，姓关的可不配说这一句话。崔兄弟，你也还没当上天地会的总舵主，青木堂的香主是谁，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崔瞎子又退了一步，大声道：“关二哥，你这话不也明摆着损人吗？我崔瞎子是什么脚色，便是再投十八次胎，也挨不上当天地会的总舵主。我只是说，李力世李大哥德高望重，本堂之中，再也没哪一位像李大哥那样，教人打从心窝里佩服出来。本堂的香主倘若不是请李大哥当，只怕十之八九的兄弟们都会不服。”
人丛中有一人道：“崔瞎子，你又不是本堂十之八九的兄弟，怎知道十之八九的兄弟们心中不服？我看啊，李大哥人是挺好的，大伙儿跟他老人家喝喝酒、聊聊天、晒晒太阳，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说到做本堂香主，只怕十之八九的兄弟们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
又一人道：“我说呢，张兄弟的话对得不能再对。德高望重又怎么样？咱们天地会是反清复明，又不是学孔夫子，讲什么仁义道德。德高望重，就能将鞑子吓跑吗？要找德高望重之人，私塾中整天‘诗云子曰’的老秀才可多得很。”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一名道人道：“依你之见，该当由谁来当本堂香主？”那人道：“第一、咱们天地会干的是反清复明大事。第二、咱们青木堂要在天地会各堂之中出人头地，干得有声有色。众兄弟中哪一个最有才干，最有本事，大伙儿便推他为香主。”那道人道：“最有才干、最有本事，依贫道看来，还是以李大哥为第一。”
人丛中数十人都大声叫嚷起来：“我们推关夫子！李大哥的本事怎及得上关夫子？”
那道人道：“关夫子做事有股冲劲，这是大家都佩服的……”许多人叫了起来：“是啊！还有什么说的？”那道人双手乱摇，叫道：“且慢，且慢，听我说完。不过关夫子的脾气十分暴躁，动不动就发火骂人。他眼下在本堂中不过是一个寻常兄弟，大伙儿见到他，心中已先怕了三分。他一做香主，只怕谁也没一天安稳的日子过。”一人道：“关夫子脾气近来好得多了。他一做香主，只会更好。”
那道士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关夫子的脾气，是几十年生成的，就算按捺得住一时，又怎能按捺得一年半载？青木堂香主是终身之事，不可由于一个人的脾气不好，闹得弟兄们失和，大家人心涣散，不免误了大事。”
贾老六道：“玄贞道长，我瞧你的脾气，也不见得有什么高明。”
那道人道号玄贞，听他这么说，哈哈一笑，说道：“正是各人之事自家知，贫道脾气不好，得罪人多，所以尽量少开口。不过推选香主，乃是本堂大事，贫道忍不住要说几句了。贫道脾气不好，不做香主，并不碍事。哪一位兄弟瞧着不顺眼，不来跟我说话，也就罢了，远而避之，也就是了。但如贫道做了香主，岂能不理不睬，远而避之？”
贾老六道：“又没人推你做香主，为什么要你出来东拉西扯？”
玄贞勃然大怒，厉声道：“贾老六，江湖上朋友见到贫道之时，多尊称一声道长，便是总舵主，也是客客气气。哪有似你这般无礼的。你……你狗仗人势，想欺侮到我玄贞头上，可没那么容易！我明明白白跟你说，关夫子要当本堂香主，我玄贞第一个不赞成！他要当这香主，第一就须办到一件事。这件事要是办到了，贫道说不定就不反对。”
贾老六本来听他说“狗仗人势”，心下已十分生气，只是一来玄贞道人武功高强，他当真动了怒，可也真不敢和他顶撞；二来这道人在江湖上名头甚响，总舵主对他客气，确也不假。自己要拥姊夫做本堂香主，此人如一力作梗，实是一个极大的障碍，听他说只要姊夫办到一件事，便不反对他做香主，心下一喜，问道：“那是什么事，你倒说来听听。”
玄贞道人道：“关夫子第一件要办的大事，便须和‘十足真金’贾金刀离婚！”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哄堂大笑，原来玄贞道人所说的“十足真金”贾金刀，便是关夫子的妻室，贾老六的嫡亲姊姊。她手使两把金刀，人家和她说笑，常故意询问：“关嫂子，你这两口金刀，到底是真金还是假金？”她一定郑重其事的道：“十足真金，十足真金！哪有假的？”因此上得到个“十足真金”的外号。玄贞道人要关夫子和妻子离婚，岂不是摆明了要贾老六的好看？其实“十足真金”贾金刀为人心直口快，倒是个好人。她兄弟贾老六也不坏，只是把姊夫抬得太高，关夫子又脾气暴躁，得罪人多，大家背后不免闲话甚多。
关安基手一伸，砰的一声，在桌上重重一拍，喝道：“玄贞道长，你说什么话来？我当不当香主，有什么相干，你干什么提到我老婆？”
玄贞道人还未答话，人丛中一人冷冷的道：“关夫子，尹香主可没得罪你，你拍他的灵座干什么？”原来关安基适才一拍，却是拍在灵座之上。
关安基心中一惊，他人虽暴躁，倒是机灵得很，大声道：“是兄弟错了！”在灵位之前跪倒，拜了几拜，说道：“尹大哥，做兄弟的盛怒之下，在你灵台上拍了一掌。实在是兄弟的不是，请你老人家在天之灵，不可见怪。”说着砰砰砰的叩了几个响头。余人见他如此，也就不再追究。
崔瞎子道：“大家瞧！关夫子光明磊落，人是条汉子，就是脾气暴躁，沉不住气。他做错了事，即刻认错，那当然很好。可是倘若当了香主，一件事做错了，往往干系极大，就算认错，又有什么用？”
关安基本来声势汹汹，质问玄贞道人为何提及他妻子“十足真金”贾金刀，但盛怒之下，在尹香主灵台上拍了一掌，为人所责，虽然立即向尹香主灵位磕头，众兄弟不再追究，气势终于馁了，一时不便再和玄贞道人理论。玄贞也就乘机收篷，笑道：“关夫子，你我自己兄弟，一同出生入死，共过无数患难，犯不着为了一时口舌之争，失了兄弟间的和气。刚才贫道说的笑话，你包涵包涵，回家别跟贾金刀嫂子说起，否则她来揪贫道须子，可不是玩的。”众人又都笑了起来。关安基对这道人本有三分忌惮，只好付之一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李大哥好，有的说关夫子好，始终难有定议。
忽有一人放声大哭，一面哭，一面说道：“尹香主啊尹香主，你在世之日，我青木堂中何等和睦，众兄弟真如至亲骨肉一般，同心协力，干那反清复明的大事。不幸你为鳌拜这奸贼所害，我青木堂中，再没第二个人能如你这般，既有人缘，又有本事。尹香主啊，除非你死而复生，否则我青木堂只怕要互相纷争不休，成为一盘散沙，再也不能如你在世之时那般兴旺了。”众人听到他这等说，许多人忍不住又都流起泪来。
有一人道：“李大哥有李大哥的好处，关夫子有关夫子的好处，两位都是自己好兄弟，可不能为了推举香主之事，大伙儿不和。依我之见，不如请尹香主在天之灵决定。咱们写了李大哥和关夫子的名字，大伙儿向尹香主灵位磕头，然后拈阄决定，最是公平不过。”许多人随声附和。
贾老六大声道：“这法儿不好。”有人道：“怎么不好？”贾老六道：“拈阄由谁来拈？”那人道：“大伙儿推举一位兄弟来拈便是了。”贾老六道：“只怕人有私心，发生弊端。”崔瞎子怒道：“在尹香主灵前，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作弊欺瞒尹香主在天之灵？”贾老六道：“人心难测，不可不防。”崔瞎子骂道：“操你奶奶的，除非是你想作弊。”贾老六怒道：“你这小子骂谁？”崔瞎子怒道：“是我骂了你这小子，却又怎么？”贾老六道：“我忍耐已久，你骂我奶奶，那可无论如何不能忍了。”刷的一声，拔出了钢刀，左手指着他喝道：“崔瞎子，咱哥儿到外面院子中去比划比划。”
崔瞎子慢慢拔出了刀，道：“这是你叫阵，我被迫应战。关夫子，你亲耳听到的。”关安基道：“大家兄弟，不可为这件事动刀子。崔兄弟，你骂我舅子，那是你的不对。”崔瞎子道：“我早知你要分派我的不是。你还没做香主，已是这样，若是做了，那还了得？”关安基怒道：“难道你骂人祖宗，那就对了？你操我小舅子的奶奶，我算是你什么人？”
众人忍不住大笑，一时大堂之中，乱成一团。贾老六见姊夫为他出头，更是气盛，便要往庭中闯去，却有人伸手拦住，劝道：“贾老六，你想你姊夫当香主，可不能得罪人太多，遇到了事，须得让人一步。”崔瞎子慢慢收刀入鞘，说道：“我也不是怕了你，只不过大家义气为重，自己兄弟，不能动刀子拚命。总而言之，关夫子要当香主，我姓崔的说什么也不赞成。关夫子的气还好受，贾老六的气却受不了。阎王好见，小鬼难当。”
韦小宝站在一旁，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不休，有的人粗口詈骂，又有人要动刀子打架，冷眼旁观，颇觉有趣。初时他以为这些人是鳌拜的部属，不免要杀了自己祭奠鳌拜，待知这些人恨极了鳌拜，心中登如一块大石落地，可是听得他们口口声声的说什么“反清复明”，又担心起来：“他们自然认定我是清宫里的小太监，不论如何辩白，他们定然不信。待得香主选定之后，第一件事就会来杀了我。那不是反清复明吗？眼前的‘清人’，除了老子之外，哪里还有旁人？再说，我在这里，把他们的什么秘密都听了去，就算不杀我灭口，也必将我关了起来，永世不得超生。老子这还是溜之大吉的为妙。”慢慢一步一步的退到门边，只盼厅中情势再乱，便逃了出去。
只听得一人说道：“拈阄之事，太也玄了，有点儿近乎儿戏。我说呢，还是请李大哥和关夫子以武功来决胜败，拳脚也好，兵刃也好，点到为止，不可伤人。大伙儿站在旁边睁大了眼瞧着，谁胜谁败，清清楚楚，谁也没有异言。”
贾老六首先赞成，大声道：“好！就是比武决胜败，倘若李大哥胜了，我贾老六就拥李大哥为香主。”
他这一句话一出口，韦小宝立时心想：“你赞成比武，那定是你姊夫的武功胜过了李大哥，还比什么？”连韦小宝都这么想，旁人自然是一般的想法，拥李派登时纷纷反对，有的说：“做香主是要使全堂兄弟和衷共济，跟武功好不好没多大关系。”“真的要比武决定谁做香主，如果本堂兄弟之中，有人武功胜过了关夫子，是不是又让他来当香主呢？”“这不是推香主，那是摆擂台了。关夫子不妨摆下擂台，让天下英雄好汉都来打擂台。”“倘若鳌拜这奸贼不死，他是‘满洲第一勇士’，关夫子的武功未必便胜得过他，打了擂台之后，难道便请鳌拜来做咱们香主？”众人一听，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正纷乱间，忽有人冷冷的道：“尹香主啊尹香主，你一死之后，大家都瞧你不起了。在你灵前说过的话，立过的誓，都变成放他妈的狗屁了。”
韦小宝认得这人的声音，知道是专爱冷言冷语的祁老三。众人立时静了下来，跟着几个人同时问道：“祁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老三冷笑道：“哼，我姓祁的当年在万云龙大哥和尹香主灵前磕过头。在手指上刺过血，还立下重誓，决意为尹香主报仇，亲口说过：‘哪一个兄弟杀了鳌拜，为尹香主报得大仇，我祁彪清便奉他为本堂香主，忠心遵奉他号令，决不有违！’这一句话，我祁老三是说过的。姓祁的说过话算数，决不是放狗屁！”
霎时之间，大厅中一片寂静，更无半点声息。原来这一句话，大厅上每个人都说过的。
隔了一会，还是贾老六第一个沉不住气，说道：“祁三哥，你这话是没错，这几句话大家都说过，连我贾老六在内，说过的话，自然不能含糊。可是……可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杀死鳌拜的，乃是这个……这个……”他转身寻觅韦小宝，突然看见韦小宝一只脚已跨出了厅门，正要向外逃遁，大叫：“抓住他，别让他走了！”
韦小宝拔足欲奔，刹那之间，六七个人扑了上去，十几只手同时抓在他的身上，将他硬生生的拖了回来。
韦小宝高声大叫：“喂，喂，乌龟儿子王八蛋，你们拖老子干什么？”他想这次反正是活不成了，不如骂个痛快再说。人丛中走出一个身穿秀才衣巾的人来，说道：“小兄弟，且莫骂人。”韦小宝认得他的声音，道：“你是祁老三？”那人正是祁老三祁彪清，愕然道：“你认得我？”韦小宝道：“我认得你妈！”祁彪清有三分书呆子脾气，不知他这是骂人的言语，更加奇怪了，问道：“你怎么会认得我妈？”韦小宝道：“我跟你妈是老相好，老姘头。”众人哈哈大笑，都道：“这小太监油嘴滑舌！”祁彪清脸上一红，道：“取笑了。”随即正色道：“小兄弟，你干么要杀鳌拜？”
韦小宝灵机一动，大声道：“鳌拜这奸贼做了不少坏事，害死了咱们汉人的无数英雄好汉，我韦小宝跟他誓不两立。我……我好端端一个人，却给他捉进皇宫，做了太监。我恨不得将他斩成肉酱，丢在池塘里喂王八。”他知道越是说得慷慨激昂，活命的机会越大。
大厅上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感惊异。
祁彪清问道：“你做太监做了多久？”韦小宝道：“什么多久了？半年也还不到。我原是扬州人，却给他捉到北京来了。辣块妈妈的，臭鳌拜死了也要上刀山、下油锅、滚钉板、穿骨头的贼鳌拜。”一连串扬州骂人的言语冲口而出。
一个中年汉子点头道：“他倒真是扬州人。”他说的也是扬州口音。
韦小宝道：“阿叔，咱们扬州人，给满洲鞑子杀得可惨了，一连杀了十天，从朝到晚不停，我爷爷、奶奶、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四奶奶，没一个不给鞑子杀了。满洲鬼从东门杀到西门，从南门杀到北门，都是这鳌拜下的命令。我……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记起听人所说“扬州十日”大屠杀惨事，越说越真。众人听得耸然动容，连连点头。
关安基道：“怪不得，怪不得！”韦小宝道：“不但我爷爷、奶奶，连我爹爹也让鳌拜给一起杀了。”祁彪清道：“可怜，可怜。”崔瞎子问道：“你今年几岁啦？”韦小宝道：“十三四岁。”崔瞎子道：“扬州大屠城，已有二十多年，怎么你爹爹也会给鳌拜杀了？”韦小宝一想不对，撒谎说溜了嘴，随口道：“我怎么知道？那时我又还没生出来，那是我妈说的。”崔瞎子道：“就算是遗腹子，那也不成啊。”祁彪清道：“崔兄弟，你这话可不对了。这小兄弟只说他爹爹给鳌拜杀了，并没说是‘扬州十日’那一役中杀的。鳌拜做大官一直做到现在，哪一年不杀人？咱们尹香主给鳌拜害死，也不过是两年多前的事。”崔瞎子点头道：“是，是！”
贾老六忽问：“小……小朋友，你说鳌拜杀了无数英雄好汉，又关你什么事了？”韦小宝道：“怎么不关我事？我有一个好朋友，就给鳌拜捉到清宫之中害死了。我和他是一起给捉进去的。”众人齐问：“是谁，是谁？”韦小宝道：“这人江湖上大大有名，那便是茅十八！”十几个人一齐“哦”的一声。贾老六道：“茅十八是你朋友？他可没有死啊。”韦小宝喜道：“他没有死？那当真好！贾老六，你在扬州骂盐枭，茅十八为了你跟人打架，我还帮着他打呢。”贾老六搔了搔头，道：“可真有这回事。”关安基道：“很好！这个小朋友到底是友是敌，事关重大。老六，你带几位兄弟，去将茅十八请来，认一认人。”贾老六应道：“是！”转身出厅。祁彪清拉过一张椅子，道：“小兄弟，请坐！”
韦小宝老实不客气，就坐下来。跟着有人送上一碗面，一杯茶。韦小宝原是饿得狠了，吃了个干净。关安基、祁彪清，还有那个人人叫他“李大哥”的李力世陪着他闲谈，言语中颇为客气，其实是在盘问他的身世和经过遭遇。韦小宝也不隐瞒，偶然吹几句牛，骂几句鳌拜，还是将如何帮着康熙皇帝擒拿鳌拜等一一说了，只是跟海老公学武、康熙亲自出刀子动手等事却不提及。关安基等原已听说，鳌拜是为小皇帝及一群小太监所擒，听韦小宝说来活龙活现，多半不假。关安基叹道：“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不但为你所杀，而且也曾为你所擒，那也真是天数了。”
闲谈了半个时辰，关安基、李力世、祁彪清等人都是阅历极富的老江湖，虽觉韦小宝言语有些浮滑，但大关节处却毫不含糊。忽听得脚步声响，厅门推开，两条大汉抬了一个担架进来，贾老六跟在后面说道：“姊夫，茅十八茅爷请来啦！”
韦小宝跳起身来，只见茅十八躺在担架之上，双颊瘦削，眼眶深陷，容色十分憔悴，问道：“你……你生病吗？”
茅十八给贾老六抬了来，只知天地会青木堂有大事相商，不知何事，陡然间见到了韦小宝，大喜若狂，叫道：“小宝，你……你也逃出来啦，那可好极了。我……我这些时候老是想着你，只盼伤愈之后，到皇宫来救你出去。这……这真好！”
他这几句话一说，众人心中本来还存着三分疑虑的，霎时之间一扫而空。这小太监果然是茅十八的朋友，一起被掳入清宫之中。茅十八虽然并非天地会的会友，但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近年来又为清廷缉捕，乃是众所周知之事。韦小宝既是他的朋友，自然不会真是清宫中的太监，又见茅十八说话之时，真情流露，显然与这小孩子交情极好。
韦小宝道：“茅大哥，你……你受了伤？”茅十八叹了口气，道：“唉，那晚从宫中逃出来，将到宫门之外，终于遇上了侍卫，我以一敌五，杀了二人，自己也给砍上了两刀，拚命的逃出宫门。宫中又有侍卫追出，本来是逃不了的，幸好天地会的朋友援手，才救了我性命。你……你也是天地会的好朋友们救出来的吗？”
关安基等登时神色尴尬，觉得这件事实在做得不大漂亮。哪知韦小宝道：“正是，那老太监逼着我做小太监，直到今日，才逃出来，幸好碰上了天地会的这些……这些爷们。”
天地会群豪都暗暗吁了口气，觉得韦小宝如此说法，顾全了他们脸面，心中暗暗感激，这人年纪虽小，却很够朋友。当下贾老六招呼茅十八和韦小宝二人到厢房休息，青木堂群雄自在厅上继续会商大事。
茅十八伤得极重，虽然已养了好几个月伤，仍是身子极弱，刚才抬来时途中又颠簸了一会，伤口疼痛，精神疲乏，想要说话，却无力气。
韦小宝心想：“不管怎样，他们总不会杀我了。”心情一宽，蜷缩在一张太师椅中便睡着了。睡到后来，觉得有人将他抱起，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次晨醒转，有一名汉子送上洗脸水、清茶，一大碗大肉面。韦小宝心想：“招呼老子越来越好，居然拿我当大老爷看待了。”但见厢房外站着两个汉子，窗外也站着两名汉子，虽然假装晃来晃去，无所事事，但显然是奉命监视，生怕自己逃了。
韦小宝又有点担心起来，寻思：“要是真当我大客人相待，为什么又派这四名汉子守住我？”童心忽起：“哼，要守住韦小宝，恐怕也不这么容易，我偏偏溜出去逛逛，瞧你这四个蠢才怎奈何得了我？”看明周遭情势，已有了计较，当即伸手用力推开向东的一扇窗。窗声一响，四名汉子同时向窗子望去，他一引开四人视线，猛力将厢房门向内一拉，立即一骨碌钻入了床底。
四名汉子听到门声，立即回头，只见两扇门已经打开，兀自不住晃动，都大吃了一惊。这四人正是奉命监视韦小宝的，突见房门已开，第一个念头便是他已经逃了，四个人齐叫：“啊哟！”冲入厢房，但见茅十八在床上睡得甚熟，韦小宝果已不知去向。一人叫道：“这孩子逃去不远，快分头追截，我去禀告上头。”其余三人应道：“是！”急冲出房，其中二人跃上了屋顶。
韦小宝咳嗽一声，从床底下大模大样走了出来，便向外走去，来到大厅之中。
一推开门，只见关安基和李力世并排而坐，一名奉命监视他的汉子正在气急败坏的禀报：“这……这小孩儿忽然逃……逃走了，不知到……到了哪里……”话未说完，突然见到韦小宝出现，那人“啊”的一声，瞪大了双眼，奇怪得说不出话来。
韦小宝伸了个懒腰，说道：“李大哥，关夫子，你二位好！”关安基和李力世对望了一眼，向那人道：“下去！没半点用！”随即向韦小宝笑道：“请坐，昨晚睡得好罢？”韦小宝笑嘻嘻的坐了下来，道：“很好，很好！”
大厅长窗突然推开，两人冲了进来，一人叫道：“关夫子，那……那小孩不知逃到什么地……”忽然见到韦小宝坐着，惊道：“咦！他……他……”韦小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们这四条汉子，太也没用，连个小孩子也看不住。我如想逃走，早就逃了。”另一人傻头傻脑，问道：“你怎么走出来的？怎么我眼睛一花，人影也没瞧见，你就已经逃了。”韦小宝笑道：“我会隐身法，这法儿可不能传你。”关安基皱眉挥手，向那两人道：“下去罢！”那傻头傻脑之人兀自在问：“当真有隐身法？怪不得，怪不得。”李力世道：“小兄弟年纪轻轻，聪明机警，令人好生佩服。”
忽听得远处蹄声隐隐，有一大群人骑马奔来，关安基和李力世同时站起。李力世低声道：“鞑子官兵？”关安基点点头，伸指入口，嘘嘘嘘吹了三声，五个人奔入厅来。关安基道：“大伙儿预备！叫贾老六领人保护茅十八茅爷。鞑子官兵如是大队到来，不可接战，便照以前的法子分头退却。”五人答应了，出去传令，四下里天地会众人齐起。关安基道：“小兄弟，你跟着我好了！”
忽有一人疾冲进厅，大声道：“总舵主驾到！”关安基和李力世齐声道：“什么？”那人道：“总舵主率同五堂香主，骑了马正往这儿来。”关李二人大喜，齐声问道：“你怎知道？”那人道：“属下在道上遇到总舵主亲口吩咐，命属下先来通知。”
关安基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点头道：“好，你下去歇歇。”又吹口哨传人进来，吩咐道：“不是鞑子官兵，是总舵主驾临！大伙儿一齐出门迎接。”
消息一传出，满屋子都轰动起来。关安基拉着韦小宝的手，道：“小兄弟，本会总舵主驾到，咱们一齐出去迎接！”

第八回 佳客偶逢如有约 盛名长恐见无因
韦小宝随着关安基、李力世等群豪来到大门外，只见二三百人八字排开，脸上均现兴奋之色。过了一会，两名大汉抬着担架，抬了茅十八出来。李力世道：“茅兄，你是客人，不用这么客气。”茅十八道：“久仰陈总舵主大名，当真如雷贯耳，今日得能拜见，就算……就算即刻便死，那……那也是不枉了。”他说话仍是有气没力，但脸泛红光，极是高兴。
耳听得马蹄声渐近，尘头起处，十骑马奔了过来。当先三骑马上乘客，没等奔近便翻身下马。李力世等迎将上去，与那三人拉手说话，十分亲热。韦小宝听得其中一人说道：“总舵主在前面相候，请李大哥、关夫子几位过去……”几个人站着商量了几句，李力世、关安基、祁彪清、玄贞道人等六人便即上马，和来人飞驰而去。
茅十八好生失望，问道：“陈总舵主不来了吗？”对他这句问话，没一人回答得出，各人见不到总舵主，个个垂头丧气。韦小宝心道：“人家欠了你们一万两银子不还吗？还是赌钱输掉了老婆裤子？你奶奶的，脸色这等难看！”
过了良久，有一人骑马驰来传令，点了十三个人的名字，要他们前去会见总舵主。那十三人大喜，飞身上马，向前疾奔。
韦小宝问茅十八道：“茅大哥，陈总舵主年纪很老了罢？”茅十八道：“我……我便是没……没见过。江湖之上，人人都仰慕陈总舵主，但要见上他……他老人家一面，可当真艰难得很。”韦小宝嘿了一声，心中却道：“哼，他妈的，好大架子，有什么希罕？老子才不想见呢。”
群豪见这情势，总舵主多半是不会来了，但还是抱着万一希望，站在大门外相候，有的站得久了，便坐了下来。有人劝茅十八道：“茅爷，你还是到屋里歇歇。我们总舵主倘若到了，尽快来请茅爷相见。”茅十八摇头道：“不！我还是在这里等着。陈总舵主大驾光临，在下不在门外相候，那……那可太也不恭敬了。唉，也不知我茅十八这一生一世，有没福份见他老人家一面。”
韦小宝跟着茅十八从扬州来到北京，一路之上，听他言谈之中，对武林中人物都不大瞧在眼内，但对这个陈总舵主却一直十分敬重，不知不觉的受了感染，心中也不敢再骂人了。
忽听得蹄声响动，又有人驰来，坐在地下的会众都跃起身来，大家伸长了脖子张望，均盼总舵主又召人前去相会，这次有自己的份儿。果然来的又是四名使者，为首一人下马抱拳，说道：“总舵主相请茅十八茅爷、韦小宝韦爷两位，劳驾前去相会。”
茅十八一声欢呼，从担架中跳起身来，但“哎唷”一声，又跌在担架之中，叫道：“快去，快去！”韦小宝也是十分高兴，心想：“人家叫我‘公公’的叫得多了，倒没什么人叫我‘韦爷’，哈哈，老子是‘韦小宝韦爷’。”
两名使者在马上接过担架，双骑相并，缓缓而行。另一名使者将坐骑让给了韦小宝，自己另乘一马，跟随在后。六个人沿着大路行不到三里，便转入右边的一条小路。一路之上都有三三两两的汉子，或坐或行，巡视把守。为首的使者伸出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往地下一指，把守二人点点头，也伸手做个暗号。韦小宝见这些人所发暗号各各不同，也不知是何用意。又行了十二三里，来到一座庄院之前。
守在门口的一名汉子大声叫道：“客人到！”跟着大门打开，李力世、关安基，还有两名没见过面的汉子出来，抱拳说道：“茅爷、韦爷，大驾光临，敝会总舵主有请。”
韦小宝大乐，心想：“我这个‘韦爷’毕竟走不了啦！”茅十八挣扎着想起来，说道：“我这么去见陈总舵主，实在，实在……哎唷……”终于支撑不住，又躺倒在担架上。李力世道：“茅爷身上有伤，不必多礼。”让着二人进了大厅。一名汉子向韦小宝道：“韦爷请到这里喝杯茶，总舵主想先和茅爷谈谈。”当下将茅十八抬了进去。
韦小宝喝得一碗茶，仆役拿上四碟点心，韦小宝吃了一块，心想：“这点心比之皇宫里的，可差得太远了，还及不上丽春院的。”对这个总舵主的身份，不免有了一点瞧不起。但肚中正饿，还是将这些瞧不在眼里的点心吃了不少。
过了一顿饭时分，李力世等四人又一起出来，其中一个花白胡子老者道：“总舵主有请韦爷。”韦小宝忙将口中正在咀嚼的点心用力吞落了肚，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跟着四人入内，来到一间厢房之外。那老者掀起门帷，说道：“‘小白龙’韦小宝韦爷到！”
韦小宝又惊又喜，心想：“他居然知道我这个杜撰的外号，定然是茅大哥说的了。”
房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书生站起身来，笑容满脸，说道：“请进来！”韦小宝走进房去，两只眼睛骨碌碌的乱转。关安基道：“这位是敝会陈总舵主。”
韦小宝微微仰头向他瞧去，见这人神色和蔼，但目光如电，直射过来，不由得吃了一惊，双膝一曲，便即拜倒。
那书生俯身扶起，笑道：“不用多礼。”韦小宝双臂被他一托，突然间全身一热，打了个颤，便拜不下去，那书生笑道：“这位小兄弟擒杀满洲第一勇士鳌拜，为我无数死在鳌拜手里的汉人同胞报仇雪恨，数日之间，名震天下。成名如此之早，当真古今罕有。”
韦小宝本来脸皮甚厚，倘若旁人如此称赞，便即跟着自吹自擂一番，但在这位不怒自威的总舵主面前，竟然讷讷的不能出口。
总舵主指着一张椅子，微笑道：“请坐！”自己先坐了，韦小宝便也坐下。李力世等四人却垂手站立。总舵主微笑道：“听茅十八茅爷说道，小兄弟在扬州得胜山下，曾用计杀了一名清军军官黑龙鞭史松，初出茅庐第一功，便已不凡。但不知小兄弟如何擒拿鳌拜。”
韦小宝抬起头来，和他目光一触，一颗心不由得突突乱跳，满腹大吹法螺的胡说八道霎时间忘得干干净净，一开口便是真话，将如何得到康熙宠幸、鳌拜如何无礼、自己如何和小皇帝合力擒他之事说了。只是顾全对康熙的义气，不提小皇帝在鳌拜背后出刀子之事。但这样一来，自己撒香炉灰迷眼、举铜香炉砸头，明知不是下三滥、便是下二滥的手段，却也无法再行隐瞒了。
总舵主一言不发的听完，点头道：“原来如此。小兄弟的武功和茅爷不是一路，不知尊师是哪一位？”韦小宝道：“我学过一些功夫，可算不得有什么尊师。老乌龟不是真的教我武功，他教我的都是假功夫。”
总舵主纵然博知广闻，“老乌龟”是谁，却也不知，问道：“老乌龟？”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老乌龟便是海老公，他名字叫作海大富。茅十八大哥和我，就是给他擒进宫里去的……”说到这里，突然惊觉不对，自己曾对天地会的人说，茅十八和自己是给鳌拜擒去的，这会儿却说给海老公擒进宫去，岂不是前言不对后语？好在他撒谎圆谎的本领着实不小，跟着道：“这老儿奉了鳌拜之命，将我二人擒去，想那鳌拜是个极大的大官，自然不能轻易出手。”
总舵主沉吟道：“海大富？海大富？鞑子宫内的太监之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小兄弟，他教你的武功，你演给我瞧瞧。”
韦小宝脸皮再厚，也知自己的武功实在太不高明，说道：“老乌龟教我的都是假功夫。他恨我毒瞎了他眼睛，因此想尽办法来害我。这些功夫是见不得人的。”
总舵主点了点头，左手一挥，关安基等四人都退出房去，反手带上了门。总舵主问道：“你怎样毒瞎了他眼睛？”
在这位英气逼人的总舵主面前，韦小宝只觉说谎十分辛苦，还是说真话舒服得多，这种情形那可是从所未有，当下便将如何毒瞎海老公、如何杀死小桂子、如何冒充他做小太监等情形说了。
总舵主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左手在他胯下一拂，发觉他阳具和睾丸都在，并未净身，的的确确不是太监，不由得吁了口长气，微笑道：“好极，好极！我心中正有个难题，好久拿不定主意，原来小兄弟果然不是给净了身，做了太监！”左手在桌上轻轻一拍，道：“定当如此！尹兄弟后继有人，青木堂有主儿了。”
韦小宝不明白他说些什么，只是见他神色欢愉，确是解开了心中一件极为难之事，也不禁代他高兴。
总舵主负着双手，在室内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我天地会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前人从所未行之事。万事开创在我，骇人听闻，物议沸然，又何足论？”他文绉绉的说话，韦小宝更加不懂了。
总舵主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用怕难为情。那海大富教你的武功，不论真也好，假也好，你试演给我瞧瞧。”
韦小宝这才明白，他命关安基等四人出去，是为了免得自己怕丑，眼见无可推托，说道：“是老乌龟教的，可不关我事，如果太也可笑，你骂他好了。”
总舵主微笑道：“放手练好了，不用担心！”
韦小宝于是拉开架式，将海老公所教的小半套“大慈大悲千叶手”使了一遍，其中有些忘了，有些也还记得。总舵主凝神观看，待韦小宝使完后，点了点头，道：“从你出手中看来，似乎你还学过少林寺的一些擒拿手，是不是？”
韦小宝学“大擒拿手”在先，自然知道这门功夫更加不行，原想藏拙，但总舵主似乎什么都知道，只得道：“老乌龟还教过我一些擒拿法，是用来和小皇帝打架的。”于是将“大擒拿手”中的一些招式也演了一遍。总舵主微微而笑，说道：“不错！”韦小宝道：“我早知你见了要笑。”
总舵主微笑道：“不是笑你！我见了心中喜欢，觉得你记性、悟性都不错，是个可造之材。那一招‘白马翻蹄’，海大富故意教错了，但你转到‘鲤鱼托鳃’之时，能自行略加变化，并不拘泥于死招。那好得很！”
韦小宝灵机一动，寻思：“总舵主的武功似乎比老乌龟又高得多，如果他肯教我武功，我韦小宝定能成为一个真英雄，不再是冒牌货的假英雄。”斜头向他瞧去，便在这时，总舵主一双冷电似的目光也正射了过来。韦小宝向来惫懒，纵然皇太后如此威严，他也敢对之正视，但在这位总舵主跟前，却半点不敢放肆，目光和他一触，立即收了回来。
总舵主缓缓的道：“你可知我们天地会是干什么的？”韦小宝道：“天地会反清复明，帮汉人，杀鞑子。”总舵主点头道：“正是！你愿不愿意入我天地会做兄弟？”
韦小宝喜道：“那可好极了。”在他心目中，天地会会众个个是真正英雄好汉，想不到自己也能为会中兄弟，又想：“连茅大哥也不是天地会的兄弟，我难道比他还行？”说道：“就怕……就怕我够不上格。”霎时间眼中放光，满心尽是患得患失之情，只觉这笔天外飞来的横财，多半不是真的，不过总舵主跟自己开开玩笑而已。
总舵主道：“你要入会，倒也可以。只是我们干的是反清复明的大事，以汉人的江山为重，自己的身家性命为轻。再者，会里规矩严得很，如果犯了，处罚很重，你须得好好想一想。”韦小宝道：“不用想，你有什么规矩，我守着便是。总舵主，你如许我入会，我可快活死啦。”总舵主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是极要紧的大事，生死攸关，可不是小孩子们的玩意。”韦小宝道：“我当然知道。我听人说，天地会行侠仗义，做得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会是小孩子的玩意？”
总舵主微笑道：“知道了就好，本会入会时有誓词三十六条，又有十禁十刑的严规。”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道：“有些规矩，你眼前年纪还小，还用不上，不过其中有一条：‘凡我兄弟，须当信实为本，不得谎言诈骗。’这一条，你能办到么？”
韦小宝微微一怔，道：“对你总舵主，我自然不敢说谎。可是对其余兄弟，难道什么事也都要说真话？”总舵主道：“小事不论，只论大事。”韦小宝道：“是了。好比和会中兄弟们赌钱，出手段骗人可不可以？”
总舵主没想到他会问及此事，微微一笑，道：“赌钱虽不是好事，会规倒也不禁。可是你骗了他们。他们知道了要打你，会规也不禁止，你岂不挨打吃亏？”
韦小宝笑道：“他们不会知道的，其实我不用欺骗，赢钱也是十拿九稳。”
天地会的会众多是江湖豪杰，赌钱酗酒，乃是天性，向来不以为非，总舵主也就不再理会，向他凝视片刻，道：“你愿不愿拜我为师？”
韦小宝大喜，立即扑翻在地，连连磕头，口称：“师父！”总舵主这次不再相扶，由他磕了十几个头，道：“够了！”韦小宝喜孜孜的站起身来。
总舵主道：“我姓陈，名叫陈近南。这‘陈近南’三字，是江湖上所用。你今日既拜我为师，须得知道为师的真名。我真名叫作陈永华，永远的永，中华之华。”说到自己真名时压低了声音。
韦小宝道：“是，徒弟牢牢记在心中，不敢泄漏。”
陈近南又向他端相半晌，缓缓说道：“你我既成师徒，相互间什么都不隐瞒。我老实跟你说，你油腔滑调，狡猾多诈，跟为师的性格十分不合，我实在并不喜欢，所以收你为徒，其实是为了本会的大事着想。”韦小宝道：“徒儿以后好好的改。”
陈近南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改是改不了多少的。你年纪还小，性子浮动些，也没做了什么坏事。以后须当时时记住我的话。我对徒儿管教极严，你如犯了本会的规矩，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为师的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也决不怜惜。”说着左手一探，擦的一声响，将桌子角儿抓了一块下来，双手搓了几搓，木屑纷纷而下。
韦小宝伸出了舌头，半天缩不进去，随即喜欢得心痒难搔，笑道：“我一定不做坏事。一做坏事，师父你就在我头上这么一抓，这么一搓。再说，只消做得几件坏事，师父你这手功夫便不能传授徒儿了。”
陈近南道：“不用几件，只是一件坏事，你我便无师徒之份。”韦小宝道：“两件成不成？”陈近南脸一板，道：“你给我正正经经的，少油嘴滑舌。一件便是一件，这种事也有讨价还价的？”韦小宝应道：“是！”心中却说：“我做半件坏事，却又如何？”
陈近南道：“你是我的第四个徒儿，说不定便是我的关门弟子。天地会事务繁重，我没功夫再收弟子。你的三个师兄，两个在与鞑子交战时阵亡，一个死于国姓爷光复台湾之役，都是为国捐躯的大好男儿。为师的在武林中位份不低，名声不恶，你可别替我丢脸。”
韦小宝道：“是！不过……不过……”陈近南道：“不过什么？”韦小宝道：“有时我并不想丢脸，不过真要丢脸，也没有法子。好比打不过人家，给人捉住了，关在枣子桶里，当货物一般给搬来搬去，师父你可别见怪。”
陈近南皱起眉头，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长气，说道：“收你为徒，只怕是我生平所作的一件大错事。但以天下大事为重，只好冒一冒险。小宝，待会另有要务，你一切听我吩咐行事，少胡说八道，那就不错。”韦小宝道：“是！”
陈近南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还想说什么？”韦小宝道：“徒儿说话，总是自以为有理才说。我并不想胡说八道，你却说我胡说八道，那岂不冤枉么？”陈近南不愿再跟他多所纠缠，说道：“那你少说几句好了。”心想：“天下不知多少成名的英雄好汉，在我面前都是恭恭敬敬，大气也不敢透一声，这个刁蛮古怪的顽童，偏有这许多废话。”站起身来，走向门口，道：“你跟我来。”
韦小宝抢着开门，掀开门帷，让陈近南出去，跟着他来到大厅。
厅上本来坐着二十来人，一见总舵主进来，登即肃立。陈近南点了点头，走到上首的第二张椅上坐下。韦小宝见居中有张椅子空着，在师父之上还空着一张椅子，心下纳罕：“难道总舵主还不是最大？怎地在师父之上还有两个人？”
陈近南道：“众位兄弟，今日我收了个小徒。”向韦小宝一指，道：“就是他！”
众人一齐上前，抱拳躬身，说道：“恭喜总舵主。”又向韦小宝拱手，纷纷道喜。各人脸色有的显得十分欢喜，有的则大为诧异，有的则似乎不敢相信。
陈近南吩咐韦小宝：“见过了众位伯伯、叔叔。”韦小宝向众人磕头见礼。李力世在旁介绍：“这位是莲花堂香主蔡德忠蔡伯伯。”“这位是洪顺堂香主方大洪方伯伯。”“这位是家后堂香主马超兴马伯伯。”韦小宝在这些香主面前逐一磕头，一共引见了九个堂的香主，以后引见的便是位份和职司较次之人。
那九堂香主都还了半礼，连称：“不敢，小兄弟请起。”其余各人竟不受他磕头，他刚要跪下，便给对方伸手拦住。韦小宝身手敏捷，有时跪得快了，对方不及拦阻，忙也跪下还礼，不敢自居为长辈。厅上二十余人，韦小宝一时也记不清众人的姓名和会中职司，只知个个是天地会中的首脑人物，心想：“我一拜总舵主为师，大家都当我是自己人，便将身分姓名都说了出来。”心下好生喜欢。
陈近南待韦小宝和众人相见已毕，说道：“众位兄弟，我收了这小徒后，想要他入我天地会。”众人齐声道：“那再好也没有了。”
莲花堂香主蔡德忠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说道：“自来名师必出高徒。总舵主的弟子，必是一位智勇兼全的小侠，在我会中，必将建立大功。”家后堂香主马超兴又矮又胖，笑容可掬，说道：“今日和韦家小兄弟相见，也没什么见面礼。姓马的向来就会精打细算，这样罢，我和蔡香主二个，便做了小兄弟入会的接引人，就算是见面礼了。蔡兄以为如何？”蔡德忠哈哈大笑，说道：“老马打的算盘，不用说，定然是响的。这一份不用花钱的见面礼，算我一个。”
众人嘻笑声中，陈近南道：“两位伯伯天大的面子，当你的接引人，快谢过了。”
韦小宝道：“是！”上前磕头道谢。
陈近南道：“本会的规矩，入会兄弟的言行好歹，和接引人有很大干系。我这小徒人是很机警的，就怕他灵活过了头，做事不守规矩。蔡马二位香主既做他接引人，以后也得帮我担些干系，如见到他有什么行止不端，立即出手管教，千万不可客气。”蔡德忠道：“总舵主太谦了。总舵主门下，岂有不端之士？”陈近南正色道：“我并非太谦。对这个小孩儿，我委实好生放心不下。大伙儿帮着我管教，也帮着我分担一些心事。”马超兴笑道：“管教是不敢当的。小兄弟年纪小，若有什么事不明白，大家是自己兄弟，自然是开诚布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近南点头道：“我这里先多谢了。”
韦小宝心想：“我又没做坏事，师父便老是担心我做坏事。是了，他听了我对付老乌龟的手段，怕我老毛病发作，对他也会如此这般。老乌龟想害死我，又不是我师父，我才毒瞎了他眼睛。你真是我师父，教我真功夫，我怎会来作弄你？你却把话说在前头，这里许多人个个都来管教管教，我动也不能动了。”
只听陈近南道：“李兄弟，便请你去安排香堂，咱们今日开香堂，让韦小宝入会。”李力世答应了出去安排。
陈近南道：“照往日规矩，有人要入本会，经人接引之后，须得查察他的身世和为人，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查明无误，方得开香堂入会。但韦小宝在清宫之中担任职司，是鞑子小皇帝身边十分亲近之人，于本会办事大有方便，咱们只得从权。可不是我为了自己弟子而特别破例。”
众人都道：“弟兄们都理会得。”
洪顺堂香主方大洪身材魁梧，一部黑须又长又亮，朗声说道：“咱们能有这么一位亲信兄弟，在鞑子小皇帝身边办事，当真上天赐福，合该鞑子气数将尽，我大明江山兴复有望。这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哪一个不明白总舵主的用心？”
韦小宝心想：“你们待我这么好，原来要我在皇上那边做奸细。我到底做是不做？”想起康熙待自己甚好，不禁颇感踌躇。
蔡德忠当下将天地会的历史和规矩简略给韦小宝说知，说道：“本会的创始祖师，便是国姓爷，原姓郑，大名上成下功。当初国姓爷率领义师，进攻江南，围困江宁，功败垂成，在退回台湾之前，接纳总舵主的创议，设立了这个天地会。那时咱们的总舵主，便是国姓爷的军师。我和方兄弟、马兄弟、胡兄弟、李兄弟，以及青木堂的尹香主等等，都是国姓爷军中的校尉士卒。”
韦小宝知道“国姓爷”便是郑成功，当年得明朝皇帝赐姓为朱，因此人们尊称他为“国姓爷”。郑成功在江浙闽粤一带声名极响，他于康熙元年去世，其时逝世未久，人人提到他时，语气之间还是十分恭敬。茅十八也曾跟他说起过的。
蔡德忠又道：“咱们大军留在江南的甚多，无法都退回台湾，有些退到厦门，那也只是一小部分，因此总舵主奉国姓爷之命，留在中土，成立天地会，联络国姓爷的旧部。凡是曾随同国姓爷攻打江浙的兵将，自然都成为会中兄弟，不必由人接引，也不须察看。但若外人要入会，就得查察明白，以防有奸细混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上忽然现出异样神采，继续说道：“想当年咱们大军从台湾出发，一共是一十七万人马，五万水军，五万骑兵，五万步兵，一万人游击策应，又有一万‘铁人兵’，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矛，专斫鞑子兵的马足，兵刃羽箭伤他不得。镇江扬篷山那一战，总舵主领兵二千，大破鞑子兵一万八千人，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我是总舵主麾下第八镇的统兵官，带兵冲杀过去，只听得鞑子兵人人大叫：‘马鲁，马鲁！契胡，契胡！’”
韦小宝只听得眉飞色舞，问道：“那是什么？”蔡德忠道：“‘马鲁，马鲁’是鞑子话‘妈啊，妈啊’的意思，‘契胡，契胡’便是‘逃啊，逃啊’！”众人都笑了起来。
马超兴笑道：“蔡香主一说起当年攻克镇江、大杀鞑子兵的事，便兴高采烈，三日三夜也说不完。你接引人给韦兄弟说会中规矩，这般说来，说到韦兄弟的须子跟你一般长了，还是说不完……”话到此处，突然想到韦小宝是个小太监，怎么会有胡子？偷眼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见他不以为意，才放了心。
这时李力世进来回报，香堂已经设好。陈近南引着众人来到后堂。韦小宝见一张板桌上供着两个灵牌，中间一个写着“大明天子之位”，侧边一个写着“大明延平郡主、招讨大将军郑之位”，板桌上供着一个猪头，一个羊头，一只鸡，一尾鱼，插着七枝香。众人一齐跪下，向灵位拜了。蔡德忠在供桌上取过一张白纸，朗声读道：
“天地万有，回复大明，灭绝胡虏。吾人当同生同死，仿桃园故事，约为兄弟，姓洪名金兰，合为一家。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日为兄，月为姊妹，复拜五祖及始祖万云龙为洪家之全神灵。吾人以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丑时为生时。凡昔二京十三省，当一心同体。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将相非将相，人心动摇，即为明朝回复、胡虏剿灭之天兆。吾人当行陈近南之命令，历五湖四海，以求英雄豪杰。焚香设誓，顺天行道，恢复明朝，报仇雪耻。歃血誓盟，神明降鉴。”（按：此项誓词，根据清代传下之天地会文件记录，原文如此。）
蔡德忠念罢演词，解释道：“韦兄弟，这番话中所说桃园结义的故事，你知道吗？”韦小宝道：“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蔡德忠道：“对了，你入了天地会，大家便都是兄弟了。我们和总舵主是兄弟，你拜他老人家为师，大家是你的伯伯叔叔，因此你见了我们要磕头。但从今而后，大家都是兄弟，你就不用再向我们磕头了。”韦小宝应道：“是。”心想：“那好得很。”
蔡德忠道：“我们天地会，又称为洪门，洪就是明太祖的年号洪武。姓洪名金兰，就是洪门兄弟的意思。我洪门尊万云龙为始祖，那万云龙，就是国姓爷了。一来国姓爷的真姓真名，兄弟们不敢随便乱叫；二来如果给鞑子的鹰爪们听了诸多不便，所以兄弟之间，称国姓爷为万云龙。‘万’便是千千万万人，‘云龙’是云从龙。千千万万人保定大明天子，恢复我锦绣江山。韦兄弟，这是本会的机密，可不能跟会外的朋友说起，就算茅十八茅爷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也是不能跟他说的。”韦小宝点头道：“我知道了。茅大哥挺想入咱们天地会，咱们能让他入会吗？”蔡德忠道：“日后韦兄弟可以做他的接引人，会中再派人详细查察之后，那自然也是可以的。”（按：“万云龙”到底是谁，各家说法不同。本书中关于天地会之事迹人物，未必尽与流传之记载相符，其中大半为作者之想象及创造。）
蔡德忠又道：“七月二十五日丑时，是本会创立的日子时辰。本会五祖，乃是我军在江宁殉难的五位大将，第一位姓甘名辉。想当年我大军攻打江宁，我统率镇兵，奉了总舵主军师之命，埋伏在江宁西城门外，鞑子兵……”他一说到当年攻打江宁府，指手划脚，不由得越说越远。
马超兴微笑插嘴：“蔡香主，攻打江宁府之事。咱们慢慢再说不迟。”
蔡德忠一笑，伸手轻轻一弹自己额头，道：“对，对，一说起旧事，就是没了没完。现下我读‘三点革命诗’，我读一句，你跟着念一句。”当下读诗道：“三点暗藏革命宗，入我洪门莫通风。养成锐势从仇日，誓灭清朝一扫空。”韦小宝跟着念了。
蔡德忠道：“我这洪门的洪字，其实就是我们汉人的‘汉’字。我汉人的江山给鞑子占了，没了土地，‘汉’字中去了个‘土’字，便是‘洪’字了。”当下将会中的三十六条誓词、十禁十刑、二十一条守则，都向韦小宝解释明白，大抵是忠心义气、孝顺父母、和睦乡党、兄弟一家、患难相助等等。若有泄漏机密、扳连兄弟、投降官府、奸淫掳掠、欺侮孤弱、言而无信、吞没公款等情由，轻则割耳、责打，重则大解八块，断首分尸。
韦小宝一一凛遵，发誓不敢有违。他这次是真心诚意，发誓时并不捣鬼。
马超兴取过一大碗酒来，用针在左手中指上一刺，将血滴入酒中。陈近南等人也都刺了血，最后韦小宝刺血入酒。各人喝了一口血酒，入会仪典告成。众人和他拉手相抱，甚是亲热。韦小宝全身热呼呼地，只觉从今而后，在这世上再也不是无依无靠。
陈近南道：“本会共有十堂，前五房五堂，后五房五堂。前五房莲花堂、洪顺堂、家后堂、参太堂、宏化堂。后五房青木堂、赤火堂、西金堂、玄水堂、黄土堂。九堂的香主，都已聚集在此，只有青木堂香主尹兄弟，前年为鳌拜那恶贼害死，至今未有香主。青木堂中兄弟，昔日曾在万云龙大哥灵位和尹香主灵位前立誓，哪一个杀了鳌拜，为尹香主报得大仇，大伙儿便奉他为本堂香主。这件事可是有的？”众人都道：“正是，确有这事。”
陈近南锐利的目光，从左至右，在各人脸上扫了过去，缓缓说道：“听说青木堂中的好兄弟们，为了继立香主之事，曾发生一些争执，虽然大家顾全大局，仁义为重，并没伤了和气，但此事如无妥善了断，青木堂之内，总伏下一个极大的隐忧。青木堂是我天地会中极重要的堂口，统管江南、江北各府州县，近年来更渐渐扩展到了山东、河北，这一次更攻进了北京城里。青木堂香主是否得人，与本会的兴衰、反清大业的成败有极大干系。如果堂中众兄弟意见不合，不能同心协力，这大事就干不成了。”顿了一顿，问道：“鳌拜那奸贼，乃是韦小宝所杀，这是青木堂会兄弟都亲眼目睹的，是不是？”
李力世和关安基同声道：“正是。”李力世跟着道：“大伙儿在万云龙大哥灵位之前发过的誓，决不能说了不算。如果这样的立誓等如放屁，以后还能在万云龙大哥的灵位之前立什么誓，许什么愿？韦小宝兄弟年纪虽小，我李力世愿拥他为本堂香主。”关安基被他抢了头，心下又想：“这小孩是总舵主的徒儿，身份已非比寻常。听总舵主说这番话，显是要他这个小徒当本堂香主。李老儿一味和我争香主当，眼看谁也不服谁，索性一拍两散。他已先出口向总舵主讨好，我可不能输给了他，反而显得自己存了私心。”便道：“李大哥的话甚是。韦兄弟机警过人，在总舵主调教之下，他日定是一位威震江湖的少年英侠。关安基愿拥韦小宝兄弟为青木堂香主。”
韦小宝吓了一跳，双手乱摇，叫道：“不成，不成！这……这个什么香主、臭主，我可做不来！”
陈近南双眼一瞪，喝道：“你胡说什么？”韦小宝不敢再说。
陈近南道：“这小孩手刃鳌拜，那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我们遵守在万云龙大哥灵位前所立的誓言，只得让他来当青木堂香主。我是为了要让他当香主，才收他为徒；可不是收了他为弟子之后，才想到要他当香主。这小孩气质不佳，以后不知要让我头痛几百次。”
方大洪道：“总舵主的苦心，兄弟们都理会得。总舵主跟韦兄弟非亲非故，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总舵主破例垂青，自然是为了本会的大事着想。不过……不过……总舵主也不必担心。本会兄弟们在江湖上混，读书的人少，哪一个不口出粗言俗语？韦兄弟年纪小，李大哥和关夫子都愿全力辅佐，决不会出什么乱子。”
陈近南点头道：“咱们所以让韦小宝当青木堂香主，是为了在万云龙大哥灵位之前立过誓，决不能不算。但只要他做了一天香主，也算是做过了。明天倘若他胡作非为，扰乱青木堂事务，有碍本会反清复明大业，咱们立即开香堂将他废了，决不有半分姑息。李大哥、关二哥，我拜托你们两位用心帮他。如这小孩行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务须一一向我禀报，不得隐瞒。”李力世和关安基躬身答应。
陈近南转过身来，在灵位前跪下，从香炉中拿起三枝香来，双手捧住，朗声道：“属下陈近南，在万云龙大哥灵位之前立誓：属下的弟子韦小宝倘若违犯会规，又或是才德不足以服众，属下立即废了他青木堂香主的职司，决不敢有半分偏私。我们封他为香主，是遵守誓言，他日如果废他，也是遵守誓言。属下陈近南倘若不遵此誓，万大哥在天之灵，教我天雷轰顶，五马分尸，死于鞑子鹰爪之下。”说着举香拜了几拜，将香插回香炉，磕下头去。
众人齐声称赞：“总舵主如此处事，大公无私，没一个心中不服。”
韦小宝心道：“好啊！我还道你们真要我当什么香主臭主，却原来将我当作一座木板桥来过河，过了河便拆桥。今日封我为香主，你们就不算背誓。明日找个岔头，将我废了，又不算背誓。那时李大哥也好，关夫子也好，再来当香主，便顺理成章了。”大声说道：“师父，我不当香主！”
陈近南一愕，问道：“什么？”韦小宝道：“我不会当，也不想当。”陈近南道：“不会当，慢慢学啊。我会教你，李关二位又答应了帮你。香主的职位，在天地会中位份甚高，你为什么不想当？”
韦小宝摇头道：“今天当了，明天又给你废了，反而丢脸。我不当香主，什么事都马马虎虎；一当上了，人人都来鸡蛋里寻骨头，不用半天，马上完蛋大吉。”陈近南道：“鸡蛋里没骨头，人家要寻也寻不着。”韦小宝道：“鸡蛋要变小鸡，就有骨头了。就算没骨头，人家来寻的时候，先把我蛋壳打破了再说，搞得蛋黄蛋白，一塌子胡涂。”
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陈近南道：“咱们天地会做事，难道是小孩子儿戏吗？你只要不做坏事。人人敬你是青木堂香主，哪一个会得罪你？就算不敬重你，也得敬你是我的弟子。”
韦小宝想了一想，道：“好，咱们话说明在先。你们将来不要我当香主，我不当就是。可不能乱加罪名，又打又骂，什么割耳斩头，大解八块。”
陈近南皱眉道：“你就爱讨价还价。你不做坏事，谁来打你杀你？鞑子倘若打你杀你，大伙儿给你报仇。”顿了一顿，诚诚恳恳的道：“小宝，大丈夫敢作敢为，当仁不让，既入了我天地会，就当奋勇争先，为民除害。老是为自己打算，岂是英雄豪杰的行径？”
韦小宝一听到“英雄豪杰”四字，便想到说书先生所说的那些大英雄，胸中豪气登生，说道：“对，师父教训得很是。最多砍了脑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是江湖汉子给绑上法场时常说的话，韦小宝用了出来，虽然不大得体，倒博得厅上众人一阵掌声。
陈近南微笑道：“做香主是件大喜事，又不是绑上法场斩首。这里九位香主，人人做得欢欢喜喜，你该当学他们的样才是。”
关安基走到韦小宝跟前，抱拳躬身，说道：“属下关安基，参见本堂香主。”韦小宝转头向陈近南道：“我怎么办？”陈近南道：“你就当还礼。”韦小宝抱拳还礼，道：“关夫子你好。”陈近南微笑道：“‘关夫子’三字，是兄弟们平时叫的外号。日常无事，可以叫他‘关夫子’，正式见礼之时，便叫他作关二哥。”韦小宝改口道：“关二哥你好。”李力世这一次给关安基占了先，当下跟着上前见礼。
其余九位香主逐一重行和韦小宝叙礼。众人回到大厅，总舵主和十堂香主留下议事。
青木堂是后五堂之长，在天地会十堂之中，排列第六。韦小宝的座位排在右首第一位，赤火堂等堂香主有白须垂胸，反而坐在他的下首。李力世、关安基等身退在厅外，厅上便只陈近南等十一人，乃是天地会中第一级的首脑。
陈近南指着居中的一张空椅，道：“这是朱三太子的座位。”指着其侧的一张空椅，道：“这是台湾郑王爷的座位。郑王爷便是国姓爷的公子，现今袭爵为延平郡王。咱们天地会集议，朱三太子和郑王爷倘若不到，总是空了座位。”这几句话自是解释给韦小宝听的。他继续说道：“众位兄弟，请先说说各省的情形。”
那前五房中，长房莲花堂该管福建，二房洪顺堂该管广东，三房家后堂该管广西，四房参太堂该管湖南、湖北，五房宏化堂该管浙江。后五房中，长房青木堂该管江苏，二房赤火堂该管贵州，三房西金堂该管四川，四房玄水堂该管云南，五房黄上堂该管中州河南。天地会为郑成功旧部所组成，主力在福建，因此莲花堂为长房，实力最强，其次为两广、两湖，更其次为浙江、江苏。（按：天地会中确有前五房、后五房十堂，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等人历史上确有其人，各堂该管之地区亦大致如史书所载。此后为便于小说之叙述描写，有所更改，不再说明。）
当下蔡德忠首先叙述福建的天地会会务，跟着方大洪述说广东会务。韦小宝听了一会，一来不懂，二来丝毫不感兴趣，到后来听而不闻，心中自行想象赌钱玩耍之事。
轮到青木堂香主述说时，陈近南说道：“青木堂本来是在江南江宁、苏州一带跟鞑子周旋，后来尹兄弟把香堂移到了江北徐州，逐步进入山东、直隶，一直伸展到鞑子的京城，只可惜尹兄弟命丧鳌拜之手，青木堂元气大伤。”他顿了一顿，又道：“日前众兄弟奋勇攻入康亲王府，机缘巧合，小宝手刃鳌拜，为尹兄弟报了大仇，青木堂这件事，干得轰轰烈烈，可叫鞑子心惊肉跳。只不过这么一来，鞑子自然加紧提防，咱们今后行事，可也得加倍小心才是。”众人齐声称是。
此后赤火堂、西金堂两堂香主分别述说贵州、四川两省情状，韦小宝听得忍不住要打呵欠，急忙伸手掩住了嘴巴。
待得玄水堂香主林永超说起云南会务时，他神情激昂，不断咒骂，韦小宝才留上了神，只听他道：“吴三桂那大汉奸处处跟咱们作对，从去年到今年，还没满十个月，会中兄弟前前后后已有七十九个死在这王八蛋手里。他妈巴羔子的，老子跟这狗贼不共戴天。属下数次派人去行刺，可是这汉奸身边能人甚多，接连行刺三次，都失了手……”他指指自己挂在头颈中的左臂，说道：“上个月这一次，他奶奶的，老子还折断了一条手臂，这大汉奸作恶多端，终有一日，要全家给咱们天地会斩成肉酱。”
一说到吴三桂，人人气愤填膺。韦小宝在扬州之时，也早听人说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夺了汉人的天下。鞑子兵在扬州奸淫烧杀，最大的罪魁祸首便是吴三桂。这人帮满清打天下，官封平西王，永镇云南，韦小宝听人提到吴三桂三字之时，无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这林香主如此破口大骂，韦小宝倒也不以为奇。林永超一骂开了头，其余八位香主跟着也骂了起来。他们本来都是军人，近年来混迹江湖，粗口原是说惯了，只不过在总舵主面前，大家尽力收敛而已，此时一骂上了，谁也不再客气。韦小宝大喜，一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登时如鱼得水，忍不住插口也骂。说到骂人，韦小宝和这九位香主相比，颇有精粗之别，他一句句转弯抹角、狠毒刻薄，九位香主只不过胡骂一气，相形之下，不免见绌。
陈近南摇手道：“够了，够了！天下千千万万人在骂吴三桂，可是这厮还是好好做他的平西王。骂是骂他不死的，行刺也不是办法。”
宏化堂香主李式开矮小瘦削，说话很轻，骂人也不多，这时说道：“依属下之见，就算咱们大举入滇，将吴三桂杀了，于大局也无多大好处。鞑子另派总督、巡抚，云南老百姓一般的翻不了身。吴三桂这汉奸罪孽深重，若是一刀杀了，未免太也便宜了他。”陈近南点头道：“此言甚是有理，却不知李兄弟有何高见？”李式开道：“这件事甚为重大，大伙儿须得从长计议。属下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还是听从总舵主的指点。”
陈近南道：“‘此事重大，须当从长计议。’李兄弟这一句话，便是高见了。常言道得好：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咱们十个人，不，十一个人，静下来细细想想，主意儿就更加多了。咱们杀吴三桂，不但为天地会被他害死的众位兄弟报仇，也是为天下千千万万汉人同胞报仇。此事我筹思已久，吴三桂那厮在云南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单是天地会一会之力，只怕扳他不倒。”
林永超大声道：“拚着千刀万剐，也要扳他一扳。”蔡德忠道：“你早已扳过了，吴三桂没扳倒，却扳断了自己一只手。”林永超怒道：“你耻笑我不成？”蔡德忠自知失言，陪笑道：“我是讲笑话，林兄弟别生气。”
陈近南见林永超兀自愤愤不平，温言慰道：“林贤弟，诛杀吴三桂，乃是普天下英雄好汉人人梦寐以求的大事，怎能要林贤弟与玄水堂单独挑起这副重担？就算天地会数万兄弟齐心合力，也未必能动得了他手。”林永超道：“总舵主说得是。”这才平了气。
陈近南道：“我看要办成这件大事，咱们须得联络江湖上各领各派，各帮各会，共谋大举。吴三桂这厮在云南有几万精兵，麾下雄百猛将，非同小可。单是要杀他一人，未必十分为难，但要诛他全家，杀尽他手下助纣为虐的一众大大小小汉奸恶贼，却非我天地会一会之力能够办到。”
林永超拍腿大叫：“是极，是极！我天地会兄弟已给吴三桂杀了这许多，单杀这贼子一人，如何抵得了命？”
众人想到要诛灭吴三桂全家及手下众恶，都是十分兴奋，但过不多时，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均想：“这件事当真甚难。”
蔡德忠道：“少林、武当两派人多势众，武功又高，那是一定要联络的。”
黄土堂香主姚必达踌躇道：“少林寺方丈晦聪大师，在武林中声望自是极高，不过他向来十分老成持重，不肯得罪官府。这几年来，更定下一条规矩，连俗家子弟也不许轻易出寺下山，生怕惹祸生事。要联络少林派，这中间恐怕有很多难处。”
该管湖广地面的参太堂香主胡德第点头道：“武当派也差不多。真武观观主云雁道人和师兄云鹤道人失和已久，两人尽是勾心斗角，互相找门下弟子的岔儿。杀吴三桂这等冒险勾当，就怕……就怕……”他没再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多半云雁、云鹤二人都不会愿干。
林永超道：“倘若约不到少林、武当，咱们只好自己来干了。”陈近南道：“那不用性急，武林之中，也并非只有少林、武当两派。”各个纷纷议论，有的说峨嵋或许愿干，有的说丐帮中有不少好手加入天地会，必愿与天地会联手，去诛杀这大汉奸。
陈近南听各人说了良久，道：“若不是十拿九稳，咱们可千万不能向人家提出。”方大洪道：“这个自然，没的人家不愿干，碰一鼻子灰不算，也伤了我天地会的脸面。”陈近南道：“失面子还不紧，风声泄漏出去，给吴三桂那厮加意提防，可更棘手了。”李式开道：“为了稳重起见，若要向哪一个门派帮会提出，须得先经总舵主点头，别的人可不能随便拿主意。”众人都道：“正该如此。”
各人又商议了一会。陈近南道：“此刻还不能拟下确定的方策。三个月后，大家在湖南长沙再聚。小宝，你仍回到宫中，青木堂的事务，暂且由李力世、关安基两位代理。长沙之会，你不用来了。”
韦小宝应道：“是。”心道：“这不是摆明了过河拆桥么？”
众香主散后，陈近南拉了韦小宝的手，回到厢房之中，说道：“北京天桥有一个卖膏药的老头儿，姓徐。别人卖膏药的旗子上，膏药都是黑色的，这徐老儿的膏药却是一半红，一半青。你有要事跟我联络，到天桥去找徐老儿便是。你问他：‘有没有清恶毒、使盲眼复明的清毒复明膏药？’他说：‘有是有，价钱太贵，要三两黄金、三两白银。’你说：‘五两黄金、五两白银卖不卖？’他便知道你是谁了。”
韦小宝大感有趣，笑道：“人家货价三两、你却还价五两，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陈近南微笑道：“这是唯恐误打误撞，真有人向他去买‘清毒复明膏药’。他一听你还价黄金五两、白银五两，便问：‘为什么价钱这样贵？’你说：‘不贵，不贵，只要当真复得了明，便给你做牛做马，也是不贵。’他便说：‘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你说：‘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他又问：‘红花亭畔哪一堂？’你说：‘青木堂。’他问：‘堂上烧几炷香？’你说：‘五炷香！’烧五炷香的便是香主。他是本会青木堂的兄弟，属你该管。你有什么事，可以交他办。”
韦小宝一一记在心中。陈近南又将那副对子说了两遍，和韦小宝演习一遍，一字无讹。陈近南又道：“这徐老头虽归你管，武功却甚了得，你对他不可无礼。”韦小宝答应了。
陈近南道：“小宝，咱们大闹康亲王府，鞑子一定侦骑四出，咱们在这里不能久留。今日你就回宫去，跟人说是给一帮强人掳了去，你夜里用计杀了看守的强人，逃回宫来。如有人要你领兵来捉拿，你可以带兵到这里来，我们把鳌拜的尸身和首级埋在后面菜园里，你领人来掘了去，就没人怀疑。”韦小宝道：“大伙当然都不在这里了，是不是？”陈近南道：“你一走之后，大伙儿便散，不用担心。三天之后，我到北京城里来传你武功。你到东城甜水井胡同来，胡同口有兄弟们等着，自会带你进来见我。”韦小宝应道：“是。”
陈近南轻轻抚摸他头，温言道：“你这就去罢！”
韦小宝当下进去和茅十八道别。茅十八不知他已入了天地会，做了香主，问长问短，极是关心。韦小宝也不说穿。这时他被夺去的匕首等物早已取回。陈近南命人替他备了坐骑，亲自送出门外。李力世、关安基、玄贞道人等青木堂中兄弟，更直送到三里之外。
韦小宝问明路径，催马驰回北京城，进宫时已是傍晚，即去叩见皇帝。
康熙早已得知鳌拜在康亲王府囚室中为韦小宝所杀的讯息，心想他为鳌拜的党徒所掳，定然凶多吉少。事情一发，清廷便立即四下缉捕鳌拜的余党拷问，人是捉了不少，却查不出端倪。康熙正自老大烦恼，忽听得韦小宝回来，又惊又喜，急忙传见，一见他走进书房，忙问：“小桂子，你……你怎么逃了出来？”
韦小宝一路之上，早已想好了一大片谎话，如何给强人捉去、如何给装在枣子箱中运去等情倒不必撒谎，跟着说众奸党如何设了灵位祭奠，为了等一个首脑人物，却暂不杀他，将他绑在一间黑房之中，他又如何在半夜里磨断手上所绑绳索，杀了看守的人，逃了出来，如何在草丛中躲避追骑，如何偷得马匹，绕道而归，说得绘声绘影，生动之至。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连连拍他肩头，赞道：“小桂子，真有你的。”又道：“这一番可真辛苦了。”
韦小宝道：“皇上，鳌拜这些奸党，势力也真不小。奴才逃出来时，记明了路径，咱们马上带兵去捉，好不好？”
康熙喜道：“妙极！你快去叫索额图带领三千兵马，随你去捉拿。”
韦小宝退了出来，命人去通知索额图。索额图听说小桂子给鳌拜手下人捉去，心想宫中少了个大援，正在发愁，虽说能吞没四十五万两银子，毕竟是所失者大，所得者小，突然得悉小桂子逃归，登时精神大振，忙带领人马，和韦小宝去捕拿余党。行到半路，康熙王差人将韦小宝的玉花骢赶着送来。韦小宝骑上名驹，左顾右盼，得意非凡。
到得天地会聚会之所，自然早已人影不见。索额图下令搜索，不久便在菜园中将鳌拜的首级和尸身掘了出来，又找到一块“大清少保一等超武公鳌拜大人之灵位”的灵牌，几幅吊唁鳌拜的挽联，自然都是陈近南故意留下的。
韦小宝和索额图回到北京，将灵牌、挽联等物呈上康熙，韦小宝神色间倒颇似立了一件大功。康熙奖勉几句，吩咐葬了鳌拜的尸身，命两人继续小心查察。
韦小宝嘴里连声答应，脸上忠诚勤奋，肚中暗暗好笑。

第九回 琢磨颇望成全璧 激烈何须到碎琴
过了三天，韦小宝禀明康熙，要出去访查鳌拜的余党，径自到东城甜水井胡同来。
离胡同口十来丈处停着一副馄饨担子，卖馄饨的见到韦小宝，拿起下馄饨的长竹筷，在盛钱的竹筒上托托托的敲了三下，停一停，敲了两下，又敲三下。隔着数丈处，有人挑了担子在卖青萝卜，那人用削萝卜的刀子在扁担上也这般敲击。韦小宝料想是天地会传讯之法，随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进了胡同，来到漆黑大门的一座屋子前。门口蹲着三人，正用石灰粉刷墙壁，见到韦小宝后点了点头，石灰刀在墙上敲击数下，大门便即开了。
韦小宝走进院子，进了大厅，见陈近南已坐在厅中，立即上前磕头。陈近南甚是喜欢，说道：“你来得早，再好也没有了。我本来想多耽几天，传你功夫，但昨天接到讯息，福建有件大事要我赶去料理。这次我只能停留一天。”韦小宝心中一喜：“你没空多传我功夫，将来我练得不好，那是你的事，可不能怪我。”脸上却尽是失望之色。
陈近南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说道：“这是本门修习内功的基本法门，你每日自行用功。”打开册子，每一页上都绘有人像，当下将修习内功的法门和口诀传授了。
韦小宝一时之间也未能全盘领悟，只是用心记忆。
陈近南花了两个多时辰，将这套内功授完，说道：“本门功夫以正心诚意为先。你这人心猿意马，和本门功夫格格不入，练起来加倍艰难，须得特别用功才是。你牢牢记住，倘若练得心意烦躁，头晕眼花，便不可再练，须待静了下来，收拾杂念，再从头练起，否则会有重大危险。”韦小宝答应了，双手接过册子，放入怀中。
陈近南又细问海大富所授武功的详情，待韦小宝连说带比的一一说完，陈近南沉吟道：“这些功夫，你也早知道是假的，当真遇上敌人，半点也不管用。我只是奇怪，怎地鞑子皇太后传授给鞑子小皇帝的武功，却也是假的。”韦小宝道：“老婊子不是小皇帝的亲娘，而且……而且老婊子不是好人，是个大大的坏人。”心想老婊子害死小皇帝的母亲等等情由，牵连太过重大，对师父也不能说，何况此事跟师父毫不相干。
陈近南点点头，跟着又查问海大富的为人和行事，只觉这老太监的所作所为之中，充满了诡秘。韦小宝说了一些，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近南温言问道：“小宝，怎么啦？”韦小宝抽抽噎噎的将海大富在汤中暗下毒药的事说了，最后泣道：“师父，我这毒是解不了的啦。我死之后，青木堂的兄弟们可不能再用老法子。”陈近南问道：“什么老法子？”韦小宝道：“鳌拜害死尹香主，我杀了鳌拜，大伙儿就叫我做青木堂香主。海老乌龟害死韦香主，老婊子杀了海老乌龟。大伙儿可不能请老婊子来做青木堂香主。”
陈近南哈哈一笑，细心搭他脉搏，又详询他小腹疼痛的情状，伸指在他小腹四周穴道上或轻或重的按捺，沉吟半晌，说道：“不用怕！海大富的毒药，或许世上当真无药可解，但我可用内力将毒逼了出来。”韦小宝大喜，连说：“多谢师父！”
陈近南领他到卧室之中，命他躺在床上，左手按在他胸口“膻中穴”，右手按住他背脊“大椎穴”。过得片刻，韦小宝只觉两股热气缓缓向下游走，全身说不出的舒服，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睡梦之中，突觉腹中说不出的疼痛，“啊哟”一声，醒了过来，叫道：“师父，我……我要拉屎！”陈近南带他到茅房门口。韦小宝刚解开裤子，稀屎便已直喷，但觉腥臭难当，口中跟着大呕。
韦小宝回到卧室，双腿酸软，几难站直。陈近南微笑道：“好啦，你中的毒已去了十之八九，余下来的已不打紧。我这里有十二粒解毒灵丹，你分十二天服下，余毒就可驱除干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韦小宝。韦小宝接了，好生感激，说道：“师父，这药丸你自己还有没有？你都给了我，要是你自己中毒……”陈近南微微一笑，说道：“人家想下我的毒，也没这么容易。”
眼见天色已晚，陈近南命人开出饭来，和韦小宝同食。韦小宝见只有四碗寻常菜肴，心想：“师父是大英雄，却吃得这等马虎。”他既知身上剧毒已解，心怀大畅，吃饭和替师父装饭之时，脸上笑眯眯地，甚是欢喜。
饭罢，韦小宝又替师父斟了茶。陈近南喝了几口，说道：“小宝，盼你做个好孩子。我一有空闲，便到京城来传你武艺。”韦小宝应道：“是。”陈近南道：“好，你这就回皇宫去罢。鞑子狡猾得紧，你虽也聪明，毕竟年纪小，要事事小心。”
韦小宝道：“师父，我在宫里很气闷，什么时候才可以跟着你行走江湖？”
陈近南凝视他脸，道：“你且忍耐几年，为本会立几件大功。等得……等得再过几年，你声音变了，胡子也长出来时，不能再冒充太监，那时再出宫来。”
韦小宝心想：“我在宫里做好事还是做坏事，你们谁也不知，想废去我的香主，可没有那么容易。将来我年纪大了，武功练好了，或许你们便不废了。”想到此处，便开心起来，说道：“是，是。师父，我去啦。”
陈近南站起身来，拉着他手，说道：“小宝，鞑子气候已成，这反清复明的大事，是艰难得很的。你在皇宫之中，时时刻刻会遇到凶险，你年纪这样小，又没学到什么真实本领，我实在好生放心不下。不过咱们既入了天地会，这身子就不是自己的了，只要于反清复明大业有利，就算明知是火坑，也只好跳下去。只可惜……只可惜你不能时时在我身边，我可好好教你。但盼将来你能多跟我一些时候。现下会中兄弟们敬重于你，只不过瞧在我的份上，但我总不能照应你一辈子。将来人家敬重你，还是瞧你不起，一切全凭你自己。”
韦小宝道：“是。我丢自己的脸不打紧，师父的脸可丢不起。”陈近南摇头道：“你自己丢脸，那也不成啊。”韦小宝应道：“是，是。那么我丢小桂子的脸好了。小桂子是鞑子太监，咱们丢小桂子的脸，就是丢鞑子的脸，那就是反清复明。”
陈近南长叹一声，实不知如何教导才是。
韦小宝进宫回到自己屋里，将索额图交来几十张、一共四十六万六千五百两的银票反复细看，心下大乐。原来索额图为了讨好他，本来答应四十五万两银子，后来变卖鳌拜家产，得价较预计为多，又加了一万多两。他看了多时，收起银票，取出陈近南的那本武功册子，照着所传秘诀，盘膝而坐，练了起来。他点收银票，看到票子上银号、票号的朱印时神采奕奕，一翻到武功图谱，登时兴味索然，何况书中的注解一百个字中也识不上一个，练不到小半个时辰，便觉神昏眼倦，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次日醒来后，在书房中侍候完了皇帝，回到屋里，又再练功，过不多时又竟入睡。原来陈近南这一门功夫入门极是不易，非有极大毅力，难以打通第一关。韦小宝聪明机警，却便是少了这一份毅力，第一个坐式一练，便觉艰难无比，昏昏欲睡。一觉醒转，已是半夜，心想：“师父叫我练功，可是他的功夫乏味之极。但如偷懒不练罢，下次见到师父，他一查之下，我功夫半点也没长进，一定老大不高兴。说不定便将我的青木堂香主给废了。”起身再拿那册子来看，依法打坐修习，过不多时双眼又是沉重之极，忍不住要睡，心想：“他们打定了主意，要过河拆桥，我这座桥是青石板大桥也罢，是烂木头独木桥也罢，他们总是要拆的，我练不练功夫，也不相干。”既找到了不练功夫的借口，心下大宽，倒头呼呼大睡。
他既不须再练武功，此后的日子便过得甚是逍遥自在，十二粒药丸服完，小腹上的疼痛已无影无踪。日间只在上书房中侍候康熙几个时辰，空下来便跟温氏兄弟等掷骰子赌钱。他此刻是身有数十万两银子家财的大富豪，掷骰子原已不用再作弊行骗，但羊牯当前，不骗上几下，心中可有说不出的不痛快，温氏兄弟、平威、老吴等人欠他的赌债自然越积越多。好在韦小宝不讨赌债，而海大富又已不在人世，温氏兄弟等虽债台高筑，却也不怎样担心。
至于尚膳监的事务，自有手下太监料理，每逢初二、十六，管事太监便送四百两银子到韦小宝屋子里来。这时索额图早已替他将几万两银子分送宫中嫔妃和有权势的太监、侍卫，韦小宝嘴头上既来得，康熙又正对他十分宠幸，这几个月中，在宫中众口交誉，人人见了他都笑颜相迎。
秋尽冬来，天气日冷一日，这天韦小宝从上书房中下来，忽然想起：“师父吩咐，倘若有事，便去天桥找卖膏药的徐老头联络。虽然没什么事，也不妨去跟他对答一下，什么‘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倒也有趣。喂，你这张膏药要三两黄金、三两白银，太贵啦，太贵啦！五两黄金、五两白银卖不卖？哈哈，哈哈！”
他走出宫门，在大街上转了几转，见一家茶馆中有个说书先生在说书，便踱进去泡了壶茶坐下。说书先生说的正是《英烈传》，说到朱元璋和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如何周颠抱了朱元璋换船、如何陈友谅战船上一炮轰来，将朱元璋原来的坐船轰得粉碎。这些情节韦小宝早已听得烂熟，那说书的穿插也不甚佳，但他一坐下来，便听了大半个时辰，东逛西混，直到天黑，这天竟没到天桥去。
第二天、第三天也始终没去。每晚临睡，心里总说，明天该去瞧瞧那徐老头儿了，可是第二天不是去掷骰子赌钱，便是去听说书，要不然到街市之中乱花银子。这些日子在皇宫里逍遥快乐，做太监比做天地会的什么香主、臭主要适意得多，自知这念头十分没出息，也不敢多想，偶尔念及，便自己安慰：“反正我又没事，去找徐老头儿干么？泄漏了机密，送了我小命不打紧，反而连累了天地会的大事。”
如此又过月余，韦小宝这一日又在茶馆中听《英烈传》。茶博士见他是宫中太监，给的赏钱又多，总是给他留下最好的座头，泡的是上好香茶。韦小宝这些日子来给人奉承惯了，对茶博士的恭谨巴结虽不怎么希罕，听在耳里却也着实受用。坛上说书说的是大将军徐达挂帅出征，将鞑子兵赶往蒙吉。京师之地，茶馆里听书的旗人甚多，说书先生不敢公然提“鞑子”二字，只说是元兵元将，但也说得口沫横飞，精神十足。
韦小宝正听得出神，忽有一人说道：“借光！”在他的茶桌边坐下。韦小宝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那人轻声说道：“小人有张上好膏药，想卖与公公，公公请看。”韦小宝一转头，只见桌上放着一张膏药，一半青，一半红，他心中一动，问道：“这是什么膏药？”
那人道：“这是除清恶毒、令双目复明的膏药。”压低了声音，道：“有个名目，叫作‘去清复明膏药’。”
韦小宝看那人时，见他三十来岁年纪，英气勃勃，并不是师父所说的那个徐老头，心下起疑，问道：“这张膏药要卖多少银子？”那人道：“三两白银，三两黄金。”韦小宝道：“五两白银、五两黄金卖不卖？”那人说道：“那不是太贵了吗？”韦小宝道：“不贵不贵，只要当真去得清毒，复得了明，便给你做牛做马，也是不贵。”那人将膏药向韦小宝身前一推，低声道：“公公，请借一步说话。”说着站起身来，走出茶馆。
韦小宝将二百文钱丢在桌上，取了膏药，走了出去。那人候在茶馆之外，向东便走，转入一条胡同，站定了脚，说道：“地振高冈，一派溪水千古秀。”韦小宝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不等他问，先行问道：“阁下在红花亭畔住哪一堂？”那人道：“兄弟是青木堂。”韦小宝道：“堂上烧几炷香？”那人道：“三炷香！”韦小宝点了点头，心想：“你比我的职位可低了两级。”那人叉手躬身，低声道：“哥哥是青木堂烧五炷香的韦香主？”韦小宝道：“正是。”心想：“你年纪比我大得多，却叫我哥哥，当真要叫得好听，怎么又不叫爷爷，阿叔？”
那人道：“兄弟姓高，名叫彦超，是韦香主的下属，久仰香主的英名，今日得见，实是大幸。”韦小宝心中一喜，笑道：“高大哥好说，大家是自己人，何必客气。”
高彦超道：“本堂有一位姓徐的徐大哥，向在天桥卖药，今日给人打得重伤，特来报知韦香主。”韦小宝吃了一惊，说道：“我连日宫中有事，没去会他。他怎么受了伤，是给谁打的？”高彦超道：“此处不便详告，请韦香主跟我来。”韦小宝点了点头。
高彦超大步而行，韦小宝远远跟着。
过了七八条街，来到一条小街，高彦超走进一家药店。韦小宝见招牌上写着五个字，自然一个也不识，也不用细看，料想是药店的名字，便跟着进去。
柜台内坐着一个肥肥胖胖的掌柜，高彦超走上前去，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那胖掌柜连声应道：“是，是！”站起身来，向韦小宝点了点头，道：“客官要买上好药材，请进来罢！”引着韦小宝和高彦超走进内室，反手带上了门，俯身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洞来，有石级通将下去。
韦小宝见地道中黑黝黝地，心下惊疑不定：“这两人真是天地会的兄弟吗？只怕有点儿靠不住。下面若是宰杀韦小宝的屠房，岂不糟糕？”但高彦超跟在身后，其势已无可退缩，只得跟着那掌柜走入地道。
幸好地道极短，只走得十来步，那掌柜便推开了一扇板门，门中透出灯光。韦小宝走进门内，见是一间十来尺见方的小室，室中却坐了五人，另有一人躺在一张矮榻之上。待得再加上三人，几乎已无转身余地，幸好那胖掌柜随即退出。
高彦超道：“众位兄弟，韦香主驾到！”
室中五人齐声欢呼，站起来躬身行礼，地窖太小，各人挤成一团。韦小宝抱拳还礼。见其中一人是个道人，那是曾经会过的，道号玄贞，记得他曾开玩笑，叫关安基跟他妻子“十足真金”离婚，另有一个姓樊，也是见过的。韦小宝见到熟人，当即宽心。
高彦超指着卧在矮榻上那人，说道：“徐大哥身受重伤，不能起来见礼。”
韦小宝道：“好说，好说！”走近身去，只见榻上那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白须上点点斑斑都是血渍，问道：“不知是谁打伤了徐大哥？是……是鞑子的鹰爪子吗？”
高彦超摇头道：“不是，是云南沐王府的人。”
韦小宝一惊，道：“云南沐王府？他们……他们跟咱们是一路的，是不是？”
高彦超缓缓摇头，说道：“启禀香主大哥：徐大哥今朝支撑着回到这里回春堂药店来，断断续续的说道，下手打伤他的，是沐王府的两个年轻人，都是姓白……”韦小宝道：“姓白？那不是沐王府四大家将的后人吗？”高彦超道：“多半是的。大概就是白寒松、白寒枫兄弟，叫做什么‘白氏双木’的。”韦小宝喃喃道：“两根烂木头，有什么了不起啦。”高彦超道：“听徐大哥说，他们为了争执拥唐拥桂，越说越僵，终于动起手来。徐大哥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韦小宝道：“两个打一个，不是英雄好汉。什么糖啊桂的，莫非……莫非……”心想什么“拥桂”，莫非为了拥护我小桂子，但觉得不大像，缩住了不说。
高彦超道：“沐王府是桂王手下，咱们天地会是当年唐王天子手下。徐大哥定是跟他们争名份，以致言语失和。”韦小宝还是不懂，问道：“什么桂王手下，唐王手下？”高彦超道：“那桂王不是真命天子，咱们唐王才是真命天子。”
玄贞道人明白韦小宝的底细，知他肚中的料子有限，插口道：“韦香主，当年李闯攻入北京，逼死了崇祯天子。吴三桂带领清兵入关，占我花花江山。各地的忠臣义士，纷纷推戴太祖皇帝的子孙为王。先是福王在南京做天子。后来福王给鞑子害了，咱们唐王在福建做天子，那是国姓爷郑家一伙人拥戴的，自然是真命天子。哪知道另一批人在广西、云南推戴桂王做天子，又有一批人在浙江推戴鲁王做天子，那都是假的真命天子。”
韦小宝点头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既有唐王做了天子，桂王、鲁王就不能做天子了。”高彦超道：“是啊，韦香主说得对极！”
玄贞道人道：“可是广西、浙江那些人为了贪图富贵，争着说道，他们拥立的才是真命天子，大家自伙里争得很厉害。”叹了口气，续道：“后来唐王、鲁王、桂王，先后都遭了难。这些年来，江湖上的豪杰不忘明室，分别找了三王的后人，奉以为主，干反清复明的大业。桂王的手下拥戴桂王的子孙，鲁王的手下拥戴鲁王的子孙，那是桂派和鲁派，他们又称咱们天地会为唐派。唐、桂、鲁三派，都是反清复明的。不过只有咱们天地会才是正统，桂派、鲁派却是篡位。”韦小宝点头道：“我明白了。沐王府那些人是桂派，是不是？”玄贞道人道：“正是。这三派人十几年来相争不休。”
韦小宝想起那日在苏北道上遇到沐公府的人物，甚是傲慢无礼，那人也是姓白的，不知是不是这两根烂木头之一，当时见茅十八对他怕得厉害，早就不忿，便道：“唐王既是真命天子，他们就不该再争。听说沐公爷是很好的，只怕他老人家归天之后，他手下那些人有点儿乱七八糟。”地窖中众人齐声道：“韦香主的话，一点也不错。”
玄贞道人道：“江湖上好汉瞧在沐天波沐公爷尽忠死节的份上，遇上了沐王府的人物，都是容让三分。这样一来，沐王府中连阿猫阿狗也都狂妄自大起来。我们这位徐大哥人是再好也没有的，他从前服侍过唐王天子，当真是忠心耿耿，提到先帝时便流眼泪。定是沐王府的人说话不三不四，言语中轻侮了先帝，否则的话，徐老哥怎能跟沐王府的人动手？”
高彦超道：“徐大哥在午前清醒了一会儿，要众兄弟给他出这口气。在直隶境内，眼下本会只韦香主一位香主，按照本会规矩，遇上这等大事，须得禀明韦香主而行。倘若是对付鞑子的鹰爪子，那也罢了，杀了鞑子和鹰爪固然很好，弟兄们为本会殉难，也是份所当为。可是沐王府在江湖上名声很响，说来总也是自己人，去跟他们交涉，说不定会大动干戈，后果怎样，就很难料。”韦小宝嗯了一声。
高彦超又道：“徐大哥说，他一直在等候韦香主驾到，已等了好几个月，有时见到韦香主在街市采购物品，有时在茶馆里听书。”韦小宝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原来他早见到我了。”高彦超道：“徐大哥说，总舵主吩咐过的，韦香主倘若有事，自会去找他，因此徐大哥虽然见到韦香主，却不敢上前相认。”
韦小宝点了点头，向榻上的老头瞧了一眼，心想：“原来这老狐狸暗中早就跟上了我。我在街上买了东西乱吃，胡花银子，早就落入他眼中。他妈的，日后他见了我师父，定会搬弄是非，最好是这只老狐狸伤势好不了，呜呼哀哉！”
玄贞道人道：“咱们一商量，迫不得已，只好请韦香主到来主持大局。”
韦小宝心想：“我一个小孩子，能主持什么大局？”但见这些人对自己十分恭谨，心下也不禁得意。他初入天地会时，除了师父之外，九位香主都比自己年长资深，此刻这些人中却以自己地位最高，轻飘飘之感登时油然而兴。
一名中年的粗壮汉子气愤愤的道：“大伙儿见到沐王府的人退让三分，那是敬重沐公爷为人忠义，为主殉难，说到所做事业的惊天动地，咱们国姓爷比之沐王爷可胜过了十倍。”那姓樊的樊纲道：“我敬你五尺，你就该当敬我一丈。怎地我们客气，他们反当是运气？这件事若不分说清楚，以后天地会给沐王府压得头也抬不起来，大伙儿还混个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十分气恼。
玄真道人道：“这件事如何办理，大伙儿都听韦香主的指示。”
要韦小宝想法子去偷鸡摸狗，混蒙拐骗，他还能拿些主意，现下面临这种大事，要他拿个主意出来，当真是要他的好看，摆明了叫他当场出乖露丑。可是他不折不扣，确是陈近南的弟子，天地会十大香主之一，直隶全省之中，天地会众兄弟以他为首，这姓徐的老头和别的几人，又都是他青木堂的嫡系下属，眼见人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脸上，不由得大是发窘，心中直骂：“辣块妈妈，这……这如何是好？”
他心中发窘，一个个人瞧将过去，盼望寻一点线索，可以想个好主意，看到那粗壮汉子时，忽见他嘴角边微有笑容，眼光中流露出狡猾的神色。此人刚才还在大叫大嚷，满腔子都是怒火，怎地突然间高兴起来？一凝神间，猛地想起：“啊哟，辣块妈妈，这批王八蛋不怀好意，要我来掮烂木梢。他们想去跟沐王府的人打架，却生怕我师父将来责怪，于是找了我来，要我出头。”他越想越对，寻思：“我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虽说是香主，难道还真会有胜过他们的主意？他们是要拿我来作挡箭牌，日后没事，那就罢了，有什么不妥，都往我头上一推，说道：‘青木堂韦香主率领大伙儿干的。香主有令，咱们不敢不从。’哼，他们本就要鸡蛋里找骨头，废了我这香主，我领头去跟沐王府的人打架，不论是输是赢，总之是大大的一块骨头。好啊，辣块妈妈，老子可不上这个当。”
他假装低头沉思，过了一会，说道：“众位兄长，小弟虽然当了香主，只不过碰巧杀了鳌拜，本事是一点也没有的，计策更加没有。我看还是请玄贞道长出个主意，一定比我高明得多。”他这一招叫作“顺水推舟”，将一根烂木梢向玄贞道人肩头推去。
玄贞道人笑了一笑，向樊纲道：“樊三哥的脑筋可比我行得多，你瞧怎么办？”
樊纲是个直性汉子，说道：“我看也没第二条路好走，咱们就找到姓白的家里，他们要是向徐大哥磕头赔罪，那就万事全休。否则的话，哼哼，说不得，只好先礼后兵。”
人人心中想的，其实都是这一句话，只是沐王府在江湖上威名甚盛，又是反清复明的同道，谁也不愿首先将这句话说出口来。樊纲这么一说，几个人都附和道：“对，对！樊三哥的话对极！能够不动武自然最好，否则咱们天地会可也不是好欺的，给人家打成这副样子，难道便罢了不成？”
韦小宝向玄贞和另一个汉子道：“你二位以为怎样？”
那汉子道：“这叫作逼上梁山，没有法子，咱们确是给赶得绝了。”
玄贞却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韦小宝心想：“你不说话，将来想赖，我偏偏叫你赖不成。”问道：“玄贞道长，你以为樊三哥的主意不大妥当，是不是？”
玄贞道：“也不是不妥当，不过大家须得十分郑重，倘若跟沐王府的人动手，第一是败不得，第二是杀不得人。倘若打死了人，那可是一件大事。”樊纲道：“话是这么说，但如徐大哥伤重不治，却又怎样？”玄贞又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请大家商量个法子出来。各位哥哥见识多，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想的主意也一定比我好得多。”玄贞向他瞧了一眼，淡淡的道：“韦香主很了不起哪！”韦小宝笑道：“道长你也了不起。”
众人商量了一会，还是依照樊纲的法子，请韦小宝率同众人，去向沐王府的人兴问罪之师，各人身上暗带兵刃，但须尽量忍让，要占住地步，最好是沐王府的人先动了手打了人，这才还手。
玄贞道：“咱们不妨再约北京城里几位成名的武师一同前去，请他们作个见证，免得传了开来，说咱们天地会上门欺人。日后是非不明，只怕总舵主见罪。”
韦小宝喜道：“好极，要请有本事的，越多越好。”在苏北道上的饭店之中，沐王府那姓白的一根根筷子掷出去，只打得吴三桂手下一个个摔倒在地，这情景此刻犹似便在眼前。他们要是再搞什么铜角渡江、火箭射象的玩意儿，就算北京城里摆不出大象阵，单是摆上个把老鼠阵，青木堂韦香主吃不了就得兜着走，本想推托不去，又有点说不出口。听玄贞道人说要约同北京城里著名武师前去，正中下怀。
玄贞微微一笑，说道：“咱们只约有声望名气的。倒不是请他们去助拳，武功好不好却在其次。”高彦超道：“名气大的，武功多半就高。”他是在帮着韦小宝说话。玄贞点了点头。樊纲道：“咱们去请哪几位武师？”当下众人商议请谁同去，邀请的人要在武林中颇有名望，与官面上并无来往，而与天地会多少有些交情。
商议定当后，正要分头去请人，那徐老头忽然呻吟道：“不……不……不……不能请外人。”樊纲问道：“徐大哥，你说不能请外人？”徐老头道：“韦香主，他……他在宫里当差，这……这件事可不能泄漏出去，那……那是性命交关……交关的大事。”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韦小宝在宫中做太监，自然是奉了总舵主之命。暗中必有重大图谋，一有外人知道，难保不走漏风声。樊纲道：“韦香主倒也不必亲自出马。咱们去跟那两个姓白的理论，结果怎样，回来禀报韦香主知道便是。”
韦小宝本来对沐王府颇为忌惮，但既邀武林中一批大有名望之人同去，那就笃定泰山，有胜无败，这好比用灌铅骰子跟羊牯赌钱，怎可置身局外？说道：“我如不去，那就不好玩了。我的姓名身份，你们别跟外人说就是。”
玄贞道人道：“倘若韦香主乔装改扮了，那就没人知道他在宫里办事……”
韦小宝没听他说完，当时即拍手叫好，连称：“妙极，妙极！”这主意正投其所好，上门生事，本已是十分有趣，改装之后去生事，更是妙上加妙。
众人本来都觉若非韦香主率领，各人担的干系太大，见他如此热心，争着要去，自无异议。徐老头道：“大伙儿……大伙儿千万要小心。韦香主扮……扮作什么人？”众人望着韦小宝，听他示下。
韦小宝心想：“我扮个富家公子呢，还是扮个小叫化？”他在妓院之中，见到来嫖院的王孙公子衣饰华贵，向来甚是羡慕，一直没机会穿着。微一沉吟，从怀中摸出三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来，道：“这里是一千五百两银子，相烦哪一位大哥去给我买些衣衫。”
众人都是微微一惊，几个人齐声道：“哪用得着这许多银子？”韦小宝道：“我银子有的是，衣衫买得越贵越好，再买些珠宝戴了起来，谁也不知我是宫里的小……小太监了。”玄贞道人道：“韦香主说得是。高兄弟，你去买韦香主的衣衫。”
韦小宝又取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道：“多花些钱好了，不打紧。”旁人见这小小孩童身边银票极多，都暗暗称异，说什么也料想不到他屋里的银子竟有四十几万两之多。按照韦小宝本来脾气。身边便有二三两银子，也要花光了才舒服，可是四十几万两银子如何花用得掉？能够买些华贵衣服来穿戴穿戴，出出风头，当真机会难得，心里快活之极，见众人目瞪口呆，便又伸手入怀。
他手伸出来时，掌中已有三千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交给玄贞道人，道：“兄弟跟各位大哥今日初见，没什么孝敬。这些银子，是鞑子那里拿来的，都是不义……不义的银（他本想说“不义之财”，这句成语却忘记了），请大伙儿帮着花用花用。”天地会规矩严明，不得胡乱取人财物，樊纲、高彦超等早已穷得久了，突见韦香主取出这许多银票，又言明是取自鞑子的不义之财，他既在清宫中当差，此言自然不假，各人情不自禁的都欢呼起来。
玄贞道：“咱们要分头请人，今日是来不及了。韦香主，明日大伙儿在这里恭候大驾，不知你什么时刻能到？”韦小宝道：“上午我要当差，午后准到。”玄贞道：“很好。明日午后，咱们在这里会齐，然后同去跟那两个姓白的算帐。”
当晚韦小宝便心痒难搔，在屋里跳上跳下，指手划脚。次日从上书房下来，便匆匆去珠宝店买了一只大翡翠戒指，又叫店中师傅在一顶缎帽上钉上一大块白玉，四颗浑圆明珠，这一来便花了四千多两银子。珠宝店中见这位贵客是宫中太监，丝毫不以为奇，既是内宫来采购珠宝，花钱再多十倍也是常事。
韦小宝赶到回春堂药店，众人已在地窖中等候，说道已请了北京四位知名武师，同去作见证，每人已送了二百两银子谢礼。韦小宝心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四位武师非帮我们不可。只是二百两银子谢礼太少，最好送五百两。四位武师太少，最好请十六位。”
高彦超取出衣服鞋袜来给韦小宝换了，每件衣物都十分华贵，外面一件长袍是火狐皮的里子，在领口和衣袖外翻出油光滑亮的毛皮。高彦超道：“皮袍是叫他们连夜改小的，多给了三两六钱银子的工钱。”韦小宝连说：“不贵，不贵。”一件天青缎子的马褂，十粒扣子都是黄金打的。饶是如此，他给的银子还是一半也用不了。
韦小宝在宫中住了将近一年，居移气，养移体，食用既好，见识又多，这半年来做了尚膳监的首脑，百余名太监给他差来差去，做首领早做得惯了。这时周身再一打扮，虽然颇有些暴发户的俗气，却也显得款式非凡，派头十足，与樊纲、高彦超等草莽豪杰大不相同。
众人已安排了一乘轿子，等在门外，请韦小宝上轿，以防他改装之后在城里行走，撞见宫中太监或朝廷官员。
一行人先到东城武胜镖局，和四位武师会齐。那四位武师第一位是北京潭腿门掌门人老武师马博仁，那是清真教门的；第二位跌打名医姚春，徐老头受了伤，便由他医治，此人既是名医，擒拿短打也是一绝；第三位是外号“虎面霸王”的雷一啸，铁布衫功夫大大有名；第四位便是武胜镖局的总镖头金枪王武通。
马博仁等四人早已得知天地会领头的韦香主年纪甚轻，一见之下，竟是这样一个豪富少年，都是十分诧异，但各人久仰陈近南的大名，心想天地会总舵主的弟子，年纪虽小，也必有惊人艺业，都不敢小觑了他。众人在镖局中喝了茶，便同去杨柳胡同那姓白的二人驻足之处。韦小宝和马博仁、姚春三人坐轿，雷一啸与王武通骑马，余人步行相陪。玄贞道人、樊纲等都是成名人物，王武通要相借坐骑，但玄贞怕惹人注目，坚决不要。
一行人来到杨柳胡同一座朱漆大门的宅第之外，高彦超正要上前打门，忽听得门内传出隐隐哭声。众人一怔，只见大门外挂着两盏白色灯笼，却是家有丧事。高彦超轻叩门环，过了一会，大门打开，出来一名老管家。高彦超呈上备就的五张名帖，说道：“武胜镖局、潭腿门、天地会的几位朋友，前来拜会白大侠、白二侠。”
那老管家听得“天地会”三字，双眉一竖，满脸怒容，向众人瞪了一眼，接过拜帖，一言不发的便走了进去。
马博仁年纪虽老，火气却是极大，登时忍不住生气，道：“这奴才好生无礼。”
韦小宝道：“马老爷子的话一点不错。”他对沐王府的人毕竟甚是忌惮，只盼马博仁、王武通等人站定在自己这一边，待会倘若动手，便可多有几个得力的帮手。
隔了好一会，一名二十六七岁的汉子走了出来，身材甚高，披麻带孝，满身丧服，双眼红肿，兀自泪痕未干，抱拳说道：“韦香主、马老爷子、王总镖头，众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白寒枫有礼。”众人抱拳还礼。白寒枫让众人进厅。
马博仁最是性急，问道：“白二侠身上有服，不知府上是哪一位过世了？”白寒枫道：“是家兄寒松不幸亡故。”马博仁跌足道：“可惜，可惜！白氏双木乃沐王府的英雄虎将，武林中大大有名，白大侠正当英年，不知是得了什么疾病？”
众人刚到厅中，还未坐定，白寒枫听了此言，陡地转过身来，双眼中如欲射出火光，厉声道：“马老爷子，在下敬你是武林前辈，以礼相待。你这般明知故问，是讥嘲于我吗？”
他陡然发怒，韦小宝出其不意，不由得吃了一惊，退了一步。
马博仁摸着白须，说道：“这可希奇了！老夫不知，这才相问，什么叫做明知故问？白二侠死了兄长，就算心中悲痛，也不能向我老头子发脾气啊！”白寒枫哼的一声，道：“请坐！”马博仁喃喃自语：“坐就坐罢！难道还怕了不成！”向韦小宝道：“韦香主，你请上座。”韦小宝道：“不，还是马老爷子上座！”
白寒枫看了拜贴，知道来客之中有天地会的青木堂香主韦香主，万料不到这少年便是韦香主，心下又奇又怒，一伸手，便抓住韦小宝的左腕，喝道：“你便是天地会的韦香主？”
这一抓之力劲道奇大，韦小宝奇痛彻骨，“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两道眼泪自然而然流下腮来。
玄贞道人道：“上门是客，白二侠太也欺人！”伸指便往白寒枫胁下点去。
白寒枫左手一挡，放开韦小宝手腕，退开一步，说道：“得罪了。”
韦小宝愁眉苦脸，伸袖擦干了眼泪。白寒枫固是大出意料之外，马博仁、王武通，以及天地会中众人也都惊诧不置，眼见白寒枫这一抓虽然手法凌厉，却也不是无可挡避。这韦香主身为陈近南的弟子，不但闪避不了，大叫之余兼且流泪，实是武林中的一大奇事。玄贞、樊纲、高彦超等人都面红过耳，甚感羞惭。
白寒枫道：“对不住了！家兄不幸为天地会下毒手害死，在下心中悲痛……”
他话未说完，众人纷道：“什么？”“什么白大侠为天地会害死了？”“哪有此事？”“决无此事。”
白寒枫霍地站起，大声道：“你们说决无此事，难道我哥哥没有死吗？你们来，大家亲眼来瞧瞧。”一伸手，又向韦小宝左臂抓去。
这一次玄贞道人和樊纲都有了预备，白寒枫右臂甫动，二人一袭前胸，一袭后背，同时出手。白寒枫当即斜身拗步，双掌左右打出。玄贞左掌一抬，右掌又击了出去，樊纲却已和白寒枫交了一掌。白寒枫变招反点玄贞咽喉，玄贞侧身闪开。
白寒枫厉声喝道：“我大哥已死在你们手里，我也不想活了。天地会的狗畜牲，一起上来便是。”
跌打名医姚春双手一拦，说道：“且慢动手，这中间恐有误会。白二侠口口声声说道，白大侠为天地会害死，到底实情如何，且请说个明白。”
白寒枫道：“你们来！”大踏步向内堂走去。
众人心想己方人多，也不怕他有何阴谋诡计，都跟了进去。
刚到天井之中，众人便都站定了，只见后厅是个灵堂，灵幔之后是口棺材，死人躺在棺材之上，露出半个头、一双脚。白寒枫掀起灵幔，大声叫道：“哥哥你死得没眼闭，兄弟好歹要杀几个天地会的狗畜牲，给你报仇。”他声音嘶哑，显是哭泣已久。
韦小宝一见到死人面容，大吃一惊，那正是在苏北道上小饭店中见过的，那人以筷子击打吴三桂部属，武功高强，想不到竟会死在这里，随即想到对方少了一个厉害角色，惊奇之余，暗自宽心。
马博仁、姚春、雷一啸、王武通四人走近前去。王武通和白寒松有过一面之缘，叹道：“白大侠果真逝世，可惜！”姚春特别仔细，伸手去搭了搭死人腕脉。
白寒枫冷笑道：“你若治得我哥哥还阳，我……我给你磕一万二千个响头。”
姚春叹了口气，道：“白二侠，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伤害白大侠的，果然是天地会的人？白二侠没弄错吗？”白寒枫叫道：“我……我弄错？我会弄错？”
众人见他哀毁逾恒，足见手足之情极笃，都不禁为他难过，樊纲怒气也自平了，寻思：“他死了兄长，也难怪出手不知轻重。”
白寒枫双手扠腰，在灵堂一站，大声道：“害死我哥哥的，是那平日在天桥卖药的姓徐老贼。这老贼名叫徐天川，有个匪号叫作‘八臂猿猴’，乃是天地会青木堂中有职司的人，是也不是？你们还能不能赖？”
樊纲和玄贞等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这伙人到杨柳胡同来，本是要向白氏兄弟问罪，质问他们为什么伤人，不料白氏兄弟中的大哥白寒松竟已死在徐天川手底。樊纲叹了口气，说道：“白老二，徐天川徐大哥是我们天地会的兄弟，原是不假，不过他……他……”白寒枫厉声道：“他怎样？”樊纲道：“他已给你们打得重伤，奄奄一息，也不知这会儿是死是活。不瞒你说，我们今日到来，原是要来请问你们兄弟，干么将我们徐大哥打成这等模样，哪知道……想不到……唉……”
白寒枫怒道：“别说这姓徐的老贼没死，就算他死了，这猪狗不如的老贼，也不配抵我哥哥的命。”樊纲也怒道：“你说话不干不净，像什么武林中的好汉？依你说便要怎样？”
白寒枫叫道：“我……我不知道！我要将你们天地会这批狗贼，一个个都宰成肉酱。我陪你们一起死，大伙儿都死了干净。”一转身，从死人身侧抽出一口钢刀，随即身子跃起，直如疯虎一般，挥刀虚劈，呼呼有声。
天地会樊纲、玄贞等纷纷抽出所携兵刃，以备迎敌。韦小宝忙缩在高彦超身后。
猛地里听得一声大吼：“不可动手！”声音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响，只见“虎面霸王”雷一啸举起双手，挡在天地会众人之前，大声道：“白二侠，你要杀人，杀我好了！”这人姓得好，名字也取得好，这么几声大喝，确有雷震之威。
白寒枫心伤乃兄亡故，已有些神智失常，给他这么一喝，头脑略为清醒，说道：“我杀你干什么？我哥哥又不是你杀的？”雷一啸道：“这些天地会的朋友，可也不是杀你哥哥之人。再说，普天下天地会的会众，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你杀得完么？”
白寒枫一怔，大叫：“杀得一个是一个，杀得一双是一双！”
突然之间，门外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有十余骑马向这边驰来。姚春道：“只怕是官兵，大伙儿收起了兵刃！”樊钢、玄贞等眼见雷一啸挡在身前，白寒枫不易扑过来挥刀伤人，便都收起了兵刃。白寒枫大声道：“便是天王老子到来，我也不怕。”
马蹄声越来越近，奔入胡同，来到门口戛然而止，跟着便响起了门环击门之声。门外有人叫道：“白二弟，是我！”人影一晃，一人越墙而入，冲了进来。这人四十来岁年纪，神态威武，面色却是大变，颤声道：“果然……果然是白大弟……白大弟……”
白寒枫抛下手中钢刀，迎了上去，叫道：“苏四哥，我哥哥……我哥哥……”一口气说不下去，放声大哭。
马博仁、樊纲、玄贞等均想：“这人莫非是沐王府中的‘圣手居士’苏冈？”
这时大门已开，涌进十几个人来，男女都有，冲到尸首之前，几个女子便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一个青年妇人是白寒松之妻，另一个是白寒枫之妻。
樊纲、玄贞等都感尴尬，眼见这些人哭得死去活来。若再不走，待得他们哭完，就算不动手，也免不了给臭骂一顿。韦小宝先前给白寒枫重重抓住手腕，此刻兀自疼痛，本来仗着人多，打定主意要叫玄贞、樊纲等人抓住了他，好歹也得在他屁股上踢他妈的七八脚，不料对方人手越来越多，打起架来已占不到便宜，心中怦怦乱跳，见玄贞道人连使眼色，显是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此举正合心意，当即转身便走，说道：“大伙儿去买些元宝蜡烛，再来向死人磕头罢！”
白寒枫叫道：“想逃吗？可没这么容易。”冲上前去，猛挥右掌向樊纲后心拍去。樊纲怒道：“谁逃了？”回身举左臂挡开，却不还击。玄贞等众人便都站住了。
韦小宝却已逃到了门口，一只脚先跨出了门槛再说。
那姓苏的男子问道：“白二弟，这几位是谁？恕在下眼生。”白寒枫道：“他们是天地会的狗东西，我哥哥……哥哥便是给他们害死的。”此言一出口，本来伏着大哭的人都跃起身来，呛啷啷响声不绝，兵刃耀眼，登时将来客都围住了，连马博仁、姚春、雪一啸、王武通等四个都给围在垓心。
王武通哈哈大笑，说道：“马大哥，雷兄弟，姚大夫，咱们几时入了天地会哪？凭咱们几个的德行，只怕给天地会的朋友们提鞋子也还不配哪。”
那姓苏的中年汉子抱拳说道：“这几位不是天地会的吗？这位姚大夫，想来名讳是个春字。在下苏冈，得悉白家大兄弟不幸身亡的讯息，从宛平赶来，伤痛之下，未得请教，多有失礼。”说着向众人作揖为礼。
王武通抱拳笑道：“好说，好说。圣手居士，名不虚传，果然是位有见识、有气度的英雄。”当下给各人一一引见，第一个便指着韦小宝，道：“这位是天地会青木堂韦香主。”
苏冈知道天地会共分十堂，每一堂香主都是身负绝艺的英雄豪杰，但这韦香主却显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富家少年，不由得心下诧异，但脸上不动声色，抱拳道：“久仰，久仰。”韦小宝嗤的一声笑，抱拳还礼，从门边走了回来，问道：“你久仰我什么？”苏冈一怔，道：“在下久仰天地会十堂香主，个个都是英雄好汉。”韦小宝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苏冈见他神情油腔滑调，心下更是嘀咕。
当下王武通给余人都引见了。苏冈给他同来这伙人引见，其中两个是他师弟，三人是白氏兄弟的师兄弟，还有几个是苏冈的徒弟。白寒松的夫人伏在丈夫尸首上痛哭，白寒枫的夫人一边哭，一边劝，几个女子都不过来相见。
姚春道：“白二侠，到底白大侠为了什么事和天地会生起争竞，请白二侠说来听听。”咳嗽一声，又道：“云南沐王府在武林中人所共仰，天地会的会规向来极严，都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天下原抬不过一个‘理’字，今日之事，也不是单凭打架动武就能了结的。这里马老师，雷兄弟，王总镖头，以及区区在下，跟双方就算没有交情，也都是慕名。白二侠，请你冲着咱们一点薄面，说一说这中间的缘由如何？”王武通道：“不瞒众位说，天地会的朋友们，的的确确不知白大侠已经身故，否则的话，他们还会上门来自讨没趣么？”
苏冈道：“然则韦香主和众位朋友来到敝处，又为了什么？”王武通道：“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天地会的朋友说道，他们徐天川徐大哥给沐王府的朋友打得身受重伤，已说不出话，他们只好邀了我们几个老朽，伴同来到贵处，想问一问缘由。”苏冈森然道：“如此说来，各位是上门问罪来着？”王武通道：“这可不敢当。我们几个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全仗朋友们给面子。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苏冈点了点头，道：“王总镖头说得对，请各位到厅上说话。”
众人来到大厅。苏冈命师弟、徒弟们收起兵刃。白寒枫手中钢刀总是不肯放下。苏冈让众人坐下，说道：“白二弟，当时实情如何，你给大家说说。”
白寒枫叹了一声，说道：“前天下午……”只说了四个字，不由得气往上冲，手中钢刀挥了一挥。韦小宝吃了一惊，身子向后一缩。白寒枫觉得此举太过粗鲁，钢刀用力往地下一掷，呛啷一声，击碎了两块方砖，呼了口气，道：“前天下午，我和哥哥在天桥的一家酒楼上喝酒，忽然上来一个官员，带了四名家丁。那四个家丁神气惹厌得很，要酒要菜，说的却是云南话。”苏冈“哦”了一声。白寒枫道：“我和哥哥一听他们口音，就留上了神。”
王武通、樊纲等都知道，沐王府世镇云南，苏冈、白寒枫等都生长于云南，在北京城里听到乡音，自会关注。
白寒枫续道：“我哥哥听了一会，隔座接了几句。那官员听得我们也是云南人，便邀我们过去坐。我和哥哥离家已久，很想打听故乡的情形，见这位官员似是从云南来，便移座过去。一谈之下，这官员自称叫做卢一峰，原来是奉了吴三桂的委派，去做曲靖县知县的。他是云南大理人。照规矩，云南人本来不能在本省做地方官。不过这卢一峰说道，他是平西王委派的官，可不用理会这一套！”
樊纲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大汉奸吴三桂委派的狗官，有什么神气了？”
白寒枫向他瞧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这位樊……樊兄说得不错，当时我也这么想。可是我哥哥为了探听故乡情形，反而奉承了他几句。这狗官更加得意了，说是吴三桂所派的官，叫做‘西选’，意思说是平西王选的。云南全省的大小官员，固然都是吴三桂所派，就是四川、广西、贵州三省，‘西选’的官儿也比皇帝所派的官吃香。”
苏冈听他说得有些气喘，接口解释：“倘若有一个缺，朝廷派了。吴三桂也派了，谁先到任，谁就是正印。云贵川桂四省的官员，哪一个先出缺，自然是昆明知道得早，从昆明派人去快得多。因此朝廷的官儿，总是没‘西选’的脚快。”
白寒枫吁了口气，接着道：“那官儿说，平西王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满清能得江山，全仗平西王的功劳，因此朝廷对他特别给面子。吴三桂启奏什么事，从来就没有驳回的。”
王武通道：“这官儿的话倒是实情。兄弟到西南各省走镖，亲眼见到，云贵一带大家就知道有吴三桂，不知道有皇帝。”
白寒枫道：“这卢一峰说，照朝廷规矩，凡是做知县的，都先要到京城来朝见皇帝，由皇帝亲自封官。他到北京来，就是等着来见皇帝的。他说平西王既然封了他官，到京城来朝见皇帝，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我哥哥说：‘卢大人到曲靖做官，本省人做本省的官，那更是造福桑梓了。’那卢一峰哈哈大笑，说道：‘这个自然。’突然之间，隔座有人插嘴，这老……这老贼……我和他仇深……”说着霍地站起，满脸胀得通红。
苏冈道：“是‘八臂猿猴’徐天川说话么？”
白寒枫点了点头，道：“正……正……”急愤之下，喉头哽住了，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才道：“正是这老贼，他坐在窗口一张小桌旁喝酒，插嘴说：‘本省人做本省的官，刮起地皮来更加方便些。’这老贼，我们自管自说话，谁要他来多口！”
玄贞冷冷的道：“白二侠，徐三哥这句话，可没说错。”白寒枫哼了一声，顿了一顿，说道：“这句话是没说错，我又没说他这句话错了。可是……可是……谁要他多管闲事？他倘若不插这句嘴，怎会生出以后许多事来？”玄贞见他气急，也就不再说下去。
白寒枫续道：“卢一峰听了这句话，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转过头来，见这老贼是个弯腰曲背的老头儿，容貌猥琐，桌上放着一只药箱，椅子旁插着一面膏药旗，是个卖药的老头儿，喝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胡说些什么？’他手下的四名家丁早就抢了上去，在老贼桌上拍桌大骂，一名家丁抓住了他衣领。也是我瞎了眼，瞧不出这老贼武功了得，还道他激于一时义愤，出言讥刺，怕他吃亏，便走上去假意相劝，将这四名家丁都推开了。”
玄贞赞道：“白二侠仁义为怀，果然是英雄行径。”心想白寒松已死，徐天川受伤虽然不轻，多半不会死，己方终究已占了便宜，这件事双方只好言和，口头上捧白寒枫几句，且让他平平气。
哪知白寒枫不受他这一套，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英雄？我是狗熊！生了眼睛不识人，瞧不出这老贼阴险毒辣，还道他是好人。那卢一峰打起官腔，破口大骂，大叫：反了，反了，说京城里刁民真多，须得重办。”
樊纲插嘴道：“这官儿狗仗人势，在云南欺侮百姓不够，还到北京城来欺人。”
白寒枫道：“要欺侮人，也没这么容易。这官儿连声吆喝，叫家丁将这姓徐的老贼绑起来送官，打他四十大板，戴枷示众。那老贼笑嘻嘻的道：‘大老爷，你这么大声嚷嚷，不吃力吗？我送张膏药卖给你贴贴。’他从药箱里取了张膏药出来，双掌夹住，跟着便将那张本来折拢的膏药拉平了。我初见那老贼对这凶神恶煞的家丁并不害怕，心下已自起疑，待见他拉膏药的手势，和哥哥对望了一眼，已然明白。膏药中间的药膏硬结在一块，总得点了火烘焙多时，才拉得开。可是他只是在双掌间夹得片刻，便以内力烘软药膏，这份功力可真了不起。他将药膏拉平之后，药膏热气腾腾。那卢一峰却兀自不悟，一叠连声的催促家丁上前拿人。我便不再拦阻那官儿的走狗，由得他们去自讨苦吃。一名家丁见我让开，当即向那老贼冲去。那老贼笑道：‘你要膏药？’将那张膏药放在家丁手中。那家丁骂道：‘老狗，你干什么？’那老贼在他手臂上一推，那家丁移过身去，拍的一声响，那张热烘烘的膏药，正好贴在卢一峰那狗官的嘴上……”
韦小宝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拍手叫好。白寒枫哼了一声，恶狠狠的瞪视着他。韦小宝心中害怕，便不敢再笑。苏冈问道：“后来怎样？”
白寒枫道：“那狗官的嘴巴被膏药封住，忙伸手去拉扯。那老贼推动四名家丁，说道：‘去帮大老爷！’只听得拍拍拍拍声响不停，四名家丁你一掌，我一掌，都向那狗官打去。原来那老贼推拨四名家丁的手臂，运上了巧劲，以这四人的手掌去打那狗官。片刻之间，那狗官的两边面皮给打得又红又肿。”
韦小宝又是哈哈大笑，转过了头，不敢向白寒枫多看一眼。
苏冈点头道：“这位徐老兄诨名叫作‘八臂猿猴’，听说擒拿小巧功夫，算得是武林一绝，果然名不虚传。”他想白寒松死在他手下，这老儿的武功自然甚高，抬高了他武功，也是为白氏双雄留了地步。
白寒枫道：“我和哥哥只是好笑，眼见那狗官已给打得两边面皮鲜血淋漓，酒楼上不少闲人站着瞧热闹。那老贼大声叫嚷：‘打不得，打不得，大老爷是打不得的！你们这些大胆奴才，以下犯上，怎么打起大老爷来？’在四名家丁身后跳来跳去。活脱像是一只大猴子，伸手推动家丁的手臂，反似是在躲闪，那些闲人都瞧不出是他在搞鬼。直打得那狗官晕倒在地，他才住手，回归原座。这四名家丁还道是撞邪遇鬼，说什么也不明白怎么会伸手去打大老爷，可是自己手掌上都是鲜血，却又不假。四人呆了一阵，便扶着那狗官去了。”
樊纲道：“痛快，痛快！吴三桂手下的走狗，原该如此整治。徐三哥痛打狗官，正是给天下百姓出一口胸中恶气。白二侠，你当时怎么不帮着打几拳？”
白寒枫登时怒气又涌了上来，大声道：“老贼在显本事打人，我为什么要帮他？是他在打人，又不是他在挨打！”
玄贞道：“白二侠说得是，先前他不知徐三哥身有武功，可不是见义勇为，出手阻止狗官的家丁行凶吗？”
白寒枫哼了一声，续道：“那狗官和家丁去后，我哥哥叫酒楼的掌柜来，说道一应打坏的桌椅器皿，都由他赔，那老贼的酒钱也算在我们帐上。那老贼笑着道谢。我哥哥邀他过来一同喝酒。那老贼低声道：‘久慕松枫贤乔梓的英名，幸会，幸会。’我和哥哥都是一惊，心想原来他早知道了我们的来历，我们却不知他是谁。我哥哥道：‘惭愧得紧，请问老爷子尊姓大名。’那老贼笑道：‘在下徐天川，一时沉不住气，在贤乔梓跟前班门弄斧，可真见笑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徐天川是什么来头，但想他殴打狗官，自然跟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这狗官倘若不挨这一顿饱打，我兄弟俩一样的也要痛打他一顿。我们三人喝酒闲谈，倒也十分相投，酒楼之中不便深谈，便邀他到这里来吃饭。”
樊纲“哦”了一声，道：“原来徐三哥到了这里，是在府上动起手来了？”
白寒枫道：“谁说在这里动手了？在我们家里，怎能跟客人过招，那不是欺侮人么？”
玄贞点头道：“白氏兄弟英风侠骨，这种事是决计不做的。”
白寒枫听他接连称赞自己，终于向他点点头，以示谢意，说道：“我兄弟将老贼请到这里，恭谨相待，问起他怎么认得我兄弟。他也不再隐瞒，说道自己是天地会的，我兄弟来到北京之时，他天地会已得到讯息，原是想跟我兄弟交朋友。他在酒楼上殴打狗官，一来是痛恨吴三桂，二来也是为了要和我兄弟结交。这老贼能说会道，哄得我兄弟还当他是个好人。后来说到反清复明之事，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狗，越说越投机……”
韦小宝接口道：“两个人和一只狗越说越投机，倒也希奇。”
众人忍不住好笑，只是碍着白寒枫的面子，不敢笑出声来。
白寒枫大怒，喝道：“你这小鬼，胡说八道！”樊纲道：“白二侠，这位韦香主年纪虽轻，却是敝会青木堂的香主，敝会上下，对他都是十分尊敬的。”白寒枫道：“香主便怎么样？”苏冈岔开话头，说道：“我白兄弟心伤兄长亡故，说话有些气急，各位请勿介意。韦香主，你包涵些。”他想天地会的香主身份非同小可，白寒枫直斥为“小鬼”，终究理亏。
白寒枫也非蠢人，一点便透，眼光不再与韦小宝相触，说道：“后来我们三个……”韦小宝道：“不，两个人，一只狗。”白寒枫怒喝：“你……你……”终于忍住了，吁了口大气，续道：“大家说到反清复明之事，说道日后将鞑子杀光了，扶保洪武皇帝的子孙重登龙庭。我哥哥说：‘皇上在缅甸宴驾宾天，只留下一位小太子，倒是位聪明睿智的英主，目下在深山中隐居。’那老贼却道：‘真命天子好端端是在台湾。’”
白寒枫一引述徐天川这句话，苏冈、姚春、王武通等人便知原来双方争执是由拥桂、拥唐而起。崇祯皇帝吊死煤山，清兵进关，明朝的宗室福王、唐王、鲁王、桂王分别在各地称帝，当时便有纷争，各王死后，手下的孤臣遗老仍是互相心存嫌隙。
白寒枫续道：“那时我听了老贼这句话，便问：‘我们小皇帝几时到台湾去了？’那老贼道：‘我说的是隆武天子的小皇帝，不是桂王的子孙。’我哥哥道：‘徐老爷子，你是英雄豪杰，我兄弟俩是很佩服的，只不过于天下大事，您老人家见识却差了。崇祯天子崩驾，福王自立。福王为清兵所俘，唐王不幸殉国，我永历天子为天下之王。永历天子殉国之后，自然是由他圣上的子孙继位了。’”隆武是唐王的年号，永历是桂王的年号。他们是唐王、桂王的旧臣，对主子都以年号相称。
樊纲听到这里，插口道：“白二侠，请你别见怪。隆武天子殉国之后，兄终弟及，由圣上的亲兄弟绍武天子在广州接位。桂王却派兵来攻打绍武天子。大家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不打满清鞑子，自己打了起来，岂不是大错而特错？”
白寒枫怒道：“那老贼的口吻，便跟你一模一样！可是这到底是谁起的衅？我永历天子好好派了使臣到广州来，命唐王除去尊号。唐王非但不奉旨，反而兴兵抗拒天命。唐王这等行为明明是犯上作乱，大逆不道，可说是罪魁祸首。”
樊纲冷笑道：“三水那一战，区区在下也在其内，却不知道是谁全军覆没？”白寒枫大怒，站起身来，厉声道：“你还在算这旧帐么？”韦小宝听了樊纲的话，便知三水这一仗是唐王胜而桂王败，忙问：“樊大哥，三水一仗是怎么打的？”樊纲道：“桂王听了手下奸臣的教唆，派了一个名叫林桂鼎的，带兵来打广州……”苏冈插口道：“樊大哥，这话与事实不符。那是唐王先派兵去攻肇庆，我永历天子才不得已起而应战。”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多是旧事，渐渐的剑拔弩张，便要动起手来。
姚春连连摇手，大声道：“多年前的旧事，还提起他干么？不论谁胜谁败，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最后还不是都教鞑子给灭了。”众人一听，登时住口，均有惭愧之意。
苏冈道：“白二弟，大义之所在，原是非誓死力争不可的，后来怎样？”
白寒枫道：“那老贼所说的话，便和这……这位姓樊的师傅一模一样，我兄弟俩自然要跟他剖析明白。双方越说越大声，谁也不让。我哥哥盛怒之下，一掌将一张茶几拍得粉碎。那老贼冷笑道：‘你道理说不过人，便想动武么？沐王府白氏双木威名远震，我天地会的一个无名小卒，却也不惧。’他这句话显然是说，他是天地会的一个无名小卒，还胜似沐王府的成名人物。我哥哥道：‘我自拍碎我家里的茶几，关你什么事了？你出言轻侮沐王府，仗的是什么势道？’双方越说越僵，终于约定，当晚子时，在天坛较量。”
苏冈叹了口气，黯然道：“原来这场纷争，由此而起。”
白寒枫道：“当晚我们到天坛赴约，没说几句，便和这老贼动起手来……”韦小宝道：“想必是二对一了，但不知是白大侠先上，还是白二侠先上？”白寒枫脸上一红，大声道：“我两兄弟向来联手，对付一个是二人齐上，对付一百个也是二人齐上。”
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倘若跟我这小孩子动手，你两兄弟也是齐上了。”白寒枫怒吼一声，挥掌便向韦小宝头顶击落。苏冈左手伸出，抓住白寒枫手腕，说道：“白二弟，不可！”白寒枫叫道：“这……这小鬼讥刺我死了的哥哥。”韦小宝贪图口舌之便，没想到连已死的白寒松也说在其内，眼见他犹如发疯一般，心下害怕，便不敢再说。
苏冈道：“白二弟，冤有头，债有主，是那姓徐的害死了白大哥，咱们只能找那姓徐的算帐。”白寒枫狠狠的向韦小宝道：“终有一日，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韦小宝向他伸伸舌头，料想苏冈在旁，白寒枫不能对自己怎样，真要抽筋剥皮，总也不是今日的事。
樊纲道：“苏四哥，你说白大侠给我们徐大哥害死，这个‘害’字，恐怕还得斟酌。白二侠说道，双方在天坛比武较量，徐大哥以一敌二，既不是使什么阴谋毒计，又不是恃多为胜，乃是光明正大的动手过招，怎说得上一个‘害’字？”
白寒枫怒道：“我哥哥自然是给老贼害死的。我兄弟俩去天坛赴约之前曾经商量过。我哥哥说道，这老儿虽然头脑胡涂，不明白天命所归，终究是反清复明的同道，比武之时，须当瞧在天地会的份上，只可点到为止，不能当真伤了他。我两兄弟手下留情，哪料到这老贼心肠好毒，竟下杀手，害死了我哥哥。”
苏冈问道：“那姓徐的怎生害死了白大弟？”
白寒枫道：“我们动上手，拆了四十几招，也没分出什么输赢。那老贼跳出圈子，拱手道：‘佩服，佩服！今日不分胜败，不用再比了。沐王府武功驰名天下，果然高明。’”
樊纲道：“那很好啊，大家就不用再打了，免伤和气，岂不甚好？”
白寒枫怒道：“你又没瞧见那老贼说话的神气，你还道他真是好心吗？他嘴角边微微冷笑，显然是说，沐王府的白氏双木以二敌一，也胜不了他一个老头儿，什么‘武功驰名天下’，只不过是吹牛而已。我当然心下有气，便道：‘不分胜败，便打到分出胜败为止。’这老头虽然灵活，长力却不及我兄弟，斗久了非输不可，他想不打，不过想乘机溜去。于是我们又打了起来，打了好一会，我使一招‘龙腾虎跃’，从半空中扑击下来。那老贼果然上当，侧身斜避。这一招我两兄弟是练熟了的，我哥哥便使‘横扫千军’，左腿向右横扫，右臂向左横击，叫他避无可避。”他说到这里，将“横扫千军”那一招比了出来。
玄贞道人点头道：“这一招左右夹击，令人左躲不是，右躲也不是，果然厉害。”
白寒枫道：“这老贼身子一缩，忽然向我哥哥怀中撞到。我哥哥双掌一翻，按在他胸膛之上，笑道：‘哈哈，你输……’就在这时，噗的一声响，那老贼却好不毒辣，竟然使出重手。我眼见势道不对，一招‘高山流水’，双掌先后击在那老贼的背心。那老贼身子一晃，退了开去。我哥哥已然口喷鲜血，坐倒在地。我好生焦急，忙去扶起哥哥，那老贼干笑了几声，一跛一拐的走了。我本可追上前去，补上几拳，立时将他打死，但顾念着哥哥的伤势，没空去理会那老贼。我抱着哥哥回到家来，他在途中只说了四个字：‘给我报仇。’便咽了气，苏四哥……咱们此仇不报，枉自为人！”说到这里，泪如泉涌。
玄贞道人转头向一人道：“风二弟，白二侠刚才所说的那几招，咱们来比划比划。”
这姓风的名叫风际中，模样貌不惊人、土里土气。昨日在回春堂药店地窖中引见之后，从未开口说过话，韦小宝也没对他留意。他点点头站起，发掌轻飘飘的向玄贞拍出。
玄贞左掌架开，身子一缩，双手五指都拿成了爪子，活脱是只猴子一般，显是模仿“八臂猿猴”徐天川的架式。风际中左足一点，身子跃起，从半空中扑击下来。姚春叫道：“好一招‘龙腾虎跃’！”叫声未毕，玄贞已斜身闪开。便在此时，风际中倏地抢到玄贞身前，左腿向右横扫，右臂向左横掠，正是白寒枫适才比划过的那一招“横扫千军”。
风际中一身化而为二，刚使完白寒枫的一招“龙腾虎跃”，跟着便移形换位，抢到玄贞道人身前，使出白寒松那招“横扫千军”，身法之快，实是匪夷所思。众人喝彩声中，玄贞缩拢身子，直撞入对方怀中。风际中双掌急推，按在玄贞胸口，说道：“哈哈，你输……”便在这时，玄贞右拳击在风际中胸口，左掌拍中他小腹。两人拳掌都放在对方身上，凝住不动。玄贞道：“白二侠，当时情景，是不是这样？”
白寒枫尚未回答，风际中身子一晃，闪到了玄贞背后，双掌从自己脸面右侧直劈下来，虚拟玄贞的背心，说道：“高山流水！”这两掌并没碰到玄贞身子，众人眼前一花，他又已站在玄贞面前，双掌按住他胸口，让玄贞的拳掌按住自己腹部，回复先前的姿式。
这两下倏去倏来，直如鬼魅，这些人除了韦小宝外，均是见多识广之人，但风际中这等迅捷无伦的身手，却是见所未见。众人骇佩之余，都已明白了他的用意，当时徐天川以一敌二，情势凶险无比，倘若对白寒松下手稍有留情，只怕难逃背后白寒枫“高山流水”的这一击。玄贞又道：“白二侠，当时情景，是不是这样？”
白寒枫脸如死灰，缓缓点了点头。风际中身法兔起鹘落，固然令人目眩神驰，而他模仿自己两兄弟这几下招式，竟也部位手法丝毫无误，宛然便是自己师父教出来的一般。“龙腾虎跃”、“高山流水”和“横扫千军”三招，都是“沐家拳”中的著名招式，流传天下，识者甚多，风际中会使，倒也不奇，但以一人而使这三招拳脚，前后易位，身法之快，实所罕见，加之每一招都是清清楚楚，中规中式，法度严整，自己兄弟毕生练的都是“沐家拳”，却也远所不及。
风际中收掌站立，说道：“道长，请除下道袍，得罪了！”
玄贞一怔，不明他的用意，但依言除下道袍，略一抖动，忽然两块布片从道袍上飘了下来，却是两只手掌之形，道袍胸口处赫然是两个掌印的空洞。原来适才风际中已用掌力震烂了他道袍。玄贞不禁脸上变色，情不自禁的伸手按住胸口，心想风际中的掌力既将柔软的道袍震烂，自己决无不受内伤之理，一摸之下，胸口却也不觉有何异状。
风际中道：“白大侠掌上阴力，远胜在下。徐大哥胸口早已受了极重内伤，再加上背心受了‘高山流水’的双掌之力，只怕性命难保。”
众人见风际中以阴柔掌力，割出玄贞道袍上两个掌印，这等功力，比之适才一身化二、前后夹攻的功力，更是惊人，无不骇然，连喝彩也都忘了。韦小宝心想：“海老乌龟当日在我袍子胸口上割下一个掌印，只怕用的也是这种手段。”
苏冈和白寒枫对望了一眼，均是神色沮丧，眼见风际中如此武功，己方任谁都和他相去甚远，又给他这等试演一番，显得徐天川虽然下重手杀了人，却也是迫于无奈，在白氏兄弟厉害杀手前后夹击之下，奋力自保，算不得如何理亏。
苏冈站起身来，说道：“这位风爷武功高强，好教在下今日大开眼界。倘若我白大弟真有风爷的武功，也决不会给那姓徐的害死了。”
韦小宝道：“白大侠的武功是极高的，江湖上众所周知，苏四侠也不必客气了。”白寒枫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又不能说自己兄长武功不行。韦小宝又道：“白二侠的武功也是挺高的，江湖上众所周知。”
樊纲生怕他更说出无聊的话来，多生枝节，向苏冈和白寒枫拱手道：“今日多有打扰，这就别过。”玄贞道：“且慢！大伙儿到白大侠灵前去磕几个头。这件事……这件事，唉，说来大家心里难受，可别伤了沐王府跟天地会的和气。”说着迈步便往后堂走去。
白寒枫双手一拦，厉声道：“我哥哥死不瞑目，不用你们假惺惺了。”玄贞道：“白二侠，别说这是比武失手，误伤了白大侠，就算真是我们徐大哥的不是，你也不能恨上了天地会全体。我们到灵前一拜，乃是武林中同道的义气。”苏冈道：“道长说得是。白二弟，咱们不可失了礼数。”
当下韦小宝、玄贞、樊纲、风际中、姚春、马博仁等一干人齐到白寒松的灵前磕头。
韦小宝一面磕头，一面口中念念有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白寒枫厉声道：“你刚才说些什么？”韦小宝道：“我暗暗祷祝，向白大侠在天之灵说话，关你什么事？”白寒枫道：“你嘴里不清不楚，祷祝些什么？”韦小宝道：“我说：‘白大侠，你先走一步，也没什么。在下韦小宝，给你的好兄弟打得遍体鳞伤，命不长久，过几天就来阴世，跟你老人家相会了。’”白寒枫道：“我几时打过你了？”韦小宝拉起衣袖，露出右腕，只见手腕上肿起了又黑又紫的一圈，指痕宛然，正是刚才给白寒枫捏伤的，说道：“这不是你打的么？”
苏冈向白寒枫瞧了一眼，见他不加否认，脸上就微有责备之意，转头向韦小宝道：“韦香主，这件事一言难尽。咱们日后慢慢再说。”韦小宝道：“只怕我伤重不治，一命呜呼，日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苏冈见他说话流利，毫无受伤之相，知他是耍无赖，心想：“天地会怎地叫这样一个小流氓做香主？”说道：“韦香主长命百岁，大伙儿都死光了，你还活上几十岁呢。”韦小宝道：“我此刻腹痛如绞，五脏六腑，全都倒转，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风二哥，玄贞道长，我倘若死了，你们不必找白二侠报仇。江湖上义气为重，咱们可不能伤了沐王府跟天地会的和气。”
苏冈皱起了眉头，将众人送出门外。
玄贞向马博仁、姚春、雷一啸、王武通四人道了劳，抱拳作别。
天地会一行人回到回春堂药店。刚到店门口，就见情形不对，柜台倒坍，药店中百余只小抽屜和药材散了一地。众人抢进店去，叫了几声，不听得有人答应，到得内堂，只见那胖掌柜和两名伙计都已死在地下。这药店地处偏僻，一时倒无人聚观。
玄贞吩咐高彦超：“上了门板，别让闲人进来。咱们快去看徐大哥。”拉开地板上的掩盖，奔进地窖，叫道：“徐大哥，徐大哥！”地窖中空空如也，徐天川已不知去向。
樊纲愤怒大叫：“他奶奶的，咱们去跟沐王府那些贼子拚个你死我活。”
玄贞道：“快去请王总镖头他们来作个见证。”玄贞道：“他们若要害死徐大哥，已在这里下手，既将他掳去，不会即行加害。”当下派出人去，将王武通、姚春等四人请来。
王武通等见到胖掌柜的死状，都感愤怒，齐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到杨柳胡同去要人。”一行人又到杨柳胡同。
白寒枫开门出来，冷冷的道：“众位又来干什么了？”樊纲大声道：“白二侠何必明知故问？这等行径，太也给沐王府丢脸。”白寒枫怒道：“丢什么脸？什么行径？”樊纲道：“我们徐大哥在哪里？快送他出来。你们乘人不备，杀死了我们回春堂的三个伙计，当真卑鄙下流。”白寒枫大声道：“胡说八道！什么回春堂、回秋堂，什么三个伙计？”
苏冈闻声出来，问道：“众位去而复回，有什么见教？”
雷一啸道：“苏四侠，这一件事，那可是你们的不是了。是非难逃公论，你们就算要报仇，也不能任意杀害无辜啊。京城之中做了这等事出来，牵累可是不小。”
苏冈问白寒枫：“他们说什么？”白寒枫道：“谁知道呢，真是莫名其妙。”
王武通道：“苏四侠、白二侠，天地会落脚之处，有三个伙计给人杀了，徐天川师傅也给人掳了去。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大家慢慢再说，请你们瞧着我们几个的薄面，先放了徐师傅。”苏冈奇道：“徐天川给人掳了么？那可奇了！各位定然疑心是我们干的了。可是各位一直跟我们在一起，难道谁还有分身术不成？”樊纲道：“你们当然另行派人下手，那又是什么难事？”苏冈道：“各位不信，那也没法。你们要进来搜查，尽管请便。”
白寒枫大声道：“‘圣手居士’苏冈苏四哥说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几时有过半句虚言？老实跟你说，那姓徐的老贼倘若落在我们手里，立时就一刀两段，谁还耐烦捉了来耗费米饭养他？”苏冈沉吟道：“这中间只怕另有别情。在下冒昧，想到贵会驻马之处去瞧上一瞧，不知道成不成？”
玄贞等见他二人神情不似作伪，一时倒拿不定主意。樊纲道：“苏四侠，大伙儿请你拿一句话出来，到底我们徐天川徐大哥，是不是在你们手上。”苏冈摇头道：“没有。我可担保，我们白二弟跟这件事也丝毫没有干系。”苏冈在武林中名声甚响，众人都知他是个正直的好汉子，他既说没拿到徐天川，应该不假。
玄贞道：“既是如此，请两位同到敝处瞧瞧。韦香主，你说怎样？”
韦小宝心道：“你先邀人家去瞧瞧，再问我‘你说怎样’。”说道：“道长说怎样，就是怎样了。反正我们三个人都给人家打死了，请他们两位去磕几个头赔罪，也合道理啊。”
苏冈、白寒枫都向他瞪了一眼，均想：“你这小鬼，一口就此咬定，是我们打死了你们三个人。”
一行人来到回春堂中，苏冈、白寒枫细看那胖掌柜与两名药店店伙的死状，都是身受殴击毙命，胸口肋骨崩断，手法甚是寻常，瞧不出使的是什么武功家数。白寒枫道：“这件事大伙儿须得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们可蒙了不白之冤。”苏冈道：“蒙上不白之冤，那也不打紧，日后总会水落石出。只是徐大哥落入了敌人手中，可得尽快想法子救人。”
众人在药店前前后后查察，又到地窖中细看，寻不到半点端倪。眼见天色已晚，苏冈、白寒枫、王武通等人告辞回家，约定分头在北京城中探访，樊纲道：“苏四侠、白二侠，你们瞧明白了没有？今晚半夜，我们可要放火烧屋，毁尸灭迹了。”苏冈点头道：“都瞧明白了。好在邻近无人，将店铺烧了也好，免得官府查问。”
苏冈和白寒枫去后，青木堂众人纷纷议论，都说徐天川定是给沐王府掳去的，否则哪有迟不迟、早不早，刚打死了对方的人，徐天川便失了踪？最多是苏冈、白寒枫二人并不知情而已。众人跟着商议如何放火烧屋。
韦小宝一听得要放火烧屋，登时大为兴奋。玄贞道：“韦香主，天色已晚，你得赶快回皇宫去。咱们放火烧屋，并不是什么大事，韦香主不在这儿主持大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韦小宝笑道：“道长，自己兄弟，你也不用捧我啦。韦小宝虽然充了他妈的香主，武功见识，哪里及得上各位武林好手？我要留在这里，不过想瞧瞧热闹罢了。”
众人面子上对他客气，但见他年幼，在白家又出了个大丑，实在颇有点瞧不起他，听他这么说，却高兴起来。他这几句话说得人人心中舒畅。大家对这个小香主敬意虽是不加，亲近之心却陡然多了几分。
玄贞笑道：“咱们放火烧屋，也得半夜里才动手，还得打断火路，以免火势蔓延，波及邻居。韦香主一夜不回宫，恐怕不大方便。”韦小宝心想此言倒也有理，天一黑宫门便闭，再也无人能入，自己得小皇帝宠幸，宫中人人注目，违禁外宿，罪名可是不小，只得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这把火如果让我来点，那可兴头得紧了。”高彦超低声道：“日后咱们要是白天去烧人家的屋，一定恭请韦香主来点火。”韦小宝大喜，握住他手道：“高大哥，大丈夫一言既出，你……你可不能忘了。”高彦超微笑道：“韦香主吩咐过的事，属下怎敢不遵？”韦小宝道：“咱们明天就去杨柳胡同，放火烧了白家的屋可好？”高彦超吓了一跳，忙道：“这可须得从长计议。总舵主知道了，多半要大大怪罪。”
韦小宝登时意兴索然，便去换了小太监的服色。高彦超将他换下来的新置衣服鞋帽包做一包，拿在手里。众人四下查勘，并无沐王府的人窥伺，这才将韦小宝夹在中间，送到横街之上，雇了一乘小轿，送他回宫。
韦小宝向众兄弟点点头，上轿坐好。高彦超将衣帽包好放入轿中。一个会中兄弟走到轿前，钻头入轿，低声道：“韦香主，明儿一早，最好请你到尚膳监的厨房去瞧瞧。”韦小宝道：“瞧什么？”那人道：“也没什么。”说着便退了开去。韦小宝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这人留着两撇鼠须，鬼头鬼脑，市井之中最多这等小商贩，到杨柳胡同时他也没跟着同去，自己一直以为他是药店中的伙计，心想他叫我明天到厨房去瞧瞧，不知有什么用意？
反正巡视御厨房正是他的职责，第二天早晨便去。顶头上司一到，厨房中的承值太监以下，人人大忙特忙，名茶细点，流水价捧将上来。韦小宝吃了几块点心，说道：“你们这里的点心，做得也挺不错了，不过最好再跟扬州的厨子学学。”承值太监忙道：“是，是。若不是韦公公指点，我们可还真不懂。”
韦小宝见厨房中也无异状，正待回去，见采办太监从市上回来，后面跟着一人，手中拿着一杆大秤，笑嘻嘻的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是！公公怎么说，便怎么办，包管错不了。”韦小宝一见此人，吃了一惊，那正是昨天要他到厨房来瞧瞧之人。
采办太监忙抢到韦小宝面前，请安问好。韦小宝指着那人，问道：“这人是谁？”采办太监笑道：“这人是北城钱兴隆肉庄的钱老板，今儿特别巴结，亲自押了十几口肉猪送到宫里来。”转头向钱老板道：“老钱哪，今儿你可真交上大运啦。这位桂公公，是我们尚膳监总管，当今皇上跟前的第一大红人。我们在宫里当差的，等闲也见不着他老人家一面。你定是前生三世敲穿了木鱼，恰好碰上了桂公公。”
那钱老板跪下地来，向韦小宝连磕了几个响头，说道：“这位公公是小号的衣食父母，今日才有缘拜见，真是姓钱的祖宗积了德。”韦小宝说道：“不用多礼。”寻思：“他混进宫来，想干什么了？怎地事先不跟我说？”
那钱老板站起身来，满脸堆笑，说道：“宫里公公们作成小号生意，小号的价钱特别克己，可说没什么赚头，不过替皇上、公主、贝勒们宰猪，那是天大的面子。别人听说连皇上都吃小号供奉的肉，小号的猪肉自然天下第一，再没别家比得上了。因此上钱兴隆供奉宫里肉食也只一年多，生意可着实长了好几倍，这都是仰仗公公们栽培。”说着又连连请安。
韦小宝点点头，笑道：“那你一定挺发财啦！”那人道：“托赖公公们的洪福。”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来，笑嘻嘻道：“一点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公公留着赏人罢！”说着双手送到韦小宝手里。
韦小宝接过来一看，银票每张五百两，共是一千两银子，正是自己前天分给高彦超他们的，微微一怔，只见钱老板嘴巴向着那采办太监一努，韦小宝已明其意，笑道：“钱老板好客气哪！”将两张银票交了给承值太监，笑道：“钱老板的敬意，哥儿们去分了罢，不用分给我。”众太监见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无不大喜过望。供奉宫中猪羊牛肉、鸡鱼蔬菜的商人，平时都给回扣，向有定例，逢年过节虽有年礼节礼，也不过是四五百两，这其中尚膳房的头儿太监又先分去了一半。此刻见银子既多，韦小宝又说不要，各人摊分起来，岂不是小小一注横财？那承值太监却想，桂公公口说不要，只不过在外人面前摆摆架子，他是头儿，岂能当真省得了的，待会摊分之时，自须仍将最大的份儿给他留着。
钱老板道：“桂公公，你这样体恤办事的公公们，可真难得。你不肯收礼，小人心中难安。这样罢，小号养得有两口茯苓花雕猪，算得名贵无比，待会去宰了，一口孝敬皇太后和皇上，另一口抬到桂公公房中，请公公细细品尝。”韦小宝道：“什么茯苓花雕猪？名头古怪，可没听过。”钱老板道：“这是小号祖传的秘法，选了良种肉猪，断乳之后，就喂茯苓、党参、杞子等等补药，饲料除了补药之外，便只鸡蛋一味，渴了便给喝花雕酒……”
他话没说完，众太监都已笑了起来，都说：“哪有这样的喂猪法？喂肥一口猪，岂不是要几百两银子？”钱老板道：“本钱自然不小，最难的还是这番心血和功夫。”
韦小宝道：“好，这等奇猪，倒不可不尝。”钱老板道：“不知桂公公今日午后什么时候有空，小人准时送来。”韦小宝心想从上书房下来，已将午时，便道：“巳末午初，你送来罢！”钱老板连称：“是，是！”又请了几个安出去。
承值太监陪笑道：“桂公公，待会见了皇上，倒不可提起这回事。”韦小宝问道：“为什么？”承值太监道：“宫里的规矩，凡是希奇古怪的食物，是不能供奉给皇太后、皇上和贝勒、公主们的。倘若吃了有一点儿小小乱子，大伙儿有几颗脑袋？”韦小宝点头道：“正是。”承值太监又道：“皇上年少好奇，听到有这等希奇古怪的茯苓花雕猪，倘若吩咐取来尝尝，咱们做奴才的干系太大。再说，这种千辛万苦喂起来的肉猪，又不是常常都有的，要是皇上吃得对了胃口，下了圣旨，命御厨房天天供奉，大家可只有上吊的份儿了。”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你倒想得周到。”
承值太监道：“这是尚膳房历来相传的规矩罢了。太后和皇上的菜肴，一切时鲜果菜，都是不能供奉的。”韦小宝奇道：“时鲜菜蔬不能供奉，难道反而只供奉过时的、隔宿的果菜？”他虽当了几个月尚膳监的头儿，对御厨的事却一直不曾留心。承值太监笑道：“供奉过时隔宿的菜蔬，那是万万不敢。不过有些一年之中只有一两月才有的果菜，咱们就不能供奉了。倘若皇上吃得入味，夏天要冬笋，冬天要新鲜蚕豆，大伙儿又只好上吊了。”
韦小宝笑道：“皇太后、皇上都是万分圣明的，哪有这等事？”承值太监一凛，忙道：“是，是。太后和皇上圣明，那是决计不会的。听说那是打从前明宫里传下来的规矩。到了我大清，皇上通情达理，咱们奴才们办起事来，就容易得多啦。”心下暗暗吃惊，对先前这几句话好生后悔。

第十回 尽有狂言容数子 每从高会厕诸公
韦小宝从上书房侍候了康熙下来，又到御膳房去。过不多时，钱老板带着四名伙计，抬了两口洗剥得干干净净的大肥猪到来，每一口净肉便有三百来斤，向韦小宝道：“桂公公，你老人家一早起身，吃这茯苓花雕猪最有补益，最好是现割现烤。小人将一口猪送到你老人家房中，明儿一早，你老人家就可割来烤了吃，吃不完的，再命厨房里做成咸肉。”
韦小宝知他必有深意，便道：“你倒想得周到。那就跟我来。”钱老板将一口光猪留在厨房，另一口抬到韦小宝屋中。尚膳监管事太监的住处和御厨相近，那肥猪抬入房中之后，韦小宝命小太监带领抬猪的伙计到厨房中等候，待三人走后，便掩上了门。
钱老板低声问道：“韦香主，屋中没旁人吗？”韦小宝摇了摇头。钱老板俯身轻轻将光猪翻了过来，只见猪肚上开膛之处，横贴着几条猪皮，封住了割缝。韦小宝心想：“这肥猪肚中定是藏着什么古怪物事，莫非是兵器之类，天地会想在皇宫中杀人大闹？”不由得心中怦怦而跳。果见钱老板撕下猪皮，双手拉开猪肚，轻轻抱了一团物事出来。
韦小宝“咦”的一声惊呼，见他抱出来的竟是一个人。
钱老板将那人横放在地下。只见这人身体瘦小，一头长发，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上穿了薄薄的单衫，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韦小宝大奇，低声问道：“这小姑娘是谁？你带她来干什么？”钱老板道：“这是沐王府的郡主。”韦小宝更是惊奇，睁大了眼睛，道：“沐王府的郡主？”钱老板道：“正是。沐王府小公爷的嫡亲妹子。他们掳了徐三哥去，我们就捉了这位郡主娘娘来抵押，教他们不敢动徐三哥一根寒毛。”韦小宝又惊又喜，说道：“妙计，妙计！怎地捉她来的？”
钱老板道：“昨天徐天川徐三哥给人绑了去，韦香主带同众位哥哥，二次去杨柳胡同评理，属下便出去打探消息，想知道沐王府那些人，除了杨柳胡同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落脚所在，徐三哥是不是给他们囚禁在那里，想知道他们在京城里还有哪些人，当真要动手，咱们心里可也得先有个底子。这一打探，嘿，沐王府来得人可还当真不少，沐家小公爷带头，率领了王府的大批好手。”韦小宝皱起了眉头，说道：“他妈的！咱们青木堂在京里有多少兄弟？能不能十个打他们一个？”钱老板道：“韦香主不用担心。沐王府这次来到北京，不是为跟咱们天地会打架。原来大汉奸吴三桂的大儿子吴应熊，来到了京城。”
韦小宝点头道：“沐王府要行刺这姓吴的小汉奸？”钱老板道：“是啊。韦香主料事如神。大汉奸、小汉奸在云南，动不了他们的手，一离云南，便有机可乘了。但这小汉奸自然防备周密，身边有不少武功高手保护，要杀他可也不是易事。沐王府那些人果然另有住处，属下过去查看，那些人都不在家，屋里却也没徐三哥的踪迹，只有这小丫头和两个服侍她的女人留在屋里，那可是难得的良机……”
韦小宝道：“于是你就顺手牵羊，反手牵猪，将她捉了来？”钱老板微笑道：“正是。这小姑娘年纪虽小，沐王府却当她是凤凰一般，只要这小郡主在咱们手里，徐三哥便稳如泰山，不怕他们不好好服侍。”韦小宝道：“钱大哥这件功劳倒大得紧呢。”钱老板道：“多谢韦香主夸奖。”韦小宝道：“咱们拿到了小郡主，却又怎样？”说着向躺在地下的那少女瞧了几眼，心道：“这小娘皮长得可挺美啊。”
钱老板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听韦香主的意思办理。”
韦小宝沉吟道：“你说怎么办？”他跟天地会的人相处的时候虽暂，却已摸到了他们的脾气。这些人嘴里尊称自己是香主，满口什么静候香主吩咐云云，其实各人肚里早就有了主意，只盼得到自己赞同，于是一切便推在韦香主头上，日后他们就不会担当重大干系。他对付的法子是反问一句：“你说怎么办？”
钱老板道：“眼下只有将这个郡主藏在一个稳妥所在，让沐王府的人找不到。这次沐家来到京城的着实不少，虽说是为了杀小汉奸吴应熊，但咱们杀了他们的人。徐大哥又给他们拿了去，这会儿咱们天地会每一处落脚之地，一定能给他们钉得紧紧的。我们便拉一泡尿，放一个屁，只怕沐王府的人也都知道了。”
韦小宝嗤的一笑，觉得这钱老板谈吐可喜，很合自己脾胃，笑道：“钱大哥，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钱老板道：“是，是，多谢香主。”在一张椅上坐了，续道：“属下将小郡主藏在猪肚里带进宫来，一来是为瞒过宫门侍卫的重重搜检，二来是要瞒过沐王府众人的耳目。他奶奶的，沐公爷手下，只怕真有几个厉害人物，不可不防。小郡主若不是藏在宫里，难保不给他们抢了回去。”
韦小宝道：“你说要将小郡主藏在宫里？”
钱老板道：“属下可不敢这么说，一切全凭韦香主作主。藏在宫里，当然是普天下最稳妥的所在。沐王府的高手再多，总敌不过大内侍卫。小郡主竟会在皇宫之中，别说他们决计想不到，查不出，就算知道了，又怎有能耐冲进皇宫来救人？他们如能进宫来将小郡主救出去，那么连鞑子皇帝也能绑架去了。天下决没这个道理。不过属下胆大妄为，事先没向韦香主请示，擅自将小郡主带进宫来，给韦香主增添不少危险，不少麻烦，实在该死之极。”
韦小宝心道：“你将人带都带进来了，自己说该死，却也没死。把小郡主藏在宫里，果然是好计，沐王府的人一来想不到，二来救不出。你胆大妄为，难道我胆子就小了？”笑道：“你这计策很好，我将小郡主藏在这里好了。”
钱老板道：“是，是，韦香主说这件事行得，那定然行得。属下又想，将来事情了结之后，小郡主总是要放还给他们的。他们得知郡主娘娘这些日子是住在宫里，也不辱没了她身份，倘若老是关在小号屠宰房的地窖之中，闻那牛血猪血的腥气，未免太对不起人。”
韦小宝笑道：“每天喂她吃些茯苓、党参、花雕、鸡蛋，也就是了。”
钱老板嘿嘿一笑，说道：“再说，小郡主年纪虽然幼小，总是女子，跟我们这些臭男人住在一起，于名声未免有碍，跟韦香主在一起，就不要紧了。”韦小宝一怔，问道：“为什么？”钱老板道：“韦香主年纪也轻，何况又是……又是在宫里办事的，自然……自然没什么。”言语吞吞吐吐，有些不便出口。
韦小宝见他神色忸怩，想了一想，这才明白：“原来你说我是太监，因此小郡主交我看管，于她声名无碍。你可不知我这太监是冒牌货。”只因他并不是真的太监，这才要想了一想之后方能明白，否则钱老板第一句话他就懂了。
钱老板问道：“韦香主的卧室在里进罢？”韦小宝点点头。钱老板俯身抱起小郡主，走到后进，放在床上。房中本来有大床、小床各一，海大富死后，韦小宝已叫人将小床抬了出去。他隐秘之事甚多，没要小太监住在屋里服侍。
钱老板道：“属下带小郡主进宫来时，已点了她背心上的神堂穴、阳纲穴，还点了她后颈的天柱穴，让她不能动弹，说不出话。韦香主要放她吃饭，就可解开她穴道，不过最好先点她腿上环跳穴，免得她逃跑。沐王府的人武功甚高，这小姑娘倒不会多少武功，却也不可不防。”
韦小宝想问他什么叫神堂穴、环跳穴，如何点穴、解穴，但转念一想，自己是青木堂香主，又是总舵主的弟子，连点穴、解穴也不会，岂不是让下属们太也瞧不起？反正对付一个小姑娘总不是什么难事，点头道：“知道了。”
钱老板道：“请韦香主借一把刀使。”韦小宝心想：“你要刀干什么？”从靴筒中取出匕首，递了给他。钱老板接了过来，在猪背上一划，没料到这匕首锋利无匹，割猪肉如切豆腐，一剑下去，直没至柄。钱老板吃了一惊，赞道：“好剑！”割下两片脊肉，两只前腿，道：“韦香主留着烧烤来吃，余下的吩咐小公公们抬回厨房去罢。属下这就告辞，会里的事情，属下随时来向韦香主禀告。”
韦小宝接过匕首，说道：“好！”向卧在床上的小郡主瞧了一眼，道：“这小娘皮睡得倒挺安稳。”他本来想说：“这小姑娘在宫里耽得久了，太过危险，倘若给人发觉，那可糟糕之极。”但想天地会的英雄好汉岂有怕危险的？这等话说出口来，不免给人小觑了。
待钱老板回去厨房，韦小宝忙闩上了门，又查看窗户，一无缝隙，这才坐到床边，去看那小郡主，只见她正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床顶，见韦小宝过来，忙闭上眼睛。韦小宝笑道：“你不会说话，不会动弹，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最乖不过。”见她身上衣衫也不污秽，想是钱老板将那口肥猪的肚里洗得十分干净，不留丝毫血渍，于是拉过被来，盖在她身上。只见她脸颊雪白，没半分血色，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想是心中十分害怕，笑道：“你不用怕，我不会杀了你的，过得几天，就放你出去。”
小郡主睁开眼来，瞧了他一眼，忙又闭上眼睛。
韦小宝寻思：“你沐王府在江湖上好大威风，那日苏北道上，你家那白寒松好大架子，丝毫没将老子瞧在眼里，这当儿还不是让我手下的人打死了。他奶奶的……”想到此处，伸起手来，见手腕上黑黑一圈乌青兀自未退，隐隐还感疼痛，心道：“那白寒枫死了哥哥，没处出气，捏得老子骨头也险些断了。想不到沐王府的郡主娘娘却落在我手里，老子要打便打，要骂便骂，你半分动弹不得，哈哈，哈哈！”想到得意处，不禁笑出声来。小郡主听到笑声，睁开眼来，要看他为什么发笑。
韦小宝笑道：“你是郡主娘娘，很了不起，是不是？你奶奶的，老子才不将你放在眼里呢！”走上前去，抓住她右耳，提了三下，又捏住她鼻子，扭了两下，哈哈大笑。
小郡主闭着的双眼中流出眼泪，两行珠泪从腮边滚了下来。韦小宝喝道：“不许哭！老子叫你不许哭，就不许哭！”小郡主的眼泪却流得更加多了。韦小宝骂道：“辣块妈妈，臭小娘皮，你还倔强！睁开眼睛来，瞧着我！”
小郡主双眼闭得更紧。韦小宝道：“哈，你还道这里是你沐王府，你奶奶的，你家里刘白方苏四大家将，有他妈的什么了不起，终有一日撞在老子手里，一个个都斩成了肉酱。”大声吆喝：“你睁不睁眼？”小郡主又用力闭了闭眼睛。韦小宝道：“好，你不肯睁眼，要这一对臭眼珠子有什么用？不如挖了出来，让老子下酒。”提起匕首，平放刃锋，在她眼皮上拖了几拖。小郡主全身打个冷战，仍不睁开眼睛。
韦小宝倒拿她没有法子，说道：“你不睁眼，我偏偏要你睁眼，咱哥儿俩耗上了，倒要瞧瞧是你郡主娘娘厉害，还是我这小流氓、小叫化子厉害。我暂且不来挖你的眼珠，挖了眼珠，倒算是你赢了，永远不能瞧我。我要在你脸蛋上用尖刀子雕些花样，左边脸上刻只小乌龟，右边脸上刻一堆牛粪。等到将来结了疤，你到街上去之时，成千成万的人围拢来瞧西洋镜，大家都说：‘美啊，美啊，来看沐王府的小美人儿，左边脸上一只王八，右边脸上一堆牛粪。’你到底睁不睁眼？”
小郡主全身难动，只有睁眼闭眼能自拿主意，听得韦小宝这么说，眼睛越闭越紧。
韦小宝自言自语：“原来这臭花娘嫌自己脸蛋儿不美，想要我在她脸上装扮装扮，好，我先刻一只乌龟！”打开桌上砚台，磨了墨，用笔蘸了墨。这些笔墨砚台都是海老公之物，韦小宝一生从未抓过笔杆，这时拿笔便如拿筷子，提笔在小郡主左脸画了一只乌龟。
小郡主的泪水直流下来，在乌龟的笔划上流出了一道墨痕。
韦小宝道：“我先用笔打个样子，然后用刀子来刻，就好像人家刻图章。对，对，郡主娘娘，咱们刻好之后，我牵了你去长安门大街，大叫：‘哪一位客官要印乌龟？三文钱印一张！’我用黑墨涂了你脸，有人给三文钱，就用张白纸在你脸上一印，便是一只乌龟，快得很！一天准能印上一百张。三百文铜钱，够花的了。”
他一面胡扯，一面偷看小郡主的脸色，见她睫毛不住颤动，显然又是愤怒，又是害怕。他甚是得意，说道：“嗯，右脸刻一堆牛粪，可没人出钱来买牛粪的，不如刻只猪，又肥又蠢，生意一定好。”提起笔来，在她右边脸颊上干划一通，画的东西有四只脚，一条尾巴就是了，也不知像猫还是像狗。他放下毛笔，取过一把剪银子的剪刀，将剪刀轻轻放在小郡主左颊，喝道：“你再不睁眼，我要刻花了！我先刻乌龟，肥猪可不忙刻。”
小郡主泪如泉涌，偏偏就是不肯睁眼。韦小宝无可奈何，不肯认输，便将剪尖在她脸上轻轻划来划去。这剪尖其实甚钝，小郡主肌肤虽嫩，却也没伤到她丝毫，可是她惊惶之下，只道这小恶人真的用刀子在自己脸上雕花，一阵气急，便晕了过去。
韦小宝见她神色有异，生怕是给自己吓死了，倒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探她鼻息，幸好尚有呼吸，便道：“臭小娘装死！”寻思：“你死也不肯睁眼，难道我便输了给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韦小宝总不会折在你臭小娘手里。”拿了块湿布来，抹去她两颊上黑墨，直抹了三把，才抹得干净。但见她眉淡睫长，嘴小鼻挺，容颜着实秀丽，自言自语：“你是郡主娘娘，心中一定瞧不起我这小太监，我也瞧不起你，大家还不是扯直？”
过了一会，小郡主慢慢醒转，一睁开眼，只见韦小宝一双眼睛和她双目相距不过一尺，正狠狠的瞪着她，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闭眼。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你终于睁开眼来，瞧见我了，是老子赢了，是不是？”他自觉得胜，心下高兴，只是小郡主不会说话，未免有些扫兴，要想去解她穴道，却又不知其法，说道：“你给人点了穴道，倘若解不开，不能吃饭，岂不饿死了？我本想给你解开，不过解穴的法门，从前学过，现下可忘了。你会不会？你如不会，那就躺着做僵尸，一动也别动，要是会的，眼睛眨三下。”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小郡主，只见她眼睛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突然双眼缓缓的连眨三下。
韦小宝大喜，道：“我只道沐王府中的人既然姓沐，一定个个是木头，呆头呆脑，什么都不会，原来你这小木头还会解穴。”将她抱起，坐在椅上，说道：“你瞧着，我在你身上各个部位指点，倘若指得对的，你就眨三下眼睛，指得不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也不能动。我找到解穴的部位，就给你解开穴道，懂不懂？懂的就眨眼。”小郡主眨了三下眼睛。
韦小宝点头道：“很好！我来指点。”韦小宝一伸手，便指住她右边胸部，道：“是不是这里？”小郡主登时满脸通红，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敢眨上一眨？韦小宝又指着她左边胸部，道：“是不是这里？”小郡主脸上更加红了，眼睛睁得久了，忍不住霎了霎眼。韦小宝大声道：“啊，是这里了！”小郡主急忙大睁眼睛，又羞又急，窘不可言。这二人都是十四五岁年纪，于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但女孩子早识人事，韦小宝又是在妓院中长大的，平时多见嫖客和妓女的猥亵举止，虽然不明其意，总之知道这类行动极不妥当。
韦小宝见她发窘，得意洋洋，只觉昨日杨柳胡同中的一番窘辱此刻都出了气，报了仇。他在小郡主身上东指西指。小郡主拚命撑住眼睛，不敢稍瞬，唯恐不小心眨了眨眼睛，那就大事去矣，过了不多时，鼻尖上已有一滴滴细微汗珠渗了出来。幸好韦小宝这时手指指向她左腋之下，那正是解开穴道的所在，急忙连眨了三下眼睛，心中一宽，舒了口长气。
韦小宝道：“哈哈，果然在这里，老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记性不好，一时之间忽然忘了。”心想：“解开她穴道之后，不知她武功如何，这小丫头倘若出手打人，倒也麻烦。”转过身来，拿过两根腰带，先将她双脚牢牢绑住，又将她双手反缚到椅子背后绑好。
小郡主不知他要如何大加折磨，脸上不禁流露出惊恐之极的神色。韦小宝笑道：“你怕了我，是不是？你既然怕了，老子就解开你的穴道。”伸手到了左腋下轻轻搔了几搔。
小郡主奇痒难当，偏生无法动弹，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韦小宝道：“点穴解穴，我原是拿手好戏，只不过老子近来事情太忙，这种小事，也没放在心上，倒有些儿忘了。是不是这样解的？”说着在她腋下揉了几下。
小郡主又是一阵奇痒，脸上微有怒色。
韦小宝道：“这是我最上乘高深的解穴手法。上乘手法，用在上等人身上，这才管用。你这小丫头不是上等之人，第一流的手法用在你身上，竟半点动静也没有。好，我用第二流的手法试试。”伸手指在她腋下戳了几下。
小郡主又痛又痒，泪水又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韦小宝道：“咦，第二流的手法也不行，难道你是第三等的小丫头？没有法子，只是用第三流的手法出来了。”伸掌在她腋下拍打了一阵，仍然不见功效。
点穴是武学中的上乘功夫。武功极有根柢之人，经明师指点，尚须数年勤学苦练，方始有成。解穴和点穴是一事之两面，会点穴方会解穴，认穴既须准确，手指上又须有刚柔并济的内劲，方能封人穴道，解人穴道。韦小宝既无内功，点穴解穴之法又从未练过，这么乱搞一通，又怎解得开小郡主的穴道？
拍打不成，便改而为抓，抓亦不行，只得改而为扭。小郡主又气又急，忍不住泪水又流了下来。韦小宝这时倒不是有意要折磨她，但忙了半天，解不开她穴道，自己额头出汗，不免有些老羞成怒，说道：“我连第八流的手法也用出来了，却像是耗子拉王八，半点也不管用，难道你是第九流的小丫头？老子是大有身份、大有来历之人，第九流武功是决计不肯使的。看来你沐王府的人，都是他妈的烂木头，木头木脑，木知木觉。我跟你说，我现在不顾自己身份，用第九流的武功，再在你这第九流的小娘皮身上试试。”
当下弯起中指，用拇指扳住，用力弹出，弹在小郡主腋下，说道：“这是弹棉花。”唱起儿歌：“拍拍拍，弹棉花。棉花臭，炒黑豆。黑豆焦，拌胡椒。胡椒辣，起宝塔。宝塔尖，冲破天。天落雨，地滑塌，滑倒你沐家木头木脑、狗头狗脑，十八代祖宗的老阿太！”
他说一句，弹一下，连弹了十几下，说到一个“太”字时，小郡主突然“噢”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小宝大喜，纵身跃起，跳上跳下，笑道：“我说呢，原来沐王府的小丫头果然是第九流的小东西，非用第九流武功对付不可。”
小郡主哭道：“你……你才是第第第……第九流。”声音清脆娇嫩，带着柔软的云南口音，当真说不出的好听。
韦小宝逼紧了喉咙，学她说话：“你……你才是第第第……第九流。”说着哈哈大笑。
原来他伸指乱弹，都弹在小郡主腋下“腋渊穴”上。腋渊穴属足少阳胆经，在腋下三寸之处。人身头部诸穴，如丝空竹、阳白、临泣等穴道均属此经脉。他在腋渊穴上又抓又扭，又打又弹，手劲虽然不足，但搞得久了，小郡主头部诸穴齐活，说话便无窒滞。
韦小宝见居然能解开小郡主的穴道，不胜喜欢，对沐王府的仇恨之心登时消去了大半，说道：“我肚子饿了，想来你也不饱，我先给你些东西吃。”他原是馋嘴之人，既为尚膳监的头儿，属下众监拍他马屁，每日吩咐厨房送来各种各样的新鲜细点。他每天在街上闲游，街市中诸般饼饵糖食，也是见到就买，因此上屋里瓶儿、罐儿、盒儿、小竹篓儿不计其数，装的都是零星食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头有几十万两银子，生来又是个胡乱花钱之人，岂有不大买零食之理？
他将糕点拿了出来，说道：“这玫瑰绿豆糕，你吃一块试试。”小郡主摇了摇头。韦小宝拿起另一只盒子，打开盒盖，说道：“这是北京城里出名的点心豌豆黄，你们云南一定没有的，吃一块罢！”小郡主又摇了摇头。韦小宝要卖弄家当，将诸般糕饼糖果堆满在桌上，道：“你瞧，我好吃的东西多不多？就算你是王府的郡主，多半也从来没吃过这么多点心。你如不爱吃甜食，就试试我们厨房的葱油薄脆，又香又脆，世上少有。连皇上都爱吃，你试了一块，包你爱吃。”
小郡主又摇了摇头。韦小宝接连拿了最好的七八种糕饵出来，小郡主总是摇头。
这一来韦小宝可气往上冲，骂道：“臭花娘，你嘴巴这样刁，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到底要吃什么？”小郡主道：“我……我什么都不吃……”只说了这句话，抽抽噎噎的又哭了起来。韦小宝给她一哭，心肠倒有些软了，道：“你不吃东西，岂不饿死了？”小郡主道：“我……我宁可饿死。”韦小宝道：“我才不信你宁可饿死。”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轻轻敲门。韦小宝知道是小太监送饭来，生怕小郡主叫喊起来，惊动了旁人，取出一块毛巾，绑住了她嘴，这才去开门，吩咐小太监道：“我今日想吃些云南菜，你吩咐厨房即刻做了送来。”小太监应了自去。
韦小宝将饭菜端到房中，将小郡主嘴上的毛巾解开了，坐在她对面，笑道：“你不吃，我可要吃了。嗯，这是酱爆牛肉，这是糟溜鱼片，这是蒜泥白切肉，还有镇江肴肉，清炒虾仁，这一碗口磨鸡脚汤，当真鲜美无比。鲜啊，鲜啊！”他舀汤来喝，故意嗒嗒有声，偷眼去看小郡主时，只见她泪水一滴滴的流下来，没半分馋意。
这一来韦小宝可有些兴意索然，悻悻然的道：“原来第九流的小丫头只爱吃第九流的臭鱼、臭肉、臭鸭蛋，我这些好菜好点心，原是第一流上等人吃的。待会我叫人去拿些臭鱼、臭肉、臭鸭蛋、臭豆腐来给你吃。”小郡主道：“我不吃臭鸭蛋、臭豆腐。”韦小宝点头道：“嗯，原来你只吃臭鱼、臭肉。”小郡主道：“你就爱瞎说。我也不吃臭鱼、臭肉。”
韦小宝吃了几筷虾仁，吃了一块肴肉，大赞：“味道真好！”见小郡主始终无动于中，便放下筷子，心下盘算，如何才能使她向自己讨吃。
过了好一会，小太监又送饭菜过来，道：“桂公公，厨子叫小人禀告公公，这过桥米线的汤极烫，看来没一丝热气，其实是挺热的。这宣威火脚是用蜜饯莲子煮的，煮得急了，或许不很软，请公公包涵。这是云南的黑色大头菜。这一碟是大理洱海的弓鱼干，虽然不是鲜鱼，仍是十分名贵，用云南红花油炒的。壶里泡的是云南普洱茶。厨子说，云南的名菜汽锅鸡要两个多时辰才煮得好，只好晚上再给桂公公你老人家送来。”
韦小宝点点头，待小太监去后，将菜肴搬入房中。
御厨房在顷刻之间，便办了四样道地的云南菜，也算得功力十分到家了。原来吴三桂在云南做平西王，虽然跋扈，但逢年过节，对皇室的进贡、对诸王公大臣的节敬，却是丰厚无比，远胜他省十倍，因此朝廷里替他说好话的人也着实不少。吴三桂进贡给皇帝的，除了金银珠宝、象牙犀角等等珍贵物品外，云南的诸般土产也是应有尽有。正因如此，御厨房要在顷刻之间煮几味云南菜，并不为难。
小郡主本就饿了，见到这几味道地的家乡菜，忍不住心动，只是她给韦小宝实在欺侮得狠了，不愿就此屈服，拿定了主意：“不管这小恶人如何诱我，我总是不吃。”
韦小宝用筷子挟了一片鲜红喷香的宣威火腿，凑到小郡主口边，笑道：“张开嘴来！”小郡主牙齿咬实，紧紧闭嘴。韦小宝将火腿在她嘴唇上擦来擦去，擦得满嘴都是油，笑道：“你乖乖吃了这片火腿，我就解开你手上穴道。”小郡主闭着嘴摇了摇头。
韦小宝放下火腿，端起那碗热汤，恶狠狠的道：“这碗汤烫得要命，你如肯喝，我就等汤冷了些，一匙一匙的慢慢喂你。你不喝呢？哼，哼！”左手伸出，捏住她鼻子。
小郡主气为之窒，只得张开口来。韦小宝右手拿起一只匙羹，塞在她口里，说道：“这碗热汤我就这样倒将下来，把你的肚肠也烫得熟了！”让小郡主喘了几口气，才将匙羹从她嘴里取出，放开左手。
小郡主知道过桥米线的汤一半倒是油，比寻常的羹汤热过数倍，如此倒入咽喉，只怕真的给他烫死了，哭道：“你划花了我的脸，我……我不要活了，这样丑怪……”
韦小宝心道：“原来你以为我真的在你脸上刻了一只乌龟。”微笑道：“你的脸虽然划花了，但这只小乌龟画得挺美，你走到街上，担保人人喝彩叫好！”小郡主哭道：“难看死了，我……我宁可死了。”韦小宝道：“唉，这样漂亮的小乌龟，你居然不要，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花那么多心思，在你脸上雕花了。”
小郡主道：“雕什么花？我……我又不是木头。”韦小宝道：“你明明姓沐，怎么不是木头？”小郡主道：“我家这沐字，是三点水的木，又不是木头的木。”韦小宝也分不出沐木二字有何不同，说道：“木头浸在水里，不过是一块烂木头罢了。”小郡主又哭了起来。
韦小宝道：“哪又用得着哭个不休的？你叫我三声‘好哥哥’，我就把你脸蛋儿补好，把小乌龟刮去，一点痕迹不留。”小郡主脸上一红，道：“怎么刮得去？再这么一刮，我的脸还成什么模样？”韦小宝道：“我有灵丹妙药，第一流的英雄好汉，那是难修补些。你是第九流的小丫头，修补你的脸蛋儿，可真容易不过了。”小郡主道：“我不信。你就是爱说话损人。”韦小宝道：“你叫不叫？”小郡主红着脸摇摇头。
韦小宝见她娇羞的模样，不禁有些心动，说道：“小乌龟新刻不久，修补是很容易的。时间挨得久了，再要修补，如果留下一条乌龟尾巴修不去，只怕你将来懊悔。”小郡主虽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总是企盼一试，倘若真如他所说，将来脸上留下一条乌龟尾巴，那可仍是难看之极，当下胀红了脸，嗫嚅道：“你……你可不是骗我？”韦小宝道：“我骗你干什么？你越叫得早，我越早动手，你的脸蛋儿越修补得好，乖乖的快叫罢！”
小郡主道：“倘若我……我叫了之后，你补得不好呢？”韦小宝道：“那我加倍赔还，连叫你六声‘好妹妹’！”小郡主又是红晕满脸，说道：“你这人很坏，我不来！”韦小宝道：“好啦！你既然不放心，咱们分开来叫。你先叫我一声‘好哥哥’，待我补好之后，你叫第二声。我用镜子给你照过，果然是一点疤痕也没有，你十分满意了，再叫第三声。说不定你开心得很，一连叫上十声。”小郡主急道：“不，不，你说叫三声，怎么又加？”韦小宝微笑道：“好，三声就是三声，那你快叫罢！”小郡主嘴唇动了几下，总是叫不出口。
韦小宝道：“叫一句‘好哥哥’，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要你叫‘好老公’、叫‘亲亲老公’。你再不问，我的价钱也可越开越高啦。”小郡主倒真怕他逼自己叫什么老公、老公的，结结巴巴的道：“我先叫一个字，等你真的治好了，我再叫下面……下面两个字。”韦小宝叹了一口气，道：“唉，你真会讨价还价，先给钱后给钱都是一样。那你叫罢！”
小郡主闭上眼睛，轻轻叫道：“好……”这个“好”字，当真细若蚊鸣，耳音稍稍差着半点，可再也听不出来，饶是如此，她脸上已羞得通红。
韦小宝咕哝道：“这样叫法，可真差劲得很，七折八扣下来，还有得剩的么？也不知你心中在这个‘好’字下面接上些什么，好王八蛋是好，好小贼也是好。”小郡主急道：“不是的，我心中想的，就……就是那两个字，我不骗你，真的不骗你。”韦小宝道：“那两个什么字？是乌龟么？是小贼吗？”
小郡主道：“不，不！是哥……”说了一个“哥”字，急忙住口。
韦小宝笑道：“很好，算你有良心，那我给你修补脸蛋之时，便得用出最好手段。请泥水匠去修狗洞，出上第一流的价钱，泥水匠便用第一流的手段，倘若价钱太低，泥水匠用几块烂砖头塞满了事，石灰也不粉刷一下，岂不是难看之极？”
小郡主道：“人家叫也叫过了，你还是在笑我是狗洞、烂砖头。”
韦小宝哈哈一笑，道：“我这是比方。”打开海老公的箱子，取出药箱，将箱中的几十个药瓶都放在桌上，每一瓶药都倒了些粉末，像煞有其事的凝神思索，调配药粉。
小郡主本来只信得三分，眼见药瓶如此之多，不免又多信了两分。
韦小宝将药粉放进药钵，拿到外房，却倒在纸中包了起来，藏在怀里，另外拿了一块绿豆糕，一块豌豆黄，再从一个广东月饼中挖了一块莲蓉，将药钵洗干净了，不留半点药粉，才将莲蓉，绿豆糕，豌豆黄在药钵中舂烂，又加上两匙羹蜜糖，心念一动，再吐上两大口唾沫，调得匀了，拿进房中，说道：“这是生肌灵膏，其中有无数灵丹妙药。”
想了一想，又道：“你的脸是我刻花了的，就算回复原状，也不过和从前一般，你也不见我的好。”拿起昨日在珠宝铺中所镶的帽子，将帽上四颗明珠都拉了下来，放在左手手掌之中，问小郡主道：“这珠子怎样？”
小郡主祖上世代封王袭爵，虽然出世时沐家已破，但世家贵女，见识毕竟大非寻常，见这四颗珠子都有指头大小，的溜溜地在他掌中滚动，发出柔和珠光，浑圆无瑕，赞道：“这珠子好得很，四颗一样大小，很是难得！”
韦小宝大是得意，说道：“这是我昨天花了二千九百两银子买来的，很贵，是不是？”这四颗珠子虽然珍贵，却也不值得二千九百两，其实是九百两，他加上了二千两的虚头。当下又取过一只药钵，将珠子放入钵中，转了几转，珠子和药钵相碰，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韦小宝拿起石杵，一杵锤将下去。
小郡主“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问道：“你干什么？”
韦小宝见她神情严重，一张小脸上满是诧异之色，更是意气风发。他卖弄豪阔，原是要换来这副惊诧，当下连舂得几舂，将四颗珠子舂得粉碎，然后不住转动石杵，将珠子磨成了细粉，说道：“我倘若只将你脸蛋回复原状，不显我韦……显不出我小桂子公公的本事，定要将你脸蛋儿变得比原来美上十倍，你这十声‘好哥哥’才叫得心甘情愿，没半点勉强。”
小郡主道：“三声！怎么又变成十声了？”
韦小宝微微一笑，将珍珠粉调在绿豆糕、豌豆黄、莲蓉、蜜糖加唾沫的浆糊之中，用药杵拌得均匀。小郡主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他搞些什么，眼见他将四颗明珠研细，这药膏之珍贵可想而知。
韦小宝道：“四颗珠子虽贵，比起其他无价之宝的药粉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你的相貌本来不错，但不能说是天下第一流的，等搽了我这药膏之后，多半会变成一位天下无双，羞月闭花……”小郡主道：“羞花闭月。”她听韦小宝说错了，随口改正，但话一出口，不由得很不好意思。韦小宝用错成语，乃是家常便饭，丝毫不以为意，道：“不错，变成一个闭花羞月的小美人儿，那才好呢。”说着便抓起豆泥莲蓉珍珠糊，往她脸上涂去。
小郡主一声不响，由得他乱涂，片刻之间，一张脸上除了眼耳口鼻之外，都给她涂得满满地，只觉这药膏甜香甚浓，并无刺鼻药味，浑不觉得难受。
韦小宝见她上当，拚命地忍住了笑，心道：“这药膏中我不拉上一泡尿，算是我客气，那是瞧在你祖宗沐英沐王爷的份上。他是开国功臣，韦小宝让了他三分。”
韦小宝涂完药膏，洗干净了手，说道：“等药膏干了，我再用奇妙药粉给你洗去。三涂三洗，那你非羞月……非羞花闭月不可。”
小郡主心想：“什么‘非羞花闭月不可’，这句话好不别扭。”问道：“为什么要涂三次？”韦小宝道：“三次还算是少的了，人家做酱油要九蒸九晒呢。就算是煮狗肉，也要连滚三滚。”小郡主抱怨道：“你又骂我是酱油狗肉。”
韦小宝笑道：“没有‘酱油狗肉’这句话，酱油煮狗肉，那就是红烧狗肉。不用酱油，是清炖狗肉。”拿筷子挟起一片火腿，送到她嘴边，道：“吃罢！”
小郡主一来也真饿了，二来不敢得罪了他，怕他手脚不清，在自己脸上留下一条乌龟尾巴，三来见他研碎珍珠，毫不可惜，不免承他的情，微一迟疑，便张口将火腿吃了。
韦小宝大喜，赞道：“好妹子，这才乖。”小郡主道：“我不……不是你好妹子。”韦小宝道：“那么是好姐姐。”小郡主道：“也不是。”韦小宝道：“那么是我好妈妈。”
小郡主噗哧一笑，道：“我……我怎么会是……”
韦小宝自见到她以来，直到此刻，才听到她的笑声。只是她脸上涂满了莲蓉豆泥，难见如花笑靥，但单是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亦足已畅怀怡神。韦小宝说她“是我好妈妈”，其实便是骂他“小婊子”，因为他自己母亲是个妓女，但听她笑得又欢畅又温柔，不禁微觉后悔，又想：“做婊子也没什么不好，我妈妈在丽春院里赚钱，未必便贱过他妈的木头木脑沐王府中的郡主。”又挟了几片火腿喂她吃了，说道：“你如答应不逃走，我就将你手上穴道也解了。”
小郡主道：“我干么逃走？脸上刻了只小乌龟，逃出去丑也丑死了。”
韦小宝心想：“待你得知脸上其实没有小乌龟，定然是要逃走了。那钱老板也不说几时来接她出去。宫里关着这样一个小姑娘，给人发觉了可干系不小，那便如何是好？”
正凝思间，忽听得屋外有人叫道：“桂公公，小人是康亲王府里的伴当，有事求见。”韦小宝道：“好！”低声道：“有人来啦，你可别出声。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小郡主摇了摇头。韦小宝道：“说出来可吓你一大跳。那些人个个都要害你。只有我瞧着你可怜，暂且收留了你。如果给人知道你在这里，哼哼，哼哼……”心想：“说些什么重话吓她最好！她最怕什么？”一转念间，说道：“这些恶人定要剥光你的衣衫，打你屁股，打得痛得不得了。”小郡主脸上一红，眼光中果然露出恐惧之色。
韦小宝见恐吓有效，便出去开门，门外是个三十来岁的内监。
那人向韦小宝请安，恭恭敬敬的道：“小人是康亲王府里的。我们王爷说，好久不见公公，很是挂念，今日叫了戏班，请公公去王府喝酒听戏。”
韦小宝听说听戏，精神一振，但自己屋中藏着一个小郡主，既怕给人撞见，又怕她声张起来，诸多不便，一时颇为踌躇。那内监道：“王爷吩咐，务必要请公公光临。今日王府中可热闹着呢，掷骰子、赌牌九，什么都有。”韦小宝听到听戏，不过精神一振，听到赌钱，那可是精神大振了。他自从发了大财之后，跟温氏兄弟、平威他们赌钱，早已无甚趣味，掷掷骰子，只是聊胜于无，康亲王府中既有赌局，自是豪赌，那还理会什么小郡主、大郡主？当即欣然道：“好，你等一会儿，我就跟你去。”
他回入房中，将小郡主松了绑，放在床上，又将她手脚绑住了，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低声道：“我有事出去，过一会儿就回来。”见她眼光中露出疑虑之意，说道：“珍珠还不够，我去珠宝铺买些，研碎了给你搽脸，那才十全十美。”小郡主道：“你……你不要去。珍珠又贵。”韦小宝道：“不打紧的，你好哥哥有的是钱，要叫你羞花闭月，多花几千两银子算得什么。”小郡主道：“我……我在这里很怕。”
韦小宝见她楚楚可怜，略有不忍之意，但要他不去赌钱，小郡主便再可怜十倍也没用，挟了一块弓鱼干给她吃了，拿过四块八珍糕，叠起来放在她嘴上，道：“你一张嘴，便有一块糕落入口中。可得小心，糕儿一跌到枕头上，便吃不到了。”
小郡主道：“你……你别去。”嘴上有糕，说话声音细微几不可闻。
韦小宝假装没听见，从箱中取出一叠银票，塞在袋里，开门出去，把门反锁了，兴匆匆的跟着内监到康亲王府去。
一到康亲王府门口，只见大门外站立着两排侍卫，都是一身鲜明锦衣，腰佩刀剑，气概轩昂，比之韦小宝第一次来时戒备森严得多了，那自是惩于“鳌拜党徒”攻入王府之失，加强了守备。
韦小宝刚进大门，康亲王便抢着迎了出来，身子半蹲，抱住韦小宝的腰，笑道：“桂兄弟，多日不见，你可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俊了。”韦小宝笑道：“王爷你好。”康亲王笑道：“好什么？你也不多到我家里来玩儿。我多见你就好，少见你就不好。”韦小宝笑道：“王爷吩咐我多来，那可求之不得。”康亲王道：“你说过的话可得算数。几时我向皇上讨个情，准你的假，咱们喝酒听戏，大闹他十天八天。就只怕皇上一天也少不得你。”携了韦小宝的手，并肩走进。众侍卫一齐躬身行礼。
韦小宝大乐。他在皇宫中虽然得人奉承，毕竟只是个太监，哪有此刻和王爷携手而行的风光？
到得中门，两个满洲大官迎了出来，一个是新任领内侍卫大臣多隆，通常称之为侍卫总管的，另一个便是他的结拜哥哥索额图。索额图一跃而前，抱住了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听说王爷今日请你，我便自告奋勇要来，咱哥儿俩热闹热闹。”侍卫总管多隆也上来着实巴结。四人一踏进大厅，廊下的吹打手便奏起乐来。韦小宝从未受人如此隆重的接待，自是眉飞色舞，差一点便手舞足蹈起来。到得二厅，厅中二十几名官员都已站在天井中迎接，都是尚书、侍郎、将军、御营亲军统领等等大官。索额图一一给他引见。
一名内监匆匆走进，打了个千，禀道：“王爷，平西王世子驾到。”
康亲王笑道：“很好！桂兄弟，你且宽坐，我去迎客。”转身出去。
韦小宝心想：“平西王世子？那不是吴三桂的儿子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索额图挨到他耳边，低笑道：“好兄弟，恭喜你今天又要发财啦。”韦小宝笑道：“那得看手气怎样？”索额图笑道：“手气自然是好的。除了赌钱发财，还有一注逃不了的大财气。”韦小宝道：“那是什么？”索额图在他耳边轻声道：“吴三桂差儿子来进贡，朝中大官，个个都不落空。”韦小宝道：“哦，吴三桂是差儿子来进贡。我可不是朝中大官。”
索额图道：“你是宫里的大官，那比朝中大官可威风得多了。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精明能干，懂事得很。”低声道：“待会吴应熊不论送你什么重礼，你都不可露出喜欢的模样，只淡淡的说：‘世子来到北京，一路上可辛苦了。’他如见你喜欢，那便没了下文。你神色冷淡，他定然当你嫌礼物轻了，明天又会重重的补上一份。”
韦小宝哈哈大笑，低声道：“原来这是敲竹杠的法子。”索额图低声道：“云南竹杠，不砰砰嘭嘭的敲他一顿，那就笨了。他老子坐了云贵两省，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咱哥儿们如不帮他花花，一来对不起他老子，二来可对不起云南、贵州的老百姓哪！”韦小宝笑道：“正是。”
说话之间，康亲王已陪了吴应熊进来。这平西王世子二十四五岁年纪，相貌甚是英俊，步履矫捷，确是将门之子的风范。康亲王第一个便拉了韦小宝过来，说道：“小王爷，这位桂公公，是万岁爷跟前最得力的公公。上书房力擒鳌拜，便是这位桂公公的大功。”
吴三桂派在北京城里的耳目众多，京城中有何大小动静，每天都有急足持信前往昆明禀报。康熙擒拿鳌拜，是这几年来的头等大事，吴应熊自然早知详情。吴三桂曾和他商议，觉得皇帝铲除权要于不动声色之间，年纪虽幼，英气已露，日后做臣子的日子，只怕不大好过。吴应熊这次奉父命来京朝觐天子，大携财物，贿赂大臣，最大的用意，是在察看康熙的性格为人，以及他手下重用的亲信大臣是何等样人物。今日来康亲王府中赴宴，没料想竟会遇上康熙手下最得宠的太监，不由得大喜，忙伸出双手，握住韦小宝的右手连连摇晃，说道：“桂公公，我……在下……（他先说了个“我”字，觉得不够恭敬；想自称“晚生”，对方年纪太小；如说“兄弟”，跟他可没这个交情；若说“卑职”，对方又不是朝中大官，自己的品位可比他高得多。急忙之中，用了句江湖口吻）在云南之时，便听到公公大名。父王跟大家谈起来，都称颂皇上英明果断，确是圣明天子，还说圣天子在位，连公公这样小小年纪，也能立此大功，令人好生仰慕。父王吩咐，命在下备了礼物，向公公表示敬意。只是大清规矩，外臣不便结交内官，在下空有此心，却不敢贸然求见。今日康王爷赐此良机，当真是不胜之喜。”他口齿便捷，一番话说得十分动听。
韦小宝听得连吴三桂这样的大人物，在万里之外竟也知道自己名字，不由得骨头大松。好在这些奉承的话也听得多了，早知如何应付，只淡淡的道：“咱们做奴才的，只是奉皇上的圣旨办事，就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而已，有什么功劳好说？小王爷的话可太夸奖了。”心想：“索额图哥哥料事如神，这小汉奸果然一见面就提到‘礼物’二字。”
吴应熊是远客，又是平西王的世子，康亲王推他坐了首席，请韦小宝坐次席。席上大官甚多，尚书将军，个个爵高位尊，韦小宝虽然狂妄，这次席却也不敢坐，连声推辞。康亲王笑道：“桂兄弟，你是皇上身边之人，大家敬重你，那也是爱戴皇上的一番忠心，你不用再客气了。”说着将他按入椅中。索额图这时已升了国史馆大学士，官位在诸人之首，便坐在韦小宝身边，其余文武大官按品级、官职高下，依次而坐。
韦小宝忽想：“他妈的！从前丽春院嫖客摆花酒，妈妈坐在嫖客背后，顺手拿几件糕饼给我，王八们还常常把我赶开，那时只想，几时老子发了达，也到丽春院来摆一台花酒，叫老鸨、王八、小娘们都来陪酒。哪知道今日居然有亲王、王子、尚书、将军们相陪，只可惜丽春院的老鸨、王八们见不到老子这般神气的模样。”
众人坐下喝酒。吴应熊带来的十六名随从站在长窗之侧，对席上众人敬酒、挟菜，以及仆役传送酒菜的一举一动，均是目不转睛的注视。
韦小宝略一思索，已明其理：“是了，这是平西王府中的武功高手，跟随来保护吴应熊的，生怕有人行刺下毒。沐王府的人只怕早已守在外面。待会最好双方狠狠打上一架，且看是沐王府的人赢了，还是吴三桂的手下厉害。”他一肚子的幸灾乐祸，只盼双方打得热闹非凡，斗个两败俱伤。
这情形康亲王自已瞧在眼里，他身为主人，也不好说什么。
那侍卫总管多隆武功了得，性子又直，喝得几杯酒，便道：“小王爷，你带来的这十几个随从，一定都是千中挑、万中选的武功高手了。”
吴应熊笑道：“他们有什么武功？只不过是父王府里的亲兵，一向跟着兄弟，知道兄弟的脾气，出门之时，贪图个使唤方便而已。”
多隆笑道：“小王爷这可说得太谦了。你瞧这两位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功已到了九成火候。那两位脸上、颈中肌肉纠结，一身上佳的横练功夫。还有那几位满脸油光，背上垂的大辫子，多半是假发打的，你如教他们摘下帽子来，定是秃顶无疑。”吴应熊微笑不答。
索额图笑道：“我只知多总管武功高强，没想到你还有一项会看相的本事。”
多隆笑道：“索大人有所不知。平西王当年驻兵辽东，麾下很多锦州金顶门的武官。金顶门的弟子，头上功夫十分厉害。凡是功夫练到高深之时，满脸油光，头顶却是一根头发也没有的。”康亲王笑道：“可否请世子吩咐这几位尊价，将帽子摘下来，让大家瞧瞧多总管的推测到底准不准？”吴应熊道：“多总管目光如炬，岂有不准的？这几名亲兵，的确练过金项门的功夫，但功夫没练到家，头上头发还是不少，摘下帽子，不免令他们当众出丑，望众位大人包涵。”众人哈哈一阵大笑，既见吴应熊不愿，也就不便勉强。
韦小宝目不转睛的细看这几个人，心痒难搔：“不知那大个儿头儿有多少头发？那瘦子功夫差些，想来头发一定很多。”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康亲王笑问：“桂兄弟，你有什么事好笑，说出来大家听听。”韦小宝笑道：“我想金顶门的师傅们大家一定很和气，既少和人家动手，自伙里更加不会打架。”康亲王道：“何以见得？”韦小宝笑道：“大家要是气了，瞪一瞪眼睛，各人将帽儿摘了下来，你数数我头发，我数数你头发，谁的头发少，谁就本事强，头发多的人只好认输。”众人哈哈大笑，都说韦小宝的想法十分有趣。韦小宝又道：“金顶门的师傅们，想必随身都要带一把算盘，否则算起头发来可不大方便。”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一位尚书正喝了口酒，还没咽下喉去，一听此言，满口酒水喷了出来，生怕喷在桌上失礼，一低头，都喷在自己衣襟之上，不住的咳嗽。
多隆说道：“康王爷，上次鳌拜那厮的余党到你王府骚扰，听说你这几个月来着实招揽了不少高手。”康亲王右手慢慢捋着胡子，脸有得色，缓缓的道：“当真是有身份、有本事的高手，那是极难招得到的，肯应官府聘请的，多半只是二三流的角色而已。”顿了一顿，又道：“总算小王求贤若渴，除了重金礼聘之外，还帮他们办了几件事，这才请到了几个真正顶尖儿的高手。只不过每日须得好好侍候他们，可也费心得很，哈哈，哈哈！”
多隆道：“王爷聘请高人这个秘诀，可肯传授么？”康亲王微笑道：“多总管自己便是一等一的高手，还聘请武学高手来干甚么？”多隆道：“多谢王爷称赞。想那年咱们满洲武将在大校场较技，摄政亲王亲自监临，王爷和小将都曾得到摄政王的赏赐。听说这次鳌拜的余孽前来滋扰，王爷箭不虚发，亲手射死了二十多名乱党。”
康亲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那日他确是发箭射死了两名天地会会众，二十多名云云，未免多了十倍。
韦小宝道：“这件事我是亲眼瞧见的。那时我耳边只听得飕飕乱响，前面不住大叫‘哎唷，哎唷！’后面大叫‘好箭，好箭！’”
一个文官不明韦小宝话中意思，问道：“桂公公，怎地前面的人大叫‘哎唷’，后面的人大叫‘好箭’？”韦小宝道：“康王爷射箭，百发百中，前面给射中之人大叫‘哎唷’，后面是咱们自己人，当然大赞‘好箭’了。不过叫‘好箭’之人，又比叫‘哎唷’的多了几倍，大人可知道其中缘故？”那官儿捻须道：“想必是咱们这一边的人，比之乱党要多了几倍。”韦小宝道：“大人这一下猜错了。当时乱党大举来攻，康王爷以少胜多，人数是对方多。不过有些乱党给康王爷一箭射中咽喉，这一声‘哎唷’只到了喉头，钻不出口来，而康王爷箭法如神，乱党之中有不少人打从心坎里佩服出来，忍不住要大叫‘好箭’！明知不该，可便是熬不牢！”那官儿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
吴应熊举起酒杯，说道：“康王爷神箭，晚生佩服之至。敬王爷一杯。”众人都举起酒杯，饮尽为敬。康亲王大喜，心想：“小桂子这小家伙知情识趣，难怪皇上喜欢他。”
多隆道：“王爷，你府中聘到了这许多武林高手，请出来大家见见如何？”
康亲王原要炫耀，便吩咐侍从：“这边再开两席，请神照上人他们出来入席。”
过不多时，后堂转出二十余人，为首一人身穿大红袈裟，是个胖大和尚。康亲王站起身来，笑道：“众位朋友，大家来喝一杯！”席上众宾见康亲王站起，也都站立相迎。
那神照上人合十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列位大人请坐。”说话声若洪钟，单是这份中气，便知内功修为甚是了得。余人高高矮矮，或俊或丑，分别在新设的两席中入座。
多隆既好武，又性急，不待众武师的第一巡酒喝完，便道：“王爷，小将看王府这些武林高手，个个相貌堂堂，神情威武，功夫定是极高的了。可否请这些朋友们施展一下身手？平西王世子和桂公公都是难得请到的贵客，料来也想瞧瞧康亲王门下的手段。”
韦小宝首先附和。吴应熊鼓掌叫好。其余众宾也都说：“是极，是极！”
康亲王笑道：“众位朋友，许多贵宾都想见见各位的功夫，却不知怎样个练法。”
左首武师席上一个中年汉子霍地站起，朗声说道：“我只道康王爷爱重人才，这才前来投靠，哪知却将我们当作江湖上卖把式的人看待。列位大人要瞧耍猴儿、走绳索的，何不到天桥上去？告辞！”说着左手一起，击在椅背之上，拍的一声，椅背登时粉碎。大踏步便向门外走去。
众人愕然失色。
那汉子同席中一个瘦小老者身子一晃，已拦在他面前，说道：“郎师傅，你这般说话，太也岂有此理。王爷对咱们礼敬有加，要咱们献献身手，郎师傅如果肯练，固然很好，倘若不愿，王爷也不会勉强。你在王府大厅之上拍台拍凳，打毁物件，王爷就算宽宏大量，不加罪责，别的兄弟们这张脸，却往哪里搁去？”
那姓郎的冷笑道：“人各有志。陶师傅爱在王府里耍把式，尽管耍个够。兄弟可要少陪了。”说着走上了一步。那姓陶的老者道：“你当真要走，也得向王爷磕头辞行，王爷点了头，你才得走。”那姓郎的冷笑道：“我又不是卖身给了王府的奴才，两只脚生在我自己身上，要走便走，你管得着吗？”说着向前便走。
那姓陶老者竟不让开，眼见他便要撞到自己身上，伸手便往他左臂抓去，说道：“说不得，也只好管管。”姓郎的左臂一沉，倏地翻上，往他腰里击去。姓陶的右脚飞出，踢他胸口。姓郎的右手疾伸，托在那姓陶老者踢高的右腿膝弯之中，乘势一送，向外推了出去。姓陶老者仰面便跌，总算他身手敏捷，右手在地下一撑，已然跃起，虽没跌了个仰八叉，却已出丑，一张老脸胀得通红。那姓郎汉子嘿嘿冷笑，飞步奔向厅口。
突然之间，本来空无一人的厅口多了个瘦削汉子，拱手道：“郎兄请回。”那姓郎的奔得正快，收势不住，便往他身上撞去。那瘦子却不闪避，波的一声响，两人已撞在一起。姓郎的一个踉跄，连退了三步。向左斜行两步，蓦地转右，向右首长窗奔出。将到门槛处，只见那瘦子又已拦在身前。姓郎的适才和他这一撞，知道厉害，不敢再向他撞去，急忙住足，胸膛和他胸膛相距不过两寸，鼻尖和他鼻尖已然碰了一碰。那瘦子纹丝不动，连眼睛也不瞬一下。姓郎的倏地向左闪去，可是只一站定，那瘦子便已挡在他身前。
姓郎的大怒，呼的一拳向他面门击去，两人相距既近，这一拳劲力又大，眼见那瘦子不是侧身，便须低头。却见他左掌在自己脸前一竖，拍的一声响，这一拳打在他掌心。他只手掌微弯，姓郎的已被弹得连退数步。厅上众人齐声喝彩，都道：“好功夫！”
姓郎的神色十分尴尬，走是走不脱，上前动手又和他武功相差太远，一时手足无措。那瘦子拱手道：“郎兄请坐。王爷吩咐咱们练几手，咱两个这可不是练过了吗？”说着便坐入右首一席的原位。众人又是喝彩。姓郎的满脸羞惭，低头入座。
那姓郎的这么一闹，康亲王本来大感面目无光，幸好这瘦子给他挣回了脸面，逼得这姓郎的武师回席，吩咐侍从：“拿些五十两银子的元宝来。”韦小宝笑道：“这位师傅的武功了不起，这么一下恶……恶……恶虎拦路（他本来想说“恶狗拦路”），那家伙便说什么也走不了。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康亲王摸了摸腮帮，想不起这瘦子叫什么，这人几时来到王府，他心中也已全然没了影子，笑道：“小王记性不好，一时可想不起来了。”
少顷侍从托着一只大木盘，盘上垫以红绸，放了二十只五十两的大元宝，银光闪闪，甚是耀眼，站在康亲王身边。康亲王笑道：“众位武师露了功夫，该当有个彩头。这位朋友，请过来拿一只元宝去。”那瘦子走上前来，请了个安，从康亲王手中接过一只元宝。
韦小宝问道：“朋友，你贵姓？大号叫什么？”那瘦子道：“小人齐元凯，多蒙大人垂问。”韦小宝道：“你武功可高得很啊。”齐元凯道：“教大人见笑了。”
多隆道：“康王爷府中的武师，果然身负绝艺。咱们很想见识见识平西王手下武师们的功夫。小王爷，你挑一人出来，跟这位齐师傅过招如何？”他见吴应熊沉吟未应，又道：“这当然是点到为止，不能伤了大家和气。谁胜谁败，都不相干。”
康亲王是个十分爱热闹的人，说道：“多总管这主意挺高。让双方武师们切磋切磋，胜的赏两只大元宝，不胜的也有一只，把元宝放在桌上罢。”
一盘十九只大元宝放在筵前，烛光照映，银气衬以红绸，更显灿烂。
康亲王笑道：“敝处仍由这位齐元凯师傅出手，平西王府中不知是哪一位师傅下场？”
众人都是兴高采烈，瞧着吴应熊手下的十六名随从，均知这虽是武师们一对一的比武，实则是康亲王和平西王两处王府的赌赛。这瘦子齐元凯适才露了这手功夫，武功确然了得，恐怕云南的武士未必有人敌得过他。
吴应熊沉吟未答。他手下十六人中有一人越众而出，向康亲王躬身说道：“启禀王爷：小人们武艺低微，决不是王爷府上这些师傅们的对手。我们随同世子来京，只是服侍世子的起居饮食。平西王吩咐过的，决不可得罪了京里王爷大臣们的侍从。这是平西王的将令，小人们决计不敢违犯。”康亲王笑道：“平西王可小心谨慎得很哪！今日只是演一演武，又不是打架生事。你们王爷问起，说是我定要你们出手的好了。”那人又躬身道：“王爷恕罪，小人不敢奉命。”康亲王暗暗恼怒：“你心中就只有平西王，不将我康亲王放在眼里。只怕便是皇上下旨，你也不听。”说道：“难道别人伸拳打在你们身上，你们也不还手么？”
那人道：“小人在云南常听人说，天子脚下文武百官、军民人等，个个都讲道理。我们是远地边疆的乡下人，来到京城，万事退让，说什么也不敢得罪旁人，想来别人好端端的，也不会打到我们身上。”这人身材魁梧，一脸精干之色，言辞锋利，这几句话一说，倘若康亲王定要叫手下武师挑衅，倒似是不讲道理了。
康亲王愈加恼怒，转头说道：“神照上人、齐师傅，他们云南来的朋友硬是不肯赏脸，咱们可没法子了。”
神照上人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说道：“王爷，这位云南朋友只不过怕输，生怕失了脸面。难道旁人真的打到他们要害之上，他们也不还手招架？”说毕身形晃处，已站在那人身畔，笑道：“贫僧掌上力道，平平而已，但比那位要走又不走的姓郎朋友，说不定还强着这么一点儿。王爷，贫僧弄坏您厅上一块砖头，王爷不会见怪罢？”
康亲王知道众武师中以神照武功最高，内外功俱臻上乘，听他这么说，自是要显功夫来着，喜道：“上人请便，就弄坏一百块砖头，也是小事一桩。”
神照一矮身，左掌轻轻在地下一拍，提起手来时，掌上已粘了一块大青砖。这青砖一尺五寸见方，虽不甚重，却牢牢的嵌在地上，将青砖从地下吸起，平平粘在掌上，竟不落下，掌力甚是了得。韦小宝大叫一声：“好啊！”众人一齐鼓掌。
神照微微一笑，左掌一提，掌上吸力散去，那青砖便落将下来，待落到胸口之时，他两臂自外向内一合，双掌合拍，正好拍在青砖的边缘，波的一声，一块大青砖都碎成了细粒，纷纷落地。众人又是大声喝彩。大家都看了出来，青砖边缘只不过四五寸处受到掌击，但掌力弥散，竟将整块青砖震碎，最大的碎块也不过一二寸见方，内力之劲，实是非同小可。
神照走到吴应熊那随从身畔，合十说道：“尊驾高姓大名？”那人道：“大师掌力惊人，当真令小人大开眼界。小人边鄙野人，乃是无名小卒。”神照笑道：“边鄙野人，就没姓名么？”
那人双眉一轩，脸上闪过一层怒色，但随即若无其事的道：“山野匹夫，就算有名字，也不过是阿猫、阿狗，大师知道了也是无用。”神照笑道：“阁下好涵养功夫。康亲王今日大宴宾客，高朋满座，是北京城中罕有的盛会。王爷有命，要咱们献丑，以博王爷、世子以及众位嘉宾一笑。尊驾定是不肯赐教，大扫王爷与众位大人的兴头，岂不是太也自重身价了吗？”那人道：“在下只学过几年乡下佬庄稼把式，如何是沧州铁佛寺神照上人的对手？大师定要比试，在下算是输了，大师去领两只大元宝便是。”说着转身便欲退回。
神照喝道：“且慢！贫僧定欲试试尊驾的功夫，双拳‘钟鼓齐鸣’，要打尊驾两边太阳穴，请还手罢！”那人摇了摇头。神照大喝一声，大红袈裟内僧袍的衣袖突然胀了起来，已然鼓足了劲风，双臂外掠，疾向内弯，两个碗口大的拳头便向那人两边太阳穴撞去。
众人适才见他掌碎青砖的劲力，都忍不住“咦”的一声叫了出来，心想此人闪避已然不及，若不出手招架，这颗脑袋岂不便如那青砖一般，登时便给击得粉碎？
岂知那人竟然一动不动，手不抬、足不提、头不闪、目不瞬，便如是泥塑木雕一般。神照上人出手之际，原只想逼得他还手，并无伤他性命之意，双拳将到他太阳穴上，却见他呆呆的不动，心中一惊：“我这双拳击出，几有千斤之力。平西王世子是康亲王的贵宾，倘若鲁莽打死了他的随从，可大大不妥。”便在双拳将碰上他肌肤之际，急忙向上一提，呼的一声响，从他两边太阳穴畔擦过，僧袍拂在他面上。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大师好拳法！”
厅上众人都瞧得呆了，心想此人定力之强，委实大非寻常，倘若神照上人这两拳不是中途转向，而是击在他太阳穴上，此刻哪里还有命在？这人以自己性命当儿戏，简直疯了。
神照拳劲急转，震得双臂一酸，不由得向他瞪视半晌，不知眼前此人到底是个狂人，还是白痴，倘若就此归座，未免下不了台，说道：“尊驾定是不给面子，贫僧无法可想，只好得罪。下一拳‘黑虎偷心’，要打向尊驾胸口。”“钟鼓齐鸣”、“黑虎偷心”这些招数，原是最粗浅的拳招，寻常学过几个月武功的人都曾练过，他又在发拳之前先叫了出来，本意只是要以劲力取胜，而使用最粗浅的功夫，也颇有瞧不起对手之意。
那人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神照心下有气，寻思：“我这一拳将你打成内伤，并不立毙于当场，却叫你三四天之后才死，那就不算扫了平西王的脸面。”坐个马步，大声吆喝，右拳呼的一声打了出去，拍的一声，正中他胸口。那人身子一晃，退了一步，笑道：“大师赢了，我已退了一步。”神照这一拳虽未用全力，却也是劲道甚厉，不料这人浑如不觉，这两句话说来轻描淡写，显然全没受伤。文官们不懂其中道理，但学武之人，个个都知他是有意容让。韦小宝不文不武，也就在似懂非懂之间。
神照自负在武林中颇具声望，怎肯就此算赢？他脸面涌上一层隐隐黑气，说道：“那么再吃我一拳。”呼的一拳，仍向他胸口击去，这一次用上了七成劲力，纵然将他打得口喷鲜血，那是他自讨苦吃，那也是无可奈何了。
神照这一拳将抵那人衣襟，那人胸部突然一缩，身子向后飘出半丈，似乎给拳力震了出去，其实是乘势避开他的拳劲。神照这一拳又打了个空，愈益恼怒，抢上两步，大喝一声，右腿飞起，向他小腹猛踢过去。那人叫道：“啊哟！”眼见这一腿已非踢中不可。
众人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只见那人身子向后，双足恰如钉在地上一般，身子齐着膝盖折屈，自大脚以至脑袋，大半个身子便如是一根大木头横空而架，离地尺许。神照这一腿踢了个空，在他双腿之上数寸处凌空踢过。神照一不做，二不休，鸳鸯连环，左腿“乌龙扫地”，掠地横扫，踢他双腿胫骨。那人姿势不变，仍是摆着那“铁板桥”势，双足一蹬，全身向上搬了一尺。神照的左腿在他脚底扫过。那人稳稳落下，身子仍不站直。
厅上众人彩声如雷。神照到此地步，已知自己功夫和他差着老大一截，对方倘若还手，自己势必输得一塌胡涂，只得合十说道：“好功夫，佩服，佩服！”那人站直身子，躬身还礼，说道：“大师拳脚劲道厉害之极，在下不敢招架，只有闪避。”
康亲王道：“两人武功都是极高。世子殿下，尊价客气得很，一定不肯还手，比武是比不成了。来啊，两人都领两只大元宝去。”那人躬身道：“无功不受禄。”神照见他不肯去拿元宝，自己也不便上前具领。康亲王转头向侍从道：“给两位送过去。”那人这才谢了赏钱，神照也讪讪的收了。
康亲王明知刚才这一场虽非正式比武，其实是己方输了，也赏两锭大银给神照，不过既替他遮羞，也为自己掩饰，表示不分胜败。他心有不甘，又看得太不过瘾，心想：“这高个儿的功夫固然不错，但吴应熊带来的其余随从，定然及不上他。我手下众武师却各有惊人绝艺，单是那齐元凯的功夫，比之神照和尚恐怕就只高不低。”他本来称神照为上人，适才一显武功之后，心中对他打了折扣，“上人”登时变成了“和尚”，朗声道：“刚才比武没比成，不免有点……有点那个美中不足。齐师傅，请你邀十五位武师，大家拿了兵刃，十六个对十六个，跟平西王世子带来的十六位随从过过招。小王爷，你吩咐他们亮兵刃罢！”
吴应熊道：“来到王爷府上作客，怎敢携带兵刃？”康亲王笑道：“世子可太客气了。令尊和小王都是武将，一生在刀枪剑戟之间讨生活，可不用这些婆婆妈妈的忌讳。来啊，把十八般兵器都拿几件来，让平西王府的高手们挑选。”
康亲王本是战将，从关外直打到中原，府中兵刃一应俱全。一声呼唤，众侍从登时去搬了一大堆兵器出来，长长短短，都放在那十六名侍从面前。
齐元凯邀集了十四名武师，却要神照率领。神照要挣回面子，只客气了几句，便不再推辞，心想：“好歹也要砍伤几个南蛮子，出一口胸中恶气。”什么平西王世子是客、须得顾全他的脸面等等，早已全然置之脑后。这时神照、齐元凯等人的兵刃，也已由手下拿到了厅上。神照双掌之间倒挟两柄青钢戒刀，向康亲王一席合十行礼。
康亲王等微微欠身，颔首还礼。
韦小宝心下得意：“他妈的，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是江湖上大有来头的人物，却要向老子行礼。老子大模大样的坐着，点一点头就算了事，可比他们威风十倍了。”
神照转过身来，大声道：“云南来的朋友，挑兵刃罢！”先前接过他五招的高身材汉子说道：“我们奉有平西王将令，在北京城里，决不和人动手。”神照道：“别人钢刀砍到头上，难道也不还手？别人要砍下你们的脑袋，你们只是伸长了脖子？还是将脑袋缩进了脖子去？”此言一出，平西王府的众随从均有怒色。说他们将脑袋缩进脖子，自是骂他们为乌龟了。那为首的长身汉子却仍淡淡的道：“平西王军令如山。我们犯了将令，回到云南，一样也要砍头。”
神照道：“好，咱们就试试。”他招了招手，将十五名武师召在大厅一角，低声商议。神照悄声道：“咱们将兵刃尽往他们身上要害招呼，瞧他们还不还手？”齐元凯道：“当真伤了人，那可不妥。咱们只是逼他们还手。”另一人道：“大家手下留神些。”神照喝道：“好，动手罢！”一声长啸，舞动戒刀，白光闪闪，抢先向平西王府十六名随从砍杀过去。其余十五人或使长剑，或挺花枪，或挥钢鞭，或举铜锤，十六般兵刃纷纷使动。
那十六名随从竟然挺立不动，双臂垂下，手掌平贴大腿外侧，目光向前平视，对康王府十六名武师的进袭恍若不见。
那十六名武师眼见对方不动，都要在康亲王和众宾之前卖弄手段，各人施展兵刃上最精熟巧妙的招数，斜劈直刺，横砍倒打，兵刃反映烛光，十六般兵器舞了开来，呼呼风声中，组成一张光幕，将十六名随从围在垓心。
众文官不住说：“小心！小心！”武学之士见这些兵刃每一招都是递向对方要害，往往只数寸之差，不要多用上半分力气，立时便送了对方性命，尽皆心惊。
那十六名随从向前瞪视，将生死置之度外，对方倘若真要下手，也只好将性命送了。
神照等人的兵刃越使越快，偶尔兵刃互相撞击，便火花四溅，叮当作声，这一来更增危险。他们虽然无意杀伤平西王的手下，但刀剑鞭锤互相碰撞，劲力既大，相距又如此之近，反弹出去伤到了人，却不由自主。
果然拍的一声，一柄铁锏和另一人的铜锤相撞，荡了出去，打中一名平西王府随从的肩头。跟着有人挥刀斜劈，在一名随从右脸旁数寸处掠过，旁边长剑削来，刀剑相交，钢刀回转，砍在那随从脸上，立时鲜血长流。两名随从受伤不轻，仍是一声不哼，直立不动。
康亲王知道再搞下去，受伤的更多，又见比武不成，有些扫兴，叫道：“好武功，好武功！大家收手罢！”
神照一声大叫，两柄戒刀横掠过去。将一名随从的帽子劈了下来。余人跟着学样，刀枪剑戟，纷纷将众随从的帽子击落。十六人哈哈大笑，收起兵刃，向后跃开。
韦小宝见那些随从之中果然有七个是秃顶，头上亮得发光，不禁拍手大笑，说道：“多总管，你眼光真准，果然是一大批秃……”一句话没说完，一瞥眼间，只见平西王府的十六名随从仍是挺立不动，但脸上恼怒之极，眼中如欲喷出火来。
韦小宝自幼在市井中厮混，自然而然的深通光棍之道，觉得神照这批人做事太不漂亮，没给人留半分面子。市井间流氓无赖尽管偷抢拐骗，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但与人争竞，总是留下三分余地，大江南北，到处皆然。妓院中遇上痴迷的嫖客，将携来的成万两银子在窑姐儿身上散光，老鸨还是给他几十两银子的盘缠，以免他流落异乡，若非铤而走险，便是上吊投河。那也不是这些流氓无赖良心真好，而是免得事情闹大，后患可虑。
韦小宝与人赌钱，使手法骗干了对方的银钱，倘若赢他一两，最后便让他赢回一二钱；倘若赢了一百文，最后总给他翻本赢回一二十文。一来以便下回还有生意，二来教对方不起疑心，又免得他老羞成怒，拔出老拳来打架。他见到平西王府众随从的神情，心下老大过意不去，便即离座走到众人身前，俯身拾起那长身汉子的帽子，说道：“老兄当真了不起。”双手捧了，给他戴在头上。那人躬身道：“多谢！”
韦小宝跟着将十五顶帽子一顶顶拣起，笑道：“他们这样干，岂不是得罪了朋友吗？”他分不清楚哪一顶帽子是谁的，捧在手里，让各人取来戴上。
这些随从眼见韦小宝坐于本府世子身侧，是康亲王这次宴请的大贵客，虽然年纪幼小，但席上人人对他十分恭敬，先前已听人说起，是擒杀鳌拜的桂公公，见他替自己拾帽子，忙请安行礼，连说：“不敢当，折杀小人了！”
韦小宝对平西王府之人本来毫无好感，原盼吴三桂的手下倒个大霉，但神照等人一再进逼，这些人始终容忍，激发了他锄强扶弱之意，见他们感激之情十分真诚，心下更喜，转头向康亲王道：“王爷，向你借几两银子使使。”康亲王笑道：“桂兄弟尽管拿去使，五万两够了吗？”韦小宝笑道：“哪用得着这许多？”向王府的一名侍从道：“快去买十六顶最好的帽子来，越快越好！”那侍从答应着去了。吴应熊拱手道：“桂公公爱屋及乌，在下感激不尽。”韦小宝拱手还礼，心道：“什么爱屋及乌？及什么乌，及你这只小乌龟吗？”
康亲王见神照等人削落平西王府众随从的帽子，心中也早觉未免过分，生怕得罪了吴应熊，但如出口道歉，又觉不妥。韦小宝这么一来，深得其心，说道：“来人哪！吴世子的手下，每人赏五十两银子。”又想：“单赏对方，岂不教我手下的众武师失了面子？”又道：“咱们府里的十六位武师，每人也是五十两银子！”大厅之上，欢声大作。
索额图站起身来，给席上众人都斟了酒，说道：“小王爷，令尊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尊军令森严，部属人人效死，无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来来来，大伙儿遥敬平西王一杯！”
吴应熊急忙站起，举杯道：“晚生谨代家严饮酒，多谢各位厚意。”众人都举杯饮干。吴应熊又道：“家严镇守南疆，边陲平靖，那是赖圣上洪福，再加朝中王公大臣措置得宜，指导有方。家严只是尽忠为皇上效力，秉承朝中各位王公大臣的训示，不敢偷懒而已。实不敢说有什么功劳。”
酒过数巡，王府侍从已将十六顶帽子买来，双手捧上，送到韦小宝面前。韦小宝向康亲王笑道：“王爷，你府中的师傅们失手打落了人家的帽子，你该赔还一顶新帽子罢。”康亲王笑道：“当得，当得，还是桂兄弟想得周到。”吩咐侍从，将帽子给吴应熊的随从送去。众随从接过了，躬身道：“谢王爷，谢桂公公！”将帽子折好放在怀内，头上仍是戴着旧帽。康亲王和索额图对望了一眼，知道这些人不换新帽，乃是尊重吴应熊的意思。
又饮了一会，王府戏班子出来献技。康亲王要吴应熊点戏。吴应熊点了出《满床笏》，那是郭子仪做寿，七子八婿上寿的热闹戏。郭子仪大富贵亦寿考，以功名令终，君臣十分相得。吴应熊点这出戏，既可说祝贺康亲王，也是为他爹爹吴三桂自况，颇为得体。
康亲王待他点罢，将戏牌子递给韦小宝，道：“桂兄弟，你也点一出。”韦小宝不识得戏牌上的字，笑道：“我可不会点了，王爷，你代我点一出，要打得结棍的武戏。”康亲王笑道：“小兄弟爱看武戏，嗯，咱们来一出少年英雄打败大人的戏，就像小兄弟擒住鳌拜一样。是了，咱们演《白水滩》，小英雄十一郎，只打得青面虎落花流水。”
《满床笏》和《白水滩》演罢，第三出是《游园惊梦》。两个旦角啊啊啊的唱个不休，韦小宝听得不知所云，不耐烦起来，便走下席去，见边厅中有几张桌子旁已有人在赌钱，有的是牌九，有的是骰子。骰子桌上做庄的是一名军官，是康亲王的部属，面前已赢了一大堆银子，见韦小宝走近，笑道：“桂公公，您也来玩几手？”
韦小宝笑道：“好！”瞥眼间见吴应熊手下那高个子站在一旁，心中对此人颇有好感，便向他招了招手。那人抢上一步，道：“桂公公有什么吩咐？”韦小宝笑道：“赌台上没父子，你不用客气。老哥贵姓，大号怎么称呼？”刚才神照问他，他不肯答复，但韦小宝在众宾客之前很给了他们面子，问得又客气，便道：“小人姓杨，叫杨溢之。”韦小宝不知“溢之”两字是什么意思，随口道：“好名字，好名字！杨家英雄最多，杨老令公、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杨家将个个是英雄好汉。杨大哥，咱哥儿来合伙赌一赌！”
杨溢之听他称赞杨家祖宗，心中甚喜，微笑道：“小人不大会赌。”韦小宝道：“怕什么？我来教你！你那两只大元宝拿出来。”杨溢之便将康亲王所赏的那两只元宝拿了出来。韦小宝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放，笑道：“我和这位杨兄合伙，押一百两！”庄家笑道：“好，越多越好！”他们赌的是两粒骰子，一掷定输赢。庄家骰子掷下来，凑成张和牌，韦小宝掷了个七点，给吃了一百两银子。韦小宝道：“再押一百两！”这一次却赢了。
掷得十六七手后，来来去去，老没输赢。韦小宝焦躁起来：“我输几百两银子不打紧，累得这姓杨的输了那两只元宝，可对不住人。”一手掷出一个六点，已输了九成，不料庄家掷了个五点。韦小宝哈哈大笑，此后连赢几铺，一百两变二百两，二百两变四百两，三把骰子，已赢了四百两银子。
做庄的那军官笑道：“桂公公好手气。”韦小宝笑道：“你说我好手气吗？咱们再试两把！”将四百两银子往前一推，一把骰子掷下去，出来一只四六。庄家掷成个长三，又是输了。韦小宝转头道：“杨大哥，我们再押不押？”杨溢之道：“但凭桂公公的主意。”
韦小宝原来的四百两银子再加赔来的四百两，一共八百两银子，向前一推，笑道：“索性赌得爽快些。”喝一声：“赔来！”
骰子掷下去，骨溜溜的乱转，过得片刻，一粒骰子已转成了六点，另一粒却兀自不住滚动。韦小宝手上使了暗劲，要这粒骰子也成六点，成为一张天牌，但骰子不是自己带来的，他掷骰的本事毕竟没练到炉火纯青，那粒骰子定将下来，却是两点，八点是输多赢少的了。韦小宝大骂：“直你娘的臭骰子，这么不帮忙。”
庄家哈哈一笑，说道：“桂公公，这次只怕要吃你的了。”一把掷下去，一粒骰子是五点，另一粒转个不休。韦小宝叫道：“二，二，二！”这一粒骰子掷出来倘若是一点，那是幺五，三点则凑成八点，八吃八，庄家赢，四点则成九点，五点凑成梅花，六点凑成牛头，都比他的八点大，只有掷出个两点，庄家才输了。韦小宝不住吆喝，说也凑巧，骰子连翻几个身，在碗中定下来，果然是两点。
韦小宝大喜，笑道：“将军，你今天手气不大好。”那军官笑道：“霉庄，霉庄。桂公公正当时得令，什么事都得心应手，自然赌你不过。”赔了三张二百两银票，再加上两只一百两的元宝。
韦小宝手中捏了把汗，笑道：“叨光，叨光！”向杨溢之道：“杨大哥，咱们没出息，摘青果子，可不赌啦。”将八百两银子往他手中一塞。
杨溢之平白无端的发了一注财，心下甚喜，道：“桂公公，这位将军是什么官名？”韦小宝一怔，低声道：“倒没问起。”转头问那军官道：“大将军，你尊姓大名啊？”那军官笑逐颜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小将江百胜，记名总兵，一直在康亲王爷麾下办事的。”韦小宝笑道：“江将军，你打仗是百战百胜，赌钱可不大成。”江百胜笑道：“小将和旁人赌，差不多也说得上是百战百胜。只不过强中还有强中手，今天遇上公公，江百胜变成江百败了。”
韦小宝哈哈大笑，走了开去，忽然心想：“那姓杨的为什么要我问庄家名字？”一沉吟间，远远侧眼瞧那江百胜掷骰子的手法，只见他提骰、转腕、弯指、发骰，手法极是熟练，正是江湖上赌钱的一等一好手，适才赌得兴起，没加留神，登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是故意输给我的。怪不得我连赢五记，哪有当真这么运气好的？他妈的，老子钱多，不在乎输赢，否则的话，一下场就知道了。这云南姓杨的懂得窍门，他也不是羊牯，是杀羊的。”
又想：“为什么连一个素不相识的记名总兵，也要故意输钱给我？自然因为我在皇上跟前有面子，大家盼我为他们说好话。就算不说好话，至少也不捣他们的蛋。操你奶奶的，他花一千四百两银子，讨得老子的欢心，可便宜得紧哪！”
他既知人家在故意输钱，胜之不武，也就不再去赌，又回到席上，吃菜听戏。这时唱的是一出《思凡》，一个尼姑又做又唱，旁边的人又不住叫好，韦小宝不知她在捣什么鬼，大感气闷，又站起身来。
康亲王笑道：“小兄弟想玩些什么？不用客气，尽管吩咐好了。”韦小宝道：“我自己找乐子，你不用客气。”眼见廊下众人呼幺喝六，赌得甚是热闹，心下又有些痒痒地，心想：“眼不见为净，今日是不赌的了。”
他上次来过康亲王府，依稀识得就中房舍大概，顺步向后堂走去。
府中到处灯烛辉煌，王府中众人一见别他，便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韦小宝信步而行，忽然便急，想要小解，他也懒得问人厕所的所在，见左首是个小花园，推开长窗，到了黑暗角落里，拉开裤子，正要小便，忽听得隔着花丛有人低声说话。
一人说道：“银子先拿来，我才带你去。”另一人道：“你带我去，找到了那东西，银子自然不会少你的。”先一人道：“先银后货。你拿到东西后，要是不给银子，我又到哪里找你去？”另一人道：“好，这里是一千两银子，先付一成。”韦小宝心中一动：“一千两银子只是一成，那是什么要紧物事？”当即忍住小便，侧耳倾听。
只听那人道：“先付一半，否则这件事作罢。这是搬脑袋的大事，你当好玩吗？”另一人微一沉吟，道：“好，五千两银票，你先收下了。”那人道：“多谢。”跟着发出悉索之声，当是在数银票，接着道：“跟我来！”
韦小宝好奇心起，寻思：“什么搬脑袋的大事，倒不可不跟去瞧瞧。”听得二人脚步声向西走去，便从花丛中溜了出来，远远跟在后面。眼见两人背影在花丛树木间躲躲闪闪，走得数丈，便停步左右察看，生怕给人发见。韦小宝心想：“鬼鬼祟祟，干的定然不是好事。康亲王待我极好，今晚给他拿两个贼骨头，也显得我桂公公的手段。”第一摸，摸一摸靴筒子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第二摸，摸一摸身上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贝背心，胆子又大了些。只见两人穿过花园，走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屋。韦小宝蹑着脚步走近，见雕花的窗格中透出灯光，绕到窗后，伸手指蘸了唾液，湿了窗纸，就一只眼向内张去。
里面是座佛堂，供着一尊如来佛像，神座前点着油灯。一个仆役打扮的人低声道：“我花了一年多时光，才查到这件物事的所在，你这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好赚的。”另一人背向韦小宝，问道：“在哪里？”那仆役道：“拿来！”那人转过身来，问道：“拿什么？”这人脸孔瘦削，正是适才在大厅上阻止那姓郎武师出去的齐元凯。那仆役笑道：“齐师傅明知故问了，自然是那五千两啦。”齐元凯道：“你倒厉害得很。”从怀中取了一叠银票出来。那仆役在灯光下一张张的查看。
韦小宝心中害怕，知道这齐元凯武功甚高，而他们所干的定是一件干系重大的勾当，倘若给知觉了，立刻便会杀了自己灭口，心中一急，一泡尿就撒了出来，索性顺其自然，让尿水顺着大腿流下，倒没半点声息。
那仆役数完了银票，笑道：“不错。”压低了声音，在齐元凯耳边说了几句话，齐元凯连连点头，韦小宝却一句也没听见。
只见齐元凯突然纵起，跃上供桌，回头看了看，便伸手到佛像的左耳中去摸索。
他掏了一会，取了一件小小物事出来，跃下地来，举起在烛光下一看，却是一枚钥匙，金光闪闪，似是黄金所铸。但这钥匙不过小指头长短，还不足一两黄金。齐元凯笑容满面，低下头来数砖头，横数了十几块，又直数了十几块，俯下身来，从靴筒中取出一柄短刀，将一块方砖撬起，低低的欢呼了一声。那仆役道：“货真价实，没骗你罢！”
齐元凯不答，将金钥匙轻轻往下插去，想是方砖之下有个锁孔。喀的一声，锁已打开。齐元凯一呆，说道：“怎么拉不开，恐怕不对。”那仆人道：“怎么会拉不开？王爷亲自开锁，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的。”说着俯下身去，拉住了什么东西，向上一提。
蓦听得飕的一声，一枝机弩从下面射了出来，正中那仆人胸口，那仆人“啊”的一声惨叫，向后便倒，手中提着的那块铁盖也脱手飞出。齐元凯斜身探手，接住铁盖，免得掉在地下，发出巨声。他蹲在那仆人身后，右手按住了他嘴，防他呻吟呼叫，惊动旁人，左手握着仆人的左腕，又伸到地洞中掏摸。
韦小宝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原来地洞中另有机关，这姓齐的可厉害得很。”
这一次不再有机弩射出。齐元凯自己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包物事，却是个包袱。他右手一甩，将那仆人推在地下，长身站起，右足一抬，已踏在那仆人口上，不让他出声，侧身将包袱放上神座的供桌，打了开来。
韦小宝深深吸了口气，只见包袱中是一部经书。世上书本何止万千，他识得书名的，却只有《四十二章经》一部，而这一部却正便是《四十二章经》。经书形状，和鳌拜府中抄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书函用红绸子制成。
齐元凯迅速将经书仍用包袱包好，提起左足，在那弩箭尾上用力一踹，扑的一声轻响，弩箭没入了那仆役胸中。那仆役本已重伤，这一来自然立时毙命，嘴巴又被他右脚踏着，只一声闷哼，身上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韦小宝只吓得心中怦怦乱跳，小便本已撒完，这时禁不住又撒了许多在裤裆之中。
只见齐元凯俯身到仆役怀中取回银票，放入自己怀里，冷笑道：“你这可发财哪！”微一沉吟，将金钥匙放入那仆役尸首的右掌心，卷起死尸的手指拿住钥匙，这才快步纵出。韦小宝心想：“他这就要逃，我要不要声张？”
突然间人影一晃，齐元凯已上了屋顶。韦小宝缩成一团，不敢有丝毫动弹，却听得屋顶有搬动瓦片之声，过得片刻，齐元凯又跃了下来，大模大样的走了。
韦小宝心想：“是了，他将经书藏在瓦下，回头再来拿，哼，可没这么便宜。”候了一会，等齐元凯去远，他可没能耐一下子便跃上屋顶，沿着廊下柱子爬上，攀住屋檐，这才翻身上了屋顶，回想适才瓦片响动的所在，翻得十几张瓦片，夜色朦胧中已见到包袱的一角。
他将包袱取出，仍将瓦片盖好，寻思：“这部《四十二章经》到底为什么这样值钱？老乌龟、皇太后、这姓齐的，还有鳌拜、康亲王，个个都当它是无价之宝。我韦小宝若不顺手牵羊，发这注横财，这韦字可是白姓了。”解开包袱，将经书平平塞在腰间，收紧腰带。他袍子本来宽大，竟一点也看不出来，将包袱掷入花丛，又回去大厅。
大厅上仍和他离去时一模一样，赌钱的赌钱，听曲的听曲，饰尼姑的旦角兀自在扭扭捏捏的唱个不休。韦小宝问索额图：“这女子装模作样，搞什么鬼？”
索额图笑道：“这小尼姑在庵里想男人，要逃下山嫁人，你瞧她脸上春意荡漾，媚眼一个一个的甩过来……”突然想起韦小宝是太监，不能跟他多讲男女之事，以免惹他烦恼，说道：“这出戏没什么好玩。桂公公（他二人虽是结拜兄弟，但在外人之前，决不以兄弟相称），我给你另点一出，嗯，咱们来一出《雅观楼》，李存孝打虎，少年英雄，非同小可。然后再来一出《钟馗嫁妹》，钟馗手下那五个小鬼，武打功夫热闹之极。”
韦小宝拍手叫好，说道：“只是我赶着回宫，怕来不及瞧。”
一斜眼间，见齐元凯正在和一名武师豁拳，“五经魁首”，“八仙过海”，叫得甚是起劲。他豁了一会拳，大声问道：“神照上人，那姓郎的家伙呢？”席上众武师都道：“好久没见他了，只怕溜了。”神照冷笑道：“这人不识抬举，谅他也没脸在王府里再耽下去。”齐元凯道：“多半是溜了，这人鬼鬼祟祟，别偷了什么东西走才好。”一名武师道：“那可难说得很。”
韦小宝心道：“这姓齐的做事周到之极，先让那姓郎的丢个大脸，逼得他非悄悄溜走不可。待得王府中发见死了人，丢了东西，自然谁都会疑心到姓郎的身上。很好，这一个乖须得学学，干事之前，先得找好替死鬼。”
眼见天色已晚，侍卫总管多隆起身告辞，说要入宫值班。韦小宝跟着告辞。康亲王不敢多留，笑嘻嘻的送两人出去。吴应熊、索额图等人都直送到大门口。
韦小宝刚入轿坐定，杨溢之走上前来，双手托住一个包袱，说道：“我们世子送给公公一点微礼，还望公公不嫌菲薄。”韦小宝笑道：“多谢了。”双手接过，笑道：“杨大哥，咱们一见如故，我当你是好朋友，倘若给你赏钱什么，那是瞧你不起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杨溢之大喜，笑道：“公公已赏了七百两银子，难道还不够么？”韦小宝大笑，说道：“这是人家代掏腰包，作不得数。”
轿子行出巷子不远，韦小宝性急，命轿夫停轿，提起灯笼在轿外照着，便打开包袱来看礼物，见是三只锦盒，一只盒中装的是一对翡翠鸡，一公一母，雕工极是精细；另一盒装着两串明珠，每一串都是一百粒，虽没他研碎了给小郡主涂脸的珍珠那么大，难得是两百颗一般大小，浑圆无瑕，他心中一喜：“我骗小郡主说去买珍珠，吴应熊刚好给我圆谎。”第三只锦盒中装的却是金票，每张黄金十两，一共四十张，乃是四百两黄金。
韦小宝心道：“下次见到吴应熊这小汉奸，我只冷冷淡淡的随口谢他一声，显得嫌他的礼物也太差劲，他非再大大补一笔不可。这是索大哥所教的妙法。这小汉奸要是假装不懂，老子就挑他的眼：‘喂，小王爷，你送了我一对小小绿鸡儿，倒也挺有趣的，就只不怎么像鸡。’小汉奸一定要问：‘桂公公，怎地不像鸡哪？’老子就说：‘世上的公鸡母鸡，哪有这么小的？麻雀儿也还大得多。再说，绿色的鹦鹉、孔雀倒见得多了，绿鸡就是没见过，不知你们云南有没有？’小汉奸只有苦笑。老子又说：‘就算有绿鸡，公鸡的鸡冠总该是红的罢？话又说回来啦，这母鸡老是不下蛋，那算是什么宝贝了？’哈哈，哈哈！”
韦小宝回到皇宫，匆匆来到自己屋里，闩上了门，点亮蜡烛，揭开帐子，笑道：“等得好气闷吗？”只见小郡主一动不动的躺着，双眼睁得大大地，嘴上仍是叠着那几块糕饼，竟一块也没吃。他取出那两串珍珠，笑道：“你瞧我给你买了这两串珍珠，研成了末给你一搽上，你若不是天下第一的小美人儿，我不姓……不姓桂！你饿不饿？怎么不吃糕？我扶你起来吃罢！”伸手去扶她坐起，突然间胁下一麻，跟着胸口又是一阵疼痛。
韦小宝“啊”的一声惊呼，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全身酸麻，动弹不得。
『注：本回回目“每从高会厕诸公”的“厕”字，是“混杂在一起”的意思。《史记·乐毅传》：“厕之宾客之中。”』

第十一回 春辞小院离离影 夜受轻衫漠漠香
小郡主格的一笑，掀被下床，笑道：“我穴道早解开了，等了你好久，你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韦小宝奇道：“谁给你解开穴道的？”小郡主道：“给点了穴道，过得六七个时辰，不用解也自然通了。我扶你上床，我可得走了。”韦小宝大急，叫道：“不行，不行。你脸上伤痕没好。须得再给你搽药，才好得全。”小郡主嘻嘻一笑，说道：“你这人真坏，说话老骗人。你几时在我脸上刻花了？倒害得我担心了半天。”韦小宝问道：“你怎么知道？”小郡主道：“我早下床来照过镜子，脸上什么也没有。”
韦小宝见她脸上光洁白腻，涂着的豆泥、莲蓉等物早洗了个干净，好生后悔：“我这么莽撞，也没先瞧她的脸，倘若见到她洗过了脸，说什么也不会着了她道儿。”说道：“你搽了我的灵丹妙药，自然好了。否则我为什么巴巴的又去给你买珍珠？我走遍了北京城的珠宝店，才给你买到这两串好珍珠。我还买了一对挺好看的玩意儿给你。”
小郡主忙问：“是什么玩意儿？”韦小宝道：“你解开我穴道，我就拿给你。”小郡主道：“好！”正要伸手去给他解开穴道，忽见他眼珠转个不停，心念一动，笑道：“险些儿又上了你的当。解开你穴道，你又不许我走啦。”韦小宝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那个马难追。”小郡主道：“驷马难追！什么叫那个马难追？”韦小宝道：“那个马比驷马跑得还要快，那个马都追不上，驷马自然更加追不上了。”
小郡主不知“那个马”是什么马，将信将疑，道：“那个马难追，倒是第一次听见。”韦小宝道：“那你就学了这个乖。这玩意儿有趣得紧呢，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小郡主问道：“是小白兔吗？”韦小宝摇头道：“不是，比小白兔可好玩十倍。”小郡主道：“是金鱼吗？”韦小宝大摇其头，道：“金鱼有什么好玩？这比金鱼要好玩一百倍。”小郡主又猜了几样玩物，都没猜中，道：“快拿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韦小宝要诱她解开穴道，说道：“你一解开我穴道，我即刻便拿给你看。”小郡主摇头道：“不行，我即刻得走，哥哥不见了我，一定心焦得很呢。”韦小宝道：“你穴道早解开了，为什么不走，却要等我回来？”小郡主道：“你好心给我买珍珠，我总得谢谢你，向你告别一声。不声不响的走了，不是太对不起人吗？”
韦小宝肚里暗笑：“原来这小娘是个小傻瓜，沐王府的人木头木脑，果然没姓错了这个姓。”说道：“是啊，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在街上拚命的跑，只想早些买了珍珠，可是一家一家珠宝店瞧过去，就是没合意的，心中一急，连摔了几个筋斗。”小郡主轻呼一声：“啊哟！可摔痛了没有？”韦小宝愁眉苦脸的道：“这一摔下去，刚好胸口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痛得我死去活来。”小郡主道：“现下好些没有？”韦小宝哼哼唧唧的道：“这一撞伤势不轻，越来越痛了。你……你……你点了我穴道，不肯解开，我这……这……这一口气……提……提……不上来……我……我……”越说声音越低，突然双眼上翻，眼中露出来的全是眼白，便如晕去了一般，跟着凝住呼吸。
小郡主伸手一探他鼻息，果然没了气，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全身发抖，颤声问道：“你怎么会死了？”韦小宝断断续续的道：“你……点错……点错了我的穴道……点了我……我的……死……死穴。”
小郡主急道：“不会的，不会的。师父教的点穴法子，决不会错。我明明点了你的‘灵墟’与‘步廊’两穴，还有‘天池穴’。”韦小宝道：“你……你慌慌张张的，点……点错了，啊哟，我全身气血翻涌，经脉倒转，天下大乱，走……走火入……入……”小郡主道：“是走火入魔罢？”韦小宝道：“正是，走火入魔。啊哟，你怎么这样胡涂？点穴功夫没练得到家，就在我身上乱七八糟的瞎点？你点的不是什么‘天池’，什么‘步廊’，都点了死穴，死得十拿九稳的死穴！”他不懂穴道名称，否则早就举了几个死穴出来。
小郡主年纪幼小，功夫自然没练得到家。点穴功夫原本艰难繁复，人身大穴数百，相去只是数分，慌慌忙忙之中点错了也属寻常，但她曾得明师指点，这三下认穴极准，劲力虽然不足，穴位却丝毫无错，可是新学乍用，究竟没多大自信，韦小宝又愁眉苦脸，装得极像，她以为真的点错了死穴，急道：“莫非……莫非我点了你的‘膻中穴’么？”
韦小宝道：“正是，正是‘膻中穴’，你也不用难过，你……你……不是故意的，我死之后，决不怪你。阎……阎罗王问起，我决不说是你点死我的……我说我自己不小心，手指头在自己身上一点，就点死了。”
小郡主听他答允在阎罗王面前为自己隐瞒，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忙道：“快……快把穴道解了再说，或许还有救。”忙伸手在他胸口、腋下推拿。她点穴的劲力不强，只推拿得几下，韦小宝已能行动。他呻吟了几下，说道：“唉，已点了死穴，救不活了！”小郡主急道：“或许救得活的。我不小心点错了，真……真对不起。”
韦小宝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死之后，在阴世里保佑你，从早到晚，鬼魂总是跟在你身旁。”
小郡主尖叫一声，问道：“你鬼魂老是跟在我身旁？”韦小宝道：“你别害怕，我的鬼魂不会害你的。不过有个规矩，谁杀死了我，我的鬼魂就总是跟着谁。”
小郡主越想越惊，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杀死你的。”
韦小宝叹了口气，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小郡主退了一步，道：“你问来干什么？”脸上满是惊异之色，又道：“你要到阴世里告我，是不是？我不跟你说。”韦小宝摇头道：“我不会告你的。”小郡主道：“那你问我名字干什么？”
韦小宝道：“我知道了你名字，好在阴世保佑你啊。阴间鬼朋鬼友很多，我叫大家齐心合力的来保佑你，你不论走到哪里，几千几百个鬼魂都跟着你。”
小郡主吓得大叫一声，忙道：“不，不要！别跟着我。”韦小宝道：“那么就单是我一个人的鬼魂跟着你行不行？”小郡主迟疑片刻，道：“你……你如不吓我，那么……那么还不要紧。”韦小宝道：“我当然不吓你。你白天坐着，我的鬼魂给你赶苍蝇，晚上睡着，我的鬼魂给你赶蚊子。你闷得慌，我的鬼魂托梦给你，讲很好听很好听的故事给你听。”
小郡主道：“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死就好了。”
韦小宝道：“有一件你答应过我的事，你没办到，唉，我死不瞑目。”小郡主道：“什么事？我答应过你什么？”韦小宝道：“你答应过叫我三声好哥哥，我在临死之前听到你叫了，那就死得眼闭了。”
小郡主出生于世袭黔国公的王府，父母兄长都对她十分宠爱，虽然她出世之时已然国破家亡，但世臣家将、奴婢仆役，还是对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爱护得无微不至，一生之中，从未有人骗过她、吓过她。出世以来所听到的言语，可说没半句假话，因此对韦小宝的胡说八道，初时也都信以为真，待见他越说越精神，说到要叫他三声好哥哥时，眼中闪烁着狡狯的光芒。她只不过天真善良，毕竟不是傻子，知道韦小宝在逗弄自己，退了一步，说道：“你骗人，你不会死的。”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就算暂且不死，过几天总要死的。”小郡主道：“过几天也不会死。”韦小宝道：“就算过几天不死，将来总是要死的。你不叫我这三声好哥哥，我的鬼魂天天跟着你，不住的叫：‘好——妹——妹，好——妹——妹！’”他紧逼了喉咙，声音拖得长长的，当真阴风惨惨，十分可怖，又伸长舌头，装作吊死鬼模样。小郡主“啊”的一声，回身便冲出房去。
韦小宝追将出去，见她伸手去拔门闩，忙拦腰一把抱住，说道：“走不得，外面恶鬼很多。”小郡主急道：“放开手，我要回家去。”韦小宝道：“走不出去的。”小郡主右手切了下去，斩他右腕。
韦小宝手掌翻转，反拿她小臂。小郡主手肘后撤，左手握拳往韦小宝头顶击下。韦小宝身子后缩，避过了这一拳，却已抱住了她小腿。小郡主一招“虎尾剪”，左掌斜削下去。韦小宝没能避开，拍的一声，打中他肩头，他用力拉扯，小郡主站立不定，摔倒在地。
韦小宝赶上去要将她揪住，小郡主“鸳鸯连环腿”飞出，直踢面门。韦小宝一个打滚，又已扭住了她左臂。小郡主拳脚功夫曾得明师传授，远比韦小宝所学为精，两人倘若当真比武，韦小宝决不是她对手。但二人此刻只是在地下扭打，一个想逃，一个扭住她不放。这等扭扑摔交的功夫，韦小宝却经过长期习练，和康熙比武较量，几达一年。海老公传他的武功虽然半真半假，他又练得马虎，这近身搏击的擒拿，他毕竟还有几下子。几个回合下来，韦小宝胸口虽吃了两拳，却已抓住了小郡主右臂，拗了转来，笑问：“投不投降？”
小郡主道：“不投降！”韦小宝抬起左膝，跪在她背上，又问：“投不投降？”小郡主仍道：“不投降！”韦小宝手上加劲，将她反在背后的手臂一抬。小郡主“啊”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小宝和康熙比武摔交，两人不论痛得如何厉害，从不示弱，更无哭泣之事，只不过一到给对方制住，无法反抗，便叫“投降”，算是输了一个回合，重新比过。不料小郡主的作风与康熙全然不同，一输便哭。韦小宝道：“呸！没用的小丫头！”放开了她。
便在此时，忽听得窗格上喀的一声响，韦小宝低声道：“啊哟！有鬼！”小郡主大吃一惊，反手过来，抱住了他。
只听得窗格上又是一响，窗子轧轧轧的推开，这一来，连韦小宝也是大吃一惊，颤声道：“真的有鬼！”小郡主向前一扑，钻入了床上被窝中，全身发抖。
窗子缓缓推开，有人阴森森的叫道：“小桂子，小桂子！”
韦小宝初时只道是海老公的鬼魂前来索命，但听这呼声是女子口音，颤声道：“是个女鬼！”连退几步，双腿酸软，坐倒在床沿上。
突然一阵劲风吹了进来，房中烛火便熄，眼前一花，房中已多了一人。那女鬼阴森森又叫：“小桂子，小桂子！阎王爷叫你去。阎王爷说你害死了海老公！”韦小宝只吓得魂飞魄散，想说：“海老公不是我害死的。”但张口结舌，哪里说得出话来？只听那女鬼又尖声叫道：“阎王爷要捉你去，上刀山，下油锅，小桂子，今天你逃不了啦！”
韦小宝听了这几句话，猛地发觉：“是太后，不是女鬼！”但心中的害怕丝毫不减，心道：“若是女鬼，或许还捉我不去，太后却非杀了我灭口不可。”自从他得知太后的机密，起初常担心她会杀了自己灭口，但一直没动静，时日一久，这番担心也就渐渐淡了，只道太后信了自己，以为自己果真没听到海大富那番话；又或许以为自己即使听到了，也决计不敢泄露，再升了自己管御膳房，自己感激之下，一切太平无事。
他哪里知道，太后所以迟迟不下手，只因那日与海老公动手，内伤受得极重，又见海老公重重一脚竟然踢不死韦小宝，只道这小孩内功修为也颇了得，自己若不痊愈，功力不复，便不敢贸然行事。这等杀人灭口之事，不能假手于旁人，必须亲自下手。否则的话，这小孩临死之际说了几句话出来，岂非坏了大事？这件事牵涉太大，别说韦小宝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纵然是后妃太子、将军大臣，只要可能与闻这件大秘密的，有一百个便杀一百，一千个便杀一千。
她已等待甚久，其时功力犹未复原，但想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泄漏的危险，到这一晚实在不愿再等，决定下手，来到韦小宝屋外，推开窗子时听得韦小宝说“有鬼”，便索性假装是鬼。她不知床上尚有一人，慢慢凝聚劲力，提起右手，一步步走向床前。
韦小宝知难抗拒，身子一缩，钻入了被窝。太后挥掌拍下，波的一声响，同时击中了韦小宝与小郡主，幸好隔着厚厚一层棉被，劲力已消去了大半。
太后提起手掌，第二掌又再击下，这次运力更强，手掌刚与棉被相触，猛觉掌心中一阵剧痛，已为利器所伤，大叫一声，向后跃开。
只听得窗外有三四人齐声大呼：“有刺客，有刺客！”太后大吃一惊：“怎地有人知道了？”她亲手来杀一个小太监，决不能让人见到，手掌又痛得厉害，不暇察看韦小宝是否已死，双足一点，从窗中倒纵跃出。尚未落地，背后已有人双双袭到，太后双掌向后挥出，使一招“后顾无忧”，左掌右掌同时击中二人胸口。那二人直摔了出去。
只听得锣声镗镗响起，片刻间四下里都响起锣声。远处有人叫道：“右卫第一队、第二队保护皇上，右卫第三队保护太后。”跟着东首假山后有人叫道：“这边有刺客！”
太后知道这些都是宫中侍卫，当下缩身躲在花丛之侧，掌心的疼痛一阵阵更加厉害了，只见影影绰绰的有七八堆人在互相厮杀，兵刃不断碰撞，心想：“原来宫中当真来了刺客，是海老公的朋友，还是鳌拜的旧部？”但听得远处传令之声不绝，黑暗中火把和孔明灯上的灯光之火，四面八方聚将拢来。太后眼见如再不走，稍迟片刻，便难以脱身，矮着身子从花丛后跃出，急往慈宁宫奔去。
只奔得数丈，迎面一人扑到，手中一对钢锥向太后面门疾刺，喝道：“大胆反贼，竟敢到宫中捣乱。”太后微微斜身，右掌虚引，左掌向他肩头拍出。那人沉肩避开，左手钢锥反挑。太后向左一闪，右掌反拍，霎时之间，二人已拆了数招。那人口中吆喝：“好反贼，原来是个婆娘。”太后见这侍卫武艺不低，自己虽可收拾得下，但总得再拆上十来招，只怕其余侍卫赶来，情急之下，叫道：“我是太后。”那侍卫一惊，住手问道：“什么？”太后道：“大胆奴才，你胆敢冒犯太后？”那人微一迟疑，太后双掌齐出，砰的一声，击正在他胸口。那侍卫立时毙命。太后提气跃出，闪入了花丛。
韦小宝钻入被窝，给太后一掌击在腰间，登时几乎窒息，危急间拔出靴筒中匕首，在被窝中竖而向上，被窝便高了起来。太后第二掌向被窝隆起处击落，那匕首锋锐无比，太后这一掌劲道又是极大，匕首之尖立时穿过棉被，刺入掌心，直通手背。
待得太后从窗子中跃出，韦小宝掀起棉被一角，只听得屋外人声杂乱，他当时第一个念头是：“太后派人来捉拿我了。”从床上一跃下地，掀开棉被，说道：“咱们快逃！”
小郡主哭道：“痛……痛死我啦！”原来太后第一掌的掌力既打中了韦小宝后腰，又打中小郡主的左腿，小郡主受力较多，左腿小腿骨竟被击断。
韦小宝道：“怎么啦！”一把抓住她颈口衣服，道：“快逃，快逃！”将她拉下床来。小郡主右足先落地，只觉左腿剧痛难当，身子一侧，滚倒在地，哭道：“我的……我的腿断啦。”韦小宝情急之下，骂了出来：“小娘皮，迟不断，早不断……”心想老子自己逃命要紧，别说你一条腿断了，就是四条腿、八条腿都断成十七八段，老子也不放在心上，转身抢到窗口，向外张望，只盼外面没人，就此跃出。
一望之下，只见太后双掌向后挥出，跟着两人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下，一人正好摔在他窗下，朦朦胧胧间见到这人穿着侍卫的服色，心下大奇：“太后为什么打宫中侍卫？”见太后闪身躲向花丛，又见数丈之外有六七人正在厮杀，手中各有兵刃，斗得甚是激烈，听得远处有人叫道：“拿刺客，拿刺客！”韦小宝又惊又喜：“原来真的来了刺客，却不是来拿我。”凝目望去，见太后又在和一名侍卫相斗。那侍卫使一对钢锥，虽和他窗口相距已远，仍可见到钢锥上白光闪动。斗得一会，太后又将那侍卫打死，飞身在黑暗中隐没。
韦小宝回头向小郡主瞧去，见她坐在地下，轻声呻吟。他既知自己并无危险，心情立时大佳，走到她身前，低声道：“痛得很厉害吗？外边有人要来捉你，快别作声。”
小郡主吓得不敢再响，忽听得外面有人叫道：“黑脚狗牙齿厉害，上点苍山罢！”小郡主“咦”的一声，道：“是我们的人。”韦小宝奇道：“是你的朋友？你怎么知道？”小郡主道：“他们说的是我们沐王府的暗语，快……快……扶我去瞧瞧。”韦小宝道：“他们来皇宫救你，是不是？”小郡主道：“我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吗？”韦小宝不答，心想：“他们如知这小丫头在这里，冲进来救人，老子双拳难敌四手。”一伸手，牢牢按住她嘴巴，低声恐吓：“千万不可出声，给人一发觉，连你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我可舍不得！”
只听外面有人“啊啊”大叫，又有人欢呼道：“杀了两个刺客！”有人叫道：“刺客向东逃了，大伙儿快追！”人声渐渐远去。韦小宝放开了手，道：“你的朋友逃走啦！”小郡主道：“不是逃走！他们说上‘点苍山’，是暂时退一退的意思。”韦小宝道：“黑腿狗是什么东西？”小郡主道：“黑腿狗就是鞑子武士。”
远处人声隐隐，传令之声不绝，显然宫中正在围捕刺客。
忽听得窗下有人呻吟了两声，却是女子的声音。韦小宝道：“有个刺客还没死，我去戳她两刀！”宫中侍卫均是男子，这呻吟的自然是刺客了。
小郡主道：“不……不要杀，或许是我们府里的。”扶着韦小宝的肩头，站了起来，右足单脚着地，几下跳跃，到了窗口，只见窗下有两个人，问道：“是天南地北的……”韦小宝一伸手，又按住了她嘴。窗下一个女子道：“孔雀明王座下，你……你是小郡主？”
韦小宝心想这女子已发见了小郡主的踪迹，祸事不小，提起匕首，便欲掷下，突然间右腕一紧，已被小郡主握住，跟着胁下一痛，按住她嘴巴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小郡主问道：“是师姊吗？”窗下那女子道：“是我。你……你在这里干什么？”韦小宝接口道：“你奶奶的，你在这里干什么？”小郡主道：“你……你别骂她，她是我师姊。师姊，你受了伤吗？你……你快想法子救救我师姊。师姊待我最好的。”她这几句话分别对二人而说。窗下那女子呻吟了一声，道：“我不要这小子救。谅他也没救我的本事。”
韦小宝用力一挣，小郡主便松了手。韦小宝骂道：“臭小娘！你说我没救你的本事？你这种第九流武功的小丫头，哼，老子只要伸一根小指头儿，随手便救你妈的二三十个、七八十个。”这时远处又响起了“捉刺客、捉刺客”的声音。小郡主大急，忙道：“你快救我师姊，我……我叫你三声好……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这三个字，本来她说什么也不肯叫，这时为了求他救人，竟尔连叫三声。
韦小宝大乐，说道：“好妹子，你要好哥哥做什么？”小郡主满脸羞得通红，低声道：“求你救救我师姊。”窗下那女子的语气却十分倔强，道：“别求他，这小子自身难保，连自己也救不了自己。”韦小宝道：“哼，瞧在我好妹子份上，我偏要救你。好妹子，咱们说过了话，不许抵赖，你要我救你师姊，以后可不得改口，永远得叫我好哥哥。”小郡主道：“叫你什么都成。好叔叔、好伯伯、好公公！”韦小宝道：“我只做好哥哥。叫我‘公公’的人，还怕少了。”小郡主道：“是了，我永远……永远叫你好……好……”韦小宝道：“好什么？”小郡主道：“好……哥哥！”说着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韦小宝跳出窗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蜷着身子斜倚于地，说道：“宫里侍卫就来捉你去了，将你斩成肉酱，做肉包子吃。”那女子道：“希罕吗？自有人给我报仇。”韦小宝道：“你这小丫头倒嘴硬。侍卫们先不杀你，把你衣服脱光了，大家……大家拿你来做老婆。”那女子怒道：“你快一刀将姑娘杀了。”韦小宝笑道：“我为什么杀你？我也要将你衣服脱光了，拿你做老婆。”说着俯身去抱。那女子大急，挥掌打了他个耳光，但她重伤之余，手上毫无劲力，打在脸上，便如轻轻一拂。
韦小宝笑道：“你还没做我老婆，先给老公搔痒。”抱起她身子，从窗口送进去。
小郡主大喜，上前将那女子接住，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韦小宝正要跟着跃进房去，忽听得脚边有人低声说道：“桂……桂公公，这女子……这女子是反贼……刺客，救……救她不得。”韦小宝大吃一惊，问道：“你……你是谁？”那人道：“我……我是宫中……侍……卫……”韦小宝登时明白，他是适才给太后一掌打中的侍卫，竟然未死，他躺在地下，动弹不得，说话又断断续续，受伤定然极重，心想：“我若将这黑衣女子交了出去，自是一件功劳，但小郡主又怎么办？这件事败露出来，那可是大祸一桩。”提起匕首，嗤的一刀，插入他胸口。那侍卫哼也没哼，立时毙命。
韦小宝道：“这可对不住了，倘若你刚才不开口，就不会送了性命，只不过我桂公公的脑袋，在这脖子上就坐得不这么安稳了。”
又想：“左近只怕还有受伤的，说不得，只好一个个都杀了灭口。”他在周遭花丛假山寻了一遍，地下共有五具尸首，三个是宫中侍卫，两个是外来刺客，都已气绝身死。韦小宝抱起一具刺客的尸首，放在窗格上，头里脚外，跟着在尸首背后用匕首戳了几下。
小郡主惊道：“他……他是我们王府的人，死都死了，你怎么又杀他？”
韦小宝哼了一声，道：“他死都死了，我就不能再杀他了。你倒杀死个死人给我瞧瞧！要救你的臭小娘师姊，只好这样了。”
那女子躺在床上，说道：“你才臭！”韦小宝道：“你又没闻过，怎知我臭？”那女子道：“这屋子里就有一股臭气。”韦小宝道：“本来很香，你进来之后才臭。”
小郡主急道：“你两个又不相识，一见面就吵嘴，快别吵了。师姊，你怎么到这里来？是……是来救我么？”那女子道：“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大伙儿不见了你，到处找寻，找不到……”说到这里，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韦小宝道：“没力气说话，就少说几句。”那女子道：“我偏要说。你怎么样？”韦小宝道：“你有本事就说下去。人家小郡主多么温柔斯文，哪似你这般泼辣。”
小郡主忙道：“不，不，你不知道。我师姊是最好不过了。你别骂她，她就不会生你气了。师姊，你什么地方受了伤？伤得重不重？”韦小宝道：“她武功不行，不自量力，到宫里来现世，自然伤得极重，我看活不了三个时辰，等不到天亮就会归天。”小郡主道：“不会的。好……好哥……你快想法子，救救我师姊。”那女子怒道：“我宁可死了，也不要他救。小郡主，这小子油腔滑调，你为什么叫他……叫他这个？”韦小宝道：“叫我什么？”
那女子却不上当，道：“叫你小猴儿。”韦小宝道：“我是公猴儿，你就是母猴儿。”跟女人拌嘴吵架，他在丽春院中久经习练，什么大阵大仗都经历过来的，哪里会输给人了？那女子听他出言粗俗无赖，便不再睬他，只是喘气。
韦小宝提起桌上烛台，说道：“咱们先瞧瞧她伤在哪里。”那女子叫道：“别瞧我，别瞧我！”韦小宝喝道：“别大声嚷嚷，你想人家捉了你去做老婆吗？”拿近烛台一照，只见这女子半爿脸染满了鲜血，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张瓜子脸，容貌甚美，忍不住赞道：“原来臭小娘是个美人儿。”小郡主道：“你别骂我师姊，她……她本来是个美人儿。”
韦小宝道：“好！我更加非拿她做老婆不可。”那女子一惊，想挣扎起来打人，但身子微微一抬，便“啊”的一声，摔在床上。
韦小宝于男女之事，在妓院中自然听得多了，浑不当作一回事，但说“拿她做老婆”云云，他年纪幼小，倒也从来没起过心，动过念，只是他生来恶作剧，见那女子听得自己一说到要拿她做老婆，便大大着急，不禁甚是得意，笑道：“你不用性急，还没拜堂，怎能做得夫妻？你当这里是丽春院吗？说做夫妻就做。啊哟！你伤口流血，可弄脏了我床。”只见她衣衫上鲜血不住渗出，伤势着实不轻。
忽听得一群人快步走近，有人叫道：“桂公公，桂公公，你没事吗？”
宫中侍卫击退刺客，派人保护了皇上、太后，和位份较高的嫔妃，便来保护有职司、有权力的太监。韦小宝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便有十几名侍卫抢着来讨好。
韦小宝低声向小郡主道：“上床去。”拉过被来将二人都盖住了，放下了帐子，叫道：“你们快来，这里有刺客！”那女子大惊，但重伤之下，哪里挣扎得起？小郡主急道：“你别嚷，别叫人来捉我师姊。”韦小宝道：“她不肯做我老婆，那有什么客气？”
说话之间，十几名侍卫已奔到了窗前。一人叫道：“啊哟，这里有刺客。”韦小宝笑道：“这家伙想爬进我房来，给老子几刀料理了。”众侍卫举起火把，果见那人背上有几个伤口，衣上、窗上、地下都是血迹。一人道：“桂公公受惊了。”另一人道：“桂公公受什么惊？桂公公武功了得，一举手便将刺客杀死，便再多来几个，一样的杀了。”众侍卫跟着讨好，大赞韦小宝了得，今晚又立了大功。
韦小宝笑道：“功劳也没什么，料理一两个刺客，也不费多大劲儿。要擒住‘满洲第一勇士’鳌拜，就比较难些了。”众侍卫自然谀词如潮。
一名侍卫道：“施老六和熊老二殉职身亡，这批刺客当真凶恶之至。若不是桂公公，又怎对付得了？”韦小宝道：“大家还是去保护皇上要紧，我这里没事。”一人道：“多总管率领了二百多名兄弟，亲自守在皇上寝宫之前。刺客逃的逃，杀的杀，宫里已清静了。”
韦小宝道：“殉职的侍卫，我明儿求皇上多赏赐些抚恤，大伙儿都辛苦了，皇上必有重赏。”众人大喜，一齐请安道谢。韦小宝心道：“又不用我花银子赏人，干么不多做做好人？”说道：“众位的姓名，我记不大清楚了，请各位自报一遍。皇上倘若问起今晚奋勇出力、立了大功之人，兄弟也好提上一提。”
众侍卫更是喜欢，忙报上姓名。韦小宝记性极好，将十余人的姓名复述了一遍，丝毫没错，说道：“大伙儿再到各处巡巡，说不定黑暗隐僻的所在，还有刺客躲着，要是捉到了活口，男的重重拷打，女的便剥光了衣衫做老婆。”众侍卫哈哈大笑，连称：“是，是！”
韦小宝道：“把尸首抬了去罢？”众侍卫答应了，抢着搬抬尸首，请安而去。
韦小宝关上窗子，转过身来，揭开棉被。小郡主笑道：“你这人真坏，可吓了我们一大跳……啊哟……”只见被褥上都是鲜血，她师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韦小宝道：“她伤在哪里？快给她止血。”那女子道：“你……你走开，小郡主，我……我伤在胸口。”韦小宝见她血流得极多，怕她伤重而死，不敢再逗，转过了头，说道：“伤口流血，有什么好看？你道是西洋镜、万花筒么？小郡主，你有没有伤药？”小郡主道：“我没有啊。”韦小宝道：“臭小娘身边有没有？”那女子道：“没有！你……你才是臭小娘。”
只听得衣衫簌簌之声，小郡主解开那女子衣衫，忽然惊叫：“啊哟！怎……怎么办？”韦小宝回过头来，见那女子右乳之下有个两寸来长的伤口，鲜血兀自流个不住。小郡主手足无措，哭道：“你……你……快救我师姊……”那女子又惊又羞，颤声道：“别……别让他看。”韦小宝道：“呸，我才不希罕看呢。”眼见她血流不止，也不禁惊慌，四顾室中，要找些棉花布片给她塞住伤口，一瞥眼，见到药钵中大半钵“莲蓉豆泥蜜糖珍珠糊”，喜道：“我这灵丹妙药，很能止血。”捞起一大把，抹在她伤口上。
这蜜糊粘性甚重，粘住了伤口，血便止了。韦小宝将钵中的蜜糊都敷上了她伤口，自己手指上也都是蜜糊，见她椒乳颤动，这小顽童恶作剧之念难以克制，顺手反手，便都抹在她乳房上。那女子又羞又怒，叫道：“小……小郡主，快……快给我杀了他。”小郡主解释：“师姊，他给你治伤呢！”
那女子气得险些晕去，苦于动弹不得。韦小宝道：“你快点了她的穴道，不许她乱说乱动，否则流血不止，性命交关。”小郡主应道：“是！”点了那女子小腹、胁下、腿上几处穴道，说道：“师姊，你别乱动！”这时她自己断腿处也是痛得不可开交，眼眶中泪水不住滚来滚去。韦小宝道：“你也躺着别动。”记得幼时在扬州与小流氓打架，有人跌断手臂，跌打医生用夹板将断臂夹住，敷以草药，当下拔出匕首，割下两条凳脚，夹在她断腿之侧，牢牢用绳子缚紧，心想：“这伤药却到哪里找去？”
一凝思间，已有了主意，向小郡主道：“你们躺在床上，千万不可出声。”放下帐子，吹熄了烛火，拔闩出门。小郡主惊问：“你……你到哪里去？”韦小宝道：“去拿药治你的腿。”小郡主道：“你快些回来。”韦小宝道：“是了。”听小郡主说话的语气，竟将自己当作了大靠山，不禁大是得意。他反手带上了门，一想不妥，又推门进去，上了门闩，从窗中跃出，关上了窗子。这样一来，宫中除了太后、皇上，谁也不敢擅自进他屋子。
他走得十几步，只觉后腰际隐隐作痛，心想：“皇太后这老婊子下毒手打我，在宫中再耽下去，老子迟早老命难保，还是尽早溜之大吉的为妙。”
他向有火光处走去，却是几名侍卫正在巡逻，一见到他，抢着迎了上来。韦小宝问道：“宫里侍卫兄弟们有多少人受伤？”一人道：“回公公：有七八人重伤，十四五人轻伤。”韦小宝道：“在哪里治伤，带我去瞧瞧。”众侍卫齐道：“公公关心侍卫兄弟，大伙儿没一个不感激。”便有两名侍卫领路，带着韦小宝到众侍卫驻守的宿卫值班房。
二十来名受伤的侍卫躺在厅上，四名太医正忙着给众人治伤。
韦小宝上前慰问，不住夸奖众人，为了保护皇上，奋不顾身，英勇杀敌，一一询问伤者姓名。众侍卫登时精神大振，似乎伤口也不怎么痛了。韦小宝问道：“这些反贼到底是哪一路的？是鳌拜那厮的手下吗？”一名侍卫道：“似乎是汉人。却不知捉到了活口没有？”
韦小宝询问众侍卫和刺客格斗的情形，眼中留神观看太医用药。众侍卫有的受了刀枪外伤，有的受了拳掌内伤，又或是断骨挫伤。韦小宝道：“这些伤药，我身边都得备上一些，倘若宫中侍卫兄弟们受了伤，来不及召请太医，我好先给大伙儿治治。哼，这些刺客穷凶极恶，天大的胆子，今天没一网打尽，难保以后不会再来。”
几名侍卫都道：“桂公公体恤侍卫兄弟，真想得周到。”
韦小宝说道：“刚才我受三名刺客围攻，我杀了一名，另外两个家伙逃走了，可是我后腰也给刺客重重打了一掌，这时兀自疼痛。”心道：“老婊子来行刺老子，难道不是刺客？老子这一次可没说谎。”四名太医一听，忙放下众侍卫，一齐过来，解开他袍子察看，果见后腰有老大一块乌青，忙调药给他外敷内服。
韦小宝叫太医将各种伤药都包上一大包，揣在怀里，问明了外敷内服的用法，再取了两块敷伤用的夹板，又夸奖一阵，慰问一阵，这才离去。
他见识幼稚，说的话乱七八糟，殊不得体，夸奖慰问之中，夹着不少市井粗口。众侍卫虽然出身宗室贵族，但大都是粗鲁武人，对于“奶奶，十八代祖宗”原就不如何看重，本来给刺客打伤，自觉艺不如人，待见皇上最宠幸的桂公公也因与刺客格斗而受伤，沮丧之余，忽蒙桂公公夸奖，那等于是皇上传旨嘉勉，就算给他大骂一顿，心中也着实受用，何况是赞得天花乱坠？这一番当真心花怒放，恨不得身上伤口再加长加阔几寸。
韦小宝回到自己屋子，先在窗外侧耳倾听，房中并无声息，低声道：“小郡主，是我回来了。”他生怕贸然爬进窗去，给那女子砍上一刀，刺上一剑，怀中那几大包伤药可得自己先用了。小郡主喜道：“嗯，我等了你好久啦。”韦小宝爬入房中，关上窗，点亮蜡烛，揭开帐子，见两个少女并头而卧。那女子与他目光一触，立即闭上了眼。小郡主却睁着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目光中露出欣慰之意。
韦小宝道：“小郡主，我给你敷伤药。”小郡主道：“不，先治我师姊。请你将伤药给我，我替她敷。”韦小宝道：“什么你啊我的，叫也不叫一声。”小郡主涩然一笑，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听他们叫你桂公公。”韦小宝道：“桂公公，是他们叫的，你叫我什么？”小郡主微微闭眼，低声道：“我心里……心里可以叫你好……好哥哥，嘴上老是叫着，这可不……不……好。”韦小宝道：“好，咱们通融一下，有人在旁的时候，我叫你小郡主，你叫我桂大哥。没有人时，我叫你好妹子，你叫我好哥哥。”
小郡主还没答应，那女子睁眼道：“小郡主，肉麻死啦，他讨你便宜，别听他的。”
韦小宝道：“哼，又不是要你叫，你多管什么闲事？你就叫我好哥哥，我还不要呢。”小郡主问道：“那你要她叫你什么？”韦小宝道：“除非要她叫我好老公，亲亲老公。”那女子脸上一红，随即现出鄙夷之色，说道：“你想做人家老公，来世投胎啦。”小郡主道：“好啦，好啦，你两个又不是前世冤家，怎地见面就吵？桂大哥，请你给我伤药。”韦小宝道：“我先给你敷药。”揭开被子，卷起小郡主裤管，拆开用作夹板的凳脚，将跌打伤药敷在小腿折骨之处，然后将取来的夹板夹住伤腿，紧紧缚住。小郡主连声道谢，甚是诚恳。
韦小宝道：“我老婆叫什么名字？”小郡主一怔，道：“你老婆？”见韦小宝向那女子一努嘴，微笑道：“你就爱说笑，我师姊姓方，名叫……”那女子急道：“别跟他说。”韦小宝听到她姓方，登时想起沐王府中“刘白方苏”四大家将来，便道：“她姓方，我当然知道。什么圣手居士苏冈，白氏双木白寒松、白寒枫，都是我的亲戚。”
小郡主和那女子听得他说到苏冈与白氏兄弟的名字，都大为惊奇。小郡主道：“怎……怎么他们都是你的亲戚？”韦小宝道：“刘白方苏，四大家将，咱们自然是亲戚。”小郡主更加诧异，道：“真想不到。”那女子道：“小郡主，别信他胡说。这小孩儿坏得很。他不是我亲戚，有了这种亲戚才倒霉呢。”
韦小宝哈哈大笑，将伤药交给小郡主，俯嘴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妹子，你悄悄的跟我说，她叫什么名字。”但两个少女并枕而卧，韦小宝说得虽轻，还是给那女子听见了，她急道：“别说。”韦小宝笑道：“不说也可以，那我就要亲你一个嘴。先在这边脸上香一香，再在那边香一香，然后亲一个嘴。你到底爱亲嘴呢，还是爱说名字？我猜你一定爱亲嘴。”烛光下见那女子容色艳丽，衣衫单薄，鼻中闻到淡淡的一阵阵女儿体香，心中大乐，说道：“原来你果然是香的，这可要好好的香上一香了。”
那女子无法动弹，给这惫懒小子气得鼻孔生烟，幸好他年纪幼小，适才听了众侍卫的言语，又知他是个太监，只不过口头上顽皮胡闹，不会有什么真正非礼之行，倒也并不如何惊惶，见他将嘴巴凑过来真要亲嘴，忙道：“好，好，说给这小鬼听罢！”
小郡主笑了笑，说道：“我师姊姓方，单名一个‘怡’字，‘心’字旁一个‘台’字的‘怡’。”韦小宝根本不知道“怡”字怎生写法，点了点头，道：“嗯，这名字马马虎虎，也不算很好。小郡主，你又叫什么名字？”小郡主道：“我叫沐剑屏，是屏风的屏，不是浮萍的萍。”韦小宝自不知这两个字有什么区别，说道：“这名字比较好些，不过也不是第一流的。”方怡道：“你的名字一定是第一流的了，尊姓大名，却又不知如何好法？”
韦小宝一怔，心想：“我的真姓名不能说，小桂子这名字似乎也没什么精采。”便道：“我姓吾，在宫里做太监，大家叫我‘吾老公’。”方怡冷笑道：“吾老公，吾老公，这名字倒挺……”说到这里，登时醒觉，原来上了他的大当，呸的一声，道：“瞎说！”
小郡主沐剑屏道：“你又骗人，我听得他们叫你桂公公，不是姓吾。”韦小宝道：“男人就叫我桂公公，女人都叫我吾老公。”方怡道：“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韦小宝微微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方怡道：“我知道你姓胡，名说，字八道！”
韦小宝哈哈一笑，见方怡说了这一会子话，呼吸又急促起来，便道：“好妹子，你给她敷药罢，别痛死了她。我吾老公就只这么一个老婆，这个老婆一死，第二个可娶不起了。”
沐剑屏道：“师姊说你胡说八道，果然不错。”放下帐子，揭开被给方怡敷药，问道：“桂大哥，你先前敷的止血药怎么办？”韦小宝道：“血止住了没有？”沐剑屏道：“止住了。”原来蜜糖一物颇具止血之效，粘性又强，粘住了伤口，竟然不再流血，至于莲蓉、豆泥等物虽无药效，但堆在伤口之上，也有阻血外流之功。
韦小宝大喜，道：“我这灵丹妙药，灵得胜过菩萨的仙丹，你这可相信了罢。其中许多珍珠粉末，涂在她的胸口，将来伤愈之后，她胸脯好看得不得了，有羞花闭月之貌，只可惜只有我儿子才瞧得见。”沐剑屏嗤的一笑，道：“你真说得有趣。怎么只有你儿子才……”韦小宝道：“她喂我儿子吃奶，我儿子自然瞧见了。”方怡呸的一声。
沐剑屏睁着圆圆的双眼，却不明白，方师姊为什么会喂他的儿子吃奶。
韦小宝道：“把这些止血灵药轻轻抹下，再敷上伤药。”沐剑屏答应道：“嗷！”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走近，一人朗声说道：“桂公公，你睡了没有？”韦小宝道：“睡了，是哪一位？有事明天再说罢！”门外那人道：“下官瑞栋。”
韦小宝吃了一惊，道：“啊！是瑞副总管驾到，不知有……有什么事？”
瑞栋是御前侍卫的副总管，韦小宝平时和众侍卫闲谈，各人都赞这位瑞副总管武功甚是了得，仅次于御前侍卫总管多隆，是侍卫队中一位极了不起的人物。他近年来常在外公干，韦小宝却没见过。
瑞栋道：“下官有件急事，想跟公公商议。惊吵了桂公公安睡。”韦小宝沉思：“他半夜三更的，来干什么？定是知道我屋里藏了刺客，前来搜查，那可如何是好？我如不开门，看来他会硬闯。这两个小娘又都受了伤，逃也来不及了。只好随机应变，骗了他出去。”瑞栋又道：“这件事干系重大，否则也不敢来打扰公公的清梦了。”
韦小宝道：“好，我来开门。”钻头入帐，低声道：“千万别作声。”
走到外房，带上了门，硬起头皮打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条大汉，身材魁梧，自己头顶还不及到他项颈。瑞栋拱手道：“打扰了，公公勿怪。”
韦小宝道：“好说，好说。”仰头看他的脸色。只见他脸上既无笑容，亦无怒色，不知他心意如何，问道：“瑞副总管有什么要紧事？”却不请他进屋。瑞栋道：“适才奉太后懿旨，说今晚有刺客闯宫犯驾，大逆不道，命我向桂公公查问明白。”
韦小宝一听到“太后懿旨”四字，便知大事不妙，说道：“是啊！我也正要向你查问个明白呢。刚才我去向皇上请安，皇上说道：‘瑞栋这奴才可大胆得很了，他一回到宫中，哼哼……’”
瑞栋大吃一惊，忙问：“皇上还说什么？”
韦小宝和他胡言乱语，原是拖延时刻，想法脱身逃走，见一句话便诱得他上钩，便道：“皇上吩咐我天明之后，立刻向众侍卫打听，到底瑞栋这奴才勾引刺客入宫，是受了谁的指使，有什么阴谋，同党还有哪些人？”
瑞栋更是吃惊，颤声说道：“皇……皇上怎么说……说是我勾引刺客入宫？是哪个奸徒向皇上瞎说？这……这不是天大的冤枉么？”
韦小宝道：“皇上吩咐我悄悄查明，又说：‘瑞栋这奴才听到了风声，必定会来杀你，你可得小心了。’我说：‘皇上万安，谅瑞栋这奴才便有天大的胆子，也决不敢在宫中行凶杀人。’皇上道：‘哼，那可未必。这奴才竟敢勾引刺客入宫，要不利于我，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瑞栋急道：“你……你胡说！我没勾引刺客入宫，皇上……皇上不会胡乱冤枉好人。今晚我亲手打死了三名刺客，许多侍卫兄弟都亲眼见到的。皇上尽可叫他们去查问。”说着额头突起了青筋，双手紧紧握住了拳头。
韦小宝心想：“先吓他一个魂不附体，手足无措，挨到天明，老子便逃了出宫。那小郡主和方怡又怎么办？哼，老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逃得性命再说，管她什么小郡主、老郡主，方怡、圆怡？老子假太监不扮了，青木堂香主也不干了，拿着四五十万两银子，到扬州开丽夏院、丽秋院、丽冬院去。”说道：“这么说来，那些刺客不是你勾引入宫的了？”瑞栋道：“自然不是。太后亲口说道，是你勾引入宫的。太后吩咐我别听你的花言巧语，一掌毙了便是。”韦小宝道：“这恐怕你我二人都受了奸人的诬告。瑞副总管，你不用担心，我去向皇上跟你分辩分辩。只要真的不是你勾引刺客，皇上年纪虽小，却十分英明，对我又十分信任，这件事自能水落石出。”
瑞栋道：“好，多谢你啦！你这就跟我见太后去。”
韦小宝道：“深更半夜，见太后去干什么？我还是趁早去见皇上的好，只怕这会儿已有人奉旨来捉拿你了。瑞副总管，我跟你说，侍卫们来拿你，你千万不可抵抗，倘若拒捕，罪名就不易洗脱了。”
瑞栋脸上肌肉不住颤动，怒道：“太后说你最爱胡说八道，果然不错。我没犯罪，为甚么要拒捕？你跟我见太后罢！”韦小宝身子一侧，低声道：“你瞧，捉你的人来啦！”
瑞栋脸色大变，转头去看。韦小宝一转身，便抢进了房中。
瑞栋转头见身后无人，知道上当，急追入房，纵身伸手，往韦小宝背上抓去。
其实韦小宝一番恐吓，瑞栋心下十分惊惶，倘若韦小宝坚持要去见皇帝，瑞栋多半不敢强行阻拦。但韦小宝房中藏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人确是进宫来犯驾的刺客，只道事已败露，适才太后又曾亲自来取他性命，哪里敢去见皇帝分辩？骗得瑞栋一回头，立即便奔入房中，只盼能穿窗逃走。他想御花园中到处是假山花丛，黑夜里躲将起来，却也不易捉到。不料瑞栋身手敏捷，韦小宝刚踏进房门，便追了进来。
韦小宝窜入房后，纵身跃起，踏上了窗槛，正欲跃出，瑞栋右掌拍出，一股劲风，扑向他背心。韦小宝腿弯一软，摔了下来。瑞栋左手探出，抓向他后腰。韦小宝施展擒拿手法，双掌奋力格开，但人小力弱，身子一晃，扑通一声，摔入了大水缸中。这水缸原是海老公治伤之用，海老公死后，韦小宝也没叫人取出。
瑞栋哈哈大笑，伸手入缸，一把却抓了个空，原来韦小宝已缩成一团。但这水缸能有多大，再抓一次，终于抓住他后领，湿淋淋的提将上来。
韦小宝一张嘴，一口水喷向瑞栋眼中，跟着身子前纵，扑入他怀中，左手搂住他头颈。
瑞栋大叫一声，身子抖了几下，抓住韦小宝后领的右手慢慢松了，他满脸满眼是水，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脸上尽是迷惘惊惶，喉头咯咯数声，想要说话，却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一把短剑从他胸口直划而下，直至小腹，剖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瑞栋睁眼瞧着这把短剑，可不知此剑从何而来。他自胸至腹，鲜血狂迸，突然之间，身子向后倒下，直至身亡，仍不知韦小宝用什么法子杀了自己。
韦小宝嘿的一声，左手接过匕首，右手从自己长袍中伸了出来。原来他摔入水缸，一缩身间，已抽出匕首，藏入长袍，刀口向外。他一口水喷得瑞栋双目难睁，跟着纵身向前，抱住了他，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已刺入他心口。倘若当真相斗，十个韦小宝也未必是他对手，但仓促之间奇变横生，赫赫有名的瑞副总管竟尔中了暗算。
韦小宝和瑞栋二人如何抢入房中，韦小宝如何摔入水缸，方怡和沐剑屏隔着帐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但瑞栋将韦小宝从水缸中抓了出来，随即被杀，韦小宝使的是什么手法，方沐二女却都莫名其妙。
韦小宝想吹几句牛，说道：“我……我……这……这……”只听得自己声音嘶哑，竟说不出话来，适才死里逃生，可也已吓得六神无主。
沐剑屏道：“谢天谢地，你……居然杀了这鞑子。”方怡道：“这瑞栋外号‘铁掌无敌’，今晚打死了我沐王府的三个兄弟。你为我们报了仇，很好！很好！”
韦小宝心神略定，说道：“他是‘铁掌无故’，就是敌不过我韦……桂公公、吾老公。我是第一流的武学高手，毕竟不同。”伸手到瑞栋怀中去掏摸，摸出一本写满了小字的小册子，又有几件公文。
韦小宝也不识得，顺手放在一旁，忽然触到他后腰硬硬的藏着什么物件，用匕首割开袍子，见是一个油布包袱，说道：“这是什么宝贝了，藏得这么好？”割断包上丝绦，打开包袱，原来包着一部书，书函上赫然写着“四十二章经”五字，这经书的大小厚薄，与以前所见的全然一样，只不过封皮是红绸子镶以白边。
韦小宝叫道：“啊哟！”急忙伸手入怀，取出从康亲王府盗来的那部《四十二章经》，幸好他跃入水缸之后，立即为瑞栋抓起，只湿了书函外皮，并未湿到书页。两部经书放在桌上，除了封皮一是红绸、一是红绸镶白边之外，全然一模一样。到此为止，他已看到四部《四十二章经》，眼下两部在太后手中，自己则有两部，心想：“这经书之中，定有不少古怪，可惜我不识字，如请小郡主和方姑娘瞧瞧，定会明白。但这样一来，他们就瞧不起我了。”拉开抽屉，将两部经书放入。
寻思：“刚才太后自己来杀我，她是怕我得知了她的秘密，泄漏出去，后来又派这瑞栋来杀我，却胡乱安了我一个罪名，说我勾引刺客入宫。她等了一回，不见瑞栋回报，又会再派人来。这可得先下手为强，立即去向皇上告状，挨到天明，老子逃出了宫去，再也不回来啦。”向方怡道：“我须得出去瞎造谣，说这瑞栋跟你们沐王府勾结，好老……好老……方姑娘（他本来想叫一声“好老婆”，但局势紧急，不能多开玩笑，以致误了大事，便改口叫她“方姑娘”），你们今晚到皇宫来，到底要干什么？想行刺皇帝吗？我劝你们别行刺小皇帝，太后这老婊子不是好东西，你们专门去刺她好了。”
方怡道：“你既是自己人，跟你说了也不打紧。咱们假冒是吴三桂儿子吴应熊的手下，到皇宫来行刺鞑子皇帝。能够得手固然甚好，否则的话，也可让皇帝一怒之下，将吴三桂杀了。”
韦小宝吁了口气，说道：“妙计！妙计！你们用什么法子去攀吴三桂？”
方怡道：“我们内衣上故意留下记号，是平西王府中的部属，有些兵器暗器，也刻上平西王府的字样。有几件旧兵器，就刻上‘大明山海关总兵府’的字样。”韦小宝问道：“那干什么？”方怡道：“吴三桂这厮投降鞑子之前，在我大明做山海关总兵。”韦小宝点头道：“这计策十分厉害。”
方怡道：“我们此番入宫，想必有人战死殉国，那么衣服上的记号，便会给鞑子发觉。倘若被擒，起初不供，等到给鞑子拷打得死去活来之后，才供出是受了平西王的指使，前来行刺皇帝。我们一进宫，便在各处丢下刻字的兵器，就算大伙儿侥幸得能全军退回，也已留下了证据。”她说得兴奋，喘气渐急，脸颊上出现了红潮。
韦小宝道：“那么你们进宫来，并不是为了来救小郡主？”
方怡道：“自然不是。我们又不是神仙，怎知小郡主竟会在皇宫之中？”
韦小宝点点头，问道：“你身边可有刻字的兵刃？”方怡道：“有！”从被窝中摸出一把长剑，但手臂无力，无法将剑举高。韦小宝笑道：“幸亏我没睡到你身边，否则便给你一剑杀了。”方怡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
韦小宝接过剑来，藏在瑞栋的尸体腰间，道：“我去告状，说这瑞栋是刺客一伙，这不是证据么？”方怡摇了摇头，道：“你瞧瞧剑上刻的是什么字？”韦小宝问道：“刻的什么字？”反正看了也是不识，不如不看。方怡道：“那是‘大明山海关总兵府’八字，这瑞栋是满洲人，不会在大明山海关总兵部下当过差的。”
韦小宝“嗯”了一声，取回长剑，放在床上，道：“得在他身上安些什么赃物才好？”一转念间，说道：“好极了！”将吴应熊所赠的那两串明珠，一对翡翠鸡，还有那叠金票，都去塞在瑞栋怀里。他知道金票是北京城中的金铺所发，吴应熊派人去买来，只须一查金铺店号，便知来源，这一番栽赃，当真天衣无缝，心道：“吴世子啊吴世子，老子逃命要紧，只好对你不住了。”
他抱起瑞栋的尸体，要移到花园之中，只走一步，忽听得屋外有几人走近。他轻轻将尸身放下，只听得一人说道：“皇上有命，吩咐小桂子前往侍候。”
韦小宝大喜，心想：“我正担心今晚见不到皇上，又出乱子。现下皇上来叫我去，那再好没有了。这瑞栋的尸身，可搬不出去啦。”应道：“是，待奴才穿衣，即刻出来。”将瑞栋的尸身轻轻推入床底，向小郡主和方怡打几个手势，叫她们安卧别动，匆匆除下湿衣，换上一套衣衫，那件黑丝棉背心虽然也湿了，却不除下。
正要出门，心念一动：“这姓方的小娘不大靠得住，可别偷我的东西。”将两部《四十二章经》和大叠银票都揣在怀里，这才熄烛出房，却忘了携带师父所给的武功图本。

第十二回 语带滑稽吾是戏 弊清摘发尔如神
韦小宝走出大门，见门外站着四名太监，却都不是熟人。为首的太监道：“桂公公，皇上半夜三更里都要传你去，啧啧啧，皇上待你，那真是没得说的。瑞副总管呢？皇上传他，跟桂公公同去见驾。”韦小宝心中一凛，说道：“瑞副总管回宫了吗？我可从来没见过。”那太监道：“是吗？咱们这就赶快先去罢。”说着转身过来，在前领路。
韦小宝暗暗纳罕：“他为什么问我瑞副总管？皇上怎知道瑞副总管跟我在一起？”又想：“我是副首领太监，职位比你高得多，你怎地走在我前面？你年纪不小了，难道还不懂宫里规矩。”问道：“公公贵姓？咱们往日倒少见面。”那太监道：“我们这些闲杂小监，桂公公自然不认得。”韦小宝道：“皇上派公公来传我，那也不是闲杂小监了。”说话之间，见他转而向西，皇帝的寝宫却是在东北面，韦小宝道：“你走错了罢？”那太监道：“没错，皇上在向太后请安，刚才闹刺客，怕惊了慈驾。咱们去慈宁宫。”
韦小宝一听到去见太后，吃了一惊，便停了脚步。
走在他后面的三名太监之中，有二人突然向旁一分，分站左右，四人将他挟在中间。
韦小宝一惊更甚，暗叫：“糟糕，糟糕！哪里是皇上来叫我去，分明是太后前来捉拿我的。”虽不知这四人是否会武，但以一敌四，总之打不赢，一闹将起来，众侍卫闻声赶至，哪里还逃得脱？他心中怦怦乱跳，笑嘻嘻的道：“是去慈宁宫吗？那倒好得很，太后每次见到我，不是金银，便是糖果糕饼，定有赏赐。皇太后待奴才们最好的了，她说我小孩子家贪嘴，总是赏不少吃的。”说着便走上了通向太后寝宫的回廊。
四名太监见他依言去慈宁宫，便回复了一前三后的位置。
韦小宝道：“上次见到太后，运气当真好极。太后说我拿了鳌拜，功劳不小，一赏就赏了我五千两金子，二万两银子。我力气太小，可哪里搬得动？太后说：‘搬不动，慢慢搬。小桂子啊，你这钱怎么个用法？’我说：‘回太后：奴才最喜欢结交朋友，身边有了金子银子，太监之中哪个跟奴才说得来的，奴才就送给他们些。有钱大家花啊！’”他信口胡扯，脑中念头急转，筹思脱身之计。
他身后那太监道：“哪有赏这么多的？”韦小宝道：“哈，不信吗？瞧我的。”从怀中摸出一大叠银票，有的是五百两一张，有的一千两，也有的二千两的。
灯笼的火光照映之下，看来依稀不假，四名太监只瞧得气也透不过来，都停住了脚步。
韦小宝抽了四张银票，笑道：“皇上和太后不断赏钱，我怎么花得光？这里四张银票，有的二千两，有的一千两，四位兄弟碰碰运气，每个人抽一张去。”
四名太监都是不信，世上哪有将几千两银子随手送人的？都不伸手去抽。
韦小宝道：“身边银子太多，没地方花用，有时也不大快活。眼下我去见太后和皇上，又不知要赏多少银子给我了。”说着将银票高高扬起，在风中抖动，斜眼察看周遭地形。
一名太监笑道：“桂公公，你真的将银票给我们，可不是开玩笑罢？”韦小宝道：“有甚么玩笑好开？我们尚膳监里的兄弟们，哪一个不得过我千儿八百的？来来来，碰碰手气，哪一位兄弟先来抽？”那太监笑嘻嘻的道：“我先来抽。”韦小宝道：“等一会儿，你们看清楚了。”将四张银票凑到灯笼火光之下。四名太监看得分明，果然都是一千两、二千两的银票，都不由得脸上变色。太监不能娶妻生子，又不能当兵做官，于金银财物比之常人便加倍的喜欢。这四人虽在宫中当差已久，但一千两、二千两银子的银票，却也从没见过。
韦小宝扬起手来，将银票在风中舞了几下，笑道：“好，这位大哥先来抽！”
那太监伸手去抽，手指还没碰到银票，韦小宝一松手，四张银票被风吹得飞了出去，飘飘荡荡，飞上花丛。韦小宝叫道：“啊哟，你怎么不抓牢？快抢，快抢，哪一个抢到，银票便是他的。”四名太监拔步便追。
韦小宝叫道：“快抓，别飞走了！”身子一矮，钻入了早就瞧准了的假山洞中。他知御花园这一带的假山极多，山洞连环曲折，钻了进去之后，一时可还真不容易找到。
四名太监赶着去抢银票，两个人各拾到一张，一人拾到了两张，却有一人落空，两人登时争执起来。一个说：“桂公公说的，谁拾到便是谁的，两张都是我的。”一个说：“说好一个人一张，快分一张来。我只要那张一千两的，也就是了。”那人道：“什么一千两的？说得好轻松自在，一两的也没有。”没拾到银票的一把抓住他胸脯，道：“你给不给？咱们请桂公公评评这个理。”一转身，韦小宝已然不知去向。四人大吃一惊，齐声大叫，四下找寻。没拾到银票的太监兀自不肯罢休，抓住了拾到两张之人的衣襟，定要他分一张过来。
韦小宝早已躲在十余丈外的山洞之中，听二人大声争吵，暗暗好笑，寻思：“我躲到天明，从侧门溜出宫去，那是再也不回来了。”只听一名太监道：“太后吩咐的，说什么也要将桂公公和瑞副总管立即传去。他……他……可躲到哪里去了？”另一名太监道：“他在宫里，也躲不到哪里去。只是他给银票的事，可不能说出来。郝兄弟，你两张银票，就分一张给小劳，否则他一定会抖出来，大家发不成财，还得糟糕。”
忽听得脚步声响，西首有几人走近，一人说道：“今晚宫中闹刺客，只怕大伙儿明儿都要受处分。”韦小宝一听，便知是宫中的侍卫。另一人道：“只盼桂公公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又一人道：“桂公公年纪虽小，为人可真够交情，实在难得。”
韦小宝大喜，从山洞中钻了出来，低声道：“众位兄弟，快别作声。”当先两个侍卫提着灯笼，轻声叫道：“桂公公。”韦小宝见这群侍卫共有十五六人，正是刚才到自己窗口来过的那批人。他记得这些人的名字，说道：“张大哥，赵大哥，那边四名太监勾结刺客，大伙儿快去拿住了，功劳不小。”跟着又叫了几人名字，说道：“赫大哥，鄂大哥，先点了这四个人的哑穴，要不然便打落他们下巴，别让他们大声嚷嚷，惊动了皇上。”
众侍卫听说是四名太监，却也不放在心上，作个手势，吹熄了灯笼，伏低身子，慢慢掩将过去。那四名太监两个在山洞中找韦小宝，两个在争银票，都是全神贯注。众侍卫合围之势一成，一声低哨，四面八方涌将出来，三四人服侍一个，将四名太监掀翻在地。这些侍卫武功并不甚高，谁也不会点穴，或使擒拿手法，或以掌击，打落了四人下巴。
四名太监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明所以，惊惶已极。
韦小宝指着旁边一间屋子，喝道：“拉进去拷问！”众侍卫将四名太监横拖倒曳，拉进厢厅，有人点起了灯笼，高高举起。韦小宝居中一坐，众侍卫拉四名太监跪下。
四人奉了太后之命来捉人，如何肯跪？众侍卫拳打足踢，强行按倒。
韦小宝道：“你们四人刚才鬼鬼祟祟的，在争什么东西？说什么一千两是你的，二千两是我的？又说什么外面来的朋友这趟运气不好，给狗侍卫们害死了不少。‘外面来的朋友’是什么朋友？为什么叫侍卫大人‘狗侍卫’？”
众侍卫大怒，一脚脚往四人背上踢去。四名太监肚中大叫“冤枉”，却哪里说得出口？
韦小宝又道：“我跟在你们背后，听到一个说：‘是我带路的，那两张银票，是他给我的，怎可分给你？’”说着向那抓到两张银票的太监一指，又指着那没抢到银票的太监道：“你说：‘大家一起干这件大事，杀头抄家，罪名都是一般，为什么不分给我？不行，一定要分。’”指着另一名太监道：“你说：‘郝兄弟，你两张银票，就分一张给小劳，否则他一定会抖出来，大家发不成财，还得杀头抄家。’这句话是你说的，是不是？你们一起干什么大事？为什么有杀头抄家的罪名？又分什么银票不银票的。”
众侍卫道：“他们给刺客带路，自然犯的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分什么银票，搜搜他们身上就是了。”一搜之下，立时便搜了那四张银票出来，众侍卫见这四张银票数额如此巨大，都大声叫了起来。一名寻常太监的月份银子，不过四两、六两，忽然身上各怀巨款，哪里还有假的？
那姓赵的侍卫问那身上有两张银票的太监：“你姓郝？”那太监点了点头。那姓赵的侍卫又问身上没有银票的太监：“你姓劳？”那太监面无人色，也点了点头。一名侍卫道：“好啊，刺客给了你们这许多银子，你们就给刺客带路，叫他们‘外面的朋友’，叫我们‘狗侍卫’？你奶奶的！”一脚用力踢去，那姓郝的太监眼珠突出，口中荷荷连声。
那姓赵的侍卫道：“不可莽撞，得好好盘问。”俯身伸手，在那姓劳太监的下颚骨上一托，给他接上了下巴。韦小宝喝道：“你们干这件大事，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这等大胆，快快招来！”那太监道：“冤枉，冤枉！是太后吩咐我们……”
韦小宝一跃而前，左手按住他嘴巴，喝道：“胡说八道！这种话也说得的？你再多口，立时便杀了你。”右手拔出匕首，倒转剑柄，在他天灵盖上重击两下，将他击得晕了过去，转头向众侍卫道：“他说这是太后指使，这……这……这可是大祸临头了。”
众侍卫一齐脸上变色，说道：“太后吩咐他们将刺客引进宫来？”他们都知皇上并非太后的亲生儿子，太后向来精明果断，难道皇上得罪了太后，因而……因而……宫闱之中勾心斗角，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有，自己竟然牵涉于其中，委实性命交关。
韦小宝问另一名太监：“你们当真是太后派来办事的？这件事干系重大，可胡说不得。当真是太后差遣的？”那太监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韦小宝道：“这几张银票，也是太后给的？”三名太监一齐摇头。韦小宝道：“好！你们是奉命办事，并不是自己的主意，是不是？”三名太监连连点头。韦小宝道：“你们要死还是要活？”这句话可不易用点头来表示，三名太监一人点头，一人摇头，另一人先点头后摇头，想想不对，又大点其头。韦小宝问道：“你们要死？”三人摇头。韦小宝问：“要活？”三人头点得快极。
韦小宝一拉两名为首的侍卫，三人走到屋外。韦小宝低声道：“张大哥、赵大哥，咱们的吃饭家伙，这一趟只怕要搬一搬家了。”那姓张的名叫张康年，姓赵的叫赵齐贤，都是汉军旗的，早已给吓得神魂不定，齐道：“那……那怎么办？”韦小宝道：“我是半点主意也没有，张大哥、赵大哥瞧着该怎么办？”张康年道：“倘若张扬出来，也不知会闹到什么地步，如果能够遮掩，那是最好不过。”赵齐贤道：“是啊，不如将这四名太监放了，大家装作没这回事就是。”张康年道：“就只怕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韦小宝道：“放了他们，本来极好，不过要他们不可去禀明太后。否则的话，太后一怒之下，要杀人灭口，这四个太监固然活不成，咱们这里一十七个兄弟，多半要分成了三十四截。”
张赵二人同时打个寒战。张康年举起右掌，虚劈一掌。韦小宝向赵齐贤瞧去，赵齐贤点点头，问道：“他们身边那四张银票？”韦小宝道：“这六千两银子，众位大哥分了就是。我是吓得魂飞魄散，只求这件事不惹上身来，银子是不要的了。”
张赵二人听得有六千两银子好分，每人可分得三百多两，更无迟疑，转身入来，在四名亲信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四人点了点头，拉起四名太监，说道：“你们既是太后身边的人，这就回去罢！”
四名太监大喜，走出屋去，四名侍卫跟了出去。只听得外面“荷荷荷荷”几声惨叫，跟着外面一名侍卫叫道：“有刺客，有刺客！”另一人叫道：“啊哟，不好，刺客杀死了四个太监。”四名侍卫走进屋来，向韦小宝道：“桂公公，外边又有刺客，害死了四位公公。”
韦小宝长叹一声，道：“可惜，可惜！刺客逃走了，追不上了？”一名侍卫道：“就没见到刺客的影子。”韦小宝道：“嗯，那是谁也没法子了。四位公公给刺客刺杀之事，你们这就去禀明多总管罢！”众侍卫强忍笑容，齐声应道：“是！”韦小宝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众侍卫也都大笑不止。韦小宝笑道：“众位大哥，恭喜发财，明儿见。”
韦小宝兴匆匆回到住处，将到门口，忽听得花丛中有人冷冷的道：“小桂子，你好！”
韦小宝一听得是太后的声音，大吃一惊，转身便逃，奔出五六步，只觉一只手搭上了左肩肩头，全身酸麻，便如有几百斤大石压在身上，再也难以移步。他急忙弯腰，伸手去拔匕首，手指刚碰到剑柄，右手上臂已吃了一掌，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听得太后沉声道：“小桂子，你年纪轻轻，真好本事啊。不动声色，杀了我四名太监，还会插赃嫁祸，连我都敢诬陷，哼，哼……”
韦小宝心中只连珠价叫苦，情急之下，料想太后对自己恨之入骨，什么哀求都是无用，只有豁出性命，狠狠吓她一吓，挨得过一时三刻，再想法子逃命，说道：“太后，你此刻杀我，已经迟了，可惜啊，可惜。”太后冷冷的道：“可惜什么？”韦小宝道：“你想杀我灭口，只可惜迟了一步。刚才那些侍卫们说些什么话，想来……想来你都听到了。”太后阴森森的道：“你说我派这四名没用的太监，勾引刺客入宫。哼，我又为的是什么？”
韦小宝道：“我怎知道你为的是什么，皇上就多半知道。”反正这条性命十成中已死了九成九，索性给她无赖到底。
太后怒极，冷笑道：“我掌力一吐，立即叫你毙命，那未免太便宜了你这小贼。”
韦小宝道：“是啊，你掌上使劲，就杀了小桂子，明日宫里人人都知道了。‘小桂子怎么死了？’‘自然是太后杀的。’‘太后干么杀他？’‘因为小桂子撞破了太后的秘密。’‘什么秘密啊？’‘这件事说来话长，来来来，你到我屋子里来，我仔仔细细的说给你听。你千万不能跟旁人说啊，这件事委实非同……非同小可。’”
太后气得搭在他肩上的手不住发抖，缓了一口气，才道：“大不了也只那十几名侍卫知道，我杀了你之后，立刻命瑞栋将这十几个家伙都抓了起来，立刻处死，还有什么后患？”
韦小宝哈哈大笑。太后道：“死到临头，还亏你笑得出。”韦小宝道：“太后，你说要瑞栋杀人？他……他……哈哈……”太后问道：“他怎么样？”韦小宝道：“他早已给我……”本想说“他早已给我一刀毙了”，突然间灵机一动，又“哈哈”了几声。太后又问：“早已给你怎么样？”韦小宝道：“他早已给我收得帖帖服服，再也不听你的话啦。”
太后冷笑一声，道：“凭你这小鬼能有多大本事，能叫瑞副总管不听我的话。”
韦小宝道：“我是个小太监，他自然不怕。瑞副总管怕的却是另一位。”太后颤声道：“他……他怕的是皇上？”韦小宝道：“我们做奴才的，自然怕皇上，那也怪他不得啊，是不是？”太后道：“你跟瑞栋说了些什么？”韦小宝道：“什么都说了。”
太后喃喃的道：“什么都说了。”沉默半晌，道：“他……他人呢？”
韦小宝道：“他去得远了，很远很远，再也不回来了。太后，你要见他，当然挺好，大大的好，就只怕不怎么容易。”太后惊问：“他出宫去了？”韦小宝顺水推舟，说道：“不错。他说他既怕皇上，又怕了你，夹在中间难做人，只怕有什么性命的忧愁，又有什么杀身的大祸，不如高走远飞。”太后道：“高飞远走。”韦小宝道：“对，对！太后，你怎么知道？你听到他说这句话么？他是高飞远走了！”
太后哼了一声，说道：“他连官也不要做了？逃到哪里去啦？”韦小宝道：“他……他是到……”心念一动，道：“他说到什么台山，什么六台、七台、八台山去啦。”太后道：“五台山！”韦小宝道：“对，对！是五台山。太后，你什么都知道。”
太后问道：“他还说什么？”韦小宝道：“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只不过说，我托他的事，他无论如何会办到的。他赌了咒，立下了重誓，什么千刀万剐、绝子绝孙的。”太后道：“你托他办什么事？”韦小宝道：“也没什么。瑞副总管本来说，他不做官也不打紧，就是出门没盘缠，那又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我就送了他二万两银子的银票。”太后道：“你倒发财得紧哪，哪里来的这许多银子？”韦小宝道：“那也是旁人送的，康亲王送些，索额图大人送些，吴三桂的儿子也送了些。”太后道：“你出手这样豪爽，瑞栋自然要感恩图报了，你到底要他办什么事？”韦小宝道：“奴才不敢说。”太后厉声道：“你说不说？”搭在他肩头的手掌用力压落。韦小宝“哎唷”一声。太后放松掌力，喝道：“快说！”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瑞副总管答应我，奴才在宫里倘若给人害死，他就将这中间的原因，详详细细禀明皇上。他说他要去写一个奏折，放在身边。他跟奴才约定，每隔两个月，奴才……奴才就……”太后声音发颤，问道：“怎么样？”韦小宝道：“每隔两个月，奴才到天桥去找一个卖……卖冰糖葫芦的汉子，问他：‘有翡翠玛瑙的冰糖葫芦没有？’他就说：‘有啊，一百两银子一串。’我说：‘这样贵啊？二百两银子卖不卖？’他说：‘不卖不卖。你还没归天吗？’我说：‘你去跟老头子说罢！’他就去通知瑞副总管了。”危急之际，编不出什么新鲜故事，只好将陈近南要他和徐天川联络的对答稍加变化。
太后哼的一声，说道：“这等江湖上武人联络的法门，料你这小贼也想不出来，是瑞栋这胆小家伙教你的，是不是？”韦小宝假作惊奇，说道：“咦！你怎么知道是瑞副总管教我的？是了，他跟我说的时候，你都听到了。”只觉太后按在自己肩头的手不住颤动，过了好一会，听得她问：“你到时候如不去找那卖冰糖葫芦的，那怎么样？”
韦小宝道：“瑞副总管说，他会再等十天，我如仍然不去，那自然是奴才的小命不保，他……他就想法子来禀明皇上。那时候奴才死都死了，本来也没什么好处，不过奴才对皇上一片忠心，要请皇上千万小心，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要受人暗算。那也是奴才和瑞副总管忠心为主罢啦。”
太后喃喃的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好得很哪。”韦小宝道：“这些日子来，奴才天天服侍皇上，可半点口风也没露。只要奴才好好活着，在皇上身边侍候，这种事情就永远别让皇上知道的好，又何必让皇上操心呢？”太后吁了口气，说道：“你倒是个大大的好人哪。”韦小宝道：“皇上待奴才很好，太后待奴才可也不坏啊。奴才对太后忠心，说不定太后心中一喜欢，又赏赐些什么，那不是大家都挺美么？”
太后嘿嘿嘿的冷笑几声，说道：“你还盼我赏赐你什么，脸皮当真厚得可以。”冷笑声中竟有了几分欢愉之意，语气也已大为宽慰。
韦小宝听得她语气已变，情势大为缓和，忙道：“奴才有什么贪图？只要太后和皇上平平安安的，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咱们做奴才的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太后你老人家万福金安，奴才明儿这就到天桥去，找到那个汉子，叫他尽快去通知瑞副总管，要他守口如瓶。奴才……再要他带三千两银子去，说是太后赏他的。”太后哼了一声，说道：“这种人办事不力，弃职潜逃，我不砍他脑袋是他运气，还赏他银子？”韦小宝道：“是，是！这三千两银子，自然是奴才出的。太后怎能再赏他银子？”
太后慢慢松开了搭在他肩头的手，缓缓的道：“小桂子，你当真对我忠心么？”
韦小宝跪下地来，连连磕头，说道：“奴才对太后忠心，有千万般好处，若不忠心，脑袋瓜子搬家。小桂子虽然胡涂，这颗脑袋，倒也看得挺要紧的。”
太后点点头，说道：“很好，很好，很好！”说一声“很好”，在他背上拍一掌，连说三声，连拍三掌。韦小宝登时头晕目眩，立时便欲呕吐，喉间“呃呃呃”的不住作声。
太后道：“小桂子，那天晚上，海大富那老贼说道，世间有一门叫做什么‘化骨绵掌’的功夫，倘若练得精了，打在身上，可以叫人全身骨骼俱断。这门功夫是很难练的。我自然也不会，不过觉得你这小孩儿很乖，很伶俐，在你背上打三掌试试，也挺有趣的。”
韦小宝胸腹间气血翻涌，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又是鲜血，又是清水，大口吐了出来，心道：“老婊子不信我的话，还是下了毒手。”
太后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打死你的，你如死了，谁去天桥找那卖冰糖葫芦的呢？只不过让你带点儿伤，干起事来就不怎么伶俐了。”韦小宝道：“多谢太后恩典。”慢慢站起，身子一晃坐倒，又呕了几口血水。太后哈哈一笑，转身没入了花丛。
韦小宝挣扎着站起，慢慢绕到屋后窗边，伏在窗槛上喘了一会子气，这才爬进窗去。
小郡主沐剑屏低声问道：“桂大哥，是你吗？”韦小宝正没好气，骂道：“去你妈的，不是我。”方怡接口道：“小郡主好好问你，你为什么骂人？”韦小宝刚爬到窗口，说道：“我……”一口气接不上来，砰的一声，摔进窗来，躺在地下，再也站不起身。
方怡与沐剑屏齐声“哎哟”，惊问：“怎……怎么啦？你受了伤？”
韦小宝这一交摔得着实不轻，但听得两女的语气中大有关切之意，心情登时大好，哈哈一笑，喘了几口气，又想：“老婊子这几掌，也不知是不是‘化骨绵掌’，说不定她练得不到家，老子穿着宝贝背心，骨头又硬，她化来化去，化老子不掉……”说道：“好妹子和好老婆都受了伤，我如不也伤上一些，那叫什么有福共亨，有难同当呢？”
沐剑屏道：“桂大哥，你伤在哪里？痛不痛？”韦小宝道：“好妹子有良心，问我痛不痛。痛本来是很痛的，可是给你问了一声，忽然就不痛了。你说奇不奇怪？”沐剑屏笑道：“你又来骗人了。”
韦小宝手扶桌子，气喘吁吁的站起，心想：“我这条老命现下还在，全靠瑞副总管够交情，肯撑腰，只要老婊子一知瑞副总管已死，韦小宝的老命再也挨不过半个时辰。”从药箱里拿出那只三角形青底白点的药瓶。海老公药箱中药粉、药丸甚多，他却只认得这一瓶“化尸粉”。将瑞栋的尸体从床底下拉出来，取回塞在他怀中的金票和珍玩。
沐剑屏道：“你一直没回来，这死人躺在我们床底下，可把我们两个吓死了。”韦小宝道：“把你们两个都吓死了，这死人岂不是多了两个羞花闭月的女伴？”方怡道：“呸，小郡主，别跟他多说。”
韦小宝道：“我变个戏法，你们要不要看？”方怡道：“不看。”韦小宝道：“不看的就闭上了眼睛。”方怡当即闭上眼睛。沐剑屏跟着也闭上了眼，但随即又睁开了。
韦小宝从药箱中取出一支小银匙，拔开药瓶木塞，用小银匙取了少数“化尸粉”，倒在瑞栋尸体的伤口之中，过不多时，伤口中便冒出烟雾，跟着发出一股强烈臭味，再过一会，伤口中流出许多黄水，伤口越烂越大。沐剑屏“咦”的一声。方怡好奇心起，睁开眼睛，一见到这情景，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再也闭不拢了。
尸体遇到黄水，便即腐烂，黄水越多，尸体烂得越快。
韦小宝见她二人都有惊骇之色，说道：“你们哪一个不听我话，我将这宝粉洒一点在你们脸上，立刻就烂成这般样子。”沐剑屏道：“你……你别吓人。”方怡怒目瞪了他一眼，惊恐之意，却是难以自掩。韦小宝笑嘻嘻的走上一步，拿着药瓶向她晃了两下，收入怀中。
不多时瑞栋的尸便烂成了两截。韦小宝提起椅子，用椅脚将两截尸身都推在黄水之中，过不了大半个时辰，尽数化为黄水。他吁了一口长气，心想：“老婊子就是差一百万兵到五台山去，也捉不到瑞栋了。”他到水缸中去舀水冲地，洗去尸首中流出来的黄水，没冲得几瓢水，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困倦已极，就此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但觉胸口一阵烦恶，作了一阵呕，却呕不出什么。只听得沐剑屏关心的声音问道：“桂大哥，好些了吗？”韦小宝坐起身来，才知自己在方沐二人脚边和衣睡了半夜，眼见天色不早，忙跳下床来，说道：“我赶着见皇帝去，你们躺着别动。”想从窗中爬出去，但腰背痛得厉害，只得开门出去，反锁了门。
韦小宝到上书房候不了半个时辰，康熙退朝下来，笑道：“小桂子，听说你昨晚杀了个刺客。”韦小宝请了个安，说道：“皇上圣体安康。”康熙笑道：“你运气好，跟刺客交上了手，我可连刺客的影儿也没见着。你杀的那人武功怎样？你用什么招数杀的？”
韦小宝并没跟刺客动手过招，皇帝武功不弱，可不能随口乱说，灵机一动，想起那日在杨柳胡同白家风际中和白寒枫动手过招的情景，便道：“黑暗之中，我只跟他瞎缠烂打，忽然间他左腿向右横扫，右臂向左横掠……”一面说，一面手脚同时比划。
康熙拍手道：“对极，对极！正是这一招！”韦小宝一怔，问道：“皇上，你知道这一招？”康熙笑道：“你知道这一招叫做什么？”韦小宝早知叫做“横扫千军”，却道：“奴才不知。”康熙笑道：“我教你个乖，这叫做‘横扫千军’！”韦小宝甚是惊讶，道：“这名字倒好听！”他惊的不是这一招的名称，而是康熙竟然也知道了。
康熙道：“他使这一招打你，你又怎么应付？”韦小宝道：“一时之间，我心慌意乱，眼看对付不了，忽然间想起你跟我比武之时，使过一记极妙的招数，将我摔得从你头顶飞了过去，好像你说过的，是武当派的武功‘仙鹤梳翎’。”康熙大喜，叫道：“你用我的武功破他这招‘横扫千军’？”韦小宝道：“正是。我学的武功，本来不十分高明，幸好咱俩比武打架，打得多了，你使的手法我也记得了一大半。我记得你又这么一打，这么一拗……”康熙喜道：“对，对，这是‘紫云手’与‘折梅手’。”
韦小宝心想：“我拍他马屁，可须拍个十足十！”说道：“我便学你的样，忙去抓他的手，抓是抓住了，就只力气不够，抓的部位又不大对头，给他左手用力一抖，就挣脱了。”
康熙道：“可惜，可惜。我教你，应当抓住这里‘会宗’与‘外关’两穴之间，他就无论如何挣不脱。”说着伸手抓住韦小宝的手腕穴道。韦小宝使劲挣了几下，果然无法挣脱，道：“你早教了我，那也就没有后来的凶险了。”康熙放开了他手，笑问：“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他一挣脱，身子一转，已转在我的背后，双掌击我背心……”康熙叫道：“高山流水！”韦小宝道：“这一招叫做‘高山流水’么？当时我可给他吓得落花流水了，无可奈何之中，只好又用上你的招数。”
康熙笑道：“没出息！怎地跟人打架，不用师父教的功夫，老是用我的招数？”韦小宝道：“师父教的招数，练起来倒也头头是道，一跟人真的拚命，哪知道全不管用，反是你的那些招数，突然之间打从心底里冒了上来。皇上，那时候他手掌边缘已打上我背心，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又怎能去细想用什么招数！我身子借势向前一扑，从右边转了过去。”康熙道：“很好！那是‘回风步’！”韦小宝道：“是吗？我躲过了他这一招，乘势拔出匕首，反手一剑，大叫一声：‘小桂子，投不投降？’”
康熙哈哈大笑，问道：“怎么叫起小桂子来？”
韦小宝道：“奴才危急之中不知怎地，竟把你的招数学了个十足。这反手一剑，本来是你反手一掌，打在我背心，大叫：‘小桂子，投不投降？’我想也不想的使了出来，嘴里却也这么大叫。他哼了一声，没来得及叫‘投降’，就已死了。”
康熙笑道：“妙极，妙极！我这反手一掌，叫作‘孤云出岫’，没想到你化作剑法，一击成功。”康熙练了武功之后，只与韦小宝假打，总不及真的跟敌人性命相拚那么过瘾，此刻听到韦小宝手刃敌人，所用招数全是从自己这里学去的，自是兴高采烈，心想若是自己出手，定比韦小宝更精采十倍，说道：“这些刺客胆子不小，武功却也稀松平常。”
韦小宝道：“皇上，刺客的武功倒也不怎么差劲。咱们宫里的侍卫，就有好几个伤在他们手里。总算小桂子命大，曾侍候皇上练了这么久武功，偷得了你的三招两式。否则的话，皇上，你今儿可得下道圣旨，抚恤殉职忠臣小太监小桂子纹银一千两。”
康熙笑道：“一千两哪里够？至少是一万两。”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康熙道：“小桂子，你可知这些刺客是什么人？”韦小宝道：“我就是不知道。皇上明白他们的武功家数，多半早料到了。”康熙道：“本来还不能拿得稳，你刚才这一比划，又多了一层证明。”双手一拍，吩咐在上书房侍候的太监：“传索额图、多隆二人进来。”
那两人本在书房外等候，一听皇帝传呼，便进来磕头。
多隆是满洲正白旗的军官，进关之时曾立下不少战功，武功也甚了得，但一直受鳌拜排挤，在官场中很不得意，最近鳌拜倒了下来，才给康熙提升为御前侍卫总管，掌管乾清门、中和殿、太和殿各处宿卫。领内侍卫大臣共有六人，正黄、正白、镶黄三旗每旗两人，其中真正有实权的，只有掌管宫中宿卫的御前侍卫正副总管。多隆新任要职，宫里突然出现刺客，已一晚没睡，心下惴惴，不知皇帝与皇太后是否会怪罪。
康熙见他双眼都是红丝，问道：“擒到的刺客都审明了没有？”多隆道：“回皇上：擒到的活口叛贼共有三人，奴才分别审问，起初他们抵死不说，后来熬刑不过，这才招认，果然……果然是平西王……平西王吴三桂的手下。”康熙点点头，“嗯”了一声。多隆又道：“叛贼遗下的兵器，上面刻着有‘平西王府’的字样。格毙了的叛贼所穿内衣，也都有平西王的标记。昨晚入宫来侵扰的叛贼，证据确凿，乃是吴三桂的手下。就算不是吴三桂所派，他……他也脱不了干系。”
康熙问索额图：“你也查过了？”索额图道：“叛贼的兵器、内衣，奴才都查核过了，多总管所录的叛贼口供，确是如此招认。”康熙道：“那些兵器、内衣，拿来给我瞧瞧。”
多隆应道：“是。”他知道皇帝年纪虽小，却十分精明，这件事又干系重大，早就将诸种证物包妥，命手下亲信侍卫捧着在上书房外等候，当下出去拿了进来，解开包袱，放在案上，立即退了几步。满清以百战而得天下，开国诸帝均通武功，原是不避兵刃，但在书房之中，臣子在皇帝面前露出兵刃，毕竟是颇为忌讳之事。多隆小心谨慎，先行退开。
康熙走过去拿起刀剑审视，见一把单刀的柄上刻着“大明山海关总兵府”的字样，微微一笑，道：“欲盖弥彰，固然不对，但弄巧成拙，故意弄鬼做得过了火，却也引人生疑。”向索额图道：“吴三桂如果派人来宫中行刺犯上，自然是深谋远虑，筹划周详，什么刀剑不能用，干么要携带刻了字的兵器？怎会想不到这些刀剑会失落宫中？”
索额图道：“是，是，圣上明见，奴才拜服之至。”
康熙转头问韦小宝：“小桂子，你所杀的那名叛贼，使了什么招数？”韦小宝道：“他使了一招‘横扫千军’，又使一招‘高山流水’。”康熙问多隆：“那是什么功夫？”
多隆虽是满洲贵臣，于各家各派武功倒也所知甚博，这“横扫千军”与“高山流水”两招，又不是生僻的招数，答道：“回皇上：那似乎是云南前明沐王府的武功。”
康熙双手一拍，说道：“不错，不错。多隆，你的见闻倒也广博。”
多隆登感受宠若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跪下磕头，道：“谢皇上称赞。”
康熙道：“你们仔细想想，吴三桂倘若派人入宫行刺，决不会拣着他儿子正在北京的时候。刺客什么日子都好来，难道定要拣着他儿子来朝见的当口？这是可疑者之一。吴三桂善于用兵，办事周密，派这些叛贼进宫干事，人数既少，武功也不甚高，明知难以成功，有什么用处？这跟吴三桂的性格不合，这是可疑者之二。再说，就算他派人刺死了我，于他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想起兵造反吗？他如要造反，干么派他儿子到北京来，岂不是存心将儿子送来给我们杀头？这是可疑者之三。”
韦小宝先前听方怡说到陷害吴三桂的计策，觉得大是妙计，此刻经康熙一加分剖，登觉处处露着破绽，不由得佩服之极，连连点头。
索额图道：“皇上圣明，所见非奴才们所及。”
康熙道：“你们再想想，倘若刺客不是吴三桂所派，却携带了平西王府的兵器，那有什么用意？自然想陷害他了。吴三桂帮我大清打平天下，功劳甚大，恨他忌他的人着实不少。到底这批叛贼是由何人指使，须得好好再加审问。”
索额图和多隆齐声称是。多隆道：“皇上圣明。若不是皇上详加指点开导，奴才们胡里胡涂的上了当，不免冤枉了好人。”康熙道：“冤枉了好人吗？嘿嘿！”
索额图和多隆见皇帝不再吩咐什么，便叩头辞出。
康熙道：“小桂子，那‘横扫千军’与‘高山流水’这两招，你猜我怎么知道的？”韦小宝心中怦怦跳了两下，说道：“我正在奇怪，皇上怎么知道？”康熙道：“今日一早，我已传了许多侍卫来，问他们昨晚与刺客格斗的情形，一查刺客所使的武功家数，有好几招竟是前明沐家的。你想，沐家本来世镇云南，我大清龙兴之后，将云南封了给吴三桂，沐家岂有不着恼的？何况沐家最后一个黔国公沐天波，便是死在吴三桂手下。我叫人将沐家最厉害的招数演将出来，其中便有这‘横扫千军’与‘高山流水’两招。”
韦小宝道：“皇上当真料事如神。”不禁担忧：“我屋里藏着沐家的两个女子，不知他知不知道？”
康熙笑问：“小桂子，你想不想发财？”韦小宝听到“发财”两字，登时精神一振，忧心尽去，笑嘻嘻的道：“皇上不叫我发，我不敢发。皇上叫我发财，小桂子可不敢不发。”康熙笑道：“好，我叫你发财！你将这些刀剑，从刺客身上剥下的内衣、刺客的口供，都拿去交给一个人，就有大大一笔财好发。”韦小宝一怔，登时省悟，叫道：“吴应熊！”
康熙笑道：“你很聪明，这就去罢。”
韦小宝道：“吴应熊这小子，这一次运道真高，他全家性命，都是皇上给赏的。”康熙道：“你跟他去说什么？”韦小宝道：“我说：姓吴的，咱们皇上明见万里，你爷儿俩在云南干什么事，皇上没一件不知道。你们不造反，皇上清清楚楚，若是，嘿嘿，有什么三心两意，两面三刀，皇上一样的明明白白。他妈的，你爷儿俩还是给我乖乖的罢。”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你人挺乖巧，就是不读书，说出话来粗里粗气，倒也合我的意思。他妈的，你爷儿俩给我乖乖的罢，哈哈，哈哈！”
韦小宝听得皇上居然学会了一句“他妈的”，不禁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捧了刀剑等物走出书房，回到自己屋中。
他刚要开锁，突然间背上一阵剧痛，心头烦恶，便欲呕吐，勉强开锁进门，坐在椅上，不住喘气。
沐剑屏道：“你……你身子不舒服么？”韦小宝道：“见了你的羞花闭月之貌，身子就舒服了。”沐剑屏笑道：“我师姊才是羞花闭月之貌，我脸上有只小乌龟，丑也丑死了。”
韦小宝听她说笑，心情立时转佳，笑道：“你脸上怎么会有只小乌龟？啊，我知道啦，好妹子，你脸蛋儿又光又滑，又白又亮，便如是一面镜子，因此会有一只小乌龟。”沐剑屏不解，问道：“为什么？”韦小宝道：“你跟谁睡在一起？你的脸蛋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人的相貌，脸上自然就有只小乌龟了。”方怡道：“呸，你自己过来瞧瞧，小郡主脸上才有只小乌龟。”韦小宝道：“我如过来瞧瞧，好妹子脸上便出现一个又漂亮、又神气的大老爷。”方沐二人都笑了起来。方怡笑道：“小乌龟大老爷，那是个什么大老爷？”
三人低笑了一阵。方怡道：“喂，咱们怎么逃出宫去，你得给想个法子。”
韦小宝这些日子来到处受人奉承，但一回到自己屋里，便感十分孤寂无聊，忽然有方沐两个年轻姑娘相陪，虽然每一刻都有给人撞见的危险，可实在舍不得她们就此离去，说道：“这可得慢慢想法子。你们身上有伤，只要踏出这房门一步，立刻便给人拿了。”
方怡轻轻叹了口气，问道：“我们昨晚进宫来的同伴，不知有几人死了，几人给拿了？遭难的人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么？”韦小宝摇头道：“不知道。你既然关心，我可以给你去打听打听。”方怡低声道：“多谢你啦。”
韦小宝自从和她相逢以来，从未听她说话如此客气，心下略感诧异。
沐剑屏道：“尤其要问问，有一个姓刘的，可平安脱险了没有。”韦小宝问道：“姓刘的？刘什么名字？”沐剑屏道：“那是我们刘师哥。叫做刘一舟。他……他是我师姊的心上人，那可……那可……”突然嗤的一声笑，原来方怡在她肢窝中呵痒，不许她说下去。
韦小宝“啊”的一声，道：“刘一舟，嗯，这……这可不妙。”方怡情不自禁，忙问：“怎么啦？”韦小宝道：“那不是一个身材高高，脸孔白白，大约二十几岁的漂亮年轻人？这人武功可着实了得，是不是？”他自然并不知道刘一舟是何等样人，但想此人既是方怡的意中人，谅必是个漂亮的年轻人，既是她们师哥，说他武功很高也不会错。
果然沐剑屏道：“对了，对了，就是他。方师姊说，昨晚她受伤之时，见到刘师哥给三名侍卫打倒了，一名侍卫按住了他，多半是给擒住了。不知现今怎样？”
韦小宝叹道：“唉，这位刘师傅，原来是方姑娘的心上人……”不住摇头叹气。
方怡满脸忧色，问道：“桂大哥，那刘……那刘师哥怎样了？”
韦小宝心想：“臭小娘，跟我说话时一直没好声气，提到了你刘师哥，却叫我桂大哥起来。我且吓她一吓。”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可惜，可惜！”
方怡惊问：“怎么啦？他……他……他是受了伤，还是……还是死了？”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什么刘一舟、刘两屁，老子从来没见过。他是死了活了，我怎么知道？你叫我三声‘好老公’，我就给你查查去。”
方怡先前见他摇头叹气，连称“可惜”，只道刘一舟定然凶多吉少，忽然听他这么说，心下大喜，啐道：“说话没半点正经，到底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
韦小宝道：“这个刘一舟倘若落在我手里，哼哼，我先绑住了他，狠狠拷打他一顿，打得他屁股变成四片，问他用什么花言巧语，骗得了我老婆的芳心。然后我提起刀来，一刀砍将下去，这么擦的一声……”沐剑屏道：“你杀了他？”韦小宝道：“不是，我割了他卵蛋，叫他变成个太监。”沐剑屏不懂他说些什么。方怡却是明白的，满脸飞红，骂道：“小滑头，就爱胡说八道！”韦小宝道：“你那刘师哥多半已给擒住了。要不要他做太监，我桂公公说出话来，倒有不少人肯听。方姑娘，你求我不求？”
方怡脸上又是一阵红晕，嗫嚅不语。沐剑屏道：“桂大哥，你肯帮人，用不到人家开言相求，那才是侠义英雄。”韦小宝摇手道：“不对，不对！我就最爱听人家求我。越是‘好老公、亲老公’的叫得亲热，我给人家办起事来越有精神。”
方怡迟疑半晌，道：“桂大哥，好大哥，我求你啦。”韦小宝板起了脸，道：“要叫老公！”沐剑屏道：“你这话不对了。我师姊将来是要嫁刘师哥的，刘师哥才是她老公，她怎么肯叫你老公？”韦小宝道：“不行，她嫁刘一舟，老子要喝醋，大大的喝醋。”沐剑屏道：“刘师哥人是很好的。”
韦小宝道：“他越好，我越喝醋，越喝越多。啊哟，酸死了，酸死了！喝得醋太多，哈哈，哈哈！”大笑声中，捧了那个包裹，走出屋去，反锁了屋门，带了四名随从太监，骑马去西长安街吴应熊在北京的寓所。
他在马背之上，不住右手虚击，呼叫：“梆梆梆，梆梆梆！”众随从都不明其意，又怎想得到，桂公公这次是奉圣旨去发财，自然要将云南竹杠“梆梆梆”的敲得直响。
吴应熊听说钦使到来，忙出来磕头迎接，将韦小宝接进大厅。
韦小宝道：“皇上吩咐我，拿点东西来给你瞧瞧。小王爷，你胆子大不大？”吴应熊道：“卑职的胆子是最小的，受不起惊吓。”韦小宝一怔，笑道：“你受不起惊吓？干起事来，可大胆得很哪！”吴应熊道：“公公的意思，卑职不大明白，还清明示。”昨晚在康亲王府中，他自称“在下”，今日韦小宝乃奉旨而来，眼见他趾高气扬，隐隐觉得势头不好，连声自称“卑职”。
韦小宝道：“昨晚你一共派了多少刺客进宫去？皇上叫我来问问。”
昨晚宫里闹刺客，吴应熊已听到了些消息，突然听得韦小宝这么问，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双膝跪倒，向着天井连连磕头，说道：“皇上待微臣父子恩重如山，微臣父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皇上的恩典。微臣吴三桂、吴应熊父子甘为皇上效死，决无贰心。”
韦小宝笑道：“起来，起来，慢慢磕头不迟。小王爷，我给你瞧些物事。”说着解开包袱，摊在桌上。
吴应熊站起身来，看到包袱中的兵器衣服，不由得双手发抖，颤声道：“这……这……这……”拿起那张口供，见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刺客是奉了平西王吴三桂差遣，入宫行刺，决意杀死鞑子皇帝，立吴三桂为主云云。饶是吴应熊机变多智，却也不禁吓得魂不附体，双膝一软，又即跪倒，这一次是跪在韦小宝面前，说道：“桂……公……公……公，这……这决不是真的，微臣父子受了奸人……陷害，万望公公奏明圣上，奏……奏明……”
韦小宝道：“这些兵器，都是反贼携入宫中的，图谋不轨，大逆不道。兵器上却都刻了贵府的招牌老字号。”吴应熊道：“微臣父子仇家甚多，必是仇家的奸计。”韦小宝沉吟道：“你这话，本来也有三分道理，就不知皇上信不信。”吴应熊道：“公公大恩大德，给卑职父子分剖明白。卑职父子的身家性命，都出于公公所赐。”
韦小宝道：“小王爷，你且起来。你昨晚已先送了我一份礼，倒像早已料到有这件事似的，嘿嘿，嘿嘿。”吴应熊本待站起，听他这句话说得重了，忙又跪倒，说道：“只要公公向皇上给卑职父子剖白几句，皇上圣明，必定信公公的说话。”
韦小宝道：“这件事早闹了开来啦，索额图索大人，侍卫头儿多隆多大人，都已见过皇上，回禀了刺客的供状。你知道啦，这等造反的大事，谁有天大的胆子，敢按了下来？给你在皇上面前剖白几句，也不是不可以。我还想到了一个妙计，虽不是十拿九稳，却多半可以洗脱你父子的罪名，只不过太也费事罢了。”吴应熊大喜道：“全仗公公搭救。”
韦小宝道：“请起来好说话。”吴应熊站起身来，连连请安。
韦小宝道：“这些刺客当真不是你派去的？”吴应熊道：“决计不是！卑职怎能做这等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之事？”韦小宝道：“好，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就信了你这次。倘若刺客是你派去的，日后查了出来，那可坑死了我，我非陪着你给满门抄斩不可。”
吴应熊道：“公公万安，放一百个心，决无此事。”
韦小宝道：“那么依你看，这些反贼是谁派去的？”吴应熊沉吟道：“微臣父子仇家甚多，一时之间，实在难以确定。”韦小宝道：“你要我在皇上面前剖白，总得找个仇家出来认头，皇上才能信啊。”吴应熊道：“是，是！家严为大清打天下，剿灭的叛逆着实不少，这些叛逆的余党，都是十分痛恨家严的。好比李闯的余逆啦，前明唐王、桂王的余党啦，云南沐家的余党啦，他们心中怀恨，什么作乱犯上的事都做得出来。”
韦小宝点头道：“什么李闯余逆啦，云南沐家的余党啦，这些人武功家数是怎样的？你教我几招，我去演给皇上看，说道我昨晚亲眼见到，刺客使的是这种招数，货真价实，决计错不了。”吴应熊大喜，忙道：“公公此计大妙。卑职于武功一道，所懂的实在有限，要去问一问手下人。公公，你请坐一会儿，卑职立刻就来。”说着请了个安，匆匆入内。
过得片刻，他带了一人进来，正是手下随从的首领杨溢之，昨晚韦小宝曾帮他赢过七百两银子的。杨溢之上前向韦小宝请安，脸上深有忧色，吴应熊自然已对他说了原由。
韦小宝道：“杨大哥，你不用担心，昨晚你在康亲王府里练武，大出风头，不少文武大臣都是亲眼所见，决不能说你入宫行刺。我也可以给你作证。”杨溢之道：“是，是！多谢公公。就只怕奸人陷害，反说世子带我们去康王爷府中，好叫众位大臣作个见证，暗中却另行差人，做那大逆不道之事。”韦小宝点头道：“这话倒也不可不防。”杨溢之道：“世子说道，公公肯主持公道，在皇上跟前替我们剖白，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平西王仇家极多，各人的武功家数甚杂，只有沐王府的武功自成一家，很容易认得出来。”
韦小宝道：“嗯，可惜一时找不到沐王府的人，否则就可让他演他几个招式来瞧瞧。”杨溢之道：“沐家拳、沐家剑在云南流传已久，小人倒也记得一些，我演几套请公公指点。刺客入宫，携有刀剑，小人演一套沐家‘回风剑’如何？”韦小宝喜道：“你会沐家武功，那再好也没有了。剑法我是一窍不通，一时也学不会，还是跟你学几招‘沐家拳’罢。”
杨溢之道：“不敢，公公力擒鳌拜，四海扬名，拳脚功夫定是极高的。小人使得不到之处，请公公点拨。”说着站到厅中，拉开架式，慢慢的一招一式使将出来。
这路沐家拳自沐英手上传下来，到这时已逾三百年，历代均有高手传人，说得上是千锤百炼之作，在云南知者甚众，杨溢之虽于这套拳法并不擅长，但他武功甚高，见闻广博，一招招演将出来，气度凝重，招式精妙。
韦小宝看到那招“横扫千军”时，赞道：“这一招极好！”后来又见到使“高山流水”，又赞：“这招也了不起！”待他将一套沐家拳使完，说道：“很好，很好！杨大哥，你武功当真了得，康亲王府中那些武师，便十个打你一个，也不是你对手。一时之间，我也学不了许多，只能学得一两招，去皇上面前演一下。皇上传了宫中武功好手来认，你想认不认得出这武功的来历？”说着指手划脚，将“横扫千军”与“高山流水”两招依样使出。
杨溢之喜道：“公公使这‘横扫千军’与‘高山流水’两招，深得精要，会家子一见，便知是沐家的拳法。公公聪敏过人，一见便会，我们吴家可有救了。”
吴应熊连连作揖，道：“吴家满门百口，全仗公公援手救命。”
韦小宝心想：“吴三桂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我也不用跟他讲价钱。”当下作揖还礼，说道：“大家是好朋友。小王爷，你再说什么恩德、什么救命的话，可太也见外了。再说，我是尽力而为，也不知管不管用。”吴应熊连称：“是，是！”韦小宝将包袱包起，挟在胁下，心想：“这包东西可不忙给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小王爷，皇上叫我问你一件事，你们云南有个来京的官儿，叫做什么卢一峰的，可有这一号人物？”
吴应熊一怔，心想：“卢一峰只是个绿豆芝麻般的小官，来京陛见，还没见着皇上，皇上怎么已知道了？”说道：“卢一峰是新委的云南曲靖县知县，现下是在京中，等候叩见圣上。”韦小宝道：“皇上叫我问你，那卢一峰前几天在酒楼上欺压良民，纵容恶仆打人，不知这脾气近来改好了些没有？”
那卢一峰所以能得吴三桂委为曲靖县知县，是使了四万多两银子贿赂得来的，吴应熊曾从中抽了三千多两，此刻听韦小宝这么说，大吃一惊，忙道：“卑职定当好好教训他。”转头向杨溢之道：“即刻去叫那卢一峰来，先打他五十大板再说。”向韦小宝请了个安，道：“公公，请你启奏皇上，说道：微臣吴三桂知人不明，荐人不当，请皇上降罪。这卢一峰立即革职，永不叙用，请吏部大人另委贤能。”
韦小宝道：“也不用罚得这么重罢？”吴应熊道：“卢一峰这厮胆大妄为，上达天听，当真罪不容诛。溢之，你给我狠狠的揍他。”杨溢之应道：“是！”
韦小宝心想：“这姓卢的官儿只怕性命不保。”说道：“兄弟这就回宫见皇上去，这两招‘横扫千军’和‘高山流水’，可须使得似模似样才好。”说着告辞出门。
吴应熊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大封袋来，双手呈上，说道：“桂公公，你的大恩大德，不是轻易报答得了的。不过多总管、索大人，以及众位御前侍卫面前，总得稍表敬意。这里一点小小意思，相烦桂公公代卑职分派转交。皇上问起来，大伙儿都帮几句口，微臣父子的冤枉就得洗雪了。”
韦小宝接了过来，笑道：“要我代你做人情吗？这桩差事不难办啊！”他在宫中一年有余，已将太监们的说话腔调学了个十足。贫嘴贫舌的京片子中，已没半分扬州口音，倘若此时起始冒充小桂子，瞎了眼的海老公恐怕也不易发觉了。
吴应熊和杨溢之恭恭敬敬的送出府门。韦小宝在轿中拆开封袋一看，竟是十万两银票，心想：“他奶奶的，老子先来个二一添作五。”将其中五万两银票揣入怀里，余下五万两仍放在大封袋中。
韦小宝先去上书房见康熙，回禀已然办妥，说吴应熊得悉皇上圣明，辨明了他父子的冤枉，感激得难以形容。
康熙笑道：“这也可吓了他一大跳。”韦小宝笑道：“只吓得他屁滚尿流。奴才好好的叮嘱了他一番，说道这种事情，多半以后还会有的，叫他转告吴三桂，务须忠心耿耿，报效皇上。”康熙不住点头。韦小宝道：“我等吓得他也够了，这才跟他说，皇上明见万里，一查刺客的武功，便料到是云南沐家的反贼所为。那吴应熊又惊又喜，打从屁股眼里都笑了出来，不住口的颂赞皇上圣明。”康熙微微一笑。
韦小宝从怀中摸出封袋，说道：“他感激得不得了，拿了许多银票出来，一共五万两，说送我一万两，另外四万两，要我分给宫中昨晚出力的众位侍卫。皇上，你瞧，咱们这可发了大财哪。”那些银票都是五百两一张，一百张已是厚厚的一叠。
康熙笑道：“你小小孩子，一万两银子一辈子也使不完了。余下的银子，你就分了给众侍卫罢。”韦小宝心想：“皇上虽然圣明，却料不到我韦小宝已有数十万两银子的身家。”说道：“皇上，我跟着你，什么东西没有？要这银子有什么用？奴才一辈子忠心侍候你，你自会照管我。这五万两银子，都赏给侍卫们好了。我只说是皇上的赏赐，何必让吴应熊收买人心。”康熙本来不想冒名发赏，但听到“收买人心”四字，不禁心中一动。
韦小宝见康熙沉吟不语，又道：“皇上，吴三桂派他儿子来京，带来的金子银子可真不少，见人就送钱，未必安着什么好心。天下的地方百姓、金银珠宝，本来一古脑儿都是你皇上的，可是吴三桂这老小子横得很，倒像云南是他吴家的。”
康熙点头道：“你说得是。这些银子，就说是我赏的好了。”
韦小宝来到上书房外的侍卫房，向御前侍卫总管多隆说道：“多总管，皇上吩咐，昨晚众侍卫护驾有功，钦赐白银五万两。”多隆大喜，忙跪下谢赏。韦小宝笑道：“皇上现下很高兴，你自己进去谢赏罢。”说着将那五万两银票交了给他。
多隆随着韦小宝走进书房，向康熙跪下磕头，说道：“皇上赏赐银子，奴才多隆和众侍卫谢赏。”康熙笑着点了点头。韦小宝道：“皇上吩咐：这五万两银子嘛，你瞧着分派，杀贼有功的，奋勇受伤的就多分一些。”多隆道：“是，是。奴才遵旨。”
康熙心想：“小桂子又忠心，又不贪财，很是难得，他竟将这五万两银子，真的尽数赏了侍卫，自己一个钱也不要。”
韦小宝和多隆一齐退出。多隆点出一叠一万两银票，笑道：“桂公公，这算是我们众侍卫的一番孝心，请公公赏收，去赏给小公公们。”韦小宝道：“啊哈，多总管，你这么说，可不够朋友了。我小桂子平生最敬重的，就是武艺高强的朋友。这五万两银子，皇上倘若赏给了文官嘛，我小桂子不分他一万，也得分上八千。是赏给你多总管的，你便分一两银子给我，我也不能收。我当你好朋友，你也得当我好朋友才是。”多隆笑道：“侍卫兄弟们都说，宫里这许多有职司的公公们，桂公公年纪最小，却最够朋友，果然名不虚传。”
韦小宝道：“多总管，请你给查查，昨晚擒来的反贼之中，可有一个叫作刘一舟的。倘若有这样一个人，咱们便可着落在他身上，查明反贼的来龙去脉。”
多隆应道：“是，是！反贼报的自然都是假名，我去仔细查一查。”
韦小宝回到下处，将到门口，见御膳房的一名小太监在路旁等候。那小太监迎将上来，低声道：“桂公公，那个钱老板又送了一口猪来，这次叫作什么‘燕窝人参猪’，说是孝敬公公的，正在御膳房中候公公的示下。”
韦小宝眉头一皱，心想：“那口‘花雕茯苓猪’还没搞妥当，又送一口‘燕窝人参猪’来，你当我们这里皇宫是猪栏吗？”但这人既已来了，不得不想法子打发。
当下来到御厨房中，见钱老板满脸堆欢，说道：“桂公公，小人那口‘花雕茯苓猪’当真是大补非凡，桂公公吃了之后，你瞧神清气爽，满脸红光，小人感激公公照顾，又送了一口‘燕窝人参猪’来。”说着向身旁一指。
这口猪却是活猪，全身白毛，模样甚是漂亮，在竹笼之中不住打圈子。韦小宝不知他闹什么玄虚，点了点头。那钱老板挨近身来，拉着韦小宝的手，道：“啧，啧，啧！桂公公吃了‘花雕茯苓猪’的猪肉，脉搏旺盛，果然大不相同。”韦小宝觉得手中多了一张纸条，御厨房中耳目众多，也不便多问。钱老板道：“这口‘燕窝人参猪’吃法另有不同，请公公吩咐下属，在这里用上好酒糟喂上十天。十天之后，小人再来亲手整治，请公公享用。”
韦小宝皱眉道：“那口‘花雕茯苓猪’已搞得我虚火上升，麻烦不堪，什么人参猪、燕窝猪，钱老板你自己触祭罢，我可吃不消了。”钱老板哈哈一笑，说道：“这是小人一点孝心，以后可再也不敢麻烦公公了。”说着请了几个安，退了出去。
韦小宝心想这纸条上一定写得有字，自己西瓜大的字认不上一担，当下吩咐厨房中执事杂很好好饲养那口猪，自行回屋，寻思：“钱老板这人当真聪明得紧，第一次在一口死猪中藏了个活人进宫，第二次倘若再送死猪进宫，不免引人怀疑，索性送一口活猪进来，让它在御膳房中喂着，什么花样也没有。就算本来有人怀疑，那也疑心尽去了。对，要使乖骗人，不但事先要想得周到，事后一有机会，再得补补漏洞。”
又想：“这字条只好请小郡主瞧瞧，他妈的，有话不好明讲吗？写他妈的什么字条？”
进得屋来，沐剑屏道：“桂大哥，有人来到门外，好像是送饭菜来的，定是见到门上上了锁，没打门就走了。”韦小宝道：“你怎知是送饭菜来的？嘿，你们闻到饭菜的香气，可饿得很了，是不是？怎么不吃糕饼点心？”沐剑屏吃吃而笑，说道：“老实不客气，早吃过啦。”
方怡道：“桂……桂大哥，你可……”说到这里，有些结结巴巴。
韦小宝道：“你刘师哥的事，我还没查到。宫里侍卫们说，没抓到姓刘的人。”方怡低声道：“多谢你啦。却不知是不是给鞑子杀了。再说，刘师哥即使给捉到了，也不会说是姓刘。大伙儿说好的，他冒充姓夏。吴三桂的女婿姓夏。刘师哥会招供说，那个姓夏的是他叔父。”韦小宝笑道：“那你岂不是成了吴三桂的亲戚？”小郡主忙道：“那是假的。”韦小宝叹道：“不过方姑娘想做吴三桂的侄孙媳妇什么的，可也做不成啦。你那刘师哥就算逃出了宫去，他在外面想你，你在宫里想他，一辈子你想我、我想你的。一对情哥情姐儿见不了面，岂不难熬得很？”方怡脸上又是一红，道：“我怎会在宫里待一辈子？”
韦小宝道：“姑娘们一进了皇宫，怎么还有出去的日子？像你这样羞花闭月的姊儿，我小桂子一见就想娶了做老婆。倘若给皇帝瞧见了，非封你为皇后娘娘不可。方姑娘，我劝你还是做了皇后娘娘罢！”
方怡急道：“我不跟你多说。你每一句话总是怄我生气，逗我着急。”
韦小宝一笑，将手中字条交给沐剑屏，道：“小郡主，你念一念这字条。”
沐剑屏接了过来，念道：“‘高升茶馆说英烈传。’那是什么啊？”韦小宝已明其中道理：“天地会的人有事要见我，请我去茶馆相会。”笑道：“枉为你是沐家后人，连英烈传也不知道。”沐剑屏道：“英烈传我自然知道，那是太祖皇帝龙兴开国的故事。”
韦小宝道：“有一回书，叫做‘沐王爷三箭定云南，桂公公双手抱佳人’，你也听过没有？”沐剑屏啐道：“我们黔宁王爷爷平定云南，英烈传中自然有的。可哪有什么桂公公双手……双手的？”
韦小宝正色道：“你说桂公公双手抱佳人，没这回事？”沐剑屏道：“自然没有，是你杜撰出来的。”韦小宝道：“咱们打一个赌，如果有怎样？没有又怎样？”沐剑屏道：“英烈传的故事我可听得熟了，自然没有，赌什么都可以。方师姊，没有他说的事，是不是？”
方怡还没回答，韦小宝已一跃上床，连鞋钻入被窝，睡在两人之间，左手搂住了方怡头颈，右手抱住了沐剑屏的腰，说道：“我说有，就是有！”
方怡和沐剑屏同时“啊”的一声惊呼，不及闪避，已给他牢牢抱住。沐剑屏伸出右手，将他用力一推，韦小宝乘势侧过头去，伸嘴在方怡嘴上吻了一下，赞道：“好香！”
方怡待要挣扎，身子微微一动，胸口肋骨断绝处剧痛，左手翻了过来，拍的一声，打了他一记耳光。韦小宝笑道：“谋杀亲夫哪，谋杀亲夫哪！”一骨碌从被窝里跳出来，抱住沐剑屏也亲了个嘴，赞道：“一般的香！”哈哈大笑，随手取了衣包，奔出屋子，反锁了门。

第十三回 翻覆两家天假手 兴衰一劫局更新
韦小宝住处是在乾清门西、南库之南的御膳房侧，往北绕过养心殿，折而向西，过西三所、养华门、寿安门，往北过寿安宫、英华殿之侧，转东过西铁门，向北出了神武门。那神武门是紫禁城的后门，一出神武门，便是出了皇宫，当下径往高升茶馆来。
一坐定，茶博士泡上茶来，便见高彦超慢慢走近，向他使个眼色。韦小宝点了点头，见高彦超出了茶馆，于是喝了几口茶，在桌上抛下一钱银子，说道：“今儿这回书，没什么听头。”慢慢踱将出去，果见高彦超等在街角，走得几步，便是两顶轿子。
高彦超让韦小宝坐了一顶，自己跟了一段路，四下打量见无人跟随，坐上了另一顶。
轿夫健步如飞，行了一顿饭时分，停了下来。韦小宝见轿子所停处是座小小的四合院，跟着高彦超入内。一进大门，便见天地会的众兄弟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这时李力世、关安基、祁彪清等人也都已从天津、保定等地赶到，此外樊纲、风际中、玄贞道人以及那钱老板都在其内。
韦小宝笑问：“钱老板，你到底尊姓大名哪？”钱老板道：“不敢，属下真的是姓钱，名字叫做老本。本来的本，不是老板的板。意思是做生意蚀了老本。”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你精明得很，倘若真是做生意，人家的老本可都给你赚了过来啦。”钱老本微笑道：“韦香主，您夸奖啦！”
众人将韦小宝让到上房中坐定。关安基心急，说道：“韦香主，你请看。”说着递过一张大红泥金帖子来，上面浓浓的黑墨写着几行字。韦小宝不接，说道：“这些字嘛，他们认得我，我可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哥儿俩这是初次相会，不认识。”
钱老本道：“韦香主，是张请帖，请咱们吃饭去的。”韦小宝道：“那好得很哪，谁这么赏脸？”钱老本道：“帖子上写的名字是沐剑声。”
韦小宝一怔，道：“沐剑声？”钱老本道：“那便是沐王府的小公爷。”韦小宝点头道：“‘花雕茯苓猪’的哥哥。”钱老本道：“正是！”韦小宝问道：“他请咱们大伙儿都去？”钱老本道：“他帖子上写得倒很客气，请天地会青木堂韦香主，率同天地会众位英雄同去赴宴，就是今晚，是在朝阳门内南豆芽胡同。”韦小宝道：“这次不在杨柳胡同了？”钱老本道：“是啊，在京城里干事，落脚的地方得时时掉换才是。”
韦小宝道：“你想他是什么意思？在酒饭里下他妈的蒙汗药？”李力世道：“按理说，云南沐王府在江湖上这么大的名头，沐剑声又是小公爷的身分，是跟咱们总舵主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决不能使这等下三滥的勾当。不过会无好会，宴无好宴，韦香主所虑，却也不可不防。”韦小宝道：“咱们去不去吃这顿饭？哼哼，宣威火腿，过桥米线，云南汽锅鸡，那是有得触祭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关安基道：“大伙儿要请韦香主示下。”
韦小宝笑道：“一顿好酒好饭，今晚大伙儿总是有得下肚的。要太太平平呢，就让我作东道，咱们吃馆子去，吃过饭后，再来推牌九赌钱，叫花姑娘也可以，都是兄弟会钞。你们如想给我省钱呢，大伙儿就去扰那姓沐的。”这番话说得慷慨大方，其实却十分滑头，去不去赴宴，自己不拿主意。
关安基道：“韦香主请众兄弟吃喝玩乐，那是最开心不过的。不过这姓沐的邀请咱们，要是不去，不免堕了天地会的威风。”韦小宝道：“你说该去？”眼光转到李力世、樊纲、祁彪清、玄贞、风际中、钱老本、高彦超等人脸上，见各人都缓缓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大伙儿都说去，咱们就去吃他的，喝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毒药来呢？咱们咕噜一声，也他妈的吞入了肚里。这叫做英雄不怕死，怕死不英雄。”
李力世道：“大家小心在意，总瞧得出一些端倪。大伙儿商量好了，有的喝茶，有的不喝，有的饮酒，有的不饮，有的不吃肉，有的不吃鱼。就算他们下毒，也不能让他们一网打尽。但如大家什么都不吃，可又惹他们笑话了。”
众人商量定当，闲谈一会。挨到申牌时分，韦小宝除下太监服色，又打扮成个公子哥儿的模样。他仍坐了轿子，在众人簇拥之下，往南豆芽胡同而去。韦小宝心想：“在宫里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只怕老婊子来杀我，哪有这般做青木堂香主的逍遥快乐？只是师父吩咐过，要我在宫里打探消息，倘若自行出来，只怕香主固然做不成，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咱们也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南豆芽胡同约在两里之外，轿子刚停下，便听得鼓乐丝竹之声。韦小宝从轿中出来，耳边听得一阵唢呐吹奏，心道：“娶媳妇儿吗？这般热闹。”
只见一座大宅院大门中开，十余人衣冠齐楚，站在门外迎接。当先一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高瘦，英气勃勃，说道：“在下沐剑声，恭迎韦香主大驾。”
韦小宝这些日子来结交亲贵官宦，对方这等执礼甚恭的局面见得惯了。常言道：“居移气，养移体”，他每日里和皇帝相伴，什么亲王、贝勒、尚书、将军，时时见面，也不当什么一会子事，因此年纪虽小，已自然而然有股威严气象。沐剑声名气虽大，却也大不过康亲王、吴应熊这些人，当下拱了拱手，说道：“小公爷多礼，在下可不敢当。”打量他相貌，见他面容微黑，眉目之间，和小郡主沐剑屏依稀有些相似。
沐剑声早知天地会在北京的首领韦香主是个小孩，又听白寒枫说这小孩武艺低微，油嘴滑舌，是个小泼皮，料想他不过倚仗师父陈近南的靠山，才做到香主，此刻见他神色镇定，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心想：“这孩子只怕也有点儿门道。”当下让进门去。
厅中椅子上上了红缎套子，放着锦垫，各人分宾主就座。“圣手居士”苏冈、白寒枫和其余十多人都垂手站在沐剑声之后。
沐剑声与李力世、关安基等人一一通问姓名，说了许多久仰大名等等客套话。李力世等均想：“这位沐家小公爷倒没架子，说话依足了江湖上的规矩。”
仆役送上香茶，厅口的鼓乐手又吹奏起来，乃是欢迎贵宾的隆重礼数。鼓乐声中，沐剑声吩咐：“开席！”引着众人走进内厅。手下人关上了厅门。
厅上居中一张八仙桌，披着绣花桌围，下首左右各有一桌，桌上器皿陈设虽无康亲王府的豪阔，却也颇为精致。沐剑声微微躬身，说道：“请韦香主上座。”韦小宝看这局面，这首席当是自己坐了，说道：“这个，咱们只好不客气啦。”沐剑声在下首主位相陪。
各人坐定后，沐剑声道：“有请师父。”
苏冈和白寒枫走进内室，陪了一个老人出来。沐剑声站着相迎，说道：“师父，天地会青木堂韦香主今日大驾光临，可给足了我们面子。”转头向韦小宝道：“韦香主，这位柳老师傅，是在下的受业恩师。”
韦小宝站起身来，拱手道：“久仰。”见这老人身材高大，满脸红光，白须稀稀落落，足有七十来岁年纪，精神饱满，双目炯炯有神。
那老人目光在韦小宝身上一转，笑道：“天地会近来好大的名头……”他话声极响，这几句话随口说来，却和常人放大了嗓子叫嚷一般，接着道：“……果然是英才辈出，韦香主如此少年，真是武林中少见的奇才。”
韦小宝笑道：“是少年，倒也不错，只不过既不是英才，更不是奇才，其实是个蠢才。那日给白师傅扭住了手，动弹不得，险些儿连‘我的妈啊’也叫了出来。在下的武功当真稀松平常之至。哈哈，可笑！可笑，哈哈！”
众人一听，都愕然失色。白寒枫的脸色更十分古怪。
那老人哈哈哈的笑了一阵，说道：“韦香主性子爽直，果然是英雄本色。老夫可有三分佩服了。”韦小宝笑道：“三分佩服，未免太多，有他妈的一分半分，不将在下当作没出息的小叫化、小把戏、小猴儿，也就是了。”那老人又哈哈大笑，道：“韦香主说笑了。”
玄贞道人道：“老前辈可是威震天南、武林中人称‘铁背苍龙’的柳老英雄吗？”那老人笑道：“不错，玄贞道长倒还知道老夫的贱名。”玄贞心中一凛：“我还没通名，他已知道我名字，沐家这次可打点得十分周到。‘铁背苍龙’柳大洪成名已久，听说当年沐天波对他也好生敬重。清军打平云南，柳大洪出全力救护沐氏遗孤，沐剑声便是他的亲传弟子，乃是沐王府中除了沐剑声之外的第一号人物。”躬身说道：“柳老英雄当年怒江诛三霸，腾冲杀清兵，侠名播于天下。江湖上后生小子说起老英雄来，无不敬仰。”
柳大洪道：“嘿嘿，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还说他作甚？”脸色显得十分喜欢。
沐剑声道：“师父，你老人家陪韦香主坐。”柳大洪道：“好！”便在韦小宝身旁坐下。这张八仙桌向外一边空着，上首是韦小宝、柳大洪，左首是李力世、关安基，右首下座是沐剑声，上座虚位以待。天地会群豪均想：“你沐王府又要请一个什么厉害人物出来？”只听沐剑声道：“扶徐师傅出来坐坐，让众位好朋友见了，也好放心。”
苏冈道：“是！”入内扶了一个人出来。
李力世等人一见，都是又惊又喜，齐叫：“徐三哥！”这人弓腰曲背，正是“八臂猿猴”徐天川。他脸色蜡黄，伤势未愈，但性命显然已经无碍。天地会群豪，一齐围了上去，纷纷问好，不胜之喜。
沐剑声指着自己上首的座位，说道：“徐师傅请这边坐。”
徐天川走上一步，向韦小宝躬身行礼道：“韦香主，你好。”韦小宝抱拳还礼道：“徐三哥你好，近来膏药生意不大发财罢？”徐天川叹了口气，道：“简直没生意。属下给吴三桂手下的走狗掳了去，险些送了老命，幸蒙沐家小公爷和柳老英雄相救脱险。”
天地会群豪都是一怔。樊纲道：“徐三哥，原来那日的事，是吴三桂手下那批汉奸做的手脚。”徐天川道：“正是。这批汉奸闯进回春堂来，捉了我去，那卢……卢一峰这狗贼臭骂了我一顿，将一张膏药贴在我嘴上，说要饿死我这只老猴儿。”
众人听得卢一峰在内，那是决计不会错的了。樊纲、玄贞等齐向苏冈、白寒枫道：“那日多有冒犯。众位英雄义气深重，我天地会感激不尽。”苏冈道：“不敢。我们只是奉小公爷之命办事，不敢居功。”白寒枫哼了一声，显然搭救徐天川之事大违他意愿。关安基道：“徐三哥给人掳去后，我们到处查察，寻不到线索，心中这份焦急，那也不用说了。贵府居然救出了徐三哥，令人好生佩服。”苏冈道：“吴三桂手下的云南狗官，都是沐家死对头，我们自然钉得他们很紧。这狗官冒犯徐三哥，给我们发觉了，也没什么希奇。”
韦小宝心想：“这小公爷倒精明得很，他妹子给我扣着，他先去救了徐老儿出来，好求我放他妹子。我且装作不知，却听他有何话说。”向徐天川道：“徐三哥，你给白二侠打得重伤，他手上的劲道可厉害得很哪，你活得了吗？不会就此归天罢？”
徐天川道：“白二侠当日手下容情，属下将养了这几日，已好得多啦。”
白寒枫向韦小宝怒目而视。韦小宝却笑吟吟地，似乎全然没瞧见。
众仆斟酒上菜，菜肴甚是丰盛。天地会群豪一来见徐天川是他们所救，二来又有“铁背苍龙”柳大洪这等大名鼎鼎的老英雄在座，料想决计不致放毒，尽皆去了疑虑之心，酒到杯干，放怀吃喝。
柳大洪喝了三杯酒，一捋胡子，说道：“众位老弟，贵会在京城直隶，以哪一位老弟为首？”李力世道：“在京城直隶一带，敝会之中，职位最尊的是韦香主。”柳大洪点头道：“很好，很好！”喝了一杯酒，问道：“但不知这位小老弟，于贵我双方的纠葛，能有所担当么？”
韦小宝道：“老伯伯，你有什么吩咐，不妨说出来听听。我韦小宝人小肩膀窄，小事还能担当这么一分半分，大事可就把我压垮了。”
天地会与沐王府群豪都不由微微皱眉，均想：“这孩子说话流氓气十足，一开口就耍无赖，不是英雄好汉的气概。”
柳大洪道：“你不能担当，这件事可也不能罢休。那只好请小老弟传话去给尊师，请陈总舵主赶来处理了。”韦小宝道：“老伯伯有什么事要跟我师父说，你写一封信，我们给你送去便是。”柳大洪嘿嘿一笑，道：“这件事吗，是白寒松白兄弟死在徐三爷手下，不知如何了结，要请陈总舵主拿一句话出来。”
徐天川霍地站起，昂然说道：“沐小公爷、柳老英雄，你们把我从汉奸手下救了出来，免遭恶徒折辱，在下感激不尽。白大侠是在下失手所伤，在下一命抵一命，这条老命赔了他便是，又何必让陈总舵主和韦香主为难？樊兄弟，借你佩刀一用。”说着伸出右手，向着樊纲，意思非常明白，他是要当场自刎，了结这场公案。
韦小宝道：“慢来，慢来！徐三哥，你且坐下，不用这么性急。你年纪一大把，怎地火气这么大？我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不是？你不听我吩咐，可太也不给我面子了。”天地会中“不遵号令”的罪名十分重大，徐天川忙躬身道：“徐天川知罪，敬奉韦香主号令。”
韦小宝点点头，说道：“这才像话。白大侠死也死了，就算要徐三哥抵命，人也活不转啦，做来做去总是赔本生意，可不是生意经。”
众人的目光都瞪视在他脸上，不知他接下去要胡说八道什么。天地会群豪尤其担心，均想：“本会在武林中的声名，可别给这什么也不懂的小香主给败坏了。倘若他说出一番不三不四的言语来，传到江湖之上，我们日后可没脸见人。”
只听韦小宝接着道：“小公爷，你这次从云南来到北京，身边就只带了这几位朋友么？好像少了一点罢？”
沐剑声哼了一声，问道：“韦香主这话是什么用意？”韦小宝道：“那也没什么用意。小公爷这样尊贵，跟我韦小宝大不相同，来到京城，不多带一些人保驾，一个不小心，给鞑子走狗拿了去，岂不是大大的犯不着？”沐剑声长眉一轩，道：“鞑子走狗想要拿我，可也没这么容易。”韦小宝笑道：“小公爷武艺惊人，打遍天下……嘿嘿……这个对手很少，鞑子自然捉你不去了。不过……不过沐王府中其他的朋友，未必个个都似小公爷这般了得，倘若给鞑子顺手牵羊，反手牵牛，这么希里呼噜的请去了几位，似乎也不怎么有趣了。”
沐剑声一直沉着脸听他嬉皮笑脸的说话，等他说完，说道：“韦香主此言，可是讥刺在下么？”说到这句话时，脸上神色更加难看。
韦小宝道：“不是，不是。我这一生一世，只有给人家欺侮，决不会去欺侮人家的。人家抓住了我的手，你瞧，乌青也还没退，痛得我死去活来，这位白二侠，嘿嘿，手劲真不含糊，那两招‘横扫千军’、‘高山流水’，可了不起，去搭救你们给鞑子拿了去的朋友，必定管用，说什么也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白寒枫脸色铁青，待要说话，终于强行忍住。柳大洪向沐剑声望了一眼，说道：“小兄弟，你的话有些高深莫测，我们不大明白。”韦小宝笑道：“老爷子太客气了，我的话低浅莫测是有的，‘高深莫测’四字，那可不敢当了。低浅之至，低浅之至。”
柳大洪道：“小兄弟说道，我们沐王府中有人给鞑子拿了去，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道：“一点意思也没有。小王爷，柳老爷子，我酒量也是低浅莫测，多半是我喝醉了酒，胡说八道，他妈的作不得数。”
沐剑声哼了一声，强抑怒气，说道：“原来韦香主是消遣人来着。”韦小宝道：“小公爷，你想消遣吗？你在北京城里逛过没有？”沐剑声气势汹汹的道：“怎么样？”韦小宝道：“北京城可大得很哪，你们云南的昆明，那是没北京城大的了，是不是？”沐剑声愈益恼怒，大声道：“那怎么样？”
关安基听韦小宝东拉西扯，越来越不成话，插口道：“北京城花花世界，就可惜给鞑子占了去，咱们稍有血性之人，无不恼恨。”
韦小宝不去理他，继续说道：“小公爷，你今天请我喝酒，在下没什么报答，几时你有空，我带你到北京城各处逛逛。有个熟人带路，就不会走错了。否则的话，倘若乱闯乱走，一不小心，走进了鞑子的皇宫，小公爷武功虽高，可也不大方便。”
柳大洪道：“小兄弟言外有意，你如当我是朋友，可不可以请你说得更明白些？”
韦小宝道：“我的话再明白没有了。沐王府的朋友们，武功都是极高的，什么‘横扫千军’、‘高山流水’，使得再厉害也没有了，就可惜在北京城里人生路不熟，在街上逛逛，三更半夜里又瞧不大清楚，胡里胡涂的，说不定就逛进了紫禁城去。”
柳大洪又向沐剑声望了一眼，问韦小宝道：“那又怎样？”
韦小宝道：“听说紫禁城中一道道门户很多，一间间宫殿很多，胡乱走了进去，如果没有皇帝、皇太后带路，很容易迷路，一辈子走不出来，也是有的。在下没见过世面，不知道皇帝、皇太后有没有空，白天黑夜给人带路。或许沐王府小公爷面子大，你们手下众位朋友们抬了小公爷的字号出来，把小皇帝、皇太后这老婊子吓倒了，也难说得很。”
众人听他管皇太后叫做“老婊子”，都觉颇为新鲜。关安基、祁彪清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韦小宝在肚里常常骂太后为“老婊子”，此刻竟能在大庭广众之间大声骂了出口，心中的痛快当真难以形容。
柳大洪道：“小公爷的手下行事小心谨慎，决计不会闯进皇宫去的。听说吴三桂那大汉奸的儿子吴应熊也在北京，他派人去皇宫干些勾当，也未可知。”
韦小宝点头道：“柳老爷子说得不错。在下有个赌骰子的小朋友，是在皇宫里服侍御前侍卫的。他说昨晚宫里捉到了几名刺客，招认出来是沐王府小公爷的手下……”
沐剑声失惊道：“什么？”右手一颤，手里的酒杯掉了下来，当的一声，碎成几片。
韦小宝道：“我本来倒也相信，心想沐家是大明的大大忠臣，派人去行刺鞑子皇帝，那是……那是这个大大的英雄好汉。此刻听柳老爷子说了，才知原来是汉奸吴三桂的手下，那可饶他们不得了。我马上去跟那朋友说，叫他想法子好好整治一下这些刺客。他妈的，大汉奸手下，有什么好东西了？非叫他们多吃些苦头不可。”
柳大洪道：“小兄弟，你那位朋友尊姓大名？在鞑子宫里担任什么职司？”
韦小宝摇头道：“他是给御前侍卫扫地、冲茶、倒便壶的小厮，说出来丢脸得很，人家叫他癞痢头小三子，有什么尊姓大名了？那些刺客给绑着，我本来叫癞痢头小三子偷偷拿些好东西给他们吃。柳老爷子既说他们是大汉奸的手下，我可要叫他拿刀子在他们大腿上多戳上几刀，免得给那些乌龟王八蛋逃了。”
柳大洪道：“我也只是揣测之词，作不得准。他们既然胆敢到宫中行刺，那也是了不起的好汉子。韦香主如能托贵友照看一二，也是出于江湖上的义气。”
韦小宝道：“这癞痢头小三子，跟我最好不过，他赌钱输了，我总十两八两的给他，从来不要他还。小公爷和柳老爷子有什么吩咐，我叫小三子去干，他可不敢推托。”
柳大洪吁了一口气，说道：“如此甚好。不知宫里擒到的刺客共有几人，叫什么名字。这些刺客胆子不小，我们是很佩服的，眼下不知是否很吃了苦头。贵会如能代为打听，在下很承韦香主的情。”
韦小宝一拍胸脯，说道：“这个容易。可惜刺客不是小公爷手下的兄弟，否则的话，我设法去救他一个出来，交了给小公爷，一命换一命，那么徐大哥失手伤了白大侠之事，也就算一笔勾销了。”
柳大洪向着沐剑声瞧去，缓缓点头。沐剑声道：“我们不知这些刺客是谁，但既去行刺鞑子皇帝，总是仁人义士，是咱们反清复明的同道。韦香主，你如能设法相救，不论成与不成，沐剑声永感大德。徐三爷和白大哥的事，自然再也休提。”
韦小宝转头向白寒枫瞧去，说道：“小公爷不提，就怕白二侠不肯罢休，下次见面又来抓住我的手，捏得我大哭大叫，这味道可差劲得很。”
白寒枫霍地站起，朗声说道：“韦香主如能救得我们……我们……能救得那些失陷了的侠客义士，姓白的这只手得罪了韦香主，自当断此一手，向韦香主赔罪。”
韦小宝笑道：“不用，不用，你割一只手给我，我要来干什么？再说，我那癞痢头兄弟有没本事去皇宫救人，那也难说得很。这些人行刺皇帝，那是多大的罪名，身上不知上了几道脚镣手铐，又不知有多少人看守。我说去救人，也不过吹吹牛，大家说着消遣罢了。”
沐剑声道：“要到皇宫中救人，自然千难万难，我们也不敢指望成功。但只要韦香主肯从中尽力，不管救得出、救不出，大伙儿一般的同感大德。”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舍妹日前忽然失踪，在下着急得很。天地会众位朋友在京城交游广阔，眼线众多，如能代为打听，设法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韦小宝道：“这件事容易办。小公爷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咱们酒也喝够了，我这就去找那癞痢头小三子商量商量。他妈的玩他两手，倒也快活。”一伸手，从怀中摸了些物事出来，往八仙桌上一摔，赫然是四粒骰子，滚了几滚，四粒尽是红色的四点朝天，韦小宝拍手道：“满堂红，满堂红，上上大吉！唉，可不要人人杀头，杀个满堂红才好。”
众人相顾失色，尽皆愕然。
韦小宝收起骰子，拱手道：“叨扰了，这就告辞。徐三哥跟我们回去，成不成？”
沐剑声道：“韦香主太客气了。在下恭送韦香主、徐三爷和天地会众位朋友的大驾。”
当下韦小宝和徐天川、李力世、关安基等人离席出门。沐剑声、柳大洪等直送至大门之外，眼看韦小宝上了轿，这才回进屋去。
群豪回到那四合院中。关安基最是性急，问道：“韦香主，宫里昨晚闹刺客么？瞧他们神情，多半是沐王府派去的。”韦小宝笑道：“正是。宫里昨晚来了刺客，这事谁也不敢泄漏，外间没一人得知，他们却丝毫不觉奇怪，自然是他们干的。”玄贞道：“他们胆敢去行刺鞑子皇帝，算得胆大包天，倒也令人好生钦佩。韦香主，他们给擒住了的人，你说能救得出么？只怕这件事极难。”
韦小宝在席上与沐剑声、柳大洪对答之时，早已打好了主意，要搭救被擒的刺客，那是决无可能，但自己屋里床上，却好端端的躺着一个小郡主、一个方怡。小郡主不是刺客，是天地会捉进宫去的，放了也算不得数，那方怡却是闯进宫去的刺客，想法子让她混出宫来，却不是难事。他听玄贞这么问，微笑道：“多了不行，救个把人出来，多半还办得到。徐三哥只杀了白寒松一个，咱们弄一个人出来还他们，一命抵一命，他们也不吃亏了。何况他们连本带利，还有利钱，连钱老板弄来的那个小姑娘，一并也还了他们，还有什么说的？钱老板，明天一早，你再抬两口死猪到御膳房去，再到我屋里装了人，我在厨房里大发脾气，骂得你狗血淋头，说这两口猪不好，逼你立刻抬出宫去。”
钱老板拍掌笑道：“韦香主此计大妙。装小姑娘的那口死猪，倒也罢了，另一口可得挑选特大号的。”
韦小宝向徐天川慰问了几句，说道：“徐三哥，你别烦恼。卢一峰这狗贼得罪了你，我叫吴应熊打断他的狗腿。”徐天川应道：“是，是。多谢韦香主。”心中半点不信：“小孩子家胡言乱语，吴应熊是平西王的世子，多大的气焰，怎会来听你的话？”韦小宝答允替他解开误杀白寒松的死结，虽然好生感激，却也不信他真能办成这件大事。
韦小宝刚回皇宫，一进神武门，便见两名太监迎了上来，齐声道：“桂公公，快去，快去，皇上传你。”韦小宝道：“有什么要紧事了？”一名太监道：“皇上已催了几次，像是有急事。皇上在上书房。”
韦小宝快步赶到上书房。康熙正在房中踱来踱去，见他进来，脸有喜色，骂道：“他妈的，你死到哪里去啦？”
韦小宝道：“回皇上：奴才心想刺客胆大妄为，如不一网打尽，恐怕不大妙，说不定还会闹事，可叫皇上操心，须得找到暗中主持的那个正主儿才好。因此刚才换了便服，到各处大街小巷走走，想探听一下，到底刺客的头儿是谁，是不是在京城之中。”
康熙道：“很好，可探到了什么消息？”韦小宝心想：“若说一探便探到消息，未免太巧。”说道：“走了半天，没见到什么惹眼之人，明天想再去查察。”
康熙道：“你乱走瞎闯，未必有用。我倒有个主意。”
韦小宝喜道：“皇上的主意必是好的。”康熙道：“适才多隆禀告，擒到的三个刺客口风很紧，不论怎么拷打诱骗，始终咬实是吴三桂所遣，看来便再拷问，也问不出一句真话。我想不如放了他们。”韦小宝道：“放了？这……这太便宜他们了。”
康熙道：“这些刺客是奉命差遣，虽然叛逆犯上，杀不杀无关大局，最要紧的是找到主谋，一网打尽，方无后患。”说到这里，微笑道：“放了小狼，小狼该去找母狼罢？”
韦小宝大喜，拍掌笑道：“妙极，妙极！咱们放了刺客，却暗中盯着，他们自会去跟反贼的头子会面。皇上神机妙算，当真胜过三个诸葛亮。”
康熙笑道：“什么胜过三个诸葛亮？你这马屁未免拍得太过。只是如何撮着刺客，不让他们发觉，倒不大易办。小桂子，我给你一件差使，你假装好人，将他们救出宫去，那些刺客当你是同道，自然带你去了。”韦小宝沉吟道：“这个……”康熙道：“这件事自然颇为危险，倘若给他们察觉了，非立时要了你的小命不可。只可惜我是皇帝，否则的话，我真想自己去干一下子，这滋味可妙得很哪。”
韦小宝道：“皇上叫我去干，自然遵命，再危险的事也不怕。”
康熙大喜，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早知你又聪明，又勇敢，很肯替我办事。你是小孩子，刺客不会起疑。我本想派两名武功好的侍卫去干，可是刺客不是笨人，未必会上当，一次试了不灵，第二次就不能再试了。小桂子，你去办这件事，就好像我亲身去办一样。”
康熙学了武功之后，跃跃欲试，一直想干几件危险之事，但身为皇帝，毕竟不便涉险，派韦小宝去干，就拿他当作自己替身，就算这件事由侍卫去办可能更好，他也宁可差韦小宝去。他想小桂子年纪和我相若，武功不及我，聪明不及我，他办得成，我自然也办得成，差他去办，和自己亲手去干，也已差不了多少，虽然不能亲历其境，但也可想像得之。
康熙又道：“你要装得越像越好，最好能当着刺客之面，杀死一两名看守的侍卫，让这些刺客对你毫不怀疑。我再吩咐多隆，叫他放松盘查，让你带着他们出宫。”
韦小宝应道：“是！不过侍卫的武功好，只怕我杀他们不了。”康熙道：“你随机应变好了，但可得小心，别让侍卫先将你杀了。”韦小宝伸了舌头，道：“倘若给侍卫杀了，那可死得不明不白，小桂子反而成为反贼的同党。”
康熙双手连搓，很是兴奋，说道：“小桂子，你干成了这件事，要我赏你些什么？”韦小宝道：“这件事倘若办成功，皇上一定开心。只要皇上开心，那可比什么赏赐都强。皇上下次再想到什么既有趣、又危险的玩意儿，仍然派我去办，那就好得很了。”康熙大喜，道：“一定，一定！唉，小桂子，可惜你是太监，否则我一定赏你个大官做做。”
韦小宝心念一动，道：“多谢皇上。”心想：“总有一天，你会发觉我是冒牌太监，那时候可不知要如何生气了。”说道：“皇上，我求你一个恩典。”康熙微笑道：“想做大官么？”韦小宝道：“不是！我替皇上赤胆忠心办事，倘若闯出了祸，惹皇上生气，你可得饶我性命，别杀我头。”
康熙道：“你只要真的对我忠心，你这颗脑袋瓜子，在脖子上就摆得稳稳的。”说着哈哈大笑。
韦小宝从上书房出来，寻思：“我本想放了小郡主和方姑娘给沐王府，但凭着皇上刚才那番话，变成了奉旨放刺客，那两个小姑娘倒不忙就放出去了。刺客的真正头儿，刚才老子就同他们一块儿喝酒，要不要奏知皇上，将沐剑声小乌龟和柳大洪老家伙抓了起来？可是师父如知道我干这件事，定然不饶。他妈的，我到底还做不做天地会的香主哪？”
他在宫里人人奉承，康熙又对他十分宠信，一时之间，真想在宫里就当他一辈子的太监了，但一想到皇太后，不由得心中一寒：“这老婊子说什么也要寻我晦气，老子在宫里可耽不长久。”
当下来到乾清宫之西的侍卫房。当班的头儿正是赵齐贤。他昨晚既分得了银子，今日又从侍卫总管多隆处得了赏赐，得知是韦小宝在皇上面前说了好话，一见他到来，喜欢得什么似的，一跃而起，迎了上来，笑道：“桂公公，什么好风儿吹得你大驾光临。”
韦小宝笑道：“我来瞧瞧那几个大胆的反贼。”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差我来帮着套套口供，要查到主使他们的正主儿到底是谁。”赵齐贤点头道：“是。”低声道：“三个反贼嘴紧得很，已抽断了两根皮鞭子，总是一口咬定，是吴三桂派他们来的。”韦小宝道：“让我去问问。”
走进西厅，见木柱上绑着三个汉子，光着上身，已给打得血肉模糊。一个是虬髯大汉，另外两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皮色甚白，另一个身上刺满了花，胸口刺着个狰狞的虎头。韦小宝寻思：“不知这二人之中，有没那刘一舟在内？”转头向赵齐贤道：“赵大哥，恐怕你们捉错了人，你且出去一会。”赵齐贤道：“是。”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韦小宝道：“三位尊姓大名？”那虬髯汉子怒目圆睁，骂道：“狗太监，凭你也配来问老子的名字。”韦小宝低声道：“我受人之托，来救一个名叫刘一舟的朋友……”
他此话一出，三个人脸上都有惊异之色，互相望了一眼。那虬髯汉子问道：“你受谁的托？”韦小宝道：“你们中间有没刘一舟这个人，有呢，我有话说，没有呢，那就算了。”三人又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有迟疑之色，生怕上当。那虬髯汉子又问：“你是谁？”韦小宝道：“托我那两位朋友，一位姓沐，一位姓柳。‘铁背苍龙’你们认不认识？”
那虬髯汉子大声道：“‘铁背苍龙’柳大洪在云贵四川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沐剑声是沐天波的儿子，流落江湖，此刻也不知是死是活。”一面说，一面连连摇头。
韦小宝点头道：“三位既然不识得沐家小公爷和柳老爷子，那么定然不是他的朋友了，想来这些招式也不识得。”说着拉开架子，使了两招沐家拳，自然是“横扫千军”与“高山流水”。
那胸口刺有虎头的年轻人“咦”了一声。韦小宝停手问道：“怎么？”那人道：“没什么。”虬髯汉子问道：“这些招式是谁教的？”韦小宝笑道：“我老婆教的。”虬髯汉子呸了一声，道：“太监有什么老婆？”说着不住摇头。他本来骂韦小宝为“狗太监”，后来听他言语有异，行动奇特，免去了这个“狗”字。
韦小宝道：“太监为什么不能有老婆？人家愿嫁，你管得着吗？我老婆姓方，单名一个怡字……”
那皮肉白净的年轻人突然大吼一声，喝道：“胡说！”
韦小宝见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要喷出火来，情急之状已达极点，料想这人便是刘一舟了，见地一张长方脸，相貌颇为英俊，只是暴怒之下，神情未免有些可怖，当下笑道：“什么胡说？我老婆是沐王府中刘白方苏四大家将姓方的后人。跟我做媒人的姓苏，名叫苏冈，有个外号叫作‘圣手居士’。还有个媒人姓白，他兄长白寒松最近给人打死了，那白寒枫穷极无聊，就给人做媒人骗钱，收殓他死了的兄长……”
那年轻人越听越怒，大吼：“你……你……你……”
那虬髯汉子摇头道：“兄弟，且别做声。”向韦小宝道：“沐王府中的事儿，你倒知道得挺多。”
韦小宝道：“我是沐王府的女婿，丈人老头家里的事，怎么不知道？那方怡方姑娘本来不肯嫁我的，说跟她师哥刘一舟已有婚姻之约。但听说这姓刘的不长进，投到了大汉奸吴三桂的部下，进皇宫来行刺。你想……吴三桂这大汉奸……”说到这里，压低了嗓子道：“勾结鞑子，将我大明天子的花花江山双手奉送给了满清狗贼。吴三桂这家伙，凡是我汉人，没一个不想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刘一舟这小子，什么主子不好投靠，干么去投了吴三桂？方姑娘自然面目无光，再也不肯嫁他了。”
那年轻人急道：“我……我……我……”
那虬髯汉子摇头道：“人各有志，阁下在清宫里当太监，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韦小宝道：“对，对！当然没什么光彩。我老婆记挂着旧情人，定要我查问清楚，那刘一舟到底死了没有，如果真的死了，她嫁给我更加心安理得，从此没了牵挂。不过要给她的刘师哥安个灵位，烧些纸钱。三位朋友，你们这里没有刘一舟这人，是不是？那我去回复方姑娘，今晚就同我拜堂成亲了。”说着转身出外。
那年轻人道：“我就是……”那虬髯汉子大喝：“别上当！”那年轻人用力挣了几下，怒道：“他……他……”突然间一口唾沫向韦小宝吐了过来。
韦小宝闪身避开，见这三人的手脚都用粗牛筋给牢牢绑在柱上，决计难以挣脱，心想：“这人明明是刘一舟，他本就要认了，却给这大胡子阻住。”一沉吟间，已有了计较，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再去问问我老婆。”
回到外间，向赵齐贤道：“我已问到了些端倪，别再拷打了，待会儿我再来。”
其时天已昏黑，韦小宝心想方怡和沐剑屏已饿得很了，不即回房，先去吩咐御膳房中手下太监，开一桌丰盛筵席来到屋中，说道昨晚众侍卫擒贼有功，今日要设宴庆贺，席上商谈擒拿刺客的机密大事，不必由小太监服侍。
他开锁入房，轻轻推开内室房门。沐剑屏低呼一声，坐了起来，轻声道：“你怎么到这时候才来？”韦小宝道：“等得你心焦死了，是不是？我可打听到了好消息。”
方怡从枕上抬起头来，问道：“什么好消息？”
韦小宝点亮了桌上蜡烛，见方怡双眼红红的，显是哭泣过来，叹了口气，说道：“这消息在你是大好，对我却是糟透糟透，一个刚到手的好老婆凭空飞了。唉，刘一舟这家伙居然没死。”
方怡“啊”的一声呼叫，声音中掩饰不住喜悦之情。
沐剑屏喜道：“我们刘师哥平安没事？”
韦小宝道：“死是还没死，要活恐怕也不大容易。他给宫里侍卫擒住了，咬定说是大汉奸吴三桂派到宫里来行刺的。死罪固然难逃，传了出去，江湖上英雄好汉都说他给吴三桂做走狗，杀了头之后，这名声也就臭得很。”
方怡上身抬起，说道：“我们来到皇宫之前，早就已想到此节，但求扳倒了吴三桂这奸贼，为先帝与沐公爷报得深仇大恨，自己的性命和死后名声，早已置之度外。”
韦小宝大拇指一翘，道：“好，有骨气！吾老公佩服得很。方姑娘，咱们有一件大事，得商量商量。如果我能救得你的刘师哥活命，那你就怎样？”
方怡眼中精光闪动，双颊微红，说道：“你当真得救得我刘师哥，你不论差我去做什么艰难危险之事，方怡决不能皱一皱眉头。”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十分干脆。
韦小宝道：“咱们订一个约，好不好？小郡主作个见证。如果我将你刘师哥救了出去，交了给小公爷沐剑声和‘铁背苍龙’柳大洪柳老爷子……”沐剑屏接口道：“你知道我哥哥和我师父？”韦小宝道：“沐家小公爷和‘铁背苍龙’大名鼎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沐剑屏道：“你是好人，如果救得刘师哥，大伙儿都感激你的恩情。”
韦小宝摇头道：“我不是好人，我只做买卖。刘一舟这人非同小可，可是行刺皇帝的钦犯。我要救他，那是冒了自己性命的大险，是不是？官府一查到，不但我人头落地，连我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三个哥哥、四个妹子，还有姨丈、姨母、姑丈、姑母、舅舅、舅母、外公、外婆、表哥、表弟、表姊、表妹，一古脑儿都得砍头，是不是？这叫做满门抄斩。我家里的金子、银子、屋子、锅子、裤子、鞋子，一古脑儿都得给没入官，是不是？”
他问一句“是不是”，沐剑屏点了点头。
方怡道：“正是，这件事牵连太大，可不能请你办。反正我……我……师哥死了，我也不能活着，大家认命罢啦。”说着泪珠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韦小宝道：“不忙伤心，不忙哭。你这样羞花闭月的美人儿，泪珠儿一流下来，我心肠就软了。方姑娘，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干。我定须将你的刘师哥去救出来。咱们一言为定，救不出你刘师哥，我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做奴才。救出了你刘师哥，你一辈子做我老婆。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就是这一句话。”
方怡怔怔的瞧着他，脸上红晕渐渐退了，现出一片苍白，说道：“桂大哥，为了救刘师哥性命，什么事……什么我都肯，倘若你真能救得他平安周全，要我一辈子……一辈子服侍你，也无不可。只不过……只不过……”
刚说到这里，屋外脚步声响，有人说道：“桂公公，送酒菜来啦。”方怡立即住口。
韦小宝道：“好！”走出房去，带上了房门，打开屋门。四名太监挑了饭菜碗盏，走进屋来，在堂上摆了起来，十二大碗菜肴，另有一锅云南汽锅鸡。四名太监安了八副杯筷，恭恭敬敬的道：“桂公公，还短了什么没有？”韦小宝道：“行了，你们回去罢。”每人赏了一两银子，四名太监欢天喜地的去了。
韦小宝将房门上了闩，把菜肴端到房中，将桌子推到床前，斟了三杯酒，盛了三碗饭，问道：“方姑娘，你刚才说‘只不过，只不过’，到底只不过什么？”
这时方怡已由沐剑屏扶着坐起身来，脸上一红，低下头去，隔了半晌，低声道：“我本来想说，你是宫中的执事，怎能娶妻？但不管怎样，只要你能救得我刘师哥性命，我一辈子陪着你就是了。”
她容色晶莹如玉，映照于红红烛光之下，娇艳不可方物。韦小宝年纪虽小，却也瞧得有点儿魂不守舍，笑道：“原来你说我是太监，娶不得老婆。娶得娶不得老婆，是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只问你，肯不肯做我老婆？”
方怡秀眉微蹙，脸上薄含怒色，隔了半晌，心意已决，道：“别说做你妻子，就算你将我卖到窑子里做娼妓，我也所甘愿。”
这句话倘若别的男子听到，定然大不高兴，但韦小宝本就是妓院中出身，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笑吟吟的道：“好，就是这么办。好老婆，好妹子，咱三个来喝一杯。”
方怡本来没将眼前这小太监当作一回事，待见他手刃御前侍卫副总管瑞栋，用奇药化去他尸体，而宫中众侍卫和旁的太监又都对他十分恭敬，才信他确是大非寻常。刘一舟是她倾心相恋的意中人，虽无正式婚姻之约，二人早已心心相印，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昨晚二人一同入宫干此大事，方怡眼见刘一舟失手为侍卫所擒，苦于自己受伤，相救不得，料想情郎必然殉难，岂知这小太监竟说他非但未死，还能设法相救，心想：“但教刘郎得能脱险，我纵然一生受苦，也感谢上苍待我不薄。这小太监又怎能娶我为妻？他只不过喜欢油嘴滑舌，讨些口头上的便宜，我且就着他些便了。”想明白了这节，便即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说道：“这杯酒就跟你喝了，可是你如救不得我刘师哥，难免做我剑下之鬼。”
韦小宝见她笑靥如花，心中大乐，也端起酒杯，说道：“咱们说话可得敲钉转脚，不得抵赖。倘若我救了你刘师哥，你却反悔，又要去嫁他，那便如何？你们两个夹手夹脚，我可不是对手，他一刀横砍，你一剑直劈，我桂公公登时分为四块，这种事不可不防。”
方怡收起笑容，肃然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桂公公若能相救刘一舟平安脱险，小女子方怡便嫁桂公公为妻，一生对丈夫忠贞不贰。就算桂公公不能当真娶我，我也死心塌地的服侍他一辈子。若有二心，教我万劫不得超生。”说着将一杯酒泼在地下，又道：“小郡主便是见证。”
韦小宝大喜，问沐剑屏道：“好妹子，你可有什么心上人，要我去救没有？”沐剑屏道：“没有！我怎么会有什么心上人了？”韦小宝道：“可惜，可惜！”沐剑屏道：“可惜什么？”韦小宝道：“如果你也有个心上人，我也去救了他出来，你不是也就嫁了我做好老婆么？”沐剑屏道：“呸！有了一个老婆还不够，得陇望蜀！！”
韦小宝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喂，好妹子，跟你刘师哥一块儿被擒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络腮胡子……”沐剑屏道：“那是吴师叔。”韦小宝道：“还有一个身上刺满了花，胸口有个老虎头的。”沐剑屏道：“那是青毛虎敖彪，是吴师叔的徒弟。”韦小宝问道：“那吴师叔叫什么名字？”沐剑屏道：“吴师叔名叫吴立身，外号叫做‘摇头狮子’。”韦小宝笑道：“这外号取得好，人家不论说什么，他总是摇头。”
沐剑屏道：“桂大哥，你既去救刘师哥，不妨顺便将吴师叔和敖师哥也救了出来。”韦小宝道：“那吴师叔和敖彪，有没有羞花闭月的女相好？”沐剑屏道：“不知道，你问来干什么？”韦小宝道：“我得先去问问他们的女相好，肯不肯让我占些便宜，否则我拚命去救人，岂不是白辛苦一场？”
蓦地里眼前黑影一晃，一样物事劈面飞来，韦小宝急忙低头，已然不及，拍的一声，正中额角。那物事撞得粉碎，却是一只酒杯。韦小宝和沐剑屏同声惊呼：“啊哟！”韦小宝跃开三步，连椅子也带倒了，额上鲜血涔涔而下，眼中酒水模糊，瞧出来白茫茫一片。
只听方怡喝道：“你立即去把刘一舟杀了，姑娘也不想活啦，免得整日受你这等没来由的欺侮！”原来这只酒杯正是方怡所掷，幸好她重伤之余，手上劲力已失。韦小宝额头给酒杯击中，只划损了些皮肉。
沐剑屏道：“桂大哥，你过来，我给你瞧瞧伤口，别让碎瓷片留在肉里。”
韦小宝道：“我不过来，我老婆要谋杀亲夫。”
沐剑屏道：“谁叫你瞎说，又要去占别的女人便宜？连我听了也生气。”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啊，我明白啦，原来你们两个是喝醋，听说我要去占别的女人便宜，我的大老婆、小老婆便大大喝醋了。”
沐剑屏拿起酒杯，道：“你叫我什么？瞧我不也用酒杯投你！”
韦小宝伸袖子抹眼睛，见沐剑屏佯嗔诈怒，眉梢眼角间却微微含笑，又见方怡神色间颇有歉意，自己额头虽然疼痛，心中却是甚乐，说道：“大老婆投了我一只酒杯，小老婆如果不投，太不公平。”走上一步，说道：“小老婆也投罢！”
沐剑屏道：“好！”手一扬，酒杯中的半杯酒向他脸上泼到。韦小宝竟不闪避，半杯酒都泼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将脸上的鲜血和酒水舐入口中，啧啧称赏，说道：“好吃，好吃！大老婆打出的血，再加小老婆泼过来的酒，啊哟，鲜死我了，鲜死我了！”
沐剑屏先笑了出来，方怡噗哧一声，忍不住也笑了，骂道：“无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交给沐剑屏，道：“你给他抹抹。”冰剑屏笑道：“你打伤了人家，干么要我抹？”方怡掩口道：“你不是他的小老婆么？”沐剑屏啐道：“呸！你刚才亲口许了他的，我可没许过。”方怡笑道：“谁说没许过？他说：‘小老婆也投罢！’你就把酒泼他，那不是自己答应做他小老婆了？”
韦小宝笑道：“对，对！我大老婆也疼，小老婆也疼。你两个放心，我再也不去勾搭别的女人了。”
方怡叫韦小宝过来，检视他额头伤口中并无碎瓷，给他抹干了血。
三人不会喝酒，肚中却都饿了，吃了不少菜肴。说说笑笑，一室皆春。
饭罢，韦小宝打了个呵欠，道：“今晚我跟大老婆睡呢，还是跟小老婆睡？”
方怡脸一沉，正色道：“你说笑可得有个谱，你再钻上床来，我……我一剑杀了你。”
韦小宝伸了伸舌头，道：“终有一天，我这条老命要送在你手里。”将饭菜搬到外堂，取过一张席子铺在地下，和衣而睡。这时实在疲倦已极，片刻间便即睡熟。
次日一早醒来，觉得身上暖烘烘的，睁眼一看，身上已盖了一条棉被，又觉脑袋下有个枕头，坐起身来，见床上纱帐低垂。隔着帐子，隐隐约约见到方怡和沐剑屏共枕而睡。
他悄悄站起，揭开帐子，但见方怡娇艳，沐剑屏秀雅，两个小美人的俏脸相互辉映，如明珠，如美玉，说不出的明丽动人。韦小宝忍不住便想每个人都去亲一个嘴，却怕惊醒了她们，心道：“他妈的，这两个小娘倘若当真做了我大老婆、小老婆，老子可快活得紧。丽春院中哪里有这等俊俏的小娘。”
他轻手轻脚去开门。门枢叽的一响，方怡便即醒了，微笑道：“桂……桂……你早。”韦小宝道：“桂什么？好老公也不叫一声。”方怡道：“你又还没将人救出来。”韦小宝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救人。”
沐剑屏也醒了过来，问道：“大清早你两个在说什么？”
韦小宝道：“我们一直没睡，两个儿说了一夜情话。”打个呵欠，拍嘴说道：“好困，好困！我这可要睡了。”又伸了个懒腰。
方怡脸上一红，道：“跟你有什么话好说？怎说得上一夜？”
韦小宝一笑，道：“好老婆，咱们说正经的。你写一封信，我拿去给你的刘师哥，他才肯信我，跟我混出宫去。否则他咬定是吴三桂的女婿……”沐剑屏道：“他冒充吴三桂女婿的侄儿。”韦小宝道：“方姑娘做了我大老婆，刘一舟只好去做吴三桂的女婿了。”方怡道：“你别胡扯！不过要写封信，倒也不错。可是……可是写什么好呢？”
韦小宝道：“写什么都好，就说我是你的老公，天下第一的大好人，最有义气，受了你的嘱托，前来相救，货真价实，十足真金。”找齐了海大富的笔砚纸张，磨起了墨，将一张白纸放在小桌上，推到床前。
方怡坐起身来，接过了笔，忽然眼泪扑簌簌的滚了下来，哽咽道：“我写什么好？”
韦小宝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肠忽然软了，说道：“你写什么都好，反正我不识字。你别说嫁了我做老婆，否则你刘师哥一生气，就不要我救了。”方怡道：“你不识字？你骗我。”韦小宝道：“我如识字，我是乌龟王八蛋，不是你老公，是你儿子，是你灰孙子。”
方怡提笔沉吟，只感难以落笔，抽抽噎噎的又哭了起来。
韦小宝满腔豪气，难以抑制，大声道：“好啦，好啦！我救了刘一舟出来之后，你嫁给他便是，我不跟他争了。反正你跟了我之后，还是要去和他轧姘头，与其将来戴绿帽，做乌龟，还是让你快快活活的，去嫁给他妈的这刘一舟。你爱写什么便写什么，他妈的，老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方怡一对含着泪水的大眼向他瞧了一眼，低下头来，眼光中既有欢喜之意，亦有感激之情，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将纸折成一个方胜，说道：“请……请你交给他。”
韦小宝心中暗骂：“他妈的，你啊你的，大哥也不叫一声，过河拆桥，放完了焰口不要和尚。”但他既已逞了英雄好汉，装出一股豪气干云的模样，便不能再逼着方怡做老婆，接过方胜，往怀中一揣，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心想：“要做英雄，就得自己吃亏。好好一个老婆，又双手送了给人。”
乾清官侧侍卫房值班的头儿这时已换了张康年。他早一晚已得了多隆的嘱咐，要相助桂公公将刺客救出宫去，却不可露出丝毫形迹，让刺客起疑，见韦小宝到来，忙迎将上去，使个眼色，和他一同走到假山之侧，低声问道：“桂公公，你要怎生救人？”
韦小宝见他神态亲热，心想：“皇上命我杀个把侍卫救人，好让刘一舟他们不起疑心。这张老哥对我甚好，倒有些不忍杀他。好在有臭小娘一封书信，这姓刘的杀胚是千信万信的了。”沉吟道：“我再去审审这三个龟儿子，随机应变便了。”
张康年笑着请了个安，道：“多谢桂公公。”韦小宝道：“又谢什么了？”张康年道：“小人跟着桂公公办事，以后公公一定不断提拔。小人升官发财，那是走也走不掉的了。”韦小宝微笑道：“你赤胆忠心给皇上当差，将来只怕一件事。”张康年一惊，问道：“怕什么？”韦小宝道：“就只怕你家里的库房太小，装不下这许多银子。”张康年哈哈大笑，跟着收起笑声，低声道：“公公，我们十几个侍卫暗中都商量好了，大家尽力给公公办事，说什么要保公公做到宫里的太监总首领。”
韦小宝微笑道：“那可妙得很了，等我大得几岁再说罢。”跟着想起钱老本送活猪补漏洞的事来，问道：“瑞副总管哪里去了？多总管跟你们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怎地一直不见瑞副总管？”张康年道：“多半是太后差他出宫办事去了。”韦小宝点点头，道：“你见到瑞副总管时，请他到我屋里来一趟。皇上吩咐了，有几句话要问他。”张康年答应了。
韦小宝走进侍卫房，来到绑缚刘一舟等三人的厅中。一晚不见，三人的精神又委顿了许多，虽然未再受拷打，但两日两晚未进饮食，便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了。厅中看守的七八名侍卫齐向韦小宝请安，神态十分恭敬。
韦小宝大声道：“皇上有旨，这三个反贼大逆不道，立即斩首示众。快去拿些酒肉饭菜来，让他们吃得饱饱地，免得死了做饿鬼。”众侍卫齐声答应。
那虬髯汉子吴立身大声道：“我们为平西王尽忠而死，流芳百世，胜于你们这些给鞑子做奴才的畜生万倍。”
一名侍卫提起鞭子，刷的一鞭打去，骂道：“吴三桂这反贼，叫他转眼就满门抄斩。”
刘一舟神情激动，双眼向天，口唇轻轻颤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众侍卫拿了三大碗饭、三大碗酒进来。韦小宝道：“这三个反贼听得要杀头，吓得全身发抖，只怕酒也喝不下，饭也吃不落啦。三位兄弟辛苦些，喂他们每人喝两口酒，可不能多喝。这一大碗饭嘛，就喂他们吃了。要是喝得醉了，杀起头来不知道颈子痛，可太便宜了他们。去到阴世，阎罗王见到三个酒鬼，大大生气，每个酒鬼先打三百军棍，那可又害苦了他们。”众侍卫都笑了起来，喂三人喝酒吃饭。
吴立身大口喝酒，大口吃饭，神色自若。敖彪吃一口饭骂一句：“狗奴才！”刘一舟脸色惨白，食不下咽，吃不到小半碗，就摇头不吃了。
韦小宝道：“好啦，大伙儿出去。皇上叫我问他们几句话，问了之后再杀头。”
张康年躬身道：“是！”领着众侍卫出去，带上了门。
韦小宝听得众人脚步声走远，咳嗽一声，侧头向吴立身等三人打量，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吴立身骂道：“狗太监，有什么好笑？”韦小宝笑道：“我自笑我的，关你什么事？”
刘一舟突然说道：“公公，我……我就是刘一舟！”
韦小宝一怔，还未答话，吴立身和敖彪已同时喝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刘一舟道：“公公，求求你救我一救，救……救我们一救。”吴立身喝道：“贪生怕死，算什么英雄好汉，何必开口求人？”刘一舟道：“他……他说小公爷和我师父，托……托他来救……救我们的。”吴立身摇头道：“他这等骗人的言语，也信得的？”
韦小宝笑道：“‘摇头狮子’吴老爷子，你就瞧在我脸上，少摇几次头罢。”吴立身一惊，道：“你……你……”韦小宝笑道：“这一位青毛虎敖彪敖大哥，是你的得意弟子，是不是？名师必出高徒，佩服，佩服。”吴立身和敖彪脸上变色，惊疑不定。
韦小宝从怀中取出方怡所折的那个方胜，打了开来，放在刘一舟面前，笑道：“你瞧这是谁写的字？”
刘一舟一看，大喜过望，颤声道：“这真是方师妹的笔迹。吴师叔，方师妹说这……这位公公是来救我们的，叫我一切都听他的话。”
吴立身道：“给我瞧瞧。”韦小宝将那张纸拿到吴立身眼前，心想：“这上面不知写了些什么情话。我这大老婆不要脸，一心想偷汉子，什么肉麻的话都写得出。”只听吴立身读道：“‘刘师哥：桂公公是自己人，义薄云天，干冒奇险，前来相救，务须听桂公公指示，求脱虎口。妹怡手启。’嗯，这上面画了我们沐王府的记认花押，倒是不假。”
韦小宝听方怡在信中称赞自己“义薄云天”，不明白“义薄云天”是什么意思，心想义气总是越厚越好，“薄”得飞上了天，还有什么剩下的？但以前曾好几次听人说过，知道确是一句大大的好话，又听她信中并没对刘一舟说什么肉麻情话，更是欢喜，说道：“那还有假的？”
刘一舟问道：“公公，我那方师妹在哪里？”韦小宝心道：“在我床上。”口中说道：“她此刻躲在一个安稳的所在，我救了你们出去之后，再设法救她，和你相会。”
刘一舟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公公的大恩大德，真不知何以为报。”他适才听韦小宝说，吃过酒饭后便提出去杀头，他本来胆大，可是突然间面临生命关头，恐惧之情再也难以克制，忍不住声称自己便是刘一舟，只盼在千钧一发之际留得性命，待见到方怡的书信，得知活命有望，这一番欢喜当真难以形容。
吴立身却临危不惧，仍要查究清楚，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何以肯加援手？”
韦小宝道：“索性对你们说明白了。我的朋友都叫我癞痢头小三子，你们别奇怪，我从前是癞痢，现今不癞了。我有个好朋友，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名叫韦小宝。他说天地会中有个老头儿，叫做八臂猿猴徐天川，为了争执拥唐、拥桂什么的，打死了你们沐王府的白寒松。沐家小公爷和白寒枫不肯甘休，但人死了活不转来，没有法子，那韦小宝就来托我救你们三位出去，赔还给沐王府，以便顾全双方义气。”
跟天地会的纠葛，吴立身知道得很明白，当下更无怀疑，不住的又摇头，又点头，说道：“这就是了。在下适才言语冒犯，多有得罪。”
韦小宝笑道：“好说，好说！只不过如何逃出宫去，可得想个妙法。”
刘一舟道：“桂公公想的法子，必是妙的，我们都听从你的吩咐便了。”韦小宝心道：“我可还没想出什么主意呢。”问吴立身道：“吴老爷子可有什么计策？”吴立身道：“皇宫里狗侍卫极多，白天是闯不出去的。等到晚间，你来设法割断我们手脚上的牛筋，让我们乘黑冲杀出去便是。”
韦小宝道：“此计极妙，就怕不是十拿九稳。”在厅上走来走去，筹思计策。
敖彪道：“冲得出去最好，冲不出去，至不济也不过是个死。”刘一舟道：“敖师哥，别打断桂公公的思路。”敖彪怒目向他瞪视。
韦小宝心想：“最好是有什么迷药，将侍卫们迷倒，便可不伤人命。”走到外室，向张康年道：“张大哥，我要用些迷药，你能不能立刻给我弄些来。”张康年笑道：“行，行。赵二哥那里现成有的是蒙汗药，我马上去拿。”韦小宝笑问：“赵二哥身边有蒙汗药？作什么用的？”张康年低声道：“不瞒公公说，前日瑞副总管差我们去拿一个人，吩咐了要悄悄的干，不能张扬。这人武功了得，我们只怕明刀明枪的动手多伤人命，而且不能活捉。赵二哥就去弄了一批蒙汗药来，做了手脚。”韦小宝心道：“你们打不过人家，就搞鬼计。”问道：“结果大功告成？”张康年笑道：“手到擒来。”
韦小宝听说是瑞栋要他们去办的事，就得多问几句：“捉的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张康年道：“是宗人府的镶红旗统领和察博，听说是得罪了太后。瑞副总管把他捉来后，逼他缴了一部经书出来，后来在他嘴上、鼻上贴了桑皮纸，就这么活生生的闷死了他。”
韦小宝听得暗暗心惊：“原来老婊子为的又是那部《四十二章经》。瑞栋取到经书后，干么不立即去交给老婊子，却藏在自己身上？还不是想自行吞没吗？”随即想到瑞栋决不敢吞没经书：“嗯，是了，老婊子一见到瑞栋，来不及问经书的事，立即便派他来杀我。瑞栋是想先杀老子，再缴经书，却变成了戏文‘长坂坡’中那个夏侯什么的小花脸，先送性命，再送宝剑。老子这可不成了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吗？”随口问道：“那是什么经书？这样要紧。”张康年道：“那可不知道了。我这就取蒙汗药去。”
韦小宝道：“烦你再带个讯，叫膳房送两桌上等酒席来，是我相请众位哥儿的。”
张康年喜道：“公公又赏酒喝。只要跟着公公，吃的喝的，一辈子不用愁短得了。”
过不多时，张康年取了蒙汗药来，好大的一包，怕不有半斤多重，低声笑道：“这一大包药，足够迷倒几百人。点子倘若只有一人，用手指甲挑这么一点儿，和在茶里酒里，那就够了。”跟着吩咐众侍卫搬桌摆凳，说道桂公公赏酒。众侍卫大喜，忙着张罗。
韦小宝道：“把酒席摆在犯人厅里，咱们乐咱们的，让他妈的这三个刺客瞧得眼红，馋涎滴滴流。”
酒席设好，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已率同小太监和苏拉（按：清宫中低级杂役，满洲语称为“苏拉”），挑了食盒前来，将菜肴酒壶放在桌上。
韦小宝笑道：“你们三个反贼，干这大逆不道之事，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现下瞧着老爷们喝酒吃菜，倘若馋得熬不过，扮一声狗叫，老爷就赏你一块肉吃。”众侍卫哈哈大笑。
吴立身骂道：“狗侍卫、臭太监，我们平西王爷指日就从云南起兵，一路打到北京来，将你们这些侍卫、太监一古脑儿捉了，都丢到河里喂王八。”
韦小宝右手伸入怀里，手掌里抓了半把蒙汗药，左手拿起酒壶，走到吴立身面前，提高酒壶，笑道：“反贼，你想不想喝酒？”吴立身不明他的用意，大声道：“喝也罢，不喝也罢！平西王大兵一到，你这小太监也是性命难逃。”
韦小宝冷笑道：“那也未必！”高高提起酒壶，仰起了头，将酒从空中倒将下来，张嘴接住了，一口吞将下去，赞道：“好酒。”左手平放胸前，用食指拨开壶盖，将右掌中的蒙汗药都撒入壶中，跟着拨上了壶盖，左手提高酒壶，在半空中不住摇晃，笑道：“好反贼，死到临头，还在胡说八道。”他放蒙汗药之时，身子遮住酒壶，除吴立身一人之外，谁也没见，这一摇晃，将蒙汗药与酒尽数混和。
吴立身瞧在眼里，登时领悟，暗暗欢喜，大声道：“大丈夫死就死了，出言求饶，不是好汉。你这壶酒，痛痛快快的就让老子喝了。”
韦小宝笑道：“你想喝酒，偏不给你喝，哈哈，哈哈！”转身回到席上，给众侍卫都满满斟了一杯酒。
张康年等都一齐站起，说道：“不敢当，怎敢要公公斟酒？”
韦小宝道：“大家自己兄弟，何必客气？”举起杯来，说道：“请，请！”
众侍卫正要饮酒，门外忽然有人大声道：“太后传小桂子。小桂子在这儿么？”
韦小宝吃了一惊，说道：“在这儿！”放下酒杯，心道：“老婊子又来找我干什么？”迎将出去，见是四名太监，为首的一人挺胸凸肚，来势颇为不善，当即跪下，道：“奴才小桂子接旨。”那太监道：“皇太后有要紧事，命你即刻去慈宁宫。”
韦小宝道：“是，是。”站起身来，心想：“迷药酒都已斟下了，我一离开，众侍卫自然立即喝酒，西洋镜马上拆穿，那也罢了。慈宁宫可万万去不得。你慈宁宫是丽春院吗？你老婊子差人上门来请财主大少？”这时身旁侍卫众多，心中倒也并不惶恐，笑问：“公公贵姓，以前咱们怎地没见过？”
那太监哼了一声，说道：“我叫董金魁，这就快去罢，太后等着呢，已到处找了你半天啦！”
韦小宝一把拉住他手腕，道：“董公公，快来瞧瞧一件有趣事儿。”拉着他向内走去。
董金魁听说是有趣事儿，便跟着走进内厅，眼见开着两桌酒席，便大声道：“好啊，你们可享福得很哪。小桂子，太后派你经管御膳房，你却假公济私，拿了太后和皇上的银子胡花。”
韦小宝笑道：“众位侍卫兄弟擒贼有功，皇上命我犒赏三军。来来来，董公公，还有这三位公公，大家坐下来喝一杯。”董金魁摇头道：“我不喝！太后传你，还不快去？”韦小宝笑道：“众位侍卫大人都是好朋友，你一杯酒也不跟人家喝，那可太也瞧不起人了。”董金魁道：“我不喝酒。”
韦小宝向张康年使个眼色，道：“张大哥，这位董公公架子不小，不肯跟咱们喝酒。”
张康年拿起一杯酒来，送到董金魁手中，笑道：“董公公，大家凑个趣儿。”董金魁无奈，只得干了一杯。韦小宝带笑道：“这才够朋友，那三位公公也喝一杯。”那三名太监从侍卫手中移过酒杯，也都喝了。韦小宝道：“好！大伙儿都奉陪一杯。”在四只空酒杯中又斟满了酒。众侍卫一齐举杯喝了。
韦小宝举杯时以左手袖子遮住了酒杯，酒杯一侧，将一杯药酒都倒入了袖子。他生恐一杯酒力不够，又要替众人斟酒。一名侍卫接过酒壶，道：“我来斟！”
董金魁皱眉道：“桂公公，咱们一听太后宣召，谁都立刻拔脚飞奔而去。你这么自顾自的喝酒，那可是大不敬哪！”
韦小宝笑道：“这中间有个缘故，来来来，大家喝了这一杯，我就说个明白。”张康年举起杯来，道：“董公公请。”董金魁道：“我可没功夫喝酒。”说着身子微微一晃。
韦小宝知他肚中蒙汗药即将发作，突然弯腰，叫道：“啊哟，肚子痛。”众侍卫都感一阵头晕，有人便道：“怎么，这酒不对！”韦小宝大声怒道：“董公公，你奉太后之命，赐毒酒给我们喝，是不是？为什么你在酒里下毒？”
董金魁大惊，颤声道：“哪……哪有此事？”
韦小宝道：“你好狠的手段，竟敢在酒里下毒？众位兄弟，大伙儿给他拚了。”
众侍卫头晕脑胀，茫然失措。只听得砰砰两声响，两名太监挨不住药力，先行摔倒。跟着董金魁、张康年、众侍卫和余下一名太监先后摔倒，跌得桌翻椅倒，乱成一团。韦小宝抢上前去，在董金魁身上踢了一脚。董金魁唔的一声，手足微微一动，双眼已难睁开。
韦小宝大喜，先奔过去掩上了厅门，拔出匕首，在董金魁和三名太监胸口一人一剑。刘一舟“啊”的一声，大为惊讶。韦小宝再用匕首将吴立身、刘一舟、敖彪手足上绑缚的牛筋尽数割断。他这匕首削铁如泥，割牛筋如割粉丝面条。
吴立身等三人武功均颇不弱，吴立身尤其了得，三人虽受拷打，但都是皮肉之伤，并未损到筋骨。刘一舟道：“桂公公，咱……咱们怎生逃出去？”韦小宝道：“吴老爷子，敖师兄，你们两位找两个身材差不多的侍卫，跟他们换了衣衫。刘师兄，你没胡子，可以假扮太监，跟这姓董的换了衣衫。”刘一舟道：“我也扮侍卫罢？”韦小宝道：“不行！你假扮太监。”刘一舟不敢违拗，点了点头。三人迅即改换了装束。
韦小宝道：“你们跟我来。不论有谁跟你们说话，只管扮哑巴，不可答话。”从怀中取出化尸药粉，拉开董金魁的尸体，放在厅角，用匕首在他上身、下身到处戳上几个洞，每个洞中都弹上些药粉，让尸体销毁得加倍迅速，这才开了厅门，领着三人出去。
一出侍卫房，反手带上了房门，径向御膳房而去。
御膳房在乾清宫之东，与侍卫房相距甚近，片刻间便到了。只见钱老板早已恭恭敬敬的站着等候，手下几名汉子抬来了两口洗剥干净的大光猪。
韦小宝脸色一沉，喝道：“老钱，你这太也不成话了！我吩咐你抬几口好猪来，却用这般又瘦又干、生过十七八胎的老母猪来敷衍老子，你……你……他妈的，你这碗饭还想吃不吃哪？”他骂一句，钱老板惶惶恐恐的躬身应一声：“是！”
御膳房众太监见钱老板所抬来的，实在是两口肥壮大猪，但挑剔送来的货物不妥，原是御膳房管事太监捞油水的不二法门，任你送来的牛羊鸡鸭绝顶上等，在管事太监口中，也变成了连施舍叫化子也没人要的臭货贱货。只有送货人银子一包包的递上来，臭贱之物才摇身一变，变成了可入皇帝、皇后之口的精品。众太监听韦小宝这等说，心下雪亮，跟着连声吆喝：“撵出去！这两口发臭了烂猪，只好丢在菜地里当肥料。”
韦小宝愈加恼怒，手一挥，向吴立身等三人道：“两位侍卫大哥，还有这位公公，你们三个押了这家伙出去，撵到宫门外，再也不许他们进来。”
钱老板不知韦小宝是何用意，愁眉苦脸道：“公公原谅了这遭，小……小人回头去换更大更肥的肉猪来，另有薄礼……薄礼孝敬众位公公，这一次……这一次请公公多多包涵。”韦小宝道：“我要肉猪，自会差人来叫你。快去，快去！”钱老板欠腰道：“是，是！”
御膳房众太监相视而笑，均想：“你有礼物孝敬，桂公公自然不会轰走你了。”
吴立身、刘一舟、敖彪三人跟在钱老板身后，又推又拉，将他撵出厨房。
韦小宝跟在后面，来到走廊之中，四顾无人，低声说道：“钱老兄，这三位是沐王府的英雄，第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摇头狮子’吴老爷子。”钱老本“啊”的一声，喜道：“久仰，久仰。在下不回头招呼，三位莫怪。”吴立身听得他是韦小宝的同伴，心中大喜，忙道：“身在险地，理当如此。”韦小宝道：“钱老哥，你跟贵会韦香主说，癞痢头小三子帮他办成了。你领这三位好朋友去见沐小公爷和柳老爷子。这三位朋友一走，宫里立时便会追拿刺客，你可再也不能进宫来了。”钱老板道：“是，是。敝会上下，都感谢公公的大德。”吴立身问道：“这位钱朋友是天地会的？”钱老板道：“正是！”
五人快步来到神武门。守卫宫门的侍卫见到韦小宝，都恭恭敬敬问好：“桂公公好！”韦小宝道：“大伙儿都好。”这些侍卫虽见吴立身等三人面生，但见韦小宝挽着吴立身的右臂，自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五人出得神武门，又走了数十步。韦小宝道：“在下要回宫去了，后会有期，大家不必多礼。”吴立身道：“救命之恩，不敢望报。此后天地会如有驱策，吴某敖某师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韦小宝道：“不敢当。”只见刘一舟大步走到前面，回头相望，自是怪吴立身何不快走，此处离宫门不远，尚未脱险。
韦小宝微微一笑，回神武门来，向守门的侍卫道：“那公公是皇太后的亲信，说道奉了太后慈旨，命我亲自送这几人出宫。他妈的，可不知是什么路道！”守门的侍卫道：“好大的架子！怎能劳动桂公公的大驾？莫非是亲王贝勒不成？”另一名侍卫道：“就算是亲王贝勒，也不能要桂公公亲自相送啊。”韦小宝摇头道：“太后的差使，可教人莫名其妙。我心里可着实犯疑，只是那太监拿了太后的亲笔慈旨来，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敢不办，是不是？”几名侍卫道：“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
韦小宝回到侍卫房中，见众人昏迷在地，兀自未醒，当下舀了一盆冷水，泼在张康年头上。张康年悠悠醒转，微笑道：“桂公公，我怎地就这么容易的醉了？”老大不好意思的坐起，见到厅上情景，大吃一惊，颤声道：“怎……怎……那些刺客……已经走了？”
韦小宝道：“太后派了那姓董的太监来，使蒙汗药迷倒了咱们，将三名刺客救去了。”
那蒙汗药分明是张康年亲自拿来交给韦小宝的，听他这么说，心下全然不信，但药力初退，脑子兀自胡里胡涂的，不知如何置答。
韦小宝道：“张大哥，多总管命你暗中放了刺客，是不是？”张康年点头道：“多总管说，这是皇上的密旨，放了刺客，好追查主使的反贼头儿是谁。”韦小宝笑道：“是了。可是宫里走脱了刺客，负责看守的人有没有罪？”
张康年一惊，道：“那……那自然有罪，不过……不过这是多总管吩咐过的，我们做下属的，不过奉命行事罢了。”韦小宝道：“多总管有手令给你没有？”张康年更加惊了，道：“没……没有。他亲口说了，用……用不着什么手令。多总管说道，这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办事。”韦小宝问道：“多总管拿了皇上亲笔的圣旨给你看了？”张康年颤声道：“没……没有。难道……难道多总管的话是假的？”全身发抖，牙齿上下相击，格格作声。
韦小宝道：“假是不假。我就怕多总管不认帐，事到临头，往你身上一推，可有些不大妙。张大哥，皇上为什么要放刺客出去？”张康年道：“多总管说，要从这三名刺客身上，引出背后主使的人来。”韦小宝道：“事情倒确是这样。只不过宫中放走刺客，若不追究，连刺客也不会相信。这背后主使之人，就未必查得出。说不定皇上会杀几个人，张扬一下，好让刺客不起疑心。”
这几句话韦小宝倒没冤枉了皇帝，康熙确曾命他杀几名侍卫，以坚被释的刺客之信。
张康年惊惶之下，双膝跪倒，叫道：“公公救命！”说着连连磕头。
韦小宝道：“张大哥何必多礼。”伸手扶起，笑道：“眼前有现成的朋友顶缸，咱们往这四名太监头上一推，说他们下蒙汗药迷倒了众人，放走刺客，可不跟你没干系了？皇上听说这四名太监是太后派来的，自然不会追究。皇上也不是真的要杀你，只要有人顶缸，将放走刺客之事遮掩了过去，皇上多半还有赏赐给你呢。”
张康年大喜，叫道：“妙计，妙计！多谢公公救命之恩。”
韦小宝心道：“这件事我虽没救你性命，但适才你昏迷不醒之时，没一剑将你杀了，却也是手下留情。皇上金口吩咐，叫我杀几名侍卫的。”说道：“咱们快救醒众兄弟，咬定是这四名太监来放了刺客。”
张康年应道：“是，是！”但想不知是否真能脱却干系，兀自心慌意乱，手足发软，当下舀了冷水，将众侍卫一一救醒。
众人听说是太监董金魁将自己迷倒，杀了三名太监，救了三名刺客，无不破口大骂。大家心中起疑：“太后为什么要放走刺客？莫非这些刺客是太后招来的？”但既牵涉到太后，人人都只在心中想想，谁也不敢宣之于口。这时董金魁的尸身衣服均已化尽，都道他已带领刺客逃出宫了。
韦小宝回到自己住处，走进内房。沐剑屏忙问：“桂大哥，有什么消息？”韦小宝道：“桂大哥没消息，好哥哥倒有一些。”
沐剑屏微笑道：“这消息我不着急，自有着急的人，来叫你好哥哥。”方怡脸上一阵晕红，低声道：“好兄弟！你年纪比我小，我叫你好兄弟，那可行了罢？”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好老婆变成了好姊姊，眼睛一霎，老母鸡变鸭。行了，救出去啦！”
方怡猛地坐起，颤声道：“你……你说我刘师哥已救出去了？”韦小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我答应你去救，自然救了。”方怡道：“怎……怎么救的？”韦小宝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下次你见到你师哥，他自会说给你听。”
方怡吁了口长气，抬头望着屋顶，道：“谢天谢地，当真是菩萨保佑。”
韦小宝见到方怡这般欢喜到心坎里去的神情，心下着恼，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沐剑屏道：“师姊，你谢天谢地谢菩萨，怎不谢谢你那个好兄弟？”
方怡道：“好兄弟的大恩大德，不是说一声‘谢谢’就能报答得了的。”
韦小宝听她这么说，又高兴起来，说道：“那也不用怎么报答。”
方怡道：“好兄弟，刘师哥说了些什么话？”韦小宝道：“也没说什么，他只求我救他出去。”方怡“嗯”了一声，又问：“他问到我们没有？”韦小宝侧头想了想，说道：“没有。我跟他说，你是在一个安稳所在，不用担心，不久我就会送你去和他相会。”
方怡点头道：“是！”突然之间，两行眼泪从面颊上流了下来。
沐剑屏问道：“师姊，你怎么哭了？”
方怡喉头哽咽，说道：“我……我心中欢喜。”
韦小宝心道：“他妈的，你为了刘一舟这小白脸，欢喜得这个样子。这浪劲儿老子可不爱多瞧。小玄子叫我查究主使刺客的头儿，我得出去鬼混一番，然后回报。”
当下出得宫去，信步来到天桥一带闲逛。

第十四回 放逐肯消亡国恨 岁时犹动楚人哀
北京天桥左近，都是卖杂货、变把戏、江湖闲杂人等聚居的所在。韦小宝还没走近，只见二十名差役蜂拥而来，两名捕快带头、手拖铁链，锁拿着五个衣衫褴褛的小贩。差役手中举着七八个麦杆扎成的草把，草把上插满了冰糖葫芦。这五个小贩显然都是卖冰糖葫芦的。
韦小宝心中一动，闪在一旁，眼见众差役锁着五名小贩而去，只听得人丛中有个老者叹道：“这年头儿，连卖冰糖葫芦也犯了天条啦。”
韦小宝正待询问，忽听得咳嗽一声，有个人挨进身来，弓腰曲背，满头白发，正是“八臂猿猴”徐天川。他向韦小宝使个眼色，转身便走。韦小宝跟在他后面。
来到僻静之处，徐天川道：“韦香主，天大的喜事。”韦小宝微微一笑，心想：“我将吴立身他们教出去的事，你已经知道了。”说道：“那也没什么。”徐天川瞪眼道：“没什么？总舵主到了！”
韦小宝一惊，道：“我……我师父到了？”徐天川道：“正是，是昨晚到的，要我设法通知韦香主，即刻去和他老人家相会。”韦小宝道：“是，是！”跟师父分别了大半年，功夫一点也没练，师父一见到，立刻便会查究练功的进境，只有缴一份白卷，那便如何是好？支吾道：“皇帝差我出来办事，立刻就须回报。我办完了事，再去见师父罢。”徐天川道：“总舵主吩咐，他在北京不能多耽，请韦香主无论如何马上去见他老人家。”
韦小宝见无可推托，只得硬了头皮，跟着徐天川来到天地会聚会的下处，心想：“早知这样，这几天我赖在宫里不出来啦。师父总不能到宫里来揪我出去。”还没进胡同，便见天地会弟兄们散在街边巷口，给总舵主把风。进屋之后，一道道门也都有人把守。
来到后厅，只见陈近南居中而坐，正和李力世、关安基、樊纲、玄贞道人、祁彪清等人说话。韦小宝抢上前去，拜伏在地，叫道：“师父，你老人家来啦，可想煞弟子了。”
陈近南笑道：“好，好，好孩子，大家都很夸奖你呢。”韦小宝站起身来，见师父脸色甚和，放下了一半心，说道：“师父身子安好？”陈近南微笑道：“我很好。你功夫练得怎样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没有？”
韦小宝早在寻思，师父考查武功时拿什么话来推搪，师父十分精明，可不容易骗过，只有随机应变，说道：“不明白的地方多着呢。好容易盼到师父来了，正要请师父指点。”
陈近南微笑道：“很好，这一次我要为你多耽几日，好好点拨你一下。”
正说到这里，守门的一名弟兄匆匆进来，躬身道：“启禀总舵主：有人拜山，说是云南沐王府的沐剑声和柳大洪。”陈近南大喜，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快去迎接。”韦小宝道：“弟子没换过装束，不便跟他们相见。”陈近南道：“是，你在后边等我罢。”
天地会一行人出去迎客，韦小宝转到厅后，搬了张椅子坐着。
过不多时，便听到柳大洪爽朗的笑声，说道：“在下生平有个志愿，要见一见天下闻名的陈总舵主，今日得如所愿，当真喜欢得紧。”陈近南道：“承蒙柳老英雄抬爱，在下愧不敢当。”众人说着话，走进厅来，分宾主坐下。
沐剑声道：“贵会韦香主不在这里吗？在下要亲口向他道谢。韦香主大恩大德，敝处上下，无不感激。”陈近南还不知原因，奇道：“韦小宝小小孩子，小公爷如此谦光，太抬举小孩子们了。”只听一人大声道：“在下师徒和这刘师侄的性命，都是韦香主救的。韦香主义薄云天，在下曾向贵会钱师傅说过，贵会如有驱策，姓吴的师徒随时奉命。”说话的正是“摇头狮子”吴立身。陈近南不明就里，问道：“钱兄弟，那是怎么一回事？”
钱老本陪着吴立身等三人同去沐剑声的住处，当下便被留住了酒肉款待。然后沐剑声、柳大洪亲自率同众人，请钱老本带路，到天地会的下处来道谢，没料到总舵主驾到，这时听陈近南问起，便简略说了经过，说道韦香主有个好朋友在清宫做太监，受了韦香主之托，不顾危险，将失陷在宫里的吴立身等三人救了出来。
陈近南一听，便知什么韦香主的好朋友云云，就是韦小宝自己，心下甚喜，笑道：“小公爷、柳老爷子、吴大哥，三位可太客气了。敝会和沐王府同气连枝，自己人有难，出手相援，那是理所当然，说得上什么感恩报德？那韦小宝是在下的小徒，年幼不懂事，只是于这‘义气’二字，倒还瞧得极重……”说到这里，心下沉吟：“小宝混在清宫之中，本来十分隐秘，只盼他能刺探到宫中重要机密，以利反清复明大业。既然做了这等大事出来，江湖上迟早都会知道，倘若再向沐王府隐瞒，便显得不够朋友了。”
吴立身道：“我们很想见一见韦香主，亲口向他道谢。”
陈近南笑道：“大家是好朋友，这事虽然干系不小，却也不能相瞒。混在宫里当小太监的，就是我那小徒韦小宝自己。小宝，你出来见过众位前辈。”
韦小宝在厅壁后应道：“是！”转身出来，向众人抱拳行礼。
沐剑声、柳大洪、吴立身等一齐站起，大为惊讶。沐剑声等没想到韦香主就是小太监；吴立身、敖彪、刘一舟三人没想到救他们性命的小太监，竟然便是天地会的韦香主。
韦小宝笑嘻嘻的向吴立身道：“吴老爷子，刚才在皇宫之中，晚辈跟你说的是假名字，你老可别见怪。”吴立身道：“身处险地，自当如此。我先前便曾跟敖彪说，这位小英雄办事干净利落，有担当、有气概，实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鞑子宫中，怎会有如此人才？我们都感奇怪。原来是天地会的香主，那……嘿嘿，怪不得，怪不得！”说着翘起了大拇指，不住摇头，满脸赞叹钦佩之色。
“摇头狮子”吴立身是柳大洪的师弟，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陈近南听他这等称赞自己徒弟，心中大喜，笑道：“吴兄可别太夸奖了，宠坏了小孩子。”
柳大洪仰起头来，哈哈大笑，说道：“陈总舵主，你一人可占尽了武林中的便宜。武功这等了得，声名如此响亮，手创的天地会这般兴旺，连收的徒儿，也是这么给你增光。”陈近南拱手道：“柳老爷子这话，可连我也宠坏了。”柳大洪道：“陈总舵主，姓柳的生平佩服之人，没有几个。你的丰采为人，教我打从心底里佩服出来。日后赶跑了鞑子，咱们朱五太子登了龙庭，这宰相嘛，非请你来当不可。”
陈近南微微一笑道：“在下无德无能，怎敢居这高位？”
祁彪清插口道：“柳老爷子，将来赶跑了鞑子，朱三太子登极为帝，中兴大明，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大伙儿一定请你老人家来当的。”柳大洪圆睁双眼，道：“你……你说什么？什么朱三太子？”祁彪清道：“隆武天子殉国，留下的朱三太子，行宫眼下设在台湾。他日还我河山，朱三太子自然正位为君。”
柳大洪霍地站起，厉声道：“天地会这次救了我师弟和徒弟，我们很承你们的情。可是大明天子的正统，却半点也错忽不得。祁老弟，真命天子明明是朱五太子。永历天子乃是大明正统，天下皆知，你可不得胡说。”
陈近南道：“柳老爷子请勿动怒，咱们眼前大事，乃是联络江湖豪杰，共反满清，至于将来到底是朱三太子还是朱五太子做皇帝，说来还早得很，不用先伤了自己人和气。大明帝系的正统谁属，自然是大事，可也不是咱们做臣子的一时三刻所能争得明白。来来来，摆上酒来，大伙儿先喝个痛快。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将鞑子杀光了，什么事不能慢慢商量？”
沐剑声摇头道：“陈总舵主这话可不对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们保朱五太子，决不是贪图什么荣华富贵。陈总舵主只要明白天命所归，向朱五太子尽忠，我们沐王府上下，尽归陈总舵主驱策，不敢有违。”
陈近南微笑摇头，说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朱三太子好端端在台湾。台湾数十万军民，天地会十数万弟兄，早已向朱三太子效忠。”
柳大洪双眼一瞪，大声道：“陈总舵主说什么数十万军民，十数万弟兄，难道想倚多为胜吗？可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都知道永历天子在缅甸殉国，是大明最后的一位皇帝。咱们不立永历天子的子孙，又怎对得起这位受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死于非命的大明天子？”他本来声若洪钟，这一大声说话，更是震耳欲聋，但说到后来，心头酸楚，话声竟然嘶哑。
陈近南这次来到北京，原是得悉徐天川为了唐王、桂王正统谁属之事，与沐王府白氏兄弟起了争执，以致失手打死白寒松。他一心以反清复明大业为重，倘若鞑子尚未打跑，自己伙里先争斗个不亦乐乎，反清大事必定障碍重重。是以他得讯之后，星夜从河南赶到京城，只盼能以极度忍让，取得沐王府的原宥。到北京后一问，局面远比所预料的为佳，天地会在京人众由韦小宝率领，已和沐王府的首脑会过面，双方并未破脸，颇有转圜余地，待知韦小宝又救了吴立身等三人，则徐天川误杀白寒松之事定可揭过无疑。不料祁彪清和柳大洪提到唐桂之争，情势又渐趋剑拔弩张。眼见柳大洪说到永历帝殉国之事，老泪涔涔而下，不由得心中一酸，说道：“永历陛下殉国，天人共愤。古人言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何况我汉人多过了鞑子百倍？鞑子势力虽大，我大汉子孙只须万众一心，何愁不能驱除胡虏，还我河山。沐小公爷、柳老爷子，咱们大仇未报，岂可自己先起争执？今日之计，咱们须当同心合力，杀了吴三桂那厮，为永历陛下报仇，为沐老公爷报仇。”
沐剑声、柳大洪、吴立身等一齐站起，齐声道：“对极，对极！”有的人泪流满面，有的人全身发抖，都是激动无比。
陈近南道：“到底正统在隆武，还是在永历，此刻也不忙细辩。沐小公爷、柳老爷子，天下英雄，只要是谁杀了吴三桂，大家就都奉他号令！”
沐剑声之父沐天波为吴三桂所杀，他日日夜夜所想，就是如何杀了吴三桂，听陈近南这么说，首先叫了出来：“正是，哪一个杀了吴三桂，天下英雄都奉他号令。”
陈近南道：“沐小公爷，敝会就跟贵府立这么一个誓约，是贵府的英雄杀了吴三桂，天地会上下都奉沐王府的号令……”沐剑声接着道：“是天地会的英雄杀了吴三桂，云南沐家自沐剑声以次，个个都奉天地会陈总舵主号令！”两人伸出手来，拍的一声，击了一掌。
江湖之上，倘若三击掌立誓，那就决计不可再有反悔。
二人又待互击第二掌，忽听得屋顶上有人一声长笑，说道：“要是我杀了吴三桂呢？”
东西屋角上都有人喝问：“什么人？”天地会守在屋上的人抢近查问。接着拍的一声轻响，一人从屋面跃入天井，厅上长窗无风自开，一个青影迅捷无伦的闪将进来。
东边关安基、徐天川，西边柳大洪、吴立身同时出掌张臂相拦。那人轻轻一纵，从四人头顶跃过，已站在陈近南和沐剑声身前。
关徐柳吴四人合力，居然没能将此人拦住。此人一足刚落地，四人的手指都已抓在他身上，关安基抓住他右肩，徐天川抓住他右胁，柳大洪捏住了他左臂，吴立身则是双手齐施，抓住了他后腰。四人所使的全是上乘擒拿手法。
那人并不反抗，笑道：“天地会和沐王府是这样对付好朋友么？”
众人见这人一身青布长袍，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高瘦，瞧模样是个文弱书生。
陈近南抱拳道：“足下尊姓大名？是好朋友么？”
那书生笑道：“不是好朋友，也不来了。”突然间身子急缩，似乎成为一个肉团。关安基等四人手中陡然松了，都抓了个空。嗤嗤裂帛声中，一团青影向上拔起。
陈近南一声长笑，右手疾抓。那书生脱却四人掌握，猛感左足踝上陡紧，犹如铁箍一般箍住。他右足疾出，径踢陈近南面门。这一脚劲力奇大，陈近南顺手提起身旁茶几一挡，拍的一声，一张红木茶几登时粉碎。陈近南右手甩出，将他往地下掷去。那书生臀部着地，身子却如在水面滑行，在青砖上直溜了出去，溜出数丈，腰一挺，靠墙站起。
关安基、徐天川、柳大洪、吴立身四人手中，各自抓住了一块布片，却是将那书生身上青布长袍各自拉了一大片下来。这几下兔起鹘落，动作迅捷无比。六人出手干净利落，旁观众人看得清楚，忍不住大声喝彩。这中间喝彩声最响的，还是那“铁背苍龙”柳大洪。吴立身连连摇头，脸上却是又惭愧、又佩服的神情。
陈近南微笑道：“阁下既是好朋友，何不请坐喝茶？”那书生拱手道：“这杯茶原是要叨扰的。”踱着方步走近，向众人团团一揖，在最末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各人若不是亲眼见他显示身手，真难相信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竟会身负如此上乘武功。
陈近南笑道：“阁下何必太谦？请上座！”
那书生摇手道：“不敢，不敢！在下得与众位英雄并坐，已是生平最大幸事，又怎敢上座？陈总舵主，你刚才问我姓名，未及即答，好生失敬。在下姓李，草字西华。”
陈近南、柳大洪等听他自报姓名，均想：“武林之中，没听到有李西华这一号人物，那多半是假名了。但少年英雄之中，也没听到有哪一位身具如此武功。”陈近南道：“在下孤陋寡闻，江湖上出了阁下这样一位英雄，竟未得知，好生惭愧。”
李西华哈哈一笑，道：“人道天地会陈总舵主待人诚恳，果然名不虚传。你听了贱名，倘若说道‘久仰，久仰’，在下心中，不免有三分瞧你不起了。在下初出茅庐，江湖上没半点名头，连我自己也不久仰自己，何况别人？哈哈，哈哈！”
陈近南微笑道：“今日一会，李兄大名播于江湖，此后任谁见到李兄，都要说一声‘久仰，久仰’了！”这句话实是极高的称誉，人人都听得出来。天地会、沐王府的四大高手居然拦他不住、抓他不牢，陈近南和他对了两招，也不过略占上风，如此身手，不数日间自然遐迩知闻。
李西华摇手道：“不然，在下适才所使的，都不过是小巧功夫，不免有些旁门左道。这位老爷子使招‘云中现爪’，抓得我手臂险些断折。这位爱摇头的大胡子朋友双手抓住我后腰，想必是一招‘搏兔手’，抓得我哭又不是，笑又不是。这位白胡子老公公这招‘白猿取桃’，真把我胁下这块肉当作蟠桃儿一般，牢牢拿住，再不肯放。这位长胡子朋友使的这一手……嗯，嗯，招数巧妙，是不是‘城隍扳小鬼’啊？”关安基左手大拇指一翘，承认他说得不错。其实这一招本名“小鬼扳城隍”，他倒转来说，乃是自谦之词。
关安基等四人同时出手，抓住他身子，到他跃起挣脱，不过片刻之间，他竟能将四人所使招数说得丝毫无误，这份见识，似乎又在武功之上。
柳大洪道：“李兄，你这身手了得，眼光更是了得。”
李西华摇手道：“老爷子夸奖了。四位刚才使在兄弟身上的，不论哪一招，都能取人性命。但四位点到即止，没伤到在下半分，四位前辈手底留情，在下甚是感激。”
柳大洪等心下大悦，这“云中现爪”、“搏兔手”、“白猿取桃”、“小鬼扳城隍”四招，每一招确然都能化成极厉害的杀手，只须加上一把劲便是。李西华指出这节，大增他四人脸上光彩。
陈近南道：“李兄光降，不知有何见教？”李西华道：“这里先得告一个罪。在下对陈总舵主向来仰慕，这次无意之中，得悉陈总舵主来到北京，说什么要来瞻仰丰采。只是没人引见，只好冒昧做个不速之客，在屋顶之上，偷听到了几位的说话。在下恨吴三桂这奸贼入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忍不住多口，众位恕罪。”说着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众人一齐站起还礼。天地会和沐王府几位首脑自行通了姓名。韦小宝虽是天地会首脑，此刻在北京名位仅次于陈近南，但见李西华的眼光始终不转到自己脸上，便不说话。
沐剑声道：“阁下既是吴贼的仇人，咱们敌忾同仇，乃是同道，不妨结盟携手，共谋诛此大奸。”李西华道：“正是，正是。适才小公爷和陈总舵主正在三击掌立誓，却给在下冒冒失失的打断了。两位三击掌之后，在下也来拍上三掌可好？”柳大洪道：“阁下是说，倘若阁下杀了吴三桂，天地会和沐王府群豪，都得听奉阁下号令？”李西华道：“那可万万不敢。在下是后生小子，得能追随众位英雄，已是心满意足，哪敢说号令群雄？”
柳大洪点了点头道：“那么阁下心目之中，认为隆武、永历，哪一位先帝才是大明的正统？”当年柳大洪跟随永历皇帝和沐天波转战西南，自滇入缅，经历无尽艰险，结果永历皇帝还是给吴三桂害死，他立下血誓，要扶助永历后人重登皇位。陈近南顾全大体，不愿为此事而生争执，但这位热血满腔的老英雄却念念不忘于斯。
李西华说道：“在下有一句不入耳的言语，众位莫怪。”柳大洪脸上微微变色，抢着问道：“阁下是鲁王旧部？”当年明朝崇祯皇帝死后，在各地自立抗清的，先有福王，其后有唐王、鲁王和桂王。柳大洪一言出口，马上知道这话说错了，瞧这李西华的年纪，说不定还是生于清兵入关之后，决不能是鲁王的旧部，又问：“阁下先人是鲁王旧部？”
李西华不答他的询问，说道：“将来驱除了鞑子，崇祯、福王、唐王、鲁王、桂王的子孙，谁都可做皇帝。其实只要是汉人，哪一个不可做皇帝？沐小公爷、柳老爷子何尝不可？台湾的郑王爷，陈总舵主自己，也不见得不可以啊。大明太祖皇帝赶走蒙古皇帝，并没去再请宋朝赵家的子孙来做皇帝，自己身登大宝，人人心悦诚服。”
他这番话人人闻所未闻，无不脸上变色。
柳大洪右手在茶几上一拍，厉声道：“你这几句话当真大逆不道。咱们都是大明遗民，孤臣孽子，只求兴复明朝，岂可存这等狼子野心？”
李西华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柳老爷子，晚辈有一事不明，却要请教。那便是适才提及过的。大宋末年，蒙古鞑子占了我汉人的花花江山，我大明洪武帝龙兴凤阳，赶走鞑子，为什么不立赵氏子孙为帝？”柳大洪哼了一声，道：“赵氏子孙气数已尽，这江山是太祖皇帝血战得来，自然不会拱手转给赵氏？何况赵氏子孙于赶走鞑子一事无尺寸之功，就算太祖皇帝肯送，天下百姓和诸将士卒也必不服。”
李西华道：“这就是了。将来朱氏子孙有没有功劳，此刻谁也不知。倘若功劳大，人人推戴，这皇位旁人决计抢不去；如果也无尺寸之功，就算登上了龙庭，只怕也坐不稳。柳老爷子，反清大业千头万绪，有的当急，有的可缓。杀吴三桂为急，立新皇帝可缓。”
柳大洪张口结舌，答不出话来，喃喃道：“什么可急可缓？我看一切都急，恨不得一古脑儿全都办妥了才好。”
李西华道：“杀吴三桂当急者，因吴贼年岁已高，若不早杀，给他寿终正寝，岂不成为天下仁人义士的终身大恨？至于奉立新君，那是赶走鞑子之后的事，咱们只愁打不垮鞑子，至于要奉立一位有道明君，总是找得到的。”
陈近南听他侃侃说来，入情入理，甚是佩服，说道：“李兄之言有理，但不知如何诛杀吴三桂那奸贼，要听李兄宏论。”李西华道：“不敢当，晚辈正要向各位领教。”沐剑声道：“陈总舵主有何高见？”陈近南道：“依在下之见，吴贼作孽太大，单是杀他一人，可万万抵不了罪，总须搞得他身败名裂，满门老幼，杀得寸草不存，连一切跟随他为非作歹的兵将部属，也都一网打尽，方消了我大汉千千万万百姓心头之恨。”
柳大洪拍桌大叫：“对极，对极！陈总舵主的话，可说到了我心坎儿里去。老弟，我听了你这话，心痒难搔，你有什么妙计，能杀得吴贼合府满门，鸡犬不留？”一把抓住陈近南手臂，不住摇动，道：“快说，快说！”
陈近南微笑道：“这是大伙儿的盼望，在下哪有什么奇谋妙策，能如此对付吴三桂。”
柳大洪“哦”的一声，放脱了陈近南的手腋，失望之情，见于颜色。
陈近南伸出手掌，向沐剑声道：“小公爷，咱们还有两记没击。”
沐剑声道：“正是！”伸手和他轻轻击了两掌。
陈近南转头向李西华道：“李兄，咱们也来击三掌如何？”说着伸出了手掌。
李西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陈总舵主要是诛杀了吴贼，李某自当恭奉天地会号令，不敢有违。李某倘若侥幸，得能手刃这神奸巨恶，只求陈总舵主肯赏脸，与李某义结金兰，让在下奉你为兄，除此之外，不敢复有他求。”
陈近南笑道：“李贤弟，你可太也瞧得起我了。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韦小宝在一旁瞧着群雄慷慨的神情，忍不住百脉贲张，恨不得自己年纪立刻大了，武功立刻高了，也如这位李西华一般，在众位英雄之前，大出风头。听得师父说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禁喃喃自语：“驷马难追，驷马难追。”心想：“他妈的，驷马是匹什么马？跑得这样快？”
陈近南吩咐属下摆起筵席，和群雄饮宴。席间李西华谈笑风生，见闻甚博，但始终不露自己的门派家数，出身来历。
李力世和苏冈向他引见群豪。李西华见韦小宝年纪幼小，居然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不禁大是诧异，待知他是陈近南的徒弟，心道：“原来如此。”他喝了几杯酒，先行告辞。
陈近南送到门边，在他身边低声道：“李贤弟，适才愚兄不知你是友是敌，多有得罪，抓住你足踝之时使了暗劲。这劲力两个时辰之后便发作。你不可丝毫运劲化解，在泥地掘个洞穴，全身埋在其中，只露出口鼻呼吸，每日埋四个时辰，共须掩埋七天，便无后患。”
李西华一惊，大声道：“我已中了你的‘凝血神抓’？”
陈近南道：“贤弟勿须惊恐，依此法化解，绝无大患。愚兄鲁莽得罪，贤弟勿怪。”
李西华脸上惊惶之色随即隐去，笑道：“那是小弟自作自受。”叹了口气，道：“今日始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躬身行礼，飘然而去。
柳大洪道：“陈总舵主，你在他身上施了‘凝血神抓’？听说中此神抓之人，三天后全身血液慢慢凝结，变成了浆糊一般，无药可治，到底是否如此？”陈近南道：“这功夫太过阴毒，小弟素来不敢轻施，只是见他武功厉害，又窃听了我们的机密，不明他是何居心，才暗算了他。这可不是光明磊落的行径，说来惭愧。”沐剑声道：“此人若是鞑子鹰犬，或是吴三桂的部属，陈总舵主如不将他制住，咱们的机密泄露出去，为祸不小。陈总舵主一举手间便已制敌，令对方受损而不自知，这等神功，令人好生佩服。”
陈近南又为白寒松之死向白寒枫深致歉意。白寒枫道：“陈总舵主，此事休得再提。先兄人死不能复生，韦香主救了吴师叔他们三人，在下好生感激。”
沐剑声心中挂念着妹子下落，但听天地会群雄不提，也不便多问，以免显得有怀疑对方之意。又饮了几巡酒，沐剑声等起身告辞。韦小宝道：“小公爷，你们最好搬一搬家，早晚鞑子便会派兵来跟你们捣乱。虽然你们不怕，但鞑子兵越来越多，一时之间，恐怕也杀不了这许多。”柳大洪哈哈大笑，说道：“小兄弟说得好，多谢你关照，我们马上搬家便是。”沐剑声道：“陈总舵主，韦香主，众位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沐王府众人辞出后，陈近南道：“小宝，跟我来，我瞧瞧你这几个月来，功夫进境怎样了。”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脸上登时变色，应道：“是，是。”跟着师父走进东边一间厢房，说道：“师父，皇帝派我查问宫中刺客的下落，弟子可得赶着回报。”
陈近南道：“什么刺客下落？”他昨晚刚到，于宫中有刺客之事，只约略听说。
韦小宝便将沐王府群豪入宫行刺、意图嫁祸于吴三桂等情说了。
陈近南吁了口气，道：“有这等事？”他虽多历风浪，但得悉此事也是颇为震动，说道：“沐家这些朋友胆气粗豪，竟然大举入宫。我还道他们三数人去行刺皇帝，因而被擒，原来还是为了对付吴三桂这奸贼。你救了吴立身他们三人，再回宫去，不怕危险吗？”
韦小宝要逞英雄，自然不说释放刺客是奉了皇帝命令，回宫去绝无危险，吹牛道：“弟子已拉了几个替死鬼，将事情推在他们头上，看来一时三刻，未必会疑心到弟子身上。师父叫我在宫里刺探消息，倘若为了救沐王府的三人，从此不能回宫，岂不误了师父大事？”
陈近南甚喜，说道：“对，咱们已跟沐剑声三击掌立誓，按理说，沐王府剩下来的人已经不多，决不能是天地会的对手。我跟他们立这个约，一来免得争执唐、桂正统，伤了两家和气，鞑子未灭，我们汉人的豪杰先行自相残杀起来，大事如何可成？二来如能将沐王府收归本会，也大大增强我天地会的力量。原来他们竟敢入宫大闹，足见为了搞倒吴贼，无所不用其极。咱们也须尽力以赴，否则给他们抢了先，天地会须奉沐王府的号令，大伙儿岂不脸上无光？”
韦小宝道：“是啊，沐小公爷有什么本事，只不过仗着有个好爸爸，如果我投胎在他娘肚皮里，一样的是个沐小公爷。像师父这样大英雄大豪杰，倘若不得不听命于他，可把我气也气死了。”
陈近南一生之中，不知听过了多少恭维谄谀的言语，但这几句话出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之口，觉得甚是真诚可喜，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可不知韦小宝本性原已十分机伶，而妓院与皇宫两处，更是天下最虚伪、最奸诈的所在，韦小宝浸身于这两地之中，其机巧狡狯早已远胜于寻常大人。陈近南在天地会中，日常相处的均是肝胆相照的豪杰汉子，哪想得到这个小弟子言不由衷，十句话中恐怕有五六句就靠不住。他拍拍韦小宝肩头，微笑道：“小孩子懂得什么？你怎知沐家小公爷没什么本事？”
韦小宝道：“他派人去皇宫行刺，徒然送了许多手下人的性命，对吴三桂却丝毫无损，那便是没本事，可说是大大的笨蛋。”陈近南道：“你怎知对吴三桂丝毫无损？”韦小宝道：“这沐家小公爷用的计策是极笨的。他叫进宫行刺之人，所穿内衣上缝了‘平西王府’的字，所用兵刃上又刻了‘平西王府’或‘大明山海关总兵府’的字。鞑子又不是笨蛋，自然会想到，如果真是吴三桂的手下，为什么会用刻上了字的兵器？”
陈近南点头道：“这话倒也不错。”
韦小宝又道：“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正在北京，带了大批珠宝财物向皇帝进贡。吴三桂真要行刺皇帝，不会在这时候。再说，他行刺皇帝干什么？只不过是想起兵造反，自己做皇帝。他一起兵，鞑子立刻抓住他儿子杀了，他为什么好端端的派儿子来北京送死？”
陈近南又点头道：“不错。”
其实韦小宝虽然机警，毕竟年纪尚幼，于军国大事、人情世故所知极为有限，这几条理由，他是半条也想不出的，恰好康熙曾经跟他说过，便在师父面前装作是自己见到的事理。
陈近南一听之下，觉得这徒儿见事明白，天地会中武功好手不少，头脑如此清楚之人却没几个。当初他让这孩子任青木堂香主，只为了免得青木堂中两派纷争，先应了众人誓言，慢慢再选立贤能，韦小宝既是自己弟子，届时命他退位让贤便是。这时听了他这番话，暗想：“这孩子有胆有识，此刻已颇为了不起，再磨练得几年，便当真做青木堂香主，也未必便输了给其余九位香主。”问道：“鞑子已知道了没有？”
韦小宝道：“此刻还不大明白，不过皇帝好像已起疑心。他今早召集了侍卫，叫他们演习刺客所使的武功家数。有个侍卫演了这几招，大家在纷纷议论。弟子在旁瞧着，记得了两招。”当下将“高山流水”、“横扫千军”这两招使了出来。
陈近南叹道：“沐王府果然没有人才。这明明是沐家拳，清宫侍卫中好手不少，哪有认不出来的？”韦小宝道：“弟子曾见风际中风大哥与玄贞道长演过，料想鞑子侍卫们会认得出。只怕鞑子要搜查拿人。因此刚才劝沐家小公爷早些出城躲避。”
陈近南道：“很是，很是！你现下便回宫去打听，明日再来，我再传你武功。”
韦小宝听得师父暂不查考自己武功，心中大喜，急忙行礼告辞，心想：“今晚临急抱佛脚，请小郡主将师父那本武功秘诀上的话读来听听，好歹记得一些，明儿师父问起，多少有点儿东西交代。师父只能怪我练得不对，可不能怪我贪懒不用功。谁要他没时候教我呢？他要怪，只能怪自己。”
韦小宝回到宫里上书房，康熙正在批阅奏章，一见到他，便放下了笔，问道：“探到了什么消息没有？”韦小宝道：“皇上料事如神，半点儿不错，造反的主儿，果然是云南沐家的。”康熙喜道：“当真如此？那好极了。瞧多隆的脸色，他现下还不肯信呢？你探到了什么？”韦小宝道：“这三名被擒的刺客，本来一口咬定是吴三桂的部属，多总管将他们打得死去活来，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改口。”康熙道：“多隆武功不错，却是个莽夫。”
韦小宝道：“奴才奉了皇上圣旨，用蒙汗药将看守的侍卫迷倒，刚好皇太后派了四名太监来，说要立时动手将刺客处死。奴才大胆，就依照皇上安排下的计策，当着刺客之面，将四名太监杀了，将刺客领出宫去。这三个反贼果然半点也没起疑。”
康熙微笑道：“刚才多隆来报，说道太后手下的一名太监头儿放走了刺客，我正奇怪，原来是你做的手脚。”
韦小宝道：“皇上可不能跟太后说，否则奴才小命不保。太后已骂过我一顿，说奴才只对皇上尽忠，不对太后尽忠。其实太后和皇上又分什么了？再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终究只有皇上的圣旨才算得数。太后没问过皇上，就下旨将刺客杀了，于道理也不大合。”
康熙不去理他的挑拨离间，说道：“我自不会跟太后说。那三名刺客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我领他们出得宫去，他们三人自行告诉了我真姓名。原来那老的叫作‘摇头狮子’吴立身，两名小的，一个叫敖彪，一个叫刘一舟。他们向我千恩万谢，终于给奴才骗倒，带我去见他们主人。果然不出皇上所料，暗中主持的是个年轻人，这些反贼叫他作小公爷，真姓名叫做沐剑声，是沐天波的儿子。他手下有个武功极高的老头儿，叫什么‘铁背苍龙’柳大洪，还有‘圣手居士’苏冈哪，白氏双侠中的白二侠白寒枫等等一干人。分别住在杨柳胡同和西坑子胡同两处。”
康熙道：“你都见到了？”韦小宝道：“都见到了。他们说，天下老百姓都道，皇上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圣明无比，是几千年来少有的好皇帝，他们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加害皇上。前晚所以进宫来胡闹，完全是想陷害吴三桂，以报复他害死沐天波的大仇。”
这几句马屁拍得不免过了分，康熙亲政未久，天下百姓不会便已歌功颂德，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康熙听说百姓颂扬自己是几千年来少有的好皇帝，不由得大悦，微笑道：“我也没行过什么惠民的仁政，‘圣明无比’云云，是你杜撰出来的罢？”
韦小宝道：“不，不！是他们亲口说的。大家都说鳌拜这大奸臣残害良民，老百姓们恨他恨到了骨头里。皇上一上来就把他杀了，那是大大的好事。他们恭维你是什么鸟生，又是什么鱼汤。奴才也不大懂，想来总是好话，听着可开心得紧。”
康熙一怔，随即明白，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尧舜禹汤，他妈的，什么鸟生鱼汤！”他想尧舜禹汤的恭维，韦小宝决计不会捏造得出，自不会假。哪知道说书先生说《英烈传》之时，曾说群臣不断颂扬朱元璋是尧舜禹汤，韦小宝听得熟了，虽不明其意，却知“鸟生鱼汤”乃是专拍皇帝马屁的好话，朱元璋每次听了，都是“龙颜大悦”。
韦小宝这时将这句话用在小皇帝身上，果然见康熙也是“龙颜大悦”，笑得极是欢畅，知道这马屁拍对了，问道：“皇上，‘鸟生鱼汤’到底是什么东西？”康熙笑道：“还在鸟生鱼汤？你这家伙可真没半点学问。尧舜禹汤是古代的四位有道明君，大圣大智，有仁德于天下的好皇帝。”韦小宝道：“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反贼倒也不是全然不明白事理。”
康熙道：“虽是如此，也不能让他们就此逃走，快传多隆来。”
韦小宝应了，出去将御前侍卫总管多隆传进上书房来。康熙吩咐多隆：“反贼果然是云南沐家的人，你带领侍卫，立刻便去擒拿。小桂子，反贼一伙有些什么脚色，你跟多总管说说。”韦小宝当下将沐剑声、柳大洪等人的姓名说了。
多隆吃了一惊，说道：“原来是‘铁背苍龙’在暗中主持，这批贼子来头可是不小。那‘摇头狮子’吴立身，奴才也听过他的名字，没想到在宫里关了他一日一夜，却查不到他的底细。奴才倘若聪明一点儿，见到他老是摇头，早该就想到了。如不是圣上明断，我们侍卫房里的人，都认定是吴三桂派的人。”康熙微微一笑，说道：“就怕他们这时早已走了，这一次未必拿得到。”顿了一顿，又道：“既然知道了正主儿，就算这次拿不到，也没什么大碍。就怕咱们蒙在鼓里，上了人家的当还不知道。”多隆道：“是，是。奴才们胡涂，幸好主子英明，否则可不得了。”磕头告退，立刻点人去拿。
康熙道：“小桂子，我去慈宁宫请安，你跟我来。”韦小宝应道：“是！”想到要见太后，不由得胆战心惊。康熙道：“你愁眉苦脸干什么？我带你去见太后，正为的是要保住你头上这颗脑袋。”韦小宝应道：“是，是！”
到了慈宁宫，康熙向太后请了安，禀明刺客来历，说道是自己派小桂子故意放走刺客，终于查明了真相。
太后微微一笑，说道：“小桂子，你可能干得很哪！”
韦小宝跪下又再磕头，道：“那是皇上料事如神，一切早都算定了，奴才不过奉皇上差遣办事而已。奴才所干的事，从头至尾全是皇上吩咐的，奴才自己可没拿半点主意。”
太后向他望了一眼，哼了一声，说道：“你顽皮胡闹，可不是皇上吩咐办的罢！小孩子家出得宫去，一定到处去玩耍了，可到天桥看把戏没有？买了冰糖葫芦吃没有？”
韦小宝想到在天桥见到官差捉拿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料来定是太后所遣，她怕那人将消息传去五台山告知瑞栋，便不分青红皂白，将天桥一带所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都抓了，自然不分青红皂白，尽数砍了，念及她手段的毒辣，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道：“是，是！”
太后微笑道：“我问你哪，你买了冰糖葫芦来吃没有？”
韦小宝道：“回太后的话：奴才在街上听人说道，这几日天桥不大平静，九门提督府派人将贩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都捉了去，说道里面有不少歹人。因此本来卖冰糖葫芦的，现下都改了行，有的卖凉糕儿，有的卖花生，还有改行卖酸枣、卖甜饼的，这些人奴才见得多了，有些脸孔很熟，他们都说不卖冰糖葫芦啦。还有一个真是好笑，说要到什么五台山、六台山去，贩些和尚们吃的素馒头来卖。”
太后竖眉大怒，自然明白韦小宝这番话的用意，那是说这个传讯之人没给抓着，以后也别想抓他得到，随即微微冷笑，说道：“很好，你很好，很能干。皇帝，我想要他在我身边办事，你瞧怎么样？”
康熙这些日来差遣韦小宝办事，甚是得力，倚同左右手一般，这次亲来慈宁宫，便是要向太后解释，韦小宝杀了太后所遣的四名太监，是奉自己之命，请太后不要怪责于他，突然听得太后要人，不由得一怔。他事母甚孝，太后虽不是他亲生母亲，但他自幼由太后抚养长大，实和亲母无异，自是不敢违拗，微笑道：“小桂子，太后抬举你，还不赶快谢恩？”
韦小宝听得太后向皇帝要人，已然吓得魂飞天外，一时心下胡涂，只想拔脚飞奔，就此逃出皇宫，再也不回来了，听得康熙这么说，忙应道：“是，是！”连连磕头，说道：“多谢太后恩典，皇上恩典。”
太后冷笑道：“怎么啦？你只愿服侍皇上，不愿服侍我，是不是？”韦小宝道：“服侍太后和皇上都是一样，奴才一样的忠心耿耿，尽力办事。”太后道：“那就好了。御膳房的差使，你也不用当了，专门在慈宁宫便是。”韦小宝道：“是，多谢太后恩典。”
康熙见太后要了韦小宝，怏怏不乐，说了几句闲话，便辞了出来。韦小宝跟着出去。太后道：“小桂子，你留着，让旁人跟皇上回去。我有件事交给你办。”
韦小宝道：“是！”眼怔怔瞧着康熙的背影出了慈宁宫，心想：“你这一去，我可就糟了，不知以后还见不见得着你。”忍不住便想大哭。
太后慢慢喝茶，目不转睛的打量韦小宝，只看得他心中发毛，过了良久，问道：“那到五台山去贩卖素馒头的，什么时候再回北京？”韦小宝道：“奴才不知道。”太后道：“你什么时候再去会他？”韦小宝随口胡诌：“奴才跟他约好，一个月后相会，不过不是在天桥了。”太后道：“在什么地方？”韦小宝道：“他说到那时候，他自会设法通知奴才。”
太后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在慈宁宫里，等他的讯息好了。”双掌轻轻一拍，内室走了一名宫女出来。
这宫女已有三十五六岁年纪，体态极肥，脚步却甚轻盈，脸如满月，眼小嘴大，笑嘻嘻的向太后弯腰请安。
太后道：“这个小太监名叫小桂子，又大胆又胡闹，我倒很喜欢他。”那宫女微笑道：“是，这个小兄弟果然挺灵巧的。小兄弟，我名叫柳燕，你叫我姊姊好啦。”
韦小宝心道：“他妈的，你是肥猪！”笑道：“是，柳燕姊姊，你这名字叫得真好，身材好似杨柳，走路轻快，就像一只小燕儿。”在太后跟前，旁的宫女太监哪敢说半句这等轻佻言语，但韦小宝明知无幸，这种话说了是这样，不说也是这样，那么不说也是白饶。
柳燕嘻嘻一笑，说道：“小兄弟，你这张嘴可也真甜。”
太后道：“他嘴儿甜，脚下也快。柳燕，你说有什么法子，叫他不会东奔西跑，在宫里乱走乱闯？”柳燕道：“太后把他交给奴才，让我好好看管着就是。”太后摇头道：“这小猴儿滑溜得紧，你看他不住的。我派瑞栋去传他，他却花言巧语，将瑞栋这胆小鬼吓跑了。我又派了四名太监去传他，他串通侍卫，将这四人杀了。我再派四人去，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竟将董金魁他们四人又都害死了。”
柳燕啧啧连声，笑道：“啊哟，小兄弟，你这可也太顽皮啦，那不是难对付得紧吗？太后，看来只有将他一双腿儿砍了，让他乖乖的躺着，那不是安静太平得多吗？”
太后叹了口气，道：“我看也只有这法儿了。”
韦小宝纵身而起，往门外便奔。
他左脚刚跨出门口，蓦觉头皮一紧，辫子已给人拉住，跟着脑袋向后一仰，身不由主的便一个筋斗，倒翻了过去，心口一痛，一只脚已踏在胸膛之上。只见那只脚肥肥大大，穿着一只红色绣金花的缎鞋，自是给柳燕踏住了。韦小宝情急之下，冲口骂道：“臭婆娘，快松开你的臭脚！”柳燕脚上微一使劲，韦小宝胸口十几根肋骨格格乱响，连气也喘不过来。只听柳燕笑道：“小兄弟，你一双脚倒香得很，我挺想砍下来闻闻。”
韦小宝心想太后恨自己入骨，大可将自己一双脚砍了，再派人抬着，去见替瑞栋传讯之人，还可暗中派遣高手，跟着那人上五台山去，将瑞栋杀了。但世上早已没有瑞栋这一号人，西洋镜终究要拆穿，眼前大事，是要保住这一双腿，此刻恐吓已然无用，只有出之于利诱，便冷冷的道：“太后，你砍了我的腿不打紧，就算砍了我脑袋，小桂子也不过矮了一截，没有什么，可惜那《四十二章经》，嘿嘿，嘿嘿……”
太后一听到《四十二章经》五字，立时站起，问道：“你说什么？”
韦小宝道：“我说那几部《四十二章经》，未免有点儿可惜。”
太后向柳燕道：“放他起来。”柳燕左足一提，离开韦小宝的胸膛，脚板抄入他身底，在他背心一挑，将他身子挑得弹将起来，左手伸出，已抓住他后领，提在半空，再往地下重重一顿。韦小宝给她放倒提起，毫无抗拒之能，便如婴儿一般，本已到了口边的一句“臭婆娘”，吓得又吞入了肚里。
太后问道：“《四十二章经》的话，你是听谁说的？”韦小宝道：“反正我两条腿就要给你砍了，我什么也不说，大伙儿一拍两散，我没腿没脑袋，你也没《四十二章经》。”
柳燕道：“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回答太后的好。”韦小宝道：“回答了是死，不回答也是死，为什么要回答？最多上些刑罚，我才不怕呢。”柳燕拿起他左手，笑道：“小兄弟，你的手指又尖又长，长得挺好看啊。”韦小宝道：“最多你把我的手指都斩断了，又有什么希罕……”一句话未毕，手指上剧痛连心，“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却原来柳燕两根手指拿住他左手食指重重一挟，险些将他指骨也捏碎了。这肥女人笑脸迎人，和蔼可亲，下手却如此狠辣，而指上的力道更十分惊人，一挟之下，有如铁钳。
韦小宝这一下苦头可吃得大了，眼泪长流，叫道：“太后，你快快将我杀了，那几部《四十二章经》，那叫做老猫闻咸鱼，嗅鲞啊嗅鲞（休想）！”太后道：“你将《四十二章经》的事老实说出来，我就饶你性命。”韦小宝道：“我不用你饶命，经书的事，我也决计不说。”
太后眉头微蹙，对这倔强小孩，一时倒感无法可施，隔了半晌，缓缓道：“柳燕，如他不说，你便将他的两只眼珠挖了出来。”
柳燕笑道：“很好，我先挖他一只眼珠。小兄弟，你的眼珠子生得可真灵，又黑又圆，骨碌碌的转动，挖了出来，可不大漂亮啊。”说着右手大拇指放上他右眼皮，微微使劲。
韦小宝只觉得眼珠奇痛，只好屈服，叫道：“投降，投降！你别挖我眼珠子，我说就是了。”柳燕放开了手，微笑道：“那才是乖孩子，你好好的说，太后疼你。”
韦小宝伸手揉了揉眼珠，将那只痛眼眨了几眨，闭起另一只眼睛，侧过了头向柳燕瞧了一会，摇头道：“不对，不对！”柳燕道：“什么不对？别装模作样了，太后问你的话，快老实回答。”韦小宝道：“我这只眼珠子给你掀坏了，瞧出来的东西变了样，我见到你是人的身子，脖子上却生了个大肥猪的脑袋。”
柳燕也不生气，笑嘻嘻的道：“那倒挺好玩，我把你左边那颗眼珠子也掀坏了罢。”
韦小宝退后一步，道：“免了罢，谢谢你啦。”闭起左眼向太后瞧去，摇了摇头。
太后大怒，心想：“这小鬼用独眼去瞧柳燕，说见到她脖子安着个猪脑袋，现下又这般瞧我，他口中不说，心里不知在如何骂我，定是说见到我脖子上安着个什么畜生脑袋。”冷冷的道：“柳燕，你把他这颗眼珠子挖了出来，免得他东瞧西瞧。”
韦小宝忙道：“没了眼珠，怎么去拿《四十二章经》给你？”太后问道：“你有《四十二章经》？哪里来的？”韦小宝道：“瑞栋交给我的，他叫我好好收着，放在一个最隐秘的所在。他说：‘小桂子兄弟啊，皇宫里面，想害你的人很多，倘若将来你有什么三长二短，短了两只眼珠子或两条腿子，这部经书就从此让它不见天日好啦。害你的人，眼珠子虽然不瞎，看不到这部宝贝经书，也跟瞎了眼珠子的人没什么分别，这叫做自作自受。’太后，那部经书，是红绸子封皮，镶白边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太后不信瑞栋说过这种话，但她差遣瑞栋去处死宗人府的镶红旗旗主和察博，取了他府中所藏的《四十二章经》，却确是事实。当日瑞栋回报之时，她正急于要杀韦小宝灭口，来不及询问经书，此刻听他这么说，心下又怒又喜；怒的是瑞栋竟将经书交给了这小鬼，喜的是终于探得了下落，说道：“既是如此，柳燕，你就陪了这小鬼去取那经书来给我。倘若经书不假，咱们就饶了他性命，将他还给皇帝算啦。咱们永世不许他再进慈宁宫来，免得我见了这小鬼就生气。”
柳燕拉住韦小宝右手，笑道：“小兄弟，咱们去罢！”韦小宝将手一摔，道：“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柳燕只轻轻握住他手掌，哪知她手指上竟似有极强的黏力，牢牢粘住了他手掌，这一摔没能摔脱她手。柳燕笑道：“你是太监，算什么男人了？就算真是男子汉，你这小鬼头给我做儿子也还嫌小。”
韦小宝道：“是吗？你想做我娘，我觉得你跟我娘当真一模一样。”
柳燕哪知他是绕了弯子，在骂自己是婊子，呸了一声，笑道：“姑娘是黄花闺女，你别胡说。”一扯他手，走出门外。
来到长廊，韦小宝心念乱转，只盼能想个什么妙法来摆脱她的掌握，那柄锋利之极的匕首插在右脚靴筒里，如伸左手去拔，手一动便给她发觉了，这女人武功了得，就算自己双手都有利器，也未必能跟她走上三招两式，心下嘀咕：“他妈的，哪里忽然钻了这样一口大肥猪出来？钱老板什么不好送，偏偏送肥猪，我早就觉得不吉利。老婊子跟老乌龟动手之时，这头母猪一定还不在慈宁宫，否则她只要出来帮上一帮，老乌龟立时就死了。这头母猪定是这两天才到宫里的，否则的话，前几天老婊子就派她来杀我了，不用老婊子亲自动手。”想到这里，突然心生一计，带着她向东而行，径往乾清宫侧的上书房走去，眼前之计，只有去求康熙救命，这肥猪进宫不久，未必识得宫中的宫殿道路。
他只向东跨得一步，第二步还没跨出，后领一紧，已被柳燕一把捉住。她嘻嘻一笑，问道：“好兄弟，你上哪里去？”韦小宝道：“到我屋里去取经啊。”柳燕道：“那你怎么去上书房？想要皇上救你吗？”韦小宝忍不住破口而骂：“臭猪，你倒认得宫里的道路。”
柳燕道：“别的地方不认得，乾清宫、慈宁宫、和你小兄弟的住处，倒还不会认错。”手劲向右一扭，将他身子扭得朝西，笑道：“乖乖的走路，别掉枪花。”她话声柔和，这一扭劲力却是极重。韦小宝颈骨格格声响，痛得大叫，还道头颈已被她扭断。
前面两名太监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柳燕低声道：“太后吩咐过的，你如想逃，又或是出声呼叫，要我立刻杀了你。”韦小宝心想纵然大声求救，惊动了皇帝，康熙也不会违背母后之命。皇帝对自己虽好，决不致为了一个小太监而惹母亲生气。最好能碰到几名侍卫，挑拨他们杀了柳燕。突然腰里一痛，给她用手肘大力一撞，听她说道：“想使什么鬼计吗？”
韦小宝无奈，只得向自己住处走去。心下盘算：“到得我房中，虽有两个帮手，但方怡和小郡主身上有伤，我们三个对一个，还是打不过大肥猪。给她发见了两人踪迹，枉自多送了两人性命。”
到了门外，他取出钥匙开锁，故意将钥匙和锁相碰，弄得叮叮当当的直响，大声说道：“臭婆娘，大肥猪，你这般折磨我，终有一日，我叫你不得好死。”
柳燕笑道：“你且顾住自己会不会好死，却来多管别人闲事。”韦小宝砰的一声，将门推开，说道：“这经书给不给太后，你都会杀了我的。你当我是傻瓜，想侥幸活命吗？”柳燕道：“太后既说过饶你，多半会饶了你性命，最多挖了你一对眼珠，斩了你一双腿。”韦小宝骂道：“你以为太后待你很好吗？你杀了我之后，太后也必杀了你灭口。”
这句话似乎说中柳燕的心事。她一呆，随即用力在他背上一推。韦小宝立足不定，冲进屋去。他在门外说了这许多话，料想方怡和小郡主早已听到，知道来了极凶恶的敌人，自是缩在被窝之中，连大气也不敢透。
柳燕笑道：“我没空等你，快些拿出来。”又在他背上重重一推，韦小宝一个踉跄，几步冲入了内房。柳燕跟了进去。韦小宝一瞥眼，见床前整整齐齐的并排放着两对女鞋。其时天色已晚，房中并无灯烛，柳燕进房后未立即发现。
韦小宝暗叫：“不好！”乘势又向前一冲，将两双鞋子推进了床下，跟着身子也钻了进去，心想再来一次，以杀瑞栋之法宰了这头肥猪，一钻进床底，右足便想缩转，右手去摸靴筒中的匕首，不料右足踝一紧，已被柳燕抓住，听她喝问：“干什么？”
韦小宝道：“我拿经书，这部书放在床底下。”柳燕道：“好！”谅他在床底也逃不到哪里去，便放脱了他足踝。韦小宝身子一缩，蜷成一团，拔了匕首在手。柳燕喝道：“拿出来！”韦小宝道：“咦！好像有老鼠，啊哟，啊哟，可不得了，怎地把经书咬得稀烂啦？”
柳燕道：“你在我面前弄鬼，半点用处也没有！给我出来！”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原来韦小宝已缩在靠墙之处。柳燕向前爬了两尺，上身已在床下，又伸指抓出。
韦小宝转过身来，无声无息的挺匕首刺出。刀尖刚和她手背相触，柳燕便即知觉，反应迅捷之极，右手翻过一探，抓住了韦小宝的手腕，指力一紧，韦小宝手上已全无劲力，只得松手放脱匕首。柳燕笑道：“你想杀我？先挖了你一颗眼珠子。”右手扠住他咽喉，左手便去挖他眼睛。韦小宝大叫：“有条毒蛇！”柳燕一惊，叫道：“什么？”突然间“啊”的一声大叫，扠住韦小宝喉咙的手渐渐松了，身子扭了几下，伏倒在地。
韦小宝又惊又喜，忙从床底下爬出来，只听沐剑屏道：“你……你没受伤吗？”韦小宝掀开帐子，见方怡坐在床上，双手扶住剑柄，不住喘气，那口长剑从褥子上插向床底，直没至柄。原来她听得韦小宝情势紧急，从床上挺剑插落，长剑穿过褥子和棕绷，直刺入柳燕的背心。韦小宝在柳燕屁股上踢了一脚，见她一动不动，欣喜之极，说道：“好……好姊姊，是你救了我性命。”
凭着柳燕的武功，方怡虽在黑暗中向她偷袭，也必难以得手，但她见韦小宝开锁入房，丝毫没想到房中伏得有人，这一剑又是隔着床褥刺下，事先没半点征兆，待得惊觉，长剑已然穿心而过。纵是武功再强十倍之人，也无法避过。只不过真正的高手自重身分，决不会像她这般钻入床底去捉人而已。
韦小宝怕她没死透，拔出剑来，隔着床褥又刺了两剑。沐剑屏道：“这恶女人是谁？她好凶，说要挖你的眼珠子。”韦小宝道：“是老婊子太后的手下。”问方怡道：“你伤口痛吗？”方怡皱着眉头，道：“还好！”其实刚才这一剑使劲极大，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几欲晕去，额头上汗水一滴滴的渗出。
韦小宝道：“过不多久，老婊子又会再派人来，咱们可得立即想法子逃走。嗯，你们两个女扮男装，装成太监模样，咱们混出宫去。好姊姊，你能行走吗？”方怡道：“勉强可以罢。”韦小宝取出自己两套衣衫，道：“你们换上穿了。”
将柳燕的尸身从床底下拖出来，拾起匕首收好，在尸身上弹了些化尸粉，赶忙将银票、金银珠宝、两部《四十二章经》，以及武功秘诀包了个包袱，那一大包蒙汗药和化尸粉自然也非带不可。
沐剑屏换好衣衫，先下床来。韦小宝赞道：“好个俊俏的小太监，我来给你打辫子。”过了一会，方怡也下床来。她身材比韦小宝略高，穿了他衣衫绷得紧紧的，很不合身，一照镜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沐剑屏笑道：“让他给我打辫子，我给师姊打辫子。”韦小宝拿起沐剑屏长长的头发，胡乱打了个大辫。沐剑屏照了照镜子，说道：“啊哟，这样难看，我来打过。”韦小宝道：“现下不忙便打过。此刻天已黑了，出不得宫。老婊子不见肥猪回报，又会派人来拿我。咱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明儿一早混出宫去。”
方怡问道：“老……太后不会派人在各处宫门严查么？”
韦小宝道：“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想起从前跟康熙比武摔交那间屋子十分清静，从没第三人到来，当下扶着二人，出得屋来。
沐剑屏断了腿，拿根门闩撑了当拐杖。方怡走一步，便胸口一痛。韦小宝右手揽住她腰间，半扶半抱，向前行去。好在天色已黑，他又尽拣僻静的路走，撞到几个不相干的太监，也没人留意。到得屋内，三人都松了口气。韦小宝转身将门闩上，扶着方怡在椅子上坐了，低声道：“咱们在这里别说话，外面便是走廊，可不像我住的屋子那么僻静。”
夜色渐浓，初时三人尚可互相见到五官，到后来只见到朦胧的身影。沐剑屏嫌韦小宝结的辫子不好看，自己解开了又再结过。方怡拉过自己辫子在手中搓弄，忽然轻轻“啊”的一声。韦小宝低声问道：“怎么？”方怡道：“没什么，我掉了根银钗子。”沐剑屏道：“啊，是了，我解开你头发时，将你那根银钗放在桌上，打好了辫子，却忘记给你插回头上。真糟糕，那是刘师哥给你的，是不是？”方怡道：“一根钗子，又打什么紧了？”
韦小宝听她虽说并不打紧，语气之中实是十分惋惜，心想：“好人做到底，我去悄悄给她取回来。”当下也不说话，过了一会，说道：“肚里饿得很了，挨到明天，只怕没力气走路。我去找些吃的。”沐剑屏道：“快回来啊。”
韦小宝道：“是了。”走到门边，倾听外面无人，开门出去。
他快步回到自己住处，生怕太后已派人守候，绕到屋后听了良久，确知屋子内外无人，这才推开窗子爬了进去。其时月光斜照，见桌上果然放着一根银钗。这银钗手工甚粗，最多值得一二钱银子，心想：“刘一舟这穷小子，送这等寒蠢的礼物给方姑娘。”在银钗上吐了口唾沫，放入衣袋，从锡罐、竹篮、抽屜、床上搁板等处胡乱打些糕饼点心，塞在纸盒里，揣入怀中。
正要从窗口爬出去，忽见床前赫然有一对红色金线绣鞋，鞋中竟然各有一只脚。
韦小宝吓了一大跳，淡淡月光下，见一对断脚上穿了一双鲜艳的红鞋，甚是可怖。随即明白：柳燕的尸身被化尸粉化去时，床前地面不平，尸身化成的黄水流向床底，留下两只脚没化去。他转过身来，待要将两只断脚踢入黄水之中，但黄水已干，化尸粉却已包入包袱，留在方怡与沐剑屏身边，心念一转，童心忽起：“他妈的，老子这次出宫，再也见不到老婊子了，老子把这两只脚丢入她屋中，吓她个半死。”取过一件长衫，裹住一双连鞋的断脚，牢牢包住，爬出窗外，悄悄向慈宁宫行去。
离慈宁宫将近，便不敢再走正路，闪身花木之后，走一步，听一听，心想：“倘若一个不小心，给老婊子捉到了，那可是自投罗网。”又觉有趣，又是害怕，一步步的走近太后寝宫。手心中汗水渐多，寻思：“我把这对猪蹄子放在门口的阶石上，她明天定会瞧见。如果投入天井，毕竟太过危险。”
轻轻的又走前了两步，忽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阿燕怎么搞的，怎地到这时候还没回来？”韦小宝大奇：“屋中怎么有男人？这人说话的声音又不是太监，莫非老婊子有了姘头？哈哈，老子要捉奸。”他心中虽说要“捉奸”，可是再给他十倍的胆子，却也不敢，但好奇心大起，决不肯就此放下断脚而走。
向着声音来处蹑手蹑足的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轻轻提起，极慢极慢的放下，以防踏到枯枝，发出声响。只听那男人哼了一声，说道：“只怕事情有变。你既知这小鬼十分滑溜，怎地让阿燕独自带他去？”韦小宝心道：“原来你是在说你老子。”
只听太后道：“阿燕的武功高他十倍，人又机警，步步提防，哪会出事？多半那部经书放在远处，阿燕押了小鬼去拿去了。”那男人道：“能够拿到经书，自然很好，否则的话，哼哼！”这人语气严峻，对太后如此说话，实是无礼已极。韦小宝越来越奇怪：“天下有谁能对她这般说话？难道老皇帝从五台山回来了？”想到顺治皇帝回宫，大为兴奋，心想定将有出好戏上演。奇怪的是，附近竟没一名宫女太监，敢情都给太后遣开了。
听得太后说道：“你知道我已尽力而为。我这样的身分，总不能亲自押着个小太监，在宫里走来走去。我踏出慈宁宫一步，宫女太监就跟了一大串，还能办什么事？”那男人道：“你不能等到天黑再押他去吗？要不然就通知我，让我押他去拿经书。”太后道：“我可不敢劳你的驾。你在这里，什么形迹也不能露。”那男人冷笑道：“遇到了这等大事，还管什么？我知道，你不肯通知我，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太后道：“有什么好抢的？有功劳是这样，没功劳也是这样。只求太平无事的多挨上一年罢了。”语气中充满怨怼。
韦小宝若不是清清楚楚认得太后的声音，定会当作是个老宫女在给人责怪埋怨。那两人的说话都压低了嗓子，但相距既近，静夜中别无其他声息，决无听错之理，听他二人说什么“抢了功劳”，那么这男子又不是顺治皇帝了。
他好奇心再也无法抑制，慢慢爬到窗边，从窗缝向内张去。这般站在窗外偷看，他在丽春院自幼便练得熟了，心道：“从前我偷看瘟生嫖我妈妈，今晚偷看老婊子接客。”只见太后侧身坐在椅上，一个宫女双手负在身后，在房中踱步，此外更无旁人，心想：“那男人却到哪里去了？”只见那宫女转过身来，说道：“不等了，我去瞧瞧。”
她一开口，韦小宝吓了一跳，原来这宫女一口男嗓，刚才就是她在说话。韦小宝在窗缝中只瞧得到她胸口，瞧不见她脸。
太后道：“我和你同去。”那宫女冷笑道：“你就是不放心。”太后道：“那又有什么不放心了？我疑心阿燕有什么古怪，咱二人联手，容易制他。”那宫女道：“嗯，那也不可不防，别在阴沟里翻船。这就去罢。”
太后点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被褥，又揭起一块木板来，烛光下青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将短剑插入剑鞘，放在怀中。韦小宝心想：“原来老婊子床上还有这么个机关。她是防人行刺，短剑不插在剑鞘之中，那是伸手一抓，拿剑就可杀人，用不着从鞘中拔出。万分紧急的当儿，可差不起这么霎一霎眼的时刻。”
只见太后和那宫女走出寝殿，虚掩殿门，出了慈宁宫，房中烛火也不吹熄，韦小宝心想：“我将这对猪蹄放在她床上那个机关之中，待会她放还短剑，忽然摸到这对猪蹄，管教吓得她死去活来。”
只觉这主意妙不可言，当即闪身进屋，掀开被褥，见床板上有个小铜环，伸指一拉，一块阔约一尺、长约二尺的木板应手而起，下面是个长方形的暗格，赫然放着三部经书，正是他曾见过的《四十二章经》。两部是他在鳌拜府中所抄得，原来放经书的玉匣已不在了。另有一部封皮是白绸子的，那晚听海老公与太后说话，说顺治皇帝赐给董鄂妃一部经书，太后杀了董鄂妃后据为己有，料想就是这部了。
韦小宝大喜，心想：“这些经书不知有什么屁用，人人都这等看重。老子这就来个顺手牵羊，把老婊子气个半死。”当即取出三部经书，塞入怀里。将柳燕那双脚从长袍中抖入暗格，盖上木板，放好被褥，将长袍踢入床底，正要转身出外，忽听得外房门呀的一声响，有人推门而进。
这一下当真吓得魂飞天外，哪料到太后和那宫女回来得这样快，想也想不及，一低头便钻入床底，心中只是叫苦，只盼太后忘记了什么东西，回来拿了，又去找寻自己，又盼她所忘记的东西并非放在被褥下的暗格之中。
只听得脚步声轻快，一个人窜了进来，却是个女子，脚上穿的是双淡绿鞋子，裤子也是淡绿，瞧裤子形状是个宫女，心想：“原来是服侍太后的宫女，她身有武功，不会是蕊初。她如不马上出去，可得将她杀了。最好她走到床前来。”轻轻拔出匕首，只待那宫女走到床前，一刀自下而上，刺她小腹，包管她莫名其妙的就此送命。
只听得她开抽屜，开柜门，搬翻东西，在找寻什么物事，却始终不走到床前，跟着听得嗤嗤几声响，用什么利器划破了两口箱子。韦小宝吃了一惊：“这人不是寻常宫女，是到太后房中偷盗来的，莫非是来盗《四十二章经》？她手中既有刀剑，看来武功也不会差过老子，我如出去，别说杀她，只怕先给她杀了。”听得那女子在箱中一阵乱翻，又划破了西首三口箱子找寻。韦小宝肚里不住咒骂：“你再不步，老婊子可要回来了。你送了性命不要紧，累得我韦小宝陪你归天，你的面子未免太大了。”
那女子找不到东西，似乎十分焦急，在箱中翻得更快。
韦小宝就想投降：“不如将经书抛了出去给她，好让她快快走路。”
便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响，只听得太后低声道：“我说定是柳燕这贱人拿到经书，自行走了。”那女子听到人声，已不及逃走，跨进衣柜，关上了柜门。那男子口音的宫女说道：“你当真差了柳燕拿经书？我怎知你说的不是假话？”太后怒道：“你说什么？我没派柳燕去拿经书？那么要她干什么去？”那宫女道：“我怎知你在捣什么鬼？说不定你要除了柳燕这眼中之钉，将她害死了。”
太后怒哼一声，说道：“亏你做师兄的，竟说出这等没脑子的话来。柳燕是我师妹，我有这样大的胆子？”那宫女冷冷的道：“你索来胆大，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两人话声甚低，但静夜中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韦小宝听太后叫那宫女为“师兄”，而柳燕却又是她“师妹”，越听越奇。她二人说话之间，已走进内室，一见到房中箱子划破，杂物散了一地，同时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太后叫道：“有人来盗经书。”奔到床边，翻起被褥，拉开木板，见经书已然不在，叫了声：“啊哟！”跟着便见到柳燕的那一对断脚，惊道：“那是什么？”那宫女伸手拿起，说道：“是女人的脚。”太后惊道：“这是柳燕，她……她给人害死了。”那宫女冷笑道：“我的话没错罢？”太后又惊又怒，道：“什么话没错？”那宫女道：“这藏书的秘密所在，天下只你自己一人知道。柳师妹倘若不是你害死的，她的断脚怎会放在这里？”
太后怒道：“这会儿还在这里说瞎话？盗经之人该当离去不远，咱们快追。”
那宫女道：“不错，说不定这人还在慈宁宫中。你……你可不是自己弄鬼罢？”
太后不答，转过身来，望着衣柜，一步步走过去，似乎对这柜子已然起疑。
韦小宝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烛光晃动，映得剑光一闪一闪，在地下掠过，料知太后左手拉开柜门，右手便挺剑刺进柜去，柜中那宫女势必无可躲闪。
眼见太后又跨了一步，离衣柜已不过两尺，突然间喀喇喇一声响，那衣柜直倒下来，压向太后。太后出其不意，急向后跃，柜中飞出好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衫，缠在她头上。太后忙伸手去抓，又有一团衣衫掷向她身前，只听得她一声惨叫，衣衫中一把血淋淋的短刀提了起来。原来那团衣衫之中竟裹得有人。柜中宫女倒柜掷衣，令太后手足无措，一击成功。
那男嗓宫女起初似乎瞧得呆了，待得听到太后惨呼，这才发掌向那团衣服中击落。韦小宝见那团衣服迅即滚开，那绿衣宫女从乱衣服中跃将出来，手提染血短刀，向那男嗓宫女扑去。那男嗓宫女发掌击出，绿衣宫女斜身闪开，立即又向敌人扑上。
韦小宝身在床底，只见到两人的四只脚。男嗓宫女穿的是灰色裤子，黑缎鞋子。穿绿鞋的双脚疾进疾退，穿黑鞋的双脚只偶尔跨前一步，退后一步。两人相斗甚剧，却不闻兵刃相交之声，显然那男嗓宫女手中没有兵刃。韦小宝斜眼向太后瞧去，只见她躺在地下，毫不动弹，显已死了。
但听得掌声呼呼，斗了一会，突然眼前一暗，三座烛台中已有一只蜡烛给掌风扑熄。
韦小宝心道：“另外两只蜡烛快快也都熄了，我就可乘黑逃走。”
呼的一声掌风过去，又是一只蜡烛熄了。两个宫女只是闷打，谁也不发出半点声息，似乎都怕惊动了外人。慈宁宫中本来太监宫女甚众，闹了这么好一会，早该有人过来察看，但这些人显然一向奉了太后严令，不得呼召，谁也不敢过来窥探。
只听得察察声响，桌椅的碎片四散飞溅，韦小宝暗暗心惊：“这说话好似男人般的宫女武功恁地了得，掌风到处，将桌椅都击得粉碎。”蓦地里一声轻呼，白光闪烁，跟着噗的一声，似是绿衣宫女兵刃脱手，飞上去钉在屋顶。跟着两人倒在地下，扭成一团。
这一来韦小宝瞧得甚是清楚，但见两人施展擒拿手法，在数尺方圆之内进攻防御，招招凶险之极。他别的武功所知甚为有限，于擒拿法却练过不少时日，曾跟康熙日日拆解，见两个宫女出招极快，出手狠辣凌厉，挖眼、捣胸、批颈、锁喉、打穴、截脉、勾腕、撞肘，没一招不是攻敌要害。韦小宝暗暗咋舌：“倘若换作了我，早就大叫投降了！”
韦小宝一颗心随着两人的手掌跳动，只想：“那支蜡烛为什么还不熄？”他明知二人斗得正紧，他就算堂而皇之的从床底爬了出来，堂而皇之的走出门去，两名宫女也只有惊愕的份儿，谁也缓不出手来阻拦，但就是鼓不起勇气。
蓦地里烛火一暗，一个女子声音轻哼一声，烛光又亮，只见那灰衣宫女已压住了绿衣宫女，右手手肘横架在她咽喉上。绿衣宫女左手给敌人掠在外门，难以攻敌，右手勾打拿戳，连连出招，都给对方左手化解了，咽喉给人压住，喘息艰难，右手的招数渐缓，双足向上乱踢，转眼便会给敌人扼死。
韦小宝心想：“这灰衣宫女扼死对手之后。定会探头到床底下来找经书，韦小宝可得变成韦死宝！”此时不容细思，立即从床底窜出，手起剑落，一匕首插入灰衣宫女的背心，乘势向上一挑，切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随即跃开。
灰衣宫女纵声大叫，跳了起来，一扑而前，双手抓住韦小宝头颈，用力收紧。韦小宝给她扼得伸出了舌头，眼前阵阵发黑。绿衣宫女飞身跃起，右掌猛落，斩在灰衣宫女的左颈，跟着左手抓住她头发向后力扯，突然手上一松，将她满头头发都拉了下来，露出一个光头，原来装的是假发。就在这时，灰衣宫女双手松开，放脱了韦小宝，头颈扭了几扭，倒地缩作一团，背上鲜血犹如泉涌，眼见不活了。
绿衣宫女喘息道：“多谢小公公，救了我性命。”韦小宝点了点头，惊悸未定，伸手抚摸自己头颈，左手指着那灰衣宫女的光头，道：“她……她……”绿衣宫女道：“这人男扮女装，混在宫里。”
忽听得门口有人叫道：“来人啊，有刺客！”声音半男半女，是个太监。
绿衣宫女右手揽住韦小宝，破窗而出，左手挥出，噗的一响，跟着“啊”的一声惨叫，那太监身中暗器，扑地倒了。
绿衣宫女左手揽着韦小宝的腰，将他横着提起，向北疾奔，过西三所，进了养华门。韦小宝这时比之初进宫时已高大了不少，也重了不少，这绿衣宫女跟他一般高矮，身子纤细，但提了他快步而奔，如提婴儿，毫不费力。韦小宝赞道：“好本事！”
那宫女提着他从小径绕过雨花阁、保华殿，来到福建宫侧的火场之畔，才将他放下。
这火场已近西铁门，是焚烧宫中垃圾废物的所在，晚间极为僻静。
绿衣宫女问道：“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韦小宝道：“我是小桂子！”她“啊”的一声，说道：“原来是手擒鳌拜、皇上最得宠的小桂子公公。”
韦小宝微笑道：“不敢！”他在太后寝殿中和这宫女匆匆朝相，当时无暇细看，依稀觉得她已有四十来岁，说道：“姊姊，你又怎么称呼？”
那宫女微一迟疑，道：“你我祸福与共，那也不用瞒你。我姓陶，宫中便叫我陶宫娥。你在太后的床下干什么？”
韦小宝随口胡诌：“我是奉皇帝圣旨，来捉太后的奸！”
陶宫娥微微一惊，问道：“皇上知道这宫女是男人？”韦小宝道：“皇上知道一点儿因头，不过也不太确实。”陶宫娥道：“我……我杀死了太后，这件事转眼便闹得天翻地覆，闭了宫门大搜。我可得立即出宫。桂公公，咱们后会有期。”
韦小宝心想：“老婊子到了阴世去做婊子，我在宫里倒太平无事了，可是闭宫大搜，方沐两个姑娘却非糟糕不可，那便如何是好？”灵机一动，说道：“陶姊姊，我倒有个法子，我立即去禀告皇上，说道亲眼看见太后是给那个假宫女杀死的，假宫女则是太后杀的，他两人斗了个同归于尽。反正太后已经死无对证，你也不用逃出宫去了。”
陶宫娥沉吟片刻，道：“这计策倒也使得，但那个太监，却又是谁杀的？”韦小宝道：“我说也是那个假宫女杀的。”陶宫娥道：“桂公公，这件事可十分危险，皇上虽然喜欢你，多半也要杀了你灭口。”韦小宝打个寒噤，问道：“皇上也要杀我，那为什么？”
陶宫娥道：“他母亲跟人有苟且之事，倘若泄漏了一点风声出去，你叫皇上置身何地？就算你守口如瓶，皇上每次见到你，总不免心中有愧，迟早非杀了你不可。”韦小宝惊道：“他……他这样毒辣？”觉得陶宫娥这话毕竟不错，这些事可千万不能跟皇帝说。
便在此时，南方传来几声锣响，跟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锣声，那是宫中失火或是有警的紧急讯号，全宫侍卫、太监立即出动。
陶宫娥道：“咱们逃不出去了。你假装去帮着搜捕刺客，我自己回屋去睡觉。”伸出左臂，抱住他腰，又带着他疾奔，向西奔到英华殿之侧，将他放下，轻声道：“小心！”一转身便隐在墙角之后。
韦小宝记挂着方怡和沐剑屏，急忙奔向她二人藏身之所。耳听得锣声越响越急，跟着人声喧哗，他没命价奔进那间屋子，叫道：“是我！”
方沐二女早已吓得脸无血色。沐剑屏道：“干么打锣？是来捉拿我们吗？”韦小宝道：“不是。老婊子死了！括括叫，别别跳。还是回到我屋里比较稳当。”沐剑屏道：“回到你屋里，我们……我们杀了人……”韦小宝道：“不用怕，他们不知道的，快走！”俯身扶起方怡，左手提了包袱，向外冲出。
三人跌跌撞撞的奔了一会，只见斜刺里几名侍卫奔来。为首侍卫高举火把，喝问：“什么人？”韦小宝叫道：“是我，你们赶快去保护皇上。是走了水吗？”那人认得韦小宝，忙将火把交给旁人，双手垂下，恭恭敬敬的道：“桂公公，听说慈宁宫出了事。”韦小宝道：“好，你们先去，我随后便来。”那侍卫躬身道：“是！”带领众人而去。
沐剑屏道：“他们似乎很怕你呢，刚才我还道要糟。”说着连拍胸口。
韦小宝想说句笑话，吹几句牛，但挂念着太后被杀之事闹了出来，不知将有何等后果，心慌意乱之下，什么笑话也说不出口。路上又遇到了一批侍卫，这才回到自己住处，好在方怡和沐剑屏早已换成太监装束，众侍卫群相慌乱，谁也没加留意。
韦小宝道：“你们便耽在这里，千万别换装束。”将包袱放入衣箱，出屋后，将门上了锁，快步奔向乾清宫康熙的寝殿。

第十五回 关心风雨经联榻 轻命江山博壮游
康熙听到锣声，披衣起身，一名侍卫来报慈宁宫中出了事，什么事却说不清楚。他正自着急，见韦小宝进来，忙问：“太后安好？出了什么事？”
韦小宝道：“太后叫奴才今晚先回自己屋去睡，明天再搬进慈宁宫去，没……没想到宫里出了事。不知什么，奴才这就去瞧瞧。”康熙道：“我去给太后请安，你跟着来。”韦小宝道：“是。”康熙对母后甚有孝心，不及穿戴，披了件长袍便抢出门去，快步而行，一面问道：“太后要你服侍，你怎么又到了我这里？”韦小宝道：“奴才听得锣声，担心又来了刺客，一心只挂念着皇上，忙不迭奔来，真……真是该死。”
康熙一出寝宫，左右太监、侍卫便跟了一大批，十几盏灯笼在身周照着。他见韦小宝衣衫头发极是紊乱，哪知道他是在太后床底钻进钻出，还道他忠心护主，一心一意的只挂念着皇帝，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赶来保护，颇感喜慰。
行出数丈，两名侍卫奔过来禀告：“刺客擅闯慈宁宫，害死了一名太监，一名宫女。”康熙忙问：“可惊动了太后圣驾？”那侍卫道：“多总管已率人将慈宁宫团团围住，严密保护太后。”康熙略感放心。
韦小宝心道：“他便是带领十万兵马来保护慈宁宫，这会儿也已迟了。”
从乾清宫到慈宁宫相距不远，绕过养心殿和太极殿便到。只见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数百名侍卫一排排的站着，别说刺客，只怕连一只老鼠也钻不过去。众侍卫见到皇帝，一齐跪下。康熙摆了摆手，快步进宫。
韦小宝掀起门帷。康熙走进门去，只见寝殿中箱笼杂物乱成一团，血流满地，横卧着两具尸首，只吓得心中突突乱跳，叫道：“太后，太后！”
床上一人低声道：“是皇帝么？不用担心，我没事。”正是太后的声音。
韦小宝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原来老婊子没死。我做事当真胡涂，先前干么不在她身上补上一剑？她没死，我可得死了。”回过头来，便想发足奔逃，却见门外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侍卫，逃不了三步便会给人抓住，只吓得双足发软，头脑晕眩，便欲摔倒。
康熙来到床前，说道：“太后，您老人家受惊了。孩儿保护不周，真是罪孽深重，那些饭桶侍卫，一个个得好好惩办才是。”太后喘了口气道：“没……没什么。是一个太监和宫女争闹……互相殴斗而死，不干侍卫们的事。”康熙道：“太后身子安好？没惊动到您老人家？”太后道：“没有！只是我瞧着这些奴才生气。皇帝，你去罢，叫大家散去。”
康熙道：“快传太医来给太后把脉。”韦小宝缩在他身后，不敢答应，只怕给太后瞧见了，又怕一开口就给认了出来。太后道：“不，不用传太医，我睡一觉就好。这两人……这两个奴才的尸首……不用移动。我心里烦得很，怕吵，皇帝，你……你叫大家快走。”她说话声音微弱，上气不接下气，显是受伤着实不轻。
康熙很是担心，却又不敢违命，本想彻查这太监和宫女如何殴斗，惹得太后如此生气，两人虽已身死，却犯了这样大罪，还得追究他们家属，可是听太后的话，显然不愿张扬，连尸首也不许移动，只得向太后请了安，退出慈宁宫。
韦小宝死里逃生，双脚兀自发软，手扶墙壁而行。
康熙低头沉思，觉得慈宁宫中今晚之事大是突兀，中间必有隐秘，但太后的意思明明摆着叫自己不可理会。他沉思低头，走了好长一段，这才抬起头来，见韦小宝跟在身后，问道：“太后要你服侍，怎地你又跟着来了？”
韦小宝心想反正天一亮便要出宫逃走，大可信口开河，说道：“先前太后说道心里烦得很，一见到太监便生气。奴才见到太后圣体不大安适，还是别去惹太后烦恼的为妙。”
康熙点了点头，回到乾清宫寝殿，待服侍他的众太监都退了出去，说道：“小桂子，你留着！”韦小宝应了。
康熙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的踱来踱去，踱了一会，问道：“你看那太监和那宫女，为什么斗殴而死？”韦小宝道：“这个我可猜不出。宫里很多宫女太监脾气都很坏，动不动就吵嘴，有时还暗中打架，只是不敢让太后和皇上知道罢了。”康熙点点头道：“你去吩咐大家，这事不用再提，免得再惹太后生气。”韦小宝道：“是！”康熙道：“你去罢！”
韦小宝请了安，转身出去，心想：“我这一去，永远见你不着了。”回头又瞧了一眼。康熙也正瞧着他，脸上露出笑容，道：“你过来。”韦小宝转过身来。康熙揭开床头的一只金盒，拿出两块点心，笑道：“累了半天，肚里可饿了罢！”将点心递给他。
韦小宝双手接过，想起太后为人凶险毒辣，寝宫里暗藏男人，终有一天会加害皇上。他一切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皇帝对待自己，真就如是朋友兄弟一般，若不把这事跟他说知，他给太后害死，自己可太也没有义气。想到此处，眼前似乎出现了康熙全身筋骨俱断、横尸就地的惨状，心中一酸，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康熙微笑道：“怎么啦？”伸手拍拍他肩头，道：“你愿意跟我，是不是？那也容易，过几天等太后大好了，我再跟太后说去。老实说，我也舍不得你。”
韦小宝心情激动，寻思：“陶宫娥说，我如吐露真情，皇帝不免要杀我灭口。英雄好汉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不讲义气，大丈夫死就死好了。”将两块点心往桌上一放，握住了康熙的手，颤声道：“小玄子，我再叫你一次小玄子，行吗？”
康熙笑道：“当然可以。我早就说过了，没人之处，咱们就跟从前一样。你又想跟我比武，是不是？来来来，放马过来。”说着双手一翻，反握住了他双手。
韦小宝道：“不忙比武。有一件机密大事，要跟我好朋友小玄子说，可是决不能跟我主子万岁爷说。皇上听了之后，就要砍我脑袋。小玄子当我是朋友，或者不要紧。”
康熙不知事关重大，少年心情，只觉十分有趣，忙拉了他并肩坐在床沿上，说道：“快说！快说！”韦小宝道：“现下你是小玄子，不是皇帝？”康熙微笑道：“对，我现下是你的好朋友小玄子，不是皇帝。一天到晚做皇帝，没个知心朋友，也没什么味道。”韦小宝道：“好，我说给你听。你要砍我脑袋，也没法子。”康熙微笑道：“我干么要杀你？好朋友怎能杀好朋友？”
韦小宝长长吸了口气，说道：“我不是真的小桂子，我不是太监，真的小桂子已给我杀了。”康熙大吃一惊，问道：“什么？”
韦小宝便将自己出身来历简略说了，接着说到如何被掳入宫、如何毒瞎海大富双眼、如何冒充小桂子、海大富如何教武等情，一一照实陈说。
康熙听到这里，笑道：“他妈的，你先解开裤子给我瞧瞧。”
韦小宝知道皇帝精明，这等大事岂可不亲眼验明，当即褪下了裤子。
康熙见他果然并非净了身的太监，哈哈大笑，说道：“原来你不是太监。杀了个小太监小桂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你不能再在宫里住了。要不然，我就派你做御前侍卫的总管。多隆这厮武功虽然不错，办事可胡涂得很。”
韦小宝系上裤子，说道：“这可多谢你啦，不过只怕不成。我听到了跟太后有关的几件大秘密。”
康熙道：“跟太后有关？那是什么？”问到这两句话时，心中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韦小宝咬了咬牙，便述说那晚在慈宁宫所听到太后和海大富的对答。
康熙听到父皇顺治竟然并未崩驾，却是在五台山清凉寺出家，这一惊固然非同小可，这一喜尤其是如颠如狂。他全身发抖，握住了韦小宝双手，颤声道：“这……这当真不假？我父皇……父皇还在人世？”韦小宝道：“我听到太后和海大富二人确是这么说的。”
康熙站起身来，大声叫道：“那……那好极了！好极了！小桂子，天一亮，咱们立即便往五台山去朝见父皇，请他老人家回宫。”
康熙君临天下，事事随心所欲，生平唯一大憾便是父母早亡。有时午夜梦回，想到父母之时，忍不住流泪哭泣。此刻听得韦小宝这么说，虽仍不免将信将疑，却已然喜心翻倒。
韦小宝道：“就只怕太后不愿意。她一直瞒着你，这中间是有重大缘故的。”康熙道：“不错，那是什么缘故？”他一听到父亲未死，喜悦之情充塞胸臆，但稍一凝思，无数疑窦立即涌现。韦小宝道：“宫中大事，我什么都不明白，只能将太后和海大富的对答，据实说给你听。”康熙道：“是，是！快说，快说！”
听韦小宝说到端敬皇后和孝康皇后如何为人所害，康熙跳起身来，叫道：“你……你说孝康皇后，是……是给人害死的？”韦小宝见他神色大变，双眼睁得大大的，脸上肌肉不住牵动，不禁害怕，颤声道：“我……我不知道。只听到海大富跟太后是这么说的。”康熙道：“他们怎地说？你……你再说一遍。”
韦小宝记性甚好，重述那晚太后与海大富的对答，连二人的声调语气也都学得极像。
康熙呆了半晌，道：“我亲娘……我亲娘竟是给人害死的？”韦小宝道：“孝康皇后就是……是……是你的母亲？”康熙点了点头，道：“你说下去，一句也不可遗漏。”心中一酸，泪水涔涔而下。
韦小宝接着述说凶手用“化骨绵掌”先害死端敬皇后的儿子荣亲王，再害死端敬皇后和贞妃，顺治出家后，太后又害死孝康皇后，殓葬端敬皇后和贞妃的仵作如何奉海大富之命赴五台山禀告顺治，顺治如何派遣海大富回宫彻查，直说到太后和海大富对掌。他不敢说海大富是自己所杀，却说他眼睛瞎了之后，敌不过太后，以致对掌身亡。
康熙定了定神，详细盘问当晚情景，追查他所听到的说话，反复细问，料定韦小宝决无可能捏造此事，抬起头想了一会，问道：“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跟我说？”
韦小宝道：“这件事关涉太大，我哪敢乱说？可是明天我要逃出宫去，再也不回来了，想到你孤身在宫中极是危险，可不能再瞒。”康熙道：“你为什么要出宫？怕太后害你？”韦小宝道：“我跟你说，今晚死在慈宁宫里的那个宫女，是个男人，是太后的师兄。”
太后宫中的宫女竟然是个男人，此事自然匪夷所思，但康熙这晚既听到自己已死的父皇竟然未死，而母亲又是为一向端庄慈爱的太后所暗杀，再听到一个宫女是男人假扮，已丝毫不以为奇，何况眼前这个小太监也就是假扮的，问道：“你又怎么知道？”
韦小宝道：“那晚我听到了太后跟海大富的说话后，太后一直要杀我灭口。”当下将太后如何派遣瑞栋、柳燕，以及众太监先后来加害自己等情一一说了，又说到在慈宁宫中听到一个男子和太后对答，两人争闹起来，那男子假扮的宫女为太后所杀，太后却也受了伤。他这番说话当然不尽不实，既不提到陶宫娥，也不说自己杀了瑞栋和柳燕，偷了几部《四十二章经》等情。
康熙沉吟道：“这人是太后的师兄？听他口气，似乎太后尚受另一人的挟制，那会是什么人？难道……难道这人知道太后寝殿中有个假宫女，因此……”韦小宝听他言语涉及太后的“奸情”，不敢接口，只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道：“我也想不出。”
康熙道：“传多隆来。”
韦小宝答应了，心想：“皇帝要跟太后翻脸，叫多隆捉拿老婊子来杀头？我到底是快快逃走好呢？还是留着再帮他？”
多隆正自忧心如焚，宫里接连出事，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就算不搬家，脑袋之上的帽子、帽子之上的顶子，总是大大的不稳，听得皇帝传呼，忙赶进乾清宫来。康熙吩咐道：“慈宁宫没什么事，你立即撤去慈宁宫外所有侍卫。太后说听到侍卫站在屋外，心里就烦得很。”多隆见皇上脸色虽然颇为古怪，却没半句责备的言语，心中大喜，忙磕了头出去传令。
康熙又将心中诸般疑团，细细询问韦小宝，过了良久，料知众侍卫已撤，说道：“小桂子，我和你夜探慈宁宫。”
韦小宝道：“你亲自去探？”康熙道：“正是！”一来事关重大，不能单是听了一个假冒小太监的一面之辞，便对抚育自己长大的母后心存怀疑；二来“犯险夜探”，那是学武之人非做不可之事，有此机会，如何可以轻易放过？自己是皇帝，不能出宫一试身手，在宫里做一下“夜行人”，却也是聊胜于无。只不过下旨先令慈宁宫守卫尽数撤走，自己再去“夜探”，未免不合“武林好手”的身分而已。
韦小宝道：“太后已将她师兄杀了，这会儿正在安睡养伤，只怕探不到什么。”
康熙道：“没有探过，怎知探不到什么？”当即换上便装，脚下穿了薄底快靴，便是当日跟韦小宝比武的那一身装束，从床头取过一柄腰刀，悬在腰间，从乾清宫侧门走了出去。
众侍卫、太监正在乾清宫外层层守卫，一见之下，慌忙跪下行礼。康熙喝令：“大家站住，谁也不许乱动。”这是皇帝圣旨，谁敢有违？二百余名侍卫和太监就此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康熙带着韦小宝，来到慈宁宫花园，见静悄悄的已无一人。
他掩到太后寝殿窗下，俯耳倾听，只听得太后不住咳嗽，霎时之间，心中思涌如潮，又是悲苦，又是烦躁，听得太后的咳嗽声音，既想冲进去搂着她痛哭一场，又想扠住她脖子厉声质问，到底父皇和自己亲生母后是怎样了？他一时盼望小桂子所说的全是假话，又盼望他所说的丝毫不假。他不住发抖，寒毛直竖，凉意直透骨髓。
太后房中烛火未熄，忽明忽暗映着窗纸。过了一会，听得一个宫女的声音道：“太后，缝好了。”太后“嗯”了一声，说道：“把这宫女……宫女的死尸，装……装在被袋里。”那宫女道：“是。那太监的死尸呢？”太后怒道：“我只叫你装那宫女，你……你又管什么太监？”那宫女忙道：“是！”接着便听到有物件在地下拖动之声。
康熙忍耐不住，探头去窗缝中张望，可是太后寝殿窗房的所有缝隙均用油灰塞满，连一条细缝也没有。他往日曾听韦小宝说过江湖上夜行人的行事诀窍和禁忌，那都是转述茅十八从扬州来到北京之时一路上所说的。此时窗户无缝，正中下怀，当下伸指沾了唾液，轻轻湿了窗纸，指上微微用力，窗上便破了个小孔，却无半点声息。
他就眼张去，见太后床上锦帐低垂，一名年轻宫女正在将地下一具尸首往一只大布袋中塞去，尸首穿的是宫女装束，可是头顶光秃秃地一根头发也无。那宫女将尸首塞入袋中，拾起地下的一团假发，微一迟疑，也塞进了布袋，低声道：“太后，装……装好啦！”
太后道：“外边侍卫都撤完了？我好像听到还有人声。”那宫女走到门边，向外一张，说道：“没人了。”太后道：“你把口袋拖到荷花塘边，在袋里放四块大石头，用……用绳子……咳……咳……将袋口扎住了，然后……然后……咳咳……把袋子推落塘里。”那宫女道：“是。”声音发抖，显得很是害怕。太后道：“袋子推下池塘之后，多扒些泥土抛在上面，别让人瞧见。”那宫女又应道：“是。”拖着袋子，出房走向花园。
康熙心想：“小桂子说这宫女是个男人，多半不错。这中间若不是有天大隐情，太后何必要沉尸入塘，灭去痕迹？”见韦小宝便站在身边，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手。两人均觉对方手掌又湿又冷。
过了一会，听得扑通一声，那装尸首的布袋掉入了荷塘，跟着是扒土和投掷泥土入塘的声音，又过一会，那宫女回进寝殿。韦小宝早就认得她声音，便是那小宫女蕊初。
太后问道：“都办好了？”蕊初道：“是，都办好了。”太后道：“这里本来有两具尸首，怎么另一具不见了？明天有人问起，你怎么说？”蕊初道：“奴才……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太后道：“你在这里服侍我，怎会什么也不知道？”蕊初道：“是，是！”太后怒道：“什么‘是，是’？”
蕊初颤声道：“奴才见到那死了的宫女站起身来，原来她只是受伤，并没有死。她慢慢的……慢慢的走出去。那时候……那时候太后正在安睡，奴才不敢惊动太后，眼见那个宫女走出了慈宁宫，不知道……不知道到哪里去啦。”太后叹了口气，说道：“原来这样，阿弥陀佛，她没死，自己走了，那倒好得很。”蕊初道：“正是，谢天谢地，原来她没死。”
康熙和韦小宝又待了一会，听太后没再说话，似已入睡，于是悄悄一步步的离开，回到乾清宫。只见一众侍卫太监仍是直挺挺的站着不动。康熙笑道：“大家随便走动罢！”他虽笑着说话，笑声和话声却甚为干涩。
回入寝宫，他凝视韦小宝，良久不语，突然怔怔的掉下泪来，说道：“原来太后……太后……”韦小宝也不知说什么话好。
康熙想了一会，双手一拍，两名侍卫走到寝殿门口。康熙低声道：“有一件机密事情，差你二人去办，可不能泄漏出去。慈宁宫花园的荷塘中，有一只大口袋，你二人去抬了来。太后正在安睡，你二人倘若发出半点响声，吵醒了太后，那就自己割了脑袋罢。”两人躬身答应而去。康熙坐在床上，默不作声，反复思量。
隔了好半晌，终于两名侍卫抬了一只湿淋淋的大布袋，来到寝殿门外。
康熙道：“可惊醒了太后没有？”两名侍卫齐道：“奴才们不敢。”康熙点了点头，道：“拿进来！”两名侍卫答应了，将布袋拿进屋来。康熙道：“出去罢！”
韦小宝等两名侍卫退出寝殿，带上了门，上了闩，便解开布袋上的绳索，将尸首拖了出来。见尸首脸上胡子虽剃得极光，须根隐约可见，喉头有结，胸口平坦，自是个男子无疑。这人身上肌肉虬结，手指节骨凸起，纯是一副久练武功的模样。看来此人假扮宫女、潜伏宫中只是最近之事，否则以他这副形相，连做男人也是太丑，如何能假扮宫女而不给发觉？
康熙拔出腰刀，割破此人的裤子，看了一眼之后，恼怒之极，连挥数刀，将他腰胯之间斩得稀烂。
韦小宝道：“太后……”康熙怒道：“什么太后？这贱人逼走我父皇，害死我亲娘，秽乱宫廷，多行不义。我……我要将她碎尸万段，满门抄斩。”韦小宝吁了口长气，登时放心：“皇上不再认她是太后，这老婊子不论做什么坏事，给我知道了，他也不会杀我灭口。”
康熙提刀又在尸首上剁了一阵，一时气愤难禁，便欲传呼侍卫，将太后看押起来审问，转念一想：“父皇未死，却在五台山出家，这是何等大事？一有泄漏，天下官民群相耸动，我可万万卤莽不得。”说道：“小桂子，明儿一早，我便跟你去五台山查明真相。”
韦小宝应道：“是！”心中大喜，得和皇帝同行，到五台山去走一遭，比之闷在北京城里自是好玩得多了。
但康熙可远比韦小宝见识明白，思虑周详，随即想到皇帝出巡，十分隆重，至少也得筹备布置好几个月，沿途百官预备接驾保护，大费周章，决不能说走便走；又想自己年幼，亲政未久，朝中王公大臣未附，倘若太后乘着自己出京之机夺政篡权，废了自己，另立新君，却是可虑；又如父皇其实已死，或者虽然尚在人世，却不在五台山上，自己大张旗鼓的上山朝见，要是未能见到，不但为天下所笑，抑且是贻讥后世。
他想了一会，摇头道：“不行，我不能随便出京。小桂子，你给我走一遭罢。”韦小宝颇感失望，道：“我一个人去？”康熙道：“你一个人去。待得探查明白，父皇确是在五台山上，我在京里又布置好了对付那贱人的法子，咱二人再一同上山，以策万全。”
韦小宝心想皇帝既决定对付太后，自己去五台山探访，自是义不容辞，说道：“好，我就去五台山。”
康熙道：“我大清的规矩，太监不能出京，除非是随我同去。好在你本来不是太监。小桂子，你以后不做太监了，还是做侍卫罢。不过宫里朝里的人都已认得你，忽然不做太监，大家会十分奇怪。嗯，我可对人宣称，为了擒拿鳌拜，你奉我之命，假扮太监，现下元凶已除，自然不能老是假扮下去。小桂子，将来你读点书，我封你做个大官儿。”
韦小宝道：“好啊！只不过我一见书本子就头痛。我少读点书，你封我的官儿，也就小些儿好了。”
康熙坐在桌前，提起笔来，给父皇写信，禀明自己不孝，直至此刻方知父皇尚在人世，心中欢喜逾恒，即日便上山来，恭迎圣驾回宫，重理万机，而儿子亦得重接亲颜，写得几行字，忽想：“这封信要是落入了旁人手中，那可大大不妥。小桂子倘若给人擒获或者杀死，这信就给人搜去了。”
他拿起了那页写了半张的信纸，在烛火上烧了，又提笔写道：
“敕令御前侍卫副总管钦赐穿黄马褂韦小宝前赴五台山一带公干，各省文武官员受命调遣，钦此。”
写毕，盖了御宝，交给韦小宝，笑道：“我封了你一个官儿，你瞧瞧是什么。”
韦小宝睁大了眼，只识得自己的名字，和“五、一、文”三个字，一共六个字，而“韦”字和“宝”字也是跟“小”字上下相凑才识得的，要是分开，就认不准了，摇头道：“不识得是什么官。是皇上亲封的，总不会是小官罢？”
康熙笑着将那道敕令读了一遍。韦小宝伸了伸舌头，道：“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厉害，厉害，还赏穿黄马褂呢。”康熙微笑道：“多隆虽是总管，可没黄马褂穿。你这事如能办得妥当，回宫后再升你的官。只不过你年纪太小，官儿太大了不像样，咱们慢慢的来。”
韦小宝道：“官大官小，我也不在乎，只要常常能跟你见面，那就很好了。”
康熙又喜又悲，说道：“你此去一切小心，行事务须万分机密。这道敕令，如不是万不得已，不可取出来让人见到。这就去罢！”
韦小宝向康熙告别，见东方已现出鱼肚白，回到屋里，轻轻开门进去。
方怡并没睡着，喜道：“你回来了。”韦小宝道：“万事大吉，咱们这就出宫去罢。”沐剑屏迷迷糊糊的醒转，道：“师姊很是担心，怕你遇到危险。”韦小宝笑问：“你呢？”沐剑屏道：“我自然也担心。你没事罢？”韦小宝道：“没事，没事。”
只听得钟声响动，宫门开启，文武百官便将陆续进宫候朝。韦小宝点燃桌上蜡烛，察看二人装束并无破绽，笑道：“你二人生得太美，在脸上擦些泥沙灰尘罢。”沐剑屏有些不愿意，但见方怡伸手在地下尘土往脸上搽去，也就依样而为。韦小宝将从太后床底盗来的三部经书也包入包袱，摸出那枝银钗，递给方怡，说道：“是这根钗儿罢？”
方怡脸上一红，慢慢伸手接过，说道：“你甘冒大险，原来……原来是去为我取这根钗儿。”心中一酸，眼眶儿红了，将头转了过去。
韦小宝笑道：“也没什么危险。”心想：“这叫做好心有好报，不去取这根钗儿，捞不到一件黄马褂穿。”
他带领二人，从禁宫城后门神武门出宫。其时天色尚未大亮，守门的侍卫见是桂公公带同两名小太监出宫，除了巴结讨好，谁来多问一句？
方怡出得宫来，走出十余丈后，回头向宫门望了一眼，百感交集，真似隔世为人。
韦小宝在街边雇了三顶小轿，吩咐抬往西长安街，下轿另雇小轿，到天地会落脚处两条胡同外下轿，说道：“你们沐王府的朋友，昨天都出城去了。我得跟朋友商议商议，且看送你们去哪里。”他做了钦赐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副总管，自觉已成了大人，加之有钦命在身，去查一件天大的大事，突然收起了油腔滑调，再者师父相距不远，可也不敢放肆。
方怡问道：“你……你今后要去哪里？”韦小宝道：“我不敢再在北京城多耽，走得越远越好，要等到太后死了，事平之后，才敢回来。”方怡道：“我们在河北石家庄有个好朋友，你……你如不嫌弃，便同……同去暂避一时可好？”沐剑屏道：“好啊，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大家是自己人。三个人一起赶路，也热闹些。”两人凝望着他，均有企盼之意，沐剑屏显得天真热切，方怡则微含羞涩。
韦小宝如不是身负要务，和这两个俏佳人结伴同行，长途遨游，原是快活逍遥之极，此刻却不得不设法推托，说道：“我还答应了朋友去办一件要紧事，这时候不能就去石家庄。你们身上有伤，两个姑娘儿家赶路不便，我得拜托一两个靠得住的朋友，护送你们前去。咱们且歇一歇，吃饱了慢慢商量。”
当下来到天地会的住处。守在胡同外的弟兄见到是他，忙引了进去。高彦超迎了出来，见他带着两名小太监，甚是诧异。韦小宝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沐家小公爷的妹子，还有一个是她师姊，我从宫里救出来的。”
高彦超请二女在厅上就坐，奉上茶来，将韦小宝拉在一边，说道：“总舵主昨晚出京去了。”韦小宝大喜，他一来实在怕师父查问武功进境，二来又不知是否该将康熙所命告知，听说已然离京，心头登时如放下一块大石，脸上却装作失望之极，顿足道：“这……这……这……唉，师父怎地这么快就走了？”
高彦超道：“总舵主吩咐属下转告韦香主，说他老人家突然接到台湾来的急报，非赶回去处理不可。总舵主要韦香主一切小心，相机行事，宫中如不便再住，可离京暂避，又说要韦香主勤练武功，韦香主身上的伤毒不知已全清了没有，如果身子不妥，务须急报总舵主知道。”韦小宝道：“是。师父惦记我的伤势武功，好教人心中感激。”他两句话倒是不假，听得师父在匆忙之际还是记挂着自己身子，确是感念，又问：“台湾出了什么事？”
高彦超道：“听说是郑氏母子不合，杀了大臣，好像生了内变。总舵主威望极重，有甚么变乱，他老人家一到必能平息，韦香主不必忧虑。李大哥、关夫子、樊大哥、风大哥、玄贞道长他们都跟着总舵主去了。徐三哥和属下留在京里，听由韦香主差遣。”
韦小宝点点头，说道：“你叫人去请徐三哥来。”心想“八臂猿猴”徐天川武功既高，人又机警，而且是个老翁，护送二女去石家庄最好不过。又想：“台湾也是母子不和，杀人生事，倒跟北京的太后、皇帝一样。”
他回到厅上，和方沐二人同吃面点。沐剑屏吃得小半碗面，便忍不住问道：“你当真不能和我们同去石家庄吗？”韦小宝向方怡瞧去，见她停箸不食，凝眸相睇，目光中殊有殷切之意，不由得胸口一热，便想要二女跟着自己去五台山，但随即心想：“我去办的是何等大事？带着这两个受伤的姑娘上道，碍手碍脚，受人注目，那是万万不可。”叹了口气，道：“我事了之后，便到石家庄来探望。你们的朋友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方怡慢慢低下头去，用筷子挟了一根面条，却不放入口里，低声道：“那位朋友在石家庄西市开一家骡马行，他叫‘快马’宋三。”
韦小宝道：“‘快马’宋三，是了，我一定来探望你们。”脸上出现顽皮神色，轻声道：“我又怎能不来？怎舍得这一对羞花闭月的大老婆、小老婆？”
沐剑屏笑道：“乖不了半天，又来贫嘴贫舌了。”方怡正色道：“你如真当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我们天天盼望你来。要是心存轻薄，不尊重人，那……那也不用来了。”韦小宝碰了个钉子，微觉无趣，道：“好啦，你不爱说笑，以后我不说就是。”方怡有些歉然，柔声道：“就是说笑，也有个分寸，也得瞧时候，瞧地方。你……你生气了吗？”
韦小宝又高兴起来，忙道：“没有，没有。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方怡笑了笑，轻轻的道：“对你啊，谁也不会真的生气。”
方怡这么嫣然一笑，纵然脸上尘土未除，却也是俏丽难掩，韦小宝登时觉得身上一阵温暖。他一口一口喝着面汤，一时想不出话来说。
忽听得天井中脚步声响，一个老儿走了进来，却是徐天川到了。他走到韦小宝身前，躬身行礼，满脸堆欢，恭恭敬敬的说道：“您老好。”他为人谨细，见有外人在座，便不称呼“韦香主”。
韦小宝抱拳还礼，笑道：“徐三哥，我给你引见两位朋友。这两位都是‘铁背苍龙’柳老爷子的高足，这一位方姑娘，这一位沐姑娘，是沐王府的小郡主。”向方沐二女道：“这位徐大哥，跟柳老爷子、你家小公爷都相识。”他生怕方沐二女怀恨记仇，加上一句：“本来有一点儿小小过节，现下这梁子都已揭开了。”待三人见过礼后，说道：“徐三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徐天川听得这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太监竟是沐王府的重要人物，心想沐剑声等都已知道韦小宝来历，这两位姑娘自然也早得悉，便道：“韦香主有所差遣，属下自当奉命。”
方怡和沐剑屏却其实不知道韦小宝的身分，听徐天川叫他“韦香主”，都大为奇怪。
韦小宝微微一笑，说道：“两位姑娘跟吴立身吴老爷子、刘一舟刘大哥他们一般，都是失陷在皇宫之中，此刻方才出来。沐家小公爷、刘一舟师兄他们都已离京了罢？”
徐天川道：“沐王府众位英雄昨天都已平安离京。沐小公爷还托我打探小郡主的下落，我请他放心，包在天地会身上，必定找到小郡主。”说着脸露微笑。
沐剑屏道：“刘师哥跟我哥哥在一起？”她这话是代方怡问的。徐天川道：“在下送他们分批出城，刘师兄是跟柳老爷子在一起，向南去的。”方怡脸上一红，低下头来。
韦小宝心想：“你听得心上人平安脱险，定然是心花怒放。”殊不知这一次却猜错了。方怡心中想的是：“我答应过他，他如救了刘师哥性命，我便得嫁他为妻，终身不渝。可是他是个太监，怎生嫁得？他小小年纪，花样百出，却又是什么‘韦香主’了？”
韦小宝道：“这两位姑娘力抗清宫侍卫，身上受了伤，现下要到石家庄一位朋友家去养伤。我想请徐三哥护送前去。”
徐天川欢然道：“理当效劳。韦香主派了一件好差使给我。属下对不起沐王府的朋友，反蒙沐小公爷相救，心中既感且愧。得能陪伴两位姑娘平安到达，也可稍稍补报于万一。”
沐剑屏向徐天川瞧了一眼，见他身形瘦小，弓腰曲背，是个随时随刻便能一命呜呼的糟老头子，说什么护送自己和师姊，只怕一路之上还要照料他呢，何况韦小宝不去，早已好生失望，不悦之意忍不住便在脸上流露了出来。
方怡却道：“烦劳徐老爷子大驾，可实在不敢当，只须劳驾给雇一辆大车，我们自己上路好了。我们的伤也没什么大不了，实在不用费神。”
徐天川笑道：“方姑娘不用客气。韦香主既有命令，我说什么要奉陪到底。两位姑娘武艺高强，原不用老头儿在旁惹厌，‘护送’两字，老头儿实在没这个本领。但跑腿打杂，侍候两位姑娘住店、打尖、雇车、买物，那倒是拿手好戏，免得两位姑娘一路之上多费口舌，对付骡夫、车夫、店小二这些人物。”
方怡见难再推辞，说道：“徐老爷子这番盛意，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徐天川哈哈大笑，道：“报什么答？不瞒两位姑娘说，我对咱们这位韦香主，心中佩服得了不得，别瞧他年纪轻轻，实在是神通广大。他既救了我老命，昨天又给老头子出了胸中一口恶气，我心中正在嘀咕，怎生想法子好好给他办几件事才好，哪想他今天就交给了我这一件差使。两位姑娘就算不许我陪着，老头儿也只好不识相，一路之上做个先行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侍候两位平安到达石家庄。别说从北京到石家庄只几天路程，韦香主倘若吩咐老头儿跟随两位上云南去，那也是说去便去，送到为止。”
沐剑屏见到他模样虽然猥琐，说话倒很风趣，问道：“他昨天给你出了什么气？昨天，他……他不是在皇宫里么？”
徐天川笑道：“吴三桂那奸贼手下有个狗官，叫做卢一峰。他将老头儿拿了去，拷打辱骂，还拿张膏药封住我的嘴巴，幸得令兄派人救了我出来。韦香主答应我说，他定当叫人打断这狗官的双腿。我想吴三桂的狗儿子这次来京，手下带的能人极多。卢一峰这厮上次吃过我苦头，学了乖，再也不敢独自出来，咱们要报仇，可不这么容易。哪知道昨天我在西城种德堂药材铺，见到一个做跌打医生的朋友，说起平西王狗窝里派人抬了一个狗官，到处找跌打医生。事情可也真奇怪，跌打医生找了一个又一个，一共找了二三十人，却又不让医治，只是跟他们说，这狗官名叫卢一峰，胡涂混蛋，平西王的狗儿子亲自拿棍子打断了他的一双狗腿，要他痛上七日七夜，不许医治。”
方怡和沐剑屏都十分奇怪，问韦小宝：“那是什么道理？”韦小宝道：“这狗官得罪了徐三哥，自然要叫他多吃点儿苦头。”沐剑屏道：“平西王狗窝里的人，却干么又将他抬来抬去，好让众人得知？”韦小宝道：“吴应熊这小子是要人传给我听，我叫他打断这狗官的腿，他已办妥了。”沐剑屏更是奇怪，问道：“他又为什么要听你的话？”韦小宝微笑道：“我胡说八道，骗了他一番，他就信啦。”
徐天川道：“我本想赶去将他毙了，但想这狗官给人抬着游街示众，断了两条腿又不许医治，如去杀了他，反倒便宜了这厮。昨天下午我亲眼见到了他，一条狗命十成中倒已去了九成，裤管卷了起来，露出两条断腿，又肿又紫，痛得只叫妈。两位姑娘，你说老头儿心中可有多痛快？”
这时高彦超已雇了三辆大车，在门外等候。他也是天地会中的得力人物，但会中规矩，大家干的是杀头犯禁之事，如非必要，越少露相越好，是以也没给方、沐二人引见。
韦小宝寻思：“我包袱之中一共已有五部《四十二章经》，这些书有什么用，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但这许多人拚了性命偷盗抢夺，其中一定大有缘故，带在身上赶路，可别失落了。”沉吟半晌，有了计较，向高彦超悄悄的道：“高大哥，我在宫里有个要好兄弟，给鞑子侍卫们杀了，我带了他骨灰出来，要好好给他安葬。请你即刻差人去买口棺木。”
高彦超答应了，心想韦香主的好友为鞑子所杀，那必是反清义士，亲自去选了一口上好柳州木棺材。他知道这位韦香主手面甚阔，将他所给的三百两银子使得只剩下三十几两，除了棺木之外，其他寿衣、骨灰坛、石灰、绵纸、油布、灵牌、灵幡、纸钱等物一应俱全，尽是最佳之物，又替方沐二女买了改换男装的衣衫鞋帽，途中所用的干粮点心，还叫了一名仵作、一名漆匠。待得诸物抬到，韦小宝和二女都已睡了两个时辰。
韦小宝先行换了常人装束，心道：“我奉旨去五台山公干，这可有得忙了，怎么还有时候练武功？师父这部武功秘诀，可别给人偷了去。”当下将五部经书连同师父所给的武功秘诀，用油布一层一层的包裹完密，到灶下去捧了一大把柴灰，放在骨灰坛中，心想：“最好棺材之中放一具真的尸首，那么就算有人开棺查检，也不会起疑。只不过一时三刻，也找不到个坏人来杀了。”于是醮些清水，抹在眼中脸上，神情悲哀，双手捧了油布包和骨灰坛，走到后厅，将包裹和骨灰坛放入棺材，跪了下来，放声大哭。
徐天川、高彦超、以及方沐二女都已候在厅上，见他跪倒痛哭，哪有疑心，只道确是他好友的骨灰，也都跪倒行礼。韦小宝见过死者家人向吊祭者还礼的情形，抢到棺木之侧，跪下向四人磕头还礼。眼看仵作放好绵纸、石灰等物，钉上了棺盖。漆匠便开始油漆。
高彦超问道：“这位义士尊姓大名，好在棺木上漆书他的名号。”韦小宝道：“他……他……他……”抽抽噎噎的不住假哭，心下寻思，说道：“他叫海桂栋。”那是将海大富、小桂子、瑞栋三人的名字各凑一字，心道：“我杀了你们三人，现下向你们磕头行礼，焚化纸钱给你们在阴世使用，你们三个冤鬼，总不该缠上我了罢？”
沐剑屏见他哭得悲切，劝慰道：“满清鞑子杀死我们的好朋友，总有一日要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给好朋友报仇雪恨。”韦小宝哭道：“鞑子自然要杀，这几位好朋友的仇，却是万万报不得的。”沐剑屏睁大了一双秀目，怔怔的瞧着他，心想：“为什么报不得？”
四人休息了一会，和高彦超作别上道。韦小宝道：“我送你们一阵。”方沐二人脸上均现喜色。
二女坐了一辆大车，韦小宝和徐天川各坐一辆。三辆大车先出东门，向东行了数里，这才折而向南。又行得七八里，来到一处镇甸，徐天川吩咐停车，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天色已经不早，咱们在这里喝杯茶，这就分手罢！”
走进路旁一间茶馆，店伴泡上茶来，三名车夫坐了另一桌。
徐天川心想韦香主他们三人必有体己话要说，背负着双手，出去观看风景。
沐剑屏道：“桂……桂大哥，你其实姓韦，是不是？怎么又是什么香主？”韦小宝笑道：“我姓韦，名叫小宝，是天地会青木堂香主。到这时候，可不能再瞒你们了。”沐剑屏叹道：“唉！”韦小宝问：“为什么叹气？”沐剑屏道：“你是天地会青木堂香主，怎地……怎地到皇宫中去做了太监，那不是……那不是……”
方怡知道她要说“可惜之极”，一来此言说来不雅，二来不愿惹起韦小宝的愁思，插嘴道：“英雄豪杰为了国家大事，不惜屈辱自身，那是教人十分佩服的。”她料想韦小宝必是奉了天地会之命，自残身体，入宫卧底，确然令人敬佩。
韦小宝微微一笑，心想：“要不要跟她们说我不是太监？”忽听得徐天川喝道：“好朋友，到这时候还不露相吗？”伸手向右首一名车夫的肩头拍了下去。
徐天川的右掌刚要碰上那车夫肩头，那人身子一侧，徐天川右掌已然拍空，他左拳却已向车夫右腰击到。那车夫反手勾推，将这拳带到了外门。徐天川右肘跟着又向他后颈压落。那车夫右手反扬，向徐天川顶门虚击，徐天川手肘如和他头颈相触，便有如将自己头顶送到他手掌之下，立即双足使劲，向后跃开。他连使三招，掌拍、拳击、肘压，是都十分凌厉的手法，可是那车夫竟都轻描淡写的一一化开。
徐天川又惊又怒，料想这人定是大内好手，奉命前来拿人，当下左手连挥，示意韦小宝等三人快逃，自己与敌人纠缠，让他们三人有脱身之机。可是他们三人哪肯不顾义气？方怡身上有伤，难以动手，韦小宝和沐剑屏都拔出兵刃，便要上前夹击。
那车夫转过身来，笑道：“八臂猿猴好眼力！”声音颇为尖锐。四人见他面目黄肿，衣衫污秽，形貌丑陋，一时间也瞧不出多少年纪。徐天川听他叫出自己外号，心下更惊，抱拳道：“尊驾是谁？干么假扮车夫，戏弄在下？”
那车夫笑道：“戏弄是万万不敢的。在下与韦香主是好朋友，得知他出京，将地前来相送。”韦小宝搔了搔头，道：“我……我可不认得你啊。”那车夫笑道：“我二人昨晚还联手共抗强敌，你怎地便忘了？”韦香主恍然大悟，说道：“啊，你……你是陶……陶……”将匕首插入靴筒，奔过去拉住她手，才知道车夫是陶宫娥所乔装改扮。
陶宫娥脸上涂满了牛油水粉，旁人已难知她喜怒，但见她眼光中露出喜悦之色，说道：“我怕鞑子派人阻截，因此乔装护送一程，不料徐老爷子好眼力，可瞒不过他的法眼。”
徐天川见了韦香主的神情，知道此人是友非敌，又是欢喜，又感惭愧，拱手道：“尊驾武功高强，佩服，佩服！韦香主人缘真好，到处结交高人。”陶宫娥笑道：“不敢！请问徐大哥，我的改装之中，什么地方露了破绽？”徐天川道：“破绽是没有。只不过一路之上，我见尊驾挥鞭赶骡，不似寻常车夫。尊驾手腕不动，鞭子笔直伸了出去，手肘不抬，鞭子已缩回来。这一份高明武功，北京赶大车的朋友之中，只怕还没几位。”四人都大笑起来。
徐天川笑道：“在下倘若识相，见了尊驾这等功夫，原不该再伸手冒犯，只不过老头子就是不知好歹，那也没法子。”陶宫娥道：“徐大哥言重了，得罪了莫怪。”徐天川抱拳道：“不敢，请问尊姓大名。”
韦小宝道：“这位朋友姓陶，跟兄弟是……生死之交。”陶宫娥正色道：“不错，正是生死之交。韦香主救过我的性命。”韦小宝忙道：“前辈说哪里话来？咱们只不过合力杀了个大坏蛋而已。”陶宫娥微微一笑，道：“韦兄弟，徐大哥，方沐二位，咱们就此别过。”一拱手，便跃上大车赶车的座位。
韦小宝道：“陶……陶大哥，你去哪里？”陶宫娥笑道：“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韦小宝点头道：“好，后会有期。”眼见她赶着大车，径自去了。
沐剑屏问道：“徐老爷子，这人武功真的很高吗？”徐天川道：“武功了得！她是个女子，更加了不起。”沐剑屏奇道：“她是女子？”徐天川道：“她跃上大车时扭动腰身，姿式固然好看，但不免扭扭捏捏，那自然是女子。”沐剑屏道：“她说话声音很尖，也不大像男人。韦大哥，她……她本来的相貌好看么？”韦小宝道：“四十年前或许好看的。但你就算再过四十年，仍比现今的她好看得多。”沐剑屏笑道：“怎么拿我跟她比了？原来她是个老婆婆。”
韦小宝想到便要跟她们分手，不禁黯然，又想孤身上路，不由得又有些害怕。从扬州来到北京，是跟茅十八这江湖行家在一起；在皇宫之中虽迭经凶险，但人地均熟，每到紧急关头，往往凭着一时机智而化险为夷，此去山西五台山，这条路固然从未走过，前途更是一人不识。他从未单身行过长路，毕竟还是个孩子，难免胆怯。一时想先回北京，叫高彦超陪同前去五台山，却想这件事有关小玄子的身世，如让旁人知道了，可太也对不起好朋友。
徐天川只道他仍回北京，说道：“韦香主，天色不早，你这就请回罢，再迟了只怕城门关了。”韦小宝道：“是。”方怡和沐剑屏都道：“盼你办完事后，便到石家庄来相见。我们等着你。”韦小宝点点头，心中甜甜地、酸酸地，说不出话来。
徐天川请二女上车，自己坐在车夫身旁，赶车向南。韦小宝眼见方沐二女从车中探头出来，挥手相别。大车行出三十余丈，转了个弯，便给一排红柳树挡住，再也不见了。
韦小宝上了剩下的一辆大车，命车夫折而向西，不回北京城去。那车夫有些迟疑，韦小宝取出十两银子，说道：“十两银子雇你三天，总够了罢？”车夫大喜，忙道：“十两银子雇一个月也够了。小的好好服侍公子爷，公子爷要行便行，要停便停。”
当晚停在北京西南廿余里一处小镇，在一家小客店歇宿。韦小宝抹身洗脚，没等到吃晚饭，便已倒在炕上睡着了。
次晨醒转，只觉头痛欲裂，双眼沉重，半天睁不开来，四肢更酸软无比，难以动弹，便如在梦魇中一般。他想张口呼叫，却叫不出声，一张眼，却见地下躺着三人，他大吃一惊，呆了半晌，定了定神，慢慢挣扎着坐起，只见炕前坐着一人，正笑吟吟的瞧着他。
韦小宝“啊”的一声。那人笑道：“这会儿才醒吗？”正是陶宫娥。
韦小宝这才宽心，说道：“陶姊姊，陶姑姑，那……那是怎么回事？”陶宫娥笑道：“你瞧瞧这三个是谁。”韦小宝爬下炕来，腿间只一软，便已跪倒，当即后仰坐地，伸手支撑，这才站起，见地下三人早已死了，却都不识，说道：“陶姑姑，是你救了我性命？”
陶宫娥笑道：“你到底叫我姊姊呢，还是姑姑？可别没上没下的乱叫。”韦小宝笑道：“你是姑姑，陶姑姑！”陶宫娥微笑道：“你一个人行路，以后饮食可得小心些，若是跟那八只手的老猴儿在一起，决不能上了这当。”韦小宝道：“我昨晚给人下了蒙汗药？”陶宫娥道：“差不多罢。”
韦小宝想了想，说道：“多半茶里有古怪，喝上去有点酸味，又有些甜甜的。”心想：“我自己身上带着一大包蒙汗药，却去吃人家的蒙汗药。他妈的，我这次不尝尝蒙汗药的滋味，又怎知是酸酸甜甜的？”问道：“这是黑店？”陶宫娥道：“这客店本来是白的，你住进来之后，就变黑了。”韦小宝仍然头痛欲裂，伸手按住额头道：“这个我可不懂了。”
陶宫娥道：“你住店后不久，就有人进来，绑住了店主夫妇跟店小二，将这间白店改了黑店。一名贼人剥下店小二的衣服穿了，在茶壶里撒了一把药粉，送进来给你。我见你正在换衣服，想等你换好衣服之后，再出声示警，不料你又除了衣衫抹身。等我过了一会再来看你，你早已倒了茶喝过了。幸亏这只是蒙汗药，不是毒药。”
韦小宝登时满脸通红，昨晚自己抹身之时，曾想象如果方怡当真做了自己老婆，紧紧抱着她，是怎么一股滋味，当时情思荡漾，情状不堪。陶宫娥年纪虽已不小，毕竟是女子，隔窗见到如此丑态，自然不能多看。
陶宫娥道：“昨日我跟你分手，回到宫里，但见内外平静无事，并没为太后发丧。我自是十分奇怪，匆匆改装之后，到慈宁宫外察看，见一切如常，原来太后并没死。这一下可不对了。我本想太后一死，咱二人仍可在宫中混下去，昨晚这一刀既然没刺死她，那就非得立即出宫不可，还得赶来通知你，免得你撞进宫来，自己送死。”
韦小宝假作惊异，大声道：“啊，原来老婊子没死，那可糟糕。”心下微感惭愧：“昨日匆忙之间，忘了提起，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陶宫娥道：“我刚转身，见有三名侍卫从慈宁宫里出来，形迹鬼鬼祟祟，心想多半是太后差他们去捉拿我的，但见他们并不是朝我的住处走去，当时也没功夫理会，回到住处收拾收拾，又改了装，从御膳房侧门溜出宫来。”
韦小宝微笑道：“原来姑姑装成了御膳房的苏拉。”御膳房用的苏拉杂役最多，劈柴、抬煤、杀鸡、洗菜、烧火、洗锅等等杂务，均由苏拉充当，这些人在御膳房畔出入，极少有人留意。
陶宫娥道：“我一出宫，便见到那三名侍卫，已然改了装束，背负包袱，各牵马匹，显然是有远行。”韦小宝“啊”了一声，伸左足向一具死尸踢了一脚，道：“便是这三位开黑店的朋友了？”陶宫娥微笑道：“那可得多谢这三位朋友，若不是他们引路，我怎又找得到你？谁料得到你会绕道向西？他们出城西门，一路上打听，可见到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单身上道，果然是奉太后之命拿你。傍晚时分，他们查到了这里，我也就跟到了这里。”
韦小宝心下感激，道：“若不是姑姑相救，此刻我连阎罗王的问话也答不上来啦。他问：‘韦小宝，你怎么死的？’我只好说：‘回大王，胡里胡涂，莫名其妙！’”
陶宫娥在深宫住了数十年，平时极少和人说话，听韦小宝说话有趣，笑道：“这孩子！阎罗王定说：‘拉下去打！’”韦小宝笑道：“可不是么？阎罗老爷胡子一翘，喝道：‘活着胡里胡涂，莫名其妙，也就罢了，怎么死了也胡里胡涂？我这里倘若都是胡涂鬼，我岂不变成胡涂阎罗王？’”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韦小宝问道：“姑姑，后来怎样？”
陶宫娥道：“我听他们在灶下低声商议，一人说：‘太后圣谕，这小鬼能活捉最好，否则就一刀杀了，可是他身上携带的东西，尽数得带回去呈缴，一件也不许短少。’另一人道：‘这小鬼胆敢偷盗太后日日念诵的佛经，当真活得不耐烦了，难怪太后生气。太后吩咐，最要紧的就是那几部佛经。’小兄弟，你当真拿了太后的佛经么？是你们总舵主叫你拿的，是不是？”说着目不转瞬的凝视着他。
韦小宝突然明白：“是了，她在太后房中找寻的，正是这几部《四十二章经》。”脸上装作迷惘一片，说道：“什么佛经？我们总舵主不拜菩萨。我从来没见他念过什么经。”
陶宫娥武功虽高，但自幼便在禁宫，于人情世故所知极少。两人虽然同在皇宫，韦小宝日日和皇帝、太后、王公、大官、侍卫、太监见面，时时刻刻在阴谋奸诈之间打滚，练得机伶无比，周身是刀；陶宫娥却只和两名老宫女相伴，一年之间也难得说上几十句话，此外什么人也不见。两人机智狡狯之间的相差，比之武功间的差距尤远。她见韦小宝天真烂漫，心想：“我刚救了他性命，他心中对我感激之极，小孩子又会说什么假话？何况我已亲自查过他的包袱？”点了点头，道：“我见他们打开你的包袱细查，见到许多珠宝，又有几十万两银子的银票，好生眼红，商量着如何分赃。我听着生气，便进来一起都料理了。”
韦小宝骂道：“他妈的，原来太后这老婊子知道我有钱，派了侍卫来谋财害命。又下蒙汗药，又开黑店，这老婊子净干下三滥的勾当，真不是东西。”
陶宫娥道：“那倒不是的。太后要的只是佛经，不是珠宝银子。那几部佛经事关重大，我想会不会你交了给徐天川和那两位姑娘，带到石家庄去收藏？心想敌人已除，就让你多休息一会。当下骑了马向南赶去，在一家客店外找到了他们的大车，本想悄悄的查上一查，可是这位‘八臂猿猴’机警之至，我一踏上屋顶，他就知道了，说不得，只好再动一次手。”
韦小宝道：“他不是你对手。”
陶宫娥道：“我本不想得罪你们天地会，可是没法子。我将他点倒后，说了许多道歉的话，请他别生气。小兄弟，下次你见到他，再转言几句，说我实在是出于无奈。我在他三人的行李之中查了一遍，连那辆大车也拆开来查过了，什么也没查到，便解开了他们穴道。赶着骑马回来。”韦小宝道：“原来我胡里胡涂、莫名其妙之时，你却去办了这许多事。陶姑姑，你怎么知道我是天地会的？”陶宫娥微笑道：“我给你们赶了这半天车，怎会听不到你们说话？你小小年纪便做了青木堂香主，这在天地会中是挺大的职份，是不是？”
韦小宝甚是得意，笑道：“也不算小了。”
陶宫娥沉吟半晌，问道：“你跟随皇帝多时，可曾听到他说起过甚么佛经的事？”
韦小宝道：“说起过的。太后和皇上好像挺看重这些劳什子的佛经。其实他妈的有甚么用？太后做人这样坏，就算一天念一万遍阿弥陀佛，菩萨也不会保佑……”陶宫娥不等他说完，忙问：“他们说些甚么？”韦小宝道：“皇上派我跟索额图大人到鳌拜府里查抄，叮嘱我一定要抄到两部四甚么经，好像有个‘二’字，又有个‘十’字的。”
陶宫娥脸上露十分兴奋之情，道：“对，对！是《四十二章经》，你抄到了没有？”
韦小宝道：“我瞎字不识，知道他什么《四十二章经》，五十三章经？后来索大人找到了，我拿去交给太后。她欢喜得很，赏了我许多糖果糕饼，他妈的，老婊子真小气，不给金子银子，当我小孩子哄，只给我糖果糕饼。早知她这样坏，那两部经书我早丢在御膳房灶里，当柴烧了……”
陶宫娥忙道：“烧不得，烧不得！”韦小宝笑道：“我也知烧不得，皇上一问索大人，西洋镜就拆穿了。”陶宫娥沉吟道：“这样说来，太后手里至少有两部《四十二章经》？”韦小宝道：“恐怕有四部。”陶宫娥道：“有四部？你……你怎么知道？”韦小宝道：“前天晚上我躲在她床底下，听她跟那个男扮女装的宫女说起，她本来就有一部，从鳌拜家里抄去了两部，她又差御前侍卫副总管瑞栋，在一个什么旗主府中又去取了一部来。”
陶宫娥道：“正是，是从镶蓝旗旗主府里取来的。那么她手里共有四部了，说不定有五部、六部。”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说道：“这些经书十分要紧，小兄弟，我真盼你能助我，将太后那几部《四十二章经》都盗了出来。”韦小宝沉吟道：“老婊子如果伤重，终于活不成，这几部经书，恐怕会带到棺材里去。”陶宫娥道：“不会的，决计不会。我却担心神龙教教主棋高一着，捷足先得，这就糟了。”
“神龙教教主”这五字，韦小宝却是第一次听见，问道：“那是什么人？”
陶宫娥不答他的问话，在房中踱步兜了几个圈子，见窗纸渐明，天色快亮，转过身来，道：“这里说话不便，唯恐隔墙有耳，咱们走罢！”将三具尸首提到客店门外，放入大车。这三人都是给她用重手震死，并未流血，倒十分干净，说道：“店主人和你的车夫都给他们绑着，让他们自行挣扎罢。”和韦小宝并坐在车夫位上，赶车向西。
行得七八里，天已大明，陶宫娥将三具尸首丢在一个乱坟堆里，拿几块大石盖住了，回到车上，说道：“咱们在车上一面赶路，一面说话，不怕给谁听了。”
韦小宝笑道：“也不知道车子底下有没有人。”陶宫娥一惊，说道：“对，你比我想得周到。”一挥鞭子，马鞭绕个弯儿，刷的一声，击到车底。她连击三记，确知无人，笑道：“这些江湖上防人的行径，我可一窍不通了。”韦小宝道：“那我更是半窍不通了。你总比我行些，否则昨儿晚便救不了我。”
这时大车行在一条大路之上，四野寂寂。陶宫娥缓缓的道：“你救过我性命，我也救过你性命，咱们算得是生死患难之交。小兄弟，按年纪说，我做得了你娘，承你不弃，叫我一声姑姑，你肯不肯真的拜我为姑母，算是我的侄儿？”
韦小宝心想：“做侄儿又不蚀本，反正姑姑早已叫了。”忙道：“那好极了。不过有一件事说来十分倒霉，你一知道后，恐怕不要我这个侄儿了。”陶宫娥问道：“什么事？”韦小宝道：“我没爹爹，我娘是在窑子里做婊子的。”
陶宫娥一怔，随即满脸堆欢，喜道：“好侄儿，英雄不怕出身低。咱们太祖皇帝做过和尚，做过无赖流氓，也没什么相干。你连这等事也不瞒我，足见你对姑姑一片真心，我自然也是什么都不瞒你。”
韦小宝心想：“我娘做婊子，茅十八茅大哥是知道的，终究瞒不了人。要骗出人家心里的话，总得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事先抖了出来。”当即跃下地来，跪倒磕头，说道：“侄儿韦小宝，拜见我的亲姑姑。”
陶宫娥数十年寂居深宫，从无亲人，连稍带情谊的言语也没听过半句，忽听韦小宝叫得如此亲热，不由得心头一酸，忙下车扶起，笑道：“好侄儿，从此之后，我在这世上多了个亲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下泪来，一面笑，一面拭泪，道：“你瞧，这是大喜事，你姑姑却流起眼泪来。”
两人回到车上，陶宫娥右手握缰，左手拉住韦小宝的右手，让骡子慢慢一步步走着，说道：“好侄儿，我姓陶，那是真姓，我闺名叫做红英，打从十二岁上入宫，第二年就服侍公主。”韦小宝道：“公主？”陶红英道：“是，公主，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的长公主。”
韦小宝道：“啊，原来姑姑还是大明崇祯皇帝时候进宫的。”
陶红英道：“正是，崇祯皇帝出宫之时，挥剑斩断了公主的臂膀。我听到公主遭难的讯息，奔出去想救她，心慌意乱，重重摔了一交，额头撞在阶石上，晕了过去。等到醒转，陛下和公主都已不见了，宫中乱成一团，谁也没来理我。不久闯贼进了宫，后来满清鞑子赶跑了闯贼，又占了皇宫。唉，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韦小宝问道：“公主不是崇祯皇爷亲生的女儿么？为甚么要砍死她。”陶红英又叹了口气，道：“公主是崇祯皇爷的亲生女儿，她是最得皇上宠爱的。这时京城已破，贼兵已经进城，皇上决心殉难，他生怕公主为贼所辱，所以要先杀了公主。”
韦小宝道：“原来这样。要杀死自己亲生女儿，可还真不容易。听说崇祯皇爷后来是在煤山吊死的，是不是？”
陶红英道：“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满清鞑子由吴三桂引进关来，打走了闯贼，霸占了我大明江山。宫里的太监宫女，十之八九都放了出去，说是怕靠不住。那时我年纪还小，那一摔受伤又重，躺在黑房里，也没人来管。直到三年多之后，才遇到我师父。”
韦小宝道：“姑姑，你武功这样高，你师父他老人家的武功自然更加了不起啦。”陶红英道：“我师父说，天下能人甚多，咱们的武功，也算不了甚么。我师父是奉了我太师父之命，进宫来当宫女的。”挥鞭在空中虚击一鞭，劈啪作响，续道：“我师父进宫来的用意，便是为了那八部《四十二章经》。”
韦小宝问道：“一共八部？”陶红英道：“一共八部。满洲八旗，黄白红蓝，正四旗，镶四旗，每一旗的旗主各有一部，共有八部。”
韦小宝道：“这就是了。我见到鳌拜家里抄出来的那两部经书，书套子的颜色不同，一部是黄套子镶了红边儿，另一部是白套子的。”
陶红英道：“原来八部经书的套子，跟八旗的颜色相同，我可从来没见过。”
韦小宝寻思：“我手里已有了五部，那么还缺三部。这八部经书到底有什么古怪，姑姑一定知道，得想法子套问出来。”他假作痴呆，说道：“原来你太师父他老人家也诚心拜菩萨。宫里的佛经，那自然特别贵重，有人说是用金子水来写的。”
陶红英道：“那倒不是。好侄儿，我今天给你说了，你可说什么也不能泄漏出去。你发一个誓来。”
发誓赌咒，于韦小宝原是稀松平常之极，上午说过，下午就忘了，下午说过，没等睡觉就忘了，何况八部经书他已得其五，怎肯将其中秘密轻易告人？忙道：“皇天后土，韦小宝如将《四十二章经》中的秘密泄漏了出去，日后糟糕之极，死得跟老婊子那个男扮女装的王八蛋师兄一模一样。”心想：“要我男扮女装，跟老婊子去睡觉。这种事万万不会做。那就决不能跟这王八蛋师兄死得一模一样。”发了誓日后要应，他倒是信的，因此赌咒发誓之时，总得留下后步。
陶红英一笑，说道：“这个誓倒挺新鲜古怪。我跟你说，满清鞑子进关之时，并没想到竟能得到大明江山。满洲人很少，兵也不多，他们只盼能长远占住关外之地，便已心满意足了，因此进关之后，八旗兵一见金银珠宝，放手便抢。这些财宝，他们都运到了关外，收藏起来。当时执掌大权的是顺治皇帝的叔父摄政王，但是满洲八旗，每一旗都各有势力。当时八旗旗主会议，将收藏财物的秘密所在，绘成地图，由八旗旗主各执一幅……”
韦小宝站起身来，大声道：“啊，我明白了！”喜不自胜。大车一动，他又坐倒，说道：“这八幅地图，便藏在那八部《四十二章经》中。”
陶红英道：“好像也并非就是这样。到底真相如何，只有当时这八旗旗主才明白，别说我们汉人中没人知晓，连满洲的王公大臣，恐怕也极少知道。我师父说，满洲人藏宝的那座山，是他们龙脉的所在。鞑子所以能占我大明江山，登基为皇，全仗这座山的龙脉。”
韦小宝问道：“什么龙脉？”
陶红英道：“那是一处风水极好的地方，满洲鞑子的祖先葬在那山里，子孙大发，来到中国做了皇帝。我师父说，咱们如能找到那座宝山，将龙脉截断，再挖了坟，那么满洲鞑子非但做不成皇帝，还得尽数死在关内。这座宝山如此要紧，因此我太师父和师父花尽心血，要找到山脉的所在。这个大秘密，便藏在那八部《四十二章经》之中。”
韦小宝道：“他们满洲人的事，姑姑，你太师父又怎会知道？”
陶红英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太师父原是锦州的汉人女子，给鞑子掳了去。那鞑子是镶蓝旗的旗主。我太师父说，鞑子进关之后，见到我们中国地方这样大，人这样多，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八旗的旗主接连会议多日，在会中口角争吵，拿不定主意。”
韦小宝问道：“争吵什么？”陶红英道：“有的旗主想占了整个中国。有的旗主却说，汉人这样多，倘若造起反来，一百个汉人打一个旗人，旗人哪里还有性命？不如大大的抢掠一番，退回关外，稳妥得多。最后还是摄政王拿了主意，他说，一面抢掠，将金银珠宝运到关外收藏，一面在中国做皇帝，如果汉人起来造反，形势危急，旗人便退出山海关。”
韦小宝道：“原来当时满清鞑子，对我们汉人实在也很害怕。”
陶红英道：“怎么不怕？他们现在也怕，只不过我们不齐心而已。好侄儿，鞑子小皇帝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探到那八部经书的所在，咱们把经书盗了出来，去破了鞑子的龙脉，那些金银财宝，便可作为义军的军费。咱们只要一起兵，清兵便会吓得逃出关去。”
韦小宝对于破龙脉、起义兵，并不怎么热心，但想到那座山中藏有无数金银财宝，不由得怦然心动，问道：“姑姑，这宝山的秘密，当真是在那八部经书之中？”
陶红英道：“我太师父对我师父说，那镶蓝旗旗主有一天喝醉了，向他小福晋说，他将来死后，要将一部经书传给小福晋的儿子，不传给大福晋的儿子。小福晋很不高兴，说一部佛经有什么希罕。那旗主说，这是咱们八旗的命根子，比什么都要紧，约略说起这部佛经的来历。太师父在窗外听到了，才明白其中道理。后来太师父练成了武功，我师父也已跟她老人家学艺多年，太师父便出手盗经，却因此给人打得重伤，临死之前，派我师父混进宫来做宫女，想法子盗经。镶蓝旗旗主府里有武功高手，只道到宫里盗经容易得手。岂知师父进宫不久，发觉宫禁森严，宫女决不能胡乱行走，要盗经书是千难万难。她跟我挺说得来，又听我说起大明公主的事，心怀旧主，便收了我做弟子。”
韦小宝道：“怪不得老婊子千方百计的，要弄经书到手。她是满洲人，不会去破龙脉，想来是要得宝山中的金银财宝。不过她既是太后，要什么有什么，又何必要什么财宝？”
又想：“那么海老乌龟又干么念念不忘的，总是要我到上书房偷经书？嗯，他不会当真想要经书的，或者是想诱我上当，招出是谁主使我毒瞎他眼睛，或者是想由此查到害死端敬皇后的凶手来。他心里多半认定，主使者跟凶手是同一个人。要骗得海老乌龟吐露心事，现下我可没这本事，阎罗王只怕也办不了。”
陶红英哪猜得到韦小宝的心思转到了海大富身上？说道：“说不定那宝山之中，另有甚么古怪，连太师父也不知道的。师父在宫里不久就生病死了。她老人家临死之时，千叮万嘱，要我设法盗经，又说，盗经之事万分艰难，以我一人之力未必可成，要我在宫里收一个可靠的弟子，将经书的秘密流传下来。这一代不成，下一代再干，可别让这秘密给湮没了。”
韦小宝道：“是，是！这个大秘密倘若失传，那许许多多金银财宝，未免太……太可惜了。”
陶红英道：“金银财物倒也不打紧，但如让满洲鞑子世世代代占住我们汉人江山，那才是最大的恨事。”
韦小宝道：“姑姑说得不错。”心中却道：“这成千成万的金银财宝，倘若不拿出来大花一下，那才是最大的恨事。”他年纪幼小，满洲兵屠杀汉人百姓的惨事，只从大人口中听到，并未亲历。在宫中这些时候，满洲人只太后一人可恨，海大富虽曾阴谋加害，毕竟是自己害他的多，他害自己的少。其余自皇帝以下，个个待他甚好，也不觉得满洲人如何凶恶残暴。他也知道，自己若不是得到皇帝宠爱，那些满洲亲贵大臣决不会对他如此亲热、如此奉承，但究竟是见到人和蔼的多，凶暴的少，是以种族之仇、家国之恨，心中却是颇淡。
陶红英道：“在宫中这些年来，我也没收到弟子。我见到的宫女本已不多，所遇到的，不是蠢笨胡涂，便是妖媚小气，天天只盼望如何能得皇帝临幸，从宫女升为嫔妃。我们这个大秘密，又怎能跟这等人说？近几年来我常常担心，这般耽误下去，经书的所在固是丝毫得不到线索，连好弟子也收不到一个。将来我死之后，将这大秘密带入了棺材，满洲鞑子坐稳江山，对不起太师父和师父那不用说了，更成为汉人的大罪人。好侄儿，我无意之中和你相遇，跟你说了这件大事，心里实在好生欢喜。”
韦小宝道：“我也是好欢喜，不过经书什么的，倒不放在心上。”陶红英道：“那你为什么欢喜？”韦小宝道：“我没亲人，妈妈是这样，师父又难得见面，现下多了个亲姑姑、好姑姑，自然欢喜得紧了。”
他嘴头甜，哄得陶红英十分高兴。她微笑道：“我得了个好侄儿，也是欢喜得紧。”隔了一会，问道：“你师父是谁？”
韦小宝道：“我师父便是天地会的总舵主，姓陈，名讳上近下南。”
陶红英连陈近南这样鼎鼎大名的人物也是首次听见，点了点头，道：“你师父既是天地会总舵主，武功必定十分了得。”韦小宝道：“只不过我跟随师父时候太短，学不到什么功夫。好姑姑，你传我一些好不好？”陶红英踌躇道：“你如从来没学过武功，我自然将我所知所学，尽数传你。只是你师父的武功，跟我这一派多半全然不同，学了只怕反而有害。依你看来，你师父跟我比较，谁的武功强些？”
韦小宝说要她传授武功，原不过信口讨她欢心，倘若陶红英当真答应传授，他反而要另外寻些因由来推托了，一学武功，五台山一时便去不成，何况他性好游荡玩耍，绝无耐心学武，听她这样问，乘机便道：“姑姑，在你面前，我可不能说谎。”陶红英道：“小孩子自然是诚实的好。”韦小宝道：“我曾见师父跟一个武功很好的人动手，只是三招，便将他制住了，那人输得服服帖帖。姑姑，恐怕你还不及我师父。”
陶红英微笑道：“是啊，我也相信远远不及。我跟那个假扮宫女的男人比拚，若不是你在他背上加了一剑，我早就完了。你师父哪会这样不中用？”
韦小宝道：“不过那个假宫女可真厉害，我此刻想起来还是害怕。”
陶红英脸上肌肉突然跳动几下，目光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双眼前望，呆呆出神。韦小宝道：“姑姑，你不舒服么？”陶红英不答，似乎没听见。韦小宝又问了一次。陶红英身子一颤，道：“没……没有！”突然啪的一声，手中鞭子掉在地下。韦小宝跃下车来，拾起鞭子，飞身又跃上大车，身法甚是干净利落。
他正自得意，只盼陶红英称赞几句，却见她摇了摇头，道：“孩子，你定了下来之后，该得痛下苦功才成。你眼下的功夫，在宫里当太监是太好，行走江湖却是太差，还不及不会丝毫武功之人。”韦小宝满脸通红，应道：“是！”心道：“我武功虽然不成，怎么还不及不会武功之人？”
陶红英道：“你如不会丝毫武功，人家也不会轻易的就来杀你。你既有武功，对方防你反击，一出手就不容情，岂不是反而糟糕？”韦小宝道：“倘若遇上开黑店、打闷棍的小贼呢？”陶红英一呆，一时答不上来，过了一会，说道：“那也说得是，江湖之上，小贼大概比武功好手更多。”
她有些心神不定，指着右前面一株大树，道：“我们去歇一歇再走，让骡子吃些草。”赶车来到树下，两人跳下车来，并肩坐在树根上。
陶红英又出了一会神，忽然问道：“有没有说话？他有没有说话？”韦小宝不知她问的是谁，仰起了头瞧着她，难以回答。两人互相瞪视，一个待对方回答，一个不知对方其意何指。
过了片刻，陶红英又问：“你有没有听到他说话？有没有见到他嘴唇在动？”韦小宝见了她这副神气，隐隐有些害怕：“姑姑是中了邪，还是见了鬼？”问道：“姑姑，你见到谁了？”陶红英道：“谁？那个……那个男扮女装的假宫女！”
韦小宝更加怕了，颤声问道：“你见到了那个假宫女，在……在哪里？”
陶红英恍如从梦中醒觉，说道：“那晚在太后房中，当我跟那假宫女打斗之时，你有没有听到他开口说话？”
韦小宝吁了一口气，说道：“嗯，你问的是那晚的事。他说了话吗？我没听见。”陶红英又沉思片刻，摇头道：“我跟他武功相差太远，他也用不到念咒。”韦小宝全然摸不着头脑，劝道：“姑姑，不用想他了，这人早给咱们杀了，活不转啦。”
陶红英道：“这人给咱们杀了，活不转啦。”这句话原是自行宽慰之言，但她说话的神情却显得内心十分惊惧。韦小宝心想：“你武功虽好，却是怕鬼。只杀了一个人，便这样心神不定，何况这假宫女是我杀的，不是你杀的。你去杀老婊子，却又杀了个半吊子，杀得她死一半，活一半，终究还是活了转来，当真差劲。”陶红英道：“他已死了，自然不要紧了，是不是？”韦小宝道：“是啊，就算变了鬼，也不用怕他。”
陶红英道：“什么鬼不鬼的？我担心他是神龙教教主座下的弟子，那……那就……嗯，太后叫他作师兄，不会的，决计不会。瞧他武功，也全然不像，是不是？你真的没见到他出手时嘴唇在动，是吗？”自言自语，声音发颤，似乎企盼韦小宝能证实她猜测无误。
韦小宝又怎分辨得出这假宫女的武功家数，却大声道：“不用担心，你说得对，那假宫女的武功不像。他出手时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说。姑姑，神龙教教主是什么家伙？”
陶红英忙道：“神龙教洪教主神通广大，武功深不可测，你怎么称他甚么家伙？孩子，就算是在背后，言语中也不可得罪了他。洪大教主徒子徒孙甚众，消息灵通之极，你只要说得一句半句不敬的话，传入了他的耳里，你……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一面说话，一面东张西望，似乎唯恐身边便有神龙教教主的部属。
韦小宝道：“神龙教教主这么厉害？难道他比皇帝的权力还大？”陶红英道：“他权力自然没皇帝大。不过你得罪了皇帝，逃去躲藏了起来，皇帝不一定捉得到你；得罪了神龙教教主，却是海角天涯，再无容身之地。”韦小宝道：“这样说来，神龙教比我们天地会还要人多势众？”陶红英摇头道：“不同的，不同的。你们天地会反清复明，行事光明正大，江湖上好汉人人敬重，神龙教却大不相同。”韦小宝道：“你是说，江湖上好汉，人人对神龙教甚是害怕？”陶红英想了一会，道：“江湖上的事情，我懂得很少很少，只曾听师父说起过一些。我太师父如此武功，却死在神龙教弟子的手下。”
韦小宝破口骂道：“他妈的，这么说来，神龙教是咱们的大仇人，那何必怕他？”
陶红英摇摇头，缓缓的道：“我师父说，神龙教所传的武功千变万化，固然厉害之极，更加难当的，是他们教里有许多咒语，临敌之时念将起来，能令对手心惊胆战，他们自己却越战越勇。太师父在镶蓝旗旗主府中盗经，和几个神龙教弟子激战，明明已占上风，其中一人口中念念有辞，太师父击出去的拳风掌力便越来越弱，终于小腹中掌，身受重伤。我师父当时在旁，亲眼得见。她说她奋勇要上前相助，但听了咒语之后，全身酸软，只想跪下来投降，竟然全无斗志。太师父一受伤，那人不再念咒，我师父立即勇气大增，冲过去抢了太师父逃走。她事后想起，又是羞惭，又是害怕，因此一再叮嘱我，天下最最凶险的事，莫过于和神龙教教下之人动手。”
韦小宝心想：“你师父是女流之辈，胆子小，眼见对方了得，便吓得只想投降。”说道：“姑姑，那人念些甚么咒，你听见过么？”
陶红英道：“我……我没听见过。我担心那假宫女是神龙教的弟子，因此一直问你，有没有听到他动手时说话，有没有见到他嘴唇在动。”韦小宝道：“啊，原来如此！”回想当时在床底的所见所闻说道：“完全没有，你可有听见？”
陶红英道：“这假宫女武功比我高出很多，我全力应战，对周遭一切，全无所闻。只是我跟他斗了一会，心中忽然害怕起来，只想逃走，事后想起，很是奇怪。”
韦小宝问道：“姑姑，你学武以来，跟几个人动过手，杀过多少人？”陶红英摇头道：“从来没跟人动过手，一个人也没杀过。”韦小宝道：“这就是了，以后你多杀得几个，再跟人动手就不会害怕了。”
陶红英道：“或许你说得是。不过我不想跟人动手，更加不肯杀人，只要能太太平平的找到那八部《四十二章经》，破了满清鞑子的龙脉，那就心满意足了。唉，不过，镶蓝旗旗主的那部《四十二章经》，十之八九已落入了神龙教手中，再要从神龙教手中夺回，可难得很了。”她脸上已加化装，见不到她脸色如何，但从眼神之中，仍可见到她内心的恐惧。
韦小宝道：“姑姑，你入了我们的天地会可好？”心想：“你怕得这么厉害！我天地会人多势众，可不怕神龙教。”陶红英一怔，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入天地会？”韦小宝道：“天地会的宗旨是反清复明，跟你太师父、师父是一般心思。”
陶红英道：“那本来也很好，这件事将来再说罢。我现下要回皇宫，你去哪里？”
韦小宝奇道：“你又回到皇宫去，不怕老婊子了吗？”陶红英叹了口气，道：“我从小在宫里长大，想来想去，只有在宫里过日子，才不害怕。外面世界上的事，我什么也不懂。我本来怕心中这个大秘密随着我带进棺材，现下既已跟你说了，就算给太后杀了，也没什么。再说，皇宫地方很大，我找个地方躲了起来，太后找不到我的。”
韦小宝道：“好，你回宫去，日后我一定来看你。眼下师父有事差我去办。”
陶红英于天地会的事不便多问，说道：“将来你回宫之后，怎地和我相见？”韦小宝道：“我回到皇宫，在火场上堆一堆乱石，在石堆上插一根木条，木条上画只雀儿，你便知道我回来了。当天晚上，我们便在火场上会面。”陶红英点头道：“很好，就是这么办。好孩子，江湖上风波险恶，你可得一切小心。”韦小宝点头道：“是，姑姑，你自己也得小心，太后这老婊子心地狠毒，你千万别上她当。”
两人驱车来到镇上，韦小宝另雇一车，两人分向东西而别。韦小宝见陶红英赶车向东，不住回头相望，心想：“她虽不是我真姑姑，待我倒真好。”

第十六回 粉麝余香衔语燕 珮环新鬼泣啼乌
韦小宝在马车中合眼睡了一觉。傍晚时分，忽听得马蹄声响，一乘马自后疾驰而来，奔到近处，听得一个男人大声喝道：“赶车的，车里坐的可是个小孩？”
韦小宝认得是刘一舟的声音，不待车夫回答，便从车中探头出来，笑道：“刘大哥，你是找我吗？”只见刘一舟满头大汗，脸上都是尘土。他一见韦小宝，叫道：“好，我终于赶到你啦！”纵马绕到车前，喝道：“滚下来！”
韦小宝见他神色不善，吃了一惊，问道：“刘大哥，我什么事得罪了你，惹你生气？”
刘一舟手中马鞭挥出，向大车前的骡子头上用力抽去。骡子吃痛大叫，人立起来，大车后仰，车夫险些摔将下来。那车夫喝道：“青天白日的，见了鬼么？干么发横？”刘一舟喝道：“老子就是要发横！”马鞭再挥，卷住了那车夫的鞭子，一拉之下，将他摔在地上，跟着挥鞭抽击，抽一鞭，骂一声：“老子就是要发横！老子就是要发横！”
那车夫挣扎着爬不起来，不住口爷爷奶奶的乱叫乱骂。刘一舟的鞭子越打越重，一鞭下去，鲜血就溅了开来。
韦小宝惊得呆了，心想：“这车夫跟他无冤无仇，他这般狠打，自是冲着我来了。老子不是他对手，待他打完了车夫，多半也会这样打我，那可大事不妙。”从靴筒中拔出匕首，在骡子屁股上轻轻戳了一下。
骡子吃痛受惊，发足狂奔，拉着大车沿大路急奔。刘一舟舍了车夫，拍马赶来，叫道：“好小子，有种的就别走！”韦小宝从车中探头出来，叫道：“好小子，有种的就别追！”
刘一舟出力鞭马，急驰赶来。骡子奔得虽然甚快，毕竟拖了一辆大车，奔得一阵，刘一舟越追越近。韦小宝想将匕首向刘一舟掷去，但想多半掷不中，反而失了防身利器。他胡乱吆喝，急催骡子快奔，突然间耳边劲风过去，右脸上热辣辣的一痛，已给打了一鞭。他急忙缩头入车，从车帐缝里见到刘一舟的马头已挨到车旁，只消再奔得几步，刘一舟便能跃上车来，情急智生，探手入怀，摸出一锭银子，用力掷出，正中那马左眼。
那马左眼鲜血迸流，眼珠碎裂，登时瞎了，斜刺里向山坡上奔去。刘一舟急忙勒缰，那马痛得厉害，几个虎跳，将刘一舟颠下马背。他一个打滚，随即站起，那马已穿入林中，嘶叫连声，奔得远了。韦小宝哈哈大笑，叫道：“刘大哥，你不会骑马，我劝你去捉只乌龟来骑骑罢！”刘一舟大怒，提气急奔，向大车追来。
韦小宝吓了一跳，急催骡子快奔，回头瞧刘一舟时，见他虽与大车相距已有二三十丈，但迈开大步，不停的追来，要抛脱他倒也不易，当下匕首探出，在骡子臀上又是轻轻一戳。岂知这次却不灵了，骡子跳了几下，忽然转过头来，向刘一舟奔去。韦小宝大叫：“不对，不对！你这畜生吃里扒外，要老子的好看！”用力拉缰，但骡子发了性，却哪里拉得住？韦小宝见情势不妙，忙从车中跃出，奔入道旁林中。
刘一舟一个箭步窜上，左手前探，已抓住他后领。韦小宝右手匕首向后刺出。刘一舟右手顺着他手臂向下一勒，一招“行云流水”，已抓住了他手腕，随即拗转他手臂，匕首剑头对住他咽喉，喝道：“小贼，你还敢倔强？”左手啪啪两下，打了他两个耳光。
韦小宝手腕奇痛，喉头凉飕飕的，知道自己这柄匕首削铁如泥，割喉咙如切豆腐，忙嬉皮笑脸的道：“刘大哥，有话好说，大家是自己人，为什么动粗？”
刘一舟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说道：“呸，谁认你是自己人？你……你……你这小贼，竟敢在皇宫里花言巧语，骗我方师妹，又……又跟她睡在一床，这……这……我……我……非杀了你不可……”额头青筋凸起，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左手握拳，对准了韦小宝面门。
韦小宝这才明白，他如此发火，原来是为了方怡，只不知他怎生得知？眼前局面千钧一发，他火气稍大，手上多使半分劲，自己咽喉上便多个窟窿，笑道：“方姑娘是你心上人，我如何敢对她无礼？方姑娘心中，就只有你一个。她从早到晚，只是想你。”
刘一舟火气立降，问道：“你怎么知道？”将匕首缩后数寸。韦小宝道：“只因她求我救你，我才送你出宫，她一得知你脱险，可不知道有多喜欢。”
刘一舟忽又发怒，咬牙说道：“你这小狗蛋，老子可不领你的情！你救我也好，不救我也好，为什么骗得我方师妹答应嫁……嫁你做老婆？”匕首前挺数寸。
韦小宝道：“咦！哪有这种事？你听谁说的？方姑娘这般羞花闭月的美人儿，只有嫁你这等又英俊、又了得的英雄，这才相配哪！”
刘一舟火气又降了三分，将匕首又缩后了数寸，说道：“你还想赖？方师妹答应嫁你做老婆，是不是？”韦小宝哈哈大笑。刘一舟道：“有什么好笑？”韦小宝笑道：“刘大哥，我问你，做太监的人能不能娶老婆？”
刘一舟凭着一股怒气，急赶而来，一直没去想韦小宝是个太监，而太监决不能娶妻，这一下经韦小宝一言提醒，登时心花怒放，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却不放开他手腕，问道：“那你为什么骗我方师妹，要她嫁你做老婆？”
韦小宝道：“这句话你从哪儿听来的？”刘一舟道：“我亲耳听到方师妹跟小郡主说的，难道有假？”韦小宝道：“是她们二人自己说呢，还是跟你说？”刘一舟微一迟疑，道：“是她们二人说的。”
原来徐天川同方怡、沐剑屏二人前赴石家庄，行出不远，便和吴立身、敖彪、刘一舟三人相遇。吴立身等三人在清宫中身受酷刑，虽未伤到筋骨，但全身给打得皮破肉绽，坐了大车，也要到石家庄去养伤，道上相逢，自有一番欢喜。
但方怡对待刘一舟的神情却和往日大不相同，除了见面时叫一声“刘师哥”，此后便十分冷淡，对他再也不瞅不睬。刘一舟几次三番要拉她到一旁，说几句知心话儿，方怡总是陪着沐剑屏不肯离开。刘一舟又急又恼，逼得紧了。方怡道：“刘师哥，从今以后，咱二人只是师兄妹的情份，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提，也不用想。”刘一舟一惊，问道：“那……那为甚么？”方怡冷冷的道：“不为什么。”刘一舟拉住她手，急道：“师妹，你……”方怡用力一甩，挣脱了他手，喝道：“请尊重些！”
刘一舟讨了个老大没趣，这一晚在客店之中，翻来覆去的难以安枕，心情激荡，悄悄爬起，来到方怡和沐剑屏所住店房的窗下，果然听得二人在低声说话：
沐剑屏道：“你这样对待刘师哥，岂不令他好生伤心？”方怡道：“那有什么法子？他早些伤心，早些忘了我，就早些不伤心了。”沐剑屏道：“你真的决意要嫁……嫁给韦小宝这小孩子？他这么小，你能做他老婆？”方怡道：“你自己想嫁给这小猴儿，因此劝我对师哥好，是不是？”沐剑屏急道：“不，不是的！那么你快去嫁给韦大哥好了。”
方怡叹了口气，道：“我发过誓，赌过咒的，难道你忘记了？那天我说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桂公公如能救刘一舟平安脱险，小女子方怡便嫁了公公为妻，一生对丈夫贞忠不贰，若有二心，教我万劫不得超生。’我又说过：‘小郡主便是见证。’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
沐剑屏道：“这话当然说过的，不过我看那……看他只是闹着玩，并不当真。”方怡道：“他当真也好，当假也好。可是咱们做女子的，既然已亲口将终身许了给他，那便决无反悔，自须从一而终。何况……何况……”沐剑屏道：“何况什么？”方怡道：“我仔仔细细想过了，就算说过的话可以抵赖，可是他……他曾跟我们二人同床而卧，同被而眠……”沐剑屏咭的一声笑，说道：“韦大哥当真顽皮得紧，他还说《英烈传》上有这样一回书的，叫甚么‘沐王爷三箭定云南，桂公公双手抱佳人’，师姊，他可真的抱了你哪，还香了你的脸呢！”方怡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刘一舟在窗外只听得五内如焚，天旋地转，立足不定。
只听得方怡又道：“其实，他年纪虽小，说话油腔滑调，待咱们二人倒也当真不坏。这次分手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能再相会。”沐剑屏又是咭一声笑，低声道：“师姊，你在想念他啦！”方怡道：“想他便想他，又怎么了？”沐剑屏道：“是啊，我也想着他。我几次邀他，要他跟咱们同去石家庄，他总是说身有要事。师姊，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方怡道：“在饭馆中打尖之时，我曾听得他跟车夫闲谈，问起到山西的路程。看来他是要去山西。”沐剑屏道：“他年纪这样小，一个人去山西，路上要是遇到歹人，可怎么办？”方怡叹了口气，道：“我本想跟徐老爷子说，不用护送我们，还是护送他的好，可是徐老爷子一定不会肯的。”沐剑屏道：“师姊，我……我想……”方怡道：“什么？”沐剑屏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方怡道：“可惜咱们二人身上都是有伤，否则的话，便陪他一起去山西。现下跟吴师叔、刘师哥他们遇上了，咱们便不能去找他了。”
刘一舟听到这里，头脑中一阵晕眩，砰的一声，额头撞上了窗格。
方怡和沐剑屏齐声惊问：“什么？”
刘一舟妒火中烧，便如发了狂一般，只想：“我去杀了这小子，我去杀了这小子！”抢到前院，牵了一匹马，打开客店大门，上马疾奔。他想韦小宝既去山西，便向西行。奔到天明，问明了去山西的路程，沿大道追将下来，每见到有单行的大车，便问：“车里坐的可是个小孩？”
韦小宝听刘一舟说，此中情由是听得小郡主跟方怡说话而知，料想必是偷听得来，所知有限，笑道：“刘大哥，你可上了你师妹的大当啦。”刘一舟道：“上了什么当？”韦小宝道：“方姑娘跟我说，她要好好的气你一气，因为她尽心竭力的救你，可是你半点也不将她放在心上。”刘一舟急道：“哪……哪有此事？我怎不将她放在心上？”
韦小宝道：“你送过她一根银钗，是吗？银钗头上有一朵梅花的。”刘一舟道：“是，是啊！你怎知道？”韦小宝道：“她在宫中混战之时，将银钗掉了，急得什么似的，说道这是她心上人给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掉了，就是拚了性命不要，也要去找回来。”刘一舟一呆，沉吟道：“她……她待我这么好？”韦小宝道：“当然啦，那难道还有假的？”刘一舟问：“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你这样扭住了，我痛得要命，怎能说话？”
刘一舟道：“好罢！”他听得方怡对待自己如此情深，怒火已消了大半，又想反正这孩子逃不掉自己掌心，松开了手，又问：“后来怎样？”
韦小宝给他握得一条胳臂又痛又麻，慢慢将匕首插入靴筒，见手腕上红红的肿起了一圈手指印，说道：“沐王府的人就爱抓人手腕，你这样，白寒枫也这样。沐家拳中这一招‘龟抓手’，倒也了得。”他将“龟抓手”这个“龟”字说得甚是含糊，刘一舟没听明白，也不加理会，又问：“方师妹失了我给她的那根银钗，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我给你的乌龟爪子抓得气也喘不过来，须得歇一歇再能说话。总而言之，你娶不娶得到方姑娘做老婆，这可有老大干系。”
这次刘一舟听明白了“乌龟爪子”四字。但他恼怒的，只是韦小宝骗得方怡答应嫁他，至于口头上给他占些便宜，却也并不在乎，又听得他说：“你娶不娶得到方姑娘做老婆，这可有老大干系”，自是十分关心，问道：“你快说，别拖拖拉拉的了。”韦小宝道：“总得坐了下来，慢慢歇一会，才有力气说话。”刘一舟无法，只得跟着他来到树林边的一株大树下，见他在树根上坐了，当即并肩坐在他身畔。
韦小宝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刘一舟立即担心，忙问：“可惜甚么？”韦小宝道：“可惜你师妹不在这里，否则她如能和你并肩而坐在这里，跟你谈情说爱，打情骂俏，她心中才真的喜欢了。”刘一舟大乐，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韦小宝道：“我听她亲口说过的。那天她掉了银钗，冒着性命危险，冲过了清宫侍卫把守的三道关口，虽然身受重伤，还是杀了三名清宫侍卫，将这根银钗找了回来。我说：‘方姑娘啊，你忒也笨了，一根银钗，值得几钱？我送一千两银子给你，这种钗子，咱们一口气去打造它三四千只。你每天头上插十只，天天不同，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插的还都是新钗子。’方姑娘说：‘你这小孩子家懂得什么。这是我那亲亲刘师哥送给我的，你送给我一千只一万只，就算是黄金钗儿、珍珠钗儿，又哪及得上我亲亲刘师哥给我的一只银钗、铜钗、铁钗？’刘大哥，你说这方姑娘可不是挺胡涂么？”
刘一舟听了这番话，只笑得口也合不拢来，问道：“怎么……怎么她半夜里跟小郡主说话，说的又是另一套？”
韦小宝道：“你半夜三更的，在她们房外偷听说话，是不是？”刘一舟脸上微微一红，道：“也不是偷听，我夜里起身小便，刚好听见。”韦小宝道：“刘大哥，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什么地方不好小便，怎地到方姑娘窗下去小便，那可不臭气冲天，熏坏了两位羞花闭月的姑娘？”刘一舟道：“是，是！后来我方师妹怎么说？”
韦小宝道：“我肚子饿得很，没力气说话，你快去买些东西给我吃。我吃得饱饱地，你方师妹那些教人听了肉麻之极的话，我才说得出口。”他只盼把刘一舟骗到市镇之上，就可在人丛中溜走脱身。
刘一舟道：“什么教人听了肉麻之极？方师妹正经得很，从来不说肉麻的话。”韦小宝道：“好罢，她正经得很，从来不说肉麻的话。她说：‘我那亲亲刘师哥！’又说：‘我那个又体贴、又漂亮的刘师哥’，他妈的，你听了不肉麻，我可越听越是难为情。哼，也不害臊，说这种话。”刘一舟心花怒放，却道：“不会罢？方师妹怎会说这种话？”韦小宝道：“好，好！算是我错了。刘大哥，我要去找东西吃，失陪了。”说着站起身来。
刘一舟正听得心痒难搔，如何肯让他走，忙在他肩头轻轻一按，道：“韦兄弟，你别忙走！我这里带得有几件作干粮的薄饼，你先吃了，说完话后，到前面镇上，我再好好请你喝酒吃面，还得跟你赔不是。”说着打开背上包裹，取了几张薄饼出来。
韦小宝接了一张薄饼，撕了一片，在口中嚼了几下，说道：“这饼咸不咸，酸不酸的，算什么玩意儿？你到吃给我看看。”将那缺了一角的薄饼还给他。
刘一舟道：“这饼硬了，味道自然不大好，咱们对付着充充饥再说。”说着将饼撕下一片来吃了。
韦小宝道：“这几张不知怎样？”将几张薄饼翻来翻去的挑选，翻了几翻，说道：“他妈的尿急，小便了再来吃。”走到一棵大树边，转过了身子，拉开裤子撒尿。
刘一舟目不转睛的瞧着他，怕他突然拔足逃走。
韦小宝小便后，回过来坐在刘一舟身畔，又将几张薄饼翻来翻去，终于挑了一张，撕开来吃。刘一舟追赶了大半天，肚子早已饿了，拿了一张薄饼也吃，一面吃，一面说道：“难道方师妹跟小郡主这么说，是故意怄我来着？”
韦小宝道：“我又不是你方师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的心思？你是她的亲亲好师哥，怎么你不知道，反而问我？”刘一舟道：“好啦！刚才是我鲁莽，得罪了你，你可别卖关子啦！”韦小宝道：“既这么说，我跟你说真心话罢。你方师妹十分美貌，我倘若不是太监，原想娶她做老婆的。不过就算我不娶她，只怕也轮不到你。”刘一舟急问：“为什么？为什么？”韦小宝道：“不用性急，再吃一张薄饼，我慢慢跟你说。”
刘一舟道：“他妈的，你说话总是吞吞吐吐，吊人胃口……”说到这里，忽然身子晃了一晃。韦小宝道：“怎么？不舒服么？这饼子只怕不大干净。”刘一舟道：“什么？”站起身来，摇摇摆摆的转了个圈子，突然摔倒在地。
韦小宝哈哈大笑，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咦！你的薄饼里，怎么会有蒙汗药？这可真奇怪之极了。”刘一舟唔了一声，已是人事不知。
韦小宝又踢了两脚，见他全然不动，于是解下他腰带裤带，将他双足牢牢绑住，又把他双手反绑了。见大树旁有块石头，用力翻开，露出一洞，下面是一堆乱石，将乱石一块块搬出，挖了个四尺来深的土洞，笑道：“老子今日活埋了你。”将他拖到洞中，竖直站着，将石块泥土扒入洞中，用劲踏实，泥土直埋到他上臂，只露出了头和肩膀。
韦小宝甚是得意，走到溪水旁，解下长袍浸湿了，回到刘一舟身前，扭绞长袍，将溪水淋在他头上。
刘一舟给冷水一激，慢慢醒转，一时不明所以，欲待挣扎，却是丝毫动弹不得。只见韦小宝抱膝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瞧着自己，过了一阵，才明白着了他道儿，又挣了几下，直是纹风不动，说道：“好兄弟，别开玩笑啦！”
韦小宝骂道：“直娘贼，老子有多少大事在身，跟你这臭贼开玩笑！”重重一脚踢去，踢得他右腮登时鲜血淋漓，又骂道：“方姑娘是我老婆，凭你也配想她？你这臭贼扭得老子好痛，又打我耳光，又用鞭子抽我，老子先割下你耳朵，再割你鼻子，一刀刀的炮制你。”说罢拔出匕首，俯下身子，用刃锋在他脸上撇了两撇。
刘一舟吓得魂飞天外，叫道：“好兄……韦……韦兄弟，韦香主，请你瞧着沐王府的情份，高……高抬贵手。”韦小宝道：“我从皇宫里将你救了出来，你却恩将仇报，居然想杀我，哼哼，凭你这点儿道行，也想来太岁头上动土？你叫我瞧着沐王府的情份，刚才你拿住我时，怎地又不瞧着天地会的情份了？”刘一舟道：“确实是我不是，是在下错了！请……请……请你原谅。”
韦小宝道：“我要在你头上割你妈的三百六十刀，方消我心头之恨！”提起他辫子，一刀割去。那匕首锋利无比，嗤的一声，便将辫子切断，再在他头顶来回推动，片刻之间，头发纷落，已剃成个秃头。韦小宝骂道：“死贼秃，老子一见和尚便生气，非杀不可！”
刘一舟陪笑道：“韦香主，在下不是和尚。”韦小宝骂道：“你他妈的不是和尚，干么剃光了头皮，前来蒙骗老爷？”刘一舟心道：“明明是你剃光了我头发，怎能怪我？”但性命在他掌握之中，不敢跟他争论，只得陪笑道：“千错万错，都是小人不是，韦香主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韦小宝道：“好，那么我问你，方怡方姑娘是谁的老婆？”
刘一舟道：“这个……这个……”
韦小宝大声道：“什么这个那个？快说！”提起匕首，在他脸上挥来挥去。刘一舟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小鬼是个太监，让他占些口头上便宜便了，否则他真的一剑挥来，自己少了个鼻子或是耳朵，那可糟糕之极，忙道：“她……她自然是韦香主……是韦香主你的夫人。”韦小宝哈哈一笑，说道：“她，她是谁？你说得明白些。老子可听不得和尚们含含糊糊的说话。”刘一舟道：“方怡方师妹，是你韦香主的夫人。”
韦小宝道：“咱们可得把话说明白了。你是不是我的朋友？”
刘一舟听他口气松动，心中大喜，忙道：“小人本来不敢高攀。韦香主倘苦肯将在下当作朋友，在下……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韦小宝道：“我把你当作朋友。江湖上朋友讲义气，是不是？”刘一舟忙道：“是，是。好朋友该当讲义气。”韦小宝道：“朋友妻，不可戏。以后你如再向我老婆贼头贼脑，不三小四，那算什么？你发下一个誓来！”
刘一舟暗暗叫苦，心想又上了他的当。韦小宝道：“你不说也不打紧，我早知你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一心想去调戏勾搭我的老婆。”刘一舟见他又舞动匕首，眼前白光闪闪，忙道：“没有，没有。对韦香主的夫人，在下决计不敢心存歹意。”韦小宝道：“以后你如向方姑娘多瞧上一眼，多说一句话，那便怎样？”刘一舟道：“那……那便天诛地灭。”韦小宝道：“那你便是乌龟王八蛋！”刘一舟苦着脸道：“对，对！”韦小宝道：“甚么对？对你甚么个屁？”将匕首尖直指上他右眼皮。刘一舟道：“以后我如再向方师妹多瞧上一眼，多说一句话，我……我便是乌龟王八蛋！”
韦小宝哈哈一笑，道：“既是这样，便饶了你。先在你头上淋一泡尿，这才放你。”说着将匕首插入靴筒，双手去解裤带。
突然之间，树林中一个女子声音喝道：“你……你怎可欺人太甚！”
韦小宝听得是方怡的声音，又惊又喜，转过头去，只见林中走出三个人来，当先一人正是方怡，其后是沐剑屏和徐天川。隔了一会，又走出两人，却是吴立身和敖彪。
他五人躲在林中已久，早将韦刘二人的对答听得清清楚楚，眼见韦小宝要在刘一舟头顶撒尿，结下永不可解的深怨，方怡忍不住出声喝止。
韦小宝笑道：“原来你们早在这里了，瞧在吴老爷子面上，这泡尿免了罢。”
徐天川急忙过去，双手扒开刘一舟身畔的石块泥土，将他抱起，解开绑在他手脚上的腰带。刘一舟羞愧难当，低下头，不敢和众人目光相接。
吴立身铁青了脸，说道：“刘贤侄，咱们的性命是韦香主救的，怎地你恩将仇报，以大欺小，对他又打又骂，又扭他手臂？你师父知道了，会怎么说？”一面说，一面摇头，语气甚是不悦，又道：“咱们在江湖上混，最讲究的便是‘义气’两字，怎么可以争风吃醋，对好朋友动武？忘恩负义，那是连猪狗也不如！”说着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口唾沫。他越说越气，又道：“昨晚你半夜里这么火爆霹雳的冲了出来，大伙儿就知道不对，一路上寻来，你将韦香主打得脸颊红肿，又扭住他手臂，用剑尖指着他咽喉，倘若一个失手，竟然伤了他性命，那怎么办？”
刘一舟气愤愤的道：“一命抵一命，我还赔他一条性命便是。”
吴立身怒道：“嘿，你倒说得轻松自在，你是什么英雄好汉了？凭你一条命，抵得过人家天地会十大香主之一的韦香主？再说，你这条命是哪来的？还不是韦香主救的？你不感恩图报，人家已经要瞧你不起，居然胆敢向韦香主动手？”
刘一舟给韦小宝逼得发誓赌咒，当时命悬人手，不得不然，此刻身得自由，想到这些言语都已给方怡听了去，实是羞愤难当，吴立身虽是师叔，但听他唠唠叨叨的教训个不休，不由得老羞成怒，把心一横，恶狠狠的道：“吴师叔，事情是做下来了，人家姓韦的可没伤到一根寒毛。你老人家瞧着要怎么办，就怎么办罢！”
吴立身跳了起来，指着他脸，叫道：“刘一舟，你对师叔也这般没上没下。你要跟我动手，是不是？”刘一舟道：“我没说，也不是你的对手。”吴立身更加恼怒，厉声道：“倘若你武功胜得过我，那就要动手了，是不是？你在清宫中贪生怕死，一听到要杀头，忙不迭的大声求饶，赶着自报姓名。我顾着柳师哥的脸面，这件事才绝口不提。哼！哼！你不是我弟子，算你运气。”那显然是说，你如是我弟子，早就一刀杀了。
刘一舟听他揭破自己在清宫中胆怯求饶的丑态，低下了头，脸色苍白，默不作声。
韦小宝见自己占足了上风，笑道：“好啦，好啦，吴老爷子，刘大哥跟我大家闹着玩，当不得真。我向你讨个情，过去的事，别跟柳老爷子说。”
吴立身道：“韦香主这么吩咐，自当照办。”转头向刘一舟道：“你瞧，人家韦香主毕竟是做大事的，度量何等宽大？”
韦小宝向方怡和沐剑屏笑道：“你们怎么也到这里来啦？”方怡道：“你过来，我有句话跟你说。”韦小宝笑嘻嘻的走近。刘一舟见方怡当着众人之前对韦小宝如此亲热，手按刀柄，忍不住要拔刀上前拚命。忽听得啪的一声响，韦小宝已吃了记热辣辣的耳光。
韦小宝吃了一惊，跳开数步，手按面颊，怒道：“你……你干么打人？”
方怡柳眉竖起，涨红了脸，怒道：“你拿我当什么人？你跟刘师哥说什么了？背着人家，拿我这么糟蹋轻贱？”韦小宝道：“我可没说什么不……不好的话。”方怡道：“还说没有呢，我一句句都听见了。你……你……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又气又急，流下泪来。
徐天川心想这是小儿女们胡闹，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别又伤了天地会和沐王府的和气，当下哈哈大笑，说道：“韦香主和刘师兄都吃了点小亏，就算是扯了个直。徐老头可饿得狠了，咱们快找饭店，吃喝个痛快。”
突然间一阵东北风吹过，半空中飘下一阵黄豆般的雨点来。徐天川抬头看天，道：“十月天时，平白无端的下这阵头雨，可真作怪。”眼见一团团乌云从东北角涌将过来，又道：“这雨只怕不小，咱们得找个地方躲雨。”
七人沿着大道，向西行去。方怡、沐剑屏伤势未愈，行走不快。那雨越下越大，偏生一路上连一间农舍、一座凉亭也无，过不多时，七人都已全身湿透。韦小宝笑道：“大伙儿慢慢走罢，走得快是落汤鸡，走得慢是落汤鸭，反正都差不多。”
七人又行了一会，听得水声，来到一条河边，见溯河而上半里处有座小屋。七人大喜，加快了脚步，行到近处，见那个屋是座东歪西倒的破庙，但总是个避雨之处，虽然破败，却也聊胜于无。庙门早已烂了，到得庙中，触鼻尽是霉气。
方怡行了这一会，胸口伤处早已十分疼痛，不由得眉头紧蹙，咬住了牙关。徐天川拆了些破桌破椅，生起火来，让各人烤干衣衫。但见天上黑云越聚越浓，雨下得越发大了。徐天川从包裹中取出干粮面饼，分给众人。
刘一舟将辫根塞在帽子之中，勉强拖着一条辫子。韦小宝笑吟吟的对他左瞧右瞧。
沐剑屏笑问韦小宝：“刚才你在刘师哥的薄饼之中，做了什么手脚？”韦小宝瞪眼道：“没有啊，我会做什么手脚？”沐剑屏道：“哼，还不认呢？怎地刘师哥又会中蒙汗药晕倒？”韦小宝道：“他中了蒙汗药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瞧不会罢，他这不是好端端的坐着烤火？”沐剑屏呸了一声，佯嗔道：“就会假痴假呆，不跟你说了。”
方怡在一旁坐着，也是满心疑惑。先前刘一舟抓住韦小宝等情状，他们只远远望见，看不真切，后来刘韦二人并排坐在树下说话，他们已蹑手蹑脚的走近，躲在树林里，眼见一张张薄饼都是刘一舟从包裹中取出，他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韦小宝，防他逃走，怎么一转眼间，就会昏迷晕倒？
韦小宝笑道：“说不定刘师兄有羊吊病，突然发作，人事不知。”
刘一舟大怒，霍地站起，指着他喝道：“你……你这小……”
方怡瞪了韦小宝一眼，道：“你过来。”韦小宝道：“你又要打人，我才不过来呢。”方怡道：“你不可再说损刘师哥的话，小孩子家，也不修些口德。”韦小宝伸了伸舌头，便不说话了。刘一舟见方怡两次帮着自己，心下甚是受用，寻思：“这小鬼又阴又坏，方师妹毕竟还是对我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七人围着一团火坐地，破庙中到处漏水，极少干地。突然间韦小宝头顶漏水，水点一滴滴落向他肩头。他向左让了让，但左边也有漏水。方怡道：“你过来，这边不漏水。”顿了一顿，又道：“不用怕，我不打你。”韦小宝一笑，坐到她身侧。
方怡凑嘴到沐剑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沐剑屏咭的一笑，点点头，凑嘴到韦小宝耳边，低声道：“方师姊说，她跟你是自己人，这才打你管你，叫你别得罪了刘师哥，问你懂不懂她的意思？”韦小宝在她耳边低声道：“甚么自己人？我可不懂。”沐剑屏将话传了过去。方怡白了他一眼，向沐剑屏道：“我发过的誓，赌过的咒，永远作数，叫他放心。”沐剑屏又将话传过。
韦小宝在沐剑屏耳边道：“方姑娘跟我是自己人，那么你呢？”沐剑屏红晕上脸，呸的一声，伸手打他。韦小宝笑着侧身避过，向方怡连连点头。方怡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火光照映之下，说不尽的娇美。韦小宝闻到二女身上淡淡香气，心下大乐。
刘一舟所坐处和他三人相距颇远，伸长了脖子，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甚么“刘师哥”，甚么“自己人”，此外再也听不到了。瞧他三人嘻嘻哈哈，神态亲密，显是将自己当做了外人，忍不住又是妒恨交作。
方怡又在沐剑屏耳边低声道：“你问他，到底使了什么法儿，才将刘师哥迷倒。”韦小宝见方怡一脸好奇之色，终于悄悄对沐剑屏说了：“我小便之时，背转了身子，左手中抓了一把蒙汗药，回头去翻检薄饼，饼上自然涂了药粉。我吃的那张饼，只用右手拿，左手全然不碰。这可懂了吗？”沐剑屏道：“原来如此。”传话之后，方怡又问：“你哪里来的蒙汗药？”韦小宝道：“宫里侍卫给的，救你刘师哥，用的就是这些药粉。”这时大雨倾盆，在屋面上打得哗啦啦急响，韦小宝的嘴唇直碰到沐剑屏耳朵，所说的话才能听到。
刘一舟心下焦躁，霍地站起身来，背脊重重在柱子上一靠，突然喀喇喇几声响，头顶掉下几片瓦来。这座破庙早已朽烂，给大雨一浸，北风一吹，已然支撑不住，跟着一根根椽子和瓦片砖泥纷纷跌落。徐天川叫道：“不好，这庙要倒，大家快出去。”
七人奔出庙去，没走得几步，便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庙顶塌了一大片，跟着又有半堵墙倒了下来。
便在此时，只听得马蹄声响，十余乘马自东南方疾驰而来，片刻间奔到近处，黑暗中影影绰绰，马上都骑得有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啊哟，这里本来有座小庙，可以躲雨，偏偏又倒了。”另一人大声问道：“喂，老乡，你们在这里干甚么？”徐天川道：“我们在庙里躲雨，这庙塌了下来，险些儿都给压死了。”马上一人骂道：“他妈的，落这样大雨，老天爷可不是疯了。”另一人道：“赵老三，除了这小庙，附近一间屋都没有？有没有山洞什么的？”
那苍老的声音道：“有……有是有的，不过也同没有差不多。”一名汉子骂道：“你奶奶的，到底有是没有？”那老头道：“这里向西北，山坳中有一座鬼屋，是有恶鬼的，谁也不敢去，那不是跟没有差不多？”
马上众人大声笑骂起来：“老子才不怕鬼屋哩。有恶鬼最好，揪了出来当点心。”又有人喝道：“快领路！又不是洗澡，在这大雨里泡着，你道滋味好得很么？”赵老三道：“各位爷们，老儿没嫌命长，可不敢去了。我劝各位也别去罢。这里向北，再行三十里，便有市镇。”马上众人都道：“这般大雨，哪里再挨得三十来里？快别啰唆，咱们这许多人，还怕什么鬼？”赵老三道：“好罢，大伙儿向西北，拐个弯儿，沿山路进坳，就只一条路，不会错的……”众人不等他说完，已纵马向西北方驰去。赵老三骑的是头驴子，微一迟疑，拉过驴头，回头向东南方来路而去。
徐天川道：“吴二哥，韦香主，咱们怎么办？”吴立身道：“我看……”但随即想起，该当由韦小宝出主意才是，跟着道：“请韦香主吩咐，该当如何？”韦小宝怕鬼，只是说不出口，道：“吴大叔说罢，我可没什么主意。”吴立身道：“恶鬼什么，都是乡下人胡说八道。就算真的有鬼，咱们也跟他拚上一拚。”韦小宝道：“有些鬼是瞧不见的，等到瞧见，已经来不及啦。”言下之意，显然是怕鬼。
刘一舟大声道：“怕什么妖魔鬼怪？在雨中再淋得半个时辰，人人都非生病不可。”
韦小宝见沐剑屏不住发颤，确是难以支持，又不愿在方怡面前示弱，输给了刘一舟，便道：“好，大伙儿这就去罢！倘若见到恶鬼，可须小心！”
七人依着那赵老三所说，向西北走进了山坳，黑暗中却寻不到道路，但见树林中白茫茫地，有一条小瀑布冲下来。韦小宝道：“寻不到路，叫做‘鬼打墙’，这是恶鬼在迷人。”徐天川道：“这片水就是路了，山水沿着小路流下来。”吴立身道：“正是！”踏着瀑布走上坡去。余人跟随而上，爬上山坡。
听得左首树林中有马嘶之声，知道那十几个乘马汉子便在那边。徐天川心想：“这批人不知是什么来头。”但想自己和吴立身联手，寻常武师便有几十人也不放在心上，当下踏水寻路，高一脚低一脚的向林中走去。
一到林中，更加黑了，只听得前面嘭嘭嘭敲门，果然有屋。韦小宝又惊又喜，忽觉有人伸手过来，拉住了他手。那手掌软绵绵地，跟着耳边有人柔声道：“别怕！”正是方怡。
但听敲门之声不绝，始终没人开门。七人走到近处，只见黑沉沉的一大片屋子。
一众乘马人大声叫嚷：“开门，开门！避雨来的！”叫了好一会，屋内半点动静也无。一人道：“没人住的！”另一人道：“赵老三说是鬼屋，谁敢来住？跳进墙去罢！”白光闪动，两人拔出兵刃，跳进墙去，开了大门。众人一涌而进。
徐天川心想：“这些人果是武林中的，看来武功也不甚高。”七人跟着进去。
大门里面是个好大的天井，再进去是座大厅。有人从身边取出油包，解开来取出火刀火石，打着了火，见厅中桌上有蜡烛，便去点燃了。众人眼前突现光亮，都是一阵喜慰，见厅上陈设着紫檀木的桌椅茶几，竟是大户人家的气派。
徐天川心下嘀咕：“桌椅上全无灰尘，地下打扫得这等清洁，屋里怎会没人？”
只听一名汉子说道：“这厅上干干净净的，屋里有人住的。”另一人大声嚷道：“喂，喂，屋里有人吗？屋里有人么？”大厅又高又大，他大声叫嚷，隐隐竟有回声。
回声一止，四下除了大雨之声，竟无其他声息。众人面面相觑，都觉颇为古怪。
一名白发老者问徐天川道：“你们几位都是江湖上朋友么？”徐天川道：“在下姓许，这几个有的是家人，有的是亲戚，要去山西探亲，不想遇上了这场大雨。达官爷贵姓？”那老者点了点头，见他们七人中有老头，有小孩，又有女子，也不起疑心，却不答他问话，说道：“这屋子可有点儿古怪。”
又有一名汉子叫道：“屋里有人没有？都死光了吗？”停了片刻，仍是无人回答。
那老者坐在椅上，指着六个人道：“你们六个到后面瞧瞧去！”六名汉子拔兵刃在手，向后进走去。六人微微弓腰，走得甚慢，神情颇为戒惧。耳听得踢门声、喝问声不断传来，并无异状，声音越去越远，显然屋子极大，一时走不到尽头。那老者指着另外四人道：“找些木柴来点几个火把，跟着去瞧瞧。”那四人奉命而去。
韦小宝等七人坐在大厅长窗的门槛上，谁也不开口说话。徐天川见那群人中有十人走向后进，厅上尚有八人，穿的都是布袍，瞧模样似是什么帮会的帮众，又似是镖局的镖客，却没押镖，一时摸不清他们路子。
韦小宝忍不住道：“姊姊，你说这屋里有没有鬼？”方怡还没回答，刘一舟抢着说道：“当然有鬼！什么地方没死过人？死过人就有鬼。”韦小宝打了个寒噤，身子一缩。
刘一舟道：“天下恶鬼都欺善怕恶，专迷小孩子。大人阳气盛，吊死鬼啦，大头鬼啦，就不敢招惹大人。”
方怡从衣襟底下伸手过去，握住了韦小宝左手，说道：“人怕鬼，鬼更怕人呢。一有火光，鬼就逃走了。”
只听得脚步声响，先到后面察看的六名汉子回到厅上，脸上神气透着十分古怪，七嘴八舌的说道：“一个人也没有，可是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床上铺着被褥，床底下有鞋子，都是娘儿们的。”“衣柜里放的都是女人衣衫，男人衣服却一件也没有！”
刘一舟大声叫道：“女鬼！一屋子都是女鬼！”
众人一齐转头瞧着他，一时之间，谁都没作声。
突然听得后面四人怪声大叫，那老者一跃而起，正要抢到后面去接应，那四人已奔入大厅，手中火把都已熄灭，叫道：“死人，死人真多！”脸上尽是惊惶之色。
那老者沉着脸道：“大惊小怪的，我还道是遇上了敌人呢。死人有什么可怕？”一名汉子道：“不是可怕，是……是希奇古怪。”那老者道：“什么希奇古怪？”另一名汉子道：“东边一间屋子里，都……都是死人灵堂，也不知共有多少。”那老者沉吟道：“有没有死人和棺材？”两名汉子对望了一眼，齐道：“没……没瞧清楚，好像没有。”
那老者道：“多点几根火把，大伙儿瞧瞧去。说不定是座祠堂，那也平常得紧。”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中也显得大为犹豫，似乎明知祠堂并非如此。
他手下众汉子便在大厅拆桌拆椅，点成火把，向后院涌去。
徐天川道：“我去瞧瞧，各位在这里待着。”跟在众人之后走了进去。
敖彪问道：“师父，这些人是什么路道？”吴立身摇头道：“瞧不出，听口音似乎是鲁东、关东一带的人，不像是六扇门的鹰爪。莫非是私枭？可又没见带货。”
刘一舟道：“那一伙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倒是这屋中的大批女鬼，可厉害着呢！”说着向韦小宝伸了伸舌头。韦小宝打了个寒噤，紧紧握住了方怡的手，自己掌心中尽是冷汗。沐剑屏颤声道：“刘……刘师哥，你别老是吓人，好不好？”刘一舟道：“小郡主，你不用担心，你是金枝玉叶，什么恶鬼见了你都远远避开，不敢侵犯。恶鬼最憎的就是不男不女的太监。”方怡柳眉一轩，脸有怒色，待要说话，却又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得脚步声响，众人回到大厅。韦小宝吁了口长气，心下略宽。徐天川低声道：“七八间屋子里，共有三十来座灵堂，每座灵堂上都供了五六个、七八个牌位，看来每一座灵堂上供的是一家死人。”刘一舟道：“嘿嘿，这屋子里岂不是有几百个恶鬼？”徐天川摇了摇头，他见多识广，可从未听见过这等怪事，过了一会，缓缓的道：“最奇怪的是，灵堂前都点了蜡烛。”韦小宝、方怡、沐剑屏三人同时惊叫出来。
一名汉子道：“我们先前进去时，蜡烛明明没点着。”那老者问道：“你们没记错？”四名汉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摇了摇头。那老者道：“不是有鬼，咱们遇上了高人。顷刻之间，将三十几座灵堂中的蜡烛都点燃了，这身手可也真敏捷得很。许老爷子，你说是不是呢？”最后这句话是向着徐天川而说。徐天川假作痴呆，说道：“咱们恐怕冲撞了屋主，不……不妨到灵堂前磕……磕几个头。”
雨声之中，东边屋中忽然传来几下女子啼哭，声音甚是凄切，虽然大雨淅沥，这几下哭声却听得清清楚楚。
韦小宝只吓得张口结舌，脸色大变。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毛骨悚然。过了片刻，西边屋中又传出女子悲泣之声。刘一舟、敖彪、以及两名汉子齐声叫道：“鬼哭！”
那老者哼的一声，突然大声说道：“咱们路经贵处，到此避雨，擅闯宝宅，特此谢过。贤主人可肯赐见么？”这番话中气充沛，远远送了出去。过了良久，后面没丝毫动静。
那老者摇了摇头，大声道：“这里主人既然不愿接见俗客，咱们可不能擅自骚扰。便在厅上避一避雨，一等天明雨停，大伙儿尽快动身。”说着连打手势，命众人不可说话，侧耳倾听，过了良久，不再听到啼哭之声。
一名汉子低声道：“章三爷，管他是人是鬼，一等天明，一把火，把这鬼屋烧成他妈的一片白地。”那老者摇手道：“咱们要紧事情还没办，不可另生枝节。坐下来歇歇罢！”众人衣衫尽湿，便在厅上生起火来。有人取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递给那老者喝酒。
那老者喝了几口酒，斜眼向徐天川瞧了半晌，说道：“许老爷子，你们几个是一家人，怎地口音不同？你是京城里的，这几位却是云南人？”
徐天川笑道：“老爷子好耳音，果然是老江湖。我大妹子嫁在云南。这位是我妹夫。”说着向吴立身一指，又道：“我妹夫、外甥他们都是云南人。我二妹子可又嫁在山西。天南地北的，十几年也难得见一次面。我们这次是上山西探我二妹子去。”他说吴立身是他的妹夫，那是客气话，当时北方习俗，叫人大舅子、小舅子便是骂人。
那老者点了点头，喝了口酒，眯着眼睛道：“几位从北京来？”徐天川道：“正是。”那老者道：“在道上可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
此言一出，徐天川等心中都是一凛，幸好那老者只注视着他，而徐天川脸上神色不露，敖彪、沐剑屏脸上变色，旁人却未曾留意。徐天川道：“你说太监？北京城里，老的小的，太监可多得很啊，一出门总撞到几个。”那老者道：“我问你在道上可曾看到，不是说北京城里。”徐天川笑道：“老爷子，你这话可不在行啦。大清的规矩，太监一出京城，就犯死罪。太监们可不像明朝那样威风十足了。现下有哪个太监敢出京城一步？”
那老者“哦”了一声，道：“说不定他改了装呢？”
徐天川连连摇头，说道：“没这个胆子，没这个胆子！”顿了一顿，问道：“老爷子，你找的是怎么个小太监？等我从山西探了亲，回到京城，也可帮你打听打听。”
那老者道：“哼哼，多谢你啦，就不知有没有那么长的命。”说着闭目不语。
徐天川心想：“他打听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那不是冲着韦香主吗？这批人既不是天地会，又不是沐王府的，十之八九，没安着善意，可得查问个明白。他不惹过来，我们倒要惹他一惹。”说道：“老爷子，北京城里的小太监，只有一位大大的出名。他大名儿传遍了天下，想来你也听到过，那便是杀了奸臣鳌拜、立了大功的那一位。”那老者睁开眼来，道：“嗯，你说的是小桂子桂公公？”徐天川道：“不是他还有谁呢？这人有胆有勇，武艺高强，实在了不起！”那老者道：“这人相貌怎样？你见过他没有？”
徐天川道：“哈，这桂公公天天在北京城里蹓跶，北京人没见过他的，只怕没几个。这桂公公又黑又胖，是个胖小子，少说也有十八九啦，说什么也不信他只十五岁。”
方怡握着韦小宝的手掌紧了一紧，沐剑屏的手肘在他背心轻轻一撞，都是暗暗好笑。韦小宝本来一直在怕鬼，听那老者问起了自己，心下盘算，将怕鬼的念头便都忘了。
那老者道：“是么？我听人说的，却是不同。听说这桂公公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童，就是狡猾机伶，只怕跟你那个外甥倒有三分相像，哈哈，哈哈！”说着向韦小宝瞧去。
刘一舟忽道：“听说那小桂子卑鄙无耻，最会使蒙汗药。他杀死鳌拜，便是先用药迷倒的，否则这小贼又胆小，又怕鬼，怎杀得了鳌拜？”向韦小宝笑吟吟的道：“表弟，你说是不是呢？”
吴立身大怒，反手一掌，向他脸上打去。刘一舟低头避开，左足一弹，已站了起来。吴立身这反手一掌，乃是一招“碧鸡展翅”，刘一舟闪避弹身，使的是招“金马嘶风”，都是“沐家拳”招式。一个打得急，一个避得快，不知不觉间都使出了本门拳法。
那姓章老者霍地站起，笑道：“好啊，众位乔装改扮得好！”他这一站，手下十几人跟着都跳起身来。那老者喝道：“都拿下了！一个都不能放走。”
吴立身从怀中抽出短刀，大头向左一摇，砍翻了一名汉子，向右一摇，又一名汉子咽喉中刀倒地。
那老者双手在腰间摸出一对判官笔，双笔互擦，发出滋滋之声，双笔左点吴立身咽喉，右取徐天川胸口，以一攻二，身手快捷。徐天川向右一冲，左手向一名大汉眼中抓去。那大汉后仰急避，手中单刀已被夺去，腰间一痛，自己的刀已斩入了自己肚子。那边敖彪也已跟人动上了手。刘一舟微一迟疑，解下软鞭，上前厮杀。对方虽然人多，但只那老者和吴立身斗了个旗鼓相当，余下众人都武功平平。
韦小宝看出便宜，心想：“只要不碰那老甲鱼，其余那些我也可对付对付。”握匕首在手，便欲冲上。方怡一把拉住，说道：“咱们赢定了，不用你帮手。”韦小宝心道：“我知道赢定了，这才上前哪。倘若输定，还不快逃？”
忽听得滋滋连声，那老者已跳在一旁，两枝判官笔互相磨擦，他手下众人齐往他身后挤去，迅速之极的排成一个方阵。这些人只几个箭步，便各自站定了方位，十余人既不推拥，亦无碰撞，足见平日习练有素，在这件事上着实花过了不少功夫。
徐天川和吴立身都吃了一惊，退开几步。敖彪奋勇上前，突然间方阵中四刀齐出，二斩其肩，二砍其足，配合得甚是巧妙，中间二杆枪则架开了他砍去的一刀。敖彪“啊”的一声叫，肩头中刀。
吴立身急叫：“彪儿后退！”敖彪向后跃开。战局在一瞬之间，胜负之势突然逆转。
徐天川站在韦小宝和二女之前相护，察看对方这阵法如何运用。只见那老者右手举起判官笔，高声叫道：“洪教主万年不老，永享仙福！寿与天齐，寿与天齐！”那十余名汉子一齐举起兵刃，大呼：“洪教主寿与天齐，寿与天齐！”声震屋瓦，状若颠狂。
徐天川心下骇然，不知他们在捣什么鬼。韦小宝听了“洪教主”三字，蓦地里记起陶红英惧怕已极的神色与言语，脱口而出：“神龙教！他们是神龙教的！”
那老者脸上变色，说道：“你也知道神龙教的名头！”高举右手，又呼：“洪教主神通广大。我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坚不摧，无敌不破。敌人望风披靡，逃之夭夭。”
徐天川等听得他们每念一句，心中就是一凛，但觉这些人的行为希奇古怪，从所未有，临敌之际，居然大声念起书来。
韦小宝叫道：“这些人会念咒，别上了他们当！大伙儿上前杀啊。”
却听那老者和众人越念越快，已不再是那老者念一句，众人跟一句，而是十余人齐声念诵：“洪教主神通护佑，众弟子勇气百倍，以一当百，以百当万。洪教主神目如电，烛照四方。我弟子杀敌护教，洪教主亲加提拔，升任圣职。我教弟子护教而死，同升天堂！”突然间纵声大呼，疾冲而出。
吴立身、徐天川等挺兵刃相迎，可是这些人在这顷刻之间，竟然武功大进，钢刀砍来，短枪刺到，都比先前劲力加了数倍，如痴如狂，兵刃乱砍乱杀。不数合间，敖彪和刘一舟已被砍倒，跟着韦小宝、方怡、沐剑屏也都给一一打倒。方怡伤腿，沐剑屏伤臂。韦小宝背心上给戳了一枪，幸好有宝衣护身，这一枪没戳入体内，但来势太沉，立足不定，俯身跌倒。过不多时，吴立身和徐天川也先后受伤。那老者接连出指，点了各人身上要穴。
众汉子齐呼：“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寿与天齐！”呼喊完毕，突然一齐坐倒，各人额头汗水有如泉涌，呼呼喘气，显得疲累不堪。这一战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分胜败，这些人却如激斗了好几个时辰一般。
韦小宝心中连珠价叫苦，寻思：“这些人原来都会妖法，无怪陶姑姑一提到神龙教，便吓得什么似的，果然是神通广大。”
那老者坐在椅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抹去了额头汗水，在大厅上走来走去，又过了好一会，他手下众人纷纷站起。
那老者向着徐天川等道：“你们一起跟着我念！听好了，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
徐天川骂道：“邪魔歪道，装神弄鬼，要老子跟着捣鬼，做你娘的清秋大梦！”那老者提起判官笔，在他额头一击，冬的一声，鲜血长流。徐天川骂道：“狗贼，妖人！”
那老者问吴立身道：“你念不念？”吴立身未答先摇头。那老者提起判官笔，也在他额头一击，再问敖彪时，敖彪骂道：“你奶奶的寿与狗齐！”那老者大怒，判官笔击下时用力甚重，敖彪立时晕去。吴立身喝道：“彪儿好汉子！你们这些只会搞妖法的家伙，他妈的，有种就把我们都杀了。”
那老者举起判官笔，向刘一舟道：“你念不念？”刘一舟道：“我……我……我……”那老者道：“你说：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刘一舟道：“洪教主……洪教主……”那老者将判官笔的尖端在他额头轻轻一戳，喝道：“快念！”刘一舟道：“是，是，洪教主……洪教主寿与天齐！”
那老者哈哈大笑，说道：“毕竟识时务的便宜，你这小子少受了皮肉之苦。”走到韦小宝面前，喝道：“小鬼头，你跟着我念。”韦小宝道：“用不着你念。”那老者怒道：“什么？”举起了判官笔。
韦小宝大声念道：“韦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永享仙福。韦教主战无不胜，胜无不战，韦教主攻无不克，克无不攻。韦教主提拔你们大家，大家同升天堂……”他把韦教主这个“韦”字说得含含糊糊，只是鼻孔中这么一哼，那老者却哪知他弄鬼，只道他说的是“洪教主”，听他这么一连串的念了出来，哈哈大笑，赞道：“这小孩儿倒挺乖巧。”
他走到方怡身前，摸了摸她下巴，道：“唔，小妞儿相貌不错，乖乖跟我念罢。”方怡将头一扭，道：“不念！”那老者举起判官笔欲待击下，烛光下见到她娇美的面庞，心有不忍，将笔尖对准了她面颊，大声道：“你念不念？你再说一句‘不念’，我便在你脸蛋上连划三笔。”方怡倔强不念，但“不念”二字，却也不敢出口。老者道：“到底念不念？”
韦小宝道：“我代她念罢，包管比她自己念得还要好听。”
那老者道：“谁要你代？”提起判官笔，在方怡肩头一击。方怡痛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忽有一人笑道：“章三爷，这妞儿倘若不念，咱们便剥她衣衫。”余人齐叫：“妙极，妙极！这主意不错。”
刘一舟忽道：“你们干么欺侮这姑娘？你们要找的那小太监，我就知道在哪里。”那老者忙问：“你知道？在哪里？快说，快说！”刘一舟道：“你答应不再难为这姑娘，我便跟你说，否则你就杀了我，也是不说。”方怡尖声道：“师哥，不用你管我。”那老者笑道：“好，我答应你不难为这姑娘。”刘一舟道：“你说话可要算数。”那老者道：“我姓章的说过了话，自然算数。那小太监，就是擒杀鳌拜、皇帝十分宠幸的小桂子，你当真知道他在哪里？”
刘一舟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老者跳起身来，指着韦小宝，道：“就……就……是他？”脸上一副惊喜交集之色。
方怡道：“凭他这样个孩子，怎杀得了鳌拜，你莫听他胡说八道。”
刘一舟道：“是啊，若不是使蒙汗药，怎杀得了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那老者将信将疑，问韦小宝道：“鳌拜是不是你杀的？”韦小宝道：“是我杀的，便怎样？不是我杀的，又怎样？”那老者骂道：“你奶奶的，我瞧你这小鬼头就是有点儿邪门。身上搜一搜再说。”
当下便有两名汉子过来，解开韦小宝背上的包袱，将其中物事一件件放在桌上。
那老者见到珠翠金玉诸种宝物，说道：“这当然是皇宫里的物事，咦……这是什么？”拿起一叠厚厚的银票，见每张不是五百两，便是一千两，总共不下数十万两，不由得呆了，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你……你便是小桂子。带他到那边厢房去细细查问。”
方怡急道：“你们……你们别难为他。”沐剑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名汉子抓住韦小宝后领，两人捧起了桌上诸种物事，另一人持烛台前导，走进后院东边厢房。那老者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四名汉子出房，带上了房门。
那老者喜形于色，不住搓手，在房中走来走去，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桂子公公，今日跟你在这里相会，当真是三生有幸。”
韦小宝笑道：“在下跟你老爷子在这里相会，那是六生有幸，九生有幸。”他想东西都给他搜了出来，抵赖再也无用，只好随机应变，且看混不混得过去。
那老者一怔，说道：“什么六生有幸，九生有幸？桂公公，你大驾这是去五台山清凉寺罢？”
韦小宝不由得一惊：“老王八什么都知道了，那可不容易对付。”笑吟吟的道：“尊驾武功既高，念咒的本事又胜过了茅山道士。你们神龙教名扬天下，果然有些道理。在下闻名已久，今日亲眼目睹，佩服之至。”随口把话头岔开，不去理会他的问话。
那老者问道：“神龙教的名头，你从哪里听来的？”
韦小宝信口开河：“我是从平西王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那里听来的。他奉了父亲之命，到北京朝贡，他手下有个好汉，名叫杨溢之，又有许多辽东金顶门的高手。他们商量着要去剿灭神龙教，说道神龙教有位洪教主，神通广大，手下能人极多。他教下有人在镶蓝旗旗主那里办事，得了一部《四十二章经》，那可厉害得很了。”他精通说谎的诀窍，知道不用句句都是假，九句真话中夹一句假话，骗人就容易得多。
那老者越听越奇，吴应熊、杨溢之这两人的名头，他是听见过的。他教中一位重要人物在镶蓝旗旗主手下任职，那是教中的机密大事，他自己也是直到一个多月之前，才在无意之间得知，隐隐约约又曾听到过《四十二章经》这么一部经书，但其中底细，却全然不晓，忙问：“平西王府跟我们神龙教无怨无仇，干么要来惹事生非？说到‘剿灭’两字，当真是不知死活了。”
韦小宝道：“吴应熊他们说，平西王府跟神龙教自然无怨无仇，说到洪教主的本事，大家还是很佩服的。不过神龙教既然得了《四十二章经》，这是至宝奇书，却非夺不可。贵教不是还有个胖胖的女子，叫做柳燕柳大姐的，到了皇宫中吗？”
那老者奇道：“咦，你怎么又知道了？”
韦小宝口中胡说八道，只要跟神龙教拉得上半点关系的，就都说了出来，心中却是飞快转着念头，说道：“这位柳大姐，跟我交情可挺不错。有一次她得罪了太后，太后要杀她，幸亏我出力相救，将她藏在床底下。太后在宫里到处找不到她。这位胖大姐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劝我加入神龙教，说道洪教主喜欢我这种小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大的好处给我。”
那老者“嗯”了一声，益发信了，又问：“太后为什么要杀柳燕？她们……她们不是很好的么？”
韦小宝道：“是啊，她们俩本来是师姊师妹。太后为什么要杀柳大姐呢？柳大姐说，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她跟我说了，我答应过她决不泄漏的，所以这件事不能跟你说了。总而言之，太后的慈宁宫中，最近来了一个男扮女装的假宫女，这人头顶是秃的……”
那老者脱口而出：“邓炳春？邓大哥入宫之事，你也知道了？”
韦小宝原不知那假宫女叫做邓炳春，但脸上神色，却满是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章三爷，这件事可机密得很，你千万不能在人前泄漏了，否则大祸临头，你跟我说倒不要紧，如有第三人在此，就算是你最亲信的手下人，你也万万说不得。要是机关败露，洪教主一生气，只怕连你也要担个大大的不是。”
他在皇宫中住得久了，知道泄漏机密乃是朝廷和宫中的大忌，重则抄家杀头，轻则永无进身的机会，因此人人都是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显得高深莫测，表面上却又装得本人甚么都知道，不过不便跟你说而已。他将这番伎俩用在那姓章老者身上，果然立竿见影，当场见效。江湖上帮会教派之中，上级统御部属，所用方法与朝廷亦无二致，所分别者只不过在精粗隐显。
这几句话只听得那老者暗暗惊惧，心想：“我怎地如此粗心，竟将这种事也对这小孩说了？这小孩可留他不得，大事一了，非杀了灭口不可。”不由得神色尴尬，勉强笑了笑，问道：“你跟我们邓师兄说了些什么？”
韦小宝道：“我跟邓师兄的说话，还有他要我去禀告洪教主的话，日后见到教主之时，我自然详细禀明。”
那老者道：“是，是！”给他这么装腔作势的一吓，可真不知眼前这小孩是什么来头，当下和颜悦色的道：“小兄弟，你去五台山，自然是去跟瑞栋瑞副总管相会了？”
韦小宝心想：“他知道我去五台山，又知道瑞栋的事，这个讯息，定是从老婊子那里传出的。老婊子叫那秃头假宫女作师兄，这秃头是神龙教的重要人物，原来老婊子跟神龙教勾勾搭搭。老子落在他们手中，当真是九死一生，十八死半生。”脸上假作惊异，道：“咦，章三爷，你消息倒真灵通，连瑞副总管的事也知道。”
那老者微笑道：“比瑞副总管来头大上万倍之人，我也知道。”韦小宝心下暗暗叫苦：“糟糕，糟糕！老婊子什么事都说了出来，除了顺治皇帝，还有哪一个比瑞栋的来头大上万倍？”那老者道：“小兄弟，你什么也不用瞒我。你上五台山去，是奉命差遣呢，还是自己去的？”
韦小宝道：“我在宫里当太监，若不是奉命差遣，怎敢擅自离京？难道嫌命长么？”那老者道：“如此说来，是皇上差你去的了？”韦小宝神色大为惊奇，道：“皇上？你说是皇上？哈哈，这一下你消息可不灵了。皇上怎么知道五台山的事？”那老者道：“不是皇上，又是谁派你去的？”韦小宝道：“你倒猜猜看。”那老者道：“莫非是太后？”
韦小宝笑道：“章三爷果然了得，一猜便着。宫中知道五台山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鬼。”那老者道：“两个人，一个鬼？”韦小宝道：“正是。两个人，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在下。那个鬼，便是海大富海老公了。他是给太后用‘化骨绵掌’杀死的。”
那老者脸上肌肉跳了几跳，道：“化骨绵掌，化骨绵掌。原来是太后差你去的，太后差你去干什么？”韦小宝微微一笑，道：“太后跟你是自己人，你不妨问她老人家去。”
这句话倘若一进房便说，那老者多半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但听了韦小宝一番说话后，心下惊疑不定，自言自语：“嗯，太后差你上五台山去。”
韦小宝道：“太后说道，这件事情，已经派人禀告了洪教主，洪教主十分赞成。太后吩咐我好好的办，事成之后，太后固有重赏，洪教主也会给我极大的好处。”他不住将“洪教主”三字搬出来，心想眼前这老头对洪教主害怕之极，只消说洪教主得对自己十分看重，他便不敢加害。
他这么虚张声势，那老者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是宁可信其是，不敢信其非，问道：“外面那六个人，都是你的部属随从了？”韦小宝道：“他们都是宫里的，两个姑娘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四个男的是御前侍卫，太后差他们出来跟我办事。他们可不知道神龙教的名头。这等机密大事，太后也不会跟他们说……”他说到这里，只见那老者脸露冷笑，心知不妙，问道：“怎么啦？你不信么？”那老者冷笑道：“云南沐家的人忠于前明，怎会到宫里去做御前侍卫？你扯谎可也得有个谱儿。”
韦小宝哈哈大笑。那老者愕然道：“你笑什么？”他哪知韦小宝说谎给人抓住，难以自圆其说之时，往往大笑一场，令对方觉得定是自己的说话大错特错，十分幼稚可笑，心下先自虚了，那么继续圆谎之时，对方便不敢过分追逼。韦小宝又笑了几声，说道：“沐王府的人最恨的，可不是太后和皇上。只怕你是不知道的了。”那老者道：“我怎么不知？沐王府最恨的自然是吴三桂。”
韦小宝假作惊异，说道：“了不起，章三爷，有你的，我跟你说，沐王府的人所以跟太后当差，为的是要搞得吴三桂满门抄斩，平西王府鸡犬不留。别说皇宫里有沐王府的人，连平西王府中，何尝没有？只不过这是十分机密之事，我跟你是自己人，说了不打紧，你可不能泄漏出去。”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但他心中毕竟还只信了三成，寻思：“我去问问外面几人，且看他们的口供合不合。问那小姑娘最好，小孩子易说真话。”当下转过身来，推门出外。
韦小宝大惊，叫道：“喂，喂，你到哪里去？这是鬼屋哪，你……你怎么留着我一个人在这里？”那老者道：“我马上回来。”反手关上了门，快步走向大厅。
韦小宝满手都是冷汗。烛火一闪一晃，白墙上的影子不住颤动，似乎每一个影子都是个鬼怪，四下里更无半点声息。突然之间，外面传来一人大声呼叫：“你们都到哪里去了？”正是那老者的声音。韦小宝听他呼声中充满了惊惶，自己本已害怕之极，这一下吓得几欲晕去，叫道：“他……他们都……都不见了么？”
只听那老者又大声叫道：“你们在哪里？你们去了哪里？”两声呼过，便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听得一人自前向后急速奔去，听得一扇扇门被踢开之声，又听得那人奔将过来，冲进房中。韦小宝尖声呼叫，只见那老者脸无人色，双目睁得大大地，喘息道：“他……他们都……都不见了。”
韦小宝道：“给……给恶鬼捉去了。咱们……咱们快逃！”
那老者道：“哪有此事？”左手扶桌，那桌子格格颤动，可见他心中也是颇为惊惶。他转身走到门口，张口又呼：“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呼罢侧耳顷听，静夜之中又听到了几下女子哭泣之声。他一时没了主意，在门口站立片刻，退了几步，将门关了，随手提起门闩，闩上了门，但见韦小宝一对圆圆的小眼中流露着恐惧的神情。
韦小宝目不转睛的瞧着他，见他咬紧牙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大雨本已停了片刻，突然之间，又是一阵阵急雨洒到屋顶，刷刷作响。
那老者“啊”的一声，跳了起来，过了片刻，才道：“是……下……下雨。”
忽然大厅中传来一个女子细微的声音：“章老三，你出来！”这女子声音虽不苍老，但亦非娇嫩，决不是方怡或沐剑屏，声音中还带着三分凄厉。
韦小宝低声道：“女鬼！”那老者大声道：“谁在叫我？”外面无人回答，除了淅沥雨声之外，更无其他声息。那老者和韦小宝面面相觑，两人都是周身寒毛直竖。
过了好一会，那女人声音又叫起来：“章老三，你出来！”
那老者鼓起勇气，左足踢出，砰的一声，踢得房门向外飞开，一根门闩兀自横在门框之上。他右掌劈出，喀的一声，门闩从中断截，身子跟着窜出。韦小宝急道：“别出去！”那老者已奔向大厅。
那老者一奔出，就此无声无息，既不闻叱骂打斗之声，连脚步声也听不到了。一阵冷风从门外卷进，带着不少急雨，都打在韦小宝身上。他打个冷战，想张口呼叫，却又不敢。突然间砰的一声，房门给风吹得合了转来，随即又向外弹出。
这座鬼屋之中，就只剩下了韦小宝一人，当然还有不少恶鬼，随时随刻都能进房来扠死他。幸好等了许久，恶鬼始终没进来。韦小宝自己安慰：“对了！恶鬼只害大人，决不害小孩。或许他们吃了许多人，已经吃饱了。一等天亮，那就好了！”
突然间又是一阵冷风吹进，烛火一暗而灭。韦小宝大叫一声，觉得房中已多了一鬼。
他知道那鬼便站在自己面前，虽然暗中瞧不见，可是清清楚楚的觉得那鬼便在那里。
韦小宝结结巴巴的道：“喂，喂，你不用害我，我……我也是鬼，咱们是自己人！不，不……咱们大家都是鬼，都是自己鬼，你……你害我也没用。”
那鬼冷冷的道：“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害你。”是个女鬼的声音。
韦小宝听了这十个字，精神为之一振，道：“你说过不害我，就不能害我。大丈夫言出如山，再害我就不对了。”那鬼冷冷的道：“我不是鬼，也不是大丈夫。我问你，朝中做大官的那个鳌拜，真是你杀的么？”
韦小宝道：“你当真不是鬼？你是鳌拜的仇人，还是朋友？”
他问了这句话后，对方一言不发。韦小宝一时拿不定主意，对方如是鳌拜的仇人或“仇鬼”，直认其事自然甚妙，但如是鳌拜的亲人或“亲鬼”，自己认了岂不糟糕之极？突然之间，赌徒性子发作，心想：“是大是小，总得押上一宝。押得对，她当我是大老爷。押得不对，连性命也输光便是！”大声说道：“他妈的，鳌拜是老子杀的，你要怎样？老子一刀从他背心戳了进去，他就见阎王去了。你要报仇，尽管动手，老子皱一皱眉头，不算英雄好汉。”
那女子冷冷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鳌拜？”
韦小宝心想：“你如是鳌拜的朋友，我就把事情推在皇帝身上，一般无用，你也决计不会饶我。我这一宝既然押了，老子输要输得干净，赢也赢个十足。”大声道：“鳌拜害死了天下无数好百姓，老子年纪虽小，却也是气在心里。偏巧他得罪皇帝，我就乘机把他杀了。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我跟你说，就算鳌拜这狗贼不得罪皇帝，我也要找机会暗中下手，给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报仇雪恨。”这句话是从天地会青木堂那些人嘴里学来的。其实他杀鳌拜，只是奉了康熙之命，跟“为天下百姓报仇雪恨”云云，可沾不上半点边儿。
他说了这番话后，面前那女人默然不语，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可不知这一宝押对了还是错了。过了好一会，只觉微微风响，这女人还不知是否女鬼已飘然出房。
韦小宝身子摇了几下，但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心道：“他妈的，骰子是摇了，却不揭盅，可不是大大的吊人胃口？”
先前他一时冲动，心想大赌一场，输赢都不在乎，但此刻静了下来，越想越觉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鬼而不是人。她是女鬼，鳌拜是男鬼，两个鬼多半有点儿不三不四，他们俩才是“自己鬼”，跟我韦小宝是“对头鬼”，这可大大的不对头了。
两扇门被风吹得砰嘭作响，身上衣衫未干，冷风一阵阵刮来，忍不住发抖。

第十七回 法门猛叩无方便 疑网重开有譬如
忽然间远处出现了一团亮光，缓缓移近，韦小宝大惊，心道：“鬼火，鬼火！”那团亮火越移越近，却是一盏灯笼，提着灯笼的是个白衣女鬼。韦小宝忙闭住双目。只听得脚步之声细碎，走到自己面前停住。
他吓得气不敢透，全身直抖，却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笑道：“你为什么闭着眼睛？”声音娇柔动听。韦小宝道：“你别吓我。我……我可不敢瞧你。”
那女鬼笑道：“你怕我七孔流血，舌头伸出，是不是？你倒瞧一眼呢。”韦小宝颤声道：“我才不上你当，你披头散发，七孔流血，有甚么……甚么好看？”那女鬼格格一笑，向他面上吹了口气。
这口气吹上脸来，却微有暖气，带着一点淡淡幽香。韦小宝左眼微睁一线，依稀见到一张雪白的脸庞，眉弯嘴小，笑靥如花，当即双目都睁大些，但见眼前是张十分清秀的少女脸孔，大约十四五岁年纪，头挽双鬟，笑嘻嘻的望着自己。韦小宝心中大定，问道：“你真的不是鬼？”那少女微笑道：“我自然是鬼，是吊死鬼。”
韦小宝心中打了个突，惊疑不定。那少女笑道：“你杀恶人时这么大胆，怎地见到了吊死鬼，却又这么胆小？”韦小宝吁了口气，道：“我不怕人，只怕鬼。”
那少女又是格格一笑，问道：“你给人点中了什么穴道？”韦小宝道：“我知道就好啦？”那少女在他肩膀后推拿了几下，又在他背上轻轻拍打三掌，韦小宝双手登时能动。他提起手臂，挥了两下，笑道：“你会解穴，那可妙得很。”
那少女道：“我学会不久，今天才第一次在你身上试的。”又在他腋下、腰间推拿了几下，韦小宝跳起身来，笑道：“不行，不行，我怕痒。”就是这样，他双腿被封的穴道也已解了。他伸出双手，笑道：“你呵我痒，我得呵还你。”说着走前一步。
那少女伸出舌头，扮个鬼脸。但这鬼脸只见其可爱，殊无半点可怖之意。韦小宝伸手去捏她舌头。那少女转头避开，格格娇笑，道：“你不怕吊死鬼了么？”韦小宝道：“你有影子，又有热气，是人，不是鬼。”那少女双目一睁，正色道：“我是僵尸，不是鬼！”
韦小宝一怔，灯火下见她脸色又红又白，笑道：“僵尸的脚不会弯的，也不会说话。”那少女又笑起来，道：“那我一定是狐狸精了。”韦小宝笑道：“我不怕狐狸精。”心中有些犯疑：“莫非她真是狐狸精。”转到她身后瞧了瞧。那少女笑道：“我是千年狐狸精，道行很深，没尾巴的。”韦小宝道：“像你这样美貌的狐狸精，给你迷死了也不在乎。”那少女脸上微微一红，伸手指刮脸羞他，说道：“也不怕羞，刚才还怕鬼怕得什么似的，这会儿却来说便宜话了。”
韦小宝第一怕僵尸，第二怕鬼，至于狐狸精倒不怎么怕，眼见这少女和蔼可亲，比之方怡、沐剑屏，尚多了几分令人亲近之意，何况她说的是一口江南口音，比之方沐二女的云南话又好听得多，笑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女道：“我叫双儿，一双的双。”韦小宝笑道：“那很好啊，就不知是一双香鞋，还是一双臭袜。”
双儿笑道：“臭袜也好，香鞋也好，由你说罢。桂相公，你身上湿淋淋的，一定很不舒服，请到那边去换干衣服。就只一件事为难，你可别见怪。”韦小宝道：“甚么事为难？”双儿道：“我们这里没男人衣服。”韦小宝心中打一个突，登时脸上变色，心想：“这屋中都是女鬼。”
双儿提起灯笼，道：“请这边来。”韦小宝迟疑不定。双儿已走到门口，回头等他，微笑道：“穿女人衣服，你怕不吉利，是不是？这样罢，你睡在床上，我赶着烫干你衣服。”
韦小宝见她神色间温柔体贴，难以拒绝，只得跟着她走出房门，问道：“我那些同伴们呢，都到哪里去了？”
双儿落后两步，和他并肩而行，低声道：“三少奶吩咐了，什么都不能对你多说，待会你用过点心后，三少奶自己会跟你说的。”
韦小宝早已饿得厉害，听得有点心可吃，登时精神大振。
双儿带着韦小宝走过一条黑沉沉的走廊，来到一间房中，点亮了桌上蜡烛。那房中只一桌一床，陈设简单，却十分干净，床上铺着被褥。双儿将棉被揭开一角，放下了帐子，道：“桂相公，你在床上除下衣衫，抛出来给我。”韦小宝依言跳入床中，除下了衣裤，钻入被窝，将衣裤抛到帐外。双儿接住了，走向门口，说道：“我去拿点心来。你爱吃甜粽，还是咸粽？”韦小宝笑道：“肚里饿得咕咕叫，就是泥沙粽子，也吃他三只。”双儿一笑出去。
韦小宝见她一走，房里静悄悄地，瞧着烛火明灭，又害怕起来：“啊哟，不好，女鬼请人吃面吃馄饨，其实吃的都是蚯蚓毛虫，我可不能上当。”
过了一会，韦小宝闻到一阵肉香和糖香。双儿双手端了木盘，用手臂掠开帐子。韦小宝见碟子中放着四只剥开了的粽子，心中大喜，实在饿得狠了，心想就算是蚯蚓毛虫，老子也吃了再说，提起筷子便吃，入口甘美，无与伦比。他两口吃了半只，说道：“双儿，这倒像是湖州粽子一般，味道真好。”浙江湖州所产粽子，米软馅美，天下无双。扬州有湖州粽子店，丽春院中到了嫖客，常差韦小宝去买。粽子整只用粽箬裹住，韦小宝要偷吃原亦甚难，但他总在粽角之中挤些米粒出来，尝上一尝。自到北方后，这湖州粽子便吃不到了。
双儿微感惊异，道：“你真识货，吃得出这是湖州粽子。”韦小宝口中咀嚼，一面含含糊糊的道：“这真是湖州粽子？这地方怎么买得到湖州粽子？”双儿笑道：“不是买的，是狐狸精……嘻嘻……狐狸精使法术变来的。”韦小宝赞道：“狐狸神通广大。”忽然想到章老三他们一伙人，加上一句：“寿与天齐！”
双儿笑道：“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烫衣服。”走了一步，问道：“你怕不怕？”韦小宝心中恐惧早消去了大半，但毕竟还是有些怕，道：“你快点回来。”双儿应道：“是！”
过不多时，韦小宝听得嗤嗤声响，却是双儿拿了一只放着红炭的熨斗来，将他的衣裤摊在桌上，一面熨衫，一面相陪。
四只粽子二咸二甜，韦小宝吃了三只，再也吃不下了，说道：“这粽子真好吃，是你裹的么？”双儿道：“是三少奶调味配料的，我帮着裹。”
韦小宝听她说话是江南口音，心念一动，问道：“你们是湖州人吗？”
双儿迟疑不答，道：“衣服就快熨好了。桂相公见到三少奶时，自己问她，好不好？”这话软语商量，说得甚是恭敬。
韦小宝道：“好，有什么不好？”揭起帐子，瞧着她熨衣。双儿抬起头来，向他微微一笑，道：“你没穿衣服，小心着凉。”韦小宝忽然顽皮起来，身子一耸，叫道：“我跳出来啦，不穿衣服，也不会着凉。”双儿吃了一惊，却见他一溜之下，全身钻入被底，连脑袋也不外露，不由得吃吃笑了出来。
过了一顿饭时分，双儿将熨干了的衣裤递入帐中，韦小宝穿起了下床。双儿帮着他扣衣钮，又取出一只小木梳，替他梳了头发，编结辫子。韦小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下大乐，说道：“原来狐狸精是这样的好人。”双儿抿嘴笑道：“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难听死了，我不是狐狸精。”韦小宝道：“啊，我知道了，要说‘大仙’，不能说狐狸精。”双儿笑道：“我也不是大仙，我是个小丫头。”韦小宝道：“我是小太监，你是小丫头，咱俩都是服侍人的，倒是一对儿。”双儿道：“你是服侍皇帝的，我怎么跟你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说话之间，结好了辫子。
双儿道：“我不会结爷们的辫子，不知结得对不对？”韦小宝将辫子拿到胸前一看，道：“好极了。我最不爱结辫子，你天天能帮我结辫子就好了。”双儿道：“我可没这福气。你是大英雄。我今天给你结一次辫子，已经是前世修到的了。”韦小宝道：“啊哟，别客气啦，你这样一位俏佳人给我结辫子，我才是前世敲穿了十七八个大木鱼呢。”
双儿脸上一红，低声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却拿人家取笑。”韦小宝道：“没有，没有，我说的也是真心话。”双儿微微一笑，说道：“三少奶说，桂相公要是愿意，请你劳驾到后堂坐坐。”韦小宝道：“好，你三少爷不在家么？”双儿“嗯”了一声，轻轻的道：“故世啦！”
韦小宝想到了许多间屋中的灵堂，心中一寒，不敢再问，跟着她来到后堂一间小小花厅之中，坐下来，双儿送上一碗热茶。韦小宝心中打鼓，不敢再跟她说笑。
过了一会，只听得步声轻缓，板壁后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少妇，说道：“桂相公一路辛苦。”说着深深万福，礼数甚是恭谨。韦小宝急忙还礼，道：“不敢当。”那少妇道：“桂相公请上座。”
韦小宝见这少妇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不施脂粉，脸色苍白，双眼红红地，显是刚哭泣过来，灯下见她赫然有影，虽然阴森森地，却多半不是鬼魅，心下忐忑不安，应道：“是，是！”侧身在椅上坐下，说道：“三少奶，多谢你的湖州粽子，真正好吃得很。”
那少妇道：“亡夫姓庄，三少奶的称呼可不敢当。桂相公在宫里多年了？”韦小宝心想：“刚才黑暗之中，有个女人来问杀鳌拜之事，我认了是我杀的，他们就派了个小丫头送粽子给我吃。看来这一宝是押对了。”说道：“也不过一年多些。”庄夫人道：“桂相公手刃奸相鳌拜的经过，能跟小女子一说吗？”
韦小宝听她把鳌拜叫作“奸相”，更是放心，好比手中已拿了一对至尊宝，不论别的两张是什么牌，翻出牌来，总之是有杀无赔，最多是和过。当下便将康熙如何下令擒拿、鳌拜如何反抗，众小监如何一拥而上，却给他杀死数人，自己如何用香炉灰迷了他眼睛这才擒住等情说了，只是康熙拔刀伤他，却说作是自己冷不防在鳌拜背上狠狠刺了一刀。
庄夫人不发一言，默默倾听，听到韦小宝如何撒香炉灰迷住鳌拜眼睛、刀刺其背、搬铜香炉砸头而将他擒住，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韦小宝听惯了说书先生说书，何处当顿，何处当扬，关窍拿捏得恰到好处，何况这事他亲身经历，种种细微曲折之处，说得甚是详尽，再加些油盐酱醋，听他说这故事，只怕比他当时擒拿鳌拜，还多了几分惊心动魄。
庄夫人道：“原来是这样的。外边传闻，那也不尽不实得很，说什么桂相公武功了得，跟鳌拜大战三百回合，使了绝招将他制伏。想那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桂相公武功再高，终究年纪还小。”
韦小宝笑道：“当真打架，就有一百个小桂子，也不是这奸贼的对手。”
庄夫人道：“后来鳌拜却又是怎样死的？”
韦小宝心想：“这三少奶十之八九不是女鬼，那么必是武林中人。不必扯谎之时，就不可扯谎，以免辛辛苦苦赢来的钱，一铺牌又输了出去。”于是据实将如何康熙派他去察看鳌拜、如何碰到天地会来攻打康亲王府、自己如何错认来人是鳌拜部属、如何奋身钻入囚室、杀了鳌拜等情一一说了，最后说道：“这些人原来是鳌拜的对头，是天地会青木堂的英雄好汉。他们见我杀了鳌拜，居然对我十分客气，说替他们报了大仇。”
庄夫人点头道：“桂相公所以得蒙陈总舵主收为弟子，又当了天地会青木堂香主，原来都由于此。”
韦小宝心想：“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甚么？”说道：“我却是胡里胡涂，甚么也不懂的。做天地会青木堂香主，那也是有名无实得紧。”他不知庄夫人与天地会是友是敌，先来个模棱两可再说。
庄夫人沉思半晌，说道：“桂相公当时在囚室中杀死鳌拜，用的是什么招数，可以使给我看看吗？”
韦小宝见她眼神炯炯有光，心想：“这女子邪门得紧，我如胡说八道，大吹牛皮，多半要拆穿西洋镜，还是老老实实的为高。”当下站起身来，说道：“我又有什么屁招数了？”双手比划，说道：“当时我吓得魂不附体，乱七八糟，就是这么几下。”
庄夫人点点头，说道：“桂相公请宽坐。”说着站起身来，又道：“双儿，咱们的桂花糖，怎么不去拿些来请桂相公尝尝？”说着向韦小宝万福为礼，走进内堂。
韦小宝心想：“她请我吃糖，自然没有歹意了。”终究有些不放心：“这三少奶虽然看来不像女鬼，也说不定她道行高，鬼气不露。”
双儿走进内堂，捧了一只青花高脚瓷盘出来，盘中装了许多桂花糖、松子糖，微笑道：“桂相公，请吃糖。”将瓷盘放在桌上，回进内堂。
韦小宝坐在花厅，吃了不少桂花糖、松子糖，只盼快些天亮。
过了良久，忽听得衣衫簌簌之声，门后、窗边、屏风畔多了好多双眼睛，在偷偷向他窥看，似乎都是女子的眼睛，黑暗之中，难以分辨是人是鬼，只看得他心中发毛。
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在长窗外说道：“桂相公，你杀了奸贼鳌拜，为我们众家报了血海深仇，大恩大德，不知何以报答。”长窗开处，窗外数十白衣女子罗拜于地。
韦小宝吃了一惊，急忙答礼。只听得众女子在地下冬冬磕头，他也磕下头去，长窗忽地关了。那老妇说道：“恩公不必多礼，未亡人可不敢当。”但听得长窗外众女子呜咽哭泣之声大作。
韦小宝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哭泣之声渐渐远去，这些女子便都散了。他如梦如幻，寻思：“到底是人还是鬼？看来……看来……”
过了一会，庄夫人从内堂出来，说道：“桂相公，请勿惊疑。这里所聚居的，都是被鳌拜所害忠臣义士的遗属，大家得知桂相公手刃鳌拜，为我们得报大仇，无不感恩。”
韦小宝道：“那么庄三爷也……也是为鳌拜所害了？”庄夫人低头道：“正是。这里人人泣血痛心，日夜俟机复仇，想不到这奸贼恶贯满盈如此之快，竟然死在桂相公的手下。”韦小宝道：“我又有什么功劳了，也不过是刚刚碰巧罢了。”
双儿将他那个包袱捧了出来，放在桌上。庄夫人道：“桂相公，你的大恩大德，实难报答，本当好好款待，才是道理。只是孀居之人，颇有不便，大家商议，想送些薄礼，聊表寸心，但桂相公行囊丰足，身携巨款，我们乡下地方，又有什么东西是桂相公看得上眼的？至于武功什么的，桂相公是天地会陈总舵主的及门弟子，远胜于我们的一些浅薄功夫，这可委实叫人为难了。”
韦小宝听她说得文绉绉地，说道：“不用客气了。只是我想问问，我那几个同伴，都到哪里去了？”
庄夫人沉思半晌，道：“既承见问，本来不敢不答。但恩公知道之后，只怕有损无益。这几位是恩公的朋友，我们自当竭尽所能，不让他们有所损伤便是。他们日后自可再和恩公相会。”
韦小宝料想再问也是无益，抬头向窗子瞧了瞧，心想：“怎地天还不亮？”
庄夫人似乎明白他心意，问道：“恩公明日要去哪里？”韦小宝心想：“我和那个章老三的对答，她想必都听到了，那也瞒她不过。”说道：“我要去山西五台山。”庄夫人道：“此去五台山，路程不近，只怕沿途尚有风波。我们想送恩公一件礼物，务请勿却是幸。”韦小宝笑道：“人家好意送我东西，倒是从来没有不收过。”
庄夫人道：“那好极了。”指着双儿道：“这个小丫头双儿，跟随我多年，做事也还妥当，我们就送了给恩公，请你带去，此后服侍恩公。”
韦小宝又惊又喜，没想到她说送自己一件礼物，竟然是一个人，适才双儿服侍自己，熨衣结辫，省了不少力气，如有这样一个又美貌、又乖巧的小丫头伴在身边，确是快活得很，但此去五台山，未必太平无事，须得随机应变，带着个小丫头，却是十分不便，说道：“庄夫人送我这件重礼，那真是多谢之极。只不过……只不过……”要推却不要罢，一来人家送礼，岂可不收？二来这样一个好丫头，也真舍不得不要。只见双儿低了头，正在偷看自己，他眼光一射过去，她急忙转过了头，脸上一阵晕红。
庄夫人道：“不知恩公有何难处？”韦小宝道：“我去五台山，所办的事多半很是……很是不容易，带着这位姑娘，恐怕不方便。”庄夫人道：“那倒不用担心，双儿年纪虽小，身手却也颇为灵便，不会成为恩公的累赘，尽管放心便是。”
韦小宝又向双儿看了一眼，见她一双点漆般的眼中流露出热切的神色，笑问：“双儿，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双儿低下了头，细声道：“三少奶叫我服侍相公，自然……自然要听三少奶的吩咐。”韦小宝道：“那你自己愿不愿呢？只怕会遇到危险的。”双儿道：“我不怕危险。”
韦小宝微笑道：“你答了我第二句话，没答第一句话。你不怕危险，只不过夫人将你送了给我，你心中却是不愿意了。”双儿道：“夫人待我恩德深重，相公对我庄家又有大恩，夫人叫我服侍相公，我一定尽心。相公待我好，是我命好，待我不好，是我……是我命苦罢啦。”韦小宝哈哈一笑，道：“你命很好，不会命苦的。”双儿嘴角边露出一丝浅笑。
庄夫人道：“双儿，你拜过相公，以后你就是桂相公的人了。”
双儿抬起头来，忽然眼圈儿红了，先跪向庄夫人磕头，道：“三少奶，我……我……”说了两个“我”字，轻轻啜泣。庄夫人抚摸她头发，温言道：“桂相公少年英雄，年纪轻轻便已名扬天下，你好好服侍相公。他答应了待你好的。”双儿应道：“是。”转过身来，向韦小宝盈盈拜倒。
韦小宝道：“别客气！”扶她起来，打开包袱，取出一串明珠，笑道：“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心想：“这串明珠，少说也值得三四千两银子，用来买丫鬟，几十个都买到了。可是几十个丫鬟加在一起，也及不上这双儿可爱。”
双儿双手接过，道：“多谢相公。”挂在颈中，珠上宝光流动，映得她一张俏脸更增丽色。
庄夫人道：“恩公去五台山，不知是打算明查，还是暗访？”韦小宝道：“那自然是暗访的了。”庄夫人道：“五台山各丛林庙分青黄，尽有卧虎藏龙之士，恩公务请小心。”韦小宝道：“是，多谢吩咐。不过你叫我恩公，可不敢当了。你叫我小宝好啦。”
庄夫人道：“那可不敢当。”站起身来，说道：“一路珍重，未亡人恕不远送了。”向双儿道：“双儿，你出此门后，便不是庄家的人了。此后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一概和旧主无涉，你如在外面胡闹，我庄家可不能庇护你。”说这句话，神色之间甚是郑重。双儿应了。庄夫人又向韦小宝行礼，走了进去。
眼见窗纸上透光，天渐渐亮了。双儿进去拿了一个包袱出来，连韦小宝的包袱一起背在背上。韦小宝道：“咱们走罢！”双儿道：“是！”低下了头，神色凄然，不住向后堂望去，显是和庄夫人分别，颇为恋恋不舍。她两眼红红的，适才定是哭过了。
韦小宝走出大门，双儿跟在身后。其时大雨已止，但山间溪水湍急，到处都是水声。韦小宝走出数十步，回首向那大屋望去，但见水气濛漫，笼罩在墙前屋角，再走出数十步，回头白濛濛地，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昨晚的事，真像是做梦一般。双儿，夫人最后跟你说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双儿道：“三少奶说，我以后只服侍相公，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跟她庄家没有干系。”韦小宝道：“那么，我那些同伴到底到哪里去了，你可以跟我说啦！”
双儿一怔，道：“是。相公那些同伴，本来都给我们救了出来，章老三跟他那些手下人也给我们逮住了，但后来神龙教中来了厉害人物，却一古脑儿的都抢了去。三少奶说，咱们都是女流之辈，不便跟那些野男人打斗动粗，再说，也未必斗得过，暂且由得他们，另行托人去救你那几位同伴。神龙教的人见我们退让，也就走了，临走时说了几句客气话。”
韦小宝点点头，对方怡和沐剑屏的处境颇为担心。双儿道：“三少奶曾对神龙教的首领说，决不能伤害你那几位同伴的性命。那人亲口答允了的。”韦小宝叹道：“神龙教这些家伙，只怕说话如同放屁，唉，可也没有法子。”又问：“三少奶会武功么？”双儿道：“会的，不但会，而且很了得。”
韦小宝摇了摇头，道：“她这么风也吹得倒的人，怎么武功会很了得？她要是真的武功了得，三少爷又怎会给鳌拜杀死？”双儿道：“老太爷、三少爷他们遇害之时，几十家人没一个会武功，那时男的都给鳌拜捉到北京去杀了，女的要充军到宁古塔去，说什么给披甲人为奴，幸亏在路上遇到救星，杀死了解差，把我们几十家的女子救了出来，安顿在这里，又传了三少奶她们本事。”韦小宝渐渐明白。
其时天已大亮，东方朝暾初上，一晚大雨，将山林间树木洗得青翠欲滴，韦小宝直到此刻，才半点也不再疑心昨晚见到的是女鬼，问道：“你们屋子里放了这许多灵堂，那都是给鳌拜害死的众位老爷、少爷？”
双儿道：“正是。我们隐居在深山之中，从来不跟外边人来往。附近乡下人有好奇的过来探头探脑，我们总是装神扮鬼，吓走了他们。所以大家说这是间鬼屋，近一年来，谁也不敢过来了。想不到相公昨晚会来。三少奶说，我们大仇未报，一切必须十分隐秘才好。灵堂牌位上写得有遇难的老爷、少爷们的名字，要是外人见了，可大大的不便，相公昨晚问起，我不敢说。不过三少奶说道，从今以后，我只服侍相公，跟庄家没了干系，自然是什么都不能再瞒你了。”
韦小宝喜道：“是啊。我跟你说，我的真姓名叫做韦小宝，桂公公什么的，却是假名。你是我韦家的人，不是桂家的人。”双儿甚喜，道：“相公连真名也跟我说了，我决不会泄露。”韦小宝笑道：“我这真名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天地会中的兄弟，就有许多人知道。”
双儿道：“神龙教那些人跟你们一伙动手之时，三少奶她们在外边看热闹。见到他们会念咒，嘴里叽哩咕噜的念咒……”韦小宝笑道：“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这种咒语，我也会念。”双儿道：“三少奶说，他们嘴里这么念咒，暗底里一定还在使什么别的法术，否则不会突然一念咒，手底下的功夫就增长了几倍。后来那个章老三跟你说话，三少奶在窗外听，别的人就弄熄了大厅上灯火，用渔网把一伙人都拿了。”
韦小宝一拍大腿，叫道：“妙极！用渔网来捉人么？那好得很啊。”双儿道：“三少奶说，那章老三的武功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妖法厉害，因此没跟他正面动手，一引他出来，就熄了灯火，渔网这样一罩……”韦小宝道：“捉到了一只老王八。”
双儿嘻嘻一笑，道：“山背后有个湖，我们夜间常去打鱼。我们在湖州时，庄家大屋靠近太湖，那湖可就大了。那时候我们庄家渔船很多，租给渔人打鱼。三少奶她们见过渔人撒网捉鱼的法子。”
韦小宝道：“你们果然是湖州人，怪不得湖州粽子裹得这么好吃。三少爷到底怎么给鳌拜害死的？”
双儿道：“三少奶说，那叫做‘文字狱’。”韦小宝奇道：“蚊子肉？蚊子也有肉？”双儿道：“不是蚊子，是文字，写的字哪！我们大少爷是读书人，学问好得很，他瞎了眼睛之后，做了一部书，书里有骂满洲人的话……”韦小宝道：“啧啧啧，了不起，瞎了眼睛还会做书写文章。我眼睛不瞎，见了别人写的字还是不识，我这可叫做‘亮眼瞎子’了！”双儿道：“老太太常说，世道不对，还是不识字的好。我们住在一起的这几家人家，每一位遭难的老爷、少爷，个个都是学士才子，没一个的文章不是天下闻名的。就因为做文章，这才做出祸事来啦。不过三少奶说，满洲鞑子不许我们汉人读书做文章，我们偏偏要读，偏偏要做，才不让鞑子称心如意呢。”
韦小宝道：“那你会不会做文章？”双儿嘻的一笑，道：“相公真爱说笑话，小丫头怎么会做文章？三少奶教我读书，也不过读了七八本。”韦小宝“哗”的一声，说道：“你读了七八本书！那比我行得多了。我只不过识得七八个字。”双儿笑道：“相公不爱读书，老太太一定喜欢你。她说一到清朝，败家子才读书。”
韦小宝道：“对！我瞧鳌拜那厮也不大识字，定是拍马屁的家伙说给他听的。”双儿道：“是啊。我们大少爷做的那部书，叫做什么《明史》，书里头有骂满清人的话。有个坏人名叫吴之荣，拿了书去向鳌拜告发。事情一闹大，害死了好几百人，连卖书的书店老板，买书来看的人，都给捉去杀了头。相公，你在北京城里，可见过这个吴之荣么？”
韦小宝道：“还没见过，慢慢的找，总找得着。双儿，我想拿你换一个人。”
双儿吃了一惊，颤声道：“你……你要拿我去送给人？”韦小宝道：“不是送给别人，是换一个人。”双儿眼圈儿早已红了，急得要哭了出来，道：“什么……什么换一个人？”
韦小宝道：“你三少奶将你送给了我，这样一份大礼，可不容易报答。我得想法子将吴之荣那厮捉了来，去送给你三少奶。那么这份礼物也差不多了。”
双儿破涕为笑，右手轻轻拍胸，说道：“你吓了我一跳，我还道相公不要我啦。”
韦小宝大喜，道：“你怕我不要你，就急成这样。你放心，人家就是把金山、银山、珍珠山、宝石山堆在我面前，也换不了你去。”
说话之间，两人已走到山脚下，但见晴空如洗，万里无尘，韦小宝回想昨晚大雨之中走向“鬼屋”避雨的狼狈情景，当真大不相同。只是徐天川、方怡、沐剑屏他们失陷被擒，不知能否脱险，凭着自己的本事，无论如何救他们不得，多想既然无用，不如不想。
行出数里，来到一个市集，两人找了家面店，进去打尖。韦小宝坐下后，双儿站在一旁侍候。
韦小宝笑道：“这可别客气啦，坐下来一起吃罢。”双儿道：“不成，我怎么能跟相公一桌吃饭？太没规矩啦。”韦小宝道：“管他妈的什么规矩不规矩。我说行，就行。等我吃完了你再吃，多耽搁时候。”双儿道：“相公一吃完，咱们就走。我买些馒头，一面走一面吃就行了，不会耽搁的。”韦小宝叹道：“我有个怪脾气，一个人吃东西，肚子一定作怪，倘若没人陪着一块儿吃，待会儿肚子疼起来，那可有得受的了。”
双儿嫣然一笑，只得拉张长凳，斜斜的坐在桌子角边。
韦小宝一碗面还只吃得几筷，只见三个西藏喇嘛走进店来，靠街坐了，一叠连声的叫：“拿面来！拿面来！”一名喇嘛瞥眼见到双儿颈中那串明珠，左肘撞了撞同伴，努嘴示意。另外两人一见，登时喜容满脸，目不转睛的打量那串珠子。
韦小宝心道：“不好，这三个家伙想拦路打劫。”取出一块碎银子，叫面店中一名店伴去雇一辆大车，匆匆吃完面，上了大车，吩咐车夫向西快跑。
驰出数里，只听得车后马蹄声响，韦小宝向后张去，果见那三名喇嘛骑马追来，向双儿道：“那三个恶人要抢你的珠子，给了他们算了，回头我另买一串给你。”双儿道：“是！也不用买过。”只听得三名喇嘛叫道：“停车，停车！”车夫勒定骡子。
三名喇嘛纵马上前，拦在车前。一人说道：“两个娃娃，下车来罢！”
双儿将颈中那串明珠除了下来，递出车外，说道：“你们看中这串珠子，相公说给了你们，那就拿去罢。”一名胖大喇嘛伸出大手，却不接珠子，更向前探，抓住了双儿手腕，向外便拉。韦小宝急道：“要钱还有，不可动粗！”却见黄影闪动，那喇嘛飞身而起，跃入半空，向后纵了出去。
韦小宝暗叫：“好功夫！”见他身子急落，却是头下脚上，波的一声响，一颗胖大脑袋冲向泥沼，直陷至胸，双足乱舞。韦小宝又惊又喜，不知这喇嘛显的一手是什么功夫。
另外两个喇嘛哇哇乱叫，抢过去抓住他身子，将他从烂泥中拔了出来。那喇嘛满脸都是湿泥，狼狈无比。幸好昨晚一夜大雨，浸得路边一片软泥，这喇嘛才没受伤。
韦小宝哈哈大笑，向车夫道：“还不快走！”
双儿提着手中的珠子，问道：“相公，这珠子还给不给他们？”
韦小宝尚未回答，只见三名喇嘛各从腰间拔出钢刀，恶狠狠的扑将上来。双儿从车夫手中接过鞭子，向外甩出，卷住了一名喇嘛手中钢刀，鞭子回缩，左手将刀接住，右手又将鞭子甩了出去，一卷之下，将第二名喇嘛手中钢刀也夺了过来。第三名喇嘛叫声：“啊哟！”一呆停步。双儿手中鞭子又已甩出，这次却卷住了他头颈，顺势将他拉到车前，随手接过他手中钢刀。那喇嘛喉头被鞭子勒住，双眼翻白，伸出舌头，满脸登时没半点血色。余下两名喇嘛分从左右向双儿攻到，意欲相救同伴。双儿跃起身来，左足站在车辕，右足连踢，两名喇嘛头上穴道被点，晕倒在地。她挥手松开鞭子，那喇嘛已窒息良久，也即昏倒。
韦小宝喜欢之极，跳起身来，叫道：“双儿，好双儿，原来你功夫这样了得。”
双儿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是这三个恶人不中用。”
韦小宝道：“早知这样，我也不用担这半天心事了。”跳下车来，在一名喇嘛身上踢了一脚，问道：“你们干甚么的？”那喇嘛兀自昏晕不醒。
双儿在他腰间踢了一脚。那喇嘛一声呻吟，醒了过来。双儿道：“相公问你们是干甚么的？”那喇嘛道：“姑娘……姑娘是会……会仙法的么？”双儿微笑道：“快说！你们是干甚么的？”那喇嘛道：“我们……我们是五台山菩萨顶……大文殊寺的喇嘛。”双儿皱眉道：“甚么喇嘛不喇嘛的，胡说八道，说这等粗话。”韦小宝道：“喇嘛是西藏的和尚。”双儿道：“原来你们是和尚。”在他身上轻轻踢了一脚，道：“是和尚又不剃光头？”
那喇嘛道：“我们是喇嘛，不是和尚。”双儿道：“甚么？你还嘴硬？相公说你是和尚，就是和尚！”在他腰间“天豁穴”上又踢一脚，那喇嘛直痛到骨髓里去，忍不住大声呼叫，疼痛越来越厉害，叫声也越来越响。另外两名喇嘛悠悠转醒，听到他杀猪般大叫，无不骇然，齐用藏语相询，那喇嘛说了，随即用汉语叫道：“我是和尚，我是和尚，姑娘说……说我是甚么，就……就是甚么，求求你……快快给我……解了穴道。”
双儿笑道：“姑娘说的不算数，相公说的才算数。相公，你说他是什么？”
韦小宝笑道：“我说他是尼姑！”
那喇嘛实已忍耐不住，忙道：“我是尼姑，我是尼姑！”韦小宝和双儿一齐大笑。双儿左足在他颈下“气户穴”上轻轻一踢，那喇嘛剧痛立止，兀自不停的叫唤：“我是尼姑，我是尼姑！”
韦小宝忍住了笑，问道：“你们是出家人，为甚么来抢我们财物？”那喇嘛道：“小人该死，下次再也不敢了。”韦小宝道：“你还想下次么？”那喇嘛道：“我说过不敢，就是不敢，再过一百年也不敢了。”韦小宝道：“你们不在庙里念经，下山来干甚么？”那喇嘛道：“是……是师父派我们下山来的。”韦小宝道：“你们师父派你们下山来抢金银珠宝？”那喇嘛道：“不……不是。我们要去北京……”刚说到这里，另一名胖大喇嘛咳嗽了一声。
韦小宝斜眼瞧去，只见那喇嘛连使眼色，显是示意同伴不可吐露实情。韦小宝本想这些喇嘛见财起意，恃强抢劫，也没什么大不了。满洲人崇信喇嘛，皇宫中做法事，定是请喇嘛拜忏诵经。皇室如此，一般王公亲贵更加不必说了，是以颇有不守清规的喇嘛在京里横行不法。他本想作弄折磨他们一番，资为笑乐，就此将他们放了，但见这胖大喇嘛这等神情，似乎另有别情，说道：“这三个家伙捣鬼。双儿，你在他们三人身上每人踢一脚，让他们三人叫苦连天，咱们这就去罢！”
双儿应道：“是！”她也瞧出那胖大喇嘛捣鬼，先在他“天豁穴”上踢了一脚。那喇嘛立时大声呼叫。双儿又走到先前那喇嘛身边，提起脚来，作势欲踢。
那喇嘛吃过苦头，忙道：“别踢，我说就是。师父差我们上北京，送一封信。”韦小宝道：“信呢？”那喇嘛道：“这……这信是不能给你们看的，要是给人见到了，师……师父非杀我们不可。”韦小宝道：“拿出来！你不拿，我就踢你一脚。”说着走上一步。
那喇嘛可不知他功夫有限，这一脚踢在身上，无关痛痒，一见他提脚，忙道：“不……不在我这里。”韦小宝道：“你去拿来！”那喇嘛无奈，走到那胖大喇嘛身前，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藏语。那胖大喇嘛以藏语回答，他正在杀猪也似的大叫大嚷，再夹入断断续续的几句藏语，更加难听。韦小宝从他语气与神情之中，料想他定是不许这喇嘛取信，当即走过去在他脑门上狠狠踢了一脚，那胖大喇嘛登时晕去。另一名喇嘛从他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战战兢兢的双手递过。
韦小宝接了过来。双儿从怀里也取出一个小包，打了开来，拿出一把小小剪刀，剪开包裹，里面果是一封信，封皮上写的是两行藏文。
韦小宝问道：“这信送去给谁？”那喇嘛道：“给我们师伯的。”韦小宝伸手一扯，嗤的一声，扯开了封皮。两个喇嘛连声叫苦。只见一道黄纸上写了几行弯弯曲曲的藏文，下面又用朱砂画了一道符，希奇古怪，不知所云。这封信便是以汉文书写，韦小宝也是不识，当即递给双儿，问道：“里面写些什么？”
双儿也不识得，向那喇嘛道：“相公问你信里写些什么，快说！如有半句假话，我踢了你的穴道，永不给你解开。哼，至少也得隔上三天三晚，才给你解开。”
那喇嘛接过信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嗫嚅道：“这个……这个……”韦小宝道：“甚么这个那个的？快说！”那喇嘛道：“是，是！那信中说道，师兄所问那个人……”刚说到这里，另一个喇嘛忽然咕噜咕噜的说起话来。双儿飞身过去，在他“天豁穴”上一脚踢去，这喇嘛的话声立时变成了呻吟和呼号。
第一个喇嘛脸色大变，颤声道：“那信中说……说道要找的那个人，我们找来找去找不到，一定……一定不在五台山上。”
韦小宝见他目光闪烁，说话吞吞吐吐，心想：“我虽不懂你们的鸡鸣狗叫，可是瞧你神气，定是在说假话，只不过你这家伙太笨，假话也说不像。”向双儿道：“这喇嘛又在撒谎骗我了。”双儿道：“他这样坏，那可饶他不得。”伸足再在他“天豁穴”上一踢。
那喇嘛叫道：“你……杀了我罢。我师兄说……说的，倘若说了信中言语，我们……我们三个都活不成的……你……你快杀了我罢。”
韦小宝道：“别理他了，咱们走罢！”和双儿跃上大车。那车夫见他二人小小年纪，居然收拾得三个喇嘛死去活来，佩服得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韦小宝低声道：“到得前面市镇之上，你可得改装，这串明珠也得收了起来。”双儿道：“是。我改甚么装？”韦小宝微笑道：“你改了男装罢。”
车行三十余里后，到了一座大市镇。韦小宝遣去车夫，赴客店投宿，取出银子，命双儿去购买衣衫改装。双儿买了衣衫回店，穿着起来，扮作了一个俊俏的小书僮。
这一改装，路上再不引人注目。双儿武功了得，人情世故却全然不懂，一路上全由韦小宝拿主意，但他的主意可也不大高明，往往有三分正经，却有七分胡闹。
不一日来到直晋两省交界。自直隶省阜平县往西，过长城岭，便到龙家关。那龙家关是五台山的东门，石径崎岖，峰峦峻峭，入五台山后第一座寺院是涌泉寺。
韦小宝问起清凉寺的所在，却原来五台山极大，清凉寺在南台顶与中台顶之间，自涌泉寺前去，路程着实不近。
这晚韦小宝和双儿在涌泉寺畔的卢家庄投宿，吃了一碗羊肉泡馍，再吃糖果，心想日间在涌泉寺问路，庙里的和尚见自己年轻，神情冷冷的不大理睬，不答去清凉寺的路径，反问：“道路又远又不好走，你去清凉寺干什么？”一副讨厌模样，倒有七分便似扬州禅智寺中那些势利的贼秃，到清凉寺中去见顺治皇帝，只怕挺不容易，须得想个法子才好。
他嘴里吃糖，心中寻思：“有钱能使鬼推磨，叫和尚推磨，多半也行罢。曾听说书先生说《水浒传》，鲁智深到五台山出家，一个甚么员外在庙里布施了不少银两，鲁智深在庙里乱闹一通，又喝酒又吃狗肉，老和尚也不生气。是了，我假装要做法事，到庙里大撒银子，再借些因头，赖着不走，慢慢的找寻老皇爷，老和尚总不能赶我走。”
但入山之后，除了寺庙之外便没大市镇，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也找兑不开，只得再出龙泉关，回到阜平，兑换银两，和双儿俩打扮得焕然一新，心想：“我要做法事，可是甚么也不懂，只怕一下子便露出马脚来，先得试演一番。”
当下来到阜平县城内一座庙宇吉祥寺，向佛像磕了几个头。知客和尚取出缘簿笔砚。韦小宝挥手道：“布施便布施，写什么字？”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元宝，送了过去。那和尚大惊，心想这位小施主乐善好施，世间少有，当下连声称谢，迎入斋房，奉上斋菜素面。
韦小宝吃面之时，方丈和尚坐在一旁相陪，大赞小檀越仁心虔敬，必蒙菩萨保佑，日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子孙满堂，福泽无穷。韦小宝暗暗好笑，心想你拍我什么马屁都好，我瞎字不识，说我高中状元，那不是当面骂人吗？说道：“老和尚，我要到五台山去做一场大法事，只是我什么也不懂，要请你指教。”
那方丈听到“大法事”三字，登时站起身来，说道：“施主，天下庙宇，供奉的佛祖、菩萨都是一般，你要做法事，就在小寺里办好了，包你一切周到妥贴，却不用辛辛苦苦的赶上五台山上去。”
韦小宝摇头道：“不行，我这场法事，许下了心愿，一定要去五台山做的。”说着又取出五十两银子，说道：“这样罢，你给我雇一个人，陪我上五台山去做帮手。五十两银子是给他的。”老和尚大喜，道：“那容易，那容易！”他有个表弟，在庙里经管庙产，收租买物，全由他经手，却不是和尚，当下去叫了他来，和韦小宝相见。
此人姓于，行八，一张嘴极是来得，却有个外号叫做“少一划”，原来“于”字加上一划，变成个“王”字，于八便成王八了。三言两语之间，韦小宝便和他十分投机。这等市井小人，韦小宝自幼便相处惯了的，这时忽然在阜平县遇上一个，大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韦小宝再向方丈请教做法事的诸般规矩，那方丈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韦小宝心想：“和尚们的规矩倒也真多！”又多布施了二十两银子。
韦小宝带了于八回到客店，取出银子，差他去购买一应物事。于八有银子在手，办事十分快捷，不多时诸般物品便已买齐，自己也穿得一身光鲜，说道：“韦相公，你是大财主，我做你亲随，也该穿着得有个谱儿，是不是？这套衣服鞋帽，不过花了三两五钱银子。”韦小宝心想不错，又叫他去衣铺替自己和双儿多买几套华贵衣衫。
三人兴兴头头的过龙泉关，后面跟着八个挑夫，挑了八担斋僧礼佛之物，沿大路往南。
一入五台山，行不数里便是一座寺庙，过涌泉寺后，经台麓寺、石佛庙、普济寺、古佛寺、金刚库、白云寺、金灯寺而至灵境寺。当晚在灵境寺借宿一宵，次晨折回向北，到金阁寺后向西数里，便是清凉寺了。
那清凉寺在清凉山之巅，和沿途所见寺庙相比，也不见得如何宏伟，山门破旧，显已年久失修。韦小宝微觉失望：“皇帝出家，一定拣一座最大的寺庙，只怕海老乌龟瞎说八道，老皇帝并不在这里做和尚。”
于八进入山门，向知客僧告知，北京城有一位韦大官人要来大做法事，斋僧供佛。知客僧见这一行人衣饰华贵，又带着八挑物事，当即请进厢房奉茶，入内向方丈禀报。
方丈澄光老和尚来到厢房，和韦小宝相见，问道：“不知施主要做甚么法事？”
韦小宝见这澄光方丈身材甚高，但骨瘦如柴，双目微闭，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更是失望，说道：“弟子要请大和尚做七日七夜法事，超渡弟子亡父，还有几位亡故了的朋友。”
澄光道：“北京城里大庙甚多，五台山也是庙宇众多，不知施主为甚么路远迢迢的，特地上五台山来，到小庙做法事？”
韦小宝早知有此一问，事先已和于八商量过，便道：“我母亲上个月十五做了一梦，梦见我死去的爹爹，向她说道，他生前罪业甚大，必须到五台山清凉寺，请方丈大师拜七日七夜经忏，才消得他的血光之灾，免得我爹爹在地狱中受无穷苦恼。”他不知自己父亲是谁，更不知他是死是活，说这番话时，忍不住暗暗好笑，又想：“他妈的，你生下了老子，就此撒手不管，下地狱也是该的。老子给你碰巧做七日七夜法事，是你的天大运气。”
澄光方丈道：“原来如此。小施主，俗语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幻之事，实在是当不得真的。”
韦小宝道：“大和尚，俗语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我爹爹在梦里的言语未必是真，我们给他做一场法事，超渡亡魂，那也是一件功德。如果我爹爹真有此言，我们却不照他的话做，他在阴世给牛头马面、无常小鬼欺负折磨，那……那……我总有点儿不大好意思罢？再说，这是奉了我母亲之命。我母亲说五台山清凉寺的老方丈跟她有缘份，这场法事嘛，定是要在宝刹做的。”心想：“你跟我妈妈有缘份，这倒奇了，你到扬州丽春院去做过嫖客吗？”
澄光方丈“嘿”的一声，说道：“施主有所不知，敝寺乃是禅宗，这等经忏法事，是净土宗的事，我们是不会做的。这五台山上，金阁寺、普济寺、大佛寺、延庆寺等等都是净土宗，施主还是移步到那些寺庙去做法事的为是。”
韦小宝心想在阜平县时，那方丈抢着要做法事，到了此处，这老和尚却推三阻四，将送上门来的银子双手推将出去，其中必有古怪。他求之再三，澄光只是不允，跟着站起身来，向知客僧道：“你指点施主去金阁寺的道路，老衲少陪。”
韦小宝急了，忙道：“方丈既然执意不允，我带来施舍宝刹的僧衣、僧帽，以及银两，总是要请宝刹诸位大和尚赏收。”
澄光合十道：“多谢了。”他眼见韦小宝带来八挑礼物，竟然毫不起劲。
韦小宝道：“我母亲说道，每一份礼物，要我亲手交给宝刹每一位大和尚，就算是火工道人、种菜的园子，也都有份。带来共有三百份礼物，倘若不够，我们再去采购。”澄光道：“够了，太多了。本寺只五十来人，请施主留下五十六份物品就是。”韦小宝道：“可否请方丈召集合寺僧众，由我亲手施舍？这是我母亲的心愿，无论如何是要办到的。”
澄光抬起头来，突然间目光如电，在韦小宝脸上一扫，说道：“好！我佛慈悲，就如施主所愿。”转身进内。
瞧着他竹竿一般的背影走了进去，韦小宝心头说不出的别扭，讪讪的端起茶碗喝茶。
于八站在他背后，低声道：“这等背时的老和尚，姓于的这一辈子可还真少见，怪不得偌大一座清凉寺，连菩萨金身也是破破烂烂的。”
只听得庙里撞起钟来，知客僧道：“请檀越到西殿布施。”韦小宝到得西殿，见僧众络绎进来，他将施物一份一份发放，凝神注视每一名和尚，心想：“顺治皇帝我没见过，但他是小皇帝的爸爸，相貌总有些相像。只要见到是个大号小皇帝的和尚，那便是了。”可是五十多份施物发完，别说“大号小皇帝”没见到，连跟小皇帝相貌有一二分相似的和尚，也没一个。
韦小宝好生失望，突然想起：“他是做过皇帝之人，那是何等的身份，怎会来领我一份施舍的衣帽！我这计策可笨得很。”问知客僧道：“宝刹所有的僧人，全都来了？”知客僧道：“个个都领了，多谢檀越布施。”韦小宝道：“每一个都领了？恐怕不见得，只怕还有人不肯来取。”知客僧道：“檀越说笑话了，哪有此事？”韦小宝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如骗我，你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知客僧一听，登时变色。
韦小宝道：“既然尚有僧人未来领取，大和尚去请他来领罢！”
知客僧摇头道：“只有方丈大师未领，我看不必再要他老人家出来了。”
正在这时，一名僧人匆匆忙忙进来，说道：“师兄，外面有十几名喇嘛要见方丈。”跟着低声道：“他们身上都带着兵器，磨拳擦掌的，来意不善。”知客僧皱眉道：“五台山青庙黄庙，自来河水不犯井水，他们来干什么？你去禀报方丈，我出去瞧瞧。”说着向韦小宝说道：“少陪。”快步出去。
韦小宝笑道：“这些臭喇嘛，只怕是冲着我们来的。”他想双儿武功高强，十几名喇嘛也不放在心上。忽听得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一群人冲进了大雄宝殿。韦小宝道：“瞧瞧热闹去。”拉着双儿的手，一齐出去。
到得大殿，只见十几名黄衣喇嘛围住了知客僧，七嘴八舌的乱嚷：“非搜不可，有人亲眼见他来到清凉寺的。”“这是你们不对，干么把人藏了起来？”“乖乖的把人交了出来便罢，否则的话，哼哼！”
韦小宝走到殿边一站，双手扠腰，心道：“老子就在这里，你们放马过来罢。”岂知那些喇嘛对他全不理睬，正眼也不向他瞧。
吵嚷声中，澄光方丈走了出来，缓缓的道：“甚么事？”知客僧道：“好教方丈得知，他们……”他“方丈”二字一出口，那些喇嘛便都围到澄光身畔，叫道：“你是方丈？那好极了！”“快把人交出来！要是不交，连你这寺院也一把火烧个干净。”“岂有此理，真正岂有此理！”“难道做了和尚，便可不讲理么？”
澄光道：“请问众位师兄，是哪座庙里的？光临敝寺，为了何事？”
一名黄衣上披着红色袈裟的喇嘛道：“我们打从西藏来，奉了活佛之命，到中原公干，岂知有一名随从的小喇嘛给一个贼和尚拐走了，在清凉寺中藏了起来。方丈和尚，你快快把我们这小喇嘛交出来，否则决计不能跟你甘休。”
澄光道：“这倒奇了。我们这里是禅宗青庙，跟西藏密宗素来没有瓜葛。贵处走失了小喇嘛，何不到各处黄庙去问问？”那喇嘛怒道：“有人亲眼见到，那小喇嘛是在清凉寺中，这才前来相问，否则我们吃饱了饭没事干，来瞎闹么？你识趣的，快把小喇嘛交出来，我们也就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再追究了。”
澄光摇头道：“倘若真有小喇嘛来到清凉寺，各位就算不问，老衲也不能让他容身。”
几名喇嘛齐声叫道：“那么让我们搜一搜！”澄光仍是摇头，说道：“这是佛门清净之地，哪能容人说搜便搜。”那为首的喇嘛道：“倘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不让我们搜？可见这小喇嘛千真万确，定是在清凉寺中。”
澄光刚摇了摇头，便有两名喇嘛同时伸手，扯住他衣领，大声喝道：“你让不让搜？”另一名喇嘛道：“大和尚庙里是不是窝藏了良家妇女，怕人知道？否则搜一搜打甚么紧？”这时清凉寺中也有十余名和尚出来，却给众喇嘛拦住了，走不到方丈身旁。
双儿低声问道：“相公，要不要打发了他们？”
韦小宝道：“且慢！”心想：“这些喇嘛摆明了是无理取闹，这庙里怎会窝藏什么小喇嘛？莫非他们的用意和我相同，也是要见顺治皇帝？”
只见白光一闪，两名喇嘛已拔尖刀在手，分抵澄光的前胸后心，厉声道：“不让搜就先杀了你。”澄光脸上毫无惧色，说道：“阿弥陀佛，大家是佛门弟子，怎地就动起粗来？”两名喇嘛将尖刀微微向前一送，喝道：“大和尚，我们这可要得罪了。”澄光身子略侧，就势一带，两名喇嘛的尖刀都向对方胸口刺去。两人急忙左手出掌相交，拍的一声，各自退出数步。余人叫了起来：“清凉寺方丈行凶打人哪！打死人了哪！”
叫唤声中，大门口又抢进三四十人，有和尚、有喇嘛，还有几名身穿长袍的俗家人。一名黄袍白须的老喇嘛大声叫道：“清凉寺方丈行凶杀人吗？”
澄光合十道：“出家人慈悲为本，岂敢妄开杀戒？众位师兄、施主，从何而来？”向一个五十来岁的和尚道：“原来佛光寺心溪方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得罪，得罪。”
佛光寺是五台山上最古的大庙，建于元魏孝文帝之时，历时悠久。当地人有言：“先有佛光寺，后有五台山。”原来五台山原名清凉山，后来因发现五大高峰，才称五台山，其时佛光寺已经建成。五台山的名称，也至隋朝大业初才改。在佛教之中，佛光寺的地位远比清凉寺为高，方丈心溪，隐然是五台山诸青庙的首脑。
这和尚生得肥头胖耳，满脸油光，笑嘻嘻的道：“澄光师兄，我给你引见两位朋友。”指着那老喇嘛道：“这位是刚从西藏拉萨来的大喇嘛巴颜法师，是活佛座下最得宠信、最有势力的大喇嘛。”澄光合十道：“有缘拜见大喇嘛。”巴颜点了点头，神气甚是倨傲。
心溪指着一个身穿青布衫、三十来岁的文人，说道：“这位是川西大名士，皇甫阁皇甫先生。”皇甫阁拱手道：“久仰澄光大和尚武学通神，今日得见，当真三生有幸。”
澄光合十道：“老僧年纪老了，小时候学过的一些微末功夫，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皇甫居土文武兼资，可喜可贺。”
韦小宝听这些人文绉绉的说客气话，心想这场架多半是打不成了，既没热闹瞧，又少了个混水摸鱼、找寻老皇帝的机会，心下暗暗失望。
巴颜道：“大和尚，我从西藏带了个小徒儿出来，却给你们庙里扣住了。你冲着活佛的金面，放了他罢，大伙儿都承你的情。”澄光微微一笑，说道：“这几位师兄在敝寺吵闹，老衲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大师是通情达理之人，如何也听信人言？清凉寺开建以来，只怕今日才有喇嘛爷光临。说我们收了贵座弟子，那是从何说起？”巴颜双眼一翻，大声喝道：“难道是冤枉你了？你不要……不要罚酒不吃……吃敬酒。”他汉语不大流畅，“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话，却颠倒着说了。
心溪笑道：“两位休得伤了和气。依老衲之见，那小喇嘛是不是藏在清凉寺内，口说无凭，眼见是实。就由皇甫居士和贫僧做个见证，大伙儿在清凉寺各处随喜一番，见佛拜佛，遇僧点头，每一处地方、每一位和尚都见过了，倘若仍然找不到那小喇嘛，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说来说去，还是要在清凉寺中搜查。
澄光脸上闪过一阵不愉之色，说道：“这几位喇嘛爷打从西藏来，不明白我们汉人的规矩，那也怪不得。心溪大师德高望重，怎地也说这等话？这个小喇嘛倘若真是在五台山上走失的，一座座寺院搜查过去，只怕得从佛光寺开头。”
心溪嘻嘻一笑，说道：“在清凉寺瞧过之后，倘若仍然找不到人，这几位大喇嘛愿意到佛光寺瞧瞧，那是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巴颜道：“有人亲眼见到，这小家伙确是在清凉寺之中，我们才来查问，否则的话，也不敢……也不敢如此……如此昧冒。”他将“冒昧”二字又颠倒着说了。澄光道：“不知是何人见到？”巴颜向皇甫阁一指，道：“是这位皇甫先生见到的，他是大大有名之人，决计不会说谎。”
韦小宝心想：“你们明明是一伙人，如何作得见证。”忍不住问道：“那个小喇嘛有多大年纪？”
巴颜、心溪、皇甫阁等众人一直没理会站在一旁的这两个小孩，忽听他相问，眼光都向他望去，见他衣饰华贵，帽镶美玉，襟钉明珠，是个富豪之家的公子，身畔那小小书僮也是穿绸着缎。心溪笑道：“那小喇嘛，跟公子是差不多年纪罢。”
韦小宝转头道：“那就是了，刚才我们不是明明见到这小喇嘛么？他走进了一座大庙。这庙前写得有字，不错，写的是‘佛光寺’三个大字。这小喇嘛是进了佛光寺啦。”
他这么一说，巴颜等人登时脸上变色，澄光却暗暗欢喜。巴颜大声道：“胡说八道，胡说九道！”他以为多上一道，那是更加荒谬了。韦小宝笑道：“胡说十道，胡说十一道，十二道，十三道！”
巴颜怒不可遏，伸手便往韦小宝胸口抓来。澄光右手微抬，大袖上一股劲风，向巴颜肘底扑去。巴颜左手探出，五指犹如鸡爪，抓向他衣袖。澄光手臂回缩，衣袖倒卷，这一抓就没抓到。巴颜叫道：“你窝藏了我们活佛座下小喇嘛，还想动手杀人吗？反了，反了！”
皇甫阁朗声道：“大家有话好说，不可动粗。”他这“粗”字方停，庙外忽有大群人齐声叫道：“皇甫先生有令：大家有话好说，不可动粗。”听这声音，当有数百人之众，竟是将清凉寺团团围住了。这群人听得皇甫阁这么朗声一说，就即齐声呼应，显是意示威慑。饶是澄光方丈养气功夫甚深，乍闻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呼喝，方寸间也不由得大大一震。
皇甫阁笑吟吟的道：“澄光方丈，你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在这里韬光养晦，大家都是很景仰的。这位巴颜大喇嘛要在宝刹各处随喜，你就让他瞧瞧罢。大和尚行得正，踏得正，光风霁月，清凉寺中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家何必失了武林中的和气？”
澄光暗暗着急，他本人武功虽高，在清凉寺中却只坐禅说法，并未传授武功，清凉寺五十多名僧人，极少有人是会武功的，刚才和巴颜交手这一招，察觉到他左手这一抓的“鸡爪功”着实厉害，再听这皇甫阁适才朗声说这一句话，内力深厚，也是非同小可，不用寺外数百人帮手，单是眼前这两名高手，就已不易抵挡了。
皇甫阁见他沉吟不语，笑道：“就算清凉寺中真有几位美貌娘子，让大伙儿瞻仰瞻仰，那也是眼福不浅哪。”这两句话极是轻薄，对澄光已不留半点情面。
心溪笑道：“方丈师兄，既是如此，就让这位大喇嘛到处瞧瞧罢。”说时嘴巴一努。
巴颜当先大踏步向后殿走去。
澄光心想对方有备而来，就算阻得住巴颜和皇甫阁，也决阻不住他们带来的那伙人，混战一起，清凉寺要遭大劫，霎时间心乱如麻，长叹一声，眼睁睁的瞧着巴颜等数十人走向后殿，只得跟在后面。
巴颜和心溪、皇甫阁三人低声商议，他们手下数十人已一间间殿堂、僧房搜了下去。清凉寺众僧见方丈未有号令，一个个只有怒目而视，并未阻拦。韦小宝和双儿跟在澄光方丈之后，见他僧袍大袖不住颤动，显是心中恼怒已极。
忽听得西边僧房中有人大声叫道：“是他吗？”
皇甫阁抢步过去，两名汉子已揪出一个中年僧人出来。这和尚四十岁左右年纪，相貌清癯，说道：“你抓住我干什么？”皇甫阁摇了摇头，那两名汉子笑道：“得罪！”放开了那名和尚。韦小宝心下雪亮，这些人是来找顺治皇帝，那是更无疑问了。
澄光冷笑道：“本寺这和尚，是活佛座下的小喇嘛么？”皇甫阁不答，见手下人又揪了一个中年和尚出来，他细看此僧相貌，摇了摇头。韦小宝心道：“原来你认得顺治皇帝。”又想：“如此搜下去，定会将顺治皇帝找出来，他是小皇帝的父亲，我可得设法保护。”但对方人多势众，如何保护，却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
数十人搜到东北方一座小僧院前，见院门紧闭，叫道：“开门，开门！”
澄光道：“这是本寺一位高僧坐关之所，已历七年，众位不可坏了他的清修。”
心溪笑道：“这是外人入内，并不是坐关的和尚熬不住而自行开关，打什么紧？”
一名身材高大的喇嘛叫道：“干么不开门？多半是在这里了！”飞脚往门上踢去。
澄光身影微晃，已挡在他身前。那喇嘛收势不及，右脚踢出，正中澄光小腹，喀喇一声响，那喇嘛腿骨折断，向后跌出。巴颜哇哇怪叫，左手上伸，右手反捞，都成鸡爪之势，向澄光抓来。澄光挡在门口，呼呼两掌，将巴颜逼开。
皇甫阁叫道：“好‘般若掌’！”左手食指点出，一股劲风向澄光面门刺来。澄光向左闪开，拍的一声，劲风撞上木门。澄光使开般若掌，凝神接战。
巴颜和皇甫阁分从左右进击。澄光招数甚慢，一掌一掌的拍出，似乎无甚力量，但风声隐隐，显然劲道又颇凌厉。巴颜和皇甫阁的手下数十人呐喊吆喝，为二人助威。巴颜抢攻数次，都给澄光的掌力逼了回来。
巴颜焦躁起来，快速抢攻，突然间闷哼一声，左手一扬，数十茎白须飘落，却是抓下了澄光一把胡子，但他右肩也受了一掌，初时还不觉怎样，渐渐的右臂越来越重，右手难以提高。他猛地怒吼，向侧闪开，四名喇嘛手提钢刀，向澄光疾冲过去。
澄光飞脚踢翻二人，左掌拍出，印在第三名喇嘛胸口。那喇嘛“啊”的一声大叫，向上跳起。便在这时，第四名喇嘛的钢刀也已砍至。澄光衣袖拂起，卷向他手腕。只见巴颜双手一上一下，扑将过来。澄光向右避让，突觉劲风袭体，暗叫：“不好！”顺手一掌拍出，但觉右颊奇痛，已被皇甫阁戳中了一指。这一掌虽击中了皇甫阁下臂，却未能击断他臂骨。
双儿见澄光满颊鲜血，低声道：“要不要帮他？”
韦小宝道：“等一等。”他旨在见到顺治皇帝，倘若双儿出手将众人赶走，老皇帝还是见不到，何况对方人多势众，有刀有枪，双儿一个小小女孩，又怎打得过这许多大汉？
清凉寺僧众见方丈受困，纷纷拿起棍棒火叉，上来助战。但这些和尚不会武功，一上来便给打得头破血流。澄光叫道：“大家不可动手！”
巴颜怒吼：“大家放手杀人好了！”众喇嘛下手更不容情，顷刻间有四名清凉寺的和尚被砍得身首异处。余下众僧见敌人行凶杀人，都站得远远地叫唤，不敢过来。
澄光微一疏神，又中了皇甫阁的一指，这一指戳在他右胸。皇甫阁笑道：“少林派的般若掌也不过如此。大和尚还不投降么？”澄光道：“阿弥陀佛，施主罪业不小。”
蓦地里两名喇嘛挥刀着地滚来，斩他双足。澄光提足踢出，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这一脚踢到中途便踢不下去，迷迷糊糊间左掌向下抹，正好抹中在两名喇嘛头顶，两人登时昏晕过去。巴颜骂道：“死秃驴！”双手疾挺，十根手指都抓上了澄光左腿。澄光再也支持不住，倒下地来。皇甫阁接连数指，点了澄光的穴道。
巴颜哈哈大笑，右足踢向木门，喀喇一声，那门直飞了进去。巴颜笑道：“快出来罢，让大家瞧瞧是怎么一副模样。”
僧房中黑黝黝地，寂无声息。
巴颜道：“把人给我揪出来。”两名喇嘛齐声答应，抢了进去。
『注：本回回目一联是佛家语。“方便”是“权宜方法”之意。释迦牟尼说法，以闻者不解，多用“譬如”开导之。』

第十八回 金刚宝杵卫帝释 雕篆石碣敲头陀
突然间门口金光一闪，僧房中伸出一根黄金大杵，波波两声，击在两名喇嘛头上。黄金杵随即缩进，两名喇嘛一声也不出，脑浆迸裂，死在门口。
这一下变故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巴颜大声斥骂，又有三名喇嘛向门中抢去。这次三人都已有备，舞动钢刀，护住头顶。第一名喇嘛刚踏进门，那黄金杵击将下来，连刀打落，金杵和钢刀同时打中那喇嘛头顶。第二名喇嘛全力挺刀上迎，可是金杵落下时似有千斤之力，钢刀竟未阻得金杵丝毫，波的一声，又打得头骨粉碎。第三名喇嘛吓得脸色如土，钢刀落地，逃了回来。巴颜破口大骂，却也不敢亲自攻门。
皇甫阁叫道：“上屋去，揭瓦片往下打。”当下便有四名汉子跳上屋顶，揭了瓦片，从空洞中向屋内投去。皇甫阁又叫：“将沙石抛进屋去。”他手下汉子依言拾起地下沙石，从木门中抛进僧房。
从门中投进的沙石大部被屋内那人用金杵反激出来，从屋顶投落的瓦片，却一片片的都掉了下去。这么一来，屋内之人武功再高，也已无法容身。
忽听得一声莽牛也似的怒吼，一个胖大和尚左手挽了一个僧人，右手抡动金杵，大踏步走出门来。这莽和尚比之常人少说也高了一个半头，威风凛凛，直似天神一般，金杵晃动，黄光闪闪，大声喝道：“都活得不耐烦了？”只见他一张紫酱色的脸膛，一堆乱茅草也似的短须，僧衣破烂，破孔中露出虬结起伏的肌肉，膀阔腰粗，手大脚大。
皇甫阁、巴颜等见到他这般威势，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巴颜叫道：“这贼秃只一个人，怕他什么？大伙儿齐上。”皇甫阁叫道：“大家小心，别伤了他身旁那和尚。”
众人向那僧人瞧去，只见他三十来岁年纪，身高体瘦，丰神俊朗，双目低垂，对周遭情势竟是不瞧半眼。
韦小宝心头突地一跳，寻思：“这人定是小皇帝的爸爸了，只是相貌不大像，他可比小皇帝好看得多。原来他还这般年轻。”
便在此时，十余名喇嘛齐向莽和尚攻去。那莽和尚挥动金杵，波波波响声不绝，每一响便有一名喇嘛中杵倒地而死。皇甫阁左手向腰间一探，解下一条软鞭，巴颜从手下喇嘛手中接过兵刃，乃是一对短柄铁锤。两人分从左右夹攻而上。
皇甫阁软鞭抖动，鞭梢横卷，刷的一声，在那莽和尚颈中抽了一记。那和尚哇哇大叫，挥杵向巴颜打去。巴颜举起双锤硬挡，铮的一声大响，手臂酸麻，双锤脱手，那和尚却又给软鞭在肩头击中。众人都看了出来，原来这和尚只是膂力奇大，武功却是平平。
一名喇嘛欺近身去，抓住了那中年僧人的左臂。那僧人哼了一声，并不挣扎。
韦小宝低声道：“保护这和尚。”双儿道：“是！”晃身而前，伸手便向那喇嘛腰间戳去，那喇嘛应指而倒。她转身伸指向皇甫阁脸上虚点，皇甫阁向右闪开，她反手一指，点中了巴颜胸口。巴颜骂道：“妈——”仰天摔倒。双儿东一转，西一绕，纤手扬处，巴颜与皇甫阁带来的十几人纷纷摔倒。心溪叫道：“喂，喂，小……小施主……”双儿笑道：“喂，喂，老和尚！”伸指点中他腰间。
皇甫阁闪动软鞭，护住前后左右，鞭子呼呼风响，一丈多圆圈中，直似水泼不进。双儿在鞭圈外盘旋游走。皇甫阁的软鞭越使越快，几次便要击到双儿身上，都给她迅捷避开，皇甫阁叫道：“好小子！”劲透鞭身，一条软鞭宛似长枪，笔直的向双儿胸口刺来。双儿脚下一滑，向前摔出，伸指直点皇甫阁小腹。皇甫阁左掌竖立，挡住她点来的一指，跟着软鞭的鞭梢突然回头，径点双儿背心。双儿着地滚开，情状颇为狼狈。
韦小宝见双儿势将落败，心下大急，伸手在地下去抓泥沙，要撒向皇甫阁眼中，偏生地下扫得干干净净，全无泥沙可抓。双儿尚未站起，皇甫阁的软鞭已向她身上击落，韦小宝大叫：“打不得！”
那莽和尚急挥金杵，上前相救。
蓦地里双儿右手抓住了软鞭鞭梢，皇甫阁使劲上甩，将她全身带将起来，甩向半空。韦小宝伸手入怀，也不管抓的是什么东西，掏出来便向皇甫阁脸上摔去。只见白纸飞舞，数十张纸片挡在皇甫阁眼前。
皇甫阁忙伸手去抹开纸张，右手的劲立时消了。此时莽和尚的金杵也已击向头顶。皇甫阁大骇，忙坐倒相避。双儿身在半空，不等落地，左足便即踢出，正中皇甫阁的太阳穴。他“啊哟”一声，向后摔倒。砰的一声，火星四溅，黄金杵击在地下，离他脑袋不过半尺。
双儿右足落地，跟着将软鞭夺了过来。韦小宝大声喝彩：“好功夫！”拔出匕首，抢上去对住皇甫阁左眼，喝道：“你叫手下人都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皇甫阁身不能动，脸上感到匕首的森森寒气，心下大骇，叫道：“你们都出去，叫大伙儿谁都不许进来。”他手下数十人迟疑半晌，见韦小宝挺匕首作势欲杀，当即奔出庙去。
那莽和尚圆睁环眼，向双儿凝视半晌，嘿的一声，赞道：“好娃儿！”左手倒提金杵，右手扶着那中年僧人，回进僧房。韦小宝抢上两步，想跟那中年僧人说几句话，竟已不及。
双儿走到澄光身畔，解开了他穴道，说道：“这些坏蛋强凶霸道，冒犯了大和尚。”澄光站起身来，合十道：“小施主身怀绝技，解救本寺大难。老衲老眼昏花，不识高人，先前多有失敬。”双儿道：“没有啊，你一直对我们公子爷客气得很。”
韦小宝定下神来，这才发觉，自己先前摔向皇甫阁脸面、蒙了他双眼的，竟是一大叠银票，哈哈大笑，说道：“见了银票不投降的，天下可没几个。我用几万两银票打过来，你非大叫投降不可。”双儿笑嘻嘻的拾起四下里飞散的银票，交回韦小宝。
澄光问韦小宝道：“韦公子，此间之事，如何是好？”
韦小宝笑道：“这三位朋友，吩咐你们的下人都散去了罢！”
皇甫阁当即提气叫道：“你们都到山下去等我。”
只听得外面数百个人齐声答应。脚步声沙沙而响，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澄光心中略安，伸手去解心溪的穴道。韦小宝道：“方丈，且慢，我有话跟你商量。”澄光道：“是！这几位师兄给封了穴道，时间久了，手脚麻木，我先给他们解开了。”韦小宝道：“也不争在这一时三刻，咱们到那边厅上坐坐罢。”澄光点头道：“是。”向心溪道：“师兄且莫心急，回头跟你解穴。”带着韦小宝到西侧佛殿之中。
韦小宝道：“方丈，这一干人当真是来找小喇嘛么？”澄光张口结舌，无法回答。韦小宝凑嘴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倒知道，他们是为那位皇帝和尚而来。”
澄光身子一震，缓缓点头，道：“原来小施主早知道了。”韦小宝低声道：“我来到宝刹，拜忏做法事是假，乃是奉……奉命保护皇帝和尚。”澄光点头道：“原来如此。老衲本就心疑，小施主巴巴的赶来清凉寺做法事，样子不大像。”
韦小宝道：“皇甫阁、巴颜他们虽然拿住了，可是捉老虎容易，放老虎难。倘若放了他们，过几天又来纠缠不清，毕竟十分麻烦！”澄光道：“杀人是杀不得的。这寺里已伤了好几条人命。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韦小宝道：“杀了他们也没用。这样罢，你叫人把这干人都绑了起来。咱们再仔细问问，他们来寻皇帝和尚，到底是什么用意。”
澄光有些为难，道：“这佛门清净之地，我们出家人私自绑人审问，似乎于理不合。”韦小宝道：“什么于理不合？他们想来杀光你庙里的和尚，难道于理就合得很了？我们如不审问明白，想法子对付，他们又来杀人，放火烧了你清凉寺，那怎么办？”
澄光想了一会，点头道：“那也说得是，任凭施主吩咐。”拍拍手掌，召进一名和尚，吩咐道：“请那位皇甫先生过来，我们有话请教。”韦小宝道：“这皇甫阁甚是狡猾，只怕问不出什么，咱们还是先问那个大喇嘛。”澄光道：“对，对，我怎么想不到？”
两名和尚挟持着巴颜进殿，恼他杀害寺中僧人，将他重重往地下一摔。澄光道：“唉，怎地对大喇嘛没点礼貌？”两名僧人应道：“是！”退了出去。
韦小宝左手提起一只椅子，右手用匕首将椅子脚不住批削。那匕首锋利无比，椅子脚一片片的削了下来，都不过一二分厚薄，便似削水果一般。澄光睁大了眼，不明他的用意。韦小宝放下椅子，走到巴颜面前，左手摸了摸他脑袋，右手将匕首比了比，手势便和适才批削椅脚时一模一样。巴颜大叫：“不行！”澄光也叫：“使不得。”
韦小宝怒道：“什么行不行的？我知道西藏的大喇嘛都练有一门铁头功，刀枪不入。我在北京之时，曾亲自用这把短剑削一个大喇嘛的脑袋，削了半天，也削他不动。大喇嘛，你是货真价实，还是冒牌货？不试你一试，怎能知道？”
巴颜忙道：“这铁头功我没练过，你一削我就死。”韦小宝道：“不一定死的，削去两三寸，也不见得就死。我只削去你一层头盖，看到你的脑浆为止。一个人说真话，脑浆就不动，如果说谎骗人，脑浆就像煮开了的水一般滚个不休。我有话问你，不削开你的脑袋，怎知你说的是真话假话？”巴颜道：“别削，别削，我说真话就是。”韦小宝摸了摸他头皮，道：“是真是假，我怎么知道？”巴颜道：“我如说谎，你再削我头皮不迟。”
韦小宝沉吟片刻，道：“好，那么我问你，是谁叫你到清凉寺来的？”巴颜道：“是菩萨顶真容院的大喇嘛，胜罗陀派我来的。”澄光道：“阿弥陀佛，五台山青庙黄庙，从无仇怨，菩萨顶的大喇嘛，怎么会叫你来捣乱？”巴颜道：“我也不是来捣乱。胜罗陀师兄命我来找一个三十来岁的和尚，说他盗了我们拉萨活佛的宝经，到清凉寺中躲了起来，因此非揪他出来不可。”澄光道：“阿弥陀佛，哪有此事？”
韦小宝提起匕首，喝道：“你说谎，我削开你的头皮瞧瞧。”巴颜叫道：“没有，没有说谎。你不信去问胜罗陀师兄好了。他说，我们要假装走失了一个小喇嘛，其实是在找那中年和尚，又说那位皇甫先生认得这和尚，请他陪着来找人。胜罗陀师兄说，这和尚偷的是我们密宗的秘密藏经，‘大毗卢遮那佛神变加持经’，非同小可。如果我拿到了这和尚，那是一件大功，回到拉萨，活佛一定重重有赏。”
韦小宝见他脸色诚恳，似非作伪，料想他也是受人之愚，人家不让他得知顺治的真相，当下从怀中取出那封西藏文的书信，便是道上双儿擒住三名喇嘛、逼着取来的，展了开来，说道：“你念给我听，这信中写着些什么。”说着将匕首刃面平平的放在他头顶。
巴颜道：“是，是！”叽哩咕噜的读了起来。韦小宝点头道：“不错，你读得很好，一个字也没读错。这位方丈大师不懂藏文，你用汉语将信里的话说出来。”
巴颜道：“那信里说，这位大……大人物，的确是在五台山清凉寺中，最近得到消息，神……神龙教要将他请去，咱们可得先……先下手为强。”
韦小宝听他连“神龙教”三字也说了出来，料想不假，问道：“信里还说些什么？”
巴颜道：“信里说，到清凉寺去请这位大人物，倒也不难，就怕神龙教得知讯息，也来抢夺，因此胜罗陀师兄请北京的达和尔师兄急速多派高手，前来相助。如果……如果桑结大喇嘛已经到了北京，他老人家当世无敌，亲来主持，那就……那就万失无一……”
韦小宝笑骂：“他妈的！万无一失，什么‘万失无一’？”自己居然能纠正别人说成语的错误，那是千载难逢、万中无一之事，甚觉得意。
巴颜道：“是，是，是万……万一无失……”韦小宝笑道：“你喇嘛奶奶的，还是说错了。还有呢？”巴颜道：“没有了，下面没有了。”韦小宝骂道：“他妈的，什么下面没有了？是我下面没有了，还是你下面没有了？”巴颜道：“大……大家下面没有了。”韦小宝道：“什么大家下面没有了？”巴颜道：“下面没有字了。”韦小宝哈哈一笑，问道：“那皇甫阁是什么人？”巴颜道：“他是胜罗陀师兄请来的帮手，昨晚才到的。”
韦小宝点点头，向澄光道：“方丈，我要审那个佛光寺的胖和尚了，你如不好意思，不妨在窗外听着。”澄光忙道：“最好，最好。”命人将巴颜带出，将心溪带来，自己回去禅房，也不在窗外听审。
心溪一进房就满脸堆笑，说道：“两位施主年纪轻轻，武功如此了得，老衲固然见所未见，而且是闻所未闻，少年英雄，真了不起，了不起！”韦小宝骂道：“操你奶奶的，谁要你拍马屁。”向他屁股上一脚踢去。心溪虽痛，脸上笑容不减，说道：“是，是，凡是真正的英雄好汉，那是决计不爱听马屁的。不过老和尚说的是真心话，算不得是拍马屁。”
韦小宝道：“我问你，你到清凉寺来发疯，是谁派你来的？”心溪道：“施主问起，老僧不敢隐瞒。菩萨顶真容院大喇嘛胜罗陀，叫人送了二百两银子给我，请我陪他师弟巴颜，到清凉寺来找一……找一个人。老僧无功不受禄，只得陪他走一遭。”韦小宝又一脚踢去，骂道：“胡说八道，你还想骗我？快说老实话。”心溪道：“是，是，不瞒施主说，大喇嘛送了我三百两银子。”韦小宝道：“明明是一千两。”心溪道：“实实在在是五百两，再多一两，老和尚不是人。”
韦小宝道：“那皇甫阁又是什么东西？”心溪道：“这下流胚子不是好东西，是巴颜这鬼喇嘛带来的。施主放了我之后，老僧立刻送他到五台县去，请知县大人好好治罪。清凉寺是佛门清静之地，怎容他来胡作非为？小施主，那几条人命，连同死了的几个喇嘛，咱们都推在他头上。”韦小宝脸一沉，道：“明明都是你杀的，怎能推在旁人头上？”心溪求道：“好少爷，你饶了我罢。”
韦小宝叫人将他带出，带了皇甫阁来询问。这人却十分硬朗，一句话也不回答。对韦小宝匕首的威吓固然不加理睬，而双儿点他“天豁穴”穴道，他疼痛难当，忍不住呻吟，对韦小宝的问话却始终不答，只说：“你有种就将爷爷一刀杀了，折磨人的不是好汉。”韦小宝倒敬他是条汉子，道：“好，我们不折磨你。”命双儿解了他“天豁穴”的穴道。
他命人将皇甫阁带出后，又去请了澄光方丈来，道：“这件事如何了局，咱们得跟那位大人物商量商量。”澄光摇头道：“他是决计不见外人的。”
韦小宝怫然道：“甚么不见外人？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我们倘若拍手不管，他还不是给人捉了去？不出几天，北京大喇嘛又派人来，有个什么天下无敌的大高手，又还有甚么神龙教、乌龟教的，就算我们肯帮忙，也抵挡不了这许多人。”澄光道：“也说得是。”
韦小宝道：“你去跟他说，事情紧急，非商量个办法出来不可。”澄光摇头道：“老衲答应过，寺中连老衲在内，都不跟他说话的。”韦小宝道：“好，我可不是你们寺里的和尚，我去跟他说话。”澄光道：“不行，不行。小施主一进僧房，他师弟那个莽和尚行颠，就会一杵打死了你。”韦小宝道：“他打不死我的。”
澄光向双儿望了一眼，说道：“你就算差尊仆将行颠和尚点倒，行痴仍然不会跟你说话的。”韦小宝道：“行痴？他法名叫做行痴？”澄光道：“是。原来施主不知。”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无法可施了。你既没有‘万失无一’的好法子，可惜清凉寺好好一所古庙，却在你方丈手里毁了。”
澄光愁眉苦脸，连连搓手，忽道：“我去问问玉林师兄，或者他有法子。”韦小宝道：“这位玉林大师是谁？”澄光道：“是行痴的传法师父。”
韦小宝喜道：“好极，你带我去见这位老和尚。”
当下澄光领着韦小宝和双儿，从清凉寺后门出去，行了里许，来到一座小小旧庙，庙上也无匾额。澄光径行入内，到了后面禅房，只见一位白须白眉的老僧坐在蒲团上，正自闭目入定，对三人进来，似乎全然不觉。
澄光打个手势，轻轻在旁边蒲团上坐下，低目垂眉，双手合十。韦小宝肚里暗笑，跟着也坐了下来。双儿站在他身后。四下里万籁无声，这小庙中似乎就只这个老僧。
过了良久，那老僧始终纹丝不动，便如是死了一般，澄光竟也不动。韦小宝手麻脚酸，老大不耐烦，站起了又坐倒，坐倒又站起，心中对那老僧的十八代祖宗早已骂了数十遍。
又过良久，那老僧吁了口气，缓缓睁开眼来，见到面前有人，也不感惊奇，只微微点了点头。澄光道：“师兄，行痴尘缘未断，有人找上寺来，要请师兄佛法化解。”那老僧玉林道：“境由心生，化解在己。”澄光道：“外魔极重，清凉寺有难。”便将心溪、巴颜、皇甫阁等人意欲劫持行痴，幸蒙韦小宝主仆出手相救等情说了，又说双方都死了数人，看来对方不肯善罢甘休。玉林默默听毕，一言不发，闭上双目，又入定去了。
韦小宝大怒，霍地站起，破口大骂：“操……”只骂得一个字，澄光连打手势，求他不可生气，又求他坐下来等候。
这一回玉林入定，又是小半个时辰。韦小宝心想：“天下强盗贼骨头，泼妇大混蛋，也都没这老和尚讨厌。”好不容易玉林又睁开眼来，问道：“韦施主从北京来？”
韦小宝道：“是。”玉林又问：“韦施主在皇上身边办事？”韦小宝大吃一惊，跳起身来，道：“你……你……你怎么知道？”玉林道：“老衲只是猜想。”韦小宝心想：“这老和尚邪门，只怕真有些法力。”心中可不敢再骂他了，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玉林道：“皇上差韦施主来见行痴，有什么话说？”韦小宝心想：“这老和尚甚么都知道，瞒他也是无用。”说道：“皇上得知老皇爷尚在人世，又喜又悲，派我来向老皇爷磕头请安。如果……如果老皇爷肯返驾回宫，那是再好不过了。”康熙本说查明真相之后，自己上五台山来朝见父皇，这话韦小宝却瞒住了不说。玉林道：“皇上命施主带来甚么信物？”韦小宝从贴肉里衣袋中，取出康熙亲笔所写御札，双手呈上，道：“大师请看。”
御札上写的是：“敕令御前侍卫副总管钦赐穿黄马褂韦小宝前赴五台山一带公干，各省文武官员受命调遣，钦此。”
玉林接过看了，还给韦小宝，道：“原来是御前侍卫副总管韦大人，多有失敬了。”
韦小宝心下得意：“你可不敢再小觑我了罢？”可是见玉林脸上神色，也没甚么恭敬之意，心中的得意又淡了下来。
玉林道：“韦施主，以你之意，该当如何处置？”韦小宝道：“我要叩见老皇爷，听老皇爷的吩咐。”玉林道：“他以前富有四海，可是出家之后，尘缘早已斩断，‘老皇爷’三字，再也休得提起，以免骇人听闻，扰了他的清修。”韦小宝默然不答。
玉林又道：“请回去启奏皇上，行痴不愿见你，也不愿再见外人。”韦小宝道：“皇上是他儿子，可不是外人。”玉林道：“什么叫出家？家已不是家，妻子儿女都是外人了。”
韦小宝心想：“看来都是你这老和尚在捣鬼，从中阻拦。老皇爷就算不肯回宫，也不至于连儿子也不见。”说道：“既然如此，我去调遣人马，上五台山来保护守卫，不许闲杂人等进寺来啰唣滋扰。”
玉林微微一笑，说道：“这么一来，清凉寺变成了皇宫内院、官府衙门；韦大人这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变成在清凉寺当差了。那么行痴还不如回北京皇宫去直截了当。”
韦小宝道：“原来大师另有保护老……他老人家的妙法，在下洗……洗耳恭听。”
玉林微笑道：“韦施主小小年纪，果然是个厉害脚色，难怪十几岁的少年，便已做到这样的大官。”顿了一顿，续道：“妙法是没有，出家人与世无争，逆来顺受。多谢韦施主一番美意，清凉寺倘然真有祸殃，那也是在劫难逃。”说着合十行礼，闭上双目，入定去了。
澄光站起身来，打个手势，退了出去，走到门边，向玉林躬身行礼。韦小宝向玉林扮个鬼脸，伸伸舌头，右手大拇指按住自己鼻子，四指向着玉林招了几招，意思是说：“好臭，好臭！”玉林闭着眼睛，也瞧不见。
三人来到庙外，澄光道：“玉林大师是得道高僧，已有明示。老衲去将心溪方丈他们都放了。韦施主，今日相见，也是有缘，这就别过。”说着双手合十，鞠躬行礼，竟是不让他再进清凉寺去。
韦小宝心头火起，说道：“很好，你们自有万失无一的妙计，倒是我多事了。”命双儿去叫了于八等一干人，径自下山，又回到灵境寺去借宿。
他昨晚在灵境寺曾布施了七十两银子。住持见大施主又再光降，殷勤相待。
在客房之中，韦小宝一手支颐，寻思：“老皇爷是见到了，原来他一点也不老，却是危险得紧，西藏喇嘛要捉他，神龙教又要捉他。那玉林老贼秃装模作样，没点屁本事，澄光方丈一个人又有甚么用？只怕几天之后，老皇爷便会给人捉了去。我又怎生向小玄子交代？”
一转头，见双儿秀眉紧锁，神色甚是不快，问道：“双儿，什么事不高兴？”双儿道：“没什么。”韦小宝道：“你一定在想心事，快跟我说。”双儿道：“真的没什么。”韦小宝一转念，道：“啊，知道啦。你怪我在朝廷里作官，一直没跟你说。”双儿眼眶儿红了，道：“鞑子皇帝是大坏人，相公你……怎么做他们的官？而且还做了大官。”说着眼泪从双颊上流了下来。
韦小宝一呆，道：“傻孩子，那又用得着哭的。”双儿抽抽噎噎的道：“三少奶把我给了相公，吩咐我服侍你，听你的话。可是……可是你在朝里做……做大官，我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都是给恶官杀死的，你……你……”说着放声哭了出来。
韦小宝一时手足无措，忙道：“好啦，好啦！现下什么都不瞒你。老实跟你说，我做官是假的，我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天父地母，反清复明’，你懂了吗？我师父是天地会的总舵主，我早跟你三少奶说过了。我们天地会专跟朝廷作对。我师父派我混进皇宫里去做官，为的是打探鞑子的消息。这件事十分秘密，倘若给人知道了，我可性命不保。”
双儿伸手按住韦小宝嘴唇，低声道：“那你快别说了。都是我不好，逼你说出来。”说着破涕为笑，又道：“相公是好人，当然不会去做坏事。我……我真是个笨丫头。”
韦小宝笑道：“你是个乖丫头。”拉着她手，让她坐在炕沿上自己身边，低声将顺治与康熙之间的情由说了，又道：“小皇帝还只十几岁，他爹爹出家做了和尚，不要他了，你想可怜不可怜？今天来捉他的那些家伙，都是大大的坏人，亏得你救了他。”双儿吁了口气，道：“我总算做了一件好事。”韦小宝道：“不过送佛送上西天。那些人又给方丈放了。他们一定不肯甘心，回头又要去捉那老皇帝，将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煮来吃了，岂不糟糕？”他知道双儿心好，要激她勇于救人，故意将顺治的处境说得十分悲惨。
双儿身子一颤，道：“他们要吃他的肉，那为什么？”韦小宝道：“唐僧和尚到西天取经，这故事你听过么？”双儿道：“听过的，还有孙悟空、猪八戒。”韦小宝道：“一路上有许多妖怪，都想吃唐僧的肉，说他是圣僧，吃了他肉就成佛成仙。”双儿道：“啊，我明白啦，这些坏人以为老皇帝和尚也是圣僧。”韦小宝道：“是啊，你真聪明。老皇帝和尚好比是唐僧，那些坏人是妖怪，我是孙猴儿孙行者，你就是……是……”说着双掌放在自己耳旁，一招一晃，作扇风之状。双儿笑道：“你说我是猪八戒？”韦小宝道：“你相貌像观音菩萨，不过做的是猪八戒的事。”
双儿连忙摇手，道：“别说冒犯菩萨的话。相公，你做观音菩萨身边的那个善才童子红孩儿，我就是……”说到这里，脸上一红，下面的话咽住不说了。韦小宝道：“不错！我做善才童子，你就是龙女。咱二人老是在一起，说什么也不分开。”双儿脸颊更加红了，低声道：“我自然永远服侍你，除非……除非你不要我了，将我赶走。”
韦小宝伸掌在自己头颈里一斩，道：“就是杀了我头，也不赶你走。除非你不要我了，自己偷偷的走了。”双儿也伸掌在自己颈里一斩，道：“杀了我头，也不会走。”两人同时哈哈大笑。双儿自跟着韦小宝后，主仆之分守得甚严，极少跟他说笑，这时听韦小宝吐露真相，心中甚是欢畅。两人这么一笑，情谊又亲密了几分。
韦小宝道：“好，我们自己的事情说过了。可怎么想个法儿，去救唐僧？”
双儿笑道：“救唐僧和尚，总是齐天大圣出主意，猪八戒只是个跟屁虫。”韦小宝笑道：“猪八戒真有你这样好看，唐僧也不出家做和尚了。”双儿问道：“那为什么？”韦小宝道：“唐僧自然娶了猪八戒做老婆啦。”双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猪八戒是猪猡精，谁讨他做老婆啊？”
韦小宝听她说到娶猪精做老婆，忽然想起那口“花雕茯苓猪”沐剑屏来，不知她和方怡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双儿见韦小宝呆呆出神，不敢打断他思路。过了一会，韦小宝道：“得想个法子，不让坏人捉了老皇帝去。双儿，譬如有一样宝贝，很多贼骨头都想去偷，咱们使什么法儿，好教贼骨头偷不到？”双儿道：“见到贼骨头来偷宝贝，便都捉了起来。”韦小宝摇头道：“贼骨头太多，捉不完的。我们自己去做贼骨头。”双儿道：“我们做贼骨头？”韦小宝道：“对！我们先下手为强，将宝贝偷到了手，别的贼骨头就偷不到了。”双儿拍手笑道：“我懂啦，我们去把老皇帝和尚捉了来。”韦小宝道：“正是。事不宜迟，立刻就走。”
两人来到清凉寺外，韦小宝道：“天还没黑，偷东西偷和尚，都得等到天黑了才干。”两人躲在树林之中，好容易等到满山皆暗，万籁无声。韦小宝低声道：“寺里只方丈一人会武功，好在他刚才打斗受了伤，定在躺着休息。你去将那个胖大和尚行颠点倒了，我们便可将老皇帝和尚偷出来。只是那行颠力气极大，那根黄金杵打人可厉害得很，须当小心。”双儿点头称是。
倾听四下无人，两人轻轻跃进围墙，径到顺治坐禅的僧房之外，只见板门已然关上，但那门板日间给人踢坏了，一时未及修理，只这么搁着挡风。
双儿贴着墙壁走进，将门板向左一拉，只见黄光闪动，呼的一声响，黄金杵从空隙中击了出来。双儿待金杵上提，疾跃入内，伸指在行颠胸口要穴连点两指，低声道：“真对不住！”提起双手，抱住了他手中金杵。行颠穴道被制，身子慢慢软倒。这金杵重达百余斤，双儿若不抱住，落将下来，非压碎他脚趾不可。
韦小宝跟着闪进，拉上了门板。僧房甚小，黑暗中隐约见到有人坐在蒲团之上，韦小宝料知便是法名行痴的顺治皇帝，当即跪倒磕头，就道：“奴才韦小宝，便是日里救驾的，请老皇爷不必惊慌。”
行痴默不作声。韦小宝又道：“老皇爷在此清修，本来很好，不过外面有许多坏人，想捉了老皇爷去，要对你不利。奴才为了保护老皇爷，想请你去另一个安稳所在，免得给坏人捉到。”行痴仍是不答。韦小宝道：“那么就请老皇爷和奴才一同出去。”
隔了半晌，见他始终盘膝而坐，一动不动。这时韦小宝在黑暗中已有好一会，看得清楚些了，见行痴坐禅的姿势，便和日间所见的玉林一模一样，也不知他是真的入定，还是对自己不加理睬，说道：“老皇爷的身份已经泄漏，清凉寺中无人能够保护。敌人去了一批，又来一批，老皇爷终究会给他们捉去。还是换一个清静的地方修行罢。”行痴仍是不答。
行颠忽道：“你们两个小孩是好人，日里幸亏你们救我。我师兄坐禅，不跟人说话。你要他到哪里去？”他嗓音本来极响，拚命压低，变成十分沙哑。
韦小宝站起身来，说道：“随便到哪里都好。你师兄爱去哪里，咱们便护送他去。只要那些坏家伙找他不到，你们两位就可安安静静的修行念佛了。”行颠道：“我们是不念佛的。”韦小宝道：“好罢，不念佛就不念佛。双儿，你快将这位大师的穴道解了。”
双儿伸手过去，在行颠背上和胁下推拿几下，解了穴道，说道：“真正对不住。”
行颠向行痴恭恭敬敬的道：“师兄，这两个小孩请我们出去暂且躲避。”
行痴道：“师父可没叫我们离去清凉寺。”说话声音甚是清朗。韦小宝直到此刻，才听到他的话声。
行颠道：“敌人如再大举来攻，这两个小孩抵挡不住。”
行痴道：“境自心生。要说凶险，天下处处皆凶险，心中平安，世间事事平安。日前你杀伤多人，大造恶业，此后无论如何不可妄动无明。”
行颠呆了半晌，道：“师兄指点得是。”回头向韦小宝道：“师兄不肯出去，你们都听见了。”韦小宝皱眉道：“倘若敌人来捉你师兄，一刀刀将他身上的肉割下来，那便如何是好？”行颠道：“世人莫有不死，多活几年，少活几年，也没什么分别。”韦小宝道：“甚么都没分别，那么死人活人没分别，男人女人没分别，和尚和乌龟猪猡也没分别？”行颠道：“众生平等，原是如此。”
韦小宝心想：“怪不得一个叫行痴，一个叫行颠，果然是痴的颠的。要劝他们走，那是不成功的了。如将老皇爷点倒，硬架了出去，实在太过不敬，也难免给人瞧见。”一时束手无策，心下恼怒，按捺不住，便道：“什么都没分别，那么皇后和端敬皇后也没分别，又为什么要出家？”
行痴突然站起，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韦小宝一言出口，便已后悔，当即跪倒，说道：“奴才胡说八道，老皇爷不可动怒。”行痴道：“从前之事，我早忘了，你何以又用这等称呼？快请起来，我有话请问。”韦小宝道：“是。”站起身来，心想：“你给我激得开了口说话，总算有了点眉目。”
行痴问道：“两位皇后之事，你从何处听来？”韦小宝道：“是听海大富跟皇太后说的。”行痴道：“你认得海大富？他怎么了？”韦小宝道：“他给皇太后杀了。”行痴惊呼一声，道：“他死了？”韦小宝道：“皇太后用‘化骨绵掌’功夫杀死了他。”行痴颤声道：“皇太后怎么会……会武功？你怎知道？”韦小宝道：“海大富和皇太后在慈宁宫花园里动手打斗，我亲眼瞧见的。”行痴道：“你是什么人？”
韦小宝道：“奴才是御前侍卫副总管韦小宝。”随即又加上一句：“当今皇上亲封的，有御札在此。”说着将康熙的御札取出来呈上。
行痴呆了片刻，并不伸手去接，行颠道：“这里从来没灯火。”行痴叹了口气，问道：“小皇帝身子好不好？他……他做皇帝快不快活？”
韦小宝道：“小皇帝得知老皇爷健在，恨不得插翅飞上五台山来。他在宫里大哭大叫，又是悲伤，又是喜欢，说什么要上山来。后来……后来恐怕误了朝廷大事，才派奴才先来向老皇爷请安。奴才回奏之后，小皇帝便亲自来了。”
行痴颤声道：“他……他不用来了。他是好皇帝，先想到朝廷大事，可不像我……”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黑暗之中，但听到他眼泪一滴滴落上衣襟的声音。
双儿听他流露父子亲情，胸口一酸，泪珠儿也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韦小宝心想良机莫失，老皇爷此刻心情激动，易下说辞，便道：“海大富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了，皇太后先害死荣亲王，又害死端敬皇后，再害死端敬皇后的妹子贞妃，后来又害死了小皇帝的妈妈。海大富什么都查明白了。皇太后知道秘密已经泄漏，便亲手打死了海大富，又派了大批人手，要上五台山来谋害老皇爷。”
荣亲王、端敬皇后、贞妃三人系被武功好手害死，海大富早已查明，禀告了行痴，由此而回宫侦查凶手，但行痴说什么也不信竟是皇后自己下手，叹道：“皇后是不会武功的。”
韦小宝道：“那晚皇太后跟海大富说的话，老皇爷听了之后就知道了。”当下一一转述那晚两人对答的言语。他伶牙利齿，说得虽快，却是清清楚楚。
行痴原是个至性至情之人，只因对董鄂妃一往情深，这才在她逝世之后，连皇帝也不愿做，甘弃万乘之位，幽闭斗室之中。虽然参禅数年，但董鄂妃的影子在他心中何等深刻，一听韦小宝提起，什么禅理佛法，霎时之间都抛于脑后。海大富和皇太后的对答一句句在心中流过，悲愤交集，胸口一股气塞住了，便欲炸将开来。
韦小宝说罢，又道：“皇太后这老……一不做，二不休，害了你老皇爷之后，要去害死小皇帝。她还要去挖了端敬皇后的坟，又要下诏天下，烧毁《端敬皇后语录》，说《语录》中的话都是放屁，哪一个家里藏一本，都要抄家杀头！”
这几句话却是他捏造出来的，可正好触到行痴心中的创伤。他勃然大怒，伸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喝道：“这贱人，我……我早就该将她废了，一时因循，致成大祸！”顺治当年一心要废了皇后，立董鄂妃为后，只因为皇太后力阻，才搁下来。董鄂妃倘若不死，这皇后之位早晚是她的了。
韦小宝道：“老皇爷，你看破世情，死不死都没分别，小皇爷可死不得，端敬皇后的坟挖不得，《端敬皇后语录》毁不得。”行痴道：“不错，你说得很是。”韦小宝道：“所以咱们须得出去躲避，免得遭了皇太后的毒手。皇太后的手段是第一步杀你，第二步害小皇帝，第三步挖坟烧《语录》。只要她第一步做不成功，第二步、第三步棋子便不敢下了。”
顺治七岁登基，廿四岁出家，此时还不过三十几岁。他原本性子躁、火性大，说到头脑清楚，康熙虽然小小年纪，比父亲已胜十倍。因此沐王府中人想嫁祸吴三桂，诡计立被康熙识破，韦小宝半真半假的捏造了许多言语，行痴却尽数信以为真。不过皇太后所要行的这三步棋子，虽是韦小宝捏造出来，但他是市井之徒，想法和阴毒女人也差不多。
行痴大声道：“幸亏得你点破，否则当真坏了大事。师弟，咱们快快出去。”行颠道：“是。”右手提起金杵，左手推开板门。
板门开处，只见当门站着一人。黑暗中行颠看不见他面貌，喝道：“谁？”举起金杵。
那人道：“你们要去哪里？”
行颠吃了一惊，抛下金杵，双手合十，叫道：“师父！”行痴也叫了声：“师父。”
原来这人正是玉林。他缓缓的道：“你们的说话，我都听到了。”
韦小宝心中暗叫：“他妈的，事情要糟！”
玉林沉声道：“世间冤业，须当化解，一味躲避，终是不了。既有此因，便有此果，业既随身，终身是业。”行痴拜伏于地，道：“师父教训得是，弟子明白了。”玉林道：“只怕未必便这么明白了。你从前的妻子要找你，便让她来找。我佛慈悲，普渡众生，她怨你、恨你、要杀你而甘心，你反躬自省，总有令她怨，令她恨，使得她决心杀你的因。你避开她，业因仍在，倘若派人杀了她，恶业更加深重了。”行痴颤声道：“是。”
韦小宝肚里大骂：“操你奶奶的老贼秃！我要骂你，打你，杀你，你给不给我打骂？给不给我割你的老秃头？”
只听玉林续道：“至于西藏喇嘛要捉你去，那是他们在造恶业，意欲以你为质，挟制当今皇帝，横行不法，虐害百姓。咱们却不能任由他们胡行。眼前这里是不能住了，你们且随我到后面的小庙去。”他转身出外。行痴、行颠跟了出去。
韦小宝心想：“小皇帝虽赏了黄马褂，我可还没在身上穿过一天。这件事没办妥，回京对小皇帝没交代，他一怒之下，说不定反悔，黄马褂就此不赏了。我也得跟去瞧瞧。”
他和双儿两人跟着到了玉林坐禅的小庙之中。玉林对他们两人犹如没瞧见一般，毫不理会，径在蒲团上盘膝坐了。行痴在他身边的蒲团上坐下，行颠东张西望了一会，也在行痴的下首坐倒。玉林和行痴合十闭目，一动也不动，行颠却睁大了圆圆的环眼，向空瞪视，终于也闭上了眼睛，两手按在膝上，过了一会，伸手去摸蒲团旁的金杵，唯恐失却。
韦小宝向双儿扮个鬼脸，装模作样的也在蒲团上坐下，双儿挨着他身子而坐。韦小宝虽非孙悟空，但性子之活泼好动，也真如猴儿一样，要他在蒲团上安安静静的坐上一时三刻，可真要了他命。但眼见老皇爷便在身旁，就此出庙而去，那是说什么也不肯的。他东一扭，西一歪，拉过双儿的手来，在她手心中搔痒。双儿强忍笑容，左手向玉林和行痴指指。
这么挨了半个时辰，韦小宝忽然心想：“老皇爷学做和尚，总不成连大小便也忍得住。待他去大小便之时，我便去花言巧语，骗他逃走。”想到了这计策，身子便定了一些。
一片寂静之中，忽听得远处响起许多人的脚步声，初时还听不真切，后来脚步声越响越近，一大群人奔向清凉寺来。行颠脸上肌肉动了几下，伸手抓起金杵，睁开眼来，见玉林和行痴坐着不动，迟疑了片刻，放下金杵，又闭上了眼。
只听得这群人冲进了清凉寺中，叫嚷喧哗，良久不绝。韦小宝心道：“他们在寺里找不到老皇爷，不会找上这里来么？且看你这老贼秃如何抵挡？”
果然又隔了约莫半个时辰，大群人拥向后山，来到小庙外。有人叫道：“进去搜！”
行颠霍地站起，抓起了金杵，挡在禅房门口。
韦小宝走到窗边，向外张去，月光下但见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回头看玉林和行痴时，两人仍是坐着不动。双儿悄声道：“怎么办？”韦小宝低声道：“待会这些人冲进来，咱们救了老皇爷，从后门出去。”顿了一顿，又道：“倘若途中失散，我们到灵境寺会齐。”双儿点了点头，道：“就怕我抱不起老……老皇爷。”韦小宝道：“只好拖着他逃走。”
蓦地里外面众人纷纷呼喝：“甚么人在这里乱闯？”“抓起来！”“别让他们进去！”“妈巴羔子的，拿下来！”
人影一晃，门中进来两人，在行颠身边掠过，向玉林合十躬身，便盘膝坐在地下，竟是两名身穿灰衣的和尚。禅房房门本窄，行颠身躯粗大，当门而立，身侧已无空隙，但这两名和尚轻轻巧巧的窜了进来，似乎连行颠的衣衫也未碰到，实不知他们是怎生进房来的。
外面呼声又起：“又有人来了！”“拦住他！”“抓了起来！”却听得砰蓬、砰蓬之声大作，有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下，禅房中却又进来两名和尚，一言不发，坐在先前进来的两僧下首。
如此一对对僧人不断陆续进来。韦小宝大感有趣，心想不知还有多少和尚到来，再来几对，禅房便无隙地可坐了。但来到第九对后便再无人来。
第九对中的一人竟是清凉寺的方丈澄光。韦小宝又是奇怪，又是欣慰：“这十七个和尚的武功，如果都跟澄光差不多，敌人再多，那也不怕。”
外面敌人喧哗叫嚷，却谁也不敢冲门。过了一会，一个苍老的声音朗声说道：“少林寺硬要替清凉寺出头，将事情揽到自己头上吗？”禅房内众人不答。隔了一会，外面那老者道：“好，今日就卖了少林寺十八罗汉的面子，咱们走！”外面呼啸之声此起彼伏，众人都退了下去。
韦小宝打量那十八名僧人，年老的已六七十岁，年少的不过三十左右，或高或矮，或俊或丑，僧袍内有的突出一物，似是带着兵刃，心想：“他们是少林寺十八罗汉，那么澄光方丈也是十八罗汉之一了。玉林老贼秃有恃无恐，原来早约下了厉害的帮手保驾。这些和尚在这里坐禅入定，不知要搞到几时，老子可不能跟他们耗下去，坐啊坐的，韦小宝别坐得变成了韦老宝！”站起身来，走到行痴身前跪下，说道：“大和尚，有少林寺十八罗汉保驾，您大和尚是笃定泰山了。我这就要回去了，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没有？”
行痴睁开眼来，微微一笑，说道：“辛苦你啦。回去跟你主子说，不用上五台山来扰我清修。就算来了，我也一定不见。你跟他说，要天下太平，‘永不加赋’四字，务须牢牢紧记。他能做到这四字，便是对我好，我便心中欢喜。”
韦小宝应道：“是！”
行痴探手入怀，取了一个小小包裹出来，说道：“这一部经书，去交给你的主子。跟他说：天下事须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能给中原苍生造福，那是最好。倘若天下百姓都要咱们走，那么咱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说着在小包上轻轻拍了一拍。
韦小宝记起陶红英的话来，心道：“莫非这又是一部《四十二章经》？”见行痴将小包递来，伸双手接过。
行痴隔了半晌，道：“你去罢！”韦小宝道：“是。”爬下磕头。行痴道：“不敢当，施主请起。”
韦小宝站起身来，走向房门，突然间童心忽起，转头向玉林道：“老和尚，你坐了这么久，不小便么？”玉林恍若不闻。韦小宝嘻的一笑，一步跨出门槛。
行痴道：“跟你主子说，他母亲再有不是，总是母亲，不可失了礼数，也不可有怨恨之心。”韦小宝回过身来答应了，心说：“这句话我才不给你传到呢。”行痴沉吟道：“要你主子一切小心。”韦小宝道：“是。”
韦小宝回到灵境寺，关上房门，打开包裹，果然是一部《四十二章经》，只不过书函是用黄绸所制。他琢磨行痴的言语，和陶红英所说若合符节。行痴说：“倘若天下百姓都要咱们走，那么咱们就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满洲人从关外到中原，要回去的话，自是回关外了，行痴在这小包上拍了一拍，当是说满洲人回到关外，可以靠了这小包而过日子。又想：“老皇爷命我将经书交给小玄子，我交是不交？我手中已有五部经书，再加上这一部，共有六部。八部中只差两部了。倘若交给小玄子，只怕就有五部经书，也是无用。好在他说，就是小玄子上五台山来，他也不见，死无对证。这是送上门来的好东西，若不吞没，对不起韦家祖宗。”但想小皇帝对自己十分信任，吞没他的东西，未免愧对朋友，对朋友半吊子，就不是英雄好汉了，反正这经书自己也看不懂，还是去交给好朋友的为是。
次晨韦小宝带同双儿、于八等一干人下山。这番来五台山，见到了老皇爷，不负康熙所托，途中还得了双儿这样一个美貌温柔、武功高强的小丫头，心中甚是高兴。
走出十余里，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个头陀。这头陀身材奇高，与那莽和尚行颠难分上下，只是瘦得出奇。澄光方丈已经极瘦，这头陀少说也比他还瘦了一半，脸上皮包骨头，双目深陷，当真便如僵尸一般，这头陀只怕要四个并成一个，才跟行颠差不多。他长发垂肩，头顶一个钢箍束住了长发，身上穿一件布袍，宽宽荡荡，便如是挂在衣架上一般。
韦小宝见了他这等模样，心下有些害怕，不敢多看，转过了头，闪身道旁，让他过去。
那头陀走到他身前，却停了步，问道：“你是从清凉寺来的么？”韦小宝道：“不是。我们从灵境寺来。”那头陀左手一伸，已搭住他左肩，将他身子拗转，跟他正面相对，问道：“你是皇宫里的太监小桂子？”这只大手在肩上一按，韦小宝登时全身皆软，丝毫动弹不得，忙道：“胡说八道！你瞧我像太监么？我是扬州韦公子。”
双儿喝道：“快放手！怎地对我家相公无礼。”那头陀伸出右手，按向双儿肩头，道：“听你声音，也是个小太监。”双儿右肩一沉避开，食指伸出，疾点他“天豁穴”，噗的一声，点个正着。可是手指触处有如铁板，只觉指尖奇痛，连手指也险些折断，不禁“啊”的一声呼叫，跟着肩头一痛，已被那头陀蒲扇般的大手抓住。
那头陀嘿嘿嘿的笑了三声，道：“你这小太监武功很好，厉害，真正厉害。”双儿飞起左腿，砰的一声，踢在他胯上，这一下便如踢中了一块大石头，大叫一声：“哎哟！”眼泪直流。那头陀道：“小太监武功了得，当真厉害。”双儿叫道：“我不是小太监！你才是小太监！哎哟！”那头陀笑道：“你瞧我像不像太监？”双儿叫道：“快放手！你再不放，我可要骂人啦。”那头陀道：“你点我穴道，踢我大腿，我都不怕，还怕你骂人？你武功这样高强，定是皇宫里派出来的，我得搜搜。”
韦小宝道：“你武功更高，那么你更是皇宫里派出来的了。”
那头陀道：“你这小太监缠夹不清。”左手提了韦小宝，右手提了双儿，向山上飞步便奔。两个少年大叫大嚷，那头陀毫不理会，提着二人直如无物，脚下迅速之极。于八等人只瞧得目瞪口呆，哪敢作声。
那头陀沿山道走了数丈，突然向山坡上无路之处奔去，当真是上山如履平地。韦小宝只觉耳畔呼呼风响，心道：“这头陀如此厉害，莫非是山神鬼怪？”
奔了一会，那头陀将二人往地下一放，向上一指，道：“倘若不说实话，我提你们到这山峰上，掷了下来。”所指处是个极高的山峰，峰尖已没入云雾之中。
韦小宝道：“好，我说实话。”那头陀问道：“那就算你识相。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小子是什么人？”韦小宝道：“大师父，她不是小子……她是我的……我的……”那头陀道：“是你的什么人？”韦小宝道：“是我的……老婆！”
这“老婆”二字一出口，那头陀和双儿都大吃一惊。双儿满脸通红。那头陀奇道：“甚么？甚么老婆？”韦小宝道：“不瞒大师父说，我是北京城里的富家公子，看中了隔壁邻居的这位小姐，于是……我们私订终身于后花园，她爹爹不答应，我就带了她逃出来。你瞧，她是个姑娘，怎么会是小太监，真是冤哉枉也。你如不信，除下她帽子瞧瞧。”
那头陀摘下双儿的帽子，露出一头秀发，其时天下除了僧、道、头陀、尼姑等出家人，都须剃去前半边头发。双儿长发披将下来，直垂至肩，自是个女子无疑。
韦小宝道：“大师父，求求你，你如将我们送交官府，那我可没命了。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放了我们罢！”那头陀道：“如此说来，你果然不是太监了。太监哪有拐带人家闺女私逃的？哼哼，你小小年纪，胆子倒不小。”说着放开了他，又问：“你们上五台山来干甚么？”韦小宝道：“我们上五台山来拜佛，求菩萨保佑，让我落难公子中状元，将来她……我这老婆，就能做一品夫人了。”什么“私订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云云，都是他在扬州时听说书先生说的。
那头陀想了片刻，点头道：“那么是我认错人了，你们去罢！”韦小宝大喜，道：“多谢大师。我们以后拜菩萨之时，求菩萨保佑，保佑你大师将来也……也做个大菩萨，跟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平起平坐。”携了双儿的手，向山下走去。
只走得几步，那头陀道：“不对，回来！小姑娘，你武功很是了得，点我一指，踢我一脚。”说着摸了摸腰间“天豁穴”，问道：“你这武功是谁教的？是什么家数？”
双儿可不会说谎，涨红了脸，摇了摇头。韦小宝道：“她这是家传的武功，是她妈妈教的。”那头陀道：“小姑娘姓什么？”韦小宝道：“这个，嘻嘻，说起来有些不大方便。”那头陀道：“什么不方便，快说！”
双儿道：“我们姓庄。”那头陀摇头道：“姓庄？不对，你骗人，天下姓庄的人中，没有这样武功高手，能教了这样的女儿出来。”韦小宝道：“天下武功好的人极多，你又怎能都知道？”那头陀怒道：“我在问小姑娘，你别打岔。”说着轻轻在他肩头一推。
这一推使力极轻，生怕这小孩经受不起，手掌碰上韦小宝肩头，只觉他顺势一带一卸，虽无劲力，所用招式却是一招“风行草偃”，移肩转身，左掌护面，右掌伏击，居然颇有点儿门道。那头陀微觉讶异，抓住了他胸口。韦小宝右掌戳出，一招“灵蛇出洞”，也是使得分毫不错，噗的一声，戳在那头陀颈下，手指如戳铁板，“啊哟”一声大叫。
双儿双掌飞舞，向头陀攻去。那头陀掌心发劲，已将韦小宝胸口穴道封住，回身相斗。双儿窜高伏低，身法轻盈，但那头陀七八招后，两手已抓住她双臂，左肘弯过一撞，封住了她穴道，转身问韦小宝：“你说是富家公子，怎地会使辽东神龙岛的擒拿功夫？”
韦小宝道：“我是富家公子，为什么不能使辽东神龙岛功夫？难道定要穷家小子，才能使么？”口中敷衍，拖延时刻，心念电转：“辽东神龙岛功夫，那是什么功夫？是了，海老乌龟说过，老婊子假冒武当派，其实是辽东蛇岛的功夫。那神龙岛，多半便是蛇岛。不错，老婊子跟神龙教的人勾勾搭搭，他们嫌‘蛇’字不好听，自称为‘神龙’。小玄子的功夫是老婊子教的，我时时和小玄子拆招比武，不知不觉间学上了这几下擒拿手法。”
那头陀道：“胡说八道，你师父是谁？”
韦小宝心想：“如说这功夫是老婊子所教，等于招认自己是宫里的小太监。”当即说道：“是我叔叔的一个相好，一个胖姑娘柳燕姑姑教的。”那头陀大奇，问道：“柳燕？柳姑娘是你叔叔的相好？你叔叔是什么人？”韦小宝道：“我叔叔韦大宝，是北京城里有名的风流公子，白花花的银子一使便是一千两，相貌像戏台上的小生一样。那胖姑娘一见就迷上他了。胖姑娘常常三更半夜到我家里来，花园围墙跳进跳出。我缠住要她教武功，她就教了我几手。”那头陀将信将疑，问道：“你叔叔会不会武功？”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他会屁武功？他常常给柳燕姑娘抓住了头颈，提来提去，半点动弹不得。我叔叔急了，骂道：‘儿子提老子。’柳燕姑姑笑道：‘就是儿子提老子！孙子提爷爷也不打紧。’”
他绕着弯子骂人，那头陀可丝毫不觉，追问柳燕的形状相貌，韦小宝竟说得分毫不错，说道：“这个胖姑姑最爱穿红绣鞋。大师父，我猜你爱上了她，是不是？几时你见到她，就跟她一起睡觉，睡了永远不起来好了。”
那头陀哪知柳燕已死，这话似是风言风语，其实是毒语相咒，怒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但对他的话却是信了，伸手在他小腹上轻轻一拍，解他穴道。不料这一记正拍在他怀中那部《四十二章经》上，拍的一声，穴道并未解开。
那头陀道：“甚么东西？”韦小宝道：“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一大叠银票。”那头陀道：“吹牛！银票哪有那么多的？”探手到他怀里一摸，拿了那包裹出来，解开来赫然是一部经书。他一怔之下，登时满脸堆欢，叫道：“四十二章经，四十二章经！”急忙包好了，放入自己怀里，抓住韦小宝胸口，将他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哪里来的？”
这一句话可不易答了，韦小宝笑道：“嘻嘻，你问这个么？说来话长，一时之间，哪说得完。”他拖延时刻，要想一番天衣无缝的言语，骗过这头陀。要说经书从何而来，胡乱捏造个原由，自是容易之极，但经书已入他手，如何骗得回来，可就难了。
那头陀大声问道：“是谁给你的？”
韦小宝身在半空，突然见到山坡上有七八名灰衣僧人向上走来，看模样便是清凉寺后庙所见少林十八罗汉中的人物，转头一看，又见到了几名，连同西首山坡上来的几名，共是十七八名，心下大喜，暗道：“贼头陀，你武功再强，也敌不过少林十八罗汉。”
那头陀又道：“快说，快说！”眼见韦小宝东张西望，顺着他目光瞧去，见山坡上东、北、西三面缓缓上来的十余名和尚，却也不放在心上，问道：“那些和尚来干甚么？”韦小宝道：“他们听说大师父武功高强，十分佩服，前来拜你为师。”
那头陀摇头道：“我从来不收徒弟。”大声喝道：“喂，你们快快都给我滚蛋，别来啰唆！”这一声呼喝，群山四应，威势惊人。
那十八名僧人恍若不闻，一齐上了山坡。一名长眉毛的老僧合十说道：“大师是辽东胖尊者么？”
韦小宝身在半空，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头陀身材之瘦，世间罕有，这老和尚问他是不是胖尊者，那多半是讥刺于他了。
不料那头陀大声道：“我正是胖头陀！你们想拜我为师吗？我不收徒弟！你们跟谁学过武功？”那老僧道：“老衲是少林寺澄心，忝掌达摩院，这里十七位师弟，都是少林寺达摩院的同侣。”
胖头陀“啊”的一声，缓缓将韦小宝放了下来，说道：“原来少林寺达摩院的十八罗汉通统到了。你们不是想拜我为师的。我一个人可打你们不过。”澄心合十道：“大家无冤无仇，都是佛门一派，怎地说到个‘打’字？‘罗汉’是佛门中圣人，我辈凡夫俗子，如何敢当此称呼？武林中朋友胡乱以此尊称，殊不敢当。辽东胖瘦二尊者，神功无敌，我们素来仰慕，今日有缘拜见，实是大幸。”说到这里，其余十七名僧人一齐合十行礼。
胖头陀躬身还礼，还没挺直身子，便问：“你们到五台山来，有什么事？”
澄心指着韦小宝道：“这位小施主，跟我们少林寺颇有些渊源，求大师高抬贵手，放了他下山。”胖头陀略一迟疑，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又知少林十八罗汉个个武功惊人，单打独斗是毫不在乎，他十八人齐上就对付不了，便道：“好，看在大师面上，就放了他。”说着俯身在韦小宝腹上揉了几下，解开了他的穴道。
韦小宝一站起，便伸出右掌，说道：“那部经书，是这十八罗汉的朋友交给我的，命我送去……送去少林寺，交给住持方丈，你还给我罢？”胖头陀怒道：“甚么？这经书跟少林寺有甚么相干？”韦小宝大声道：“你夺了我的经书，那是老和尚叫我去交给人的，非同小可，快快还来！”
胖头陀道：“胡说八道！”转身便向北边山坡下纵去。三名少林僧飞身而起，伸手往他臂上抓去。胖头陀不敢和众僧相斗，侧身避开了三僧的抓掌，他身形奇高，行动却是轻巧无比。少林三僧这一抓都是少林武功的绝顶，竟然没碰到他衣衫。但胖头陀这么慢得瞬息，已有四名少林僧拦在他身后，八掌交错，挡住了他去路。
胖头陀鼓气大喝，双掌一招“五丁开山”推出，乘着这股威猛之极的势道，回头向南，疾冲而前。四名少林僧同时出掌，分击左右。胖头陀双掌掌力和四僧相接，只觉左方击来掌力甚是刚硬，右方二僧掌力中却含有绵绵柔劲，不由得心中一惊，双掌运力，将对方掌力卸去，便在此时，背后又有三只手抓将过来。
胖头陀一瞥之间，见到左侧又有二僧挥拳击到，当即双足一点，向上跃起，但见背后三僧伸出的手掌各各不同，分具“龙爪”“虎爪”“鹰爪”三形，心下登时怯了，大袖急转，卷起一股旋风，左足落地，右手已将韦小宝抓起，叫道：“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十八少林僧或进或退，结成两个圆圈，分两层团团将他围住。澄心说道：“这位小施主那部经书，干系重大，请大师施还，结个善缘。我们感激不尽。”
胖头陀右手将韦小宝高高提起，左掌按在他天灵盖上，大踏步向南便走。
这情势甚是分明，倘若少林僧出手阻拦，他左掌微一用力，韦小宝立时头盖破裂。挡住南方的几名少林僧略一迟疑，念声“阿弥陀佛”，只得让开。
胖头陀提着韦小宝向南疾行，越走越快。少林寺十八罗汉展开轻功，紧紧跟随。
这时双儿被封闭的穴道已得少林僧解开，眼见韦小宝被擒，心下惊惶，提气急追。她拳脚功夫因得高人传授，颇为了得，可是毕竟年幼，内力修为和十八少林僧相差极远，加上身矮步短，只赶出一二里，已远远落后，她心中一急，便哭了出来，一面哭，一面仍是急奔。眼见胖头陀手中提了一人，奔势丝毫不缓，少林僧竟然赶他不上。
再奔得一会，胖头陀提着韦小宝，向正南的一座高峰疾驰而上。十八少林僧排成一线，自后紧追。双儿奔到峰脚，已是气喘吁吁，仰头见山峰甚高，心想这恶头陀将相公捉到山峰顶上，万一失足，摔将下来，恶头陀未必会摔死，相公哪里还有命？正惶急间，忽听得隆隆声响，一块块大石从山道上滚了下来，十八少林僧左纵右跃，不住闪避。原来胖头陀上峰之时，不断踢动路边岩石，滚下阻敌。十八少林僧怎能让岩石砸伤？可是跟他相距，却更加远了。澄光方丈和皇甫阁动手时胸口受伤，内力有损，又落在十七僧之后。
双儿提气上峰，叫道：“方丈大师，方丈大师！”澄光回过头来，站定了等她，见她奔得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惊惶，安慰她道：“别怕！他不会害你公子的。”怕她急奔受伤，拉住她手，缓缓上山。双儿心中稍慰，问道：“方丈，他……他会不会伤害相公？”澄光道：“不会的。”他话是这么说，可是眼见胖头陀如此凶狠，又怎能断定？
这山峰是五台山的南台，幸好山道曲折，转了几个弯，胖头陀踢下的石块便已砸不到人了。待得双儿随着澄光走上南台顶，只见十七名少林僧团团围住了一座庙宇，胖头陀和韦小宝自然是在庙内。
五台山共有五座高峰，峰顶各有一庙。五台山是佛教中文殊菩萨演教之场，峰顶每座庙中所供文殊名号不同，以文殊菩萨神通广大，以不同世法现身。东台望海峰，建望海寺，供聪明文殊；北台业斗峰，建灵应寺，供无垢文殊；中台翠岩峰，建演教寺，供儒童文殊；西台挂月峰，建法雷寺，供狮子文殊；南台锦绣峰，建普济寺，供智慧文殊。众人所登的山峰便是锦绣峰，那座庙便是普济寺。
双儿叫了几声：“相公，相公！”不闻应声，拔足便奔进寺去。
双儿直冲进殿，只见胖头陀站在大雄宝殿滴水檐口，右手仍是抓着韦小宝。双儿扑将过去，叫道：“相公，恶和尚没伤了你吗？”韦小宝道：“你别急，他不敢伤我的。”胖头陀怒道：“我为什么不敢伤你？”韦小宝笑道：“你如动了我一根寒毛，少林十八罗汉捉住了你，将你回复原状，再变成又矮又胖，那你可糟了。”
胖头陀脸色大变，颤声道：“什么回复原状？你……你……怎么知道？”
其实韦小宝一无所知，只是见他身形奇高极瘦，名字却叫做“胖头陀”，随口乱说，不料误打误撞，竟似乎说中了他的心病。韦小宝鉴貌辨色，听他语音中含有惊惧之情，当即嘿嘿冷笑，道：“我自然知道。”胖头陀道：“谅他们也没这本事。”
突然之间，胖头陀右足飞出，砰的一声巨响，将阶前一个石鼓踢了起来，直撞上照壁，石屑纷飞，问双儿道：“你来作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双儿道：“我跟相公同生共死，你如伤了他半分，我跟你拚命。”胖头陀怒道：“他妈的，这小鬼头有甚么好？你这女娃娃倒对他有情有义？”双儿脸上一红，答不出来，道：“相公是好人，你是坏人。”
只听得外面十八名少林僧齐声口宣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胖尊者，请你把小施主放了，将经书还了他罢！你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汉，为难一个小孩子，岂不贻笑天下？”
胖头陀怒吼：“你们再啰唆不停，老子可要不客气了。大家一拍两散，老子杀了这小孩儿，毁了经书，瞧你们有什么法子。”
澄心道：“胖尊者，你要怎样才肯放人还经？”胖头陀道：“放人倒也可以，经书可无论如何不能交还。”寺外众僧寂静无声。
胖头陀四顾殿中情状，筹思脱身之计。突然间灰影闪动，十八名少林僧窜进殿来。五名少林僧贴着左壁绕到他身后，五名少林僧沿右壁绕到他身后，顷刻之间，又成包围之势。
胖头陀怒道：“有种的就单打独斗，一个个来试试老子手段，你们就是车轮大战，老子也不放在心上。”
澄光合十道：“请恕老衲无礼，我们可要一拥齐上了。”
胖头陀提起左足，轻轻踏在韦小宝头上，嘿嘿冷笑。
韦小宝闻到他鞋底的烂泥气息，又惊又怒，他这只臭脚在自己头上一搁，脑子竟也似胡涂了，一时无计可施，眼珠乱转，要在殿上找些什么惹眼之物，胡说八道一番，引开胖头陀的目光，只消他稍一疏神，少林僧便有相救之机。可是他脑袋给踏在脚下，只看得到向外的一面，但见院子里有只大石龟，背上竖着一块大石碣。
韦小宝道：“胖尊者，你爹爹老是爬在院子里，背上压着几万斤的大石头，那不太辛苦吗？你也不救他一救，也真不孝。”胖头陀怒道：“甚么我爹爹爬在院子里，满嘴胡说。”韦小宝道：“那《四十二章经》共有八部，你只拿得到一部，得不到其余七部，单是一部经书，又有什么用？”胖头陀急问：“另外七部在哪里？你知不知道？”韦小宝道：“我自然知道。”胖头陀道：“在哪里？快说，你如不说，我一脚踏碎了你脑袋。”韦小宝道：“我本来不知，刚才方知。”胖头陀奇道：“刚才方知，那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伸长脖子，瞧着石碣。那石碣上刻满弯弯曲曲的篆文，韦小宝自然不识，他却假装诵读碑文，缓缓的道：“《四十二章经》，共分八部，第一部藏在河南省什么山什么寺之中。那几个字我不认识。”胖头陀问道：“什么字？”见他目光凝视院子中的石碣，奇道：“这块石头上刻明白了？”
韦小宝不理，作凝神读碑之状，道：“第二部藏在山西省什么山的什么尼姑庵中，胖老兄，这几个字我不认得，字又刻得模糊，你文武全才，自己去瞧个明白。”
胖头陀信以为真，俯身提起韦小宝，走到殿门口，细看石碣，碣上所刻的篆文，说是文字，自己可一字不识，但说不是文字，又刻在石碣上作甚？只听韦小宝继续念道：“第三部在四川什么山？这字我又不识了。”胖头陀早就听人说过，《四十二章经》共有八部，必须八部齐得，方有莫大效用，至于藏在何处，他更一无所知，听韦小宝这么说，已无半分怀疑，当即松脚，拉了他起来，问道：“第四部藏在哪里？”
韦小宝眯着眼凝望石碣，脑袋先向左侧，又向右侧，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清楚。”胖头陀提起他身子，向石碣跨了三步，相距已近，满脸都是询问之色。韦小宝道：“我头上痒得很。”胖头陀道：“什么？”韦小宝道：“这庙里有跳蚤，在我头发里咬我，胖老兄，你给我捉了出来。头皮痒得厉害，眼睛就瞧不清楚。”胖头陀除下他帽子，伸出一只巨掌，五根棒槌般的大手指在他发中搔了几下，道：“好些了吗？”韦小宝道：“不行，那跳蚤咬我左边头皮，你却搔右边，越搔越痒。”胖头陀便去搔他左边头皮，韦小宝道：“啊哟，跳蚤跳到我头颈里了，你瞧见么？”
胖头陀明知他是在作怪，仍是放松了他手腕，只左手轻轻按住他肩头，防他逃脱，道：“你自己搔罢！”韦小宝道：“啊哟，这他奶奶的跳蚤好厉害，定是三年没吃人血了，本来矮矮胖胖的，现在饿得又瘦又瘪，拚命来给老子为难。”说着左手伸入衣领，用力搔痒。胖头陀知他绕个弯儿，又来骂自己是跳蚤，只装作不知，问道：“第四部经书藏在哪里？”韦小宝道：“嗯，第四部经书，藏于什么山少……少林寺的达……达什么院啊？”胖头陀吃了一惊，道：“藏在少林寺的达摩院？”
韦小宝见他对少林十八僧十分忌惮，而这些少林僧又说是达摩院的，便故意出个难题，作弄他一下，料想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少林寺达摩院去盗经。
韦小宝说道：“这是‘摩’字么？我可不识得。胖老兄，你连这个难字都认得，又何必叫我读？啊，是了，你是考考我。说来惭愧，每一行中，我倒有几个字不识。”
胖头陀斜眼察看少林众僧，脸色怔忡不定，问道：“第五部藏在哪里？”
少林寺是武林中的大门派，韦小宝曾听海大富说过，又听他说皇太后冒充武当派，皇太后则说海大富是崆峒派，武当、崆峒，想来也是两个大门派了，于是将第五部、第六部说成分藏武当、崆峒两山之中。胖头陀脸色越来越难看。韦小宝说第七部经书是云南沐王府中的人得了去，第八部则是在“云南什么西王的王府”之中。白寒枫曾给他吃过苦头，这么说可以给沐王府找些麻烦；吴三桂平西王府中好手如云，连师父也甚为忌惮，胖头陀如敢去惹事生非，定会吃个大大的苦头。
不料胖头陀脸色大变，问道：“你说第八部经书是在平西王府中？”韦小宝道：“这个字我不识，不知是不是平西王。”胖头陀大怒，猛喝：“胡说八道！这块石碑没一千年，也有五百年。吴三桂有多大年纪了？几百年前的碑文，怎么会写上吴三桂的平西王？”
那石碣颜色乌黑，石龟和石碣上生满了青苔，所刻的文字斑驳残缺，一望而知是数百年前的古物。韦小宝不明这个道理，信口开河，扯到了吴三桂身上。他心中暗叫：“糟糕，糟糕！”嘴头兀自强辩：“我说过不识得这个字，是你说平西王的，说不定古时候云南有个狗西王、猫西王、乌龟西王呢。胖老兄，我跟你说，这些字弯弯曲曲，很是难认，你识得就识得，不识就不识，假装识得，读成了平西王吴三桂，这里众位大和尚个个学问高深，你乱读白字，岂不笑歪了他们的嘴巴？”
这番话倒也极有道理，说得胖头陀一张瘦脸登时满面通红。他倒并不生气，点了点头，说道：“这些蝌蚪字，我是一字不识，原来不是平西王。下面又写着些什么字？”
韦小宝寻思：“好险！抢白了他一顿，才遮掩过去。可得说几句好听的话，教他开心开心，他将‘蛇岛’说成是‘神龙岛’，又认得肥猪柳燕，多半是神龙教中的人物。”侧头看了半晌，道：“下面好像是‘寿与天……天……天……’天什么啊？”胖头陀神色登时十分紧张，道：“你仔细看看，寿与天什么？”韦小宝道：“好像是一个……一个……嗯……一个‘齐’字，对了，是‘寿与天齐’！”胖头陀大喜，双手连搓，道：“果然有这几句话，还有什么字？”韦小宝指着石碣，说道：“这些字古里古怪的，当真难认，是了，那是一个‘洪’字，是‘洪教主’三字，又有‘神龙’二字！你瞧，那是‘神通广大’四字。”
胖头陀“哗”的一声大叫，跳了起来，说道：“当真洪教主有如此福份，寿与天齐？这千年石碑上早已写上了？”
韦小宝道：“上面写得有，这是……这是唐太宗李世民立的碑，派了秦叔宝、程咬金立的，碑上写得明明白白，唐朝有个上知千年，下知千年的军师，叫做徐茂功，他算到千年之后，大清朝有个神龙教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
扬州茶馆中说书先生说隋唐故事，他是听得多了，什么程咬金、徐茂功的名字，烂熟于胸。其实徐茂功是唐朝开国大将徐绩，即与李靖齐名的英国公李绩，绝非捏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的牛鼻子军师，韦小宝却哪里知道？他只求说得活龙活现，骗得胖头陀晕头转向，十八少林僧便可乘机救他出去。至于“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云云，那是在庄家的大宅之中，听得章老三等神龙教教众说的。果然胖头陀一听之下，抓头搔耳，喜悦无限，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韦小宝道：“这块大石头后面，不知还写了些甚么。”胖头陀道：“是！”绕到石碣后去察看。韦小宝一个箭步，向后跳出。胖头陀一惊，忙伸手去抓。两边四名少林僧同时挥掌拍出。胖头陀只得挥拳抵挡。韦小宝已跳到少林僧的身后。顷刻间又有四名少林僧拥上。
八名少林僧足下不停，绕着胖头陀急奔，手上不断发招，也不管这一招是否击中对方，一击便走，此上彼落，十六条手臂分从八个方位打到，正是一个习练有素的阵法。
胖头陀守势甚是严密，但以一敌八，立时便感不支。只听得啪啪两声，一名少林僧和胖头陀各中一掌。那少林僧跳出圈子，另有一名僧人补了进来。再斗一会，胖头陀腿上被踢了一脚，他双臂伸直，转了一圈，将八名少林僧逼得各自退开两步，叫道：“且住！”八僧又各退两步。胖头陀道：“今日寡不敌众，经书就让给你们罢！”伸手入怀，摸出了经书。
澄心左手一挥，八名少林僧踏上两步，和胖头陀相距不过三尺，各人提掌蓄势。胖头陀并不理会，伸手将经书交过。澄心丹田中内息数转，周身布满了暗劲，左手三指捏诀，攻守俱备之后，这才伸出右手，慢慢将经书接过。
不料胖头陀全无异动，交还了经书，微微一笑，说道：“澄心大师，你们少林寺十八罗汉名满天下，十八人打我一个，未免不大光彩罢！”
澄心将经书放入怀中，合十躬身，说道：“得罪了。少林僧单打独斗，不是胖尊者的对手。”左手一挥，众僧一齐退开，唯恐他又来捉韦小宝，五六名僧人都挡在他身前。
胖头陀道：“韦施主，我有一事诚心奉恳，请你答允。”韦小宝道：“甚么事？”胖头陀道：“我想请你上神龙岛去，做几天客人。”韦小宝吃了一惊，道：“什么？要我去神龙岛？这种地方……”胖头陀道：“小施主的经书已由澄心大师收去，转呈少林方丈。小施主来到神龙岛，我们合教上下，决以上宾之礼恭敬相待，见过洪教主后，定然送小施主平安离岛。”他见韦小宝扁了扁嘴，显是决不相信自己的话，便道：“澄心大师，请你作个见证。胖头陀说过的话，可有不作数的？”
澄心知这头陀行事邪妄，但亦无重大恶行，他胖瘦二头陀言出必践，倒是早有所闻，说道：“胖尊者言出有信，这是众所周知的。只不过韦施主身有要事，恐怕未必有空去神龙岛罢。”韦小宝道：“是啊，我忙死了，将来有空，再去神龙岛会见胖尊者和洪教主就是。”
胖头陀忙道：“该说洪教主和他老人家下属的胖头陀。第一，天下无人可以排名在他老人家之上，先说旁人名字，再提洪教主，那是大大不敬。”韦小宝问道：“那么皇帝呢？”胖头陀道：“自然是洪教主在前，皇帝在后。第二，在教主他老人家面前，不得提什么‘尊者’、什么‘真人’的称呼。普天之下，唯洪教主一人为尊。”
韦小宝一伸舌头，道：“洪教主这么厉害，我是更加不敢去见他了。”
胖头陀道：“洪教主仁慈爱众，恩泽被于天下，像小施主这等聪明伶俐的少年英雄，他老人家见了一定十分欢喜。小施主神龙岛之行，一定满载而归。教主他老人家大有恩赐，那是不必说了，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传你一招半式，从此小施主纵横天下，终身受用不尽了。”他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热切之意，见于颜色。本来他对韦小宝完全不瞧在眼内，曾伸脚踏在他头上，但这时满口“小施主”，又说甚么“聪明伶俐的少年英雄”，生怕韦小宝听不清楚，将一条竹篙般的身子弯了下来，就着他说话。
韦小宝记起陶红英的言语，在庄家看到章老三等一干人举止，又想起皇太后和柳燕、男扮女装假宫女的模样，对神龙教实是说不出的厌恶，相较之下，所识的神龙教人物之中，倒是这个胖头陀还有几分英雄气概，可是他恃强夺经，将自己提来提去，忽然间神态大变，邀自己去神龙岛作客，定然不怀好意，莫瞧他这时说话客气，那是因为打不过少林僧而已，只要少林僧一走，定然又是强凶霸道，又有谁能制得住他？当下摇头说道：“我不去！”
胖头陀一张瘦脸上满是懊丧之色，慢慢站直身子，向身周的十八名少林僧看了一眼，缓缓的道：“小施主，我的武功跟他们十八位大和尚相比，那是如何？”韦小宝道：“各有所长。”胖头陀怒道：“甚么各有所长？如果一对一的比拚，难道他们能胜得过我？”韦小宝道：“一对一，说不定是你赢。一对十八，那一定是你输了，这才叫各有所长哪。倘若一对一也是你输，那么你还长个屁！你不过是身材长些而已。”
胖头陀微微一笑，道：“像我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你见过没有？”韦小宝道：“当然见过！你的武功也不过马马虎虎，比你高强十倍之人，我也见过不少。”胖头陀大怒，跳上一步，伸手向他抓去。四名少林僧同时伸掌挡住。胖头陀道：“你说谁的武功比我更高？”
韦小宝一时为之语塞，倒想不起曾见过有谁比他武功更高，师父的武功是极高的了，也未必胜得过他。胖头陀得意起来，道：“你瞧，你说不出了，是不是？”韦小宝道：“甚么说不出，我是不想说，只怕吓坏了你。武功高出你甚多之人，第一位，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我曾见他在北京城里跟人打架，双手抓住四名头陀，每个头陀都有二百来斤重，他双足一点，便飞身跳过城墙，你跟他相比，可相差太远了。”胖头陀哼了一声，他也素闻陈近南之名，但决不信他能手提四人、飞身跳过城墙，说道：“吹牛！”
韦小宝道：“第二位武功高强之人，是江南一位娇滴滴的小脚少奶奶。”他说到这里，向双儿瞧去。双儿连连摇手，要他莫说。韦小宝续道：“这位少奶奶曾和三十六个武当派的道士打架，三十六个道士围住了她，使出一种甚么……甚么阵法来……”胖头陀问道：“武当派的阵法，空手还是使剑的？”韦小宝道：“使剑的。”胖头陀道：“那是真武剑阵。”韦小宝道：“是了，你胖大师见多识广，知道是真武剑阵，那时候三十六把宝剑围住了那位少奶奶，剑光闪闪，水也泼不进去。那位少奶奶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是空手……”胖头陀大奇，说道：“她左手抱着孩子跟武当派比武？”韦小宝道：“那有什么希奇？她抱着的是一对双生子，都是男孩儿，很胖的……”他有意夸张庄家少奶奶的武功，又将孩子的数目加上一倍，续道：“……她嘴里哄着孩儿：‘两个乖宝宝，别哭，你们瞧妈妈变把戏。’一面将三十六名道士手里的宝剑都夺了下来，又将这些道士都点中了穴道，一个个站在那里，好似泥菩萨一般，动也不能动。那位少奶奶抱了孩子，让他们去抓老道士的胡子。老道士干瞪眼生气，两个孩子却笑得很是开心。”
武当派跟少林派齐名，武功各有千秋，韦小宝是知道的。他见胖头陀斗不过十八名少林僧，便说那少奶奶打败了三十六名道士，武功谁强谁弱，那也不用多说了。
胖头陀听得如痴如狂，叹了口气道：“天下竟有这样神奇的武功！”
韦小宝见居然骗信了他，甚是得意，道：“不瞒你说，这位少奶奶，就是我的干娘。”
双儿初时听他说江南有一个少奶奶，还道说的是庄家的三少奶，后来听他说那位少奶奶有一对孪生儿子，又是他干娘，才知另有其人。
胖头陀却又是一惊，道：“是你干娘？她姓什么？武林中有这样厉害的人物，我怎地没听见过？”韦小宝笑道：“武林中厉害的人物多着呢。像我这个老婆。”说着向双儿一指，道：“你瞧她小巧玲珑，娇滴滴的模样，怎知她一身武功？”双儿满脸飞红，道：“相公你别瞎说。”胖头陀跟双儿交过手，这样小小一个姑娘，居然身手了得，若非亲见，也真难以相信，点头道：“说得是。小施主既然不肯赴神龙岛，那也没法了，众位请罢！”
韦小宝道：“大师先行！”他似乎是客气，其实是要胖头陀先行，他若向东，自己便向西，他如往北，自己往南。胖头陀摇摇头，说道：“施主先请。我要将这石碑上的碑文拓了去。”韦小宝暗暗好笑，心想自己信口胡吹，居然骗得他信以为真。
『注：
一、本回回目录自查慎行古体诗，平仄与近体律诗不同。
二、顺治四后。端敬皇后董鄂氏及康熙生母孝康皇后，与顺治合葬孝陵。废后及孝惠皇后（即本书中的皇太后）另葬孝东陵。“孝康”及“孝惠”都是到雍正、乾隆年间才加的谥号，康熙时还没有这样称呼。但通俗小说不必这样严格遵守历史事实。
三、顺治出家五台山一事，清代民间盛传。称为“清代四大疑案”之一。其余三大疑案是顺治皇太后下嫁摄政王、雍正夺嫡、乾隆出于海宁陈家。据官书记载，顺治因染天花而死，然而官书中疑点甚多，以致后人颇多猜测。清初大诗人吴梅村有《清凉山赞佛诗》四首，肯定与董鄂妃有关，颇有人认为隐指顺治因伤心爱妃之逝，而至五台山出家。诗云：
“西北有高山，云是文殊台。台上明月池，千叶金莲开，花花相映发，叶叶同根栽。王母携双成，绿盖云中来（按：双成指女仙子董双成）。汉主坐法宫，一见光徘徊。结以同心合，授以九子钗……携手忽太息，乐极生微哀。千秋终寂寞，此日谁追陪？……（言董鄂妃得顺治宠幸，顺治有人生无常之悲。全诗甚长，不俱录。）
“伤怀惊凉风，深宫鸣蟋蟀。严霜被琼树，芙蓉凋素质。可怜千里草，萎落无颜色。（按：“千里草”即“董”字，指董鄂妃逝世。）……南望仓舒坟（以曹操幼年夭折的儿子邓哀王曹仓舒比荣亲王），掩面添凄恻。戒言秣我马，遨游凌八极。（述顺治以爱妃逝世，内心伤痛及生出世之想。）
“八极何茫茫，曰往清凉山。此山蓄灵异，浩气供屈盘……名山初望幸，衔命释道安，预从最高顶，洒扫七佛坛……中坐一天人，吐气如旃檀。寄语汉皇帝，何苦留人间？……唯有大道心，与石永不刊。以此护金轮，法海无波澜。（言顺治心生上五台山之志。）
“尝闻穆天子，六飞聘万里……盛姬病不救，挥鞭哭弱水。汉皇好神仙，妻子思脱屣……宠夺长门陈，恩倾清城李。琇华即修夜，痛入哀蝉诔。苦无不死方，得令昭阳起……持此礼觉王，贤圣总一轨。道参无主妙，功谢有为耻，色空两不住，收拾宗风里。”（觉王，即释迦牟尼。归结为皈依佛法，以禅宗求解脱。）
四、顺治在位时即拜玉林为师学佛。《玉林国师年谱》云：顺治十六年，世祖请师起名，师书十余字进呈，世祖自择“痴”字，上则用禅宗龙池祖法派中“行”字，法名“行痴”。玉林为“通”字辈，名“通琇”，字玉林，其弟子皆以“行”字排行。』

第十九回 九州聚铁铸一字 百金立木招群魔
十八少林僧和韦小宝、双儿二人下得锦绣峰来。澄心将经书还给韦小宝，问道：“施主是不是即回北京？”韦小宝道：“是。”澄心道：“我们受玉林大师之嘱，护送施主平安回京。”韦小宝喜道：“那好极啦。我正担心这瘦竹篙般的头陀死心不息，又来啰唣。可是众位和我同行，行痴大师有人保护么？”澄心道：“施主放心，玉林大师另有安排。”韦小宝这时对玉林这老和尚已十分佩服，他闭目打坐，似乎天塌下来也不理，可是不动声色，暗中一切已布置得妥妥贴贴。
既有少林十八罗汉护送，一路之上自是没半点凶险，那身材高瘦的胖头陀固然没现身，连其余武林中人物也没撞见一个。
不一日来到北京城外，十八少林僧和韦小宝行礼作别。澄心道：“施主已抵京城，老僧等告辞回寺。”韦小宝道：“众位大和尚，承你们不怕辛苦，一直送我到这里，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请受我一拜。”说着跪下磕头。澄心忙伸手扶起，说道：“施主一路之上，善加接待，我们从山西到北京，乃是游山玩水，何辛苦之有？”
原来韦小宝一下五台山，便雇了十九辆大车，自己与双儿坐一辆，十八位少林僧各坐一辆，又命于八快马先行，早一日打前站，沿途定好客店，预备名茶、细点、素斋，无不极尽丰盛。每一处地方韦小宝大撒赏金，掌柜和店伙将十八位少林僧当作天神菩萨一般相待。少林僧清苦修持，原也不贪图这些饮食之欲，但见他相敬之意甚诚，自不免颇为喜悦。
韦小宝虽然油腔滑调，言不由衷，但生性极爱朋友，和人结交，倒是一番真心。这一路上和众僧谈谈说说，很是相得，陡然说要分手，心中一酸，不禁掉下泪来。
澄心道：“善哉，善哉！小施主何必难过？他日若有缘法，请到少林寺来叙叙。”韦小宝哽咽道：“那是一定要来的。”澄心和众僧作别而去。
进得北京城时，天色已晚，不便进宫。韦小宝来到西直门一家大客店“如归客栈”，要了间上房，歇宿一宵后，明日去见康熙，奏明一切。
寻思：“那瘦得要命的胖头陀拚命想夺我这部经书，说不定暗中还跟随着我。十八位少林和尚既去，他再来下手抢夺，我和双儿可抵挡不了。还是麻烦着一点儿，先将经书藏得好好的，明儿到宫里去带领大队侍卫来取，呈给小皇帝，这叫做‘万失一无’！”
于是命于八买备应用物事，遣出双儿，闩上了门。关窗之前，先查明窗外并无胖头陀窥探，这才用油布将那部《四十二章经》包好，拉开桌子，取出匕首，在桌子底下的砖墙上割了一洞。那匕首削铁如泥，剖砖自是毫不费力。将经书放入墙洞，堆好砖块，取水化开石灰，糊上砖缝。石灰干后，若非故意去寻，决计不会发现。
次日一早，命于八去套车，要先带双儿去吃一餐丰盛早点，摆摆阔绰，让这小丫头大开眼界，然后去买套太监衣帽，再进宫去。市上要买太监衣帽，倒着实为难，如果买不到手，索性便穿上侍卫服色，再赶做一件黄马褂套上，那时候威风凛凛、大摇大摆的进宫，叫众侍卫、众太监瞧得目瞪口呆，岂不有趣？自己这御前侍卫副总管是皇上亲封，又不是假的？心道：“就是这个主意，还做什么劳什子的太监？老子穿黄马褂进宫便了。”
和双儿上了骡车，弯了舌头，满口京腔，说道：“咱们先去西单老魁星馆，那儿的炸羊尾、羊肉饺子，还对付着可以。”车夫恭恭敬敬的应道：“是！”于八挺直腰板，坐在车夫之侧，说道：“嘿，京城里连骡子也与众不同，这么大眼漆黑的叫骡，我们山西通省就找不出一头来。”韦小宝功成回京，心下说不出的得意。
那骡车行得一阵，忽然出了西直门。韦小宝道：“喂，是去西单哪，怎么出了城？”车夫道：“是，对不起哪，大爷！小人这口骡子有股倔脾气，走到了城门口，非得出城门去溜个圈儿不可。”韦小宝和双儿都笑了起来。于八道：“嘿，京城里连骡子也有官架子。”
大车出城后径往北行，走了一里有余，仍不回头，韦小宝心知事有蹊跷，喝道：“赶车的，你捣什么鬼？快回去！”车夫连声答应，大叫：“回头，得儿，得儿，呼，呼！得儿，转回头！”鞭子劈拍乱挥，骡子却一股劲儿的往北，越奔越快。车夫破口大骂：“他妈的臭骡子，我叫你回头！得儿，停住，停住！你奶奶的王八蛋骡子！”他越叫越急，那骡子却哪里肯停？
便在此时，马蹄声响，两乘马从旁抢了上来，贴到骡车之旁。马上乘客是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
韦小宝低声道：“动手！”双儿身子前探，伸指戳出，正中车夫后腰。他身子一晃，从车上摔了下去，大叫一声，给车旁马匹踹个正着。马上汉子飞身而起，坐在车夫位上。双儿又是伸指戳去。这人反手抓她手腕，双儿手掌翻过，拍向他面门。那汉子左掌格开，右手抓她肩头。两人拆了八九招，骡子仍是发足急奔。左边马上乘客叫道：“怎么啦？闹什么玩意儿？”砰的一声响，车上汉子胸口被双儿右掌击中，飞身跌出。另一名汉子提鞭击来。双儿伸手抓住鞭子，顺手缠在车上。骡车正向前奔，急拉之下，那汉子立时摔下马来，急忙撒手松鞭，哇哇大叫。
双儿拿起骡子缰绳，她不会赶车，交在于八手里，说道：“你来赶车。”于八道：“我这个……我……也不会。”韦小宝跃上车夫座位，接过缰绳，他也不会赶车，学着车夫“得儿，得儿”的叫了几声，左手松缰，右手紧缰，便如骑马一般，那骡子果然转过头来，又哪里有什么倔脾气了？
只听得马蹄声响，又有十几乘马赶来，韦小宝大惊，拉骡子往斜路上冲去。追骑拨转马头，在后急跟。马快车慢，不多时，十余骑便将骡车团团围住。
韦小宝见马上汉子各持兵刃，叫道：“青天白日，天子脚下，你们想拦路抢劫吗？”一名汉子笑道：“我们是请客的使者，不是打劫的强盗。韦公子，我家主人请你去喝杯酒！”韦小宝一怔，问道：“你们主人是谁？”
那汉子道：“公子见了，自然认得。我们主人如不是公子的朋友，怎么请你去喝酒？”韦小宝见这些人古里古怪，多半不怀好意，叫道：“哪有这么请客的？劳驾，让道罢！”另一名大汉笑道：“让道便让道！”手起一刀，将骡头斩落，骡尸一歪，倒在地下，将骡车也带倒了。韦小宝和双儿急跃下地。双儿出手如风，只是敌人骑在马上，她身子又矮，打不到敌人，一指指接连戳去，不是戳瞎了马眼，便戳中敌人腿上的穴道。
一霎时人喧马嘶，乱成一团。几名汉子跃下马来，挥刀上前。双儿身手灵活之极，指东打西，打倒了七八名汉子。余下四五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道上一辆小车疾驰而来，车中一个女子声音叫道：“是自己人，别动手！”
韦小宝一听到声音，心花怒放，叫道：“啊哈！我老婆来了！”
双儿和众汉子当即停手罢斗。双儿大为惊疑，她可全没料到这位相公已娶了少奶奶。其时盛行早婚，男子十四五岁娶妻司空见惯，只是韦小宝从没向她说过已有妻子。
小车驶到跟前，车中跃出一人，正是方怡。韦小宝满脸堆欢，迎上去拉住她手，说道：“好姊姊，我想死你啦，你去了哪里？”方怡微笑道：“慢慢再说。怎么你们打起架来？”眼见地下躺了多人，骡血洒了满地，颇感惊诧。
一名汉子躬身道：“方姑娘，我们来邀请韦公子去喝酒，想是大伙儿礼数不周，得罪了公子。方姑娘亲自来请，再好也没有了。”方怡奇道：“这些人都是你打倒的？你武功可大进了啊。”韦小宝道：“要长进也没这么快，是双儿姑娘为了保护我，小显身手。”
方怡眼望双儿，见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副娇怯怯的模样，真不信她武功如此高强，问道：“妹妹贵姓？”她在庄家之时，和双儿并未朝相，是以二人互不相识。
双儿上前跪下磕头，说道：“婢子双儿，叩见少奶奶。”韦小宝哈哈大笑。方怡羞得满脸通红，急忙闪身，道：“你……你叫我甚么？我……我……不是的。”双儿站起身来，道：“相公说你是他的夫人，婢子服侍相公，自然叫你少奶奶了。”方怡向韦小宝狠狠白了一眼，说道：“这人满嘴胡说八道，莫信他的。你服侍他多久了？难道不知他脾气么？我是方姑娘。”双儿微微一笑，道：“那么现下暂且不叫，日后再叫好了。”方怡道：“日后再叫甚……”脸上又是一红，将最后一个“么”字缩了回去。
双儿向韦小宝瞧去，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突然之间，她也是满脸飞红，却是想起了在五台山上，他曾对胖头陀说自己是他老婆，原来他有个脾气，爱管年轻姑娘叫老婆。待听他笑着又问：“我那小老婆呢？”双儿也就不以为异。
方怡又白了他一眼，道：“分别了这么久，一见面也不说正经的，尽耍贫嘴。”当即吩咐众汉子收拾动身。那些汉子给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由双儿一一解开。
韦小宝笑道：“早知是你请我去喝酒，恨不得背上生两只翅膀，飞过来啦。”方怡又白了他一眼，道：“你早忘了我，自然想不到是我请你。”韦小宝心中甜甜的，道：“我怎会有一刻忘了你？早知是你叫我啊，别说喝酒，就是喝马尿，喝毒药，那也是随传随到，没片刻停留。”方怡一双妙目凝视着他，道：“别说得这么好听，要是我请你去天涯海角喝毒药呢？”韦小宝见她说话时似笑非笑，朝日映照下艳丽难言，只觉全身暖洋洋地，道：“别说天涯海角，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去了。”方怡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甚么马难追。”韦小宝一拍胸膛，大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甚么马难追。”两人同时大笑。
方怡命人牵一匹马给韦小宝骑，让双儿坐了她的小车，自己乘马和韦小宝并骑而行，迎着朝阳缓缓驰去，众汉子随后跟来。方怡道：“你本事也真大，掉了什么枪花，收了一个武功这等了得的小丫头？”韦小宝笑道：“哪里掉什么枪花了？是她心甘情愿跟我的。”
韦小宝跟着问起沐剑屏、徐天川等人行踪，道：“在那鬼屋里，你给神龙教那批家伙擒住了，后来怎生脱险的？是庄家三少奶请人来救了你们的吗？”方怡问道：“谁是庄家三少奶？”韦小宝道：“便是那庄子的主人。”方怡摇摇头，道：“庄子的主人？我们一直没见到。神龙教要找的是你，他们对你也没恶意，那章老三找你不到，就放了我们。小郡主他们就在前面，不久就会见到。”转过头来，微有嗔色，道：“你心中惦记的就只是小郡主，见面只这一会，已连问了七八次。”韦小宝笑道：“几时问了七八次啊？真是冤枉。倘若我见到她，没见到你，这时候我早问了七八十次啦。”方怡微笑道：“你就是生了十张嘴巴，这一会儿也来不及问七八十次。不过你啊，一张嘴巴比十张嘴巴还要厉害。”
两人谈谈说说，不多时已走了十余里，早绕过了北京城，一直是向东而行。韦小宝道：“快到了吗？”方怡愠道：“还远得很呢！你牵记小郡主，也不用这么性急，早知你这样，让她来接你好得多了，也免得你牵肚挂肠的。”韦小宝伸了伸舌头，道：“以后我一句话也不问就是。”方怡道：“你嘴上不问，心里着急，更加惹人生气。”她似乎醋意甚浓，韦小宝越听越高兴，笑道：“倘若我心里有半分着急，我不是你老公，是你儿子。”方怡噗哧一笑，道：“乖……”脸上一红，下面“儿子”两字没说出口。
行到中午时分，在镇上打了尖，一行人又向东行。韦小宝不敢再问要去何处，眼看离北京已远，今日已无法赶回宫里去见康熙，心想：“反正小玄子又没限我何时回报，就算我在五台山多耽搁了，又或者给胖头陀擒住不放，迟几日回宫，却有何妨？”
一路上方怡跟他尽说些不相干的闲话。当日在皇宫之中，两人虽同处一室，但多了个沐剑屏，方怡颇为矜持，此刻并骑徐行，却是笑语殷勤。余人甚是识趣，远远落在后面。韦小宝情窦初开，在皇宫中时叫她“老婆”，还是玩笑占了六成，轻薄讨便宜占了三成，只有一成才有隐隐约约的男女之意。此日别后重逢，见方怡一时轻嗔薄怒，一时柔语浅笑，不由得动情，见她骑了大半日马，双颊红晕，渗出细细的汗珠，说不出的娇美可爱，呆呆的瞧着，不由得痴了。
方怡微笑问道：“你发什么呆？”韦小宝道：“好姊姊，你……你真是好看。我想……我想……”方怡道：“你想什么？”韦小宝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方怡道：“正经的话，我不生气，不正经的，自然生气。你想什么？”韦小宝道：“我想，你倘若真的做了我老婆，我不知可有多开心。”
方怡横了他一眼，板起了脸，转过头去。韦小宝急道：“好姊姊，你生气了么？”方怡道：“自然生气，生一百二十个气。”韦小宝道：“这话再正经也没有了，我……我是真心话。”方怡道：“在宫里时，我早发过誓，一辈子跟着你，服侍你，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你说这话，就是自己想变心。”
韦小宝大喜，若不是两人都骑在马上，立时便一把将她抱住，亲亲她娇艳欲滴的面庞，当下伸出右手，拉住她左手，道：“我怎么会变心？一千年、一万年也不变心。”方怡道：“你说这话便是假的，一个人怎会有一千年、一万年好活，除非你是乌……”说到这“乌”字，嗤的一笑，转过了头，一只手掌仍是让他握着。
韦小宝握着她柔腻温软的手掌，心花怒放，笑道：“你待我这样好，我永远不会做小乌龟。”妻子偷汉，丈夫便做乌龟，这句话方怡自也懂得。她俏脸一板，道：“没三句好话，狗嘴里就长不出象牙。”韦小宝笑道：“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一辈子想见你老公嘴里长出象牙来，那可难得紧了。”方怡伏鞍而笑，左手紧紧握住了他手掌。
两人一路说笑，傍晚时分，在一处大市镇的客店中宿了。次晨韦小宝命于八雇了一辆大车，和方怡并坐车中。两人说到情浓处，韦小宝搂住她腰，吻她面庞，方怡也不抗拒，可是再有非份逾越，却一概不准了。韦小宝于男女之事，原也似懂非懂，至此为止，已是大乐。只盼这辆大车如此不停行走，坐拥玉人，走到天涯海角，回过头来，又到彼端的天涯海角，天下的道路永远行走不完，就算走完了，老路再走几遍又何妨？天天行了又宿，宿后又行，只怕方怡忽说已经到了。
身处温柔乡中，什么皇帝的诏令，什么《四十二章经》，什么五台山上的老皇爷，尽数置之脑后，迷迷糊糊的不知时日之过，道路之遥。
一日傍晚，车马到了大海之滨，方怡携着他手，走到海边，轻轻的道：“好弟弟，我和你驾船出洋，四海遨游，过神仙一般的日子，你说好是不好？”说这话时，拉着他手，将头靠在他肩头，身子软软的，似已全无气力。
韦小宝伸左手搂住她腰，防她摔倒，只觉她丝丝头发擦着自己面颊，腰肢细软，微微颤动，虽想坐船出海未免太过突兀，隐隐觉得有些大大不妥，但当此情景，这一个“不”字，又如何说得出口？
海边停着一艘大船，船上水手见到方怡的下属手挥青巾，便放了一艘小船过来，先将韦小宝和方怡接上大船，再将余人陆续接上。于八见要上船，说道自己晕船，说什么也不肯出海。韦小宝也不勉强，赏了他一百两银子。于八千恩万谢的回山西去了。
韦小宝进入船舱，只见舱内陈设富丽，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毡，桌上摆满茶果细点，便如王公大官之家的花厅一般，心想：“好姊姊待我这样，总不会有意害我。”船上两名仆役拿上热手巾，让二人擦脸，随即送上两碗面来。面上铺着一条条鸡丝，入口鲜美，滋味与寻常鸡丝又是不同。只觉船身晃动，已然扬帆出海。
舟中生涯，又别有一番天地。方怡陪着他喝酒猜拳，言笑不禁，直到深夜，服侍他上床后，才到隔舱安睡，次日一早，又来帮他穿衣梳头。韦小宝心想：“她此刻还不知我不是太监，只道我们做夫妻毕竟是假的，甚么时候才跟她说穿？”
舟行数日，这日两人偎倚窗边，同观海上日出，眼见海面金蛇万道，奇丽莫名。方怡叹道：“当日我去行刺鞑子皇帝，只道定然命丧宫中，哪知道老天爷保佑，竟会遇着了你，今日更同享此福。好弟弟，你的身世，我可一点也不明白，你怎么进宫，又怎样学的武功？”
韦小宝笑道：“我正想跟你说，就只怕吓你一跳，又怕你欢喜得晕了过去。”
方怡又向他靠紧了些，低声道：“倘若我听了欢喜，那是最好，就算是我不爱听的，只要你说的是真话，那……那……我也不在乎。”韦小宝道：“好姊姊，我就跟你说真话，我出生在扬州，妈妈是妓院里的。”方怡吃了一惊，转过身来，颤声问道：“你妈妈在妓院里做事？是给人洗衣、烧饭，还是……还是扫地、斟茶？”
韦小宝见她脸色大变，眼光中流露出恐惧之色，心中登时一片冰凉，知她对“妓院”十分的鄙视，倘若直说自己母亲是妓女，只怕这一生之中，她永不会再对自己有半分尊重和亲热了，当即哈哈一笑，说道：“我妈妈在妓院里时还只六七岁，怎能给人洗衣烧饭？”
方怡脸色稍和，道：“还只六七岁？”韦小宝顺口道：“鞑子进关后，在扬州杀了不少人，你是知道的了？”延挨时刻，想法子给母亲说得神气些。方怡道：“是啊。”韦小宝道：“我外公是明朝大官，在扬州做官，鞑子攻破扬州，我外公抗敌而死，我妈妈那时是个小女孩，流落街头，扬州妓院里有个豪富嫖客，见她可怜，把她收去做小丫头，一问之下，好生敬重我外公，便收了我妈妈做义女，带回家去，又做千金小姐。后来嫁了我爸爸，他是扬州有名的富家公子。”方怡将信将疑，道：“原来如此。先前吓了我一跳，还道你妈妈沦落在妓院之中，给人做女佣，服侍那些不识羞耻、人尽可夫的……坏女人。”
韦小宝自幼在妓院中长大，从来不觉得自己妈妈是个“不识羞耻的坏女人”，听方怡这么说，不由得心中有气，暗道：“你沐王府的女人便很了不起吗？他妈的，我瞧一般的是不识羞耻、人尽可什么的。”他原想将自己身世坦然相告，这一来，可甚么都说不出口了，索性信口胡吹，将扬州自己家中如何阔绰，说了个天花乱坠，但所说的厅堂房舍、家具摆设，不免还是丽春院中的格局。
方怡也没留心去听，道：“你说有一件事，怕我听了欢喜得晕了过去，就是这些么？”韦小宝给她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又见她对自己的吹牛浑没在意，不禁兴味索然，自己不是太监的话也懒得说了，随口道：“就是这些，原来你听了并不欢喜。”方怡淡淡的道：“我欢喜的。”这句话显然言不由衷。
两人默默无言的相对片刻，忽见东北方出现一片陆地，座船正在直驶过去。方怡奇道：“咦，这是什么地方？”过不了一个时辰，已然驶近，但见岸上树木苍翠，长长的海滩望不到尽头，尽是雪白细沙。方怡道：“坐了这几日船，头也昏了，我们上去瞧瞧好不好？”韦小宝喜道：“好啊，好像是个大海岛，不知岛上有甚么好玩物事。”
方怡将梢公叫进舱来，问他这岛叫甚么名字，有甚么特产。梢公道：“回姑娘的话：这是东海中有名的神仙岛，听说岛上生有仙果，吃了长生不老。只不过有福之人才吃得着。姑娘和韦相公不妨上去碰碰运气。”
方怡点点头，待梢公出舱，轻轻的道：“长生不老，也不想了，眼前这等日子，就比做神仙还快活。”韦小宝大喜，道：“我和你就在这岛上住一辈子，仙果什么的，也不打紧，只要你永远陪着我，我就是神仙。”方怡靠在他身边，柔声道：“我也一样。”
两人坐小船上岸，脚下踏着海滩的细沙，鼻中闻到林中飘出来的阵阵花香，真觉是到了仙境。方怡道：“不知岛上有没有人住。”韦小宝笑道：“人是没有，却有个美貌无比的女仙，带了个小厮，到岛上来啦。”方怡嫣然一笑，道：“好弟弟，你是我的小厮，我是你的丫头。”韦小宝听到“丫头”两字，想起双儿，回头一望，不见她跟来，这些日来冷落了双儿，心下微感歉疚，但想她如跟在身后，自己不便跟方怡太过亲热，还是不跟来的好。
两人携手入林，闻到花香浓郁异常。韦小宝道：“这花香得厉害，难道是仙花么？”向前走得几步，忽听草中簌簌有声，跟着眼前黄影闪动，七八条黄中间黑的毒蛇窜了出来。
韦小宝叫道：“啊哟！”拉了方怡转身便走，只跨出一步，眼前又有七八条蛇挡路，全身血也似红，长舌吞吐，嗤嗤发声。这些蛇都是头作三角，显具剧毒。
方怡挡在韦小宝身前，拔刀挥舞，叫道：“你快逃。我来挡住毒蛇！”韦小宝哪肯如此不顾义气，独自逃命？忙拔出匕首，道：“从这边走！”拉着方怡，斜刺奔出，跨得两步，头颈中一凉，一条毒蛇从树上挂了下来，缠住他头颈，只吓得他魂飞天外，大声惊叫。方怡忙伸手去拉蛇身。韦小宝叫道：“使不得！”那蛇转过头来。一口咬住了方怡手背，牢牢不放。韦小宝急挥匕首，将蛇斩为两段。便在此时，两人腿上脚上都已缠上了毒蛇。韦小宝挥匕首去斩，只觉左腿上一麻，已被毒蛇咬中。
方怡抛去单刀，抱住了他，哭道：“我夫妻今日死在这里了。”韦小宝仗着匕首锋利，每一刀挥去，便斩断一条毒蛇。但林中毒蛇愈来愈多，两人挣扎着出林，身上已被咬伤了七八处。韦小宝只觉头晕目眩，渐渐昏迷，遥望海中，那艘小船正向大船驶去，相距已远。方怡叫了几声，船中水手却哪里听得到？
方怡卷起韦小宝裤脚，俯身去吸他腿上蛇毒。韦小宝惊道：“不……不行！”
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有人说道：“你们到这里来干甚么？不怕死么？”韦小宝回过头来，见是三名中年汉子，忙叫：“大叔救命，我们给蛇咬了。”一名汉子从怀中取出药饼，抛入嘴中一阵咀嚼，敷在韦小宝身上蛇咬之处。韦小宝道：“你……你先给她治。”这时自己双腿乌黑，已全无知觉。方怡接过药来，自行敷上伤口。
韦小宝道：“好姊姊……”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向后摔倒。
待得醒转，只觉唇燥舌干，胸口剧痛，忍不住张口呻吟。听得有人说道：“好啦，醒过来啦！”韦小宝缓缓睁眼，见有人拿了一碗药，喂到他嘴边。这药腥臭异常，他毫不犹豫便都喝了下去，入口奇苦，喝完药后，道：“多谢大叔救命，我……我那姊姊可没事吗？”那人道：“幸喜救得早，我们只须迟来得片刻，两个人都没命了。你们忒也大胆，怎地到这神仙岛来？”韦小宝听得方怡有救，心中大喜，没口子的称谢，这时才察觉自己是睡在床上的被窝之中，全身衣服已然除去，双腿兀自麻木。
那汉子相貌丑陋，满脸疤痕，但在韦小宝眼中，当真便如救命菩萨一般。他吁了口气，道：“船上水手说道，这岛上有仙果，吃了长生不老。”
那汉子嘿的一笑，道：“倘若真有仙果，他们自己又不来采？”韦小宝叫道：“啊哟，这些水手不怀好意，船上我还有同伴，莫要……莫要着了歹人的道儿。大叔，请你想法子救她一救。”那丑汉道：“那船三天之前便已开了，却到哪里找去？”韦小宝不解，茫然道：“三天之前？”那丑汉道：“你已经昏迷了三日三夜，你多半不知道罢？”韦小宝想起双儿，她虽武功极高，可是茫茫大海之中，孤身一人，如何得脱众恶徒毒手，不由得大急。
那丑汉安慰道：“此时着急也已无用，你好好休息。这岛上的毒蛇非同小可，至少要服药七日，方能消毒。”他问了韦小宝姓名，自称姓潘。
到得第三日上，韦小宝已可起身，扶着墙壁慢慢行走。那姓潘的丑汉带了他去看方怡。原来她另有妇女照料，但见她玉容憔悴，精神委顿。两人相见，又是欢喜，又是难受，不由得抱着哭了起来。此后两人日间共处一室，说起毒蛇厉害，都是毛发直竖。
到得第六日上，那姓潘的说道：“我们岛上的大夫陆先生出海回来了，我已邀他来给韦兄弟看看。”韦小宝谢了。不多时进来一人，四十来岁年纪，文士打扮，神情和蔼可亲，问起韦小宝被毒蛇所噬经过，说道：“岛上居民身边都带有雄黄蛇药，就是将毒蛇放在身上，那蛇也立即逃去，决不敢咬人。”韦小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潘大哥他们都不怕。”陆先生给他看了伤，取出六颗药丸，道：“你服三颗，另三颗给你的同伴，每日服一颗。”韦小宝深深致谢，取出二百两银票，道：“一点儿医金，请先生别见笑。”
陆先生吃了一惊，笑道：“哪用得着这许多？公子给我二两银子，已多谢得很了。”韦小宝执意要给，陆先生谢了收下，笑道：“公子厚赐，却之不恭。公子在这里恐怕住得也气闷了，今晚和公子的女伴同去舍下喝一杯如何？”韦小宝大喜，一口答应。
傍晚时分，陆先生派了两乘竹轿来接韦小宝和方怡。这竹轿其实只是一张竹椅，两边穿了竹杠，前后有人相抬，岛居简陋，并没真的轿子。
两乘竹轿沿山溪而行，溪水淙淙，草木清新，颇感心旷神怡，只是韦方二人一见大树长草，便栗栗危惧，唯恐有毒蛇窜将出来。轿行七八里，来到三间竹屋前停下。那屋子的墙壁屋顶均由碗口大小的粗竹所编，看来甚是坚实。江南河北，均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竹屋。
陆先生迎了出来，请二人入内。到得厅上，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出来迎客，是陆先生的妻子。那妇人拉着方怡的手，显得十分亲热。陆先生邀韦小宝到书房去坐，书房中竹书架上放着不少图书，四壁挂满了字画，看来这陆大夫是个风雅之士。
陆先生道：“在下僻处荒岛，孤陋寡闻之极。韦公子来自中原胜地，华族子弟，眼界既宽，鉴赏必精，你看这几幅书画，还可入方家法眼么？”
他这几句文绉绉的言语，韦小宝半句也不懂，但见他指着壁上字画，抬头看去，见图画中一张画的是山水，另一张画上有只白鹤，有只乌龟，笑道：“这只老乌龟倒很好玩。”
陆先生微微一怔，指着一幅立轴，道：“韦公子，你瞧这幅石鼓文写得如何？”韦小宝见这些字弯弯曲曲，像是画符一般，点头道：“好，很好！”陆先生指着另一幅大字，道：“这一幅临的是秦琅玡台刻石，韦公子以为如何？”
韦小宝心想一味说好，未免无味，摇头道：“这一幅写得不大好。”陆先生肃然起敬，道：“倒要请韦公子指点，这幅字的弱点败笔，在于何处。”韦小宝道：“败笔很多，胜笔甚少！”他想既有“败笔”，自然也有“胜笔”了。
陆先生乍闻“胜笔”两字，呆了一呆，道：“高明，高明。”指着西壁一幅草书，道：“这幅狂草，韦公子以为如何？”韦小宝侧头看了一会，摇头道：“这几个字墨干了，也不醮墨。嗯，这些细线拖来拖去，也不擦干净了。”陆先生一听，脸色大变。草书讲究墨法燥湿，笔润为湿，笔枯为燥，燥湿相间，浓淡有致，因燥显湿，以湿衬燥，阴阳映带，如云霞障天，方为妙书。至于笔画相连的细线，画家称为“游丝”，或联数笔，或联数字，讲究宾主合宜，斜角变幻，又有飘带、折带种种名色。韦小宝数言之间，便露了底。
陆先生又指着一幅字道：“这一幅全是甲骨古文，兄弟学浅，一字不识，要请韦公子指点。”
韦小宝见纸上一个个字都如蝌蚪一般，宛似五台山锦绣峰普济寺中石碣上所刻文字，心念一动，道：“这几个字我倒识得，那是‘神龙教洪教主万年不老，永享仙福，神通广大，寿与天齐！’”
陆先生满脸喜容，说道：“谢天谢地，你果然识得此字！”
眼见他欣喜无限，说话时声音也发抖了，韦小宝疑心登起：“我识得这几个字，他为甚么如此高兴？莫非他也是神龙教的？啊哟，不好！蛇……蛇……灵蛇……难道这里便是神龙岛？”冲口而出：“胖头陀在哪里？”
陆先生吃了一惊，退后数步，颤声道：“你……你已经知道了？”韦小宝点了点头，其实他是甚么也不知道。陆先生脸色郑重，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很好。”走到书桌边，磨墨铺纸，说道：“请你将这些蝌蚪古文，一字一字译将出来。哪一个是‘洪’字，哪一个是‘教’字。”提笔醮墨，招手要他过去。
要韦小宝提笔写字，那真比要他性命还惨，韦小宝暗暗叫苦，但见陆先生神色难看，不敢违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书桌边坐下，伸手握管，手掌成拳。他持笔若像吃饭拿筷，倒也有三分相似，可是这么一握，有如操刀杀猪，又如持锤敲钉，天下却哪有这等握管之状？
陆先生怒容更盛，强自忍住，缓缓的道：“你先写自己的名字！”
韦小宝霍地站起，将笔往地下一掷，墨汁四溅，大声说道：“老子狗屁不识，屁字都不会写。什么‘洪教主寿与天齐’，老子是信口胡吹，骗那恶头陀的。你要老子写字，等我投胎转世再说，你要杀要剐，老子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陆先生冷冷的道：“你什么字都不识？”
韦小宝道：“不识！不识你乌龟的‘龟’字，也不识你王八蛋的‘蛋’字。”他西洋镜既给拆穿，不由得老羞成怒，反正身陷蛇岛，有死无生，求饶也是无用，不如先占些口舌上的便宜。
陆先生沉吟半晌，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个蝌蚪文字，问道：“这是甚么字？”
韦小宝大声道：“去你妈的！我说过不识，就是不识。难道还有假的？”
陆先生点点头，道：“好，原来胖头陀上了你的大当，可是此事已禀报了教主，你这小贼！”突然一跃而前，扠住韦小宝的头颈，双手越收越紧，咬牙切齿的道：“你害得我们蒙骗教主，人人给你累得死无葬身之地，大家一起死了干净，也免得受那无穷无尽的酷刑。”
韦小宝给他扠得透不过气来，满脸紫胀，伸出了舌头。陆先生眼见手上再一使劲，这小孩便得气绝毙命，想到此事干系异常重大，心中一惊，便放开了手指，双手一推，将他摔在地下，恨恨出房。
过了良久，韦小宝才惊定起身，“死乌龟，直娘贼”也不知骂了几百声，心想身在这毒蛇岛上，无处可逃，倘若逃入树林草丛之中，只有死得更快。走到门边，伸手推门，那竹门外面反扣住了，到窗外一望，下临深谷，实是无路可走，转头看到壁上的书画，心道：“这些屁字屁画，有什么好？”拾起笔来，醮满了墨，在一幅幅书画上便画，大乌龟、小乌龟画了不计其数。
画了几十只乌龟，手也倦了，掷笔于地，蜷缩在椅上，片刻间就睡着了。睡醒时天已全黑，竟然无人前来理会，肚中饿得咕咕直响，心想：“这只绿毛乌龟要饿死老子。”
过了好一会，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门缝中透进灯光，竹门开处，陆先生持烛进房，侧头向他凝视。韦小宝见他脸上不示喜怒，心下倒也有些害怕。
陆先生将烛台放在桌上，一瞥眼间，见到壁上所悬书画已尽数被他涂抹得不成模样，忍不住怒发如狂，叫道：“你……你……”举起手来，便欲击落，但手掌停在半空，终于忍住怒气，说道：“你……你……”声音在喉间憋住了，说不出话来。
韦小宝笑道：“怎么样？我画得好不好？”
陆先生长叹一下，颓然坐倒，说道：“好，画得好！”
他居然不打人，还说画得好，韦小宝倒也大出意料之外，见他脸上神色凄然，显是心痛之极，倒也有些过意不去，说道：“陆先生，对……对不起，我涂坏了你的画。”
陆先生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双手抱头，伏在桌上，过了好一会，说道：“你想必饿了，吃了饭再说。”
客堂中桌上已摆了四菜一汤，有鸡有鱼，甚是丰盛。跟着方怡由陆夫人陪着出来，四人共膳。韦小宝大奇：“莫非我这十几只乌龟画得好，陆先生一高兴，就请我吃饭？”但他一点儿自知之明倒还有的，看情形总似乎不像。几次开口想问，见陆先生脸上阴晴不定，深恐触怒了他，饭未吃饱，便被夺下饭碗，未免犯不着。当下一言不发，闷声吃了个饱。
饭罢，陆先生又带他进书房。
陆先生从地下拾起笔来，在纸上写了“韦小宝”三字，道：“这是你自己的名字，你会不会写？”
韦小宝道：“他认得我，我可认不得他，怎么会写？”
陆先生嗯了一声，眼望窗外，凝思半晌，左手拿了烛台，走到那幅蝌蚪文之前，仔细打量，指着一个个字，口中念念有辞，回到桌边，取过一张白纸，振笔疾书，伸指数了数蝌蚪文字的字数，又数纸上字数，再在纸上一阵涂改，回头又看那幅蝌蚪文字，喃喃自言自语：“那三个字相同，这两个字又是一般，须得天衣无缝，才是道理。”沉思半天，又在纸上一阵涂改，喜道：“行了！”
韦小宝不知他捣甚么鬼，反正饭已吃饱，也就不去理会。只见陆先生又取过一张白纸，仔仔细细的写起字来。
这一次他写得甚慢，写完后摇头晃脑的轻轻读了一遍。韦小宝只听到有什么“神龙岛”、“洪教主”、“寿与天齐”等等语句，最后则是第一部在何地何山，第二部在何地何山。他心下恍然，这些话都是他在普济寺中向胖头陀信口胡吹的，哪知胖头陀居然信以为真，回来大加传扬。又想：“那日胖头陀邀我上神龙岛来见洪教主，我说什么也不肯，不料鬼使神差，这船又会驶到了这里，眼下西洋镜拆穿，洪教主又已知道了。他当然要大发脾气，只怕要将好姊姊和我丢入蛇坑，给几千几万条毒蛇吃得尸骨无存。”想到无穷无尽的毒蛇缠上身来，当真不寒而栗。
陆先生转过身来，脸上神色十分得意，微笑道：“韦公子，你识得石碣上的蝌蚪文，委实可喜可贺。也是本教洪教主洪福齐天，才天降你这位神童，能读蝌蚪文字。”
韦小宝哼了一声，道：“你不用取笑。我又识得什么蝌蚪文、青蛙文了？老子连癞蛤蟆文也不识。我是瞎说一番，骗那瘦竹篙头陀的。”
陆先生笑道：“韦公子何必过谦？这是公子所背诵的石碣遗文，我笔录了下来，请公子指点，是否有误。”说着读道：
“维大唐贞观二年十月甲子，特进卫国公李靖，右领军大将军宿国公程知节，光禄大夫兵部尚书曹国公李绩、徐州都督胡国公秦叔宝会于五台山锦绣峰，见东方红光耀天，斗大金字现于云际，文曰：‘千载之下，爰有大清。东方有岛，神龙是名。教主洪某，得蒙天恩。威灵下济，丕赫威能。降妖伏魔，如日之升。羽翼辅佐，吐故纳新。万瑞百祥，罔不丰登。仙福永享，普世崇敬。寿与天齐，文武仁圣。’须臾，天现青字，文曰：‘天赐洪某《四十二章经》八部，一存河南伏牛山荡魔寺，二存山西笔架山天心庵，三存四川青城山凌霄观，四存河南嵩山少林寺，五存湖北武当山真武观，六存川边崆峒山迦叶寺，七存云南昆明沐王府，八存云南昆明平西王府。’靖请恭录天文，雕于石碣，以待来者。”
陆先生抑扬顿挫的读毕，问道：“有没读错？”韦小宝道：“这是唐朝的石碣，怎会知道后世有个平西王吴三桂？”陆先生道：“上帝聪明智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既知后世有洪教主，自然也知道有吴三桂了。”韦小宝暗暗好笑，点头道：“那也说得是。”心想：“不知你在捣什么鬼？”
陆先生道：“这石碑上的文字，一字也读错不得。虽然韦公子天赋聪明，但依我之见，那也是圣灵感动，才识得这些蝌蚪文字，日后仓卒之际，或有认错。最好韦公子将这篇碑文读得滚瓜烂熟，待洪教主召见之时，背诵如流，洪教主一喜欢，自然大有赏赐。”
韦小宝双眼一翻，登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料知胖头陀和陆先生禀报洪教主，说有个小孩识得石碑上的文字，洪教主定要传见考问。哪知道这件事全是假的，陆先生怕教主怪罪，只得假造碑文，来骗教主一骗。
陆先生道：“我现在读一句，韦公子跟一句，总须记得一字不错为止。‘维大唐贞观二年十月甲子……’”
事到临头，韦小宝欲待不读，也不可得，何况串通了去作弄洪教主，倒也十分有趣，便跟着诵读。他生性机伶，听过一段几百字的言语，要再行复述，那是半点不费力气，说到读书，可就要他的命了，这篇短文虽只寥寥数百字，但所有句子都十分拗口，含义更是全不明白，什么“丕赫威能”、“吐故纳新”，浑不知是甚么意思，只得跟着陆先生一遍又一遍的读下去。幸亏陆先生不怕厌烦的教导，但也读了三十几遍，这才背得一字无误。
当晚他睡在陆先生家中，次晨又再背诵。陆先生听他已尽数记住，甚是欢喜，于是取过纸笔，将一个个蝌蚪字写了出来，教他辨认，哪一个是“维”字，哪一个是“贞”字。这一来韦小宝不由得叫苦连天，这些蝌蚪文扭来扭去，形状都差不多，要他一一分辨，又写将出来，当真是难于登天，苦于杀头。他片刻也坐不定，如何能静下心来学蝌蚪文？
韦小宝固然愁眉苦脸，陆先生更加惴惴不安。陆先生这时早已知道，石碣上文字另有含义，他数了胖头陀所拓拓片中的字数，另作一篇文字，硬生生的凑上去，只求字数相同，碣文能讨得洪教主欢心，哪管原来碣文中写些什么。如此拼凑，自然破绽百出，“维大唐贞观二年”这句中，“二”字排在第六，但碣文中第六字的笔划共有十八笔之多，无论如何说不上是个“二”字，第五字只有三笔，与那“观”字也极难拉扯得上。但顾得东来西又倒，陆先生才气再大，仓卒间也捏造不出一篇天衣无缝的文章来。洪教主聪明之极，这篇假文章多半逃不过他眼去，可是大难临头，说不得只好暂且搪塞一时，日后的祸患，只好走着瞧了。
这天教韦小宝写字，进展奇慢，直到中午，只写会了四个蝌蚪文，幸好蝌蚪文本来奇形怪状，在韦小宝笔下写出来难看之极，倒也不觉如何刺眼，若是正楷，由一个从未学过写字的孩子写将出来，任谁一看。立知真伪。
下午学了三字，晚间又学了两个字，这一天共学了九个字。韦小宝不住口的大吵大嚷，几次掷笔不学。陆先生又是恐吓，又是哄骗，最后叫了方怡来坐在旁边相陪，韦小宝这才勉强耐心学下去。陆先生一面教，一面暗暗担心，只怕洪教主随时来传，倘若一篇文章尚未学全，便给教主叫了去，韦小宝这颗脑袋固然不保，自己全家难免陪着他送命。
可是这件事丝毫心急不得，越是盼他快些学会，韦小宝反而越学越慢，脑子中塞满的这许多蝌蚪，便如真的在纠缠游动一般，实在是难以辨认。
学得数日，韦小宝身上毒蛇所噬的伤口倒好全了，勉强认出的蝌蚪文却还只二三十个，而且缠夹不清，十个字中往往弄错了七八个。
陆先生正烦恼间，忽听得门外胖头陀的声音说道：“陆先生，教主召见韦公子！”陆先生脸如土色，手一颤，一枝醮满了墨的毛笔掉在衣襟之上。
一个极高极瘦的人走进书房，正是胖头陀到了。韦小宝笑道：“胖尊者，你怎地今日才来见我？我等了你好久啦。”胖头陀见到陆先生的神色，知道大事不妙，不答韦小宝的话，喃喃自语：“我早该知道这小鬼是在胡说八道，偏是痰迷了心窍，要想立什么大功，以求自保，不料反而死得更加早些。”陆先生冷笑道：“你不过是光棍一条，姓陆的一家八口，却尽数陪了你送命。”胖头陀一声长叹，道：“大家命该如此，这叫做劫数难逃。就算没这件事，教主也未必能容咱们多活得几日。”
陆先生向韦小宝瞧了一眼，道：“是他们这种人当时得令，我们老了，该死了，那又有什么法子？”语气中充满愤愤不平。胖头陀叹道：“也是我见他年纪小，投其所好，就这么不顾前、不顾后的禀报了上去，唉！”陆先生瞪了他一眼，道：“小也未免小得过了份。”胖头陀道：“陆兄，事已至此，你我同生共死，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何惧？”
韦小宝拍手道：“胖尊者这话说得是，是英雄好汉，怕甚么了？我都不怕，你们更加不用怕。”
陆先生冷笑一声，道：“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等到你知道怕，已然迟了。”出神半晌，道：“胖尊者请稍待，我去向拙荆吩咐几句。”
过了一会，陆先生回入书房，脸上犹有泪痕。胖头陀道：“陆兄，你的升天丸，请给我一粒。”陆先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给他，说道：“这丸入口气绝，非到最后关头，不可轻举妄动。”胖头陀接过，苦笑道：“多谢了！胖头陀对自己性命也还看得不轻，不想这么快就即升天。”
韦小宝在五台山上，见胖头陀力敌少林寺十八罗汉，威风凛凛，此刻讨这毒药，显是当洪教主怪罪之时便即自杀，才明白事态果真紧急，不由得害怕起来。
三人出门，韦小宝隐隐听得内堂有哭泣之声，问道：“方姑娘呢？她不去么？”胖头陀道：“哼，你小小年纪，倒是多情种子，五台山上有个双儿，这里又有个方姑娘。”左手一把将他抱住，喝道：“走罢！”迈开大步，向东急行，顷刻间疾逾奔马。
陆先生跟在他身畔，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韦小宝见他显得毫不费力，却和胖头陀并肩而行，竟不落后半步，才知这文弱书生原来也是身负上乘武功，说道：“胖尊者、陆先生，你们二位武功这样高强，又何必怕那洪教主？你们……”胖头陀伸出右掌，一把按住他口，怒道：“在这神龙岛上，你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可是活得不耐烦了？”韦小宝给他这么一按，气为之窒，心道：“他妈的，你怕洪教主怕成这等模样，还自称是英雄呢，狗熊都不如。”
三人向着北方一座山峰行去。行不多时，只见树上、草上、路上，东一条，西一条，全是毒蛇，但说也奇怪，对他三人却全不滋扰。转过了两个山坡，抬头遥见峰顶建着几座大竹屋。胖头陀抱着韦小宝直上峰顶。
这时山道狭窄，陆先生已不能与胖头陀并肩而行，落后丈许。胖头陀将嘴凑在韦小宝耳边，低声问道：“你那部《四十二章经》呢？”韦小宝道：“不在我身边。”胖头陀道：“那还用说？你身边早已搜过了几遍。到哪里去啦？”韦小宝道：“少林寺十八罗汉拿了经书，自然去交了给他们方丈。”心想这瘦竹篙头陀打不过少林十八罗汉，听得经书到了少林寺方丈手中，自然不敢去要，就算敢去要，也必给人家撵了出来。
那日胖头陀亲手将经书交在澄心和尚手中，对韦小宝这句话自无怀疑，低声道：“待会见了教主，可千万不能提到此事。否则教主逼你交出经书来，你交不出，教主他老人家非将你丢入毒蛇窠不可。”
韦小宝听他语声中大有惧意，而且显然怕给陆先生听到，低声道：“你明明已抢到了经书，又还给了少林寺和尚，教主知道了，非将你丢入毒蛇窠不可。哼哼，就算暂时不罚你，派你去少林寺夺还经书，也有得够你受的了。”
胖头陀身子一颤，默然不语。
韦小宝道：“咱哥儿俩做桩生意。有什么事，你照应我，我也照应你。否则大家一拍两散，同归于尽。”
陆先生突然在身后接口问道：“什么一拍两散，同归于尽？”
韦小宝道：“咱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心想此刻处境之糟，已是一塌胡涂，能把这两个好手牵累在内，多少有点依傍指望。
胖头陀和陆先生都默不作声，过了一会，两人齐声长叹。
又行了一顿饭时分，到了峰顶。只见四名身穿青衣的少年挽臂而来，每人背上都负着一柄长剑。左首一人问道：“胖头陀，这小孩干什么的？”
胖头陀放下韦小宝，道：“教主旨令，传他来的。”
西首三名红衣少女嘻嘻哈哈的走来，背上也负着长剑，见到三人，迎了上来。一个少女笑道：“胖头陀，这小孩是你的私生子么？”说着在韦小宝颊上捏了一把。胖头陀道：“姑娘取笑了。这小孩是教主他老人家特旨呼召，有要紧事情问他。”另一个圆脸少女捏了一下韦小宝的右颊，笑道：“瞧这娃娃相貌，定是胖头陀的私生儿，你赖也赖不掉的。”
韦小宝大怒，叫道：“我是你的私生儿子。你跟胖头陀私通，生了我出来。”
一群少年少女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圆脸少女脸上通红，啐道：“小鬼，你作死啊！”伸手便打。韦小宝侧头避开。这时又有十几名年轻男女闻声赶到，都向那圆脸少女取笑。那少女又羞又恼，左足飞起，在韦小宝屁股上猛力踢了一脚。韦小宝大叫：“妈，你干么打儿子？”众少年笑得更加响了。
突然间钟声当当当响起，众人立即肃静倾听，二十多名年轻男女转身向竹屋中奔去。
胖头陀道：“教主集众致训。”向韦小宝道：“待会见到教主之时，可千万不能胡说八道。”韦小宝见他神色郁郁，这些年轻男女对他又颇为无礼，心想他武功甚高，干么怕了这些十几岁的娃娃，不由得对他有些可怜，便点了点头。
只见四面八方有人走向竹屋，胖头陀和陆先生带着韦小宝走进屋去。过了一条长廊，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大厅。这厅硕大无朋，足可容得千人之众。韦小宝在北京皇宫中住得久了，再巨大的厅堂也不在眼中。可是这一座大厅却实在巨大，一见之下，不由得肃然生敬。
但见一群群少年男女衣分五色，分站五个方位。青、白、黑、黄四色的都是少年，穿红的则是少女，背上各负长剑，每一队约有百人。大厅彼端居中并排放着两张竹椅，铺了锦缎垫子。两旁站着数十人，有男有女，年纪轻的三十来岁，老的已有六七十岁，身上均不带兵刃。大厅中聚集着五六百人，竟无半点声息，连咳嗽也没一声。
韦小宝心中暗骂：“他妈的，好大架子，皇帝上朝么？”过了好一会，钟声连响九下，内堂脚步声响。韦小宝心道：“鬼教主出来了。”
哪知出来的却是十名汉子，都是三十岁左右年纪，衣分五色，分在两张椅旁一站，每一边五人。又过了好一会，钟声镗的一声大响，跟着数百只银铃齐奏。厅上众人一齐跪倒，齐声说道：“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胖头陀一扯韦小宝衣襟，令他跪下。
韦小宝只得也跪了下来，偷眼看时，见有一男一女从内堂出来，坐入椅中。铃声又响，众人慢慢站起。
那男的年纪甚老，白髯垂胸，脸上都是伤疤皱纹，丑陋已极，心想这人便是教主了。那女的却是个美貌少妇，看模样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微微一笑，媚态横生，艳丽无匹。韦小宝暗赞：“乖乖不得了！这女人比我那好姊姊还要美貌。皇宫和丽春院中，都还没这等标致角色。”
左首一名青衣汉子踏上两步，手捧青纸，高声诵道：“恭读慈恩普照、威临四方洪教主宝训：‘众志齐心可成城，威震天下无比伦！’”
厅上众人齐声念道：“众志齐心可成城，威震天下无比伦！”
韦小宝一双眼珠正骨碌绿的瞧着那丽人，众人这么齐声念了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那青衣汉子继续念道：“教主仙福齐天高，教众忠字当头照。教主驶稳万年船，乘风破浪逞英豪！神龙飞天齐仰望，教主声威盖八方。个个生为教主生，人人死为教主死，教主令旨尽遵从，教主如同日月光！”
那汉子念一句，众人跟着读一句。韦小宝心道：“什么洪教主宝训？大吹牛皮。我天地会的切口诗比他好听得多了。”
众人念毕，齐声叫道：“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那些少年少女叫得尤其起劲。洪教主一张丑脸上神情漠然，他身旁那丽人却笑吟吟地跟着念诵。
众人念毕，大厅中更无半点声息。
『注：唐末罗绍威取魏博镇，将其五千精兵尽数杀死，事后深为懊悔，自知是极大错误，说：“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王莽时钱币以铜铁铸作刀形，刀上文字镀以黄金，称为“错刀”。罗绍威以错刀之“错”喻错误之“错”，此错之大，聚天下之铁，也难以铸成。
战国时秦国商鞅变法，法令初颂时恐人民不遵，立三丈之木于南门，宣称若能搬出北门者赏五十金，众皆不信。有一人试行搬木，商鞅果然依令照赏，于是人人皆信其法。商鞅立法严峻，民不敢违。
“九州聚铁铸一字”，此“一字”为一个大“错”字，本书借用以喻韦小宝受骗赴神龙岛，悔之莫及。“百金立木招群魔”句，本书用以喻神龙教教主先以甜头招人归附，然后施行严刑峻法，部勒教众。』

第二十回 残碑日月看仍在 前辈风流许再攀
那丽人眼光自西而东的扫过来，脸上笑容不息，缓缓说道：“黑龙门掌门使，今日限期已至，请你将经书缴上来。”她语音又清脆，又娇媚，动听之极，伸出左手，摊开手掌。
韦小宝远远望去，见那手掌真似白玉雕成一般，心底立时涌起一个念头：“这女人做我老婆倒也不错。她如到丽春院去做生意，扬州的嫖客全要涌到，将丽春院大门也挤破了。”
左首一名黑衣老者迈上两步，躬身说道：“启禀夫人：北京传来讯息，已查到了四部经书的下落，正在加紧出力，依据教主宝训的教导，就算性命不要，也要取到，奉呈教主和夫人。”他语音微微发抖，显是十分害怕。
韦小宝心道：“可惜，可惜，这个标致女人，原来竟是洪教主的老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月光光，照毛坑！”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道：“教主已将日子宽限了三次，黑龙使你总是推三推四，不肯出力，对教主未免太不忠心了罢？”
黑龙使鞠躬更低，说道：“属下受教主和夫人的大恩，粉身碎骨，也难图报。实在这事万分棘手，属下派到宫里的六人之中，已有邓炳春、柳燕二人殉教身亡。还望教主和夫人恩准宽限。”
韦小宝心道：“那肥母猪和假宫女原来是你的下属。只怕老婊子的职位也没你大。”
那女子左手抬起，向韦小宝招了招，笑道：“小弟弟，你过来。”韦小宝吓了一跳，低声道：“我？”那女子笑道：“对啦，是叫你。”韦小宝向身旁陆先生、胖头陀二人各望一眼。陆先生道：“夫人传呼，上前恭敬行礼。”韦小宝心道：“我偏不恭敬，又待怎地？”可是走上前去，还是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说道：“教主和夫人永享仙福，寿与天齐。”
洪夫人笑道：“你这小孩倒乖巧。谁教你在教主之下，加上了‘和夫人’三个字？”
韦小宝不知神龙教中教众向来只说“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一入教后，便将这些话念得熟极而流，谁也不敢增多一字，减少半句。韦小宝眼见这位夫人容貌既美，又是极有权势，反正拍马屁不用本钱，随口便加上了“和夫人”三字，听她相询，便道：“教主有夫人相伴，寿与天齐才有趣味，否则过得一两百年，夫人归天，教主岂不寂寞得紧？”
洪夫人一听，笑得犹似花枝乱颤，洪教主也不禁莞尔，手捻长须，点头微笑。
神龙教中上下人等，一见教主，无不心惊胆战，谁敢如此信口胡言？先前听得韦小宝如此说，都代他捏一把汗，待见教主和夫人神色甚和，才放了心。
洪夫人笑道：“那么这三个字，是你自己想出来加上去的了？”
韦小宝道：“正是，那是非加不可的。那石碑弯弯曲曲的字中，也提到夫人的。”
此言一出，陆先生全身登如堕入冰窖，自己花了无数心血，才将一篇碑文教了他背熟，忽然间他别出心裁，加上夫人的名字，那如何还凑得齐字数？这顽童信口开河，势不免将碑文乱说一通，自己所作文字本已破绽甚多，这一来还不当场败露？
洪夫人听了也是一怔，道：“你说石碑上也刻了我的名字？”韦小宝道：“是啊！”他随口说了“是啊”二字，这才暗叫：“糟糕！她若要我背那碑文，其中却没说到夫人。”好在洪夫人并不细问，说道：“你姓韦，从北京来的，是不是？”韦小宝又道：“是啊。”洪夫人道：“听胖头陀说，你在北京见过一个名叫柳燕的胖姑娘，她还教过你武功？”
韦小宝心想：“我跟胖头陀说的话，除了那部经书之外，他都禀告了教主和夫人，眼下只好死挺到底，反正胖柳燕已经死了，这叫做死无对证。”便道：“正是，这个柳阿姨是我叔叔的好朋友，白天夜里，时时到我家里来的。”洪夫人笑吟吟的问道：“她来干什么？”
韦小宝道：“跟我叔叔说笑话啊。有时他们还搂住了亲嘴，以为我看不到，我可偷偷都瞧见了。”他知道越说得活灵活现，诸般细微曲折的地方都说到了，旁人越是相信。
洪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滑头得紧。人家亲嘴，你也偷看。”转头向黑龙使道：“你听见吗？小孩子总不会说谎罢？”
韦小宝顺着她眼光瞧去，见黑龙使脸色大变，恐惧已达极点，身子发颤，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属下……属下督导无方，罪该万死，求教主和夫人网……网开一面，准属下将功赎罪。”韦小宝大奇，心想：“我说那肥猪姑娘和我叔叔亲嘴，跟这老头儿又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吓成这个样子？”
洪夫人微笑道：“将功赎罪？你有什么功劳？我还道你派去的人，当真忠心耿耿的在为教主办事。哪知道在北京，却在干这些风流勾当。”黑龙使又连连磕头，额头上鲜血涔涔而下。韦小宝心下不忍，想说几句对他有利的言语，一时却想不出来。
黑龙使膝行而前，叫道：“教主，我跟着你老人家出生入死，虽无功劳，也有苦劳。”洪夫人冷笑道：“你提从前的事干什么？你年纪这样大了，还能给教主办多少年事？黑龙使这职位，早些不干，岂不快活？”黑龙使抬起头来，望着洪教主，哀声道：“教主，你对老部下，老兄弟，真没半点旧情吗？”
洪教主脸上神色木然，淡淡的道：“咱们教里，老朽胡涂之人太多，也该好好整顿一下才是。”他声音低沉，说来模糊不清。韦小宝自见他以来，首次听到他说话。
突然间数百名少男少女齐声高呼：“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
黑龙使叹了口气，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说道：“吐故纳新，我们老人，原该死了。”转过身来，说道：“拿来罢！”
厅口四名黑衣少年快步上前，手中各托一只木盘，盘上有黄铜圆罩罩住，走到黑龙使之前，将木盘放在地下，迅速转身退回。厅上众人不约而同的退了几步。
黑龙使喃喃的道：“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嘿嘿，有一事不成，便是属下并不忠心耿耿。”伸手握住铜盖顶上的结子，向上一提。
盘中一物突然窜起，跟着白光一闪，斜刺里一柄飞刀激飞而至，将那物斩为两截，掉在盘中，蠕蠕而动，却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
韦小宝一声惊呼。厅中众人也都叫了起来：“哪一个？”“什么人犯上作乱？”“拿下了！”“哪一个叛徒，胆敢忤逆教主？”
洪夫人突然站起，双手环抱，随即连摆三下。只听得刷刷刷刷，长剑出鞘之声大作，数百名少男少女奔上厅来，将五六十名年长教众团团围住。这数百名少年青衣归青衣，白衣归白衣，毫不混杂，各人占着方位，或六七人，或八九人分别对付一人，长剑分指要害，那数十名年老的顷刻之间便被制住。胖头陀和陆先生身周，也各有七八人以长剑相对。
一名五十来岁的黑须道人哈哈大笑，说道：“夫人，你操练这阵法，花了好几个月功夫罢？要对付老兄弟，其实用不着这么费劲。”站在他身周的是八名红衣少女，两名少女长剑前挺，剑尖挺住他心口，喝道：“不得对教主和夫人无礼。”那道人笑道：“夫人，那条五彩神龙，是我无根道人杀的。你要处罚，尽管动手，何必连累旁人？”
洪夫人坐回椅中，微笑道：“你自己认了，再好也没有。道长，教主待你不薄吧？委你为赤龙门掌门使，那是教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职，你为什么要反？”无根道人说道：“属下没有反。黑龙使张淡月有大功于本教，只因属下有人办事不利，夫人便要取他性命，属下大胆向教主和夫人求个情。”洪夫人笑道：“倘若我不答应呢？”
无根道人道：“神龙教虽是教主手创，可是数万兄弟赴汤蹈火，人人都有功劳。当年起事，共有一千零二十三名老兄弟，到今日有的命丧敌手，有的被教主诛戮，剩下来的已不到一百人。属下求教主开恩，饶了我们几十个老兄弟的性命，将我们尽数开革出教。教主和夫人见着我们老头儿讨厌，要起用新人，便叫我们老头儿一起滚蛋罢。”
洪夫人冷笑道：“神龙教创教以来，从没听说有人活着出教的。无根道长这么说，真是异想天开之至。”无根道人道：“这么说，夫人是不答应了？”洪夫人道：“对不起，本教没这个规矩。”无根道人哈哈一笑，道：“原来教主和夫人非将我们尽数诛戮不可。”
洪夫人微笑道：“那也不然。老人忠于教主，教主自然仍旧当他好兄弟，决无歧视。我们不问年少年长，只问他对教主是否忠心耿耿，哪一个忠于教主的，举起手来。”
数百名少年男女一齐举起左手，被围的年长众教也都举手，连无根道人也都高举左手，大家同声道：“忠于教主，决无二心！”韦小宝见大家举手，也举起了手。
洪夫人点头道：“那好得很啊，原来人人忠于教主，连这个新来的小弟弟，虽非本教中人，居然也忠于教主。”韦小宝心道：“我忠于乌龟王八蛋。”洪夫人道：“大家都忠心，那么我们这里一个反贼也没有了。恐怕有点不对头吧？得好好查问查问。众位老兄弟只好暂且委屈一下，都绑了起来。”数百少年男女齐声应道：“是！”
一名魁梧大汉叫道：“且慢！”洪夫人道：“白龙使，你又有什么高见？”那大汉道：“高见是没有，属下觉得不公平。”洪夫人道：“啧啧啧，你指摘我处事不公平。”那大汉道：“属下不敢，属下跟随教主二十年，凡事勇往直前。我为本教拚命之时，这些小娃娃都还没生在世上。为什么他们才对教主忠心，反说我们老兄弟不忠心？”
洪夫人笑吟吟的道：“白龙使这么说，那是在自己表功了。你是不是说，倘若没有你白龙使钟志灵，神龙教就无今日？”
那魁梧大汉钟志灵道：“神龙教建教，是教主一人之功，大伙儿不过跟着他老人家打天下，有什么功劳可言，不过……”
洪夫人道：“不过怎样啊？”钟志灵道：“不过我们没有功劳，这些十几岁的小娃娃更加没有功劳。”洪夫人道：“我不过二十几岁，那也没有功劳了？”钟志灵迟疑半晌，道：“不错，夫人也没有功劳。创教建业，是教主他老人家一人之功。”
洪夫人缓缓的道：“既然大家没有功劳，杀了你也不算冤枉，是不是？”说到这里，眼中闪烁过一阵杀气，脸上神色仍是娇媚万状。
钟志灵怒叫：“杀我姓钟的一人，自然不打紧。就只怕如此杀害忠良，诛戮功臣，神龙教的基业，要毁于夫人一人之手。”
洪夫人道：“很好，很好，唉，我倦得很。”这几个字说得懒洋洋地，哪知道竟是下令杀人的暗号。站在钟志灵身周的七名白衣少年一听，长剑同时挺出，一齐刺入钟志灵身子。七剑拔出，他身上射出七股血箭，溅得七名白衣少年衣衫全是鲜血。钟志灵叫道：“教主，你……你好忍心！好……”倒地而死。七名少年退到廊下，行动极是整齐。
教中老兄弟都知白龙使钟志灵武功甚高，但七剑齐至，竟无丝毫抗御之力，足见这七名少年为了今日在厅中刺这一剑，事先曾得教主指点，又已不知练了多少遍，实已到了熟极而流的地步，无不心下栗栗。
洪夫人打了个呵欠，左手轻轻按住了樱桃小口，显得娇慵之极。洪教主仍是神色木然，对于钟志灵的被杀，宛如没有瞧见。洪夫人轻轻的道：“青龙使、黄龙使，你们两位，觉得白龙使谋叛造反，是不是罪有应得？”
一个细眼尖脸的老者躬身说道：“钟志灵反叛教主和夫人，处心积虑，由来已久，属下十分痛恨，曾向夫人告发了好几次。夫人总是说，瞧在老兄弟面上，让他有个悔改的机会。教主和夫人宽宏大量，只盼他改过自新，哪知道这人恶毒无比，实是罪不可赦。如此轻易将他处死，那是万分便宜了他。教中兄弟，无不感激教主和夫人的恩德。”
韦小宝心道：“这是个马屁大王。”
洪夫人微微一笑，说道：“黄龙使倒还识得大体。青龙使，你以为怎样？”
一个五十来岁的高瘦汉子向身旁八名青衣少年怒目而视，斥道：“滚开。教主要杀我，我不会自己动手吗？”八名少年长剑向前微挺，剑尖碰到了他衣服，那汉子嘿嘿几声冷笑，慢慢提起双手，抓住了自己胸前衣衫，说道：“教主、夫人，当年属下和赤、白、黑、黄四门掌门使义结兄弟，决心为神龙教卖命，没想到竟有今日。夫人要杀许某，并不希奇，奇在黄龙使殷大哥贪生怕死，竟说这等卑鄙龌龊的言语，来诬蔑自己好兄弟……”
猛听得嗤的一声急响，那汉子双手向外疾分，已将身上长袍扯为两半，手臂一振之间，两片长袍横卷而出，已将八名青衣少年的长剑荡开，青光闪动，手掌中已多了两柄尺半长的短剑。嗤嗤之声连响，八名青衣少年胸口中剑，尽数倒地，伤口中鲜血直喷。八人尸身倒在他身旁，围成一圈，竟排得十分整齐。这几下手法之快，直如迅雷不及掩耳。
洪夫人一惊，双手连拍。二十余名青衣少年挺剑拦在青龙使身前，又团团将他围住。
青龙使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夫人，你教出来的这些娃娃，脓包之极。教主要靠这些小家伙来建功克敌，未免有些不大顺手罢？”
七少年刺杀钟志灵，洪教主犹如视而不见，青龙使刺杀八少年，他似乎无动于衷，稳稳坐在椅中，始终浑不理会。
洪夫人看了丈夫一眼，似乎有些惭愧，嫣然一笑，坐下身来，笑道：“青龙使，你剑法高明得很哪，今日……”
忽听得呛啷啷呛啷啷之声大作，大厅中数百名少年男女手中长剑纷纷落地，众人大奇之下，眼见众少年一个个委顿在地，各人随即只觉头昏眼花，立足不定。功力稍差的先行摔倒，跟着余人也摇摇晃晃，倒了下来，顷刻之间，大厅中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洪夫人惊呼：“为……为什么……”身子一软，从竹椅中滑了下来。
青龙使却昂然挺立，狞笑道：“教主，你残杀兄弟，想不到也有今日罢？”两柄短剑一击，铮然作声，踏着地下众人身子，向洪教主走去。
洪教主哼了一声，道：“那也未必！”伸手抓住竹椅的靠手，喀喇一声，拗断了靠手。
青龙使登时变色，退后两步，说道：“教主，偌大一个神龙教，弄得支离破碎，到底是谁种下的祸胎，你老人家现在总该明白了罢？”
洪教主“嗯”的一声，突然从椅上滑下，坐倒在地。青龙使大喜，抢上前去，蓦地里呼的一声，一物挟着一股猛烈之极的劲风，当胸飞来。青龙使右手短剑用力斩出，那物断为两截，原来便是洪教主从竹椅上抛下的靠手。他这一掷之劲非同小可，一段竹棍被斩断，上半截余势不衰，扑的一声，插入青龙使胸口，撞断了五六条肋骨，直没至肺。
青龙使一声大叫，戛然而止，肺中气息接不上来，登时哑了。身子晃了两下，手中两柄短剑落地，分别插入了两名少年身上。这两名少年四肢麻软，难以动弹，神智却仍清醒，口中也能说话，短剑插身，痛得大叫起来。
数百名少年男女见教主大展神威，击倒了青龙使，齐声欢呼。只见洪教主右手撑地，挣扎着要站起身，但右腿还没站直，双膝一软，倒地滚了几滚，摔得狼狈不堪。这一来，人人知道教主和自己一样，也已中毒，筋软肉痹。教主平素极其庄严，在教众面前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笑也不多笑一声，此刻竟摔得如此丢人，自是全身力道尽失。
大厅上数百人尽数倒地，却只一人站直了身子。此人本来身材甚矮，可是在数百名卧地不起的人中，不免显得鹤立鸡群。
此人正是韦小宝。他鼻中闻到一阵阵淡淡的幽香，只感心旷神怡，全身暖洋洋地，快美难以言宣，眼见一个个人都倒在地下，何以会有此变故，心中全然不解。他呆了一会，伸手去拉胖头陀，问道：“胖尊者，大家干什么？”
胖头陀奇道：“你……你没中毒？”韦小宝奇道：“中毒？我……我不知道。”他用力扶起胖头陀，可是胖头陀腿上没半点力气，又即坐倒。
陆先生突然问道：“许大哥，你……你使的是什么毒？”
那青龙使身子摇摇晃晃，犹似喝醉了一般，一手扶住柱子，不住咳嗽，说道：“可惜，可……可惜功败垂成，我……我是不中用了。”
陆先生道：“是‘七虫软筋散’？是‘千里销魂香’？是……是‘化……化血……腐骨粉’？”连说了三种剧毒药物的名称，说到“化血腐骨粉”时，声音颤抖，显得害怕已极。
青龙使右肺受伤，咳嗽甚剧，答不出话。陆先生道：“韦公子却怎地没有中毒？啊，是了！”他突然省悟，这“是了”二字，叫得极响，说道：“你短剑上搽了‘百花腹蛇膏’，妙计，妙计。韦公子，请你闻一闻青龙使那两柄短剑，是不是剑上有一阵花香？”
韦小宝心想：“剑上有毒，我才不去闻呢。”说道：“就在这里也香得紧呢。”
陆先生脸现喜色，道：“是了，这‘百花腹蛇膏’遇到鲜血，便生浓香，本是炼制香料的一门秘法，常人闻了，只有精神舒畅，可是……可是我们住在这灵蛇岛上，人人都服惯了‘雄黄药酒’，以避毒蛇，这股香气一碰到‘雄黄药酒’，那便使人筋骨酥软，一十二个时辰不解。许大哥，真是妙计。这‘百花腹蛇膏’在岛上本是禁物，原来你暗中早已有备，你定有三四个月没喝雄黄药酒了。”
青龙使坐倒在地，正好坐在两名少年身上，摇头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是中了洪安通的毒手。”
几名少年喝道：“大胆狂徒，你胆敢呼唤教主的圣名。”
青龙使慢慢站起，拾起一柄长剑，一步步向洪教主走去，道：“洪安通的名字叫不得？咳咳……我杀了这恶贼之后……咳咳……这叫不叫得？”数百名少年男女都惊呼起来。
过了一会，只听得黄龙使苍老的声音道：“许兄弟，你去杀了洪安通，大伙儿奉你为神龙教教主。大家快念：咱们奉许教主号令，忠心不贰。”
大厅上沉默片刻，便有数十人念了起来：“咱们奉许教主号令，忠心不贰。”有些声音坚决，有些显得迟疑，颇为参差不齐。
青龙使走得两步，咳嗽一声，身子晃几下，他受伤极重，但勉力挣扎，说什么要先杀了洪教主。
洪夫人忽然格格一笑，说道：“青龙使，你没力气了，你腿上半点力气也没了，你胸口鲜血涌了出来，快流光啦。你不成啦。坐下罢，疲倦得很，坐下罢，对了，坐下休息一会。你放下长剑，待会儿坐到我身边来，让我治好你的伤。对啦，坐倒罢，放下长剑。”越说声音越是温柔娇媚。
青龙使又走得几步，终于慢慢坐倒，铮的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黄龙使眼见青龙使再也无力站起，大声道：“许雪亭，你这奸贼痴心妄想，他妈的要做教主，你撒泡尿自己照一照，这副德性像是不像。”
赤龙使无根道人喝道：“殷锦，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见风使舵，东摇西摆。老道手脚一活，第一个便宰了你。”
黄龙使殷锦道：“你狠什么？我……我……”欲待还口，见青龙使许雪亭摇摇晃晃的又待站起，眼见这场争斗不知鹿死谁手，又住了口。
一时厅上数百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许雪亭身上。
洪夫人柔声道：“许大哥，你倦得很了，还是坐下来罢。你瞧着我，我唱个小曲儿给你听。你好好歇一歇，以后我天天唱小曲儿给你听。你瞧我生得好不好看？”
许雪亭唔唔连声，说道：“你……你好看得很……不过我……我不敢多看……”说着又即坐倒，这一次再也站不起来，但心中雪亮，自己只要一坐不起，杀不了教主，数百人中以教主功力最为深厚，身上所中之毒定是他最先解去，那么一众老兄弟人人无幸，尽数要遭他毒手，说道：“陆……陆先生，我动不了啦，你给想……想……咳咳……想个法子。”
陆先生道：“韦公子，这教主十分狠毒，待会他身上所中的毒消解，便将大伙儿杀死，连你也活不成，你快去将教主和夫人杀了。”
这几句话他就是不说，韦小宝也早明白，当下拾起一柄剑，慢慢向教主走去。
陆先生又道：“这洪夫人狐狸精，尽会骗人，你别瞧她的脸，不可望她眼睛。”
韦小宝道：“是！”挺剑走上几步。
洪夫人柔声道：“小兄弟，你说我生得美不美？”声音中充满了销魂蚀骨之意。韦小宝心中一动，转头便欲向她瞧去。胖头陀大喝一声：“害人精，看不得！”韦小宝一凛，紧紧闭住了眼睛。洪夫人轻笑道：“小兄弟，你瞧啊，向着我，睁开了眼。你瞧，我眼珠子里有你的影子！”
韦小宝一睁眼，见到洪夫人眼波盈盈，全是笑意，不由得心中大荡，随即举剑当胸，向着洪教主走去，心道：“你这样的美人儿，我真舍不得杀，你的老公却非杀不可。”
忽然左侧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韦大哥！杀不得！”
这声音极熟，韦小宝心头一震，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躺在地下，秀眉俊目，正是小郡主沐剑屏。他大吃一惊，万想不到竟会在此和她相遇，至于她身穿赤龙门少女的红衣，反不觉如何惊奇了，忙俯身将她扶起，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剑屏不答他的问话，只道：“你……你千万杀不得教主。”韦小宝奇道：“你投了神龙教？怎……怎么会？”沐剑屏全身软得便如没了骨头，将头靠在他肩上，一张小口刚好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如杀了教主和夫人，我就活不成了。那些老头子恨死了我们，非尽数杀了我们这些少年人不可。”韦小宝道：“我要他们不来害你，他们会答允的。”沐剑屏急道：“不，不！教主给我们服了毒药，旁人解不来的。”
韦小宝和她久别重逢，本已十分欢喜，何况怀中温香软玉，耳边柔声细语，自是难于拒却，又想她已给教主逼服了毒药，旁人解救不得，那么杀了教主，便是害死怀中这个小美人儿，此事万万不可，只一件事为难，低声道：“我如不杀教主，教主身上毒性去了之后，就要杀死我了。”他将沐剑屏紧紧抱住，这句话就在她耳边而说。
沐剑屏道：“你救了教主和夫人，他们怎么还会杀你？”
韦小宝心想不错，洪夫人这样千娇百媚，无论如何是杀不下手的，眼前正是建立大功的机会，只是胖头陀、陆先生、无根道人这几个，不免要给教主杀了。那无根道人十分豪杰，杀了他未免可惜，最好是既不杀教主和夫人，也保全了胖头陀等人性命，便道：“正是！好老婆。就算教主要杀我，我也非救你不可。”说着在她左颊上亲了一吻。
沐剑屏大羞，满脸通红，眼光中露出喜色，低声道：“你立了大功，又是小孩，教主怎会杀你？”
韦小宝将沐剑屏轻轻放在地下，转头说道：“陆先生，教主是杀不得的，夫人也杀不得的，石碑上刻了字，说教主和夫人永享仙福，寿与天齐，我怎敢害他们性命？他二位老人家神通广大，就是要害，也害不死的。”
陆先生大急，叫道：“碑文是假的，怎作得数？别胡思乱想了，快快将他二人杀了，否则大伙儿死无葬身之地。”
韦小宝连连摇头，说道：“陆先生，你不可说这等犯上作乱的言语。你有没有解药？咱们赶快得解了教主和夫人身上的毒。”
洪夫人柔声说道：“对啦，小兄弟，你当真见识高超。上天派了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下凡，前来辅佐教主。神龙教有了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真是大家的福气。”这几句话说得似乎出自肺腑，充满了惊奇赞叹之意。
韦小宝听在耳里，说不出的舒服受用，笑道：“夫人，我不是神龙教的人。”
洪夫人笑道：“那再容易也没有了。你现下即刻入教，我就是你的接引人。教主，这位小兄弟为本教立了如此大功，咱们派他个什么职司才是？”
教主道：“白龙门掌门使钟志灵叛教伏法，咱们升这少年为白龙使。”
洪夫人笑道：“好极了。小兄弟，本教以教主为首，下面就是青、黄、赤、白、黑五龙使。像你这样一入教就做五龙使，那真是从所未有之事。足见教主对你倚重之深。小兄弟，你姓韦，我们是知道的，你大号叫做什么？”
韦小宝道：“我叫韦小宝，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小白龙’。”他想起那日茅十八给他杜撰了个外号，觉得若无外号，不够威风，想不到竟与今日之事不谋而合。
洪夫人喜道：“你瞧，你瞧！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否则哪有这样巧法。教主金口，一言既出，决无反悔。”
陆先生大急，说道：“韦公子，你别上他们的当。就算你当了白龙使，他们一不喜欢，若要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白龙使钟志灵便是眼前的榜样。你快去杀了教主和夫人，大家奉你为神龙教的教主便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胖头陀、许雪亭、无根道人等都觉这话太过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若不奉他为教主，教中再无比白龙使更高的职位，眼前情势恶劣之极，众人性命悬于其手，也只有这样，才能诱得他去杀了教主和夫人，只消渡过难关，谅这小小孩童就算真的当了教主，也逃不过众人的掌握。当下众人齐道：“对，对，我们齐奉韦公子为神龙教教主，大伙儿对你忠心耿耿。”
韦小宝心中一动，斜眼向洪夫人瞧去，只见她半坐半卧的靠在竹椅上，全身犹似没了骨头一般，胸口微微起伏，双颊红晕，眼波欲流，心想：“做教主没什么好玩，这个教主夫人可真美得要命。我如做了教主，你这教主夫人可还做不做哪？”
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随即明白：“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身上毒性一解，我又怎管他们得了？这是过桥抽板。”过桥抽板的事，他在天地会青木堂中早已有过经历，天地会的兄弟都是英雄好汉，过了桥之后不忙抽板，这些神龙教的家伙，岂有不大抽而特抽、抽个不亦乐乎的？教主夫人虽美，毕竟自己的小命更美，当下伸了伸舌头，笑道：“教主我是当不来的，你们说这种话，没的折了我的福份，而且有点儿大逆不道。这样罢，教主、夫人，大家言归于好，今日的帐，双方都不算。陆先生、青龙使他们冒犯了教主，请教主宽宏大量，不处他们的罪。陆先生，你取出解药来，大家服了，和和气气，岂不是好？”
洪教主不等陆先生开口，立即说道：“好，就是这么办。白龙使劝我们和衷共济，不咎既往，本座嘉纳忠言，今日厅上一切犯上作乱之行，本座一概宽赦，不再追究。”
韦小宝喜道：“青龙使，教主答应了，那不是好得很吗？”
陆先生眼见韦小宝无论如何是不会去杀教主了，长叹一声，说道：“既是如此，教主、夫人，你们两位请立下一个誓来。”
洪夫人道：“我苏荃决不追究今日之事，若违此言，教我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
洪教主低沉着声音道：“神龙教教主洪安通，日后如向各位老兄弟清算今日之事，洪某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尸骨无存。”
“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那是神龙教中最重的刑罚，教主和夫人当众立此重誓，虽为势所迫，却也是决计不能反口的了。陆先生道：“青龙使，你意下如何？”许雪亭奄奄一息，道：“我……我反正活不成了。”陆先生又道：“无根道长，你以为怎么样？”
无根道人大声道：“就是这样。洪教主原是我们老兄弟，他文才武功，胜旁人十倍，大伙儿本来拥他为主，原无二心。自从他娶了这位夫人后，性格大变，只爱提拔少年男女，将我们老兄弟一个个的残杀。青龙使这番发难，只求保命，别无他意。教主和夫人既已当众立誓，决不追究今日之事，不再肆意杀害老兄弟，大家又何必反他？再说，神龙教原也少不得这位教主。”
一群少男少女纵声高呼：“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
陆先生道：“韦公子，你没喝雄黄药酒，不中百花腹蛇膏之毒，致成今日之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解此毒，甚是容易，你到外面去舀些冷水来，喂了各人服下即可。”
韦小宝笑道：“这毒原来如此易解。”走到厅外，却找不到冷水，绕到厅后，见一排放着二十余只七石缸，都装满了清水，原来是防竹厅失火之用，当下满满提了一桶清水，回到厅中，先舀一瓢喂给教主喝下，其次喂给洪夫人。第三瓢却喂给无根道人，说道：“道长，你是英雄好汉。”第四、五瓢喂了胖头陀和陆先生，第六瓢喂给沐剑屏。
各人饮了冷水，便即呕吐，慢慢手脚可以移动。韦小宝又喂数人后，陆先生已可起立行走，过去扶起青龙使许雪亭，为他止血治伤。胖头陀等分别去提冷水，灌救亲厚的兄弟。不久沐剑屏救了几名红衣少女。一时大厅上呕吐狼藉，臭不可当。
洪夫人道：“大家回去休息，明日再行聚会。”
洪教主道：“本座既不究既往，众兄弟自伙之间，也不得因今日之事，互相争吵寻仇，违者重罚。五龙少年不得对掌门使不敬，掌门使也不可借故处置本门少年。”
众人齐声奉令，但疑忌忧虑，毕竟难以尽去。
洪夫人柔声道：“白龙使，你跟我来。”韦小宝还不知她是在呼唤自己，见她招手，这才想起自己已做了神龙教的白龙使，便跟了过去。
教主和夫人并肩而行，出了大厅，已可行动的教众都躬身行礼，高声叫道：“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
教主和夫人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向厅左行去，穿过一大片竹林，到了一个平台之上。台上筑着几间大竹屋，十余名分穿五色衣衫的少年男女持剑前后把守，见到教主，一齐躬身行礼。洪夫人领韦小宝进了竹屋，向一名白衣少年道：“这位韦公子，是你们白龙门新任的掌门使，请他在东厢房休息，你们好好服侍。”说着向韦小宝一笑，进了内堂。
几名白衣少年转身向韦小宝道：“属下少年参见座使。”韦小宝在皇宫中做惯了首领太监，在天地会中又做惯了香主，旁人对他恭敬，已毫不在乎，只点了点头。
几名白衣少年引他进了东厢房，献上茶来。虽说是厢房，却也十分宽敞，陈设雅洁，桌上架上摆满了金玉古玩，壁上悬着字画，床上被褥华美，居然有点皇宫中的派头。
几名白衣少年见洪夫人言语神情之中，显然对韦小宝极为看重，而教主这“仙福居”更是从无外人在此过宿，白龙使享此殊荣，地位更在其他四使之上了。这些少年在此守卫，不知适才大厅中的变故，但见韦小宝位尊得宠，一个个过来大献殷勤。
当日下午，韦小宝向几名白衣少年问了五龙门的各种规矩。原来神龙教下分五门，每一名统率数十名老兄弟、一百名少年，数百名寻常教众。掌门使本来都是教中立有大功的高手宿将，但教主近来全力提拔新秀，往往二十岁左右之人，便得出掌仅次于掌门使的要职，韦小宝年纪虽小，却也无人有丝毫诧异。
次晨洪教主和夫人又在大厅中召集会众。各人脸上都有惴惴不安之色，教主虽已立誓不再追究，但他城府极深，谁也料不到他会有什么厉害手段使出来。
教主和夫人升座。韦小宝排在五龙使班次的第四位，反在胖头陀和陆先生之上。
洪教主问道：“青龙使的伤势怎样？”陆先生躬身道：“启禀教主，青龙使伤势不轻，性命是否能保，眼下还是难说。”教主从怀中取出一个醉红小瓷瓶，道：“这是三颗天王保命丹，你拿去给他服了。”说着也不见他扬手，那瓷瓶便向陆先生身前缓缓飞来。
陆先生忙伸手接住，伏地说道：“谢教主大恩。”他知这天王保命丹十分难得，是教主派遣部属采集无数珍奇药材炼制而成，其中的三百年老山人参、白熊胆、雪莲等物，尤其难得，教主大费心力所炼成的，前后也不过十来颗而已。许雪亭一服这三颗灵丹，性命当可无碍。
其余老兄弟都躬身道谢，均想：“青龙使昨日对教主如此冲撞，更立心要害他性命，今日教主反赐珍药，那么他的的确确是不咎既往了。”无不大感欣慰。大厅中本来人人严加戒备，这时脸上都现笑容，不少人大吁长气。
洪夫人笑道：“白龙使，听说你在五台山上见到一块石碣，碣上刻有蝌蚪文字？”
韦小宝躬身道：“是！”
胖头陀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拓得这碣文在此。”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了开来，取出一张极大的拓片，悬在东边墙上，拓片黑底白字，文字希奇古怪，无人能识。
洪夫人道：“白龙使，你若识得这些文字，便读给大家听听。”
韦小宝应道：“是。”眼望拓文，大声背诵陆先生所撰的那篇文字：“维大唐贞观二年十月甲子……”慢慢的一路背将下去，偶尔遗忘，便说：“嗯，这是个什么字，倒也难认，是了，是个‘魔’字。”背到“仙福永享，普天崇敬。寿与天齐，文武仁圣”，那四句时，将之改了一改，说是“仙福永享，连同夫人。寿与天齐，文武仁圣。”
这“连同夫人”四字，实在颇为粗俗，若教陆先生撰写，必另有雅训字眼，但韦小宝不通文理，哪里作得出什么好文章来？不将四字句改成五字，已十分难能可贵了。
洪夫人一听到这四字，眉开眼笑，说道：“教主，碣文中果真有我的名字，倒不是白龙使胡乱捏造的。”
洪教主也十分高兴，点头笑道：“好，好！我们上邀天眷，创下这个神龙教来，原来大唐贞观年间，上天已有预示。”
厅上教众齐声高呼：“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无根道人等老兄弟也自骇然，均想：“教主与夫人上应天象，那可冒犯不得。”
韦小宝最后将八部《四十二章经》的所在也都一一念了。洪夫人叹道：“圣贤豪杰，惠民救世，固然上天早有安排，便连吴三桂这等人，也都在老天爷的算中。教主，这八部宝经，份中应属本教所有，迟早都会到我神龙教来。”教主捻须微笑，道：“夫人说得是。”
众人又大叫：“寿与天齐，寿与天齐！”
待人声稍静，洪教主道：“现下开香堂，封韦小宝为本教白龙门掌门使之职。”
神龙教开香堂，和天地会的仪节又自不同。韦小宝见香案上放着五只黄金盘子，每只盘子中都盛着一条小蛇，共分青、黄、赤、白、黑五色。五条小蛇昂起了头，舌头一伸一缩，身子却盘着不动。
韦小宝拜过五色“神龙”，向教主和夫人磕头，接受无根道人等人道贺。洪夫人斟了三杯雄黄酒让他饮下，笑道：“饮了此酒，岛上神龙便都知道你是自己人，以后再也不会来咬你了。”教主赐了一串雄黄珠子，命他贴肉挂着，百毒不侵。跟着白龙门本门的执事和少年齐来参见掌门使。教主吩咐：“青龙掌门使因病休养，胖头陀拓搨碣文有功，青龙门事务，暂由胖头陀代理。待青龙使病愈，再行接掌。”胖头陀躬身奉令。
教主又道：“五龙使和陆高轩六人，齐到后厅议事。”当即和夫人走下座来。厅上众人高呼恭送，无根道人、韦小宝、胖头陀、陆先生等都跟随其后，韦小宝这时才知，原来陆先生的名字叫陆高轩。
那后厅便在大厅之后，厅堂不大，居中两张大竹椅，教主和夫人就座。下面设了五张矮凳，三位掌门使分别坐下，胖头陀也坐了一张，说道：“白龙使请坐。”
韦小宝见陆先生没有座位，微感迟疑。陆先生微笑道：“白龙使请坐，‘潜龙堂’中，没有我这等闲职教众的座位。”韦小宝料想规矩如此，胖头陀若不是代理青龙使，那也是没有座位的了，便即坐下。陆先生站在黑龙使下首。
突然之间，殷锦等四人都站起来，韦小宝不明所以，跟着站起，只听殷锦和陆先生等五人齐声念道：“教主宝训……”韦小宝当即跟着念下去：“……时刻在心。制胜克敌，无事不成。”他尖锐的童音，又比那五人更大声了些。洪教主点了点头，五人这才坐下。
洪教主道：“碣文所示，这八部《四十二章经》散处四方，可是黑龙使报称，其中四部是在皇宫之内，却是何故？”黑龙使道：“想来这四部经书本在少林寺、沐王府等处，后来给鞑子抢入了宫中。”教主沉吟不语，黑龙使脸上惧意渐浓。
洪教主转向胖头陀，问道：“你师兄有消息回报没有？”
胖头陀恭恭敬敬的道：“启禀教主，瘦头陀以前曾说，在镶蓝旗旗王府中，曾查到一些端倪，可是后来却再也查不到什么了。”
韦小宝心中一动：“镶蓝旗旗主府中？那不是陶姑姑的师父去过的地方吗？原来胖头陀还有个师兄，叫做瘦头陀。”只听洪教主道：“你说我吩咐他尽快追查，不得懒散。”胖头陀连声答应。
过了一会，洪夫人微笑道：“黑龙使派人去皇宫里取经，据他自己说，已经竭尽全力，可是至今一部经书也没取来。这件事，咱们恐怕另得派一个福份大些的人去办了。”
黄龙使殷锦忙道：“夫人高见。取经之事，想来和福份大小，干系极大。黑龙使也不是不努力。不肯替教主立功，可是始终阻难重重，多半是福气不够，因此宝经难以到手。”洪夫人微笑道：“依你之见，谁的福份够呢？”殷锦道：“本教福气最大的，自然是教主他老人家，其次是夫人。不过总不能劳动两位大驾亲自出马。更其次福份最大的，首推白龙使。他识得碣文，又立下大功，印堂隐隐透出红光，福份之大，教主属下无人能出其右。”
教主捻须微笑，道：“但他小小孩童，能担当这件大任么？”
白龙使一职，在神龙教虽然甚尊，在韦小宝心里，却半点份量也没有，他既陷身岛上，只好随遇而安，瞧着闭月羞花的洪夫人。自是过瘾之极，但瞧得多了，如给教主发觉自己色迷迷的神色，难免有杀身之祸，还是尽速回北京为妙，听教主这么说，正是脱身的良机，便道：“教主，夫人，承蒙提拔，属下十分感激，我本事是没有的，但托了两位大福气，混进皇宫中去偷这四部宝经，倒也有成功的指望。”
洪教主点了点头。洪夫人喜道：“你肯自告奋勇，足见对教主忠心。我知你聪明伶俐，福份又大，恐怕正是上天派来给教主办成这件大事的。”
洪教主缓缓道：“据黑龙使禀报，他派在皇宫中的部属传出消息，小皇帝手下有个小太监，叫做什么小桂子的……”韦小宝大吃一惊：“拆穿西洋镜，那可糟糕之极！”听教主续道：“……小皇帝派了他去五台山，意欲不利于我教。我们接连派了几批人手出去，要擒他来审问，章老三找他不到，胖头陀也没能成功，不料小桂子没找到，却遇上了你。”
殷锦听教主语气稍顿，说道：“那是教主洪福齐天！”
洪教主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续道：“白龙使，你到得宫中，这小桂子的事，可得细细查一查，皇帝派他去五台山，到底有什么图谋。”
韦小宝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是，是。”心下十分欢喜，听教主口气，果然是派自己去皇宫了。向胖头陀瞧了一眼，心道：“你不泄漏我的秘密，算你是好人。”
洪夫人道：“那八部《四十二章经》之中，据说藏有强身保命、延年益寿的大秘密。想我们教主既然上蒙天眷，许以永享仙福，寿与天齐，这八部经书，迟早自会落入教主手中。白龙使，你再去为教主立一大功，将这八部经书取来，教主自然另有封赏。”
韦小宝站了起来，躬身说道：“属下粉身碎骨，也难报教主与夫人的大恩，自当尽忠报国，马革裹尸。”这“尽忠报国，马革裹尸”八个字，是他从说书先生那里学来的，每逢大将出征，君王勉励，大将就慷慨激昂，说了这八个字出来，他依样葫芦，用在此处，未免有点不伦不类。
洪夫人一笑，说道：“你效忠教主，那就好得很了。你去北京，要哪几个人相助，可随便挑选。”韦小宝心想：“我自求脱身，教中有人跟了去，缚手缚脚。”说道：“人多了恐怕泄漏机密，啊，是了，赤龙使座下的少女，属下想挑一两人去，让她们乔装宫女，在宫里行事较为方便。”他想到了沐剑屏，要将她带去。
无根道人道：“这些小姑娘只怕没什么用，只要教主和夫人允准，你随便挑选就是。”韦小宝道：“多谢道长。”
陆高轩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昨日犯了重罪，深谢教主不杀之恩……”
洪教主挥一挥手，皱眉道：“昨日之事，大家不得记在心上，今后谁也不许再提。”
陆高轩道：“是，多谢教主。属下想跟随白龙使同去，托赖教主与夫人洪福，或能为教主立些微功，稍表属下感激之诚。”洪教主点头道：“陆高轩智谋深沉，武功高强，笔下更十分来得，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稳。很好，很好，你跟随白龙使同去便了。”陆高轩寻思：“他说‘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稳’，杜撰碣文之事，他早就心中雪亮。”
胖头陀说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也愿随同白龙使去北京为教主办事。”教主点了点头，见黄龙使也欲自告奋勇，说道：“人数多了，只怕泄漏行藏，就是你们两个同去。一切行止，全听白龙使的号令，不得有违。”陆高轩和胖头陀躬身说道：“属下遵命。”
洪夫人从怀中取出一条小龙，五色斑斓，是青铜、黄金、赤铜、白银、黑铁铸成，说道：“白龙使，这是教主的五龙令，暂且交你执掌。教下数万教众，见此令有如亲见教主。为了干办大事，付你生杀大权。立功之后，将令缴回。”
韦小宝应道：“是。”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心下发愁：“我只盼一回北京，再也不去理他什么神龙教、恶虎教。拿了她这个‘五龙令’，从此麻烦可多得紧了。”
洪夫人道：“白龙使与陆高轩、胖头陀三人暂留，余人退去。”
无根道人和黑龙使、黄龙使三人行礼退出。
洪教主从身边取出一个黑色瓷瓶，倒了三颗朱红色的药丸出来，说道：“三人奋勇赴北京干事，本座甚是嘉许，各赐‘豹胎易筋丸’一枚。”
胖头陀和陆高轩脸上登时现出又是喜欢、又是惊惧的神色，屈右膝谢赐，接过药丸，吞入肚中。韦小宝依样葫芦，跟着照做，接过“豹胎易筋丸”，当即吞服，过不多时，便觉腹中有股热烘烘气息升将上来，缓缓随着血行，散入四肢百骸之中，说不出的舒服。
洪夫人道：“白龙使暂留，余人退去。”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退了出去。
洪夫人微笑道：“白龙使，你使什么兵刃？”韦小宝道：“属下武艺低微，没学过什么兵器，只有一把匕首防身。”洪夫人道：“给我瞧瞧。”
韦小宝从靴中拔出匕首，倒转剑柄，双手呈上。洪夫人接过一看，赞道：“好匕首！”拔下一根头发，放开了手，那根头发缓缓落上刃锋，断为两截。教主也赞了声：“好！”
韦小宝为人别的没什么长处，于钱财器物却看得极轻，眼见洪夫人对这匕首十分欢喜，心想要拍马屁，就须拍个十足，说道：“这柄匕首，属下献给夫人。常言道得好：胭脂、宝剑，都要……都要献给佳人。天下的佳人，再也没有佳过夫人的了。”他曾听说书先生说过多次，什么“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毕竟这两句话太难，不易记得清楚。
洪夫人格格娇笑，说道：“好孩子，你对我们忠心，可不是空口说白话。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怎能要孩子的物事？你这番心意，我可多谢了。来，我传你三招防身保命的招式，叫做‘美人三招’，你记住了。”
她走下座来，取出一块手帕，将匕首缚在自己右足小腿外侧，笑道：“教主，劳你的大驾，演一下武功。”洪教主笑嘻嘻的缓步走近，突然左手一伸，抓住了夫人后领，将她身子提在半空。
这一下实在太快，韦小宝吃了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洪夫人身子微曲，纤腰轻扭，左足反踢，向教主小腹踹去。教主后缩相避，洪夫人顺势反过身来，左手搂住教主头颈，右手竟已握住了匕首，剑尖对准了教主后心，笑道：“这是第一招，叫做‘贵妃回眸’，你记住了。”
这几下干净利落，韦小宝看得心旷神怡，大声喝彩，叫道：“妙极！”心想：“那日我给胖头陀抓着提起，半点法子也没有，倘若早学了这招，一剑已刺死了他。”
教主将洪夫人身子轻轻横放在地。洪夫人又将匕首插入小腿之侧，翻身卧倒。教主伸出右足，虚踏她后腰，手中假装持刀架住她头颈，笑道：“投不投降？”
韦小宝心想：“到这地步，又有什么法子？自然是大叫投降了。”
蓦见夫人的脑袋向着她自己胸口钻落，敌人架在颈中的一刀自然落空，她顺势在地下一个筋斗，在教主胯下钻过，握着匕首的右手成拳，轻轻一拳击在教主后心，只是剑尖向上。倘若当真对敌，这一剑自然插入了敌人背心。韦小宝又大叫一声：“好！”
教主待她插回匕首后，将她双手反剪，左手拿住她双手手腕，右手虚执兵器，架在她的肤光白腻头颈之中，笑道：“这一次你总逃不了啦。”夫人笑道：“看仔细了！”右足向前轻踢，白光闪动，那匕首已割断她小腿上缚住的手帕，脱了出来。她右足顺势一勾，在匕首柄上一点，那匕首陡地向她咽喉疾射过去。
韦小宝惊叫：“小心！”只见她身子向下一缩，那匕首急射教主胸口。教主放开她手，仰天一个铁板桥，扑的一声，匕首在他胸口掠过，直插入身后的竹墙，直没至柄。
洪夫人勾脚倒踢匕首，韦小宝已然吓了一大跳，待见那匕首射向她咽喉，她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匕首又射向教主胸口，这一下势在必中，教主竟又避开。这几下险到了极处的奇变，只瞧得他目瞪口呆，心惊胆战，喉头那一个“好”字，竟叫不出来。
洪夫人笑问：“怎样？”
韦小宝伸手抓住椅背，似欲跌倒，道：“可吓死我了。”
洪教主洪安通和夫人见他脸色苍白，吓得厉害，听了他这句话，那比之一千句、一万句颂扬更是欢喜。他二人武功高强，多一个孩子的称赞亦不足喜，但他如此担心，足见对二人之忠。洪夫人明知故问：“匕首又不是向你射来，怕什么了？”韦小宝道：“我怕……怕伤了夫人和……和教主。”洪夫人笑道：“傻孩子，哪有这么容易便伤到教主了？这一招叫做‘飞燕回翔’，挺不易练。教主神功盖世，就算他事先不知，这一招也伤他不着。但世上除了教主之外，能够躲得过这出其不意一击的，恐怕也没几个。”
当下将这“美人三招”的练法细细说给他听，虽说只是三招，可是全身四肢，无一处没有关联，如何拔剑，如何低头，快慢部位，劲力准头，皆须拿捏得恰到好处。那第二招卧地转身，叫做“小怜横陈”。洪夫人又道：“这‘美人三招’，用的都是古代美人的名字，男人学了，未免有些不雅，好在你是孩子，也不打紧。”
韦小宝一招一式的跟着学，洪夫人细心纠正，直教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教会了，但真要能使，自非再要长期苦练不可，尤其第三招“飞燕回翔”，稍有错失，便杀了自己。洪夫人教他去打造一柄钝头的铅剑，大小重量须和匕首一模一样，以作练习之用。
洪安通在教众之前，威严端重，不苟言笑，但此时一直陪着夫人教招，笑嘻嘻的在旁瞧着，竟然极有耐心，待夫人教毕，说道：“夫人的‘美人三招’自是十分厉害，只不过中者必死。我来教你‘英雄三招’，旨在降服敌人，死活由心。”
韦小宝大喜，跪了下来，道：“叩谢教主。”
洪夫人笑道：“我可从没听你有‘英雄三招’，原来你留了教好徒儿，却不教我。”洪安通笑道：“这是刚才瞧了你的美人三招，临时想出来的，现制现卖，也不知成不成。你给我指点指点。”洪夫人横了他一眼，媚笑道：“啊哟，我们大教主取笑人啦。”洪安通道：“自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三招，当然敌不过美人三招。”洪夫人又是一阵媚笑，娇声道：“在孩子面前，也跟我说这些风话。”
洪安通自觉有些失态，咳嗽一声，庄容说道：“白龙使年纪小，与人动手，极易给人抓住后颈，一把提起。夫人，你就将我当作是白龙使好了。”洪夫人笑道：“你可不能弄痛人家。”洪安通道：“这个自然。”
洪夫人左手伸出，抓住他身子提了起来。洪安通身材魁梧，看来总有一百七八十斤。洪夫人娇怯怯的模样，居然毫不费力的一把便将他提起。
洪安通道：“看仔细了！”左手慢慢反转，在夫人左腋底搔了一把。洪夫人格格一笑，身子软了下来。洪安通左手拿住她腋下，右手慢慢回转，抓住她领口，缓缓举起她身子，过了自己头顶，轻轻往外摔出。洪夫人身子一着地，便趟了出去，如在水面滑溜飘行。
洪夫人笑声不停，身子停住后，仍斜卧地下，并不站起。适才洪安通搔她腋底，反手擒拿，抛掷过顶，每一下都使得极慢，韦小宝看得清清楚楚，见他姿式优美，说不出的好看，行动虽慢，仍是节拍爽利，指搔掌握，落点奇准，比之洪夫人的出手迅捷，显然又更难了几倍。洪夫人笑道：“你胳肢人家，那是什么英雄了。”说着慢慢站起。
洪安通微笑道：“这招在真正英雄好汉手中，自然不会来搔你痒。可是白龙使倘若给敌人提起，定是颈下‘大椎穴’给一把抓住，那是手足三阳督脉之会，全身使不出力道，只好去轻搔敌人腋底‘极泉穴’，这穴属手少阳心经，敌人非松手不可。白龙使有了力气，便能甩敌过顶，一摔之际，同时拿闭了敌人肘后‘小海穴’和腋下‘极泉穴’。将他摔在地下，他已然动弹不得。”韦小宝拍手笑道：“这一招果然妙极。”洪安通道：“你熟练之后，出招自是越快越好。”
他跟着俯伏地下，洪夫人伸足重重踏住了他后腰，右手取过倚在门边的门闩，架在他颈中，娇声笑道：“你投不投降？”洪安通笑道：“我早就投降了！我向你磕头。”双腿一缩，似欲跪拜，右臂却慢慢横掠而出，碰到门闩，喀喇一声响，门闩竟尔断折。
韦小宝吓了一跳，他手臂倘若急速挥出，以他武功，击断门闩并不希奇，但如此缓缓的和门闩一碰，居然也将门闩震断，却大出意料之外。
洪安通道：“你缩腿假装向人叩头，乘势取出匕首。你手上虽没我的内力，但你的匕首锋利异常，敌人任何兵器都可一削而断。”他口中解说，突然间一个筋斗，向洪夫人胯下钻去。
韦小宝一怔，心想他以教主之尊，怎地从女子胯下钻过？虽然是他的妻子，似乎总是不妥。哪知洪安通并非真的钻过，只一作势，左手已抓住夫人右脚足踝，右手虚点她小腹，道：“这是削铁如泥的匕首，敌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挣扎。”说着慢慢站起。
洪夫人头下脚上，给他倒提起来，笑道：“快放手，成什么样子？”
洪安通哈哈大笑，右手搂住她腰，放直她身子，说道：“白龙使，你身材矮小，不能倒提敌人，那么抓住他足踝一拖，就算拖他不起，匕首指住他小腹，敌人也只好投降。那时你便得在他胸口‘神藏’‘神封’‘步廊’等要穴踢上几脚，防他反击。”
韦小宝大喜，道：“是，是！这几脚是非踢不可的。”
洪安通双手反负背后，让夫人拿住，洪夫人拿着半截门闩，架在他颈中。洪安通笑道：“敌人拿住我双手，自然扣住我手腕脉门，教我手上无力。难以反击。当此情景，本来只好用脚……”他话未说完，洪夫人“啊”的一声，笑着放手，跳了开去，满脸通红，道：“不能教孩子使这种下流招数。”
洪安通笑道：“‘撩阴腿’哪里是下流招数了？”正色说道：“下阴是人身要害。中者立毙，即是名门大派的拳脚之中，也往往有‘撩阴腿’这一招，少林派有，武当派也有，不足为奇。不过敌人在你背后，你双手被制，颈中架刀，只好使‘反撩阴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但敌人也必早防到你这一着，见你腿动，多半一刀先将你的小脑袋砍了下来。因此撩阴反踢这招便用不着。”
他这时双臂反在背后，给洪夫人抓住了手腕，突然双手十指弯起，各成半球之形，身子向后一撞，十指便抓向洪夫人胸部。
洪夫人向后急缩，放脱了他手腕，啐道：“这又是什么英雄招式了？”
洪安通微微一笑，道：“人身胸口‘乳中’‘乳根’两穴，不论男女，都是致命大穴。白龙使，那人既能将你双手反剪握住，武功自是不低，何况多半已拿住你手腕穴道，就算给你抓中了，本来也不要紧，但他一见你使出这等手势，自然而然的会向后一缩，待得想起你手上使不出力道，已然迟了一步。夫人，你再来抓住我双手。”
洪夫人走上两步，轻轻在他反剪的手背上打了一记，然后伸左手握住他双手手腕，上身后仰，不让他手指碰到自己胸口。洪安通道：“看仔细了！”背脊后撞，十指向洪夫人胸口虚抓。洪夫人明知他这一抓是虚势，还是缩身避让。
洪安通突然一个倒翻筋斗，身子跃起，双腿一分，已跨在她肩头，同时双手拇指压住她太阳穴，食指按眉，中指按眼，说道：“中指使力，戳瞎敌人眼睛，拇指使力，压令敌人昏晕。但须防人反击。”又是一个空心筋斗，倒翻出去，远远跃出丈余，右手在小腿边一摸，装作摸出匕首，匕尖向外，左掌斜举，说道：“敌人的眼睛如给你这样一下戳瞎了，再扑上来势道定然厉害无比，须防他抱住了你牢牢不放。”
韦小宝见这一招甚为繁复，宛似马戏班中小丑逗趣一般，可是闪避敌刃、制敌要害，的具显效，叹道：“这一招真好，可就难练得紧了。”
洪安通道：“我教你的虽只三招，但其中包含擒拿、打穴、轻身三门功夫，有一项练得不到家，这三招便使不出。说到擒拿、打穴、轻身，每一项都须十年八年之功。但你只学跟这三招相干的，那便容易得多。”当下指点了穴道部位、擒拿手法、轻身腿劲，与他拆解数遍，演得不对便一一校正。只是韦小宝不敢骑到他头颈中去，洪安通也没教他试练。
洪夫人道：“教主，我这美人三招是师父所授，当年经过千锤百炼的改正。你这英雄三招却是临时兴之所至，随意创制，比之我的美人三招又更厉害得多。不是当面捧你，大宗师武学渊深，实在令人拜服。”
洪安通抱拳笑道：“夫人谬赞，可不敢当。”
昨日韦小宝在大厅之上，见他不言不笑，形若木偶，心下对他很有点瞧不起，早就在想：“这样一个呆木头般的老家伙，大家何必对他怕成这个样子？”此刻见到他的真实功夫，那才死心塌地的佩服，说道：“把师父教的功夫练得纯熟，那不算希奇，教主心里要出什么新招，就随手使了出来，那才真是天下无敌了。”洪夫人问道：“为什么天下无敌？”韦小宝道：“敌人本事再大，教主使几下新招出去，他认也不认得，自然只好大叫投降。”
洪安通和夫人齐声大笑。一个微微点头，一个道：“说得不错。”
洪夫人又道：“教主，我这美人三招有三个美人的名字，你这英雄三招如此厉害，也得有三位大英雄的名头才是。”洪安通微笑道：“好，我来想想。第一招是将敌人举了起来，那是临潼会伍子胥举鼎，叫做‘子胥举鼎’。”洪夫人道：“好，伍子胥是大英雄。”洪安通道：“第二招将敌人倒提而起，那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叫做‘鲁达拔柳’。”洪夫人道：“很好，鲁智深是大英雄。你这第三招虽然巧妙，不过有点儿无赖浪子的味道，似乎不大英雄……”说到这里，格格娇笑。
洪安通笑道：“怎么会不大英雄？叫个什么招式好呢？嗯，我两根食指扣住你眉毛，这叫做‘张敞画眉’。”洪夫人笑道：“张敞又不是英雄，给夫人画眉，难道也算是英雄的一招？”洪安通笑道：“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你说给夫人画眉不是英雄？”洪夫人红晕双颊，摇了摇头。
韦小宝不知张敞是什么古人，心想给老婆画眉毛，非但不是英雄，简直是个怕老婆的孱汉，他也不懂洪安通掉文，乃是在跟妻子调笑，说道：“教主，你这一招骑在敌人头颈里，骑马的大英雄可多得很，关云长骑赤兔马，秦叔宝骑黄骠马。”
洪安通笑道：“对，不过关云长的赤兔马本来是吕布的。秦琼又将黄骠马卖了，都不大贴切。有了，这一招是狄青降伏龙驹宝马，叫做‘狄青降龙’，他降服的那匹宝马，本来是龙变的。”
洪夫人拍手笑道：“好极！狄青上阵戴个青铜鬼脸儿，只吓得番邦兵将大呼小叫，落荒而逃，那自然是位大英雄。只不过咱们叫做神龙教……”洪教主微笑道：“不相干，就算是龙，也有给人收伏得服服帖帖的时候。”洪夫人“呸”的一声，满脸红晕，眼中水汪汪地满是媚态。
当下韦小宝又将“美人三招”和“英雄三招”一一试演，手法身法不对的，洪安通和夫人再加指点。这六招功夫甚是巧妙，韦小宝一时之间自难学会。洪教主说不用担心，只消懂了练习的窍门，假以时日，自能纯熟。待得教毕，已是中午时分了。
洪夫人坚决不收匕首，还了给韦小宝，说道：“你武功还没练好，这次去为教主办事，须得这等利器防身。”又道：“白龙使，本教之中，能得教主亲自点拨功夫的。除我之外，便是你一个了。”韦小宝道：“那不知是属下几生修来的福气。”洪夫人道：“你当忠心给教主办事，以报答教主的恩德。”韦小宝道：“是。”洪夫人道：“你这就去罢，明天一早和胖头陀、陆高轩他们乘船出发，不用再来告辞了。”
韦小宝答应了，向二人恭恭敬敬的行礼，转身出门，走到门边，回头道：“夫人，如果我活到八十岁，那时教主和夫人再各教我三招，好不好？”
洪夫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是他的善祷善颂，他现下不过十四五岁，到八十岁还有六十几年，但教主和自己是寿与天齐，再活六十几岁自是应有之义，嘻嘻一笑，说道：“我答应你了。你八十岁生日，教主和我再各传你三招。等到你一百岁大寿，我们又各传三招，叫做‘老寿星三招’、‘老婆婆三招’。”韦小宝道：“不，夫人那时仍跟今日一样年轻美丽，多半你和教主更年轻了些，传我的是……是……‘金童三招’、‘玉女三招’。”
洪安通和夫人哈哈大笑。
胖头陀和陆高轩两人坐在厅外山石上等了甚久，始终不见韦小宝出厅，惊疑不定，不知有什么变故，待见他笑容满脸的出来，才放了心。两人想问，又不敢问。
韦小宝道：“教主和夫人传了我不少精妙的武功。”胖头陀和陆高轩齐声道：“恭喜白龙使。本教之中，除了夫人之外，从未有人得教主传过一招半式。”韦小宝洋洋得意，道：“教主也这么说。”陆高轩道：“白龙使得教主宠幸，实是本教创教以来，从所未有。”向胖头陀望了一眼，问韦小宝道：“教主和夫人可曾说起，何时赐给我们‘豹胎易筋丸’的解药。”韦小宝奇道：“这‘豹胎易筋丸’还得有解药？难道……难道……这是毒药？”陆高轩道：“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回家详谈。”向竹厅瞧了几眼，脸上大有戒慎恐惧之色。
三人回到陆家，韦小宝见胖陆二人神色郁郁，心下起疑，问道：“这‘豹胎易筋丸’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毒药还是灵丹？”胖头陀叹道：“是毒药还是灵丹，那也得走着瞧呢！咱三人的性命，全在白龙使的掌握之中了。”韦小宝一惊，问道：“为什么？”
胖头陀向陆高轩瞧去，陆高轩点了点头。胖头陀道：“白龙使，人家客气的，叫我胖尊者，不怎么客气的，叫我胖头陀。可是我瘦得这般模样，全然名不副实，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儿奇怪？”韦小宝道：“是啊。我早在奇怪，猜想是人家跟你开玩笑，才这样叫的。可是教主也叫你胖头陀，他老人家可不会取笑你啊。”
胖头陀叹了口长气，道：“我服豹胎易筋丸，这是第二次了，那真是死去活来，现在还常常做噩梦。我本来很矮很胖，胖头陀三字，名不虚传。”
韦小宝道：“啊，一服豹胎易筋丸，你就变得又高又瘦了？那好得很啊，你现在相貌堂堂，威武之极，从前是个矮胖子，一定不及现在神气。”
胖头陀苦笑，说道：“话是不错，可是你想想，一个矮胖子，在三个月之内，身子忽然拉得长了三尺，全身皮肤鲜血淋漓，这番滋味好不好受？若不是运气好，终于回归神龙岛，教主又大发慈悲，给了解药，我只怕还得再高两尺。”
韦小宝不禁骇然，道：“咱们三人也服了这药丸，我再高两尺，还不打紧。你如再高两尺，那……那可未免太高了。”
胖头陀道：“这豹胎易筋丸药效甚是灵奇，服下一年之内，能令人强身健体，但若一年满期，不服解药，其中猛烈之极的毒便发作出来。却也不一定是拉高人的身子，我师哥瘦头陀本来极高，却忽然矮了下去，他本来极瘦，却变得肿胀不堪，十足成了个大胖子。”
韦小宝笑道：“你胖尊者变瘦尊者，瘦尊者变胖尊者，两人只消对掉名字，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胖头陀脸上微有怒色，摇头道：“不成的。”韦小宝连忙道歉：“对不起，胖尊者，我说错了，请勿见怪。”
胖头陀道：“你执掌五龙令，我是下属，就算打我骂我，我也不会反抗，何况这句话也不是有意损人。我和师兄二人的脾气性格，相貌声音，全然大不相同，单是一胖一瘦换个名字，并不能让胖尊者变瘦尊者，瘦尊者变胖尊者。”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
胖头陀续道：“五年之前，教主派我和师哥去办一件事。这件事十分棘手，等到办成，已过期三天，立即上船回岛，在船里药性已经发作，苦楚难当。师哥脾气十分暴躁，狂性大发，将船上桅杆一脚踢断了，这艘船便在大海中漂流，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高，越来越瘦，他偏偏越来越矮，越来越胖。这豹胎易筋丸能将矮胖之人拉成瘦长，高瘦之人压成矮胖，洪教主也当真神通广大之至。这样漂流了两个多月，那时只道两人再也难以活命。船上粮食吃完，我们将梢公水手一个个杀来吃了，幸好侥天之幸，碰上了另一艘船，才得遇救，我们逼着那船立即驶来神龙岛。教主见事情办得妥当，我们又不是故意耽搁，便赐了解药。我们这两条性命才算捡了回来。”
韦小宝越听越惊。转头向陆高轩瞧去，见他脸色郑重，知道胖头陀之言当非虚假，说道：“那么我们在一年之内，定须取得八部《四十二章经》，回归神龙岛了？”
陆高轩道：“八部经书一齐取得，自是再好不过，但这谈何容易？只要能取得一两部，及时赶回，教主自然也会赐给解药。”
韦小宝心想：“我手中已有六部，当真没奈何时，便分一两部给教主，又有何难？”当即放心，笑道：“这次倘若教主不赐解药，说不定咱们小的变老，老的变小。我变成七八十岁的老公公，你们两位却变成了小娃娃，那可有趣得紧了。”
陆高轩身子一颤，道：“那……那也并非不能。”语气之中，甚是恐惧，又道：“我潜心思索，这豹胎易筋丸多半是以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等等大补大发的珍奇药材制炼而成，药性显然是将原来身体上的特点反其道而行之。猜想教主当初制炼此药，是为了返老还童，不过在别人身上一试，这药效却不易随心所欲，因此……因此……”
韦小宝道：“因此教主自己就不试服，却用在属下身上。”
陆高轩忙道：“这是我的猜想，决计作不得准。请白龙使今后千万不可提起。”
韦小宝道：“两位放心，包在我身上，教主定给解药。两位请坐，我去给方姑娘说几句话。”他昨日见到了沐剑屏，急于要告知方怡。
陆高轩道：“洪夫人已传了方姑娘去，说请白龙使放心，只要你尽心为教主办事，方姑娘在岛上只有好处。”韦小宝吃了一惊，道：“方……方姑娘不跟我们一起去？”陆高轩道：“洪夫人差人来传了她去，有言留给内人，是这样说的。还说赤龙门那位沐剑屏沐姑娘也是一样。”
韦小宝暗暗叫苦，他刚才跟无根道人说，要在赤龙门中挑选几人同去，其意自然只在沐剑屏，哪知洪夫人早已料到，颤声问道：“夫人……夫人是不放心我？”
陆高轩道：“这是本教的规矩，奉命出外替教主办事，不能携带家眷。”韦小宝苦笑道：“这两个姑娘又不是我家眷。”陆高轩道：“那也差不多。”
韦小宝本来想到明日就可携同方沐二女离岛，心下十分欢喜，霎时之间，不由得没精打采，寻思：“教主和夫人果然厉害，豹胎易筋丸箍子套在我头上还不够，再加上我大小老婆的两道箍子。”
次日清晨，韦小宝刚起身，只听得号角声响，不少人在门外大声叫道：“白龙门座下弟子，恭送掌门使出征，为教主忠心办事。”跟着鼓乐丝竹响起。韦小宝抢出门去，只见门外排着三四百人。一色白衣，有老有少。众人齐声高呼：“掌门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其后有数十名青衣教众，是来相送代掌门使胖头陀的。
韦小宝自觉神气，登时精神一振，带同胖头陀、陆高轩二人，便即上船。正在和前来送行的无根道人、张淡月、殷锦等人行礼作别，忽听得马蹄声响，两骑马驰到船边。马上两人都身穿白衣，竟是方怡和沐剑屏二女。韦小宝大喜，心中怦怦乱跳，寻思：“莫非夫人回心转意，又放她们和我同去么？”
方沐二女翻身下马，走上几步。方怡朗声说道：“奉教主和夫人之命，前来相送白龙使出征。”韦小宝心一沉：“原来只是送行。”方怡又躬身道：“属下方怡、沐剑屏，奉夫人之命自赤龙门调归白龙门，齐奉白龙使号令。”
韦小宝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你早已是神龙教赤龙门的属下，一路上装腔作势，是奉教主之命，骗我上神龙岛来。胖尊者硬请不成功，你就来软请。”想到此节，只觉满心不是味儿，本想和她二人说几句亲热话儿，却也全无兴致，忽然想起一事，对陆高轩道：“陆先生，服侍我的那小丫头双儿，你去叫人放出来，我要带了同去。”陆高轩道：“这个……”韦小宝大怒，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快放！”
他厉声一喝，陆高轩竟不敢违抗，应道：“是，是！”向船上随从嘱咐了几句。那人一跃上岸，飞奔而去。
过不多时，便见两乘马迅速奔来，当先一匹马上乘者身形纤小，正是双儿。她不等勒定马匹，叫道：“公子！”便从鞍上飞身而起，轻轻巧巧的落在船头，在无根道人等大高手眼中，这手轻功也不算如何了不起，只是见她年纪幼小，姿势又甚美观，都喝了声彩。
初时韦小宝见坐船驶走，生怕双儿落入奸人之手，常自担心，她武功虽强，毕竟年纪幼小。人又温柔斯文，不明世务，在海船上无处可走，必定吃亏，待见到方怡也是神龙教下弟子，猛然想起，自己坐到岛上的那艘海船自然也是教中之物。他见到双儿，十分喜欢，拉住她手，但见她容色憔悴，双眼红肿，显是哭过不少次数，忙问：“有人欺侮了你吗？”
双儿道：“没……没有，我只是记挂着相公。他们……他们关了我起来。”韦小宝道：“好啦！咱们回去了。”双儿道：“这里……毒蛇很多。”说着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韦小宝向方怡又望了一眼，想起她引自己走入林中，让毒蛇咬噬，诸多做作，海船上种种甜言蜜语，全是假意，不由得甚是气愤，向她狠狠白了一眼，说道：“开船罢！”
船上水手拔锚起碇，岸上鞭炮声大作，送行诸人齐声说道：“恭祝白龙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为教主立下大功！”
海船乘风扬帆，缓缓离岛。岸上众人大声呼叫：“教主宝训，时刻在心……”
韦小宝心想：“我若不知方姑娘已经入教，倒会时时刻刻记着她。这么一来，倒也一无牵挂。”但想到来时方怡的柔情缠绵，心下不禁一片惆怅。又想：“她们两个怎么会入了神龙教，当真奇哉怪也。是了，她们给章老三一伙人捉了去，庄少奶说托人去救，定是救不出来，于是便给神龙教逼得入了伙。小郡主服了教主的毒药，方姑娘当然也服了。嗯，方姑娘如不听话，不来骗我上神龙岛，她也得毒发身亡，那是无可奈何，倒也怪她不得。不过这小娘皮装模作样，骗老公不花本钱，不是好人！他妈的，神龙教到底是干什么的？老子虽然做了白龙使，可就全然胡里胡涂！”
想到这些事全因章老三而起，心道：“这老家伙不知是属于什么门，老子将来如回神龙岛，将他调到白龙门来，每天打这老家伙三百板屁股。”又想：“章老三不知是不是在岛上？他多半不敢禀报教主，说我就是小桂子，否则教主听他说已捉到了我这么个大人物，转手又即放了，非杀他的头不可。他是老家伙，不是小白脸，教主和夫人本来就要杀了，犯了这样的事，那还有不杀他妈的十七廿八次？对！胖头陀不敢拆穿西洋镜，章老三也不敢拆穿东洋镜。只不过有一件事弄不明白，夫人喜欢小白脸，倒不奇怪，教主为什么也喜欢？”

第二十一回 金剪无声云委地 宝钗有梦燕依人
不一日，海船到达秦皇岛，弃船登岸，到了北京。
韦小宝道：“我要想法子混进皇宫去，可不知哪一天方能得手，大伙儿须得找个安身之所。”当下陆高轩去租了一所住宅，是在宣武门头发胡同，甚是清静，一行人搬了进去。
安顿已毕，韦小宝独自出来，到甜水井胡同天地会的落脚处去一看，见住客已换了个茶叶商，打着会中切口问了几句，那人瞠目不知，显是会中已搬了地址。再踱去天桥，心想八臂猿猴徐天川就算也给逼着入了神龙教，不在天桥，会中其余兄弟高彦超、樊纲、钱老本等或许可以撞上。哪知在天桥来回踱了几转，竟见不到一个。
当下来到西直门上次来京住过的客店，取出三两银子，抛在柜上，说要一间上房。掌柜见他出手阔绰，招呼得十分恭敬。韦小宝又取五钱银子，塞进店小二手里，仍要上次住的那间天字第三号上房，碰巧这房并无住客，店小二算是白赚了五钱银子。韦小宝喝了杯茶，躺在炕上闭目养神，听得四下无声，拔出匕首，撬开墙洞，顺治皇帝交给他的那部经书好端端的便在洞里。他打开油布，检视无误，将砖块塞回墙洞。胖头陀已成自己下属，不必再叫侍卫来护送经书，于是把经书揣入怀中，径向禁城走去。
走到宫外，守门侍卫见一个少年穿着平民服色，直向宫门走来，喝道：“小家伙，干什么的？”韦小宝笑道：“你不认识我么？我是宫里的桂公公。”那侍卫向他仔细一看，认了出来，果真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桂公公，忙满脸堆笑，说道：“桂公公，你穿了这身衣服，嘻嘻。”韦小宝笑道：“皇上差我去办一件要紧事，赶着回话，来不及换衣服了。”那侍卫道：“是，是。桂公公红光满面，这趟差事定然顺手得很，皇上定有大大赏赐。”
韦小宝回到自己住处，换了太监服色，将经书用块旧布包了，径到上书房来见皇帝。
康熙听得小桂子求见，喜道：“快进来，快进来。”韦小宝快步走进，只见康熙站在内书房门口，喜孜孜的道：“他妈的，小桂子，快给我滚进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这“他妈的”三字，他只在韦小宝面前才说，已憋得甚久。
韦小宝跪下磕头，说道：“恭喜皇上，天大之喜！”
康熙一听，便知父王果然尚在人世，心头一阵激荡，身子晃了几下，伸手扶住门框，说道：“进来慢慢的说。”胸口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韦小宝走进内书房，回身将房门关了，上了门闩，在四周书架后巡了一趟，不见另有侍候皇帝的太监，才低声说道：“皇上，我在五台山上见到了老皇爷。”
康熙紧紧抓住他手，颤声道：“父皇……果然在五台山出了家？他……他说什么？”
韦小宝于是将在清凉寺中如何会见老皇爷，如何西藏的喇嘛意图加害，自己如何奋勇救护，拚命保驾，如何幸得少林十八罗汉援手等情一一说了。这件事本已十分惊险，在他口中说来，另行加多了三分，自己的忠心英勇，那更是足尺加五。只听得康熙手中捏了把汗，连说：“好险，好险！”又道：“咱们即刻派一千名护卫上山，加意卫护。”
韦小宝摇头道：“老皇爷多半不愿意。”于是又将顺治的言语一一转述。
康熙听父亲叫自己不用去五台山相会，又赞自己：“他是好皇帝，先想到朝廷大事，可不像我……”这几句话，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说道：“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韦小宝待他哭了一会，取出经书，双手呈上，说道：“老皇爷要我对你说：‘天下事须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能给中原百姓造福，那是最好。倘若天下百姓都要咱们走，那么咱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老皇爷又要我对你说：‘要天下太平，“永不加赋”四字，务须牢牢紧记。他能做到这四字，便是对我好，我便心中欢喜。’”
康熙怔怔听着，眼泪扑簌簌的流在包袱之上，双手发抖，接了过去，打开包袱，见是一部《四十二章经》，翻了开来，第一页写着“永不加赋”四个大字，笔致圆柔，果是父亲的亲笔，呜咽道：“父皇训示，孩儿决不敢忘。”
他定了定神，细细询问顺治身子是否安康，现下相貌如何，在清凉寺中是否清苦之极。韦小宝一一据实禀告。康熙一阵伤心，又大哭起来。
韦小宝灵机一动：“他妈的，我也陪他大哭一场，他给我的赏赐一定又多了许多，反正眼泪又不用钱买。”说哭便哭，抽噎了几下，眼泪长流，呜呜咽咽的哭得凄惨之极。康熙虽然悲痛难忍，哭泣出声，但自念不可太失身分，因此不住强自抑制。韦小宝却有意做作，竟然号啕大哭。这件本事，他当年在扬州之时，便已十分拿手，母亲的毛竹板尚未打上屁股，他已哭得惊天动地，而且并非干号，而是货真价实的泪水滚滚而下，旁人决计难辨真伪。
康熙哭了一会，收泪问道：“我想念父皇，因而哭泣，你却比我哭得还要伤心，那为什么？”韦小宝道：“我见你哭得伤心，又想起老皇爷温和慈爱，对我连声称赞，说我不顾性命的保驾，很喜欢我，心中更加难过了。”一面说，一面呜咽不止，又道：“若不是我知道你挂念，赶着回来向你禀报，真想留在五台山上服侍老皇爷，也免得担心他给坏人欺侮。”
康熙道：“小桂子，你很好，我一定重重有赏。”
韦小宝眼泪还是不断流下，抽抽噎噎的道：“皇上待我已经好得很，我也不要什么赏赐了，只盼老皇爷平安，我们做奴才的就快活得很了。”他在神龙岛上走了这一遭，耳听得人人高呼“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丝毫不以为耻，不免脸皮练得更厚，拍马屁的功夫大有长进，但教讨人欢喜，言语更是夸张。
康熙信以为真，说道：“我也真担心父皇没人服侍。你说那个行颠和尚莽莽撞撞，甚是粗笨，父皇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好教人放心不下。小桂子，难得父皇这样喜欢你……”韦小宝听到这里，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心里暗暗叫苦：“啊哟！啊哟！这次老子要倒大霉，老子吹牛吹得过了份。”只听康熙续道：“……本来嘛，我身边也少不了你。不过做儿子的孝顺父亲，手边有什么东西，总是挑最好的孝敬爹爹。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年纪虽小，却十分能干，对我父子都忠心耿耿……”韦小宝心中大叫：“乖乖龙的东，我的妈呀！你派老子去五台山陪老和尚，宁可叫我坐牢。”
果然听得康熙说道：“这样罢，你上五台山去，出家做了和尚，就在清凉寺中服侍我父皇……”韦小宝听得局势紧急，不但要陪老和尚，自己还得做小和尚，大事之不妙，无以复加，不等他说完，忙道：“服侍老皇爷是好得很，要我做和尚，这个……我可不干！”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也不是要你永远做和尚。只不过父皇既一心清修，你也做了和尚，服侍起来方便些。将来……将来……你要还俗，自也由得你。”言下之意，是说日后顺治老了，圆寂归西，你不做和尚，谁也不会加以阻拦。
饶是韦小宝机变百出，这时却也束手无策，他虽知小皇帝待自己甚好，但既出口差遣，倘若坚决不允，不但前功尽弃，说不定皇帝一翻脸，立即砍了自己脑袋，可不是好玩的，哭丧着脸，道：“我……我可又舍不得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半点不假，千真万确，乃是真哭，只不过并非为了忠君爱主之心，实在是不愿去当小和尚。
康熙大为感动，轻拍他肩头，温言道：“这样罢，你去做几年和尚，服侍我父皇，然后我另行派人来，接替你回到我身边，岂不是好？父皇不许我去朝见，我却是非去不可的。那时候你又可见到我了，也不用隔多久。小桂子，你乖乖的，听我吩咐，将来我给你一个好官做。”眼见韦小宝哭个不住，安慰他道：“你在庙里有空，就读书识字，以便日后做官，做个大官。”
韦小宝心想：“将来做不做大官，管他妈的，眼前这个小和尚怕是做定了。”转念一想：“我到得五台山上，胡说八道一番，哄得老皇爷放我转来，也非难事。只说小皇帝没我服侍，吃不下饭，这次离开他一两个月，便瘦了好几斤，老皇爷爱惜儿子，定然命我回宫。”此计一生，便即慢慢收了哭声，说道：“你差我去办什么事，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说去做和尚，就是乌龟王八蛋，那也做了。皇上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服侍老皇爷，让他老人家身子康强，长命百岁……还有……永享仙福，寿与天齐。”
康熙大喜，笑道：“你出京几个月，居然学问也长进了，成语用得不错。怎地在五台山上耽了这么久？不容易见到老皇爷，是不是？”
韦小宝心想神龙岛之事，还是不说为妙，答道：“是啊，清凉寺的住持方丈，还有那位玉林老法师，说什么也不肯认庙里有老皇爷，我又不好点破，只得在山上一座座庙里转来转去的做法事，今天到显通寺去打醮，明天又到佛光寺放焰口。五台山几千个大和尚小和尚，我少说也识得了一千有零。若不是那些恶喇嘛来啰唣老皇爷，只怕我今天还在布施僧衣斋饭呢。”康熙笑道：“你这下可破费不少哪！花了的银子，都到内务府去领还罢。”他也不问数目，心想韦小宝立了大功，又肯去做小和尚，他爱开多少虚头，尽可自便。
不料韦小宝道：“不瞒皇上说，上次你派我去抄鳌拜的家，奴才是很有点儿好处的。当时不好意思跟你禀报。这次去五台山，见到老皇爷，受了他老人家的教训，明白对皇上什么坏事都不可做，于是把先前得的银子，都布施在庙里了，也算是奴才帮皇上积些阴德，盼望菩萨保祐，老皇爷和皇上早日团圆。这笔钱本来是皇上的，不用再领了。”心想你父子早日团圆，我也可少做几天小和尚；同时有了这番话，日后如果有人告发，说我抄鳌拜家时吞没巨款，此刻也已有了伏笔：“我早代你布施在五台山上啦，还追问什么？”
康熙一听，更是欢喜，连连点头，问道：“五台山好不好玩？”
当下韦小宝说了些五台山上的风景。康熙听得津津有味，说道：“小桂子，你先去，我不久就来。咱们总得想法子迎接父皇回宫，他老人家倘若一定不肯还俗复位，那么在宫里清修，也是一样。”韦小宝摇头道：“那恐怕难得紧……”
忽听得书房门外靴声橐橐，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叫道：“皇帝哥哥，你怎么还不来跟我比武？”说着砰砰几声，用力推门。康熙脸露微笑，道：“开了门。”
韦小宝心想：“这是谁？难道是建宁公主？”走到门边，拔下门闩，打开房门。一个身穿大红锦衣的少女一阵风般冲进来，说道：“皇帝哥哥，我等了你好久，你老是不来，怕了我啦，是不是？”韦小宝见这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张瓜子脸儿，薄薄的嘴唇，眉目灵动，颇有英气。
康熙笑道：“谁怕了你啦？我看你连我徒儿也打不过，怎配跟我动手。”那少女奇道：“你收了徒儿，那是谁？”康熙左眼向韦小宝一眨，说道：“这是我的徒儿小桂子，他的武功是我一手所传。快来参见师姑建宁公主。”
韦小宝心想：“果然是建宁公主。”他知道老皇爷共生六女，五女夭殇，只有这位公主长大（按：建宁公主其实是清太宗之女，顺治之妹。建宁长公主的封号也要到康熙十六年才封。顺治的女儿和硕公主是康熙的姊姊，下嫁鳌拜之侄。但稗官小说不求事事与正史相合，学者通人不必深究），是皇太后亲生。韦小宝极怕皇太后，平时极少行近慈宁宫，公主又不到皇帝的书房来，因此直至今日才得见到。他听了康熙的话，知道是他兄妹闹着玩，便即凑趣，笑嘻嘻的上前请安，说道：“师侄小桂子叩见师姑大人，师姑万福金……”
建宁公主嘻嘻一笑，突然间飞起一脚，正中韦小宝下颏。这一脚踢来，事先竟没半点朕兆，韦小宝又屈了一腿，躬身在她足边，却哪里避得开？他一句话没说完，下巴上突然给重重踢了一脚，下颚合上，登时咬住了舌头，只痛得他“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嘴巴开处，鲜血流了满襟。
康熙惊道：“你……你……”建宁公主笑道：“皇帝哥哥，你的徒儿功夫脓包之极，我踢一脚试试他本事，他竟然避不开。我瞧你自己的武功，也不过如此了。”说着格格而笑。
韦小宝大怒，心中不知已骂了几十句“臭小娘，烂小娘”，可是身在皇宫，公主究是主子，又怎敢骂出一个字来？
康熙慰问韦小宝：“怎么？舌头咬伤了？痛得厉害么？”
韦小宝苦笑道：“还好，还好！”舌头咬伤，话也说不清楚了。
建宁公主学着他口音，道：“还好，还好，性命丢了大半条！”又笑了起来，拉住康熙的手：“来，咱们比武去。”
先前皇太后教康熙武功，建宁公主看得有趣，缠着母亲也教，皇太后点拨了一些。她见母亲敷衍了事，远不及教哥哥那样用心，要强好胜，便去请宫中的侍卫教拳。东学几招，西学几式，练得两三年下来，竟也小有成就。前几日刚学了几招擒拿手，和几名侍卫试招，大家当然相让，个个装模作样，给小公主摔得落花流水。她知众侍卫哄她高兴，反而不喜，便去约皇帝哥哥比武。康熙久不和韦小宝过招，手脚早已发痒，御妹有约，正好打上一架。
两人在小殿中动起手来。康熙半真半假，半让半不让，五场比试中赢了四场。建宁公主气不过，又去要母亲教招。皇太后重伤初愈，精神未复，将她撵了出来。她只得再找侍卫，又学了几招擒拿手，约好了康熙这天再打。
不料韦小宝回宫，长谈之下，康熙早将这场比武之约忘了。他得到父皇的确讯，悲喜交集，心神恍惚，哪里还有兴致和妹子闹玩，说道：“此刻我有要紧事情，没空跟你玩，你再去练练罢，过几天再比。”
建宁公主一双弯弯的眉毛蹙了起来，说道：“咱们江湖上英雄比武，死约会不见不散，你不来赴约，岂不让天下好汉耻笑于你？你不来比武，那就是认栽了。”这些江湖口吻，都是侍卫们教的。
康熙道：“好，算我栽了。建宁公主武功天下第一，拳打南山猛虎，足踢北海蛟龙。”
建宁公主笑道：“足踢北海毛虫！”飞起一脚，又向韦小宝踢来。
韦小宝侧身闪避，她这一脚就踢了个空。她眼见皇帝今天是不肯跟自己比武的了，侍卫们身材魁梧，倘若真打，自己定然打不过，这个小太监年纪高矮都和自己差不多，身手又甚灵活，正好拿来试招，说道：“好！你师父怕了我，不敢动手，你跟我来。”
康熙向来对这活泼伶俐的妹子很是欢喜，不忍太扫她兴，吩咐：“小桂子，你去陪公主玩玩，明日再来侍候。”
建宁公主突然叫道：“皇帝哥哥，看招！”握起两个粉拳，“钟鼓齐鸣”，向康熙双太阳穴打去。康熙叫道：“来得好！”举手一格，转腕侧身，变招“推窗望月”，在她背上轻轻一推。公主站立不定，向外跌了几步。
韦小宝嗤的一声笑。公主老羞成怒，骂道：“死太监，笑什么？”一伸手，抓住了他右耳，将他拖出书房。韦小宝若要抵挡闪避，公主原是抓他不住，但终究不敢无礼，只得任由她扭了出去。
建宁公主扭住他耳朵，直拉过一条长廊。书房外站着侍候的一大排侍卫、太监们见了，无不好笑，只是忌惮韦小宝的权势，谁也不敢笑出声来。
韦小宝道：“好啦，快放手，你要到哪里，我跟着你去便是。”
公主道：“你这横行不法的大盗头子，今日给我拿住了，岂可轻易放手？我先行点了你的穴道再说。”伸出食指，在他胸口和小腹重重戳了几下。她不会点穴，这几下自然是乱戳一气。韦小宝大叫：“点中穴道啦！”一交坐倒，目瞪口呆，就此不动。
公主又惊又喜，轻轻踢了他一脚，韦小宝毫不动弹。公主喝道：“起来！”韦小宝仍是不动。公主还道自己误打误撞，当真点中了他穴道，道：“我来给你解穴！”提足在他后腰一踢。韦小宝心道：“这臭小娘见解不开我的穴道，还要再踢。”当下“啊”的一声，跳了起来，说道：“公主，你的点穴本领当真高明，只怕连皇上也不会。”公主道：“你这小太监奸滑得很，我几时会点穴了？”但见他善伺人意，也自喜欢，说道：“跟我来！”
韦小宝跟随着她，来到他和康熙昔日比武的那间屋子。公主道：“闩上了门，别让人来偷拳学师。”韦小宝一笑，心道：“凭你这点微末功夫，有谁来偷拳学师了！”当即依言关门。公主拿起门闩，似是要递给他，突然之间，韦小宝耳边嘭的一声，头顶一阵剧痛，就此人事不知了。
待得醒转，睁眼只见公主笑吟吟的扠腰而立，说道：“窝囊废的，学武之人，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打你这一下，你怎么不防备？还学什么武功？”韦小宝道：“我……我……”只觉头痛欲裂，忽然左眼中湿腻腻的，睁不开来，鼻中闻到一股血腥味，才知适才已给这一门闩打得头破血流。
公主一摆门闩，喝道：“有种的，快起身再打。”呼的一声，又是一闩打在他肩头。
韦小宝“啊”的一声，跳起身来。公主挥门闩横扫，掠他脚骨。韦小宝侧身闪避，伸手去夺门闩。公主叫道：“来得好！”门闩挑起，猛戳他胸口。韦小宝向左避让，不料那门闩翻了过来，砰的一声，重重打中了他右颊。
韦小宝眼前金星乱冒，踉跄几步。公主叫道：“你这绿林大盗，非得赶尽杀绝不可。”门闩猛力横扫，韦小宝扑地倒了。
公主大喜，举门闩往他后脑猛击而下。韦小宝只听得脑后风声劲急，大骇之下，身子急滚，砰的一声，门闩打在地下。公主大叫：“啊哟！”这一下使力太重，震得虎口剧痛，大怒之下，在他腰间重重一脚。韦小宝叫道：“投降，投降！不打了！”公主举门闩击落，这一下打中他小腹，拍的一声，幸好打中在他怀中所藏的五龙令上，韦小宝刚欲跃起，又摔了下来。公主一闩又是一闩，怒骂：“你这死太监，我要打你，你敢闪开？”
公主力气虽不大，但出手毫不容情，竟似要把他当场打死。韦小宝惊怒交集，奋力转身跃起。公主举闩迎面打来，韦小宝左手挡格，喀喇一响，臂骨险断。他心念急转：“公主明明不是跟我闹着玩，干么要打死我？啊！是了，她受了皇太后嘱咐，要取我性命！”
一想到此节，决不能再任由她殴打，右手食中两根手指“双龙抢珠”，疾往公主眼中戳去。公主“啊哟”一声，退了一步。韦小宝左足横扫，公主扑地倒了，大叫：“死太监，你真打么？”韦小宝夹手夺过门闩，便要往她头顶击落，只见她眼中露出又是恐惧、又是恼怒的神色，心中一惊：“这是皇宫内院，我这一门闩打下去，那是大逆不道之事，除非将她杀了，用化尸粉化去，否则后患无穷。”这么一迟疑，手中高举的门闩便打不下去。
公主骂道：“死太监，拉我起来。”韦小宝心想：“她真要杀我，可也不容易。”当即伸左手拉她起来。公主道：“你武功不及我，只不过我不小心绊了一交而已。刚才你已叫过投降，怎地又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不守武林中的规矩？”
韦小宝额头鲜血淋漓，迷住了眼睛，伸袖子去擦。公主笑道：“你打输了，没用东西。来，我给你擦擦血。”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手帕，走近几步。韦小宝退了一步，道：“奴才可不敢当。”公主道：“咱们江湖上英雄好汉，须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便用手帕去抹他脸上血渍。韦小宝闻到她身上一阵幽香，心中微微一荡，此时两人相距甚近，见到她一张秀丽的面庞，皮色白腻，心想：“这小公主生得好俊！”
公主道：“转过身来，我瞧瞧你后脑的伤怎样。”韦小宝依言转身，心想：“先前我可是多疑了，原来小公主真是闹着玩的，只不过她好胜心强，出手不知轻重。”公主伸手轻轻抚摸他后脑的伤处，笑问：“痛得厉害么？”韦小宝道：“还好……”
突然之间，韦小宝背心一阵剧痛，脚下被她一勾，俯跌在地。原来公主悄悄取出藏在小蛮靴中的短刀，冷不防的忽施偷袭，左足踏住他背脊，提刀在他左腿右腿各戳一刀，笑道：“痛得厉害么？你说‘还好’，那么再多戳几刀。”
韦小宝大骇，暗叫：“老子要归位！”背上有宝衣护身，短刀戳不进去，腿上这两刀也非重伤，却已痛得他死去活来，想要施展洪夫人所教的第二招“小怜横陈”脱身，一来先受伤，没了气力，一来这一招并未练熟，挣了一挣，想要从她胯下钻到她背后，但行动太慢，身子甫动，屁股上又吃了一刀，只听她格格笑道：“痛得厉害么？”
韦小宝道：“厉害之极了。公主武功高强，奴才不是你老人家的对手。江湖上的……好汉，大英雄，捉住了人，一定饶他性命。”公主笑道：“死罪可恕，活罪难饶。”蹲身便坐在他屁股上，喝道：“你动一动，我便一刀杀了你。”韦小宝道：“奴才半动也不动。”可是公主刚好坐在他伤口上，痛得不住呻吟。
公主解下他腰带，将他双足缚住，用刀割了他衣襟，又将他双手反剪缚住，笑道：“你是我的俘虏，咱们来练一招功夫，叫做……叫做‘诸葛亮七擒孟获’。”满清皇族人人对三国故事十分熟悉，《三国演义》她已看过三遍。韦小宝看过这戏，忙道：“是，是，诸葛亮擒孟获七擒七纵，建宁公主擒小桂子，只消一擒一纵。你一放我，我就不反了。你比诸葛亮还厉害七倍。”公主道：“不成！诸葛亮要火烧藤甲兵。”
韦小宝吓了一跳，忙道：“奴才不……不穿藤甲。”公主笑道：“那么烧你衣服也一样。”韦小宝大叫：“不行！不行！”公主怒道：“什么行不行的，诸葛亮要烧便烧，藤甲兵不得多言。”见桌上烛台旁放着火刀火石，当即打燃了火，点了蜡烛。韦小宝叫道：“诸葛亮并没有烧死孟获。你烧死了我，你就不是诸葛亮，你是曹操！”公主拈起他衣角，正要凑烛火过去点火，忽然见到他油光乌亮的辫子，心念一动，便用烛火去烧他辫尾。
头发极易着火，一经点燃，立时便烧了上去，嗤嗤声响，满屋焦臭。韦小宝吓得魂飞天外，大叫：“救命，救命！曹操烧死诸葛亮啦！”
公主握着他辫根，不住摇晃，哈哈大笑，道：“这是一根火把，好玩得紧。”
转眼之间，火头烧近，公主放脱了手。韦小宝顷刻间满头是火，危急中力气大增，一弹而起，挺头往公主怀里撞去。公主“啊哟”一声，退避不及，韦小宝已撞上她小腹，头上火焰竟然熄灭。公主双手扑打衣衫上焦灰断发，只觉小腹疼痛，又惊又恐，提足在韦小宝头上乱踢。踢得几下，韦小宝已晕了过去。
迷糊中忽觉全身伤口剧痛，醒了过来，发觉自己仰躺在地，胸口袒裸，衣衫、背心、内衣竟然都被解开了，公主左手抓着一把白色粉末，右手用短刀在他胸口割了一道三四分深的伤口，将白粉撒入伤口。韦小宝大叫：“你干什么？”
公主笑道：“侍卫说，他们捉到了强盗恶贼，贼人不招，便在他伤口里加上些盐，痛得他大叫救命，那就非招不可。因此我随身带得有盐，专为对付你这等江湖大贼。”韦小宝但觉伤口中阵阵抽痛，大叫：“救命，救命，我招啦！”公主嘻嘻一笑，说道：“你这脓包，这么快便招，有什么好玩？你要说：‘老子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皱一皱眉头的不是好汉。’我再割你几道伤口，盐放得多些，你再求饶，那才有趣哪。”韦小宝大怒，骂道：“他妈的，你这臭小娘……喂喂，我不是骂你，我……我不是好汉，我招啦，我招啦！”
公主叹了口气，要将盐末丢掉，转念一想，却将盐末都撒在他伤口之中，正色道：“我是建宁派掌门人，武功天下第一，擒住了你这无恶不作的大盗……”韦小宝道：“好，好，我是江洋大盗，今日艺不如人，给武功天下第一的建宁派掌门人擒住，有死无生。江湖上道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在下既然服了，也就是了。”公主听他满口江湖汉子的言语，与张康年等侍卫说给她听的相同，心中就乐了，赞道：“这才对啦，既然要玩，就该玩得像。”
韦小宝心中“臭小娘、烂小娘”的痛骂，全身伤口痛入了骨髓，一时捉摸不到她到底是奉太后之命来杀死自己，还是不过模拟江湖豪客行径，心想这臭小娘下手如此毒辣，就算不过拿我玩耍，老子这条命还得送在她手里，忽然想起当日恐吓沐剑屏这条计策颇有效验，小姑娘们都怕鬼，当下强忍疼痛，说道：“老子忽然之间，又不服了。掌门老师，你如有种，就放了我，咱们再来比划比划。你要是怕老子武功高强，不敢动手，那就一刀将我杀了。我变了冤鬼，白天跟在你背后，晚上钻在你被窝里，握住你脖子，吸你的血……”
公主“啊”的一声大叫，颤声道：“我杀你干么？”韦小宝道：“那么快放我！”公主道：“不放！死太监，你吓我。”拿起烛台，用烛火去烧他脸。
烛火烧上脸，嗤的一声，韦小宝吃痛，向后一仰，右肩奋力往她手臂撞去。公主手臂一动，烛台落地，烛火登时熄了。她大怒之下，提起门闩，又夹头夹脑向他打去。韦小宝疼痛难当，害怕之极：“这次再也活不成了。”大叫一声：“我死了。”假装已死，再也不动。
公主怒道：“你装死！快醒转来，陪我玩！”韦小宝毫不动弹。公主轻轻踢了他一脚，见他丝毫不动，柔声道：“好啦，我不打你了，你别死罢。”韦小宝心想：“我死都死了，怎能不死？狗屁不通。”
公主拔下头发上的宝钗，在他脸上、颈中戳了几下，韦小宝忍痛不动。
公主柔声道：“求求你，你……你……别吓我，我……我不是想打死你，我只是跟你比武打架，大家玩儿，谁叫你……谁叫你这样脓包，打不过我……”突然察觉到韦小宝鼻中有轻微的呼吸之声，她心中一喜，伸手去摸他心口，只觉一颗心兀自跳动，笑道：“死太监，原来你没死。这一次饶了你，快睁开眼来。”
韦小宝仍然不动，公主却不再上他当了，喝道：“我挖出你的眼珠，教你死后变成个瞎鬼，找不到我。”拿起短刀，将刀尖指到他右眼皮上。韦小宝大惊，一个打滚，立即滚开。
公主怒道：“坏小鬼头，你又来吓我。我……我非刺瞎你的眼睛不可。”跳将过去，伸足猛力踏住他胸口，举刀往他右眼疾戳下去。
这一下可不是假装，她和身猛刺，刀势劲急，不但要戳瞎他眼睛，势必直刺入脑。韦小宝双腿急曲，膝盖向她胸口撞去，拍的一声，公主身子一晃，软软摔倒。
韦小宝大喜，弯了身子，伸手拔出靴筒中匕首，先割开缚住双脚的衣襟，一站起身，便在公主头顶上重重踢了一脚，教她一时不得醒转，这才将匕首插入桌腿，转过身来，将缚住双手的腰带到刃锋上去轻轻擦动，只擦得两下，腰带便即断了。
他舒了一口长气，死里逃生，说不出的开心，身上到处是伤，痛得厉害，一时也不去理会，心想：“如何处置这臭小娘，倒是件天大的难事。听她口气，似乎当真是跟我玩耍，倘若是奉太后之命杀我，干么见我装假死，反而害怕起来？可是小孩子玩耍，哪有玩得这么凶的？是了，她是公主，压根儿就没把太监宫女当人，人家死也好，活也好，她只当是捏死一只蚂蚁。”越想越气，向她胸口又是一脚。
不料这一脚，却踢得她闭住的气息顺了。公主一声呻吟，醒了转来，慢慢支撑着站起，骂道：“死太监，你……”韦小宝正自恼怒，伸手拍拍两个耳光，当胸一拳，右足横扫，公主又即跌倒。他跳将上去，倒骑在她背上，双拳便如擂鼓，往她腿上、背上、屁股上用力打去，叫道：“死小娘、臭小娘，婊子生的鬼丫头，老子打死了你。”公主大叫：“别打，别打！你没规矩，我叫太后杀了你，叫……叫皇帝杀了你，凌……凌迟处死。”
韦小宝心中一寒，便即住手，转念又想：“打也打了，索性便打个痛快。”挥拳又打，骂道：“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打死你这臭小娘！”
打得几下，公主忽然嗤的一笑。韦小宝大奇：“我如此用力打她，怎么她不哭反笑？”从桌腿上拔出匕首，指住她颈项，左手将她身子翻了过来，喝道：“笑什么？”只见她眉眼如丝，满脸笑意，似乎真的十分欢畅，并非做作，听她柔声说道：“别打得那么重，可也别打得太轻了。”韦小宝摸不着头脑，只怕她突施诡计，右足牢牢踏住她胸口，喝道：“你玩什么花样，老子才不上当呢。”
公主身子一挣，鼻中嗯嗯两声，似要跳起身来。韦小宝喝道：“不许动。”在她额上用力一推，公主又即倒下。韦小宝只觉伤口中一阵阵抽痛，怒火又炽，拍拍拍拍四下，左右开弓，连打她四个耳光。公主又是嗯嗯几声，胸口起伏，脸上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舒服，轻声说道：“死太监，别打我脸。打伤了，太后问起来，只怕瞒不了。”韦小宝骂道：“臭小娘，你这犯贱货，越是挨打越开心，是不是？”伸手在她左臂上重重扭了两把，公主“哎唷，哎唷”的叫了几声，皱起眉头，眼中却孕着笑意。韦小宝道：“他妈的，舒不舒服？”
公主不答，缓缓闭上眼睛，突然间飞起一脚，踢中韦小宝大腿，正是一处刀伤的所在。韦小宝吃痛，扑上去按住她双肩，在她臂上、肩头、胸口、小腹使劲力扭。公主格格直笑，叫道：“死太监，小太监，好公公，好哥哥，饶了我罢，我……我……真吃不消啦。”
她这么柔声一叫，韦小宝心中突然一荡，心想：“她这么叫唤，倒像是方姑娘在海船中跟我说情话的模样。”怒气大减，然而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实是难测，于是依样画葫芦，解下她腰带，将她双手双脚绑住。公主笑道：“死小鬼头儿，你干什么？”韦小宝道：“叫你别打坏主意害人。”站起身来，呼呼喘气，全身疼痛，又欲晕去。
公主笑道：“小桂子，今天玩得真开心，你还打不打我？”韦小宝道：“你不打我，我又怎敢打你？”公主道：“我动不来啦，你就是再打我，我也没法子。”韦小宝吐了一口唾沫，道：“你不是公主，你是贱货。”在她屁股上踢了一脚。
公主“哎唷”一声，道：“咱们再玩么？”韦小宝道：“老子性命给你玩去了半条，还玩？我现在扮诸葛亮，也要火烧藤甲兵，把你头发和衣服都烧了。”公主急道：“头发不能烧……”嘻嘻一笑，说道：“你烧我衣裳好了，全身都烧起泡，我也不怕。”
韦小宝道：“呸，你不怕死，老子可不陪你发颠。我得去治伤了，伤口里都是盐，当真好玩么？”这时才相信公主并无杀害自己之意，将她手上缚着的腰带解开。
公主道：“真的不玩了？那么明天再来，好不好？”语气中满是祈求之意。韦小宝道：“要是太后和皇上知道了，我还有命么？”公主慢慢站起，道：“只要我不说，太后和皇上怎会知道？明天你别打我脸。身上伤痕再多也不打紧。”韦小宝摇头道：“明天不能来。我给你打得太厉害，一两个月，养不好伤。”公主道：“哼，你明天不来？刚才你骂我什么？说操我的十八代祖宗。我的十八代祖宗，就是皇帝哥哥的十八代祖宗，是皇阿爸的十七代祖宗，太宗皇帝的十六代祖宗，太祖皇帝的十五代祖宗……”
韦小宝目瞪口呆，暗暗叫苦，突然灵机一动，说道：“你不是老皇爷生的，我骂你的祖宗，跟皇上、老皇爷，什么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全不相干。”公主大怒，叫道：“我怎么不是老皇爷生的？你这死太监胡说八道，明天午后我在这里等你，你这死太监倘若不来，我就去禀告太后，说你打我。”说着捋起衣袖，一条雪白粉嫩的手臂之上，青一块，黑一块，全是给他扭起的乌青。韦小宝暗暗心惊：“刚才怎么下手如此之重。”
公主道：“哼，你明天不来，瞧你要命不要？”
到此情景，韦小宝欲不屈服，亦不可得，只好点头道：“我明天来陪你玩便是，不过你不能再打我了。”公主大喜，道：“你来就好，我再打你，你也打还我好了。咱们江湖上好汉，讲究恩怨分明。”韦小宝苦笑道：“再给你打一顿，我这条好汉就变成恶鬼了。”
公主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当真打死你的。”顿了一顿，又道：“最多打得你半死不活。”见他脸色有异，嫣然一笑，柔声道：“小桂子，宫里这许多太监侍卫，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另外那些家伙太没骨气，就是给我打死了，也不敢骂我一句‘臭小娘、贱货……’”学着他骂人的腔调：“婊子生的鬼丫头！嘻嘻，从来没人这样骂过我。”
韦小宝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爱挨骂？”公主笑道：“要像你这样骂我才好。太后板起脸训斥，要我守规矩，我可就不爱听了。”韦小宝道：“那你最好去丽春院。”心想：“你去做婊子，臭骂你的人可就多了。老鸨要骂要打，嫖客发起火来，也会又打又骂。”
公主精神一振，问道：“丽春院是什么地方？好不好玩？”韦小宝肚里暗笑，道：“好玩极了，不过是在江南，你不能去。你只要在丽春院里住上三个月，包你开心得要命，公主也不想做了。”公主叹了口气，悠然神往，道：“等我年纪大了，一定要去。”
韦小宝正色道：“好，好！将来我一定带你去。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他这句“驷马难追”总记不住，“什么马难追”是不说了，却说成“死马难追”。
公主握住他手，说道：“我跟那些侍卫太监们打架，谁也故意让我，半点也不好玩。只有昨天皇帝哥哥跟我比武，才有三分真打，不过他也不肯打痛、扭痛了我。好小桂子，只有你一个，才是真的打我。你放心，我决计不舍得杀你。”突然凑过嘴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亲，脸上一红，飞奔出房。
韦小宝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一交坐倒，心想：“这公主只怕是有些疯了，我越打她骂她，她越开心。他妈的，这老婊子生的鬼丫头，难道真的喜欢我这假太监？”想到她秀丽的面庞，心下迷迷糊糊，缓缓站起，支撑着回屋，筋疲力竭，一倒在床，便即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了五个多时辰，醒转时天色已黑，只觉全身到处疼痛，忍不住呻吟，站起身来想洗去伤口中盐末，哪知一解衣服，伤口鲜血凝结，都已牢牢粘在衣上，一扯之下，又是一阵剧痛，不免又再“臭小娘、烂小娘”的乱骂一顿，当下洗去盐末，敷上金创药。
次日去见小皇帝，康熙见他鼻青目肿，头发眉毛都给烧得七零八落，大吃一惊，登时料到是那宝贝御妹的杰作，问道：“是公主打的？受的伤不重吗？”
韦小宝苦笑道：“还好。师父，徒儿丢了您老人家的脸，只好苦练三年，再去找回这场子，为你老人家争光。”
康熙本来担心他怒气冲天，求自己给他出头，不过御妹虽然理屈，做主子的殴打奴才，总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如不理，却又怕他到了五台山上，服侍父皇不肯尽心，正感为难，听他这么说，竟对此事并不抱怨，只当作一场玩耍，不由得大喜，笑道：“小桂子，你真好！我非好好赏赐你不可。你想要什么？”
韦小宝道：“师父不责弟子学艺不精，弟子已经感激万分，什么赏赐都不用了。”顿了一顿，说道：“师父传授弟子几招高招，以后遇险，不会再给人欺侮，也就是了。”
康熙哈哈大笑，道：“好，好！”当下将太后所传武功，拣了几招精妙招数传授给他。这几招擒拿手法虽然也颇不凡，但比之洪教主夫妇所传的六招却差得远了。韦小宝以前和他比武，这几招也见他用过，此时一加点拨，不多时便学会了。
韦小宝心想：“以前和他摔交，便似朋友一般。但他是皇帝，我是奴才，这朋友总是做不久长。这次回北京来，眼见他人没大了多少，威风却大得多了，‘小玄子’三字再也叫不出口，不如改了称呼，也是拍马屁的妙法。”当即跪下，咚咚咚磕了八个响头，说道：“师父在上，弟子韦小宝是你老人家的开山大弟子。”
康熙一怔，登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来觉得挺好玩，二来确也不喜他再以“小玄子”相称，笑道：“君无戏言！我说过是你师父，只好收了你做徒弟。”叫道：“来人哪！”
两名太监、两名侍卫走进书房。康熙道：“转过身来。”四人应道：“是。”但规矩臣子不得以背向着皇帝，否则极为不敬，四人不明康熙用意，只微微侧身，不敢转身。
康熙从书桌上拿起一把金剪刀，走到四人身后。四人又略略侧身。康熙看了看四人的辫子，见其中一名太监的辫子最是油光乌亮，左手抓住了，喀的一声，齐发根剪了下来。那太监只吓得魂飞天外，当即跪倒，连连叩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康熙笑道：“不用怕，赏你十两银子。大家出去罢！”四人莫名其妙，只觉天威难测，倒退了出去。
康熙将辫子交给韦小宝，笑道：“你就要去做和尚，公主烧了你头发，看来也是天意。上天假公主之手，吩咐你去落发为僧。你先把这条假辫子结在头上，否则有失观瞻。”
韦小宝跪下道：“是，师父爱惜徒弟，真是体贴之至。”康熙笑道：“你拜我为师，可不许跟旁人说起。我知你口紧，谨慎小心，这才答应。你若在外招摇，我掌门人立时便废了你武功，将你逐出门墙。”韦小宝连称：“是，是，弟子不敢。”康熙和他比武摔交，除了太后和海大富之外，宫中始终并无旁人得知，心想闹着玩收他为徒，只要决不外传，也不失皇帝的体面，但他生性谨细，特意叮嘱一番。
康熙坐了下来，心想：“太后阴险毒辣，教我武功也决不会当真尽心，否则她将人打得骨节寸断的厉害功夫，怎地半招也不传我？我虽做了师父，其实比之这小子也强不了多少，没什么高明武功传他。少林寺的和尚武功极高，此番父皇有难，也是他们相救……”
想到此处，心中有了个主意，说道：“你去休息养伤，明天再来见我。”
韦小宝回到下处，命手下太监去请御医来敷药治伤。伤处虽痛，却均是皮肉之伤，并未伤及筋骨，太医说将养得十天半月，便即好了，不用担心。
他吃过饭后，便去应公主之约，心头七上八下，既怕她再打，却又喜欢见她。
一推开门，公主一声大叫，扑将上来。韦小宝早已有备，左臂挡格，右足一勾，右手已抓住了公主后领，将她按得俯身下弯。公主笑骂：“死太监，今天你怎么厉害起来啦。”韦小宝抓住她左臂反扭，低声道：“你不叫我好桂子、好哥哥，我把你这条手臂扭断了。”
公主骂道：“呸，你这死奴才！”韦小宝将公主的手臂重重一扭，喝道：“你不叫，我将你这条手臂给扭断了。”公主笑道：“我偏偏不叫。”韦小宝心想：“小娘皮的确犯贱。我越打她，她越欢喜。”左手拍的一声，在她臀上重重打了一拳。公主身子一跳，却格格的笑了起来。韦小宝道：“他妈的，原来你爱挨打。”使劲连击数拳。
公主痛得缩在地下，站不起来，韦小宝这才停手。公主喘气道：“好啦，现下轮到我来打你。”韦小宝摇头道：“不，我不给你打。”心想这小娘下手如此狠辣，给她打将起来，随时随刻有性命之忧。公主软语求恳，韦小宝只是不肯。
公主大发脾气，扑上来又打又咬，给韦小宝几个耳光，推倒在地，揪住头发，又打了一顿屁股，心想屁股也打了，也不用客气啦，伸手在她全身到处乱扭。公主伏在他脚边，抱住了他两腿，将脸庞挨在他小腿之间，轻轻磨擦，娇媚柔顺，腻声道：“好桂子，好哥哥，你给我打一次罢，我不打痛你便是。”韦小宝见她犹似小鸟依人一般，又听她叫得亲热，心神荡漾，便待答允。公主又道：“好哥哥，你身上出血，我见了比什么都喜欢。”
韦小宝吓了一跳，怒道：“不行！”提起左足，在她头上踢了一脚，道：“放开了，我要去了。跟你磨在一起，总有一日死在你手里。”公主叹道：“你不跟我玩了？”韦小宝道：“太危险，时时刻刻会送了老命。”公主格格一笑，站起身来，道：“好！那么你扶我回房去，我给你打得路也走不动了。”韦小宝道：“我不扶。”公主扶着墙壁，慢慢出去，道：“好桂子，明儿再来，好不好？”忽然左腿一屈，险些摔倒。韦小宝抢上去扶住。
公主道：“好桂子，劳你的驾，去叫两名太监来扶我回去。”韦小宝心想一叫太监，只怕给太后知道，查究公主为什么受伤，只要稍有泄漏，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只得扶住了她，道：“我扶你回房就是。”公主笑道：“好桂子，多谢你。”靠在他肩头，向西而行。
公主的住处在慈宁宫之西、寿康宫之侧。两人渐渐走近慈宁花园，韦小宝想起太后的神气，心下栗栗危惧。两人行到长廊之下，公主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韦小宝脸上一红，道：“不……不要……”公主柔声道：“为什么？我又不是打你。”说着将他耳垂轻轻咬住，伸出舌尖，缓缓舐动。韦小宝只觉麻痒难当，低声道：“你如咬痛了我耳朵，我可永远不来见你了。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公主本想突然间将他耳垂咬下一块肉来，听了这句话，不敢再咬，只腻声而笑，直笑得韦小宝面红耳赤，全身酸软。
到了公主寝宫，韦小宝转身便走。公主道：“你进来，我给你瞧一件玩意儿。”这时建宁宫中的四名太监、四名宫女站在门外侍候，韦小宝已不敢放肆，只得跟了进去。公主拉着他手，直入自己卧室。两名宫女跟着进来，拿着热手巾给公主净脸。公主拿起一块手巾，递给韦小宝。韦小宝接过，擦去脸上汗水。两名宫女见公主对这小太监居然破格礼遇，连对太后皇上也没这样客气，而这小太监竟也坦然接受，无礼之极，不由得都是呆了。
公主一瞥眼见了，瞪眼道：“有什么好看？”两名宫女道：“是，是！”弯腰退出，哪知已然迟了，公主一伸手，向近身一名宫女眼中挖去。那宫女微微一让，一声惨呼，眼珠虽没挖中，脸上却是鲜血淋漓，自额头直至下巴，登时出现四条爪痕。两名宫女只吓得魂飞天外，疾忙退出。
公主笑道：“你瞧，这些奴才就只会叫嚷求饶，有什么好玩？”韦小宝见她出手残忍，心想这小婊子太过凶恶，跟她母亲老婊子差不多，还是及早脱身为是，说道：“公主，皇上差我有事去办，我要去了。”公主道：“急什么？”反手关上了门，上了门闩。
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不知她要干什么怪事。公主笑道：“我做主子做了十五年，总是给人服侍，没点味道，今儿咱们来换换班。你做主子，我做奴才。”韦小宝双手乱摇，道：“不行，不行。我可没这福气。”公主俏脸一沉，说道：“你不答应吗？我要大叫了，我说你对我无礼，打得我全身青肿。”突然纵声叫道：“哎唷，好痛啊！”
韦小宝连连作揖，说道：“别嚷，别嚷，我听你吩咐就是。”这是公主寝宫，外面有许多太监宫女站着侍候，她只消再叫得几声，立时便有人涌将进来，可不比那间比武的小屋，四下无人。公主微微一笑，说道：“贱骨头！好好跟你说，偏偏不肯听，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韦小宝心道：“你才是贱骨头，主子不做做奴才。”
公主屈下一膝，恭恭敬敬的向他请个安，说道：“桂贝勒，你要安息了吗，奴才侍候你脱衣。”韦小宝哼了一声，道：“我不睡。你给我轻轻的捶捶腿。”公主道：“是！”坐在地下，端起他右足，搁在自己腿上，轻轻捶了起来，细心熨贴，一点也没触痛他伤处。韦小宝赞道：“好奴才胚子，你服侍得我挺美啊。”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扭了一把。公主大乐，低声道：“主子夸奖了。”除下他靴子，在他脚上轻捏一会，换过他左足，捶了半晌，又脱下靴子按摩，说道：“桂贝勒，你睡上床去，我给你捶背。”
韦小宝给她按摩得十分舒服，心想这贱骨头如不过足奴才瘾，决不能放我走，便上床横卧，鼻中立时传入幽香阵阵，心想：“这贱骨头的床这等华丽，丽春院中的头等婊子，也没这般漂亮的被褥枕头。”公主拉过一条薄被，盖在他身上，在他背上轻轻拍打。
韦小宝迷迷糊糊，正在大充桂贝勒之际，忽听得门外许多人齐声道：“皇太后驾到！”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欲跳起。公主神色惊惶，颤声道：“来不及逃啦，快别动，钻在被窝里。”韦小宝头一缩，钻入了被中，隐隐听得打门之声，只吓得险些晕去。
公主放下帐子，转身拔开门闩，一开门，太后便跨了进来，说道：“青天白日的，关上了门干什么？”公主笑道：“我倦得很，正想睡一忽儿。”太后坐了下来，问道：“又在搞什么古怪玩意儿了，怎么脸上一点也没血色？”公主道：“我说倦得很啊。”
太后一低头，见到床前一对靴子，又见锦帐微动，心知有异，向众太监宫女道：“你们都在外面侍候。”待众人出去，说道：“关上了门，上了闩。”公主笑道：“太后也搞什么古怪玩意儿吗？”依言关门，顺着太后的目光瞧去，见到了靴子，不由得脸色大变，强笑道：“我正想穿上男装，扮个小子给太后瞧瞧。你说我穿了男装，模样儿俊不俊？”
太后冷冷的道：“得瞧床上那小子模样儿俊不俊？”陡地站起，走到床前。
公主大骇，拉住太后的手，叫道：“太后，我跟他闹着玩儿……”
太后手一甩，将她摔开几步，捋起帐子，揭开被子，抓住韦小宝的衣领，提了起来。
韦小宝面向里床，不敢转头和她相对，早吓得全身簌簌发抖。
公主叫道：“太后，这是皇帝哥哥最喜欢的小太监，你……你可别伤他。”
太后哼了一声，心想女儿年纪渐大，情窦已开，床上藏个小太监，也不过做些假凤虚凰的勾当，算不了什么大事，右手一转，将韦小宝的脸转了过来，拍拍两记耳光，喝道：“滚你的，再教我见到你跟公主鬼混……”突然间看清楚了他面貌，惊道：“是你？”
韦小宝一转头，说道：“不是我！”
这三字莫名其妙，可是当此心惊胆战之际，又有什么话可说？
太后牢牢抓住他后领，缓缓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你对公主无礼，今日可怨不得我。”公主急道：“太后，是我要他睡在这里的，不能怪他。”太后左掌在韦小宝脑门轻轻一拍，左臂提起，便却运劲使重手击落，一掌便毙了他。
韦小宝于万分危急之中，陡然想起洪教主所授那招“狄青降龙”，双手反伸，在太后胸前摸了一把。太后吃了一惊，胸口急缩，叱道：“你作死！”
韦小宝双足在床沿上一登，一个倒翻筋斗，已骑在太后颈中，双手食指按住她眼睛，拇指抵住她太阳穴，喝道：“你一动，我便挖了你眼珠出来！”
他这一招并未熟练，本来难以施展，好在他站在床上而太后站在地下，一高一低，倒骑容易，而挖眼本来该用中指，却变成了食指，倒翻筋斗时足尖勾下了帐子。这招使得拖泥带水，狼狈不堪，洪教主倘若亲见，非气个半死不可。虽然手法不对，但招式实在巧妙，太后还是受制，变起仓卒，竟然难以抵挡。
公主哈哈大笑，叫道：“小桂子不得无礼，快放了太后。”
韦小宝右腿一提，右手拔出匕首，抵在太后后心，这才从她颈中滑下。忽然啪的一声，一件五色灿烂的物事落在地下，正是神龙教的五龙令。
太后大吃一惊，道：“这……这……东西……怎么来的？”
韦小宝想起太后和神龙教的假宫女邓炳春、柳燕暗中勾结，说不定这五龙令可以逼她就范，说道：“什么这东西那东西，这是本教的五龙令，你不认得吗？好大的胆子！”
太后全身一颤，道：“是，是！”
韦小宝听她言语恭顺，不由得心花怒放，说道：“见五龙令如见教主亲临，洪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太后颤声道：“洪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俯身拾起五龙令，高举过顶。韦小宝伸手接过，问道：“你听不听我号令？”太后道：“是，谨遵吩咐。”
韦小宝道：“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制胜克敌，无事不成！”
太后跟着恭恭敬敬的念道：“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制胜克敌，无事不成。”
直到此刻，韦小宝才嘘了口气，放开匕首，大模大样的在床沿坐了下来。
太后向公主道：“你到外面去，什么话也别说，否则我杀了你。”
公主一惊，应道：“是。”向韦小宝看了一眼，满心疑惑，道：“太后，是皇帝哥哥的圣旨么？”康熙年纪渐大，威权渐重，太监宫女以及御前侍卫说到皇上时，畏敬之情与日俱增，公主也早知太后对皇帝颇为忌惮。太后点头道：“是。他是皇帝的亲信，有要紧事跟我说，可千万不能泄漏了，在皇帝跟前，更加不可提起。免得……免得皇帝恼你。”
公主道：“是，是。我可没这么笨。”说着走出房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太后和韦小宝面面相对，心中均怀疑忌。过了一会，太后道：“隔墙有耳，此处非说话之所，请去慈宁宫详谈可好？”听她用了个“请”字，又是商量的口吻，不敢擅作主张，韦小宝更加宽心，随即又想：“这老婊子心狠手辣，骗我到慈宁宫中，不要使什么诡计，加害老子？”便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是本教新任白龙使，奉洪教主命令，出掌五龙令。”
太后登时肃然起敬，躬身道：“属下参见白龙使。”
虽然韦小宝早已想到，太后既和黑龙门属下教众勾结，对洪教主必定十分尊敬，这五龙令对她多半有镇慑之效，但万万想不到她自己竟然也是神龙教中的教众，以她太后之尊，天下事何求不得，居然会去入了神龙教，而且地位远比自己为低，委实匪夷所思，眼见她恭恭敬敬的行礼，不由得愕然失措。
太后见他默默不语，还道他记着先前之恨，甚是惊惧，低声道：“属下先前不知尊使身份，多有得罪，十分惶恐，还望尊使大度宽容。”但见他年纪幼小，竟在教中身居高位，终究难以尽信，随即想到，近年来教主和夫人大举提拔少年，教中老兄弟或被屠戮，或被疑忌，权势渐失，这小孩新任白龙使，绝非奇事。又想：“就算他是真的白龙使，我此刻将他杀了，教中也无人知晓。这小鬼对我记恨极深，让他活着，那可后患无穷。”杀机既动，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狠毒之色。
韦小宝立时惊觉，暗道：“不好，老婊子要杀我。”低声道：“刚才我擒住你的手法，你可知是谁传授的？”太后吃了一惊，回想这小鬼适才所使手法，诡秘莫测，一招间便将自己制住，正是教主的手段，颤声道：“莫非……莫非是教主的亲传？”韦小宝笑道：“教主传了我三十招杀手，洪夫人传了我三十招擒拿手，比较起来，自然教主的手法厉害得多。不过他老人家的招数，一出手就取人性命，我不想杀你，因此只用了夫人所传的一招‘飞燕回翔’。”他吹牛不用本钱，招数一加便加了十倍。
太后却毫不怀疑，知道洪夫人所使的许多招数，确是都安上个古代美人的名字，不由得出了身冷汗，寻思：“幸亏他只以洪夫人的招数对付我，倘若使出教主所传，此刻我早已性命不在了。”此刻哪里还敢有加害之意？恭恭敬敬的道：“多谢尊使不杀之恩。”
韦小宝得意洋洋的道：“我没挖出你眼珠，比之夫人所授，又放宽三分了。”这话倒是不假，适才要挖太后眼珠，本来也可办到，只是她重伤之余，全力反击，也必取了他性命。
太后越想越怕，道：“多谢手下留情，属下感激万分，必当报答尊使的恩德。”
韦小宝本来一见太后便如耗子见猫，情不自禁的全身发抖，哪知此刻竟会将她制得帖帖服服，见她诚惶诚恐的站在面前，心中那份得意，当真难以言宣。他提起左腿，往右腿上一搁，晃了几晃，低声道：“这次随本使从神龙岛来京的，有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
太后道：“是，是。”心想胖陆二人是教中高手，居然为他副贰，适才幸而没有鲁莽，倘若将他打死了，别说教主日后追究，即是胖陆二人找了上来，那也是死路一条，眼见他双颊上指痕宛然，正是自己所打的两个耳光所留，颤声道：“属下过去种种，委实罪该万死。尊使大人大量，后福无穷。”
韦小宝微微一笑，道：“白龙使钟志灵背叛教主，教主和夫人已将他杀了，派我接掌白龙门。黑龙使张淡月办事不力，教主和夫人很是生气，取经之事，现下归我来办。”
太后全身发抖，道：“是，是。”想起几部经书得而复失，这些日子来日夜担心，终于事发，颤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请尊使移驾慈宁宫，由属下详禀。”
韦小宝点头道：“好。”心想此事之中不明白地方甚多，正要查问，便站起身来。太后转身去拔了门闩，开了房门，侧身一旁，让他先行。韦小宝大声道：“太后启驾啦！”太后低声道：“得罪了！”走出门去。韦小宝跟在后面。数十名太监宫女远远相随。
两人来到慈宁宫。太后引他走进卧室，遣去宫女，关上了门，亲自斟了一碗参汤，双手奉上。韦小宝接过喝了几口，心想：“我今日的威风，只有当年顺治老皇爷可比。就算是小皇帝，太后也不会对他如此恭敬。”心中又是一阵大乐。
太后打开箱子，取出一只锦盒，开盒拿出一只小玉瓶，说道：“启禀尊使：瓶中三十颗‘雪参玉蟾丸’，乃是朝鲜国王的贡品，珍贵无比，服后强身健体，百毒不侵。其中十二颗请尊使转呈教主，十颗请转呈教主夫人，余下八颗请尊使自服，算是……算是属下一点儿微末心意。”韦小宝点头道：“多谢你了。但不知这些药丸跟‘豹胎易筋丸’会不会冲撞？”太后道：“并无冲撞。恭喜尊使得蒙教主恩赐‘豹胎易筋丸’，不知……不知属下今年的解药，教主是否命尊使带来？”
韦小宝一怔，道：“今年的解药？”随即明白，太后一定也服了“豹胎易筋丸”，教主每年颁赐解药，却又解得并不彻底，须得每年服食一次，药性才不发作，否则她身处深宫，高手侍卫无数，教主本事再大，也不能遥制，笑道：“你我二人都服了豹胎丸，那解药自不能由我带来了。”太后道：“是。不过尊使蒙教主恩宠，属下如何能比？”
韦小宝心想：“她吓得这么厉害，可得安慰她几句。”说道：“教主和夫人说道，只要你尽忠教主，不起异心，努力办事，教主总不会亏待你的，一切放心好了。”
太后大喜，说道：“教主恩德如山，属下万死难报。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韦小宝心想：“你本来是皇后，现下是皇太后，除了皇帝，天下就是你最大。神龙教再厉害，也决不能和你相比，却何以要入教，听命于教主？那不是犯贱之至么？是了，多半你与你女儿一样，都是贱骨头，要给人打骂作贱，这才快活。”他年纪太小，毕竟世事所知有限，一时也猜不透其中关窍所在。
太后见他沉吟，料想他便要问及取经之事，不如自行先提，说道：“那三部经书，属下派邓炳春和柳燕二人呈交教主，他老人家想已收到了？”
韦小宝一怔，心想：“假宫女邓炳春是陶姑姑所杀，柳燕死于方姑娘剑下，有什么经书呈交教主？”不明她用意所在，说道：“你说有三部经书呈给了教主？这倒不曾听说过。教主说黑龙使搞了这么久，一无所得，很是恼怒，险些逼得他自杀。”太后脸现诧异之色，道：“这可奇了。属下明明已差邓炳春和柳燕二人，将三部经书专程送往神龙岛。那自然是在柳燕为尊使处死之前的事。”韦小宝道：“哦，有这等事？邓炳春？就是你那个秃头师兄吗？”太后道：“正是。尊使日后回到神龙岛，传他一问，便知分晓。”
韦小宝突然省悟，心道：“是了，邓炳春为陶姑姑所杀，这老婊子只道我毫不知情。她失去了三部经书，生怕教主怪罪，将一切推在两个死人头上，这叫做死无对证，倒也聪明得紧。哪知道这三部经书却在老子手中。这番谎话去骗别人，那是他妈的刮刮叫，别别跳，偏偏就骗不到老子。我暂时不揭穿你的西洋镜。”说道：“你既已取到三部经书，功劳也算不小，其余五部，还得再加一把劲。”
太后道：“是，属下从早到晚，就在想怎生将另外五部经书取来，报答教主的恩德。”
韦小宝道：“很好！其实你如此忠心，那豹胎易筋丸中的毒性，便一次给你解了，也是不妨。不久我见到教主，一定给你多说几句好话。”太后大喜，躬身请了个安，道：“尊使大恩，属下永不敢忘。最好属下能转入白龙门，得由尊使教导指挥，更是大幸。”
韦小宝道：“那也容易办到。不过你入教的一切经过，须得跟我详说，毫不隐瞒。”
太后道：“是，属下对本门座使，决不敢有半句不尽不实的言语……”
忽然门外脚步声响，一名宫女咳嗽一声，说道：“启禀太后：皇上传桂公公，说有要紧事，命他立刻便去。”韦小宝点点头，低声道：“你一切放心，以后再说。”太后低声道：“多谢尊使。”朗声道：“皇上传你，这便去罢。”韦小宝道：“是，太后万福金安。”
出得门来，只见八名侍卫守在慈宁宫外，微微一惊，心想道：“可出了什么事？”快步来到上书房。
康熙喜道：“好，你没事。我听说你给老贱人带了去，真有些担心，生怕她害你。”
韦小宝道：“多谢师父挂怀，那老……老……她问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我想老皇爷的事千万说不得，连山西和五台山也不能提，可是我又不大会说谎，给她问得紧了，我情急智生，便说皇上派奴才去江南，瞧瞧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便买些进宫。又说，皇上吩咐别让太后知道，免得太后怪罪皇上当了皇帝，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
康熙哈哈大笑，拍拍他肩头，说道：“这样说最好。让老贱人当我还是小孩子贪玩，便不来防我。你不大会说谎吗？可说得挺好啊。”
韦小宝道：“原来还说得挺好吗？奴才一直担心，生怕这样说皇上要不高兴呢。”
康熙道：“很好，很好。刚才我怕老贱人害你，已派了八名侍卫去慈宁宫外守着，倘若老贱人不放你走，我便叫他们冲进去抢你出来，真要跟她立时破脸，也说不得了。”
韦小宝跪下磕头道：“皇帝师父恩重如山，奴才弟子粉身难报。”
康熙道：“你好好去服侍老皇爷，便是报了我对你的恩遇。”韦小宝道：“是。”
康熙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密封的黄纸大封套，说道：“这是封赏少林寺众僧的上谕，你挑选四十名御前侍卫，二千名骁骑营官兵，去少林寺宣旨办事。办什么事，在上逾中写着，到少林寺后拆读，你遵旨而行就是。现下我升你的官，任你为骁骑营正黄旗副都统，那是正二品的大官了。你本是汉人，我赐你为满洲人，咱们这叫作入满洲抬旗。正黄旗是皇帝亲将的旗兵，骁骑营更是皇帝的亲兵。那御前侍卫副总管的官儿仍然兼着。”他知韦小宝不学无术，年纪又小，当真做官是做不来的，因此两个职位都是副手。
韦小宝道：“只要能常在皇帝师父身边，官大官小，奴才弟子倒不在乎。”说着大力磕头谢恩，心想：“我好好是个汉人，现在摇身一变，变作满洲鞑子了。”又想：“皇帝师父叫我不忙去清凉寺去做小和尚，却先带兵去少林寺颁旨，封赏救驾有功的诸位大师，多半是让我出出风头。这叫做先甜后苦，先做老爷，后打屁股。”
康熙将骁骑营正黄旗都统察尔珠传来，谕知他小桂子其实并非太监，而是御前侍卫副总管，真名韦小宝，为了要擒杀鳌拜，这才派他假扮太监，现已赐为旗人，属正黄旗，升任骁骑营正黄旗副都统。
察尔珠当鳌拜当权之时，大受倾轧，本已下在狱中，性命朝夕不保，幸得鳌拜事败，这才获释，对擒杀鳌拜的韦小宝早已十分感激，听得皇上命他为自己之副，心中大喜，当即向他道贺，说道：“韦兄弟，咱哥儿俩在一起办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是少年英雄，咱们骁骑营这一下可大大露脸哪。”韦小宝谦虚一番。察尔珠打定了主意，这人大受皇帝宠幸，虽说是自己副手，其实自己该当做他副手，只要讨得他的欢心，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康熙道：“我有事差韦小宝去办，你们两人下去，点齐人马。韦小宝今晚就即出京，不用来辞别了。”将调动骁骑营兵马的金牌令符交给了韦小宝。
韦小宝接过金牌，磕头告别，心想：“老婊子干什么要入神龙教，这事还没查明，那也不打紧，多半是犯贱，下次回宫时再去问她。”又想：“昨晚给公主打了一顿，全身疼痛，一觉睡到大天光，没能去见陶姑姑，不知她在宫中怎样，下次回官，得跟她会上一会。”
当下二人去见御前侍卫总管多隆。韦小宝取出康熙先前所书那张任他为御前侍卫副总管的上谕，给他看了，多隆又是连声道贺，道：“韦兄弟要挑那些侍卫，尽管挑选，只要皇上点头，要我陪你去一遭也成。”韦小宝笑道：“那可不敢当。保护皇上，责任重大，多总管想出京去逛逛，却不大容易了。”多隆笑道：“下次我求皇上，咱哥儿俩换一换班，你做正的，我做副的，有什么出京打秋风的好差使，让做哥哥的去走走。”
韦小宝点了张康年、赵齐贤两名侍卫，叫二人召约一批亲近的侍卫。察尔珠点齐二千名骁骑营军士。各参领、佐领参见副都统。皇帝赏给少林寺僧人的赐品，也即齐备，装在几十辆车上。皇帝要做什么事，自是叱嗟立办，只两个多时辰，一切预备得妥妥帖帖。
韦小宝本该身穿骁骑营戎装，可是这样小码的将军戎服，一时之间却不易措办。察尔珠想得周到，将自己的一套戎装送给了他，传了四名巧手裁缝跟去，在大车之中赶着修改，吩咐他们晚上不能睡觉，赶好了衣衫才许回京，倘若偷懒，重责军棍。
韦小宝抽空回到头发胡同，对陆高轩和胖头陀道：“今日已混进了宫中，盗经之事也已略有眉目。”吩咐他二人在屋中静候消息，不可轻易外出，以免泄漏机密。陆胖二人见他办事顺利，两天之间便有了头绪，均感欣慰，喏喏连声的答应。
韦小宝命双儿改穿男装，扮作书僮，随他同行。

第二十二回 老衲山中移漏处 佳人世外改妆时
韦小宝动身启程，天色已晚，但圣旨要他即日离京，说什么也非得出城不可。出永定门行了二十里，便即扎营住宿。骁骑营是卫护皇帝的亲兵，都是满洲的亲贵子弟，服用饮食，无不高出寻常士兵十倍。大家在京中耽得久了，出京走走，无不兴高采烈，何况又不是去拚命打仗，到河南公干，那是朝廷出了钱请他们游山玩水，实是大大的优差。
韦小宝吃了酒饭，睡觉太早，于是召集张康年、赵齐贤等众侍卫、骁骑营的参领佐领军官，齐到中军帐中。众人均想：“皇上不知差韦副都统去干办什么大事，他传我们去，定是要宣示特旨。”
各人参见毕，韦小宝笑道：“哥儿们闲着无事，他奶奶的，大家来赌钱，老子作庄。”
众军官一呆，还道他是开玩笑，却见他从怀中摸出四粒骰子，往木几上一掷，骰子滴溜溜的滚动，众人这才欢声雷动。大凡当兵的无不好赌，只是行军出征之时，却严禁赌博，以免军心浮动，有误大事。韦小宝又怎懂得这一套？骁骑营的参领佐领虽知军律，但想这一次又不是打仗，何必阻了副都统的雅兴？韦小宝又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往几上一放，足足有五六千两银子，说道：“哪个有本事的就来赢去？”众军官纷归本帐去取银子。
骁骑营的军士有很多职位虽低，家财却富，听说韦副都统做庄开赌，都悄悄踅进帐来。
韦小宝叫道：“上场不分大小，只吃银子元宝！英雄好汉，越输越笑，王八羔子，赢了便跑！”在四粒骰子上吹口气，一把撒将下来。
他在扬州之时，好生羡慕赌场庄家的威风，做什么副总管、副都统，都还罢了，今日统带数千之众，做庄大赌，那才是生平的大得意事。
众军官纷纷下注，有吃有赔。赌了一会，大家兴起，赌注渐大，挤在后面的军士也递上银子来下注。侍卫赵齐贤和一名满洲佐领站在韦小宝身旁，帮他收注赔钱。中军帐中，但闻一片呼幺喝六、吃上赔下之声，宛然便是个大赌场。赌了一个多时辰，赌台上已有二万多两银子。有些输光了的，回营去向不赌的同袍借了钱来翻本。
韦小宝一把骰子掷下，四骰全红，正是通吃。众人甚是懊丧，有的咒骂，有的叹气。赵齐贤伸出手去，正要将赌注尽数攞进，韦小宝叫道：“且慢！老子今日第一天带兵做庄，这一注送给了众位朋友，不吃！”
众兵将欢声大作，齐叫：“韦副都统当真英雄了得！”韦小宝道：“要加注的便加！”各人这一注死里逃生，都觉运气甚好，纷纷加注，满台堆满了银子。
忽然一人朗声说道：“押天门！”将一件西瓜般的东西押在天门。众人一看，登时惊得呆了。赌台上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那首级头戴官帽，竟是一名御前侍卫。
赵齐贤惊叫：“葛通！”原来这是御前侍卫葛通的脑袋。他轮值在帐外巡逻，却被人割了头。
众人惊惶抬头，只见中军帐口站着十多个身穿蓝衫之人，各人手持长剑。众军官人人全神贯注的赌钱，谁也不知这些人是几时进来的。帐中众军官没带兵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赌台前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双手空空，说道：“都统大人，受不受注？”
赵齐贤叫道：“拿下了！”登时便有四名御前侍卫向那青年扑去。那人双臂一分，抓住两人胸口，砰的一声，将二人头对头一撞，二人便即昏晕。跟着白光闪动，两柄长剑刺出，自另外两名侍卫的背心直通到前胸。两名侍卫惨声长呼，倒地而死。使剑的蓝衫人一是中年汉子，另一个是道人。两人同时拔剑挥手，双剑齐飞，扑扑两声，都插在赌台之上。中年人叫道：“押上门！”道人叫道：“押下门！”两柄长剑果然分别插在上门下门。
那青年左手一挥，四个蓝衫人抢了上来，四柄长剑分指韦小宝左右要害。
赵齐贤颤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好大的胆子。杀官闯营，不……不怕杀……杀头么？”
用剑指着韦小宝的四人之中，忽有一人嗤的一声笑，说道：“我们不怕，你怕不怕？”却是娇嫩的女子声音。韦小宝侧头看去，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脸蛋微圆，相貌甚甜，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嘴角也正自带着笑意。他本已吓得魂不附体，但一见到了美貌女子，自然而然勇气大增，笑道：“单只姑娘一人用剑指着，我早就怕了。”
那少女长剑微挺，剑尖抵到了他肩头，说道：“你既然怕，为什么还笑？”韦小宝脸孔一板，道：“我最听女人的话，姑娘说不许笑，我就不笑。”果然脸上更无丝毫笑容。那少女见他装模作样，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带头的青年眉头微蹙，冷笑道：“满洲鞑子也是气数将尽，差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带兵。喂，两把宝剑、一颗脑袋已经押下了，你怎地不掷骰子？”
韦小宝身旁既有美貌姑娘，又听他说要掷骰子，惊魂稍定，问道：“我输了赔什么？”那青年道：“那还用问？输剑赔剑，输头赔头！”料想这少年将军定然讨饶投降。哪知韦小宝打架比武，输了便投降，在赌台上却说什么也不肯做狗熊、认脓包，何况身边有个俊美姑娘，人生在世，岂能在美貌姑娘之前丢脸？又想：“你们四把剑已指住了我，若要杀我，输也好，赢也好，反正都是要杀，何必口头上吃亏？”当即拿起骰子，说道：“好，受了！输剑赔剑，输头赔头，输裤子就脱下！你先掷！”
那青年料不到这少年将军居然有此胆识，倒是一怔。那中年汉子低声道：“大军在外，迟则有变！”要他不必无谓耽搁时光，只怕二千名满洲兵一涌而入，倒是不易对付。那青年向韦小宝望了一眼，见他脸上并无惧色，说道：“我不跟你赌这一场，你死了也不服气。”接过骰子一掷，是个六点。那道人和中年汉子也各掷了，都是八点。
韦小宝拿起骰子，伸掌到那少女面前，说道：“姑娘，请你吹口气！”那少女微笑道：“干什么？”还是在骰子上吹了口气。韦小宝道：“成了！美女吹气，有杀无赔！”将骰子在掌心中摇了几摇，正要掷下，赵齐贤道：“且慢！韦都统，问……问他们到底要什么？”他怕韦小宝这一记骰子掷下去，掷成了六点以下，不免有性命之忧，更怕韦小宝不赔自己之头，而要割我赵齐贤的头来赔，谁教我站在旁边帮庄呢？
那青年冷笑道：“倘若怕了，那就跪下讨饶。”
韦小宝道：“乌龟王八蛋才怕！”手上微玩花样，只是心惊胆战之际，手法不大灵光，四粒骰子掷去，骨碌碌的滚动，定了下来，掷不成一对天牌，却是六点。韦小宝大喜，叫道：“六吃六，杀天门，赔上赔下。”将葛通那颗首级提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又道：“赵大哥，拿两柄剑来，赔了上家下家。”赵齐贤应道：“是！”向帐门口走去。
一名蓝衫汉子挺剑指住他前胸，喝道：“站住了！”韦小宝道：“不许拿剑？好，那也成，一把宝剑算一千两银子。”从面前一堆银子中取了二千两，平分了放在长剑之旁。
这群豪客闯进中军帐来制住了主帅，众军官都束手无策，敌人武功既高，出手杀人，肆无忌惮，己方军士虽多，却均在帐外，未得讯息，待会混战一起，帐中众人赤手空拳，只怕不免要尽数丧命，栗栗危惧之际，见韦小宝和敌人掷骰赌头，谈笑自若，不禁都佩服他的胆气。也有人心想：“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你道这批匪徒是跟你闹着玩么？”
那青年又是一声冷笑，道：“凭我们这两把宝剑，只赢你二千两银子？台上银子一起拿了！”六七名蓝衫汉子走上前来，将赌台上的银子银票一古脑儿都拿了。那青年接过一把长剑，指住韦小宝的咽喉，喝道：“小奴才，你是满洲人还是汉人？叫什么名字？”
韦小宝心想：“老子若要投降，你们一进来就降了，此时如再屈服，变成有头无尾，前功尽弃，大丈夫要硬就硬到底。”哈哈一笑，说道：“老子是正黄旗副都统，名叫花差花差小宝的便是。你要杀便杀，要赌便赌！嘿嘿，以大欺小，不是好汉。”最后这八个字，实在是讨饶了，不过说得倒也颇有点英雄气概。
那青年微微一笑，道：“以大欺小，不是好汉。这句话倒也不错。小师妹，你年纪跟他也差不多，就跟他斗斗。”那少女笑道：“好！”提剑而出，笑道：“喂，花差花差小宝将军，我领教你的高招。”韦小宝身旁三人长剑微挺，碰到了他衣衫，齐道：“出去动手！”
那青年一挥手，长剑飞起，插在韦小宝面前桌上。
韦小宝寻思：“我剑术半点儿也不会，一定打不过这小姑娘。”说道：“以大欺小，不是好汉。我比小姑娘大，怎能欺她？”
那青年一把抓住他后领提起，喝道：“你不敢比剑，那就向我小师妹磕头求饶。”
韦小宝笑道：“好，磕头就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最好天天跪女人！”双膝一曲，向那少女跪了下去。众蓝衫人都哄笑起来。
突然之间，韦小宝身子一侧，已转在那青年背后，手中匕首指住他后心，笑道：“你投降不投降？”
这一下奇变横生，那青年武功虽高，竟也猝不及防，后心要害已被他制住。原来韦小宝知道学自神龙岛的六招救命招数尚未练熟，只好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大做小丑模样，引得敌人都笑嘻嘻的瞧他出丑，跪下之际，伸手握住匕首之柄，蓦地里使出那招“飞燕回翔”，竟然反败为胜。倘若他是大人，对方心有提防，这招半生不熟、似是而非的招数定然无效。但一来这一招十分巧妙，使得虽未全对，却仍具威力，二来那青年怎想到这小丑般的少年竟会出此巧招，就此着了道儿。
一众蓝衣人大惊之下，七八柄长剑尽皆指住他身子，齐喝：“快放开！”然见他匕首对准那青年后心，这七八柄剑每一剑固然都可将他刺死，但他匕首只须轻轻一送，那青年却也不免丧命，是以剑尖刺到离他身边尺许，不敢再进。
韦小宝笑道：“放开便放开，有什么希奇？”挥动匕首划了个圈子，铮铮铮一阵响声过去，七八柄长剑剑头齐断，匕首尖头又对住那青年后心。众蓝衣人一惊，都退了一步。
韦小宝道：“放下银子，我就饶了你们的头儿。”
手捧银两的几名蓝衣人毫不迟疑，便将银子银票放在桌上。
只听得帐外数百人纷纷呼喝：“莫放了匪徒！”“快快投降！”原来适才一下混乱，帐中两名军官逃了出去，召集部属，围住了中军帐。
那道人喝道：“先杀了小鞑子！”拔起赌台上长剑，白光一闪，噗的一声，已刺在韦小宝右胸。他这一剑计算极精，横斜切入，自前而后的击刺，料定韦小宝中剑之后，身子必定后仰，匕首尖便离开那青年的背心。
不料长剑一弯，拍的一声，立时折断。韦小宝叫道：“啊哟，刺不死我！”众蓝衣人见他居然刀枪不入，无不惊得呆了。那道人只觉剑尖着体柔软，并非刺在钢甲背心之上，一时不明所以，他哪知韦小宝内穿防身宝衣，利刃难伤。
这时中军帐内已涌进数百名军士，长枪大刀，密布四周，众侍卫和军官也已从部属手中取得兵器。那十几名蓝衣人武功再高，也已难于杀出重围，何况几人长剑已断，首领又被制住，本来大占上风，霎时之间形势逆转，一败涂地。那青年高声叫道：“大家别管我，自行冲杀出去！”众侍卫和军官涌上，每七八人围住了一人。这些蓝衣人只要稍有动弹，便是乱刀分尸之祸，只得抛下兵刃，束手就擒。
韦小宝心想：“这几个人武功了得，又和朝廷作对，说不定跟天地会有些瓜葛，我怎生放了他们走路？”当即笑道：“老兄，刚才你本可杀我，没有下手。倘若我此刻杀了你，不给你翻本的机会，未免不是英雄好汉，这叫做王八羔子，赢了就跑。这样罢，咱们再来赌一赌脑袋。”这时已有七八般兵刃指住那青年。韦小宝收起匕首，笑吟吟的坐了下来。
那青年怒道：“你要杀便杀，别来消遣老子。”
韦小宝拿起四颗骰子，笑道：“我做庄，赌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来赌。哪一个赢了的，立刻便走，再拿一百两盘缠。骰子掷输了的，赵大哥，你拿一把快刀在旁侍候，一刀砍将下去，将脑袋砍了下来，给我们葛通葛大哥报仇。”
他一点对方人数，共是十九人，当下将一锭锭银子分开，共分十九堆，每堆一百两。
那些蓝衣人自忖杀官作乱，既已被擒，自然个个杀头，更无幸免之理，不料这少年将军要充好汉，竟然放一条生路，倘若骰子掷输，那也是无可如何了。那道人叫道：“很好，大丈夫一言既出……”
韦小宝道：“死马难追！我花差花差小宝做事，决不占人便宜。这位小姊姊还不知是小妹妹，刚才帮我在骰子上吹了一口气，保全了我的脑袋，你就不必赌了。你的小脑袋儿，算是我赢了之后分给你的红钱。拿了这一百两银子，先出帐去罢。传下号令，外面把守的人不得留难。”一名佐领大声传令：“副都统有令：中军帐放出去的，一概由其自便，不得留难阻挡。”帐外守军大声答应。韦小宝将两锭五十两的元宝推到那少女面前。
那少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缓缓摇头，低声道：“我不要。我们……我们同门一十九人，同……同生共死。”
韦小宝道：“好，你很有义气。既然同生共死，那也不用一个个的分别赌了。小姑娘，你跟我赌一手。你赢了，一十九人一起拿了银子走路；倘若输了，一十九颗脑袋一齐砍下，爽不爽快？”那少女向青年望去，等候他示下。
那青年好生难以委决，倘若十九人分别和这小将军赌，势必有输有赢，如果他当真言而有信，那么十九人中当可有半数活命，日后尚可再设法报仇。但如由小师妹掷骰，赢则全师而退，输了全军覆没，未免太过凶险。他眼光向同门众人缓缓望去。
一名蓝衣大汉大声道：“小师妹说得不错，我们同生共死，请小师妹掷好了。否则就算是我赢了，也不能独活。”七八人随声附和。
韦小宝笑道：“好！小姑娘，你先掷！”将骰盆向那少女面前一推。
那少女望着那青年，要瞧他眼色行事。那青年点头道：“小师妹，生死有命，你大胆掷好了。反正大伙儿同生共死！”
那少女伸手到碗中抓起四粒骰子，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突然抬起头来，向韦小宝看了一眼，拿着骰子的手微微发抖，一松手，四粒骰子跌下碟去，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少女闭上了眼，竟不敢看，只听得耳边响起一阵叫声：“三！三！三！三点！”夹杂着众侍卫官兵笑骂之声。那少女虽不懂骰子的赌法，但听得敌人欢笑叫嚷，料想自己这一把骰掷得极差，缓缓睁眼，果见众同门人人脸色惨白。
四粒骰子最大的可掷到至尊，其次天对、地对、人对、和对、梅花、长三、板凳、牛头等等对子，即使不成对，也有九点以至四点都比三点为大。这三点一掷出来，十成中已输了九成九，就算韦小宝也掷了三点，他是庄家，三点吃三点，还是能砍了十九人的脑袋。
一名蓝衫汉子突然叫道：“我的脑袋，由我自己来赌，别人掷的不算。”那道人怒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如此贪生怕死？堕了我王屋派的威名。”韦小宝点头道：“众位都是王屋派的？”那道人道：“反正大伙是个死，跟你说了，也不打紧。”那蓝衣汉子大声道：“我是我爹娘生的，除了爹娘，谁也不能定我的生死。”那道人怒道：“你小师妹掷骰子之前，你又不说，待她掷了三点，这才开腔。我王屋派中，没你这号不成材的人物。”那汉子性命要紧，大声道：“五符师叔，我不做王屋派门下弟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另一名汉子冷冷的道：“你只求活命，其余的什么都不在乎，是不是？”那汉子道：“这位少年将军明明要我们一个个跟他赌。小师妹代掷骰子，你们答应了，我出声答应了没有？”
那蓝衣青年森然道：“好，元师兄，从此刻起，你不是王屋派门下弟子。你自己和他赌过罢。”那姓元的道：“不是就不是好了。”
韦小宝道：“你姓元，叫什么名字？”那姓元的微一迟疑，眼见同门已成仇人，自己若说假名，必被揭穿，说道：“在下元义方。”那青年哼了一声，道：“阁下不妨改个名字，叫作元方。”韦小宝道：“为什么改名哪？嗯，元方，元方，少了个‘义’字，他是骂你没有义气。喂，王屋派的各位朋友，还有哪一位要自己赌的？”注目向众蓝衫人中望去，只见有两人口唇微动，似欲自赌，但一迟疑间，终于不说。
韦小宝道：“很好，王屋派门下，个个英雄豪杰，很有义气。这位元兄，反正不是王屋派的，他有没有义气，跟王屋派并不相干。”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了。”韦小宝道：“来人，斟上酒来！我跟这里十八位朋友喝上一杯，待会是输是赢，总之是生离死别。这十八位义气深重的朋友，不可不交。”手下军士斟上十九杯酒，在韦小宝面前放了一杯，十八个蓝衫人各递一杯。那些人见为首的青年接了，也都接过。
那青年朗声道：“我们跟满洲鞑子是决不交朋友的。只是你为人爽气，对我王屋派又很看重，跟你喝这一杯酒也不打紧。”韦小宝道：“好，干了！”一饮而尽。那十八人也都喝了，纷纷将酒杯掷在地下。元义方铁青着脸，转过了头不看。
韦小宝喝道：“侍候十八柄快刀，我这一把骰子，只须掷到三点以上，便将这十八位好朋友的脑袋都给割了下来。”众军官轰然答应，十八名军官提起刀剑，站在那十八人之后。
韦小宝心想：“我这副骰子做了手脚的，要掷成一点两点，本也不难。只是近来少有练习，手上功夫生疏了，刚才想掷天一对，却掷成了个六点，要是稍有差池，不免害了这十八人的性命。这些臭男子倒也罢了，这花朵般的小姑娘死了，岂不可惜？”
他拿起四枚骰子，在手中摇了摇，自己吹了口气，手指轻转，一把掷下，随即左掌掩住碗口。只听得骰子滚了几滚，定了下来，他没有把握，手指离开一缝，凑眼望去，只见四枚骰子中两枚两点，一枚一点，一枚五点，凑起来刚好是个别十。别十便是无点，小到无可再小。他本已打定主意，倘若手法不灵，掷成三点以上，随口便说两点一点，晃动骰碗，扰了骰子，从此死无对证，对方自是大喜过望，自己部属最多只心中起疑，无人敢公然责难。现下作弊成功，大喜之下，骂道：“他妈的，老子这只手该当砍掉了才是！”左手在自己右手背上重击数下。
众人看到了骰子，都大叫出声：“别十，别十！”
那些蓝衣人死里逃生，忍不住纵声欢呼。那为首的蓝衣青年望着韦小宝，心想：“满洲鞑子不讲信义，不知他说过的话是否算数？”
韦小宝将赌台上的银子一推，说道：“赢了银子，拿了去啊。难道还想再赌？”
那青年道：“银子是不敢领了。阁下言而有信，是位英雄。后会有期。”一拱手，转身欲走。韦小宝道：“喂，你赢了钱不拿，岂不是瞧不起在下花差花差小宝？”那青年心想：“身在险地，不可多有耽搁。”说道：“那么多谢了。”十八人都拿了银子，转身出帐。
韦小宝的一双眼睛一直盯在那少女脸上。她取了银子后，忍不住向韦小宝瞧了一眼。四目交投，那少女脸上一红，微微一笑，低声道：“谢谢你。”走了两步，转头说道：“小将军，你这四枚骰子，给了我成不成？”韦小宝笑道：“成啊，有什么不可以。你拿去跟师兄们赌钱么？”那少女微笑道：“不是的。我要好好留着，刚才真把我性命吓丢了半条。”韦小宝抓起四枚骰子，放在她手里，乘势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捏，这一下便宜，总是要讨的。
那少女又道：“谢谢你。”快步出帐。
元义方见众同门出帐，跟着便要出去。韦小宝道：“喂，我可没跟你赌过。”元义方脸上登时全无血色，心想：“这件事可真错了，早知他会掷成别十，我又何必枉作小人。”说道：“将军没了骰子，我……我只道不赌了。”韦小宝道：“为什么不赌？什么都可赌，豁拳可以赌，滚铜钱也可赌。”随手抓起一叠银票，道：“你猜猜，这里一共多少两银子。”元义方道：“那怎么猜得到？”韦小宝一拍桌子，喝道：“这匪徒，对本将军无礼，拿出去砍了！”众军官齐声答应。
元义方吓得面如土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道：“小……小人不敢，大将军……大将军饶命。”韦小宝大乐，心想：“这家伙叫我大将军。”喝道：“我问你什么，一句句从实招来，若有丝毫隐瞒，砍下你的脑袋。”元义方连声道：“是，是！”
韦小宝命人取过足镣手铐，将他铐上了，吩咐输了银子的众军官取回赌本，退了出去，帐中只剩张康年、赵齐贤两名侍卫，以及骁骑营参领富春。当下由张康年审讯，他问一句，元义方答一句，果然毫无隐瞒。
原来王屋派掌门人司徒伯雷，本是明朝的一名副将，隶属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部下，抗拒满洲入侵，骁勇善战，颇立功勋。后来李自成打破北京，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司徒伯雷领兵与李自成部作战，奋勇杀敌，攻回北京。当时他只道清兵入关，是为崇祯皇帝报仇，哪知清兵却乘机占了汉人的江山，吴三桂做了大汉奸。司徒伯雷大怒之下，立即弃官，到王屋山隐居。他旧时部属颇有许多不愿投降满清的，便都在王屋山聚居。司徒伯雷武功本高，闲来以武功传授旧部，时日既久，自然而然的成了个王屋派。那是先有师徒，再有门派，与别的门派颇不相同。说起司徒伯雷的名字，张康年等倒也曾有所闻。
元义方说道，那带头的青年是司徒伯雷的儿子司徒鹤，其余的有些是同门师兄弟，有几个年长的，他们以师叔相称。那少女名叫曾柔，她父亲是司徒伯雷的旧部，已于数年之前过世，临终时命她拜在老上司门下。
他们最近得到讯息，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到了北京，司徒掌门便派他们来和他相见。路经此处，见到清兵军营，司徒鹤少年好事，潜入窥探，见众人正在大赌，便欲动手抢劫，其意倒还不在钱财，却是志在杀一杀满洲兵的气焰。
韦小宝问道：“你们去见吴三桂的儿子，为了什么？”元义方道：“师父吩咐，命我们想法子擒了他去王屋山，以此要挟吴三桂，迫他……迫他……”韦小宝道：“怎么？迫他造反？”元义方道：“是师父说的，可与小人不相干。小人忠于大清，决不敢造反。小人今日和王屋派一刀两断，就是不肯附逆，弃暗投明，阵前起义。”韦小宝一脚踢去，笑骂：“他妈的，你还是个大大的义士啦。”元义方毫不闪避，挨了他这一脚，说道：“是，是！全仗将军大人栽培。小人今后给将军大人做奴做仆，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韦小宝心想对方这一下杀了三名御前侍卫，自己却放了司徒鹤、曾柔一干人，只怕张康年等侍卫不服，至少也要怪老子掷骰子的运气太也差劲，眼前这件案子，总须给大家一些好处，才是做大庄家的面子，沉吟半晌，已有了主意，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喝道：“你这大胆反贼，明明是去跟吴三桂勾结，造反作乱，却说要绑架他儿子。你得了吴三桂多少好处，却替他隐瞒？他妈的王八蛋，来人哪！给我重重的打！”
帐外走进七八名军士，将元义方掀翻在地，一顿军棍，只打得皮开肉绽。
韦小宝道：“你招了不招？你说要去绑架吴三桂的儿子，怎么到我们军营来杀害御前侍卫？御前侍卫和骁骑营，都是皇上最最亲信之人，你们得罪了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就是不给皇上面子。”张康年、富春等一听，心下大为受用，一齐出声威吓。
韦小宝道：“这家伙花言巧语，捏造了一片谎话来骗人。这等反贼，不打哪有真话？再给我打！”众军士一阵吆喝，军棍乱下。元义方大叫：“别打，别打！小人愿招！”韦小宝问：“你们在王屋山上住的，共有多少人？”元义方道：“共有四百多人。”韦小宝又问：“连带家人呢？”元义方道：“总有二千来人罢！”韦小宝拍案骂道：“操你个奶奶雄，哪有这么少的？给我打！”元义方叫道：“别打，别打！有……有四千……五千多人！”
韦小宝大骂：“操你奶奶的十八代老祖宗，说话不爽爽快快的，九千就是九千，为什么说四千、五千，分开来说？”元义方道：“是，是，有九千多人。”韦小宝道：“你们这等反贼，哪有说真话的？说九千多人，至少有一万九千。”砰的一声，在桌上一拍，喝道：“在王屋山聚众造反的，到底有多少人？”
元义方听出了他口气，人数说得越多，小将军越喜欢，便道：“听说……听说共有三万来人。”韦小宝喜道：“是啊，这才差不多了。”转头向参领富春道：“这贱骨头，不打不招。”富春道：“正是，还得狠狠的打。”
元义方叫道：“不用打了。将军大人问什么，小人招什么。”早已打定了主意，总之是顺着这小将军的口风，以免皮肉受苦。
韦小宝道：“你们这三万多人，个个都练武艺，是不是？刚才那小姑娘，只十五六岁年纪，也练了武艺。你们都是吴三桂的旧部，有些年轻的，是他部下将领的子女，是不是？”元义方道：“是，是。大家都……都会武艺，都是吴三桂的旧部。”韦小宝道：“你们的首领司徒伯雷，以前是吴三桂的爱将，打仗是很厉害的，是不是？他说要把我们满洲人都杀光了？”元义方道：“这是他大逆不道的言语，非常……非常之不对。”韦小宝道：“他派你们去北京见吴三桂的儿子，商量如何造反。为什么不到云南去，跟吴三桂当面商量？”
元义方道：“这个……这个……恐怕……恐怕别有原因。”实则他们只是要绑架吴应熊，对韦小宝这句话倒不易回答。
韦小宝怒道：“混蛋！什么别有原因？你们那司徒伯雷自己早已去过云南，跟吴三桂一切都说好了，是不是？”元义方道：“好像……好像是的。”韦小宝骂道：“什么好像不好像？他妈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元义方道：“是……是的，去……去过的。”
张康年、赵齐贤、富春三人听得韦小宝一路指引，渐渐将一件造反谋叛的大逆案攀到平西王吴三桂头上，不由得面面相觑，暗暗担心，不知他是什么用意。
韦小宝又问：“司徒伯雷是吴三桂的爱将，带着这三万多精兵，为什么不驻扎在云南？你奶奶的，王屋山在什么地方？”心想：“倘若王屋山也在云南，这句问话可不对了。”幸好元义方答道：“在河南省济源县。”但韦小宝可也不知河南省济源县在什么地方，说道：“那离北京很近，是不是？”元义方道：“也不太远。”韦小宝骂道：“操你奶奶，很近就是很近。什么也不太远！”元义方道：“是，是，很近，很近。”韦小宝道：“好啊，那离北京近得很哪！你们这些反贼，用意当真恶毒，在京城附近山里伏下了一支精兵。吴三桂在云南一造反，你们立刻从山里杀将出来，直扑北京，将我们这些御前侍卫、骁骑营亲兵，一个个砍瓜切菜，只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沙尘滚滚，屁滚尿流，是不是？”元义方磕头道：“这是吴三桂跟司徒伯雷两个反贼大逆不道的阴谋，跟小人可不……可不相干。”
韦小宝微微一笑，心道：“你这家伙倒乖巧得紧。”问道：“你们王屋派中，在吴三桂部下当过军官兵卒的，有哪些人，一一招来。”元义方道：“人数多得很。”当下说了许多人的姓名，那倒并非捏造。韦小宝道：“很好！你把这些人的姓名都写下来，他们以前在吴三桂部下当什么官职，也都一一写明。”元义方道：“有些……有些小人不大清楚。”韦小宝道：“你不清楚？拖下去再打三十棍，你就清楚了。”元义方忙道：“不……不用打，小人都……都记起来啦。”
军士拿来纸笔，元义方便书写名单。韦小宝见他写了半天也没写完，心中不耐，对张康年道：“这人的口供，叫师爷都录了下来。”向元义方喝道：“你刚才说的口供，去跟师爷再说一遍。说得有半句不清楚的，砍了你的脑袋，带了下去。”两名军官拉了他下去。
韦小宝笑嘻嘻的道：“三位老兄，咱们这次可真交上了运啦，破了这一件天大的造反案子，咱四人非大大升官不可。”张康年等三人惊喜交集。赵齐贤道：“这是都统大人的明见英断，属下有什么功劳？”韦小宝道：“见者有份，人人都有功劳。”
张康年道：“说平西王造反，不知道够不够证据？”韦小宝道：“这批王屋山的反贼要造反，总不是假的罢？他们上北京去见吴三桂的儿子，能有什么好事干出来？”张康年道：“这姓元的说，他们要绑架平西王世子，逼迫平西王造反，那么平西王事先恐怕未必跟他们有什么联络。”韦小宝道：“张大哥跟平西王府的人很有来往，内情知道得很多，是不是？倘若他们造反成功，平西王做了皇帝，嘿嘿。”
张康年听他语气不善，大吃一惊，忙道：“平西王府中的人，我一个也不识。都……都统大人说……说得是，吴三桂那厮大……大逆不道，咱们立……立刻去向皇上告状。”
韦小宝道：“请三位去跟师爷商量一下，怎么写这道奏章。”
张康年等三人和军中文案师爷写好了奏章，读给韦小宝听，内容一如元义方的招供，王屋山中吴三桂旧部诸人的名单，附于其后。奏折中加油添酱，叙述韦小宝日间见到反贼，夜里在营中假装不备，引其来袭，反贼凶悍异常，韦小宝率众奋战，身先士卒，生擒贼魁元逆义方，得悉逆谋。御前侍卫葛通等三人，忠勇殉国，求皇上恩典，对三人家属厚加抚恤。
韦小宝听了，说道：“把富参领和张赵两位侍卫头领的功劳也说上几句。”富春等三人大喜道谢。韦小宝又道：“再加上几句，说咱们把反贼一十九人都擒住了，反贼却说什么也不肯吐露逆谋，我便依据皇上先前所授方略，故意将一十八名反贼释放，这才将全部逆谋查得明明白白。”三人齐道：“放走一十八名反贼，原来是皇上所授方略？”
韦小宝道：“这个自然，我小小年纪，哪有这等聪明？若不是皇上有先见之明，这一桩大逆谋怎查得出？”
韦小宝说的是先前康熙命他放走吴立身、敖彪、刘一舟三人，以便查知刺客入宫为逆的真相。张康年等却以为王屋派来袭之事，早为皇上所知，那么诬攀吴三桂，也是皇上先有授意了，眼见一场大富贵平白无端的送到手中，无不大喜过望，向韦小宝千恩万谢。
按照满清规矩，将军出征，若非奉有诏书，不得擅回，虽然韦小宝离北京不过二十里，却也不能自行回宫向康熙亲奏，当下命两名佐领、十名御前侍卫，领了一个牛录三百名兵士（按：八旗兵三百人为一牛录，牛录为“大箭”之意，为首者持大箭为令符。五牛录为一甲喇。五甲喇为一固山。）连夜押了元义方去奏知康熙。他心下得意：“这一下搞得吴三桂可够惨的了。沐王府跟我们天地会比赛，要瞧是谁斗倒斗垮吴三桂。老子今日对两位师父都立了大功，天地会的陈师父喜欢，皇帝师父也必喜欢。”
次日领军缓缓南行，到得中午时分，两名御前侍卫从京中快马追来，说道：“皇上有密旨。”韦小宝大喜，当即召集众侍卫、骁骑营众军官在中帐接旨。
那宣旨的侍卫站在中间，朗声说道：“骁骑营正黄旗副都统兼御前侍卫副总管韦小宝听者：朕叫你去少林寺办事，谁叫你中途多管闲事？听信小人的胡说八道，诬陷功臣，这样瞎搞，岂不令藩王寒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说话，从此不许再提，若有一言一语泄漏了出去，大家提了脑袋回京来见朕罢。钦此。”
韦小宝一听，只吓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只得磕头谢恩。中军帐内人人面目无光，好生羞惭。富春、张康年等不敢多说，心想你这小孩儿胡闹，皇上不降罪，总算待你很好的了，眼下你心情恶劣，没的找钉子来碰，各人辞了出去。
那传旨的侍卫走到韦小宝身旁，在他身边低声道：“皇上吩咐，叫你一切小心在意。”韦小宝道：“是，皇上恩典，奴才韦小宝感激万分。”取出四百两银子，送了两名侍卫。待两人走后，甚是纳闷：“难道皇帝知道我诬攀吴三桂？还是元义方那厮到了北京之后又翻口供，说我屈打成招？看来皇上对吴三桂好得很，若要扳倒他，倒是不易。”
傍晚时分，押解元义方的侍卫和骁骑营官兵赶了上来。韦小宝碰了这个大钉子，大家赌钱也没兴致了。一路无话，不一日，到了嵩山少林寺。
住持得报有圣旨到，率领僧众，迎下山来，将韦小宝一行接入寺中。
韦小宝取出圣旨，拆开封套，由张康年宣读，只听他长篇大论的读了不少，什么“法师等深悟玄机，早识妙理，克建嘉猷，夹辅皇畿”，什么“梵天宫殿，悬日月之光华，佛地园林，动烟云之气色”，什么“云绕嵩岳，鸾回少室，草垂仙露，林升佛日，倬焉梵众，代有明哲”，跟着读到封少林寺住持晦聪为“护国佑圣禅师”，所有五台山建功的十八名少林僧皆有封赏，最后读道：“兹遣骁骑营正黄旗副都统、兼御前侍卫副总管、钦赐黄马褂韦小宝为朕替身，在少林寺出家为僧，御赐度牒法器，着即剃度，钦此。”
前面那些文绉绉的骈四骊六，韦小宝听了不知所云，后面这段话却是懂的，不由得脸上变色。康熙要他去五台山做和尚，他是答应了的，万料不到竟会叫他在少林寺剃度。这道圣旨一直在他身边，可是不到地头，怎敢拆开偷看？何况就算看了，也不识其中写些什么。
晦聪禅师率僧众谢恩。众军官取出犒赏物事分发。韦小宝在旁看着，心下满不是味儿。
晦聪禅师道：“韦大人代皇上出家，那是本寺的殊荣。”当即取出剃刀，说道：“韦大人是皇上替身，非同小可，即是老衲，也不敢做你师父。老衲代先师收你为弟子，你是老衲的师弟，法名晦明。少林合寺之中，晦字辈的，就是你和老衲二人。”
韦小宝到此地步，只得满目含泪，跪下受剃。晦聪禅师先用剃刀在他头顶剃三刀，便有剃度僧将他头上本已烧得稀稀落落的头发剃个精光。晦聪禅师说偈道：“少林素壁，不以为碍。代帝出家，不以为泰。尘土荣华，昔晦今明。不去不来，何损何增！”取过皇帝的御赐度牒，将“晦明”两字填入牒中，引他跪拜如来，众僧齐宣佛号。
韦小宝心中大骂：“你老贼秃十八代祖宗不积德，却来剃老子的头发。你念一声阿弥陀佛，老子肚里骂一声辣块妈妈。”突然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满殿军官尽皆惊得呆了。
众僧朗诵佛号，无人理他。韦小宝哭了一会，也只好收泪。
晦聪禅师道：“师弟，本寺僧众，眼下以‘大觉观晦，澄净华严’八字排行。本师观证禅师，已于二十八年前圆寂，寺中澄字辈诸僧，都是你的师侄。”
当下群僧顺次上前参见，其中澄心、澄光、澄通等都是跟他颇有交情的。
韦小宝见到一个个白须如银的澄字辈老和尚都称自己为师叔，净字辈中也有不少和尚年纪已老，竟称自己为师叔祖，倒也有趣，即是华字辈的众僧，也有三四十岁的，参拜之时竟然口称太师叔祖，忍不住哈哈大笑。众人见他脸上泪珠未擦，忽又大笑，无不莞尔。
康熙派遣御前侍卫、骁骑营亲兵来到少林寺，原来不过护送韦小宝前来剃度出家，但皇帝替身，岂同寻常，若非如此大张旗鼓，怎能在少林群僧心目中显得此事的隆重？
骁骑营参领富春，御前侍卫赵齐贤、张康年等向韦小宝告别。韦小宝取出三百两银子，要张康年在山下租赁民房，让双儿居住。少林寺向来不接待女施主入寺，双儿虽已改穿了男装，但达摩院十八罗汉都认得她是韦小宝的丫头，是以她候在山下，只道传过圣旨、封赠犒赏之后，韦小宝便即下山回京，哪料到他竟会在寺中出家。
韦小宝既是皇帝的替身，又是晦字辈“高僧”，在寺中自是身份尊崇。方丈拨了一座大禅房给他。晦聪方丈道：“师弟在寺中一切自由，朝晚功课，亦可自便，除了杀生、偷盗、淫邪、妄语、饮酒五大戒之外，其余小戒，可守可不守。”跟着解释五戒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心想：“这五戒之中，妄语一戒，老子是说什么也不守的了。”问道：“戒不成赌？”晦聪方丈一怔，问道：“什么赌？”韦小宝问道：“赌钱哪？”晦聪微微一笑，说道：“五大戒中，并无赌戒。旁人要守，师弟任便。”韦小宝心想：“他妈的，我一个人不戒有什么用？难道自己跟自己赌？”
在寺中住了数日，百无聊赖，寻思：“小玄子要我去服侍老皇爷，却叫我先在少林寺出家，不知什么时候才让我去五台山？”这日信步走到罗汉堂外，只见澄通带着六名弟子正在练武，众僧见他到来，一齐躬身行礼。
韦小宝挥手道：“不必多礼，你们练自己的。”但见净字辈六僧拳脚精严，出手狠捷，拆招之时又是变化多端，比之自己这位师叔祖，实在是高明得太多了。听得澄通出言指点，这一拳如何刚猛有余，韧劲不足，这一脚又是如何部位偏了，踢得太高，韦小宝全不明白，瞧得索然无味，转身便走。
心想：“常听人说，少林寺武功天下第一，我来到寺里做和尚，不学功夫岂不可惜？”突然间恍然大悟：“啊哟，是了！海大富这老乌龟教给我的狗屁少林派武功是假的，管不了用，小玄子叫我在少林寺出家，是要我学些少林派的真本事，好去保护老皇爷。可是我的师父在廿八年前早就死了，谁来教我功夫？”沉吟半晌，又明白了一事：“住持老和尚教我做他师弟，原来就是要让我没有师父，这老贼秃好生奸滑。嗯，是了，他见我是皇帝亲信，乃是满洲大官，决不肯把上乘武功传给我这小鞑子。哼，你不教我，难道我不会自己瞧着学吗？”
武林中传授武功之时，若有人在旁观看，原是任何门派的大忌，但这位晦明禅师乃本寺“前辈高僧”，本派徒子徒孙传功练武，他要在旁瞧瞧，任谁都不能有何异议。他在寺中各院东张西望，见到有人练武习艺，便站定了看上一会。只可惜这位“高僧”的根柢实在太过浅薄，当日海大富所教的既非真实功夫，陈近南所传的那本内功秘诀，他又没练过几天。少林派武功博大精深，这样随便看看，岂能有所得益？何况他又没耐心多看。
在少林寺中游荡了月余，武功一点也没学到。但他性子随和，喜爱交结朋友，在寺中是位份仅次于方丈的前辈，既肯和人下交，所有僧众自是对他都十分亲热。
这一日春风和畅，韦小宝只觉全身暖洋洋地，耽在寺中与和尚为伴，实在不是滋味，于是出了寺门，信步下山，心想好久没见双儿，不知这小丫头独个儿过得怎样，要去瞧瞧她，再者在寺里日日吃素，青菜豆腐的祖宗早给他骂过几千几万次，得要双儿买些鸡鸭鱼肉，让大和尚饱餐一顿。
行近寺外迎客亭，忽听得一阵争吵之声，他心中一喜：“妙极，妙极！有人吵架。”快步上前，只听得几个男人的声音之中，夹着女子的清脆嗓音。
走到临近，只见亭中两个年轻女子，正在和本寺四名僧人争闹。四僧见到韦小宝，齐道：“师叔祖来了，请他老人家评评这道理。”迎出亭来，向他合十躬身。这四僧都是净字辈的，韦小宝知道他们职司接待施主外客，平日能言善道，和蔼可亲，不知何故竟会跟两个年轻女子争闹起来。看这两个女子时，一个二十岁左右，身穿蓝衫，另一个年纪更小，不过十六七岁，身穿淡绿衣衫。
韦小宝一见这少女，不由得心中突的一跳，胸口宛如被一个无形的铁锤重重击了一记，霎时之间唇燥舌干，目瞪口呆，心道：“我死了，我死了！哪里来的这样的美女？这美女倘若给了我做老婆，小皇帝跟我换位我也不干。韦小宝死皮赖活，上天下地，枪林箭雨，刀山油锅，不管怎样，非娶了这姑娘做老婆不可。”
两个少女见四僧叫这小和尚为“师叔祖”，执礼甚恭，甚是奇怪，片刻之间，便见他双目发呆，牢牢的盯住绿衣女郎。纵然是寻常男子，如此无礼也是十分不该，何况他是出家的僧人？那绿衣女郎脸上一红，转过了头去，那蓝衫女郎已是满脸怒色。
韦小宝兀自不觉，心道：“她为什么转了头去？她脸上这么微微一红，丽春院中一百个小娘站在一起，也没她一根眉毛好看。她每笑一笑，我就给她一万两银子，那也抵得很。”又想：“方姑娘、小郡主、洪夫人、建宁公主、双儿丫头，还有那个掷骰子的曾姑娘，这许许多多人加起来，都没跟前这位天仙的美貌。我韦小宝不要做皇帝、不做神龙教教主、不做天地会总舵主，什么黄马褂三眼花翎、一品二品的大官，更加不放在心上，我……我非做这小姑娘的老公不可。”顷刻之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立下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大决心，脸上神色古怪之极。
四僧二女见他忽尔眉花眼笑，忽尔咬牙切齿，便似颠狂了一般。净济和净清连叫数次：“师叔祖，师叔祖！”韦小宝只是不觉。过了好一会，才似从梦中醒来，舒了口长气。
那蓝衫女郎初时还道他好色轻薄，后来又见神色不像，看来这小和尚多半是个白痴，心下好笑，问道：“这小和尚是你们的师叔祖？”
净济忙道：“姑娘言语可得客气些。这位高僧法名上晦下明，是本寺两位晦字辈的高僧之一，乃是住持方丈的师弟。”两个女郎都微微一惊，随即更觉好笑，摇头不信。那绿衣女郎笑道：“师姊，他骗人，我们才不上当呢。这个小……小法师，怎么会是什么高僧了？”
这几句话清脆娇媚，轻柔欲融，韦小宝只听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学道：“这个小……小法师，怎么会是什么高僧了？”这句话一学，轻薄无赖之意，表露无遗。
两个女郎立即沉下脸来，四名净字辈的僧人也觉这位小师叔祖太也失态，甚感羞愧。
那蓝衫女郎哼了一声，问道：“你是少林寺的高僧？”韦小宝道：“僧就是僧，却不是什么高僧，你瞧我这么矮，只不过是个矮僧。”蓝衫女郎双眉一轩，朗声道：“我们听人说道，少林寺是天下武学的总汇，七十二门绝艺深不可测。我姊妹俩心中羡慕，特来瞻仰，不料武功固是平平，寺里和尚更加不守清规，油嘴滑舌，便如市井流氓一般，令人好生失望。师妹，咱们走罢！”说着转身出亭。
净清拦在她身前，说道：“女施主来到少林寺，行凶打人，就算要走，也得留下尊师的名号。”
韦小宝听到“行凶打人”四字，心想：“原来她们打过人了，怪不得净清他们要不依争吵。”只见净清、净济二人左颊上都有个红红的掌印，显是各吃了一记巴掌。他和寺中僧众闲谈，早知这几个知客僧的武功，在寺中属于最末流，方丈便因他们口齿伶俐而武功极低，才派他们接待来寺随喜的施主。少林寺在武林中亨大名千余年，每月前来寺中领教的武人指不胜屈，知客僧武功低微，便不致跟人动手，否则的话，少林禅寺变成了动武打架的场子，既碍清修，更大违佛家慈悲无诤之义，兼且不成体统。
那蓝衫女郎显然不知其中缘由，只觉一出手便打了两名少林僧，心下甚是得意，说道：“凭你们这一点功夫，也想要姑娘留下师父名号，哼，你们配不配？”
净济适才吃过她的苦头，知道凭着自己这里五人，无法截得住她们，这两个少女下山去一加宣扬，说来到少林寺中打了两个和尚，扬长而去，对方连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少林寺的名头往哪里搁去？便道：“我们四僧职司接待施主，武功低微之极，出家人和气为本，岂可妄自跟人动手？两位既要领教敝寺武功，还请少待，贫僧去请几位师伯师叔来，让两位见见便了。”说着转身往寺中奔去。
突然间蓝影一晃，净济怒喝：“你……”拍的一声，摔了个筋斗，却是那蓝衫女郎抢了过去，伸足勾了他一交。净济跃起身来，怒道：“女施主，你怎地……”那蓝衫女郎哈哈一笑，右拳出击，净济忙挺右臂挡格。蓝衫女郎左手一带，喀喇一声，竟将他右臂关节卸脱。只听得喀喇、哎唷、格格之声连响，她顷刻之间，又将余下三僧或断腕骨，或脱臂臼。四僧退在一旁，已全无抵御之能。净济转身便奔，回入寺中报信。
韦小宝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后领一紧，已被人抓住，这一抓连着他后颈中要穴一起拿住，登时全身酸软，使不出力气。
眼见蓝衫女郎站在前面，那么抓住他后领的，自然是绿衫女郎了，他心中狂喜，大叫：“妙极，妙极！”既已给她这么一抓，就不枉了在这人世走一遭，最好她再在自己身上踢几脚，在头顶凿几拳，就算立即给打死了，那也是滋味无穷，艳福不浅。这时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便叫：“好香，好香！”
蓝衫女郎怒道：“这小贼秃坏得很，妹子，你把他鼻子割下来。”韦小宝只听得身后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好！我先挖了他一双贼忒兮兮的眼睛。”便觉一根温软腻滑的手指尖按到了他左眼皮上。韦小宝叫道：“你慢慢的挖，可别太快了。”那女郎奇道：“为什么？”韦小宝道：“最好你这样抓住我，抓一辈子，永远不放。”那女郎怒道：“小和尚，你死在临头，还在跟我风言风语？”
韦小宝只觉右眼陡然剧痛，那女郎竟然真的要挖出他眼珠，大骇之下，弯腰低头，满腔风情登时丢到九霄云外，双手反撩，只盼格开她抓住自己后领的那只手。那女郎一拳打在他后心。韦小宝大叫：“哎哟，妈呀！”双手反过来乱抓乱舞，不知不觉的使上了洪教主所授的半招“狄青降龙”，突然之间，双手手掌中软绵绵地，竟然抓住了那女郎胸口。
这一式本是要逼得背后敌人缩身，然後倒翻筋斗，骑在敌人颈中，岂知那女郎并无临敌经验，不提防给韦小宝抓住了胸部。招式的后果既大不相同，那“狄青降龙”的后半招便也使不出来。
那女郎惊羞交加，双手自外向内拗入，兜住韦小宝的双臂，喀喇一声，已拗断了他双臂臂弯的关节，这招“乳燕归巢”名目温雅，却是“分筋错骨手”中的一记杀着，跟着飞腿将韦小宝踢出丈许。那女郎气恼之极，拔出腰间柳叶刀，猛力向韦小宝背心斩落。
韦小宝忙一个打滚，滚到了亭心的石桌之下。那女郎一刀斩在地下，火星四溅，左足踢出，将韦小宝从桌子底下踢了出来。蓝衫女郎叫道：“师妹，不可杀人！”绿衫女郎恍若不闻，又是一刀，重重砍在韦小宝背上。韦小宝又叫：“哎哟，我的妈啊！”绿衫女郎再砍了两刀，只砍得韦小宝奇痛彻骨，幸有宝衣护身，却未受伤。
绿衫女郎还待再砍，蓝衫女郎抽出刀来，当的一声，架住了她钢刀，叫道：“这小和尚活不成啦，咱们快走！”她想在少林寺杀了庙中僧人，这祸可闯得不小。
绿衫女郎受了重大侮辱，又以为已将这小和尚杀死，惊羞交集，突然间泪水滚下双颊，手臂一弯，挥刀往自己脖子抹去。蓝衫女郎大惊，急忙伸刀去格，虽将她刀刃挡开，但刀尖还是划过颈中，鲜血直冒。蓝衫女郎惊叫：“师妹……你……你干什么？”绿衫女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蓝衫女郎抛下钢刀，抱住了她，只是惊叫：“师妹，你……你……死不得。”
忽听身后有人说道：“阿弥陀佛，快快救治。”蓝衫女郎哭道：“救……救不了啦。”只见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手指连动，点了绿衫女郎颈中伤口周围的穴道，说道：“救人要紧，姑娘莫怪。”嗤嗤声响，那人撕下衣襟，包住绿衫女郎的头颈，俯身将她抱起。蓝衫女郎手足无措，站起身来，见那人是个白须垂胸的老僧，抱了绿衫女郎，快步向山上奔去。她惶急之下，只得跟随其后，见那老僧抱着师妹奔进了少林寺山门，当即跟了进去。
韦小宝从石桌下钻出，双臂早已不属己有，软软的垂在身旁，心想：“这……这姑娘好狠，干么要自寻短见，倘若当真死了，那怎么办？我……我还是逃他妈的罢。”但一想到那少女的绝世容颜，心口一热，打定主意：“逃是不能逃的，非得去瞧瞧她不可。”双臂剧痛，额头冷汗如黄豆般一滴滴洒将下来，支撑着上山。
只走得十余步，寺中已有十多名僧人奔出，将他和净字辈三僧扶回寺中。
他和四僧都是给卸脱了关节，擒拿跌打原是少林派武功之所长，当即有僧人过来替他们接上了臼。韦小宝迫不及待要去瞧那姑娘，问知那两个女客的所在，径向东院禅房走去，刚绕过回廊，只见八名僧人手执戒刀，迎面走来。
那八僧都是戒律院中的执事僧，为首一人躬身说道：“师叔祖，方丈大师有请。”韦小宝道：“是了。我得先去瞧瞧那个小姑娘，看她是死是活。”那僧人道：“方丈大师在戒律院中相候，请师叔祖即刻过去。”韦小宝怒道：“他妈的，我说要去瞧那个美貌小姑娘，你没听到吗？”他平时脾气甚好，这时心中急了，在寺中竟也破口骂人。
八僧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当下四僧在后跟随，另四僧去传净济等四名知客僧。
韦小宝来到东院禅房，问道：“小姑娘不会死吗？”一名老僧道：“启禀师叔，伤势不重，小僧正在救治。”韦小宝当即放心。
那蓝衫女郎站在门边，指着韦小宝骂道：“都是这小和尚不好。”
韦小宝向她伸了伸舌头，迟疑片刻，终于不敢进房去看，转身走向戒律院来。只见院门大开，数十名僧人身披袈裟，两旁站立，神情肃然。押着他过来的执刀四僧齐声道：“启禀方丈，晦明僧传到。”韦小宝见了这等神情，心想：“你是大老爷审堂吗？他奶奶的，搭什么臭架子？”走进大堂。只见佛像前点了数十枝蜡烛，方丈晦聪禅师站在左首，右首站着一位老僧，身材高大，不怒自威，乃是戒律院首座澄识禅师。净济、净清等四僧站在下首。
晦聪禅师道：“师弟，拜过了如来。”韦小宝跪下礼佛。晦聪待他拜过后站起，说道：“半山亭中之事，相烦师弟向戒律院首座说知。”韦小宝道：“我听得他们在吵架，便过去瞧瞧。至于到底为什么吵架，可不知道了。净济，你来说罢。”
净济道：“是。”转身说道：“启禀方丈和首座师叔：弟子四人在半山亭中迎客，那两位女施主要到寺来随喜，便婉言相告，本寺向来的规矩，不接待女施主。那位年纪较大的女施主说：‘听说少林寺自称是武学正宗，七十二项绝艺，每一项都是当世无敌，我们便是要来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厉害法。’弟子道：‘敝寺决不敢自称武功当世无敌，天下各门各派，武功各有所长，少林派如何敢狂妄自大？’”
晦聪方丈道：“那说得不错，很是得体啊。”
净济道：“那女施主道：‘如此说来，少林派只不过浪得虚名，三脚猫的拳脚，不足一笑？’弟子说：‘请教两位女施主是何门派，是哪一位武林前辈门下的高足。’”
晦聪道：“正是。这两个年轻女子来本寺生事，瞧不起本派武功，必是大有来头，该当问明她们的门派来历。”
净济道：“那女子说：‘你要知道我们的门派来历吗？那容易得很，一看就知道。’突然出手，将弟子和净清师弟都打了一记巴掌。她出手极快，弟子事先又没防备，惭愧得很，竟然没能避过。净清师弟说：‘两位怎地动粗，出手打人？’那女子笑道：‘你们问我门派来历，口说无凭，出手见功，你们一看，不就知道了吗？’说到这里，晦明师叔祖就来了。”
澄识问道：“那位女施主出手打你，所使手法如何？”净济、净清都低下头去，说道：“弟子没看清楚。”澄识问其余二僧：“你们没挨打，该看到那女施主的手法身法？”二僧道：“只听得拍拍两声，两位师兄就挨了打，那女子好像手也没动，身子也没动。”
澄识向方丈望去，候他示下。
晦聪凝思半刻，向执事僧道：“请达摩院、般若堂两位首座过来。”过不多时，两位首座先后到来。达摩院首座澄心，便是到五台山去赴援的十八罗汉之首。般若堂的首座澄观禅师是个八十来岁老僧。二僧向方丈见了礼。晦聪说道：“有两位女施主来本寺生事，不知是什么门派，两位博知多闻，请共同参详。”当下说了经过。
澄心道：“四名师侄全没看到她出手，可是两人脸上已挨了一掌，这种武功，本派千叶手中是有的，武当派回风掌是有的，昆仑派落雁拳、崆峒派飞凤手，也都有这等手法。”
晦聪道：“单凭这两掌，瞧不出她的武功门派。师弟，你又怎地和他们动手？”
韦小宝道：“那蓝衫姑娘先将四个……四个和尚都打断了手……”晦聪询问四僧的手腕手臂如何脱臼。四僧连比带说，演了当时情景。澄心凝神看了，逐一细问那女郎的手法，最后问韦小宝道：“请问师叔，那姑娘又如何折断你老人家的双臂？”
韦小宝道：“我老人家后领给那美貌姑娘一把抓住，登时全身酸麻，她抓在这里。”说着一指后颈。澄心点头道：“那是‘大椎穴’，最是人身要穴。”韦小宝道：“我反手想格开她手臂，却给她在背心上打了一拳，痛得要命。我老人家急了，反过手去乱抓，在她胸口抓了一把。这小姑娘也急了，弄断了我手臂，又将我摔在地下，提刀乱砍。他妈的，杀人不要本钱，她一心一意谋杀亲夫，想做小寡妇。”
众僧听他满口胡言，面面相觑。澄心站到他身后，伸手相比，见到他后心僧衣上的三条刀痕，吃了一惊，道：“她砍了你三刀，师叔伤势怎样？”
韦小宝得意洋洋，道：“我有宝衣护身，并没受伤。这三刀幸好没砍在我的光头上。这小妹子砍我不死，定是吓得魂飞天外，以为我老人家武功深不可测，只好自己抹了脖子。其实我武功稀松平常，而她这等花容月貌，我老人家也决计不会跟她为难……”
晦聪怕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插嘴道：“师弟，这就够了。”
众僧这时均已明白，那女郎所以自寻短见，是因胸口被抓，受了极大羞辱。韦小宝当时生死悬于一发，观他衫上三条刀痕可知，急危中回手乱抓，碰到敌人身上任何部位，都不能说有什么错。他武功低微，给人擒住后拚命挣扎，出手岂能有甚么规矩可循？
澄识脸色登时平和，说道：“师叔，先前听那女施主口口声声骂你不守清规，只道你真的犯戒去调戏妇女，致有得罪。原来那是争斗之际的无意之失，不能说是违犯戒律。师叔请坐。”亲自端过一张椅子，放在晦聪下首，意思是说你不犯戒律，戒律院便管你不着，你是寺中尊长，自当对你礼敬。韦小宝嘻嘻一笑，坐了下来。澄识见他神态轻浮，说话无聊，忍不住道：“师叔虽不犯色戒，但见到女施主时，也当举止庄重，貌相端严，才不失少林寺高僧的风度。”韦小宝笑道：“我这个高僧马马虎虎，随便凑数，当不得真的。”
晦聪正要出言劝喻，般若堂首座澄观忽道：“没有门派。”澄心奇道：“师兄说这两位女施主没有门派？”澄观道：“偷学的武功！她二人的分筋错骨手中，包含了武当、昆仑、崆峒、点苍四派手法，在师叔背心上砍的这三刀，包含了峨嵋、青城、山西六合刀的三门刀法。如此杂驳不纯，而且学得都并不到家，天下没这一派武功。”
韦小宝大感诧异，说道：“咦，她们这些招式，你每一招都能知道来历？”
他不知澄观八岁便在少林寺出家，七十余年中潜心武学，从未出过寺门一步，博览武学典籍，所知极为广博。少林寺达摩院专研本派武功，般若堂却专门精研天下各家各派武功。般若堂中数十位高僧，每一位都精通一派至数派功夫。
少林寺众僧于隋末之时，曾助李世民削平王世充，其时武功便已威震天下，千余年来声名不替，固因本派武功博大精深，但般若堂精研别派武功，亦是主因之一。通晓别派武功之后，一来截长补短，可补本派功夫之不足；二来若与别派高手较量，先已知道对方底细，自是大占上风。少林弟子行侠江湖，回寺参见方丈和本师之后，先去戒律院禀告有无过犯，再到般若堂禀告经历见闻。别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般若堂僧人便笔录下来。如此积累千年，于天下各门派武功了若指掌。纵然寺中并无才智卓杰的人才，却也能领袖群伦了。
澄观潜心武学，世事一窍不通，为人有些痴痴呆呆，但于各家各派的武功却分辨精到。文人读书多而不化，成了“书呆子”，这澄观禅师则是学武成了“武呆子”。他生平除了同门拆招之外，从未与外人动过一招半式，可是于武学所知之博，寺中群僧推为当世第一。
澄心道：“原来两位女施主并无门派，事情便易办了。只要治好了那位姑娘的伤，送她们出寺，便无后患。”澄识道：“她二人师姊妹相称，似乎是有师父的。”澄心道：“就算有师父，也不会是名门大派中的高明人物。”澄识点了点头。
晦聪方丈道：“两位女施主年轻好事，这场争斗咱们并没做错了什么。虽然如此，还是不可失了礼数，对两位女施主须得好好相待。这便散了罢。”说着站起身来。
澄心微笑道：“先前我还道武林中出了哪一位高手，调教了两个年轻姑娘，有意来折辱本派，有点儿担心。少林寺享名千载，可别在咱们手里栽了筋斗。”众僧都微笑点头。
韦小宝忽道：“依我看来，少林派武功名气很大，其实也不过如此。”
晦聪正要出门，一听愕然回头。韦小宝道：“净济、净清，你们已学了几年功夫？”净济说学了十四年，净清学了十二年，都自称资质低劣，全无长进，惭愧之至。
晦聪方丈道：“咱们学佛，志在悟道解脱，武功高下乃是末节。”
韦小宝摇头道：“我看这中间大有毛病。这两个小妞儿，年纪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只是东偷一招，西学一式，使些别门别派杂拌儿的三脚猫，就打得学过十几年功夫的少林僧落荒而逃，屁滚尿流，毫无招架之功，死无葬身之地。如此看来，什么武当派、昆仑派的一招半式，可比咱们少林派的正宗武功厉害得多了。”
晦聪、澄识、澄心等僧的脸色都十分尴尬，韦小宝这番话虽然极不入耳，一时却也难以辩驳，只想：“净济等四人的功夫差劲之极，怎能说是少林派的正宗武功？”
澄观却点头道：“师叔言之有理。”
澄识奇道：“怎地师兄也说有理？”澄观道：“人家的杂拌儿打败了咱们的正宗功夫，这中间总有点不大对头。”晦聪道：“各人的资质天份不同。净济等原不以武功见长，他们忙于接待宾客，那于宏扬佛法是大有功德之事。净济、净清、净本、净源，你们四人交卸了知客的职司，以后多练练武功罢。”净济等四僧躬身答应。
众僧出得戒律院来。韦小宝摇了摇头，澄观皱眉思索半晌，也摇了摇头。
晦聪和澄心对望了一眼，均想：“这一老一少，都大有呆气，不必理会。”径自走了。
澄观望着院中一片公孙树的叶子缓缓飘落，出了一会神，说道：“师叔，我要去瞧瞧这位女施主。”韦小宝大喜，道：“那再好没有了。我也去。”
两人来到东院禅房，替绿衫女郎治病的老僧迎了出来。韦小宝问道：“她会不会死？”那老僧道：“刀伤不深，不要紧，不会死的。”韦小宝喜道：“妙极，妙极。”走进禅房。
只见那绿衫女郎横卧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犹如透明一般，头颈中用棉花和白布包住，右手放在被外，五根手指细长娇嫩，真如用白玉雕成，手背上手指尽处，有五个小小的圆涡。韦小宝心中大动，忍不住要去摸摸这只美丽可爱已极的小手，说道：“她还有脉搏没有？”伸手假意要去把脉。
那蓝衫女郎站在床尾，见他进来，早已气往上冲，喝道：“别碰我妹子！”见他并不缩手，左手一探，便抓他手腕。澄观中指往她左手掌侧“阳谷穴”上弹去，说道：“你这招是山西郝家的擒拿手。”蓝衫女郎手一缩，手肘顺势撞出。澄观伸指弹向她肘底“小海穴”。那女郎右手反打，澄观中指又弹，逼得她收招，退了一步。那女郎又惊又怒，双拳如风，霎时之间击出了七八拳。澄观不住点头，手指弹了七八下，那女郎“哎唷”一声，右臂“清冷渊”中指，手臂动弹不得，骂道：“死和尚！”
澄观奇道：“我是活的，若是死和尚，怎能用手指弹你？”那女郎见他武功厉害，心下怯了，却不肯输口，骂道：“你今天还活着，明天就死了。”澄观一怔，问道：“女施主怎么知道？难道你有先见之明不成？”
那女郎哼了一声，道：“少林寺的和尚就会油嘴滑舌。”她只道澄观跟自己说笑，却不知这老和尚武功虽强，却全然不通世务。他一生足不出寺，寺中僧侣严守妄言之戒，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一句假话，他便道天下绝无说假话之事。他听那女郎说少林寺和尚油嘴滑舌，心想：“难道今天斋菜之中，豆油放得多了？”伸袖抹了抹嘴唇，不见有油，舌头在口中一卷，也不觉得如何滑了。正自诧异，那蓝衫女郎低声喝道：“出去，别吵醒了我师妹！”
澄观道：“是，是……师叔，咱们出去罢。”韦小宝呆望榻上女郎，早已神不守舍，应了一声，却不移步。蓝衫女郎慢慢走到他身后，突然出掌，猛力一推。韦小宝“啊”的一声大叫，被她推得直飞出房去，砰的一声，重重跌下，连声“哎唷”，爬不起来。
澄观道：“这一招‘江河日下’，本是劳山派的掌法，女施主使得不怎么对。”口中唠叨，出房扶起韦小宝，说道：“师叔，她这一掌推来，共有一十三种应付之法。倘若不愿和她争斗，那么六种避法之中，任何一种都可使用。如要反击呢，那么勾腕、托肘、指弹、反点、拿臂、斜格、倒踢，七种方法，每一种都可将之化解了。”
韦小宝摔得背臂俱痛，正没好气，说道：“你现下再说，又有何用？”
澄观道：“是，师叔教训得是。都是做师侄的不是。倘若我事先说了，师叔就算不想为难她，只要会避，也不致于摔这一交。”
韦小宝心念一动：“这两个姑娘凶得很，日后再见面，她们一上来就拳打脚踢，倒是难以抵挡。这老和尚对两个小妞的武功知道得清清楚楚，手指这么一弹，便逼得她就此不敢过来欺人。我要娶那妞儿做老婆，非骗得老和尚跟在身旁保驾不可。”转念又想：“老和尚这样老了，不知还有几天好活，倘若他明天就呜呼哀哉，岂不是糟糕之至？”说道：“你刚才用手指弹了几弹，那妞儿便服服帖帖，这是什么功夫？”
澄观道：“这是‘一指禅’功夫，师叔不会吗？”韦小宝道：“我不会。不如你教了我罢。”澄观道：“师叔有命，自当遵从。这‘一指禅’功夫，也不难学，只要认穴准确，指上劲透对方穴道，也就成了。”
韦小宝大喜，忙道：“那好极了，你快快教我。”心想学会了这门功夫，手指这么弹得几弹，那绿衣姑娘便即动弹不得，那时要她做老婆，还不容易？而“也不难学”四字，更是关键所在。天下功夫之妙，无过于此，霎时间眉花眼笑，心痒难搔。
澄观道：“师叔的易筋经内功，不知已练到了第几层，请你弹一指试试。”韦小宝道：“怎样弹法？”澄观屈指弹出，嗤的一声，一股劲气激射出去，地下一张落叶飘了起来。
韦小宝笑道：“那倒好玩。”学着他样，也是右手拇指扣住中指，中指弹了出去，这一下自然无声无息，连灰尘也不溅起一星半点。
澄观道：“原来师叔没练过易筋经内功，要练这门内功，须得先练般若掌。待我跟你拆拆般若掌，看了师叔掌力深浅，再传授易筋经。”韦小宝道：“般若掌我也不会。”澄观道：“那也不妨，咱们来拆拈花擒拿手。”韦小宝道：“什么拈花擒拿手，可没听见过。”
澄观脸上微有难色，道：“那么咱们试拆再浅一些的，试金刚神掌好了。这个也不会？就从波罗蜜手试起好了。也不会？那要试散花掌。是了，师叔年纪小，还没学到这路掌法，韦陀掌？伏虎拳？罗汉拳？少林长拳？”他说一路拳法，韦小宝便摇一摇头。
澄观见韦小宝什么拳法都不会，也不生气，说道：“咱们少林派武功循序渐进，入门之后先学少林长拳，熟习之后，再学罗汉拳，然后学伏虎拳，内功外功有相当根柢了，可以学韦陀掌。如果不学韦陀掌，那么学大慈大悲千手式也可以……”韦小宝口唇一动，便想说：“这大慈大悲千手式我倒会。”随即忍住，知道海老公所教这些什么大慈大悲千手式，十招中只怕有九招半是假的，这个“会”字，无论如何说不上。只听澄观续道：“不论学韦陀掌或大慈大悲千手式，聪明勤力的，学七八年也差不多了。如果悟性高，可以跟着学散花掌。学到散花掌，武林中别派子弟，就不大敌得过了。是否能学波罗蜜手，要看各人性子近不近。像净济、净清那几个师侄，都在练伏虎拳，他们的性子不近于练武，进境慢些。再过十年，净清或许可以练韦陀掌。净济学武不大专心，我看还是专门念金刚经参禅的为是。”
韦小宝倒抽了口凉气，说道：“你说那一指禅并不难学，可是从少林长拳练起，一路路拳法掌法练将下来，练成这一指禅，要几年功夫？”
澄观道：“这在般若堂的典籍中是有得记载的。五代后晋年间，本寺有一位法慧禅师，生有宿慧，入寺不过三十六年，就练成了一指禅，进展神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料想他前生一定是一位武学大宗师，许多功夫是前生带来的。其次是南宋建炎年间，有一位灵兴禅师，也不过花了三十九年时光。那都是天纵聪明、百年难遇的奇才，令人好生佩服。前辈典型，后人也只有神驰想像了。”
韦小宝道：“你开始学武，到练成一指禅，花了多少时候？”
澄观微笑道：“师侄从十一岁上起始练少林长拳，总算运气极好，拜在恩师晦智禅师座下，学得比同门师兄弟们快得多，到五十三岁时，于这指法已略窥门径。”
韦小宝道：“你从十一岁练起，到了五十三岁时略跪什么门闩（他不知“略窥门径”的成语，说成了“略跪门闩”），那么一共练了四十二年才练成？”澄观甚是得意，道：“以四十二年而练成一指禅，本派千余年来，老衲名列第三。”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老衲的内力修为平平，若以指力而论，恐怕排名在七十名以下。”说到这里，又不禁沮丧。
韦小宝心想：“管你排名第三也好，第七十三也好，老子前世不修，似乎没从娘胎里带来什么武功，要花四十二年时光来练这指法，我和那小妞儿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老太婆啦。老子还练个屁！”说道：“人家小姑娘只练得一两年，你要练四五十年才胜得她过，实在差劲之至。”
澄观也早想到了此节，一直在心下盘算，说道：“是，是！咱们少林武功如此给人家比了下去，实在……实在不……不大好。”
韦小宝道：“什么不大好，简直糟糕之极。咱们少林派这一下子，可就抓不到武林中的牛耳朵、马耳朵了。你是般若堂首座，不想个法子，怎对得起几千几万年来少林寺的高僧？你死了之后，见到法什么禅师、灵什么禅师，还有我的师兄晦智禅师，大家责问你，说你只是吃饭拉屎，却不管事，不想法子保全少林派的威名，岂不羞也羞死了？”
澄观老脸通红，十分惶恐，连连点头，道：“师叔指点得是，待师侄回去，翻查般若堂中的武功典籍，看有什么妙法，可以速成。”韦小宝喜道：“是啊，你倘若查不出来，咱们少林派也不用再在武林中混了。不如请了这两位小姑娘来，让那大的做方丈，小的做般若堂首座。由她二人来传授武功，比咱们那些笨头笨脑的傻功夫，定是强得多了。”
澄观一怔，问道：“她们两位女施主，怎能做本寺的方丈、首座？”
韦小宝道：“谁教你想不出武功速成的法子？方丈丢脸，你自己丢脸，那也不用说了，少林派从此在武林中没了立足之地，本寺几千名和尚，都要去改拜这两个小姑娘为师了。大家都说，花了几十年时光来学少林派武功，又有什么用？两个小姑娘只学得一年半载，便喀喇、喀喇、喀喇，把少林寺和尚的手脚都折断了。大家保全手脚要紧，不如恭请小姑娘来做般若堂首座罢！”
这番言语只把澄观听得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双手不住发抖，颤声道：“是，是！请两位小姑娘来做本寺的方丈、首座，唉，那……那太也丢脸了。”韦小宝道：“可不是吗？那时候咱们也不叫少林派了。”澄观问道：“那……那叫什么派？”韦小宝道：“不如干脆叫少女派好啦，少林寺改名少女寺。只消将山门上的牌匾取下来，刮掉那个‘林’字，换上一个‘女’字，只改一个字，那也容易得紧。”澄观脸如土色，忙道：“不成，不成！我……我这就去想法子。师叔，恕师侄不陪了。”合十行礼，转身便走。
韦小宝道：“且慢！这件事须得严守秘密。倘若寺中有人知道了，可大大不妥。”澄观问道：“为什么？”韦小宝道：“大家信不过你，也不知你想不想得出法子。那两个小姑娘还在寺里养伤，大家心惊胆战之下，都去磕头拜师，咱们偌大个少林派，岂不就此散了？”
澄观道：“师叔指点得是。此事有关本派兴衰存亡，那是万万说不得的。”心中好生感激，心想这位师叔年纪虽小，却眼光远大，前辈师尊，果然了得，若非他灵台明澈，具卓识高见，少林派不免变了少女派，千年名派，万劫不复。
韦小宝见他匆匆而去，袍袖颤动，显是十分惊惧，心想：“老和尚拚了老命去想法子，总会有些门道想出来。我这番话人人都知破绽百出，但只要他不和旁人商量，谅这笨和尚也不知我在骗他。”想起躺在榻上那小姑娘容颜如花，一阵心猿意马，又想进房去看她几眼。回头走得几步，门帷下突然见到蓝裙一晃，想起那蓝衫女郎出手狠辣，身边没了澄观保驾，单身入房，非大吃苦头不可，只得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禅房休息。
次日一早起来，便到东禅院去探望。治病的老僧合十道：“师叔早。”韦小宝道：“女施主的伤处好些了吗？”那老僧道：“那位女施主半夜里醒转，知道身在本寺，定要即刻离去，口出无礼言语。师侄好言相劝，她说决不死在小……小……小僧的庙里。”韦小宝听他吞吞吐吐，知道这小姑娘不是骂自己为“小淫贼”，便是“小恶僧”，问道：“那便如何？”那老僧道：“师侄劝她明天再走，女施主挣扎着站起身来，她的师姊扶了她出去。师侄不敢阻拦，反正那女施主的伤也无大碍，只得让她们去了，已将这事禀报了方丈。”
韦小宝点点头，好生没趣，暗想：“这小姑娘一去，不知到了哪里？她无名无姓，又怎查得到？”怪那老僧办事不力，埋怨了几句，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妞容貌美丽，大大的与众不同，出手时各家各派的功夫都有，终究会查得到。”于是踱到般若堂中。
只见澄观坐在地下，周身堆满了数百本簿籍，双手抱头，苦苦思索，眼中都是红丝，多半是一晚不睡，瞧他模样，自然是没想出善法。他见到韦小宝进来，茫然相对，宛若不识，竟是潜心苦思，对身周一切视而不见。
韦小宝见他神情苦恼，想要安慰几句，跟他说两个小姑娘已去，眼下不必急急，转念一想：“他如不用心，如何想得出来？只怕我一说，这老和尚便偷懒了。”
倏忽月余，韦小宝常到般若堂行走，但见澄观瘦骨伶仃，容色憔悴，不言不语，状若痴呆，有时站起来拳打脚踢一番，跟着便摇头坐倒。韦小宝只道这老和尚甚笨，苦思了一个多月，仍然一点法子也没有，却不知少林派武功每一门都讲究根基扎实，宁缓毋速。躐等以求速成，正是少林派武功的大忌。澄观虽于天下武学几乎已无所不知，但要他打破本派禁条，另创速成之法，却与他毕生所学全然不合。
天气渐暖，韦小宝在寺中已有数月。这些日子来，每日里总有数十遍想起那绿衫少女。
这一日闷得无聊，携带银两，向西下了少室山，来到一座大镇，叫作潭头铺。去衣铺买了一套衣巾鞋袜，到镇外山洞中换上，将僧袍僧鞋包入包袱，负在背上，临着溪水一照，宛然是个富家子弟。回到镇上，在一间酒楼中鸡鸭鱼肉的饱餐一顿，心想：“这便得去寻找赌场，大赌一番。”知道赌场必在小巷之中，当下穿街过巷，东张西望。
他每走进一条小巷，便倾听有无呼幺喝六之声，寻到第七条巷子时，终于听到有人叫道：“天九王，通吃！”这几个字钻入耳中，当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比之少林寺中时时刻刻听到的“南无阿弥陀佛”，实有西方极乐世界与十八层地狱之别。
他快步走近，伸手推门。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歪戴帽子，走了出来，斜眼看他，问道：“干什么的？”韦小宝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在手中一抛一抛，笑道：“手发痒，来输几两银子。”那汉子道：“这里不是赌场，是堂子。小兄弟，你要嫖姑娘，再过几年来罢。”
韦小宝饿赌已久，一听到“天九王，通吃”那五个字后，便天塌下来，也非赌上几手不可，何况来到妓院就是回到了老家，怎肯再走？笑道：“你给我找几个清倌人，打打茶围，今晚少爷要摆三桌花酒。”将那锭二两重的银子塞到他手上，笑道：“给你喝酒。”
龟奴大喜，见是来了豪客，登时满脸堆欢，道：“谢少爷赏！”长声叫道：“有客！”恭恭敬敬的迎他入内。老鸨出来迎接，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着甚是华贵，心想：“这孩子偷了家里的钱来胡花，倒可重重敲他一笔。”笑嘻嘻的拉着他手，说道：“小少爷，我们这里规矩，有个开门利是。你要见姑娘，须得先给赏钱。”
韦小宝脸一板，说道：“你欺我是没嫖过院的雏儿吗？咱们可是行家，老子家里就是开这个调调儿的。”摸出一叠银票，约莫三四百两，往桌上一拍，说道：“打茶围的五钱银子一个姑娘，做花头是三两银子，提大茶壶的给五钱，娘姨五钱。老子今日兴致挺好，一律成双加倍。”一连串妓院行话说了出来，竟没半句外行，可把那老鸨听得呆了，怔了半晌，这才笑道：“原来是同行的小少爷，我这可走了眼啦。不知小少爷府上开的是哪几家院子？”
韦小宝道：“老子家里在扬州开的是丽春院、怡情院，在北京开的是赏心楼、畅春阁，在天津开的是柔情院、问菊楼，六家联号。”其实这六家都是扬州著名的妓院，否则一时之间，他也杜撰不出六家妓院的招牌。
那老鸨一听，心想乖乖不得了，原来六院联号的大老板到了，他这生意可做得不小，笑问：“小少爷喜欢怎样的姑娘陪着谈心？”韦小宝道：“谅你们这等小地方，也没苏州姑娘。有没大同府的？”老鸨面有惭色，低声道：“有是有一个，不过是冒牌货，她是山西汾阳人，只能骗骗冤大头，可不敢欺骗行家。”
韦小宝笑道：“你把院子里的姑娘通统叫来，少爷每个打赏三两银子。”老鸨大喜，传话出去，霎时间莺莺燕燕，房中挤满了姑娘。这小地方的妓院之中，自然都是些粗手大脚的庸脂俗粉，一个个拉手搂腰，竭力献媚。韦小宝大乐，虽然众妓或浓眉高颧，或血盆大口，比他自己还着实丑陋几分，但他自幼立志要在妓院中豪阔一番，今日得偿平生之愿，自是得意洋洋，拉过身边一个妓女，在她嘴上一吻，只觉一股葱蒜臭气直冲而来，几欲作呕。
突然间门帷掀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韦小宝道：“好！两个大妹子一起过来，先来亲个嘴儿……”一言未毕，已看清楚了两女的面貌，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大叫一声，跳起身来，将搂住他的两个妓女推倒在地。
原来进来的这两个女子，正是日思夜想的那绿衫女郎和她师姊。
那蓝衫女郎冷笑道：“你一进镇来，我们就跟上了你，瞧你来干什么坏事。”韦小宝背上全是冷汗，强笑道：“是，是。这位姑娘，你……你头颈里的伤……伤好……好了吗？”绿衫女郎哼了一声，并不理睬。蓝衫女郎怒道：“我们每日里候在少林寺外，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报辱我师妹的深仇大恨。哼，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叫你这恶僧撞在我们手里。”
韦小宝暗暗叫苦：“老子今日非归位不可。”陪笑道：“其实……其实我也没怎样得罪了……得罪了姑娘，只不过……只不过这么抓了一把，那也不打紧，我看……我看……”
绿衫女郎红晕上脸，目光中露出杀机。蓝衫女郎冷冷的道：“刚才你又说什么来？叫我们怎么样？”韦小宝道：“糟糕，这可又不巧得很了。我……我当做你们两位也是……也是这窑子里的花姑娘。”
绿衫女郎低声道：“师姊，跟这为非作歹的贼秃多说什么？一刀杀了干净。”刷的一声响，白光一闪，韦小宝大叫缩颈，头上帽子已被她柳叶刀削下，露出光头。
众妓女登时大乱，齐声尖叫：“杀人哪，杀了人哪！”
韦小宝一矮身，躲在一名妓女身后，叫道：“喂，这里是窑子啊，进来的便是婊子，你们两个还不快快出去，给人知道了那可……难听……难听得很哪……”二女刷刷数刀，但房中挤满了十来个妓女，却哪里砍他得着？刀锋掠过，险些砍伤了两名妓女。
韦小宝纵声大叫：“老子在这里嫖院，有什么好瞧的？我……我要脱衣服了，要脱裤子啦。”扯下身上衣衫，摔了出去。
二女怒极，但怕韦小宝当真要耍赖脱裤子，绿衫女郎转身奔出，蓝衫女郎一怔，也奔了出去，砰砰两声，将冲进来查看的老鸨、龟奴推得左右摔倒。
一时之间，妓院中呼声震天、骂声动地。
韦小宝暂免一刀之厄，但想这两位姑娘定是守在门口，自己只要踏出妓院门口一步，立时便给她们杀了，叫道：“大家别乱动，每个人十两银子，人人都有，决不落空。”众妓一听，立时静了下来。韦小宝取出二十两银子，交给龟奴，吩咐：“快去给我备一匹马，等在巷口。”那龟奴接了银子出去。
韦小宝指着一名妓女道：“给你二十两银子，快脱下衣服给我换上。”那妓女大喜，便即脱衣。余人七嘴八舌，纷纷询问。韦小宝道：“这两个是我的大老婆、小老婆，剃光了我头，不许我嫖院，我逃了出来，她们便追来杀我。”
老鸨和众妓一听，都不禁乐了。嫖客的妻子到妓院来吵闹打架，那是司空见惯，寻常之极，但提刀要杀，倒也少见，至于妻妾合力剃光丈夫的头发，不许他嫖院，却是首次听闻。
韦小宝匆匆换上妓女的衣衫，用块花布缠住了头。众妓知他要化妆逃脱，嘻嘻哈哈的帮他涂脂抹粉。在妓院中赌钱的嫖客听得讯息，也拥来看热闹。不久龟奴回报马已备好，得知情由之后，说道：“少爷这可得小心，你大夫人守在后门，小夫人守在前门。两人都拿着刀子。”韦小宝大派银子，骂道：“这两个泼妇，管老公管得这么紧，真是少有少见。”
那老鸨得了他三十两银子的赏钱，说道：“两只雌老虎坏人衣食，天下女人都像你两个老婆一样，我们喝西北风吗？二郎神保佑两只雌老虎绝子绝孙。啊哟，小少爷，我可不是说你。你不如休了两只雌老虎，天天到这里来玩个畅快。”
韦小宝笑道：“这主意倒挺高明。妈妈，你到前门去，痛骂那泼妇一顿，不过你可得躲在门后骂，防她使泼，用刀子伤你。众位姊妹，大家从后门冲出去。我那两个泼婆娘就捉不到我了。”当下拿出银子分派。众婊子无不雀跃。重赏之下，固有勇夫，只须重赏，勇妇也大不乏人。众妓得了白花花的银子，人人“忠”字当头，尽皆戮力效命。
只听得前门口那老鸨已在破口大骂：“大泼妇，小泼妇，要管住老公，该当听他的话，讨他欢心才是。你们自己没本事，他才会到院子里来寻欢作乐。拿刀子吓他、杀他，又有屁用？你们这位老公手段豪阔，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两只雌老虎半点也配他不上。老娘教你们个乖，赶快向他磕头赔罪，再拜老娘为师，学点床上功夫，好好服侍他。否则的话，他决意把你们卖给老娘，在这里当婊子，咱们今天成交……啊哟……哎唷，痛死啦……”
韦小宝一听，知道那蓝衫女郎已忍不住出手打人，忙道：“大伙儿走啊！”
二十几名妓女从后门一拥而出，韦小宝混在其中。那绿衫女郎手持柳叶刀守在门边，陡然见到大批花花绿绿的女子冲了出来，睁大一双妙目，浑然不明所以。
众妓奔出小巷，韦小宝一跃上马，向少林寺疾驰而去。
那蓝衫女郎见机也快，当即撇下老鸨，转身来追。众妓塞住了小巷，伸手拉扯，纷道：“雌老虎，你老公骑马走啦，追不上啦！嘻嘻，哈哈。”那女郎怒得几乎晕去，持刀威吓，众妓料她也不敢当真杀人，“贱泼妇，醋坛子，恶婆娘”的骂个不休。那女郎大急，纵声高叫：“师妹，那贼子逃走了，快追！”但听得蹄声远去，又哪里追得上？
韦小宝驰出市镇，将身上女子衫裤一件件脱下抛去，包着僧袍的包袱，忙乱中却失落在妓院中了，在袖子上吐些唾沫，抹去脸上脂粉，心想：“老子今年的流年当真差劲之至，既做和尚，又扮婊子。唉，那绿衣姑娘要是真的做了我老婆，便杀我头，也不去妓院了。”
一口气驰回少林寺，纵马来到后山，跃下马背，悄悄从侧门蹑手蹑脚的进寺，立即掩面狂奔，回到自己禅房。他洗去脸上残脂腻粉，穿上僧袍，这才心中大定，寻思：“这两个大老婆、小老婆倘若来寺吵闹，老子给她们一个死不认帐。”
次日午间，韦小宝斜躺在禅床之上，想着那绿衣女郎的动人体态，忍不住又想冒险，寻思：“我怎生想个妙法，再去见她一面？”忽然净济走进禅房，低声道：“师叔祖，这几天你可别出寺，事情有些不妙。”韦小宝一惊，忙问端详。净济道：“香积厨的一个火工刚才跟我说，他到山边砍柴，遇到两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刀子，问起了你。”韦小宝道：“问什么？”净济道：“问他认不认得你，问你平时什么时候出来，爱到什么地方。师叔祖，这两个姑娘不怀好意，守在寺外，想加害于你。你只要足不出寺，谅她们也不敢进来。”
韦小宝道：“咱们少林寺高僧怕了她们，不敢出寺，那还成什么话？”
净济道：“师侄孙已禀报了方丈。他老人家命我来禀告师叔祖，请你暂且让她们一步，料想两个小姑娘也不会有长性，等了几天没见到你，自然走了。方丈说道，武林中朋友只会说我们大人大量，决不能说堂堂少林寺，竟会怕了两个无门无派的小姑娘。”
韦小宝道：“无门无派的小姑娘，哼，可比我们有门有派的大和尚厉害得多啦。”
净济道：“谁说不是呢？”想到折臂之恨，忿忿不平，又道：“只不过方丈有命，说甚么要息事宁人。”
韦小宝待他走后，心想：“得去瞧瞧澄观老和尚，最好他已想出妙法。”来到般若堂，只见澄观双手抱头，仰眼瞧着屋梁，在屋中不住的踱步兜圈子，口中念念有词。
韦小宝不敢打断他的思路，等了良久，见他已兜了几个圈子，兀自没停息的模样，便咳嗽了几声。澄观并不理会。韦小宝叫道：“老师侄，老师侄！”澄观仍没听见。
韦小宝走上前去，伸手往他肩头拍去，笑道：“老……”手掌刚碰到他肩头，突然身子一震，登时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气息阻塞，张口大呼，却全没声息。
澄观大吃一惊，忙抢上跪倒，合十膜拜，说道：“师侄罪该万死，冲撞了师叔，请师叔重重责罚。”韦小宝隔了半晌，才喘了口气，苦笑道：“请起，请起，不必多礼，是我自己不好。”澄观仍不住道歉。韦小宝扶墙站起，再扶澄观起身，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可真厉害得紧哪。”心想：“这功夫倘若不太难练，学会了倒也有用。”
澄观脸有惶恐之色，说道：“真正对不住了。回师叔：这是般若掌的护体神功。”韦小宝点了点头，心想要学这功夫，先得学什么少林长拳、罗汉拳、伏虎拳、韦陀掌、散花手、波罗蜜手、金刚神掌、拈花擒拿手等等啰里啰苏的一大套，自己可没这功夫，就算有功夫，也没精神去费心苦练，问道：“速成的法子，可想出来没有？”
澄观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师侄已想到不用一指禅，不用易筋经内功，以般若掌来对付，也可破得了两位女施主的功夫，只不过……只不过……”韦小宝道：“只不过练到般若掌，也得二三十年的时光，是不是？”澄观嗫嚅道：“二三十年，恐怕……恐怕……”韦小宝扁扁嘴，脸有鄙夷之色，道：“恐怕也不一定够了？”
澄观十分惭愧，答道：“正是。”呆了一会，说道：“等师侄再想想，倘若用拈花擒拿手，不知是否管用。”
韦小宝心想这老和尚拘泥不化，做事定要顺着次序，就算拈花擒拿手管用，至少也得花上十几年时候来学。这老和尚内力深厚，似不在洪教主之下，可是洪教主任意创制新招，随机应变，何等潇洒如意，这老和尚却是呆木头一个，非得点拨他一条明路不可，说道：“老师侄，我看这两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决不会练过多少年功夫。”
澄观道：“是啊，所以这就奇怪了。”
韦小宝道：“人家既然决不会是一步步的学起，咱们也就不必一步步的死练了。她们哪有你这样深厚的内功修为？我瞧哪，要对付这两个小妞儿，压根儿就不用练内功。”
澄观大吃一惊，颤声道：“练武不……不扎好根基，那……那不是旁门左道吗？”
韦小宝道：“她们不但是旁门左道，而且是没门没道。对付没门没道的武功，便得用没门没道的法子。”澄观满脸迷惘，喃喃道：“没门没道，没门没道？这个……这个，师侄可就不懂了。”韦小宝笑道：“你不懂，我来教你。”
澄观恭恭敬敬的道：“请师叔指教。”他一生所见的每一位“晦”字辈的师伯、师叔，尽是武功卓绝的有德高僧，心想这位小师叔虽因年纪尚小，内力修为不足，但必然大有过人之处，否则又怎能做自己师叔？这些日子来苦思武功速成之法，始终摸不到门径，看来再想十年、二十年，直到老死，也无法解得难题，既有这位晦字辈的小高僧来指点迷津，不由得惊喜交集，敬仰之心更是油然而生。
韦小宝道：“你说两个小姑娘使的，是什么昆仑派、峨嵋派中的一招，咱们少林派的武功，比之这些乱七八糟的门派，是谁强些？”
澄观道：“只怕还是咱们少林派的强些，就算强不过，至少也不会弱于他们。”
韦小宝拍手道：“这就容易了。她们不用内功，使一招唏哩呼噜门派的招式，咱们也不用内功，使一招少林派的招式，那就胜过她们了。管他是般若掌也好，金刚神拳也好，波罗蜜手也罢，阿弥陀佛脚也罢，只消不练内功，那就易学得很，是不是？”
澄观皱眉道：“阿弥陀佛脚这门功夫，本派是没有的，不知别派有没有？不过倘若不练内功，本派的这些拳法掌法便毫无威力，遇上别派内力深厚的高手，一招之间，便会给打得筋折骨断。”韦小宝哈哈一笑，道：“这两个小姑娘，是内功深厚的高手么？”澄观道：“不是。”韦小宝道：“那你又何必担心？”
当真是一言惊醒了梦中人，澄观吁了口长气，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侄一直想不到此节。”他呆了一呆，又道：“不过另有一桩难处，本派入门掌法十八路，内外器械三十六门，绝技七十二项。每一门功夫变化少的有数十种，多的在一千以上，要将这些招式尽数学全了，却也不易。就算不习内功，只学招式，也得数十年功夫。”
韦小宝心想：“这老和尚实在笨得要命。”笑道：“那又何必都学全了？只消知道小姑娘会什么招式，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姑娘这一招打来，老和尚这一招破去，管教杀得她们落荒而逃，片甲不回。”
澄观连连点头，脸露喜色，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韦小宝道：“那个穿蓝衣的姑娘用一招甚么劳山派的‘江河日下’，你说有六种避法，又有七种反击的法门，其实又何必这么啰里啰苏？只消有一种法子反击，能够将她打败，其余的十二种又学他干么，岂不是省事得多吗？”
澄观大喜，说道：“是极！是极！两位女施主折断师叔的手臂，打伤净济师侄他们四人，所用的分筋错骨手，包括了四派手法，用咱们少林派的武功，原是化解得了的。”当下先将二女所用手法，逐一施演，跟着又说了每一招的一种破法，和韦小宝试演。
澄观的破解之法有时太过繁复难学，有时不知不觉的用上了内功，韦小宝便要他另想简明法子。少林派武功固然博大宏富，澄观老和尚又是腹笥奇广，只要韦小宝觉得难学，摇了摇头，他便另使一招，倘若不行，又再换招，直到韦小宝能毫不费力的学会为止。
澄观见小师叔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这些招式学会，苦思多日的难题一旦豁然而解，只喜欢得扒耳摸腮，心痒难搔。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一事，说道：“可惜，可惜。”又摇头道：“危险，危险。”
韦小宝忙问：“什么可惜？什么危险？”

第二十三回 天生才士定多癖 君与此图皆可传
澄观道：“又要师叔你老人家和净济他们四个出去，和两位女施主动手，让她们折断手足。倘若折得厉害了，难以治愈，从此残废，岂不可惜？又如两位女施主下手狠辣，竟把你们五位杀了，岂不危险？”韦小宝奇道：“为什么又要我们五人去动手？”澄观道：“两位女施主所学的招数，一定不止这些。师侄既不知她们另有什么招数，自然不知拆解的法门。五位若不是送上去挨打试招，如何能够查明？”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那也有法子的，只要你去跟她们动手，就不会可惜、没有危险了。”澄观脸有难色，道：“出家人不生嗔怒，平白无端的去跟人家动手，那是大大不妥。”韦小宝道：“有了。咱二人就出寺走走，倘若两位女施主已然远去，那再好也没有了。这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便另有什么招数，咱们也不必理会了。”澄观道：“是极，是极！不过师侄从来不出寺门，一出去便存心生事，立意似乎不善。我佛当年在鹿野苑初转法轮，传的是四圣谛、八正道，这‘正意’是八正道的一道……”韦小宝打断他话头，说道：“咱们也不必去远，只在寺旁随意走走，最好是遇不着她们。”澄观道：“正是，正是。师叔立心仁善，与人无争无竞，那便是‘正意’了，师侄当引为模楷。”
韦小宝暗暗好笑，携着他手，从侧门走出少林寺来。澄观连寺畔的树林也未见过，眼见一大片青松，不由得啧啧称奇，赞道：“这许多松树生在一起，大是奇观。我们般若堂的庭院之中，只有两棵……”
一言未毕，忽听得身后一声娇叱：“小贼秃在这里！”白光闪动，一把钢刀向韦小宝砍将过来。澄观道：“这是五虎断门刀中的‘猛虎下山’。”伸手去抓使刀人的手腕，忽然想起，这一招是“拈花擒拿手”中的手法，未免太难，说道：“不行！”急忙缩手。
使刀的正是那蓝衫女郎，她见澄观缩手，柳叶刀疾翻，向他腰间横扫。便在这时，绿衫女郎也已从松林中窜出，挥刀向韦小宝砍去。韦小宝急忙躲到澄观身后，绿衫女郎这一刀便砍向澄观左肩。澄观道：“这是太极刀的招数，倒不易用简便法子来化解……”一句话没说完，二女双刀挥舞，越砍越急。澄观叫道：“师叔，不行，不行。两位女施主出招太快，我可……我可来不及想。你……你快请两位不必性急，慢慢的砍。”
蓝衫女郎连使狠招，始终砍不着老和尚，几次还险些给他将刀夺去，听他大呼小叫，只道他有意讥讽，大怒之下，砍得更加急了。
韦小宝笑道：“喂，两位姑娘，我师侄请你们不必性急，慢慢的发招。”
澄观道：“正是，我脑子不大灵活，一时三刻之间，可想不出这许多破法。”
绿衫女郎恨极了韦小宝，几刀砍不中澄观，又挥刀向韦小宝砍来。澄观伸手挡住，说道：“这位女施主，我师叔没学过你这路刀的破法，现下不必砍他，等他学会之后，识了抵挡之法，那时再砍他不迟。唉，我这些法子委实不行。师叔，你现下不忙记，我这些法子都是不管用的，回头咱们再慢慢琢磨。”他口中不停，双手忽抓忽拿，忽点忽打，将二女缠得紧紧的，绿衫女郎要去杀韦小宝，却哪里能够？
韦小宝眼见已无凶险，笑嘻嘻的倚树观战，一双眼不停在绿衫女郎脸上、身上、手上、脚上转来转去，饱餐秀色，乐也无穷。
绿衫女郎不见韦小宝，只道他已经逃走，回头找寻，见他一双眼正盯住了自己，脸上一红，再也顾不得澄观，转身举刀，向他奔去。哪知澄观正出指向她胁下点来，这一指故意点得甚慢，她原可避开，但一分心要去杀人，胁下立时中指，一声嘤咛，摔倒在地。澄观忙道：“哎哟，对不住。老僧这招‘笑指天南’，指力使得并不厉害，女施主只须用五虎断门刀中的一招‘恶虎拦路’，斜刀一封，便可挡开了。这一招女施主虽未使过，但那位穿蓝衫的女施主却使过的，老僧心想女施主一定也会使，哪知道……唉，得罪，得罪。”
蓝衫女郎怒极，钢刀横砍直削，势道凌厉，可是她武功和澄观相差实在太远，连他僧袍衣角也带不上半点。澄观嘴里罗唆不休，心中只是记忆她的招数，他当场想不出简易破法，只好记明了刀法招数，此后再一招招的细加参详。
韦小宝走到绿衫女郎身前，赞道：“这样美貌的小美人儿，普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了，啧啧啧！真是瞧得我魂飞天外。”伸出手去，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把。那女郎惊怒交迸，一口气转不过来，登时晕去。韦小宝一惊，倒也不敢再肆意轻薄，站直身子，叫道：“澄观师侄，你把这位女施主也点倒了，请她把各种招数慢慢说将出来，免伤和气。”
澄观迟疑道：“这个不大好罢？”韦小宝道：“现下这样动手动脚，太不雅观，还是请她口说，较为斯文大方。”澄观喜道：“师叔说得是。动手动脚，不是‘正行’之道。”
蓝衫女郎知道只要这老和尚全力施为，自己挡不住他一招半式，眼下师妹被擒，自己如也落入其手，无人去报讯求救，当即向后跃开，叫道：“你们要是伤了我师妹一根毛发，把你们少林寺烧成白地。”
澄观一怔，道：“我们怎敢伤了这位女施主？不过要是她自己落下一根头发，难道你也要放火烧寺？”蓝衫女郎奔出几步，回头骂道：“老贼秃油嘴滑舌，小贼秃……”她本想说“淫邪好色”，但这四字不便出口，一顿足，窜入林中。
韦小宝眼见绿衫女郎横卧于地，绿茵上一张白玉般的娇脸，一双白玉般的纤手，真似翡翠座上一尊白玉观音的睡像一般，不由得看痴了。
澄观道：“女施主，你师姊走了。你也快快去罢，可别掉了一根头发，你师姊来烧我们寺庙。”
韦小宝心想：“良机莫失。这小美人儿既落入我手，说什么也不能放她走了。”合十说道：“我佛保佑，澄观师侄，我佛要你光大少林武学，维护本派千余年威名，你真是本派的第一大功臣。”澄观奇道：“师叔何出此言？”韦小宝道：“咱们正在烦恼，不知两位女施主更有什么招数。幸蒙我佛垂怜，派遣这位女施主光临本寺，让她一一施展。”说着俯身将那女郎抱起，说道：“回去罢。”
澄观愕然不解，只觉此事大大的不对，但错在何处，却又说不上来，过了一会，才道：“师叔，我们请这女施主入寺，好像不合规矩。”韦小宝道：“什么不合规矩？她进过少林寺没有？方丈和戒律院首座都说没什么不对，自然是合规矩了，是不是？”他问一句，澄观点一下头，只觉他每一句话都是无可辩驳。眼见小师叔脱下身上僧袍，罩在那女郎身上，抱了她从侧门进寺，只得跟在后面，脸上一片迷惘，脑中一团混乱。
韦小宝心里却是怦怦大跳，虽然这女郎自头至足，都被僧袍罩住，没丝毫显露在外，但若给寺中僧侣见到，总是不免起疑。他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内心却只有害怕，幸好般若堂是在后寺僻静之处，他快步疾趋，没撞到其他僧人。进堂之时，堂中执事僧见师叔祖驾到，首座随在其后，都恭恭敬敬的让在一边。
进了澄观的禅房，那女郎兀自未醒，韦小宝将她放在榻上，满手都是冷汗，双掌在腿侧一擦，吁了口长气，笑道：“行啦！”
澄观问道：“咱们请这位……这位女施主住在这里？”韦小宝道：“是啊，她又不是第一次在本寺住。先前她伤了脖子，不是在东院住过吗？”澄观点头道：“是。不过……不过那一次是为她治伤，性命攸关，不得不从权处置。”韦小宝道：“那容易得很。”从靴筒中拔出匕首，道：“只须狠狠割她一刀，让她再有性命之忧，又可从权处置了。”说着走到她身前，作势便要割落。
澄观忙道：“不，不，那……那是不必了。”韦小宝道：“好，我便听你的。除非你不让别人知晓，待她将各种招数演毕，咱们悄悄送了她出去，否则的话，我只好割伤她了。”澄观道：“是，是。我不说便是。”只觉这位小师叔行事着实奇怪，但想他既是晦字辈的尊长，见识定比自己高超，听他吩咐，决无岔差。
韦小宝道：“这女施主脾气刚硬，她说定要抢了你般若堂的首座来做，我得好好劝她一劝。”澄观道：“她一定要做，师侄让了给她，也就是了。”
韦小宝一怔，没料到这老和尚生性淡泊，全无竞争之心，说道：“她又不是本寺僧侣，抢了般若堂首座位子，咱们少林寺的脸面往哪里搁去？你若存此心，便是对不起少林派。”说着脸色一沉，只把澄观吓得连声称是。韦小宝板起了脸道：“是了。你且出去，在外面等着，我要劝她了。”澄观躬身答应，走出禅房，带上了门。
韦小宝揭开盖在那女郎头上的僧袍，那女郎正欲张口呼叫，突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指住了自己鼻子，登时张大了嘴，不敢叫出声来。韦小宝笑嘻嘻的道：“小姑娘，你只要乖乖的听话，我不会伤你一根毫毛。否则的话，我只好割下你的鼻子，放了出寺。一个人少了个鼻子，只不过闻不到香气臭气，也没什么大不了，是不是？”那女郎惊怒交集，脸上更无半点血色。韦小宝道：“你听不听话？”那女郎怒极，低声道：“你快杀了我。”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般花容月貌，我怎舍得杀你？不过放你走罢，从此我日夜都会想着你，非为你害相思病而死不可，那也有伤上天好生之德。”
那女郎脸上一红，随即又转为苍白。韦小宝道：“只有一个法子。我割了你的鼻子，你相貌就不怎么美啦。那我就不会害相思病了。”
那女郎闭上了眼，两粒清澈的泪珠从长长的睫毛下渗了出来，韦小宝心中一软，安慰道：“别哭，别哭！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宁可割了自己的鼻子，也不割你的鼻子。你叫什么名字？”那女郎摇了摇头，眼泪更加流得多了。韦小宝道：“原来你名叫摇头猫，这名字可不大好听哪。”那女郎睁开眼来，呜咽道：“谁叫摇头猫？你才是摇头猫。”
韦小宝听她答话，心中大乐，笑道：“好，我就是摇头猫。那么你叫什么？”那女郎怒道：“不说！”韦小宝道：“你不肯说，只好给你起一个名字，叫做……叫做哑巴猫。”那女郎怒道：“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哑巴。”
韦小宝坐在一叠高高堆起的少林武学典籍之上，架起了二郎腿，轻轻摇晃，见她虽满脸怒色，但秀丽绝伦，动人心魄，笑道：“那么你尊姓大名哪？”
那女郎道：“我说过不说，就是不说。”韦小宝道：“我有话跟你商量，没名没姓的，说起来有多别扭。你既不肯说，我只好给你取个名字了。嗯，取个什么名字好呢？”那女郎连声道：“不要，不要，不要！”韦小宝笑道：“有了，你叫做‘韦门摇氏’。”那女郎一怔，道：“古里古怪的，我又不姓韦。”
韦小宝正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这一生一世，便是上刀山，下油锅，千刀万剐，满门抄斩，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男盗女娼，绝子绝孙，天打雷劈，满身生上一千零一个大疔疮，我也非娶你做老婆不可。”
那女郎听他一口气的发下许多毒誓，只听得呆了，忽然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满脸通红，呸的一声。
韦小宝道：“我姓韦，因此你已经命中注定，总之是姓韦的了。我不知你姓什么，你只是摇头，所以叫你‘韦门摇氏’。”
那女郎闭起了眼睛，怒道：“世上从来没有像你这样胡言乱语的和尚。你是出家人，娶什么……娶什么……也不怕菩萨降罚，死了入十八层地狱。”
韦小宝双手合十，扑的一声跪倒。那女郎听到他跪地之声，好奇心起，睁开眼来，只见他面向窗子，磕了几个头，说道：“我佛如来，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玉皇大帝、四大金刚、阎王判官、无常小鬼，大家请一起听了。我韦小宝非娶这个姑娘为妻不可。就算我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拔舌头，锯脑袋，万劫不得超生，那也没有什么。我是活着什么也不理，死后什么也不怕。这个老婆总之是娶定了。”
那女郎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并无轻浮之态，不像是开玩笑，倒也害怕起来，求道：“别说了，别说了。”顿了一顿，恨恨的道：“你杀了我也好，天天打我也好，总之我是恨死了你，决计……决计不答应的。”
韦小宝站起身来，道：“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今后八十年是跟你耗上了。就算你变了一百岁的老太婆，我若不娶你到手，仍然死不瞑目。”
那女郎恼道：“你如此辱我，总有一天教你死在我手里。我要先杀了你，这才自杀。”
韦小宝道：“你杀我是可以的，不过那是谋杀亲夫。我如做不成你老公，不会就那么死的。”说到这句话时，不由得声音发颤。
那女郎见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心中害怕起来，又闭上了眼睛。
韦小宝向着她走近几步，只觉全身发软，手足颤动，忽然间只想向她跪下膜拜，虔诚哀求，再跨得一步，喉头低低叫了一声，似是受伤的野兽嘶嚎一般，又想就此扼死了她。
那女郎听到怪声，睁开眼来，见他眼露异光，尖声叫了起来。
韦小宝一怔，退后几步，颓然坐下，心想：“在皇宫之中，我曾叫方姑娘和小郡主做我大小老婆，那时嘻嘻哈哈，何等轻松自在？想搂抱便搂抱，要亲嘴便亲嘴。这小妞儿明明给老和尚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怎地我连摸一摸她的手也是不敢？”眼见她美丽的纤手从僧袍下露了出来，只想去轻轻握上一握，便是没这股勇气，忍不住骂道：“辣块妈妈！”
那女郎不懂，凝视着他。韦小宝脸一红，道：“我骂自己胆小不中用，可不是骂你。”那女郎道：“你这般无法无天，还说胆小呢，你倘若胆小，可真要谢天谢地了。”
一听此言，韦小宝豪气顿生，站起身来，说道：“好，我要无法无天了。我要剥光你的衣衫。”那女郎大惊，险些又晕了过去。
韦小宝走到她身前，见到她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之意，心道：“算了，算了，我韦小宝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向你投降，不敢动手。”柔声道：“我生来怕老婆，放你走罢。”
那女郎惊惧甫减，怒气又生，说道：“你……你在那镇上，跟那些……那些坏女人胡说什么？说我师姊和我……是……是你……什么的，要捉你回去，你……你这恶人……”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那些坏女人懂得什么？将来我娶你为妻之后，天下一千所堂子中的十万个婊子，排队站在我面前，韦小宝眼角儿也不瞟她们一瞟，从朝到晚，从晚到朝，一天十二个时辰，只瞧着我亲亲好老婆一个。”那女郎急道：“你再叫我一声老……老……什么的，我永远不跟你说话。”韦小宝大喜，忙道：“好，好，我不叫，我只心里叫。”那女郎道：“心里也不许叫。”韦小宝微笑道：“我心里偷偷的叫，你也不会知道。”那女郎道：“哼，我怎会不知？瞧你脸上神气古里古怪，你心里就在叫了。”
韦小宝道：“妈妈一生下我，我脸上的神气就这样古里古怪了。多半因为我一出娘胎，就知道将来要娶你为妻。”那女郎闭上眼，不再理他。韦小宝道：“喂，我又没叫你老婆，你怎地不理我了？”那女郎道：“还说没有？当面撒谎。你说娶我为……为什么的，那就是了。”韦小宝笑道：“好，这个也不说。我只说将来做了你老公……”
那女郎怒极，用力闭住眼睛，此后任凭韦小宝如何东拉西扯，逗她说话，总是不答。
韦小宝无法可施，想说：“你再不睬我，我要香你面孔了。”可是这句话到了口边，立即缩住，只觉如此胁迫这位天仙般的美女，实是亵渎了她，叹道：“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跟我说了姓名，我就放你出去。”那女郎道：“你骗人。”韦小宝道：“普天下我人人都骗，只不骗你一个。这叫做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小妻子一言不发，活马好追。”
那女郎一怔，问道：“什么死马难追，活马好追？”
韦小宝道：“这是我们少林派的话，总而言之，我不骗你就是。你想，我一心一意要让你孙子叫我做爷爷，今天倘若骗了你，你儿子都不肯叫我爹爹，还说什么孙子？”
那女郎先不懂他说什么孙子爷爷的，一转念间，明白他绕了弯子，又是在说那件事，轻轻说道：“我也不要你放，我受了你这般欺侮，早就不想活啦。你快一刀杀了我罢！”
韦小宝见到她颈中刀痕犹新，留着一条红痕，好生歉疚，跪下地来，咚咚咚咚，向着她重重的磕了四个响头，说道：“是我对姑娘不起！”左右开弓，在自己脸颊连打了十几下，双颊登时红肿，说道：“姑娘别难过，韦小宝这混帐东西真正该打！”站起身来，过去开了房门，说道：“喂，老师侄，我要解开这位姑娘的穴道，该用什么法子？”
澄观一直站在禅房门口等候。他内力深厚，韦小宝和那女郎的对答，虽微声细语，亦无不入耳，只觉这位师叔“劝说”女施主的言语，委实高深莫测，什么老公、老婆、孙子、爷爷，似乎均与武功无关，小师叔的机锋妙语太也深奥，自己佛法修为不够，未能领会。后来听得小师叔跪下磕头，自击面颊，不由得更是感佩。禅宗传法，弟子倘若不明师尊所传的微言妙义，师父往往一棒打去，大喝一声。以棒打人传法，始于唐朝德山禅师；以大喝促人醒悟者，始于唐代道一禅师。“当头棒喝”的成语，由此而来。澄观心想当年高僧以棒打人而点化，小师叔以掌击已而点化这位女施主，舍己为人，慈悲心肠更胜前人，正自感佩赞叹，听得他问起解穴之法，忙道：“这位女施主被封的是‘大包穴’，乃属足太阴脾经，师叔替她在腿上‘箕门’、‘血海’两处穴道推血过宫，即可解开。”
韦小宝道：“‘箕门’、‘血海’两穴，却在何处？”澄观捋起衣衫，指给他看膝盖内侧穴道所在，让他试拿无误，又教了推血过宫之法，说道：“师叔未习内功，解穴较慢。但推拿得半个对辰，必可解开。”韦小宝点了点头，关上房门，回到榻畔。
那女郎于两人对答都听见了，惊叫：“不要你解穴，不许你碰我身子！”
韦小宝寻思：“在她膝弯内侧推拿半个时辰，的确不大对头。我诚心给她解穴，但她一定说我有意轻薄。虽然老公轻薄老婆，天公地道，何况良机莫失，失机者斩。不过小妞儿性子狠，我一解开她穴道，只怕她当即一头在墙上撞死，韦小宝就要绝子绝孙了。”回头大声问道：“男女授受不亲，咱们出家人更须讲究。倘若不用推拿，可有什么法子？”
澄观道：“是。师叔持戒精严，师侄佩服之至。不触对方身体而解穴，是有法子的。袖角轻轻一拂，或以一指禅功夫临空一指……啊哟，不对，小师叔未习内功，这些法子都用不上，待师侄好好想想。”其实只须他自己走进房来，袖角轻轻一拂，或以一指禅功夫临空一指，都可立时解开那女郎的穴道，但师叔既然问起，自当设法回答。可是身无内功之人，不用手指推拿而要解穴，那是何等的难事？就算他想上一年半载，也未必想得出什么法子。
韦小宝听他良久不答，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只见他仰起了头呆呆出神，只怕就此三个时辰不言不动，也不出奇，于是又带上了门，回过身来，想起当日在皇宫中给沐剑屏解穴，从第一流的法子用到第九流的，在她身上拿捏打戳，毫无顾忌，她虽是郡主之尊，自己可一点也没瞧在眼里，但对眼前这无名女郎，却为什么这么战战兢兢、敬若天神？
转眼向那女郎瞧去，只见她秀眉紧蹙，神色愁苦，不由得怜惜之意大起，拿起了木鱼的锤子，走到她身边，说道：“韦小宝前世欠了你的债，今世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你小姑娘一人。现下我向你投降，我给你解穴，可不是存心占你便宜。”说着揭开僧袍，将木鱼锤子在她左腿膝弯内侧轻轻戳了几下。那女郎白了他一眼，紧闭小嘴。韦小宝又戳了几下，问道：“觉得怎样？”
那女郎道：“你……你就是会说流氓话，此外什么也不会。”
澄观内力深厚，轻轻一指，劲透穴道，韦小宝木鱼锤所戳之处虽然部位甚准，但力道不足，解不开被封的穴道。他听那女郎出言讽刺，怒气不可抑制，挺木鱼锤重重戳了几下。那女郎“啊”的一声，韦小宝一惊，问道：“痛吗？”那女郎怒道：“我……我……我……”
韦小宝又去戳她右腿膝弯，下手却轻了，戳得数下，那女郎身子微微一颤。韦小宝喜道：“成了，少林派本来只有七十二门绝技，打从今天起，共有七十三门了。这一项新绝技是高僧晦明禅师手创，叫作……叫作‘木鱼锤解穴神功’，嘿嘿……”
正自得意，突然腰眼间一痛，呆了一呆，那女郎翻身坐起，伸手抢过他匕首，一剑直插入他胸中。韦小宝叫道：“啊哟，谋杀亲夫……”一交坐倒。
那女郎抢过放在一旁的柳叶刀，拉开房门，疾往外窜去。澄观伸手拦住，惊道：“女施主，你……杀……杀了我师叔……那……那……”那女郎左手柳叶刀交与右手，刷刷刷连劈三刀。澄观袍袖拂出，那女郎双腿酸麻，摔倒在地。
澄观抢到韦小宝身边，右手中指连弹，封了他伤口四周穴道，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三根手指抓住匕首之柄，轻轻提了出来，伤口中鲜血跟着渗出。澄观见出血不多，忙解开他衣衫，见伤口约有半寸来深，口子也不甚大，又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韦小宝身穿护身宝衣，若不是匕首锋利无匹，本来丝毫伤他不得，匕首虽然透衣而过，却已无甚力道，入肉甚浅。但他眼见胸口流血，伤处又甚疼痛，只道难以活命，喃喃的道：“谋杀亲夫……咳咳，谋杀亲……亲……”
那女郎倒在地下，哭道：“是我杀了他，老和尚，你快快杀了我，给他……给他……抵命便了。”澄观道：“咳，我师叔点化于你，女施主执迷不悟，也就罢了，这般行凶……杀人，未免太过。”韦小宝道：“我……我要死了，咳，谋杀亲……”
澄观一怔，飞奔出房，取了金创药来，敷上他伤口，说道：“师叔，你大慈大悲，点化凶顽，你福报未尽，不会就此圆寂的。再说，你伤势不重，不打紧的。”
韦小宝听他说伤势不重，精神大振，果觉伤口其实也不如何疼痛，说道：“俯耳过来，啊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澄观弯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韦小宝低声道：“你解开她穴道，可是不能让她出房，等她全身武艺都施展完了，这才……这才……”澄观道：“这才如何？”韦小宝道：“那时候……那时候才……”心想：“就算到了那时候，也不能放她。”说道：“就……就照我吩咐……快……快……我要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澄观听他催得紧迫，虽然不明其意，还是回过身来，弹指解开那女郎被封的穴道。
那女郎眼见韦小宝对澄观说话之时鬼鬼祟祟，心想这小恶僧诡计多端，临死之时，定是安排了毒计来整治我，否则干么反而放我？当即跃起，但穴道初解，血行未畅，双腿麻软，又即摔倒。澄观呆呆的瞧着她，不住念佛。那女郎惊惧更甚，叫道：“快快一掌打死了我，折磨人的不是英雄好汉。”澄观道：“小师叔说此刻不能放你，当然也不能害死你。”
那女郎大惊，脸上一红，心想：“这小恶僧说过，他说什么也要娶我为妻，否则死不瞑目，莫非……莫非他在断气之前，要……要娶我做……做什么……什么老婆？”侧身拾起地下柳叶刀，猛力往自己额头砍落。
澄观袍袖拂出，卷住刀锋，左手衣袖向她脸上拂去。那女郎但觉劲风刮面，只得松手撤刀，向后跃开。澄观衣袖一弹，柳叶刀激射而上，噗的一声，钉入屋顶梁上。
那女郎见他仰头望刀，左足一点，便从他左侧窜出。澄观伸手拦阻。那女郎右手五指往他眼中抓去。澄观翻手拿她右肘，说道：“‘云烟过眼’，这是江南蒋家的武功。”那女郎飞腿踢他小腹。澄观微微弯腰，这一腿便踢了个空，说道：“这一招‘空谷足音’，源出山西晋阳，乃是沙陀人的武功。不过沙陀人一定另有名称，老衲孤陋寡闻，遍查不知，女施主可知道这一招的原名么？”
那女郎哪来理他，拳打足踢，指戳肘撞，招数层出不穷。澄观一一辨认，只是她出招甚快，已来不及口说，只得随手拆解，一一记在心中。那女郎连出数十招，都被他毫不费力的破解，眼见难以脱身，惶急之下，一口气转不过来，晃了几下，晕倒在地。
澄观叹道：“女施主贪多务得，学了各门各派的精妙招数，身上却无内力，久战自然不济。依老衲之见，还是从头再练内力，方是正途。此刻打得脱了力，倘若救醒了你，势必再斗，不免要受内伤，还是躺着多休息一会，女施主以为如何？不过千万不可误会，以为老衲袖手旁观，任你晕倒，置之不理。啊哟，老衲胡里胡涂，你早已昏晕，自然听不到我说话，却还在说个不休。”
走到榻边一搭韦小宝的脉搏，但觉平稳厚实，绝无险象，说道：“师叔不用担心，你这伤一点不要紧的。”
韦小宝笑道：“这小姑娘所使的招数，你都记得么？”澄观道：“倒也记得，只是要以简明易习的手法对付，却是大大的不易。”韦小宝道：“只须记住她的招数就是。至于如何对付，慢慢再想不迟。”澄观道：“是，是，师叔指点得是。”韦小宝道：“等她拳脚功夫使完之后，再让她使刀，记住了招数。”澄观道：“对，兵刃上的招数，也要记的。只不过有一件事为难，她的柳叶刀已钉在梁上了。只怕她跳不到那么高，拿不到。”韦小宝问道：“你呢？你能跳上去取下来吗？”澄观一怔，哈哈大笑，道：“师侄真是胡涂之极。”
他这么一笑，登时将那女郎惊醒。她双手一撑，跳起身来，向门口冲出。
澄观左袖斜拂，向那女郎侧身推去。那女郎一个踉跄，撞向墙壁，澄观右袖跟着拂出，挡在墙前，将她身子轻轻一托，那女郎登时站稳。她一怔之际，知道自己武功和这老僧相差实在太远，继续争斗，徒然受他作弄，当即退了两步，坐在椅中。澄观奇道：“咦，你不打了？”那女郎气道：“打不过你，还打什么？”澄观道：“你不出手，我怎知你会些什么招式？怎能想法子来破你的武功？你快快动手罢！”
那女郎心想：“好啊，原来你诱我动手，是要明白我武功家数，我偏不让你知道。”突然间跃起身来，双拳直上直下，狂挥乱打，两脚乱踢，一般的不成章法。
澄观大奇，叫道：“咦！啊！古怪！希奇！哎！唷！不懂！奇哉！怪也！”但见她每一招都是见所未见，偶而有数招与某些门派中的招式相似，却也是小同大异，似是而非，一时之间，头脑中混乱不堪，只觉数十年勤修苦习的武学，突然全都变了样子，一切奉为天经地义、金科玉律的规则，霎时间尽数破坏无遗。
他哪知道那女郎所使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功招式，只是乱打乱踢。她知道不论自己如何出手，这老僧决计不会加害，最多也不过给他点中了穴道、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已，他若要制住自己，原不过举手之劳，纵然自己使出最精妙的武功，结果也无分别，不如就此乱打乱踢。你要查知我武功的招式，我偏偏教你查不到。
澄观熟知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竟想不到世上尽有成千成万全然没学过武功之人，打起架来，出拳便打，发足便踢，懂什么拳法脚法，招数正误？但见那女郎各种奇招怪式，源源不绝，无一不是生平从所未见，向所未闻，不由得惶然失措。
他毕生长于少林寺中，自剃度以来，从未出过寺门一步。少林寺中有人施展拳脚，自然每一招都有根有据，有人讲到各派武功，自然皆是精妙独到之招，这些小孩子的胡打乱踢，人人都见得多了，偏偏就是这位少林寺般若堂首座、武学渊博的澄观大师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人说过。他再看得十余招，不由得目瞪口呆，连“奇哉怪也”的感叹之辞也说不出口了，眼前种种招式，纷至沓来：“这似乎是武当长拳的‘倒骑龙’，可是收式不对。难道是从崆峒派‘云起龙骧’这一招中化出来？咦，这一脚踢得更加怪了，这样直踢出去，给人随手一拿，便抓住了足踝。但武学之道，大巧不能胜至拙，其中必定藏有极厉害的后着变化。啊，这一招她双手抓来，要抓我头发，可是我明明没有头发，那么这是虚招了。武术讲究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为什么要抓和尚头发，其中深意，不可不细加参详……”
那女郎出手越乱，澄观越感迷惘，渐渐由不解而起敬佩，由敬佩而生畏惧。
韦小宝眼见那女郎胡乱出手，澄观却一本正经地凝神钻研，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伤处，甚是疼痛，只是咬牙忍住，一时又痛又好笑，难当之极。
澄观正自惶惑失措，忽然听得韦小宝发笑，登时面红过耳，心道：“师叔笑我不识得这女施主的奇妙招数，只怕要请她来当般若堂的首座。”一回头，见他神色痛苦，更感歉仄：“师叔心地仁厚，要我将首座之位让了给这位女施主，这话一时却说不出口。”但见那女郎拳脚越来越乱，心想：“古人说道，武功到于绝诣，那便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听说前朝有位独孤求败大侠，又有位令狐冲大侠，以无招胜有招，当世无敌，难道……难道……”
他只须上前一试，随便一拳一脚，便能把那女郎打倒，只是武学大师出手，必先看明对方招数，谋定后动，既对那女郎的乱打乱踢全然不识，便如黔虎初见驴子，惶恐无已。
那女郎却也不敢向他攻击。一个乱打乱踢，愤怒难抑；一个心惊胆战，胡思乱想。那女郎乱打良久，手足酸软，想到终究难以脱困，心中一阵气苦，突然一晃身子，坐倒在地。
澄观大吃一惊，心道：“故老相传，武功练到极高境界，坐在地下即可遥遥出手伤人，只怕……只怕……”脑中本已一片混乱，惶急之下，热血上冲，登时晕了过去，慢慢坐倒。
那女郎又惊又喜，生怕他二人安排下什么毒辣诡计，不敢上前去杀这老少二僧，起身便即冲出禅房。般若堂众僧忽见一个少女向外疾奔，都是惊诧不已，未得尊长号令，谁也不敢上前阻拦。韦小宝卧在榻上，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过了良久，澄观才悠悠醒转，满脸羞惭，说道：“师叔，我……我实在愧对本寺的列祖列宗。”韦小宝苦笑道：“你到底想到哪里去啦？”澄观道：“这位女施主武功精妙，师侄一招也识他不得，孤陋寡闻，实在惭愧之至。”用心记忆那女郎的招式，可是她招数变幻无方，全无脉络可循，却哪里记得住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手扶墙壁，又欲晕倒。
韦小宝笑道：“你……你说她这样乱打一气，也是精妙武功？哈哈，呵呵，这……这可笑……笑死我了。”澄观奇道：“师叔说这……这是乱打一气，不……不是精妙武功？”韦小宝按住伤口，竭力忍笑，额头汗珠一粒粒渗将出来，不住咳嗽，笑道：“这是天下每个小孩儿……小孩儿……都……都会的……哈哈……啊哟……笑死我了。”
澄观吁了一口气，心下兀自将信将疑，脸上却有了笑容，说道：“师叔，当真这是乱打一气？怎地我从来没见过？”韦小宝笑道：“少林寺中，自然从来没这等功夫。”澄观抬头想了半天，一拍大腿，道：“是了。这位女施主这些拳脚虽然奇特，其实极易破解，只须用少林长拳最粗浅的招式，便可取胜。只是……只是师侄心想天下决无如此容易之事，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良贾深藏若虚，外表看来极浅易的招式之中，定然隐伏有高深武学精义。难道这些拳脚，真的并无高深之处？这倒奇了。这位女施主为什么要在这里施展，那些招式似乎不登大雅之堂……那岂不是贻笑方家么？”韦小宝笑道：“我看也没什么奇怪。她使不出什么新招了，就只好胡乱出手。唉，哈哈，呵呵！”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韦小宝所受刀伤甚轻，少林寺中的金创药又极具灵效，养息得十多天，也就好了。他是当今皇帝的替身，在寺中地位尊崇，谁也不敢问他的事，此事既非众所周知，只要他自己不说，旁人也就不知。他养伤之时，澄观将两个女郎所施的各种招式一一录明，想出了破解的法子，一等韦小宝伤愈，便一招一式的传他。
澄观所教虽杂，但大致以“拈花擒拿手”为主。“拈花擒拿手”是少林派的高深武学，纯以浑厚内力为基，出手平淡冲雅，不杂丝毫霸气。禅宗历代相传，当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手拈金色波罗花示众，众皆默然，不解其意，独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佛祖说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摩诃迦叶是佛祖的十大弟子之一，称为“头陀第一”，禅宗奉之为初祖。少林寺属于禅宗，注重心悟。想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不着一言，妙悟于心，那是何等超妙的境界？后人以“拈花”两字为这路擒拿手之名，自然每一招都是姿式高雅，和寻常擒拿手的扳手攀腿，大异其趣。只是韦小宝全无内力根基，以如此斯文雅致的手法拿到了高手身上，只要被对方轻轻一挥，势必摔出几个筋斗，跌得鼻青目肿，不免号啕大哭，微笑云云，那是全然说不上了，幸而那两个女郎也是全无内力，以此对付，倒也用得上。澄观心想对方是两个少女，不能粗鲁相待，因此教的着重于这路手法。
韦小宝当日向海大富学武功，由于有人监督，兼之即学即用，总算学到了一点儿，此后陈近南传他武功图谱，只学得几次，便畏难不学了。至于洪教主夫妇所授的救命六招，也只马马虎虎的学个大概，离神龙岛后便不再练习。可是这一次练武，为的是要捉那绿衫女郎来做老婆，自己做不成她老公便得上刀山，下油锅，死后身入十八层地狱，此事非同小可，学招时居然十分用心，一招一式，和澄观拆解试演。
学得几天，又懒了起来，忽然想到双儿：“这小丫头武功不弱，大可对付得了这两个姑娘，我只须叫双儿在身边保驾便是，不用自己学武功了。”转念又想：“我自己使本事拿住那绿衣姑娘，香香她的面孔，这才够味。叫双儿点了她穴道，我再去香面孔，太也没种，这绿衣姑娘更加要瞧我不起。而且叫好双儿做这等事，她纵然听话，心里一定难过，我也不能太对她不住了。就算两人的脸孔都香，公平交易，她二人也必都不喜欢。”终于强打精神，又学招式。
这天澄观说道：“师叔，你用心学这种武功，其实……其实没有什么用处的。你这样拿在我身上，倘若我内力一吐，你的手腕……你的手腕就这个……就那个……”韦小宝笑道：“我的手腕就这个那个喀喇一响，断之哀哉了。”澄观道：“你老望安，我是决不会对你使上内劲的，师侄万万不敢。不过依师侄之见，还是从头自少林长拳学起，循序渐进，才是正途。”韦小宝道：“咱们练的招式为什么不是正途？”澄观道：“这些招式没有内功根基，遇上了高手，不论变化多么巧妙，总不免一败涂地。只有对付那两位女施主，才有用处。”
韦小宝笑道：“那好极了，我就是要学来对付这位女施主。”
澄观向着他迷惘瞪视，大惑不解，说道：“倘然今后师叔再不遇到那两位女施主，这番功夫心血，岂不是白费了？又耽误了正经练功的时日。”
韦小宝摇头道：“我倘若遇不到这位女施主，那是非死不可，练了正经功夫，又有什么用？”澄观说的是“那两位女施主”，韦小宝说的却是“这位女施主”。
澄观更是奇怪，问道：“师叔是不是中了那女施主的毒，因此非找到她来取解药不可，否则的话，就会性命难保？”韦小宝心道：“我说的是男女风话，这老和尚却夹缠到哪里去了？”正色道：“正是，正是。我中了她的毒，这毒钻入五脏六腑，全身骨髓，非她本人不解。”澄观“啊哟”一声，道：“本寺澄照师弟善于解毒，我去请他来给师叔瞧瞧。”韦小宝忍笑道：“不用，不用，我所中的是慢性毒，只有她本人才是解药，旁的人谁都不管用。澄照老和尚更加没用。”澄观点头道：“原来只有她本人才有解药。”韦小宝说“只有她本人才是解药”，澄观误作“只有她本人才有解药”，一字之差，意思大不相同。老和尚心下担忧，喃喃自语：“唉，师叔中了这位女施主的独门奇毒，幸亏是慢性的……”
那女郎武功招式繁多，澄观所拟的拆法也是变化不少，有些更颇为艰难，韦小宝武功全无根柢，一时又怎学得会？他每日里和澄观过招试演，往往将这个白须皓然的老僧，当作了是那红颜绿衫的女郎，有时竟然言语轻佻，出手温柔，好在澄观一概不懂，只道这位小师叔妙悟佛法，禅机深湛，自己蠢笨，难明精诣。
这一日两人正在禅房中谈论二女的刀法，般若堂的一名执事僧来到门外，说道：“方丈大师有请师叔祖和师伯，请到大殿叙话。”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只见殿中有数十名外客，或坐或站，方丈晦聪禅师坐在下首相陪。上首坐着三人。第一人是身穿蒙古服色的贵人，二十来岁年纪；第二人是个中年喇嘛，身材干枯，矮瘦黝黑；第三人是个军官，穿戴总兵服色，约莫四十来岁。站在这三人身后的数十人有的是武官，有的是喇嘛，另有十数人穿着平民服色，眼见个个形貌健悍，身负武功。
晦聪方丈见韦小宝进殿，便站起身来，说道：“师弟，贵客降临本寺。这位是蒙古葛尔丹王子殿下，这位是西藏大喇嘛昌齐大法师，这位是云南平西王麾下总兵马宝马大人。”转身向三人道：“这位是老衲的师弟晦明禅师。”
众人见韦小宝年纪幼小，神情贼忒嘻嘻，十足是个浮滑小儿，居然是少林寺中与方丈并肩的禅师，均感讶异。葛尔丹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位小高僧真是小得有趣，哈哈，古怪，古怪。”韦小宝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大王子真是大得滑稽，嘻嘻，希奇，希奇！”葛尔丹怒道：“我有什么滑稽希奇？”韦小宝道：“小僧有什么有趣古怪，殿下便有什么滑稽希奇了，难兄难弟，彼此彼此，请请。”说着便在晦聪方丈的下首坐下，澄观站在他身后。
众人听了韦小宝的说话，都觉莫测高深，心中暗暗称奇。
晦聪方丈道：“三位贵人降临寒寺，不知有何见教？”昌齐喇嘛道：“我们三人在道中偶然相遇，言谈之下，都说少林寺是中原武学泰山北斗，好生仰慕。我们三人都僻处边地，见闻鄙陋，因此上一同前来宝寺瞻仰，得见高僧尊范，不胜荣幸。”他虽是西藏喇嘛，却说得好一口北京官话，清脆明亮，吐属文雅。
晦聪道：“不敢当。蒙古、西藏、云南三地，素来佛法昌盛。三位久受佛法光照，自是智慧明澈，还盼多加指点。”昌齐喇嘛说的是武学，晦聪方丈说的却是佛法。少林寺虽以武功闻名天下，但寺中高僧皆以勤修佛法为正途，向来以为武学只是护持佛法的末节。
葛尔丹道：“听说少林寺历代相传，共有七十二门绝技，威震天下，少有匹敌。方丈大师可否请贵寺众位高僧一一试演，好让小王等一开眼界？”晦聪道：“好教殿下得知，江湖上传闻不足凭信。敝寺僧侣勤修参禅，以求正觉，虽然也有人闲来习练武功，也只是强身健体而已，区区小技，不足挂齿。”葛尔丹道：“方丈，你这可太也不光明磊落了。你试演一下这七十二项绝技，我们也不过是瞧瞧而已，又偷学不去的，何必小气？”
少林寺名气太大，上门来领教武功之人，千余年来几乎每月皆有，有的固是诚心求艺，有的却是恶意寻衅，寺中僧侣总是好言推辞。就算来者十分狂妄，寺僧也必以礼相待，不与计较，只有来人当真动武伤人，寺僧才迫不得已，出手反击，总是教来人讨不了好去。像葛尔丹王子这等言语，晦聪方丈早已不知听了多少，当下微微一笑，说道：“三位若肯阐明禅理，讲论佛法，老僧自当召集僧众，恭聆教益。至于武功什么的，本寺向有寺规，决计不敢妄自向外来的施主们班门弄斧。”
葛尔丹双眉一挺，大声道：“如此说来，少林寺乃是浪得虚名。寺中僧侣的武功狗屁不如，一钱不值。”晦聪微笑道：“人生在世，本是虚妄，本就狗屁不如，一钱不值。五蕴皆空，色身已是空的，名声更是身外之物。殿下说敝寺浪得虚名，那也说得是。”
葛尔丹没料得这老和尚竟没半分火气，不禁一怔，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指着韦小宝道：“小和尚，你也是狗屁不如，一钱不值之人么？”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大王子当然是胜过小和尚了。小和尚确是狗屁不如，一钱不值。大王子却是有如狗屁，值得一钱，这叫做胜了一筹。”站着的众人之中，登时有几人笑了出来。葛尔丹大怒，忍不住便要离座动武，随即心想：“这小和尚在少林寺中辈份甚高，只怕真有些古怪，也未可知。”呼呼喘气，将满腔怒火强行按捺。
韦小宝道：“殿下不必动怒，须知世上最臭的不是狗屁，而是人言。有些人说出话来，臭气冲天，好比……好比……嘿嘿，那也不用多说了。至于一钱不值，还不是最贱，最贱的乃是欠了人家几千万、几百万两银子，抵赖不还。殿下有无亏欠，自己心里有数。”
葛尔丹张口愕然，一时不知如何对答。
晦聪方丈说道：“师弟之言，禅机渊深，佩服，佩服。世事因果报应，有因必有果。做了恶事，必有恶果。一钱不值，也不过无善无恶，比之欠下无数孽债，却又好得多了。”禅宗高僧，无时无刻不在探求禅理，韦小宝这几句话，本来只是讥刺葛尔丹的寻常言语，可是听在晦聪方丈耳里，只觉其中深藏机锋。
澄观听方丈这么一解，登时也明白了，不由得欢喜赞叹：“晦明师叔年少有德，妙悟至理。老衲跟着他老人家学了几个月，近来参禅，脑筋似乎已开通了不少。”
一个小和尚胡言乱语，两个老和尚随声附和，倒似是和葛尔丹有意的过不去。
葛尔丹满脸通红，突然急纵而起，向韦小宝扑来。宾主双方相对而坐，相隔二丈有余，可是他身手矫捷，一扑即至，双手成爪，一抓面门，一抓前胸，手爪未到，一股劲风已将他全身罩住。韦小宝便欲抵挡，已毫无施展余地，只有束手待毙。
晦聪方丈右手袖子轻轻拂出，挡在葛尔丹之前。葛尔丹一股猛劲和他衣袖一撞，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便如撞在一堵棉花作面、钢铁为里的厚墙上一般，身不由主的急退三步，待欲使劲站住，竟然立不住足，又退了三步，其时撞来之力已然消失，可是霎时之间，自己全身力道竟也无影无踪，大骇之下，双膝一软，便即坐倒，心道：“糟糕，这次要大大出丑。”心念甫转，只觉屁股碰到硬板，竟已回坐入自己原来的椅子。
晦聪方丈袍袖这一拂之力，轻柔浑和，绝无半分霸气，于对方撞来的力道，顷刻间便估量得准确异常，刚好将他弹回原椅，力道用得稍重，葛尔丹势必坐裂木椅，向后摔跌，力道用得略轻，他未到椅子，便已坐倒，不免坐在地下。来人中武功高深的，眼见他这轻轻一拂之中，孕育了武学绝诣，有人忍不住便喝出彩来。
葛尔丹没有当场出丑，心下稍慰，暗吸一口气，内力潜生，并未给这老僧化去，又是一喜，随即想到适才如此鲁莽，似乎没有出丑，其实已大大的出丑，登时满脸通红，听得身后有人喝彩，料想不是称赞自己给人家这么一撞撞得好，更是恼怒。
韦小宝惊魂未定，晦聪转过头来，向他说道：“师弟，你定力当真高强，外逆横来，不见不理。《大宝积经》云：‘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妄心不起，恒处寂灭之乐。一会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故经云：‘有心皆苦，无心即乐。’师弟年纪轻轻，禅定修为，竟已达此‘时时无心、刻刻不动’的极高境界，实是宿根深厚，大智大慧。”
他哪里知道韦小宝所以非但没有还手招架，甚至连躲闪逃避之意也未显出，只不过葛尔丹的扑击实在来得太快，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并非不想掩耳，而是不及掩耳。晦聪方丈以明心见性为正宗功夫，平时孜孜兀兀所专注者，尽在如何修到无我的境界，是以一见韦小宝竟然不理会自己的生死安危，便不由得佩服之极，至于自己以“破衲功”衣袖一拂之力将葛尔丹震开，反觉渺不足道。
澄观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赞道：“金刚经有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晦明师叔竟已修到了这境界，他日自必得证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
葛尔丹本已怒不可遏，听这两个老和尚又来大赞这小和尚，当即大叫：“哈里斯巴儿，尼马哄，加奴比丁儿！”
他身后武士突然手臂急扬，黄光连闪，九枚金镖分击晦聪、澄观、韦小宝三人胸口。
双方相距既近，韦小宝等又不懂葛尔丹喝令发镖的蒙古语，猝不及防之际，九镖势劲力急，已然及胸。晦聪和澄观同时叫声：“啊哟！”晦聪仍是使“破衲功”，袍袖一掩，已将三镖卷起。澄观双掌一合，使一招“敬礼三宝”，将三枚金镖都合在掌中。射向韦小宝的三镖噗的一声响，却都已打在他胸口。
这九镖陡发齐至，晦聪和澄观待要救援，已然不及，都大吃一惊，却听得当当啷啷几声响，三枚金镖落在地下。韦小宝身穿护身宝衣，金镖伤他不得。
这一来，大殿上众人无不耸动。眼见这小和尚年纪幼小，居然已练成少林派内功最高境界的“金刚护体神功”，委实不可思议，均想：“难怪这小和尚能身居少林派‘晦’字辈，与少林寺住持、成名已垂数十年的晦聪方丈并肩。”其实晦聪和澄观接镖的手段也都高明之极，若非内外功俱臻化境，决难办到，只是韦小宝所显的“本事”太过神妙，人人对这两位老僧便不加注意了。
众人群相惊佩之际，昌齐喇嘛笑道：“小高僧的‘金刚护体神功’练到了这等地步，也可说大为不易，只不过这神功似乎尚有欠缺，还不能震开暗器，以致僧袍上给戳出了三个小洞。”故老相传，这“金刚护体神功”练到登峰造极之时，周身有一层无形罡气，敌人袭来的兵刃暗器尚未及身，已给震开，可是那也只是武林中传说而已，也不知是否真有其人能够练成。昌齐喇嘛如此说法，众人都知不过是鸡蛋里找骨头，硬要贬低敌手身价。
韦小宝给三枚金镖打得胸口剧痛，其中一枚撞在伤口之侧，更是痛入骨髓，一口气转不过来，哪里说得出话？只好勉强一笑。
众人都道他修为极高，不屑与昌齐这等无理取闹的言语争辩。好几个人心中都说：“你说他这门神功还没练得到家，那么我射你三镖试试，只怕你胸口要开三个大洞，却不是衣服上戳破三个小洞了。”只是众人同路而来，不便出言讥嘲。葛尔丹见韦小宝如此厉害，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心想：“少林派武功，果然大有门道。”
昌齐又道：“少林寺的武功，我们已见识到了，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狗屁不如。只不过听说贵寺窝藏妇女，于这清规戒律，却未免有亏。”晦聪脸色一沉，说道：“大喇嘛此言差矣！敝寺素不接待女施主进寺礼佛，窝藏妇女之事，从何说起？”昌齐笑道：“可是江湖上沸沸扬扬，却是众口一辞。”晦聪方丈微微一笑，说道：“江湖流言，何必多加理会？终须像晦明师弟一般，于外界横逆之来，全不动心，这才是悟妙理、证正觉的功夫。”
昌齐喇嘛道：“听说这位小高僧的禅房之中，便藏着一位绝色美女，而且是他强力绑架而来。难道晦明禅师对这位美女，也是全不动心么？”
韦小宝这时已缓过气来，大吃一惊：“他们怎么知道了？”随即明白：“是了，那穿蓝衫的姑娘逃了出去，自然是去跟她们师长说了。看来这些人是她搬来的救兵，今日搭救我老婆来了。他说我房中有个美女，那么我老婆逃了出去，还没跟他们遇上。”当即微微一笑，说道：“我房中有没有美女，一看便知，各位有兴，不妨便去瞧瞧。”
葛尔丹大声道：“好，我们便去搜查个水落石出。”说着站起身来，左手一挥，喝道：“搜寺！”他手下的从人便欲向殿后走去。
晦聪说道：“殿下要搜查本寺，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葛尔丹说道：“是我本人下令就行了，何必再奉别人命令？”晦聪道：“这话不对了。殿下是蒙古王子，若在蒙古，自可下令任意施为。少林寺不在蒙古境内，却不由殿下管辖。”葛尔丹指着马总兵道：“那么他是朝廷命官，由他下令搜寺，这总成了。”他眼见少林僧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倘若动武，己方数十人可不是对手，又道：“你们违抗朝廷命令，那便是造反。”
晦聪道：“违抗朝廷的命令，少林寺是不敢的。不过这一位是云南平西王麾下的武官，平西王权力再大，也管不到河南省来。”晦聪为人本来精明，只是一谈到禅理，就不由得将世事全然置之度外，除此之外，却是畅晓世务，与澄观的一窍不通全然不同。
昌齐喇嘛笑道：“这位小高僧都答应了，方丈大师却又何必借词阻拦？难道这位美女不是在晦明禅师房中，却是在……是在……嘻嘻……在方丈大师的禅房之中么？”
晦聪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大师何出此言？”
葛尔丹身后忽有一人娇声说道：“殿下，我妹子明明是给这小和尚捉去的，快叫他们交出人来，否则我们决不能罢休，一把火将少林寺烧了。”这几句话全是女子声音，但说话之人却是个男人，脸色焦黄，满腮浓髯。
韦小宝一听，即知此人便是那蓝衫女郎所乔装改扮，不过脸上涂了黄蜡，粘了假须，不禁大喜：“这几日我正在发愁，老婆的门派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她背夫私逃，却上哪里找去？现今知道她们跟这蒙古王子是一伙，很好，很好，那便走不脱了。”
晦聪也认了出来，说道：“原来这位便是那日来到敝寺伤人的姑娘，另有一位姑娘，确曾在敝寺疗伤，不是随着姑娘一起去了吗？”
那女郎怒道：“后来我师妹又给这小和尚捉进你庙里来了，这个老和尚便是帮手，是他将我师妹打倒的。”说着指着澄观。
韦小宝大惊，心道：“啊哟！不好。澄观老和尚不会撒谎，这件事可要穿了，那便如何是好？”一时徬徨无计。
那女郎手指澄观，大声道：“老和尚，你说，你说，有没这回事？”
澄观合十道：“令师妹女施主到了何处，还请赐告。我师叔中了她所下的剧毒，只有她本人才有解药。女施主大慈大悲，请你赶快去求求令师妹，赐予解药。虽然晦明师叔智慧深湛，勘破生死，对这事漫不在乎，所谓生死即涅槃，涅槃即生死，不过……唉……”
他颠三倒四的说了一大串，旁人虽然不能尽晓，但也都知道那女郎不在寺中，而且韦小宝被她下了毒，正要找她拿解药解毒，否则性命难保。众人见他形貌质朴，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谁都相信不是假话，只想：“就算寺中当真窝藏妇女，而住持又让人搜查，少林寺百房千舍，一时三刻却哪里搜得出来？当真要搜，多半徒然自讨没趣。”
那女郎却尖声道：“我师妹明明是给你们掳进寺去的，只怕已给你们害死了。你们这些恶和尚伤天害理，毁尸灭迹，自然搜不到了。”说到后来，又气又急，声音中已带呜咽。
葛尔丹点头道：“此话甚是。这个……这个小和尚不是好人。”
那女郎指着韦小宝骂道：“你这坏人，那天……那天在妓院里和那许多坏女人鬼混，又见到我师妹生得美貌，心里便转歹主意，一定是我师妹不肯……不肯从你，你就将她杀了。你妓院都去，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
晦聪一听，微微一笑，心想哪有此事。澄观更不知妓院是什么东西，还道是类似少林寺戒律院、达摩院、菩提院的所在，心道：“小师叔勇猛精进，勤行善法，这是六波罗蜜中的‘精进波罗蜜’，在妓院中修行，那也很好啊！”
韦小宝心中却是大急，生怕她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胡闹都抖了出来。
忽然马总兵身后走出一人，抱拳说道：“姑娘，小人知道这位小禅师戒律精严，绝无涉足妓院之事，只怕是传闻所误。”
韦小宝一见之下，登时大喜，原来此人便是在北京会过面的杨溢之。他当日卫护吴应熊前往北京，想来吴应熊已回云南，这一趟随着马总兵来到河南，他一直低下了头，站在旁人身后，是以没认他出来。
那女郎怒道：“你又怎知道？难道你认得他吗？”
杨溢之神态恭敬，说道：“小人认得这位小禅师，我们世子也认得他。这位小禅师于我王府有极大恩惠，他出家之前，本是皇宫中的一位公公。因此去妓院什么的，又是什么强逼令师妹，决非事实，请姑娘明鉴。”
众人一听，都“哦”的一声，均想：“如果他本是太监，自然不会去嫖妓，更不会强抢女子，藏入寺中。”
那女郎见了众人神色，知道大家已不信自己的话，更是恼怒，尖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太监？他如是太监，怎会说要娶……娶我师妹做……做老婆？不但小和尚风言风语，这老和尚也是油嘴滑舌，爱讨人便宜。”说着手指澄观。
众人见澄观年逾八旬，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适才听他说话结结巴巴，辞不达意，普天下要找一个比他更不油嘴滑舌之人，只怕十分为难。这一来，对那女郎的话更加不信了，都觉今日贸然听了她异想天开的一面之辞，来到少林寺出丑，颇为后悔。
杨溢之道：“姑娘，你不知这位小禅师出家之前，大大有名，乃是手诛大奸臣鳌拜的桂公公。我们王爷受奸人诬陷，险遭不白之冤，全仗这位小禅师在皇上面前一力分辩，大恩大德，至今未报。”
众人都曾听过杀鳌拜的小桂子之名，知他是康熙所宠幸的一个小太监，不由得“哦”了一声，脸上显露惊佩之色。
韦小宝笑道：“杨兄，多时不见，你们世子好？从前的一些小事，你老是挂在嘴上干什么？”
杨溢之跟随着马总兵上少室山来，除了平西王手下诸人之外，葛尔丹和昌齐喇嘛那伙人都不知他姓名，听得韦小宝称他为“杨兄”，两人自是素识无疑。只听杨溢之道：“禅师慈悲为怀，与人为善，说道小事一件，我们王爷却是感激无已。虽然皇上圣明，是非黑白，最后终能辨明，可是若非禅师及早代为言明真相，这中间的波折，可也难说得很了。”
韦小宝笑道：“好说，好说。你们王爷太也客气了。”心下却想：“我恨不得扳倒了你们这个汉奸王爷，只是皇上圣明，自己查知了真相，我这个顺水人情就想不做也不可得。总算当日结下了善缘，今天居然是这人来给我解围。”
葛尔丹上上下下的向他打量，说道：“原来你就是杀死鳌拜的小太监。我在蒙古，也曾听到过你的名头。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那么你的武功，并不是在少林寺中学的了。”
韦小宝笑道：“我的武功差劲之极，说来不值一笑。教过我武功的人倒是不少，这位杨大哥，就曾教过我一招‘横扫千军’，一招‘高山流水’。”说着站起身来，将这两招随手比划。他没使半分内劲，旁人瞧不出高下，但招式确是“沐家拳”无疑。
杨溢之道：“全仗禅师将这两招演给皇上看了，才辨明我们王爷为仇家诬陷的冤屈。”
那女郎脸色已不如先前气恼，道：“杨大哥，这小……这人当真本来是太监？当真于平西王府有恩？”杨溢之道：“正是。此事北京知道的人甚多。”
那女郎微一沉吟，问韦小宝道：“那么你跟我们姊妹……这样……这样开玩笑，是不是另有用意？”韦小宝道：“玩笑是没有开，用意当然是有的。”心道：“我的用意是要娶你妹子做老婆，不过这里人多，说不出口。”那女郎道：“什么用意？”韦小宝微微一笑，并不答复。众人均想：“他既别有用意，当然不便当众揭露。”
昌齐站起身来，合十说道：“方丈大师、晦明禅师，我们来得鲁莽，得罪莫怪，这就告辞了。”晦聪合十还礼，说道：“佳客远来，请用了素斋去。不过这位女施主……”他想你乔装男人，混进寺来，不加追究，也就是了，再请你吃斋，未免不合寺规。昌齐笑道：“多谢，多谢！免得方丈师兄为难，这餐斋饭，大家都不吃了罢。”
当下众人告辞出来，方丈和韦小宝、澄观等送到山门口。
忽听得马蹄声响，十余骑急驰而来。驰到近处，见马上乘客穿的都是御前侍卫服色，共是一十六人。没到寺前，十六人便都翻身下马，列队走近，当先二人正是张康年和赵齐贤。
张康年一见韦小宝，大声说道：“都……都……大人，你老人家好！”他本想叫“都统大人”，但见他穿着僧袍，这一句称呼只好含糊过去。当下十六人齐向他拜了下去。
韦小宝大喜，说道：“各位请起，不必多礼。我天天在等你们。”
葛尔丹等见这十六人都是品级不低的御前侍卫，对韦小宝却如此恭敬，均想：“这小和尚果然有些来历。”清制总兵是正二品官，一等侍卫是正三品，二等侍卫正四品。张康年等官阶虽较总兵为低，但他们是皇帝侍卫，对外省武官并不瞧在眼里，只对马总兵微一点头招呼，便向韦小宝大献殷勤。
葛尔丹见这些御前侍卫着力奉承韦小宝，对旁人视若无睹，心中有气，哼了一声，道：“走罢，我可看不惯这等样子。”一行人向晦聪方丈一拱手，下山而去。
韦小宝邀众侍卫入寺。张康年和他并肩而行，低声道：“皇上有密旨。”韦小宝点了点头。
到得大雄宝殿，张康年取出圣旨宣读，却只是几句官样文章，皇帝赐了五千两银子给少林寺，修建僧舍，重修佛像金身，又册封韦小宝为“辅国奉圣禅师”。晦聪和韦小宝叩头拜谢。张康年道：“皇上吩咐，要辅国奉圣禅师克日启程，前往五台山。”这事早在韦小宝意料之中，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奉过茶后，韦小宝邀过张康年、赵齐贤二人到自己禅房中叙话。张康年从怀中取出一道密旨，双手奉上，说道：“皇上另有旨意。”
韦小宝跪下磕头，双手接过，见是火漆印密封了的，寻思：“不知皇上有什么吩咐。圣旨上写的字，他认得我，我不认得他。既是密旨，可不能让张赵他们得知，还是去请教方丈师兄为是。他决不能泄漏了机密。”
于是拿了密旨，来到晦聪的禅房，说道：“方丈师兄，皇上有一道密旨给我，要请你指点。”拆开密旨封套，见里面折着一大张宣纸，摊着开来，画着四幅图画。
第一幅画着五座山峰，韦小宝认得便是五台山。在南台顶之北画着一座庙宇，写着“清凉寺”三字。他曾在清凉寺多日，这三个字倒有点面熟，写在别处，他是决计不识的，写在庙上，便算是遇上熟人了。
第二幅是一个小和尚走进一座庙宇，庙额上写的也是“清凉寺”三字。小和尚身后跟着一群僧侣，众僧头顶写着“少林寺和尚”五字。前面三字，韦小宝倒也识得，“和尚”两字虽然不识，却也猜得到。
第三幅画的是大雄宝殿，一个小和尚居中而坐，嬉皮笑脸，面目宛然便是韦小宝，但身披大红袈裟，穿了方丈法衣，旁边有许多僧人侍立。韦小宝瞧着画中的小和尚和自己实在相像，越看越觉有趣，不觉笑了出来。
第四幅画中这小和尚跪在地下，侍奉一个中年僧人。这僧人相貌清癯，正是出家后法名行痴的顺治皇帝。
除了四幅图画外，密旨中更无其他文字。原来康熙雅擅丹青，知道韦小宝识字有限，便画图下旨。这四幅图画说得再也明白不过，是要他到清凉寺去做住持，侍奉老皇帝。
韦小宝先觉有趣，随即喜悦之情消减，暗暗叫苦：“做做小和尚也还罢了，又要去做老和尚，那可糟糕之至了。”
晦聪微笑道：“恭喜师弟，皇上派你去住持清凉寺。清凉寺乃庄严古刹，建于北魏孝文帝时，比少林寺尤早。师弟出主大寺，必可宏宣佛法，普渡众生，昌大我教。”韦小宝摇头苦笑，说道：“这住持我是做不来的，一定搞得笑话百出，一塌胡涂。”晦聪道：“圣旨中画明要师弟带领一群本寺僧侣，随同前往。师弟可自行挑选。大家既是你相熟的晚辈，自当尽心辅佐，决无疏虞，师弟大可放心。”
韦小宝呆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皇帝思虑周详，当时派自己来少林寺出家，早就安排下了今日之事。让自己在少林寺住了半年有余，得与群僧相熟，以便挑选合意僧侣，同赴清凉寺。老皇帝既已出家，决不愿由侍卫官兵保卫，说不定竟然来个不别而行，从此再也找不到他。少林僧武功卓绝，由自己率领了保护皇帝，比之侍卫官兵是稳妥得多了。
何况此事乃天大机密，皇帝倘若派遣侍卫官兵，去保卫五台山的一个和尚，必定沸沸扬扬，传得举世皆知。众侍卫中也必有识得老皇帝的。由一个少林僧入主清凉寺，却十分寻常，以前清凉寺的住持澄光，本就是少林寺的十八罗汉之一。又想：“倘若小皇帝起初就命我去清凉寺出家，仍然太过引人注目，到少林寺来转得一转，就不会有人疑心了。”想到此处，对康熙的布置不由得大是钦服。
当下回去禅房，取出六千两银票，命张康年等分赏给众侍卫。张赵二人没想到韦小宝做了和尚，还是这等慷慨，喜出望外，赞道：“自古以来，大和尚赏银子给皇帝侍卫的，只有你韦大人一位，当真是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韦小宝笑道：“前无古僧，后无来僧。”
张康年低声道：“韦大人，皇上派你办什么大事，我们不敢多问。你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好了。给你办事就是给皇上办事，大伙儿一样的奋勇争先。”赵齐贤道：“倘若韦大人要办什么事，一时不得其便，我们或许可以稍尽微力。比方……比方说，韦大人如果要取少林寺中的武功秘本，我们就来放火烧寺，一场大乱，韦大人就可乘机下手。”张康年吃吃而笑，悄声道：“是啊，这叫做乘火打劫，浑水摸鱼。”
韦小宝一怔，随即明白：“是了，他们一定在猜想皇上派我来少林寺做和尚，到底有什么用意，这次交来的密旨之中，又说了些什么。他们知道皇上好武，派我来少林寺出家，自然是盗取武功秘本了。”笑了一笑，也低声道：“两位放心！这个……我已经得手啦。”
张赵二人大喜，一齐躬身请安，道：“皇上洪福齐天，韦大人精明干练，恭喜你立此大功。”赵齐贤道：“要不要让我们给你带出去？庙里和尚若有疑心，韦大人尽可解衣给他们搜查。”韦小宝笑道：“那倒不用。你们去回奏皇上，就说奴才韦小宝谨奉圣旨，已将图画牢牢记住，用心办事，请皇上放心。”两人应道：“是。”
赵齐贤想了片刻，已明白其中道理，道：“原来这些武功秘诀都是图谱，韦大人看熟后已牢牢记住。”张康年也即省悟，赞道：“那是更加好了，倘若将秘本盗了出去，庙里和尚自然会知道，终究……终究不如那个最好，看过后记住，却是神不知鬼不觉。那也全仗韦大人天生的绝顶聪明，像我这等蠢才，就说什么记不住。”韦小宝见二人又误会他所说的图画是少林寺武功图谱，暗暗好笑，说道：“张兄不必太谦，在寺里慢慢的看，一天两天不成，几个月下来，终于记住了。”两人齐声称是，心想你在寺中半年有余，少林派武学的图谱一定记了不少。
两人告辞出去。韦小宝想起一事，问道：“刚才在山门外遇见一批人，你们可知是什么来历？”张赵二人道：“不知。”韦小宝道：“你们快去查查。这群人来到少林寺，鬼鬼祟祟，看样子也是想偷盗寺里的武功秘本。尤其是那个总兵，不知是谁的部下，他身为朝廷命官，竟胆敢想坏皇上的大事，委实大逆不道，存心造反。你们查到是何人主使，倒是一件大大的功劳。”二人喜道：“这个容易，他们下山不久，一定追得上。那总兵有名有姓，一查便知。”韦小宝明知那马总兵是吴三桂部下，却故意诬陷，假作不知他来历，让一众御前侍卫查知，禀告皇上邀功，远胜于自己去诬告。
韦小宝又道：“跟这伙人在一起的，有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她们正在找寻另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美貌姑娘。这两个女子，跟这件逆谋大事牵涉极多。你们去设法详细查明，两个女子叫什么名字，什么出身来历。查明之后，送封信来。”这番话自然是假公济私了。他差皇帝的侍卫去追查自己的心上人，他们贪图赏金，定然落力办事。御前侍卫要查什么案子，普天下官府都奉命差遣，如此雷厉风行的追查，岂有找不到线索之理？
张赵二人拍胸担保，定当查个水落石出，以报韦大人提拔之恩、知遇之恩、眷顾之情、重赏之惠。

第二十四回 爱河纵涸须千劫 苦海难量为一慈
众侍卫辞去后，韦小宝去见方丈，说道既有皇命，明日便须启程，前赴清凉寺。
晦聪方丈道：“自当如此。师弟生具宿慧，妙悟佛义，可惜相聚之日无多，又须分别，未能多有切磋，同参正法，想是缘尽于此。不知师弟要带同哪些僧侣去？”韦小宝道：“般若堂首座澄观师侄是要的，罗汉堂的十八名师侄是要的。”此外又点了十多名和他说得来的僧侣，一共凑齐了三十六名。
晦聪并无异言，将这三十六名少林僧召来，说道晦明禅师要去住持五台山清凉寺，叮嘱他们随同前去，护法修持，听由晦明禅师吩咐差遣，不可有违。
次日一早，韦小宝带同三十六僧，与方丈等告别。来到山下，他独自去看双儿。
双儿在民家寄居，和他分别半年有余，乍看之下，惊喜交集，虽早听张康年转告，主人已在少林寺出家，也不知哭过了多少场，这时亲眼见到他光头僧袍，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韦小宝笑道：“好双儿，你为什么哭？怪我这些日子没来瞧你，是不是？”双儿哭道：“不……不是的。你……你……相公出了家……”韦小宝拉住她右手，提了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笑道：“傻丫头，相公做和尚是假的。”双儿又喜又羞，连耳根子都红了。
韦小宝细看她脸，见她容色憔悴，瘦了许多，身子却长高了些，更见婀娜清秀，微笑道：“你为什么瘦了？天天想着我，是不是？”双儿红着脸，想要摇头，却慢慢低下头来。韦小宝道：“好了，你快换了男装，跟我去罢。”双儿大喜，也不多问，当即换上男装，仍是扮作个书僮模样。
一行人一路无话，不一日来到五台山下。刚要上山，只见四名僧人迎将上来，当先一名老僧合十问道：“众位是少林寺来的师父吗？”韦小宝点点头。那老僧道：“这一位想必是法名上晦下明的禅师了？”韦小宝又点点头。四僧一齐拜倒，说道：“得知禅师前来住持清凉，众僧侣不胜之喜，已在山下等候多日了。”
自澄光回归少林寺，清凉寺由老僧法胜住持。康熙另行差人颁了密旨给法胜，派他去长安慈云寺作住持，一等少林僧来，便即交接。长安慈云寺比清凉寺大得多，法胜甚是欣喜，派了四僧在五台山下迎接。
韦小宝等来到清凉寺中，与法胜行了交接之礼。众僧俱来参见。玉林、行痴和行颠三僧却不亲至，只由玉林写了个参见新住持的疏文。
法胜次日下山，西去长安，韦小宝便是清凉寺的一寺之主了。好在种种仪节规矩都有澄光等僧随时指点，他小和尚做起方丈来，倒也似模似样，并无差错。
那日韦小宝与双儿在清凉寺逐走来犯敌人，救了合寺僧侣性命，众僧都是亲见，这时见他忽然落发出家，又来清凉寺作住持，无不奇怪，但他于本寺有恩，各僧尽皆感服。韦小宝命双儿住在寺外的一间小屋之中，以便一呼即至。
来清凉寺作住持，首要大事自是保护老皇爷的周全，他询问执事僧，得知玉林、行痴、行颠三僧仍住在后山小庙，当下也不过去打扰，和澄心大师商议后，命人在距小庙半里处的东西南北四方，各结一座茅庐，派八名少林僧轮流在茅庐当值。
诸事一定，便苦等张康年和赵齐贤送信来，好知道那绿衫女郎的姓名来历，可是等了数月，竟没丝毫信息，寂寞之时，便和澄观拆解招式，把老和尚当作了“那个女施主”，偶尔溜到双儿的小屋中，跟她说说笑话，摸摸她小手。有时想及：“我服了洪教主的‘豹胎易筋丸’，倘若一年之内不送一部经书去神龙岛，毒性发作起来，可不是玩的，算起来也没剩下几个月了。我如变得又老又蠢，跟澄观师侄一模一样，我那绿衣老婆一见，便叫我‘油嘴滑舌的老和尚’，再在她绿裙上剪下一幅布来，做顶帽子给我戴戴，那可差劲之至了！”
这一日，他百无聊赖，独自在五台山到处乱走，心中想的只是那绿衫女郎，行到一条山溪之畔，见一株垂柳在风中不住晃动，心想：“这株柳树若是我那绿衣老婆，老子自然毫不客气，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她一定不依，使一招昆仑派的‘千岩竞秀’，接连向我拍上几掌。那也没什么大不了，老子便使一招‘沿门托钵’，大大方方的化去。澄观师侄说这一招要使得举重若轻，方显得名门正派武功的风范。老子举轻若轻，举重若重，管他妈的什么名门旁门、正派邪派？这一招发出，跟着便是一招‘智珠在握’，左手抓她左手，右手抓她右手，牢牢擒住，那是杀我的头也不放开了……”
他想得高兴，手上便一招一式的使出，噗噗两声，双手各自抓住一根柳枝，将吃奶的力气也用了出来，牢牢握住。忽听得一人粗声粗气的道：“你瞧这小和尚在发颠！”
韦小宝吃了一惊，抬头看时，见有三个红衣喇嘛，正在向着他指指点点的说笑。韦小宝脸上一红，一时之间，只道自己心事给他们看穿了，堂堂清凉寺的大方丈，却在荒山无人之处，想着要抓住一个美丽姑娘，实在也太丢脸，当即回头便走。
转过一条山道，迎面又过来几个喇嘛。五台山上喇嘛庙甚多，韦小宝也不以为意，只是有了适才之事，不愿和他们正面相对，转过了头，假意观赏风景，任由那几名喇嘛从身后走过。只听得一名喇嘛说道：“上头法旨，要咱们无论如何在今日午时之前，赶上五台山，真是急如星火，可是上得山来，什么玩意儿都没有。那不是开玩笑么？”另一名喇嘛道：“上头这样安排，总有道理的。你舍不得大同城里那小娘儿，是不是？”
韦小宝听了也不在意，对他们反而心生好感，心道：“这些喇嘛喝酒逛窑子，倒不假正经。老子真要出家，宁可做喇嘛，不做和尚。”
回到清凉寺，只见澄通候在山门口，一见到他，立即迎了上来，低声道：“师叔，我看情形有些不大对头。”韦小宝见他脸色郑重，忙问：“怎么？”
澄通招招手，和他沿着石级，走上寺侧的一个小峰。韦小宝一瞥眼间，只见南边一团团的无数黄点，凝神看去，那些黄点原来都是身穿黄衣的喇嘛，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三五成群，分布于树丛山石之间。韦小宝吓了一跳，道：“这许多喇嘛，干什么哪？”澄通向西一指，道：“那边还有。”韦小宝转眼向西，果然也是成千喇嘛，一堆堆的或坐或立。日光自东向西照来，白光闪烁，众喇嘛身上都带着兵刃。韦小宝更是吃惊，道：“他们带着兵刃，莫非……莫非……”眼望澄通。澄通缓缓点头，说道：“师侄猜想，也是如此。”
韦小宝转向北方、东方望去，每一边都有数百名喇嘛，再细加观看，但见喇嘛群中有些披了深黄袈裟，自是一队队的首领了。韦小宝道：“他奶奶的，至少有四五千人。”澄通道：“一百二十五名首领，一共是三千二百零八十名喇嘛。”韦小宝赞道：“真有你的，数得这么清清楚楚。”澄通道：“那怎么办？”
韦小宝无言可答。遇上面对面的难事，撒谎骗人，溜之大吉，自是拿手好戏，现今对方调集三千余众，团团围困，显然一切筹划周详，如何对付，那可半点主意也没有了，听澄通这么问，也问：“那怎么办？”
澄通道：“瞧对方之意，自是想掳劫行痴大师，多半要等到晚间，四方合围进攻。”韦小宝道：“干么现下不进攻？”澄通道：“五台山上，喇嘛的黄庙和咱们中原释氏的青庙向来和好。咱们青庙庙多僧多，台顶十大庙，台外十大庙。黄庙的喇嘛虽然霸道，却也不敢欺压。倘若日间明攻，势必引起各青庙的声援。”
韦小宝道：“那么咱们立刻派人出去，通知各青庙的住持，请他们大派和尚，大伙儿跟众喇嘛决一死战，有分教：五台山和尚鏖兵，青庙僧大战喇嘛。”
澄通摇头道：“五台山各青庙中的僧人，十之八九不会武功，就是会武的，功夫也都平平，没听说有什么好手。”韦小宝道：“那么他们是不肯来援手的了？”澄通道：“赴援的也不会没有，只怕是徒然送了性命而已。”韦小宝道：“难道咱们就此投降？”他斗志向来不坚，打不过就想投降。澄通道：“咱们投降不打紧，行痴大师势必给他们掳了去。”
韦小宝寻思：“行痴大师的身份，不知少林群僧是否知悉。”问道：“他们大举前来掳劫行痴大师，到底是什么用意？数月之前就曾来过一次，幸得众位好朋友将他们吓退。这一次来的人数却多得多了。”澄通沉吟道：“行痴大师定是大有来历之人，不是牵涉到中原武林的兴衰，便与青庙黄庙之争有重大关连。此中原由，澄心师兄没说起过。师叔既然不知，我们更加不知道了。”
韦小宝想起身上怀有皇帝亲笔御札，可以调遣文武官员，说道：“眼下事情紧急，我们少林僧武功虽高，可是寡不敌众，三十七个和尚，怎敌得过他三千多名喇嘛？我须得立刻下山求救。”澄通道：“只怕远水救不着近火。”韦小宝道：“那么咱们护送行痴大师，冲了出去。”澄通点头道：“看来只有这个法子。咱们三十七名少林僧，再加上师叔的僮儿，要抵挡三千多名喇嘛，那是万万不能，但要从空隙中冲出，却也不是什么难事。”韦小宝道：“就只怕行痴大师和他师父玉林大师不肯，他们说生死都是一般，逃不逃也没什么分别。”澄通皱眉道：“这就须请师叔劝上一劝。”
韦小宝摇头道：“劝服行痴大师，还有法子，要劝那玉林老和尚，老子可是服输啦，这叫做老鼠拉乌龟，没下嘴的地方。”向下望去，只见一群群喇嘛散坐各处，似乎杂乱无章，却又分布均匀，上山下山的通道上更是人数众多，眼见天色一黑，这三千喇嘛一涌而上，清凉寺中的和尚只有大叫“我佛慈悲”的份儿，心想：“他妈的，老子做什么和尚，倘若做了喇嘛，这当儿岂不是得意洋洋，用不着担半点心事？平时吃肉逛窑子，还不算在内。”
一想到“逛窑子”三字，脑海中灵光一闪，已有计较，当下不动声色，说道：“我回禅房去睡他妈的一觉。”澄通愕然，瞪目而视。韦小宝不再理他，径自下峰，回寺入房。
过不多时，澄心、澄观、澄光、澄通四僧齐来求见。韦小宝让四人入房，眼见各人脸有惊惶之色，他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懒洋洋的问道：“各位有什么事？”
澄心道：“山下喇嘛聚集，显将不利本寺，愿闻方丈师叔应付之策。”韦小宝道：“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睡觉了。大伙儿在劫难逃，只好逆来顺受，刀来颈受，人家一刀砍来，用脖子去顶他一顶，且看那刀子是否锋利，砍不砍得进去。”
澄心等三僧知道他是信口胡扯，澄观却信以为真，说道：“众喇嘛这些刀子看来甚是锋利，我们的脖子是抵不住的。师叔，出家人与世无争，逆来顺受，倒是不错。但刀来颈受，未免过分。当年达摩祖师，也没教人只挨刀子不反抗，否则的话，大家也不用学武了。”韦小宝点头道：“依澄观师侄之见，刀来颈受是不行的？”澄观道：“不行。但如拳来胸受，脚来腹受，倒还可以。”他内功深湛，对方向他拳打足踢，也可不加抵挡，只须运起内功，自可将人拳脚反弹出去。
韦小宝道：“那些喇嘛都带了戒刀禅杖，不知有什么法子，能开导得他们不用兵刃？”澄观一呆，道：“这些喇嘛只怕不可理喻，要他们放下屠刀，似乎非一朝一夕之功。”
韦小宝道：“这就难了，不知四位师侄，有什么妙计？”澄心道：“为今之计，只有大伙儿保了玉林、行痴、行颠三位，乘隙冲出。他们旨在掳劫行痴大师，寺中其余僧侣不会武功，谅这些喇嘛也不会加害。”韦小宝道：“好，咱们去跟那三位老和尚说去。”
当下率领了四僧，来到后山小庙。小沙弥通报进去，玉林等听得住持到来，出门迎迓。一见之下，玉林、行痴、行颠都是大为错愕。三僧只听说新住持晦明禅师是少林寺晦聪方丈的师弟，是一位年纪甚轻的高僧，不料竟然是他。
玉林和行痴登时便即明白，那是出于皇帝的安排，用意是在保护父亲。释家规矩甚严，住持是一庙之主，玉林等以礼参见。韦小宝恭谨还礼，一同进了禅房。
玉林请他在中间的蒲团坐下，余人两旁侍立。韦小宝心中大乐：“老子中间安坐，老皇爷站在旁边侍候，就是小皇帝也没这般威风。”强忍笑容，说道：“玉林大师、行痴大师，两位请坐。”玉林和行痴坐了。
玉林说道：“方丈大师住持清凉，小僧等未来参谒，有劳方丈大驾亲降，甚是不安。”韦小宝道：“好说。小衲知道三位不喜旁人打扰，因此一直没来看你们。若不是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小衲还是不会来的。”他常听老和尚自己谦称“老衲”，心想自己年纪小，便自称“小衲”。众僧听他异想天开，杜撰了一个称呼出来，不觉暗暗好笑。玉林道：“是。”却不问是何大事。
韦小宝道：“澄光师侄，请你给三位说说。”玉林知道新住持法名“晦明”，也知少林寺“晦”字辈比“澄”字辈高了一辈，但眼见这小和尚油头滑脑，却对这位本寺前任住持、庄严慈祥的有德老僧口称“师侄”，还是心下一怔。
澄光恭恭敬敬的应了，便将寺周有数千喇嘛重重围困等情说了。
玉林闭目沉思半晌，睁开眼来，说道：“请问方丈大师，如何应付。”
韦小宝道：“这些喇嘛僧在本寺周围或坐或立，只是观赏风景，别无他意。这里风景清雅，他们来游山玩水，也是有的。”行颠忍不住道：“倘若是观赏风景，不会将本寺团团围住，好几个时辰不去。他们定是想来捉了行痴师兄去。”韦小宝道：“小衲心想天下青庙黄庙，都是我佛座下的释氏弟子，他们如要请行痴大师去，也必是仰慕三位大师佛法深湛，请你们去喇嘛庙讲经说法。说不定众喇嘛仰慕我中土佛法，大家不做喇嘛，改做和尚，那也是极好的机缘。”行颠连连摇头，不以为然，说道：“未必，未必。”
澄观道：“方丈师叔，那么他们为什么都带了兵器呢？”韦小宝合十道：“他们带了禅杖戒刀，声势汹汹，或许真是想杀本寺僧侣之头。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自当刀来颈受，这叫做我不给人杀头，谁给人杀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有生故有灭，有头故有杀。佛有三德：大定、大智、大悲。众喇嘛持刀而来，我们不闻不见，不观不识，是为大定；他们举刀欲砍，我们当他刀即是空，空即是刀，是为大智；一刀刀将我们的光头都砍将下来，大家呜呼哀哉，是为大悲。”他在寺中日久，听了不少佛经中的言语，便信口胡扯一番。澄观道：“方丈师叔，这大悲的悲字，恐怕是慈悲的悲，不是悲哀之悲。”
韦小宝微笑道：“师侄也说得是，想我佛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实是大慈大悲之至。那些喇嘛虽然凶顽，比之恶鹰猛虎，总究会好些，那么我们舍身以如恶喇嘛之愿，也是大慈大悲之心。”澄观合十道：“师叔妙慧，令人敬服。”韦小宝道：“昔日玉林大师曾有言道：‘出家人与世无争，逆来顺受。清凉寺倘然真有祸殃，那也是在劫难逃。’我们一齐在恶喇嘛刀下圆寂，同赴西方极乐世界，一路甚是热闹，倒也有趣得紧。”
众僧面面相觑，均想韦小宝的话虽也言之成理，毕竟太过迂腐，恐怕是错解了佛法。澄心、澄通又觉这些言语与他平素为人全然不合，料想他说的是反话，多半是要激得玉林与行痴自行出言求救。只有澄观一人信之不疑，欢喜赞叹。
众僧默然半晌。行颠突然大声道：“师父曾说，西藏喇嘛要捉了师兄去，乃是想虐害万民，要占咱们这花花世界。咱们自己的生死不打紧，千千万万百姓都受他们欺侮压迫，岂不是大大的罪业？师父曾道，咱们决不能任由他们如此胡作非为。”
韦小宝点头道：“师兄这番话很是有理，比之小衲所见，又高了一层。只是眼下喇嘛势大，咱们只怕寡不敌众。”行颠道：“我们保护了师父师兄，冲将出去，料想恶喇嘛也挡不住。”韦小宝道：“就恐怕争斗一起，不免要杀伤众喇嘛的性命。阿弥陀佛，我佛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杀人一命，如拆八级宝塔。释家诸戒，首戒杀生。这便如何是好？”行颠道：“是他们要来杀人，我们迫不得已，但求自保。能够不杀人，当然最好，可也不能眼睁睁的束手待毙。”
忽然门外脚步声响，少林僧澄觉快步进来，说道：“启禀方丈师叔：山下众喇嘛刚才一齐上山，又逼近了约莫一百丈，停了下来。”韦小宝道：“为什么上了一段路，却又停下？恐怕是忽受我佛感化，生了悔悟之心，明白了回头是岸的道理。”
行颠大声道：“不是的，不是的，他们只待天一黑，便一鼓作气，冲进来了。”他昔年是正黄旗大将，进关时身经百战，深知行军打仗之法，后来才做顺治的御前侍卫总管。
韦小宝道：“待他们一进本寺大雄宝殿，见到我佛如来的庄严宝相，忽然悬……悬什么勒马，也是有的。”行颠怒道：“你这位小方丈，实在胡……胡……唉，不会的。”他本想说“实在胡涂”，总算想到不可对方丈无礼，话到口边，忽然悬崖勒马。
玉林一直默不作声，听着众人辩论，眼见行颠额头青筋迸现，说话越来越大声，微微一笑，说道：“行颠，你自己才实在胡涂。方丈大师早已智珠在握，成竹在胸，你又何必多所忧虑？”行颠一怔，道：“啊，原来方丈大师早有妙策。”
韦小宝愁眉苦脸，说道：“我妙策是没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家既然都说冲出去的好，那么咱们就冲出去罢！只不过若非迫不得已，千万不可多伤人命。”行颠和澄心等一齐称是。韦小宝道：“那么大家收拾收拾，一等天黑，他们还没动手，咱们先冲了下去。向东冲到阜平县县城，这些喇嘛再恶，总不敢公然来攻打县城。”行颠等又都称善。
行痴忽然说道：“我是不祥之身，上次已为我杀伤了不少性命。就算这次逃过了厄难，他们仍然死心不息。多造杀业，终无已时。”
行颠道：“师兄，这些恶喇嘛想将你绑架了去，残害天下百姓。”行痴叹道：“我是世间祸胎，等得他们到来，我当众自焚其身，让他们从此死了这条心，也就是了。”行颠急道：“皇……皇……不，师兄，那是万万不可，我代你焚身便是。”行痴微微一笑，道：“你代我焚身，有何用处？他们只是要捉了我去，有所挟制而已。”
众僧默然半晌。玉林道：“善哉，善哉！行痴已悟大道，这才是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真义。”韦小宝心中骂道：“臭和尚，他说的是真义，我说的便是假义了？”玉林又道：“待会众喇嘛到来，老衲和行痴一同焚身，方丈大师和众位师兄不可阻拦。”
韦小宝和众僧面面相觑，尽皆骇然。
行痴缓缓道：“昔日攻城掠地，生灵涂炭，小僧早已百死莫赎。今日得为黎民舍身，亦不过以偿当年罪业之万一。倘若再因小僧而争斗不息，多伤人命，那更增我的罪业了。我意已决，还请各位护持，成此因缘。若能由此而感化众位喇嘛，去恶向善，更是一件好事。”说着站起身来，向韦小宝及少林五僧合十躬身。
澄心等见他神色，显是心意甚坚，难以进言，只得辞出，回到文殊殿中。韦小宝招集三十六名少林僧，说知此事。众僧都道，两位大师要自焚消业，那是万万不可，事到临头，只好以武力阻止。
韦小宝道：“大家都要保护三位大师周全，是不是？”众僧齐道：“是！”韦小宝道：“那也不难。大家听我的话。你们三十六位，现下冲出寺去，齐攻东路，装作向山下突围，可是难以成功，又退回寺中，不过须得顺手牵羊，擒拿四五十名喇嘛上来。”澄心道：“方丈之意，是否将这些喇嘛作为人质，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如此，那么所擒拿的喇嘛位份越高越好。”
韦小宝道：“要擒拿大喇嘛恐怕不容易，不免多有杀伤，咱们只须捉来几十个小喇嘛也就够了。”众僧不明他用意，但方丈有命，便都奉令出寺。
过不多时，只听得山腰里喊声大作。韦小宝站在鼓楼上观看，见三十六名少林僧冲入喇嘛群中，刀光闪动，打了起来。
这三十六名僧人都是少林寺高手，寻常喇嘛自然不是敌手，冲出数十丈后，挡路喇嘛愈聚愈多。澄心等拳打足踢、掌劈指戳，顷刻间打倒了数十人。澄心高声叫道：“敌人势大，冲不出去，暂且回寺，再作道理。”他内力深厚，这几句呼声远远传了出去，山谷鸣响。澄通也纵声叫道：“冲不出去，如何是好？”澄心叫道：“大家捉些喇嘛回去，教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胡乱害人。”众僧或双手各抓一名喇嘛，或肩上扛了一名，转身入寺。澄心与澄光断后，又点倒了数人。但听得喇嘛阵后有人以藏语传令。众喇嘛呐喊叫骂，却不追来。
韦小宝笑嘻嘻的在寺门前迎接，一点人数，擒来了四十七名喇嘛。回到文殊殿中，韦小宝道：“把这些家伙全身衣服剥光了，每人点上十八处穴道，都去锁在后园柴房之中。”
众僧均觉方丈这道法谕大是高深莫测，当下将四十七名喇嘛都剥得赤条条地，身上加点穴道，锁入柴房。
韦小宝合十说道：“世间诸色相，皆空皆无。无我无人，无和尚无喇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和尚即喇嘛，喇嘛即和尚。诸位师侄，大家脱下袈裟，穿上喇嘛的袍子罢！”众僧尽皆愕然，面面相觑。
韦小宝大声叫道：“双儿，你过来，帮我扮小喇嘛。”双儿一直候在殿外，当即进殿，捡了一件最小的喇嘛袍子，助他换上。韦小宝身材矮小，穿了仍是太大，便拔出匕首，将袍子下摆和衣袖都割下了一截，腰间束上衣带，勉强将就，带上喇嘛冠，宛然便是个小喇嘛，对双儿道：“你也扮个小喇嘛。”
澄光问道：“师叔改穿喇嘛服色，不知是何用意？”澄观道：“难道咱们向喇嘛投降，改归黄教吗？”韦小宝道：“非也！大家扮作喇嘛，涌到后边小庙，将玉林、行痴、行颠三个和尚捉住，点了他们穴道，再将他们换上喇嘛衣衫……”
澄通听到这里，鼓掌笑道：“妙计，妙计！咱们几十个假喇嘛黑夜中向山下冲去，众喇嘛难分真假，那就难以阻拦了。”众僧一齐称善，登时笑逐颜开。他们自然谁都不知，韦小宝这条妙计，不过是师法当日假扮妓女、得脱大难的故智。
澄心道：“如此冲将出去，不须多所杀伤，最是上策。”澄光踌躇道：“只不过冒犯了行痴大师他们三位，未免不敬。”韦小宝道：“阿弥陀佛，救了三命，胜造三七二十一级浮屠。小小冒犯，胜于烈火焚身。”澄光道：“师叔说得是。”当下众僧一齐脱下僧袍，换上喇嘛衣衫。众僧平生谨守戒律，端严庄重，这时却跟着韦小宝做此胡闹之事，眼见穿上喇嘛衣衫之后形相古怪，人人忍不住好笑。
韦小宝道：“各人把僧袍包了，带在身上，脱困后再行换过。冲下山后，倘若失散，齐到阜平县吉祥寺会齐。”命双儿收拾了银两物事，包作一包，负在背上。
堪堪等到天色将黑，韦小宝道：“大家在脸上涂些香灰尘土，每人手中提一桶水，这就动手罢！”众僧听了法谕，皆大欢喜，信受奉行，当下捧土抹脸，提了水桶兵刃，齐向山后奔去。来到小庙之外，众僧唏哩花拉，高声呐喊，向庙中冲去。
玉林、行痴、行颠三人已决意自焚，在院子中堆了柴草，身上浇满了香油，只待众喇嘛攻到，向他们说明舍身自焚用意，便即点火，哪知众喇嘛说来便来，事先竟没半分朕兆，待得听到“呜噜呜噜，花差花差”似藏语非藏语的怪声大作，数十名喇嘛已冲进庙来。
玉林朗声道：“众位稍待，老衲有几句话说……”蓦地里当头一桶冷水浇将下来，跟着数十桶冷水纷纷泼到三人身上。这一下迅雷不及掩耳，别说三人来不及点火自焚，就算已经点着了，也被立时浇熄。
双儿纵身过去，先点了行颠穴道，行痴不会武功，玉林武功不弱，却不愿出手抗御，混乱中都被点了穴道。众僧七手八脚，脱下三人僧袍，将喇嘛袍服套在三人身上。韦小宝有心大说杜撰藏话，生怕给玉林听出口音，只好忍住，向双儿一努嘴，双儿取过烛台，便将院中堆着的柴草烧了起来。韦小宝见行颠的黄金杵放在殿角，想取了带走，不料金杵沉重，竟然提之不动，澄通伸手抓起。韦小宝手一挥，众僧将行痴等三僧拥在中间，向东冲下山去。
只奔出数十丈，小庙中黑烟与火光已冲天而起，这大堆柴草上早也淋满了香油，极易着火。山腰间众喇嘛见到火起，大声惊叫，登时四下大乱。领头的喇嘛派人上来救火。火把光下见到韦小宝等众僧，都道是自己人，混乱之中，又有谁来盘问阻挡？
众僧来到山下，已将大队喇嘛抛在路后，回头向山上望去，但见火光烛天，那座小庙已烧穿了顶。澄通道：“这座小庙一烧，他们又找不到行痴大师，只道他已烧死在小庙之中，就此死了这条心，再也不来滋扰，倒是一件好事。”澄光点头道：“师弟之言有理。”
韦小宝命澄观将行痴等三人身上穴道解了，说道：“多有得罪，还请莫怪。”
行痴等刚才穴道被点，动弹不得，耳目却是无碍，见到经过情形，早明白是少林僧设法相救。行颠大声喝彩，说道：“妙计，妙计！大伙儿轻轻易易便逃了出来。方丈大师，你是救我们性命，多谢你还来不及，谁来怪你？”行痴决意焚身消业，行颠忠心耿耿，只好陪着殉主，但心中毕竟是不愿就此便死，此时得脱大难，自是欢喜之极。行痴微笑道：“不伤一人而化解此事，的是难能可贵。”
忽听得迎面山道上脚步声响，大队人群快步奔来。澄通道：“师叔，有大批喇嘛杀过来了。”韦小宝道：“咱们冲向前去，嘴里叽哩咕噜一番，见到他们时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向山上指去，总之不可与他们动手。”众僧一齐遵命，连行痴和玉林也都点头。
韦小宝心中大乐：“老皇爷听我号令，老皇爷的师父也听我号令。”
众僧将行痴护在中间，沿大道奔去。
只见山坳后冲出一股人来，手执灯笼火把，却不是喇嘛，都是朝山进香的香客，颈中挂了黄布袋，袋上写着“虔诚进香”等等大字。一众少林僧奔到近处，均是一呆，澄通等早已住口，澄观等头脑不大灵敏的，却还在乱叫“杜撰藏语”。
香客中走出一名汉子，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的？”这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韦小宝一见大喜，认得他是御前侍卫总管多隆，当即奔上，叫道：“多大哥，你瞧小弟是谁？”
多隆一怔，从身旁一人手中接过灯笼，移到他面前一照。韦小宝向他挤眉弄眼，哈哈大笑。多隆惊喜交集道：“是……是韦兄弟，你……你怎么在这里？又扮作个小喇嘛模样？”韦小宝笑道：“你又怎么到了这里？”
说话之间，多隆身后又有一群香客赶到，带头的香客却是赵齐贤。韦小宝一看，这些香客都是御前侍卫所扮，其中倒有一大半相识。众侍卫围了上来，嘻嘻哈哈的十分亲热。
韦小宝低声问多隆道：“皇上派你们来的？”多隆低声道：“皇上和太后到五台山来进香，现下是在灵境寺中。”韦小宝惊喜交集，道：“皇上到五台山来了？那好极了！好极了！”心想：“那老婊子也来干什么？老皇爷恨不得杀了她。”
不多时又到了一批骁骑营的军官士兵，也都扮作了香客。韦小宝问：“这次从北京到五台山来的，共有多少香客？”多隆低声道：“除了咱们御前侍卫之外，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也都随驾来此。”韦小宝道：“那怕不有三四万官兵？”多隆道：“一共是三万四千多人。”韦小宝道：“护驾诸营的总管是谁？”多隆道：“是康亲王。”韦小宝笑道：“那也是老朋友了。”向赵齐贤招招手，等他走近，说道：“赵大哥，请你去禀报康亲王，我要调动人马，办一件大事，事情紧急，来不及向他请示了。”赵齐贤应命而去。
跟着骁骑营正黄旗都统察尔珠也到了。韦小宝道：“多老哥，都统大人，有数千西藏喇嘛，定是得知了皇上进香的讯息，刻下团团围住了清凉寺，造反作乱。你们两位立即去把这干反贼拿下了，这可是一件大大的功劳。”两人大喜，齐向韦小宝道谢，说道：“韦大人送功劳给我们，真是何以克当。”韦小宝道：“大家忠心为皇上办事，分什么彼此？这叫做有福同享，有难共当。”两人当即传下令去，把守四周山道，点齐猛将精兵，向山上杀去。
韦小宝大声叫道：“圣上仁慈英明，有好生之德，你们只须擒拿反贼，不可多伤人命。因为圣上是鸟生鱼汤，不是差劲的皇帝。”一众侍卫、亲兵齐声答应。“尧舜禹汤”四字，康熙虽曾简略解说过，韦小宝却也难以明白，总之知道“鸟生鱼汤”这碗汤是大大的好汤，不是差劲的汤，凡是皇帝，听了无不十分欢喜。他这几句话，却是叫给老皇帝听的，心想今日老小皇帝父子相会，多拍老皇帝马屁，比之拍小皇帝马屁更为灵验有效。
他转身走到行痴跟前，说道：“三位大师，咱们身上衣服不伦不类，且到前面金阁寺去换过衣衫，找个清静的所在休息，免得这些闲人打扰了三位清修。”行痴等点头称是。
一行人又行数里，来到金阁寺中。韦小宝一进寺门，便取出一千两银票，交给住持，说道：“暂借宝刹休息，一切不可多问。问一句话，扣十两银子。一句不问，这一千两银子都是香金。如果问了一百零一句，你倒找我十两，不折不扣，童叟无欺。”
那住持乍得巨金，又惊又喜，当即诺诺连声，问道：“师兄要……”话到口边，突然一怔，忙改口道：“……要喝杯茶了。”匆匆入内端茶。他本来想问“师兄要不要喝杯茶？”总算尚有急智，临时改口，省下了十两银子。
韦小宝出寺暗传号令，命百余名御前侍卫在金阁寺四周守卫，又差两名侍卫去奏报皇上：“奴才韦小宝职责重大，不敢擅离，在金阁寺候驾。”
一名侍卫道：“启禀韦副总管：咱们做臣子的，该当前去叩见皇上才是，不能等皇上过来见你。”韦小宝双手一摊，笑道：“没法子。这一次只好坏一坏规矩了。”两名侍卫答应了，转过身来，都伸了伸舌头，心道：“好大的胆子，连性命也不要了。”当即奔去奏报。
众僧换过衣衫，坐下休息，只听得山上杀声大震，侍卫亲兵已在围捕喇嘛。扰攘良久，声音渐歇。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突然间万籁俱寂，但闻数十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来到寺外而止。跟着靴声橐橐，一群人走进寺来。
韦小宝心想：“小皇帝到了。”拔出匕首，执在手中，守在行痴的禅房之外，脸上自是摆出一副忠心护主、万死不辞的模样，单以外表而论，行颠的忠义勇烈，那是远远不如了。
脚步声自外而内，十余名身穿便装的侍卫快步过来，手提着灯笼，站在两旁。一名侍卫低声喝道：“快收起刀子。”韦小宝退了几步，以背靠门，横剑当胸，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入”之概，喝道：“禅房里众位大师正在休息，谁都不可过来啰唣。”只见一位身穿蓝袍的少年走了过来，正是康熙。
韦小宝这才还剑入鞘，抢上叩头，低声道：“皇上大喜。老……老法师在里面。”
康熙颤声道：“你给我……给我通报。”转身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待众侍卫退出后，韦小宝在禅房门上轻击两下，说道：“晦明求见。”过了好一会，内无应声。康熙忍不住抢上一步，在门上敲了两下。韦小宝摇摇手，示意不可说话，康熙将已到口边的“父皇”一声叫唤强行忍住。
又过良久，只听得行颠说道：“方丈大师，我师兄精神困倦，恕不相见。他身入空门，尘缘已了，请你转告外人，不可妨他清修。”韦小宝道：“是，是，请你开门，只见一面便是。”行颠道：“我师兄之意，此处是金阁寺，大家是客，不奉方丈法旨，还盼莫怪。”
韦小宝转头向康熙瞧去，见他神色凄惨，心想：“你说我在这里不是方丈，不能叫你开门，那么我去要本寺方丈来叫门，也容易得紧。”正想转身去叫方丈，康熙已自忍耐不住，突然放声大哭。
韦小宝心想：“若要本寺方丈来叫开了门，倒有逼迫老皇爷之意，倒还是软求的好。”双手在胸口猛捶数下，跟着也大哭起来，一面干号，一面叫道：“我在这世上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孤苦伶仃的，没人疼我。做人还有什么乐趣？不如一头撞死了倒还干净。”假哭是他自幼熟习的拿手本事，叫得几声，眼泪便倾泻而出，哭得悲切异常。
康熙听得他大哭，初时不禁一愕，跟着又哭了起来。
只听得呀的一声，禅房门开了。行颠站在门口，说道：“请小施主进来。”
康熙悲喜交集，直冲进房，抱住行痴双脚，放声大哭。
行痴轻轻抚摸他头，说道：“痴儿，痴儿。”眼泪也滚滚而下。
玉林和行颠低头走出禅房，反手带上了门，对站在门外的韦小宝瞧也不瞧，径行出外。行颠觉得太过无礼，心中又对他感激，走了十几步后，回头叫了声：“方丈。”
韦小宝正在凝神倾听禅房内行痴和康熙父子二人有何说话，对行颠也没理会，只听得康熙哭着叫道：“父皇，这可想死孩儿了。”行痴轻声说了几句，隔着房门便听不清楚。其后康熙止了哭声，两人说话都是极轻，韦小宝一句也听不见。他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将房门推开一线，侧耳去听，只得站在门外等候。
过了好一会，隐约听到康熙提到“端敬皇后”四字，韦小宝心道：“上次老皇爷叫我转告小皇帝，不可难为了老婊子，我捺下了这句话没说，不知老皇爷现下是否回心转意？”
再过一会，听得行痴说道：“今日你我一会，已是非份，误我修为不小。此后可不能再来了。”康熙没有作声。行痴又道：“你派人侍奉我，虽是你一番孝心，可是出家人历练魔劫，乃是应有之义，侍奉我太过周到，也是不宜……”两人又说了一会，只听行痴道：“你这就去罢，好好保重身子，爱惜百姓，便是向我尽孝了。”康熙似乎恋恋不舍，不肯便走。
终于听得脚步声响，走向门边，韦小宝急忙退后几步，眼望庭中。
呀的一声，房门打开，行痴携着康熙的手走出门外。父子两人对望片刻，康熙牢牢握住父亲的手。行痴道：“你很好，比我好得多。我很放心。你也放心！”轻轻挣脱了他手，退入房内，关上了门。又过片刻，喀的一响，已上了闩。
康熙扑在门上，呜咽不止。韦小宝站在旁边，陪着他流泪。康熙哭了一会，料想父亲再不会开门，却也不肯就此便去，拉了韦小宝的手，和他并肩坐在庭前阶石之上，取出手帕，拭了眼泪，抬头望着天上白云，出了一会神，说道：“小桂子，父皇说你很好，不过不要你服侍了。父皇说臣子们护持得太周到，倒令他老人家不像是出家人了。”说到“出家人”三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韦小宝听说老皇爷不再要他服侍，开心之极，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喜色，也不敢显得太过“忠”字当头，奋不顾身，以免又生后患，说道：“想害老皇爷的人很多，皇上总得想个法子，暗中妥为保护才是。”
康熙道：“那是一定要的。那些恶喇嘛，哼，他奶奶的，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他本来只会说一句“他妈的”，数月不见，却多了一句“他奶奶的”。韦小宝道：“师父，你又多了一句骂人的话。”康熙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是我妹子从侍卫们那里学来的。她和太后都跟着上了山……”脸色一沉，道：“父皇不想见她们。”韦小宝点了点头。
康熙道：“那些喇嘛自然是想劫持父皇，企图挟制于我，叫我事事听他们的话。哼，哪有这么容易？小桂子，你很好，这一次救了父皇，功劳不小。”
韦小宝道：“皇上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了，派奴才到这里做和尚，本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奴才也没什么功劳，皇上不论差谁来办，谁都能办的。”
康熙道：“那也不然。父皇说你能体会他的意思，不伤一人而得脱危难。”韦小宝道：“奴才见到老皇爷要点火自焚，说什么舍身消业，可真把我吓得魂灵出窍，屁滚尿流。”康熙惊道：“什么点火自焚？舍身消业？”韦小宝加油添醋的说了经过，只把康熙听得出了一身冷汗。韦小宝道：“只是奴才情急之下，将老皇爷淋了一身冷水，那可大大的不敬了。”康熙道：“你是护主心切，很好，很好。”
他沉默半晌，回头向禅房门看了一眼，说道：“老皇帝吩咐我爱惜百姓，永不加赋。这句话你先前也传过给我了，这一次老皇爷又亲口叮嘱，我自然是永不敢忘。”韦小宝问道：“永不加赋是什么东西？”康熙微微一笑，道：“赋就是赋税。明朝那些皇帝穷奢极欲，用兵打仗，钱不够用了，就下旨命老百姓多缴赋税。明朝的官儿又贪污得厉害，皇帝要加赋一千万两，大小官儿们至少多刮二千万两。百姓本已穷得很了，朝廷今年加赋，明年加税，百姓哪里还有饭吃？田里收成的谷子麦子，都让做官的拿了去，老百姓眼看全家要饿死，只好起来造反。这叫做官逼民反。”
韦小宝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明朝百姓造反，倒是做皇帝、做官的不好。”康熙道：“可不是吗？明朝崇祯年间，普天下百姓都没饭吃，所以东也反、西也反。杀平了河南的，陕西又反；镇压了山西的，四川又反。这些穷人东流西窜，也不过是为活命。明朝亡在这些穷人手里，他们汉人说是流寇作乱。其实什么乱民流寇，都是给朝廷逼出来的。”韦小宝道：“原来如此。老皇爷要皇上永不加赋，天下就没有流寇了。皇上鸟生鱼汤，铁桶似的江山，万岁万岁万万岁。”康熙道：“尧舜禹汤，谈何容易？不过我们满洲人来做中国皇帝，总得要强过明朝那些无道昏君，才对得起天下百姓。”
韦小宝心想：“天地会、沐王府的人，说到满清鞑子占我汉人江山，没一个不恨得牙痒痒地。小皇帝却说明朝的皇帝不好，倒还是他鞑子皇帝好。那也不希奇，一个人自称自赞，总是有的。”
康熙又道：“父皇跟我说，这几年来他静修参禅，想到我们满洲人昔年的所作所为，常常惭愧得汗流浃背。明朝崇祯是给流寇李自成逼死的，吴三桂来向我们大清借兵，打败了李自成，给明朝皇帝报了大仇。可是汉人百姓非但不感激大清，反而拿咱们看作仇人，你说是什么缘故？”韦小宝道：“想是他们胡涂。本来天下胡涂人多，聪明人少，又或者是他们忘恩负义。”康熙道：“那倒不然。汉人说我们是胡虏，是外族人，占了他们花花江山。清兵入关之后，到处杀人放火，害死了无数百姓，那也令他们恨咱们满洲人入骨。”
韦小宝本是汉人，康熙赐他作了正黄旗满洲人，跟他说起来，便“咱们、咱们”的，当他便是满洲人一般。其实说到国家大事，韦小宝什么都不懂。只是康熙甫与父亲相会，心中激动，想到父皇的谆谆叮嘱，便跟这个小亲信讲论起来。
韦小宝道：“奴才在扬州之时，也听人说过从前清兵杀人的惨事。”
康熙叹了口气，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人不计其数，那是我们大清所做下的大大恶事。我要下旨免了扬州和嘉定的三年钱粮。”
韦小宝心想：“扬州人三年不用交钱粮，大家口袋里有钱，丽春院的生意，可要大大兴旺了。怎生想个法子，叫小皇帝派我去扬州办事？我叫妈妈不用做婊子了，自己开他三家妓院，老子做老板，再来做庄，大赌十日，也来个‘扬州十日’。然后带了大批银两，去嘉定赌他妈的三次，这叫做‘嘉定三赌’。”又想：“老皇爷和皇上都说嘉定三赌杀人太多，是件大大的惨事，为什么赌三次钱，便杀不少人？不知嘉定在什么地方。这地方的人赌钱本事厉害，倒须小心在意。”
康熙问道：“小桂子，你说好不好？”韦小宝忙道：“好，好极了，这样一来，大家有饭吃，有钱……谁也不会造反了。”话到口边，硬生生把“有钱赌”的“赌”字缩住了。
康熙道：“虽然大家有饭吃，有钱使，却也未必没人造反。你出京之时，叫侍卫们送了一个人来，说是王屋山的逆贼，我已亲自问过了他几次。”韦小宝心中一惊，忙站起身来，说道：“皇上吩咐奴才不可多管闲事，以后再也不敢了。”康熙道：“你坐下，这件事办得很好，那也不是闲事，今后还得大大的多管。”韦小宝道：“是，是。”心下莫名其妙。
康熙低声道：“我命侍卫传旨申斥你，乃是掩人耳目，别让反贼有了防备。”
韦小宝大喜，纵身一跳，这才坐下，低声道：“奴才明白了，原来皇上怕吴三桂这反贼惊觉。”康熙道：“吴三桂是否想造反，现下还拿不定，不过他早有不臣之心，欺我年幼，不把我放在眼里。”韦小宝道：“皇上使点儿小小手段出来，教他知道厉害。吴三桂他奶奶的，有什么了不起？皇上伸个小指头儿，就杀他一个横扫千军，高山流水。”
康熙微笑道：“这两句成语用得不好，该说伸个小指头儿，就横扫千军，杀他一个落花流水。”韦小宝道：“是，是，是。奴才做了好几个月和尚，学问半点也没长进，以后常常服侍皇上，用起成语来就横扫千军，让人家听个落花流水。”
康熙忍不住哈哈一笑，郁抑稍减，低声道：“吴三桂这厮善能用兵，手下猛将精兵，着实不少，倘若真的造反，和福建耿精忠、广东尚可喜三藩连兵，倒也棘手得很。咱们只能慢慢来，须得谋定而后动，一动手就得叫他奶奶的吴三桂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康熙勤奋好学，每日躬亲政务之余，由翰林学士侍讲、侍读经书诗文，只是诗云子曰读得多了，突然说几句“他奶奶的”、“屁滚尿流”，倒也颇有调剂之乐。他今日见到父亲，本是又喜又悲，但亲近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摒诸门外，不知今后是否再能相见，深感凄伤，幸得韦小宝出言有趣，稍解愁怀，又谈到了除逆定乱的大事，更激发了胸中雄心。
他站起身来，在庭中取了四块石头，排列在地，说道：“汉军四王，东边的、南边的、西边的，要分了开来，不能让他们联在一起。定南王孔有德这家伙幸好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倒容易对付。”说着轻轻一脚，踢开一块石头，说道：“耿精忠有勇无谋，不足为虑，只须不让他和台湾郑氏联盟便是。”一脚又踢开一块石头，说道：“尚可喜父子不和，两个儿子又势成水火，自相倾轧，料他无能为力。”将第三块石头也踢开了，只留下一块最大的石头，对住了怔怔出神。
韦小宝问道：“皇上，这是吴三桂？”康熙点点头。韦小宝骂道：“这奸贼，自己老不死，却累得我万岁爷为你大伤脑筋。皇上，你在他身上拉一泡尿。”
康熙哈哈大笑，童心大起，当真拉开裤子，便在那石头上撒尿，笑道：“你也来。”韦小宝大笑，也在石头上撒尿，笑道：“这一回书，叫做‘万岁爷高山流水，小桂子……小桂子……’”心想“横扫千军”这四字用在这里不妥，突然想到说书先生说三国故事，有一回书叫做“关云长水淹七军”，便道：“小桂子水淹七军。”
康熙更是好笑，缚好裤子，笑道：“哪一日咱们捉到这臭贼，便当真在他身上撒尿。”
康熙坐回阶石，只听得庙外脚步声甚响，虽然无人喧哗，显是已有不少人聚集在外，韦小宝道：“看来他们已把那些恶喇嘛都捉了来。皇上真是洪福齐天，凑巧之极，刚好这时候赶到，把这些恶喇嘛一网打尽。”康熙道：“那倒不是凑巧，我得到你的密报，派人查察，得讯之后，急速赶来，却已慢了一步，让这些恶喇嘛惊动了圣驾。若不是你机灵，我可终身遗恨无穷，罪不可逭了。”韦小宝奇道：“奴才没给您什么密报啊。”
康熙道：“我派侍卫到少林寺传旨，他们说见到了一个蒙古王子，几个喇嘛，又有几名武官。是不是？”韦小宝道：“是啊。”康熙道：“你吩咐他们暗中查察，这几人办事倒也得力。一查之下，便查到那蒙古王子叫作葛尔丹。那武官名叫马宝，是吴三桂那厮手下的总兵。他们和喇嘛勾结谋叛，意欲不利于父皇。”
韦小宝一拍大腿，说道：“原来如此！奴才见他们鬼鬼祟祟，不是好人，倒不知竟是吴三桂的部下。”其实那些人的姓名来历，他早已得知，要赵齐贤等查察，意在追寻那绿衣女郎的，顺便诬陷吴三桂，想不到竟会引得小皇帝赶上五台山来。
康熙道：“这三伙人后来分了手。侍卫张康年跟踪喇嘛，听到他们大集人手，要到五台山来捉拿一位重要人物。他不知事情重大，又跟了好几天，这才回京奏知。我一听之下，岂有不急？当即火速启程，只是皇帝出京，啰里啰苏的仪注一大套，我虽下旨一切从简，还是迟到了一天。”
韦小宝道：“吴三桂这反贼如此大胆，竟敢派遣数千喇嘛，前来得罪老皇爷，那……那不是公然造反么？”康熙嘘了一声，道：“小声！我只知他手下总兵和这些喇嘛结伴同行。他是否就此造反，现下还不能确知。”韦小宝道：“一定反！一定反！如果他是好人，怎会差遣手下大将，去和这些恶喇嘛阴谋暗害老皇爷？”
康熙道：“他自然不是好人。”心下沉吟，缓缓的道：“不过我年纪还小，行军打仗，还不是他的对手，最好咱们再等几年，等我再长大些，等他又老了些。那时再动手，就可操必胜。小桂子，你不必性急，多过一天，对咱们就多一分好处，对他便多一分坏处。”
韦小宝急道：“倘若他老得死了，岂不便宜了他？”康熙微笑道：“那是他的运气。”顿了一顿，说道：“父皇刚才叮嘱我，能够不用兵打仗，那是最好，一打上仗，不论胜败，兵卒死伤，那是不用说了，天下百姓便不知要受多少苦楚。因此吴三桂如果乘早死了，等不到我去动手，虽然不大好玩……”他微微一顿，韦小宝接口道：“简直大大的不好玩。”康熙一笑，道：“对于百姓兵卒，却是一件大好事。小桂子，你想玩，几时我带你去辽东打黑熊，打老虎。”韦小宝大喜，叫道：“妙极，妙极！”
康熙望着禅房门，轻轻的道：“我六岁那年，父皇就曾带我去辽东打围，现今……”慢慢的走到门边，手抚木门，泫然欲涕。过了一会，跪倒在地，拜了几拜，低声道：“父皇保重，孩儿去了。”韦小宝跟着跪拜。
康熙走到大雄宝殿，康亲王杰书带着骁骑营都统察尔珠、御前侍卫正总管多隆，以及索额图等随驾大臣、前锋营都统、护军营都统等都候在殿中，见皇帝出来，跪下参见。群臣站起后，偷眼见小皇帝眼圈甚红，显是大哭过一场，均感诧异。皇帝年纪虽小，但识见卓越，处事明断，朝中大臣都对他敬畏日增，不敢稍存轻他年幼之心。小皇帝居然会哭，倒是一件奇事。又见韦小宝脸上也有泪痕，均想：“定是韦小宝这小家伙逗得皇上哭了，两个少年，不知搞些什么玩意儿。”顺治在五台山出家，康熙瞒得极紧，纵是至亲的妹子建宁公主也不让知道，群臣自然更加不知。
康亲王上前奏道：“启奏皇上：查得有数千名喇嘛，在清凉寺外啰苏争闹，不知何故，现下俱已擒获在此，候旨发落。”康熙点点头，道：“把为首的带上来。”
察尔珠押上三名老喇嘛，都带了足镣手铐。三名喇嘛不知康熙是当今皇帝，神态倔强，叽哩咕噜的说个不休。康熙突然叽哩咕噜的也说了起来，群臣都吃了一惊，谁都不知皇上居然会说藏语。其实这些喇嘛是蒙古喇嘛，并非来自西藏，康熙和他们说的是蒙古话。说了一会，三名喇嘛俯首不语，似乎已经屈服。康熙道：“带他们到旁边房里去，朕要密审。”多隆道：“是。”将三人拉入殿旁一间经房。
康熙向韦小宝招招手，两人走入经房。韦小宝反手带上了房门，拔出匕首，在三名喇嘛眼睛、喉头、鼻孔、耳朵各处不住比划。康熙用蒙古话大声问了几句，一名最老的喇嘛神态恭顺，一一回答。两人一问一答，说了良久。韦小宝一听康熙声音大了起来，稍有怒色，便出匕首威吓，若见康熙神色温和，他就笑嘻嘻的站在一旁，向喇嘛点头鼓励。
康熙盘问了大半个时辰，才命侍卫将三名喇嘛带出，叫韦小宝关上了门，沉吟道：“这可奇怪了。”韦小宝不敢打断他思路，站在一旁不语。
康熙又想了一会，问道：“小桂子，父皇在这里出家，这事有几个人知道？”韦小宝道：“除了皇上和奴才之外，知道这事的有老皇爷的师父玉林大师，他师弟行颠大师。本来有个太监海大富，他已经死了。清凉寺原来的住持澄光大师似乎并不知道详情，只知老皇爷是一位大有来头的人物。除此之外，只有老……老……那个太后了。”
康熙点头道：“不错，知道此事的，世上连父皇自己在内，再加我和你，也不过六人。可是我刚才盘问那蒙古喇嘛，他说是奉了西藏拉萨达赖活佛之命，到清凉寺来接一位和尚去西藏。我细细盘问，清凉寺中那位和尚是何等人物，拉萨活佛接他去干什么，反反复复的问来问去，他确是不知。他最后说，好像这位大和尚懂得密宗的许多陀罗尼咒语，活佛要他去传授密咒，好光大佛法。这自然是胡说八道，不过瞧他样子，也不是说谎，多半人家这样骗他，他就信以为真。”
韦小宝道：“是，那西藏活佛是否知道老皇爷的身份，现下难以明白，不过那个挑拨活佛，前来冒犯老皇爷的人，恐怕……恐怕多半知道内情。”康熙点了点头。韦小宝突然害怕起来，说道：“皇上，奴才可的的确确守口如……如什么的，知道事关重大，连做梦也没泄漏过半句。”康熙道：“你不会说，我是信得过的。玉林和行颠两位自然也不会说。少林寺晦聪方丈和澄光大师就算猜到了一些，他们是有德高僧，决不会向人吐露，算来算去，只有那……那老……老贱人了。”韦小宝道：“对！对！一定是这老……老……”
康熙沉吟道：“她在慈宁宫中，暗藏假扮宫女的男人，那是我亲眼所见。她当然担心事情败露。她杀害端敬皇后，父皇恨之入骨，父皇虽然出了家，还是派遣海大富回宫去查察此事。你知道其中详情，又在我身边。哼，这老贱人哪里睡得着觉？她非下手害了父皇不可。只有谋害了父皇，谋害了我，再杀了你，她才得平安。”
韦小宝心想：“老婊子和神龙教早有勾结，她既知老皇爷未死，一定去禀报了洪教主。看来这些喇嘛来到五台山，还和洪教主有关。”只是自己做了神龙教的白龙使，这事可不能跟皇上提及。康熙见他脸色有异，问道：“怎么？”韦小宝忙道：“奴才心想……心想……皇上的推想半点不错，一定是这老……太后说出去的。除她之外，不能更有旁人。”
康熙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咬牙切齿的道：“这贱人害死我亲生母后，又害得父皇出了家，令我成为无父无母之人。我……我不将这贱人千刀万剐，难消心头之恨。可是……可是父皇偏偏要我不可跟她为难，这却如何是好？”
韦小宝心想：“老皇爷不许你杀老婊子，可没不许我杀。就算他不许我杀，老子是他方丈，只能我向他下令，不必听他号令。不过这件事说穿可就不灵了。”说道：“皇上不必烦心。这太后作恶多端，终究不会有好下场。皇上你睁开龙目，张开龙耳，等着就是了。”
康熙何等聪明，已明其意，向他凝视半晌，点一点头，道：“不错，这贱人作恶多端，终究不会有好下场。”他在经房中踱来踱去，说道：“眼前之计，须得不让众喇嘛再来冒犯父皇。最好咱们派一个靠得住的人去做西藏活佛。普天下的喇嘛都归他管，那时自是更无后患。只不过西藏活佛是投胎转世的，皇帝派去的只怕不行，怎生想个法子……”
韦小宝听到这里，只吓得魂飞魄散，心道：“我今日假扮小喇嘛，别弄假成了真。皇上金口一出，那就难以挽回，可得抢在头里。”忙道：“皇上，这西藏活佛，奴才是万万不做的。”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你倒机灵。其实做西藏活佛有甚不好？他管的地方比吴三桂的云南还大，做活佛就是西藏王。”
韦小宝连连摇手，道：“我宁可在你身边做侍卫，一做活佛，再也难以跟你在一起。西藏王也好，东藏王也好，就算是地藏王，我也不做。”这几句倒不是假话。他和康熙相处日久，两人年岁相若，言谈投机，虽然一个是小皇帝，一个是小侍卫，已如好朋友一般，倘若远远分开，大家也真都不舍得。
康熙笑道：“地藏王菩萨的名字也乱说得的？”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向察尔珠和多隆道：“你二人办事得力，朕有赏赐。”察尔珠和多隆大喜，磕头谢恩。康熙道：“朕崇信佛法，果然这几年来上体天心，菩萨保祐，国家平安，万民康乐。韦小宝在这里作朕替身，代我出家为僧，大大有功。”韦小宝也磕头谢恩。
康熙道：“现今韦小宝作朕替身为期已满，随我回京，轮到察尔珠出家两年，不过不是做和尚，而是做五台山大喇嘛。你挑选一千名骁骑营的得力军官军士，一起跟你做喇嘛。分驻山上十间大喇嘛寺。众军出家期间，饷银加倍发给，另有恩赐。”察尔珠一怔，虽然不大愿意，也只好谢恩。
康熙道：“为善若欲人知，便非真善。此事吩咐众人守口如瓶，不得泄漏，否则军法从事，不假宽贷。多隆将五台山的众喇嘛都锁拿回京，圈禁起来。派人去告知达赖活佛，说道皇上请这些喇嘛去北京弘扬佛法，明宣教义。过得七八十年，待得佛法昌盛，便送他们回西藏。”他说一句，察尔珠和多隆便应一句。
韦小宝大喜：“老子逃出生天，从此不必做和尚了。”又想：“这些喇嘛再过得七八十年，还有命回家么？他们大胆冒犯老皇爷，皇上宽洪大量，不杀他们的头。监禁一世，那是大大的便宜了。”
康熙又道：“韦小宝，升你为骁骑营正黄旗都统，仍兼御前侍卫副总管。察尔珠，你大喇嘛做得好，回京之后，派你到外省去做提督。”两人又都谢恩。
韦小宝也不怎样，心想正都统、副都统反正都是这么一回事。察尔珠却十分喜欢，京中大官极多，骁骑营都统不过得皇帝亲信，单是骁骑营一营，八旗各有一个都统，便有八个都统，见到亲王贝勒、贝子公侯，都得屈膝请安，除了饷银之外，又没什么油水，一放到外省去做提督，那可威风八面、财源广进了。
其时天已黎明，康熙吩咐去清凉寺拜佛。来到寺外，只见刀枪抛了一地，草间石上溅满血渍，可见昨晚擒拿众喇嘛时一场激战，着实打得厉害。康熙入寺参拜如来和文殊菩萨，便到后山顺治参禅的小庙去察看，但见焦木残砖，小庙早已焚毁一空，康熙暗暗心惊：“倘若父皇昨晚没逃出，不免便烧在庙中，我……我……”一时不敢往下再想，吩咐索额图布施白银二千两，重修小庙。他知父亲不愿张大其事，因此银子也不便多给。
回到大雄宝殿，众少林僧都过来相见。他们见这位小施主随从众多，气派极大，自必大有来头，说不定还是亲王贝勒之流。群僧虽不趋炎附势，但他布施巨金，重修小庙，都合十称谢。澄通等也都看出，那些假扮香客的随从之中，有不少人身具武功。
康熙来到父亲出家之地，不愿便去，说道：“我想在宝刹借住三五天，不知使得么？”韦小宝道：“大施主光降，求之不得……”
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泥沙纷纷而下，大雄宝殿顶上已穿了一洞，白影晃动，一团白色的物事直堕而下，却是个身穿白衣的僧人，手持长剑，疾向康熙扑去，叫道：“今日为大明天子复仇！”
康熙急忙退后，多隆、察尔珠、康亲王等因在皇帝之旁，都未携带兵刃，大惊之下，都向那人抓去。那人左手衣袖疾挥，一股强劲之极的厉风鼓荡而出，多隆等七八人站立不稳，同时向后摔出。
澄心、澄光等齐叫：“不可伤人。”出手阻拦。那僧人又是袍袖一拂，少林寺澄字辈的僧人各施绝技化开，可是众僧的虎爪手、龙爪手、拈花擒拿手、擒龙功等等，却也没能抓住此人。众僧惊诧之下，都是心念一闪：“天下竟有如此人物！”
那白衣僧更不停留，又挺剑向康熙刺来。康熙背靠佛座供桌，已无可再退。
韦小宝急跃而上，挡在康熙身前，噗的一声，剑尖刺正他胸口，长剑一弯，竟没刺入。韦小宝胸口剧痛，他早拔出匕首在手，回手挥去，将敌剑斩为两截。
那白衣僧一呆。澄观叫道：“不可伤我师叔！”左掌向他右肩拍落。白衣僧抛去断剑，反掌挡架。澄观只觉胸口热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白衣僧赞道：“好功夫！”眼见四周高手甚众，适才这一剑刺不进那小和尚身子，更是大为骇异，当下不敢恋战，右手一长，已抓住韦小宝领口，突然间身子拔起，从殿顶的破洞窜了出去。这一下去得极快，殿上空有三十六名少林高手，竟没一人来得及阻挡。
澄心、澄光等急从破洞中跟着窜上，但见后山白影晃动，竟已在十余丈外，这人轻功之佳，实是匪夷所思。群僧眼见追赶不上，但本寺方丈被擒，追不上也得追，三十六僧大呼追去，只晃眼之间，那团白色人影已翻过了山坳。
『注：本回回目均为佛家语，“劫”是极长的时间单位。佛家认为，人生所以苦海无边，在于爱心和慈念难断。』

第二十五回 乌飞白头窜帝子 马挟红粉啼宫娥
韦小宝被提着疾行，犹似腾云驾雾一般，一棵棵大树在身旁掠过，只觉越奔越高，心中说不出的害怕：“这贼秃一剑刺不死我，定然大大不服气。他要改用别法，且看从万丈高峰上掷下来，我这小贼秃会不会死？”果然不出所料，那白衣僧突然松手，将韦小宝掷下。
韦小宝大叫一声，跟着背心着地，却原来只是摔在地下。白衣僧冷冷的瞧着他，说道：“听说少林派有一门护体神功，刀枪不入，想不到你这小和尚倒会。”韦小宝听那人语音清亮，带着三分娇柔，微感诧异，看那人脸时，只见雪白一张瓜子脸，双眉弯弯，凤目含愁，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只是剃光了头，顶有香疤，原来是个尼姑。
韦小宝心中一喜：“尼姑总比和尚好说话些。”忙欲坐起，只觉胸口剧痛，却是适才给她刺了一剑，虽仗宝衣护身，未曾刺伤皮肉，但她内力太强，戳得他疼痛已极，“啊哟”一声，又即翻倒。
那女尼冷冷的道：“我道少林神功有什么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
韦小宝道：“不瞒师太说，清凉寺大雄宝殿中那三十六名少林僧，有的是达摩院首座，有的是般若堂首座……哎唷……哎唷……少林派大名鼎鼎的十八罗汉都在其内，个个都是少林派一等一的头挑高手。他们三十六人敌不过你师太一个人……哎唷……”顿了一顿，又道：“早知如此，我也不入少林寺了，哎唷……拜了师太为师，那可高上百倍。”
白衣尼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少林寺学艺几年了？”
韦小宝思忖：“她行刺皇上，说要为大明天子报仇，自然是反清复明之至，只不知她跟天地会是友是敌，还是暂不吐露的为妙。”便道：“我是扬州穷人家的孤儿，爹爹给鞑子兵杀死了，从小给送进了皇宫去当小太监，叫做小桂子。后来……”
白衣女尼沉吟道：“小太监小桂子？好像听过你的名字。鞑子朝廷有个大奸臣鳌拜，是给一个小太监杀死的，那是谁杀的？”韦小宝听得“鳌拜”的名字上加了“大奸臣”三字，忙道：“是……是我杀的。”白衣尼将信将疑，道：“当真是你杀的？那鳌拜武功很高，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你怎么杀他得了？”
韦小宝慢慢坐起，说了擒鳌拜的经过，如何小皇帝下令动手，如何自己冷不防向鳌拜刺了一刀，如何将香灰撒入他的眼中，后来又如何在囚室之中刺他背脊。这件事他已说过好几遍，每多说一次，油盐酱醋等等作料便加添一些。
白衣尼静静听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倘若当真如此，庄家那些寡妇们可真要多谢你了。”韦小宝喜道：“你老人家说的是庄家三少奶奶她们？她早谢过我了，还送了一个丫头给我，叫作双儿，这时候她一定急死啦，她……”白衣尼问道：“你又怎地识得庄家的人了？”韦小宝据实而言，最后道：“你老人家倘若不信，可以去叫双儿来问。”白衣尼道：“你知道三少奶和双儿，那就是了。怎么又去做了和尚？”
韦小宝心想老皇爷出家之事自当隐瞒，说道：“小皇帝派我作他替身，到少林寺出家，后来又派我去清凉寺。少林派的武功我学得很少，其实就算再学几十年，把什么韦陀掌、般若掌、拈花擒拿手等等都学全了，在你老人家面前，那也毫无用处。”
白衣尼突然脸一沉，森然道：“你既是汉人，为什么认贼作父，舍命去保护皇帝？真是生成的奴才胚子！”
韦小宝心中一寒，这句话实在不易回答，当时这白衣尼行刺康熙，他情急之下，挺身遮挡，可全没想到要讨好皇帝，只觉康熙是自己世上最亲近之人，就像是亲哥哥一样，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杀了他。
白衣尼冷冷的道：“满洲鞑子来抢咱们大明天下，还不算最坏的坏人，最坏的是为虎作伥的汉人，只求自己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做得出。”说着眼光射到韦小宝的脸上，缓缓的道：“我把你从这山峰上抛下去。你的护体神功还管不管用？”
韦小宝大声道：“当然不管用。其实也不用将我抛下山去，只须轻轻在我头顶一掌，我的脑袋立刻碎成十七八块。”
白衣尼道：“那么你讨好鞑子皇帝，还有什么好处？”
韦小宝大声道：“我不是讨好他。小皇帝是我的朋友，他……他说过要永不加赋，爱惜百姓。咱们江湖上汉子，义气为重，要爱惜百姓。”其实他对康熙义气倒确是有的，爱惜百姓什么，却做梦也没想过，眼前性命交关，只好抬出这顶大帽子来抵挡一阵。
白衣尼脸上闪过一阵迟疑之色，问道：“他说过要永不加赋，爱惜百姓？”韦小宝忙道：“不错，不错。也不知说过几百遍了。他说鞑子皇帝进关之后大杀百姓，大大的不该，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赌，简直是禽兽畜生做的事。他心里不安，所以……所以要上五台山来烧香拜佛，还下旨免了扬州、嘉定三年钱粮。”白衣尼点了点头。韦小宝又道：“鳌拜这大奸臣害死了许多忠良，小皇帝不许他害，他偏偏不听。小皇帝大怒，就叫我杀他。好师太，你倘若杀了小皇帝，朝廷里大事就由太后做主了。这老婊子坏得不得了，她一拿权，又要搞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赌。你要杀鞑子，还是去杀了太后这老婊子的好。”
白衣尼瞪了他一眼，道：“在我面前，不可口出粗俗无礼的言语。”韦小宝道：“是，是！在你老人家跟前，以后七八十年之中，我再也不说半句粗俗的言语。”
白衣尼抬头望着天上白云，不去理他，过了一会，问道：“太后有什么不好？”韦小宝心想：“太后做的坏事，跟这师太全不相干，我得胡诌些罪名，加在她头上。”说道：“太后说现下是大清的天下，应当把大明十七八代皇帝的坟墓都掘了，看看坟里有什么宝贝，又说天下姓朱的汉人都不大要得，应当家家满门抄斩，免得他们来抢回大清的江山……”
白衣尼大怒，右手一掌拍在石上，登时石屑纷飞，厉声道：“这女人好恶毒！”
韦小宝道：“可不是吗？我劝小皇帝道，这等事万万做不得。”
白衣尼哼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学问，说得出什么道理，劝得小皇帝信你的话？”
韦小宝道：“我的道理可大着哪。我说，皇上，一个人总是要死的。阳间固然是你们满洲人掌权，你可知阴世的阎罗王是汉人还是满人？那些判官、小鬼、牛头、马面、黑无常、白无常，是汉人还是满人？他们个个是汉人。你在阳间欺压汉人，就算你活到一百岁，总有一天，你要大大的糟糕。小皇帝说，小桂子，亏得你提醒。因此太后那些坏主意，小皇帝一句也不听，反说要颁下银两，大修大明皇帝的坟，从洪武爷爷的修起，一直修到崇祯皇帝，对了，还有什么福王、鲁王、唐王、桂王。我也记不清那许多皇帝。”
白衣尼突然眼圈一红，掉下泪来，一滴滴眼泪从衣衫上滚下，滴在草上，过了好一会，她伸衣袖一拭泪水，说道：“倘若真是如此，你不但无过，反而有极大功劳，要是我……要是我大明历代皇帝的陵墓都叫这……恶女人给掘了……”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她站起身来，走上一块悬崖。
韦小宝大叫：“师太，你……你千万不可……不可自寻短见。”说着奔过去拉她左臂。在这片刻之间，他对这美貌尼姑已大有好感，只觉她清丽高雅，斯文慈和，生平所见女子中没一个及得上。一拉之下，只拉到一只空袖，韦小宝一怔，才知她没了左臂。
白衣尼回头道：“胡闹！我为什么要寻短见？”韦小宝道：“我见你很伤心，怕你一时想不开。”白衣尼道：“我如自寻短见，你回到皇帝身边，从此大富大贵，岂不是好？”韦小宝道：“不，不！我做小太监，是迫不得已，鞑子兵杀了我爸爸，我怎能认贼作……作那个爹？”白衣尼点点头，道：“你倒也还有良心。”从身边取出十几两银子，伸手给他，说道：“给你作盘缠，你回扬州本乡去罢。”
韦小宝心想：“我赏人银子，不是二百两，也有一百两，怎希罕你这点儿钱？这师太心肠软，我索性讨讨她的好。”不接银子，突然伏在地下，抱住她腿，放声大哭。
白衣尼皱眉道：“干什么？起来，起来。”韦小宝道：“我……我不要银子。”白衣尼道：“那你哭什么？”韦小宝道：“我没爹没娘，从来没人疼我，师太，你……你就像我娘一样。我自个儿常常想，有……有个好好疼我的妈妈就好了。”白衣尼脸上一红，轻声啐道：“胡说八道！我是出家人……”韦小宝道：“是，是！”站起身来，泪痕满脸，说哭便哭原是他的绝技之一。
白衣尼沉吟道：“我本要去北京，那么带你一起上路好了。不过你是个小和尚……”
韦小宝心想：回去北京，那当真再好不过，忙道：“我这小和尚是假的，下山后换过衣衫，便不是小和尚了。”
白衣尼点点头，更不说话，同下峰来。遇到险峻难行之处，白衣尼提住他衣领，轻轻巧巧的一跃而过。韦小宝大赞不已，又说少林派武功天下闻名，可及不上她一点边儿，那白衣尼便似听而不闻。待韦小宝说到第七八遍时，白衣尼道：“少林派武功自有独到之处，小孩儿家井底之蛙，不可信口雌黄。单以你这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而言，我就不会。”
韦小宝一阵冲动，说道：“我这护体神功是假的。”解开外衣，露出背心，道：“这件背心才是刀枪不入。”白衣尼伸手一扯，指上用劲，以她这一扯之力，连钢丝也扯断了，可是那背心竟丝毫不动。她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我本来奇怪，就算少林派内功当真了得，以你小小年纪，也决计练不到这火候。”解开了心中一个疑团，甚是高兴，笑道：“你这孩子，说话倒也老实。”
韦小宝暗暗好笑，一生之中，居然有人赞他老实，当真希罕之至，说道：“我对别人也不怎么老实，对师太却句句说的是实话，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多半是我把你当作是我……我妈妈……”白衣尼道：“以后别再说这话，难听得很。”
韦小宝道：“是，是。”心道：“你在我胸口戳了这一下，这时候还在痛。我已叫了你好几声妈妈，就算扯直了。”他叫人妈妈，就是骂人为婊子，得意之下，又向白衣尼瞧了一眼，见到她高华贵重的气象，不自禁的心生尊敬，好生后悔叫了她几声“妈妈”。
他又向白衣尼望了一眼，却见她泪水盈眶，泫然欲泣，心下奇怪。
他自然不知道，白衣尼心中正在想：“这件背心，我早该想到了。他……他……可不是也有这么一件吗？”
白衣尼和他自北边下山，折而向东。到得一座市镇，韦小宝便去购买衣衫，打扮成个少年公子模样。他假扮喇嘛，护着顺治离清凉寺时，几十万两银票自然决不离身。一路之上吩咐店家供应精美素斋，服侍得白衣尼十分周到。
白衣尼对菜肴美恶分辨甚精，便如出身于大富大贵之家一般，与那些少林僧全然不同。她虽不有意挑剔，但如菜肴精致，便多吃几筷。韦小宝有的是银子，只要市上买得到，什么人参、燕窝、茯苓、银耳、金钱菇，有多贵就买多贵。他掌管御厨多时，太后、皇帝每逢佛祖诞、观音诞或是祈年大斋都要吃素，他点起素菜来自也十分在行。有时客店中的厨子不知如何烹饪，倒要他去厨房指点一番，煮出来倒也与御膳有七八分差相仿佛。
白衣尼沉默寡言，往往整日不说一句话。韦小宝对她既生敬意，便也不敢胡说八道。不一日到了北京，韦小宝去找了一家大客店，一进门便赏了十两银子。客店掌柜虽觉尼姑住店有些突兀，但这位贵公子出手豪阔，自是殷勤接待。白衣尼似乎一切视作当然，从来不问。
用过午膳后，白衣尼道：“我要去煤山瞧瞧。”韦小宝道：“去煤山吗？那是崇祯皇上归天的地方，咱们得去磕几个头。”
那煤山便在皇宫之侧，片刻即到。来到山上，韦小宝指着一株大树，说道：“崇祯皇上便是在这株树上吊死的。”
白衣尼伸手抚树，手臂不住颤动，泪水扑簌簌的滚了下来，忽然放声大哭，伏倒在地。
韦小宝见她哭得伤心，寻思：“难道她认得崇祯皇帝？”心念一动：“莫非她就跟陶姑姑一样，也是大明皇宫里的宫女，说不定还是崇祯皇帝的妃子。不，年纪可不对了，她好像比老婊子还年轻，不会是崇祯的妃子。”只听她哭得哀切异常，一口气几乎转不过来，忍不住也掉下泪来，跪倒在地，向那树拜了几拜。
白衣尼哀哭良久，站起身来，抱住了树干，突然全身颤抖，昏晕了过去，身子慢慢软垂下来。韦小宝吃了一惊，急忙扶住，叫道：“师太，师太，快醒来。”
过了好一会，白衣尼悠悠醒转，定了定神，说道：“咱们去皇宫瞧瞧。”韦小宝道：“好，咱们先回客店。我去弄套太监的衣衫来，师太换上了，我带你入宫。”白衣尼怒道：“我怎能穿鞑子太监的衣衫？”韦小宝道：“是，是。那么……那么……有了，师太扮作个喇嘛，皇宫里经常有喇嘛进出的。”白衣尼道：“我也不扮喇嘛。就这样冲进宫去，谁能阻挡？”韦小宝道：“是，谅那些侍卫也挡不住师太。只不过……这不免要大开杀戒。师太只顾杀人，就不能静静的瞧东西了。”他可真不愿跟白衣尼就这样硬闯皇宫。
白衣尼点点头：“那也说得是，今天晚上趁黑闯宫便了。你在客店里等着我，以免遭遇危险。”韦小宝道：“不，不，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进宫，我不放心。皇宫里我可熟得到了家，地方熟，人也熟。你想瞧什么地方，我带你去便是。”白衣尼不语，呆呆出神。
到得二更天时，白衣尼和韦小宝出了客店，来到宫墙之外。韦小宝道：“咱们绕到东北角上，那边的宫墙较矮，里面是苏拉杂役所住的所在，没什么侍卫巡查。”白衣尼依着他指点，来到北十三排之侧，抓住韦小宝后腰，轻轻跃进宫去。
韦小宝低声道：“这边过去是乐寿堂和养性殿，师太你想瞧什么地方？”白衣尼沉吟道：“什么地方都瞧瞧。”向西从乐寿堂和养性殿之间穿过，绕过一道长廊，经玄穹宝殿、景阳宫、钟粹宫而到了御花园中。
白衣尼虽在黑暗之中，仍行走十分迅速，转弯抹角，竟无丝毫迟疑，遇到侍卫和更夫巡查，便在屋角或树林后一躲。韦小宝大奇：“她怎地对宫中情形如此熟悉？她以前定是在宫里住过的。”
跟着她过御花园，继续向西，出坤宁门，来到坤宁宫外。白衣尼微一踌躇，问道：“皇后是不是住在这里？”韦小宝道：“皇上还没大婚，没有皇后。从前太后住在这里，现今搬到慈宁宫去了。眼下坤宁宫没人住。”白衣尼道：“咱们去瞧瞧。”来到坤宁宫外，伸手按上窗格，微一使劲，窗闩嗤嗤轻响，已然断了，拉开窗子，跃了进去。韦小宝跟着爬进。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韦小宝从没来过，这寝宫久无人住，触鼻一阵灰尘霉气。月光从窗纸中映进一些微光，依稀见到白衣尼坐在床沿之上，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听得扑簌簌有声，却是她眼泪流上了衣襟。
韦小宝心道：“是了，她多半跟陶姑姑一样，本来是宫里的宫女，服侍过前朝皇后。”只见她抬头瞧着屋梁，低声道：“周皇后，就是……就是在这里自尽死的。”韦小宝应道：“是。”心下更无怀疑，低声问道：“师太，你要不要见见我姑姑？”
白衣尼奇道：“你姑姑？她是什么人？”韦小宝道：“我姑姑姓陶，叫作陶红英……”白衣尼轻声惊呼：“红英？”韦小宝道：“是啊，说不定你认识她。我姑姑从前是服侍崇祯皇帝的长公主的。”
白衣尼道：“好，好。她在哪里？你快……快去叫她来见我。”她一直泰然自若，即就那日在清凉寺中行刺康熙，尽管行动迅速，仍不失镇静，可是此刻语音中竟显得十分焦急。
韦小宝道：“今晚是叫不到了。”白衣尼连问：“为什么？为什么？”韦小宝道：“我姑姑忠于大明，曾行刺鞑子太后，可惜刺她不死，只好在宫里躲躲藏藏。她要见到我的暗号之后，明晚才能相见。”白衣尼道：“很好，红英这丫头有气节。你做什么暗号？”韦小宝道：“我跟姑姑约好的。我在火场上堆一个石堆，插一根木条，她便知道了。”
白衣尼道：“咱们就做暗号去。”跃出窗外，拉了韦小宝的手，出隆福门，过永寿宫、体元殿、保华殿，向北来到火场。韦小宝拾起一根炭条，在一块木片上画了只雀儿，用乱石堆成一堆，将木条插入石堆。白衣尼忽道：“有人来啦！”
火场是宫中焚烧废物的所在，深夜忽然有人到来，事非寻常。韦小宝一拉白衣尼的手，躲到了一只大瓦缸之后，只听得脚步声细碎，一人奔将过来，站定身四下一看，见到了韦小宝所插的木条，微微一怔，便走过去拔起。这人一转身，月光照到脸上，韦小宝见到正是陶红英，心中大喜，叫道：“姑姑，我在这里。”从瓦缸后面走了出来。
陶红英抢上前来，一把搂住了他，喜道：“好孩子，你终于来了。每天晚上，我都到这里来瞧瞧，只盼早日见到你的记号。”韦小宝道：“姑姑，有一个人想见你。”陶红英微感诧异，放开了他身子，问道：“是谁？”
白衣尼站直身子，低声道：“红英，你……你还认得我么？”
陶红英没想到瓦缸后另有别人，吃了一惊，退后三步，右手在腰间一摸，拔短剑在手，道：“是……是谁？”白衣尼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不认得我了。”陶红英道：“我……我见不到你脸，你……你是……”
白衣尼身子微侧，让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低声道：“你相貌也变了很多啦。”
陶红英颤声道：“你是……你是……”突然间掷下短剑，叫道：“公主，是你？我……我……”扑过去抱住白衣尼的腿，伏在地上，呜咽道：“公主，今日能再见到你，我……我便即刻死了，也……也喜欢得紧。”
一听得“公主”二字，韦小宝这一下惊诧自是非同小可，但随即想起陶红英先前说过的往事：她是先朝宫中的宫女，一直服侍长公主，李闯攻入北京后，崇祯提剑要杀长公主，砍断了她手臂，陶红英在混乱中晕了过去，醒转来时，皇帝和公主都已不见。韦小宝向白衣尼望了一眼，心想：“她少了一条手臂，对宫中情形这样熟悉，又在坤宁宫中哭泣，我早该想到了。似她这等高贵模样，怎能会是宫女？我到这时候才知，真是大大的蠢才。”
只听白衣尼道：“这些日子来，你一直都在宫里？”陶红英呜咽道：“是。”白衣尼道：“这孩子说，你曾行刺鞑子皇太后，那很好。可……可也难为你了。”说到这里，泪水不禁涔涔而下。陶红英道：“公主是万金之体，不可在这里耽搁。奴婢即刻送公主出宫。”白衣尼叹了口气，道：“我早已不是公主了。”陶红英道：“不，不，在奴婢心里，你永远是公主，是我的长公主。”
白衣尼凄然一笑。月光之下，她脸颊上泪珠莹然，这一笑更显凄清。她缓缓的道：“宁寿宫这会儿有人住么？我想去瞧瞧。”陶红英道：“宁寿宫……现今是……是鞑子的建宁公主住着。不过这几天鞑子皇帝、太后和公主都不在宫里，不知上哪里去了。宁寿宫只余下几个宫女太监。待奴婢去把他们杀了，请公主过去。”宁寿宫是公主的寝宫，正是这位大明长平公主的旧居。
白衣尼道：“那也不用杀人，我们过去瞧瞧便是。”陶红英道：“是。”她不知长平公主已身负超凡入圣的武功，只道是韦小宝带着她混进宫来的。她乍逢故主，满心激动，别说公主不过是要去看看旧居，就是刀山油锅，也毫不思索的抢先跳了。
当下三人向北出西铁门，折而向东，过顺贞门，经北五所、茶库，来到宁寿宫外。
陶红英低声道：“待奴婢进去驱除宫女太监。”白衣尼道：“不用。”伸手推门，门闩轻轻一响的断了，宫门打开，白衣尼走了进去。虽然换了朝代，宫中规矩并无多大更改，宁寿宫是白衣尼的旧居，她熟知太监宫女住宿何处，不待众人惊觉，已一一点了各人的晕穴，来到公主的寝殿。陶红英又惊又喜，道：“公主，想不到你武功如此了得！”
白衣尼坐在床沿之上，回思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自己曾在这里图绘一人的肖像，又曾与此人同被共枕。现今天下都给鞑子占了去，自己这一间卧室，也给鞑子的公主占住了，那人更是远在绝域万里之外，今生今世，再也难以相见……（按：大明长平公主之事，请参阅拙作《碧血剑》。）
陶红英和韦小宝侍立在旁，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白衣尼轻声叹息，幽幽的道：“点起烛火。”陶红英道：“是。”点燃了蜡烛，只见墙壁上、桌椅上，都是刀剑皮鞭之类的兵器，便如是个武人的居室，哪里像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寝宫。
白衣尼道：“原来这公主也生性好武。”
韦小宝道：“这鞑子公主的脾气很怪，不但喜欢打人，还喜欢人家打她，武功却稀松平常，连我也不如。”他向床上瞧了一眼，想起那日躲在公主被中，给太后抓住，若不是那枚五龙令掉了出来，此刻早在阴世做小太监、服侍阎罗王的公主了。
白衣尼轻声道：“我那些图画、书册，都给她丢掉了？”陶红英道：“是。这番邦女子只怕字也认不得几个，懂得什么丹青图书？”
白衣尼左手一抬，袖子微扬，烛火登时灭了，说道：“你跟我出宫去罢。”
陶红英道：“是。”又道：“公主，你身手这样了得，如能抓到鞑子太后，逼她将那几部经书交了出来，便可破了鞑子的龙脉。”
白衣尼道：“什么经书？鞑子的龙脉？”陶红英当下简述八部《四十二章经》的来历。白衣尼默默的听完，沉吟半晌，说道：“这八部经书之中，倘若当真藏着这么个大秘密，能破得鞑子的龙脉，自是再好不过。等鞑子皇太后回宫，我们再来。”
三人出得宁寿宫，仍从北十三排之侧城墙出宫，回到客店宿歇。陶红英和白衣尼住在一房，事隔二十多年，今晚竟得再和故主同室而卧，喜不自胜，这一晚哪里能再睡得着？
韦小宝却想：“五部经书在我手里，有一部在皇上那里，另外两部却不知在哪里。这位公主师太要逼老婊子交出经书，她是交不出的，正好三言两语，撺掇公主师太杀了她，拔了皇上和我的眼中钉。”
此后数日，白衣尼和陶红英在客店中足不出户，韦小宝每日里出去打听，皇上是否已经回宫。到第七日上午，见康亲王、索额图、多隆等人率领大批御前侍卫，拥卫着几辆大轿子入宫，知道皇上已回。果然过不多时，一群群亲王贝勒、各部大臣陆续进宫，自是去恭叩圣安。韦小宝回到客店告知。
白衣尼道：“很好，今晚我进宫去。鞑子皇帝已回，宫中守卫必比上次严密数倍，你们二人在客店里等着我便是。”韦小宝道：“公主师太，我跟你去。”陶红英也道：“奴婢想随着公主。奴婢和这孩子熟知宫中地形，不会有危险的。”她既和故主重逢，说什么也不肯再离她一步了。白衣尼点头允可。
当晚三人自原路入宫，来到太后所住的慈宁宫外。四下里静悄悄地，白衣尼带着三人绕到宫后，抓住韦小宝后腰越墙而入，落地无声。陶红英跃下之时，白衣尼左手衣袖在她腰间一托，她落地时便也一无声息。韦小宝指着太后寝宫的侧窗，打手势示意太后住于该处，领着二人走入后院。那是慈宁宫宫女的住处。眼见只三间屋子的窗子透出淡淡黄光。白衣尼自一间屋子的窗缝中向内一张，见十余名宫女并排坐在凳上，每人低头垂眉，犹似入定一般。她轻轻掀开帘子，径自走进太后的寝殿。韦小宝和陶红英跟了进去。
桌上明晃晃的点着四根红烛，房中一人也无。陶红英低声道：“婢子曾划破三口箱子，抽屉中也全找过了，还没见到经书影子，鞑子太后和那个假宫女就进来了……啊哟，有人来啦！”韦小宝一扯她衣袖，忙躲到床后。白衣尼点点头，和陶红英跟着躲在床后。
只听房外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妈，我跟你办成了这件事，你赏我什么？”正是建宁公主。听得太后道：“妈差你做些小事，也要讨赏。真不成话！”两人说着话，走进房来。
建宁公主道：“啊哟，这还是小事吗？倘若皇帝哥哥查起来，知道是我拿的，非大大生气不可。”太后坐了下来，道：“一部佛经，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去五台山进香，为的是求菩萨保祐，回宫之后，仍要诵经念佛，菩萨这才喜欢哪。”公主道：“既然没什么大不了，那么我就跟皇帝哥哥说去，说你差我拿了这部《四十二章经》，用来诵经念佛，求菩萨保祐他国泰民安，皇帝哥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韦小宝心中喜道：“妙极，原来你差公主去偷了经书来。”转念一想，又觉运气不好，倘若这次不是和白衣尼同来，这部经书大可落入自己手中，现下却没指望了。
太后道：“你去说好了。皇帝如来问我，我可不知道这回事。小孩子家胡言乱语，也作得准的？”建宁公主叫道：“啊哟，妈，你想赖么？经书明明在这里。”太后嗤的一笑，道：“那也容易，我丢在炉子里烧了便是。”公主笑道：“算了，算了，我总说不过你。小气的妈，你不肯赏也罢了，却来欺侮女儿。”太后道：“你什么都有了，又要我赏什么？”
公主道：“我什么都有了，就是差了一件。”太后道：“差什么？”公主道：“差了个陪我玩儿的小太监。”太后又是一笑，说道：“小太监，宫里几百个小太监，你爱差哪个陪你玩，就差哪一个，还嫌少了？”公主道：“不，那些小太监笨死啦，都不好玩。我要皇帝哥哥身边的那个小桂子……”
韦小宝心中一震：“这死丫头居然还记着我。陪她玩这件差事可不容易当，一不小心，便送了老子的一条老命。”只听公主续道：“我问皇帝哥哥，他说差小桂子出京办事去了。可是这么久也不回来。妈，你去跟皇帝说，要他将小桂子给了我。”
韦小宝肚里暗骂：“鬼丫头倒想得出，老子落入了你手里，全身若不是每天长上十七八个大伤口，老子就跟你姓。啊哟，公主姓什么？公主跟小皇帝是一样的姓，小皇帝却又姓什么？老子当真胡涂，这可不知道。”
太后道：“皇帝差小桂子去办事，你可知去了哪里？去办什么事？”
建宁公主道：“这个我倒知道。听侍卫们说，小桂子是在五台山上。”
太后“啊”的一声，轻轻惊呼，道：“他……便在五台山上？这一次咱们怎地没见到他？”公主道：“我也是回宫之后，才听侍卫们说起的，可不知皇帝哥哥派他去五台山干什么。听侍卫们说，皇帝哥哥又升了他的官。”太后嗯了一声，沉思半晌，道：“好，等他回宫，我跟皇帝说去。”语音冷淡，似乎心思不属，又道：“不早了，你回去睡罢。”
公主道：“妈，我不回去，我要陪你睡。”太后道：“又不是小娃娃啦，怎不回自己屋里去？”公主道：“我屋里闹鬼，我怕！”太后道：“胡说，什么闹鬼？”公主道：“妈，真的。我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说，前几天夜里，每个人都让鬼给迷了，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个个人都做恶梦。”太后道：“哪有这等事，别听奴才们胡说。我们不在宫里，奴才们心里害怕，便疑神疑鬼的。快回去罢。”公主不敢再说，请了安退出。
太后坐在桌边，一手支颐，望着烛火呆呆出神，过了良久，一转头间，突然见到墙上两个人影，随着烛焰微微颤动。她还道是眼花，凝神一看，果然是两个影子。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影子和自己的影子并列。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自己过去害死了的人命，不由得全身寒毛直竖，饶是一身武功，竟然不敢回过头来。
过了好一会，想起：“鬼是没影子的，有影子的就不是鬼。”可是屏息倾听，身畔竟无第二人的呼吸之声，只吓得全身手足酸软，动弹不得，瞪视着墙上两个影子，几欲晕去。突然之间，听到床背后有轻轻呼吸，心中一喜，转过头来。
只见一个白衣尼姑隔着桌子坐在对面，一双妙目凝望着自己，容貌清秀，神色木然，一时也看不出是人是鬼。太后颤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白衣尼不答，过了片刻，冷冷的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太后听到她说话，惊惧稍减，说道：“这里是皇宫内院，你……你好大胆？”白衣尼冷冷的道：“不错，这里是皇宫内院，你是什么东西？大胆来到此处？”太后怒道：“我是皇太后，你是何方妖人？”
白衣尼伸出右手，按在太后面前那部《四十二章经》上，慢慢拿过。太后喝道：“放手！”呼的一掌，向她面门击去。白衣尼右手翻起，和她对了一掌。太后身子一晃，离椅而起，低声喝道：“好啊，原来是个武林高手。”既知对方是人非鬼，惧意尽去，扑上来呼呼呼呼连击四掌。白衣尼坐在椅上，并不起立，先将经书在怀中一揣，举掌将她攻来的四招一一化解了。太后见她取去经书，惊怒交集，催动掌力，霎时间又连攻了七八招。白衣尼一一化解，始终不加还击。太后伸手在右腿上一摸，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韦小宝凝神看去，见太后手中所握的是一柄白金点钢蛾眉刺，当日杀海大富用的便是此物。她兵刃在手，气势一振，接连向白衣尼戳去，只听得风声呼呼，掌劈刺戳，寝宫中一条条白光急闪。韦小宝低声道：“我出去喝住她，别伤了师太。”陶红英一把拉住，低声道：“不用！”
但见白衣尼仍稳坐椅上，右手食指东一点，西一戳，将太后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太后倏进倏退，忽而跃起，忽而伏低，迅速之极，掌风将四枝蜡烛的火焰逼得向后倾斜，突然间房中一暗，四枝烛火熄了两枝，更拆数招，余下两枝也都熄了。
黑暗中只听得掌风之声更响，夹着太后重浊的喘息之声。忽听白衣尼冷冷的道：“你身为皇太后，这些武功是哪里学来的？”太后不答，仍是竭力进攻，突然拍拍拍拍四下清脆之声，显是太后脸上给打中了四下耳光，跟着她“啊”的一声叫，声音中充满着愤怒与惊惧，腾的一响，登时房中更无声音。
黑暗中火光一闪，白衣尼手中已持着一条点燃了的火折，太后却直挺挺的跪在她身前，一动也不动。韦小宝大喜，心想：“今日非杀了老婊子不可。”
只见白衣尼将火折轻轻向上一掷，火折飞起数尺，左手衣袖挥出，那火折为袖风所送，缓缓飞向烛火，竟将四枝烛火逐一点燃，便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中拿住一般。白衣尼衣袖向里一招，一股吸力将火折吸了回来，伸右手接过，轻轻吹熄了，放入怀中。只将韦小宝瞧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后被点中穴道，跪在地下，一张脸忽而紫胀，忽而惨白，低声怒道：“你快把我杀了，这等折磨人，不是高人所为。”白衣尼道：“你一身蛇岛武功，这可奇了。一个深宫中的贵人，怎会和神龙教拉上了关系？”
韦小宝暗暗咋舌，心想这位师太无事不知，以后向她撒谎，可要加倍留神。
太后道：“我不知神龙教是什么。我这些微末功夫，是宫里一个太监教的。”白衣尼道：“太监？宫里的太监，怎会跟神龙教有关？他叫什么名字？”太后道：“他叫海大富，早已死了。”韦小宝肚里大笑，心道：“老婊子胡说八道之至。倘若她知道我躲在这里，可不敢撒这漫天大谎了。”
白衣尼沉吟道：“海大富？没听见过这一号人物。你刚才向我连拍七掌，掌力阴沉，那是什么掌法？”太后道：“我师父说，这是武当派功夫，叫作……叫作柔云掌。”白衣尼摇头道：“不是，这是‘化骨绵掌’。武当派名门正派，怎能有这等阴毒的功夫？”太后道：“师太说得是。那是我师父说的，我……我可不知道。”她见白衣尼武功精深，见闻广博，心中越来越敬畏，言语中便也越加客气。
白衣尼道：“你用这路掌法，伤过多少人？”太后道：“我……晚辈生长深宫，习武只是为了强身，从来没伤过一个人。”韦小宝心想：“不要脸，大吹法螺，不用本钱。”只听她又道：“师太明鉴，晚辈有人保护，一生之中，从来没跟人动过手，今晚遇上师太，那是第一次。晚辈所学的武功，原来半点也没有用。”白衣尼微微一笑，道：“你的武功，也算挺不差的了。”
太后道：“晚辈是井底之蛙，今日若不见到师太的绝世神功，岂知天地之大。”白衣尼唔了一声，问道：“那太监海大富几时死的？是谁杀了他的？”太后道：“他……他逝世多年，是年老病死的。”白衣尼道：“你自身虽未作恶，但你们满洲鞑子占我大明江山，逼死我大明天子。你是第一个鞑子皇帝的妻子，第二个鞑子皇帝的母亲，却也容你不得。”
太后大惊，颤声道：“师……师太，当今皇帝并不是晚辈生的。他的亲生母亲是孝康皇后，早已死了。”白衣尼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你身为顺治之妻，他残杀我千千万万汉人百姓，何以你未有一言相劝？”太后道：“师太明鉴，先帝只宠那狐媚子董鄂妃，晚辈当年要见先帝一面也难，实是无从劝起。”白衣尼沉吟片刻，道：“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今日我不来杀你……”太后道：“多谢师太不杀之恩，晚辈今后必定日日诵经念佛。那……那部佛经，请师太赐还了罢。”
白衣尼道：“这部《四十二章经》，你要来何用？”太后道：“晚辈虔心礼佛，今后有生之年，日日晚晚都要念经。”白衣尼道：“《四十二章经》是十分寻常的经书，不论哪一所庙宇寺院之中，都有十部八部，何以你非要这部不可？”太后道：“师太有所不知。这部经书是先帝当年日夕诵读的，晚辈不忘旧情，对经如对先帝。”白衣尼道：“那就不是了。诵经礼佛之时，须当心中一片空明，不可有丝毫情缘牵缠。你一面念经，一面想着死去的丈夫，复有何用？”太后道：“多谢师太指点。只是……只是晚辈愚鲁，解脱不开。”
白衣尼双眼中突然神光一现，问道：“到底这部经书之中，有什么古怪，你给我从实说来。”太后道：“实在……实在是晚辈一片痴心。先帝虽然待晚辈不好，可是我始终忘不了他，每日见到这部经书，也可稍慰思念之苦。”
白衣尼叹道：“你既执迷不悟，不肯实说，那也由得你。”左手衣袖挥动，袖尖在她身上一拂，被点的穴道登时解了。太后道：“多谢师太慈悲！”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白衣尼道：“我也没什么慈悲。你那‘化骨绵掌’打中在别人身上之后，那便如何？”
太后道：“那太监没跟我说过，只说这路掌法很是了得，天下没几人能抵挡得住。”
白衣尼道：“嗯，适才你向我拍了七掌，我也并没抵挡，只是将你七掌‘化骨绵掌’的掌力，尽数送了回去，从何处来，回何处去。这掌力自你身上而出，回到你的身上。这恶业是你自作，自作自受，须怪旁人不得。”
太后不由得魂飞天外。她自然深知这“化骨绵掌”的厉害，身中这掌力之后，全身骨骸酥化，寸寸断绝，终于遍体如绵，欲抬一根小指头也不可得。当年她以此掌力拍死董鄂妃姊妹、董鄂妃的儿子荣亲王，三人临死时的惨状，自己亲眼目睹。这白衣尼武功如此了得，而将敌人掌力逼回敌身，亦为武学中所常有，此言自非虚假，这等如有人将七掌“化骨绵掌”拍在自己身上。适才出手，唯恐不狠，实是竭尽了平生之力，只一掌便已禁受不起，何况连拍七掌？霎时间惊惧到了极处，跪倒在地，叫道：“求师太救命。”
白衣尼叹了口气道：“业由自作，须当自解，旁人可无能为力。”太后磕头道：“还望师太慈悲，指点一条明路。”白衣尼道：“你事事隐瞒，不肯吐实。明路好端端的就摆在你眼前，自己偏不愿走，又怨得谁来？我纵有慈悲之心，也对我们汉人同胞施去。你是鞑子满奴，和我有深仇大恨，今日不亲手取你性命，已是慈悲之极了。”说着站起身来。
太后知道时机稍纵即逝，此人一走，自己数日间便死得惨不堪言，董鄂妃姊妹临死时痛楚万状、辗转床第的情景，霎时之间都现在眼前，不由得全身发颤，叫道：“师……师太，我不是鞑子，我是，我是……”白衣尼问道：“你是什么？”太后道：“我是，我是……汉人。”白衣尼冷笑道：“到这当儿还在满口胡言。鞑子皇后哪有由汉人充任之理？”太后道：“我不是胡言。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佟佳氏，她父亲佟图赖是汉军旗的，就是汉人。”白衣尼道：“她是母以子贵，听说本来只是妃子，并不是皇后。她从来没做过皇后，儿子做了皇帝之后，才追封她为皇太后。”
太后俯首道：“是。”见白衣尼举步欲行，急道：“师太，我真的是汉人，我……我恨死了鞑子。”白衣尼道：“那是什么缘故？”太后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我原是不该说的，不过……不过……”白衣尼道：“既是不该说，也就不用说了。”
太后这当儿当真是火烧眉毛，只顾眼下，其余一切都顾不得了，一咬牙，说道：“我这太后是假的，我……我不是太后！”
此言一出，白衣尼固然一愕，躲在床后的韦小宝更是大吃一惊。
白衣尼缓缓坐入椅中，问道：“怎么是假的？”太后道：“我父母为鞑子所害，我恨死了鞑子，我被逼入宫做宫女，服侍皇后，后来……后来，我假冒了皇后。”
韦小宝越听越奇，心道：“这老婊子撒谎的胆子当真不小，这等怪话也敢说。乖乖龙的东，老婊子还没入我白龙门，已学全了掌门使小白龙的吹牛功夫。我入宫假冒小太监，难道她也是当真入宫假冒皇后？”
只听太后又道：“真太后是满洲人，姓博尔济吉特，是科尔沁贝勒的女儿。晚辈的父亲姓毛，是浙江杭州的汉人，便是大明大将军毛文龙。晚辈名叫毛东珠。”白衣尼一怔，问道：“你是毛文龙的女儿？当年镇守皮岛的毛文龙？”太后道：“正是，我爹爹和鞑子连年交战，后来给袁崇焕大帅所杀。其实……其实那是由于鞑子的反间计。”白衣尼哦了一声，道：“这倒是一件奇闻了。你怎能冒充皇后，这许多年竟会不给发觉？”
太后道：“晚辈服侍皇后多年，她的说话声调、举止神态，给我学得维肖维妙。我这副面貌，也是假的。”说着走到妆台之侧，拿起一块锦帕，在金盒中浸湿了，在脸上用力擦洗数下，又在双颊上撕下两块人皮一般的物事来，登时相貌大变，本来胖胖的一张圆脸，忽然变成了瘦削的瓜子脸，眼眶下面也凹了进去。
白衣尼“啊”的一声，甚感惊异，说道：“你的相貌果然大大不同了。”沉吟片刻，道：“可是要假冒皇后，毕竟不是易事。难道你贴身的宫女会认不出？连你丈夫也认不出？”太后道：“我丈夫？先帝只宠爱狐媚子董鄂妃一人，这些年来，他从来没在皇后这里住过一晚。真皇后他一眼都不瞧，假皇后他自然也不瞧。”这几句话语气甚是苦涩，又道：“别说我化装得甚像，就算全然不像，他……他……哼，他也怎会知道？”
白衣尼微微点头，又问：“那么服侍皇后的太监宫女，难道也都认不出来？”太后道：“晚辈一制住皇后，便让她将慈宁宫的太监宫女尽数换了新人，我极少出外，偶尔不得不出去，宫里规矩，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正面瞧我，就算远远偷瞧一眼，又怎分辨得出真假？”
白衣尼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不对。你说老皇帝从不睬你，可是……可是你却生下了一个公主。”太后道：“这个女儿，不是皇帝生的。他父亲是个汉人，有时偷偷来到宫里和我相会，便假扮了宫女。这人……他不久之前不幸……不幸病死了。”
陶红英捏了捏韦小宝的手掌，两人均想：“假扮宫女的男子倒确是有的，只不过不是病死而已。”韦小宝又想：“怪不得公主如此野蛮胡闹，原来是那个假宫女生的杂种。老皇爷慈祥温和，生的女儿决不会这个样子。”
白衣尼心想：“你忽然怀孕生女，老皇帝倘若没跟你同房，怎会不起疑心？”只是这种居室之私，她处女出家，问不出口，寻思：“这人既然处心积虑的假冒皇后，一觉怀孕，总有法子遮掩，那也不必细查。”摇摇头，说道：“你的话总是不尽不实。”
太后急道：“前辈，连这等十分可耻之事，我也照实说了，余事更加不敢隐瞒。”白衣尼道：“如此说来，那真太后是给你杀了。你手上沾的血腥却也不少。”太后道：“晚辈诵经拜佛，虽对鞑子心怀深仇，却不敢胡乱杀人。真太后还好端端的活着。”
这句话令床前床后三人都大出意料之外。白衣尼道：“她还活着？你不怕泄漏秘密？”
太后走到一张大挂毡之前，拉动毡旁的羊毛衫子，挂毡慢慢卷了上去，露出两扇柜门。太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金钥匙，开了柜上暗锁，打开柜门，只见柜内横卧着一个女人，身上盖着锦被。白衣尼轻轻一声惊呼，问道：“她……她便是真太后？”
太后道：“前辈请瞧她的相貌。”说着手持烛台，将烛光照在那女子的脸上。白衣尼见那女子容色十分憔悴，更无半点血色，但相貌确与太后除去脸上化装之前甚为相似。
那女子微微将眼睁开，随即闭住，低声道：“我不说，你……你快快将我杀了。”
太后道：“我从来不杀人，怎会杀你？”说着关上柜门，放下挂毡。
白衣尼道：“你将她关在这里，已关了许多年？”太后道：“是。”白衣尼道：“你逼问她什么事？只因她坚决不说，这才得以活到今日。她一说了出来，你立即便将她杀了，是不是？”太后道：“不，不。晚辈知道佛门首戒杀生，平时常常吃素，决不会伤她性命。”
白衣尼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明白你的心思？这人关在这里，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你不杀她，必有重大图谋。倘若她在柜内叫嚷起来，岂不立时败露机关？”
太后道：“她不敢叫的，我对她说，这事要是败露，我首先杀了老皇帝。后来老皇帝死了，我就说要杀小皇帝。这鞑子女人对两个皇帝忠心耿耿，决不肯让他们受到伤害。”白衣尼道：“你到底逼问她什么话？她不肯说，你干么不以皇帝的性命相胁？”太后道：“她说我倘若害了皇帝，她立即绝食自尽。她所以不绝食，只因我答应不加害皇帝。”
白衣尼寻思：真假太后一个以绝食自尽相胁，一个以加害皇帝相胁，各有所忌，相持多年，形成僵局。按理说，真太后如此危险的人物，便一刻也留不得，杀了之后，尚须将尸骨化灰，不留半丝痕迹，居然仍让她活在宫中，自是因为她尚有一件重要秘密，始终不肯吐露之故，而秘密之重大，也就可想而知。问道：“我问你的那句话，你总是东拉西扯，回避不答，你到底逼问她说什么秘密？”
太后道：“是，是。这是关涉鞑子气运盛衰的一个大秘密。鞑子龙兴辽东，占了我大明天下，自是因为他们祖宗的风水奇佳。晚辈得知辽东长白山中，有一道爱新觉罗氏的龙脉，只须将这道龙脉掘断了，我们非但能光复汉家山河，鞑子还得尽数覆灭于关内。”
白衣尼点点头，心想这话倒与陶红英所说无甚差别，问道：“这道龙脉在哪里？”
太后道：“这就是那个大秘密了。先帝临死之时，小皇帝还小，不懂事，先帝最宠爱的董鄂妃又先他而死，因此他将这个大秘密跟皇后说了，要她等小皇帝年长，才跟他说知。那时晚辈是服侍皇后的宫女，偷听到先帝和皇后的说话，却未能听得全。我只想查明了这件大事，邀集一批有志之士，去长白山掘断龙脉，我大明天下就可重光了。”
白衣尼沉吟道：“风水龙脉之事，事属虚无缥缈，殊难入信。我大明失却天下，是因历朝施政不善，苛待百姓，以致官逼民反。这些道理，直到近年来我周游四方，这才明白。”
太后道：“是，师太洞明事理，自非晚辈所及。不过为了光复我汉家山河，那风水龙脉之事，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能掘了龙脉，最糟也不过对鞑子一无所损，倘若此事当真灵验，岂不是能拯救普天下千千万万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白衣尼矍然动容，点头道：“你说得是。到底是否具有灵效，事不可知，就算无益，也是绝无所损。只须将此事宣示天下，鞑子君臣是深信龙脉之事的，他们心中先自馁了，咱们图谋复国，大伙儿又多了一层信心。你逼问这真太后的，就是这个秘密？”
太后道：“正是。但这贱人知道此事关连她子孙基业，宁死不肯吐露，不论晚辈如何软骗硬吓，这些年来出尽了法子，她始终宁死不说。”
白衣尼从怀中取出那部《四十二章经》，道：“你是要问她，其余那几部经书是在何处？”太后吓了一跳，倒退两步，颤声道：“你……你已知道了？”白衣尼道：“那个大秘密，便藏在这经书之中，你已得了几部？”太后道：“师太法力神通，无所不知，晚辈不敢隐瞒。本来我已得了三部，第一部是先帝赐给董鄂妃的，她死之后，就在晚辈这里了。另外两部，是从奸臣鳌拜家里抄出来的。可是一天晚上有人入宫行刺，在我胸口刺了一刀，将这三部经书都盗去了。师太请看。”说着解开外衣、内衣和肚兜，露出胸口一个极大伤疤。
韦小宝一颗心怦怦大跳：“再查问下去，恐怕师太要疑心到我头上来了。”
只听白衣尼道：“我知道行刺你的是谁，可是这人并没取去那三部经书。”她想这三部经书若为陶红英取去，她决不会隐瞒不说。太后失惊道：“这刺客没盗经书？那么三本经书是谁偷了去，这……这可真奇了。”白衣尼道：“说与不说，也全由得你。”太后道：“师太恨鞑子入骨，又是法力神通，这大秘密若能交在您手里，由您老人家主持大局，去掘了鞑子的龙脉，正是求之不得，晚辈如何会再隐瞒？再说，须得八部经书一齐到手，方能找到龙脉所在，现下有一部已在师太手中，晚辈就算另有三部，也是一无用处。”
白衣尼冷冷的道：“到底你心中打什么主意，我也不必费心猜测。你既是皮岛毛文龙之女，那么跟神龙教定是渊源极深的了。”
太后颤声道：“不，没……没有。晚辈……从来没听见过神龙教的名字。”
白衣尼向她瞪视片刻，道：“我传你一项散功的法子，每日朝午晚三次，依此法拍击树木，连拍九九八十一日，或许可将你体内所中‘化骨绵掌’的阴毒掌力散出。”太后大喜，又跪倒叩谢。白衣尼当即传了口诀，说道：“自今以后，你只须一运内力，出手伤人，全身骨骼立即寸断，谁也救你不得了。”太后低声应道：“是。”神色黯然。
韦小宝心花怒放：“此后见到老婊子，就算我没五龙令，也不用再怕她了。”
白衣尼衣袖一拂，点了她晕穴，太后登时双眼翻白，晕倒在地。
白衣尼低声道：“出来罢。”韦小宝和陶红英从床后出来。韦小宝道：“师太，这女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相信不得。”白衣尼点头道：“经书中所藏秘密，不单是关及鞑子龙脉，其中的金钱财宝，她便故意不提。”
韦小宝道：“我再来抄抄看。”假装东翻西寻，揭开被褥，见到了暗格盖板上的铜环，低声喜呼：“经书在这里了！”拉起暗格盖板，见暗格中藏着不少珠宝银票，却无经书，叹道：“没有经书！珠宝有什么用？”白衣尼道：“把珠宝都取了。日后起义兴复，在在都须用钱。”陶红英将珠宝银票包入一块锦缎之中，交给白衣尼。
韦小宝心想：“老婊子这一下可大大破财了。”又想：“怎地上次暗格中没珠宝银票？是了，上次放了经书，放不下别的东西了，可惜，可惜。”
白衣尼向陶红英道：“这女人假冒太后，多半另有图谋。你潜藏宫中，细加查察。好在她武功已失，不足为惧。”陶红英答应了，与旧主重会不久，又须分手，甚是恋恋不舍。
白衣尼带了韦小宝越墙出宫，回到客店，取出经书察看。这部经书黄绸封面，正是顺治皇帝命韦小宝交给康熙的。白衣尼揭开书面，见第一页上写着“永不加赋”四个大字，点了点头，向韦小宝道：“你说鞑子皇帝要‘永不加赋’，这四个字果然写在这里。”一页页的查阅下去。《四十二章经》的经文甚短，每一章只寥寥数行，只是字体极大，每一章才占了一页二页不等。这些经文她早已熟习如流，从头至尾的诵读一遍，与原经无一字之差，再将书页对准烛火映照，也不见有夹层字迹。
她沉思良久，见内文不过数十页，上下封皮还比内文厚得多，忽然想起袁承志当年得到“金蛇秘笈”的经过，当下用清水浸湿封皮，轻轻揭开，只见里面包着两层羊皮，四边密密以丝线缝合，拆开丝线，两层羊皮之间藏着百余片剪碎的极薄羊皮。
韦小宝喜叫：“是了，是了！这就是那个大秘密。”
白衣尼将碎片铺在桌上，只见每一片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或为三角，或作菱形，皮上绘有许多弯弯曲曲的朱线，另用黑墨写着满洲文字，只是图文都已剪破，残缺不全，百余片碎皮各不相接，难以拼凑。韦小宝道：“原来每一部经书中都藏了碎皮，要八部经书都得到了，才拼成得一张地图。”白衣尼道：“想必如此。”将碎皮放回原来的两层羊皮之间，用锦缎包好，收入衣囊。
次日白衣尼带了韦小宝，出京向西，来到昌平县锦屏山思陵，那是安葬崇祯皇帝之所。陵前乱草丛生，甚是荒凉。白衣尼一路之上不发一言，这时再也忍耐不住，伏在陵前大哭。
韦小宝也跪下磕头，忽觉身旁长草一动，转过头来，见到一条绿色裙子。
这条绿色裙子，韦小宝日间不知已想过了多少万千次，夜里做梦也不知已梦到了多少千百次，此时陡然见到，心中怦的一跳，只怕又是做梦，一时不敢去看。
只听得一个娇嫩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什么，说道：“终于等到了，我……我已在这里等了三天啦。”接着一声叹息，又道：“可别太伤心了。”正是那绿衣女郎的声音。
这一句温柔的娇音入耳，韦小宝脑中登时天旋地转，喜欢得全身如欲炸裂，一片片尽如《四十二章经》中的碎皮，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或为三角，或作菱形，说道：“是，是，你已等了我三天，多谢，多谢。我……我听你的话，我不伤心。”说着站起身来，一眼见到的，正是那绿衣女郎秀美绝伦的可爱容颜，只是她温柔的脸色突然转为错愕，立即又转为气恼。
韦小宝笑道：“我可也想得你好苦……”话未说完，小腹上一痛，身子飞起，向后摔出丈余，重重掉在地下，却是给她踢了一交。但见那女郎提起柳叶刀，往他头上砍落，急忙一个打滚，拍的一声，一刀砍在地下。
那女郎还待再砍，白衣尼喝道：“住手！”那女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抛下刀子，扑在白衣尼怀里，叫道：“这坏人，他……他专门欺侮我。师父，你快快把他杀了。”
韦小宝又惊又喜，又是没趣，心道：“原来她是师太的徒弟，刚才那两句话却不是向我说的。”哭丧着脸慢慢坐起，寻思：“事到如今，我只有拚命装好人，最好能骗得师太大发慈悲，作主将她配我为妻。”走上前去，向那女郎深深一揖，说道：“小人无意中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见怪。姑娘要打，尽管下手便是，只盼姑娘饶了小人性命。”
那女郎双手搂着白衣尼，并不转身，飞腿倒踢一脚，足踝正踢中韦小宝下颚。他“啊”的一声，又向后摔倒，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身。
白衣尼道：“阿珂，你怎地不问情由，一见面就踢人两脚？”语气中颇有见责之意。
韦小宝一听大喜，心想：“原来你名叫阿珂，终于给我知道了。”他随伴白衣尼多日，知她喜人恭谨谦让，在她面前，越是吃亏，越有好处，忙道：“师太，姑娘这两脚原是该踢的，实在是我不对，真难怪姑娘生气。她便再踢我一千一万下，那也是小的该死。”爬起身来，双手托住下颚，只痛得眼泪也流了出来。这倒不是做作，实在那一脚踢得不轻。
阿珂抽抽噎噎的道：“师父，这小和尚坏死了，他……他欺侮我。”白衣尼道：“他怎么欺侮你？”阿珂脸上一红，道：“他……欺侮了我很多……很多次。”
韦小宝道：“师太，总而言之，是我胡涂，武功又差。那一日姑娘到少林寺去玩……”白衣尼道：“你去少林寺？女孩儿家怎么能去少林寺？”韦小宝心中又是一喜：“她去少林寺，原来不是师太吩咐的，那更加好了。”说道：“那不是姑娘自己去的，是她的一位师姊要去，姑娘拗不过她，只好陪着。”白衣尼道：“你又怎地知道？”
韦小宝道：“那时我奉了鞑子小皇帝之命，做他替身，在少林寺出家为僧，见到另一位姑娘向少林寺来，姑娘跟在后面，显然是不大愿意。”
白衣尼转头问道：“是阿琪带你去的？”阿珂道：“是。”白衣尼道：“那便怎样？”阿珂道：“他们少林寺的和尚凶得很，说他们寺里的规矩，不许女子入寺。”
韦小宝道：“是，是。这规矩实在要不得，为什么女施主不能入寺？观世音菩萨就是女的。”白衣尼道：“那便怎样？”韦小宝道：“姑娘说，既然人家不让进寺，那就回去罢。可是少林寺的四个知客僧很没礼貌，胡言乱语，得罪了两位姑娘，偏偏武功又差劲得很。”
白衣尼问阿珂道：“你们跟人家动了手？”
韦小宝抢着道：“那全是少林寺知客僧的不是，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他们伸手去推两位姑娘。师太你想，两位姑娘是千金之体，怎能让四个和尚的脏手碰到身上？两位姑娘自然要闪身躲避，四个和尚毛手毛脚，自己将手脚碰在山亭柱子上，不免有点儿痛了。”
白衣尼哼了一声，道：“少林寺武功领袖武林，岂有如此不济的？阿珂，你出手之时，用的是哪几招手法？”阿珂不敢隐瞒，低头小声说了。白衣尼道：“你们将四名少林僧都打倒了？”阿珂向韦小宝望了一眼，恨恨的道：“连他是五个。”
白衣尼道：“你们胆子倒真不小，上得少林寺去，将人家五位少林寺僧人的手足打脱了骱。”双目如电，向她全身打量。阿珂吓得脸孔更加白了。白衣尼见到她颈中一条红痕，问道：“这一条刀伤，是寺中高手伤的？”
阿珂道：“不，不是。他……他……”抬头向韦小宝白了一眼，突然双颊晕红，眼中含泪道：“他……他好生羞辱我，弟子自己……自己挥刀勒了脖子，却……却没有死。”
白衣尼先前听到两名弟子上少林寺胡闹，甚是恼怒，但见她颈中刀痕甚长，登生怜惜之心，问道：“他怎地羞辱你？”阿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小宝道：“的的确确，是我大大的不该，我说话没上没下，没有分寸，姑娘只不过抓住了我，吓我一跳，说要挖出我的眼珠，又不是真挖，偏偏我胆小没用，吓得魂飞天外，双手反过来乱打乱抓，不小心碰到了姑娘的身子，虽然不是有意，总也难怪姑娘生气。”
阿珂一张俏脸羞得通红，眼光中却满是恼怒气苦。
白衣尼问了几句当时动手的招数，已明就理，说道：“这是无心之过，却也不必太当真了。”轻轻拍了拍阿珂的肩头，柔声道：“他是个小小孩童，又是……又是个太监，没什么要紧，你既已用‘乳燕归巢’那一招折断了他双臂，已罚过他了。”
阿珂眼中泪水不住滚动，心道：“他哪里是个小孩童了？他曾到妓院去做坏事。”但这句话却也不敢出口，生怕师父追问，查知自己跟着师姊去妓院打人，心中一急，又哭了出来。
韦小宝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道：“姑娘，你心中不痛快，再踢我几脚出气罢。”阿珂顿足哭道：“我偏偏不踢。”韦小宝提起手掌，劈劈拍拍，在自己脸上连打了几个耳光，说道：“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白衣尼微皱双眉，说道：“这事也不算是你的错。阿珂，咱们也不能太欺侮人了。”阿珂抽抽噎噎的道：“是他欺侮我，把我捉了去，关在庙里不放。”白衣尼一惊，道：“有这等事？”韦小宝道：“是，是。是我知道自己不对，想讨好姑娘，因此请了她进寺。我心里想，这件事总是因姑娘想进少林寺逛逛而起，寺里和尚不让她进寺，难怪她生气，因此……这就大了胆子，请了姑娘去般若堂玩玩，叫一个老和尚陪着姑娘说话解闷。”
白衣尼道：“胡闹，胡闹，两个孩子都胡闹。什么老和尚？”
韦小宝道：“是般若堂的首座澄观大师，就是师太在清凉寺中跟他对过一掌的。”
白衣尼点点头道：“这位大师武功很是了得。”又拍了拍阿珂的肩头，道：“好啊，这位大师武功既高，年纪又老，小宝请他陪你，也不算委曲了你。这件事就不用多说了。”
阿珂心想：“这小恶人实在坏得不得了，只是有许多事，却又不便说，否则师父追究起来，师姊和我都落得有许多不是。”说道：“师父，你不知道，他……他……”
白衣尼不再理她，瞧着崇祯的坟墓只呆呆出神。
韦小宝向阿珂伸伸舌头，扮个鬼脸。阿珂大怒，向他狠狠白了一眼。韦小宝只觉她就算生气之时，也是美不可言，心中大乐，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欣赏她的神态，但见她从头至脚，头发眉毛，连一根小指头儿也是美丽到了极处。
阿珂斜眼向他瞥了一眼，见他呆呆的瞧着自己，脸上一红，扯了扯白衣尼的衣袖，道：“师父，他……他在看我。”
白衣尼嗯了一声，心中正自想着当年在宫中的情景，这句话全没听进耳里。
这一坐直到太阳偏西，白衣尼还是不舍得离开父亲的坟墓。韦小宝盼她就这样十天半月的一直坐下去，只要眼中望着阿珂，就算不吃饭也不打紧。阿珂却给他瞧得周身好生不自在，虽然不去转头望他，却知他一双眼总是盯在自己身上，心里一阵害羞，一阵焦躁，又是一阵恚怒，心想：“这小恶人花言巧语，不知说了些什么谎话，骗得师父老是护着他。一等师父不在，我非杀了他不可，拚着给师父狠狠责罚一场，也不能容得他如此羞辱于我。”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黑，白衣尼叹了口长气，站起身来道：“咱们走罢。”
当晚三人在一家农家借宿。韦小宝知道白衣尼好洁，吃饭时先将她二人的碗筷用热水洗过，将她二人所坐的板凳、吃饭的桌子抹得纤尘不染，又去抹床扫地，将她二人所住的一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向来懒惰，如此勤力做事，实是生平从所未有。
白衣尼暗暗点头，心想：“这孩子倒也勤快，出外行走，带了他倒是方便得多。”她十五岁前长于深宫，自幼给宫女太监服侍惯了，身遭国变之后流落江湖，日常起居饮食自是大不相同。韦小宝做惯太监，又是尽心竭力的讨好，竟令她重享旧日做公主之乐。白衣尼出家修行，于昔时豪华，自早不放在心上，但每个人幼时如何过日子，一生深印脑中，再也磨灭不掉，她不求再做公主，韦小宝却服侍得她犹如公主一般，自感愉悦。
晚饭过后，白衣尼问起阿琪的下落。阿珂道：“那日在少林寺外失散之后，就没再见到师姊，只怕……只怕已给他害死了。”说着眼睛向韦小宝一横。韦小宝忙道：“哪有此事？我见到阿琪姑娘跟蒙古的葛尔丹王子在一起，还有几个喇嘛，吴三桂手下的一个总兵。”
白衣尼一听到吴三桂的名字，登时神色愤怒之极，怒道：“阿琪她干什么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混在一起？”韦小宝道：“那些人到少林寺来，大概刚好跟阿琪姑娘撞到。师太，你要找她，我陪着你，那就很容易找到了。”白衣尼道：“为什么？”韦小宝道：“那些蒙古人、喇嘛，还有云南的军官，我都记得他们的相貌，只须遇上一个，就好办了。”
白衣尼道：“好，那你就跟着我一起去找。”韦小宝大喜，忙道：“多谢师太。”白衣尼奇道：“你帮我去办事，该当我谢你才是，你又谢我什么了？”韦小宝道：“我每日跟着师太，再也快活不过，最好是永远陪在师太身边。就算不能，那也是多陪一天好一天。”白衣尼道：“是吗？”她虽收了阿琪、阿珂两人为徒，但平素对这两个弟子一直都冷冰冰地。二女对她甚为敬畏，从来不敢吐露什么心事，哪有如韦小宝这般花言巧语、甜嘴蜜舌？她虽性情严冷，这些话听在耳中，毕竟甚是受用，不由得嘴角边露出微笑。
阿珂道：“师父，他……他不是的……”她深知韦小宝热心帮同去寻师姊，其实是为了要陪着自己，什么“我每日跟着师太，再也快活不过，最好是永远陪在师太身边”云云，其实他内心的真意，该当把“师太”两字，换上了“阿珂”才是。
白衣尼向她瞪了眼，道：“为什么不是？你又怎知道人家的心事？我以前常跟你说，江湖上人心险诈，言语不可尽信。但这孩子跟随我多日，并无虚假，那是可以信得过的。他小小孩童，岂能与江湖上的汉子一概而论？”
阿珂不敢再说，只得低头应了声：“是。”
韦小宝大喜，暗道：“阿珂好老婆，你老公自然与众不同，岂能与江湖上的汉子一概而论？你听师父的话，包你不吃亏。最多不过嫁了给我，难道我还舍得不要你吗？放你一百二十个心。”
『注：“帝子”是皇帝的女儿，通常指公主。《楚辞·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帝子是尧的女儿。马怀素《送金城公主适西番诗》：“帝子今何在？重姻适异方。”』

第二十六回 草木连天人骨白 关山满眼夕阳红
次日三人向南进发，沿路寻访阿琪的下落。一路之上，韦小宝服侍二人十分周到，心中虽爱煞了阿珂，却不敢丝毫露出轻狂之态，心想倘若给白衣尼察觉，那就糟糕之极了。阿珂从来没对他有一句好言好语，往往乘白衣尼不见，便打他一拳、踢他一脚出气。韦小宝只要能陪伴着她，那就满心喜乐不禁，偶尔挨上几下，那也是拳来身受，脚来臀受，晚间睡在床上细细回味她踢打的情状，但觉乐也无尽。
这一日将到沧州，三人在一家小客店中歇宿。次日清晨，韦小宝到街上去买新鲜蔬菜，交给店伴给白衣尼做早饭。他兴匆匆的提了两斤白菜、半斤腐皮、二两口蘑从街上回来，见阿珂站在客店门口闲眺，当即笑吟吟的迎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包玫瑰松子糖，说道：“我在街上给你买了一包糖，想不到在这小镇上，也有这样好的糖果。”
阿珂不接，向他白了一眼，说道：“你买的糖是臭的，我不爱吃。”韦小宝道：“你吃一粒试试，滋味可真不差。”他冷眼旁观，早知阿珂爱吃零食，只是白衣尼没什么钱给她零花，偶尔买一小包糖豆，也吃得津津有味，因此买了一包糖讨她欢喜。
阿珂接了过来，说道：“师父在房里打坐。我气闷得紧。这里有什么风景优雅、僻静无人的所在，你陪我去玩玩。”韦小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时全身热血沸腾，一张脸胀得通红，道：“你……你这不是冤我？”阿珂道：“我冤你什么？你不肯陪我，我自己一个儿去好了。”说着向东边一条小路走去。韦小宝道：“去，去，为什么不去？姑娘就是叫我赴汤蹈火，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忙跟在她身后。
两人出得小镇，阿珂指着东南方数里外的一座小山，道：“到那边去玩玩倒也不错。”韦小宝心花怒放，忙道：“是，是。”两人沿着山道，来到了山上。
那小山上生满了密密的松树，确实僻静无人，风景却一无足观。
但纵是天地间最丑最恶的山水，此刻在韦小宝眼中，也是胜景无极，何况景色好恶，他本来也不大分辨得出，当即大赞：“这里的风景真是美妙无比。”阿珂道：“有什么美？许多乱石树木挤在一起，难看死啦。”韦小宝道：“是，是。风景本是没什么好看。”阿珂道：“那你怎么说‘这里的风景真是美妙无比’？”韦小宝笑道：“原来的风景是不好看的，不过你的容貌一映上去，就美妙无比了。这山上没花儿，你的相貌，却比一万朵鲜花还要美丽。山上没有鸟雀，你的声音，可比一千头黄莺一齐唱歌还好听得多。”
阿珂哼了一声，说道：“我叫你到这里，不是来听你胡言乱语，是叫你立刻给我走开，走得远远地，从今而后，再也不许见我的面。倘若再给我见到，定然挖出了你的眼珠子。”韦小宝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哭丧着脸道：“姑娘，以后我再也不敢得罪你啦。请你饶了我罢。”阿珂道：“我确是饶了你啦，今日不取你性命，便是饶你。”说着刷的一声，从腰间拔出柳叶刀来，又道：“你跟着我，心中老是存着坏念头，难道我不知道了？你如此羞辱于我，我……我宁可给师父责打一千次一万次，也非杀了你不可。”
韦小宝见到刀光闪闪，想起她刚烈的性情，知道不是虚言，说道：“师太命我帮同找寻阿琪姑娘，找到之后，我就不再跟着你便是。”阿珂摇头道：“不成！没有你帮，我们也找得到。就算找不到，我师姊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自己不会回来？”提刀在空中虚劈，呼呼生风，厉声道：“你再不走，可休怪我无情！”
韦小宝笑道：“你本来对我就很无情，那也没什么。”阿珂大怒，喝道：“到了此刻，你还胆敢向我风言风语？”纵身而前，举刀向韦小宝头顶砍落。
韦小宝大骇，急忙跃开闪避。阿珂喝道：“你走不走？”韦小宝道：“你就算将我碎尸万段，我变成了鬼，也是跟定了你。”阿珂怒极，提刀呼呼呼三刀。幸好这些招数，在少林寺般若堂中都已施展过，澄观和尚一一想出了拆解之法。韦小宝受过指点，当下逐一避过。阿珂砍他不中，更是气恼，柳叶刀使得越加急了。再过数招，韦小宝已感难以躲闪，只得拔出匕首，当的一声，将她柳叶刀削为两截。
阿珂惊怒交集，舞起半截断刀，向他没头没脑的剁去。韦小宝见她刀短，不敢再用匕首招架，自己武艺平庸，一个拿捏不准，如此锋利的匕首只消在她身上轻轻一带，便送了她性命，避了几下，只得发足奔逃下山。
阿珂持着断刀追下，叫道：“你给我滚得远远地，便不杀你。”却见他向镇上奔去，心下大急：“这小坏人去向师父哭诉，那可不妥。”忙提气疾追，想将他迎头截住。但白衣尼只传了她一些武功招式，内功心法却从未传过，她的内功修为和韦小宝只是半斤八两，始终追他不上，眼见他奔进了客店，急得险些要哭，心想：“倘若师父责怪，只好将他从前调戏我的言语都说了出来。”收起断刀，慢慢走进客店。
一步踏进店房，突觉一股力道奇大的劲风，从房门中激扑出来，将她一撞，登时立足不定，腾腾腾倒退三步，一交坐倒。
阿珂只觉身下软绵绵地，却是坐在一人身上，忙想支撑着站起，右手反过去一撑，正按在那人脸上，狼狈之下，也不及细想，挺身站起，回过身来一看，见地下那人正是韦小宝。
她吃了一惊，喝道：“你干什……”一言未毕，突觉双膝一软，再也站立不定，一交扑倒，向韦小宝摔将下来。这一次却是俯身而扑，惊叫：“不，不……”已摔在他的怀里，四只眼睛相对，相距不及数寸。
阿珂大急，生怕这小恶人乘机来吻自己，拚命想快快站起，不知如何，竟然全身没了丝毫力气，只得转过了头，急道：“快扶我起来。”
韦小宝道：“我也没了力气，这可如何是好。”身上伏着这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心中真快活得便欲疯了，暗道：“别说我没力气，这当儿就有一万斤力气，也不会扶你起来。是你自己扑在我身上的，又怎怪得我？”
阿珂急道：“师父正在受敌人围攻，快想法子帮她。”原来刚才她一进门，只见白衣尼盘膝坐在地下，右手出掌，左手挥动衣袖，正在与敌人相抗。对方是些什么人，却没看清，只知非止一人，待要细看，已被房中的内力劲风逼了出来。
韦小宝比她先到了几步，遭遇却是一模一样，也是一脚刚踏进门，立被劲风撞出，摔在地下，阿珂跟着赶到，便跌在他身上。虽然韦小宝既摔得屁股奇痛，阿珂从空中跌下，压得他胸口肚腹又是一阵疼痛，心里却欣喜无比，只盼这个小美人永远伏在自己怀中，再也不能站起来，至于白衣尼跟什么人相斗，可全不放在心上，料想她功力通神，再厉害的敌人也奈何她不得。
阿珂右手撑在韦小宝胸口，慢慢挺身，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站起，嗔道：“你干么躺在这里，绊了我一交？”她明知韦小宝和自己遭际相同，身不由己，但刚才的情景实在太过羞人，忍不住要发作几句。韦小宝道：“是，是。早知你要摔在这地方，我该当向旁爬开三尺才是。不，三尺也还不够，若只爬开三尺，和你并头而卧，却也不大雅相。”
阿珂啐了一口，挂念着师父，张目往房中望去。
只见白衣尼坐在地下，发掌挥袖，迎击敌人。围攻她的敌人一眼见到共有五人，都是身穿红衣的喇嘛，每人迅速之极的出掌拍击，但被白衣尼的掌力所逼，均是背脊紧紧贴着房中的板壁，难以欺近。阿珂走上一步，想看除了这五人外是否另有敌人，但只跨出一步，便觉劲风压体，气也喘不过来，只得倒退了两步，踢了韦小宝一脚，道：“喂，还不站起来？你看敌人是什么来路？”
韦小宝手扶身后墙壁，站起身来，见到房中情景，说道：“六个喇嘛都是坏人。”他站在阿珂之侧，多见到了一名喇嘛。阿珂道：“废话！自然是坏人，还用你说？”韦小宝笑道：“是不是坏人，也不一定的。好比我是好人，你偏偏说我是坏人。这六个喇嘛，胆敢向师太动手，可比我坏得多啦。”阿珂横了他一眼，道：“哼，我瞧你们是一伙。这六个喇嘛，是你引来的，想要来害师父。”韦小宝道：“我敬重师太，好比敬重菩萨一样；敬重姑娘，好比敬重仙女一样，哪有加害之理？”阿珂凝神瞧着房中情景，突然一声惊呼。
韦小宝向房内望去，只见六个喇嘛均已手持戒刀，欲待上前砍杀，只是给白衣尼的袖力掌风逼住了，欺不近身。但白衣尼头顶已冒出丝丝白气，看来已是出尽了全力。她只一条臂膀，独力拚斗六个手执兵刃的喇嘛，再支持下去恐怕难以抵敌，韦小宝想上前相助，但自知武艺低微，连房门也走不进去，就算在地下爬了进去，白衣尼不免要分心照顾，反而是帮她倒忙，焦急之下，忽见墙角落里倚着一柄扫帚，当即过去拿起，身子缩在门边，伸出扫帚，向近门的一名喇嘛脸上乱拨，只盼他心神一乱，内力不纯，就可给白衣尼的掌力震死。
扫帚刚伸出，便听得一声大喝，手中一轻，扫帚头已被那喇嘛一刀斩断，随着房中鼓荡的劲风直飞出来，擦过他脸畔，划出了几条血丝，好不疼痛。
阿珂急道：“你这般胡闹，那……那不成的。”
韦小宝身靠房门的板壁，只觉不住的震动，似乎店房四周的板壁都要被刀风掌力震坍一般，心念一动，看清了六名喇嘛所站的方位，走到那削断他扫帚的喇嘛身后，拔出匕首，隔着板壁刺了进去。
匕首锋利无比，板壁不过一寸来厚，匕首刺去，如入豆腐，跟着插入了那喇嘛后心。那喇嘛大叫一声，身子软垂，靠着板壁慢慢坐倒。韦小宝听得叫声，知已得手，走到第二名喇嘛后，又是一匕首刺出。转眼之间，如此连杀了四人。匕首刃短，刺入后心之后并不从前胸穿出，每名喇嘛中剑坐倒，房中余人均不知他们如何身死。
其余两名喇嘛大骇，夺门欲逃。白衣尼跃身发掌，击在一名喇嘛后心，登时震得他狂喷鲜血而死，左手衣袖一拂，阻住了另一名喇嘛去路，右手出指如风，点了他身上五处穴道。那喇嘛软瘫在地，动弹不得。
白衣尼踢转四名喇嘛尸身，见到背上各有刀伤，又看到板壁上的洞孔，才明其理，向那喇嘛喝道：“你……你是何……”突然身子一晃坐倒，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六名喇嘛都是好手，她以一敌六，内力几已耗竭，最后这一击一拂，更是全力施为，再也支持不住。
阿珂和韦小宝大惊，抢上扶住。阿珂连叫：“师父，师父！”白衣尼呼吸细微，闭目不语。韦小宝和阿珂两人将她抬到炕上，她又吐出许多血来。阿珂慌了手脚，只是流泪。
客店中掌柜与店小二等见有人斗殴，早就躲得远远地，这时听得声音渐息，过来探头探脑，见到满地鲜血，死尸狼藉，吓得都大叫起来。韦小宝双手各提一柄戒刀，喝道：“叫什么？快给我闭上了鸟嘴，否则一刀一个，都将你们杀了。”众人见到明晃晃的戒刀，吓得诺诺连声。韦小宝取出三锭银子，每锭都是五两，交给店伙，喝道：“快去雇两辆大车来。五两银子赏你的。”那店伙又惊又喜，飞奔而出，片刻间将大车雇到。
韦小宝又取出四十两银子，交给掌柜，大声道：“这六个恶喇嘛自己打架，你杀我，我杀你，你们都亲眼瞧见了，是不是？”那掌柜如何敢说不是，只有点头。韦小宝道：“这四十两银子，算是房饭钱。”和阿珂合力抬起白衣尼放入大车，取过炕上棉被，盖在她身上，再命店伙将那被点了穴道的喇嘛抬入另一辆大车。
韦小宝向阿珂道：“你陪师父，我陪他。”两人上了大车。韦小宝吩咐沿大路向南，心想：“师太身受重伤，再有喇嘛来攻，那可糟糕。得找个偏僻的地方，让师太养伤才好。”生怕那喇嘛解开了穴道，可不是他对手，取过一条绳子，将他手足牢牢缚住。
行得十余里，阿珂忽然叫停，从车中跃出，奔到韦小宝车前，满脸惶急，说道：“师父的气息越来越弱，只怕……只怕……”韦小宝一惊，忙下车去看，见白衣尼已气若游丝。阿珂哭道：“有什么灵效伤药，那就好了。咱们快找大夫去。只是这地方……”
韦小宝忽然想起，太后曾给自己三十颗丸药，叫什么“雪参玉蟾丸”，是高丽国国王进贡来的，说道服后强身健体，解毒疗伤，灵验非凡，其中廿二颗请自己转呈洪教主和夫人，当即从怀中取出那玉瓶，说道：“灵效伤药，我这里倒有。”倒了两颗出来，喂在白衣尼口中。阿珂取过水壶，喂着师父喝了两口。韦小宝乘机坐在白衣尼车中，与阿珂相对，说道：“师太服药之后，不知如何，我得时时刻刻守着她。”命两辆大车又行。
过了一盏茶时分，白衣尼忽然长长吸了口气，缓缓睁眼。阿珂大喜，叫道：“师父，你好些了？”白衣尼点了点头。韦小宝忙又取出两颗丸药，道：“师太，丸药有效，你再服两颗。”白衣尼微微摇头，低声道：“今天……够了……我得运气化这药力……停……停下车子。”韦小宝道：“是，是。”吩咐停车。白衣尼命阿珂扶起身子，盘膝而坐，闭目运功。
阿珂目不转睛的望着师父，韦小宝却目不转睛的瞧着阿珂。
但见阿珂初时脸上深有忧色，渐渐的秀眉转舒，眼中露出光彩，又过一会，小嘴边露出了一丝笑意，韦小宝不用去看白衣尼，也知她运功疗伤，大有进境。再过一会，见阿珂喜色更浓，韦小宝心想：“倘若车中没有这位师太，就只我和小美人儿两个，而她脸色也是这般欢喜，那可真开心死我了。”
突然间阿珂抬起头来，见到他呆呆的瞧着自己，登时双颊红晕，便欲叱责，生怕惊扰了师父行功，一句话到得口边，又即忍住，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韦小宝向她一笑，顺着她眼光看白衣尼时，见她精神平和，呼吸也已调匀。
白衣尼呼了口气，睁开眼来，低声道：“可以走了。”韦小宝道：“再歇一会，也不打紧。”白衣尼道：“不用了。”韦小宝又取出五两银子分赏车夫，命他们赶车启程。当时雇一辆大车，一日只须一钱半银子，两名车夫见他出手豪阔，大喜过望，连声称谢。
白衣尼缓缓的道：“小宝，你给我服的，是什么药？”韦小宝道：“那叫做‘雪参玉蟾丸’，是朝鲜国国王进贡给小皇帝的。”白衣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雪参和玉蟾二物，都是疗伤大补的圣药，几有起死回生之功，想不到竟教我碰上了，那也是命不该绝。”她重伤之余，这时说话竟然声调平稳，已无中气不足之象。
阿珂喜道：“师父，你老人家好了？”白衣尼道：“死不了啦。”韦小宝道：“我这里还有二十八粒，请师太收用。”说着将玉瓶递过。白衣尼不接，道：“最多再服两三颗，也就够了，用不着这许多。”
韦小宝本性慷慨，心想：“三十颗丸药就都给你吃了，又打什么紧？老婊子那里一定还有。”说道：“师太，你身子要紧，这丸药既然有用，下次我见到小皇帝，再向他讨些就是了。”将玉瓶放在她手里。白衣尼点了点头，但仍将玉瓶还了给他。
又行一程，白衣尼道：“有什么僻静所在，停下车来，问问那个喇嘛。”韦小宝应道：“是。”命大车驶入一处山坳，叫车夫将那喇嘛抬在地下，然后牵骡子到山后吃草，说道：“不听我叫唤，不可过来。”两名车夫答应了，牵了骡子走开。白衣尼道：“你问他。”
韦小宝拔出匕首，嗤的一声，割下一条树枝，随手批削，顷刻间将树枝削成一条木棍，问道：“老兄，你想不想变成一条人棍？”
那喇嘛见那匕首如此锋利，早已心寒，颤声道：“请问小爷，什么叫做人棍？”韦小宝道：“把你两条臂膀削去，耳朵、鼻子也都削了，全身凸出来的东西，通统削平，那就是一条人棍。很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将匕首在他鼻子上擦了几擦。那喇嘛道：“不，不，小僧不要做人棍。”韦小宝道：“我不骗你，很好玩的，做一次也不妨。”那喇嘛道：“恐怕不好玩。”韦小宝道：“你又没做过，怎知不好玩？咱们试试再说。”说着将匕首在他肩头比了比。那喇嘛哀求道：“小爷饶命，小的大胆冒犯了师太，实是不该。”
韦小宝道：“好，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只消有半句虚言，就叫你做一条人棍。我将你种在这里，加些肥料，淋上些水，过得十天半月，说不定你又会长出两条臂膀和耳朵、鼻子来。”那喇嘛道：“不会的，不会的。小僧老实回答就是。”韦小宝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冒犯师太？”
那喇嘛道：“小僧名叫呼巴音，是西藏的喇嘛，奉了大师兄桑结之命，想要生……生擒这位师太。”韦小宝心想桑结之名，在五台山上倒也听说过，问道：“这位师太好端端地，又没得罪了你那个臭师兄，你们为什么这等大胆妄为？”呼巴音道：“大师兄说，我们活佛有八部宝经，给这位师太偷……不，不，不是偷，是借了去，要请师太赐还。”韦小宝道：“什么宝经？”呼巴音道：“是差奄古吐乌经。”韦小宝道：“胡说八道，什么叽哩咕噜乌经？”呼巴音道：“是，是。这是我们西藏话，汉语就是《四十二章经》。”韦小宝道：“你的臭师兄，又怎知道师太取了《四十二章经》？”呼巴音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韦小宝道：“你不知道，留着舌头何用？把舌头伸出来。”说着把匕首一扬。呼巴音哪里肯伸？求道：“小僧真的不知道。”韦小宝道：“你臭师兄在西藏，哪有这么快便派了你们出来？”呼巴音道：“大师兄和我们几个，本来都是在北京，一路从北京追出来的。”韦小宝点点头，已明其理：“那自然是老婊子通了消息。”问道：“你们这一伙臭喇嘛，武功比你高的，跟你差不多的，还有几个？”
呼巴音道：“我们同门师兄弟，一共是一十三人，给师太打死了五个，还有八个。”韦小宝暗暗心惊，喝道：“什么八个？你还算是人么？你早晚是一条人棍。”呼巴音道：“小爷答应过，不让小僧变人棍的。”韦小宝道：“余下那七条人棍，现今到了哪里？”呼巴音道：“我们大师兄本领高强得很，不会变人棍的。”韦小宝在他腰眼里重重踢了一脚，骂道：“你这臭贼，死到临头，还在胡吹大气。你那臭师兄本事再大，我也削成一条人棍给你瞧瞧。”呼巴音道：“是，是。”可是脸上神色，显是颇不以为然。
韦小宝反来复去的又盘问良久，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钻进大车，放下了车帷，低声将呼巴音的话说了，又道：“师太，还有七个喇嘛，如果一齐赶到，那可不容易对付。若在平日，师太自也不放在心上，此刻你身子不大舒服……”
白衣尼摇头道：“就算我安然无恙，以一敌六，也是难以取胜，何况再加上一个武功远远高出侪辈的大师兄。听说那桑结是西藏密宗的第一高手，大手印神功已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韦小宝道：“我倒有一个计较，只是……只是太堕了师太的威风。”白衣尼叹道：“出家人有什么威风可言？你有什么计策？”韦小宝道：“我们去到偏僻的所在，找家农家躲了起来。请师太换上乡下女子的装束，睡在床上养伤。阿珂姑娘和我换上乡下姑娘和小子的衣衫，算是师太……师太的儿子女儿。”白衣尼摇了摇头。阿珂道：“你这人坏，想出来的计策也就坏。师父是当世高人，这么躲了起来，岂不是怕了人家？”白衣尼道：“计策可以行得。你两个算是我的侄儿侄女。”韦小宝喜道：“是，是。”心道：“最好算是你的侄儿跟侄儿媳妇。”阿珂白了他一眼，听得师父接纳他的计策，颇不乐意。
韦小宝道：“留下这喇嘛的活口，只怕他泄露了风声，咱们将他活埋了就是，不露丝毫痕迹。”白衣尼道：“先前与人动手，是不得已，难以容情。这喇嘛已无抗拒之力，再要杀他，未免太过狠毒。只是……只是放了他却也不行，咱们暂且带着，再作打算。”
韦小宝应了，叫过车夫，将呼巴音抬入车中，命车夫赶了大车又走。一路上却不见有什么农家，生怕桑结赶上，只待一见小路，便转道而行，只是沿途所见的岔道都太过窄小，行不得大车。
正行之间，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有数十骑马急驰追来。韦小宝暗暗叫苦：“糟了，糟了！臭喇嘛竟有数十名之多。”催大车快奔。两名车夫口催鞭打，急赶骡子。但追骑越奔越近，不多时已到大车之后。
韦小宝从车厢板壁缝中一张，当即放心，透了口大气，原来这数十骑都是身穿青衣的汉子，并非喇嘛。顷刻之间，数十乘马都从车旁掠过，抢到了车前。
阿珂突然叫道：“郑……郑公子！”
马上一名乘客立时勒住了马，向旁一让，待大车赶上时与车子并肩而驰，叫道：“是陈姑娘？”阿珂道：“是啊，是我。”声音中充满喜悦之意。马上乘客大声道：“想不到又再相见，你跟王姑娘在一起吗？”阿珂道：“不是，师姊不在这里。”那乘客道：“你也去河间府？咱们正好一路同行。”阿珂道：“不，我们不去河间府。”那乘客道：“河间府很热闹的，你也去罢。”他二人说话之时，车马仍继续前驰。
韦小宝见阿珂双颊晕红，眼中满是光彩，又是高兴，便如遇上了世上最亲近之人一般，霎时之间，他胸口便如给大锤子重重捶了一下，心想：“难道是她的意中人到了？”低声道：“咱们避难要紧，别跟不相干的人说话。”
阿珂全没听见他的说话，问道：“河间府有什么热闹事？”
那人道：“你不知道么？”车帷一掀，一张脸探了进来。
那人面目俊美，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满脸欢容，说道：“河间府要开‘杀龟大会’，天下英雄好汉都去参与，好玩得很呢。”阿珂问道：“什么‘杀龟大会’，杀大乌龟么？那有什么好玩？”那人笑道：“是杀大乌龟，不过不是真的乌龟，是个大坏人。他名字中有个‘龟’字的。”阿珂笑道：“哪有人名字中有个‘龟’字的？你骗人。”那人笑道：“不是乌龟的龟，声音相同罢了，是桂花的‘桂’，你倒猜猜看，是什么人？”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道：“名字中有个桂花的‘桂’，那不是要杀我小桂子么？”
却听阿珂拍手笑道：“我知道啦，是大汉奸吴三桂。”那人笑道：“正是，你真聪明，一猜就着。”阿珂道：“你们把吴三桂捉到了么？”那人道：“这可没有，大伙儿商量怎么去杀了这大汉奸。”
韦小宝舒了口气，心道：“这就是了。想我小桂子是个小小孩童，他们不会要杀我的，就算要杀，也用不着开什么‘杀龟大会’。他妈的，老子假冒姓名，也算倒霉，冒得名字中有个‘桂’字。”
只见那人笑吟吟的瞧着阿珂，蹄声车声一直不断。这人骑在马上，弯过身来瞧着车里，骑术极精。
阿珂转头向白衣尼低声道：“师父，咱们要不要去？”
白衣尼武功虽高，却殊乏应变之才，武林豪杰共商诛杀吴三桂之策，自己亟愿与闻，但桑结等众喇嘛不久就会追赶前来，情势甚急，沉吟片刻，问韦小宝道：“你说呢？”
韦小宝见到阿珂对待那青年神态语气，心中说不出的厌憎，决不愿让阿珂跟他在一起，忙道：“恶喇嘛一来，咱们对付不了，还是尽快躲避的为是。”
那青年道：“什么恶喇嘛？”阿珂道：“郑公子，这位是我师父。我们途中遇到一群恶喇嘛，要害我师父。她老人家身受重伤，后面还有七名喇嘛追来。”
那青年道：“是！”转头出去，几声呼啸，马队都停了下来，两辆大车也即停住。
那青年跃下马背，卷起车帷，躬身说道：“晚辈郑克塽拜见前辈。”白衣尼点了点头。郑克塽道：“谅七八名喇嘛，也不用挂心，晚辈代劳，打发了便是。”阿珂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心，说道：“那些恶喇嘛很厉害的。”郑克塽道：“我带的那些伴当，武艺都很了得，谅可料理得了。咱们就算不以多胜少，一个对一个，也不怕他七八个喇嘛。”
阿珂转头瞧向师父，眼光中露出询问之意，其实祈求之意更多于询问。
韦小宝道：“不行，师太这等高深的武功，还受了伤，你二十几个人，又有什么用？”阿珂怒道：“又不是问你，要你多啰唆什么？”韦小宝道：“我是关心师太的平安。”阿珂怒道：“你自己怕死，却说关心师父。你这小恶人，就只会做坏事，还安着好心了？”韦小宝道：“这姓郑的本事很大么？比师太还强么？”阿珂道：“他带着二十几人，个个武艺高强。难道二十几个人还怕了七个喇嘛？”韦小宝道：“你怎知道二十几人个个武艺高强？我看个个武艺低微。”阿珂道：“我自然知道，我见过他们出手，每个都抵得你一百个。”
白衣尼沉吟不语，韦小宝要她扮作农妇，躲避喇嘛，事非得已，却实大违所愿，若只两个小孩子知道，那也罢了，要她当着二三十个江湖豪客之前去乔装避祸，那是宁死不为，缓缓的道：“这些喇嘛是冲着我一人而来，郑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你们请上路罢。”
郑克塽道：“师太说哪里话来？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何况……何况师太是陈姑娘的师父，晚辈稍效微劳，那是义不容辞。”阿珂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却显得十分得意。
白衣尼点了点头，道：“好，那么咱们一起去河间府瞧瞧，不过你不必对旁人说起。我生性疏懒，不愿跟旁人相见。”郑克塽喜道：“是，是！自当谨遵前辈吩咐。”白衣尼道：“郑公子属何门派？尊师是哪一位？”问他门派师承，那是在考查他的武功了。
郑克塽道：“晚辈承三位师父传过武艺。启蒙的业师姓施，是武夷派高手。第二位师父姓刘，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的俗家高手。”白衣尼道：“嗯，这位刘师傅尊姓大名？”郑克塽道：“他叫刘国轩。”
白衣尼听得他直呼师父的名字，并无恭敬之意，微觉奇怪，随即想起一人，道：“那不是跟台湾的刘大将军同名么？”郑克塽道：“那就是台湾延平郡王麾下中提督刘国轩刘大将军。”白衣尼道：“郑公子是延平郡王一家人？”郑克塽道：“晚辈是延平郡王次子。”
白衣尼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忠良后代。”
郑成功从荷兰人手中夺得台湾。桂王封郑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永历十六年（即康熙元年）五月，郑成功逝世，其时世子郑经镇守金门、厦门，郑成功之弟郑袭在台湾接位。郑经率领大将周全斌、陈近南等回师台湾，攻破拥戴郑袭的部队，而接延平郡王之位。郑经长子克臧，次子克塽，自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算起，郑克塽已是郑家的第四代了。
其时延平郡王以一军力抗满清不屈，孤悬海外而奉大明正朔，天下仁人义士无不敬仰。郑克塽说出自己身份，只道这尼姑定当肃然起敬，哪知白衣尼只点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忠良后代”，更无其他表示。他不知白衣尼是崇祯皇帝的公主。他师父刘国轩是父亲部属，他对之便不如何恭敬，在白衣尼眼中，郑经也不过是一个忠良的臣子而已。
韦小宝肚里已在骂个不休：“他妈的，好希罕么？延平郡王有什么了不起？”其实他知道延平郡王是了不起的，他师父陈近南就是延平郡王的部下，心下越来越觉不妙。眼看郑克塽的神情，对阿珂大为有意，他是坐拥雄兵、据地开府的郡王的堂堂公子，比之流落江湖的沐王府，又不可同日而语，何况这人相貌比自己俊雅十倍，谈吐高出百倍，年纪又比自己大得多。武功如何虽不知道，看来就算高不上十倍，七八倍总是有的。阿珂对他十分倾心，就是瞎子也瞧得出来。倘若师父知道自己跟郑公子争夺阿珂，不用郑公子下令，只怕先一掌将自己打死了。师太又在赞他是忠良后代，自己是什么后代了？只不过是婊子的后代而已。
白衣尼眼望郑克塽，缓缓的道：“那么你第一个师父，就是投降满清鞑子的施琅么？”
郑克塽道：“是。这人无耻忘义，晚辈早已不认他是师父，他日疆场相见，必当亲手杀了他。”言下甚是慷慨激昂。韦小宝寻思：“原来你的师父投降了朝廷。这个施琅，下次见了面倒要留心。”郑克塽又道：“晚辈近十年来，一直跟冯师父学艺，他是昆仑派的第一高手，外号叫作‘一剑无血’，师太想必知道他的名字。”白衣尼道：“嗯，那是冯锡范冯师傅，只是不知他这外号的来历。”郑克塽道：“冯师父剑法固然极高，气功尤其出神入化。他用利剑的剑尖点人死穴，被杀之人皮肤不伤，决不见血。”
白衣尼“哦”的一声，道：“气功练到这般由利返钝的境界，当世也没几人。冯师傅他有多大年纪了？”郑克塽十分得意，道：“今年冬天，晚辈就要给师父办五十寿筵。”白衣尼点了点头，道：“还不过五十岁，内力已如此精纯，很难得了。”顿了一顿，又道：“你带的那些随从，武功都还过得去罢？”郑克塽道：“师太放心，那都是晚辈王府中精选的高手卫士。”
韦小宝忽道：“师太，天下的高手怎地这么多啊？这位郑公子的第一个师父是武夷派高手，第二个师父是福建少林派高手，第三个师父是昆仑派高手，所带的随从又个个是高手，想来他自己也必是高手了。”
郑克塽听他出言尖刻，登时大怒，只是不知这孩童的来历，但见他和白衣尼、阿珂同坐一车，想必跟她们极有渊源，当下强自忍耐。
阿珂道：“常言道，名师必出高徒，郑公子由三位名师调教出来，武功自然了得。”韦小宝道：“姑娘说得甚是。我没见识过郑公子的武功，因此随口问问。姑娘和郑公子相比，不知哪一位的武功强些？”阿珂向郑克塽瞧了一眼，道：“自然是他比我强得多。”郑克塽一笑，说道：“姑娘太谦了。”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你说名师必出高徒，原来你武功不高，只因为你师父是低手，是暗师，远远不及郑公子的三位高手名师。”
说到言辞便给，阿珂如何是他的对手，只一句便给他捉住了把柄。阿珂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忙道：“我……我几时说过师父是低手、是暗师了？你自己在这里胡说八道。”
白衣尼微微一笑，道：“阿珂，你跟小宝斗嘴，是斗不过的。咱们走罢。”
大车放下帷幕。一行车马折向西行。郑克塽骑马随在大车之侧。
白衣尼低声问阿珂道：“这个郑公子，你怎么相识的？”阿珂脸一红，道：“我和师姊在河南开封府见到他的。那时候我们……我们穿了男装，他以为我们是男人，在酒楼上过来请我们喝酒。”白衣尼道：“你们胆子可不小哇，两个大姑娘家，到酒楼上去喝酒。”阿珂低下头去，道：“也不是真的喝酒，装模作样，好玩儿的。”
韦小宝道：“阿珂姑娘，你相貌这样美，就算穿了男装，人人一看都知道你是个美貌姑娘。这郑公子哪，我瞧是不怀好意。”阿珂怒道：“你才不怀好意！我们扮了男人，他一点都认不出来。后来师姊跟他说了，他还连声道歉呢。人家是彬彬有礼的君子，哪像你……”
一行人中午时分到了丰尔庄，那是冀西的一个大镇。众人到一家饭店中打尖。
韦小宝下得车来，但见那郑克塽长身玉立，气宇轩昂，至少要高出自己一个半头，不由得更兴自惭形秽之感，又见他衣饰华贵，腰间所悬佩剑的剑鞘上镶了珠玉宝石，灿然生光。他手下二十余名随从，有的身材魁梧，有的精悍挺拔，身负刀剑，看来个个神气十足。
来到饭店，阿珂扶着白衣尼在桌边坐下，她和郑克塽便打横相陪。韦小宝正要在白衣尼对面坐下，阿珂向他白了一眼，道：“那边座位很多，你别坐在这里行不行？我见到了你吃不下饭。”韦小宝大怒，一张脸登时胀得通红，心道：“这位郑公子陪着你，你就多吃几碗饭，他妈的，胀死了你这小娘皮。”白衣尼道：“阿珂，你怎地对小宝如此无礼？”阿珂道：“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师父吩咐不许杀他，否则……”说着向韦小宝狠狠横了一眼。
韦小宝心中气苦，自行走到厅角的一张桌旁坐了，心想：“你是一心一意，要嫁这他妈的臭贼郑公子做老婆了，我韦小宝岂肯轻易罢休？你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待老子用个计策，先杀了你心目中的老公，教你还没嫁成，先做了寡妇，终究还是非嫁老子不可。老子不算你是寡妇改嫁，便宜了你这小娘皮！”
饭店中伙计送上饭菜，郑家众伴当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韦小宝拿了七八个馒头，去给缚在大车中的呼巴音吃了，只觉这呼巴音比之郑家那些人倒还更可亲些。他回入座位，隔着几张桌子瞧去，只见阿珂容光焕发，和郑克塽言笑晏晏，神情甚是亲密，韦小宝气得几乎难以下咽，寻思：“要害死这郑公子，倒不容易，可不能让人瞧出半点痕迹，否则阿珂如知是我害的，定要谋杀亲夫，为奸夫报仇。”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几个人乘马冲进镇来，下马入店，却是七个喇嘛。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但又有些幸灾乐祸，心想：“这郑公子刚才胡吹大气，什么跟三个高手师父学了武功。且让你们打场大架，老子袖手旁观，倒是妙极！”
那七名喇嘛一见白衣尼，登时脸色大变，咕噜咕噜说起话来。其中一名身材高瘦的喇嘛吩咐了几句，七人在门口一张桌边坐下，叫了饭菜。各人目不转睛的瞧着白衣尼，神色甚是愤怒。白衣尼只作不见，自管自的缓缓吃饭，过了一会，一名喇嘛站起身来，走到白衣尼桌前，大声道：“兀那尼姑，我们的几个同伴，都是你害死的么？”
郑克塽站起身来，朗声道：“你们干什么的？在这里大呼小叫，如此无礼？”
那喇嘛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们自跟这尼姑说话，关你什么事？滚开！”
只听得呼呼几声，郑克塽手下四名伴当跃了过来，齐向那喇嘛抓去。那喇嘛右手一格，挡开了两人，飞出一腿，将一名伴当踢得向饭店外摔了出去，跟着迎面一拳，正中另一名伴当的鼻梁，将他打得晕倒在地。
其余众伴当大叫：“并肩子上啊！”抽出兵刃，向那喇嘛杀去。那边五名喇嘛也各抽戒刀，杀将过来，只那高瘦喇嘛坐着不动。顷刻之间，饭堂中乒乒乓乓，打得十分热闹。店伴和吃饭的闲人见有人打大架，纷向店外逃出。郑克塽和阿珂都拔出长剑，守在白衣尼身前，店堂中碗盏纷飞，桌椅乱掷，每一名喇嘛都抵挡四五名郑府伴当。
忽听得呼的一声响，一柄单刀向上飞去，砍在屋梁之上，韦小宝抬头看去，白光闪动，又有两把刀飞了上来，砍在梁上。跟着又有三四柄长剑飞上，几名郑府伴当连声惊呼，空手跃开，呼呼声接连不断，一柄柄兵刃向上飞去，都是钉在横梁或是椽子之上，再不落下。有些钢鞭、铁锏等沉重兵器，却是穿破了屋顶，掉上瓦面。
不到半炷香时分，郑府二十余名伴当手中都没了兵刃。韦小宝又惊又喜，喜欢却比惊讶更多了几分。
几名喇嘛纷纷喝道：“快跪下投降，迟得一步，把你们脑袋瓜儿一个个都砍了下来。”郑府众伴当兵刃虽失，并无怯意，或空手使拳，或提起长凳，又向六喇嘛扑来。
六名喇嘛一声吆喝，挥刀掷出，扑的一声响，六柄戒刀都插在那高瘦喇嘛所坐的桌上，整整齐齐的围成了一个圆圈，跟着六人跃入人群，但听得哎唷、啊哟，呼声此起彼落，混杂着喀喇、喀喇之声不绝，片刻之间，二十余名伴当个个都被折断了大腿骨，在店堂中摔满了一地。
韦小宝这时心中惊骇已远远胜过欢喜之情，只是叫苦，心道：“他们就要去为难师太和我的小美人儿了，那可如何是好？”
六名喇嘛双手合十，叽哩咕噜的似乎念了一会经，坐回桌旁，拔下桌上的戒刀，挂在身旁。那高瘦喇嘛叫道：“拿酒来，拿饭菜来！”喝了几声，店伴远远瞧着，哪敢过来？一名喇嘛骂道：“他妈的，不拿酒饭来，咱们放火烧了这家黑店。”掌柜的一听要烧店，忙道：“是，是！这就拿酒饭来，快快，快拿酒饭给众位佛爷。”
韦小宝眼望白衣尼，瞧她有何对策，但见她右手拿着茶杯缓缓啜茶，衣袖纹丝不动，脸上神色漠然。阿珂却脸色惨白，眼光中满是惧意。郑克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按剑柄，手臂不住颤动，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该当上前厮杀。
那高瘦喇嘛一声冷笑，起身走到郑克塽面前。郑克塽向旁跃开，剑尖指着那喇嘛，喝道：“你……你……你待怎地？”声音又是嘶哑，又是发颤。那喇嘛道：“我们只找这尼姑有事，跟旁人不相干。你是她的弟子？”郑克塽道：“不是。”那喇嘛道：“好！识相的，快快滚罢。”郑克塽道：“尊驾……尊驾是谁，请留下万儿来，日后……日后也好……”
那喇嘛仰头长笑，韦小宝耳中嗡嗡作响，登时头晕脑胀。阿珂站立不定，坐倒在凳，伏在桌上。那喇嘛笑道：“我法名桑结，是西藏达赖喇嘛活佛座下的大护法。你日后怎么样？想来找我报仇是不是？”郑克塽硬起了头皮，颤声道：“正……正是！”
桑结哈哈一笑，左手衣袖往他脸上拂去。郑克塽举剑挡架。桑结右手中指弹出，铮的一声响，长剑飞起，插到屋顶梁上，跟着左手一探，已抓住了他后领，将他提了起来，重重往板凳一放，笑道：“坐下罢！”
郑克塽给他抓住了后颈“大椎穴”，那是手足三阳督脉之会，登时全身动弹不得。桑结嘿嘿冷笑，回去自己桌旁坐下。
韦小宝心想：“他们在等甚么？怎地不向师太动手？难道还有帮手来么？”四下一望，饭堂四边都是砖墙，已不能故技重施，用匕首隔着板壁刺敌，忽地想起大车中那个呼巴音，暗道：“糟糕，他们将呼巴音一救出，立时便知我跟师太是一伙，说不定还会知道那四个喇嘛是我杀的。那时候韦小宝不去阴世跟四个大喇嘛聚聚，只怕也难得很了。最怕他们先将我削成一根人棍，这可是我的法子。”想到即以其人之匕首，还削其人为人棍，不禁全身寒毛直竖，转头向桑结瞧去，只见他神情肃然，脸上竟微有惴惴不安之意，登时明白：“是了，他不知师太已负重伤，忌惮师太武功了得，正自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出手才好。”
这时店伙送上酒菜，一壶酒在每个喇嘛面前斟得半碗，便即空了。一个喇嘛拍桌骂道：“这一点儿酒，给佛爷独个儿喝也还不够。”店伙早就全身发抖，更加怕得厉害，转身又去取酒。
韦小宝灵机一动，跟进厨房。他是个小小孩童，谁也没加留意。只见那店伙拿了酒提，从坛中提了酒倒入壶中，双手发颤，只溅得地下、桌上、坛边、壶旁到处都是酒水。韦小宝取出一锭小银子，交给了他，说道：“不用怕。这是我的饭钱，多下的是赏钱。我来帮你倒酒。”说着接过了酒提。那店伙大喜过望，想不到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人。韦小宝道：“这些喇嘛凶得很，你去瞧瞧，他们在干什么？”店伙应了，到厨房门口向店堂张望。
韦小宝从怀中取出蒙汗药，打开纸包，尽数抖入酒壶，又倒了几提酒，用力晃动。那店伙转身道：“他们在喝酒，没……没干什么！”韦小宝将酒壶交给他，说道：“快拿去，他们发起脾气来，别真的把店烧了。”那店伙谢不绝口，双手捧了酒壶出去，口中兀自喃喃的说：“多谢，多谢，唉，真是好人，菩萨保佑。”
众喇嘛抢过酒壶，各人斟了半碗，喝道：“不够，再去打酒。”
韦小宝见七名喇嘛毫不疑心，将碗中药酒喝得精光，心中大喜，暗道：“臭喇嘛枉自武功高强，连这一点粗浅之极的江湖上道儿，也不提防，当真可笑。”
殊不知桑结等一干人眼见五个同门死于非命，其中一人更是被掌力震得全身前后肋骨齐断，敌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见，桑结自忖若和此人动手，只怕还是输面居多。在饭店中见白衣尼始终神色自若，的是大高手的风范，七人全神贯注，尽在注视她的动静，又怎会提防一位武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的大高手，竟会去使用蒙汗药这等下三滥的勾当？他们口中喝酒，其实全然饮而不知其味，想到五名师兄弟惨死的情状，心中一直在栗栗自惧。倘若饭店中并无白衣尼安坐座头，那么这一壶下了大量蒙汗药的药酒饮入口中，未必就察觉不出。
一名胖胖的喇嘛是个好色之徒，见到阿珂容色艳丽，早就想上前摸手摸脚，只是忌惮白衣尼了得，不敢无礼，待得半碗酒一下肚，已自按捺不住，过得片刻，药性发作，脑中昏昏沉沉，登时什么都不在乎了，站起身来，笑嘻嘻的道：“小姑娘，有了婆家没有？”伸出大手，在阿珂脸蛋上摸了一把。
阿珂吓得全身发抖，道：“你……你……”挥刀砍去。那喇嘛伸手抓住她手腕，一扭之下，阿珂手中钢刀落地。那喇嘛哈哈大笑，将她抱在怀中。阿珂高声尖叫，拚命挣扎，但那喇嘛一双粗大的手臂犹如一个大铁圆相似，紧紧箍住，却哪里挣扎得脱？
白衣尼本来镇静自若，这一来却也脸上变色，心想：“这些恶喇嘛倘若出手杀了我，倒不打紧，如此当众无礼，我便立时死了，也不闭眼。”
郑克塽双手撑桌，站起身来，叫道：“你……你……”那胖大喇嘛左手一拳直挺，砰的一声，将他打得在地上连翻了两个滚。
韦小宝见心上人受辱，十分焦急：“怎地蒙汗药还不发作，难道臭喇嘛另有古怪功夫，不怕迷药？”眼见那喇嘛伸嘴去阿珂脸上乱吻乱嗅，再也顾不得凶险，袖中暗藏匕首，笑嘻嘻的走过去，笑道：“大和尚，你在干什么啊？”右手碰到他左边背心，手腕一翻，匕首从衣袖中戳了出来，插入那喇嘛心脏，笑道：“大和尚，你在玩什么把戏？”急速向左一闪，防他反击。
匕首锋锐无匹，入肉无声，刺入时又是对准了心脏，这喇嘛心跳立停，就此僵立不动，但双手仍抱住了阿珂不放。阿珂不知他已死，吓得只是尖声大叫。
韦小宝走上前去，扳开那喇嘛的手臂，在他胸口一撞，低声道：“阿珂，快跟我走。”一手拉着她手，一手扶了白衣尼，向店堂外走出。
那胖大喇嘛一离阿珂的身子，慢慢软倒。余下几名喇嘛大惊，纷纷抢上。韦小宝叫道：“站住！我师父神功奇妙，这喇嘛无礼，已把他治死了。谁要踏上一步，一个个叫他立刻便死。”众喇嘛一呆之际，砰砰两声，两人摔倒在地，过得一会，又有两人摔倒。桑结内力深湛，蒙汗药一时迷他不倒，却也觉头脑晕眩，身子摇摇晃晃，脚下飘浮，只道白衣尼真有古怪法术，心慌意乱，神智迷糊，哪想得到是中了蒙汗药？
阿珂叫道：“郑公子，快跟我们走。”郑克塽道：“是。”爬起身来，抢先出外。韦小宝扶了白衣尼出店。桑结追得两步，身子一晃，摔在一张桌上，喀喇一声响，登时将桌子压垮。韦小宝见车夫已不知逃到了何处，不及等待，扶着白衣尼上车，见车中那呼巴音赫然在内，生怕桑结等喇嘛追出，见阿珂和郑克塽都上了车，跳上车夫座位，扬鞭赶车。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骡子脚程已疲，这才放慢了行走，便在此时，只听得马蹄声隐隐响起，数乘马追将上来。
郑克塽道：“唉，可惜没骑马，否则我们的骏马奔跑迅速，恶喇嘛定然追赶不上。”韦小宝道：“师太怎么能骑马？我又没请你上车。”说着口中吆喝，挥鞭赶骡。郑克塽自知失言，他是王府公子，向来给人奉承惯了的，给抢白了两句，登时满脸怒色。
但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韦小宝道：“师太，我们下车躲一躲。”一眼望出去，并无房屋，只右首田中有几个大麦草堆，说道：“好，我们去躲在麦草堆里。”说着勒定骡子。
郑克塽怒道：“藏身草堆之中，倘若给人知道了，岂不堕了我延平王府的威风。”韦小宝道：“对！我们三个去躲在草堆里，请公子继续赶车急奔，好将追兵引开。”当下扶着白衣尼下车。阿珂一时拿不定主意。白衣尼道：“阿珂，你来！”阿珂向郑克塽招了招手，道：“你也躲起来罢。”郑克塽见三人钻入了麦草堆，略一迟疑，跟着钻进草堆。
韦小宝忽然想起一事，忙从草堆中钻出，走进大车，拔出匕首将呼巴音一刀戳死，心念一动，将他右手齐腕割下，又在骡子臀上刺了一刀。骡子吃痛，拉着大车狂奔而去。只听得追骑渐近，忙又钻入草堆。
他将匕首插入靴筒，右手拿了那只死人手掌，想去吓阿珂一吓，左手摸出去，碰到的是一条辫子，知是郑克塽，又伸手过去摸索，这次摸到一条纤细柔软的腰肢，那自是阿珂了，心中大喜，用力捏了几把，叫道：“郑公子，你干什么摸我屁股？”
郑克塽道：“我没有。”韦小宝道：“哼，你以为我是阿珂姑娘，是不是？动手动脚，好生无礼。”郑克塽骂道：“胡说。”韦小宝左手在阿珂胸口用力一捏，立即缩手，大叫：“喂，郑公子，你还在多手！”跟着将呼巴音的手掌放在阿珂脸上，来回抚摸，跟着向下去摸她胸脯。
先前他摸阿珂的腰肢和胸口，口中大呼小叫，阿珂还道真是郑克塽在草堆中乘机无礼，不禁又羞又急，接着又是一只冷冰冰的大手摸到自己脸上，心想韦小宝的手掌决没这么大，自然是郑克塽无疑，待要叫嚷，又觉给师父和韦小宝听到了不雅，忙转头相避，那只大手又摸到了自己胸口，心想：“这郑公子如此无赖。”不由得暗暗恼怒，身子向右一让。
韦小宝反过左手，拍的一声，重重打了郑克塽一个耳光，叫道：“阿珂姑娘，打得好，这郑公子是个好色之徒，啊哟，郑公子，你又来摸我，摸错人了。”郑克塽只道这一记耳光是阿珂打的，怒道：“是你去摸人，却害我……害我……”阿珂心想：“这明明是只大手，决不会是小恶人。”韦小宝持着呼巴音的手掌，又去摸阿珂的后颈。
便在此时，马蹄声奔到了近处。原来桑结见白衣尼等出店，待欲追赶，却是全身无力。他内功深湛，饮了蒙汗药酒，竟不昏倒，提了两口气，内息畅通无阻，只是头晕眼花，登时明白，叫道：“取冷水来，快取冷水来！”店伙取了一碗冷水过来，桑结叫道：“倒在我头上。”那店伙如何敢倒，迟疑不动。桑结还道这迷药是这家饭店所下，双手抬不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将脑袋往那碗冷水撞去，一碗水都泼在他头上，头脑略觉清醒，叫道：“冷水，越多越好，快，快。”店伙又去倒了两碗水，桑结倒在自己头上，命店伙提了一大桶水来，救醒了众喇嘛，那胖大喇嘛却说什么也不醒。待见他背心有血，检视伤口，才知已死。六名喇嘛来不及放火烧店，骑上马匹，大呼追来。
阿珂觉到那大手又摸到颈中，再也忍耐不住，叫道：“不要！”韦小宝反手一掌。郑克塽身在草堆之中，眼不见物，难以闪避，又吃了一记耳光，叫道：“不是我！”
这两声一叫，踪迹立被发觉，桑结叫道：“在这里了！”一名喇嘛跃下马来，奔到草堆旁，见到郑克塽一只脚露在外面，抓住他足踝，将他拉出草堆，怕他反击，随手一甩，将他摔出数丈之外。
那喇嘛又伸手入草堆掏摸。韦小宝蜷缩成一团，这时草堆已被那喇嘛掀开，但见一只大手伸进来乱抓，情急之下，将呼巴音的手掌塞入他手里。那喇嘛摸到一只手掌，当即使力向外一拉，只待将这人拉出草堆，跟着也是随手一甩，哪料到这一拉竟拉了个空。
他使劲极大，只拉到一只断手，登时一交坐倒。待得看清楚是一只死人手掌时，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他所使的这一股力道，本拟从草堆中拉出一个人来，用力甩了出去。郑克塽有一百二三十斤，那喇嘛预拟第二个人重量相若，这一拉之力少说也有二百余斤。何况这一次拉到的不是足踝，而是手掌，生怕使力不够，反被对方拉入草堆，是以使劲更是刚猛。哪知这一股大力竟用来拉一只只有几两重的手掌，自是尽数回到了自身，直和受了二百余斤的掌力重重一击无异。
韦小宝见他坐倒，大喜之下，将一大捆麦草抛到他脸上。那喇嘛伸手掠开，突然间胸口一痛，身子扭曲了几下，便即不动了，却是韦小宝乘着他目光为麦草所遮，急跃上前，挺匕首刺入了他心口。
他刚拔出匕首，只听得身周有几人以西藏话大声呼喝，不禁暗暗叫苦，料想无路可逃，只得将匕首藏入衣袖，慢慢站起身来，一抬头，便见桑结和余下四名喇嘛站在麦田之中，离开草堆却有三丈之遥。
那喇嘛尸首上堆满了麦杆，如何死法，桑结等并不知道，料想又是白衣尼施展神功，将他击死，当下都离得远远地，不敢过来。桑结叫道：“小尼姑，你连杀我八名师弟，我跟你仇深似海。躲在草堆之中不敢出来，算是什么英雄？”
韦小宝心道：“怎么已杀了他八名师弟？”一算果然是八个，其中只有一名是白衣尼杀的，眼见桑结说出了这句话后，又向后退了两步，显是颇有惧意，忍不住大声道：“我师父武功出神入化，天下更没第二个比得上，不过她老人家慈悲为怀，有好生之德，不想再杀人了。你们五个喇嘛，她老人家说饶了性命，快快给我去罢。”
桑结道：“哪有这么容易？小尼姑，你把那部《四十二章经》乖乖的交出来，佛爷放你们走路。否则便逃到天涯海角，佛爷也决不罢休。”韦小宝道：“你们要《四十二章经》？这经书到处寺庙里都有，有什么希罕？”桑结道：“我们便是要小尼姑身上的那一部。”
韦小宝一指郑克塽，道：“这一部经书，我师父早就送了给他，你们问他要便是。”这时郑克塽刚从地下爬起，还没站稳，一名喇嘛扑过抓住他双臂，另一名喇嘛便扯他衣衫，嗤嗤声响，外衫内衣立时撕破，衣袋中的金银珠宝掉了一地，却哪里有什么经书？韦小宝叫道：“郑公子，你这部经书藏到哪里去啦？跟他们说了罢，那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郑克塽怒极，大声道：“我没有！”一名喇嘛拍的一掌，打得他险些晕去，喝道：“你说不说？”跟着又是一掌。韦小宝见他两边脸颊登时肿起，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叫道：“郑公子，你带这几位佛爷去拿经书罢。我见你在那边客店中地下挖洞，是不是埋藏经书？”
桑结喜道：“是了，小孩子说的，必是真话，押他回店去取。”那喇嘛应道：“是！”又打了郑克塽一个耳光。
阿珂再也忍不住，从草堆中钻了出来，叫道：“这小孩子专门说谎，你们别信他的。这位郑公子从没见过什么经书。”
韦小宝回头低声道：“我是要救师太和你，让郑公子引开他们。”阿珂道：“我不要你救。你冤枉郑公子，要害得他送了性命。”韦小宝道：“师太和你的性命，比郑公子要紧万倍。”
桑结向抓住郑克塽的喇嘛叫道：“别打死了他。”转头道：“小尼姑，你出来，还有两个娃娃，跟我们一起去取经书。”
阿珂怒道：“你自己怕死，却说救师父。你有种，就去跟这些喇嘛打上一架。”韦小宝心头热血上涌，心想：“你这样瞧不起我，我就给这些恶喇嘛打死了，又算得了什么？”说道：“打就打。我死了也没什么，只是救不了你和师太。倘若我赢了呢？”阿珂道：“哼，你转世投胎，也赢不了。你打得赢一个喇嘛，我永远服了你。”
韦小宝道：“什么打得赢一个？我不是已杀了七个喇嘛？”阿珂道：“你使鬼计杀的，那不算。”韦小宝道：“我打赢一个喇嘛，你就嫁给我做老婆。”阿珂怒道：“胡说！你是小和尚，又是小太监，怎么……怎么……”韦小宝道：“小和尚可以还俗，小太监可以不做太监，总而言之，我非娶你做老婆不可。”阿珂急道：“师父，你听，在这当口，他还在不干不净的瞎说。”
白衣尼叹了口气，心想当真形势危急，只好自绝经脉而死，免得受喇嘛的凌辱，低声道：“小宝，你伸手到草堆中来。”
韦小宝道：“是。”左手反手伸入草堆，只觉手掌中多了一个小纸包，听得白衣尼低声道：“这是经书中所藏的地图，你不必管我，自行逃命。将来如能得到另外七部经书，我大汉山河说不定便有光复之望。那可比我一人的生死要紧得多了。”
韦小宝见她对自己如此看重，这件要物不交给徒儿，反而交给自己，登时精神一振，突然间心中有了主意，当下不及细想，便大声道：“我师父是当世高人，不愿跟你们动手。你们派一个人出来，先跟我比划比划，倘若打得赢我，我师姊才会出手。哼，哼！料你们也不敢，识相的，还是快快挟了尾巴逃走罢。”说着将那纸包揣入怀中。
五名喇嘛纵声大笑。他们对白衣尼虽然颇为忌惮，这小孩子却哪里放在心上？一名喇嘛笑道：“我只须一掌，便打得你翻出十七八个筋斗，比划个屁！”
韦小宝踏上一步，朗声道：“好，就是你跟我来比。”回头向阿珂道：“我打赢之后，你就是我老婆了，可不能抵赖。”阿珂道：“你打不赢的，说什么也不会赢。”韦小宝道：“一夫拚命，万夫莫当。为了要娶你做老婆，只好拚命了。”
那喇嘛走上几步，笑道：“你真的要跟我比？”
韦小宝道：“那还有假的？咱二人一对一的比，你放心，我师父决不出手。你那四个师兄弟，会不会帮你？”
桑结哈哈大笑，说道：“我们自然不帮。”韦小宝道：“倘若我一拳打死了他，你们是否一拥而上，想倚多为胜？咱们话说在前头，倘若你们一起来，我可敌不过，我师父也只好出手了。”桑结也真怕白衣尼出手，心想几名师弟都死得不明不白，不知这尼姑使的是什么武功，让一名师弟先和这小孩单打独斗，看明白这尼姑的武功家数，实是大大有利，便道：“你们二人单打独斗便是，双方谁也不许相帮。”韦小宝道：“有人帮了，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桑结道：“不错，有人相帮，便是乌龟女儿王八蛋。”
桑结武功既高，又十分机灵，眼见白衣尼和阿珂都是女子，是以将“乌龟儿子王八蛋”说成了“乌龟女儿王八蛋”，以免对方反正做不成乌龟儿子，就此出手相助。韦小宝笑道：“很好，你大喇嘛非常精明，在下佩服之至。”桑结道：“你再走上几步。”他见韦小宝距草堆仍近，生怕白衣尼贴住他背心，暗传功力，师弟便抵敌不住。
韦小宝道：“我们汉人光明正大，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漂亮，岂有作弊之理？”白衣尼低声道：“小宝，你赢不了的，假意比武，快抢了马逃走罢。”韦小宝道：“是。”走上三步，距草堆已有丈许。桑结见白衣尼再也无法暗中相助，便点了点头。
那喇嘛也走上数步，和他相对而立，笑问：“怎样比法？”韦小宝道：“文比也可以，武比也可以。”那喇嘛笑道：“文比是怎样？武比又是怎样？”韦小宝道：“文比是我打你一拳，你又打我一拳。我再打你一拳，你又打我一拳。打上七八十拳，直到有人跌倒为止。你打我的时候，我不能躲闪退让，也不能出手招架，只能直挺挺的站着，运起内功，硬受你一拳。我打你的时候，你也一样。如是武比，那么比兵刃也罢，比拳脚也罢，自然可以闪避招架，奔跑跳跃。”
桑结心想：“这顽童身子灵便，倘若跳来跳去，只怕师弟一时打他不到。他有恃无恐，必有鬼计，多半他会跳到草堆之旁，引得师弟追过去，那尼姑便在草堆中突施暗算。如是文比，他这小小拳头，就在师弟身上打上七八十拳，也只当是搔痒。”用藏语叫道：“跟他文比，可别打伤了他。跟他打得越久越好，以便看明他的武功家数。”
韦小宝道：“你师兄害怕了，怕你打我不过，教你投降，是不是？”
那喇嘛笑道：“小鬼头胡说八道。师哥见你可怜，叫我别一拳便打死了你。谅你小小年纪，兵刃拳脚的功夫有限，我也不占这个便宜，咱们便文比罢。”
韦小宝道：“好！”挺起胸膛，双手负在背后，道：“你先打我一拳。我如躲闪招架，不算英雄好汉。”那喇嘛笑道：“你是小孩，自然是你先打。”说着学他的样，也是双手负在背后，挺出了胸膛。他比韦小宝足足高了一个头有余，脸上笑嘻嘻地，全不以这小顽童为意。韦小宝左手拳头伸出，刚好及到他的小腹，比了一比。
五名喇嘛见了他的小拳头，都哈哈大笑起来。
韦小宝道：“好！我打了！”那喇嘛倒也不敢太过大意，生怕他得异人传授，内力有独到之处，当下将一股内力，都运上了小腹。韦小宝右手衣袖突然拂出，拳头藏在袖中，无声无息的在他左边胸口打了一拳。桑结等见这一拳如此无力，又都大笑。
笑声未歇，却见那喇嘛身子晃了一晃，韦小宝道：“现下你打我了。”那喇嘛突然一交扑倒，伏在地下，就此不动。桑结等人大惊，一齐奔出。韦小宝退向草堆，叫道：“站住，谁过来就是乌龟喇嘛王八蛋。”四名喇嘛登时停步，只见那喇嘛仍是不动，不是闭气重伤，便已死去。四人张大了嘴，惊骇无已，都说不出话来。
韦小宝双手拳头高举过顶，说道：“我师父教我的这门功夫，叫做‘隔山打牛神拳’，大牯牛也一拳打死了，何况一个小小喇嘛？哪一个不服，再来尝尝滋味！”低声道：“阿珂老婆，你赖不了罢？”
阿珂见他这等轻描淡写的一拳，居然便将这武功高强、身材魁梧的喇嘛打得伏地不起，不知死活，也是讶异之极，听了他的话，竟然忘了斥责。韦小宝笑道：“哈哈，你答应了，乖老婆。”阿珂怒道：“没有。”韦小宝道：“你又耍赖，不是英雄好汉。”阿珂道：“不是就不是，又怎样了？”
白衣尼却看到韦小宝在那喇嘛心中打了一拳之后，那喇嘛胸前便渗出鲜血，摇晃几下，便即伏倒，一凝思间，已知韦小宝袖中暗藏匕首，其实并不是打了一拳，而是对准了对方心脏戳了一剑。这匕首锋利绝伦，别说戳在人身，便是钢铁，也戳了进去。韦小宝先用左手拳头比一比，让人瞧见他使用拳头，使了匕首后立即藏起，双拳高举，旁人更是绝无怀疑。
桑结叫了那喇嘛几声，不闻回音，一时惊疑难决。一名身材瘦削的喇嘛拔出戒刀，叫道：“小鬼头，就算你拳法高明，却又怎地？佛爷来跟你比比刀法。”心想这小孩得到高明传授，内功拳劲果然是非同小可，但跟他用兵刃相斗，他的拳劲便无用处。
韦小宝道：“比刀法也可以，过来罢！”那喇嘛不敢走近，喝道：“有种的便过来。”韦小宝道：“你有种，你过来！”那喇嘛道：“一、二、三！大家走上三步。”韦小宝道：“好！一、二、三！”走上了三步。那喇嘛也走上了三步，戒刀舞成一团白光，护住上盘，只怕他忽然使出“隔山打牛神拳”。韦小宝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使神拳打你便是。”那喇嘛哪里肯信，仍是将戒刀舞得呼呼风响，叫道：“快拔刀！”
韦小宝笑道：“我已练成了‘金顶门’的护头神功，你在我头顶砍一刀试试，包管你这柄大刀反弹转来，砍下了你自己的光头。我先跟你说明白了，免得你上当。”那喇嘛将信将疑，眼见他随手一拳便打死了师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一时不敢贸然上前，更不敢举刀往他头上砍去。韦小宝道：“你武功太低，我决不还手就是。不过你只能砍我的头，可不能斩我胸口。我年纪小，胸口的护体神功还没练成，你一刀斩在我胸口，非杀了我不可。”
那喇嘛斜眼看他，问道：“你脑袋当真不怕刀砍？”韦小宝摘下帽子，道：“你瞧，我的辫子已经练断了，头发越练越短，头顶和头颈中的神功已经练成。等到头发练得一根都没有了，你就是砍在我胸口也不怕了。”他在少林寺、清凉寺出家，头发剃得精光，这时长起还不过一寸多长。当时除了和尚和天生秃头之外，男子人人都留辫子，似他这般头上只长一寸头发，确是世间所无。至于头发越练越短云云，是他记起了当日在康亲王府中，见到吴应熊那些“金顶门”随从的情景。
那喇嘛看了，更信了几分，又知武林中确有个“金顶门”，铁头功夫十分厉害，说道：“我不信你脑袋经得起我刀砍。”韦小宝道：“我劝你还是别试的好，这一刀反弹过来，你的吃饭家伙就不保了。”那喇嘛道：“我不信！站着别动，我要砍你！”说着举起了戒刀。
韦小宝见到刀光闪闪，实是说不出的害怕，心想倘若他当真一刀砍在自己头上，别说脑袋一分为二，连身子也非给剖成两爿不可。只是一来不能真的跟这喇嘛动手，除了使诈，别无脱身之法；二来他好赌成性，赌这喇嘛听了自己一番恐吓之后，不敢砍自己脑袋和项颈，这场赌，赌注是自己性命。
这时自己的生死，只在这喇嘛一念之间，然而是输是赢，也不过和掷骰子一般无异，何况这一场大赌是非赌不可的，倘若不赌，这喇嘛提刀乱砍，自己和白衣尼、阿珂三人终究还是会给他砍死，更何况阿珂这小美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想到这里，忍不住向躺在地下的郑克塽瞧了一眼，心道：“你是王府公子，跟我这婊子儿子相比，又是谁英雄些？他妈的，你敢不敢站在这里，让人家在脑袋上砍一刀？”
桑结用藏语叫道：“这小鬼甚是邪门，别砍他脑袋颈项。”
韦小宝道：“他说什么？他叫你不可砍我的头，是不是？你们阴险狡猾，说过了话不算数，那可不行。”那喇嘛道：“不是，不是！大师兄叫我别信你吹牛，一刀把你的脑袋砍成两半。”这“半”字一出口，一刀从半空中砍将下来。
韦小宝只吓得魂飞天外，满腔英雄气概，霎时间不知去向，急忙缩头，暗叫：“我命休矣！”不料这一刀砍到离他头顶三尺之处，已然变招，戒刀转了半个圈子，化成一招“怀中抱月”，回刀自外向内，扑的一声，砍在他背上。
这一刀劲力极大，韦小宝背上剧痛，立足不定，跌入那喇嘛怀中，右手匕首立即在他胸口连戳三下，低头在他胯下爬了出来，叫道：“啊哟，啊哟，你说话不算数！”
那喇嘛口中荷荷而叫，戒刀反将过来，正好砍在自己脸上，蜷缩成一团，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韦小宝本盼他这一刀砍在自己胸口，自己有宝衣护身，不会丧命，便可将四名喇嘛吓得逃走，哪知他不砍胸而砍背，将自己推入他怀中，正好乘机用匕首戳他几剑，只是在对方胯下爬出，未免太过狼狈，临危逃命，也顾不得英雄还是狗熊了。他大叫大嚷：“师父，我背上的神功也练成啦，你瞧，咳，咳……这一刀反弹过去，杀死了他，妙极，妙极！”
其实戒刀反弹，那喇嘛脸上受伤甚轻，匕首所戳的三下才是致命之伤。但桑结等三人哪知其中关窍，只道真是戒刀反弹杀人，只吓得纵出数丈之外，高声叫唤那喇嘛的名字。
韦小宝穿有护身宝衣，白衣尼是知道的，阿珂曾两次砍他不伤，这一次倒也不以为奇，但他竟敢用脑袋试刀，不禁都佩服他的胆气。只是韦小宝刚才这一下只吓得尿水长流，裤裆中淋淋漓漓，除他自己之外，却是谁也不知道了。那喇嘛这一刀劲力甚重，撞得他背上肋骨几乎断折，靠在草堆之上，忍不住呻吟。
白衣尼道：“快给他服‘雪参玉蟾丸’。”阿珂向韦小宝道：“药丸呢？”韦小宝道：“在我怀里，我可活不了啦。”阿珂从他怀中取出玉瓶，拔开塞子，取出一颗丸药，塞上塞子，将玉瓶放回他怀中，说道：“快吃了罢！”韦小宝伸手去接，却假装提不起手来。阿珂无奈，只得送入他嘴里。韦小宝见到她雪白粉嫩的小手，药丸一入口，立即伸嘴去吻。阿珂急忙缩手，却已给他手背上吻了一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韦小宝大声道：“师父，这些喇嘛说话如同放狗屁。讲好砍我的头，却砍我背心。现下还剩下三个，弟子就用‘隔山打牛神拳’，将他们都打死了罢！”
桑结等听了，又退了几步。三名喇嘛商议了几句，取出火折，点燃几束麦杆，向草堆掷将过来。起初三束草落在空处，桑结又点了一束，奔前数丈，使劲掷出，双掌虚拍护身，以防韦小宝使“神拳”袭击，随即飞身退回。
草堆一遇着火，立即便烧了起来。韦小宝拉白衣尼从草堆中爬出，四下一望，见西首山石间似有一洞，当下不及细看，道：“阿珂，你快扶师父到那边山洞去躲避，我挡住这些喇嘛。”向桑结走上两步，叫道：“你们好大胆子，居然不怕小爷的‘隔山打牛神拳’、‘护头金顶神功’。桑结，你是头脑，快上来吃小爷两拳。”
桑结甚是持重，一时倒也真的不敢过来，但想到经书要紧，而十名师弟俱都丧命，倘若就此罢手，一世英名，更有何剩？眼见白衣尼步履缓慢，要那小姑娘扶着行走，若非受伤，便是患病，那正是良机，难道连眼前这一个小孩子也斗不过？只是他武功怪异，中人立毙，一时迟疑不决。
韦小宝一转头，见白衣尼和阿珂已走近山洞，回过头来，叫道：“你不敢跟我比武，老子要过来杀人了，你们还不逃走？”这句话可露了马脚，桑结心想：“你真有本事杀我，何不就此冲过来？叫我逃走，便是心中怕了我。”一阵狞笑，双手伸出，全身骨骼格格作响，走上两步。
韦小宝暗叫：“糟糕。这一次却用什么诡计杀他？”这时身后草堆已烧得极旺，即将烧到身上，寻思：“老子先躲到山洞之中，慢慢再想法子。”想到躲入山洞，心中便是一喜，山洞中倘若暗不见物，又好向阿珂动手动脚了。一弯腰，从死喇嘛手中将呼巴音的那只手掌拿了过来，放入怀中，见桑结又走上了几步，便大声叫道：“这里太热，老子神功使不出，你有种的，就到那边去比比。”说着转身奔向山洞，钻了进去。
只见白衣尼和阿珂已坐在地下，这山洞其实只是山壁上凹进去的一块，并无可资躲避之处，洞中也不黑暗，阿珂靠着白衣尼而坐，要想摸手摸脚，绝无可能，不由得微感失望。
桑结和两名喇嘛慢慢走到洞前，隔着三丈站定。桑结叫道：“你们已走上了绝路，无路可逃。拿火把来。”两名喇嘛捡起一束束麦杆，交在他手中。
韦小宝道：“很好，你快将火把丢过来，且看烧不烧死我们。那部《四十二章经》，烧起来倒只怕快得很。”
桑结高举火束，正要投掷入洞，听他这么说，觉得此话不错，要烧死三人，那部经书却也毁了。便掷下火把，叫道：“快把经书交出来，佛爷慈悲为怀，放你们一条生路。”
韦小宝道：“你向我师父磕十八个响头，我师父慈悲为怀，放你们一条生路。”
桑结大怒，拾起火束，投到洞前。一阵浓烟随风卷入洞中，韦小宝和阿珂都给薰得双目流泪，大咳起来。白衣尼呼吸细微缓慢，却不受呛。另外两名喇嘛纷纷投掷火束。
韦小宝道：“师太，那部经书已没有用了，便给了他们，先来缓……缓将之计。”阿珂道：“缓兵之计。”韦小宝道：“他们又不是兵。”阿珂连声咳嗽，无法跟他争辩。白衣尼道：“也好。”将经书交了给他。
韦小宝大声道：“经书这里倒有一部，我抛出来了。抛在火里烧了，可不关我事。”
桑结听他答应交出经书，心中大喜，生怕经书落在火中烧了，当即拾起几块大石，抛在火束上。他劲力既大，投掷又准，火束登时便给大石压熄。
韦小宝见他投掷大石的劲力，不由得吃惊，心想：“倘若他将大石向山洞中投来，我们三人都给他砸死了，经书却砸不坏。这主意可不能让他想到。”
桑结叫道：“快将经书抛出来。”
韦小宝道：“很好，很好！我师父说，你们想读经书，是佛门的好弟子，吩咐我不可伤害你们……”一面说，一面抽出匕首，将呼巴音的手掌切成数块，放在经书上，从怀中取出那瓶“化尸粉”，在断掌的血肉中撒下一些粉末。他身子遮住了白衣尼和阿珂的眼光，不让她们见到，大声道：“我师父说，这部《四十二章经》，是从北京皇宫里取出来的，十分宝贵。听说其中藏有重大秘密，参详出来之后，便可昌盛佛教，使得普天下人人都信菩萨，男的都做和尚，女的都做尼姑，小孩子便做小和尚、小尼姑，老头儿……”他说话之时，断掌渐渐化为黄水，渗入经书。
桑结听得这部经书果然是从皇宫得来，其中又藏有重大秘密，登时心花怒放，知道“昌盛佛法”云云，显非实情，生怕他不肯交出经书，口中便胡乱敷衍，说道：“昌盛佛法，光大本教，那好得很啊。”
韦小宝道：“我师父读了以后，想不出其中秘密，现下把这经书给你，请你好好想想。倘若发见了其中秘密，你务必要遍告普天下和尚庙、尼姑庵，可不许自私，只兴旺你们的喇嘛教。你答允不答允？”桑结笑道：“自然答允，请你师父放心好啦。”韦小宝道：“你如想不出，就交到少林寺去。少林寺的和尚想不出，请他们交到五台山清凉寺。清凉寺的和尚想不出，就交到扬州的禅智寺去。一个交一个，总之要找到经书中的秘密为止。”
桑结道：“好啦，我必定办到。”心道：“这尼姑只道经书中的秘密和佛法有关，幸亏她不明真相，否则怎肯轻易交出？哼，得了经书之后，再慢慢想法子治死你们。”
韦小宝又道：“我师父说，你念完这部《四十二章经》后，如果心慕佛法，还想再念，你可以再来找她老人家，我们还有金刚经、法华经、心经、大般若经、小般若经、长阿含经、短阿含经、不长不短中阿含经、老阿含经、少阿含经……”一连串说了十几部佛经的名字，都是他在少林寺清凉寺出家时听来的，其中自不免说错了不少。
桑结不耐烦起来，却又不敢径自过去强抢，既怕白衣尼的神拳，又怕他们将经书毁了，只得随口敷衍，说道：“是了，我念完这部经后，再向你师父借就是了。”
韦小宝见断掌血肉已然化尽，所化的黄水浸湿了经书内外，当即除下鞋子套在手上，拿起经书抛了出去，叫道：“《四十二章经》来了。”
桑结大喜，纵身而前，伸手欲取，忽然心想：“这经书十分宝贵，哪有如此轻易便得到了，莫非其中有诈？只怕他乘我去拿经书，便即发射暗器。”一迟疑间，两名喇嘛已将经书拾起，说道：“师兄，是不是这部经书？”桑结道：“到那边细看，别要上当，弄到一部假经。”两名喇嘛道：“是。师兄想得周到，可别让他们蒙骗过去。”
三人退出数丈，忙不迭的打开书函，翻阅起来。桑结道：“经书湿了，慢慢的翻，别弄破了纸页。瞧样子倒不像是假，跟那人所说果然是一模一样。”一名喇嘛叫道：“是了，大师兄，正是这部经书。”
韦小宝听到他们大声说话，虽然不懂藏语，但语气中欣喜异常的心情，却也听得出来，叫道：“喂喂，你们脸上怎么有蜈蚣？”
两名喇嘛一惊，伸手在脸上摸了几下，没什么蜈蚣昆虫，骂道：“小顽童就爱胡说。”桑结修为甚深，颇有定力，听得韦小宝叫嚷时不觉脸上有虫豸爬动，便不上他当，只是凝神翻阅经书。
韦小宝又叫：“啊哟，啊哟，十几只蝎子钻进他们衣领去了。”这一次两名喇嘛再不上当。一人道：“这顽童见我们得到经书，心有不甘，说些怪话来骗人。这小贼杀了咱们两个师弟，可不能就此饶他性命。”另一人却似颈中有些麻痒，伸手去搔了几把，只搔得几下，突觉十根手指都痒不可当，当下在手臂上擦了几擦。
这时桑结和另一名喇嘛也觉手指发痒，一时也不在意，过得半晌，竟然痒得难以忍耐，提起一看，只见十根指尖都渗出黄水。三人齐声叫道：“奇怪，那是什么东西？”两名喇嘛只觉脸上也大痒起来，当即伸指用力搔抓，越搔越痒，又过片刻，脸上也渗出黄水来。
桑结突然省悟，叫道：“啊哟，不好，经书上有毒！”使力将经书抛在地下，只见自己手指上一粒粒黄水，犹如汗珠般渗将出来，大惊之下，忙在地下泥土擦了几擦，但见两名师弟使劲在脸上搔抓，一条条都是血痕。
韦小宝从海大富处得来的这瓶化尸粉最是厉害不过，倘若沾在完好肌肤之上，那是绝无害处，但只须碰到一滴血液，血液便化成黄水，腐蚀性极强，化烂血肉，又成为黄色毒水，越化越多，便似火石上爆出的一星火花，可以将一个大草料场烧成飞灰一般。这化尸粉遇血而成毒，可说是天下第一毒药，最初传自西域，据传为宋代武林怪杰西毒欧阳锋所创，系以十余种毒蛇、毒虫的毒液合成。母毒既成，此后便不必再制，只须将血肉化成的黄色毒水晒干，便成化尸毒粉了。
两名喇嘛搔脸见血，顷刻间脸上黄水淋漓，登时大声号叫，又痛又痒，摔倒在地，不住打滚。桑结侥幸没在脸上搔那一搔，但十根手指也是奇痒入骨，当即脱下外衣，裹起经书，挟在胁下，飞奔而去，急欲找水来洗去指上毒药。两名喇嘛痒得神智迷糊，举头在岩石上乱撞，撞得几下，便双双晕去。
白衣尼和阿珂见了这等神情，都是惊讶无已。韦小宝只见过化尸粉能化去尸体，不知用在活人身上是否生效，危急之际，只好一试，居然一举成功，也幸好有了呼巴音那只断掌作为引子，倘若将化尸粉撒在经书之上，却一无用处了。他本来只想拿断掌再去抚摸阿珂，岂知竟成此大功。
他见桑结远去，两名喇嘛晕倒，忙从山洞中奔出，拔出匕首，想在每人身上戳上两剑。奔到临近，只见两名喇嘛脸上已然腐烂见骨，不用自己动手，不多时便会化成两滩黄水。当下走到郑克塽身边，笑道：“郑公子，我这门妖法倒很灵验，你要不要尝尝滋味？”
郑克塽见到两名喇嘛的可怖情状，听韦小宝这么说，大吃一惊，向后急纵，握拳护身，叫道：“你……你别过来！”
阿珂从山洞中出来，对韦小宝怒喝：“你……你想干什么？”韦小宝笑道：“我吓吓他的，要你担什么心？”阿珂怒道：“不许你吓人！”韦小宝道：“你怕吓坏了他么？”阿珂道：“好端端的干什么吓人？”韦小宝招招手道：“你过来看。”
阿珂道：“我不看。”嘴里这样说，还是好奇心起，慢慢走近，低眼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尖声叫了出来，只见两名喇嘛脸上肌肉、鼻子、嘴唇都已烂去，只剩下满脸白骨，四个窟窿，但头发、耳朵和项颈以下的肌肉却尚未烂去。
世上自有生人以来，只怕从未有过如此两张可怖的脸孔。阿珂一阵晕眩，向后便倒。韦小宝忙伸手扶住，叫道：“别怕，别怕！”阿珂又是一声尖叫，逃回了山洞，喘气道：“师父，师父，他……他把两个喇嘛弄成了……弄成了妖怪。”
白衣尼缓缓站起，阿珂扶着她走到那两名喇嘛身旁，自己却闭住了眼不敢再看。白衣尼见到这两个白骨骷髅，不禁打一个突，再见到远处又有三名喇嘛的尸体，不禁长叹，抬起头来。此刻太阳西沉，映得半边天色血也似红，心想这夕阳所照之处，千关万山，尽属胡虏，若要复国，不知又将杀伤多少人命，堆下多少白骨，到底该是不该？

第二十七回 滇海有人闻鬼哭 棘门此外尽儿嬉
白衣尼出神半晌，见韦小宝笑嘻嘻的走近，知他在经书上下了剧毒，叹道：“若不是你聪明机警，今日我难免命丧敌手，那也罢了，只恐尚须受辱。只是杀人情非得已，不用这般开心。”韦小宝收起笑脸，应了声：“是。”白衣尼又道：“这等阴毒狠辣法子，非名门正派弟子所当为，危急之际用以对付奸人，事出无奈，今后可不得胡乱使用。”韦小宝又答应了，说道：“这些法子，我今日都是第一次使。实在我武功也太差劲，不能跟他们光明正大的打一架，否则男子汉大丈夫，赢要赢得漂亮，岂能使这等胡闹手段？”
白衣尼向他凝视半晌，问道：“你在少林寺、清凉寺这许多时候，难道寺中高僧师父，没传你武功么？”韦小宝道：“功夫是学了一些的，可惜晚辈学而不得其法，只学了些招式皮毛，却没练内功。”白衣尼向阿珂瞧了一眼，问道：“那为什么？”韦小宝道：“来不及练。”白衣尼道：“什么来不及？”韦小宝道：“阿珂姑娘因为弟子冒犯了她，要杀我，时候紧迫，只好胡乱学几招防身保命。”
白衣尼点点头，道：“刚才你跟那些喇嘛说话，不住口的叫我师父，那是什么意思？”韦小宝脸上一红。阿珂抢着道：“师父，他心中存着坏主意，想拜你为师。”白衣尼微微一笑，道：“想拜我为师，也不算什么坏主意啊。”阿珂急道：“不是的。”她知道韦小宝想拜白衣尼为师，真意只不过想整日缠着自己而已，但这话却说不出口。
白衣尼向韦小宝道：“你叫我师父，也不能让你白叫了。”韦小宝大喜，当即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响头，大声叫道：“师父。”白衣尼微微一笑，道：“你入我门后，可得守规矩，不能胡闹。”韦小宝道：“是。弟子只对坏人胡闹，对好人是一向规规矩矩的。”
阿珂向他扮个鬼脸，伸了伸舌头，心中说不出的气恼：“这小恶人拜了师父为师，从此再也不能杀他，老是缠在我身旁，赶不开，踢不走，当真头痛之极了。”
白衣尼先前受六名喇嘛围攻，若非韦小宝相救，已然无幸，此后桑结等七喇嘛追到，自己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儿，情势更是凶险。她虽年逾四旬，相貌仍是极美，落入这些恶喇嘛手中，势必遭受极大侮辱，天幸这小孩儿诡计多端，将敌人一一除去，保全了自己清白之躯，心中的感激实是无可言喻，眼见韦小宝拜师之心切，当即便答允了他，心想小孩儿家顽皮胡闹，不足为患，受了自己薰陶调教，日后必可在江湖上立身扬名。
按照武林中规矩，韦小宝既已入了陈近南门下，若不得师父允可，绝不能另行拜师，但他于这些门规一概不知，就算知道，这时候也必置之不理。白衣尼既肯收他入门，就能时时和阿珂见面，就算康熙跟他调个皇帝来做，那也是不干的了。他学武之心甚懒，想到跟白衣尼学武，多半要下苦功，不免头痛，然而只要能伴着阿珂，再苦的事也能甘之如饴，这八个头磕过，不由得心花怒放，当真如天上掉下了宝贝来一般。
白衣尼见他欢喜，还道他是为了得遇明师，从此能练成一身上乘武功，倘若知道了他的用心，只怕一脚踢他八个筋斗，刚刚收入门下，立即开革。
阿珂小嘴一扁，道：“师父，你瞧他高兴成这个样子，真是坏得到了家。”韦小宝道：“一位武功当世第一的高人收我为徒，我自然高兴得不得了。”白衣尼微笑道：“我并非武功当世第一，不可胡说。你既入我门，为师的法名自须知晓。我法名九难，我们这门派叫做铁剑门。你师祖是位道人，道号上木下桑，已经逝世。我虽是尼姑，武功却是属于道流。”韦小宝道：“是，弟子记住了。”
白衣尼九难又道：“阿珂，你跟他年纪谁大些？”阿珂道：“自然是我大。”韦小宝道：“我大。”九难道：“好了，两人别争，先进师门为大，以后两个别‘阿珂姑娘’、‘小恶人’的乱叫，一个是陈师姊，一个是韦师弟。”韦小宝大声叫道：“陈师姊。”阿珂哼了一声，碍着师父，不敢斥骂，却狠狠白了他一眼。
九难道：“阿珂，过去的一些小事，不可老是放在心上。这次小宝相救你我二人有功，就算他曾得罪过你，那也是抵偿有余了。”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聪明伶俐，只可惜幼遭不幸，是个太监。”又道：“小宝从前受人欺凌，被迫做了太监，你做师姊的当怜他孤苦，多照看着他些。这样也好，彼此没男女之分，以后在一起不须顾忌，方便得多。不过这件事可跟谁也不许说。”
阿珂答应了，想到这小恶人是个太监，过去对自己无礼，也不大要紧，心中气恼稍平，转头叫道：“郑公子，你受了伤么？”
郑克塽一跛一拐的走近，说道：“还好，只腿上扭了筋。”想到先前把话说得满了，自称对付几名喇嘛绰绰有余，事到临头，竟一败涂地，全仗这小孩退敌，不由得满脸羞惭。
阿珂道：“师父，咱们怎么办？还去河间府吗？”九难沉吟道：“去河间府瞧瞧也好，只是须防那桑结喇嘛去而复来，眼下我又行动不便。”韦小宝道：“师父，你们且在这里休息，我去找大车。”
韦小宝大车没找到，却向农家买来一辆牛车，请九难等三人坐上，赶着牛车缓缓而行，幸喜桑结没再出现。到得前面一个小市集，弃了牛车，改雇两辆大车。
路上韦小宝定要师父再多服几粒“雪参玉蟾丸”。九难内力深厚，兼之得灵药助力，内伤痊愈甚快。两日之后的正午时分，到了河间府。
投店后，郑克塽便出去打探消息，过了一个多时辰，垂头丧气的回来，说道在城中到处探问“杀龟大会”之事，竟没一人得知。
九难道：“‘杀龟大会’原来的讯息，公子从何处得来？”郑克塽道：“两河大侠冯不破、冯不摧兄弟请天地会送信去台湾，请我父王派人主持‘杀龟大会’，说道大会定本月十五在河间府举行，今儿是十一，算来只差四天了。”九难点点头，缓缓的道：“冯氏兄弟？那是华山派的。”抬头望着窗外，想起了昔年之事。
郑克塽道：“父王命我前来主持大会，料想冯氏兄弟必定派人在此恭候迎迓，哪知……哼……”神色甚是气恼。九难道：“说不定鞑子得到了讯息，有甚异动，以致冯氏兄弟改了日子地方。”郑克塽悻悻的道：“就算如此，也该通知我啊。”
正说话间，店小二来到门外，说道：“郑客官，外面有人求见。”郑克塽大喜，急忙出去，过了好一会，兴匆匆的进来，说道：“冯氏兄弟亲自来过了，着实向我道歉。他们说知道我带了二十几人来，这几天一直在城外等候迎接，哪知道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城里。现下已摆设了大宴，为我们洗尘接风，请大家一起去罢。”九难摇头道：“郑公子一个儿去便是，也别提到我在这里。”郑克塽有些扫兴，道：“师太既不喜烦扰，那么请陈姑娘和韦兄弟同去。”九难道：“他们也不用去了，到大会正日，大家齐去赴会便是。”
这晚郑克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到了半夜，他的二十多名伴当也寻到了客店，只是每个人手足上都绑了木板绷带，看来大是不雅。
次日一早，郑克塽向九难、阿珂、韦小宝三人大讲筵席中的情形，说道冯氏兄弟对他好生相敬，请他坐了首席，不住颂扬郑氏在台湾独竖义旗，抗拒满清。
九难问起有哪些人前来赴会。郑克塽道：“来的人已经很多，这几天陆续还有得来，定了十五半夜，在城西十八里的槐树坪集会。半夜集会，是防清廷的耳目。其实冯氏兄弟过于把细，有这许多英雄好汉在此，就是有大队清兵来到，也杀他们个落花流水。”九难细问与会英豪的姓名，郑克塽却说不上来，只道：“一起吃酒的有好几百人，为头的几十人一个个来向我为父王敬酒，他们自己报了门派姓名，一时之间，可也记不起那许多。”九难就不言语了，心想：“这位郑公子徒然外表生得好看，却没什么才干。”
在客店中又休养得几日，九难伤势已愈。她约束阿珂和韦小宝不得出外乱走，以免遇上武林人物，多生事端。郑克塽却一早外出，直到半夜始归，每日均有江湖豪侠设宴相请。
到得十五傍晚，九难穿起韦小宝买来的衣衫，扮成个中年妇人，头上蒙以黑帕，脸上涂了黄粉，双眉画得斜斜下垂，再也认她不出本来面目。韦小宝和阿珂则是寻常少年少女的打扮。郑克塽却是一身锦袍，取去了假辫子，竟然穿了明朝王公的冠戴，神采奕奕。九难久已不见故国衣冠，见了他的服色，又是欢喜，又是感慨。阿珂瞧着他丰神如玉的模样，更是心魂俱醉。只有韦小宝自惭形秽，肚里暗暗骂了十七八声“绣花枕头王八蛋”。
一更时分，延平王府侍从赶了大车，载着四人来到槐树坪赴会。那槐树坪群山环绕，中间好大一片平地，原是乡人赶集、赛会、做社戏的所在。平地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郑克塽一到，四下里欢声雷动，数十人迎将上来，将他拥入中间。九难自和阿珂、韦小宝远远坐在一株大槐树下。这时东西南北陆续有人到来，草坪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韦小宝心想：“吴三桂这奸贼结下的怨家也真多。我们天地会和沐王府打赌，看是谁先杀了他。这王八蛋仇家千千万万，如有人先下了手，天地会和沐王府都不免输了。”
眼见一轮明月渐渐移到头顶，草坪中一个身材魁梧、白须飘动的老者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冯难敌有礼。”群雄站起还礼，齐声道：“冯老英雄好。”
九难低声道：“他是冯氏兄弟的父亲。”想起在华山之巅，曾和他有一面之缘，那时她以“阿九”之名和江湖豪侠相会，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其时冯难敌方当盛年，今日却已垂垂老矣。他师祖穆人清、师父铜笔算盘黄真想来均已不在人世，至于他师叔袁承志呢？这人她当年对之刻骨相思，可是二十几年来，从没得过他一点讯息。她这些年来心如古井不波，今晚乍见故人，不由得千思万绪，蓦地里都涌上心来。
韦小宝见她眼眶中泪水莹然，心想：“师父见了这个冯老头，为什么忽然想哭，难道这老头是她的旧情人么？我不妨从中撮合，让她和老情人破什么重圆。不过师父年纪这样轻，不会爱上这老头儿罢。”
只听得冯难敌声音洪亮，朗朗说道：“众位朋友，咱们今日在此相聚，大伙儿都知道是为了一件大事。我大明江山为鞑子所占，罪魁祸首，乃是那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
四下群豪一齐叫道：“吴三桂！”众人齐声大叫，当真便如雷轰一般，声震群山。跟着有的大叫：“大汉奸！”有的大叫：“龟儿子！”有的大叫：“王八蛋！”有的大叫：“我操他十八代祖宗！”
众人骂了一阵，声音渐渐歇了下来，突然有个孩子声音大声叫道：“我操他十九代祖宗的奶奶！”群雄本来十分愤恨，突然听到这句骂声，忍不位都哈哈大笑。
这一声叫骂，正是韦小宝所发。阿珂嗔道：“怎么说这般难听的话？”韦小宝道：“大家都骂，我为甚么骂不得？”阿珂道：“人家哪有骂得这么难听的？”韦小宝微微一笑，便不言语了，心想：“再难听十倍的话，也还多得很呢。”
冯难敌道：“大汉奸罪大恶极，人人切齿痛恨。那位小兄弟年纪虽幼，也知恨不得生食其肉，死寝其皮。今晚大伙儿聚集在此，便是要商议一条良策，如何去诛杀这奸贼。”
当下群雄纷纷献计。有的说大伙儿一起去到云南，攻入平西王府，杀得吴三桂全家鸡犬不留；有的说吴贼手下兵马众多，明攻难期必成，不如暗杀；有的说假如一刀杀了，未免太过便宜了他，不如剜了他眼睛，断他双手，令他痛苦难当；有的说还是用些厉害毒药，毒得他全身腐烂。
有个中年黑衣女子说道：最好将吴三桂全家老幼都杀了，只剩下他一人，让他深受寂寞凄凉之苦。另一个中年男子道：他投降清朝，是为了爱妾陈圆圆为李闯所夺，不如去将陈圆圆掳了来，让他心痛欲死。又有人道：吴贼虽然好色，但最爱的毕竟是权位富贵，最好是让他功名富贵、妻子儿女都一无所有，沦落世上，却偏偏不死。数百名豪杰大声喝采，齐说：“如此惩罚，才算罚得到了家。”一条汉子说道：“满清鞑子对他十分宠幸，这贼子官封平西王，权势薰天，杀他妻子儿女已然不易，要除去他的功名富贵，更是难如登天。”
有个云南人站起身来，述说吴三桂如何在云南欺压百姓、杀人如麻的种种惨事，只听得群雄更是义愤填膺，热血如沸。好几人都道，让吴三桂在云南多掌一天权，便多害死几个无辜百姓。但如何锄奸除害，却是谁也没真正的好主意。
这时冯难敌父子所预备下的牛肉、面饼、酒水，流水价送将上来，群豪欢声大作，大吃大喝起来。这些豪士酒一入肚，说话更是肆无忌惮，异想天开。
有人说道：将陈圆圆掳来之后，要开一家妓院，让吴三桂真正做一只大乌龟。
韦小宝一听，大为赞成，叫道：“这家妓院，须得开在扬州。”一名豪士笑道：“小兄弟，这主意要得。那时候你去不去逛逛啊？”韦小宝正待要说“自然要去”，一瞥眼见到阿珂满脸怒色，这句话便不敢出口了。九难道：“小宝，别说这些市井下流言语。”韦小宝应道：“是。”心中却想：“要开妓院，只怕这里几千人，没一个及得老子在行。”
众人吃喝了一会，冯难敌又站起来说道：“咱们都是粗鲁武人，一刀一枪的杀敌拚命，那是义不容辞，于天下大事却见识浅陋，现下请顾亭林先生指教。顾先生是当世大儒，国破之后，他老人家奔波各地，联络贤豪，一心一意筹划规复，大伙儿都是十分仰慕的。”群豪中有不少识得顾亭林，他的名头更是十有八九都知，登时四下里掌声雷动。
人群中站起一个形貌清癯的老者，正是顾亭林。他拱手说：“冯大侠如此称赞，兄弟实在愧不敢当，刚才听了各位的说话，个个心怀忠义，决意诛此大奸，兄弟甚是佩服。古人道：‘众志成城’，又有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伙儿齐心合力，决意对付这罪魁祸首，任他有天大的本事，咱们也终能成功。”
群雄哄声大叫：“对，对！一定能成功。”
顾亭林道：“众位所提的计谋，每一条均有高见，只是要对付这奸贼，须得随机应变，难以预拟确定的方策。依兄弟愚见，大伙儿分头并进，相机行事。第一，当然是不可泄露风声，令这奸贼加紧防范；第二是不可鲁莽，事事要谋定而后动，免得枉自送了性命；第三，大家都是好兄弟，不要为了争功抢先，自相争斗，伤了义气。”
群豪都道：“是，是，顾先生说得不错。”
顾亭林道：“今日各门派、各帮会英雄好汉聚会。此后如果各干各的，力量太过分散，结成一个大帮呢，人数实在太多，极易为鞑子和吴贼知觉，不知各位有何良策？”
群豪沉默了一会。一人说道：“不知顾先生高见如何？”
顾亭林道：“以兄弟之见，这里天下十八省的英雄都有，咱们一省结成一盟，一共是一十八个杀龟同盟。唔，‘杀龟盟’听来不雅，不如称为‘锄奸盟’如何？”
群豪纷纷鼓掌叫好，说道：“读书人说出来的话，毕竟和我们粗人大不相同。”
顾亭林来参与河间府“杀龟大会”之前，便已深思熟虑，觉得群豪齐心要诛杀吴三桂，大家一鼓作气，勇往直前，要杀了他也不为难。但真正大事还不在杀这汉奸，而是要驱除满虏，光复汉家江山。如为了诛杀一人而致伤亡重大，大损元气，反而于光复大业有害。学武之人门户派别之见极深，要这数千英豪统属于一人之下，势难办到。大家为了争夺“盟主”之位，不免明争暗斗，多生嫌隙。失败之人倘若心胸狭隘，说不定还会去向清廷或吴三桂告密。但如分成一十八省，各举盟主，既不会乱成一团，无所统辖，而每省推举一位盟主也容易得多。这十八省的“锄奸盟”将来可逐步扩充，成为起义反清的骨干。他一倡此议，听得群豪立表赞成，甚为欣慰。
冯难敌道：“顾先生此意极是高明。众位既无异议，咱们便分成一十八省，各组‘锄奸盟’，每省推举一位盟主。咱们分省之法，不依各人本身籍贯，而是瞧那门派帮会的根本之地在什么省。例如少林寺的僧俗弟子，不论是辽东人也好，云南人也好，都属河南省。华山派弟子都属陕西省。众位意下如何？”
群豪均道：“自该如此。否则每一门派、帮会之中，各省之人都有，分属各省，那是一团糟了。”
有一人站起来说道：“像我们天地会，在好几省中都有分堂，总舵的所在却迁移无定。请问该当如何归属？”韦小宝见说话之人乃是钱老本，心想：“原来他也来了。不知我青木堂的兄弟们来了几人。”
冯难敌朗声道：“顾先生说：天地会广东分堂的众位英雄属广东，直隶分堂的属直隶。咱们只是结盟共图大事，并不是拆散了原来的门派帮会。‘锄奸盟’的盟主的职责，只是联络本省英豪，以求群策群力。至于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的事务，自然一仍其旧，盟主无权干预。各省盟主，也不是高过了各门派的掌门人、各帮会的帮主。”
群豪之中本来有人心有顾虑，生怕推举了各省盟主出来，不免压低了自己，听得冯难敌如此分剖明白，更无疑忧。当下一省省的分别聚集，自行推举。
韦小宝道：“师父，咱们又算哪一省？”九难道：“哪一省都不算。我独来独往，不必加盟。”韦小宝道：“以您老人家的身份武功，原该做天下总盟主才是。”九难“嘿”的一声，说道：“这些话以后不可再说，给人听见了，没的惹人耻笑。”
在她心中，与会群雄之中，原无一人位望比她更尊。这大明江山，本来便是她朱家的。说到武学修为，她除了学得木桑道人所传的铁剑门武功之外，十余年前更得奇遇，百尺竿头又进一步，与当年木桑道人相比，也已远远的青出于蓝，环顾当世，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袁承志之外，只怕再无抗手了。
草坪上群雄分成一十八堆聚集。此外疏疏落落的站着七八十人。那都是和九难相类的奇人逸士，既不愿做盟主，也不愿奉人号令。顾亭林和冯难敌明白这些武林高人的脾性习性，也不勉强，心想他们既来赴会，遇上了事，自会暗中伸手相助。
过不多时，好几省的盟主先行推举了出来。河南省是少林寺方丈晦聪禅师，湖北省是武当派掌门人云雁道人，陕西省是华山派掌门人“八面威风”冯难敌，云南省是沐王府的沐剑声沐公子，福建省是延平郡王的次公子郑克塽，都是众望所归，一下子就毫无异议的推出。其他各省有些争执了一会，有些争持不决，请顾亭林过去秉公调解，终于也一一推了出来。其中三省由天地会的分堂香主担任盟主，天地会可算得极有面子。
当下各省盟主聚齐在一起，但一点人数，却只一十三位，原来晦聪禅师、云雁道人等都没有赴会，由其门人弟子代师参预。冯难敌朗声说道：“现下一十八省盟主已经推出，兄弟不当众宣布各位盟主的尊姓大名，以免泄漏机密。”众盟主商议了一会，冯难敌又道：“咱们恭请顾亭林先生与天地会陈总舵主两位，为一十八省‘锄奸盟’的总军师。”
群雄欢声雷动。韦小宝听师父如此得群豪推重，做了“锄奸盟”的总军师，甚是得意。
当下各省豪杰分别商议如何诛杀吴三桂，东一堆、西一簇，谈得甚是起劲。
九难带了韦小宝、阿珂回到客店，次日清晨便雇车东行。九难知道群雄散归各地，一路上定会遇上熟人，是以并不除去乔装。
韦小宝见郑克塽不再跟随，心下大喜，不住口的谈论昨晚“杀龟大会”之事。阿珂听他说了一会，白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高兴。”韦小宝道：“你真聪明，猜得很对。有这许多人要去杀吴三桂，哪有不成功之理？我自然开心得很了。”阿珂道：“哼，你才不为这个高兴呢。你的心有这么好？”韦小宝道：“这倒奇了，那我为什么高兴？”阿珂道：“只因为郑公子……郑公子……”
韦小宝见她神色懊恼，故意激她一激，说道：“啊，是了。郑公子确是好人，刚才我出去雇车，见到他带着四个美貌的姑娘，有说有笑，见到我后，要我问候师父和你。”阿珂心中怦的一跳，道：“你……你怎么不早说？他又说什么？”韦小宝道：“他说，这几位侠女要到台湾去玩玩，他就带她们同去，说要尽什么地主之……之什么的。”阿珂咬牙道：“地主之谊。”韦小宝道：“对了，对了！原来师姊刚才跟在我后面，都听见了。”阿珂怒道：“我才没听见呢。”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行出十余里，身后马蹄声响，数十乘马追了上来，阿珂脸上登现喜色。但这数十骑掠过大车，毫不停留的向东疾驰，阿珂脸色又暗了下来。韦小宝道：“可惜，可惜，不是！”阿珂道：“可惜什么？”韦小宝道：“可惜不是郑公子追上来。”阿珂道：“他……他追上来干什么？”韦小宝道：“或许他也请你去台湾玩玩呢。”阿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九难知道女徒的心事，斥道：“小宝，别老是使坏，激你师姊。”韦小宝心里大喜，口中答应：“是，是。”又道：“天下的王孙公子，三妻四妾，八妻九妾，最是没良心。那四位美貌女侠，一到台湾，我看很难回得出来。这位郑公子到了浙江、福建，只怕还得再带几个美女……”九难喝道：“小宝！”韦小宝道：“是，是。”
三人行到中午，在道旁一家小面店中打尖，忽听马蹄声响，又有数十骑自西而来。
一行人来到面店门外，下马来到店中，有人叫道：“杀鸡，切牛肉，做面，快，快！”纷纷坐下。韦小宝一看，原来都是熟人，徐天川、钱老本、关安基、李力世、风际中、高彦超、玄贞道人、樊纲一干天地会青木堂的好手全在其内。他想：“昨晚我在会中虽说了几句话，骂了几句人，但这么许多人，乱嘈嘈的，他们离得我又远，黑夜之中一定没认出，否则当时怎么不过来招呼？此刻我如上前相认，各种各样的事说个不休，又见我另拜了师父，多半要不开心，不如装作不见的为妙。”当下侧身向内，眼光不和他们相对。
过了一会，徐天川等所要的酒菜陆续送了上来。众人提起筷子，正要吃喝，忽然马蹄声响，又有一伙人来到店中。有人叫道：“杀鸡，切牛肉，做面，快，快！”
阿珂喜极而呼：“啊，郑……郑公子来了。”原来这一伙人是郑克塽和他伴当。
他听得阿珂呼叫，转头见到了她，心中大喜，急忙走近，道：“陈姑娘，师太，你们在这里，我到处找寻你们不见。”
那面店甚是窄小，天地会群雄分坐六桌，再加上阿珂等三人坐了一桌，已无空桌。郑府一名伴当向徐天川道：“喂，老头儿，你们几个挤一挤，让几张桌子出来。”
昨晚“杀龟大会”之中，郑克塽身穿明朝服色，人人注目，徐天川等都认得他，天地会是延平郡王的部属，原有让座之意，只是这伴当言语甚是无礼，众人一听，都心头有气。玄贞道人骂道：“他妈的，什么东西？”李力世使个眼色，低声道：“大家自己人，别跟他一般见识，让个座位无妨。”当下徐天川、关安基、高彦超、樊纲四人站起身来，坐到风际中一桌上去，让了一张桌子出来。
这时郑克塽已在九难的桌旁坐下。阿珂向韦小宝瞪了一眼，说道：“当面撒谎！又说郑公子带了四个什么女侠……”
韦小宝道：“郑公子一到，你就不喜欢我坐在一起，又要见到我便吃不下面，那也不相干。”走到徐天川身旁坐下，低声道：“大家别认我。”徐天川等一见，都是又惊又喜。这些人个个都是老江湖，机警万分，一听他这么说，立时会意，谁都不动声色。韦小宝又低声道：“咱们只当从未见过面，徐三哥，你去跟大家说说。”徐天川站起身来，走到李力世一席上，低声道：“本堂韦香主驾到，要大伙儿装作素不相识。”李力世等头也不回，自顾喝酒吃菜，心下均自欣喜，片刻之间，每一桌都通知到了。
那边桌上郑克塽兴高采烈，大声道：“师太，昨晚会中，众家英雄推举我做福建省的盟主。大家商议大事，直谈到天亮。我到客店中一找，你们已经走了，一路追来，幸喜在这里遇上。”九难道：“恭喜郑公子。不过这等机密大事，别在大庭广众之间提起。”郑克塽道：“是。好在这里也没旁人，那些乡下粗人，听了也不懂的。”原来天地会群雄都作了乡农打扮，一个个赤了双足，有的还提着锄头钉耙。昨晚会中人多，郑克塽却不认得。
韦小宝低头吃面，低声说道：“这家伙嚣张得很，这几天在河间府到处吹牛，说咱们天地会是他台湾延平王府的下属，说总舵主见了他，恭恭敬敬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又说咱们什么堂的香主蔡老哥，从前是他爷爷的马夫，什么堂的香主李老哥，又是给他爷爷倒便壶的……”关安基怒道：“哪有这等事！蔡香主、李香主虽曾在国姓爷部下，都是上阵打仗的军官……”徐天川低声道：“关夫子，小声些。”关安基点点头。韦小宝又道：“他还说了好多阴损咱们青木堂尹香主的坏话。旁人说道尹香主早已归天了。这小子说：‘是啊，这姓尹的武艺低微，人头儿又次，我早知道是个短命鬼……’”关安基怒极，举掌往桌上重重拍落，徐天川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
韦小宝知道群雄不肯得罪了延平王府的人，何况这小子是王爷的儿子，若非大肆挑拨，难以激得他们动手，眼见众人恼怒，心下暗暗喜欢，脸上却深有忧色，说道：“这小子胡说八道，本来也不打紧。只是他一路上招摇，说了咱们会中的许多机密大事，逢人便说切口，什么‘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自称是坐在红花亭顶上的，总舵主烧六柱香，他自己便烧七柱香。听的人不懂，他就详细解说……”
群雄一齐摇头，会中这等机密如此泄露出去，要是落入朝廷鹰爪耳中，天地会兄弟人人有性命之忧，眼见郑克塽神色轻浮，所带的伴当飞扬跋扈，这哪里还有假的？何况刚才便听到他在对一个妇人大谈昨晚“杀龟大会”中之事，得意洋洋的自称当了福建省盟主。
韦小宝道：“我看咱们非得杀杀他的气势不可，否则大事不妙。”群雄都缓缓点头，韦小宝道：“请风大哥去揍他一顿，却也别打得太厉害了，只是教训教训他。待会我出来抱打不平，请风大哥假意输了给我。”风际中微微点头。韦小宝又道：“钱老本，昨晚你在会中说过话，只怕这小子认得你。”钱老本低声道：“是，我先避开了。”
郑府众伴当中兀自多人没座位，一人见天地会群雄的桌上尚有空位，在徐天川背上轻轻一推，道：“喂，那边还有空位，你们再让张桌子出来。”
徐天川跳起身来，骂道：“让了一张桌子还不够？老子最看不惯有钱人家的公子儿子，仗势欺人。”一声咳嗽，一口浓痰呼的喷出，向郑克塽吐去。
郑克塽正和阿珂说话，全没提防，待得觉着风声，浓痰已到颊边，急忙一闪，还是落在头颈之中，滑腻腻的，甚为恶心。他忙掏出手帕擦去，大怒骂道：“几个乡下泥腿子这等无法无天，给我打！”一名伴当随向徐天川便是一拳。
徐天川叫声“啊哟”，不等拳头打到面门，身子已向后摔了出去，假意跌得狼狈不堪，叫嚷：“打死人哪！打死人哪！”郑克塽和阿珂哈哈大笑。
风际中站起身来，指着郑克塽喝道：“有什么好笑？”郑克塽怒道：“我偏要笑，你管得着么？”风际中一伸手，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郑克塽又惊又怒，扑上去连击两拳。风际中左躲右闪，转身逃出门外。
郑克塽追了出去，向风际中迎面一拳，风际中斜身避开。风际中明白韦小宝的用意，要尽量让这郑公子出丑，压低他的气焰，只东一拳、西一脚的跟他游斗。
徐天川叫道：“咱们河南伏牛山好汉的威风，可不能折在这小家伙手里。”群雄跟着吆喝，大家知道戏弄一下这少年虽然不妨，却不能让他认出众人来历，喝骂叫嚷的话也甚有分寸，没半句辱及他家门。李力世喝道：“咱们伏牛山这次出来做案，还没发市，正好撞上这穿金戴银的小子，把他抓了去，叫他老子拿一百万两银子来赎票。”
郑府众伴当见公子一时战不下这乡下人，听得众人呼喝，原来是伏牛山的盗匪，当即取出兵刃，杀将过去。徐天川、樊纲、玄贞道人、高彦超、关安基、李力世等一齐出手，登时乒乒乓乓的打得十分热闹。郑府那些伴当虽然都是延平王府精选的卫士，又怎及得上天地会群雄，兼之数日前被众喇嘛折断了手足，个个身上负伤，不数合间便被一一制服。天地会群雄手下留情，只是夺去他们兵刃，将之围成一圈，执刀监视，并不损伤他们身子。
那边郑克塽斗得十余合，眼见风际中手脚笨拙，跌跌撞撞，似乎下盘极为不稳，当下抖擞精神，将生平绝技尽数施展出来。他有心要在阿珂之前炫耀，以博美人青睐，挥拳生风，踢腿有声，着着进逼。风际中似乎只有招架之功，往往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
阿珂瞧得心焦，不住低叫：“啊哟，可惜，又差了一点儿。”韦小宝走近前去，说道：“师父，你老人家身子未曾痊愈，这些大盗凶悍得紧，待会郑公子如果落败，你老人家别出手罢。”阿珂怒道：“你瞧他全然占了上风，怎会打输？真是瞎三话四。”
九难微笑道：“这些人似乎对郑公子并无恶意，只是跟他开开玩笑。这一位对手，武功可比郑公子强得太多了。”阿珂不信，问道：“师父，你说那强盗的武功高过郑公子？”九难微笑道：“那还用说？这人武功着实了得，只怕也未必是什么伏牛山的强盗。倘若他们真是强盗，嘴里就不会乱叫乱嚷，说什么要绑票做案。”
韦小宝心想：“毕竟师父眼光高明。”说道：“那么弟子去劝他们别打了罢？”阿珂白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面子，什么本事？能劝得他们动？”韦小宝道：“这强盗武功虽高，拳脚中却有老大破绽。郑公子斗他不下，我在十招之内，定可打得他落荒而逃。”
九难知他武功低微，但说不定又有什么希奇古怪的法子，足以制胜，说道：“这伙人看来不是坏人，不可伤了他们性命。”顿了一顿，又道：“那些下三滥的下蒙汗药、放毒之类手段，若不是面临生死关头，决不可使。你已是我铁剑门的门下，可不能坏了本派名头。”韦小宝道：“是，是。我听师父的话，决不损伤他们便是。”
九难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当年华山之巅，铁剑门掌门人玉真子来向木桑道人寻衅之事。玉真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说到铁剑门的名头，一来门下人丁寥落，名声不响，二来由于玉真子之故，实在也没什么光彩。这小弟子轻浮跳脱，如不走上正途，只怕将来成了玉真子的嫡系传人，那可大大不妥了。
韦小宝见她忽有忧色，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道她瞧出天地会群雄武功不弱，她武功未复，深感难以应付，便道：“师父你尽管放心，我有法子救郑公子的性命。”
阿珂啐道：“又来胡说了。郑公子转眼便赢，要你救什么性命？”
刚说到这里，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郑克塽的长袍已被拉下了一片。郑克塽大怒，出手更加快了，却听得嗤嗤嗤之声不绝，风际中十根手指便如鹰爪一般，将他长袍、内衣、裤子一片片的撕将下来，但用劲恰到好处，丝毫不伤到他肌肉。郑克塽眼见再撕得几下，身子便会全裸，惊惶之下，转身欲逃。风际中双臂一曲，两手手肘已抵到他胸前。
郑克塽急忙后退，双拳击出，只觉手腕一紧，风际中左手已握住他右手，右手握住他左手，顺势一挥，将他身子掷出，叫道：“接住了！”这一掷竟有七八丈远。
玄贞道人展开轻功追去，抬头叫道：“高兄弟，你来接班！”高彦超立即跃出。樊纲、徐天川、关安基等觉得有趣，纷纷大呼奔去。玄贞道人接住了郑克塽，便又掷出，落下时刚好高彦超赶到，接住后再掷给数丈外的徐天川。
这些人的膂力有强弱，轻功有高低，掷人时或远或近，奔跃时或快或慢，但郑克塽在半空中飞出数十丈以外，始终没有落地。天地会群雄各展所长，这时方显出真功夫来。关安基膂力奇大，先将郑克塽向天掷上四五丈，待他落下时，双掌在他背心一推，两股力道并在一起，郑克塽犹似腾云驾雾一般，这一下飞得更远。
韦小宝看得高兴之极，拍手大笑，突然后脑秃的一声响，给阿珂用手指节重重打了个爆栗。他一惊回头。阿珂惊怒交集，急道：“他们绑了他去啦，你……你快去救人。”韦小宝道：“他们跟郑公子又没冤仇，师父说不过是开开玩笑，你何必着急？”阿珂道：“不，不是的，他们绑了他去，要勒索一百万两银子。”韦小宝道：“郑公子家里银子多得很，三百万、四百万也出得起，一百万两银子打什么紧？”
阿珂右足在地下重重一顿，说道：“唉，你不生眼睛么？他……他给这些强盗整得死去活来。”韦小宝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我救他，这也不难，你得答应做我老婆。”阿珂怒道：“胡说。”远远望去，见郑克塽给人接住后不再抛掷，听得有人叫道：“喂，你们快回去拿银子，到伏牛山来赎人。我们不会伤害这小子性命，每天只打他三百大板。银子早到一天，他就少挨三百下，迟到十天，多吃三千板。”阿珂拉住韦小宝的手，急道：“你听，你听，他们每天要打他三百板，这里去台湾路途遥远，一个月也不能来回。”
韦小宝道：“每天三百板，就算两个月罢，两个月六十天，三六一十八，也不过一千八百板……”阿珂道：“唉，不是的，是一万八千板，你这人真是……”韦小宝笑道：“我算数不行。这一万八千板打下来，他的‘屁股功’可练得登峰造极了。”阿珂怒极，将他手掌一摔，道：“我再也不睬你了。”又气又急，哭了出来。
韦小宝道：“好，好，别哭，我来想法子。不过我刚才提的条款，你可不能赖。”阿珂道：“你快救了他再说。”韦小宝知道她只是随口敷衍，真要她答应嫁给自己，那是无论如何不肯的，说道：“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后你可不得再欺侮我。”
阿珂道：“是，是！快去，快去！”说这话时，眼光没向他带上一眼，只是瞧着远处的郑克塽，但见他双手已被反绑，给人抱上了马背，转眼便给带走了，情急之下，伸手在韦小宝背上推了推。韦小宝心中骂道：“他奶奶的，老子遇到的美貌妞儿，总是求我去救她的心上人。老子这冤大头可做得熟手之极，只怕‘冤大头功’也练得登峰造极了。”
他快步奔出，叫道：“喂，喂，伏牛山的大王，在下有话说。”
群雄早就在等他挺身而出，当下都转过身来。高彦超道：“小兄弟，你有什么话说？”韦小宝道：“你们干么要抓他？”高彦超道：“我们山寨里兄弟众多，缺了粮食，今日将他暂行扣押，要向他爹爹借一百万两银子。”韦小宝道：“一百万两银子，那是小事一件，我借给你们便是。”
高彦超哈哈大笑，说道：“小兄弟尊姓大名？凭什么说这等大话？”韦小宝道：“我名叫韦小宝。”高彦超“啊哟”一声，抱拳行礼，躬身说道：“原来是小白龙韦英雄，你杀死满洲第一勇士鳌拜，天下扬名，我们好生仰慕，今日拜见尊范，实是三生有幸。”樊纲等一齐恭谨行礼。韦小宝抱拳还礼，道：“不敢当。”高彦超道：“冲着韦英雄大大的面子，这小子我们放了。那一百万两银子，也不敢要了。”徐天川从身边取出两只大元宝来，双手恭恭敬敬的呈上，说道：“韦英雄，你路上倘若使费不足，这里一百两银子，请先收用。”
韦小宝道：“多谢！”收下元宝，转身交给阿珂。阿珂万万想不到这个小恶人名头竟如此响亮，这些凶神恶煞的大强盗一听他自报姓名，竟如下属见到了顶头上司一般。她哪知这个“小恶人”，其实正是这些“大强盗”的顶头上司，这些“大强盗”为了凑趣，故意的加倍巴结，演出一出好戏。她又惊又喜，心想郑公子终于脱却了危难。
却见风际中踏上一步，说道：“且慢。韦英雄，你杀死鳌拜，我们是万分佩服的。只不过大家素不相识，怎知你是真的韦英雄，还是冒充他老人家的大名，出来招摇撞骗？”韦小宝道：“这话倒也有理，阁下要怎样才能相信？”风际中道：“在下斗胆，想请韦英雄指点三招。满洲第一勇士都死在你手下，尊驾武功自然非同小可，是真是假，一试就知。”
韦小宝道：“好，咱们只试招式，点到即止。”风际中道：“正是，还请韦英雄手下留情，以免打得在下身受重伤。”韦小宝暗暗好笑，心想：“风大哥向来不爱说话，哪知做起戏来，竟然似模似样。”便道：“老兄不必客气，说不定我不是你对手。”左手一指，右手轻飘飘拍了出去，只拍出半尺，手掌转了一圈，斜拍反捺，正是澄观试演过的“般若掌”中的一招“无色无相”。
风际中见闻甚博，叫道：“妙极，这‘般若掌’的高招，叫做‘无色……’什么的。”伸手一接，向后一仰，险些摔倒。
韦小宝掌上原无半分内功，笑道：“阁下说得是，这是一招‘无色无相’。”跟着左手斜举，自右上角挥向左下角，突然五指成抓，晃几下。风际中大叫：“了不起，又是‘般若掌’神功，这是‘灵鹫听经’。”摆起马步，双掌缓缓前推，掌心和韦小宝手指尖微微一触，立刻“啊”的一声大叫，向后急翻三个筋斗。他翻筋斗之时，潜运内力，待得站定，满脸已涨得血红，便如喝了十七八碗烈酒一般，身子晃了几晃，一交坐倒，摇手道：“不……不成……不比了，佩服之至！韦英雄，多谢你饶我性命。”
韦小宝拱手道：“老兄承让。”说话之时，连连向他霎眼。风际中却做得甚像，脸上神色又是沮丧，又是感激，还带着几分衷心钦佩之意。
徐天川迈步而前，说道：“韦英雄武功惊人，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来领教几招。”韦小宝道：“好！”欺身而上，双手交叉，一手扭他左胸，一手拿他右胁，乃是少林派上乘武功“拈花擒拿手”中的一招。徐天川见他这一招擒拿手十分高明，不禁暗暗佩服：“韦香主聪明之极，一学武功便进步神速。”他却不知韦小宝出手招式似模似样，其实没丝毫内力，纵然给他拿住了，也是一无所损。徐天川身材矮小，最擅长的武功是巧打擒拿，当即施展看家本领，与韦小宝拆将起来。
数招之后，两人双手扭住，徐天川“啊”的一声，右手软软下垂，假装被扭脱了关节，说道：“佩服之至！”退开两步，左手托住了自己右手，一送一挺，装上了关节。这一项自上关节的手法，原是擒拿手中的上乘武功，他照做之时，一丝不苟，上得干净利落。
跟着樊纲、玄贞道人、李力世三人一一上前讨战。韦小宝所使的尽是澄观所授的上乘招式，樊纲等三人都是或三四招、或七八招便败了下去。高彦超朗声道：“今日得见韦英雄高招，当真令人大开眼界，小人等佩服之至！他日韦英雄路过伏牛山，还请不弃，上山来盘桓数日。”韦小宝道：“那自然是要叨扰的。”
群雄躬身行礼，牵马行开，一直走到镇尾，这才上马而去。他们竟然不敢在韦小宝面前上马，实是恭敬之极。
阿珂终于服了：“这小恶人原来武功高强，每次假装打我不过，都是故意让我的。”
到此地步，郑克塽只得过来向韦小宝道谢。韦小宝笑道：“郑公子不必客气，我不过运气好，误打误撞，胜了他们，讲到真实武功，那是远远不及阁下了。”他这几句话其实倒是真话，但郑克塽听来，却觉得是极辛辣的讥刺，不由得满脸通红。
当晚一行人南到献县，投了客店。九难遣开阿珂，问韦小宝道：“白天跟你做戏的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是不是？”九难眼光何等厉害，风际中、徐天川那些人的做作，瞒得过郑克塽和阿珂，却怎瞒得过这位武学高人？韦小宝知道西洋镜已经拆穿，笑道：“也不算是什么朋友。”九难道：“这些人武功个个颇为了得，怎肯陪着你如此闹着玩？”韦小宝笑道：“他们多半看不惯郑公子的骄傲模样，想是借着弟子，挫折一下他的骄气。”九难心想此言倒也有理，说道：“你那几招般若掌、拈花擒拿手法，使得可也不错啊。”韦小宝笑道：“那是装腔作势唬人的，管不了用。”
说话之间，只听得人喧马嘶，有一大帮人来投店。一人大声道：“一间上房，定要最好的，其余的将就些也就罢了。”韦小宝一听，心中一喜，认得是沐王府摇头狮子吴立身。
韦小宝问：“师父，咱们是不是去杀吴三桂？”九难道：“我这次所受内伤着实不轻，虽然伤势好了，内力未复，须得找个清静所在将养些时日，再定行止。否则倘再遇上敌人，我不能出手，老是由你去胡混瞎搞，咱们铁剑门太不成话。”说着也不由得好笑。
韦小宝道：“是，是。师父身子要紧。”从行囊中取出极品旗枪龙井茶叶，泡了一盖碗茶，说道：“弟子日后学会了师父的武功，遇上敌人，就可正大光明的动手了。师父，我去街上瞧瞧，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蔬菜。”走出房来，只见阿珂与郑克塽正并肩走向店外，神情十分亲热，登时心底一股醋意直涌上来，便跟在二人身后。
阿珂回头道：“跟着我干么？”韦小宝道：“我又不是跟着你。我去给师父买菜。”阿珂道：“好！郑公子，咱们向这边走。”伸手向着城西的一座小山一指。韦小宝妒火更炽，说道：“小心些，别碰上了山大王，我可不能来救你们。”阿珂白了他一眼，道：“谁要你救了？”郑克塽知他是重提自己丑事，甚是恼怒，哼了一声，快步而行。
韦小宝眼见二人渐渐走远，忽听得阿珂格格一声笑，激怒之下伸手拔出匕首，便欲追上去将郑克塽杀了，跨出两步，心想：“当真要打，我可不是他二人对手。”
当下强忍怒气，到街上去买了些口蘑、冬菇、木耳、粉丝，提着回到店中，见阿珂和郑克塽尚未回来，想像他二人在僻静之处谈情说爱，只气得不住大骂。
突然有人在他肩头轻轻一拍，一把抱住，笑道：“韦兄弟，你在这里？”韦小宝转头一看，原来是御前侍卫总管多隆，不由得大喜，笑道：“你怎么来了？”只见他身后跟着十余人，都是御前侍卫，穿的却是寻常小兵装束。众侍卫见了他，个个眉花眼笑，却不上前参见招呼。多隆低声道：“这里人杂，到我房里说话。”原来他们一干人便也住在这客房里。
到得房中，众侍卫才一一上前参见，韦小宝笑道：“罢了，罢了！”取出一千两银票，笑道：“众位兄弟们去喝酒花用罢。”众侍卫早知这位副总管出手豪阔，只要遇上了他，必有好处，当下欢然道谢。
多隆低声道：“韦兄弟，自从你在五台山遇险之后，皇上日常记挂在心，派我们出来寻找你的下落。”
韦小宝心下感激，站起身来，说道：“多谢皇上恩德。却怎敢劳动多大哥的大驾？”多隆笑道：“皇上本来也没派我，只派了十五名侍卫兄弟，是我自告奋勇。一来做哥哥的也真牵记着你；二来也好乘机出京来玩玩，这是托了你兄弟的洪福。”众人都笑了起来。多隆道：“这一下，我们几个算是立了大功，回京之后，皇上得知韦兄弟脱险，定是十分欢喜。我们一路上打听，韦兄弟的讯息没听到，却查到有一伙叛贼密谋造反，在河间府大举议事，我们就过来瞧瞧。”韦小宝道：“我也正为此事而来，听说这次他们聚会，叫作什么‘杀龟大会’。”多隆大拇指一翘，说道：“厉害，厉害，什么事都逃不过韦兄弟的眼去。”韦小宝道：“你们探到了什么消息？”多隆道：“这里两个兄弟混入了大会之中，得知他们是要对付吴三桂，各省都推举了盟主。好几个盟主的名字也都查到了。”
韦小宝心念一动，问道：“是哪几个？”多隆道：“云南是沐剑声，福建是台逆郑经的次子，叫做郑克塽。”跟着又说了好几个盟主的名字。韦小宝道：“那沐剑声、郑克塽等人的相貌，可认得出么？”多隆道：“黑夜之中，这两个兄弟看不清楚，也不敢走近细看。”
韦小宝道：“多大哥，你回京之后，请你禀告皇上，便说奴才韦小宝也在查访这件事，一等有了眉目，就回京面奏。”多隆道：“是，是。韦兄弟如此忠心办事，这次立了大功，皇上必定又有封赏。”韦小宝道：“如有功劳，还不是咱们御前侍卫大伙儿的面子？眼前有一件事，要请各位辛苦一趟。”众侍卫都道：“韦副总管差遣，自当效劳。”
韦小宝道：“这件事说起来可气人得紧。我有个相好的姑娘，此刻正在跟一个浮滑小子勾勾搭搭……”
他刚说到这里，众侍卫已是气愤填膺，个个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哪一个小子如此大胆，敢来动韦副总管的人？咱们立刻去把这小子杀了。”
韦小宝道：“杀倒不必。你们只须去打他一顿，给我出这一口恶气，不过这小子是我朋友，却也不可打得太过重了，尤其不可碰那位姑娘。”众侍卫笑道：“这个自然理会得，韦副总管的相好姑娘，谁敢得罪了？”韦小宝道：“这二人向西去了。你们一动手，我假装上来相救，将你们打跑。各位可得大大相让，使得兄弟在心上人面前出出风头。”
众侍卫齐声大笑，都道：“韦副总管分派的这桩差事，最有趣不过。”
多隆笑道：“大伙儿这就去干，喂，个个须得小心在意，要是露出了马脚，韦副总管可不拿你们当好兄弟啦。”众侍卫都笑道：“韦副总管的大事，大伙儿赴汤蹈火，岂敢退后？”一名侍卫道：“他妈的，这小子调戏韦副总管的相好，好比调戏我的亲娘，老子还不跟他拚命？”众人一齐大笑。韦小宝笑道：“轻声些，别让旁人听到了。”众侍卫磨拳擦掌，嘻嘻哈哈的一拥而出。
韦小宝提了蔬菜，交给厨房，赏了他五钱银子，吩咐整治精致素菜，这才慢慢的向西城行去。走出一里多地，只听叱喝叫骂之声大作，远远望见数十人手执兵刃，打得甚是热闹，心想：“这小子倒也了得，居然以寡敌众，抵挡得住。”
缓缓走近，不禁吃了一惊，只见众侍卫围住了七八人狠斗。对方背靠城墙，负隅而战，却是沐剑声、吴立身一干人。沐剑声身旁有个年轻姑娘，手握双刀，已打得头发散乱，城头上却有人携手观战，正是阿珂和郑克塽。韦小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他妈的，打错了人。定是他们先看到了沐公子，见他带着个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便即上前动手。”见多隆手握一柄鬼头刀，站在后面督战，当即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打错了，是城头上那两个。”说了这话，立即走开。
多隆喝道：“不对，喂，相好的，原来欠债的不是你们。好，大伙儿都退下，放他们走罢！”众侍卫一听，纷纷退开。
沐剑声、吴立身等人少，本已不敌，先前只道自己露了形迹，这些清兵是来捉拿的，幸亏他们退开，正是求之不得。吴立身一眼瞥见韦小宝，暗叫：“惭愧，原来这次又是蒙韦恩公相救。否则杀了我不打紧，小公爷落入鞑子手中，那可是万死莫赎了。”其时不便和韦小宝相认，与沐剑声等奔出城门，向北疾奔而去。
韦小宝走上城头，问阿珂道：“师姊，他们为什么打架？都是些什么人？”阿珂小嘴一撇，说道：“谁知道呢？这些官兵是讨债来的。”韦小宝道：“咱们回店去罢，别让师父又记挂。”阿珂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刚说到这里，众侍卫已奔上城头，一名侍卫指着郑克塽，叫道：“是他，欠我银子的是这小子。”韦小宝低声道：“郑公子，师姊，咱们快走。鞑子官兵胡作非为，惹上了很是麻烦。”阿珂也有些害怕，道：“好，回去罢。”一名侍卫抢上前来，指着郑克塽道：“前晚在河间府妓院里玩花姑娘，你欠下我一万两银子，快快还来。”
郑克塽怒道：“胡说八道，谁到妓院里去啦，怎会欠了你银子？”一名侍卫道：“还说不是呢？前天晚上，你膝头上坐了两个粉头，叫作什么名字哪？”另一名侍卫道：“年纪大的那个叫阿翠，小的那个叫红宝。你左边亲一个嘴，喝一口酒，右边摸一摸人家脸蛋，又喝一口酒，好不风流快活，还想赖么？”又一名侍卫道：“你搂着两个粉头，跟我们掷骰子，输了二千两银子，要翻本，向我借了三千，向这位老兄借了二千，后来又向他借了一千五，向那一位借了二千两……”另一人道：“再向我借了一千五百两，一共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五人一齐伸手，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快快还来！”
阿珂想起当日在妓院中见到韦小宝跟众妓胡闹的情景，又想起前几日在草堆之中，郑公子在自己身上乱摸乱捏，看来这事多半不假，再一算日子，前晚正是“杀龟大会”的前夕，郑公子深夜不归，次日清晨却见他满脸酒意，说是什么英雄豪杰邀他去喝酒，喝酒不假，请他的却不是英雄豪杰，而是妓院中的下贱女子，想到此处，不由得珠泪盈盈欲滴。
众侍卫截住郑克塽的后路，将他团团围住，后面一人一伸手，抓住了他后领。郑克塽大怒，手肘后挺，重重撞在他胸口。那侍卫大叫一声，痛得蹲下身去。余人一拥而上，拳脚纷施，这些人单打独斗，都不是郑克塽的对手，但七八人一齐动手，将他掀在地下。
阿珂急叫：“有话好说，不可胡乱打人。”抢上前去相救。
多隆道：“喂，大姑娘，这事跟你不相干，可别赶这趟混水。”阿珂急道：“让开！”伸手向他肩头推去。多隆是大内高手，武功了得，左手轻轻一挥，震得她向后跌开数步。那边众侍卫向郑克塽拳打脚踢，劈劈拍拍的不住打他耳光。阿珂急攻数招，却被多隆笑吟吟的逼得离郑克塽越来越远。多隆笑道：“大姑娘，这个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今天早晨还在向我借五千两银子，说要娶那两个粉头回家去做小老婆，你何必回护于他？”阿珂退开几步，急叫：“你们别打，有话……有话慢慢的说。”
一名侍卫笑道：“你叫他还了我们银子，自然不会打他。”说着又在郑克塽面门砰的一拳，他鼻孔中登时鲜血长流。一名侍卫拔出刀来，叫道：“割下他两只耳朵再说。”说着将单刀在空中虚劈两刀。
阿珂拉住韦小宝的手，急得要哭了出来，道：“怎么办？怎么办？”韦小宝道：“一万两银子我倒有，只是送给他还赌帐嫖帐，可不大愿意。”阿珂道：“他们要割他耳朵了，你就……就借给我罢。”韦小宝道：“师姊要借，别说一万两，就十万两也借了，不过日后你是我妻子，这笔帐不能算。你叫郑公子向我借。”阿珂顿足道：“唉，你这人真是。”叫道：“喂，你们别打，还你们钱就是。”
众侍卫也打得够了，便即住手，但仍是按住郑克塽不放。
阿珂叫道：“郑公子，我师弟有银子，你向他借来还债罢。”
郑克塽气得几欲晕去，但见钢刀在脸前晃来晃去，怕他们真的割了自己耳朵，心下也真害怕，眼望韦小宝，露出祈求之色。
阿珂拉拉韦小宝的袖子，低声道：“就借给他罢。”
一名侍卫冷笑道：“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没中没保，怎能轻易借了给人？这小子最爱赖债，大伙儿可不是上了他当吗？”另一人道：“除非这位姑娘做中保，这小子倘若赖帐不还，就着落在这位姑娘身上偿还。”那高举钢刀的侍卫大声道：“人家大姑娘跟这臭小子没亲没故，干么要给他作保？如果一万两银子还不出，除了拿身子偿还，嫁给这位小财主之外，还有什么法子？”众侍卫哄笑道：“对了，这主意十分高明。”
韦小宝低声道：“师姊，不成，你听他们的话，那不是太委屈你了么？”
拍的一声响，一名侍卫又重重打了郑克塽一个耳光。他手脚全被拉住，绝无抗拒之力。一名侍卫喝道：“狠狠的打，打死了他，这一万两银子，就算掉在水里。这叫做眼不见，心不烦。”劈劈拍拍，又打了起来。
郑克塽叫道：“别打！别打！韦兄弟，你手边如有银子，就请借给我一万两，我……我保证一定归还。”
韦小宝斜眼瞧着阿珂，道：“师姊，你说借不借？”
阿珂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哽咽道：“借……借好了！”一名侍卫在旁凑趣，大声道：“大姑娘作的中保，日后大姑娘嫁小财主，这臭小子倒是媒人。”韦小宝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来，检了一万两，便要去交换郑克塽，一转念间，交给了阿珂。阿珂接了，说道：“银子有了，你们放开他啊。”
众侍卫均想，先前韦副总管说好是由他出手救人，现下变成了使银子救人，不知是否合他心意，当下仍然抓住郑克塽不放。
韦小宝道：“这一万两银子，你们拿去分了罢，他妈的，总算是大伙儿辛苦了一场。你们这些混帐王八蛋，快快给我放人！”众侍卫一听大喜，韦小宝言中意思，显然是将这一万两银子赏给他们了，当下放开了郑克塽。阿珂伸手将他扶起，将银票交给他。郑克塽怒极，随手接过，看也不看，便交给身旁一名侍卫。
韦小宝骂道：“你们这批王八蛋，鞑子官兵，将我朋友打成这个样子，老子不和你们干休。”阿珂生怕多起纠纷，忙道：“别骂了，咱们回去。”韦小宝道：“这件事想想也教人生气，欠债还钱，那已经还了。郑公子这一顿打，可不是白挨的吗？”
多隆哈哈大笑，说道：“这小子穷星刚脱，色心又起，他妈的，你老是挨着人家大姑娘干么？”一伸手，抓住郑克塽的后领，提起他身子，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子，喝道：“我把你抛下城墙去，瞧你是死是活！”郑克塽和阿珂齐声大叫。
多隆将郑克塽重重在地下一顿，喝道：“以后你给我离得这位姑娘远远的，人家好好的姑娘，跟你这狂嫖滥赌、偷鸡摸狗的小子在一起，没的坏了名头。我跟你说，以后我再见到你缠在这位姑娘身旁，老子非扭断你的狗头不可。”说着左手握住他辫根，右手将他辫子在手掌绕了两转，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登时鼓了起来，手臂手背上肌肉凸起，一声猛喝，双臂用力向外一分，拍的一声响，辫子从中断绝。
众侍卫见到他如此神力，登时采声雷动。多隆膂力本强，又练了一身外家硬功。双膀实有千斤之力。幸好他左手握住了辫根，否则郑克塽这根辫子是假的，轻轻一拉，便揭露了他不遵朝令、有不臣之心的大罪。
多隆抛下半截辫子，五根鼓槌儿般的大手指扠在郑克塽颈中，跟着左手扠住他的后颈，双手渐渐收紧，郑克塽的脸渐渐胀红，到后来连舌头也伸了出来，眼见便要窒息而死。十余名侍卫各抽兵刃，团团围在二人身周，不让阿珂过来相救。
韦小宝叫道：“钱也还了，还想杀人吗？”一冲而前，砰的一拳，打在一名侍卫小腹之上。那侍卫“啊哟”一声，一个筋斗摔出，大叫大嚷，手足乱伸，说什么也爬不起身来。韦小宝双拳一招“双龙抢珠”，向多隆打去。多隆两只手正扠在郑克塽颈中，难以招架，登时中拳。这招“双龙抢珠”本是打向敌人太阳穴，但多隆身材高大，韦小宝却生得矮小，两个拳头都打在他膂下。多隆假装大怒，骂道：“死小鬼，老子扠死了你！”放开郑克塽，和韦小宝斗了起来。
韦小宝使开从海大富与澄观处学来的武功，身法灵活，一招一式，倒也巧妙美观。多隆出拳有风，尽往他身旁数寸之处打去，突然斗得兴发，飞腿猛踢，喀喇一声，将韦小宝身旁的一株枣树踢断了。众侍卫大声喝采。
阿珂见多隆如此神威，生恐韦小宝给他打死了，叫道：“师弟，莫打了，咱们回去。”韦小宝大喜：“她关心起我来了，小娘皮倒也不是全没良心。”
多隆又是一脚，将地下一块斗大石头踢得飞了起来，掉下城头。韦小宝出招越来越快，拍的一掌，正中对方肚皮，多隆“啊啊”大叫，双腿一弯，坐倒在地，叫道：“老子不服，再来打过！”一跃而起，双臂直上直下的急打过来。韦小宝侧身闪避，多隆一拳打上城墙，登时打下三块大青砖来。尘土飞扬之中，韦小宝飞起右脚，脚尖还没碰到他身子，多隆大叫一声，从城墙上溜了下去，掉在城墙脚下，动也不动了。
韦小宝大吃一惊，生怕真的摔死了他，俯首下望。多隆抬头一笑，霎了霎眼，摇手示意不妨，随即伏倒。韦小宝这才放心。众侍卫都惊惶不已，纷纷奔下城头。
韦小宝一拉阿珂，低声道：“快走！快走！”三人一溜烟的奔回客店。
回到客店之中，九难见阿珂神色有异，气喘不已，问道：“遇上了什么事？”阿珂道：“有十多个鞑子官兵跟郑公子为难，幸亏……幸亏师弟打倒了官兵的头脑。”九难道：“给我在客店里安安静静的耽着，别到处乱走，惹事生非。”阿珂低头答应，过了一会总是记挂着郑克塽的伤势，到他房中去看望，只见众伴当已给他敷上伤药，已睡着了。
韦小宝见她从郑克塽房里出来，又是有气，又有些懊恼：“刚才怎不叫他们当真割了这小子的两只耳朵？”又想：“这妞儿一心一意，总是记挂着这臭小子。我就算把小子耳朵割了、眼睛戳瞎了，看来她还是把他当作心肝宝贝。”饶是他机警多智，遇上了这等男女情爱之事，却也是一筹莫展了。
『注：回目中“棘门此外尽儿戏”一句，原为汉文帝称赞周亚夫语，指其军令森严，其他将军所不及，原诗咏吴三桂残暴虐民而治军有方。“棘门”即“戟门”，亦可指宫门，本书借用以喻众御前侍卫出宫胡闹。』

第二十八回 未免情多丝宛转 为谁辛苦窍玲珑
韦小宝当晚睡到半夜，忽听得窗上有声轻敲，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只听窗外有人低声道：“韦恩公，是我。”
他一凝神，辨明是吴立身的声音，忙走近窗边，低声道：“是吴二叔么？”吴立身道：“不敢，是我。”韦小宝轻轻打开窗子，吴立身跃入房内，抱住了他，甚是欢喜，低声道：“恩公，我日日思念你，想不到能在这里相会。”转身关上窗子，拉韦小宝并肩坐在炕上，说道：“在河间府大会里，我向贵会里的朋友打听你的消息，他们却不肯说。”
韦小宝笑道：“他们倒不是见外，有意不肯说。实在我来参加‘杀龟大会’，是乔装改扮了的，会中众兄弟也都不知。”
吴立身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今日撞到鞑子官兵，又蒙恩公解围，否则的话，只怕我们小公爷要遭不测。小公爷要我多多拜上恩公，实是深感大德。”
韦小宝道：“大家是好朋友，何必客气。吴二叔，你这么恩公长、恩公短的，听来着实别扭，倘若你当我是朋友，这称呼今后还是免了。”
吴立身道：“好，我不叫你恩公，你也别叫我二叔。咱俩今后兄弟称呼。我大着几岁，就叫你一声兄弟罢。”韦小宝笑道：“妙极，你那个刘一舟师侄，岂不是要叫我师叔了？”吴立身微觉尴尬，说道：“这家伙没出息，咱们别理他。兄弟，你要上哪里去？”
韦小宝道：“这事说来话长。二哥，做兄弟的已对了一头亲事。”
吴立身道：“恭喜，恭喜，却不知是谁家姑娘？”随即想到：“莫非就是方怡？他找到方姑娘和小郡主了？”满脸都是喜色。
韦小宝道：“我这老婆姓陈，不过有一件事，好生惭愧。”吴立身问道：“怎么？”韦小宝道：“我这老婆却另有个相好，姓郑，这小子人品极不规矩。想勾搭我的老婆，倒还是小事，他却向鞑子官兵告密。今日那些官兵来跟小公爷为难，就是他出的主意。”
吴立身大怒，道：“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却又不知为了什么？”
韦小宝道：“你道这小子是谁？他便是台湾延平郡王的第二儿子。他说延平郡王统领大军，你们沐王府却已败落，无权无势，什么何足道哉？”吴立身怒道：“我们沐王爷是大明开国功臣，世镇云南，怎是他台湾郑家新进之可比？”韦小宝道：“可不是吗？这小子说道：是谁杀了吴三桂，在天下英雄之前大大露脸；你们在云南是地头蛇，要杀吴三桂，比他们台湾郑家要方便百倍。他跟我来商量，说要把沐家的人先除去了。我说我们天地会跟沐王府早有赌赛，瞧谁先干掉吴三桂。英雄好汉，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漂亮，哪有暗中算计对方之理？这小子不服气，便另生诡计。幸亏鞑子官兵不认得小公爷，我骗他们说认错人了，你们才得脱身。”吴立身连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妈的，这小子不是人。”
韦小宝道：“二哥，这小子非教训他一顿不可。瞧在延平郡王的面上，我们也不能杀了他。最好你去打他一顿，兄弟便挺身出来相劝，跟你动手。你故意让我几招，假装败退，不知肯不肯？”吴立身道：“兄弟是为我们出气，哪有不肯之理？如此最好，也免得跟台湾郑家破面，多惹纠纷。”韦小宝道：“那个头脸有伤、跟兄弟在一起的小子，便是他了。”吴立身道：“是。他郑家又怎么了？沐王府今天虽然落难，却也不是好欺侮的。”
韦小宝道：“可不是吗？”随即问起那天在庄家大屋“见鬼”之事。他日间虽见到徐天川，但当时不便问，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吴立身脸有惭色，不住摇头，说道：“兄弟，你今日叫我一声二哥，我这做哥哥的实在好生惭愧。那日我们被那批装神弄鬼的家伙使邪法制住了，岂知这批家伙给人引出屋去，拿了起来。几个女子刚过来放了我们，却又有一批鬼家伙攻进屋来，把章老三他们救了去。”
韦小宝点点头，心道：“那是神龙教的，庄三少奶她们抵敌不住。”
吴立身摇头道：“那时我和徐老爷子穴道刚解开，手脚还不大灵便，黑暗之中胡里胡涂的乱斗一场，大伙儿都失散了。到第二天早上才聚在一起，可是兄弟你、小郡主、方姑娘三个，却说什么也找不到，我们又去那间鬼屋找寻。屋里只有一个老太婆，也不知是真聋还是假聋，缠了半天，问不出半点所以然来。徐老爷子和我都不死心，明探暗访，直搞了大半个月，唉，半点头绪也没有。好兄弟，今天见到你，真是开心。小郡主和方姑娘去了哪里？你可有点讯息吗？我们小王爷记挂着妹子，老是不开心。”
韦小宝含糊以应：“我也挺记挂着她两个。方姑娘聪明伶俐，小郡主却是个老实头，早些跟他哥哥见面就好啦。”心想：“原来你们没给神龙教捉去，没给逼服了毒药来做奸细，那好得很。”他知吴立身性子爽直，不会说谎，倘若这番话是刘一舟说的，就未必可信。
吴立身道：“兄弟，你好好保重，做哥哥的去了。”说着站起，颇为依依不舍，拉着他手，又道：“兄弟，天下好姑娘有的是，你那夫人倘若对你不住，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韦小宝长叹一声，黯然无语。这声叹息倒是货真价实。吴立身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次日韦小宝随着九难和阿珂出城向北，郑克塽带了伴当，仍是同行。九难问他：“郑公子，你要去哪里？”郑克塽道：“我要回台湾，送师太一程，这就分手了。”
行出二十余里，忽听得马蹄声急，一行人从后赶了上来。奔到近处，只见来人是一群乡农，手中拿了锄头、铁扒之属，当先一人叫道：“是这小子，就是他了。”韦小宝一看，这人正是吴立身。
一伙人绕过大车，拦在当路。吴立身指着郑克塽骂道：“贼小子，昨晚你在张家庄干的好事！猫儿偷了食，就想溜之大吉吗？”郑克塽怒道：“什么张家庄、李家庄？你有没生眼睛，胡说八道。”吴立身叫道：“好啊，李家庄的姑娘原来也给你骗的，你自己认招了。他妈的，贼小子！一晚上接连诱骗了两个闺女，当真大胆无耻。”
郑府伴当齐声喝道：“这位是我们公子爷，莫认错了人，胡言乱语。”
吴立身拉过一个乡下姑娘，指着郑克塽道：“是不是他？你认清楚些。”韦小宝见这乡下姑娘浓眉大眼，颧骨高耸，牙齿凸出，身上倒穿得花花绿绿，头上包着块花布，料想是吴立身花钱去雇了来的，心下暗暗好笑。
那乡下姑娘粗声粗气的道：“是他，是他，一点儿不错。他昨天晚上到了我屋子里，一把抱住了我，呜呜，这……。可丑死人啦，啊唷，呜呜，啊，妈呀……”说着号啕大哭。
另一个乡农大声喝道：“你欺侮我妹子，叫老子做你的便宜大舅子。他妈的，老子跟你拚命。”正是吴立身的弟子敖彪。韦小宝细看沐王府人众，有五六人曾经会过，刘一舟却不在其内，料来吴立身曾先行挑过，并无跟自己心有嫌隙之人在内，以免败露了机关。
阿珂见那乡下姑娘如此丑陋，不信郑克塽会跟她有何苟且之事，只是她力证其事，这些乡下人又跟他无冤无仇，想来也不会故意诬赖，不由得将信将疑。韦小宝皱眉道：“郑公子也未免太风流了，去妓院中玩耍那也罢了，怎地去……去……去……唉，这乡下姑娘这样难看，师姊，我想他们一定认错了人。”阿珂道：“对，准是认错了。”
吴立身对那乡姑道：“快说，快说，怕什么丑？他……这小贼给了你什么东西？”
那乡姑从怀里取出一只一百两的大银元宝，说道：“他给我这个，叫我听他的话。他说他是台湾来的，他爹爹是什么王爷，家里有金山银山，还有……还有……”
阿珂“啊”的一声尖叫，心想这乡下姑娘无知无识，怎会捏造，自然是郑克塽真的说过了，不由得心下一阵气苦。郑府众伴当也都信以为真，均想凭这乡下姑娘，身边也不会有这大元宝，纷纷喝道：“让开，让开！你拿了元宝还吵些什么？别拦了大爷们的道路。”
敖彪叫道：“不成，我妹子给你强奸了，叫她以后如何嫁人？你非娶了她不可。你快快跟我回去，和她拜堂成亲，带她回台湾，拜见你爹娘。我妹子是好人家女儿，又不是低三下四的贱人，难道是要了你银子卖身吗？他说这一百两银子是干什么的？”最后这句话是对着那乡姑而问。那乡姑道：“他说……他说这是什么聘礼，又说要叫人来做媒，娶我做老婆，带我去王府做什么一品夫人。”敖彪道：“这就是了。妹夫啊，我跟你说，你不跟我妹子成亲，想要这样一走了之，可没那么容易，快跟你大舅子回去。”
郑克塽怒极，心想这次来到中原，尽遇到不顺遂之事，连这些乡下人也莫名其妙的找上我来，提起马鞭，拍的一声，便向敖彪头上击落。敖彪大叫：“啊哟！”双手抱头，倒撞下马，蜷缩成一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众乡人大叫：“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那乡姑跳下马来，抱住敖彪身子，放声大哭，哭声既粗且哑，直似杀猪。
郑克塽一惊，眼下身在异乡，自己又是清廷欲得之而甘心的人物，闹出了人命案子，那可大大的不便，当即喝道：“大伙儿冲！”一提马缰，便欲纵马奔逃。
突然一个乡下人纵身而起，从半空中向他扑将下来。郑克塽左手反手一拳，向他胸膛打去。那人抓住他的手腕一扭，喀的一声，手肘脱臼。那人落在他身后马鞍上，右手伸到他胁下，扳住了他头颈，正是擒拿手法中一招“斜批逆鳞”，那人手法干净利落，嘴里大呼大叫：“阿三，阿狗，快来帮忙，我……我……我给他打得好痛，啊唷喂，这小子打死我啦！打死我啦！”郑克塽全身酸麻，已然动弹不得。
郑府众伴当拔出兵刃，抢攻上来。沐王府这次出来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身手不弱，举起锄头铁扒，一阵乱打，将本已受伤的众伴当赶开。
那乡下人抱住郑克塽，滚下马来，大叫大嚷：“阿花哪，快来捉住你老公，别让他逃走了。”那乡下姑娘叫道：“他逃不了。”纵身而上，将郑克塽牢牢抱住。韦小宝这时才看出来，这乡下姑娘原来是男扮女装，无怪如此丑陋不堪，那自然是沐王府中的人物，“她”一把抱住郑克塽，使的也是擒拿手法。
阿珂急叫：“师父，师父，他们捉住郑公子啦，那怎么办？”
九难摇头道：“这郑公子行止不端，受些教训，于他也非无益。这些乡下人也不会伤他性命。”她躺在大车之中静养，只听到车外嘈闹，却没见沐王府众人动手的情形，否则以她的眼光，一见到这些人的身手，自然便看破了。阿珂道：“这批乡下人好像是会武功的。”韦小宝道：“武功是没有，蛮力倒着实不小。”
敖彪从地下爬了起来，叫道：“他妈的，险些打死了你老子。”一名乡下人笑道：“是大舅子，怎么会是老子？”敖彪道：“好，抓住了这小子，大舅子既没有死，也不用他抵命了。我的阿花妹子终身有托，抓他去拜堂成亲罢。”众乡人欢呼大叫：“喝喜酒去，喝喜酒去！”将郑府伴当的马匹一齐牵了，拥着郑克塽，上马向来路而去。
郑府伴当大叫急追，眼见一伙人绝尘而去，徒步却哪里追赶得上？
韦小宝笑道：“郑公子在这里招亲，那妙得很啊，原来这里的地名叫做高老庄。”阿珂惊怒交集，早就没了主意，顺口问道：“这里叫高老庄？”韦小宝道：“是啊。西游记中，不是有一回书叫‘猪八戒高老庄招亲’么？”阿珂怒道：“你才是猪八戒！”倚在路旁一株树上，哭了起来。韦小宝道：“师姊，郑公子娶媳妇，那是做喜事哪，怎么你反而哭了？”
阿珂又想骂他，转念一想，这小鬼头神通广大，只有求他相助，才能救得郑公子回来，哭道：“师弟，你怎生想个法儿，去救了他脱险。”
韦小宝睁大眼睛，装作十分惊异，道：“你说救他脱险？他又没打死人，不会要他抵命的。”阿珂道：“你没听见？那些人要逼他跟那乡下姑娘拜堂成亲。”韦小宝笑道：“拜堂成亲，那好得很啊。”压低了嗓子，悄声道：“我就是想跟你拜堂成亲，只可惜你不肯。”阿珂白了他一眼，道：“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在说这些无聊话，瞧我以后睬不睬你？”韦小宝道：“师父说道，郑公子品行不好，让他吃些苦头，大有益处。何况拜堂成亲又不是吃苦头，郑公子多半还开心得很呢。否则的话，昨天晚上他又怎会去找这姑娘，跟她瞎七搭八，不三不四。”阿珂右足在地下一顿，怒道：“你才瞎七搭八，不三不四。”
这一日阿珂一路上故意找事耽搁，打尖之时，在骡子后蹄上砍了一刀，骡子就此一跛一拐，行得极慢，只走了十多里路，便在一个市镇上歇了。
韦小宝知她夜里定会赶去救郑克塽，吃过晚饭，等客店中众人入睡，便走到马厩之中，在草堆上睡倒。果然不到初更时分，便听得脚步之声细碎，一个黑影走过马厩来牵马。韦小宝低声叫道：“有人偷马！”
那人正是阿珂，一惊之下，转身欲逃，随即辨明是韦小宝的声音，问道：“小宝，是你吗？”韦小宝笑道：“自然是我。”阿珂道：“你在这里干什么？”韦小宝道：“山人神机妙算，料到有人今夜要做偷马贼，因此守在这里拿贼。”阿珂啐了一口，央求道：“小宝，你陪我一起去……去救他回来。”
韦小宝听得她软语相求，不由得骨头都酥了，笑道：“倘若救出了他，有什么奖赏？”阿珂道：“你要什么都……”本来想说你要什么都依你，立即想到：“这小鬼头定是要我嫁他，那如何依得。”一句话没说完，便改口道：“你……你总是想法子来欺侮我，从来不肯真心帮我。”说到这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她哭泣倒是不假，只不过心中想到的，却是郑克塽的轻薄无行，以及他陷身险境，不知拜了堂、成了亲没有。
韦小宝给她这么一哭，心肠登时软了，叹道：“好啦，好啦！我陪你去便是。”阿珂大喜，抽抽噎噎的道：“谢……谢谢你。”韦小宝道：“谢是不用谢，就是不知道高老庄在哪里。”阿珂一怔，随即明白，他说“高老庄”，还是绕了弯在骂郑克塽，低声道：“咱们一路寻过去就是了。”
两人悄悄开了客店后门，牵马出店，并骑而行，从来路驰回。韦小宝道：“郑公子到底有什么好，你这样喜欢他？”阿珂道：“谁说喜欢他了？不过……不过大家相识一场，他遭到危难，自然要去相救。”韦小宝道：“倘若有人捉了我去拜堂成亲，你救我不救？”阿珂噗哧一笑，道：“你好美吗？谁会捉你去拜堂成亲了？”韦小宝叹道：“你瞧我不顺眼，说不定有哪一个姑娘，瞧着我挺俊、挺帅呢？”阿珂笑道：“那可谢天谢地了，省得你老是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韦小宝道：“好，你这样没良心。倘若有人捉了你去拜堂成亲，我可也不救你。”
阿珂微微一惊，心想若真遇上这等事，那是非要他相救不可，幽幽的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韦小宝道：“为什么？”阿珂道：“人家欺侮我，你决不会袖手旁观，谁教你是我师弟呢？”这句话韦小宝听在耳里，心中甜甜的甚是受用。
说话之间，已驰近日间和沐王府群雄相遇之处，只见路边十余人坐在地下，手中提着灯笼，正是郑府的伴当。阿珂勒马即问：“郑公子呢？”众伴当站了起来，一人哭丧着脸说道：“在那边祠堂里。”说着向西北角一指。阿珂问道：“祠堂，干什么？”那伴当道：“这些乡下人请了公子去，硬要他拜堂成亲，公子不肯，他们就拳打足踢，凶狠得紧。”
阿珂怒道：“你们……哼……你们都是高手，怎地连几个乡下人也打不过？”众伴当甚是惭愧，都低下头来。一人道：“这些乡下人都是有武功的。”阿珂怒道：“人家有武功，你们就连主子也不顾了？我们要去救人，你们带路。”
一名年老伴当道：“那些乡下佬说，我们如再去啰唣，要把我们一个个都宰了。”阿珂道：“宰就宰了，怕什么？郡王要你们保护公子，却这等贪生怕死！”那伴当道：“是，是。最好……最好请姑娘别骑马，以防他们惊觉。”阿珂哼了一声，和韦小宝一齐跳下马来，将马系在路边树上。众伴当放下灯笼，带领二人向西北走去。
行出里许，穿过一座树林，一片坟地，来到七八间大屋外，屋中传来锣鼓喧闹之声。阿珂心中焦急：“他真的在拜堂了？”一拉韦小宝的衣袖，快步奔去，绕到屋侧，见一扇门开着一半，望进去黑沉沉的无人。两人闪将过去，循着锣鼓声来到大厅，蹲下身来，从窗缝中向内张去。
一见厅中情景，阿珂登时大急，韦小宝却开心之极。
只见郑克塽头上插了几朵红花，和一个头披红巾的女子相对而立。厅上明晃晃的点了许多蜡烛，几名乡下人敲锣打鼓，不住起哄。吴立身叫道：“再拜，再拜！”郑克塽道：“天地也拜过了，还拜什么？”阿珂一听，气得险些晕去。
吴立身摇头道：“咱们这里的规矩，新郎要向新娘连拜一百次。你只拜了三十次，还得拜七十次。”敖彪提起脚来，在郑克塽屁股上踢一脚，郑克塽站立不定，跪了下去。敖彪按住他头，喝道：“你今日做新郎，再磕几个头，又打什么紧？”
韦小宝知道他们是在拖延时刻，等候自己到来，这种好戏生平难得几回见，不妨多瞧一会儿，倒也不忙进去救人。阿珂却已忍不住，砰的一声，踢开长窗，手持单刀跳了进去，喝道：“快放开他！否则姑娘一个个的把你们都杀了！”
吴立身笑道：“姑娘，你是来喝喜酒的吗？怎么动刀动枪？”阿珂踏上一步，挥刀向敖彪砍去，她愤急之下，出刀势道甚是凌厉。敖彪急忙跃开，提起身后长凳抵敌。阿珂虽无内力，武功招数却颇精奇，敖彪的长凳不趁手，竟被她逼得连连倒退。吴立身笑道：“嘿，倒还了得。”伸手接了过来，他武功比之敖彪可高得多了，单凭一对肉掌，在她刀刃之间穿来插去。郑克塽跃起身来待要相助，背心上被人砰砰两拳，打倒在地。
阿珂拆得七八招，眼见抵敌不住，叫道：“师弟，师弟，快来。”却听得韦小宝在窗外大叫：“好厉害，老子跟你们拚了。”又听得窗上拳打足踢，显然是韦小宝正在与人恶斗。
吴立身听得韦小宝到来，忙使个眼色，喝道：“什么人！”他两名弟子抢了上来，使开兵刃，接过了阿珂的柳叶刀。吴立身纵到厅外，但见韦小宝独自一人，正在将长窗踢得砰砰作声，哪里有人在和他动手？吴立身险些笑了出来，叫道：“大家住手！你这小孩子在这里干什么？”韦小宝叫道：“我师姊叫我来救人，你们快快放人！啊哟，不好，你这乡下佬武功了得。”嘴里大呼小叫，向门外奔去。吴立身笑着追了出去。
来到祠堂之外，韦小宝停步笑道：“二哥，多谢你了，这件事办得十分有趣。”吴立身笑道：“那姑娘就是兄弟的心上人吗？果然武功既好，人品也……也是……嘿嘿，不错。”他生性粗豪，阿珂容貌极美，并不以为有什么了不起，但对她招数精妙，倒颇佩服。
韦小宝叹了口气，道：“可惜她一心一意只想嫁给那臭小子，不肯嫁给我。你们能逼得那臭小子跟乡下姑娘拜堂成亲，如能逼得她跟我……”灵机一动，说道：“二哥，请你帮忙帮到底。我假装给你擒住，你再去擒那姑娘，逼迫我拜堂成亲，你瞧好是不好？”
吴立身哈哈大笑，不由得摇了摇头，忙道：“很好，很好，兄弟，你别介意，我摇头是习惯成自然，不过……不过……”说到这里，颇为踌躇。韦小宝问道：“不过怎样？”吴立身道：“咱们是侠义道，开开玩笑是可以的，兄弟你别多心，做哥哥的说话老实，那贪花好色的淫戒，却万万犯不得。”
韦小宝道：“这个自然。她是我师姊，跟我拜堂成亲之后，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二哥，你是媒人，拜天地就是正娶，是不是？又不是采花嫖堂子，有什么贪花好色了？”吴立身道：“是，是。兄弟你答应我，对这位姑娘，可不能做什么不合侠义道的……的坏事。”韦小宝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
吴立身大喜，笑道：“我原知你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这姑娘嫁了给你，那真是她的造化。”韦小宝微笑道：“你是媒人，这杯喜酒，总是要请你喝的。”吴立身笑道：“妙极！兄弟，我可要动手了。”韦小宝双手反到背后，笑道：“不用客气。”
吴立身左手抓住了他双手手腕，大声道：“瞧你还逃到哪里去！”将他推进大厅之中。只见阿珂手中单刀已被击落，三件兵刃指住她前心背后。敖彪等虽将她制住，但知她是韦小宝的心上人，不敢有丝毫无礼。
吴立身解下腰带，将韦小宝双手反绑了，推他坐在椅中，又过去将阿珂也绑住了。韦小宝不住口的大骂。吴立身喝道：“小鬼，再骂一句，我挖了你的眼珠子。”韦小宝道：“我偏偏要骂，臭贼！”阿珂低声道：“师弟，别骂了，免得吃眼前亏。”韦小宝这才住嘴。
吴立身道：“这姑娘倒也明白道理，人品也还不错，很好，很好。我有个兄弟，还没娶妻，今天就娶了她做我的弟妇罢。”阿珂大惊，忙道：“不成，不成！”吴立身怒道：“为什么不成？大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我这兄弟是个英雄豪杰，又不会辱没了你。为什么不肯？当真不识抬举！奏乐。”敖彪等拿起锣鼓打了起来，咚咚当当，甚是热闹。
阿珂生平所受的惊吓，莫过于此刻，心想这乡下人如此粗陋肮脏，他弟弟也决计好不了，倘若失身于这等乡间鄙夫，就算即刻自尽，也已来不及了。她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吴立身笑道：“很好，你答应了。”右手一挥，众人停了敲击锣鼓。
阿珂叫道：“没有，我不答应。你们快杀了我！”吴立身道：“好，我这就杀了你，连你师弟也一起杀了。”说着从敖彪手中接过钢刀，高高举起。阿珂哭道：“你快杀，不杀的不是好汉。你……你快杀我师弟，先……先杀他好了。”
吴立身向韦小宝瞧了一眼，心道：“这姑娘对你如此无情无义，你又何必娶她？”韦小宝心中也在怒骂：“臭小娘，为什么先杀我？”吴立身怒道：“我偏偏不杀你师弟。阿狗，把这臭小子拖出去砍了！”说着向郑克塽一指。敖彪应道：“是。”便去拉郑克塽。
阿珂惊呼：“不，不要害他……他是杀不得的。他爹爹……他爹爹……”
吴立身道：“也罢！那么你做不做我的弟媳？”阿珂哭道：“不，不，你……你杀死我好了。”吴立身抛下钢刀，提起一条马鞭，喝道：“我不杀你，先抽你一百鞭子。”心中怒气勃发，一时难以遏止，举起鞭子向空中吧的一声，虚击一鞭，便要往她身上抽去。
韦小宝叫道：“且慢！”吴立身马鞭停在半空不即击下，问道：“怎么？”韦小宝道：“咱们英雄好汉，讲究义气。我跟师姊犹如同胞手足，这一百鞭子，你打我好了。”
阿珂见吴立身狠霸霸的举起鞭子，早吓得慌了，听韦小宝这么说，心中一喜，道：“师弟，你真是好人。”
韦小宝向吴立身道：“喂，老兄，什么事情都由我一力担当。这叫做大丈夫不怕危难，挺身而出。你不可逼她嫁你兄弟，你如有什么姊姊妹妹嫁不出去的，由我来跟她拜堂成亲好了。这郑公子已娶了一个，我再娶一个，连销两个，总差不多了罢？就算还有，一起都嫁给我，老子破铜烂铁，一古脑儿都收了……”
他说到这里，吴立身等无不哈哈大笑。阿珂忍不住也觉好笑，但只笑得一下，想起自身遭受如此委屈，又流下泪来。吴立身笑道：“你这小孩做人漂亮，倒是条汉子。我本想就放了你们，只是给你几句空话就吓倒了，老子太也脓包。拜堂成亲之事是一定要办的，到底是你拜堂，还是她？”
阿珂急于脱身，忙道：“是他，是他！”吴立身瞪眼凝视着她，大声道：“你说要他拜堂成亲？”阿珂微感惭愧，低头道：“是。”吴立身道：“好！”指着韦小宝大声道：“今日非要你跟人拜堂成亲不可。”
韦小宝望着阿珂道：“我……我……”阿珂低声道：“师弟，你今日救我脱却大难，我永不忘记，你就答应了罢！”韦小宝愁眉苦脸，说道：“你要我拜堂成亲？唉，你知道，这件事十分为难。”阿珂低声道：“我知道，你今日如不帮我这个大忙，我只好一头撞死了。我……无可奈何，只好求你。他们……他们恶得很。”
韦小宝大声道：“师姊，今日是你开口求我，我韦小宝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你。是你求我拜堂成亲，可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是不是？”阿珂道：“是，是我求你的。你是英雄好汉，大丈夫挺身而出，济人之急，又……又最听我话的。”
韦小宝长叹一声，道：“师姊，我对你一番心意，你现在总明白了。不论你叫我做什么事，我都一口答应，不会皱一皱眉头。你既要我拜堂成亲，我自然答应。”阿珂道：“我知道你待我很好，以后……以后我也会待你好的。”
吴立身道：“就是这么办。小兄弟，我没妹子嫁给你，女儿还只三岁。也不成。喂，你们哪一个有姊姊妹妹的，快去叫来，跟这位小英雄拜堂成亲。”敖彪笑道：“我没有。”另一人道：“这位小英雄义薄云天，倘若我跟他结了亲家，倒是大大的运气，只可惜我只有兄弟，没有姊妹。”又一人道：“我姊姊早嫁了人，已生了八个小孩。小英雄，你倘若等得，待我姊夫死了，我叫姊姊改嫁给你。”吴立身道：“等不得。哪一个有现成的？”众人都摇头道：“没有。”个个显得错过良机，可惜之至。
韦小宝喜道：“各位朋友，不是我不肯，只不过你们没有姊妹，那就放了我们罢。”
吴立身摇头道：“不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非拜堂不可，否则的话，冲撞了煞神太岁，这里一个个都要死于非命，这玩笑也开得的？好，你就和她拜堂成亲。”说着向阿珂一指。
阿珂和韦小宝同声叫道：“不，不好！”
吴立身怒道：“有什么不好？小姑娘，你愿意跟我兄弟拜堂呢，还是跟这位小英雄拜堂？你自己挑一个好了。”阿珂胀红了一张俏脸，摇头道：“都不要！”吴立身怒道：“到这时候还要推三阻四。时辰到了，错过了这好时辰，凶煞降临，这里没一个活得成。喂，阿三，阿狗，这两个小家伙不肯拜堂成亲，把他们两个的鼻子都割了下来罢。”
敖彪和一名师弟齐声答应，提起钢刀，将刀身在阿珂鼻子上擦了几擦。
阿珂死倒不怕，但想到割去了鼻子，那可是难看之极，只惊得脸上全无血色。
韦小宝道：“别割我师姊的鼻子，割我的好了。”
吴立身道：“要割两个鼻子祭煞神，你只有一个。喂，姓郑的，割了你的鼻子代这姑娘的，好不好？”阿珂眼望郑克塽，眼光中露出乞怜之意。郑克塽转开头不敢望她，却摇了摇头。吴立身道：“这小子不肯，你师弟倒肯。嘿，你师弟待你好得多了。这种人不嫁，又去嫁谁？拜堂，奏乐！”
锣鼓声中，敖彪过去取下假新娘头上的头巾，罩在阿珂头上，解开了她的绑缚。阿珂出手便是一拳，拍的一声，正中他胸口，幸好无甚内力，虽然打中，却不甚痛。敖彪横过钢刀架在她后颈。
吴立身赞礼道：“新郎新娘拜天！”阿珂只觉后颈肌肤上一凉，微觉疼痛，无可奈何，只得和韦小宝并肩向外跪拜。吴立身又喝道：“新郎新娘拜地。”敖彪推转她身子，向内跪拜，在“夫妻交拜”声中，两人对面的跪了下去，拜了几拜。
吴立身哈哈大笑，叫道：“新夫妇谢媒。”阿珂怒极，突然飞起一脚，踢中他小腹。这一脚可着实不轻，吴立身“呵”的一声大叫，退了几步，不住咳嗽，笑道：“新娘子好凶，连媒人都踢！”
便在此时，忽听祠堂外连声唿哨，东南西北都有脚步声，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吴立身笑容立敛，低喝：“吹熄烛火。”祠堂中立时一团漆黑。
韦小宝抢到阿珂身边，拉住了她手，低声道：“外面来了敌人。”阿珂甚是气苦，呜咽道：“我……我跟你拜了天地。”韦小宝低声道：“我这是求之不得，只不过拜天地拜得太马虎了些。”阿珂怒道：“不算数的。你道是真的么？”韦小宝道：“那还有假？这叫做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狗。”阿珂呜咽道：“什么木已成狗？木已成舟。”韦小宝道：“是，是，木已成舟。娘子学问好，以后多教教我相公。”阿珂听他居然老了脸皮，称起“娘子、相公”来，心中一急，哭了出来。
却听得祠堂外呼声大震，数十人齐声呐喊，若兽吼，若牛鸣，叽哩咕噜，浑不知叫些什么。阿珂心中害怕，不自禁向韦小宝靠去。韦小宝伸臂搂住她，低声道：“别怕，好像是大批西藏喇嘛来攻。”阿珂道：“那怎么办？”韦小宝拉着她手臂，悄悄走到神龛之后。
突然间火光耀眼，数十人拥进祠堂来，手中都执着火把兵刃，韦小宝和阿珂一见之下，都是大吃一惊。这群人脸上涂得花花绿绿，头上插了鸟羽，上身赤裸，腰间围着兽皮，胸口臂上都绘了花纹，原来是一群生番。阿珂见这群蛮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个个面目狰狞，更加怕得厉害，缩在韦小宝怀里只是发抖。
众蛮子哇哇狂叫，当先一人喝道：“汉人，不好，都杀了！蛮子，好人，要杀人！咕花吐鲁，阿巴斯里！”众蛮子纵声大叫，说的都是蛮话。
吴立身是云南人，懂得夷语，但这些蛮子的话却半句不懂，用夷语说道：“我们汉人是好人，大家不杀。”那蛮子首领仍道：“汉人，不好，都杀了。咕花吐鲁，阿巴斯里。”众蛮子齐叫：“咕花吐鲁，阿巴斯里。”举起大刀钢叉杀来。众人无奈，只得举兵刃迎敌。
数合一过，吴立身等个个大为惊异。原来众蛮子武艺精熟，兵刃上招数中规中矩，一攻一守，俱合尺度，全非乱砍乱杀。再拆得数招，韦小宝和阿珂也看了出来。吴立身边打边叫：“大家小心，这些蛮子学过我们汉人武功，不可轻忽。”
为首蛮子叫道：“汉人杀法，蛮子都会，不怕汉人。咕花吐鲁，阿巴斯里。”
蛮子人多，武功又甚了得。沐王府人众个个以一敌三，或是以一敌四，顷刻间便迭遇凶险。吴立身挥刀和那首领狠斗，竟占不到丝毫便宜，越斗越惊，忽听得“啊啊”两声叫，两名弟子受伤倒地。又过片刻，敖彪腿上被猎叉戳中，一交摔倒，三名蛮人扑上擒住。
不多时之间，沐王府十余人全被打倒。郑克塽早就遍体是伤，稍一抵抗就被按倒。众蛮子身上带有牛筋，将众人绑缚起来。那蛮子首领跳上跳下，大说蛮话。
吴立身暗暗叫苦，待要脱身而逃，却挂念着韦小宝和众弟子，当下奋力狠斗，只盼能制服这首领，逼他们罢手放人。突然那首领迎头挥刀砍下，吴立身举刀挡格，当的一声，手臂隐隐发麻，突觉背后一棍着地扫来，急忙跃起闪避。那首领单刀一翻，已架在他颈中，叫道：“汉人，输了。蛮人，不输了。”
韦小宝心道：“这蛮子好笨，不会说‘赢了’，只会说‘不输了’！”
吴立身摇头长叹，掷刀就缚。
众蛮子举起火把到处搜寻。韦小宝眼见藏身不住，拉了阿珂向外便奔，叫道：“蛮子，好人，我们两个，都是蛮子。咕花吐鲁，阿巴斯里。”那首领一伸手，抓住阿珂后领。另外三名蛮子扑将上来，抱住了韦小宝。韦小宝只叫得半句“咕花……”便住了口。
蛮子首领一见到他，忽然脸色有异，伸臂将他抱住，叫道：“希呼阿布，奇里温登。”抱住了他走出祠堂。韦小宝大惊，转头向阿珂叫道：“娘子，这蛮子要杀我，你可得给我守寡，不能改嫁这……”话未说完，已给抱出大门。那蛮子首领奔出十余丈外，将韦小宝放了下来，说道：“桂公公，怎么你在这里？”语调中显得又是惊奇，又是欢喜。
韦小宝惊喜交集，道：“你……你这蛮子识得我？”那人笑道：“小人是杨溢之，平西王府的杨溢之。桂公公认不出罢，哈哈。”韦小宝哈哈大笑，正要说话，杨溢之拉住他手，说道：“咱们再走远些说话，别让人听见了。”两人又走出了二十余丈，这才停住。杨溢之道：“在这里竟会遇到桂公公，真教人欢喜得紧。”
韦小宝问道：“杨大哥怎么到了这里，又扮成了咕花吐鲁，阿巴斯里？”杨溢之笑道：“有一大批家伙在河间府聚会，想要不利于我们王爷，王爷得到了讯息，派小人来查探。”
韦小宝暗暗心惊，脑中飞快的转着主意，说道：“上次沐王府那批家伙入宫行刺，陷害平西王……”杨溢之忙道：“多承公公云天高义，向皇上奏明，洗刷了平西王的冤屈。我们王爷感激不已，时常提起，只盼能向公公亲口道谢。”韦小宝道：“道谢是不敢当。蒙王爷这样瞧得起，我在皇上身边，有什么事能帮王爷一个小忙，那总是要办的。这次皇上得知，有一群反贼要在河间府聚会，又想害平西王，我就自告奋勇，过来瞧瞧。”
杨溢之大喜，说道：“原来皇上已先得知，反贼们的奸计就不得逞了。那当真好极了。小人奉王爷之命，混进了那他妈的狗头大会之中。听到他们推举各省盟主，想加害我王爷。不瞒桂公公说，我们心中实是老大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反贼们倘若胆敢到云南来动手，不是小人夸口，来一千，捉一千，来一万，杀一万；怕的却是他们像上次沐家众狗贼那样，胡作非为，嫁祸于我们王爷，那可是无穷的后患。”
韦小宝一拍胸膛，昂然道：“请杨大哥去禀告王爷，一点不用担心。我一回到京里，就将那狗头大会里的事，一五一十，十五二十，详详细细的奏知皇上。他们跟平西王作对，就是跟皇上作对。他们越是恨平西王，越显得王爷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一喜欢，别说平西王爷，连你杨大哥也是重重有赏，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杨溢之喜道：“全仗桂公公大力周旋。小人自己倒不想升官发财。王爷于先父有大恩，曾救了小人全家性命。先父临死之时曾有遗命，吩咐小人誓死保护王爷周全。公公，你到这里，是来探听沐家众狗贼的阴谋么？”
韦小宝一拍大腿，说道：“杨大哥，你不但武功了得，而且料事如神，佩服，佩服。我和师姊乔装改扮了，来探听他们捣些什么鬼，却给他们发觉了。我胡说八道一番，他们居然信以为真，反逼我和师姊当场拜堂成亲，哈哈，这叫做因祸得福了。”
杨溢之心想：“你是太监，成什么亲？啊，是了，你和那小姑娘假装是一对情侣，骗信了他们。”说道：“这摇头狮子武功不错，却是有勇无谋。”韦小宝道：“你们假扮蛮子，为的是捉拿他们？”杨溢之道：“沐家跟我们王府仇深似海，上次吃了他们这大亏，一直还没翻本。这次在狗头大会之中又见了他们。小人心下盘算，倘若在直隶闹出事来，皇上知道了，只怕要怪罪我们王爷，说平西王府的人在京师附近不遵守王法，杀人生事。”
韦小宝大拇指一翘，赞道：“杨大哥这计策高明得紧，你们扮成蛮子生番，咕花吐鲁，阿巴斯里，就算把沐家一伙人尽数杀了，旁人也只道是蛮子造反，谁也不会疑心到平西王身上。”杨溢之笑道：“正是。只不过我们扮成这般希奇古怪的模样，倒教公公见笑了。”韦小宝道：“什么见笑？我心里可羡慕得紧呢。我真想脱了衣服，脸上画得花花绿绿，跟你们大叫大跳一番。”杨溢之笑道：“公公要是有兴，咱们这就装扮起来。”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是不行了，我老婆见到我这等怪模怪样，定要大发脾气。”
杨溢之道：“公公当真娶了夫人？不是给那些狗贼逼着假装的么？”这却不易三言两语就说得明白，韦小宝便改换话题，说道：“杨大哥，我跟你投缘得很，你如瞧得起，咱们两个便结拜成了金兰兄弟，不用公公、小人的，听着可多别扭。”
杨溢之大喜，一来平西王正有求于他，今后许多大事，都要仗他在皇上面前维持；二来这小公公为人慷慨豪爽，很够朋友，当日在康亲王府中，就对自己十分客气，便道：“那是求之不得，就怕高攀不上。”韦小宝道：“什么高攀低攀？咱们比比高矮，是你高呢还是我高？”杨溢之哈哈大笑。两人当即跪了下来，撮土为香，拜了八拜，改口以兄弟相称。
杨溢之道：“兄弟，咱俩今后情同骨肉，非比寻常，只不过在别人之前，做哥哥的还是叫你公公，以免惹人疑心。”韦小宝道：“这个自然。大哥，沐家那些人，你要拿他们怎么样？”杨溢之道：“我抓他们去云南，慢慢拷打，拿到了陷害我们王爷的口供之后，解到京里，好让皇上明白平西王赤胆忠心，也显得兄弟先前力保平西王，半分也没保错。”
韦小宝点头道：“很好，很好！大哥，你想那摇头老虎肯招么？”杨溢之道：“是摇头狮子吴立身。这人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听说为人十分硬气，他是不肯招的。我敬他是条汉子，也不会如何难为他。可是其余那些人，总有几个熬不住刑，会招了出来。”韦小宝道：“不错，计策不错。”杨溢之听他语气似在随口敷衍，便道：“兄弟，我你已不是外人，你如以为不妥，还请直言相告。”
韦小宝道：“不妥什么的倒是没有，听说沐家有个反贼叫沐剑声的，还有个硬背乌龙柳什么的人。”杨溢之道：“铁背苍龙柳大洪。他是沐剑声的师父。”韦小宝道：“是了，大哥，你记性真好。皇上吩咐，要查明这两个人的踪迹。你也捉住了他们么？”杨溢之道：“沐剑声也到河间府去了，我们一路撮着下来，一到献县，却给他溜了，不知躲到了哪里。”
韦小宝道：“这就有些为难了。我刚才胡说八道，已骗得那摇头狮子变成了点头狮子，说要带我去见他们小公爷。我本想查明他们怎生阴谋陷害平西王，回去奏知皇上。大哥既有把握，可以将他们的阴谋拷打出来，那也一样，倒不用兄弟冒险了。”
杨溢之寻思：“我拷打几个无足轻重之人，他们未必知道真正内情，就算知道，沐家那些狗贼骨头很硬，也未必肯说。再说，由王爷自己辩白，万万不如皇上亲自派下来的人查明回奏，来得有力。倘若我们装作不知，由桂兄弟去自行奏告皇上，那可好得太多了。”当即拉着韦小宝的手，说道：“兄弟，你的法子高明得多，一切听你的。咱们怎生去放了沐家那些狗贼，教他们不起疑心？”韦小宝道：“那要你来想法子。”
杨溢之沉吟片刻，道：“这样罢。你逃进祠堂去，假意奋勇救你师姊，我追了进来，两人乱七八糟大讲蛮话。讲了一阵，我给你说服了，恭敬行礼而去，那就不露半点痕迹。”韦小宝笑道：“妙极，我桂公公精通蛮话。那是有出戏文的，唐明皇手下有个李什么的有学问先生，喝醉了酒，一篇文章做了出来，只吓得众蛮子屁滚尿流。”杨溢之笑道：“这是李太白醉草吓蛮书。”
韦小宝拍手道：“对，对！桂公公醒讲吓蛮话，一样的了不起。大哥，咱们可须装得似模似样，你向我假意拳打足踢，我毫不受伤。啊，是了，我上身穿有护身宝衣背心，刀枪不入。你不妨向我砍上几刀，只消不使内力，不震伤五脏六腑，那就半点没事。”杨溢之道：“兄弟有此宝衣，那太好了。”韦小宝吹牛：“皇上派我出来探查反贼的逆谋，怕给他们知觉杀了我，特地从身上脱下这件西洋红毛国进贡来的宝衣，赐了给我。大哥，你不用怕伤了我，先砍上几刀试试。”
杨溢之拔出刀来，在他左肩轻轻一划，果然刀锋只划破外衣，遇到内衣时便划不进去，手上略略加劲，又在他左肩轻轻斩了一刀，仍是丝毫不损，赞道：“好宝衣，好宝衣！”
韦小宝道：“大哥，里面有个姓郑的小子，就是那个穿着华丽的绣花枕头公子爷，这家伙老是向我师姊勾勾搭搭，兄弟见了生气得很，最好你们捉了他去。”杨溢之道：“我将他一掌毙了便是。”韦小宝道：“杀不得，杀不得。这人是皇上要的，将来要着落在他身上，办一件大事。请你捉了他去，好好看守起来，不可难为他，也不要盘问他什么事。过得二三十年，我来向你要，你就差人送到北京来罢。”
杨溢之道：“是，我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突然间提高声音，大叫：“胡鲁希都，爱里巴拉！嘘老嘘老！”低声笑道：“咱俩说了这会子话，只怕他们要疑心了。”韦小宝也尖声大叫，说了一连串“蛮话”。杨溢之笑道：“兄弟的‘蛮话’，比起做哥哥的来，可流利得多了。”韦小宝笑道：“这个自然，兄弟当年流落番邦，番邦公主要想招我为驸马，那蛮话是说惯了的。”杨溢之哈哈大笑。
韦小宝又道：“大哥，我有一件事好生为难，你得帮我想个法子。”
杨溢之一拍胸膛，慨然道：“兄弟有什么事，做哥哥的把这条性命交了给你也成，只要你吩咐，无有不遵。”韦小宝叹道：“多谢了，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是十分不易。”杨溢之道：“兄弟说出来，我帮你琢磨琢磨。倘若做哥哥的办不了，我去求我们王爷。几万兵马，几百万两银子，也调动得出来。”韦小宝微微一笑，说道：“千军万马，金山银山，只怕都是无用。那是我师姊，她给逼着跟我拜堂成亲，心中可老大不愿意。最好你有什么妙法，帮我生米煮成熟饭，弄他一个木已成舟。”
杨溢之忍不住好笑，心想：“原来如此，我还道是什么大事，却原来只不过要对付一个小姑娘。但你是太监，怎能娶妻？是了，听说明朝太监常有娶几个老婆的事，兄弟想是也要来搞这一套玩意儿，过过干瘾。”想到他自幼被净了身，心下不禁难过，携着韦小宝的手，说道：“兄弟，人生在世，不能事事顺遂。古往今来大英雄、大豪杰，身有缺陷之人极多，那也不必在意。我们进去罢。”
韦小宝道：“好！”口中大叫“蛮话”，拔足向祠堂内奔了进去。杨溢之仗刀赶来，也是大呼“蛮话”，一进大厅，便将韦小宝一把抓住。两人你一句“希里呼噜”，我一句“阿依巴拉”，说个不休，一面指指吴立身，又指着阿珂。
吴立身和阿珂等又惊又喜，心下都存了指望，均想：“幸亏他懂得蛮子话，最好能说得众蛮子收兵而去。”
杨溢之提起刀来，对准阿珂的头顶，说道：“女人，不好，杀了。”韦小宝忙道：“老婆，我的，不杀！”杨溢之道：“老婆，你的，不杀？”韦小宝连连点头，说道：“老婆，我的，不杀！”杨溢之大怒，喝道：“老婆，你的，不杀。杀你！”
韦小宝道：“很好，老婆，我的，不杀。杀我！”
杨溢之呼的一刀，砍向韦小宝胸口。这一刀劈下去时刀风呼呼，劲力极大，但刀锋一碰到韦小宝身上，立即收劲，手腕一抖，那刀反弹了回来。他假装大吃一惊，跳起身来，连砍三刀，在韦小宝衣襟上划了三条长缝，大声叫道：“你，菩萨，杀不死？”韦小宝点头道：“我，菩萨，杀不死。”
杨溢之大拇指一翘，说道：“你，菩萨，不是的。大英雄，是的。”指指吴立身等人，问道：“汉人，杀了？”韦小宝摇手道：“朋友，我的，不杀。”杨溢之点点头，问阿珂道：“你，老婆，大英雄的？”
阿珂见他手中明晃晃的钢刀，想要否认，却又不敢。杨溢之一刀疾劈，将一张供桌削为两爿，喝道：“老公，你的？”指着韦小宝。阿珂无奈，只得低声道：“老公，我的。”
杨溢之哈哈大笑，提起阿珂，送到韦小宝身前，说道：“老婆，你的，抱抱。”
韦小宝张开双臂，将阿珂紧紧抱住，说道：“老婆，我的，抱抱。”
杨溢之指着郑克塽，问道：“儿子，你的？”韦小宝摇头道：“儿子，我的，不是！”杨溢之大叫几句“蛮话”，抓住郑克塽，奔了出去，口中连声呼啸。他手下从人一拥而出。只听得马蹄声响，竟自去了。
阿珂惊魂略定，只觉韦小宝双臂仍是抱住自己的腰不放，说道：“放开手。”韦小宝道：“老婆，我的，抱抱。”阿珂又羞又怒，用手一挣，挣脱了他的手臂。
韦小宝拾起地上一柄钢刀，将吴立身等的绑缚都割断了。吴立身道：“这些蛮子武功好生了得，亏得新郎官会说蛮话，又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功夫，刀枪不入，大伙儿得你相救。”韦小宝道：“这些蛮子武功虽高，头脑却笨得很。我胡说一通，他们便都信了。”
阿珂道：“郑公子给他们捉去了，怎生相救才是。”
那假新娘突然大叫：“我老公给蛮子捉了去，定要煮熟来吃了。”放声大哭。
吴立身向韦小宝拱手道：“请教英雄高姓大名。”韦小宝道：“不敢，在下姓韦。”吴立身道：“韦相公和韦家娘子今日成亲，一点小小贺仪，不成敬意。”说着伸手入怀，摸出两只小小的金元宝。韦小宝道：“多谢了。”伸手接过。
阿珂胀红了脸，顿足道：“不是的，不算数的。”吴立身笑道：“你们天地也拜过了，你刚才对那蛮子说过‘老公，我的’，怎么还能赖？新娘新郎洞房花烛，我们不打扰了。”一挥手，和敖彪等人大踏步出了祠堂。
霎时之间，偌大一座祠堂中静悄悄地更无人声。
阿珂又是害怕，又是羞愤，向韦小宝偷眼瞧了一眼，想到自己已说过“老公，我的”这话，突然伏在桌上，哭了出来，顿足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韦小宝柔声道：“是，是，都是我不好。几时我再想个法儿，救了郑公子出来，你就说我好了。”阿珂抬起头来，说道：“你……你能救他出来么？”
红烛摇晃之下，她一张娇艳无伦的脸上带着亮晶晶的几滴泪珠，真是白玉镶珠不足比其容色、玫瑰初露不能方其清丽，韦小宝不由得看得呆了，竟忘了回答。
阿珂拉拉他衣襟，道：“我问你啊，怎么去救郑公子出来？”
韦小宝这才惊觉，叹了口气，说道：“那蛮子头脑说，他们出来一趟，不能空手而回，定要捉一人回去山洞，煮来大伙儿吃了……”阿珂惊叫一声，道：“煮来大伙儿吃了？”想起那“新娘”的惊叫，更是心惊。韦小宝道：“是啊，他们本来说你细皮白肉，滋味最好，要捉你去吃的……”阿珂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抬头向门外一张，生怕那些蛮子去而复回。韦小宝续道：“……我说你是我老婆，他们就放过了你。”阿珂急道：“郑公子给他们捉了去，岂不是被他们煮……煮……”
韦小宝道：“是啊，除非我自告奋勇，去让他们吃了，将郑公子换了出来。”
阿珂道：“那你就去换他出来！”这句话一出口，就知说错了，俏脸一红，低下头来。
韦小宝大怒，暗道：“臭小娘，你瞧得你老公不值半文钱，宁可让蛮子将我煮来吃了，好救你的奸夫出来。”冷冷的道：“就算换了他出来，那也没用了？”阿珂急道：“怎……怎么没用了？”韦小宝道：“郑公子已和那乡下姑娘拜堂成亲，你亲眼见到了的。他已有了明媒正娶的老婆，木已成舟，你也嫁他不成了。”阿珂顿足道：“那是假的。”韦小宝气忿忿的道：“好，你要我去换，我就去换。就不知蛮子的山洞在哪里。哼，咱们走罢。”
阿珂默默跟着他走出祠堂，生怕一句话说错，他又不肯去换郑公子了。来到大路，只见郑府众伴当提着灯笼，围着在大声说话。两人走近身去，郑府众伴当道：“陈姑娘来啦，我家公子呢？我家公子呢？”快步迎上。
人丛中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影突然一晃而前，身法极快，韦小宝眼睛一花，便见这人到了身前，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问道：“我家公子在哪里？”这人背着灯光，韦小宝瞧不见他的脸，心中一惊，退了两步，岂知他退了两步，那人跟着上前两步，仍是和他面对面的站立，相距不到一尺，又问：“我家公子在哪里？”
阿珂道：“他……他给蛮子捉去啦，要……要煮了他来吃了。”那人道：“中原之地，哪来的蛮子？”阿珂道：“是真的蛮子，快……快想法子救他。”那人道：“去了多久？”阿珂道：“没多久。”
那人身子斗然拔起，向后倒跃，落下时刚好骑在一匹马的鞍上，双腿一挟，那马奔驰而去，片刻间没入了黑暗之中。
韦小宝和阿珂面面相觑。一个吃惊，一个欢喜，眼见这人武功之高，身法之快，生平殊所罕见，心下大为钦佩。阿珂道：“不知这位高人是谁？”那年老伴当道：“他是公子的师父冯锡范，外号‘一剑无血’。冯师傅天下无敌，去救公子，定然马到成功。”韦小宝和阿珂都道：“原来是他。”阿珂又道：“既是冯师傅到了，你们怎么不请他立即到那边祠堂去救公子？”一名伴当道：“冯师傅刚到。他接到我们飞鸽传书，连夜从河间府赶来。”
韦小宝道：“冯师傅在河间府，怎么我们没遇见？”众伴当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答话。那伴当自知失言，低下了头。韦小宝心想：“原来台湾郑家在‘杀龟大会’中暗伏高手，一直没露面。这臭小子给人捉了去，这才赶来相救。”捏捏自己的面颊，说道：“肉啊肉，有人去救郑公子，你们就不用去掉换这心肝宝贝，给众蛮子吃了。”阿珂脸上一红，待要说句话解释，转念又想：“也不知道冯师傅单枪匹马，打不打得过这许多蛮子。”
韦小宝见她欲言又止，猜到了她心思，说道：“你放心，冯师傅救他不出，仍旧拿我的臭肉去掉你心肝就是，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阿珂道：“冯师傅能救他回来就好了。”韦小宝大怒，便即走开，但一瞥眼见到她俏脸，心中一软，转身回来，坐在路旁。
阿珂见他拔足欲行，不由得着急，心想如果冯师傅救不出郑公子，他又走了，谁去掉郑公子回来？见他回来坐倒，这才放心。这时不敢得罪了他，将身子挨近他坐下。韦小宝心想：“此时你有求于我，不乘机占些便宜，更待何时？”伸过左手，搂住了她腰，右手握住了她右手。阿珂微微一挣，就不动了。韦小宝大乐，心想道：“最好这姓冯的给杨大哥他们杀了，永远不回来，我就这样坐一辈子等着。”他明知阿珂对自己毫无半分情意，早已胸无大志，只盼这样搂着她坐一辈子，也已心满意足，更无他求了。
可是事与愿违，只搂不到片刻，便听得大马路马蹄声隐隐传来。阿珂一跃而起，叫道：“郑公子回来了。”蹄声越来越近，已听得出是两匹马的奔驰之声。韦小宝道：“好啊，我拾回了一条性命，不用去送给蛮子们吃了。”语气中充满了苦涩之意。这时他便再说得气恼十倍，阿珂也哪里还来理会？急步向大路上迎去。
两匹马先后驰到。众伴当提起灯笼照映，欢呼起来，当先一匹马上乘的正是郑克塽。他见到阿珂飞奔过来，一跃下马，两人搂抱在一起，欢喜无限。阿珂将头藏在他怀里，哭了出来，道：“我怕……怕这些蛮子将你……将你……”
韦小宝本已站起，见到这情景，胸口如中重击，一交坐倒，头晕眼花了一阵，心下立誓：“你奶奶的，我今生今世娶不到你臭小娘为妻，我是你郑克塽的十七八代灰孙子。我韦小宝是王九蛋，王八蛋再加一蛋。”常人身历此境，若不是万念俱灰，心伤泪落，便决意斩断情丝，另觅良配，韦小宝却天生一股光棍泼皮的狠劲韧劲，脸皮既老，心肠又硬：“总而言之，老子一辈子跟你泡上了，耗上了，阴魂不散，死缠到底。就算你嫁了十八嫁，第十九嫁还得嫁给老子。”他在妓院之中长大，见惯了众妓女迎新送旧，也不以为一个女子心有别恋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什么从一而终，坚贞不二，他听也没听见过。只难过得片刻，便笑嘻嘻的走上前去，说道：“郑公子，你回来了，身上没给蛮子咬下什么罢？”
郑克塽一怔，道：“咬下什么？”阿珂也是一惊，向他上下打量，见他五官手指无缺，这才放心。
冯锡范骑在马上，问道：“这小孩儿是谁？”郑克塽道：“是陈姑娘的师弟。”冯锡范点了点头。韦小宝抬头看他，见他容貌瘦削，黄中发黑，留着两撇燕尾须，一双眼睛成了两条缝，倒似个痨病鬼模样，心中挂念着杨溢之，说道：“冯师傅，你真好本领，一下子就将郑公子救了转来。那蛮子的头脑可杀了吗？”
冯锡范道：“什么蛮子？假扮的。”韦小宝心中一惊，道：“假扮？怎么他们会说蛮子话？”冯锡范道：“假的！”不屑跟这孩子多说，向郑克塽道：“公子，你累了，到那边祠堂去休息一忽儿罢。”
阿珂记挂着师父，说道：“就怕师父醒来不见了我着急。”韦小宝道：“我们赶快回去罢。”阿珂瞧着郑克塽，只盼他同去。郑克塽道：“师父，大伙儿去客店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上一觉。”
路上韦小宝向郑克塽询问脱险经过。郑克塽大吹师父如何了得，数招之间就将众蛮子杀散。韦小宝问明“蛮子头脑”并未丧命，这才放心。
众人到得客店，天色已明，九难早已起身。她料到阿珂会拉着韦小宝去救郑克塽，不见了二人，也不以为奇。待得郑克塽等到来，替冯锡范向她引见了，九难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但偶然一双眼睛睁大了，却是神光炯炯，心想：“此人号称‘一剑无血’，看来名不虚传，武功着实了得。”
用过早饭后，九难说道：“郑公子，我师徒有些事情要办，咱们可得分手了。”郑克塽一怔，好生失望，道：“难得有缘拜见师太，正想多多请教。不知师太要去何处，晚辈反正左右无事，就结伴同行好了。”
九难摇头道：“出家人多有不便。”带着阿珂和韦小宝，径行上车。郑克塽茫然失措，做声不得。阿珂登时红了双眼，差点没哭出声来。韦小宝努力板起了脸，暗暗祷祝：“师父长命百岁，多福多寿，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问道：“师父，咱们上哪里去？”
九难道：“上北京去。”过了半晌，冷冷的道：“那姓郑的要是跟来，谁也不许理他。哪一个不听话，我就把那姓郑的杀了！”
阿珂惊问：“师父，为甚么？”九难道：“不为甚么。我爱清静，不喜欢旁人啰唆。”阿珂不敢再问，过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要是师弟跟他说话呢？”九难道：“我一样把郑公子杀了。”韦小宝再也忍耐不住，咯的一声，笑了起来。阿珂道：“师父，这不公平。师弟会故意去跟人家说话的。”九难瞪了她一眼，道：“这姓郑的如不跟来，小宝怎能和他说话？他向我纠缠不清，便是死有余辜。”
韦小宝心花怒放，真觉世上之好人，更无逾于师父者，突然拉过九难的手来，在她掌心中亲了一吻。九难将手甩开，喝道：“胡闹！”但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人跟她如此亲热过，这弟子虽然放肆，却显示出真情，口中呼叱，嘴角边却带着微笑。
阿珂见师父偏心，又不知何日再得和郑公子重聚，越想越伤心，泪珠簌簌而下。
数日后三人又回北京，在东城一处僻静的小客店中住下。九难走到韦小宝房中，闩上了门，低声道：“小宝，你猜我们又来北京，为了何事？”
韦小宝道：“我想不是为了陶姑姑，就是为了那余下的几部经书。”
九难点头道：“不错，是为了那几部经书。”顿了一顿，缓缓道：“我这次身受重伤，很有感触。一个人不论武功练到什么境界，力量总有时而穷，天下大事，终须群策群力，众志方能成城。群雄在河间府开‘杀龟大会’，我仔细想想，就算杀了吴三桂奸贼一人，江山还是在鞑子手中，大家不过泄得一时之愤，又济得甚事？倘若取齐了经书，断了鞑子龙脉，号召普天下仁人志士共举义旗，那时还我大明江山，才有指望。”韦小宝道：“是，是，师父说得不错。”九难道：“我再静养半月，内力就可全复，那时再到宫中探听确讯，总要设法找到余下的七部经书，才是第一等大事。”
韦小宝道：“待弟子先行混进宫去，竖起了耳朵用心探听，说不定老天保佑，会听到些什么线索。”
九难点头道：“你聪明机灵，或能办成这件大事。这一桩大功劳……”说到这里，叹了口长气，眼光中尽是激励之意。
韦小宝一阵冲动，登时便想吐露真情：“另外五部经书，都在弟子手中。”但随即转念：“小玄子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我如帮着师父，毁了他的江山，教他做不成皇帝，那不是太也没义气吗？”
九难见他有迟疑之色，只道他担心不能成功，说道：“这件事本来难期必成。大家尽心竭力，也就是了。这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唉，也不知朱家是气数已尽呢，还是兴复有望？这数十年来，我早已万念俱灰，尘心已断，想不到遇见了你和红英之后，我本不想理会国家大事，国家大事却理到我头上来。”
韦小宝道：“师父，你是大明公主，这江山本来是你家的，给人强占了去，非得抢它回来不可。”
九难叹道：“那也不单是我一家之事。我家里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伸手抚摸他的头，说道：“小宝，这些事情，可千万不能在师姊面前泄露半句。”
韦小宝点头答应，心想：“师姊这等美丽可爱，师父却不大喜欢她，不知是什么缘故？想来因为她不会拍师父的马屁。”
次日清晨，他进宫去叩见皇帝。
康熙大喜，拉住了他手，笑道：“他妈的，怎么今天才回来？我日日在等你。我先前一直担心，怕你给那恶尼姑捉了去，小命儿不保。前天听到多隆回奏，说见到了你，我这才放心。你怎么脱险的？”
韦小宝道：“多谢皇上记挂，又派了御前侍卫来找寻奴才。那恶尼姑起初十分生气，向我拳打脚踢，后来我说皇上是鸟生鱼汤，是大大的好皇帝，杀不得的。她却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我赞你一句，她就打我一记耳光。后来我不肯吃眼前亏，只好闷声大发财了。”
康熙点头道：“你给她打死了也是白饶，这恶尼姑到底是什么来历？她来行刺，是受了何人指使？”
韦小宝道：“她受谁指使，奴才不知道。那时候她捉住了我，用绳子绑住了我双手，好像耍猴儿般拉着走。皇上，我嘴里不敢骂，心里却将她十七八代祖宗骂了个够。”康熙笑道：“这个自然，那还有不骂的？”韦小宝道：“她拉着我走了几天，几次想杀我，幸好在道上遇到了一个人。这人跟奴才倒有交情，帮我说了好多好话，这尼姑才不打我了。”康熙奇道：“那是谁？”韦小宝道：“这人姓杨，是平西王世子手下的卫士头脑。”
康熙大感兴味，问道：“是吴三桂那厮的手下，怎么会帮你说好话？”韦小宝道：“其实那还是出于皇上的恩典。那次云南沐家的人进宫来捣乱，想诬攀吴三桂，大家都信了，但皇上英明无比，识破了阴谋。皇上派我向吴三桂的儿子传谕，那个姓杨的，就是那一次上识得奴才的。”康熙点头道：“原来如此。”
韦小宝进宫之时，早已想好了一肚子谎话，又道：“那姓杨的名叫杨溢之，跟那尼姑说起沐家这回事，说道皇上年纪虽轻，见识可胜得过鸟生鱼汤，聪明智慧，简直就是神仙菩萨下凡。尼姑将信将疑，对我就看得不怎么紧了。一天晚上，杨溢之和尼姑在房里说话，我假装睡着偷听，原来这尼姑来行刺皇上，果然是有人主使。”
康熙道：“是吴三桂这厮。”韦小宝满脸惊异之色，道：“原来皇上早知道了。是多隆奏知的么？”康熙道：“不是。吴三桂的卫士头目识得这尼姑，跟她鬼鬼祟祟的商议，还能有什么好事了？”韦小宝又惊又喜，跪下磕头，说道：“皇上，我跟着您办事，真是痛快。有什么事情您一猜就中，用不着我说。咱们这一辈子可万事大吉，永远不会输了给人家。”
康熙笑道：“起来，起来！上次在五台山清凉寺也够凶险的了。若不是你舍命在我身前这么一挡……”说到这里，脸色转为郑重，续道：“这奸贼的阴谋已然得逞了。”想到当日白衣尼那犹似雷轰电闪般的一击，兀自不寒而栗。韦小宝道：“其实这尼姑一剑刺来，你身手敏捷，自然会使一招‘孤云出岫’避了开去，你跟着反手一招‘仙鹤梳翎’，打在那恶尼姑肩头，她非大叫‘投降’不可。不过我生怕伤了你，一时胡涂了，只想到要挡在你身前，代你受这一剑。皇上一身武功没机会施展，在少林和尚面前出出风头，实在可惜。”
康熙哈哈大笑，他自知当日若非韦小宝这么一挡，定然给白衣尼刺死了，这小家伙如此忠心，却又不居功，当真难得，笑道：“你小小年纪，官儿已做得够大了。等你大得几岁，再升你的官。”韦小宝摇头道：“我也不想做大官，只盼常常给皇上办事，不惹你生气，那就心满意足了。”
康熙拍拍他肩头，道：“很好，很好。你好好替我办事，我很是喜欢，怎会生气？那姓杨的跟那尼姑还说些什么？”
韦小宝道：“杨溢之不断劝那尼姑，说了皇上的许许多多好处。他说吴三桂对他父亲有恩，他父亲临死之时，嘱咐他要保护吴三桂，但吴三桂一心一意想做皇帝，大逆不道，那是万万不可。将来事情败露，大家都要满门抄斩。那尼姑却说，她全家都给鞑……鞑……都给咱们满洲人杀了，吴三桂又对她这样客气。她来行刺，一来是冲着吴三桂的面子，二来是为自己爹娘报仇。她家里人早死光了，也不怕什么满门抄斩。”
康熙点了点头。韦小宝又道：“杨溢之说，皇上待百姓好，如果……如果害了你，吴三桂做了皇帝，他自己虽可做大官，做大将军，但天下百姓可要吃大苦了。那尼姑心肠很软，讲究什么慈悲，想了很久，说他的话很对，这件事她决定不干了。二人商商量量，说道吴三桂如再派人来行刺，他两个暗中就把刺客杀了。”
康熙喜道：“这两人倒深明大义哪。”
韦小宝道：“不过杨溢之说另外有一件事不易办。”康熙问：“又有什么古怪？”韦小宝道：“他二人低声说了好多话，我可不大懂，只听到老是说什么延平郡王，台湾郑家什么的，好像吴三桂说要跟一个姓郑的平分天下。”
康熙站起身来，大声道：“原来这厮跟台湾的反贼暗中也有勾结。”韦小宝问道：“台湾郑家是他妈的什么王八蛋？”康熙道：“那姓郑的反贼盘踞台湾，不服王化，只因远在海外，一时不易平定。”
韦小宝一脸孔的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这时奴才越听越气，心想这江山是皇上的，他姓吴姓郑的是什么东西，胆敢想来平分皇上的天下？杨溢之说，台湾那姓郑的派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叫作郑克……郑克……”康熙道：“郑克塽。”韦小宝喜道：“是，是。皇上什么都知道。”
康熙微笑不语。他近年来一直在筹划将台湾收归版图，郑家父子兄弟、以及台湾的军政大事、兵将海船等情形，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
韦小宝道：“这郑克塽最近到了云南，跟吴三桂去商议了大半个月。”
康熙勃然变色，道：“有这等事？”台湾和云南两地，原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没想到郑吴二人竟会勾结密谋，郑克塽到云南之事，直到此刻方知。
韦小宝道：“台湾有个武功很高的家伙，一路上保护郑克塽。这家伙姓冯，叫什么一剑出血……”康熙道：“一剑无血冯锡范。他和刘国轩、陈永华三人，号称‘台湾三虎’。”
韦小宝听得皇帝提到师父的名字，心中一凛，说道：“是，是，正是一剑无血冯锡范。杨溢之说，台湾这三只老虎之中，陈永华是好人，冯锡范和另外那人是坏的。陈永华不肯做反叛皇上的事情，不过他一只老虎，敌不过另外两只老虎。”他在康熙面前大说九难、杨溢之、陈近南三人的好话，以防将来三人万一被清廷所擒，有了伏笔，易于相救。
康熙摇头道：“那也未必，陈永华比另外两只老虎更厉害得多。”
韦小宝道：“杨溢之跟那尼姑又说，江湖上有许多吴三桂的对头，要在河间府聚会，开一个‘杀龟大会’，商量怎样杀了吴三桂。那郑克塽和冯锡范要混到会里打探消息，然后去通知吴三桂。他们越说越低声，我听了半天听不真，好在他们不是想加害皇上，也就不去理会，后来我真的睡着了。皇上，奴才这件事有点贪懒了，不过那时实在倦得要命。半夜里杨溢之悄悄来叫醒了我，解开我的穴道，说那尼姑在打坐练功，叫我溜之大吉。”
康熙点头道：“这姓杨的倒还有良心。”韦小宝道：“可不是么？将来皇上诛杀吴三桂，这杨溢之还请皇上开恩饶了他性命。”康熙道：“倘若他能立功，我不但饶他性命，还有封赏。在‘杀龟大会’中，还听到了些什么？”韦小宝道：“他们每一省推举一个盟主，那郑克塽做了福建省的盟主，好像将福建、广东、浙江、陕西什么，都划归他郑家的。”
康熙微微一笑，心想：“小桂子弄错了，定是江西，不是陕西。”双手负在背后，在书房中踱来踱去，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突然说道：“小桂子，你敢不敢去云南？”
韦小宝一惊，这一着大出意料之外，问道：“皇上派我到吴三桂那里去打探消息？”
康熙点了点头，道：“这件事着实有些危险，不过你年纪小，吴三桂不会怎么提防。那杨溢之又是你朋友，定会照顾你。”
韦小宝道：“是。皇上，我不是怕去云南，只是刚回宫来，没见到你几天，又要离开你身边，实在舍不得。”康熙点头道：“是，我也是一般的心思。只可惜我做了皇帝，不能随便走动，否则咱俩同去云南，我揪住吴三桂的胡子，你抓住他双手，同时问他：‘他妈的吴三桂，投不投降？’岂不有趣？”韦小宝笑道：“这可妙极了。皇上，你不能去云南，待我去将吴三桂骗到宫来，咱们再揪他胡子，好不好？”
康熙哈哈大笑，道：“好就极好，就怕这厮老奸巨猾，不肯上当。啊，小桂子，我想到个法子，令他不会起疑。”韦小宝道：“皇上神机妙算，一定高明之极。”康熙道：“我们把建宁公主嫁给他儿子，结成亲家，他就一点也不会防备了。”
韦小宝一怔，道：“嫁给吴应熊这小子？这……这岂不太便宜了他？”
康熙道：“这是那老贱人的女儿，咱们把她嫁到云南去，让她先吃点儿苦头。将来吴三桂满门抄斩，连她一起杀了。”说着恨恨不已。他本来很喜欢这个妹子，但自从知道太后害死自己亲生母亲、气得父皇出家之后，连这妹子也恨上了，又道：“那时候我就可说老贱人教女无方，逼她自尽。”
韦小宝道：“皇上，奴才打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皇上听了一定十分欢喜。”康熙道：“什么好消息？”韦小宝将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老贱人是假太后，真的太后还好端端地在慈宁宫中。”在康熙面前，他终究不敢口出“老婊子”三字。
康熙大吃一惊，颤声道：“什么？什么假太后？”
韦小宝于是将假太后囚禁太后、她自己冒充太后，为非作恶之事，一一说了。
康熙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才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你怎么知道？”韦小宝道：“奴才知道老贱人心地恶毒，只怕她加害皇上，因此买通了慈宁宫里的宫女，暗中监视，只要一觉情形不对，就来奏知皇上，咱们好先下手为强。奴才今日一进宫，那宫女就将这件大事跟我说了。”
康熙额头汗水涔涔而下，颤声道：“那宫女呢？”韦小宝道：“我想这件事情太大，倘若她泄漏出去，那可不得了。因此奴才大胆，将她推入了一口井里，倒也没旁人瞧见。唉，实在对她不住。”康熙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宽慰之色，道：“办得好，明儿你捞起她尸身，妥为安葬，查明她家属，厚加抚恤。”韦小宝道：“是，是，遵皇上吩咐办理。”
康熙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去慈宁宫。”说着站起身来，摘下墙上两口宝剑，将一口交给了韦小宝，低声道：“这事就咱两人去干，可不能让宫女太监们知道了。”
韦小宝点头道：“皇上，老贱人武功厉害，我一进房就抱住她，皇上一剑先斩断她一条手臂，然后再问详情。”康熙点头道：“好！”韦小宝道：“皇上还是多带侍卫，候在慈宁宫外，当真情形不对，只好叫人进来。否则倘若奴才抱假太后不牢，这贱人行凶，冲撞了皇上万金之体，那……那可不妥了。”
康熙点了点头，打定了主意：“倘若非要侍卫相助不可，事成之后，将这些侍卫处死灭口便是。”
康熙出得书房，传八名侍卫护驾，来到慈宁宫外，命侍卫在花园中远远守候，与韦小宝两人走向太后寝殿。慈宁宫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迎接。康熙道：“你们都到花园去，谁也不许过来。”众人凛遵退开。
韦小宝知道当日假太后向他师父九难拍了七掌“化骨绵掌”，阴毒掌力，尽数逼还给自身，他师父虽教了化解之法，但自此之后，只要一使内力，全身骨骼立即寸断。屈指算来，此时体内掌力尚未化尽，就算已经化去，谅她也不敢动武，再加自己有五龙令在手，一切有恃无恐，心下泰然。康熙却知这假太后武功甚是厉害，自己所学的武功全是她所授，即使加上个韦小宝，两人仍然和她相差甚远，只有两人以双剑攻她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就如当年暗算鳌拜一般，才能取胜，是以一踏进寝殿，手掌心中就渗出汗水。
韦小宝心想：“今日是立大功的良机，我向老婊子扑将过去，皇上只道我奋不顾身，其实只不过是打一只动弹不得的死狗。打死狗吗，老子最拿手不过。”低声道：“这贱人武功了得，皇上千万不可涉险。由奴才先上！”康熙点点头，右手紧紧抓住了剑柄。
走进寝殿，却见殿中无人，床上锦帐低垂。
太后的声音从帐中传了出来：“皇帝，你多日不到慈宁宫来了，身子可安好吗？”
康熙先前每日来慈宁宫向太后请安，自从得悉内情之后，心中说不出的憎恨，便来得甚疏。两人没料到她白天也睡在床上，先前商量好的法子便不管用了。康熙道：“听说太后身子不适，儿子瞧太后来着。”向韦小宝使个眼色，吩咐：“挂起了帐子！”韦小宝应道：“喳！”走向床前。太后道：“我怕风，别挂帐子。”
康熙心想：“如不理她的话，径去揭开帐子，只怕她有了提防。”说道：“是，不知太后是什么不舒服，服过药了么？”太后道：“服过了。太医说受了小小风寒，不打紧的。”康熙道：“儿子想瞧瞧太后面色怎样？有没发烧？”太后叹了口气，道：“我面色很好，不用瞧了。皇帝回去休息罢。”康熙心下起疑：“不知她在捣甚么鬼？”
韦小宝见寝殿中黑沉沉地，当下转过身子，向着康熙大打手势，示意让自己去抱住了她双脚，皇帝便一剑斩落。
突然之间，康熙心念一动：“倘若小桂子所说的言语都是假的，那便如何？虽然那男人假扮宫女，确为实情，但说不定太后只是秽乱宫禁，并无别情。我这一剑砍了下去，如果她竟是真太后，并非假冒，我岂不是既胡涂，又不孝？宁可让假太后有了提防，不得不召进侍卫来擒拿，可不能鲁莽从事，由我亲手斩伤了真太后。”当即摇摇头，挥手命韦小宝退开，说道：“太后，儿子放心不下。”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揭开帐子。
锦帐两下一分，只见太后急速转身，面向里床，但就这么一瞥之间，康熙已见到太后脸颊瘦削，容貌大不相同，说道：“太后，你老人家近来忽然瘦了很多。”语音已是发颤。
太后叹了口气，道：“自从五台山回来后，胃口一直不好，每天吃不上半碗饭，照照镜子，几乎自己也不认得了。”
康熙心想：“小桂子的话果然不假。这老贱人没料到我突然会来，她睡在床上，没人瞧见，今日没乔装改扮，是以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瞧她容貌。我已亲眼目睹，难道还会弄错？”怒火中烧，大声道：“啊哟，太后，一只大老鼠钻到了挂毡后面。来人哪，快卷起挂毡来捉了老鼠！”说着急退两步，生怕假太后一见事情败露，便即暴起发难。
只听太后颤声道：“挂毡后面有什么老鼠？”韦小宝上前拉动羊毛索子，卷起挂毡，露出柜门。康熙道：“咦！原来这里有只大柜子，老鼠钻进柜里去啦！”心想：“这时候事情已揭开了大半，她已然有备，再也不能偷袭了。”退到门口，向韦小宝招招手，道：“传侍卫进来。柜子里有古怪声音，别要躲藏着刺客，惊吓了太后。”
韦小宝道：“是。”向着门外大声叫道：“传侍卫。”
八名侍卫走到寝殿门口，躬身听旨。
太后怒道：“皇帝，你在玩什么花样？”康熙笑道：“啊，是了，建宁公主躲在柜子里玩捉迷藏。太后，我到处找她不到，定是在柜子里。”右手挥了挥。韦小宝过去开柜，但柜门上了锁，打不开。康熙笑道：“太后，柜子的钥匙在哪里？”
太后怒道：“我身子不舒服，你们两个小孩子却到我屋里来玩，快快给我出去。”
众侍卫知道皇帝常和建宁公主比武闹玩，听太后这么说，都露出笑容。
康熙说道：“把柜门撬开来。太后身子欠安，咱们别打扰她老人家。”
韦小宝应道：“是。”从靴筒中拔出匕首，插入了柜门，轻轻一割，锁扣已断，一拉之下，柜门应手而开，只见柜内堆着一条锦被，似乎便是那晚在柜中所见，却哪里有什么人？
韦小宝一惊，寻思：“那天晚上明明见到真太后给藏在柜里，怎么忽然不见了？莫非老婊子怕我师父泄漏出去，将真太后杀了？”翻开柜中锦被，依稀见到被底有一部书，似乎便是《四十二章经》，急忙放下锦被盖住，回过头来，见康熙一脸惊疑之色，再向床上瞧去，只见那被窝高高隆起，似乎另行藏得有人，喜道：“公主藏在太后被窝里。”
康熙急道：“快拉她出来。”只怕假太后见事情败露，立即杀了真太后。
韦小宝抢到床边，从太后足边被底伸手进去，要把真太后拉出来，触手之处，却是一条毛茸茸的大腿，不由得大吃一惊。便在此时，一只大脚突然撑出，踹中他胸膛。韦小宝“啊哟”一声大叫，跌了出去。
被窝一掀，一个赤条条的肉团跃了出来，连被抱着太后，向门口冲去。
八名侍卫大惊，急忙拦阻，给那肉团一撞，三名侍卫飞摔出去，那肉团抱了太后直冲而出。康熙奔到门口，但见那肉团奔跃如飞，几个起伏，已到了御花园墙边，一跃上了墙头，随即翻身出外。康熙叫道：“快追！”三名侍卫给那团肉团一撞，倒在地下爬不起来。余下五名侍卫绕出围墙，再也瞧不见那肉团的影子。
韦小宝脑海中一片混乱，胸口剧痛，挣扎着爬起，奔到柜边，伸手入被，抓起那部经书藏入怀中，只听得康熙在花园中大叫：“回来，回来！”韦小宝又是一交摔倒。听得脚步声响，众侍卫奔回，康熙在寝宫外吩咐众侍卫：“大家站好，别出声。”
康熙回进寝殿，关上房门，低声问道：“怎么一回事？”
韦小宝扶桌站起，说道：“妖……妖怪！”惊得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康熙摇头道：“不是妖怪！是老贱人的奸夫。”韦小宝兀自不明所以，问道：“什么奸夫？”康熙道：“那是个男人。你没有看清楚么？一个又矮又胖的男子。”韦小宝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道：“老贱人被窝里，藏着一个不穿衣服的……矮胖子男人！”
康熙神色严重，道：“真太后呢？”韦小宝道：“最好别……别给老贱人害死了……”忽然想到一事，掀开太后床上褥子，说道：“床底下有暗格。”只见暗格中放着一柄出鞘的白金蛾眉钢刺，此外更无别物，沉吟道：“咱们掀开床板瞧瞧。”
康熙抢上前去，帮着韦小宝掀开床板，只见一个女子横卧在地下一张垫子上，身上盖着薄被。当床板放上之时，看来距她头脸不过半尺光景。
寝殿中黑沉沉地瞧不清楚，康熙叫道：“快点了蜡烛。”韦小宝点起烛火，拿着烛台凑近一照，见那女子容色苍白，鹅蛋脸儿，果然便是那晚藏在柜中的真太后。
康熙以前见到真太后时，年纪尚甚幼小，相隔多年，本已分不出真假，但见这女子和平日所见的太后相貌极似，忙扶她起来，问道：“是……是太后？”
那女子见烛火照在脸前，一时睁不开眼来，道：“你……你……”韦小宝道：“这位是当今皇上，亲自来救圣驾。”那女子眼睁一线，向康熙凝视片刻，颤声道：“你……你当真是皇上？”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臂搂着康熙，紧紧抱住。
韦小宝拿着烛台退开几步，四下照着，不见再有什么奸夫、刺客、假宫女之类，心想：“皇上和真太后相会，必有许多话说。我多听一句，脑袋儿不稳一分。”将烛台放在桌上，悄悄退出，反手带上了殿门。
只见门外院子中八名侍卫和宫女太监直挺挺的站着，个个神色惶恐，他招手将众人召到花园之中，说道：“刚才皇上跟建宁公主闹着玩捉迷藏。公主穿了一套古怪衣衫，扮成好像一个大肉球一般，跳了出去，大伙儿可瞧见没有？”
一名侍卫十分乖觉，忙道：“是，是。建宁公主身手好快，扮的模样也真好玩。”
韦小宝微微一笑，说道：“这些孩子们的玩意儿，皇上不想让人家知道，有哪一个嘴巴发痒，脖子上的脑袋瓜儿坐得不稳，想多嘴多舌，胡说八道？”
众侍卫、宫女、太监齐声道：“我们不敢。”
韦小宝点点头，向着三名给撞倒受伤的侍卫道：“你们怎么搞的，好端端的受了伤？”一名侍卫道：“回副总管：小人三个儿今日上午练武艺，大家出手重了些，互相打伤了。”韦小宝骂道：“你奶奶的，自己兄弟，练武艺也出手这般重，又不是拚命！”三名侍卫齐道：“是，是，下次一定小心。”韦小宝道：“受了伤的，每个人去支二十两银子汤药费。”三名侍卫忙躬身道谢。韦小宝道：“你奶奶的，爹娘养到你们这么大，这条性命可不太便宜啊。大伙儿倘若还想留着脑袋瓜儿吃饭的，这几张狗嘴，就都给我小心些。如果怕自己睡着说梦话，干脆把舌头自己割掉了的好。你们一个个给老子报上名来。”
众侍卫、宫女、太监都报了自己姓名。韦小宝道：“好，今日捉迷藏的事，今后老子只要听到半点风声，不管是谁多口，总之三十五人一起都砍了。你们服不服了？”众人心中明白，大家见到刚才的怪事之后，不免性命难保，皇上多半要杀人灭口，桂公公这么说，实是救了自己的性命，感激之下，一齐跪下磕头，说道：“谢公公救命大恩。”韦小宝挥手道：“谢我干什么？是皇上的恩典。”
他回到寝殿门口，坐在阶石上静静等候，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听得康熙叫道：“小桂子进来。”他走进寝殿，只见太后和康熙并肩坐在床上，手拉着手，两人脸上均有泪痕。
他跪下磕头，说道：“太后大喜，皇上大喜。外面一共是三十五名奴才，今日皇上跟建宁公主捉迷藏之事，要是有哪一个胆敢泄漏半句，奴才把这三十五人尽数处死，一个不留。他们都已吓破了胆子，料想也没哪一个敢胡说八道。”康熙点了点头，韦小宝道：“倘若要现下就杀了，以免后患，奴才这就去办。”
康熙微一迟疑。太后道：“今日你我母子相见，实是天大的喜事，不可多伤人命。”康熙道：“是。咱们须得大做佛事，感谢上天和菩萨保佑。”太后凝视韦小宝，道：“你小小年纪，立下这许多功劳，实在难得。”韦小宝道：“那都是太后和皇上的洪福。只恨做奴才的没尽忠办事，不能及早揭破奸谋，累得太后受了这许多年的辛苦。”
太后心中一酸，流下泪来，向康熙道：“须得好好封赏这孩子才是。”康熙道：“是，是。小桂子，你官已做得不小了，今日再封你一个爵位。我大清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太后的恩典，封你一等子爵。”
韦小宝磕头谢恩，道：“谢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心想：“这子爵有什么用？值得多少银子？”见康熙挥了挥手，便退了出去。
韦小宝回到下处，从怀中取出书来，果然便是见惯了的《四十二章经》，这部是蓝绸书面，镶了红边，寻思：“这是镶蓝旗的经书，嗯，是了，陶姑姑说，她太师父在镶蓝旗旗主府中盗经书，经书没盗到，却给神龙教的高手打得重伤而死，这部经书多半便落入了那神龙教高手的手里。怎地事隔多年，仍不将经书交给洪教主？也说不定当时没得到，最近才拿到的。”料想中间曲折甚多，难以推测，只觉胸口兀自痛得厉害，又想：“这矮胖子肉团武功了得，啊哟，莫非他就是盗得这部经书的神龙教高手？他到宫里跟老婊子相会，老婊子倒待他挺好，把真太后搬到床底下，将大柜子让了出来给他睡。我和小皇帝刚才去慈宁宫，事也真巧，恰好是捉奸在床。这肉团可别来报仇，又想到慈宁宫去取回经书。”
于是去告知多隆，说道得知讯息，日内或有奸人入宫行刺，要他多派侍卫，严密保卫皇上和太后，心想：“老婊子倘若回去神龙岛，向洪教主禀报，可不大妙。老子先下手为强，把经书中的地图取了出来，然后将一两部空经书送去神龙岛，洪教主要我再找余下的经书，非给解药不可。他在空经书中找不到地图，那是他的事，跟老子可不相干。谁教他福份太小呢？反正他寿与天齐，不用心急，慢慢的找，找上这么十万八千年，终会找到罢！”

第二十九回 卷幔微风香忽到 瞰床新月雨初收
韦小宝出宫去和李力世、关安基、玄贞道人、钱老本等人相见。天地会群雄尽皆欢然。李力世道：“属下刚得到讯息，总舵主已到天津，日内就上京来。韦香主也正回京，那真太好了。”韦小宝道：“是，是。那真太好了！”想到再见师父，心下不免惴惴。群雄当即打酒杀鸡，为他接风。
傍晚时分，韦小宝将高彦超拉在一旁，说道：“高大哥，请你给我预备一把斧头，还要一柄铁锤，一把凿子。”高彦超答应了，去取来给他。韦小宝命他带到停放那口棺木的园中土屋，说道：“我要打开棺材，放些东西进去。”高彦超应道：“是！”甚觉奇怪，但香主不说，也不便多问。韦小宝道：“前天夜里，这个死了的朋友托梦给我，说要这件东西。瞧在朋友一场，非给他不可。”高彦超更奇怪了，唯唯称是。韦小宝道：“你给我守在门外，谁也不许进来。”当下推门而入，关上了门，上了门闩。
见那口棺木上灰尘厚积，显是无人动过，用凿子斧头逐一撬开棺材钉，推开棺盖，取出包着五部经书的油布包，正要推上棺盖，忽听得高彦超在门外呼喝：“什么人？”接着有人喝问：“陈近南在哪里？”韦小宝吃了一惊：“谁问我师父？”听口音依稀有些熟悉。
高彦超道：“你是谁？”又有一人冷冷的道：“不论他躲到了哪里，总能揪他出来。”这人的声音韦小宝入耳即知，却是郑克塽。他更加惊奇：“怎么这臭小子到了这里？”随即想起，先前说话之人乃是“一剑无血”冯锡范。只听得铮的一声，兵刃相交，跟着高彦超闷哼一声，砰的一声倒地。
韦小宝一惊更甚，当下不及细想，纵身钻入棺材，只听得郑克塽道：“这叛贼定是躲在里面。”韦小宝惊惶之下，托起棺盖便即盖上，紧跟着喀喇一声，土屋的木门已被踢破，郑克塽和冯锡范走了进来。韦小宝从棺材内望出去，见到一线亮光，知道慌忙之中，棺材盖并未密合，暗暗叫苦：“糟糕，糟糕！他们要找我师父，却找到了他的徒弟。”
忽听得门外有人说道：“公子要找我吗？不知有什么事？”正是师父陈近南的声音。韦小宝大喜：“师父来了！”
突然之间，陈近南“啊”的一声大叫，似乎受了伤。跟着铮铮两声，兵刃相交。陈近南怒喝：“冯锡范，你忽施暗算？干什么了？”冯锡范冷冷的道：“我奉命拿你！”
只听郑克塽道：“陈永华，你还把我放在眼里么？”语气中充满怒意。陈近南道：“二公子何出此言？属下前天才得知二公子驾临北京，连夜从天津赶来。不料二公子已先到了。属下未克迎迓，还请恕罪。”
韦小宝听师父说得恭谨，暗骂：“狗屁二公子，神气什么？”
只听郑克塽道：“父王命我到中原来公干，你总知道罢？”陈近南道：“是。”郑克塽道：“你既得知，怎地不早来随侍保护？”陈近南道：“属下有几件紧急大事要办，未能分身，请二公子原谅。属下又知冯大哥随侍在侧，冯大哥神功无敌，群小慑伏，自能卫护二公子平安周全。”郑克塽哼了一声，怒道：“怎么我来到天地会中，你手下这些虾兵蟹将，狐群狗党，对我又如此无礼？”陈近南道：“想是他们不识得二公子。在这京师之地，咱们天地会干的又是反叛鞑子之事，大家特别小心谨慎，以致失了礼数。属下这里谢过。”
韦小宝越听越怒，心道：“师父对这臭小子何必这样客气？”
郑克塽道：“你推得一干二净，那么反倒是我错了？”陈近南道：“不敢！”随即听到纸张翻动之声，郑克塽道：“这是父王的谕示，你读来听听。”陈近南道：“是。王爷谕示说：‘大明延平郡王令曰：派郑克塽前赴中原公干，凡事利于国家者，一切便宜行事。’”
郑克塽道：“什么叫做‘便宜行事’？”韦小宝心想：“便宜就是不吃亏，那有什么难解的？你老子叫你有便宜就占，不必客气。”哪知陈近南却道：“王爷吩咐二公子，只要是有利于国家之事，可以不必回禀王爷，自行处断。”郑克塽道：“你奉不奉父王谕示？”陈近南道：“王爷谕示，属下自当遵从。”郑克塽道：“好，你把自己的右臂砍去了罢。”
陈近南惊道：“却是为何？”郑克塽冷冷的道：“你目无主上，不敬重我，就是不敬重父王。我瞧你所作所为，大有不臣之心，哼，你在中原拚命培植自己势力，扩充天地会，哪里还把台湾郑家放在心上。你想自立为王，是不是？”陈近南颤声道：“属下决无此意。”郑克塽道：“哼！决无此意？这次河间府大会，他们推我为福建省盟主，你知道么？”陈近南道：“是。这是普天下英雄共敬王爷忠心为国之意。”郑克塽道：“你们天地会却得了几省盟主？”陈近南默然。
韦小宝心道：“他妈的，你这小子大发脾气，原来是喝天地会的醋。”又想：“我老婆的奸夫是我师父的上司，本来这件事很有点麻烦。现下他二人大起冲突，那是妙之极矣。只不过师父中了暗算，身上受伤，可别给他们害死才好。”
只听郑克塽大声道：“你天地会得了三省盟主，我却只有福建一省。跟你天地会相比，我郑家算是老几？我只不过是小小福建省的盟主，你却是‘锄奸盟’总军师，你这可不是爬到我头上去了啦？你心里还有父王没有？”陈近南道：“二公子明鉴：天地会是属下秉承先国姓爷将令所创，旨在驱除鞑子。天地会和王爷本是一体，不分彼此。天地会的一切大事，属下都禀明王爷而行。”郑克塽冷笑道：“你天地会只知有陈近南，哪里还知道台湾郑家？就算天地会当真成了大事，驱逐了鞑子，这天下之主也是你陈近南，不是我们姓郑的。”陈近南道：“二公子这话不对了。驱除鞑子之后，咱们同奉大明皇室后裔姓朱的为主。”
郑克塽道：“你话倒说得漂亮。此刻你已不把姓郑的放在眼里，将来又怎会将姓朱的放在眼里？我要你自断一臂，你就不奉号令。这一次我从河间府回来，路上遇到不少危难，却不见有你天地会的一兵一卒来保护我，若不是冯师父奋力相救，我这时候，也不知是不是还留得性命。你巴不得我命丧小人之手，如此用心，便已死有余辜。哼，你就只会拍我哥哥马屁，平时全没将我瞧在眼里。”陈近南道：“大公子、二公子是亲兄弟，属下一般的侍奉，岂敢有所偏颇。”郑克塽道：“我哥哥日后是要做王爷的，在你眼中，我兄弟俩怎会相同？”
韦小宝听到这里，已明白了一大半，心道：“这小子想跟他哥哥争位，怪我师父拥他哥哥，受了冯锡范的挑拨，便想乘机除了我师父。”
只听郑克塽又道：“反正你在中原势大，不如就杀了我罢。”
陈近南道：“二公子如此相遇，属下难以分说，这就回去台湾，面见王爷，听由王爷吩咐便是。王爷若要杀我，岂敢违抗？”
郑克塽哼了一声，似乎感到难以回答，又似怕在父亲面前跟他对质。
冯锡范冷冷的道：“只怕陈先生一离此间，不是去投降鞑子，出卖了二公子，便独树一帜，自立为王，再也不回台湾去的了。”陈近南怒道：“你适才偷袭伤我，是奉了王爷之命吗？王爷的谕示在哪里？”冯锡范道：“王爷将令，二公子在中原便宜行事。不奉二公子号令，便是反叛，人人得而诛之。”陈近南道：“二公子好端端地，都是你在从中挑拨离间。国姓爷创业维艰，这大好基业，只怕要败坏在你这等奸诈小人手里。你姓冯的就算武功天下无敌，我又何惧于你？”冯锡范厉声道：“如此说来，你是公然反叛延平王府了？”陈近南朗声道：“我陈永华对王爷赤胆忠心，‘反叛’二字，再也诬加不到我头上。”
郑克塽喝道：“陈永华作反，给我拿下。”冯锡范道：“是。”只听得铮铮声响，兵刃相撞，三人交起手来。
陈近南叫道：“二公子，请你让在一旁，属下不能跟你动手。”郑克塽道：“你不跟我动手？你不跟我动手？”连问了两句，兵刃响了两下，似是他问一声，向陈近南砍一刀。
韦小宝大急，轻轻将棺材盖推高寸许，望眼出去，只见郑克塽和冯锡范分自左右夹攻陈近南。陈近南左手执剑，右臂下垂，鲜血不断下滴，自是给冯锡范偷袭所伤。冯锡范剑招极快，陈近南奋力抵御。郑克塽一刀刀横砍直劈，陈近南不敢招架，只是闪避，变成了只挨打不还手的局面，加之左手使剑不便，右臂受伤又显然不轻。韦小宝心下焦急：“风际中、关夫子、钱老本他们怎么一个也不进来帮忙？这样打下去，师父非给他们杀了不可。”但外面静悄悄地，土屋中乒乒乓乓的恶斗，外间竟似充耳不闻。
只见冯锡范挺剑疾刺，势道极劲，陈近南举剑挡格，双剑立时相粘。郑克塽挥刀斜砍，陈近南侧身避开。郑克塽单刀横拖，嗤的一声轻响，在陈近南左腿上划了一道口子。陈近南“啊”的一声，长剑一弹而起，冯锡范就势挺剑，正中他右肩。
陈近南浴血苦战，难以支持，一步步向门口移动，意欲夺门而出。冯锡范知他心意，抢到门口堵住，冷笑道：“反贼，今日还想脱身么？”
韦小宝只盼冯锡范走到棺材之旁，就可从棺材中挺匕首刺出，便以客店中杀喇嘛的手法杀了他。这一招“隔板刺人”原是他的生平绝招，远胜拳术高手的“隔山打牛”。可是冯锡范越斗越远，却如何刺得着他？郑克塽喝道：“反贼，还不弃剑就缚？”韦小宝眼见情势危急，心想今日舍了性命也要相救师父，逼紧了喉咙，突然吱吱的叫了两声。
『注：郑成功生子郑经等十人。郑经于康熙元年继位为明延平郡王，生子克臧、克塽等八人。克臧年最长，庶出，是陈永华之婿，后为监国世子。次子克塽为冯锡范之婿。郑克塽继位时年仅十二岁，本书因故事情节所需，加大了年纪，与史实有出入。』
冯锡范等三人一听，都吃了一惊。郑克塽问道：“什么？”冯锡范摇了摇头，手上丝毫不缓。韦小宝又吱吱吱的叫了三下。郑克塽怕鬼，吓得打了个寒战。
突见棺材盖一开，一团白色粉末飞了出来，三人登时眼睛刺痛，呛个不住。原来尸体入殓，棺材中必放大量石灰，当日高彦超曾购置了装入，此刻韦小宝抓起一大把，撒了出来。
冯锡范情知决非鬼魅，急跃而前，闭住了眼睛，俯身向棺材中挺剑刺落。
突的一声，剑尖刺入棺材盖，正待拔剑再刺，突觉右边胸口一痛，知是中了暗算，急忙纵身跃起，后心重重撞在墙上。他武功了得，左手按住胸前伤口，右手将一柄剑使得风雨不透，护住身前。
韦小宝在棺材中“隔板刺人”，一刺得手，握着匕首跳了出来，只见冯锡范、郑克塽和陈近南三人都紧闭双目，将刀剑乱挥乱舞，见冯锡范虽然胸口中剑，却非致命之伤，要待欺近前去再加上一剑，但冯郑二人刀剑舞得甚紧，实不敢贸然上前。此刻时机紧迫，待得他二人抹去了眼中石灰，睁眼见物，那就糟了，一时徬徨无策，只得左手抓起石灰，一见冯锡范或郑克塽伸手去抹眼睛，便一把石灰撒将过去。撒石灰原是他另一项拿手绝招。
只掷得几下，冯锡范觉到石灰掷来的方位，一招“渴马奔泉”，挺剑直刺过来。韦小宝大骇，急忙坐倒，噗的一声，那剑插入了棺材之中。韦小宝连爬带滚，逃出门外。冯锡范提剑在棺中连连劈刺，还道敌人仍然在内。以他武功修为，韦小宝狼狈万状的进出，本可立时察觉，只是陡然间眼不见物，胸口受伤，一时心神大乱，又知陈近南武功卓绝，不在自己之下，强敌在侧，实是凶险无比，惶急间全没想到陈近南也已眼不见物，只盼杀了暗算之人，立即逃出。他在棺材中刺得数下，都刺了个空，随即一招“千岩竞秀”，剑花点点，护住身周，听得左边并无兵刃劈风之声，当下向左跃去，肩头在墙上一撞，靠墙而立。
这么一阵全力施为，胸前伤口中更是鲜血迸流。他微一睁眼，石灰粉末立时入眼，剧痛难当，生怕眼睛就此瞎了，不敢再睁，背靠墙壁，一步步移动，心想只须挨墙移步，便能找到门户所在，一出门外，地势空旷，就易于脱险了。
韦小宝站在门口，见他移动身子，已猜知他心意，只待他摸到门口时刺他一剑，但想此人武功太高，就算刺中，他临死时回手一剑，自己小命不免危危乎哉，于是将匕首轻轻插入门框约莫两寸，见冯锡范离门已不过两尺，突然尖声叫道：“我在这……”一个“里”字还没出口，冯锡范出招快极，一剑斩落，当的一声响，长剑碰到匕首，断为两截，半截断剑跳将上来，在他额头上一斩，这才跌落。
韦小宝早已躲到了土屋之侧，心中怦怦乱跳。只听得冯锡范大声吼叫，疾冲而出。
韦小宝回到门口，但见陈近南和郑克塽仍在挥舞刀剑。强敌既去，他对这郑家二公子可丝毫不放在心上，叫道：“师父，那‘一剑无血’已给我斩得全身是血，逃之夭夭了。你请出来罢。”陈近南一怔，问道：“谁？”韦小宝道：“是弟子小宝。”陈近南大喜，横剑当胸，不再舞动。
韦小宝叫道：“张大哥、李二哥、王三哥，你们都来了，很好，很好。这姓郑的臭小子还不放下兵器投降，你们一齐上去，把他乱刀分尸了罢！”
郑克塽大吃一惊，哪知他是虚张声势，叫道：“师父，师父！”不听冯锡范回答，微一迟疑，便即抛下了手中单刀。韦小宝喝道：“跪下！”郑克塽双膝一曲，跪倒在地。
韦小宝哈哈大笑，拾起单刀，将刀尖轻轻抵住郑克塽咽喉，喝道：“站起来，向右，上前三步，爬上去，钻进去！”
韦小宝叫一句，郑克塽便战战兢兢的遵命而行，爬入了棺材。韦小宝哈哈大笑，抢上前去，推上了棺材盖，拿起那包经书负在背上，说道：“师父，咱们快洗眼去。”拉着陈近南的手，走出土屋。
走得七八步，只见高彦超倒在花坛之旁，韦小宝吃了一惊，上前相扶。高彦超道：“救总舵主要紧，属下只是给封了穴道，没甚干系。”陈近南俯下身来，在他背心和腰里推拿了几下，穴道登时解了。高彦超道：“总舵主眼睛怎样？”陈近南皱眉道：“石灰。”高彦超道：“得用菜油来洗去，不能用水。”挽住他手臂快步而行。
韦小宝道：“我马上就来。”回进土屋，提起斧头，将七八枚棺材钉都钉入棺材盖中，说道：“郑公子，你躺着休息几天。算你运气，欠我的一万两银子，一笔勾销，也就不用还了。”大笑一阵，走回大厅。
只见高彦超已用菜油替陈近南洗去眼中石灰，又敷好了他身上伤口。厅上风际中、钱老本、玄贞道人等躺满了一地，陈近南正在给各人解穴。
原来冯锡范陡然来袭，他武功既高，又攻了众人个措手不及。风际中等并非聚在一起，闻声出来应战，给他逐一点倒。众人都是恼怒已极，只是在总舵主面前，不便破口大骂。高彦超说了韦小宝使诡计重创冯锡范的情形，众人登时兴高采烈，都说这厮如此奸恶，只盼石灰便此弄瞎了他双眼。
陈近南双目红肿，泪水仍不断渗出，脸色郑重，说道：“钱兄弟、高兄弟，你们去洗了郑二公子眼中石灰，请他到这里来。”钱高二人答应了。
韦小宝突然“啊”的一声，假装晕倒，双目紧闭。陈近南左手一伸，拉住了他手臂，问道：“怎样？”韦小宝道：“我……我刚才……吓……吓得厉害，生怕他们害死了师父……这会儿……这会儿手脚都没了力气……”陈近南抱着他放在椅上，道：“你休息一会。”
原来韦小宝自知用石灰撒人眼睛，实是下三滥的行径，当年茅十八曾为此打了他一顿，虽然群雄大赞他机智，但想他们是我属下，自然要拍马屁，师父是大英雄、大豪杰，比之茅十八又高出十倍，定要重责，索性晕在前头，叫他下不了手，当真要打，落手也好轻些。
钱高二人匆匆奔回大厅，说道：“总舵主，没见到郑二公子，想是他已经走了。”陈近南皱眉道：“走了？不在棺材里么？”钱高二人面面相觑，土屋中棺材倒是有一口，但郑二公子怎么会在其中？
陈近南道：“咱们去瞧瞧。”领着众人走向土屋。韦小宝大急，只得跟在后面，双手揉擦屁股，心道：“屁股啊屁股，师父听到我将那臭小子赶入了棺材，你老兄难免要多挨几板了，真正对不住之至。”
来到土屋之中，只见满地都是石灰和鲜血，果然不见郑克塽的人影。陈近南明明听得韦小宝逼着郑克塽爬入棺材，这时棺材盖却钉上了，疑心大起，问道：“小宝，你将二公子钉入了棺材里么？”韦小宝见师父面色不善，赖道：“我没有。说不定他怕师父杀他，自己钉上了。”陈近南喝道：“胡说！快打开来，别闷死了他。快，快！”
钱老本和高彦超拿起斧头凿子，忙将棺材钉子起下，掀开棺材盖，里面果真躺着一人。
陈近南叫道：“二公子！”将那人扶着坐起。
众人一见，都是“啊”的一声惊呼。陈近南手一松，退了两步，那人又倒入棺材。
众人齐声叫道：“是关夫子！”在这一刹那间，众人已看清棺材中那人乃是关安基。
陈近南抢上又再扶起，只见关安基双目圆睁，已然毙命，但身子尚自温暖，却是死去未久。众人又惊又悲，风际中、玄贞道人等跃出墙外察看，已找不到敌人踪迹。
陈近南解开关安基衣衫，只见他胸口上印着一个血红的手印，失声叫道：“冯锡范！”
玄贞道人怒道：“确是冯锡范！这红砂掌是他昆仑派的独门武功。这恶贼重伤之余，片刻间便去而复回，当真……他妈的，他要救郑二公子那也罢了，怎地却害死了关二哥？”众人纷纷怒骂。关安基的舅子贾老六更是呼天抢地的大哭。陈近南黯然不语。
众人回到大厅。钱老本道：“总舵主，二公子与大公子争位，那是众所周知的。咱们天地会向来秉公行事，大公子居长，自然拥大公子。二公子早就把你当作了眼中钉，这次更受了冯锡范的挑拨，想乘机除了你。今日大伙儿更得罪了二公子，这么一来，只怕王爷也要信他们的谗言了。总舵主此后不能再回台湾去了。”
陈近南叹了口气，说道：“国姓爷待我恩义深重，我粉身碎骨，难以报答。王爷向来英明，又对我礼敬有加，王爷决不是戕害忠良之人。”玄贞道人道：“常言道：疏不间亲。二公子咬定我们天地会不服台湾号令，在中原已是如此，到得台湾，更有什么分辩的余地？他郑家共有八位公子，大家争权夺位，咱们天地会用不着牵涉在内。总舵主，咱们秦桧固然不做，却也不做岳飞。”钱老本道：“总舵主忠心耿耿，一生为郑家效力，却险些儿给二公子害死，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陈近南又叹了口气，说道：“大丈夫行事无愧于天地，旁人要说短长，也只好由他。只是万万料想不到，竟会有此变故。刚才若不是小宝机智，大伙儿都已死于非命了……唉，可惜关二哥……”
韦小宝听师父并不追究撒石灰、钉棺材之事，登时宽心，生怕他只是一时想不起，须得立即岔开话头，说道：“咱们这么一闹，只怕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要是报知官府，只怕……只怕……须得赶快搬家。”陈近南道：“正是。我心神不定，竟没想到此节。”
当下众人匆匆在花园中掘地埋葬了关安基的尸身，洒泪跪拜，携了随身物件，便即分批离去。天地会群雄在京中时时搬迁，换个一住所乃是家常便饭。韦小宝生怕师父考问武功，乘机辞别，回去皇宫。
他来到自己住处，闩上房门，将六部经书逐一拆开，果见每部经书封皮的夹缝中，都有许多羊皮碎片。他取出碎片，将书画缝起还原，缝不到半部，便觉厌烦，心想：“双儿如在这里就好了，她此刻多半还在少林寺外等我。我给九难师父捉了去，这好丫头一定担心得要命，得派人去叫她来。”又缝了几针，眼睛已不大睁得开，藏好经书便睡。
次日一早去上书房侍候听旨。康熙说道：“明日便有朝旨，派你送建宁公主去云南，赐婚给那姓吴的小王八蛋。”韦小宝道：“是。只可惜没服侍得皇上几天，又要远离。”
康熙低声道：“太后跟我说了一件大事，这次你去云南，就可乘机办一办。”韦小宝应了。康熙道：“太后说道，那恶婢假冒太后，原来有个重大阴谋，她想查知我们满洲龙脉的所在，要设法破了。”
韦小宝冲口而出：“这老婊子罪大恶极！”急忙伸手按住嘴巴，自知在皇帝面前骂这等粗话，未免太过不敬。岂知康熙丝毫不以为意，跟着道：“对！这老婊子当真不是东西。太后忍辱忍苦，宁死不说，才令老婊子奸计不逞。上天保佑，太后所以得保平安至今，却也全仗了不肯吐露这个大秘密。”
韦小宝早已知道，却道：“皇上，这个天大的秘密，你最好别跟我说。多一人知道，多一分泄漏的危险。”康熙赞道：“你越来越长进啦，懂得诸事须当谨慎。不过你跟我办事以来，从来没泄漏过什么。倘若连你都信不过，我是没人可以信得过的了。”韦小宝周身数百根骨头，每根骨头登时都轻了几两几钱，跪下磕头，说道：“皇上如此信得过，奴才就是把自己舌头割了，也不敢泄漏半句皇上交代的话。”
康熙点点头，说道：“我大清龙脉的秘密，原来藏在八部四十二章经之中。”
韦小宝假作惊异，连声道：“咦，奇怪，有这等事？这可万万想不到！”
康熙续道：“当年摄政王爷进关之后，将八部经书分赐八旗旗主。八旗之中，正黄、正白、镶黄上三旗的兵马是天子自将，但田地财物，仍分属三旗旗主管领。正黄旗的经书，父皇一直放在身边，带了去五台山，后来命你拿回来赐给我。镶白旗旗主因事获罪，镶白旗的经书没入宫中，父皇赐了给端敬皇后。”韦小宝心道：“老皇爷宠爱端敬皇后，最好的东西自然要赐给她。要是换作我，八部经书一古脑儿没入宫中，全都赐了给她。”
康熙续道：“老婊子害死端敬皇后，自然也就占了她的经书。鳌拜是镶黄旗旗主。那日派你去抄鳌拜的家，老婊子要你找两部经书，一部便是镶黄旗的，另一部是正白旗的。”韦小宝道：“是。早知老婊子这样坏，奴才便回禀老婊子说找不到，将经书悄悄献给皇上。”康熙笑道：“那时咱们既不知老婊子是假太后，又不知这四十二章经中有这等重大干系，你如这样胡闹，我非……非打你屁股不可。”韦小宝道：“是，是。”心道：“打打屁股就算了吗？那你也甭客气啦！”问道：“另外那部正白旗的，不知鳌拜是哪里来的？”
康熙道：“他害死了正白旗旗主苏克萨哈，将家产、财物，连经书一起占了去。哼，这逆贼死有余辜。”韦小宝道：“是。这样一来，老婊子手里有了三部经书啦。”
康熙道：“岂止三部？她又派御前侍卫副总管瑞栋，去跟镶红旗旗主和察博为难。当时我不知什么缘故，和察博这家伙一向跟鳌拜勾结，我也不去理会。现下想来，自然是去取他的赐经。瑞栋又莫名其妙的失了踪，定是给老婊子杀了灭口。”
韦小宝忙道：“是，是。皇上料事如神。”心道：“你认定瑞栋是给老婊子杀的，我又赞过你料事如神，那就已敲钉转脚。日后你就算知道瑞栋是我杀的，也已不能转口，再来向我查问了。否则的话，你就承认自己不是料事如神。身为皇上，岂可料事不如神而如鬼？”
康熙道：“如果我所料不错……”韦小宝忙道：“决计不错。”康熙道：“……老婊子手中已有了四部经书。可是有一件事奇怪得很，父皇赐我的那部正黄旗经书，我一直放在上书房桌上，却忽然不见了。你想又有谁这么大胆，竟敢到上书房来偷盗物事？”韦小宝道：“能出入上书房，又胆敢擅自拿书的，只有……只有……”康熙道：“建宁公主！”韦小宝不敢接口，心道：“这次你是真的料事如神。”
康熙道：“老婊子派女儿来偷了我这部经书，这一来，她手里已有五部了。”
韦小宝道：“咱们快去慈宁宫搜查。老婊子光着身子逃出宫去，什么也没带。”心中怦怦而跳：“此刻皇上如到我屋中一查，小桂子便有一百个脑袋，也都砍了。”
康熙摇头道：“我早细细搜过了，什么也查不到。只查到一套僧袍，老婊子那个相好，原来是个和尚。哈哈，哈哈！”韦小宝跟着大笑，笑得两声，觉得甚为无礼，忙忍住了笑。康熙仍放声大笑，说道：“不过那矮冬瓜抱着老婊子逃走之时，我瞧到他留着一头长发，这倒奇了。多半他也是假扮宫女，头发是假的。这家伙又矮又胖，老婊子什么汉子不好偷，却去找这样个矮冬瓜。”韦小宝笑道：“这矮冬瓜武功很高。相貌英俊的，未必有本事偷进宫来。上次那个假宫女，也就丑得很。”
康熙笑道：“那也说得是。”顿了一顿，续道：“另外三部经书，分别在正红旗、正蓝旗、镶蓝旗三旗手中。正红旗的旗主目下是康亲王，我已命他将经书献上来。”
韦小宝心想：“康亲王那部经书，那天晚上已给人偷了去，此刻在我手中。康亲王怎么还献得出？这一下老康可要大糟而特糟了。”
康熙又道：“正蓝旗旗主富登年岁尚轻，我刚才问过他。他说上一任的旗主嘉坤在攻打云南时阵亡，一切后事都是吴三桂给料理的。吴三桂交到他手里的，只是一颗印信、几面军旗，还有几万两银子，此外什么都没有了。”韦小宝道：“这部经书定是吴三桂吞没了。”康熙道：“是啊。因此你到了吴三桂府中，仔细打听这件事，想法子把经书取了来，吴三桂这厮老奸巨滑，千万不能让他得知内情。”
韦小宝道：“是，奴才随机应变，设法骗他出来。”
康熙皱起眉头，在书房中踱来踱去，说道：“镶蓝旗旗主鄂硕克哈是个大胡涂蛋，我要他呈缴经书，他竟说好几年前就不见了。我派了侍卫到他家搜查，一无踪迹，我已将他下在天牢，叫人好好拷问，到底是当真给人盗去了，还是他隐匿不肯上缴。”
韦小宝道：“就怕也是老婊子派人去弄了来，也不知是明抢还是暗偷。”心想：“这可不是冤枉老婊子，明抢暗偷之人，多半便是那矮冬瓜。”又道：“倘若也是老婊子得了去，这六部经书却又到了何处？”随即微感懊悔：“我这句话可说错了，自己太也吃亏。我说老婊子得了六部经书，得了六部经书的其实是韦小宝。这么一来，我岂不成了老婊子？”
康熙道：“老婊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此刻毫无线索可寻。她干此大事，必有同谋之人。她得到经书之后，必已陆续偷运出宫，要将这六部经书尽数追回，那就难得很了。好在太后言道，要寻找大清龙脉的所在，必须八部经书一齐到手，就算得了七部，只要少了一部，也是无用。咱们只须把康亲王和吴三桂手中的两部经书拿来毁了，那就太平无事。咱们又不是去寻龙脉，只消不让人得知，那就行了。不过失了父皇所赐的经书，倘若从此寻不回来，我实是不孝。哼，建宁公主这小……小……”
康熙这一声骂不出口，韦小宝肚里给他补足：“小婊子！”
这时康熙心中所想到的，是顺治在五台山金阁寺僧房中嘱咐他的话：
“儿啊，你精明能干，爱护百姓，做皇帝是比我强得多了。那八部《四十二章经》中所藏地图，是一个极大藏宝库的所在。当年我八旗兵进关，在中原各地掳掠所得的金银财宝，都藏在这宝库之中。宝库是八旗公有，因此地图要分为八份，分付八旗，以免为一旗独吞。关内汉人比咱们满洲人多过百倍，倘若一齐起来造反，咱们万万压制不住，那时就当退回关外，开了宝库，八旗平分，今后数百年也就不愁温饱。”
康熙当时便想起了父皇要韦小宝带回来的话：“天下事须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能给中原苍生造福，那是最好。倘若天下百姓都要咱们走，那么咱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听得顺治又说：“我满清唾手而得天下，实是天意，这中间当真十分侥幸。咱们不可存着久居中原之心，可别弄得满洲人尽数覆灭于关内，匹马不得出关。”
康熙口中唯唯称是，心中却大不以为然：“我大清在中原的大业越来越稳，今后须当开疆拓土，建万世不拔之基，又何必留什么退步？一留退步，只有糟糕。父亲出了家，心情恬退，与世无争，才这样想。”果然听得父亲接下去道：“不过当年摄政王吩咐各旗旗主：关外存有大宝藏之事，万万不能泄漏，否则满洲王公兵将心知尚有退步，遇上汉人造反，大家不肯拚死相斗，那就大事去矣。因此八旗旗主传交经书给后人之时，只能说经中所藏秘密，关及满清的龙脉，龙脉一被人掘断，满洲人那就人人死无葬身之地。一来使得八旗后人不敢忽起贪心，偷偷去掘宝藏；二来如知有人前去掘宝，八旗便群起而攻，竭力阻止。只有一国之主，才能得知这真正秘密。”
康熙回思当日的言语，心中又一次想到：“摄政王雄才大略，所见极是。”向韦小宝瞧了一眼，心道：“小桂子虽然忠心，却也只能跟他说龙脉，不能说宝库。这小子日后年纪大了，怎保得定他不起贪心。太后昨天对我说，父皇当年决意出家之时，将这大秘密告知了太后，要她等我年长之后转告，太后所以忍辱偷生，正是为了这件大事。她可不知我已到五台山去见到了父皇，也幸而如此，太后没给老婊子害死。”
韦小宝见康熙来回踱步思索，突然心念一动，说道：“皇上，倘若老婊子是吴三桂派进宫来的，他……他手里就有七部经书。”
康熙一惊，心想此事倒是大有可能，叫道：“传尚衣监！”
过了一会，一名老太监走进书房磕头，乃是尚衣监的总管太监。康熙问道：“查明白了吗？”那太监道：“回皇上：奴才已仔细查过，这件僧袍的衣料，是北京城里织造的。”康熙嗯了一声。韦小宝这才明白：“原来皇上要查那矮冬瓜的来历。衣料是京里织造，就查不到什么了。”那太监又道：“不过那套男子内衣内裤，是辽东的茧绸，出于锦州一带。”康熙脸上现出喜色，点点头道：“下去罢。”那太监磕头退出。
康熙道：“只怕你料得对了，这矮冬瓜说不定跟吴三桂有些瓜葛。”韦小宝道：“奴才可不明白了。”康熙道：“吴三桂以前镇守山海关，锦州是他的辖地。这矮冬瓜或许是他的旧部。”韦小宝喜道：“正是，皇上英明，所料定然不错。”康熙沉吟道：“倘若老婊子逃回云南，你此行可多一分危险。你多带侍卫，再领三千骁骑营军士去。”韦小宝道：“是，皇上放心。最好奴才能将老婊子和矮冬瓜都抓了来，千刀万剐，好给太后出这口气。”
康熙拍拍韦小宝的肩膀，微笑道：“你如能再立此大功，给太后出了这口气，嘿嘿，你年纪太小，官儿太大，我倒有些为难了。不过咱们小皇帝、小大臣，一块儿干些大事出来，让那批老官儿们吓得目瞪口呆，倒也有趣得紧。”
韦小宝道：“皇上年纪虽小，英明远见，早已叫那批老东西打从心眼儿里佩服出来。待您再料理了吴三桂，那更是前无来者，后无古人。”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他妈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这家伙聪明伶俐，就是不学无术，不肯读书。”韦小宝笑道：“是，是。奴才几时有空，得好好读他几天书。”
其实韦小宝粗鄙无文，康熙反而欢喜，他身边文学侍从的臣子要多少有多少，整日价诗云子曰听得多了，和韦小宝说些市井俗语，颇感畅快。
韦小宝辞了出来，刚出书房，便有一名侍卫迎上来，请了个安，低声道：“韦副总管，康亲王想见您，不知韦副总管有没有空？”韦小宝问道：“王爷在哪里？”那侍卫道：“王爷在侍卫房等候回音。”韦小宝道：“他亲自来了？”那侍卫道：“是，是。他说想请韦副总管去喝酒听戏，就是担心皇上有要紧大事差韦副总管去办，您老人家分不了身。”韦小宝笑道：“他妈的，我是什么老人家了？”
来到侍卫房中，只见康亲王一手拿着茶碗，坐着呆呆出神，眉头皱起，深有忧色。他一见韦小宝进来，忙放下茶碗，抢上来拉住他手，说道：“兄弟，多日不见，可想杀我了。”
韦小宝明知他为了失却经书之事有求于己，但见他如此亲热，也自欢喜，说道：“王爷有事，派人吩咐一声就行了，赏酒赏饭，卑职还不巴巴的赶来么？你这样给面子，却自己来找我。”康亲王道：“我家里已预备了戏班子，就怕兄弟没空。这会儿能过去坐坐吗？”韦小宝笑道：“好啊，王爷赏饭，只要不是皇上吩咐我去办什么急事，就是我亲生老子死了，卑职也要先扰了王爷这顿饭再说。”
两人携手出宫，乘马来到王府。康亲王隆重款待，极尽礼数，这一次却无外客。饭罢，康亲王邀他到书房之中，说些闲话，赞他代皇上在少林寺出家，积下无数功德善果，又赞他年纪轻轻，竟已做到御前侍卫副总管、骁骑营都统，前程实是不可限量。韦小宝谦逊一番，说以后全仗王爷提携栽培。
康亲王叹了一口气，说道：“兄弟，你我是自己人，什么都不用瞒你，做老哥的眼前大祸临头，只怕身家性命都难保了。”韦小宝假装大为惊奇，说道：“王爷是代善大贝勒的嫡派子孙，铁帽子王，皇上正在信任重用，有什么大祸临头了？”
康亲王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当年咱们满清进关之后，每一旗旗主，先帝都赐了一部佛经。我是正红旗旗主，也蒙恩赐一部。今日皇上召见，要我将先帝赐经呈缴。可是……可是我这部经书，却不知如何，竟……竟给人盗去了。”
韦小宝满脸讶异，说道：“真是希奇！金子银子不妨偷偷，书有什么好偷？这书是金子打的么？还是镶满了翡翠珠宝，值钱得很？”
康亲王道：“那倒不是，也不过是寻常的经书。可是我没能好好保管先帝的赐物，委实是大不敬。皇上忽然要我呈缴，只怕是已经知道我失去赐经，要追究此事。兄弟，你可得救我一救。”说着站起身来，请下安去。
韦小宝急忙还礼，说道：“王爷这等客气，可不折杀了小人？”康亲王愁眉苦脸的道：“兄弟，你如不给我想个法子，我……我只好自尽了。”韦小宝道：“王爷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重了。我明日将这件事奏知皇上，最多也不过罚王爷几个月俸银，或者交宗人府申斥一番，哪有性命交关之理？”康亲王摇头道：“只要保得性命，就真把我这亲王的王爵革去，贬作庶人，我也已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镶蓝旗旗主鄂硕克哈就因为丢了赐经，昨儿给打入了天牢，听说很受了拷打，皇上派人严审，那部经书到底弄到哪里去了。”说着脸上肌肉抖动，显是想到了身入天牢、备受苦刑的惨酷。
韦小宝皱眉道：“这部经书当真如此要紧？啊，是了，那日抄鳌拜的家，太后命我到他家里去找两部什么三十二章经、四十三章经什么的。王爷不见了的，就是这个东西么？”康亲王脸上忧色更深，说道：“正是，是四十二章经。一抄鳌拜的家，太后什么都不要，单要经书，可见这东西非同小可。兄弟可找到了没有？”韦小宝道：“找是找到了。鳌拜那厮把经书放在他卧房的地板洞里，找得我出了一身大汗。这经书有什么希奇？我给你到和尚庙里去要他十部八部来，缴给皇上就是。”康亲王道：“先皇钦赐的经书，跟和尚庙里的寻常佛经大不相同，可混冒不来。”
韦小宝神色郑重，说道：“这样倒真有点儿麻烦了。不知王爷要我办什么事？”
康亲王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我实在说不出口，怎……怎能要兄弟去做欺君之事？”韦小宝一拍胸膛，道：“王爷但说不妨。你当韦小宝是朋友，我为你送了这条小命，也是一场义气。好，你去奏知皇上，就说这部经书我韦小宝借去瞧瞧，却不小心弄丢了。皇上这几天很喜欢我，最多打我一顿板子，未必就会砍了我的头。”康亲王道：“多谢兄弟的好意，但这条路子恐怕行不通。皇上不会相信兄弟借经书去看。”韦小宝点头道：“我虽然做过和尚，但西瓜大的字识不了一担，借经书去看，皇上恐怕不大相信。咱们得另想法子。”
康亲王道：“我是想请兄弟……想请兄弟……想请兄弟……”连说三句“想请兄弟”，却不接下去，只是眼望韦小宝，瞧着他脸上的神气。
韦小宝道：“王爷，你不必为难。做兄弟的一条小性命……”左手抓住自己辫子，右手在自己头颈里一斩，做个双手捧着脑袋送上的姿势，说道：“已经交了给你，只要不是危害皇上之事，什么事都听你吩咐。”
康亲王大喜，道：“兄弟如此义气深重，唉，做哥哥的别的话也不多说了。我是想请兄弟到太后或是皇上身边，去偷一部经书出来。我已叫定了几十名高手匠人，等在这里，咱们连夜开工，仿造一部，好渡过这个难关。”
韦小宝问道：“能造得一模一样？”
康亲王忙道：“能，能，定能造得一模一样，包管没有破绽。做了样子之后，兄弟就把原来的经书放回，决不敢有丝毫损伤。”其实他明知仓卒之间仿造一部经书，要造得毫无破绽，殊所难能，他是想将真假经书掉一个包，将假经书让韦小宝放回原处，真的经书呈缴皇帝。料想韦小宝不识之无，难以分辨真伪，将来能不发觉，那是上上大吉，就算发觉，也已连累不到自己头上。只是这番用意，此刻自是不能直言。
韦小宝道：“好，事不宜迟，我这就想法子去偷，王爷在府上静候好音便了。”
康亲王千恩万谢，亲自送他到门外，又不住叮嘱他务须小心。
韦小宝回到屋中，将几十片羊皮碎片在灯下拼凑，心想八部已得其七，就算空下一些，也能拼个大概出来。哪知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连地图的一只角也凑不起来。他本无耐心，厌烦起来，便不再拼，当下将千百片碎片用油纸包了，外面再包了层油布，贴身藏好。心想：“老康是正红旗旗主，他这部经书自然是红封皮的，明儿我另拿一部给他便是。”
次日清晨，将镶白旗经书的羊皮面缝好，粘上封皮，揣在怀中，径去康亲王府。
康亲王一听他到来，三脚两步的迎了出来，握住他双手，连问：“怎样？怎样？”韦小宝愁眉苦脸，摇了摇头。康亲王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说道：“这件事本来为难，今日未能成功……”韦小宝低声道：“东西拿到了，就怕你十天半月之内，假冒不成。”
康亲王大喜，一跃而起，将他一把抱住，抱入书房。
众亲随、侍卫见王爷这等模样，不由得都暗暗好笑。
韦小宝将经书取出，双手送将过去，问道：“是这东西吗？”康亲王紧紧抓住，全身发抖，打开书函一看，道：“正是，正是，这是镶白旗的赐经，因此是白封皮镶红边儿的。咱们立刻开工雕版。兄弟，你得再教我一个法儿，怎生推搪得几天。嗯，我假装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待得冒牌经书造好，再去叩见皇上，你说可好？”
韦小宝摇头道：“皇上英明之极，你掉这枪花，他心中犯了疑，你将西贝货儿呈上去，皇上细细一看，只怕西洋镜当场就得拆穿。这部书跟你失去的那部，除了封皮颜色之外，还有什么不同？”康亲王道：“就只封皮颜色不同，另外都是一样。”韦小宝道：“这个容易，你将这部书换个封皮，今日就拿去呈给皇上。”
康亲王又惊又喜，颤声道：“这……这……宫里失了经书，查究起来，只怕要牵累到兄弟。”韦小宝道：“我昨晚悄悄在上书房里偷了出来，没人瞧见的。就算有人瞧见，哼哼，谅这狗崽子也不敢说。我跟你担了这个干系便是。”康亲王心下感激，不由得眼眶也湿了，握住他双手，再也说不出话来。
韦小宝回到宫中，另行拿了两部经书，去寻胖头陀和陆高轩。他想正黄旗的经书上浸满了毒水，给桑结喇嘛抢去了；镶白旗的给了康亲王；剩下五部之中，镶黄、正白两部从鳌拜家中抄来，镶蓝从老婊子的柜中取得，这三部书老婊子都见过的，这时老婊子如在洪教主身边，呈上去可大不妙。正红旗是从康亲王府中顺手牵来，镶红旗是从瑞栋身上取得，老婊子虽知来历，却也不妨。于是交给胖陆二人的是一部正红，一部镶红。胖陆二人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见他突然到来，又得到了教主所要的两部经书，当真喜从天降。
韦小宝道：“陆先生，你将经书呈给教主和夫人，说道我打听到，吴三桂知道另外六部经书的下落。我白龙使为教主和夫人办事，忠字当头，十万死百万死不辞，因此要到云南去赴汤蹈火，找寻经书。胖尊者，你护送我去再为教主立功。”胖陆二人欣然答应。
胖头陀道：“陆兄，白龙使立此大功，咱二人也跟着有了好处。教主赐下豹胎易筋丸的解药，你务必尽快差妥人送到云南来。”
陆高轩连声称是，心想：“白龙使小小年纪，已如此了得。教主这大位，日后非传给他不可。我此刻不乘机讨好于他，更待何时？”说道：“这解药非同小可，属下决不放心交给旁人，定当亲自送来。白龙使，属下对你忠心耿耿，定要服侍你服了解药之后，属下和胖兄再服。否则就算豹胎易筋丸药性发作，属下有解药在手，宁死也决不先服。”
韦小宝笑道：“很好，很好，你对我如此忠心，我总忘不了你的好处。”陆高轩大喜，躬身道：“属下恭祝白龙使永享清福，寿比南山。”韦小宝心想：“我只比教主低了一级，永享清福，寿比南山，倒也不错了。”
他回宫不久，便有太监宣下朝旨，封韦小宝为一等子爵，赐婚使，护送建宁公主前赴云南，赐婚平西王世子吴应熊。吴应熊封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韦小宝取钱赏了太监，心想：“倒便宜了吴应熊这小子，娶了个美貌公主，又封了个大官。说书先生说精忠岳传，岳飞岳爷爷官封少保，你吴应熊臭小子如何能跟岳爷爷相比？”转念又想：“皇上封他做个大官，只不过叫吴三桂不起疑心，迟早会砍他的脑袋。鳌拜可也不是官封少保吗？对，对，岳飞岳少保也给皇帝杀了。可见官封少保，便是要杀他的头。下次皇上如果封我做少保，可得死命推辞。”
当下去见皇帝谢恩，说道：“皇上，奴才这次去云南跟你办事，你有什么锦囊妙计，那就跟我说了罢。”康熙哈哈大笑，说道：“小桂子没学问。锦囊妙计，是封在锦囊之中的，天机不可泄漏，怎能先跟你说？”韦小宝道：“原来如此。可惜我不识字，皇上若有锦囊妙计，须得画成图画。皇上，上次你吩咐我去清凉寺做主持，这道圣旨，画得可挺美哪。”
康熙笑道：“自古以来，圣旨不用文字而用图画，只怕以咱们君臣二人开始了。”韦小宝道：“这叫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康熙笑道：“很好。你记心好，教了你的成语，便记住了。”韦小宝道：“皇上教的，我总记得，别人教的，可记来记去总记不住，也不知是什么道理。好比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这匹什么马，总是记不住。”
说到这里，太监禀报建宁公主前来辞行。康熙向韦小宝望了一眼，吩咐进见。
建宁公主一进书房，便扑在康熙怀里，放声大哭，说道：“皇帝哥哥，我……我……我不愿嫁到云南，求你收回圣旨罢。”
康熙本来自幼便喜欢这个妹子，但自从得知假太后的恶行之后，连带的对妹子也生了厌憎之心，将她嫁给吴应熊，实是有心陷害，这时见她哭得可怜，倒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已难收回成命，拍拍她肩膀，温言道：“女孩子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我给你拣的丈夫可很不错哪。小桂子，你跟公主说，那吴应熊相貌挺英俊的，是不是？”
韦小宝道：“正是。公主，你那位额驸，是云南省有名的美男子，上次他来北京，前门外有十几个姑娘打架，打出了三条人命。”建宁公主一怔，问道：“那为什么？”韦小宝道：“平西王世子生得漂亮，天下有名。他进京那天，北京城里成千成万的姑娘太太们，都挤着去瞧。有十几个姑娘你挤我，我挤你，便打起来啦。”建宁公主破涕为笑，啐道：“呸！你骗人，哪有这等事？”
韦小宝道：“公主，你猜皇上为什么派我护送你去云南？又吩咐我多带侍卫兵勇，妥为保护？”公主道：“那是皇帝哥哥爱惜我。”韦小宝道：“是啊，这是皇上的英明远见，深谋远虑。你想，额驸这样英俊潇洒，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做夫人，现今给你一下子占了去，天下不知道打翻了多少醋缸子、醋坛子、醋罐子、醋瓶子。有些会武艺的姑娘一怒，说不定要来跟你为难。虽然公主自己武功高强，终究寡不敌众，是不是？因此奴才这一次护送公主南下，肩头的担子可真不轻，要对付这一队糖醋娘子军，你想想，可有多难？”
建宁公主笑道：“什么糖醋娘子军，你真会胡说八道。”她这时笑靥如花，脸颊上却兀自挂着几滴亮晶晶的泪珠，向康熙道：“皇帝哥哥，小桂子送我到了云南之后，就让他陪着我说话儿解闷，否则我可不去。”康熙笑道：“好，好，让他多陪你些时候，等你一切惯了再说。”建宁公主道：“我要他永远陪着我，不让他回来。”
韦小宝一伸舌头，道：“那不成，你的驸马爷倘若见我惹厌，生起气来一刀将我砍了，没了脑袋的小桂子，可不能陪公主说话解闷了。”建宁公主小嘴一扁，道：“哼，他敢？”
康熙道：“小桂子，你去云南之前，有件事先给我查查。上书房里不见了一部佛经，这事可有点奇怪，连这里的东西，竟也有人敢偷！”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已颇为严峻。韦小宝应道：“是，是。”建宁公主插口道：“皇帝哥哥，你这部佛经是我拿的。嘻嘻。”
康熙道：“你拿去干什么？怎么没先问过我？”公主笑道：“是太后吩咐我拿的。太后说，皇帝每天要办千百件军国大事，问你要部佛经这等小事，便不用来麻烦你啦。”康熙哼了一声，便不言语了。建宁公主伸伸舌头，央求道：“皇帝哥哥，你别为这件事生我的气。以后我去了云南，便想再来这里拿你的书，可也来不了啦。”
康熙听她说得可怜，心肠登时软了下来，温言道：“你去了云南，要什么东西，尽管向我要好了。”顿了一顿，说道：“平西王府里，又有什么东西没有？”
韦小宝从上书房出来，众侍卫、太监纷纷前来道贺。每个侍卫都盼能得他带去云南，吴三桂富可敌国，这一趟美差，发一笔财是十拿九稳之事。
到得午夜，康亲王又进宫来相见，喜气洋洋的道：“兄弟，经书已呈缴给了皇上。皇上很是高兴，着实夸奖了我几句。”韦小宝道：“那好得很啊。”
康亲王道：“你不日就去云南，今日哥哥作个小东，一来庆贺你封了子爵，二来给你饯行。”携着他手出得宫来，这次却不是去康亲王府，来到东城一所精致的宅第。这屋子虽没康亲王府宏伟，但雕栋画梁，花木山石，陈设得甚是奢华。
康亲王道：“兄弟，你瞧这间房子怎样？”韦小宝笑道：“好极，漂亮之极！王爷真会享福。这是小福晋的住所么？”康亲王微笑不答，邀他走进大厅。
厅上已等着许多贵官，索额图、多隆等都出来相迎，“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康亲王笑道：“咱们今日庆贺韦大人高升，按理他该坐首席才是。不过他是本宅主人，只好坐主位了。”韦小宝奇道：“什么本宅主人？”康亲王笑道：“这所宅子，是韦大人的子爵府。做哥哥的跟你预备的。车夫、厨子、仆役、婢女，全都有了。匆匆忙忙的，只怕很不周全，兄弟见缺了什么，只管吩咐，命人到我家里来搬便是。”
韦小宝惊喜交集，自己帮了康亲王这个大忙，不费分文本钱，不担丝毫风险，虽然明知他定有酬谢，却万想不到竟会送这样一件重礼，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道：“这……这个……那怎么可以？”
康亲王捏了捏他手，说道：“咱哥儿俩是过命的交情，哪还分什么彼此？来来来，大伙儿喝酒。哪一位不喝醉的，今日不能放他回去。”
这一席酒喝得尽欢而散。韦小宝贵为子爵，大家又早知他那太监是奉旨假扮的，便不能再回宫住宿了。这一晚睡在富丽华贵的卧室之中，放眼不是金器银器，就是绫罗绸缎，忽想：“他奶奶的，我如在这子爵府开座妓院，十间丽春院也比下去了。”
次日一早去见九难，告知皇帝派他去云南送婚。九难道：“很好，我陪你一起去。”韦小宝大喜，转头向阿珂瞧去。九难道：“阿珂也去。”韦小宝更是喜从天降，这个喜讯，便是皇帝连封他一百个子爵也比不上。从九难处告辞出来，便去天地会新搬的下处。
陈近南沉吟道：“鞑子皇帝对吴三桂如此宠幸，一时是扳他不倒的了。不过这实是大好机会。小宝，吴三桂这奸贼不造反，咱们要激得他造反，激不成功，就冤枉他造反。我本该和你同去，只是二公子和冯锡范回到台湾之后，必定会向王爷进谗，料想王爷会派人来查询天地会之事。我得留在这里，据实禀告。这里的众兄弟，你都带了去云南罢。”
韦小宝道：“就怕冯锡范这家伙又来加害师父，这里众位兄弟还是留着相助师父罢，否则弟子放心不下。”陈近南拍拍他肩膀，温言道：“难得你如此孝心。冯锡范武功虽强，你师父也不见得就弱于他了。这次他只不过攻了咱们个出其不意，一上来躲在门后偷袭，先伤了我右臂。下次相遇，他未必能再占到便宜。诛杀吴三桂是当前第一大事，咱们须得倾全力以赴。只盼这里的事情了结得快，我也能赶来云南。咱们可不能让沐家着了先鞭。”韦小宝点头道：“倘若给沐王府先得了手，今后天地会要奉他们号令，可差劲得很了。”
陈近南伸手搭他脉搏，又命他伸出舌头瞧瞧，皱眉道：“你中的毒怎么又转了性？幸好一时也不会发作。我传你的内功暂且不可再练，以防毒性侵入经脉。”
韦小宝大喜，心道：“你叫我不练功夫，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不能怪我。”又想：“这豹胎易筋丸当真厉害，连师父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盼陆先生快些送来解药才好。”
数日后诸事齐备，韦小宝率领御前侍卫、骁骑营、天地会群雄、神龙教的胖头陀等人，辞别了康熙和太后，护送建宁公主前赴云南。九难和阿珂扮作宫女，混入人群之中。天地会群雄和胖头陀也都乔装改扮，算是韦小宝的亲随，穿了骁骑营军士的服色。韦小宝胯下康亲王所增的玉骢马，前呼后拥，得意洋洋的往南进发，他已派人前往河南，通知双儿南来，盼能和她在途中会合，此时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身边少了这个温柔体贴的俏丫头。
一路之上，官府尽力铺张供应，对这位赐婚使大人巴结奉承，马屁拍到了十足十。韦小宝心花怒放，自从奉旨出差以来，从未有如这次那么舒服神气，心想：“老婊子不争气，只生了一个女儿，倘若一口气生他妈的十七八个，老子专做赐婚大臣，送了一个又一个。这一辈子吃喝玩乐，金银珠宝花差花差，可比干什么都强了。”
这一日到了郑州，知府迎接一行人在当地大富绅家的花园中歇宿。盛宴散后，建宁公主又把韦小宝召去闲谈。自从出京以来，日日都是如此。韦小宝生怕公主拳打脚踢，每次均要钱老本和高彦超随伴在侧，不论公主求恳也好，发怒也好，决不遣开两人单独和她相对。
这日晚饭过后，公主召见韦小宝。三人来到公主卧室外的小厅。公主要韦小宝坐了，钱高二人站立其后。其时正当盛暑，公主穿着薄罗衫子，两名宫女手执团扇，在她身后拨扇。公主脸上红扑扑地，嘴唇上渗出一滴滴细微汗珠，容色甚是娇艳，韦小宝心想：“公主虽不及我老婆美貌，也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吴应熊这小子娶得了她，当真艳福不浅。”
公主侧头微笑，问道：“小桂子，你热不热？”韦小宝道：“还好。”公主道：“你不热，为什么额头这许多汗？”韦小宝笑着伸袖子抹了抹汗。
一名宫女捧进一只五彩大瓦缸来，说道：“启禀公主，这是孟知府供奉的冰镇酸梅汤，请公主消暑消渴。”公主喜道：“好，装一碗给我尝尝。”
一名宫女取过一只碎瓷青花碗，斟了酸梅汤，捧到公主面前。公主取匙羹喝了几口，吁了口气，说道：“难为他小小郑州府，也藏得有冰。”酸梅汤中清甜的桂花香气弥漫室中，小小冰块和匙羹撞击有声，韦小宝和钱高二人不禁垂涎欲滴。公主道：“大家热得很了，每人斟一大碗给他们。”韦小宝和钱高二人谢了，冰冷的酸梅汤喝入口中，凉气直透胸臆，说不出的畅快。片刻之间，三人都喝得干干净净。
公主道：“这样大热天赶路，也真够受的。打从明儿起，咱们每天只行四十里，一早动身，太阳出来了便停下休息。”韦小宝道：“公主体贴下人，大家都感恩德，就只怕时日耽搁久了。”公主笑道：“怕什么？我不急，你倒着急？让吴应熊这小子等着好了。”
韦小宝微笑，正待答话，忽觉脑中一晕，身子晃了晃。公主问道：“怎样？热得中了暑么？”韦小宝道：“怕……怕是刚才酒喝多了。公主殿下，奴才要告辞了。”公主道：“酒喝多了？那么每人再喝一碗酸梅汤醒酒。”韦小宝道：“多……多谢。”
宫女又斟了三碗酸梅汤来。钱高二人也感头脑晕眩，当即大口喝完，突然间两人摇晃几下，都倒了下来。韦小宝一惊，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一碗酸梅汤只喝得一口，已尽数泼在身上，转眼间便人事不知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昏昏沉沉中似乎大雨淋头，待欲睁眼，又是一场大雨淋了下来，过得片刻，脑子稍觉清醒，只觉身上冰凉，忽听得格的一笑，睁开眼睛，只见公主笑嘻嘻的望着自己。韦小宝“啊”的一声，发觉自己躺在地下，忙想支撑起身，哪知手足都已被绑住，大吃一惊，挣扎几下，竟丝毫动弹不得。
但见自己已移身在公主卧房之中，全身湿淋淋的都是水，突然之间，发觉身上衣服已被脱得精光，赤条条一丝不挂，这一下更是吓得昏天黑地，叫道：“怎……怎么啦？”烛光下见房中只公主一人，众宫女和钱高二人都已不知去向，惊道：“我……我……”
公主道：“你……你……你怎么啦？竟敢对我如此无礼？”韦小宝道：“他们呢？”公主俏脸一沉，道：“你两个从人，我瞧着惹厌，早已砍了他们脑袋。”韦小宝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想这公主行事不可以常理测度，钱高二人真的给她杀了，也不希奇。一转念间，已猜到酸梅汤中给她作了手脚，问道：“酸梅汤中有蒙汗药？”
公主嘻嘻一笑，道：“你真聪明，就可惜聪明得迟了些。”韦小宝道：“这蒙汗药……你向侍卫们要来的？”自己释放吴立身等人之时，曾向侍卫要蒙汗药。后来这包蒙汗药在迷倒桑结等喇嘛时用完了，这次回京，立即又要张康年再找了一大包来，放在行囊之中，“匕首、宝衣、蒙汗药”，乃小白龙韦小宝攻守兼备的三大法宝。建宁公主平时向众侍卫讨教武功，和他们谈论江湖上的奇事轶闻，向他们要些蒙汗药来玩玩，自是半点不奇。
公主笑道：“你什么都知道，就不知道酸梅汤中有蒙汗药。”韦小宝道：“公主比奴才聪明百倍，公主要摆布我，奴才缚手缚脚，毫无办法。”口头敷衍，心下筹思脱身之策。公主冷笑道：“你贼眼骨溜溜的乱转，打什么鬼主意啊？”提起他那把匕首扬了扬，道：“你只消叫一声，我就在你肚上戳十八个窟窿。你说那时候你是死太监呢，还是活太监？”
韦小宝眼见匕首刃上寒光一闪一闪，心想：“这死丫头、瘟丫头，行事无法无天，这把匕首随便在我身上什么地方轻轻一划，老子非归位不可，只有先吓得她不敢杀我，再行想法脱身。”说道：“那时候哪，我既不是死太监，也不是活太监，变成了吸血鬼，毒僵尸。”公主提起脚来，在他肚子上重重一踹，骂道：“死小鬼，你又想吓我！”韦小宝痛得“啊”的一声大叫。公主骂道：“肚肠又没踏出来，好痛吗？喂，你猜猜看，我踏得你几脚，肚肠就出来了？猜中了，就放你。”
韦小宝道：“奴才一给人绑住，脑子就笨得很了，什么事也猜不中。”公主道：“你猜不中，我就来试。一脚，二脚，三脚！”数一下，伸足在他肚子踹一脚。韦小宝叫道：“不行，不行，你再踏得一脚，我肚子里的臭屎要给你踏出来了。”公主吓了一跳，便不敢再踏，心想踏出肚肠来不打紧，踏出屎来，那可臭气冲天，再也不好玩了。
韦小宝道：“好公主，求求你快放了我，小桂子听你吩咐，跟你比武打架。”公主摇头道：“我不爱打架，我爱打人！”刷的一声，从床褥下抽出一条鞭子来，拍拍拍拍，在韦小宝精光皮肤上连抽了十几下，登时血痕斑斑。
公主一见到血，不由得眉花眼笑，俯下身去，伸手轻轻抚摸他的伤痕。韦小宝只痛得全身犹似火炙，央求道：“好公主，今天打得够了，我可没得罪你啊。”公主突然发怒，一脚踢在他鼻子上，登时鼻血长流，说道：“你没得罪我？皇帝哥哥要我去嫁给吴应熊这小子，全是你的鬼主意。”韦小宝忙道：“不，不。这是皇上自己的圣断，跟我可没干系。”
公主怒道：“你还赖呢？太后向来最疼我的，为什么我远嫁云南，太后也不作声？甚至我向太后辞行，太后也是不理不睬，她……她可是我的亲娘哪！”说着掩面哭了起来。韦小宝心道：“太后早就掉了包，老婊子已掉成了真太后，她恨你入骨，自然不来睬你。不臭骂你一顿，已客气得很了。这个秘密，可不能说。”
公主哭了一会，恨恨的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说着在他身上乱踢。
韦小宝灵机一动，说道：“公主，你不肯嫁吴应熊，何不早说？我自有办法。”公主睁眼道：“骗人，你有什么法子？这是皇帝哥哥的旨意，谁也不能违抗的。”韦小宝道：“人人都不能违抗皇上的旨意，那是不错，可是有一个家伙，连皇上也拿他没法子。”公主奇道：“那是谁？”韦小宝道：“阎罗王！”公主尚未明白，问道：“阎罗王又怎么啦？”
韦小宝道：“阎罗王来帮忙，把吴应熊这小子捉了去，你就嫁不成了。”公主一怔，道：“哪有这么巧法？吴应熊偏偏就会这时候死了？”韦小宝笑道：“他不去见阎罗王，咱们送他去见便是。”公主道：“你说把他害死？”韦小宝摇头道：“不是害死，有些人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公主向他瞪视半晌，突然叫道：“你叫我谋杀亲夫？不成！你说吴应熊这小子俊得不得了，天下的姑娘人人都想嫁他。你如害死了他，我可不能跟你干休。”说着提起鞭子，在他身上一顿抽击。韦小宝只痛得大声叫嚷。
公主笑道：“很痛吗？越痛越有趣！不过你叫得太响，给外面的人听见了，可不大英雄气概。”韦小宝道：“我不是英雄，我是狗熊。”公主骂道：“操你妈！原来你是狗熊。”
这位金枝玉叶的天潢贵裔突然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韦小宝不由得一怔。公主顺手拿起一只袜子，乃是从韦小宝脚上除下来的，一把塞在他嘴里，提起鞭子又狠狠抽打。
打了几下，韦小宝假装晕死，双眼反白，全身不动。公主骂道：“小贼，你装死？我在你肚子上截三刀，如果你真的死了，就不会动。”韦小宝心想这件事可试不得，急忙扭动挣扎。公主哈哈大笑，提起鞭子又打，皮鞭抽在他精光的肌肉上，劈劈拍拍，声音清脆。
她打了十几鞭，丢下鞭子，笑嘻嘻的道：“诸葛亮又要火烧藤甲兵了。”韦小宝大急：“今日遇上了这女疯子，老子祖宗十九代都作了孽。”只听公主自言自语：“藤甲兵身上没了藤甲，不大容易烧得着，得浇上些油才行。”说着转身出外，想是去找油。
韦小宝拚命挣扎，但手足上的绳索绑得甚紧，却哪里挣扎得脱，情急之际，忽然想起师父来：“老子师父拜了不少，海大富老乌龟是第一个，后来是陈总舵主师父、洪教主寿与天齐师父、洪夫人骚狐狸师父、小皇帝师父、澄观师侄老和尚师父、九难美貌尼姑师父，可是这一大串师父，没一个教的功夫当真管用。老子倘若学到了一身高强内功，双手双脚只须轻轻这么一迸，绳索立时断了，还怕什么鬼丫头来火烧藤甲兵？”
正在焦躁惶急、怨天尤人之际，忽听得窗外有人低声说话：“快进去救他出来。”正是九难美貌尼姑师父。
这句话一入耳，韦小宝喜得便想跳了起来，就可惜手足被绑，难以跳跃。又听得阿珂的声音说道：“他……他没穿衣服，不能救啊！”韦小宝大怒，心中大骂：“死丫头，我不穿衣服，为什么不能救，难道定要穿了衣服，才能救么？你不救老公，就是谋杀亲夫。自己做小寡妇，好开心么？”只听九难道：“你闭着眼睛，去割断他手脚的绳索，不就成了？”阿珂道：“不成啊。我闭着眼睛，瞧不见，倘若……倘若碰到他身子，那怎么办？师父，还是你去救他罢。”九难怒道：“我是出家人，怎能做这种事？”韦小宝虽然年纪尚小，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男子，赤身露体的丑态，如何可以看得？
韦小宝只想大叫：“你们先拿一件衣服掷进来，罩在我身上，岂不是瞧不见我了？”苦于口中塞着一只臭袜子，说不出话，而九难、阿珂师徒二人，却又殊乏应变之才。
她二人扮作宫女，以黄粉涂去脸上丽色，平时生怕公主起疑盘问，只和粗使宫女混在一起，从不见公主之面。这一晚隐约听得公主卧室中传出鞭打和呼叫之声，便到卧室窗外来察看，见到韦小宝被剥光了衣衫绑着，给公主狠狠鞭打。
窗外九难师徒商议未决，建宁公主又已回进室来，笑嘻嘻的道：“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猪油、牛油、菜油，咱们只好熬些狗熊油出来。你自己说，不是英雄，是狗熊，狗熊油怎生模样，我倒没见过。你见过没有？”说着拿起桌上烛台，将烛火去烧韦小宝胸口肌肤。
韦小宝剧痛之下，身子向后急缩。公主左手揪住他头发，不让他移动，右手继续用烛火烧他肌肤，片刻之间，已发出焦臭。
九难大惊，当即推开窗户，提起阿珂投入房中，喝道：“快救人！”自己转过了头，生怕见到韦小宝的裸体，紧紧闭上了双眼。
阿珂给师父投入房中，全身光溜溜的韦小宝赫然便在眼前，欲待不看，已不可得，只得伸掌向建宁公主后颈中劈去。公主惊叫：“什么人？”伸左手挡格，右手一晃，烛火便即熄灭。但桌上几上还是点着四五枝红烛，照得室中明晃晃地。阿珂接连出招，公主如何是她敌手？喀喀两声响，右臂和左腿被扭脱了关节，倒在床边。她生性悍狠，口中仍是怒骂。阿珂怒道：“都是你不好，还在骂人？”突然“啊”的一声，哭了出来，心中无限委屈。
公主一呆，便不再骂，心想你打倒了我，怎么反而哭了起来？阿珂抓起地下匕首，割断韦小宝手上绑住的绳索，脸上已羞得飞红，掷下匕首，立即跳出窗去，飞也似的向外直奔。九难随后跟去。
卧房中闹得天翻地覆，房外宫女太监们早已听见。但他们事先曾受公主叮嘱，不论房中发出什么古怪声音，不奉召唤，谁也不得入内，哪一颗脑袋伸进房来，便砍下了这颗脑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极是古怪。这位公主自幼便爱胡闹，千希百奇的花样层出不穷，大家许多年来早已惯了，谁也不以为异。公主的亲生母亲本是个冒牌货色，出身于江湖草莽，怎会好好管束教导女儿？顺治出家为僧，康熙又是年幼，建宁公主再闹得无法无天，也无人来管。适才她命宫女太监进来将晕倒了的钱老本、高彦超二人拖出，绑了起来，各人已知今晚必有怪事，只是万万料不到公主竟会给人打得动弹不得。
韦小宝听得美貌尼姑师父和阿珂已然远去，当即掏出口中塞着的袜子，反身关上了窗，骂道：“臭小娘，狐狸精油你见过没有？我可没有见过，咱们熬些出来瞧瞧。”向她身上踢了两脚，抓住她双手反到背后，扯下她一片裙子，将她双手绑住了。公主手足上关节被扭脱了骱，已痛得满头大汗，哪里还能反抗？韦小宝抓住她胸口衣衫，用力一扯，嗤的一声响，衣衫登时撕裂，她所穿罗衫本薄，这一撕之下，露出胸口的一片雪白肌肤。
韦小宝心中恨极，拾起地下的烛台，点燃了烛火，便来烧她胸口，骂道：“臭小娘，咱们眼前报，还得快。狐狸精油我也不要熬得太多，只熬酸梅汤这么一碗，也就够了。”公主受痛，“啊”的一声。韦小宝道：“是了，让你也尝尝我臭袜子的滋味。”俯身拾起袜子，便要往她口中塞去。
公主忽然柔声道：“桂贝勒，你不用塞袜子，我不叫便是。”
“桂贝勒”三字一入耳，韦小宝登时一呆，那日在皇宫的公主寝室里，她扮作奴才服侍他时，也曾如此相称，此刻听得她又这样昵声相呼，不由得心中一阵荡漾。只听她又柔声道：“桂贝勒，你就饶了奴才罢，你如心里不快活，就鞭打奴才一顿出气。”韦小宝道：“不狠狠打你一顿，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放下烛台，提起鞭子便往她身上抽去。
公主轻声呼叫：“哎唷，哎唷！”媚眼如丝，樱唇含笑，竟似说不出的舒服受用。韦小宝骂道：“贱货，好开心吗？”公主柔声道：“我……奴才是贱货，请桂贝勒再打重些！哎唷！”韦小宝鞭子一抛，道：“我偏偏不打了！”转身去找衣衫，却不知给她藏在何处，问道：“我的衣服呢？”
公主道：“求求你，给我接上了骱罢，让……奴才来服侍桂贝勒穿衣。”韦小宝心想：“这贱货虽然古怪，但皇上派我送她去云南，总不成杀了她。”骂道：“操你奶奶，你这臭小娘。”心道：“你妈是老婊子，老子没胃口。你奶奶虽然也好不了，可是老子没见过。”公主笑问：“好玩吗？”韦小宝怒道：“你奶奶才好玩。”拿起她手臂，对准了骱骨，用力两下一凑，他不会接骨之术，接了好几下才接上，公主只痛得“哎唷，哎唷”的呼叫不止。
待替她接续腿骨上关节时，公主伏在他背上，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触，韦小宝只觉唇干舌燥，心中如有火烧，说道：“你给我坐好些！这样搞法，老子可要把你当老婆了。”
公主昵声道：“我正要你拿我当老婆。”手臂紧紧搂住了他。
韦小宝轻轻一挣，想推开她，公主扳过他身子，向他唇上吻去。韦小宝登时头晕眼花，此后飘飘荡荡，便如置身云雾之中，只觉眼前身畔这个贱货狐狸精说不出的娇美可爱，室中的红烛一枝枝燃尽熄灭，他似睡似醒，浑不知身在何处。
正自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到窗外阿珂叫道：“小宝，你在这里么？”韦小宝一惊，登时从绮梦中醒觉，应道：“我在这里。”阿珂怒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韦小宝惊惶失措，道：“是！不……不干什么。”想推开公主，从床上坐起身来，公主却牢牢抱住了他，悄声道：“别去，你叫她滚蛋，那是谁？”韦小宝道：“是……是我老婆。”公主道：“我……我是你老婆，她不是的。”阿珂又羞又怒，一跺脚，转身去了。韦小宝叫道：“师姊，师姊！”不听得答应，两片温软的嘴唇贴了上来，封住了口，再也叫不出声了。
次晨韦小宝穿好衣衫，蹑手蹑足的走出公主卧室，一问在外侍候的太监，知道钱老本和高彦超无恙，兀自被绑在东厢房中。他稍觉放心，自觉羞惭，不敢去见两人，命太监快去释缚。回到自己房中，一时欢喜，一时害怕，不敢多想，钻入被窝中便即睡了。
这日午后才和九难见面，他低下了头，满脸通红，心想这一次师父定要大大责罚，说不定会一掌打死了自己，不料九难毫不知情，反而温言相慰，说道：“这小丫头如此泼辣，当真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可伤得厉害么？”
韦小宝心中大定，道：“还好，只……只是……幸亏没伤到筋骨。”见阿珂瞪眼瞧着自己，道：“多蒙师父和师姊相救，否则她……她昨晚定然烧死了我。”阿珂道：“你……你昨晚……”突然满脸红晕，不说下去了。韦小宝道：“她……公主……下了蒙汗药，师姊跳进房来救了我，可是她……那时药性还没过，我走不动。”
九难心生怜惜，说道：“我虽收你为徒，却一直没传你什么功夫，不料你竟受这小丫头如此欺侮。”
韦小宝倘若有心学练上乘武功，此时出声求恳，九难自必酌量传授，只须学成少许，便终身受用不尽。但任何要下苦功之事，他都避之惟恐不及，昨晚被公主绑住了鞭打焚烧，心中怨怪众师父不传武功，此刻师父当真要传了，他却哼哼唧唧的呻吟，说道：“师父，我头痛得紧，好像要裂开来一般，身上皮肉也像要一块块的掉下来。”
九难点头道：“你快去休息，以后跟这小丫头少见为是，当真非见不可，也得带上十几个人在一起，她总不能公然跟你为难。她给的饮食，不论什么，都不能吃喝。”
韦小宝连声称是，正要退出，九难忽问：“她昨晚为了什么事打你？难道她不知皇帝很喜欢你么？”韦小宝道：“她……她不愿嫁去云南，说是我出的主意。咱们师徒俩对付她母亲之事，好像小贱人也知道了。”这样轻轻一句谎话，便将公主昨晚打他的缘由，一大半推到了九难身上。
九难点头道：“定是她母亲跟她说过了，以后可得加倍小心。”心想：“那日我在宫中对付假太后，手段甚是狠辣。但那日小宝没露面，难道竟给假太后看出了端倪，以致命她女儿下手报复？”
一行人缓缓向西南而行。每日晚上，公主都悄悄叫韦小宝去陪伴。韦小宝初时还怕师父和天地会的同伴知觉，但少年人初识男女之事，一个娇媚万状的公主缠上身来，哪肯割舍不顾？便算是正人君子，也未必把持得定，何况他从来不知伦常礼法为何物。起初几日还偷偷摸摸，到后来竟在公主房中整晚停宿，白天是赐婚使，晚上便是驸马爷了。众宫女太监一来畏惧公主，二来韦小宝大批银子不断赏赐下来，又有谁说半句闲话？
那晚阿珂扭脱公主手足关节，公主自然要问韦小宝这个“师姊”是谁。韦小宝花言巧语一番，公主性子粗疏，又正在情浓之际，便也不问了。
两个少年男女乍识情味，好得便如蜜里调油一般。公主收拾起刁蛮脾气，自居奴才，一见他进房，便跪下迎接，“桂贝勒，桂驸马”的叫不住口。当日方怡骗韦小宝去神龙岛，海船之中，只不过神态亲昵，言语温柔，便已迷得他六神无主，这一会真个销魂，自是更加颠倒。两人只盼这一条路永远走不到头。阿珂虽然杂在宫女队中，韦小宝明知她决不会如公主这般对待自己，竟然也就忍得不去讨好勾搭。
这一日来到长沙，陆高轩从神龙岛飞马赶来相会，带了洪教主的口谕，说道教主得到两部经书甚是喜悦，嘉奖白龙使办事忠心，精明能干，实是本教大大的功臣，特赐“豹胎易筋丸”的解药。韦小宝这些日子来胡天胡帝，早忘了身有剧毒，听他如此说，却也喜欢，当下和陆高轩及胖头陀服了解药。胖陆二人又躬身道谢，说道全仗白龙使建此大功，二人才得同蒙教主恩赐灵药，除去身上的心腹之患。
陆高轩又道：“教主和夫人传谕白龙使，余下六部经书，尚须继续寻访。白龙使若能再建奇功，教主不吝重赏。”韦小宝道：“那自然是要努力的。教主和夫人恩重如山，咱们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胖陆二人齐声道：“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白龙使永享清福，寿比南山。”韦小宝微笑不语，心道：“清福有什么好享？日日像眼下这般永享艳福，寿比南山才有点儿道理。”

第三十回 镇将南朝偏跋扈 部兵西楚最轻剽
韦小宝和公主只盼到云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但路途虽遥，行得虽慢，终于也有到达的一日。
贵州省是吴三桂的辖地，在贵州罗甸驻有重兵。建宁公主一行刚入贵州省境，吴三桂便已派出兵马，前来迎接。
将到云南时，吴应熊出省来迎，见到韦小宝时称谢不绝。按照朝礼，在成亲之前，他与公主不能相见。
其时公主正和韦小宝好得如胶似漆，听到吴应熊到来，登时柳眉倒竖，大发脾气。当晚公主对韦小宝说，怎生想个法子，把吴应熊送去见阎王，便可和他做长久夫妻。韦小宝吓了一跳，心想假驸马不妨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做做，真驸马却万万做不得。公主见他皱眉沉吟，怒道：“怎么不作声了？要送吴应熊这小子去见阎王，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想出来的主意。”韦小宝道：“送是一定要送的，只不过咱们得等个机会，这才下手，可不能让人起了疑心。”公主道：“好，暂且听你的。总而言之，我是跟定了你，我决不跟这小子同床。你如不送他去见阎王，咱们什么事都抖了出来。我跟吴三桂说，你强奸我。就算皇帝哥哥再宠你，只怕吴三桂也会将你斩成了十七廿八块。你就先见到了阎王老子，算是替吴应熊做先行官罢！”
韦小宝大怒，挥手便是一记耳光，喝道：“胡说八道，我几时强奸你了？”公主嘻嘻笑笑，伸臂搂住了他，柔声道：“你这狠心短命的小冤家，下手这么重，也不怕人家痛吗？”
这一日将到昆明，只听得队中吹起号角，一名军官报道：“平西王来迎公主鸾驾。”
韦小宝纵马上前，只见一队队士兵铠甲鲜明，骑着高头大马，驰到眼前，一齐下马，排列两旁。丝竹声中，数百名身穿红袍的少年童子手执旌旗，引着一名将军来到军前。一名赞礼官高声叫道：“奴才平西亲王吴三桂，参见建宁公主殿下。”
韦小宝仔细打量吴三桂，见他身躯雄伟，一张紫膛脸，须发白多黑少，年纪虽老，仍是步履矫健，高视阔步的走来。韦小宝心道：“普天下人人都提到这老乌龟的名头，却原来是这等模样。”韦小宝见他走到公主车前，跪倒磕头，站在一旁，心中先道：“老乌龟吴三桂免礼。”待他叩拜已毕，才道：“平西亲王免礼。”
吴三桂站起身来，走到韦小宝身边笑道：“这位便是勇擒鳌拜、天下扬名的韦爵爷？”韦小宝请了个安，说道：“不敢。卑职韦小宝，参见王爷。”吴三桂哈哈大笑，握住他手，说道：“韦爵爷大仁大义，小王久仰英名，快免了这些虚礼俗套。小王父子，今后全仗韦爵爷维持。如蒙不弃，咱们一切就像自己家人一般便是。”
韦小宝听他说话中带着扬州口音，倒有三分欢喜，心道：“辣块妈妈，你跟我可是老乡哪。”说道：“这个却不敢当，卑职岂敢高攀？”话中也加了几分扬州口音。吴三桂笑道：“韦爵爷是扬州人吗？”韦小宝道：“正是。”吴三桂笑道：“那就更加好了。小王寄籍辽东，原籍扬州高邮。咱们真正是一家人哪。”韦小宝心道：“辣块妈妈，原来你是高邮咸鸭蛋。扬州出了你这个大汉奸，老子可倒足了大霉啦。”
吴三桂和韦小宝并辔而行，在前开道，导引公主进城。昆明城中百姓听得公主下嫁平西王世子，街道旁早就挤得人山人海，竞来瞧热闹。城中挂灯结彩，到处都是牌楼、喜幛，一路上锣鼓鞭炮震天价响。韦小宝和吴三桂并骑进城，见人人躬身迎接，大为得意。但转念又想：“这样如花似玉的公主，又骚又嗲，平白地给了吴应熊这小子做老婆，老子还千里迢迢的给他送亲，臭小子的艳福也忒好了些。”又感愤愤不平。
吴三桂迎导公主到昆明城西安阜园。那是明朝黔国公沐家的故居，本就崇楼高阁，极尽园亭之胜，吴三桂得到公主下嫁的讯息后，更大兴土木，修建得焕然一新。吴三桂父子隔着帘帷向公主请安之后，这才陪同韦小宝来到平西王府。
那平西王府在五华山，原是明永历帝的故宫，广袤数里，吴三桂入居之后，连年来不断增添楼台馆阁。这时巍阁雕墙，红亭碧沼，和皇宫内院也已相差无几。
厅上早已摆设盛筵，平西王麾下文武百官俱来相陪。钦差大臣韦小宝自然坐了首席。
酒过三巡，韦小宝笑道：“王爷，在北京时，常听人说你要造反……”吴三桂立时面色铁青，百官也均变色，只听他续道：“……今日来到王府，才知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吴三桂神色稍宁，道：“韦爵爷明鉴，卑鄙小人妒忌诬陷，决不可信。”韦小宝道：“是啊，我想你要造反，也不过是想做皇帝。可是皇上的宫殿没你华丽，衣服没你漂亮。皇上的饭食向来是我一手经办，惭愧得紧，也没你王府的美味。你做平西王可比皇上舒服得多哪，又何必去做皇帝？待我回到北京，就跟皇上说，平西王是决计不反的，就是请你做皇帝，您老人家也万万不干。”
一时之间，大厅上一片寂静，百官停杯不饮，怔怔的听着他不伦不类的一番说话，心下都怦怦乱跳。吴三桂更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寻思：“听他这么说，皇帝果然早已疑我心有反意。”只得哈哈的干笑几声，说道：“皇上英明仁孝，励精图治，实是自古贤皇所不及。”韦小宝道：“是啊，鸟生鱼汤，甘拜下风。”
吴三桂又是一怔，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尧舜禹汤”，说道：“微臣仰慕皇上俭德，本来也不敢起居奢华，只不过圣恩浩荡，公主来归，我们不敢简慢，只好尽心竭力，事奉公主和韦爵爷。待得婚事一过，那便要大大节省了。”心想这小子回去北京，跟皇帝说我这里穷奢极欲，皇帝定然生气，总得设法塞住他的嘴巴才好。
哪知韦小宝摇头道：“还是花差花差、乱花一气的开心。你做到王爷，有钱不使，又做什么王爷？你倘若嫌金银太多，担心一时花不完，我跟你帮忙使使，有何不可？哈哈！”他这句话一说，吴三桂登时大喜，心头一块大石便即落地，心想你肯收钱，那还不容易？
文武百官听他在筵席之上公然开口要钱，人人笑逐颜开，均想这小孩子毕竟容易对付。各人一面饮酒，一面便心中筹划如何送礼行贿。席间原来的尴尬惶恐一扫而空，各人歌颂功德，吹牛拍马，尽欢而散。
吴应熊亲送韦小宝回到安阜园，来到大厅坐定。吴应熊双手奉上一只锦盒，说道：“这里一些零碎银子，请韦爵爷将就着在手边零花。待得大驾北归，父王另有心意，以酬韦爵爷的辛劳。”韦小宝笑道：“那倒不用客气。我出京之时，皇上吩咐我说：‘小桂子，大家说吴三桂是奸臣，你给我亲眼去瞧瞧，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你可得给我瞧得仔细些，别走了眼。’我说：‘皇上万安，奴才睁大了眼睛，从头至尾的瞧个明白。’哈哈，小王爷，是忠是奸，还不是凭一张嘴巴说么？”
吴应熊不禁暗自生气：“你大清的江山，都是我爹爹一手给你打下的。大事已定之后，却忘恩负义，来查问我父子是忠是奸，这样看来，公主下嫁，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说道：“我父子忠心耿耿，为皇上办事，做狗做马，也报答不了皇上的恩德。”
韦小宝架起了腿，说道：“是啊，我也知道你是最忠心不过的。皇上倘若信不过你，也不会招你做妹夫了。小王爷，你一做皇帝的妹夫，连升八级，可真快得很哪。”吴应熊道：“那是皇上天恩浩荡。韦爵爷维持周旋，我也感激不尽。”韦小宝心道：“我给一只小乌龟你做做，不知你是不是也感激不尽？”
送了吴应熊出去，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十扎银票，每扎四十张，每张五百两，共是二十万两银子。韦小宝又惊又喜，心想：“他出手可阔绰得很哪，二十万两银子，只是给零星花用。老子倘若要大笔花用，岂不是要一百万、二百万？”
次日吴应熊来请钦差大臣赐婚使赴校场阅兵。韦小宝和吴三桂并肩站在阅兵台上。平西王属下的两名都统率领数十名佐领，顶盔披甲，下马在台前行礼。随即一队队兵马在台下操演。藩兵过尽后，是新编的五营忠勇兵、五营义勇兵，每一营由一名总兵统带，排阵操演，果然是兵强马壮，训练精熟。
韦小宝虽全然不懂军事，但见兵将雄壮，一队队的老是过不完，向吴三桂道：“王爷，今日我可真服了你啦。我是骁骑营的都统，我们骁骑营是皇上的亲军，说来惭愧，倘若跟你部下的忠勇营、义勇营交手，骁骑营非大败亏输，落荒而逃不可。”
吴三桂甚是得意，笑道：“韦爵爷夸奖，愧不敢当。小王是行伍出身，训练士卒，原是本份的事儿。”
只听得号炮响声，众兵将齐声呐喊，声震四野，韦小宝吃了一惊，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倒椅中，登时面如土色。
吴三桂心下暗笑：“你只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弄臣，仗着花言巧语，哄得小皇帝的欢心，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屁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居然晋封子爵，做到骁骑营都统，钦差大臣，可见小皇帝莫名其妙，只会任用亲信。”他本来就没把康熙瞧在眼里，这时见了韦小宝这等脓包模样，更是暗暗欢喜，料想朝廷无人，不足为虑。
阅兵已毕，韦小宝取出皇帝的圣谕，交给吴三桂，说道：“这是皇上的圣谕，王爷给大伙儿读读罢。”吴三桂跪下接过，说道：“是皇上的圣谕，还是请钦差宣读。”韦小宝笑道：“他认得我，我可不认得他。我瞎字不识，怎生读法？”
吴三桂一笑，捧着圣谕，向着众兵将大声宣读。他声音清朗，中气充沛，一句句远远传了出去。广场上数万兵将屈膝跪倒，鸦雀无声的聆听。圣谕中嘉奖平西亲王功高勋重，勤劳王事，镇守边陲，抚定蛮夷，属下诸将士卒，俱有辛绩，各升职一级，赏赐有差。
待圣谕读完，吴三桂向北磕头，叫道：“恭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兵将一齐叫道：“恭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韦小宝事先有备，没有吃惊，但数万兵将如此惊天动地的喊了出来，却也令他心旌摇动，站立不稳。
回到平西王府，吴三桂便跟他商量公主的吉期。韦小宝皱起眉头，甚是不快。
吴三桂道：“下月初四是黄道吉日，婚嫁喜事，大吉大利。韦爵爷瞧这日子可好？”韦小宝心想：“公主一嫁了给吴应熊，我这假驸马便做不成了。”说道：“这似乎太局促些了罢？公主下嫁，非同小可，王爷，你可得一切预备周到才是。不瞒你说，这位公主很得太后和皇上宠幸，有什么事马虎了，咱们做奴才的可不大方便。”吴三桂一凛，心想：“你故意刁难，还不是在勒索贿赂？”笑道：“是，是。全仗韦爵爷照顾，有什么不到之处，请你吩咐指点，我们自当尽力办理。初四倘若太急促，那么下月十六也是极好的日子，跟公主和小儿的八字全不冲克，百无禁忌。”韦小宝道：“好罢！我去请示公主，瞧她怎么说。”
回到安阜园，已有云南的许多官员等候传见，韦小宝收了礼物，随口敷衍几句，打发他们走了。想起来到云南之后，结义兄长杨溢之却未见过，便差人去告知吴应熊，请杨溢之过来一见。
杨溢之没来，吴应熊却亲自来见，说道：“韦爵爷，父王派了杨溢之出外公干未回，不能来伺候爵爷。”韦小宝好生失望，问道：“不知他去了何处？几时可以回来？”吴应熊脸色微变，说道：“他……他去了西藏，路途遥远，这一次……韦爵爷恐怕见他不着了。”韦小宝见他似有支吾之意，心想：“他说话不尽不实，在捣什么鬼？”问道：“不知杨兄去西藏办什么要事？去了多久？”吴应熊道：“也不是什么要紧大事，西藏的喇嘛差人送了礼来，父王便命杨溢之送回礼去。还是前几天走的。”韦小宝道：“这可不巧得很了。”
送走吴应熊后，越想越觉这件事中间有些古怪，他们明知自己跟杨溢之交情甚好，自己来到云南，正好派杨溢之陪伴接待，怎么迟不走，早不走，自己刚到云南，吴三桂便派了杨溢之出门，倒似是故意不让他跟自己相见。当下叫了赵齐贤和张康年二人来，命他们去和吴三桂父子的侍卫喝酒赌钱，设法打探杨溢之的消息。
这晚他和公主相见，说起完婚之期已定了下月十六。公主道：“我限你在婚期之前，送吴应熊这小子去见阎王，否则的话，我在拜堂之时大叫大嚷，说什么也不嫁他。”韦小宝心情本已不佳，听她这么说，更是怒火上冲，一跺脚便出了房门。公主抢上拉住他手，被他重重一甩，出房去了。公主大哭大叫，他只当没听见。
坐下半晌，甚感无聊，叫了十几名侍卫来掷骰赌钱，这才心情畅快。赌到半夜，赵齐贤和张康年走进房来。韦小宝拿起一把骰子，还没掷下去，见到二人，笑道：“现下是霉庄，要下注乘早。”赵齐贤道：“副总管吩咐的事，属下查到了些消息。”韦小宝道：“好！”骰子掷下，翻牌吃了天门，赔了上门下门，拉了二人的手来到厢房，问道：“怎么？”
赵齐贤道：“回副总管的话：那杨溢之果然没去西藏，原来是犯了事，给平西王关起来了。”韦小宝皱眉道：“犯了什么事？”赵齐贤道：“属下跟王府的卫士喝酒，说起识得这个姓杨的，想请他来一起喝酒赌钱。一名卫士说：‘找杨溢之吗？得去黑坎子。’我问他黑坎子在哪里。旁的卫士骂他胡说八道，爱说笑话，叫我别信他的。”
韦小宝沉吟道：“黑坎子？”赵齐贤道：“我们知道其中必有古怪，跟他们喝了一会子酒，就分了手。回到这里，向人一问，原来黑坎子是大监的所在，才知杨溢之是给平西王关了。到底犯了什么事，我怕引起疑心，没敢多问。”韦小宝问：“黑坎子在什么地方？”赵齐贤道：“在五华宫西南约莫五里地。”
韦小宝点头道：“是了，两位大哥辛苦，你们到外面玩玩去罢，代我做庄。”赵张二人大喜，径去赌钱。二人知道代他做庄，输了算他的，赢了有红分，那是大大有好处的差使。
韦小宝闷闷不乐，寻思：“杨大哥定是犯了大事，否则吴应熊不会骗我，说派他去了西藏。若非大罪，他爷儿俩定会冲着我的面子，放了他出来。吴应熊已经撒了谎，我若再去说情，他们一定死赖到底，多半还会立刻杀了他，毁尸灭迹，从此死无对证。要救他出来，只有硬干。吴三桂就算生气，老子也不怕他，谅他也不敢跟我翻脸。”
当下把李力世、风际中、高彦超、钱老本、玄贞道人、徐天川等天地会群雄请来，告知此事，筹商如何救人。李力世道：“韦香主，这件事咱们干了！能救得出这位杨大哥，那是最好。就算救不出，吴三桂知道你向他动手，定然以为你是奉了皇帝之命。不是将他吓个半死，便逼得他早日造反。”
韦小宝道：“正是如此，就怕他立刻造反，咱们一古脑儿给他抓了起来，大伙儿在黑坎子大监狱里赌钱，那可不妙了。”玄贞道人道：“一见情势不对，大家快马加鞭就是。”韦小宝道：“你们去设法救人，我把吴应熊这小子请了来，扣在这里，做个抵押，教吴三桂不敢胡来。”钱老本道：“韦香主这着棋极是高明。咱们明天先去察看了黑坎子的地势，然后扮着吴三桂的手下亲随，冲进监狱去提人。”
次日午后，韦小宝命人去请吴应熊来赴宴，商议婚事。
安阜园大厅中丝竹齐奏、酒肉纷呈之际，天地会群雄已穿起平西王府亲随的服色，闯入了黑坎子大监。韦小宝吩咐骁骑营军士和御前侍卫前后严密把守，监视吴应熊带来的卫队。他和吴应熊一面饮酒，一面观赏戏班子做戏。这时所演的是一出昆曲“钟馗嫁妹”，五个小鬼翻筋斗、钻台子，演出诸般武功，甚是热闹。韦小宝看得连连叫好，吩咐赏银子。
正热闹间，有人走到他身后，悄悄拉了拉他衣袖。韦小宝回头一看，却是高彦超，见他缓缓点头，知已得手，心中大喜，向吴应熊道：“小王爷，你请宽坐，我要去撒一泡尿。”吴应熊心道：“这小流氓，说话如此粗俗。”笑道：“爵爷请便。”
韦小宝来到后堂，见天地会群雄一个不少，喜道：“很好，很好，众兄弟都没损伤，人救出来了吗？”见各人脸色郑重，料想另有别情。高彦超恨恨的道：“吴三桂这奸贼下手好毒！”韦小宝道：“怎么？”
高彦超和徐天川转身出去，抬进毡毯裹着的一个人来。但见毡毯上尽是鲜血，韦小宝一惊之下，抢上前去，见毡毯中裹着的正是杨溢之。
但见他双目紧闭，脸上更无半分血色，韦小宝叫道：“杨大哥，是我兄弟救你来了。”杨溢之微微点头，也不知是否听见。韦小宝道：“大哥，你受了伤么？”徐天川轻轻揭开毡毯。韦小宝一声惊呼，退后两步，身子一晃，险些摔倒，钱老本伸手扶住。原来杨溢之双手已被齐腕斩去，双脚齐膝斩去。徐天川低声道：“他舌头也被割去了，眼睛也挖出了。”
眼前这般惨状，韦小宝从所未见，心情激动，登时放声大哭。他和杨溢之本来并没多大交情，只不过言谈投机，但既拜了把子，便存了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之心，见到他四肢俱斩的模样，不禁悲愤难当，伸手拔出匕首，叫道：“我去把吴应熊的手脚也都斩了。”
风际中拉住他手臂，说道：“从长计议。”此人说话不多，但言必有中，韦小宝向来对他忌惮三分，当即定了定神，点头道：“风大哥说得对。”
徐天川盖上毡毯，说道：“这件事果然跟咱们有关。吴三桂怪杨大哥跟韦香主相交，又拜了把子，说他背叛旧主，贪图富贵，投靠朝廷，因此整治得他死不死，活不活，好让他手下的将领，没一个敢起反叛之心。”
韦小宝垂泪道：“吴三桂他祖宗十八代都是死乌龟！杨大哥跟我拜把子，又没背叛他。这大汉奸自己存心不良，瞎起疑心。杨大哥这等模样，便是这大汉奸造反的明证。就算杨大哥真的投靠朝廷，又有什么不对了？”
钱老本道：“正是。韦香主把杨大哥带去北京，向小皇帝告上一状。”
韦小宝问徐天川：“吴三桂下这毒手，是为了怪杨大哥跟我结交，徐大哥怎么得知？”
徐天川转身出外，提进一个人来，重重往地下一掷。这人身穿七品官服色，白白胖胖，爬在地下，一动不动。徐天川道：“韦香主，这个家伙，你是久闻大名了，却从没见过，他便是卢一峰。”
韦小宝冷笑道：“啊哈，原来是卢老兄，你在北京城里大胆放肆，后来给吴应熊打断了狗腿，怎么又在这里了？”卢一峰吓得只说：“是，是，小人不敢！”
徐天川道：“当真是冤家路窄，这家伙原来是黑坎子大监的典狱官。他便是变了灰，老子也认他得出，我们扮了吴三桂的亲随去监狱提人，这家伙神气活现，又说要公事，又说要平西王的手谕。他妈的，他自己这条狗命，便是平西王的手谕。”
韦小宝点头道：“那倒巧得很，遇上这家伙，救人便容易了。”料想群雄将刀子架在他头颈里，兵不血刃，便提了人出来，“八臂猿猴”反正手臂多，顺手牵羊，将他也抓了来。
徐天川道：“杨大哥得罪吴三桂的事，就是他老兄向我告的密。”
卢一峰听到“告密”二字，忙道：“是……是你老人家……你老人家逼我说的，我……我可万万不敢泄漏平西亲王的机密。”
韦小宝一脚踢去，登时踢下了他三颗门牙，说道：“我去稳住吴应熊，防他起疑，各位仔细盘问这家伙，他如不说，也把他两只手、两只脚割下来便是。”卢一峰满口鲜血，忙道：“我说，我说。”他知这伙人行事无法无天，想起杨溢之的惨状，险些便欲晕去。
韦小宝走到杨溢之身前，又叫：“杨大哥！”
杨溢之听到叫声，想要坐起，上身一抬，终于又向后摔倒。群雄见到他的惨状，都感愤慨。此人为汉奸作走狗，本来也不值得如何可惜，然而吴三桂父子对自己忠心部属竟也下此毒手，心肠之狠毒，可想而知。
韦小宝拭干了眼泪，定了定神，回到厅上，哈哈大笑，说道：“当真有趣。”只见席前的戏子站着呆呆的不动，一见韦小宝到来，锣鼓响起，扮演《钟馗嫁妹》的众戏子又都演了起来。原来他一进内，吴应熊就吩咐停演，直等他回来，这才接演下去，好让他中间不致漏看一段。
韦小宝向吴应熊致歉，说道公主听说额驸在此饮酒，叫了他进去，细问额驸平日爱穿什么衣服，爱吃什么食物，问了许久，累得他在厅上久候。吴应熊大喜，连说不妨。
吴应熊辞去后，韦小宝回到厢房中，不见天地会群雄，一问之下，原来又都出去了，心下奇怪，不知他们又去干什么。直等到深夜，群雄才归，却又捉了一个人来。
原来徐天川逼问卢一峰，得知吴三桂所以如此折磨杨溢之，一来固是疑心他和韦小宝拜了把子，有背叛吴藩之意，二来却还和蒙古王子葛尔丹有关。这葛尔丹和吴三桂近年来交往甚是亲热，不断来来去去的互送礼物，最近他又派了使者，携带礼物到昆明来。这使者名叫罕帖摩，跟吴三桂长谈了数日，不知如何，竟给杨溢之得悉了内情，似乎向吴三桂进言，致触其怒。卢一峰官职卑小，不知其详，只是从吴三桂卫士的口中听得了几句，在天地会群雄拷打之下，不敢隐瞒，尽其所知的都说了出来。
群雄一商议，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假扮吴三桂的亲随，又去将那蒙古使者罕帖摩捉了来。
韦小宝在少林寺中曾见过葛尔丹，这人骄傲横蛮，曾令部属向他施发金镖，若不是有宝衣护身，早已命丧镖下，心想他的使者也决非好人，眼见那罕帖摩约莫五十多岁年纪，颏下一部淡黄胡子，目光闪烁不定，显然颇为狡狯。
韦小宝道：“领他去瞧瞧杨大哥。”高彦超答应了，推着他去邻房。只听得罕帖摩一声大叫，语音中充满了恐惧，自是见到杨溢之的模样后吓得魂不附体。高彦超带了他回来，但见他脸上已无血色，身子不断的发抖。
韦小宝道：“刚才那人你见到了？”罕帖摩点点头。韦小宝道：“我有话问那人，他回答时不尽不实，说了几句谎话。我向来有个规矩，有谁跟我说一句谎，我割他一条腿，说两句谎，割两条腿，这人说了几句谎啊？”高彦超道：“说了七句。”韦小宝摇头道：“唉，这人说谎太多，只好将他两只手、两颗眼珠子、一条舌头，一古脑儿都报销啦。”拔了匕首出来，俯身轻轻一划，已将一条木凳腿儿割了下来，拿在手中玩弄，笑道：“我这把刀割人手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你要不要试试？”
罕帖摩本是蒙古勇士，但见到杨溢之的惨状，却也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的道：“大人……大人有什么要问，小的……小的……不敢有半句隐……隐瞒。”韦小宝道：“很好。平西亲王要我问你，你跟王爷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有什么虚言？”罕帖摩道：“大人明鉴，小的……小的怎敢瞒骗王爷？的的确确并无虚言。”韦小宝摇头道：“王爷可不相信，他说你们蒙古人狡狯得很，说过的话，常常不算数，最爱赖帐。”
罕帖摩脸上出现又骄傲又愤怒之色，说道：“我们是成吉斯汗的子孙，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韦小宝点头道：“不错，说三是三，说四是四。”罕帖摩一怔，他汉话虽说得十分流利，但各种土话成语，却所知有限，不知韦小宝这两句话乃是贫嘴贫舌的取笑，只道另有所指，一时无从答起。
韦小宝脸一沉，问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罕帖摩道：“小的不知。”韦小宝道：“你猜猜看。”
罕帖摩见这安阜园建构宏丽，他自己是平西王府亲随带来的，见韦小宝年纪轻轻，但身穿一品武官服色，黄马褂，头带红宝石顶子、双眼孔雀翎，乃是朝中的显贵大官，赐穿黄马褂，更是特异的尊荣。这罕帖摩心思甚是灵活，寻思：“你小小年纪，做到这样的大官，自是靠了父亲的福荫。昆明城中，除了平西亲王之外，谁能有这般声势？平西王属下的亲随又对你如此恭谨，是了，定是如此。”当下恭恭敬敬的道：“小的有眼无珠，原来大人是平西王的小公子。”他见过吴应熊，眼见韦小宝的服色和吴应熊差不多，便猜到了这条路上去。
韦小宝一愕，骂道：“他妈的，你说什么？”心道：“你说我是大汉奸老乌龟的儿子，老子不成了小汉奸小乌龟？”随即哈哈一笑，说道：“你果然聪明，难怪葛尔丹王子派你来干这等大事。你们王子，跟我交情也是挺不错的。”说了葛尔丹的相貌服饰，又道：“那日我和你家王子讲论武功，他使的这几下招式，当真了得。”于是便将葛尔丹在少林寺中所使的招式，比划了几下。
罕帖摩大喜，当即请了个安，说道：“小王爷跟我家王子是至交好友，大家原来是一家人。”韦小宝道：“你家王子安好？他近来可和昌齐喇嘛在一起吗？”罕帖摩道：“昌齐喇嘛刻下正在我们王府里作客。”
韦小宝点头道：“这就是了。”问道：“有一位爱穿蓝色衫裙的汉人姑娘，名叫阿琪，也在你们王府吗？”
罕帖摩睁大了眼睛，满脸又惊又喜之色，说道：“原来……原来小王爷连这……这件事也知道了，果然……果然了……了不起。”韦小宝随口一猜，居然猜中，十分得意，哈哈大笑，道：“你家王子什么也不瞒我，阿琪姑娘是你家王子的相好，他的师妹阿珂姑娘，就是我的相好。咱们还不算是一家人吗？哈哈，哈哈！”两人相对大笑，更无隔阂。
韦小宝道：“父王派我来好好问你，到底你跟父王所说的那番话，是否当真诚心诚意，别无其他阴谋？”罕帖摩道：“小王爷，你跟我家王子这等交情，怎么还会疑心？”韦小宝道：“父王言道，一个人倘若说谎，第一次说的跟第二次再说，总有一些儿不同。这件事情实在牵涉重大，一个不小心，大家全闹得灰头土脸，狼狈之至，因此要你从头至尾再跟我说一遍，且看两番言语之中，有什么不接榫的地方。罕帖摩老兄，我不是信不过你家王子，不过跟你却是初会，不明白你的为人，因此非得仔细盘问不可，得罪莫怪。”
罕帖摩道：“那是应当的。这件事倘若泄漏了风声，立时便有杀身之祸。平西王做事把细，在理之至。请小王爷回禀王爷，咱们四家结盟之后，一起出兵，四分天下。中原江山，准定由王爷独得，其余三家决不眼红，另生变卦。”
韦小宝大吃一惊，心道：“四分天下！却不知是哪四家？但如问他，显得我一无所知，不免泄了底。”笑吟吟的道：“这件事我跟你家王子也商量过几次。只是事成之后，这天下如何分法，谈来谈去总是说不拢。这一次你家王子又怎么说？”
罕帖摩道：“我家王子言道，他决不是有心要多占便宜，不过联络罗刹国出兵，却是他殿下……”韦小宝一听到“罗刹国出兵”五字，心中一凛，只听罕帖摩续道：“……是他殿下费了千辛万苦，才说成的。罗刹国火器厉害无比，枪炮轰了出来，清兵万难抵挡。只要罗刹国出兵，大事必成。平西王做了中国大皇帝，小王爷就是亲王了。”
罗刹国就是俄罗斯，该国国人黄发碧眼，形貌特异，中国人视之若鬼，“罗刹”是佛经中恶鬼之意，因此当时称之罗刹国。顺治年间，罗刹国的哥萨克骑兵曾和清兵数度交锋，虽每次均为清兵击退，清兵却也损伤甚重。韦小宝不懂国家大事，然在皇宫之中，却也听说过罗刹国兵将残暴凶悍，火器凌厉难当，心想：“乖乖不得了，吴三桂卖国成性，又要去勾结罗刹国了，可得赶紧奏知小皇帝，想法子抵挡罗刹国的枪炮火器。”
罕帖摩见他沉吟不语，脸有不愉之色，问道：“不知小王爷有什么指教？”
韦小宝嗯了几声，念头电转，如何再套他口风，突然想起郑克塽和他哥哥争位，派冯锡范来杀师父陈近南的事，当即站起，满腔愤慨的道：“他妈的，我能有什么指教？父王做了皇帝，将来我哥哥继承皇位，我只做个亲王，又有什么好了？”
罕帖摩恍然大悟，走近他身边，低声道：“我家王子既和小王爷交好，小人回去跟王子说明小王爷这番意思，成了大事之后，我们蒙古和罗刹国，再加上西藏的活佛，三家力保小王爷。那么……那么……小王爷又何必担心？”
韦小宝心道：“原来四家起兵的四家，是蒙古、西藏、罗刹国，再加上吴三桂。”当下脸现喜容，说道：“倘若你们三家真的出力，我大权在手，自然重重报答，决计忘不了你老兄的好处。”随手从身边抽出四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交了给他，说道：“这个你先拿去零花罢。”
罕帖摩见他出手如此豪阔，大喜过望，当即拜谢，心中本来就有一分半分怀疑的，此刻也消除得干干净净了，料定这位小王爷是要跟他哥哥吴应熊争皇帝做，主子葛尔丹王子和自己正好从中上下其手，大占好处。
韦小宝道：“你家王子说事成之后，天下如何分法？”罕帖摩道：“中原的花花江山，自然都是你吴家的。四川归西藏活佛。天山南北路和内蒙东四盟、西二盟、察哈尔、热河、绥远城都归我们蒙古。”韦小宝道：“这地面可大得很哪。”他本不知这些地方的大小，但听罕帖摩说了许多地名，料想决计不小。
罕帖摩微微一笑，道：“我们蒙古为王爷出的力气，可也大得紧哪。”韦小宝点点头，问道：“那么罗刹国呢？”罕帖摩道：“罗刹国大皇帝说，罗刹国和王爷的辖地，以山海关为界，他们决不踏进关内一步。山海关之外，本来都是满洲鞑子的地界，罗刹国只占满洲人的，决不占中国的一寸土地。”
韦小宝点头道：“如此说来，倒也算公平。你家王子预定几时起事？”罕帖摩道：“这件大事王爷是主，其余三家只是呼应夹攻，自然一切全凭王爷的主意。”韦小宝道：“父王要的的确确知道，我们出兵之后，你们三家如何呼应？”
罕帖摩道：“这一节请王爷不必担心。王爷大军一出云贵，我们蒙古精兵就从西而东，罗刹国的哥萨克精骑自北而南，两路夹攻北京，西藏活佛的藏兵立刻攻掠川边，而神龙教的奇兵……”
韦小宝“啊”的一声，一拍大腿，说道：“神龙教的事，你……你们也知道了？洪教主他……他怎么说？”听到神龙教竟也和这项大阴谋有关，心下震荡，说话声音也发颤了。
罕帖摩见他神色有异，问道：“神龙教的事，王爷跟小王爷说过吗？”
韦小宝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没说过？我跟洪教主、洪夫人长谈过两次，教中的五龙使我也都见到了。我只道你们王子不知这件事。”
罕帖摩微微一笑，说道：“神龙教洪教主既受罗刹国大皇帝的敕封，罗刹国一出兵，神龙教自然非响应不可。将来中国所有沿海岛屿，包括台湾和海南岛，那都是神龙教的辖地。再加上福建耿精忠、广东尚可喜、广西孔四贞，大家都会响应的。只须王爷登高一呼，东南西北一齐动手，这满清的天下还不是王爷的吗？”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心中却在暗叫：“糟糕，糟糕！”他毕竟年纪幼小，寻常事情撒几句谎，半点不露破绽，一遇上这国家大事，不禁为小皇帝暗暗担忧，这“妙极，妙极”四字，说来殊无欢愉之意。
罕帖摩甚是精明，瞧出他另有心事，说道：“小王爷跟我家王子交情大非寻常，对小人又这等厚待，小人实是粉身难报。小王爷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明白指点。小人若有得能效劳之处，万死不辞。”
韦小宝道：“我是在想，大家东分一块，西分一块，将来我如做成了皇帝，所管的土地七零八落，那可差劲之至了。”
罕帖摩心想：“原来你担心这个，倒也有理。”低声道：“小王爷明鉴，待得大功告成之后，耿精忠、尚可喜、孔四贞他们一伙人，一个个除掉就是。那时候如要我们蒙古出兵相助，自然也义不容辞。”
韦小宝喜道：“多谢，多谢。这一句话，可得给我带到你们王子耳中。你是葛尔丹王子的心腹亲信，你答应过的话，就跟他王子殿下亲口答应一般无异。”
罕帖摩微感为难，但想那是将来之事，眼前不妨胡乱答应，于是一拍胸膛，说道：“小人定为小王爷尽心竭力，决不有负。”
韦小宝又再盘问良久，实在问不出什么了，便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回报父王。”低声道：“咱们的说话，你如泄漏了半句，我哥哥非下毒手害死我不可，只怕连父王也救我不得。”
蒙古部族中兄弟争位，自相残杀之事，罕帖摩见得多了，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屈膝跪倒，指天立誓。
韦小宝走出房来，吩咐风际中和徐天川严密看守罕帖摩，然后去看望杨溢之。
推开房门，不禁大吃一惊，只见杨溢之半截身子已滚在地下，忙抢上前去，见他圆睁双眼，一动不动，已然死去，床上的白被单上写着几个大血字。韦小宝只识得一个“三”字，一个“桂”字，转头问道：“是什么字？”高彦超道：“是‘吴三桂造反卖国’七字。”韦小宝叹了口气，道：“杨大哥临死时用断臂写的。”高彦超黯然道：“正是。”
韦小宝召集天地会群雄，将罕帖摩的话说了。群雄无不愤慨，痛骂吴三桂做了一次汉奸之后，又想做第二次。
玄贞道人咬牙切齿，突然解开衣襟，说道：“各位请看！”只见他胸口有个海碗大的疤痕，皮皱骨凸，极是可怖，左肩上又有一道一尺多长的刀伤。众人和他相交日久，均不知他曾负此重伤，一见之下，无不骇然。玄贞道人道：“这便是罗刹国鬼子的火枪所伤。”韦小宝道：“道长曾和罗刹人交过手？”
玄贞道人神色惨然，说道：“我父亲、伯叔、兄长九人，尽数死于罗刹人之手，贫道出家，也是为此。”当下略述经过。原来他家祖传做皮货生意，在张家口开设皮货行，是家百年老店。这一年他伯父和父亲带同兄弟子侄，同往塞外收购银狐、紫貂等贵重皮货，途中遇上了罗刹人，觎觊他们的金银货物，出手抢劫。他家皮货行本雇有三名镳师随同保护，但罗刹人火器厉害，开枪轰击，三名镳师登时殒命，父兄伯叔也均死于火枪和刀马之下，玄贞肩头中刀，胸口被火药炸伤，晕倒在血泊之中。罗刹人以为他已死，抢了金银货物便去。玄贞醒转后在山林中挣扎了几个月，这才伤愈。经此一场大祸，家业荡然，皮货行也即倒闭，他心灰意冷之下，出家做了道人。国变后入了天地会，但想起罗刹人火器的凌厉，虽然事隔二十余年，半夜里仍是时时突发噩梦，大呼惊醒。
李力世道：“罗刹人最厉害的是火器，只要能想法子破了，便不怕他们。”玄贞摇头道：“火器一发，当真如雷轰电闪一般，任你武功再高，那也是闪避不及，抵挡不了。”徐天川道：“罗刹人要跟吴三桂联手，抢夺鞑子的天下，咱们正好袖手旁观，让他们打个天翻地覆。咱们渔翁得利，乘机便可规复大明的江山。”玄贞道：“就怕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罗刹人比满洲鞑子更凶狠十倍，他们打垮了满清之后，决不能以山海关为界，定要进关来占我天下。”徐天川道：“难道咱们反去帮满洲鞑子？”
群雄议论纷纷。韦小宝自然决意相助康熙，却也不敢公然说出口来，说道：“这件事现下不忙决定。咱们劫了杨大哥，捉了罕帖摩和卢一峰，转眼便会给吴三桂知道，那便如何应付？”众人沉吟筹思，有的说立刻跟他翻脸动手，有的说不如连夜逃走。
韦小宝道：“这老乌龟手下兵马众多，打是打他不过的。云贵地方这样大，十天半月之间，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嗯，这样罢，各位把卢一峰这狗官，连同杨大哥的尸体，立刻送回黑坎子大监去。”群雄一怔，都道：“送回去？”韦小宝道：“正是。咱们只消吓一吓卢一峰这狗贼，我看他多半不敢声张。他如禀报上去，自己脱不了干系。杨大哥反正死了，留着他尸体也是无用。”
群雄江湖上的阅历虽富，对做官人的心性，却远不及韦小宝所知的透彻，均觉这一着棋太过行险，这等劫狱擒官的大事，卢一峰岂有不向上司禀报之理？李力世踌躇道：“我瞧卢一峰这狗官胆小之极，只怕……只怕这件大事，不敢不报。”
韦小宝笑道：“倒不是怕他胆小，却怕他愚蠢无用，不会做官。官场之中，有道是‘瞒上不瞒下’，天大的事情，只消遮掩得过去，谁也不会故意把黑锅儿拉到自己头上来。你们把这狗官带来，待我点醒他几句。”
高彦超转身出去，把卢一峰提了来，放在地下。他又挨打，又受惊，早已面无人色。
韦小宝道：“卢老哥，你可辛苦了。”卢一峰道：“不……不敢。”韦小宝道：“卢老哥很够朋友，把平西王的机密大事，一五一十的都跟我们说了，丝毫没有隐瞒。好罢，交情还交情，我们就放你回去。老哥泄漏了平西王机密的事，我们也决不跟人提起。江湖上好汉子，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你老哥倘若自己喜欢张扬出去，要公然跟平西王作对，那是你自己的事了，哈哈，哈哈。”
卢一峰全身发抖，道：“小……小人便有天……天大的胆子，也……也是不敢。”韦小宝道：“很好，众位兄弟，你们护送卢大人回衙门办事。那个囚犯的尸身，也给送回去，免得上头查问起来，卢大人难以交代。”群雄齐声答应。
卢一峰又惊又喜，又是胡涂，给群雄拥了出去。
此后数日，天地会群雄提心吊胆，唯恐卢一峰向吴三桂禀报，平西王麾下的大队人马向安阜园杀将进来，但居然一无动静，也不知吴三桂老奸巨猾，要待谋定而后动，还是韦香主所料不错，卢一峰果然不敢举报。群雄心下均感不安，连日众议。
韦小宝道：“这样罢，我去拜访吴三桂，探探他口风。”徐天川道：“就怕他扣留了韦香主，不放你回来，那就糟了。”韦小宝笑道：“咱们都在他掌握之中，老乌龟如要捉我，我就算不去见他，那也逃不了。”点了骁骑营官兵和御前侍卫，到平西王府来。
吴三桂亲自出迎，笑吟吟的携着韦小宝的手，和他一起走进府里，说道：“韦爵爷有什么意思，传了小儿去吩咐，不就成了？怎敢劳动你大驾？”韦小宝道：“啊哟，王爷可说得太客气了。小将官卑职小，跟额驸差着老大一截。王爷这么说，可折杀小将了。”吴三桂笑道：“韦爵爷是皇上身边最宠幸的爱将，前程远大，无可限量，将来就算到这王府中来做王爷，那也是毫不希奇的。”
韦小宝吓了一跳，不由得脸上变色，停步说道：“王爷这句话可不大对了。”
吴三桂笑道：“怎么不对？韦爵爷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已贵为骁骑营都统、御前侍卫副总管、钦差大使，爵位封到子爵。从子爵到伯爵、侯爵、公爵、王爵，再到亲王，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年的事而已，哈哈，哈哈。”
韦小宝摇头道：“王爷，小将这次出京，皇上曾说：‘你叫吴三桂好好做官，将来这个平西亲王，就是我妹婿吴应熊的；吴应熊死后，这亲王就是我外甥的；外甥死了，就是我外甥的儿子的。总而言之，这平西亲王，让吴家一直做下去罢。’王爷，皇上这番话，可说得恳切之至哪。”
吴三桂心中一喜，道：“皇上真的这样说了？”韦小宝道：“那还能骗你么？不过皇上吩咐，这番话可不忙跟你说，要我仔细瞧瞧，倘若王爷果然是位大大的忠臣呢，这番话就跟你说了，否则的话，嘿嘿，岂不是变成万岁爷说话不算数？那个一言既出，死马能追？”
吴三桂哼了一声，道：“韦爵爷今日跟我说这番话，那么当我是忠臣了？”韦小宝道：“可不是么？王爷若不是忠臣，天下也就没谁是忠臣了。所以哪，倘若韦小宝将来真有那一天，能如王爷金口，也封到什么征东王、扫北王、定南王，可是在这里云南的平西王府，哈哈，我一辈子是客人，永远挨不到做主人的份儿。”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向内走去。吴三桂给他一番言语说得很是高兴，拉着他手，说道：“来，来，到我内书房坐坐。”穿过两处园庭，来到内书房中。
这间屋子虽说是书房，房中却挂满了刀枪剑戟，并没什么书架书本，居中一张太师椅，上铺虎皮。寻常虎皮必是黄章黑纹，这一张虎皮却是白章黑纹，甚是奇特。
韦小宝道：“啊哟，王爷，这张白老虎皮，那可名贵得紧了。小将在皇宫之中，可也从来没见过，今日是大开眼界了。”
吴三桂大是得意，说道：“这是当年我镇守山海关，在宁远附近打猎打到的。这种白老虎，叫做‘驺虞’，极是少见，得到的大吉大利。”韦小宝道：“王爷天天在这白老虎皮上坐一坐，升官发财，永远没尽头，啧啧啧，真了不起。”
只见虎皮椅旁有两座大理石屏风，都有五六尺高，石上山水木石，便如是画出来一般。一座屏风上有一山峰，山峰上似乎有只黄莺，水边则有一虎，顾盼生姿。韦小宝赞道：“这两座屏风，那也是大大的宝物了。我在皇宫之中，可也没见过。王爷，我听人说，老天爷生就这种图画，落在谁的手里，这是有兆头的。”吴三桂微笑道：“这两座屏风，不知有什么兆头？”韦小宝道：“依小将看哪，这高高在上的是只小黄莺儿，只会叽叽喳喳的叫，没什么用，下面却是一只大老虎，威风凛凛，厉害得很。这只大老虎，自然是王爷了。”
吴三桂心中一乐，随即心道：“他说这只小黄莺儿站在高处，只会叽叽喳喳的叫，不管什么用，说的岂不就是小皇帝？他这几句话，是试我来么？”问道：“这只小黄莺儿，不知指的又是什么？”韦小宝笑道：“王爷以为是什么？”吴三桂摇头道：“我不知道，要请韦爵爷指教。”
韦小宝微微一笑，指着另一座屏风，道：“这里有山有水，那是万里江山了，哈哈，好兆头，好兆头！”
吴三桂心中怦怦乱跳，待要相问，终究不敢，一时之间，只觉唇干舌燥。
韦小宝一瞥眼间，忽见书桌上放着一部经书，正是他见之已熟的《四十二章经》，不过是蓝绸封皮，登时心中怦的一跳，寻思：“这第八部经书，果然是在老乌龟这里，妙极，妙极！”当下眼角儿再也不向经书瞥去，瞧着墙上的刀枪，笑道：“王爷，你真是大英雄，大豪杰，书房中也摆满了兵器。不瞒你说，小将一字不识，一听到‘书房’两字，头就大了，想不到你这书房却这等高明，当真佩服之至。”
吴三桂哈哈大笑，说道：“这些兵器，每一件都有来历。小王挂在这里，也只是念旧之意。”
韦小宝道：“原来如此。王爷当年东扫西荡，南征北战，立下天大汗马功劳，这些兵器，想来都是王爷阵上用过的？”吴三桂微笑道：“正是。本藩一生大小数百战，出生入死，这个王位，那是拚命拚得来的。”言下之意，似是说可不像你这小娃娃，只不过得到皇帝宠幸，就能升官封爵。韦小宝点头称是，说道：“当年王爷镇守山海关，不知用的是哪一件兵器？立的是哪一件大功？”
吴三桂倏地变色，镇守山海关，乃是与满洲人打仗，立的功劳越大，杀的满洲人越多，韦小宝问这一句话，那显是讥刺他做了汉奸，一时之间，双手微微发抖，忍不住便要发作。
韦小宝又道：“听说明朝的永历皇帝，给王爷从云南一直追到缅甸，终于捉到，给王爷用弓弦绞死……”说着指着墙上的一张长弓，问道：“不知用的是不是这张弓？”
吴三桂当年害死明室永历皇帝，是为了显得决意效忠清朝，更无贰心，内心毕竟深以为耻，此事在王府中谁也不敢提起，不料韦小宝竟然当面直揭他的疮疤，一时胸中狂怒不可抑制，厉声道：“韦爵爷今日一再出言讥刺，不知是什么用意？”
韦小宝愕然道：“没有啊！小将怎敢讥刺王爷？小将在北京之时，听得宫中朝中大家都说，王爷连明朝的皇帝也绞死了，对我大清可忠心得紧哪。听说王爷绞死永历皇帝之时，是亲自下的手，弓弦吱吱吱的绞紧，永历皇帝唉唉唉的呻吟，王爷就哈哈大笑。很好，很好，忠心得很哪！”
吴三桂霍地站起，握紧了拳头，随即转念：“谅这小小孩童，能有多大胆子，竟敢冲撞于我，定是小昏君授意于他，命他试我；又或是朝中的对头，有意指使他出言相激，好抓住我的把柄。”他老奸巨猾，立即收起怒色，笑吟吟的道：“本藩汗马功劳什么的，都是不值一提，倒是对皇上忠心耿耿，那才算是我的一点长处。小兄弟，你想做征东王，扫北王，可得学一学老哥哥这一份对皇上的忠心。”
韦小宝道：“是，是！那是非学不可的！就可惜小将晚生了几十年，明朝的皇帝都给王爷杀光了，倒叫小将没下手的地方。”吴三桂肚里暗骂：“总有一日，教你落在我手中，将你千刀万剐！”笑道：“韦爵爷要立功，何愁没有机会。”韦小宝笑道：“倘若有人造反，那就好了！”
吴三桂心中一凛，问道：“那为什么？”韦小宝道：“有人造反，皇上派我出征，小将就学王爷一般，拚命厮杀一番，拿住反贼，就可裂土封疆了。”吴三桂正色道：“韦兄弟，这种言语，是乱说不得的。方今圣天子在位，海内归心，人人拥戴，又有谁会造反？”韦小宝道：“依王爷说，是没有人造反的？”
吴三桂又是一怔，说道：“若说一定没有人造反，自然也未必尽然。前明余逆，或是各地不轨之徒，妄自作乱，只怕也是有的。”韦小宝道：“倘若有人造反，那就不是圣天子在位了？”吴三桂强抑怒气，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说道：“小兄弟说话有趣得紧。”
原来韦小宝见到书案上的四十二章经后，便不断以言语激怒吴三桂，盼他大怒之下，拂袖而出，自己便可乘机盗经。不料吴三桂城府甚深，虽然发作了一下，但随即忍住，竟不中他计。
韦小宝眼见吴三桂竟不受激，这部经书伸手即可拿到，却始终没机会伸手，当下便即改口，尽说些吴三桂听了十分受用的言语。他嘴里大拍马屁，心下却在急转念头，如何能将经书盗了出去，寻思：“倘若我假传圣旨，说道皇上要这部经书，谅来老乌龟也不敢不献。何况皇上确是要得经书，曾吩咐我来云南时乘机寻访，我要老乌龟缴书，也不算是假传圣旨。就怕老乌龟一口答应，却暗做手脚，就像康亲王那样，另外假造一部西贝货来敷衍皇帝，书中的碎皮就拿不到了。”
一想到假造经书，登时便有了主意，突然低声道：“王爷，皇上有一道密旨。”吴三桂一惊，立即站起，道：“臣吴三桂恭聆圣旨。”韦小宝拉住他手，说道：“不忙，不忙，我先把这前因后果说给你听。”吴三桂道：“是，是。”却不坐下。
韦小宝道：“皇上明知你是大清忠臣，却一再吩咐我来查明你是忠是奸，王爷可知是什么用意？”吴三桂搔了搔头，道：“这个我可就不明白了。”
韦小宝道：“原来皇上有一件大事，要差你去办，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不知你肯不肯尽力。将建宁公主下嫁给你世子，原是有……有那个……”吴三桂道：“有勉励之意？”韦小宝道：“是了，皇上说过有勉励之意，我学问太差，这句话说不上来了。”吴三桂道：“皇上有何差遣，老臣自当尽心竭力，效犬马之劳。但不知皇上吩咐老臣去办什么事。”韦小宝道：“这件事哪，关涉大得很。明天这时候，请王爷在府中等候，小将再来传皇上密旨。”吴三桂道：“是，是。皇上有旨，臣到安阜园来恭接便是。”韦小宝低声道：“安阜园中耳目众多，还是这里比较稳妥。”说着便即告辞。
吴三桂不知他故弄什么玄虚，恭恭敬敬的将他送了出去。
次日韦小宝依时又来，两人再到内书房中。韦小宝道：“王爷，我说的这件事，关连可大得很，你却千万不能漏了风声，便是上给皇上的奏章之中，也不能提及一字半句。”吴三桂应道：“是，是，那自然不敢泄漏机密。”
韦小宝低声道：“皇上得到密报，尚可喜和耿精忠要造反！”
吴三桂一听，登时脸色大变。平南王尚可喜镇守广东、靖南王耿精忠镇守福建，和吴三桂合称三藩。三藩共荣共辱，休戚相关。吴三桂阴蓄谋反，原是想和尚耿二藩共谋大举，一听得皇帝说尚耿二藩要造反，自不免十分惊慌，颤声道：“那……那是真的么？”
韦小宝昨日捏造有一道密旨，想吓得吴三桂惊慌失措，以便乘机偷书，但他毕竟年幼，于军国大事所知有限，心想倘若胡言乱语一番，一来吴三桂未必肯信，二来日后揭穿，说不定干系重大，受到康熙责怪；是以决定先回安阜园，和群雄商议之后，次日再来假传圣旨。祁清彪献议诬陷尚耿二藩谋反，好吓吴三桂一大跳，更促成他的谋反。此刻说了出来，果然惊得他手足无措。
韦小宝道：“本来嘛，说三藩要造反的话，皇上日日都听到，全是生安白造，就像沐家后人的诬陷那样，皇上从来不信。”吴三桂道：“是，是。皇上圣明，皇上圣明。”韦小宝道：“不过这次尚耿二藩的逆谋，皇上却是拿到了真凭实据。皇上说道：他二藩反谋未显，暂且不可打草惊蛇，不过要吴藩调集重兵，防守广东、广西的边界。一等他二藩起事，要吴藩立刻派兵去广东、福建，将这两名反贼拿了，送到北京，那是一件大大的功劳。”
吴三桂躬身道：“谨领圣旨。尚耿二藩若有不轨异动，老臣立即出兵，擒获二人，献到北京。”韦小宝道：“皇上说道，尚可喜昏庸胡涂，耿精忠是个无用小子，决计不是吴藩的对手，只须吴藩肯发兵，不用朝廷出一兵一卒，就能手到擒来。”
吴三桂微微一笑，说道：“请万岁爷望安。老臣在这里操练兵马，不敢稍有怠忽，专候皇上调用。老臣麾下所辖的兵将，每一个都如上三旗亲兵一般，对皇上誓死效忠。”韦小宝道：“我把王爷这番话照实回奏，皇上听了，一定十分欢喜。”吴三桂心下暗喜：“这么一来，我调兵遣将，小昏君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疑心。”
韦小宝指着墙上所挂的一柄火枪，说道：“王爷，这是西洋人的火器么？”吴三桂道：“正是，这是罗刹国的火枪。当年我大清和罗刹兵在关外开仗时缴获来的，实是十分犀利的兵器。”韦小宝道：“我从来没放过火枪，借给我开一枪，成不成？”
吴三桂微笑道：“自然成！这种火枪是战阵上所用，虽能及远，但携带不便。罗刹人另有一种短铳火枪。”走到一只木柜之前，拉开抽屉，捧了一只红木盒子出来。
韦小宝本就站在书桌之旁，一见他转身，也即转身，掀开身上所穿黄马褂，取出马褂内口袋中的一部四十二章经，放在书桌上，将桌上原来那部经书放入马褂袋中。这一调包，手法极是迅捷，别说吴三桂正在转身取枪，便是眼睁睁的瞧着他，也被他背脊遮住了难以发觉。八部经书形状一模一样，所别者只是书函颜色不同，韦小宝昨晚将一部镶蓝旗的经书封皮拆去了所镶红边，掉了这部正蓝旗的经书。
只见吴三桂揭开木盒，取出两把长约一尺的短枪来，从枪口中塞入火药，用铁条桩实火药，再放入三颗铁弹，取火刀火石点燃纸媒，将短枪和纸媒都交给韦小宝，说道：“一点药线，铁弹便射了出去。”
韦小宝接了过来，枪口对准窗外的一座假山，吹着纸媒，点燃药线。只听得轰的一声大响，一股热气扑面，手臂猛烈一震，火枪掉在地下，眼前烟雾弥漫，不由得退了两步。
吴三桂哈哈大笑，说道：“这火枪的力道十分厉害，是不是？”韦小宝手臂震得发麻，骂道：“他妈的，西洋人的玩意当真邪门。”吴三桂笑道：“你瞧那假山！”
韦小宝凝目看去，只见假山已被轰去了小小一角，地下尽是石屑，不由得伸了伸舌头，半晌缩不回来，说道：“这一枪倘若轰在身上，凭你铜筋铁骨，那也抵挡不住。”俯身拾起短枪，放回盒中。
王府卫士听见枪声，都来窗外张望，见王爷安然无恙，在和韦小宝说话，这才放心。
吴三桂捧起木盒，笑道：“这两把家伙，请韦兄弟拿去玩罢。”韦小宝摇头道：“这是防身利器，王爷厚赐，可不敢当。”吴三桂将盒子塞在他手里，笑道：“咱们自己兄弟，何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
韦小宝道：“这是罗刹人的宝物，今后未必再能得到，小将万万不可收受。”心中却道：“你和罗刹人勾结，这种火器你要多少有多少，自然毫不希罕。”
吴三桂笑道：“就是因为难得，才敢送给兄弟。寻常的物事，韦兄弟也不放在眼里。哈哈！”
韦小宝当即谢过收了，笑道：“以后倘若撞到有人想来害我，我取出火枪，砰的就是一枪，轰得他粉身碎骨。小将这条性命，就是王爷所赐的了。”
吴三桂拍拍他肩头，笑道：“那也不用说得这么客气。火枪的确是很厉害的，只不过装火药、上铁弹、打火石、点药线，手续挺麻烦，不像咱们的弓箭，连珠箭发，前后不断。”
韦小宝道：“是啊。倘若洋人的火枪也像弓箭一样，拿起来就能放，咱们中国人还有命吗？大清的花花江山也难保了。”说到这里，嘻嘻一笑，说道：“不过那倒也有一桩好处，我有了这两把枪，武功也不用练了，什么武学高手大宗师，全都不是我的对手。”
说了些闲话，韦小宝告辞出府，回到安阜园中，关上了房门，将那部经书的封皮拆开，果然也有许多碎羊皮在内，心想：“八部经书中所藏的地图碎片已全部到手，老子只须花点心思，慢慢拼凑起来，鞑子的宝藏龙脉，全都在老子手中了。”不过要他花些心思，将这几千片碎羊皮拼成一张图形，想起来就觉头痛，心道：“这件事也不忙干，咱们有的是时候。”当下缝好了封皮，将碎羊皮与其余碎皮包在一起，贴身藏了，想起大功告成，不禁怡然自得：“小皇帝、老婊子、老乌龟、洪教主、大汉奸，还有我的师父不老不小中尼姑，人人都想得这八部经书，终究还是让我韦小宝得了。哈哈，他们倘若知道了，一个拉我手，一个拉我脚，四下里一扯，非把我五马分尸不可。”这件事想来十分有趣，只可惜跟谁也不能说，无法夸耀一番，未免美中不足。
他架起了腿，哼着扬州妓院中的小曲：“一杯酒，慢慢斟，我问情哥哥，是哪里人。扬州，那个地方，二十四条桥，每一条桥头，有个美人，情哥哥……”正唱得高兴，忽听得有人轻敲房门，敲三下，停一停，敲了两下，又敲三下，正是天地会的暗号。
韦小宝起身开门，进来的是徐天川和高彦超。他见两人神色郑重，问道：“出了什么事吗？”徐天川道：“听得侍卫们说，王府的卫士东查西问，要寻一个蒙古人，那自是在查罕帖摩了。听口气似乎对咱们很有些怀疑，就只不敢明查而已。韦香主瞧怎么办？”
韦小宝道：“去把这家伙提来，绑住了藏在我床底下，谅吴三桂的手下，也不敢来搜查我屋子。”徐天川道：“就怕韦香主出去之时，大汉奸手下的卫士借个什么因头，硬要进来查看。”韦小宝道：“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来，当真说僵了，便跟他们动手，难道他们还敢行凶杀人？”徐天川、高彦超点头称是。
忽然钱老本匆匆进来，说道：“大汉奸要放火。”三人都是一惊，齐问：“什么？”钱老本道：“这几天我在安阜园前后察看，防大汉奸捣鬼。刚才见到西边树林子中有人鬼鬼祟祟，悄悄过去一查，原来有十几个人躲着，带了不少火油硝磺等引火物事。”
韦小宝骂道：“他妈的，大汉奸好大胆子，想烧死公主吗？”
钱老本道：“那倒不是。他们疑心罕帖摩给咱们捉了来，又不敢进园来搜，一起火，大批人马来救火，就可乘机搜查了。”韦小宝点头道：“不错，定是这道鬼计。三位大哥有何高见？”徐天川挥手作个砍头的姿势，道：“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韦小宝一听到“毁尸灭迹”四字，便想：“那是我的拿手好戏，再也容易不过，管教这蒙古大胡子片刻之间便化成一滩黄水。只是这家伙熟知大汉奸跟罗刹国勾结的内情，须得送去让小皇帝亲自审问才好。”说道：“大汉奸造反，这蒙古大胡子是最大的证据。咱们只须将他送到北京，大汉奸就算不反，也要反了。这个罕帖什么的，乃是要沐王府听命于我天地会的法宝。”
如何抢先逼得吴三桂造反，好令沐王府归属奉令，正是群雄心中念念不忘的大事，三人一听此言，悚然动容，齐声称是。徐天川道：“若不是韦香主提醒，我们险些误了大事。”心中对这个油腔滑调的少年越来越是佩服。
钱老本道：“眼前之事，是怎生应付大汉奸的手下放火搜查，又怎样设法将这罕帖摩运出大汉奸的辖地。云贵两省各地关口盘查很紧，离开昆明更加不易。”韦小宝笑道：“钱老板，你一口口花雕茯苓猪也运进皇宫去了，再运一口大肥猪出昆明，岂不成了？”钱老本笑道：“运肥猪出城，只怕混不过关，不过咱们可以想别的法子。当死尸装在棺材里，这法儿太旧，恐怕也难以瞒过。”
韦小宝笑道：“装死人不好，那就让他扮活人。钱老板，你去剃了他的大胡子，给他脸上涂些面粉石膏什么的，改一改相貌，给他穿上骁骑营官兵的衣帽。我点一小队骁骑营军士回北京去，说是公主给皇上请安，将成婚的吉期禀告皇太后和皇上。让这个没了大胡子的大胡子，混在骁骑营队伍之中，点了他的哑穴，使他叫嚷不得。吴三桂的部下，难道还能叫皇上的亲兵一个个自报姓名，才放过关？”三人一起鼓掌称善，连说妙计。
韦小宝忽然问道：“昆明地方也有妓院罢？”钱老本等三人相互瞧了一眼，均想：“韦香主要去嫖院？”钱老本笑道：“那自然有的。”韦小宝笑道：“咱们请玄贞道长去妓院逛逛，他肯不肯去呀？”钱老本摇头道：“道长是出家人，妓院是不肯去的。韦香主倘若有兴致，属下倒可奉陪。”韦小宝道：“你当然要去。不过玄贞道长高大魁梧，咱们兄弟之中，只有他跟那大胡子身材差不多。”
三人一听，这才明白是要玄贞道人扮那罕帖摩。高彦超笑道：“为了本会的大事，玄贞道长也只有奉命嫖院了。”四人一齐哈哈大笑。
韦小宝道：“你们请道长穿上大胡子的衣服，带齐大胡子的物事，下巴上粘了从大胡子脸上剃下来的、货真价实的黄胡子，其余各位兄弟，仍然穿了平西王府家将的服色，拣一间大妓院去喝酒胡闹，大家抢夺美貌粉头，打起架来，钱老板一刀就将道长杀了……”
钱老本吃了一惊，但随即领会，自然并非真的杀人，笑道：“韦香主此计大妙。玄贞道长跟我争风吃醋之时，还得叽哩咕噜，大说蒙古话……不过须得另行预备好一具尸体。”
韦小宝点头道：“不错。你们出去找找，昆明城里有什么身材跟大胡子差不多的坏人，随便捉一个来杀了，把尸首藏在妓院之旁。钱老板一杀了道长之后，将众妓女轰了出去。道长翻身复活，把大胡子的衣服穿在那尸首之上。”
高彦超笑道：“这具尸首的脸可得剁个稀烂，再将剃下来的那丛黄胡子丢在床底下，好让吴三桂的手下搜了出来，只道是杀人凶手有意隐瞒死者罕帖摩的真相。”
韦小宝笑道：“高大哥想得比我周到。大伙儿拿些银子去，这就逛窑子去罢！这件事好玩得紧，可惜我不能跟大伙儿一起去。”

第三十一回 罗甸一军深壁垒 滇池千顷沸波涛
韦小宝晚饭过后，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踱到建宁公主房中。
公主早等得心焦，怒道：“怎么到这时候才来？”韦小宝气忿忿的道：“你公公拉住了我说话，口出大逆不道的言语，我跟他争辩了半天。若不是牵记着你，我这时候还在跟他争呢。”公主道：“他说甚么了？”韦小宝道：“他说皇上老疑心他是奸臣，心里很不舒服。我说皇上若有疑心，怎会让公主下嫁你的儿子？他说皇上定是不喜欢你，有意坑害你。”
公主大怒，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喝道：“这老乌龟胡说八道，我去扯下他的胡子来。你叫他快快来见我。”
韦小宝也是满脸怒容，骂道：“他奶奶的，当时我就要跟他拚命。我说：皇上最喜欢公主不过。公主又貌美，又伶俐，你儿子哪一点儿配得上了？我又说：你胆敢说这等话，公主不嫁了，我们明天立刻回北京去。像公主这等人才，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争着要娶她为妻。我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我实在想跟老乌龟说：我韦小宝巴不得想娶了公主呢。”
公主登时眉开眼笑，说道：“对，对！你干么不跟他说？小宝，咱们明日就回北京去。我去跟皇帝哥哥说，非嫁了你不可。”
韦小宝摇头道：“老乌龟见我发怒，登时软了下来，说他刚才胡言乱语，不过说笑，千万不可当真，更加不可传入公主的耳里。我说，我姓韦的对皇上和公主最是忠心不过，从来不敢有半句话瞒骗皇上和公主。”
公主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轻轻一吻，说道：“我早知你对我十分忠心。”
韦小宝也吻她一下，说道：“老乌龟慌了，险些儿跪下来求我，又送了两把罗刹人的火枪给我，要我一力为他遮掩。”说着取出火枪，装了火药铁弹，让公主向花园中发射。
公主依法开枪，见这火枪一声巨响，便轰断了一根大树枝，伸了伸舌头，说道：“好厉害！”
韦小宝道：“你要一支，我要一支，两根火枪本来是一对儿。”公主叹道：“两根火枪一雌一雄，并排睡在这木盒儿里，何等亲热？一分开，两个儿都孤零零的十分凄凉了。我不要，还是你一起收着罢。”说这话时，想到皇帝旨意毕竟不可更改，自己要嫁韦小宝，终究是一句虚话罢啦。
韦小宝搂住了她着意慰抚，在她耳边说些轻薄话儿。公主听到情浓处，不禁双颊晕红，吃吃而笑。韦小宝替她宽衣解带，拉过锦被盖住她赤裸的身子，心想：“怎地大汉奸的手下还不放火？最好他们冲到这里来搜查，撞见了公主赤身裸体，公主便可翻脸发作。”
他坐在床沿，轻轻抚摸公主的脸蛋，竖起了耳朵倾听屋外动静。公主鼻中唔唔作声，昵声道：“我……我这可要睡了。你……你……”
耳听得花园里已打初更，韦小宝正自等得不耐，突然间锣声镗镗响动，有十余人大叫：“走水啦，走水啦！”公主一惊坐起，搂住韦小宝的脖子，颤声问道：“走水？”韦小宝怒道：“他妈的，定是老乌龟放火，要烧死你我二人灭口，免得泄漏了他今日的胡话。”公主更加惊慌，问道：“那……那怎么办？”
韦小宝道：“别怕。韦小宝赤胆忠心，就是性命不保，也要保卫我的亲亲好公主平安周全。”轻轻挣脱了她搂抱，走到房门口，如见有人冲来，自己可先得走出公主卧房。
但听得人声鼎沸，四下里呐喊声起：“走水！走水！快去保护公主。”韦小宝往窗外张去，只见花园中十余人快步而来，心想：“大汉奸这些手下人来得好快。他们早就进了安阜园，伏在隐蔽之处，一听得火警，便即现身。”回头对公主道：“公主，没甚么大火，你不用怕。老乌龟是来捉奸。”
公主颤声道：“捉……捉甚么？”韦小宝道：“他定是疑心你跟我好，想来捉奸。”说着打开了屋门，说道：“你躺在被窝里不用起身，我站在门外。倘若真有火头烧过来，我就背了你逃走。”公主大是感激，说道：“小宝，你……你待我真好。”
韦小宝在门外一站，大声道：“大家保护公主要紧。”呼喝声中，已有平西王府的家将卫士飞奔而至，叫道：“韦爵爷，园子中失火，世子已亲来保护公主。”只见东北角上两排灯笼，拥着一行人过来。片刻间来到跟前，当先一人正是吴应熊。
韦小宝心想：“为了搜查那蒙古大胡子，竟由小汉奸亲自出马带队，可见对大胡子十分看重，勾结蒙古、罗刹国造反之事，定然不假。”只听得吴应熊遥遥叫道：“公主殿下平安吗？”一名卫士叫道：“韦爵爷已在这里守卫。”吴应熊道：“那好极了！韦爵爷，这可辛苦你了，兄弟感激不尽。”韦小宝心道：“我辛苦甚么？我搂着公主亲热，好辛苦么？你为此而对我感激不尽吗？这倒不用客气。”
接着韦小宝所统带的御前侍卫、骁骑营佐领等也纷纷赶到。各人深夜从床上惊跳起身，都是衣衫不整，有的赤足、有的没穿上衣，模样十分狼狈，大家一听得火警，便想：“倘若烧死了公主，那是杀头的大罪。”是以忙不迭的赶来。
韦小宝吩咐众侍卫官兵分守四周。张康年一扯他衣袖，韦小宝走开了几步。张康年低声道：“韦副总管，这事有诈。”韦小宝道：“怎么？”张康年道：“火警一起，平西王府家将便四面八方跳墙进来，显是早就有备。他们口中大叫救火，却到各间房中搜查，咱们兄弟喝骂阻拦也是无用，已有好几人跟他们打了架。”韦小宝点头道：“吴三桂疑心我们打他的主意，我看他要造反！”张康年吃了一惊，向吴应熊瞧去，低声道：“当真？”韦小宝道：“让他们搜查好了，不用阻拦。”张康年点点头，悄悄向北京来的官兵传令。
这时园子西南角和东南角都隐隐见到火光，十几架水龙已在浇水，水头却是射向天空，一道道白晃晃的水柱，便似大喷泉一般。
韦小宝走到吴应熊身前，说道：“小王爷，你神机妙算，当真令人佩服，当年诸葛亮、刘伯温也不及你的能耐。”吴应熊一怔，道：“韦爵爷取笑了。”韦小宝道：“决非取笑。你定然屈指算到，今晚二更时分，安阜园中要起火，烧死了公主，那可不是玩的，因此预先穿得整整齐齐，守在园子之外，耐心等候。一待火起，一声令下，大伙儿便跳进来救火。哈哈，好本事，好本事。”
吴应熊脸上一红，说道：“倒不是事先料得到，这也是碰巧。今晚我姊夫夏国相请客，兄弟吃酒回来，带领了卫士家将路过此地，正好碰上了园中失火。”
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书先生说道：‘诸葛一生惟谨慎’。我说小王爷胜过了诸葛亮，那是一点也不错的。小王爷到姊夫家里喝酒，随身也带了水龙队，果然大有好处，可不是在这儿用上了么？”
吴应熊知他瞧破了自己的布置，脸上又是一红，讪讪的道：“这时候风高物燥，容易起火，还是小心些的好，这叫做有备无患。”韦小宝道：“正是。只可惜小王爷还有一样没见到。”吴应熊道：“倒要请教。”韦小宝道：“下次小王爷去姊夫家喝酒，最好再带一队泥水木匠，挑备砖瓦、木材、石灰、铁钉。”吴应熊问道：“却不知为了何用？”韦小宝道：“万一你姊夫家里失火，水龙队只是朝天喷水，不肯救火，你姊夫家不免烧成了白地。小王爷就可立刻下令，叫泥水匠给你姊夫重起高楼。这叫做有备无患啊。”
吴应熊嘿嘿嘿的干笑几声，向身旁卫士道：“韦爵爷查到水龙队办事不力，你去将正副队长抓了起来，回头打断了他们狗腿子。”那卫士奉命而去。
韦小宝问道：“小王爷，你将水龙队正副队长的狗腿子打断之后，再升他们甚么官？”吴应熊一怔，道：“韦爵爷，这句话我可又不明白了。”韦小宝道：“我可也不明白了。我想，嘿，小王爷只好再起两座大监狱，派这两个给打断了腿的正副队长去当典狱官。”
吴应熊脸上变色，心想：“你这小子好厉害，卢一峰当黑坎子监狱典狱官，你竟也知道了。”当下假作不明其意，笑道：“韦爵爷真会说笑话，难怪皇上这么喜欢你。”打定主意：“回头就命人去杀了卢一峰，给这小子来个死无对证。”
不久平西王府家将卫士纷纷回报，火势并未延烧，已渐渐小了下来。韦小宝细听各人言语，并未察觉打何暗语，但见吴应熊每听一人回报，脸上总微有不愉之色，显是得知尚未查到罕帖摩，不知他们使何暗号。留神察看众家将的神情，亦无所见。忽见一名家将又奔来禀报，说道火头突然转大，似向这边延烧，最好请公主启驾，以防惊动。吴应熊点了点头。
韦小宝站在一旁，似是漫不在意，其实却在留神他的神色举止，只见吴应熊眼光下垂，射向那家将右腿。韦小宝顺着他眼光瞧去，见那家将右手拇指食指搭成一圈，贴于膝旁。韦小宝登时恍然：“原来两根手指搭成一圈，便是说没找到罕帖摩。说话中却无暗号。”
吴应熊道：“韦爵爷，火头既向这边烧来，咱们还是请公主移驾罢，倘若惊吓了公主殿下，那可是罪该万死。”
韦小宝知道平西王府家将到处找不着罕帖摩，园中只剩下公主的卧房一处未搜，他们一不做，二不休，连公主卧房也要搜上一搜，不由得心头火起，一时童心大盛，提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扣成一圈，在吴应熊脸前晃了几晃。
这个记号一打，吴应熊固然大吃一惊，他手下众家将也都神色大变。吴应熊颤声问道：“韦……韦爵爷……，这……这是甚么意思？”韦小宝笑道：“难道这个记号的意思你也不懂？”吴应熊定了定神，说道：“这记号，这记号，嗯，我明白了，这是铜钱，韦爵爷是说要银子铜钱，公主才能移驾。”韦小宝心道：“小汉奸的脑筋倒也动得好快。”当下笑笑不答。吴应熊笑道：“铜钱银子的事，咱们是自己兄弟，自然一切好商量。”
韦小宝道：“小王爷如此慷慨大方，我这里代众位兄弟多谢了。小王爷，请公主移驾的事，你自己去办罢。”笑了笑道：“你们是夫妻，一切好商量。深更半夜的，小将可不便闯进公主房里去。”心想：“就让你自己去看个明白，那蒙古大胡子是不是躲在房里。”
吴应熊微一踌躇，点了点头，推开屋门，走进外堂，在房门外朗声道：“臣吴应熊在此督率人众救火，保护公主。现下火头向这边延烧，请公主移驾，以策万全。”隔了一会，只听得房内一个娇柔的声音“嗯”的一声。吴应熊心想：“你我虽未成婚，但我是额驸，名份早定，此刻事急，我进你房来，也不算越礼。这件事不查个明白，终究不妥。除我之外，旁人也不能进你房来。”当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韦小宝和百余名御前侍卫、骁骑营将官、平西王府家将都候在屋外。过了良久，始终不闻房中有何动静。
又过一会，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边嘴角，均含笑意，大家心中所想的全是同一回事：“这对未婚夫妻从未见过面，忽然在公主闺房中相会，定是甚为香艳。不知两人要说些甚么话？小王爷会不会将公主搂在怀里，抱上一抱？亲上一亲？”只有韦小宝心中大有醋意，虽知吴应熊志在搜查罕帖摩，这当儿未必会有心情和公主亲热，但公主这骚货甚么事都做得出，是否自行去跟吴应熊亲热，那也难说得很。
突然之间，听得公主尖声叫道：“大胆无礼！你……你……不可这样，快出去。”屋外众人相顾而嘻，均想：“小王爷忍不住动手了。”只听得公主又叫：“你……你不能，不能脱我衣服，滚出去，啊哟，救命，救命！这人强奸我哪！他强奸我。救命，救命！”
众人忍不住好笑，均觉吴应熊太过猴急，忒也大胆，虽然公主终究是他妻子，怎可尚未成婚，便即胡来？有几名武将终于笑出声来。御前侍卫等都瞧着韦小宝，候他眼色行事，是否要保护公主，心中均想：“吴应熊这小子强奸公主，虽然无礼，但毕竟是他们夫妻间的私事。我们做奴才的妄加干预，定然自讨没趣。”
韦小宝心中却怦怦乱跳：“这小汉奸为人精明，怎地如此胡闹？难道他……他真想加害公主吗？”当即大声叫道：“小王爷，请你快快出来，不可得罪了公主。”
公主突然大叫：“救命！”声音凄厉之极。韦小宝大吃一惊，手一挥，叫道：“闹出大事来啦。”抢步入屋。几名御前侍卫和王府家将跟了进去。
只见寝室房门敞开，公主缩在床角，身上罩了锦被，一双雪白的大腿露在被外，双臂裸露，显然全身未穿衣衫。吴应熊赤裸裸地躺在地下，一动不动，下身全是鲜血，手中握着一柄短刀。众人见了这等情状，都惊得呆了。王府家将忙去察看吴应熊的死活，一探鼻息，尚有呼吸，心脏也尚在跳动，却是晕了过去。
公主哭叫：“这人……这人对我无礼……他是谁？韦爵爷，快快抓了他去杀了。”韦小宝道：“他便是额驸吴应熊。”公主叫道：“不是的，不是的。他剥光了我衣衫，自己又脱了衣衫，他强奸我……这恶徒，快把他杀了。”
一众御前侍卫均感愤怒，自己奉皇命差遣，保卫公主，公主是今上御妹，金枝玉叶的贵体，却受吴应熊这小子如此侮辱，每人都可说是有亏职守。王府家将却个个神色尴尬，内心有愧。其中数人精明能干，心想事已至此，倘能在公主房中查到罕帖摩，或能对公主反咬一口，至少也有些强辞夺理的余地，当下假装手忙脚乱的救护吴应熊，其实眼光四射，连床底也瞧到了，却哪里有罕帖摩的影踪？
突然之间，一名王府家将叫了起来：“世子……世子的下身……下身……”吴应熊下身鲜血淋漓，众人都已看到，初时还道是他对公主无礼之故，这时听那人一叫，都向他下身瞧去，只见鲜血还是在不住涌出，显是受了伤。众家将都惊慌起来，身边携有刀伤药的，忙取出给他敷上。
韦小宝喝道：“吴应熊对公主无礼，犯大不敬重罪，先扣押了起来，奏明皇上治罪。”众侍卫齐声答应，上前将他拉起。
王府家将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吴应熊确是对公主无礼，绝难抵赖，听韦小宝这样说，只有暗叫：“糟糕，糟糕！”谁也不敢稍有抗拒之心。一名家将躬身说道：“韦爵爷开恩。世子受了伤，请韦爵爷准许世子回府医治。我们王爷必感大德。世子确是万分不是，还请公主宽宏大量，韦爵爷多多担代。”
韦小宝板起了脸，说道：“这等大罪，我们可不敢欺瞒皇上，有谁担待得起？有话到外面去说，大伙儿拥在公主卧房之中，算甚么样子？哪有这等规矩？”
众家将喏喏连声，扶着吴应熊退出，众侍卫也都退出，只剩下公主和韦小宝二人。
公主忽地微笑，向韦小宝招招手。韦小宝走到床前，公主搂住他肩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阉割了他。”韦小宝大吃一惊，问道：“你……你甚么？”公主在他耳中吹了一口气，低声笑道：“我用火枪指住他，逼他脱光衣服，然后用枪柄在他脑袋上重击一记，打得他晕了过去，再割了他的讨厌东西。从今而后，他只能做我太监，不能做我丈夫了。”
韦小宝又是好笑，又是吃惊，说道：“你大胆胡闹，这祸可闯得不小。”
公主道：“闯甚么祸了？我这可是一心一意为着你。我就算嫁了他，也只是假夫妻，总而言之，不会让你戴绿帽做乌龟。”
韦小宝心下念头急转，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出于意外，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公主又道：“强奸无礼甚么都是假的。不过我大叫大嚷，你们在外面都听见了，是不是？”韦小宝点点头。公主微笑道：“这样一来，咱们还怕他甚么？就算吴三桂生气，也知道是自己儿子不好。”韦小宝唉声叹气，道：“倘若他给你一刀割死了，那可如何是好？”公主道：“怎么会割死？咱们宫里几千名太监，哪一个给割死了？”
韦小宝道：“好，你一口咬定，是他强奸你，拿了刀子逼你。你拚命抗拒，伸手推他。他手里拿着刀子，又脱光了衣服，就这样一推一挥，自己割了去。”
公主埋首锦被，吃吃而笑，低声道：“对啦，就这样说，是他自己割了的。”
韦小宝回到房外，将吴应熊持刀强逼、公主竭力抗拒、挣扎之中吴应熊自行阉割之事，低声向众侍卫说了。众人无不失惊而笑，都说吴应熊色胆包天，自遭报应。有几名吴应熊的家将留着探听动静，在旁偷听到后，都是脸有愧色。
安阜园中闹了这等大事出来，王府家将迅即扑灭火头，飞报吴三桂，一面急传大夫，给吴应熊治伤。御前侍卫将吴应熊受伤的原因，立即传了开去，连王府家将也是众口一词，都说皆因世子对公主无礼而起。各人不免加油添酱，有的说听到世子如何强脱公主衣服；有的说世子如何手持短刀，强行威迫。至于世子如何惨遭阉割，各人更是说得活龙活现，世子怎么用刀子架在公主颈中，公主怎么挣扎阻挡，怎么推动世子手臂，一刀挥过，就此糟糕，种种情状，皆似亲眼目睹一般。说者口沫横飞，连说带比；听众目瞪口呆，不住点头。
过得小半个时辰，吴三桂得到急报，飞骑到来，立即在公主屋外磕头谢罪，气急败坏的连称：“罪该万死！”
韦小宝站在一旁，愁形于色，说道：“王爷请起，小将给你进去探探公主的口气。”
吴三桂从怀中掏出一把翡翠珠玉，塞在他手里，说道：“韦兄弟，小王匆匆赶来，没带银票，这些珠宝，请你分赏给各位侍卫兄弟。公主面前，务请美言。”
韦小宝将珠宝塞还他手中，说道：“王爷望安，小将只要能出得到力气的，决计尽力而为，暂且不领王爷的赏赐。这件事实在太大，不知公主意思如何。唉，这位公主性子高傲，她是三贞九烈、娇生惯养的黄花闺女，便是太后和皇上也让她三分，世子实在……实在太大胆了些。”吴三桂道：“是，是。韦兄弟在公主跟前说得了话，千万拜托。”
韦小宝点点头，脸色郑重，走到公主屋门前，朗声说道：“启禀公主：平西王爷亲来谢罪，请公主念他是有功老臣，从宽发落。”
吴三桂低声道：“是，是！老臣在这里磕头，请公主从宽发落。”
过了半晌，公主房中并无应声，韦小宝又说了一遍，忽听得砰的一声，似是一张凳子倒地。韦小宝和吴三桂相顾惊疑。只听得一名宫女叫了起来：“公主，公主，你千万不可自寻短见！”
吴三桂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公主倘若自尽而死，虽然眼下诸事尚未齐备，也只有立刻举兵起事了。逼死公主的罪名，却如何担当得起？”
但听房中几名宫女哭声大作。一名宫女匆匆走出，哭道：“韦……韦爵爷，公主殿下悬梁自尽，你……你快来救……救……”
韦小宝踌躇道：“公主的寝殿，我们做奴才的可不便进去。”
吴三桂轻轻推他背心，说道：“事急从权，快救公主要紧。”转头对家将道：“快传大夫。”说着又在韦小宝背上推了一把。
韦小宝抢步进房，只见公主躺在床上，七八名宫女围着哭叫。韦小宝道：“我有内功，救得活公主。”众宫女让在一旁。只见公主双目紧闭，呼吸低微，头颈里果然勒起了一条红印，梁上悬着一截绳索，另有一截放在床头，一张凳子翻倒在地，韦小宝心下暗笑：“做得好戏！这骚公主倒也不是一味胡闹的草包。”抢到床边，伸指在她上唇人中重重一捏。
公主嘤的一声，缓缓睁开眼来，有气没力的道：“我……我不想活了。”
韦小宝道：“公主，你是万金之体，一切看开些。平西王在外边磕头请罪。”公主哭道：“你……你叫他将这坏人快快杀了。”韦小宝以身子挡住了众宫女的眼光，伸手入被，在她腰里捏了一把。公主就想笑了出来，强行忍住，伸指甲在他手臂上狠狠一戳，大声哭道：“我不想活了，我……我今后怎么做人？”
吴三桂在屋外隐隐约约听得公主的哭叫之声，得悉她自杀未遂，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又听她哭叫“今后怎么做人”，心想：“这事也真难怪她着恼。小两口子动枪动刀也罢了，别的地方甚么不好割，偏偏倒霉，一刀正好割中那里。应熊日后就算治好，公主一辈子也是守活寡了。眼前只有尽力掩护，别张扬出去。”
过了半晌，韦小宝从屋里出来，不住摇头。吴三桂忙抢上一步，低声问道：“公主怎么说？”韦小宝道：“人是救过来了。只是公主性子刚强，说甚么也劝不听，定要寻死觅活。我已吩咐宫女，务须好好侍候公主，半步不可离开。王爷，我担心她服毒。”吴三桂脸色一变，点头道：“是，是。这可须得小心提防。”
韦小宝低声道：“王爷，公主万一有甚么三长两短，小将是皇上差来保护公主的，这条小命那也是决计不保的了。到那时候，王爷你可得给我安排一条后路。”吴三桂一凛，问道：“甚么后路？”韦小宝道：“这句话现下不能说，只盼公主平安无事，大家都好。不过性命是她的，她当真要死，阻得她三四天，阻不了十天半月。小将有一番私心，只盼公主早早嫁到你王府之中，小将就少了一大半干系啦。”
吴三桂心头一喜，说道：“那么咱们赶快办理喜事，这是小儿胡闹，闯出来的祸，韦兄弟一力维持，小王已是感激不尽，决不能再加重韦兄弟肩上的担子。”压低嗓子问道：“只不知公主还肯……还肯下嫁么？”心想：“我儿子已成废人，只盼公主年幼识浅，不明白男女之事，刚才这么一刀，她未必知道斩在何处，胡里胡涂的嫁了过来，木已成舟，已无话可说，说不定她还以为天下男子都是这样的。”
韦小宝低声道：“公主年幼，这种事情是不懂的，她是尊贵之人，也说不出口。”
吴三桂大喜，心想：“英雄所见略同。”随即转念：“他妈的，这小子是甚么英雄了，居然跟我相提并论？”说道：“是，是。咱们就是这么办。刚才的事，咱们也不是胆敢隐瞒皇上。不过万岁爷日理万机，忧心国事，已是忙碌之极，咱们做奴才的忠君爱国，可不能再多让皇上操心。太后和皇上钟爱公主，听到这种事情，只怕要不快活。韦兄弟，咱们做官的要诀，是报喜不报忧。”
韦小宝一拍胸膛，又弹了弹自己帽子，慨然道：“小将今后全仗王爷栽培提拔，这件事自当拚了小命，凭着王爷吩咐办理。”吴三桂连连称谢。韦小宝道：“不过今晚之事，见到的人多，倘若有旁人泄漏出去，可跟小将没有干系。”
吴三桂道：“这个自然。”心中已在筹划，怎地点一支兵马，假扮强盗，到广西境内埋伏，待韦小宝等一行回京之时，一古脑儿的将他们都杀了。广西是孙延庆的辖地，他妻子孔四贞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太后收了她为干女儿，封为和硕格格，朝廷甚是宠幸。治境不靖、盗贼戕官的罪名，就由孔四贞去担当罢。
韦小宝虽然机灵，究不及吴三桂老谋深算，见他心有所思，只道他还在担心此事泄漏于外，笑道：“王爷放心，小将尽力约束属下，命他们不得随口乱说。”
吴三桂道：“韦兄弟今日帮了我这个大忙，那不是金银珠宝酬谢得了的。不过韦兄弟统带的官兵不少，要塞住他们的嘴巴，总得让小王尽些心意，回头就差人送过来。”
韦小宝道：“这就多谢了。只不知世子伤势怎样，咱们去瞧瞧，只盼伤得不重才好。”
吴三桂和他同去探视。那大夫皱眉道：“世子性命是不碍的，不过……不过……”吴三桂点头道：“性命不碍就好。”生怕韦小宝要扣押儿子，吩咐家将立即送世子回府养伤，亲自绊住了韦小宝，防有变卦，直至吴应熊出了安阜园，这才告辞。
韦小宝心想：“小汉奸醒转之后，定要说明真相，但那有甚么用？谁信得过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平白无端的会将丈夫阉了？就是大汉奸自己，也决计不信，多半还会狠狠将儿子痛骂一顿。”又想：“公主这一嫁出，回北京之时，一路上可得向阿珂大下功夫了。”
回到住处，徐天川、玄贞等早已得讯，无不抚掌称快。韦小宝也不向他们说明实情，问起嫖院之事，群雄说道依计行事，一切顺利。韦小宝心想：今晚发生了这件大事，倘若立即派兵回京，大汉奸定疑心我是去向皇上禀告，还是待事定之后，再送这蒙古大胡子出去。
忙乱了一夜，群雄正要退出，忽然御前侍卫赵齐贤匆匆走到门外，说道：“启禀总管：平西王遇刺！”
韦小宝大吃一惊，忙问：“刺死了吗？刺客是谁？”他不想让赵齐贤见到天地会群雄深夜在他房中聚会，当即走到门外，又问：“大汉……大……平西王有没有死？”
赵齐贤道：“没有死，听说只受了点轻伤。刺客当场逮住，原来……原来是公主身边的宫女。”韦小宝又是一惊，连问：“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哪一个宫女？为甚么要行刺平西王？”赵齐贤道：“详情不知。属下一得平西王遇刺的讯息，即刻赶来禀报。”韦小宝道：“快去查明回报。”
赵齐贤答应了，刚回身走出几步，只见张康年快步走来，说道：“启禀总管：行刺平西王的宫女，名叫王可儿。”韦小宝身子晃了一晃，颤声道：“她……她……为了甚么？”王可儿便是阿珂的化名，是将“珂”字拆开而成。
张康年道：“平西王已将她带回府中，说是要亲自审问，到底是何人指使。”韦小宝一听得心上人被逮，脑子中一片混乱，再也想不出主意。张康年道：“大家都说，又有谁主使她了？这王可儿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定是她忠于公主，眼见公主受辱自尽，心下不忿，因此要为公主出气报仇。”
韦小宝在一团漆黑之中，斗然见到一线光明，忙道：“对，对，定是如此。这样一个美貌小姑娘，跟平西王有甚么怨仇？咱们就是要行刺平西王，也决计不会派个小姑娘去。”
赵齐贤和张康年互望一眼，均想：“韦副总管说话有些乱了，咱们怎会派人去行刺平西王？”张康年道：“想来平西王也不会疑心到别人头上。这件事张扬开来，谁都没好处。他多半派人悄悄将这宫女杀了，就此了事。”韦小宝颤声道：“杀不得，杀不得！他如杀了，老子跟他拚命，跟这老乌龟大汉奸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赵张二人又是对望一眼，心下起疑：“难道是韦副总管恼怒公主受辱，派这宫女行刺？”二人垂手站立，不敢接口。
韦小宝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张康年见他犹如神不守舍，焦急万状，安慰他道：“韦副总管，这事当真闹将出来，告到皇上跟前，追究罪魁祸首，那也是吴三桂父子的不是。强奸公主，那还了得？何况吴三桂又没死，就算他查明了指使之人，咱们给他抵死不认，他也无可奈何。”
韦小宝摇头苦笑，说道：“的的确确，不是我指使她的。咱们自己兄弟，难道还用得相瞒？”赵齐贤和张康年登时放心，同时长长舒了口气。赵齐贤道：“那就好办了，咱们蒙头大睡，诈作不知，也就是了。”
韦小宝道：“不行。两位大哥，请你们辛苦一趟，拿我的名帖去见平西王，说道王可儿冲撞了王爷，十分不该，我很是恼怒，但这是公主的贴身宫女，请王爷将这妞儿交给你们带来，由我禀明公主，重重责打，给王爷出气。”赵张二人答应了自去，都觉未免多此一举，由吴三桂将这宫女悄悄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大家太平无事。
韦小宝匆匆来到九难房外，推门而进，见她在床上打坐，刚行功完毕，说道：“师父，你知道师姊……师姊的……的事吗？”九难问道：“甚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韦个宝道：“师……师姊她……她去行刺大汉奸，却给……给逮住了。”九难眼中光芒一闪，问道：“可刺死了没有？”韦小宝道：“没有。可是……可是师姊给他捉去了。”
九难哼了一声，脸有失望之色，冷冷的道：“不中用的东西。”
韦小宝微觉奇怪，心想：“她是你徒儿，她给大汉奸捉了去，你却毫不在乎。”转念一想，登时明白，说道：“师父，你有搭救师姊的法子，是不是？”九难瞪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有。这不中用的东西！”韦小宝一路之上，眼见师父对这师姊冷冷淡淡的，并不如何疼爱，远不及待自己好，可是师父不喜欢她，我韦小宝却喜欢得要命，急道：“大汉奸要杀了她的，只怕现下已打得她死去活来，说是要……要查明指使之人。”
九难冷冷的道：“是我指使的。大汉奸有本事，让他来拿我便了。”
九难指使徒儿去行刺吴三桂，韦小宝听了倒毫不诧异。她是前明崇祯皇帝的公主，大明江山送在吴三桂手里，对此人自然恨之切骨，而她自己，也就曾在五台山上行刺过康熙。可是阿珂武功平平，吴三桂身边高手卫士极多，就算行刺得手，也是难以脱逃，师父指使她去办这件事，岂非明明要她去送命？韦小宝心中疑团甚多，却也不敢直言相询，说道：“师姊决不会招出师父来的。”九难道：“是吗？”说着闭上了眼。
韦小宝不敢再问，走出房外。料想赵张两人向吴三桂要人，不会这么快就能回来，在厅上踱来踱去，眼见天色渐明，接连差了三批侍卫去打探消息，一直不见回报。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点了一队骁骑营军士，亲自率领了，向平西王府行去，开到离王府三里处的法慧寺中扎下，又差侍卫飞马去探。
过了一顿饭时分，只听得蹄声急促，张康年快马驰来，向韦小宝禀报：“属下和赵齐贤奉副总管之命去见平西王。王爷一直没接见。赵齐贤还在王府门房中相候。”韦小宝又急又怒，顿足骂道：“他妈的，吴三桂好大架子！”张康年道：“他是威镇一方的王爷，天下除了皇上，便是他大。他不见我们小小侍卫，那也是平常得紧。”韦小宝怒道：“我亲自去见他，你们都跟我来！”
韦小宝回头吩咐一名骁骑营的佐领：“把我们的队伍都调过来，在吴三桂这狗窝子外候命。”那佐领接令而去。
张康年等众人听了，均有惊惧之色，瞧韦小宝气急败坏的模样，简直便是要跟吴三桂火併；可是平西王麾下兵马众多，从北京护送公主来滇的只两千多官兵，若是动手，只怕不到半个时辰，就给杀得干干净净。张康年道：“韦副总管，你是钦差大臣，奉了皇上之命来到昆明，有甚么事跟他好好商量，平西王不能不卖你的面子。以属下之见，不妨慢慢的来。”
韦小宝怒道：“他妈的，吴三桂甚么东西？咱们倘若慢慢的来，他把我老……把那王可儿杀了，谁能救得活她？”
张康年见他疾言厉色，不敢再说，心想：“杀一个宫女，又有甚么大不了？她又不是你亲妹子，用得着这么大动阵仗？”
韦小宝连叫：“带马，带马！”翻身上马，纵马疾驰，来到平西王府前。
王府的门公侍卫见是钦差大臣，忙迎入大厅，快步入内禀报。
夏国相和马宝两名总兵双双出迎。夏国相是吴三桂的女婿，位居十总兵之首，向韦小宝行过礼后，说道：“韦爵爷，王爷被遇刺的讯息，想来你已得知了。王爷受伤不轻，不能亲自迎接，还请恕罪。”
韦小宝吃了一惊，道：“王爷受了伤？不是说没受伤吗？”夏国相脸有忧色，低声道：“王爷胸口给刺客刺了一剑，伤口有三四寸深……”韦小宝失惊道：“啊哟，这可糟了。”夏国相皱起眉头，说道：“王爷这番能……能不能脱险，眼前还难说得很。我们怕动摇了人心，因此没泄漏，只说并没受伤。韦爵爷是自己人，自然不能相瞒。”韦小宝道：“我去探望王爷。”夏马二人对望一眼。夏国相道：“小人带路。”
来到吴三桂的卧房，夏国相道：“岳父，韦爵爷探您老人家来啦。”听得吴三桂在帐中呻吟了几声，并不答应。夏国相揭起帐子，只见吴三桂皱眉咬牙，正自强忍痛苦，床褥被盖上都溅满了鲜血，胸口绑上了绷带，带中还在不断渗出血水。床边站着两名大夫，都是愁眉深锁。
韦小宝没料到吴三桂受伤如此沉重，原来的满腔怒气，刹那间化为乌有，不由得大为耽心。吴三桂是死是活，他本也不放在心上，但此人倘若伤重而死，要救阿珂是更加难了，低声问道：“王爷，你伤口痛得厉害么？”
吴三桂“嗬嗬”的叫了几声，双目瞪视，全无光采。夏国相又道：“岳父，是韦爵爷来探望你老人家。”吴三桂“哎唷，哎唷”的叫将起来，说道：“我……我不成啦。你们……你们快去把应熊……应熊这小畜生杀了，都……都是他害……害死我的……”夏国相不敢答应，轻轻放下了帐子，和韦小宝走出房外。
夏国相一出房门，便双手遮面，哭道：“韦爵爷，王爷……王爷是不成的了。他老人家一生为国尽忠，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当真是皇天不佑善人了。”
韦小宝心道：“为国尽个屁忠！皇天不佑大汉奸，那是天经地义。”说道：“夏总兵，我看王爷虽然伤重，却一定死不了。”夏国相道：“谢天谢地，但愿如爵爷金口。却不知何以见得？”韦小宝道：“我会看相。王爷的相，贵不可言。他将来做的官儿，比今日还要大上百倍。这一次决不会死的。”
吴三桂贵为亲王，云贵两省军民政务全由他一人统辖，爵位已至顶峰，官职也已到了极点。韦小宝说他将来做的官儿比今日还要大上百倍，除了做皇帝之外，还有甚么官比平西王大上百倍？夏国相一听，脸色大变，说道：“皇恩浩荡，我们王爷的爵禄已到极顶，再升是不能升了。只盼如韦爵爷金口，他老人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韦小宝见了他的神色，心想：“吴三桂要造反，你十九早已知道了，否则为甚么我一说他要高升百倍，你就吓成这个样子？我索性再吓他一吓。”说道：“夏总兵尽管放心，我看你的相，那也是贵不可言，日后还得请你多多提拔，多多栽培。”
夏国相请了个安，恭恭敬敬的道：“钦差大人言重了。大人奖勉有加，小将自当忠君报国，不敢负了钦差大人的期许。”
韦小宝笑道：“嘿嘿，好好的干！你们世子做了额驸，便官封少保，兼太子太保。就是当年岳飞岳爷爷，朱仙镇大破金兵，杀得金兀术屁滚尿流，也不过是官封少保。一做公主的丈夫，就能有这般好处。夏总兵，好好的干！”一面说，一面向外走出。
夏国相吓得手心中全是冷汗，心道：“听这小子的说话，竟是指明我岳父要做皇帝。难道……难道这事竟走漏了风声？还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满口胡说八道？”
韦小宝走到回廊之中，站定了脚步，问道：“行刺王爷的刺客，可逮到了？到底是甚么人？是谁指使的？是前明余孽？还是沐王府的人？”
夏国相道：“刺客是个女子，名叫王可儿，有人胡说……说她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小将就是不信，多半是冒充。钦差大人明见，小将拜服之至，这人只怕是沐家派来的。”
韦小宝蓦地一惊，暗叫：“不好！他们不敢得罪公主，诬指阿珂是沐王府的人，便能胡乱处死了。这可糟糕之极。”说道：“王可儿？公主有个贴身宫女，就叫王可儿。公主喜欢她得紧，片刻不能离身。这女子可是十七八岁年纪，身材苗条，容貌十分美丽的？”
夏国相微一迟疑，说道：“小将一心挂念王爷的伤势，没去留意刺客。这女子若不是冒充宫女，便是名同人不同。钦差大人请想，这位姓王的宫女既然深得公主宠爱，平素受公主教导，定然知书识礼，温柔和顺，那有行刺王爷之理？这决计不是。”
他越是坚称刺客绝非公主的宫女，韦小宝越是心惊，颤声问道：“你们已……已杀了她么？”夏国相道：“那倒没有，要等王爷痊愈，亲自详加审问，查明背后指使之人。”韦小宝心中略宽，说道：“你带我去瞧瞧这个刺客，是真宫女还是假宫女，我一看便知。”夏国相道：“这可不敢劳动钦差大人的大驾。这刺客决计不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外面谣言很多，大人不必理会。”
韦小宝脸色一沉，道：“王爷遇刺，伤势很重，倘若有甚么三长两短，两短三长，那可谁也脱不了干系。本人回到北京，皇上自然要仔仔细细的问上一番，刺客是甚么人？何人指使？我如不亲眼瞧个清清楚楚，皇上问起来，又怎么往上回？难道你叫我胡说一通吗？这欺君之罪，我自然担当不起。夏总兵，嘿嘿，只怕你也担当不起哪。”
他一抬出皇帝的大帽子来，夏国相再也不敢违抗，连声答应：“是，是。”却不移步。
韦小宝脸色不愉，说道：“夏总兵老是推三阻四，这中间到底有甚么古怪？你想要掉枪花，摆圈套，却也不妨拿出来瞧瞧，看我姓韦的是否对付得了。”他因心上人被擒，眼见凶多吉少，焦急之下，说话竟不留丝毫余地，官场中的虚伪面目，全都撕下来了。
夏国相急道：“小将怎敢向钦差大人掉枪花？不过……不过这中间实在有个难处。”韦小宝冷冷的道：“是吗？”夏国相道：“不瞒钦差大人说，我们王爷向来御下很严，小将是他老人家女婿，王爷对待小将加倍严厉，以防下属背后说他老人家不公。”
韦小宝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女婿，是不好做得很了。王爷的王妃听说叫做陈圆圆，乃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大清得这江山，跟陈王妃很有些关系。你丈母娘既有羞花闭月之貌，你老婆大人自然也有沉鱼落雁之容了。你这个女婿做得过，做得过之至，只要多见丈母娘几次，给丈人打几次屁股，那也稀松平常……”夏国相道：“小将的妻室……”韦小宝说得高兴，又道：“常言道得好，丈母看女婿，馋唾滴滴涕。我瞧你哪，丈母娘这么美貌，这句话要反过来说了。女婿看丈母，馋唾吞落肚。哈哈，哈哈。”
夏国相神色尴尬，心想：“这小子胡说八道，说话便似个市井流氓，哪里有半分大官的样子？”说道：“小将的妻室不是陈王妃所生。”
韦小宝叹道：“可惜，可惜，你运气不好。”脸色一沉，说道：“我要去审问刺客，你却尽来跟我东拉西扯，直扯到你丈母娘身上，嘿嘿，真是奇哉怪也。”
夏国相越来越怒，脸上仍是一副恭谨神色，说道：“钦差大人要去审问刺客，那是再好不过，钦差大人问一句，胜过我们问一百句、一千句。就只怕王爷……王爷……”韦小宝怒道：“王爷怎么了？他不许我审问刺客么？”夏国相忙道：“不是，不是。钦差大人不可误会。大人去瞧瞧刺客，查明这女子的来历，我们王爷只有感激，决无拦阻之理。小将斗胆，有一句话，请大人别见怪。”韦小宝顿足道：“唉，你这人说话吞吞吐吐，没半点大丈夫气概，定是平日在老婆床前跪得多了。快说，快说！”
夏国相心中骂道：“你姓韦的十八代祖宗，个个都是畜生。”说道：“就只怕那刺客万一就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大人一见之下，便提了去，王爷要起人来，小将交不出，那……那可糟糕之极了。”韦小宝心道：“你这家伙当真狡猾得紧。把话儿说在前头，要我答应不提刺客。你奶奶的，这刺客是我亲亲老婆，岂容你们欺侮？”笑道：“你说过刺客决非公主的宫女，那又何必担心？”夏国相道：“那是小将的揣测，究竟如何，实在也不明白。”韦小宝道：“你是不许我把刺客提走？”
夏国相道：“不敢。钦差大人请在厅上稍行宽坐，待小将去禀明王爷，以后的事，自有王爷跟钦差大人两位作主。就算王爷生气，也怪不到小将头上。”
韦小宝心道：“原来你是怕给岳父打屁股，不肯担干系。”嘿嘿一笑，说道：“好，你去禀告罢。我跟你说，不管王爷是睡着还是醒着，你给我即刻回来。你王爷身子要紧，我们公主的死活，却也不是小事。公主殿下给你世子欺侮之后，这会儿不知怎样了，我可得赶着回去瞧瞧。”他生怕吴三桂昏迷未醒，夏国相就此守在床边，再也不出来了。
夏国相躬身道：“决计不敢误了钦差大人的事。”
韦小宝哼了一声，冷笑道：“这是你们的事，可不是我的事。”
夏国相进去之后，毕竟还是过了好一会这才出来，韦小宝已等得十分不耐，连连跺脚。夏国相道：“王爷仍未十分清醒。小将怕钦差大人等得心焦，匆匆禀告之后，来不及等候王爷的谕示，这就来侍候大人去审问刺客。钦差大人请。”
韦小宝点点头，跟着他走向内进，穿过了几条回廊，来到花园之中。只见园中数十名家将手执兵刃，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夏国相引着他走到一座大假山前，向一名武官出示一支金批令箭，说道：“奉王爷谕，侍候钦差大人前来审讯刺客。”那武官验了令箭，躬身道：“钦差大人请，总兵大人请。”侧身让在一旁。夏国相道：“小将带路。”从假山石洞中走了进去。
韦小宝跟着入内，走不几步，便见到一扇大铁门，门旁有两名家将把守。原来这假山是地牢的入口。一连过了三道铁门，渐行渐低，来到一间小室之前。室前装着粗大铁栅，栅后一个少女席地而坐，双手捧头，正在低声饮泣。墙上装有几盏油灯，发出淡淡黄光。
韦小宝快步而前，双手握住了铁栅，凝目注视着那少女。
夏国相喝道：“站起来，钦差大人有话问你。”
那少女回过头来，灯光照到她脸上。韦小宝和她四目交投，都是“啊”的一声惊呼。那少女立即站起，手脚上的铁链发出呛呛啷啷声响，说道：“怎……怎么你在这里？”两人都是惊奇之极。
韦小宝万万想不到，这少女并非阿珂，而是沐王府的小郡主沐剑屏。
他定了定神，转头问夏国相：“为甚么将她关在这里？”夏国相道：“大人识得刺客？她……她果然是服侍公主的宫女吗？”脸色之诧异，实不下于韦小宝与沐剑屏。韦小宝道：“她……她是行刺吴……行刺王爷的剑客？”夏国相道：“是啊，这女子胆大之极，干这等犯上作乱之事，到底是谁人主使，还请大人详加审问。”
韦小宝稍觉放心：“原来大家都误会了，行刺吴三桂的不是阿珂，却是沐家的小郡主。她父亲被吴三桂害死，她出手行刺，为父亲报仇，自然毫不希奇。”又问夏国相：“她自己说名叫王可儿？是公主身边的宫女？”
夏国相道：“我们抓到了之后，问她姓名来历，主使之人，她甚么也不肯说。但有人认得她是宫女王可儿。不知是也不是，要请大人见示。”
韦小宝思忖：“小郡主被擒，我自当设法相救。她也是我的老婆，做人不可偏心。”说道：“她自然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公主是十分喜欢她的。”说着向沐剑屏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干么来行刺平西王？不要小命了吗？到底是谁主使？快快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沐剑屏慨然道：“吴三桂这大汉奸，认贼作父，把大明江山奉送给了鞑子，凡是汉人，哪一个不想取他性命？我只可惜没能杀了这奸贼。”韦小宝假意怒道：“小小丫头，这等无法无天。你在宫里耽了这么久，竟一点规矩也不懂。胆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怕杀头吗？”沐剑屏道：“你在宫里耽得比我久得多，你又知道甚么规矩？我怕杀头，也不来昆明杀吴三桂这大汉奸了。”韦小宝走上一步，喝道：“快快招来，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行刺？同党还有何人？”一面说，一面右手拇指向身后指了几指，要小郡主诬攀夏国相。他身子挡住了手指，夏国相站在他后面，见不到他手势和挤眉弄眼的神情。
沐剑屏会意，伸手指着夏国相，大声道：“我的同党就是他，是他指使我的。”夏国相大怒，喝道：“胡说八道！”沐剑屏道：“你还想赖？你叫我行刺吴三桂。你说吴三桂这人坏极了，大家都恨死了他。你说……你说刺死了吴三桂后，你就可以……可以……”她不知夏国相是甚么身份，又不善说谎，一时接不下去。
韦小宝道：“他就可以升官发财，从此没人打他骂他？”
沐剑屏大声道：“对啦，他说吴三桂常常打他骂他，待他很凶，他心里气得很，早就想亲手杀了吴三桂，就是……就是没胆子。”夏国相连声喝骂，沐剑屏全不理会。
韦小宝喝道：“你说话可得小心些。你知道这将军是谁？他是平西王的女婿夏国相夏总兵，平西王虽然有时打他骂他，那都是为了他好。”说着在胸前竖起大拇指，赞她说得好。
沐剑屏道：“这夏总兵对我说，一杀了吴三桂，他自己就可做平西王。他说不论行刺成不成功，他都会放我出去，不让我吃半点苦头。可是他却关了我在这里。夏总兵，我听你吩咐，干了大事，你甚么时候放我出去？”
夏国相怒极，心想：“你这臭丫头本来又不认得我，全是这小子说的。这混帐小子，为了要救你，拿老子来开玩笑。你二人原来相识，可真万万料想不到。”喝道：“你再胡言乱语，我打得你皮开肉绽，死去活来。”
沐剑屏一惊，便不敢再说，心想韦小宝倘若相救不得，这武官定会狠狠对付自己。
韦小宝道：“你心里有甚么话，不妨都说出来。这位夏总兵是我的好朋友，倘若真是他指使你行刺平西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我也不会泄露出去。”说着又连使眼色。
沐剑屏道：“他……他要打死我的，我不敢说了。”
韦小宝道：“如此说来，这话是真的了。”说着叹了口气，退后几步，摇了摇头。
夏国相道：“大人明鉴，反贼诬攀长官，事所常有，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韦小宝沉吟道：“话是不错。不过平西王平时对夏总兵很严，夏总兵心下恼恨，想杀了岳父老头儿，这些话，只怕她一个小小女孩儿凭空也捏造不出。待平西王伤愈之后，我要好好劝他，免得你们丈人和女婿势成……势成那个水甚么，火甚么的。”
先前夏国相听得沐剑屏诬攀，虽然恼怒，倒也不怎么在意，自己一生功名富贵，全由平西王所赐，没人相信自己会有不轨图谋，但韦小宝若去跟平西王说及此事，岳父定然以为自己心中怀恨，竟对外人口出怨言；岳父近年来脾气暴躁，御下极严，一听了这番话，只怕立有不测之祸，忙道：“王爷对待小将仁至义尽，便当是亲生儿子一般，小将心中感激万分。钦差大人千万不可跟王爷说这等话。”
韦小宝见他着急，微微一笑，说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恩将仇报的事情，世上原是有的。平西王待我不错，我定要劝他好好提防，免得遭了自己人的毒手。平西王兵强马壮，身边有无数武功高手防卫，外人要害他，如何能够成功？可是内贼难防，自己人下毒手，只怕就躲不过了。”
夏国相越听越是心惊，明知韦小宝的话无中生有，用意纯在搭救这少女，可是平西王疑心极重，对人人都有猜忌之心，前几日他亲兄弟吴三枚走入后堂，忘了除下佩刀，就给他亲手摘下刀来，痛骂了一顿。韦小宝倘若跟平西王去说甚么“外敌易御，内贼难防”的话，平西王就算不信，这番话在他心中生下了根，于自己前程必定大大有碍，当即低声道：“钦差大人提拔栽培，小将永远不敢忘了您老的大恩大德，大人但有所命，小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便有天大的干系，小将也一力承担了。”
韦小宝笑道：“我是为你着想啊。这丫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丫头知，一共是三个人知道。本来嘛，你早早将她一刀杀了灭口，倒也干净利落。这时候言入我耳，你要再灭口，须得将我也一刀杀了。我手下的侍卫兵将，早就防了这着，几千人都候在王府之外，你要杀我，比较起来要难上这么一点儿。”
夏国相脸色一变，请了个安，道：“小将万万不敢。”
韦小宝笑道：“既然灭不了口，这番话迟早都要传入平西王耳中。夏总兵，你是十大总兵的头儿，又是平西王的女婿，其余九位总兵，还有王府中的文武百官，喝你醋的人恐怕不少。常言道得好：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既然有人喝醋，加油添酱的事也就免不了啦。只要漏出了这么一点儿风声出去，平西王的耳根就不怎么清净了。人人在他老人家耳边说你坏话。加柴添草，煽风点火，平西王受了伤，病中脾气不会很好罢？这个……这个……唉！”说着连连摇头。
韦小宝只不过照常情推测，夏国相却想这小子于我王府的事倒知得清楚，妒忌我的人确然不少，说道：“大人为小将着想，小将感激不尽，只不知如何才好？”
韦小宝道：“这件事办起来，本来很有些为难，好罢，我就担些干系，交了你这朋友。你把这小丫头交给我带去，说是公主要亲自审问。”凑嘴到他耳边，低声道：“今儿晚上，我把她杀了，传了消息出来，说她抵死不招，受刑不过，就此呜呼哀哉。那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干二净，一清二楚吗？”
夏国相早料到他要说这几句话，心道：“他妈的混帐臭小子，你想救这小丫头，却还要我承你的情，是你臭小子帮了我一个大忙。只不过你怎会识得这小丫头，可真奇了。”问道：“大人的确认清楚了，她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小将刚才盘问她之时，她对公主相貌年纪、宫里的情形，说得都不大对。”
韦小宝道：“她不愿连累了公主，自然要故意说错了。这小丫头忠于公主，又不负你夏总兵的重托，很好，很好。”
夏国相听他话头一转，又套到了自己头上，忙道：“大人妙计，果然高明。就请大人写个手谕，说将犯人提了去，好让小将向王爷交代。”
韦小宝笑骂：“他妈的，老子瞎字不识，写甚么手谕脚谕了？”伸手入怀，摸出一柄短铳火枪，说道：“这是你王爷送给我的礼物，你去拿给王爷瞧瞧，就说我奉公主之命，把犯人提去，这把火枪就是证物。”
夏国相双手接过，放入怀中，出去叫了两名武官进来，吩咐打开铁栅，除去沐剑屏的足镣，但仍是戴着手铐。夏国相手握手铐上连着的铁链，直送到王府门外，将铁链交在韦小宝手里，又将手铐的钥匙交给他，大声说道：“钦差大人奉公主殿下谕示，将女犯一名提去审问，大伙儿小心看守，可别给犯人跑了。”
韦小宝笑道：“你怕我提了犯人会抵赖么？这里人人都瞧见了，都听见了。我想要赖，也赖不了啦。”夏国相躬身道：“大人取笑了，小将决无此意。”韦小宝道：“你去跟王爷说，我挺惦念他老人家的身子，明日再来请安问候。”夏国相又躬身道：“不敢当。”
韦小宝带着沐剑屏回到安阜园自己屋里，关上了房门，笑嘻嘻的问道：“好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剑屏小脸羞得通红，嗔道：“一见面就不说好话。”手一抬，手铐上铁链叮叮当当发声，道：“你先把这个除去了再说。”韦小宝笑道：“我先得跟你亲热亲热，一除去手铐，你就不肯了。”说着伸手抱住她纤腰。沐剑屏大急，道：“你……你又来欺侮我。”
韦小宝笑道：“好，我不欺侮你，那么你来欺侮我。”将自己面颊凑到她嘴唇上轻轻一触，取出夏国相交来的钥匙开了手铐，拉着她并肩坐在床边，这才问起行刺吴三桂的情由。
沐剑屏道：“洪教主和夫人收到你送去的东西，很是喜欢，让我服了解药，解去身上的毒，派了赤龙副使带同我来见你，要你忠心办事。夫人说，教主和夫人知道你要想见我，所以……所以……”韦小宝握住她手，道：“所以派你来给我做老婆？”沐剑屏急道：“不，不是的。夫人说怕你心中牵记我，不能安心办事。她真的没说别的。”韦小宝道：“夫人一定说了的，你自己瞒着不说就是了。”沐剑屏道：“你如不信，见到夫人时问她好了。”
韦小宝见她急得泪珠在眼眶中滚动，怕逗得她哭了，便温言道：“好，好。夫人没说。不过你自己，是不是也牵记我？也想见我？”沐剑屏转过脸去，轻轻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那赤龙副使呢？怎么你又去行刺吴三桂？”沐剑屏道：“我们大前天来到昆明，就想来见你，不料在西门外遇见了我哥哥跟柳师父。”韦小宝道：“啊，你哥哥和柳师父都到了昆明，我可不知道。”沐剑屏道：“敖师哥、刘师哥他们也都来了，只吴师叔生了病没来。大家来到昆明，安排了个计策，要刺杀建宁公主。”
韦小宝吃了一惊，道：“要刺杀公主，那为甚么？公主可没得罪你们沐王府啊。”
沐剑屏道：“我哥哥说，我们要扳倒吴三桂这大汉奸，眼前正有个大好机会。鞑子皇帝将妹子嫁给吴三桂的儿子，我们如把公主杀了，皇帝一定怪吴三桂保护不周，下旨责罚，多半就会逼得吴三桂造反。”
韦小宝听到这里，手心中全是冷汗，暗想：“这计策好毒。我一心在图谋吴三桂，没想到如何好好保护公主，倘若给沐王府先下手为强，这可糟了。”问道：“后来怎样？”
沐剑屏道：“我哥哥叫我假扮宫女，混到公主身边行刺，他们在外接应，一等我得手，就救我出去。赤龙副使听到了他们的计策，对我说，白龙使负责保护公主，倘若杀了公主，只怕要连累了你。我想这话不错，想来跟你商量。不料给柳师父知道了，一刀就将赤龙副使杀了。”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发抖，显是想起当时情景，兀自心有余悸。
韦小宝紧紧握住沐剑屏手，安慰道：“别怕，别怕。你都是为了我，多谢你得很。”沐剑屏泪水滚下面颊，抽抽噎噎的道：“可是……可是你一见我，就来欺侮我，又……又不信我的话。”韦小宝拿起她手来，打了自己一记耳光，骂道：“该死的混蛋，打死你这婊子儿子！”沐剑屏忙拉住他手，说道：“不，我不要你打自己、骂自己。”韦小宝又拿起她手，轻轻在自己脸颊上打了一下，说道：“总之是韦小宝该死，你的好老婆沐家亲亲小宝贝给吴三桂捉去了，怎么不早些去救？”
沐剑屏道：“你这不是救了我出来吗？不过咱们可得赶快想法子，怎生去救哥哥和柳师父。”韦小宝微微一惊，问道：“你哥哥和柳师父也都给捉去了？”
沐剑屏道：“前天晚上，我们住的地方忽然给吴三桂手下的武士围住了。他们来的人很多，武功很高的人也有二十多个，我们寡不敌众，敖师哥当场给杀了。我哥哥、柳师父、还有我自己，都让他们捉了。”韦小宝叹道：“敖师兄给大汉奸杀了，可惜，可惜。”又问：“你给他们拿住之后，怎么又能去行刺吴三桂？”沐剑屏道：“行刺吴三桂？我没有啊。我当然想杀了大汉奸，可是……可是这些坏人给我戴了脚镣手铐，我又怎能行刺？”
韦小宝越听越奇，问道：“你前天晚上就给捉住了？这两天在哪里？”沐剑屏道：“我一直给关在一间黑房里，今天他们带我去关在那地牢里，过得不久，你就来了。”韦小宝隐隐知道不妙，显已上了夏国相的大当，只是其中关窍，却想不出来，沉吟道：“今天吴三桂给人行刺，受伤很重，不是你刺的？”
沐剑屏道：“自然不是。我从来没见过吴三桂，他会死吗？”
韦小宝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自己的身分来历，有没有跟他们说？”沐剑屏道：“没有。我甚么也不说，审问我的武官很生气，问我是不是哑巴。韦大哥，你从前也说过我是哑巴。”韦小宝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道：“你是我的亲亲小哑巴，我还说要在你脸上雕一只小乌龟呢。”沐剑屏又羞又喜，眼光中尽是柔情，却不敢转头去瞧他。
韦小宝心中却在大转念头：“夏国相为甚么要小郡主来冒充宫女？是了，他要试试我，跟沐王府的人是否相识。我这一救小郡主，显然便招承跟他们同是一伙。他是布了个陷阱，要我踏将下去。眼下老子不小心，已落入了他的圈套，这可糟了，大大的糟了。老子大大的糟了之后，下一步又是如何糟法？”
他虽机警狡狯，毕竟年幼，真正遇上了大事，可不是吴三桂、夏国相这些老奸巨猾之人的对手，心中一急，全身都是汗水，说道：“亲亲好老婆，你在这里待着，我得去跟人商量商量，怎生救你哥哥和柳师父。”
当下来到西厢房，召集天地会群雄，将这些情由跟众人说了。徐天川等一听，均觉其中大有蹊跷。玄贞道：“莫非咱们假装杀了罕帖摩的把戏，给吴三桂瞧出了破绽？”钱老本道：“吴三桂不知从何得到讯息，半夜里去擒拿沐王府的朋友？”韦小宝心念一动，道：“沐王府有个家伙，名叫刘一舟，此人跟我有梁子，为人又贪生怕死，多半是他通风报讯。”钱老本道：“想必如此。可是韦香主，你是鞑子皇帝宠信的钦差大臣，大汉奸说甚么也不会疑心你跟沐王府的人有甚么牵连。这中间……”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
祁清彪道：“依我推想，大汉奸决不是疑心韦香主跟沐王府的人本来相识，那只是误打误撞，事有巧合。”韦小宝忙问：“怎地误打误撞，事有功合？”祁清彪道：“行刺大汉奸的，多半真是公主身边那宫女王可儿，大家都这么说，不能无中生有的捏造。”韦小宝道：“是，是，那王可儿确是失了踪，定是给大汉奸逮去了。”祁清彪道：“大汉奸自然料到公主会派韦香主去要人，碍着公主和钦差大人的面子，他不能不放人，却又不甘心就此放了刺客。恰好沐家小郡主给他们逮着，他们就说这是刺客。韦香主到牢里一看，自然认得她不是王可儿。这一来，韦香主便束手无策了。”
韦小宝一拍大腿，说道：“对，对，究竟祁三哥是读书人，理路清楚。他们就算没逮到沐家小郡主，一般能随便找个姑娘来塞给我，说道：‘钦差大人，这是刺客，您老人家要不要？要就提去，不必客气。她不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吗？那好极了！’他奶奶的，那时老子最多只能说公主走失了一个宫女，要他们在昆明城里用心找找，可不能硬要提人了。我居然认得沐家小郡主，一定大出他们意料之外。这件事大汉奸问起来，倒也不易搪塞。”
祁清彪道：“韦香主，事已如此，那只好跟吴三桂硬挺。你跟他说，你是奉了皇帝的圣旨，才跟沐家结交的。”
韦小宝给他一语提醒，当即哈哈大笑，说道：“不错，不错。我放了吴立身这一干人，的的确确是……”说到这里，立即住嘴，心想：“皇上亲口下旨，要我释放吴立身等人，这话却不能说。”转口道：“我虽可说奉的是皇帝圣旨，就怕骗不过这大汉奸。”
钱老本道：“真要骗倒大汉奸，自然不易。不过韦香主只须一口咬定是皇帝的主意，大汉奸就算不信，那也无可奈何。总而言之，韦香主只要不跟他翻脸，一等离了云贵两省，就不怕他了。”徐天川点头道：“这计策甚高。大汉奸做了亏心事，不免疑神疑鬼，担心小皇帝会知道他造反的阴谋。”
韦小宝道：“沐王府的人明知我奉旨保护公主，却想来刺死她，太也不讲义气。要是吴立身吴二哥在这里，一定不会赞成。”祁清彪道：“他们知道韦香主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是当真忠心给鞑子皇帝办事，因此没顾虑到此节。咱们天地会和沐王府虽然打赌争胜，但大家敌忾同仇，柳大洪等又是响当当的好汉子，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说到如何拯救沐剑声、柳大洪等人，此事殊非容易，群雄都想不出善策。商议良久，韦小宝道：“这些法子恐怕都不管用，待我见了大汉奸后，再瞧有没有机会。”
群雄辞出后，韦小宝心想：“说不定我那阿珂老婆并没去行刺大汉奸，也没给逮了去，那是旁人误传。”
来到九难房中，不见阿珂，问道：“师父，师姊不在吗？”九难一怔，道：“吴三桂放了她出来？他知……知道了么？”说这话时神色有异，声音也有些发颤。韦小宝奇道：“吴三桂知道甚么？”九难默然，隔了一会，问道：“这大汉奸伤势如何？”韦小宝道：“伤得很重。弟子刚才见到了他，他昏迷不醒，只怕未必能活。”九难脸上喜色一现，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低声道：“须得让他知道。”
韦小宝想问让他知道甚么，但见师父神色郑重，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他心中还存了万一的指望，去查问阿珂的所在。“王可儿”这宫女平日极少露面，她又化了妆，丽色尽掩，向来无人留意，安阜园中一众宫女、太监、侍卫，都说没见到。有的侍卫则说：“王可儿，那不是行刺平西王的宫女吗？平西王放了人吗？可没见到。”
他忙了一天一晚，实在倦得很了，回到房中，跟沐剑屏说得几句闲话，倒头便睡。
『注：罗甸在贵州省中部，吴三桂驻有重兵。』

第三十二回 歌喉欲断从弦续 舞袖能长听客夸
次日韦小宝去探吴三桂的伤势。吴三桂的次子出来接待，说道多谢钦差大人前来，王爷伤势无甚变化，此刻已经安睡，不便惊动。韦小宝问起夏国相，说道正在带兵巡视弹压，以防人心浮动，城中有变，再问吴应熊的伤势，也无确切答复。
韦小宝隐隐觉得，平西王府已大起疑心，颇含敌意，这时候要救沐王府人，定难成功；要救阿珂更是难上加难，只怕激得王府立即动手，将自己一条小命送在昆明。
又过一日，他正在和钱老本、徐天川、祁清彪等人商议，高彦超走进室来，说道有一名老道姑求见。韦小宝奇道：“老道姑？找我干甚么？是化缘么？”高彦超道：“属下问她为了何事，她说是奉命送信来给钦差大人的。”说着呈上一个黄纸信封。
韦小宝皱眉道：“相烦高大哥拆开来瞧瞧，写着些甚么。”高彦超拆开信封，取出一张黄纸，看了一眼，读道：“阿珂有难……”韦小宝一听到这四字，便跳了起来，急道：“甚么阿珂有难？”天地会群雄并不知九难和阿珂之事，都是茫然不解。高彦超道：“信上这样写的。这信无头无尾，也没署名，只说请你随同送信之人，移驾前往，共商相救之策。”
韦小宝问道：“这道姑在外面么？”高彦超刚说得一句：“就在外面。”韦小宝已直冲出去。来到大门侧的耳房，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道姑坐在板凳上相候。守门的侍卫大声叫道：“钦差大臣到。”那道姑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韦小宝问道：“是谁差你来的？”那道姑道：“请大人移步，到时自知。”韦小宝道：“到哪里去？”那道姑道：“请大人随同贫道前去，此刻不便说。”韦小宝道：“好，我就同你去。”叫道：“套车，备马！”那道姑道：“请大人坐车前往，以免惊动了旁人。”韦小宝点点头，便和那道姑出得门外，同坐一车。
徐天川、钱老本等生怕是敌人布下陷阱，远远跟随在后。
那道姑指点路径，马车迳向西行，出了西城门。韦小宝见越行越荒凉，微觉担心，问道：“到底去哪里？”那道姑道：“不久就到了。”又行了三里多路，折而向北，道路狭窄，仅容一车，来到一小小庵堂之前。那道姑道：“到了。”
韦小宝跳下车来，见庵前匾上写着三字，第一字是个“三”字，其余两字就不识得了，回头一瞥，见高彦超等远远跟着，料想他们会四下守候，于是随着那道姑进庵。
但见四下里一尘不染，天井中种着几株茶花，一树紫荆，殿堂正中供着一位白衣观音。神像相貌极美，庄严宝相之中带着三分俏丽。韦小宝心道：“听说吴三桂的老婆之中，有一个外号四面观音，又有一个叫作八面观音。不知是不是真有观音菩萨这么好看。他妈的，大汉奸艳福不浅。”
那道姑引着他来到东边偏殿，献上茶来，韦小宝揭开碗盖，一阵清香扑鼻，碗中一片碧绿，竟是新出的龙井茶叶，微觉奇怪：“这龙井茶叶从江南运到这里，价钱可贵得紧哪，庵里的道姑还是尼姑，怎地如此阔绰？”那道姑又捧着一只建漆托盘，呈上八色细点，白磁碟中盛的是松子糖、小胡桃糕、核桃片、玫瑰糕、糖杏仁、绿豆糕、百合酥、桂花蜜饯杨梅，都是苏式点心，细巧异常。这等江南点心，韦小宝当年在扬州妓院中倒也常见，嫖客光临，老鸨取出待客，他乘人不备，不免偷吃一片两粒，不料在云南一座小小庵堂中碰到老朋友，心下大乐：“老子可回到扬州丽春院啦。”
那道姑奉上点心后，便即退出。茶几上一只铜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烧的是名贵檀香，韦小宝是识货之人，每次到太后慈宁宫中，都闻到这等上等檀香的气息，突然心中一惊：“啊哟，不好，莫非老婊子在此？”当即站起身来。
只听得门外脚步之声细碎，走进一个女子，向韦小宝合十行礼，说道：“出家人寂静，参见韦大人。”语声清柔，说的是苏州口音。
这女子四十岁左右年纪，身穿淡黄道袍，眉目如画，清丽难言，韦小宝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等美貌的女子。他手捧茶碗，张大了口竟然合不拢来，刹时间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那女子微笑道：“韦大人请坐。”
韦小宝茫然失措，道：“是，是。”双膝一软，跌坐入椅，手中茶水溅出，衣襟上登时湿了一大片。
天下男子一见了她便如此失魂落魄，这丽人生平见得多了，自是不以为意，但韦小宝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也为自己的绝世容光所镇慑。那丽人微微一笑，说道：“韦大人年少高才，听人说，从前甘罗十二岁做丞相，韦大人却也不输于他。”
韦小宝道：“不敢当。啊哟，甚么西施、杨贵妃，一定都不及你。”
那丽人伸起衣袖，遮住半边玉颊，嫣然一笑，登时百媚横生，随即庄容说道：“西施、杨贵妃，也都是苦命人。小女子只恨天生这副容貌，害苦了天下苍生，这才长伴清灯古佛，苦苦忏悔。唉，就算敲穿了木鱼，念烂了经卷，却也赎不了从前造孽的万一。”说到这里，眼圈一红，忍不住便要流下泪来。
韦小宝不明她话中所指，但见她微笑时神光离合，愁苦时楚楚动人，不由得满腔都是怜惜之意，也不知她是甚么来历，胸口热血上涌，只觉得就算为她粉身碎骨，也是甘之如饴，一拍胸膛，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道：“有谁欺侮了你，我这就去为你拚命。你有甚么为难的事儿，尽管交在我手里，倘若办不到，我韦小宝割下这颗脑袋来给你。”说着伸出右掌，在自己后颈中重重一斩。如此大丈夫气概，生平殊所罕见，这时却半点不是做作。
那丽人向他凝望半晌，呜咽道：“韦大人云天高义，小女子不知如何报答才是。”忽然双膝下跪，盈盈拜倒。
韦小宝叫道：“不对，不对。”也即跪倒，向着她冬冬冬的磕了几个响头，说道：“你是仙人下凡，观音菩萨转世，该当我向你磕头才是。”那丽人低声道：“这可折杀我了。”伸手托住他双臂，轻轻扶住。两人同时站起。
韦小宝见她脸颊上挂着几滴泪水，晶莹如珠，忙伸出衣袖，给她轻轻擦去，柔声安慰：“别哭，别哭，便有天大的事儿，咱们也非给办个妥妥当当不可。”以那丽人年纪，尽可做得他母亲，但她容色举止、言语神态之间，天生一股娇媚婉娈，令人不自禁的心生怜惜，韦小宝又问：“你到底为甚么难过？”
那丽人道：“韦大人见信之后，立即驾到，小女子实是感激……”
韦小宝“啊哟”一声，伸手在自己额头一击，说道：“胡涂透顶，那是为了阿珂……”双眼呆呆的瞪着那丽人，突然恍然大悟，大声道：“你是阿珂的妈妈！”
那丽人低声道：“韦大人好聪明，我本待不说，可是你自己猜到了。”
韦小宝道：“这容易猜。你两人相貌很像，不过……不过阿珂师姊不及……你美丽。”
那丽人脸上微微一红，光润白腻的肌肤上渗出一片娇红，便是如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低声问道：“你叫阿珂做师姊？”
韦小宝道：“是，她是我师姊。”当下毫不隐瞒，将如何和阿珂初识、如何给她打脱了臂骨、如何拜九难为师、如何同来昆明的经过一一说了，自己对阿珂如何倾慕，而她对自己又如何丝毫不瞧在眼里，种种情由，也是坦然直陈。只是九难的身世，以及自己意欲不利于吴三桂的图谋，毕竟事关重大，略过不提。
那丽人静静的听着，待他说完，轻叹一声，低吟道：“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红颜祸水，眼前的事，再明白也没有了。韦大人前程远大……”
韦小宝摇头道：“不对，不对。‘红颜祸水’这句话，我倒也曾听说书先生说过，甚么妲己，甚么杨贵妃，说这些美女害了国家。其实呢，天下倘若没这些糟男人、糟皇帝，美女再美，也害不了国家。大家说平西王为了陈圆圆，这才投降清朝，依我瞧哪，要是吴三桂当真忠于明朝，便有十八个陈圆圆，他奶奶的吴三桂也不会投降大清啊。”
那丽人站起身来，盈盈下拜，说道：“多谢韦大人明见，为贱妾分辨千古不白之冤。”
韦小宝急忙回礼，奇道：“你……你……啊……啊哟，是了，我当真混蛋透顶，你若不是陈圆圆，天下哪……哪……有第二个这样的美人？不过，唉，我可越来越胡涂了，你不是平西王的王妃吗？怎么会在这里搞甚么带发修行？阿珂师姊怎么又……又是你的女儿？”
那丽人站起身来，说道：“贱妾正是陈圆圆。这中间的经过，说来话长。贱妾一来有求于韦大人，诸事不敢隐瞒；二来听得适才大人为贱妾辨冤的话，心里感激。这二十多年来，贱妾受尽天下人唾骂，把亡国的大罪名加在贱妾头上。当世只有两位大才子，才明白贱妾的冤屈。一位是大诗人吴梅村吴才子，另一位便是韦大人。”
其实韦小宝于国家大事，浑浑噩噩，胡里胡涂，那知道陈圆圆冤枉不冤枉，只是一见到她惊才绝艳的容色，大为倾倒，对吴三桂又十分痛恨，何况她又是阿珂的母亲，她便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这些不是与过错，也一古脑儿、半丝不剩的都派到了吴三桂头上。听她称自己为“大才子”，这件事他倒颇有自知之明，急忙摇手，说道：“我西瓜大的字识不上一担，你要称我为才子，不如在这称呼上再加上‘狗屁’两字。这叫做狗屁才子韦小宝。”
陈圆圆微微一笑，说道：“诗词文章做得好，不过是小才子。有见识、有担当，方是大才子。”
韦小宝听了这两句奉承，不禁全身骨头都酥了，心道：“这位天下第一美女，居然说我是大才子。哈哈，原来老子的才情还真不低。他妈的，老子自出娘胎，倒是第一次听见。”
陈圆圆站起身来，说道：“请大人移步，待小女子将此中情由，细细诉说。”
韦小宝道：“是。”跟着她走过一条碎石花径，来到一间小房之中。
房中不设桌椅，地下放着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字数也真不少，旁边却挂着一只琵琶。
陈圆圆道：“大人请坐。”待韦小宝在一个蒲团上坐下，走到墙边，将琵琶摘了下来，抱在手中，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了，指着墙上那幅字，轻轻说道：“这是吴梅村才子为贱妾所作的一首长诗，叫作《圆圆曲》。今日有缘，为大人弹奏一曲，只是有污清听。”
韦小宝大喜，说道：“妙极，妙极。不过你唱得几句，须得解释一番，我这狗屁才子，学问可平常得紧。”
陈圆圆微笑道：“大人过谦了。”当下一调弦索，丁丁冬冬的弹了几下，说道：“此调不弹已久，荒疏莫怪。”韦小宝道：“不用客气。就算弹错了，我也不知道。”
只听她轻拢慢捻，弹了几声，曼声唱道：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唱了这四句，说道：“这是说当年崇祯天子归天，平西王和满清联兵，打败李自成，攻进北京，官兵都为皇帝戴孝。平西王所以出兵，却是为了我这不祥之人。”
韦小宝点头道：“你这样美貌，吴三桂为了你投降大清，倒也怪他不得。倘若是我韦小宝，那也是要投降的。”
陈圆圆眼波流转，心想：“你这个小娃娃，也跟我来调笑。”但见他神色俨然，才知他言出由衷，不由得微生知遇之感，继续唱道：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说道：“这里说的是王爷打败李自成的事。诗中说：李自成大事不成，是他自己不好，得了北京之后，行事荒唐。王爷见了这句话很不高兴。”韦小宝道：“是啊，他怎么高兴得起来？曲里明明说打败李自成，并不是他的功劳。”
陈圆圆道：“以后这段曲子，是讲贱妾的身世。”唱道：
“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许将戚里箜篌伎，等取将军油壁车。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曲调柔媚宛转，琵琶声缓缓荡漾，犹似微风起处，荷塘水波轻响。
陈圆圆低声道：“这是将贱妾比作西施了，未免过誉。”韦小宝摇头道：“比得不对，比得不对！”陈圆圆微微一怔。韦小宝道：“西施哪里及得上你？”陈圆圆微现羞色，道：“韦大人取笑了。”韦小宝道：“决不是取笑。其中大有缘故。我听人说，西施是浙江绍兴府诸暨人，相貌虽美，绍兴人说话‘娘个贱胎踏踏叫’，哪有你苏州人说话又嗲又糯。”陈圆圆巧笑嫣然，道：“原来还有这个道理。想那吴王夫差也是苏州人，怎么会喜欢西施？”韦小宝搔头道：“那吴王夫差耳朵不大灵光，也是有的。”陈圆圆掩口浅笑，脸现晕红，眼波盈盈，樱唇细颤，一时愁容尽去，满室皆是娇媚。韦小宝只觉暖洋洋地，醉醺醺地，浑不知身在何处。但听得她继续唱道：
“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薰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
唱到这里，轻轻一叹，说道：“贱妾出于风尘，原不必相瞒……”韦小宝道：“甚么叫做出于风尘？你别跟我掉文，一掉文我就不懂。”陈圆圆道：“小女子本来是苏州倡家的妓女……”韦小宝拍膝叫道：“妙极！”陈圆圆微有愠色，低声道：“那是贱妾命薄。”韦小宝兴高采烈，说道：“我跟你志同道合，我也是出于风尘。”陈圆圆睁着一双明澈如水的凤眼，茫然不解，心想：“他一定不懂出于风尘的意思。”
韦小宝道：“你出身于妓院，我也出身于妓院，不过一个是苏州，一个是扬州。我妈妈是在扬州丽春院做妓女的。不过她相貌跟你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陈圆圆大为奇怪，柔声问道：“这话不是说笑？”韦小宝道：“那有甚么好说笑的？唉，我事情太忙，早该派人去接了我妈妈来，不能让她做妓女了。不过我见她在丽春院嘻嘻哈哈的挺热闹，接到了北京，只怕反而不快活。”
陈圆圆道：“英雄不怕出身低，韦大人光明磊落，毫不讳言，正是英雄本色。”韦小宝道：“我只跟你一个儿说，对别人可决计不说，否则人家指着我骂婊子王八蛋，可吃不消。在阿珂面前，更加不能提起，她已经瞧我不起，再知道了这事，那是永远不会睬我了。”陈圆圆道：“韦大人放心，贱妾自不会多口，其实阿珂她……她自己的妈妈，也并不是甚么名门淑女。”韦小宝道：“总之你别跟她说起。她最恨妓女，说道这种女人坏得不得了。”
陈圆圆垂下头来，低声道：“她……她说妓院里的女子，是坏得……坏得不得了的？”韦小宝忙道：“你别难过，她决不是说你。”陈圆圆黯然道：“她自然不会说我，阿珂不知道我是她妈妈。”韦小宝奇道：“她怎会不知道？”
陈圆圆摇摇头，道：“她不知道。”侧过了头，微微出神，过了一会，缓缓道：“崇祯天子的皇后姓周，也是苏州人。崇祯天子宠爱田贵妃。皇后跟田贵妃斗得很厉害。皇后的父亲嘉定伯将我从妓院里买了出来，送入宫里，盼望分田贵妃的宠……”韦小宝道：“这倒是一条妙计。田贵妃可就糟糕之极了。”陈圆圆道：“却也没甚么糟糕。崇祯天子忧心国事，不喜女色，我在宫里没耽得多久，皇上就吩咐周皇后送我出宫。”
韦小宝大声道：“奇怪，奇怪！我听人说崇祯皇帝有眼无珠，只相信奸臣，却把袁崇焕这样大大的忠臣杀了。原来他瞧男人没眼光，瞧女人更加没眼光，连你这样的人都不要，啧啧，啧啧。”连连摇头，只觉天下奇事，无过于此。
陈圆圆道：“男人有的喜欢功名富贵，有的喜欢金银财宝，做皇帝的便只想到如何保住国家社稷，倒也不是个个都喜欢美貌女子的。”韦小宝道：“我就功名富贵也要，金银财宝也要，美貌女子更加要，只是皇帝不想做，给了我做，也做不来。啊哈，这昆明城中，倒有一位仁兄，做了天下第一大官，成为天下第一大富翁，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居然还想弄个皇帝来做做。”陈圆圆脸色微变，问道：“你说的是平西王？”韦小宝道：“我谁也没说，总而言之，既不是你陈圆圆，也不是我韦小宝。”
陈圆圆道：“这曲子之中，以后便讲我怎生见到平西王。他向嘉定伯将我要了去，自己去山海关镇守，把我留在他北京家里，不久闯……闯……李闯就攻进了京城。”唱道：
“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白皙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恨杀军书底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
唱到这里，琵琶声歇，怔怔的出神。
韦小宝只道曲已唱完，鼓掌喝采，道：“完了吗？唱得好，唱得妙，唱得刮刮叫。”陈圆圆道：“倘若我在那时候死了，曲子作到这里，自然也就完了。”韦小宝脸上一红，心道：“他妈的，老子就是没学问。李闯进北京，我师公崇祯皇帝的曲子是唱完了，陈圆圆的曲子可没唱完。”
陈圆圆低声道：“李闯把我夺了去，后来平西王又把我夺回来。我不是人，只是一件货色，谁力气大，谁就夺去了。”唱道：
“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树出雕栏。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蛾眉匹马还？蛾眉马上传呼道，云鬓不整惊魂定。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专征萧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日落开妆镜。
“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桕红经十度霜。教曲技师怜尚在，浣纱女伴忆同行。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
她唱完“擅侯王”三字，又凝思出神，这次韦小宝却不敢问她唱完了没有，拿定了主意：“除非她自己说唱完了，否则不可多问，以免出丑。”只听她幽幽的道：“我跟着平西王打进四川，他封了王。消息传到苏州，旧日院子里的姊妹人人羡慕，说我运气好。她们年纪大了，却还在院子里做那种勾当。”
韦小宝道：“我在丽春院时，曾听她们说甚么‘洞房夜夜换新人’，新鲜热闹，也没甚么不好啊。”陈圆圆向他瞧了一眼，见他并无讥嘲之意，微喟道：“大人，你还年少，不明白这中间的苦处。”弹起琵琶，唱道：
“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致。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错怨狂风飏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
“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
眼眶中泪珠涌现，停了琵琶，哽咽着说道：“吴梅村才子知道我虽然名扬天下，心中却苦。世人骂我红颜祸水，误了大明的江山，吴才子却知我小小一个女子，又有甚么能为？是好是歹，全是男子汉作的事。”韦小宝道：“是啊，大清成千上万的兵马打进来，你这样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能挡得住吗？”又想：“她这样又弹又说，倒像是苏州说书先生的唱弹词。我跟她对答几句，帮腔几声，变成说书先生的下手了。咱二人倘若到扬州茶馆里去开档子，管教轰动了扬州全城，连茶馆也挤破了。我靠了她的牌头，自然也大出风头。”正想得得意，只听她唱道：
“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香径尘生鸟自啼，屧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
唱到这个“流”字，歌声曼长不绝，琵琶声调转高，渐渐淹没了曲声，过了一会，琵琶渐缓渐轻，似乎流水汩汩远去，终于寂然无声。
陈圆圆长叹一声，泪水簌簌而下，呜咽道：“献丑了。”站起身来，将琵琶挂上墙壁，回到蒲团坐下，说道：“曲子最后一段，说的是当年吴王夫差身死国亡的事。当年我很不明白，曲子说的是我的事，为甚么要提到吴宫？就算将我比作西施，上面也已提过了。吴宫，吴宫，难道是说平西王的王宫吗？近几年来我却懂了。王爷操兵练马，穷奢极欲，只怕……只怕将来……唉，我劝了他几次，却惹得他很是生气。我在这三圣庵出家，带发修行，忏悔自己一生的罪孽，只盼大家平平安安，了此一生，哪知道……哪知道阿珂……阿珂……”说到这里，呜咽不能成声。
韦小宝听了半天曲子，只因歌者色丽，曲调动听，心旷神怡之下，竟把造访的来意置之脑后，一听她提起阿珂，当即站起，问道：“阿珂到底怎么了？她有没行刺平西王？她是你女儿，那么是王爷的郡主啊。啊哟，糟了，糟了。”陈圆圆惊道：“甚么事糟了？”
韦小宝神思不属，随口答道：“没……没甚么。”原来他突然想到，阿珂本来就瞧不起自己，她既是平西王的郡主，和自己这个妓女的儿子，更加天差地远。
陈圆圆道：“阿珂生下来两岁，半夜里忽然不见了。王爷派人搜遍了全城，全无影踪。我疑心……疑心……”忽然脸上一红，转过了脸。韦小宝问道：“疑心甚么？”陈圆圆道：“我疑心是王爷的仇人将这女孩儿偷了去，或者是要胁，要不然就是敲诈勒索。”
韦小宝道：“王府中有这么多高手卫士和家将，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阿珂师姊偷了出去，那人的本事可够大的了。”陈圆圆道：“是啊。当时王爷大发脾气，把两名卫队首领都杀了，又撤了昆明城里提督和知府的差。查了几天查不到影踪，王爷又要杀人，总算是我把他劝住了。这十多年来，始终没阿珂的消息，我总道……总道她已经死了。”
韦小宝道：“怪不得阿珂说是姓陈，原来她是跟你的姓。”
陈圆圆身子一侧，颤声道：“她……她说姓陈？她怎么会知道？”
韦小宝心念一动：“老汉奸日日夜夜怕人行刺，戒备何等严密。要从王府中盗一个婴儿出去，说不定还难于刺杀了他，天下除了九难师父，只怕没有第二个了。”说道：“多半是偷了她去的那人跟她说的。”陈圆圆缓缓点头，道：“不错，不过……不过为甚么不跟她说姓……姓……”韦小宝道：“不说姓吴？哼，平西王的姓，不见得有甚么光彩。”
陈圆圆眼望窗外，呆呆出神，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韦小宝问道：“后来怎样？”陈圆圆道：“我常常惦念她，只盼天可怜见，她并没死，总有一日能再跟她相会。昨天下午，王府里传出讯息，说王爷遇刺，身受重伤。我忙去王府探伤。原来王爷遇刺是真，却没受伤。”
韦小宝吃了一惊，失声道：“他身受重伤，全是假装的？”陈圆圆道：“王爷说，他假装受伤极重，好让对头轻举妄动，便可一网打尽。”韦小宝茫然失措，喃喃道：“果然是假的，我……我这大蠢蛋，早该想到了。”心想：“大汉奸果然已对我大起疑心。”
陈圆圆道：“我问起刺客是何等样人。王爷一言不发，领我到厢房去。床上坐着一个少女，手脚上都戴了铁铐。我不用瞧第二眼，就知道是我的女儿。她跟我年轻的时候生得一模一样。她一见我，呆了一阵，问道：‘你是我妈妈？’我点点头，指着王爷，道：‘你叫爹爹。’阿珂怒道：‘他是大汉奸，不是我爹爹。他害死了我爹爹，我要给爹爹报仇。’王爷问她：‘你爹爹是谁？’阿珂说：‘我不知道。师父说，我见到妈后，妈自会对我说。’王爷问她师父是谁，她不肯说，后来终于露出口风，她是奉了师父之命，前来行刺王爷。”
韦小宝听到这里，于这件事的缘由已明白了七八成，料想九难师父恨极了吴三桂，单是杀了他还不足以泄愤，因此将他女儿盗去，教以武功，要她来行刺自己的父亲。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随即想到：“是了，师父一直不喜欢阿珂，虽教她武功招式，内功却半点不传，阿珂所会的招式固然高明，可是乱七八糟，各家各派都有，澄观老师侄这样渊博，也瞧不出她的门派。嗯，师父不肯让她算是铁剑门的，我韦小宝才是铁剑门的嫡派传人。”想到九难报仇的法子十分狠毒，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陈圆圆道：“她师父深谋远虑，恨极了王爷，安排下这个计策。倘若阿珂刺死了王爷，那么是报了大仇。如果行刺不成，王爷终于也会知道，来行刺他的是他亲生女儿，心里的难过，那也不用说了。”韦小宝道：“现下可甚么事都没有啊。她没刺伤王爷，反而你们一家团圆，你向阿珂说明这中间的情由，岂不是大家都高兴么？”陈圆圆叹道：“倘使是这样，那倒谢天谢地了。”
韦小宝道：“阿珂是你亲生的女儿，凭谁都一眼就看了出来。不是你这样沉鱼落雁的母亲，也生不出那样羞花闭月的女儿。”他形容女子美丽，翻来复去也只有“沉鱼落雁，羞花闭月”八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字眼，顿了一顿，又道：“王爷不肯放了阿珂，难道要责打她么？她两岁时给人盗了去，怎会知道自己身世？怎能因此怪她？”
陈圆圆道：“王爷说：‘你既不认我，你自然不是我的女儿。别说你不是我女儿，就真是我亲生之女，这等作乱犯上，无法无天，一样不能留在世上。’说着摸了摸鼻子。”韦小宝微笑道：“他爱摸自己的鼻子吗？”陈圆圆颤声道：“你不知道，这是王爷向来的习性，他一摸鼻子，便是要杀人，从来不例外。”韦小宝叫声“啊哟”，说道：“那可如何是好？他……他杀了阿珂没有？”陈圆圆道：“这会儿还没有。王爷他……他要查知背后指使的人是谁，阿珂的爹爹又究竟是谁？”
韦小宝笑道：“王爷就是疑心病重，实在有点傻里傻气。我一见到你，就知你是阿珂的妈妈，他又怎会不是阿珂的爸爸？想来阿珂行刺他，他气得很了。”说到这里，脸色转为郑重，道：“咱们得快想法子相救阿珂才是。如果王爷再摸几下鼻子，那就大事不好了。”
陈圆圆道：“小女子大胆邀请大人过来，就为了商量这事。我想大人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王爷定要卖你面子，阿珂冒充公主身边宫女，只有请大人出面，说是公主向他要人，谅来王爷也不会推搪。”
韦小宝弯起右手食指，不住在自己额头敲击，说道：“笨蛋，笨蛋，上了他的大当。”说道：“你的计策我非但早已想到，而且已经使过。哪知道这大……大王爷棋高一着，小笨蛋缚手缚脚。我已向王爷要过人，王爷已经给了我，可是这人不是阿珂。”
于是将夏国相如何带自己到地牢认人，如何见到一个熟识的姑娘、如何以为讯息传错、刺客并非阿珂、如何冒认那姑娘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将她带了出来等情由，一一说了，又道：“夏国相这厮早有预谋，在王府之前当数百人大声嚷嚷，说道已将公主的宫女交了给我。我又怎么第二次向他要人？不用说，这厮定会大打官腔，说道：‘韦大人哪，你这可是跟小将开玩笑了。公主那宫女行刺王爷，小将冲着大人的面子，拚着头上这顶帽儿不要，拚着给王爷责打军棍，早已让大人带去了。王府前成千上百人都是见证。王爷吩咐，盼望大人将这宫女严加处分，查明指使之人。大人又来要人，这……这个玩笑可开得太大了。’”他学着夏国相的语气，倒是唯肖唯妙。
陈圆圆眉头深锁，说道：“大人说得不错，夏姑爷确是这样的人。原来……原来他们早安排了圈套，好塞住大人的口。”
韦小宝顿足骂道：“他奶奶个雄……”向陈圆圆瞧了一眼，道：“他们要是碰了阿珂的一根寒毛，老子非跟这大……大混蛋拚命不可。”
陈圆圆裣衽下拜，说道：“大人如此爱护小女，小女子先谢过了。只不过……”
韦小宝急忙还礼，说道：“我这就去带领兵马，冲进平西王府，杀他个落花流水。救不出阿珂，我跟大汉奸的姓，老子不姓韦，姓吴！他妈的，老子是吴小宝！”
陈圆圆见他神情激动，胡说八道，微感害怕，柔声道：“大人对阿珂的一番心意……”韦小宝道：“甚么大人小人，你如果当我自己人，就叫我小宝好了。我本该叫你一声伯母，不过想到那个他妈的伯伯，实在叫人着恼。”
陈圆圆走近身去，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说道：“小宝，你如不嫌弃，就叫我阿姨。”
韦小宝大喜，说道：“我叫你阿姨，我在扬州丽春院里……”说到这里，急忙住口。
陈圆圆却也已明白，他在丽春院里，对每个妓女都叫阿姨。她通达世情，善解人意，说道：“我有了你这样个好侄儿，可真欢喜死了。小宝，我们可不能跟王爷硬来，昆明城里，他兵马众多，就算你打赢了，他把阿珂先一刀杀了，你我二人都要伤心一世。”
她说的是吴侬软语，先已动听，言语中又把韦小宝当作了自己人，只听得他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问道：“好阿姨，那你有甚么救阿珂的法子？”
陈圆圆凝思片刻，道：“我只有劝阿珂认了王爷作爹爹，他再忍心，也总不能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忽听得门外一人大声喝道：“认贼作父，岂有此理！”
门帷掀处，大踏步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僧来，手持一根粗大镔铁禅杖，重重往地下一顿，杖上铁环当当乱响。这老僧一张方脸，颏下一部苍髯，目光炯炯如电，威猛已极。就这么一站，便如是一座小山移到了门口，但见他腰挺背直，如虎如狮，气势慑人。
韦小宝吃了一惊，退后三步，几乎便想躲到陈圆圆身后。
陈圆圆却喜容满脸，走到老僧身前，轻声道：“你来了！”那老僧道：“我来了！”声音转低，目光转为柔和。两人四目交投，眼光中都流露出爱慕欢悦的神色。
韦小宝大奇：“这老和尚是谁？难道……难道是阿姨的姘头？是她从前做妓女时的嫖客？和尚嫖妓女，那也太不成话了。嗯。这也不奇，老子从前做和尚之时，就曾嫖过院。”
陈圆圆道：“你都听见了？”那老僧道：“听见了。”陈圆圆道：“谢天谢地，那孩儿还……还活着，我……”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入老僧怀里。那老僧伸左手轻轻抚摸她头发，安慰道：“咱们说甚么也要救她出来，你别着急。”雄壮的嗓音中充满了深情。陈圆圆伏在他怀里，低声啜泣。
韦小宝又是奇怪，又是害怕，一动也不敢动，心道：“你二人当我是死人，老子就扮死人好了。”
陈圆圆哭了一会，哽咽道：“你……你真能救得那孩儿吗？”那老僧森然道：“尽力而为。”陈圆圆站直身子，擦了擦眼泪，问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那老僧皱眉道：“总而言之，不能让她叫这奸贼作爹爹。”陈圆圆道：“是，是，是我错了。我为了救这孩子，没为你着想。我……我对你不起。”
那老僧道：“我明白，我并不怪你。可是不能认他作父亲，不能，决计不能。”他话声不响，可是语气中自有一股凛然之威，似乎眼前便有千军万马，也会一齐俯首听令。
忽听得门外靴声橐橐，一人长笑而来，朗声道：“老朋友驾临昆明，小王的面子可大得紧哪！”正是吴三桂的声音。
韦小宝和陈圆圆立时脸色大变。那老僧却恍若不闻，只双目之中突然精光大盛。
蓦地里白光闪动，嗤嗤声响，但见两柄长剑剑刃晃动，割下了房门的门帷，现出吴三桂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跟着砰蓬之声大作，泥尘木屑飞扬而起，四周墙壁和窗户同时被人以大铁锤锤破，每个破洞中都露出数名卫士，有的弯弓搭箭，有的手持长矛，箭头矛头都对准了室内。眼见吴三桂只须一声令下，房内三人身上矛箭丛集，顷刻间便都变得刺猬一般。
吴三桂喝道：“圆圆，你出来。”
陈圆圆微一踌躇，跨了一步，便又停住，摇头道：“我不出来。”转头轻推韦小宝肩后，说道：“小宝，这件事跟你不相干，你出去罢！”
韦小宝听到她话中对自己的回护之意甚是至诚，大为感动，大声道：“老子偏不出去。辣块妈妈，吴三桂，你有种，就连老子一起杀了。”
那老僧摇头道：“你二人都出去罢。老僧在廿多年前，早就已该死了。”
陈圆圆过去拉住他手，道：“不，我跟你一起死。”
韦小宝大声道：“阿姨有义气，韦小宝难道便贪生怕死？阿姨，我也跟你一起死。”
吴三桂举起右手，怒喝：“韦小宝，你跟反叛大逆图谋不轨，我杀了你，奏明皇上，有功无过。”向陈圆圆道：“圆圆，你怎么如此胡涂？还不出来？”陈圆圆摇了摇头。
韦小宝道：“甚么反叛大逆？我知你就会冤枉好人。”
吴三桂气极反笑，说道：“小娃娃，我瞧你还不知这老和尚是谁。他把你蒙在鼓里，你到了鬼门关，还不知为谁送命。”
那老僧厉声道：“老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奉天王姓李名自成的便是。”
韦小宝大吃一惊，道：“你……你便是李闯李自成？”
那老僧道：“不错。小兄弟，你出去罢！大丈夫一身作事一身当，李某身经百战，活了七十多岁，也不要你这小小的鞑子官儿陪我一起送命。”
蓦地里白影晃动，屋顶上有人跃下，向吴三桂头顶扑落。吴三桂一声怒喝，他身后四名卫士四剑齐出，向白影刺去，那人袍袖一佛，一股劲风挥出，将四名卫士震得向后退开，跟着一掌拍在吴三桂背心。吴三桂立足不定，摔入房中。那人如影随形，跟着跃进，右手一掌斩落，正中吴三桂肩头。吴三桂哼了一声，坐倒在地。
那人将手掌按在吴三桂天灵盖上，向四周众卫士喝道：“快放箭！”
这一下变起俄顷，众卫士都惊得呆了，眼见王爷已落入敌手，谁敢稍动？
韦小宝喜叫：“师父！师父！”从屋顶跃下制住吴三桂的，正是九难。韦小宝来到三圣庵，她暗中跟随，一直躲在屋顶。平西王府成千卫士团团围住了三圣庵，守在庵外的高彦超等人不敢贸然动手。九难以绝顶轻功，蜷缩在檐下，众卫士竟未发觉。
九难瞪眼凝视李自成，森然问道：“你当真便是李自成？”李自成道：“不错。”九难道：“听说你在九宫山上给人打死了，原来还活到今日？”李自成点了点头。九难道：“阿珂是你跟她生的女儿？”李自成叹了口气，向陈圆圆瞧了一眼，又点了点头。
吴三桂怒道：“我早该知道了，只有你这逆贼才生得出这样……”
九难在他背后踢了一脚，骂道：“你两个逆贼，半斤八两，也不知是谁更加奸恶些。”
李自成提起禅杖在地下砰的一登，青砖登时碎裂数块，喝道：“你这贱尼是甚么人，胆敢如此胡说？”
韦小宝见师父来到，精神大振，李自成虽然威猛，他也已丝毫不惧，喝道：“你胆敢冲撞我师父，活得不耐烦了吗？你本来就是逆贼，我师父他老人家的话，从来不会错的……”
忽听得呼呼声响，窗外飞进三柄长矛，疾向九难射去。九难略一回头，左手袍袖一拂，已卷住两柄长矛，反掷了出去，右手接住第三柄长矛。窗外“啊、啊”两声惨叫，两名卫士胸口中矛，立时毙命。第三柄长矛的矛头已抵住吴三桂后心。
吴三桂叫道：“不可轻举妄动，大家退后十步。”众卫士齐声答应，退开数步。
九难冷笑道：“今日倒也真巧，这小小禅房之中，聚会了一个古往今来第一大反贼，一个古往今来第一大汉奸。”韦小宝道：“还有一个古往今来第一大美人，一位古往今来第一武功大高手。”九难冷峻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武功第一，如何敢当？你倒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小滑头。”
韦小宝哈哈大笑，陈圆圆也轻笑一声，吴三桂和李自成却绷紧了脸，念头急转，筹思脱身之计。这两人都是毕生统带大军、转战天下的大枭雄，生平也不知已经历过了多少艰危凶险，但当此处境，竟然一筹莫展，脑中各自转过了十多条计策，却觉没一条管用。
李自成向九难厉声喝道：“你待怎样？”
九难冷笑道：“我待怎样？自然是要亲手杀你。”
陈圆圆道：“这位师太，你是我女儿阿珂的师父，是吗？”九难冷笑道：“你女儿是我抱去的，我教她武功可不存好心，我要她亲手刺死这个大汉奸。”说着左手微微用力，长矛下沉，矛尖戳入吴三桂肉里半寸，他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陈圆圆道：“这位师父，他……他跟你老人家可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九难仰起头来，哈哈一笑，道：“他……他跟我无冤无仇？小宝，你跟她说我是谁，也好教大汉奸和大反贼两人死得明明白白。”
韦小宝道：“我师父她老人家，便是大明崇祯皇帝的亲生公主，长平公主！”
吴三桂、李自成、陈圆圆三人都是“啊”的一声，齐感惊诧。
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很好，很好。我当年逼死你爹爹，今日死在你手里，比死在这大汉奸手里胜过百倍。”说着走前两步，将禅杖往地下一插，杖尾入地尺许，双手抓住胸口衣服两下一分，嗤的一响，衣襟破裂，露出毛茸茸的胸膛，笑道：“公主，你动手罢。李某没死在汉奸手里，没死在鞑子手里，却在大明公主的手下丧生，那好得很！”
九难一生痛恨李自成入骨，但只道他早已死在湖北九宫山头，难以手刃大仇，今日得悉他尚在人间，可说是意外之喜，然而此刻见他慷慨豪迈，坦然就死，竟无丝毫惧色，心底也不禁佩服，冷冷的道：“阁下倒是条好汉子。我今日先杀你的仇人，再取你的性命，让你先见仇人授首，死也死得痛快。”
李自成大喜，拱手道：“多谢公主，在下感激不尽。我毕生大愿，便是要亲眼见到这大汉奸死于非命。”
九难见吴三桂呻吟矛底，全无抗拒之力，倒不愿就此一矛刺死了他，对李自成道：“索性成全你的心愿，你来杀他罢！”
李自成喜道：“多谢了！”俯首向吴三桂道：“奸贼，当年山海关一片石大战，你得辫子兵相助，我才不幸兵败。眼下你被公主擒住，我若就此杀你，捡这现成便宜，谅你死了也不心服。”抬起头来，对九难道：“公主殿下，请你放了他，我跟这奸贼拚个死活。”
九难长矛一提，说道：“且看是谁先杀了谁。”吴三桂伏在地下哼了几声，突然一跃而起，抢过禅杖，猛向九难腰间横扫。九难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左手长矛一转，已压住了禅杖，内力发出，吴三桂只觉手臂一阵酸麻，禅杖落地，长矛矛尖已指住他咽喉。吴三桂虽然武勇，但在九难这等内功深厚的大高手之前，却如婴儿一般，连一招也抵挡不住。他脸如死灰，不住倒退，矛尖始终抵住他喉头。
李自成俯身拾起禅杖。九难倒转长矛，交在吴三桂手里，说道：“你两个公公平平的打一架罢。”吴三桂喝道：“好！”挺矛向李自成便刺。李自成挥杖架开，还了一杖。两人便在这小小禅房之中恶斗起来。
九难一扯韦小宝，叫他躲在自己身后，以防长兵刃伤到了他。
陈圆圆退在房角，脸色惨白，闭住了眼睛，脑海中闪过了当年一幕幕情景：
“我在明朝的皇宫里，崇祯皇帝黄昏时临幸，赞叹我的美貌，第二天皇帝没上朝，一直在寝殿中陪伴着我，叫我唱曲子给他听，为我调脂抹粉，拿起眉笔来给我画眉毛。他答应要封我做贵妃，将来再封我做皇后。他说从今以后，皇宫里的妃嫔贵人，再也没一个瞧得上眼了。皇帝很年轻，笑得很欢畅的时候，突然间会怔怔的发愁。他是皇帝，但在我心里，他跟从前那些来嫖院的王孙公子也没甚么两样。三天之中，他日日夜夜，一步也没离开我。
“第四天早晨，我先醒了过来，见到身边枕头上一张没丝毫血色的脸，脸颊凹了进去，眉头皱得紧紧的，就是睡梦之中，他也在发愁。我想：‘这就是皇帝么？他做了皇帝，为甚么还这样不快活？’
“这天他去上朝了，中午回来，脸色更加白了，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他忽然向我大发脾气，说我耽误了国事。他说，他是英明之主，不能沉迷女色，成为昏君。他要励精图治，于是命周皇后立刻将我送出宫去。他说我是误国的妖女，说我在宫里耽了三天，反贼李自成就攻破了三座城市。
“我也不伤心，男人都是这样的，甚么事不如意，就来埋怨女人。皇帝整天在发愁，心里怕得要死，他怕的是个名叫李自成的人。我那时心想：‘李自成可了不起哪，他能叫皇帝害怕，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圆圆睁开眼来，只见李自成挥舞禅杖，一杖杖向吴三桂打去。吴三桂闪避迅捷，禅杖始终打不中他。陈圆圆心想：“他身手还是挺快。这些年来，他天天还是在练武，因为……因为他想做皇帝，要带兵打到北京去。”
她想起从皇宫出来之后，回到周国丈府里。有一天，国丈府大宴宾客，叫她出来歌舞娱宾，就在那天晚上，吴三桂见到了她。此刻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烛火下那满是情欲的火炽眼光，隔着酒席射过来。这种眼光她生平见得多了，随着这样的眼光，那野兽一般的男人就会扑将上来，紧紧的抱住她，撕去她的衣衫，只不过那时候是在大庭广众之间……
忽想：“刚才那个娃娃大官见到我的时候，也露出过这样的眼光，当真好笑，这样一个小娃娃，也会对我色迷迷。唉！男人都是这样的，老头子是这样，连小孩子也这样。”
她抬起头来，向韦小宝瞧了一眼，只见他脸上充满了兴奋之色，注视李吴二人搏斗，这时候吴三桂在反击了，长矛不断刺出。
“他向周国丈把我要了去。过不了几天，皇帝便命他去镇守山海关，以防备满洲兵打进来。可是李自成先攻破了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死了。李自成的部下捉了我去，献了给他。这个粗豪的汉子，就是崇祯皇帝在睡梦中也在害怕的人吗？
“他攻破了北京，忙碌得很，明朝许许多多大官都给他杀了。他部下在北京城里奸淫掳掠，捉了许许多多人来拷打勒赎，许许多多无辜百姓也都给害死了。可是他每天晚上陪着我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笑得很响。他鼻鼾声很大，常常半夜里吵得我醒了过来。他手臂上、大腿上、胸口的毛真长，真多。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吴三桂本来已经投降了他，可是一听说他把我抢了去，就去向满洲人借兵，引着清兵打进关来。唉，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李自成带了大军出去，在一片石跟吴三桂大战，满洲精兵突然出现，李自成的部下就溃败了。他们说，一片石战场上满地是鲜血，几十里路之间，躺满了死尸。他们说，这些人都是为我死的。是我害死了这十几万人。我身上当真负了这样大的罪孽吗？
“李自成败回北京，就登基做了皇帝，说是大顺国皇帝。他带着我向西逃走，吴三桂一路跟着追来。李自成虽然打了败仗，还是笑得很爽朗。他手下的兵将一天天少了，局面越来越不利，他却不在乎。他说他本来甚么也没有，最多也不过仍旧甚么都没有，又有甚么希罕了？他说他生平做了三件得意事，第一是逼死了明朝皇帝，第二是自己做过皇帝，第三是睡过了天下第一美人。这人说话真粗俗，他说在三件事情之中，最得意的还是第三件。
“吴三桂一心一意的也想做皇帝，他从来没说过，可是我知道。只不过他心里害怕，老是在犹豫，又想动手，又是不敢。只要他今天不死，总有一天，他会做皇帝的；就算只在昆明城里做做也好，只做一天也好。永历皇帝逃到缅甸，吴三桂追去把他杀了。人家说，有三个皇帝断送在我手里，崇祯、永历，还有李自成这个大顺国皇帝。怎么崇祯皇帝的帐也算在我头上呢？今日吴三桂不知道会不会死？如果他将来做了皇帝，算我又多害死一个皇帝了。大明的江山，几十万兵将、几百万百姓的性命，还有四个皇帝，都是我陈圆圆害死的。
“可是我甚么坏事也没做，连一句害人的话也没说过。”
她耳中尽是乒乒乓乓的兵刃撞击之声，抬起头来，但见李自成和吴三桂窜高伏低，斗得极狠。二人年纪虽老，身手仍都十分矫捷。她生平最怕见的就是男人厮杀，脸上不自禁现出厌憎之色，又回忆起了往事：
“李自成打了个大败仗，手下兵马都散了。黑夜之中，他也跟我失散了。吴三桂的部下遇到了我，急忙送我去献给大帅。他自然喜欢得甚么似的。他说人家骂他是大汉奸，可是为了我，负上了这恶名也很值得。我很感激他的情意。他是大汉奸也好，是大忠臣也好，总之他是对我一片真情，为了我，甚么都不顾了。除他之外，谁也没这样做过。
“那时候我想，从今以后，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甚么一品夫人、二品夫人，我也不希罕，只盼再也不必在许多男人手里转来转去。
“可是……可是……在昆明住了几年，他封了亲王，亲王就得有福晋。他元配夫人早已去世。他的弟弟吴三枚来跟我说，王爷为了福晋的事，心下很是烦恼。按理说，应当让我当福晋，只是我的出身天下皆知，如把我名字报上去求皇上诰封，未免亵渎了朝廷。我自然明白，他做了亲王，嫌我是妓女出身的下贱女子，配不上受皇帝诰封。我不愿让他因我为难，不等吴三枚的话说完，就说这事好办，请王爷另选名门淑女作福晋，以免污了他的名头。他来向我道歉，说这件事很对我不起。
“哼，做不做福晋，那有甚么大不了？不过我终究明白，他对我的情意，也不过是这样罢了。我从王府里搬了出来，因为王爷要正式婚配，要立福晋。
“就在那时候，忽然李自成出现在我面前。他已做了和尚。我吓了一跳。我只道他早已死了，也曾伤心了好几天，那想到他居然还活着。李自成说他改穿僧装，只是掩人耳目，同时也不愿薙头，穿鞑子的服色。他说他这几年来天天想念我，在昆明已住了三年多，总想等机会能见我一面，直等到今天。唉，他对我的真情，比吴三桂要深得多罢？他天天晚上来陪我，直到我怀了孕，有了这女娃娃。我不能再见他了，须得立刻回王府去。我跟王爷说，我想念他得很，要他陪伴。王爷对他的福晋从来就没真心喜欢过，高高兴兴的接我回去。后来那女娃娃生了下来，也不知他有没疑心。
“这女孩儿在两岁多那一年，半夜里忽然不见了。我虽然舍不得，但想定是李自成派人来盗去了。这是他的孩子，他要，那也好。他一个人凄然寂寞，有个孩子陪在身边，也免得这么孤苦伶仃。那知道……唉，哪知道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突然之间，一点水滴溅上了她手背，提手一看，却是一滴血。她吃了一惊，看相斗的两人时，只见吴三桂满脸鲜血，兀自舞矛恶斗，这一滴血，自然是从他脸上溅出来的。
房外官兵大声呐喊，有人向李自成和九难威吓，但生怕伤了王爷，不敢进来助战。
吴三桂不住气喘，眼光中露出恐惧神色。蓦地里矛头一偏，挺矛向陈圆圆当胸刺来。
陈圆圆“啊”的一声惊呼，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杀我！”当的一声，这一矛给李自成架开了。吴三桂似乎发了疯，长矛急刺，一矛矛都刺向陈圆圆。李自成大声喝骂，拚命挡架，再也无法向吴三桂反击。
韦小宝躲在师父身后，大感奇怪：“大汉奸为甚么不刺和尚，却刺老婆？”随即明白：“啊，是了，他恼怒老婆偷和尚，要杀了她出气。”
九难却早看出了吴三桂的真意：“这恶人奸猾之至，他斗不过李自成，便行此毒计。”
果然李自成为了救援陈圆圆，心慌意乱之下，杖法立显破绽。吴三桂忽地矛头一偏，噗的一声，刺在李自成肩头。李自成右手无力，禅杖脱手。吴三桂乘势而上，矛尖指住了他胸口，狞笑道：“逆贼，还不跪下投降？”李自成道：“是，是。”双膝缓缓屈下跪倒。
韦小宝心道：“我道李自成有甚么了不起，却也是个贪生……”念头甫转，忽见李自成一个打滚，避开了矛尖，跟着抢起地下禅杖，挥杖横扫，吴三桂小腿上早着。李自成跃起身来，一杖又击中了吴三桂肩头，第三杖更往他头顶击落。
韦小宝却不知道，当情势不利之时，投降以求喘息，俟机再举，原是李自成生平最擅长的策略。当年他举兵造反，崇祯七年七月间被困于陕西兴安县车箱峡绝地，官军四面围困，无路可出，兵无粮，马无草，转眼便要全军覆没，李自成便即投降，被收编为官军，待得一出栈道，立即又反。此时向吴三桂屈膝假降，只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
九难心想：“这二人一般的凶险狡猾，难怪大明江山会丧在他二人手里。”
眼见李自成第三杖击落，吴三桂便要脑浆迸裂。陈圆圆忽然纵身扑在吴三桂身上，叫道：“你先杀了我！”
李自成大吃一惊，这一杖击落势道凌厉，他右肩受伤，无力收杖，当即左手向右一推，砰的一声大响，铁禅杖击在墙上，怒叫：“圆圆，你干甚么？”陈圆圆道：“我跟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当年他……他曾真心对我好过。我不能让他为我而死。”
李自成喝道：“让开！我跟他有血海深仇。非杀了他不可。”陈圆圆道：“你将我一起杀了便是。”李自成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原来你心中还是向着他。”
陈圆圆不答，心中却想：“如果他要杀你，我也会跟你同死。”
屋外众官兵见吴三桂倒地，又是大声呼叫，纷纷逼近。一名武将大声喝道：“快放了王爷，饶你们不死。”正是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又听他叫道：“你们的同伴都在这里，倘若伤了王爷一根寒毛，立即个个人头落地。”
韦小宝向外看去，只见沐剑声、柳大洪等沐王府人众，徐天川、高彦超、玄真道人等天地会人众，赵齐贤、张康年等御前侍卫，骁骑营的参领、佐领，都被反绑了双手，每人背后一名平西王府家将，执刀架在颈中。
韦小宝心想：“就算师父带得我逃出昆明，这些朋友不免个个死得干干净净，要杀吴三桂，也不忙在一时。”当下拔出匕首，指住吴三桂后心，说道：“王爷，大伙儿死在一起，也没甚么味道，不如咱们做个买卖。”
吴三桂哼了一声，问道：“甚么买卖？”
韦小宝道：“你答应让大伙儿离去，我师父就饶你一命。”李自成道：“这奸贼是反复小人，说话作不得数。”九难眼见外面被绑人众，也觉今日已杀不得吴三桂，说道：“你下令放了众人。我就放你。”
韦小宝大声道：“阿珂呢？那女刺客呢？”夏国相喝道：“带刺客。”两名王府家将推着一个少女出来，正是阿珂。她双手反绑，颈中也架着明晃晃一柄钢刀。
陈圆圆道：“小宝，你……你总得救救我孩儿一命。”
韦小宝心道：“这倒奇了，你不求老公，不求姘头，却来求我。难道阿珂是我跟你生的？”但他一见了阿珂楚楚可怜的神情，早已打定了主意，就算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救她；再加上陈圆圆楚楚可怜的神情，更加不必多想，说道：“你们两个，”说着向李自成一指，道：“如果亲口答允，将阿珂许了给我做老婆，我自己的老婆，岂有不救之理？”
九难向他怒目瞪视，喝道：“这当儿还说这等轻薄言语！”
陈圆圆和韦小宝相处虽暂，但对他脾气心意，所知已远比九难为多，心想这小滑头若不在此时乘火打劫，混水摸鱼，他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做上了这样的大官，便道：“好，我答应了你就是。”韦小宝转头问李自成道：“你呢？”李自成脸有怒色，便欲喝骂，但见陈圆圆脸上显出求恳的神色，当下强忍怒气，哼了一声，道：“她说怎样，就怎样便了。”
韦小宝嘻嘻一笑，向吴三桂道：“王爷，我跟你本来河水不犯井水，何不两全其美？你做你的平西王，我做我的韦爵爷？”吴三桂道：“好啊，我跟韦爵爷又有甚么过不去了？”韦小宝道：“那么你下令把我的朋友一起都放了，我也求师父放了你，这好比推牌九，前一道别十，后一道至尊，不输不赢，不杀不赔。你别想大杀三方，我也不铲你的庄。有赌未为输，好过大伙儿一齐人头落地。”
吴三桂道：“就是这么一句话。”说着慢慢站起。
韦小宝道：“请你把世子叫来，再去接了公主。劳驾你王爷亲自送我们出昆明城，再请世子陪着公主，回北京去拜堂成亲。王爷，咱们话说在前头，我是放心不下，要把世子作个当头抵押。如果你忽然反悔，派兵来追，我们只好拿世子来开刀。吴应熊、韦小宝，还有建宁公主，大家唏哩呼噜，一块儿见阎王便了，阴世路上，倒也热闹好玩。”
吴三桂心想这小子甚是精明，单凭我一句话，自不能随便放我，眼前身处危地，早一刻脱身好一刻，他当机立断，说道：“大家爽爽快快，就是这么办。”提高声音，叫道：“夏总兵，快派人去接了公主和世子来这里。”夏国相道：“得令。世子已得到讯息，正带了兵过来。”韦小宝赞道：“好孝顺儿子，乖乖弄的东，韭菜炒大葱！”
不多时吴应熊率兵来到，他重伤未愈，坐在一顶软轿之中，八名亲随抬了，来到房外。
吴三桂道：“世子来了，大家走罢。”又下令：“把众位朋友都松了绑。”对韦小宝道：“你跟师太两位，紧紧跟在我身后，让我送你们出门。倘若老夫言而无信，你们自然会在我背心截上几刀。师太武功高强，谅我也逃不出她如来佛的手掌心。”
韦小宝笑道：“妙极，王爷做事爽快，输就输，赢就赢，反明就反明，降清就降清，当真是半点也不含糊的。”
吴三桂铁青着脸，手指李自成道：“这个反贼，可不会是韦爵爷的朋友罢？”
韦小宝向九难瞧了一眼，还未回答，李自成大声道：“我不是这鞑子小狗官的朋友。”
九难赞道：“好，你这反贼，骨头倒硬！吴三桂，你让他跟我们在一起走。”
陈圆圆向九难瞧了一眼，目光中露出感激和恳求之情，说道：“师太……”
九难转过了头，不和她目光相触。
吴三桂只求自己活命，杀不杀李自成，全不放在心上，走到窗口，大声道：“世子护送公主，进京朝见圣上。恭送公主殿下启驾。”
平西王麾下军士吹起号角，列队相送。
韦小宝和吴三桂并肩出房，九难紧跟身后。韦小宝走到暖轿之前，说道：“货色真假，查个明白。”掀起轿帘，向内一望，只见吴应熊脸上全无血色，斜倚在内，笑道：“世子，你好。”吴应熊叫道：“爹，你……你没事罢？”这话是向着吴三桂而说，韦小宝却应道：“我很好，没事。”
到得三圣庵外，一眼望将出去，东南西北全是密密层层的兵马，不计其数。韦小宝赞道：“王爷，你兵马可真不少啊，就是打到北京，我瞧也挺够了。”吴三桂沉着脸道：“韦爵爷，你见了皇上，倘若胡说八道，我当然也会奏告你跟反贼云南沐家一伙、反贼李自成勾结之事。”韦小宝笑道：“咦，这可奇了。李自成只爱勾结天下第一大美人，怎会勾结我这天下第一小滑头？”吴三桂大怒，握紧了拳头，便欲一拳往他鼻梁上打去。
韦小宝道：“王爷不可生气。你老人家望安。千里为官只为财，我倘若去向皇上胡说八道，皇上就有甚么赏赐，总也不及你老人家年年送礼打赏，岁岁发饷出粮。咱哥儿俩做笔生意，我回京之后，只把你赞得忠心耿耿、天下无双。我又一心一意，保护世子周全。逢年过节，你就送点甚么金子银子来赐给小将。你说如何？”说着和吴三桂并肩而行。
吴三桂道：“钱财是身外之物，韦爵爷要使，有何不可？不过你如真要跟我为难，老夫身在云南，手提重兵，也不来怕你。”
韦小宝道：“这个自然，王爷手提一杖长矛，勇不可当，杀得天下反贼屁滚尿流。小将今日要告辞了，王爷以前答应我的花差花差，这就赏赐了罢。”
九难听他唠唠叨叨的，不断的在索取贿赂，越听越心烦，喝道：“小宝，你说话恁地无耻！”韦小宝笑道：“师父，你不知道，我手下人员不少，回京之后，朝中文武百官，宫里嫔妃太监，到处都得送礼。倘若礼数不周，人家都会怪在王爷头上。”九难哼了一声，便不再说。
其实韦小宝索贿为宾，逃生为主，他不住跟吴三桂谈论贿赂，旨在令吴三桂脑子没空，不致改变主意，又起杀人之念；再者，纳贿之后，就不会再跟人为难，乃是官场中的通例，韦小宝这番话，是要让吴三桂安心，九难自然不明白这中间的关窍。
果然吴三桂心想：“他要银子，事情便容易办。”转头对夏国相道：“夏总兵，快去提五十万两银子，犒赏韦爵爷带来的侍卫官兵，再给韦爵爷预备一份厚礼，请他带回京城，代咱们分送。”夏国相应了，转头吩咐亲信去办。
吴三桂和韦小宝都上了马，并骑而行，见九难也上了马，紧帖在后，知道这尼姑武功出神入化，休想逃得出她手下，又想：“如此善罢，倒也是美事，否则我就算能杀了这尼姑和小滑头，杀了李自成和一众反贼，戕害钦差，罪名极大，非立即起兵不可。此时外援尚未商妥，手忙脚乱，事非万全。哼，日后打到北京，还怕这小滑头飞上了天去？”当下也不想反悔，和九难、韦小宝一同去安阜园迎接了公主，一直送出昆明城外。
众兵将虽均怀疑，但见王爷安然无恙，也就遵令行事，更无异动。
韦小宝检点手下兵马人众，阿珂固然随在身侧，其余天地会和沐王府人众，以及侍卫官兵，全无缺失，向吴三桂笑道：“王爷远送出城，客气得紧。此番蒙王爷厚待，下次王爷来到北京，由小将还请罢。”吴三桂哈哈大笑，说道：“那定是要来叨扰韦爵爷的。”两人拱手作别。
吴三桂走到公主轿前，请安告辞，然后探头到吴应熊的暖轿之中，密密嘱咐了一阵，这才带兵回城。
韦小宝见吴三桂部属虽无突击之意，终不放心，说道：“这家伙说话不算数，咱们得快走，离开昆明越远越好。”当即拔队起行。行出十余里，见后无追兵，这才驻队稍歇。
李自成向九难道：“公主，蒙你相救，使我不死于大汉奸手下，实是感激不尽。你这就请下手罢。”说着拔出佩刀，倒转刀柄，递了过去。
九难嘿的一声，脸有难色，心想：“他是我杀父的大仇人，此仇岂可不报？但他束手待宰，我倒下不了手。”转头向阿珂望了一眼，沉吟道：“原来她……她是你的女儿……”阿珂大声道：“他不是我爹爹。”九难怒道：“胡说，你妈妈亲口认了，难道还有假的？”
韦小宝忙道：“他自然是你爹爹，他和你妈妈已将你许配给我做老婆啦，这叫做父母之命……”
阿珂满腔怨愤，一直无处发泄，突然纵起身来，劈脸便是一拳。韦小宝猝不及防，这一拳正中鼻梁，登时鲜血长流。韦小宝“啊哟”一声，叫道：“谋杀亲夫啦。”
九难怒道：“两个都不成话！乱七八糟！”
阿珂退开数步，小脸胀得通红，指着李自成怒道：“你不是我爹爹！那女人也不是我妈妈。”指着九难道：“你……你不是我师父。你们……你们都是坏人，都欺侮我。我……我恨你们……”突然掩面大哭。
九难叹了口气，道：“不错，我不是你师父，我将你从吴三桂身边盗来，原来不是安好心。你……你这就自己去罢。你亲生父母，却是不可不认。”阿珂顿足道：“我不认，我不认。我没爹没娘，也没师父。”韦小宝道：“你有我做老公！”
阿珂怒极，拾起一块石头，向他猛掷过去。韦小宝闪身避开。阿珂转过身来，沿着小路往西奔去。韦小宝道：“喂，喂，你到哪里去？”阿珂停步转身，怒道：“总有一天，教你死在我手里。”韦小宝不敢再追，眼睁睁的由她去了。
九难心情郁郁，向李自成一摆手，一言不发，纵马便行。
韦小宝道：“岳父大人，我师父不杀你了，你这就快快去罢。”李自成心中也是说不出的不痛快，向着韦小宝怒目而视。韦小宝给他瞧得周身发毛，心中害怕，退了两步。
李自成“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口唾沫，转身上了小路，大踏步而去。
韦小宝摇摇头，心想：“阿珂连父母都不认，我这老公自然更加不认了。”一回头，见徐天川和高彦超手执兵刃，站在身后。他二人怕李自成突然行凶，伤害了韦香主。
徐天川道：“这人当年翻天覆地，断送了大明的江山，到老来仍是这般英雄气概。”韦小宝伸伸舌头，道：“厉害得很。”问道：“那罕帖摩带着么？”徐天川道：“这是要紧人物，不敢有失。”韦小宝道：“很好，两位务须小心在意，别让他中途逃了。”
一行人首途向北。韦小宝过去和沐剑声、柳大洪等寒暄。沐剑声等心情也是十分不快，都想：“我们这一伙人的性命，都是给他救的，从今而后，沐王府怎么还能跟天地会争甚么雄长？”柳大洪说道：“韦香主，扳倒吴三桂甚么的，这事我们也不能再跟天地会比赛了。请你禀告陈总舵主，便说沐王府从此对天地会甘拜下风。韦香主的相救之德，只怕这一生一世，我们也报答不了啦。”
韦小宝道：“柳老爷子说哪里话来？大家死里逃生，这条性命，人人都是捡回来的。”柳大洪恨恨的道：“刘一舟这小贼，总有一日，将他千刀万剐。”韦小宝问道：“是他告的密？”柳大洪道：“不是他还有谁？这家伙……这家伙……”说到这里，只气得白须飞扬。韦小宝道：“他留在吴三桂那里了吗？”沐剑声道：“多半是这样。那天柳师父派他去打探消息，给吴三桂的手下捉了去。当天晚上，大队兵马就围住了我们住所。我们住得十分隐秘，若不是这人说的，吴三桂决不能知道。”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敖大哥为国殉难。”向韦小宝抱拳道：“韦香主，天地会今后如有差遣，姓沐的自当效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这就别过了。”
韦小宝道：“这里还是大汉奸的地界，大伙儿在一起，人手多些。待得出了云南，咱们再各走各的罢。”沐剑声摇摇头，说道：“多谢韦香主好意，倘若再栽在大汉奸手里，我们也没脸再做人了。”心想：“沐王府已栽得到了家，再靠鞑子官兵保护，还成甚么话？”带领沐王府众人，告别而去。
沐剑屏走在最后，走出几步，回身说道：“我去了，你……你好好保重。”韦小宝道：“是。你自己也保重。”低声道：“你跟着哥哥，别回神龙岛去了。我天天想着你。”沐剑屏点点头，小声道：“我也是……”韦小宝牵过自己坐骑，将缰绳交在她手里，说道：“我这匹马给你。”沐剑屏眼圈一红，接过了缰绳，跨上马背，追上沐剑声等人去了。

第三十三回 谁无痼疾难相笑 各有风流两不如
行了几日，离昆明已远，始终不见吴三桂派兵马追来，众人渐觉放心。
这天将到曲靖，傍晚时分，四骑马迎面奔来，一人翻身下马，对骁骑营的前锋说道，有紧急军情要禀报钦差大臣。韦小宝得报，当即接见，只见当先一人身材瘦小，面目黝黑，正要问他有何军情，站在他身后的钱老本忽道：“你不是邝兄吗？”那人躬身道：“兄弟邝天雄，钱大哥你好。”韦小宝向钱老本瞧去。钱老本点了点头，低声道：“是自己人。”韦小宝道：“很好，邝老兄辛苦了，咱们到后边坐。”
来到后堂，身后随侍的都是天地会兄弟。钱老本道：“邝兄弟，这位就是我们青木堂韦香主。”邝天雄抱拳躬身，说道：“天父地母，反清复明。赤火堂古香主属下邝天雄，参见韦香主和青木堂众位大哥。”韦小宝道：“原来是赤火堂邝大哥，幸会，幸会。”
钱老本跟这邝天雄当年在湖南曾见过数次，当下替他给李力世、祁清彪、风际中、徐天川、玄贞道人、高彦超等人引见了。邝天雄所带三人，也都是赤火堂的兄弟。众人知道赤火堂该管贵州，再行得数日，便到贵州省境，有本会兄弟前来先通消息，心下甚喜。
韦小宝道：“自和古香主在直隶分手，一直没再见面，古香主一切都顺利罢？”邝天雄道：“古香主好。他吩咐属下问候韦香主和青木堂众位大哥。我们得知韦香主和众位大哥近来干了许多大事出来，好生仰慕，今日拜见，实是三生有幸。”韦小宝笑道：“大家自己兄弟，客气话不说了。我们过得几日，就到贵省，盼能和古香主叙叙。”邝天雄道：“古香主吩咐属下禀报韦香主，最好请各位改道向东，别经贵州。”韦小宝和群雄都是一愕。
邝天雄道：“古香主说，他很想跟韦香主和众位大哥相叙，但最好在广西境内会面。”韦小宝问道：“那为甚么？”邝天雄道：“我们得到消息，吴三桂派了兵马，散在宣威、虹桥镇、新天堡一带，想对韦香主和众位大哥不利。”
青木堂群雄都是“啊”的一声。韦小宝又惊又怒，骂道：“他奶奶的，这奸贼果然不肯就这样认输。他连儿子的性命也不要了。”
邝天雄道：“吴三桂十分阴毒，他派遣了不少好手，说要缠住韦香主身边一位武功极高的师太，然后将他儿子、鞑子公主、韦香主三人掳去，其余各人一概杀死灭口。眼下曲靖和霑益之间的松韶关已经封关，谁也不得通行。我们四人是从山间小路绕道来的，生怕韦香主得讯迟了，中了这大汉奸的算计，因此连日连夜的赶路。”
韦小宝见这四人眼睛通红，面颊凹入，显是疲劳已极，说道：“四位大哥辛苦了，实在感激得很。”邝天雄道：“总算及时把讯带到，没误了大事。”言下甚是喜慰。
韦小宝问属下诸人：“各位大哥以为怎样？”钱老本道：“邝大哥可知吴三桂埋伏的兵马，共有多少？”邝天雄道：“吴三桂来不及从昆明派兵，听说是飞鸽传书，调齐了滇北和黔南的兵马，共有三万多人。”众人齐声咒骂。韦小宝所带部属不过二千来人，还不到对方的一成，自是寡不敌众。
钱老本又问：“古香主要我们去广西何处相会？”邝天雄道：“古香主已派人知会广西家后堂马香主，韦香主倘若允准，三位香主便在广西潞城相会。从这里东去潞城，道路不大好走，路也远了，不过没吴三桂的兵马把守，家后堂兄弟沿途接应，该当不出乱子。”
韦小宝听得吴三桂派了三万多人拦截，心中早就寒了，待听得古香主已布置妥贴，马香主派人接应，登时精神大振，说道：“好，咱们就去潞城。吴三桂这老小子，他妈的，总有一天要他的好看。”当即下令改向东南。命邝天雄等四人坐在大车中休憩。
众军听说吴三桂派了兵在前截杀，无不惊恐，均知身在险地，当下加紧赶路，一路上不敢惊动官府，每晚均在荒郊扎营。
不一日来到潞城。天地会家后堂香主马超兴、赤火堂香主古至中，以及两堂属下的为首兄弟都已在潞城相候。三堂众兄弟相会，自有一番亲热。当晚马超兴大张筵席，和韦小宝及青木堂群雄接风。
席上群雄说起沐王府从此对天地会甘拜下风，都是兴高采烈。
筵席散后，赤火堂哨探来报，吴三桂部属得知韦小宝改道入桂，提兵急追，到了广西边境，不敢再过来，已急报昆明请示，是否改扮盗贼，潜入广西境内行事。马超兴笑道：“广西不归吴三桂管辖。这奸贼倘若带兵越境，那是公然造反了。他如派兵改扮盗贼，想把这笔帐推在广西孔四贞头上，匆匆忙忙的，那也来不及了。”
众人在潞城歇了一日。韦小宝终觉离云南太近，心中害怕，催着东行。第三天早晨和古至中及赤火堂众兄弟别过了，率队而东。马超兴和家后堂众兄弟一路随伴。眼见离云南越来越远，韦小宝也渐放心。
在途非止一日，到得桂中，一众侍卫官兵惊魂大定，故态复萌，才重新起始勒索州县，骚扰地方。这一日来到柳州，当地知府听得公主到来，竭力巴结供应，不在话下。一众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官兵也是如鱼得水，在城中到处大吃大玩。
第三日傍晚，韦小宝在厢房与马超兴及天地会众兄弟闲谈，御前侍卫班领张康年匆匆进来，叫了声：“韦副总管。”便不再说下去，神色甚是尴尬。韦小宝见他左脸上肿了一块，右眼乌黑，显是跟人打架吃了亏，心想：“御前侍卫不去打人，人家已经偷笑了，有谁这样大胆，竟敢打了他？”他不愿御前侍卫在天地会兄弟前失了面子，向马超兴道：“马大哥请宽坐，兄弟暂且失陪。”马超兴道：“好说。韦爵爷请便。”
韦小宝走出厢房。张康年跟了出来，一到房外，便道：“禀告副总管：赵二哥给人家扣住了。”他说的赵二哥，便是御前侍卫的另一个领班赵齐贤。韦小宝骂道：“他妈的，谁有这般大胆，是柳州守备？还是知府衙门？犯了甚么事？杀了人么？”心想若不是犯了人命案子，当地官府决不敢扣押御前侍卫。
张康年神色忸怩，说道：“不是官府扣的，是……是在赌场里。”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他奶奶的，柳州城的赌场胆敢扣押御前侍卫，当真是天大的新闻了。你们输了钱，是不是？”张康年点点头，苦笑道：“我们七个兄弟去赌钱，赌的是大小。他妈的，这赌场有鬼，竟一连开了十三记大，我们七个已输了千多两银子。第十四记上，赵二哥和我都说，这一次非开小不可……”韦小宝摇头道：“错了，错了，多半还是开大。”张康年道：“可惜我们没请副总管带领去赌，否则也不会上这个当。我们七人把身边的银子银票都掏了出来，押了个小。唉！”韦小宝笑道：“开了出来，又是个大。”
张康年双手一摊，作个无可奈何之状，说道：“宝官要收银子，我们就不许，说道天下赌场，那有连开十四个大之理，定是作弊。赌场主人出来打圆场，说道这次不算，不吃也不赔。赵二哥说不行，这次本来是小，宝官做了手脚，我们已输了这么多钱，这次明明大赢，怎能不算？”
韦小宝笑骂：“他妈的，你们这批家伙不要脸，明明输了，却去撒赖。别说连开十四记大，就是连开廿四记，我也见过。”
张康年道：“那赌场主人也这么说。赵二哥说道，我们北京城里天子脚下，就没这个规矩。他一发脾气，我就拔了刀子出来。赌场主人吓得脸都白了，说道承蒙众位侍卫大人瞧得起，前来耍几手，我们怎敢赢众位大人的钱，众位大人输了多少钱，小人尽数奉还就是。赵二哥就说，好啦，我们没输，只是给你骗了三千一百五十三两银子，零头也不要了，算我们倒霉，你还我们三千两就是。”
韦小宝哈哈大笑，一路走入花园，问道：“那不是发财了吗？他赔不赔？”
张康年道：“这开赌场的倒也爽气，说道交朋友义气为先，捧了三千两银子，就交给赵二哥。赵二哥接了，也不多谢，说道你招子亮，总算你运气，下次如再作弊骗人，可放你不过。”韦小宝皱眉道：“这就是赵齐贤的不是了。人家给了你面子，再让你双手捧了白花花的银子走路，又有面子，又有夹里，还说这些话作甚？”张康年道：“是啊，赵二哥倘若说几句漂亮话，谢他一声，也就没事了。可是，他拿了银子还说话损人……”韦小宝道：“对啦！咱们在江湖上混饭吃，偷抢拐骗，甚么都不妨，可不能得罪了朋友。有道是：‘光棍劈竹不伤笋。’”张康年应道：“是，是。”心中却想：“咱们明明在宫里当差，你官封钦差大臣，一等子爵，怎么叫作在江湖上混饭吃？”
韦小宝又问：“怎么又打起来啦？那赌场主人武功很高吗？”
张康年道：“那倒不是。我们七人拿了银子，正要走出赌场，赌客中忽然有个人骂道：‘他妈的，发财这么容易，我们还赌个屁？不如大伙儿都到皇宫里去伺候皇帝……皇帝……好啦。’副总管，这反贼说到皇上之时，口出大不敬的言语，我可不敢学着说。”
韦小宝点头道：“我明白，这家伙胆子不小哇。”
张康年道：“可不是吗？我们一听，自然心头火起。赵二哥将银子往桌上一丢，拔出刀来，左手便去揪那人胸口。那人砰的一拳，就将赵二哥打得晕了过去。我们余下六人一齐动手。这反贼的武功可也真不低，我瞧也没瞧清，脸上已吃了一拳，直摔出赌场门外，登时昏天黑地，也不知道后来怎样了。等到醒来，只见赵二哥和五个兄弟都躺在地下。那人一只脚踹住了赵二哥的脑袋，说道：‘这里六只畜生，一千两银子一只。你快去拿银子来赎。老子只等你两个时辰，过得两个时辰不见银子，老子要宰来零卖了。十两银子一斤，要是生意不差，一头畜生也卖得千多两银子。’”
韦小宝又是好笑，又是吃惊，问道：“这家伙是甚么路道，你瞧出来没有？”张康年道：“这人个子很高大，拳头比饭碗还大，一脸花白络腮胡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就像是个老叫化。”韦小宝问道：“他有多少同伴？”张康年道：“这个……这个……属下倒不大清楚。赌场里的赌客，那时候有十七八个，也不知是不是他一伙。”
韦小宝知他给打得昏天黑地，当时只求脱身，也不敢多瞧，寻思：“这老叫化定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见到侍卫们赌得赖皮，忍不住出手，真要宰了他们来零卖，倒也不见得。我看也没甚么人肯出十两银子，去买赵齐贤的一斤肉。我如调动大队人马去打他一人，那不是好汉行径。”又想：“这老叫化武功很好，倘若求师父去对付，自然手到擒来，可是师父怎肯去为宫里侍卫出力？这件事如让马香主他们知道了，定会笑我属下这些侍卫脓包得紧。”觉得就是派风际中、徐天川他们去也不妥当。
突然间想起两个人来，说道：“不用着急，我这就亲自去瞧瞧。”张康年脸有喜色，道：“是，是。我去叫人，带一百人去总也够了。”韦小宝摇头道：“不用带这许多。”张康年道：“副总管还是小心些为是。这老叫化手脚可着实了得。”
韦小宝笑道：“不怕，都有我呢。”回入自己房中，取了一大叠银票，十几锭黄金，放在袋里，走到东边偏房外，敲了敲门，说道：“两位在这里么？”
房门打开，陆高轩迎了出来，说道：“请进。”韦小宝道：“两位跟我来，咱们去办一件事。”陆高轩和胖头陀二人穿着骁骑营军士的服色，一直随伴着韦小宝，在昆明和一路来回，始终没出手办甚么事，生怕给人瞧破了形迹，整日价躲在屋里，早闷得慌了，听韦小宝有所差遣，兴兴头头的跟了出来。
张康年见韦小宝只带了两名骁骑营军士，心中大不以为然，说道：“副总管，属下去叫些侍卫兄弟来侍候副总管。”韦小宝道：“不用，人多反而麻烦。你叫一百个人，要是都给他拿住了，一千两银子一个，就得十万两，我可有点儿肉痛了。咱们这里四个人，只不过四千两，那是小事，不放在心上。”张康年知他是说笑，但见他随便帝了两名军士，就孤身犯险，实在太也托大，说道：“是，是。不过那反贼武功当真是很高的。”韦小宝道：“好，我就跟他比比，倘若输了，只要他不是切了我来零卖，也没甚么大不了。”
张康年皱起眉头，不敢再说。他可不知这两个骁骑营军士是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赌场中一个无赖汉，不论武功高到怎样，神龙教的两大高手总不会拾夺不下。
当下张康年引着韦小宝来到赌场，刚到门口，听得场里有人大声吆喝：“我这里七点一对，够大了罢？”另一人哈哈大笑，说道：“对不起之至，兄弟手里，刚好有一对八点。”跟着拍的一声，似是先一人将牌拍在桌上，大声咒骂。
韦小宝和张康年互瞧了一眼，心想：“怎么里面又赌起来了？”韦小宝迈步进去，张康年畏畏缩缩的跟在后面。陆高轩和胖头陀二人走到厅口，便站住了，以待韦小宝指示。
只见厅中一张大台，四个人分坐四角，正在赌钱。赵齐贤和五名侍卫仍是躺在地上。东边坐的是个络腮胡子，衣衫破烂，破洞中露出毛茸茸的黑肉来，自是那老叫化了。南边坐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书生。韦小宝一怔，认得这人是李西华，当日在北京城里曾经会过，他武功颇为了得，曾中过陈近南的一下“凝血神抓”，此后一直没再见面，不料竟会在柳州的赌场中重逢。西首坐的是个乡农般人物，五十岁左右年纪，神色愁苦，垂眉低目，显然已输得抬不起头来。北首那人形相极是奇特，又矮又胖，全身宛如个肉球，衣饰偏又十分华贵，长袍马褂都是锦缎，脸上五官挤在一起，倒似给人硬生生的搓成了一团模样。这矮胖子手里拿着两张骨牌，一双大眼眯成一线，全神贯注的在看牌。
韦小宝心想：“这李西华不知还认不认得我？隔了这许多时候，我今日穿了官服，多半不认得了，却不忙跟他招呼。”笑道：“四位朋友好兴致，兄弟也来赌一手，成不成啊？”说着走近身去，只见台上堆着五六千两银子，倒是那乡下人面前最多。他是大赢家，却满脸大输家的凄凉神气，可有点儿奇怪。
那矮胖子伸着三根胖手指慢慢摸牌，突然间“啊哈”一声大叫，把韦小宝吓了一跳。
只听他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这一次还不输到你跳？”拍的一声，将一张牌拍在桌上，是张十点“梅花”。韦小宝心想：“他手里的另一张牌，多半也是梅花，梅花一对，赢面极高。”那矮胖子笑容满面，拍的一声，又将一张牌拍在桌上。余人一看之下，都是一愣，随即纵声大笑，原来是张“四六”，也是十点，十点加十点，乃是个别十，牌九中小到无可再小。他又是闲家，就算庄家也是别十，别十吃别十，还是庄家赢。那乡农却仍是愁眉苦脸，半丝笑容也无。韦小宝一看他面前的牌，是一对九，他正在做庄，跟矮胖子的牌相差十万八千里，心想：“这人不动声色，是个最厉害的赌客。”
矮胖子问道：“有甚么好笑？”对那乡农说：“我一对十点，刚好赢你一对九点。一百两银子，快赔来。”那乡农摇摇头道：“你输了！”矮胖子大怒，叫道：“你讲不讲理？你数，这张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点，那张牌也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点。还不是十点一对？”
韦小宝向张康年瞧了一眼，心道：“这矮胖子来当御前侍卫，倒也挺合适，赢了拿钱，输了便胡赖。”
那乡农仍旧摇摇头，道：“这是别十，你输了。”矮胖子怒不可遏，跳起身来，不料他这一跳起，反而矮了个头，原来他坐在凳上，双脚悬空，反比站在地下为高。他伸着胖手，指着乡农鼻子，喝道：“我是别十，你是别九，别十自然大过你的别九。”那乡农道：“我是一对九，你是别十，别十就是没点儿。”矮胖子道：“这不明明欺侮人吗？”
韦小宝再也忍耐不住，插口道：“老兄，你这个不是一对儿。”说着从乱牌中捡出一张梅花，一张四六，跟另外两张梅花、四六分别凑成了对子，说道：“这才是一对，你两张十点花样不同，梅花全黑，四六有红，不是对子。”矮胖子兀自不服，指着那一对九点，道：“你这两张九点难道花样同了？一张全黑，一张有红。大家都不同，还是十点大过九点。”韦小宝觉得这人强辞夺理，一时倒也说不明白，只得道：“这是牌九的规矩，向来就是这样的。”矮胖子道：“就算向来如此，那也不通。不通就不行，咱们讲不讲理？”
李西华和老叫化只是笑吟吟的坐着，并不插嘴。韦小宝笑道：“赌钱就得讲规矩，倘若没规矩，又怎样赌法？”那矮胖子道：“好，我问你这小娃娃：为甚么我这一对十点，就赢不了他一对九点？”说着拿起两张梅花，在前面一拍。韦小宝道：“咦，你刚才不是这两张牌。”矮胖子怒极，两边腮帮子高高胀起，喝道：“混帐小子，谁说我不是这两张牌？”拿起一对梅花，随手翻过，在身前桌上一拍，又翻了过来，说道：“刚才我就拍过一拍，留下了印子，你倒瞧瞧！”
只见桌面牌痕清晰，一对梅花的点子凸了起来，手劲实是了得。韦小宝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那乡农道：“对，对，是老兄赢。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拿过一只银元宝，送到矮胖子身前，跟着便将三十二张牌翻转，搓洗了一阵，排了起来，八张一排，共分四排，摆得整整齐齐，轻轻将一叠牌推到桌子正中，跟着将身前的一大堆银子向前一推。
韦小宝眼尖，已见到桌上整整齐齐竟有三十二张牌的印子，虽然牌印远不及那对梅花之深，只淡淡的若有若无，但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法，看来武功不在那矮胖子之下。他将牌子一推，已将牌印大部分遮没。韦小宝一瞥之际，已看到一对对天牌、地牌、人牌全排在一起，知道那乡农在暗中弄鬼。
那矮胖子将二百两银子往天门上一押，叫道：“掷骰子，掷骰子！”又向李西华和老叫化道：“快押，这么慢吞吞的。”李西华笑道：“老兄这么性急，还是你两个对赌罢。”矮胖子道：“很好。”转头问老叫化：“你押不押？”老叫化摇头道：“不押，别十赢别九，这样的牌九我可不会。”矮胖子怒道：“你说我不对？”老叫化道：“我说自己不会，可没说你不对。”矮胖子气忿忿的骂道：“他妈的，都不是好东西。喂，你这小娃娃在这里叽哩咕噜，却又不赌？”这句是对着韦小宝而说。
韦小宝笑道：“我帮庄。这位大哥，我跟你合伙做庄行不行？”说着从怀里抓了八九个小金锭出来，放在桌上，金光灿烂的，少说也值得上千两银子。那乡农道：“好，你小兄弟福大命大，包赢。”矮胖子怒道：“你说我包输？”韦小宝笑道：“你如怕输，少押一些也成。”矮胖子大怒，说道：“再加二百两。”又拿两只元宝押在天门。
那乡农道：“小兄弟手气好，你来掷骰子罢。”韦小宝道：“好！”拿起骰子在手中一掂，便知是灌了铅的，不由得大喜，心想：“这里赌场的骰子，果然也有这调调儿。”他本来还怕久未练习，手法有些生疏了，但一拿到灌铅的骰子，登时放心，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赌神菩萨第一灵，骰子小鬼抬元宝，一只一只抬进门！通杀！”口中一喝，手指转了一转，将骰子掷了出去，果然是个七点。天门拿第一副，庄家拿第三副。
韦小宝看了桌上牌印，早知矮胖子拿的是一张四六，一张虎头，只有一点，己方却是个地牌对，对那乡农道：“老兄，我掷骰子，你看牌，是输是赢，各安天命。”那乡农拿起牌来摸了摸，便合在桌上。
矮胖子“哈”的一声，翻出一张四六，说道：“十点，好极！”又是“哈”的一声，翻出一张虎头，说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一点，好极。”伸手翻开庄家的牌，说道：“一二三四，一共四点，我是廿一点，吃你四点，赢了！”韦小宝跟那乡农面面相觑。矮胖子道：“快赔来！”
韦小宝道：“点子多就赢，点子少就输，不管天杠、地杠，有对没对，是不是？”矮胖子道：“怎么不是？难道点子多的还输给少的？你这四点想赢我廿一点么？”韦小宝道：“很好，就是这个赌法。”赔了他四小锭金子，说：“每锭黄金，抵银一百两，你再押。”
矮胖子大乐，笑道：“仍是押四百两，押得多了，只怕你们输得发急。”
韦小宝看了桌上牌印，掷了个五点，庄家先拿牌，那是一对天牌。矮胖子一张长三，一张板凳，两张牌加起来也不及一张天牌点子多，口中喃喃咒骂，只好认输，当下又押了四百两银子，三副牌赌下来，矮胖子输得干干净净，面前一两银子也不剩了。
他满脸胀得通红，便如是个血球，两只短短的胖手在身边东摸西摸，再也摸不到甚么东西好押，忽然提起躺在地下的赵齐贤，说道：“这家伙总也值得几百两罢？我押他。”说着将赵齐贤横在桌上一放。赵齐贤给人点了穴道，早已丝毫动弹不得。
那老叫化忽道：“且慢，这几名御前侍卫，是在下拿住的，老兄怎么拿去跟人赌博？”矮胖子道：“借来使使，成不成？”老叫化道：“倘若输了，如何归还？”矮胖子一怔，道：“不会输的。”老叫化道：“倘若老兄手气不好，又输了呢？”矮胖子道：“那也容易。这当儿柳州城里，御前侍卫着实不少，我去抓几名来赔还你便是。”老叫化点点头，说道：“这倒可以。”矮胖子催韦小宝：“快掷骰子。”
这一方牌已经赌完，韦小宝向那乡农道：“请老兄洗牌叠牌，还是老样子。”那乡农一言不发，将三十二张骨牌在桌上搓来搓去，洗了一会，叠成四方。韦小宝吃了一惊，桌上非但不见有新的牌印，连原来的牌印，也给他潜运内力一阵推搓，都已抹得干干净净，唯有纵横数十道印痕，再也分不清点子了。倘若矮胖子押的仍是金银，韦小宝大可不理，让这乡农跟他对赌，谁输谁赢，都不相干。但这时天门上押的是赵齐贤，这一庄却非推不可，既不知大牌叠在何处，骰子上作弊便无用处，说道：“两人对赌，何必赌牌九？不如来掷骰子，谁的点子大，谁就赢了。”
矮胖子将一个圆头摇得博浪鼓般，说道：“老子就是爱赌牌九。”韦小宝道：“你不懂牌九，又赌甚么？”矮胖子大怒，一把捉住他胸口，提了起来，一阵摇晃，说道：“你奶奶的，你说我不懂牌九？”
韦小宝给他这么一阵乱摇，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快放手，使不得！”正是胖头陀的声音。
那矮胖子右手将韦小宝高高举在空中，奇道：“咦，你怎么来了？为甚么使不得？”只听陆高轩的声音道：“这一位韦……韦大人，大有来头，千万得罪不得，快快放下。”矮胖子喜道：“他……他是韦……韦……他妈的韦小宝？哈哈，妙极，妙极了！我正要找他，哈哈，这一下可找到了。”说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右手仍是举着韦小宝。
胖头陀和陆高轩双双拦住。陆高轩道：“瘦尊者，你既已知道这位韦大人来历，怎么仍如此无礼？快快放下。”矮胖子道：“就是教主亲来，我也不放。除非拿解药来。”胖头陀道：“快别胡闹，你又没服豹……那个丸药，要解药干甚么？”矮胖子道：“哼，你懂得甚么？快让开，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韦小宝身在半空，听着三人对答，心道：“原来这矮胖子就是胖头陀的师兄瘦头陀，难怪胖得这等希奇，矮得如此滑稽。”那日在慈宁宫中，有个大肉球般的怪物躲在假太后被窝里，光着身子抱了她逃出宫去。韦小宝后来询问胖头陀和陆高轩，知道是胖头陀的师兄瘦头陀。只因那天他逃得太快，没看清楚相貌，以致跟他赌了半天还认他不出。
转念又想：“胖头陀曾说，当年他跟师兄瘦头陀二人，奉教主之命赴海外办事，未能依期赶回，以致所服豹胎易筋丸的毒性发作，胖头陀变得又高又瘦，瘦头陀却成了个矮胖子。现下他二人早已服了解药，原来的身形也已变不回了，这矮胖子又要解药来干甚么？啊，是了，假太后老婊子身上的豹胎易筋丸毒性未解，这瘦头陀跟她睡在一个被窝里，自然是老相好了。”大声道：“你要豹胎易筋丸解药，还不快快将我放下？”
瘦头陀一听到“豹胎易筋丸”五字，全身肥肉登时一阵发颤，右臂一曲，放下韦小宝，伸出左手，叫道：“快拿来。”韦小宝道：“你对我如此无礼，哼！哼！你刚才说甚么话？”瘦头陀突然一纵而前，左手按住了韦小宝后心，喝道：“快取出解药来。”他这肥手所按之处，正是“大椎穴”，只须掌力一吐，韦小宝心脉立时震断。
胖头陀和陆高轩同时叫道：“使不得！”叫声未歇，瘦头陀身上已同时多了三只手掌。老叫化的手掌按住了他头顶“百会穴”，李西华的手掌按在他后脑的“玉枕穴”，那乡农的手掌却按在他脸上，食中二指分别按在他眼皮之上。百会、玉枕二穴都是人身要穴，而那乡农的两根手指更是稍一用力便挖出了他眼珠。那瘦头陀实在生得太矮，比韦小宝还矮了半个头，以致三人同时出手，都招呼在他那圆圆的脑袋之上，连胸背要穴都按不到。
胖头陀和陆高轩见三人这一伸手，便知均是武学高手，三人倘若同时发劲，只怕立时便将瘦头陀一个肥头挤得稀烂，齐声又叫：“使不得！”
老叫化道：“矮胖子，快放开了手。”瘦头陀道：“他给解药，我便放。”老叫化道：“你不放开，我要发力了！”瘦头陀道：“反正是死，那就同归于尽……”突然之间，胖头陀的右掌已搭在老叫化胁下，陆高轩一掌按住李西华后颈。胖陆二人站得甚近，身上穿的是骁骑营军士服色，老叫化和李西华虽从他二人语气之中知和瘦头陀相识，没料到这二人竟是武功高强之至，一招之间，便已受制。胖陆二人同时说道：“大家都放手罢。”
那乡农突从瘦头陀脸上撤开手掌，双手分别按在胖陆二人后心，说道：“还是你们二位先放手。”李西华笑道：“哈哈，真是好笑，有趣，有趣！”一撤手掌，快如闪电般一缩一吐，已按上了那乡农的头顶。
这一来，韦小宝、瘦头陀、李西华、陆高轩、胖头陀、乡农、老叫化七人连环受制，每人身上的要害都处于旁人掌底。霎时之间七人便如泥塑木雕一般，谁都不敢稍动，其中只有韦小宝是制于人而不能制人，至于制住自己要害之人到底是甚么来头，也只有韦小宝知道，其余六人却均莫名其妙。
韦小宝叫道：“张康年！”这时赌场之中，除了缩在屋角的几名伙计，只张康年一人闲着，他应道：“喳！”刷的一声，拔了腰刀。瘦头陀叫道：“狗侍卫，你有种就过来。”张康年举起腰刀，生怕这矮胖子伤了韦小宝，竟不敢走近一步。
韦小宝身在垓心，只觉生平遭遇之奇，少有逾此，大叫：“有趣，有趣！矮胖子，你一掌杀了我不打紧，你自己死了也不打紧，可是这豹胎易筋丸的解药，你就一辈子拿不到了。你那老姘头，全身一块块肉都要烂得掉下来，先烂成个秃头，然后……”瘦头陀喝道：“不许再说！”韦小宝笑道：“她脸上再烂出一个个窟窿……”
正说到这里，厅口有人说道：“在这里！”又有一人说道：“都拿下了！”众人一齐转头，向厅口看去，突见白光闪动，有人手提长剑，绕着众人转了个圈子。众人背心、胁下、腰间、肩头各处要穴微微一麻，已被点中了穴道，顷刻之间，一个个都软倒在地。
但见厅口站着三人，韦小宝大喜叫道：“阿珂，你也来……”说到这个“来”字，心头一沉，便即住口，但见她身旁站着两人，左侧是李自成，右侧却是那个他生平最讨厌的郑克塽。东首一人已将长剑还入剑鞘，双手叉腰，微微冷笑，却是那“一剑无血”冯锡范。瘦头陀、老叫化、李西华、胖头陀、陆高轩、乡农等六名好手互相牵制，此亦不敢动，彼亦不敢动，突然又来了个高手，毫不费力的便将众人尽数点倒，连张康年也中了一剑。
瘦头陀坐倒在地，跟他站着之时相比，却也矮不了多少，怒喝：“你是甚么东西，胆敢点了老子的阳关穴、神堂穴？”冯锡范冷笑道：“你武功很不错啊，居然知道自己给点了甚么穴道。”瘦头陀怒道：“快解开老子穴道，跟你斗上一斗。这般偷袭暗算，他妈的不是英雄好汉。”冯锡范笑道：“你是英雄好汉！他妈的躺在地下，动也不能动的英雄好汉。”瘦头陀怒道：“老子坐在地上，不是躺在地下，他妈的你不生眼睛么？”
冯锡范左足一抬，在他肩头轻轻一拨，瘦头陀仰天跌倒。可是他臀上肥肉特多，是全身重量集中之处，摔倒之后，虽然身上使不出劲，却自然而然的又坐了起来。
郑克塽哈哈大笑，说道：“珂妹，你瞧，这不倒翁好不好玩？”阿珂微笑道：“古怪得很。”郑克塽道：“你要找这小鬼报仇，终于心愿得偿，咱们捉了去慢慢治他呢，还是就此一剑杀了？”
韦小宝大吃一惊，心想：“‘小鬼’二字，只有用在我身上才合适，难道阿珂要找我报仇，我可没得罪她啊。”
阿珂咬牙说道：“这人我多看一眼也是生气，一剑杀了干净。”说着刷的一声，拔剑出鞘，走到韦小宝面前。
瘦头陀、胖头陀、陆高轩、老叫化、李西华、张康年六人齐叫：“杀不得！”
韦小宝道：“师姊，我可没……”阿珂怒道：“我已不是你师姊了！小鬼，你总是想法儿来害我、羞辱我！”提起剑来，向他胸口刺落。众人齐声惊呼，却见长剑反弹而出，原来韦小宝身上穿着护身宝衣，这一剑刺不进去。
阿珂一怔之间，郑克塽道：“刺他眼睛！”阿珂道：“对！”提剑又即刺去。
屋角中突然窜出一人，扑在韦小宝身上，这一剑刺中那人肩头。那人抱住了韦小宝一个打滚，缩在屋角，随手抽出韦小宝身边匕首，拿在手中。这人穿的也是骁骑营军士的服色，身手敏捷，身材矮小，脸上都是泥污，瞧不清面貌。
众人见他甘愿替韦小宝挡了一剑，均想：“这人倒忠心。”
冯锡范抽出长剑，慢慢走过去，突然长剑一抖，散成数十朵剑花。忽听得叮的一声响，冯锡范手中长剑断成两截，那骁骑营军士的肩头血流如注。原来他以韦小宝的匕首削断了对方手中长剑，若不是匕首锋利无伦，只怕此时已送了性命。再加上先前郑克塽那一剑，他肩头连受两处剑伤。冯锡范脸色铁青，哼了一声，将断剑掷在地上，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另行取剑，再施攻击。
韦小宝叫道：“哈哈，一剑无血冯锡范，你把我手下一个小兵刺出了这许多血，你的外号可得改一改啦，该叫作‘半剑有血’冯锡范。”
那骁骑营军士左手按住肩头伤口，右手在韦小宝胸口和后心穴道上一阵推拿，解开了他被封的穴道。
胖瘦二头陀、陆高轩、李西华等于互相牵制之际骤然受袭，以致中了暗算，人人心中都十分不忿，听得韦小宝这么说，都哈哈大笑。那老叫化大声道：“半剑有血冯锡范，好极，好极！天下无耻之徒，阁下算是第二。”李西华道：“他为甚么算是第二？倒要请教。”老叫化道：“比之吴三桂，这位半剑有血的道行似乎还差着一点儿。”众人齐声大笑。李西华道：“依我看来，相差也是有限之至。”
冯锡范于自己武功向来十分自负，听众人如此耻笑，不禁气得全身发抖，此时若再换剑又攻那骁骑营军士，要伤他自是易如反掌，但于自己身份可太也不称，向那军士瞪眼说道：“你叫甚么名字？今日暂且不取你性命，下次撞在我手里，叫你死得惨不堪言。”
那军士道：“我……我……”声音甚是娇嫩。
韦小宝又惊又喜，叫道：“啊，你是双儿。我的宝贝好双儿！”伸手除下她头上帽子，长发散开，披了下来。韦小宝左手搂住她腰，说道：“她是我的小丫头。半剑有血，你连我一个小丫头也打不过，还胡吹甚么大气？”
冯锡范怒极，左足一抬，砰嘭声响，将厅中赌台踢得飞了起来，连着台上的大批银两元宝，还有一个横卧在上的赵齐贤，激飞而上，撞向屋顶。银子、骨牌四散落下，摔向瘦头陀等人头上身上。各人纷纷大骂，冯锡范更不答话，转身走出。
只见大门中并肩走进两个人来，冯锡范喝道：“让开！”双手一推。那二人各出一掌，和他手掌一抵，三人同时闷哼。那二人倒退数步，背心都在墙上重重一撞。冯锡范身子晃了晃，深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了出去。那二人哇的一声，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原来是风际中和玄贞道人。
韦小宝快步过去，扶住了风际中，问玄贞道人：“道长，不要紧么？”玄贞咳了两声，说道：“不要紧，韦……韦大人，你没事？”韦小宝道：“还好。”转头向风际中瞧去。风际中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他武功远比玄贞为高，但适才对掌，接的是冯锡范的右掌，所受掌力强劲得多，因此受伤也比玄贞为重。
李西华道：“韦兄弟，你骁骑营中的能人可真不少哪！”原来风际中和玄贞二人，穿的也是骁骑营军士的服色。韦小宝道：“惭愧，惭愧！”
只听得脚步声响，钱老本、徐天川、高彦超三人又走了进来。
阿珂眼见韦小宝的部属越来越多，向李自成和郑克塽使个眼色，便欲退走。
李自成走到韦小宝身前，手中禅杖在地下重重一顿，厉声道：“大丈夫恩怨分明，那日你师父没杀我，今日我也饶你一命。自今而后，你再向我女儿看上一眼、说一句话，我把你全身砸成了肉酱。”
韦小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那就怎样？那日在三圣庵里，你和你的姘头陈圆圆，已将阿珂许配我为妻，难道又想赖么？你不许我向自己老婆看上一眼，说一句话，天下哪有这样的岳父大人？”
阿珂气得满脸通红，道：“爹，咱们走，别理这小子胡说八道！他……他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有甚么好话说了？”
韦小宝道：“好啊，你终于认了他啦。这父母之命，你听是不听？”
李自成大怒，举起禅杖，厉声喝道：“小杂种，你还不住口？”
钱老本和徐天川同时纵上，双刀齐向李自成后心砍去。李自成回过禅杖，当的一声，架开了两柄钢刀。高彦超已拔刀横胸，挡在韦小宝身前，喝道：“李自成，在昆明城里，你父女的性命是谁救的？忘恩负义，好不要脸！”
李自成当年横行天下，开国称帝，举世无人不知。高彦超一喝出他姓名，厅中老叫化、瘦头陀等人都出声惊呼。
李西华大声道：“你……你便是李自成？你居然还没死？好，好，好！”语音之中充满愤激之情。李自成向他瞪了一眼，道：“怎样？你是谁？”李西华怒道：“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寝你之皮。我只道你早已死了，老天爷有眼，好极。”
李自成哼了一声，冷笑道：“老子一生杀人如麻。天下不知有几十万、几百万人要杀我报仇，老子还不是好端端的活着？你想报仇，未必有这么容易。”
阿珂拉了他衣袖，低声道：“爹，咱们走罢。”
李自成将禅杖在地下一顿，转身出门。阿珂和郑克塽跟了出去。
李西华叫道：“李自成，明日此刻，我在这里相候，你如是英雄好汉，就来跟我单打独斗，拚个死活。你有没胆子？”
李自成回头望了他一眼，脸上尽是鄙夷之色，说道：“老子纵横天下之时，你这小子未出娘胎。李某是不是英雄好汉，用不着阁下定论。”禅杖一顿，走了出去。
众人相顾默然，均觉他这几句大是有理。李自成杀人如麻，世人毁多誉少，但他是个敢作敢为的英雄好汉，纵是对他恨之切骨的人，也难否认。此时他年纪已老，然顾盼之际仍是神威凛凛，厅人众人大都武功不弱，久历江湖，给他眼光一扫，仍不自禁的暗生惧意。
韦小宝骂道：“他妈的，你明明已把女儿许配了给我做老婆，这时又来抵赖，我偏偏说你是狗熊，英个屁雄。”见双儿撕下了衣襟，正在裹扎肩头伤口，便助她包扎，问道：“好双儿，你怎么来了？幸亏你凑巧来救了我，否则的话，我这老婆谋杀亲夫，已刺瞎了我的眼睛。”双儿低声道：“不是凑巧，我一直跟在相公身边，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韦小宝大奇，连问：“你一直在我身边？那怎么会？”
瘦头陀叫道：“喂，快把我穴道解开，快拿解药出来，否则的话，哼哼，老子立刻就把你脑袋砸个稀巴烂！”
突然之间，大厅中爆出一声哈哈、呵呵、嘿嘿、嘻嘻的笑声。韦小宝的部属不断到来，而这极矮奇胖的家伙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居然还口出恐吓之言，人人都觉好笑。
瘦头陀怒道：“你们笑甚么？有甚么好笑？待会等我穴道解了，他如仍是不给解药，瞧我不砸他个稀巴烂。”
钱老本提起单刀，笑嘻嘻的走过去，说道：“此刻我如在你头上砍他妈的三刀，老兄的脑袋开不开花？”瘦头陀怒道：“那还用多问？自然开花！”钱老本笑道：“乘着你穴道还没解开，我先把你砸个稀巴烂，免得你待会穴道解开了，把我主人砸了个稀巴烂。”
众人一听，又都哄笑。
瘦头陀怒道：“我的穴道又不是你点的。你把我砸个稀巴烂，不算英雄。”
钱老本笑道：“不算就不算，我本来就不是英雄。”说着提起刀来。
胖头陀叫道：“韦……韦大人，我师哥无礼冒犯，请你原谅，属下代为陪罪。师哥，你快陪罪，韦大人也是你上司，难道你不知么？”他头颈不能转动，分别对韦小宝和瘦头陀说话，无法正视其人。瘦头陀道：“他如给我解药，别说陪罪，磕头也可以，给他做牛做马也可以。不给解药，就把他脑袋瓜儿砸个稀巴烂。”
韦小宝心想：“那老婊子有甚么好，你竟对她这般有恩有义？”正要说话，忽见那乡农双手一抖，从人丛中走了出来，说道：“各位，兄弟失陪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八人被冯锡范点中要穴，除了韦小宝已由双儿推拿解开，余下七人始终动弹不得。那冯锡范内力透过剑尖入穴，甚是厉害，武功再高之人，也至少有一两个时辰不能行动。这乡农模样之人宛如个乡下土老儿，虽然他适才推牌九之时，按牌入桌，印出牌痕，已显了一手高深内功，但在这短短一段时候之间竟能自解穴道，实是罕见罕闻。只见他拖着鞋皮，踢跶踢跶的走了出去。
韦小宝对钱老本道：“解了自己兄弟的穴道，这位李……李先生，也是自己人。”说着向李西华一指。钱老本应道：“是。”还刀入鞘，正要替李西华解穴。那老叫化忽道：“明复清反，母地父天。”钱老本“啊”了一声。
徐天川抢上前去，在那老叫化后心穴道上推拿了几下，转到他面前，双手两根拇指对着他面前一弯。天地会兄弟人数众多，难以遍识，初会之人，常以“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字作为同会记认。但若有外人在旁，不愿泄漏了机密，往往便将这八字倒转来说，外人骤听之下，自是莫名其妙。徐天川向那老叫化屈指行礼，也是一项不让外人得知的礼节。钱徐二人跟着给李西华、胖头陀、陆高轩三人解开了穴道。
只余下瘦头陀一人坐在地下，满脸胀得通红，喝道：“师弟，还不给我解穴？他妈的，还等甚么？”胖头陀道：“解穴不难，你可不得再对韦大人无礼。”瘦头陀怒道：“谁教他不给解药？是他得罪我，又不是我得罪他！他给了解药，就算是向我赔罪，老子不咎既往，也就是了。”胖头陀踌躇道：“这个就为难得很了。”
老叫化喝道：“你这矮胖子罗唆个没完没了，别说韦兄弟不给解药，就算他要给，我也要劝他不给。”右手一指，嗤的一声，一股劲风向瘦头陀射去，跟着又是两指，嗤嗤连声，瘦头陀身上穴道登时解开。
突见一个大肉球从地下弹了起来，疾扑韦小宝。老叫化呼的一掌，击了出去，瘦头陀身在半空，还了一掌，身子弹起，他武功也当真了得，凌空下扑，双掌向老叫化头顶击落。老叫化左足飞出，踢向他后腰。瘦头陀又即挥掌拍落，掌力与对方腿力相激，一个肥大的身子又飞了起来。他身在空中，宛似个大皮球，老叫化掌拍足踢，始终打不中他一招。别瞧这矮胖子模样笨拙可笑，出手竟灵活之极，足不着地，更加圆转如意。
李西华和天地会群雄都算见多识广，但瘦头陀这般古怪打法，却也是生平未见。胖头陀和陆高轩全神贯注，瞧着老叫化出手，眼见他每一招都是劲力凌厉，瘦头陀一个二百多斤的身躯，全凭借着老叫化的力道，才得在空中飞舞不落。
两人越斗越紧，拳风掌力逼得旁观众人都背靠墙壁。忽听得瘦头陀怪声大喝，一招“五丁开山”，左掌先发，右拳随下，向着老叫化头顶击落。老叫化喝道：“来得好！”蹲下身子，使一招“天王托塔”，迎击而上。两股巨力相撞，瘦头陀腾身而起，背脊冲上横梁，只听喀喇喇一阵响，屋顶上瓦片和泥尘乱落，大厅中灰沙飞扬，瘦头陀又已扑击而下，老叫化缩身避开。瘦头陀一扑落空，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下。
老叫化哈哈大笑，笑声未绝，瘦头陀又已弹起，迅捷无伦的将一个大脑袋当胸撞来。眼见他这一撞势道甚是威猛，老叫化侧身避过，右掌已落在他屁股上，内劲吐出，大喝一声。瘦头陀的撞力本已十分厉害，再加上老叫化的内劲，两股力道并在一起，眼见瘦头陀急飞而出，脑袋撞向墙壁，势非脑浆迸裂不可。
众人惊叫声中，胖头陀抓起一名缩在一旁的赌场伙计，掷了出去，及时挡在墙上，波的一声，瘦头陀的头颅撞入他胸腹之间，一颗大脑袋钻入了那伙计的肚皮，嵌入墙壁，撞出了一个大洞。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颗肥脑袋上一塌胡涂，沾满了那伙计的血肉。他双手在脸上一阵乱抹，怒骂：“他妈的，这是甚么玩意？”众人无不骇然。
老叫化喝道：“还打不打？”瘦头陀道：“当年我身材高大之时，你打我不赢。”老叫化道：“现今呢？”瘦头陀摇头道：“现今我打你不赢，罢了，罢了！”忽地跃起，向墙壁猛撞过去，轰隆一声响，墙上穿了个大洞，连着那伙计的尸身一齐穿了出去。
胖头陀叫道：“师哥，师哥！”飞跃出洞。陆高轩道：“韦大人，我去瞧瞧。”脚前头后，身子平飞，从洞中跃出，双手兀自抱拳向韦小宝行礼，姿式美妙。众人齐声喝采。
徐天川、钱老本等均想：“韦香主从哪里收了这两位部属来，武功竟如此了得？比之我们高出十倍。”
李西华拱手道：“少陪了。”从大门中快步走出。
韦小宝向老叫化拱手道：“这位兄台，让他们走了罢？”说着向赵齐贤等一指。
老叫化呵呵笑道：“多有得罪。”随手拉起赵齐贤等人，也不见他推宫解穴，只一抓之间，已解了几名侍卫的穴道。
韦小宝道：“多谢。”吩咐赵齐贤、张康年先行回去。
徐天川向双儿瞧了一眼，问道：“这姑娘是韦香主的心腹之人？”韦小宝道：“是，咱们甚么事都不必瞒她。”老叫化道：“这位姑娘年纪虽小，一副忠肝义胆，人所难及。刚才若不是她奋不顾身，忠心护主，韦兄弟的一双眼珠已不保了。”韦小宝拉着双儿的手，道：“对，对，幸亏是她救了我。”
双儿听两人当众称赞自己，羞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不敢和众人目光相接。
徐天川走上一步，对老叫化朗声说道：“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
老叫化道：“自此传得众兄弟，后来相认团圆时。”
韦小宝初入天地会时，会中兄弟相认的各种仪节切口，已有人传授了他，念熟记住。这些句子甚是俚俗，文义似通非通，天地会兄弟多是江湖汉子，倒有一大半人和他一般目不识丁，切口句子若是深奥了，会众兄弟如何记得？这时听那老叫化念了相认的诗句，便接着念道：“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明誓表真心。”
老叫化念道：“松柏二枝分左右，中节洪花结义亭。”韦小宝道：“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老叫化道：“福德祠前来誓愿，反清复明我洪英。”韦小宝道：“兄弟韦小宝，现任青木堂香主，请问兄长高姓大名，身属何堂，担任何职。”
老叫化道：“兄弟吴六奇，现任洪顺堂红旗香主。今日和韦香主及众家兄弟相会，十分欢喜。”
众人听得这人竟然便是天下闻名的“铁丐”吴六奇，都是又惊又喜，一齐恭敬行礼。徐天川等各通姓名，说了许多仰慕的话。
吴六奇官居广东提督，手握一省重兵，当年受了查伊璜的劝导，心存反清复明之志，暗中入了天地会，任职洪顺堂红旗香主。天地会对这“洪”字甚是注重。一来明太祖的年号是“洪武”，二来这“洪”字是“汉”字少了个“土”字，意思说我汉人失了土地，为胡虏所占，会中兄弟自称“洪英”，意谓不忘前本、决心光复旧土。红旗香主并非正职香主，也不统率本堂兄弟，但位在正职香主之上，是会中十分尊崇的职份，仅次于总舵主而已。吴六奇是天地会中红旗香主一事，甚是隐秘，连徐天川、钱老本等人也均不知。
吴六奇拉着韦小宝的手，笑道：“韦香主，你去云南干事，对付大汉奸吴三桂。总舵主传下号令，命我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省兄弟相机接应。我一接到号令，便派出了十名得力兄弟，到云南暗中相助。不过韦香主处置得当，青木堂众位兄弟才干了得，诸事化险为夷，我们洪顺堂帮不上甚么忙。前几天听说韦香主和众位兄弟来到广西，兄弟便化装前来，跟各位聚会。”
韦小宝喜道：“原来如此。我恩师他老人家如此照应，吴香主一番好意，做兄弟的实在感激不尽。吴香主大名，四海无不知闻，原来是会中兄弟，那真是刮刮叫，别别跳，乖乖不得了。”其实吴六奇的名字，他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见徐天川等人肃然起敬，喜形于色，便顺口加上几句。
吴六奇笑道：“韦兄弟手刃大奸臣鳌拜，那才叫四海无不知闻呢。大伙儿是自己兄弟，客气话也不用说了。我得罪了韦兄弟属下的侍卫，才请得你到来，还请勿怪。”
韦小宝笑道：“他奶奶的，这些家伙狗皮倒灶，输了钱就混赖。吴大哥给他们吃点儿苦头，教训教训，教他们以后赌起钱来规规矩矩。兄弟还得多谢你呢。”
吴六奇哈哈大笑。众人坐了下来，吴六奇问起云南之事，韦小宝简略说了。吴六奇听说已拿到吴三桂要造反的真凭实据，心中大喜，没口子的称赞，说道：“这奸贼起兵造反，定要打到广东，这一次要跟他大干一场。待得打垮了这奸贼，咱们再回师北上，打上北京。”
说话之间，家后堂香主马超兴也已得讯赶到，和吴六奇相见，自有一番亲热。谈到刚才赌场中的种种情事，吴六奇破口大骂冯锡范，说他暗施偷袭，阴险卑鄙，定要跟他好好的打上一架。韦小宝说到冯锡范在北京要杀陈近南之事。吴六奇伸手在赌台上重重一拍，说道：“如此说来，咱们便在这里干了他，一来给关夫子报仇，二来给总舵主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三来也可一雪今日给他暗算的耻辱。”他一生罕遇敌手，这次竟给冯锡范制住了动弹不得，实是气愤无比。
马超兴道：“李自成是害死崇祯天子的大反贼，既是到了柳州，咱们可也不能轻易放过了。”天地会忠于明室，崇祯为李自成所逼，吊死煤山，天地会自也以李自成为敌。
韦小宝道：“台湾郑家打的是大明旗号，郑克塽这小子却去跟李自成做一路，那么他也成了反贼，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一起干了。更给总舵主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众人面面相觑，均不接口。天地会是台湾郑氏的部属，不妨杀了冯锡范，却不能杀郑二公子。何况众人心下雪亮，韦小宝要杀郑克塽，九成九是假公济私。吴六奇岔开话头，问起胖瘦二头陀等人的来历，韦小宝含糊以应，只说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是江湖上的朋友，自己于二人有恩，因此二人对自己甚是忠心。吴六奇对那自行解穴的乡下老头甚是佩服，说道：“兄弟生平极少服人，这位仁兄的武功高明之极，兄弟自愧不如。武林中有如此功夫的人寥寥可数，怎么想来想去，想不出是谁。”
众人议论了一会。马超兴派出本堂兄弟，去查访李自成、冯锡范等人落脚的所在，一面给风际中、玄贞、双儿三人治伤。
韦小宝问起双儿如何一路跟随着自己。原来她在五台山上和韦小宝失散后，到处寻找，后来向清凉寺的和尚打听到已回了北京，于是跟着来到北京，韦小宝派去向她传讯的人，自然便没遇上。那时韦小宝却又已南下，当即随后追来，未出河北省境便已追上。她小孩儿家心中另有念头，担心韦小宝做了鞑子的大官，不再要自己服侍了，不敢出来相认，偷了一套骁骑营军士的衣服穿了，混在骁骑营之中，一直随到云南、广西。直到赌场中遇险，阿珂要刺伤韦小宝眼睛，这才挺身相救。
韦小宝心中感激，搂住了她，往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笑道：“傻丫头，我怎会不要你服侍？我一辈子都要你服侍，除非你自己不愿意服侍我了，想去嫁人了。”
双儿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满脸通红，道：“不，不，我……我不会去嫁人的。”
当晚马超兴在柳州一家妓院内排设筵席，替吴六奇接风。饮酒之际，会中兄弟来报，说道已查到李自成一行人的踪迹，是在柳江中一所木排小屋之中。柳州盛产木材，柳州棺材，天下驰名。是以有“住在苏州，着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之谚。木材扎成木排，由柳江东下。柳江中木排不计其数，在排屋之中隐身，确是人所难知，若非天地会在当地人多势众，只怕也无法查到。
吴六奇拍案而起，说道：“咱们快去，酒也不用喝了。”马超兴道：“此刻天色尚早，两位且慢慢喝酒。待兄弟先布置一下，可莫让他们走了。”出去吩咐部属行事。
待到二更天时，马超兴领带众人来到柳江江畔，上了两艘小船。三位香主同坐一船。小船船夫不用吩咐，自行划出，随后有七八艘小船远远跟来，在江上划出约莫七八里地，小船便即停了。一名船夫钻进舱来，低声道：“禀告三位香主：点子就在对面木排上。”
韦小宝从船篷中望出去，只见木排上一间小屋，透出一星黄光，江面上东一艘、西一艘尽是小船，不下三四十艘。马超兴低声道：“这些小船，都是我们的。”韦小宝大喜，心想一艘船中若有十人，便有三四百人，李自成和冯锡范再厉害，还能逃上了天去？
便在此时，忽听得有人沿着江岸，一边飞奔，一边呼叫：“李自成……李自成……你缩头缩脑，躲在哪里……李自成，有没有胆子出来……李自成……”却是李西华的声音。
木排上小屋中有人大声喝道：“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江岸上一条黑影纵身飞跃，上了木排，手中长剑在冷月下发出闪闪光芒。
排上小屋中钻出一个人来，手持禅杖，正是李自成，冷冷的道：“你活得不耐烦了，要老子送你小命，是不是？”
李西华道：“今日取你性命，就怕你死了，也还是个胡涂鬼。你可知我是谁？”李自成道：“李某杀人过百万，哪能一一问姓名。上来罢。”这“上来罢”三字，宛如半空中打个霹雳，在江上远远传了出去，呼喝一声，挥杖便向李西华打去。李西华侧身避开，长剑贴住杖身，跃起身来，剑尖凌空下刺。李自成挺杖向空戳去。李西华身在半空，无从闪避，左足在杖头一点，借力一个筋斗翻出，落下时单足踏在木排边上。
吴六奇道：“划近去瞧个清楚。”船夫扳桨划前。马超兴道：“有人来纠缠他一下，咱们正好行事。”向船头一名船夫道：“发下号令。”那船夫道：“是。”从舱中取一盏红色灯笼，挂在桅杆上，便见四处小船中都有人溜入江中。
韦小宝大喜，连叫：“妙极，妙极！”他武功不成，于单打独斗无甚兴趣，这时以数百之众围攻对方两人，稳操胜券，正是投其所好，何况眼见己方会众精通水性，只须钻到木排底下，割断排上竹索，木排散开，对方还不手到擒来？一想到木排散开，忙道：“马大哥，那边小屋中有个姑娘，是兄弟未过门的老婆，可不能让她在江里淹死了。”
马超兴笑道：“韦兄弟放心，我已早有安排。下水的兄弟之中，有十个专管救你这位夫人。这十个兄弟一等一水性，便是一条活鱼也捉上来了，包管没岔子。”韦小宝喜道：“那好极了。”心想：“最好是淹死了那郑克塽。”但要马超兴下令不救郑克塽，这句话终究说不出口。
小船慢慢划近，只见木排上一团黑气、一道白光，盘旋飞舞，斗得甚紧。吴六奇摇头道：“李自成没练过上乘武功，全仗膂力支持，不出三十招，便会死在这李西华剑下。想不到他一代枭雄，竟会毕命于柳江之上。”韦小宝看不清两人相斗的情形，只是见到李自成退了一步，又是一步。
忽听得小屋中阿珂说道：“郑公子，快请冯师父帮我爹爹。”郑克塽道：“好。师父，请你把这小子打发了罢！”小屋板门开处，冯锡范仗剑而出。
这时李自成已被逼得退到排边，只须再退一步，便踏入了江中。冯锡范喝道：“喂，小子，我刺你背心‘灵台穴’了。”长剑缓缓刺出，果然是刺向李西华的“灵台穴”。李西华正要回剑挡架，突然间小屋顶上有人喝道：“喂，小子，我刺你背心‘灵台穴’了！”白光一闪，一人如飞鸟般扑将下来，手中兵刃疾刺冯锡范后心。
这一下人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没想到在这小屋顶上另行伏得有人。冯锡范不及攻击李西华，侧身回剑，架开敌刃，当的一声，嗡嗡声不绝，来人手中持的是柄单刀。双刃相交，两人都退了一步，冯锡范喝问：“甚么人？”那人笑道：“我认得你是半剑有血冯锡范，你不认得我么？”韦小宝等这时都已看得清楚，那人身穿粗布衣裤，头缠白布，腰间围一条青布阔带，足登草鞋，正是日间在赌场中自解穴道的那个乡农。想是他遭了冯锡范的暗算，心中不忿，来报那一剑之辱。
冯锡范森然道：“以阁下如此身手，谅非无名之辈，何以如此藏头露尾，躲躲闪闪？”那乡农道：“就算是无名之辈，也胜于半剑有血。”冯锡范大怒，挺剑刺去。那乡农既不闪避，也不挡架，举刀向冯锡范当头砍落，骤看似是两败俱伤的拚命打法，其实这一刀后发先至，快得异乎寻常。冯锡范长剑剑尖离对方尚有尺许，敌刃已及脑门，大骇之下，急忙向左窜出。那乡农挥刀横削，攻他腰胁。冯锡范立剑相挡，那乡农手中单刀突然轻飘飘的转了方向，劈向他左臂。冯锡范侧身避开，还了一剑，那乡农仍不挡架，挥刀攻他手腕。
两人拆了三招，那乡农竟是攻了三招，他容貌忠厚木讷，带着三分呆气，但刀法之凌厉狠辣，武林中实所罕见。吴六奇和马超兴都暗暗称奇。
冯锡范突然叫道：“且住！”跳开两步，说道：“原来尊驾是百胜……”那乡农喝道：“打便打，多说甚么？”纵身而前，呼呼呼三刀。冯锡范便无余暇说话，只得打起精神，见招拆招。冯锡范剑法上也真有高深造诣，这一凝神拒敌，那乡农便占不到上风。二人刀剑忽快忽慢，有时密如连珠般碰撞数十下，有时回旋转身，更不相交一招。
那边厢李自成和李西华仍是恶斗不休。郑克塽和阿珂各执兵刃，站在李自成之侧，俟机相助。李自成一条禅杖舞将开来，势道刚猛，李西华剑法虽精，一时却也欺不近身。斗到酣处，李西华忽地手足缩拢，一个打滚，直滚到敌人脚边，剑尖上斜，已指住李自成小腹，喝道：“你今日还活得成么？”这一招“卧云翻”，相传是宋代梁山泊好汉浪子燕青所传下的绝招，小巧之技，迅捷无比，敌人防不胜防。
阿珂和郑克塽都吃了一惊，待得发觉，李自成已然受制，不及相救。
李自成突然瞋目大喝，人人都给震得耳中嗡嗡作响，这一喝之威，直如雷震。李西华一惊，长剑竟然脱手。李自成飞起左腿，踢了他一个筋斗，禅杖杖头已顶在他胸口，登时将他压在木排之下，再也动弹不得。这一下胜败易势，只顷刻之间，眼见李自成只须禅杖舂落，李西华胸口肋骨齐断，心肺碎裂，再也活不成了。
李自成喝道：“你如服了，便饶你一命。”李西华道：“快将我杀了，我不能报杀父大仇，有何面目活在人世之间？”李自成一声长笑，说道：“很好！”双臂正要运劲将禅杖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从他身后射来，照在李西华脸上，但见他脸色平和，微露笑容，竟是全无惧意。李自成心中一凛，喝道：“你是河南人姓李吗？”
李西华道：“可惜咱们姓李的，出了你这样一个心胸狭窄、成不得大事的懦夫。”李自成颤声问道：“李岩李公子是你甚么人？”李西华道：“你既知道了，那就很好。”说着微微一笑。
李自成提起禅杖，问道：“你是李兄弟……兄弟的儿子？”李西华道：“亏你还有脸称我爹爹为兄弟。”李自成身子晃了几下，左手按住自己胸膛，喃喃的道：“李兄弟留下了后人？你……你是红娘子生的罢？”李西华见他禅杖提起数尺，厉声道：“快下手罢！尽说这些干么？”
李自成退开两步，将禅杖拄在木排之上，缓缓的道：“我生平第一件大错事，便是害了你爹爹。你骂我心胸狭窄，是个成不得大事的懦夫，不错，一点不错！你要为你爹爹报仇，原是理所当然。李自成生平杀人，难以计数，从来不放在心上，可是杀你爹爹，我……我好生有愧。”突然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李西华万料不到有此变故，跃起身来，拾回长剑，眼见他白须上尽是斑斑点点的鲜血，长剑便刺不出去，说道：“你既内心有愧，胜于一剑将你杀了。”飞身而起，左足在系排上的巨索上连点数下，已跃到岸上，几个起落，隐入了黑暗之中。
阿珂叫了声：“爹！”走到李自成身边，伸手欲扶。李自成摇摇手，走到木排之侧，左脚跨出，身子便沉入江中。阿珂惊叫：“爹！你……你别……”
众人见江面更无动静，只道他溺水自尽，无不骇异。过了一会，却见李自成的头顶从江面上探了出来，原来他竟是凝气在江底步行，铁禅杖十分沉重，身子便不浮起。
但见他脑袋和肩头渐渐从江面升起，踏着江边浅水，一步步走上了岸，拖着铁禅杖，脚步蹒跚，慢慢远去。
阿珂回过身来，说道：“郑公子，我爹爹……他……他去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奔过去扑在郑克塽怀中。郑克塽左手搂住了她，右手轻拍她背脊，安慰道：“你爹爹走了，有我呢！”一言未毕，突然间足下木材滚动。两人大叫：“啊哟！”摔入江中。
天地会家后堂精通水性的好手潜入江中，将缚住木排的竹索割断，木材登时散开。
冯锡范急跃而起，看准了一根大木材，轻轻落下。那乡农跟着追到，呼的一刀，迎头劈下。冯锡范挥剑格开。两人便在大木材上继续厮拚。这番相斗，比之适才在木排上过招，又难了几倍。木材不住在水中滚动，立足固然难稳，又无从借力。冯锡范和那乡农却都站得稳稳地，刀来剑往，丝毫不缓。圆木顺着江水流下，渐渐飘到江心。
吴六奇突然叫道：“啊哟！我想起来了。这位兄弟是百胜刀王胡逸之。他……他……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快追，划船过去！”
马超兴奇道：“胡逸之？那不是又有个外号叫作‘美刀王’的吗？此人风流英俊，当年说是武林中第一美男子，居然扮作了个傻里傻气的乡巴佬！”
韦小宝连问：“我的老婆救起来了没有？”
吴六奇脸有不悦之色，向他瞪了一眼，显然是说：“百胜刀王胡逸之遭逢强敌，水面凶险，我们怎不立即上前相助？你老是记挂着女子，重色轻友，非英雄所为。”
马超兴叫道：“快传下令去，多派人手，务须相救那个小姑娘。”
后梢船夫大声叫了出去。
忽见江中两人从水底下钻了上来，托起湿淋淋的阿珂，叫道：“女的拿住了。”跟着左首一人抓住郑克塽的衣领，提将起来，叫道：“男的也拿了。”众人哈哈大笑。
韦小宝登时放心，笑逐颜开，说道：“咱们快去瞧那百胜刀王，瞧他跟半剑有血打得怎样了。”坐船于吴六奇催促之下，早就在四桨齐划，迅速向胡冯二人相斗的那根大木驶去，越划越近。溶溶月色之下，见江面上白光闪烁，二人兀自斗得甚紧。
二人武功原也不分上下，但冯锡范日间和风际中、玄贞道人拚了两掌，风际中内力着实了得，当时已觉胸口气血不畅，此刻久斗之下，更觉右胸隐隐作痛。在这滚动不休的大木之上，除了前进后退一步半步之外，绝无回旋余地，百胜刀王胡逸之的刀法招招险、刀刀狠，只攻不守，每一刀似乎都是要拚个同归于尽。这等打法若在武艺平庸之人使来，本是使泼耍赖，但胡逸之刀法自成一家，虽险实安。他武功本已精奇，加上这一般凌厉无前的狠劲，冯锡范不由得心生怯意，又见一艘小船划将过来，船头站着数人，一瞥之下，赫然有日间在赌场中相遇的老化子在内。
胡逸之大喝一声，左一刀，右两刀，上一刀，下两刀，连攻六刀。冯锡范奋力抵住，百忙中仍还了两剑，门户守得严密异常。吴六奇赞道：“好刀法！好剑法！”胡逸之又是挥刀迎面直劈。冯锡范退了半步，身子后仰，避开了这刀，长剑晃动，挡住身前。这时他左足已踏在大木末端，脚后跟浸在水中，便半寸也退不得了。胡逸之再砍三刀，冯锡范还了三剑，竟分毫不退。胡逸之大喝一声，举刀直砍下来。冯锡范侧身让开，不料胡逸之这一刀竟不收手，向下直砍而落，嚓的一声，将大木砍为两段。
冯锡范立足之处是大木的末端，大木一断，他“啊”的一声，翻身入水。胡逸之钢刀脱手，向他身上掷出。冯锡范身在水中，闪避不灵，眼见钢刀掷到，急挥长剑掷出，刀剑铮的一声，空中相交，激出数星火光，远远荡了开去，落入江中。冯锡范潜入水中，就此不见。胡逸之暗暗心惊：“这人水性如此了得，刚才我如跟他一齐落水，非遭他毒手不可。”
吴六奇朗声说道：“百胜刀王，名不虚传！今日得见神技，令人大开眼界。请上船来共饮一杯如何？”
胡逸之道：“叨扰了！”一跃上船。船头只微微一沉，船身竟无丝毫晃动。韦小宝不明这一跃之难，吴六奇、马超兴等却均大为佩服。吴六奇拱手说道：“在下吴六奇。这位马超兴兄弟，这位韦小宝兄弟。我们都是天地会的香主。”
胡逸之大拇指一翘，说道：“吴兄，你身在天地会，此事何等隐秘，倘若泄漏了风声，全家性命不保。今日初会，你居然对兄弟毫不隐瞒，如此豪气，好生令人佩服。”
吴六奇笑道：“倘若信不过百胜刀王，兄弟岂不是成了卑鄙小人么？”
胡逸之大喜，紧紧握住他手，说道：“这些年来兄弟隐居种菜，再也不问江湖之事，不料今日还能结交到铁丐吴六奇这样一位好朋友。”说着携手入舱。他对马超兴、韦小宝等只微一点头，并不如何理会。
韦小宝见他打败了郑克塽的师父，又是佩服，又是感谢，说道：“胡大侠将冯锡范打入江中，江里的王八甲鱼定然咬得他全身是血。半剑有血变成了无剑有血，哈哈！”
胡逸之微微一笑，说道：“韦香主，你掷骰子的本事，可不错啊。”
这句话本来略有讥嘲之意，笑他武功不行，只会掷骰子作弊骗羊牯。韦小宝却也不以为忤，反觉得意，笑道：“胡大侠砌牌的本事，更是第一流高手。咱哥儿俩联手推庄，赢了那矮胖子不少银子，胡大侠要占一半，回头便分给你。”胡逸之笑道：“韦香主下次推庄，兄弟还是帮庄。跟你对赌，非输不可。”韦小宝笑道：“妙极，妙极！”
马超兴命人整治杯盘，在小船中饮酒。
胡逸之喝了几杯酒，说道：“咱们今日既一见如故，兄弟的事，自也不敢相瞒。说来惭愧，兄弟二十余年来退出江湖，隐居昆明城郊，只不过为了一个女子。”
韦小宝道：“那个陈圆圆唱歌，就有一句叫做英雄甚么是多情。既是英雄，自然是要多情的。”吴六奇眉头一皱，心想：“小孩子便爱胡说八道，你懂得甚么？”
不料胡逸之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缓缓道：“英雄无奈是多情。吴梅村这一句诗，做得甚好，可是那吴三桂并不是甚么英雄，他也不是多情，只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罢了。”轻轻哼着《圆圆曲》中的两句：“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对韦小宝道：“韦香主，那日你在三圣庵中，听陈姑娘唱这首曲子，真是耳福不浅。我在她身边住了二十三年，断断续续的，这首曲子也只听过三遍，最后这一遍，还是托了你的福。”
韦小宝奇道：“你在她身边住了二十三年？你……你也是陈圆圆的姘……么？”
胡逸之苦笑道：“她……她……嘿嘿，她从来正眼也不瞧我一下。我在三圣庵中种菜扫地、打柴挑水，她只道我是个乡下田夫。”
吴六奇和马超兴对望一眼，都感骇异，料想这位“美刀王”必是迷恋陈圆圆的美色，以致甘为佣仆。此人武功之高，声望之隆，当年在武林中都算得是第一流人物，居然心甘情愿的去做此低三下四之人，实令人大惑不解。看胡逸之时，见他白发苍苍，胡子稀稀落落，也是白多黑少，满脸皱纹，皮肤黝黑，又哪里说得上一个“美”字？
韦小宝奇道：“胡大侠，你武功这样了得，怎么不把陈圆圆一把抱了便走？”
胡逸之一听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眼中精光暴盛。韦小宝吓了一跳，手一松。酒杯摔将下来，溅得满身都是酒水。胡逸之低下头来，叹了口气，说道：“那日我在四川成都，无意中见了陈姑娘一眼，唉，那也是前生冤孽，从此神魂颠倒，不能自拔。韦香主，胡某是个没出息、没志气的汉子。当年陈姑娘在平西王府中之时，我在王府里做园丁，给她种花拔草。她去了三圣庵，我便跟着去做火伕。我别无他求，只盼早上晚间偷偷见到她一眼，便已心满意足，怎……怎会有丝毫唐突佳人的举动？”
韦小宝道：“那么你心中爱煞了她，这二十几年来，她竟始终不知道？”
胡逸之苦笑摇头，说道：“我怕泄漏了身份，平日一天之中，难得说三句话，在她面前更是哑口无言。这二十三年之中，跟她也只说过三十九句话。她倒向我说过五十五句。”
韦小宝笑道：“你倒记得真清楚。”
吴六奇和马超兴均感恻然，心想他连两人说过几句话，都数得这般清清楚楚，真是情痴已极。吴六奇生怕韦小宝胡言乱语，说话伤了他心，说道：“胡大哥，咱们性情中人，有的学武成痴，有的爱喝酒，有的爱赌钱，陈圆圆是天下第一美人，你爱鉴赏美色，可是对她清清白白，实在难得之极。兄弟斗胆，有一句话相劝，不知能否采纳么？”
胡逸之道：“吴兄请说。”吴六奇道：“想那陈圆圆，当年自然美貌无比，但到了这时候，年纪大了，想来……”胡逸之连连摇头，不愿再听下去，说道：“吴兄，人各有志。兄弟是个大傻瓜，你如瞧不起我，咱们就此别过。”说着站起身来。
韦小宝道：“且慢！胡兄，陈圆圆的美貌，非人世间所有，真如天上仙女一般。幸好吴香主、马香主没见过，否则一见之后，多半也是甘心要给她种菜挑水，我天地会中就少了两位香主啦……”吴六奇心中暗骂：“他妈的，小鬼头信口开河。”韦小宝续道：“……我这可是亲眼见过的。她的女儿阿珂，只有她一半美丽，不瞒你说，我是打定了主意，就是千刀万剐，粉身碎骨，也非娶她做老婆不可。昨天在赌场之中，她要挖我眼睛，心狠手辣，老子也不在乎，这个，你老兄是亲眼所见，并无虚假。”
胡逸之一听，登时大兴同病相怜之感，叹道：“我瞧那阿珂对韦兄弟，似乎有点流水无情。”韦小宝道：“甚么流水无情？简直恨我入骨。他妈的……胡大哥，你别误会，我这是随口骂人，可不是骂她的妈陈圆圆……那阿珂不是在我胸口狠狠刺了一剑么？后来又刺我眼珠，若不是我运气好，她早已谋杀了亲夫。她……她……哼，瞧上了台湾那个郑公子，一心一意想跟他做夫妻，偏偏那姓郑的在江中又没淹死。”
胡逸之坐了下来，握住他手，说道：“小兄弟，人世间情这个东西，不能强求，你能遇到阿珂，跟她又有师姊师弟的名份，那已是缘份，并不是非做夫妻不可的。你一生之中，已经看过她许多眼，跟她说过许多话。她骂过你，打过你，用刀子刺过你，那便是说她心中有了你这个人，这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了。”
韦小宝点头道：“你这话很对。她如对我不理不睬，只当世上没我这个人，这滋味就挺不好受。我宁可她打我骂我，用刀子杀我。只要我没给她杀死，也就是了。”
胡逸之叹道：“就给她杀了，也很好啊。她杀了你，心里不免有点抱歉，夜晚做梦，说不定会梦见你；日间闲着无事，偶然也会想到你。这岂不是胜于心里从来没你这个人吗？”
吴六奇和马超兴相顾骇然，均想这人直是痴到了极处，若不是刚才亲眼见到他和冯锡范相斗，武功出神入化，真不信他便是当年名闻四海、风流倜傥的“美刀王”。
韦小宝却听得连连点头，说道：“胡大哥，你这番话，真是说得再明白也没有，我以前就没想到。不过我喜欢了一个女子，却一定要她做老婆，我可没你这么耐心。阿珂当真要我种菜挑水，要我陪她一辈子，我自然也干。但那个郑公子倘若在她身边，老子却非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可。”
胡逸之道：“小兄弟，这话可不大对了。你喜欢一个女子，那是要让她心里高兴，为的是她，不是为你自己。倘若她想嫁给郑公子，你就该千方百计的助她完成心愿。倘若有人要害郑公子，你为了心上人，就该全力保护郑公子，纵然送了自己性命，那也无伤大雅啊。”
韦小宝摇头道：“这个可有伤大雅之至。赔本生意，兄弟是不干的。胡大哥，兄弟对你十分佩服，很想拜你为师。不是学你的刀法，而是学你对陈圆圆的一片痴情。这门功夫，兄弟可跟你差得远了。”
胡逸之大是高兴，说道：“拜师是不必，咱哥儿俩切磋互勉，倒也不妨。”
吴六奇和马超兴对任何女子都不瞧在眼里，心想美貌女子，窑子里有的是，只要白花花的银子搬出去，要多少就有多少，看来这两个家伙都是失心疯了。
胡韦二人一老一少，却越谈越觉情投意合，真有相见恨晚之感。其实韦小宝是要娶阿珂为妻，那是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苦缠到底，和胡逸之的一片痴心完全不同，不过一个对陈圆圆一往情深，一个对陈圆圆之女志在必得，立心虽有高下之别，其中却也有共通之处。何况胡逸之将这番深情在心中藏了二十三年，从未向人一吐，此刻得能尽情倾诉，居然还有人在旁大为赞叹，击节不已，心中的痛快无可言喻。
马超兴见胡韦二人谈得投机，不便打断二人的兴致，初时还听上几句，后来越听越不入耳，和吴六奇二人暗皱眉头，均想：“韦香主是小孩子，不明事理，那也罢了。你胡逸之却为老不尊，教坏了少年人。”不由得起了几分鄙视之意。
胡逸之忽道：“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世上最难得的是知心人。常言道得好，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胡某人当年相识遍天下，知心无一人，今日有缘跟你相见，咱俩结为兄弟如何？”韦小宝大喜，说道：“那好极了。”忽然踌躇道：“只怕有一件事不妥。”胡逸之问道：“甚么事？”韦小宝道：“如果将来你我各如所愿，你娶了陈圆圆，我娶了阿珂，你变成我的丈人老头儿了。兄弟相称，可不大对头。”
吴六奇和马超兴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胡逸之怫然变色，愠道：“唉，你总是不明白我对陈姑娘的情意。我这一生一世，决计不会伸一根手指头儿碰到她一片衣角，若有虚言，便如此桌。”说着左手一伸，喀的一声，抓下舟中小几的一角，双手一搓，便成木屑，纷纷而落。吴六奇赞道：“好功夫！”胡逸之向他白了一眼，心道：“武功算得甚么？我这番深情，那才难得。可见你不是我的知己。”
韦小宝没本事学他这般抓木成粉，拔出匕首，轻轻切下小几的另一角，放在几上，提起匕首，随手几剁，将那几角剁成数块，说道：“韦小宝倘若娶不到阿珂做老婆，有如这块茶几角儿，给人切个大八块，还不了手。”
旁人见匕首如此锋利，都感惊奇，但听他这般立誓，又觉好笑。
韦小宝道：“胡大哥，这么说来，我一辈子也不会做你女婿啦，咱们就此结为兄弟。”
胡逸之哈哈大笑，拉着他手，来到船头，对着月亮一齐跪倒，说道：“胡逸之今日和韦小宝结为兄弟。此后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教我淹死江中。”
韦小宝也依着说了，最后这句话却说成“教我淹死在这柳江之中”，心想：“我决不会对不起胡大哥，不过万一有甚么错失，我从此不到广西来，总不能在这柳江之中淹死了。别的江河，那就不算。”
两人哈哈大笑，携手回入舱中，极是亲热。
吴六奇和马超兴向二人道喜，四人举杯共饮。吴六奇怕这对痴情金兰兄弟又说陈圆圆和阿珂之事，听来着实厌烦，说道：“咱们回去罢。”胡逸之点头道：“好。马兄，韦兄弟，我有一事相求，这位阿珂姑娘，我要带去昆明。”
马超兴并不在意。韦小宝却大吃一惊，忙问：“带去昆明干甚么？”
胡逸之叹道：“那日陈姑娘在三圣庵中和她女儿相认，当日晚上就病倒了，只是叫着：‘阿珂，阿珂，你怎么不来瞧瞧你娘？’又说：‘阿珂，娘只有你这心肝宝贝，娘想得你好苦。’我听得不忍，这才一路跟随前来。在路上我曾苦劝阿珂姑娘回去，陪伴她母亲，她说甚么也不肯。这等事情又不能用强，我束手无策，只有暗中跟随，只盼劝得她回心转意。现下她给你们拿住了，倘若马香主要她答应回去昆明见母，方能释放，只怕她不得不从。”
马超兴道：“此事在下并无意见，全凭韦香主怎么说就是。”
胡逸之道：“兄弟，你要娶她为妻，来日方长，但如陈姑娘一病不起，从此再也见不到她女儿。这……这可是终身之恨了。”说着语音已有些哽咽。
吴六奇暗暗摇头，心想：“这人英雄豪气，尽已消磨，如此婆婆妈妈，为了吴三桂的一个爱妾，竟然这般神魂颠倒，岂是好汉子的气概？陈圆圆是断送大明江山的祸首之一，下次老子提兵打进昆明，先将她一刀杀了。”
韦小宝说道：“大哥要带她去昆明，那也可以，不过……不过不瞒大哥你说，我跟她明媒正娶，早已拜过天地，做媒人的是沐王府的摇头狮子吴立身。偏偏我老婆不肯跟我成亲，要去改嫁给那郑公子。倘若她答应和我做夫妻，自然就可放她。”
吴六奇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再也忍耐不住，举掌在几上重重一拍，酒壶酒杯登时尽皆翻倒，大声道：“胡大哥，韦兄弟，这小姑娘不肯去见娘，大大的不孝。她跟韦兄弟拜过了堂，已有夫妻名份，却又要去跟那郑公子，大大的不贞。这等不孝不贞的女子，留在世上何用？她相貌越美，人品越坏，我这就去把她的脖子喀喇一下扭断，他妈的，省得教人听着心烦，见了惹气。”厉声催促艄公：“快划，快划。”
胡逸之、韦小宝、马超兴三人相顾失色，眼见他如此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额头青筋涨了起来，气恼已极，哪敢相劝？
坐船渐渐划向岸边，吴六奇叫道：“那一男一女在哪里？”一艘小船上有人答道：“在这里绑着。”吴六奇向艄公一挥手，坐船转头偏东，向那艘小船划去。吴六奇对韦小宝道：“韦兄弟，你我会中兄弟，情如骨肉。做哥哥的不忍见你误于美色，葬送了一生，今日为你作个了断。”韦小宝颤声道：“这件事……还得……还得仔细商量。”吴六奇厉声道：“还商量甚么？”
眼见两船渐近，韦小宝忧心如焚，只得向马超兴求助：“马大哥，你劝吴大哥一劝。”吴六奇道：“天下好女子甚多，包在做哥哥的身上，给你找一房称心满意的好媳妇就是。又何必留恋这等下贱女子？”韦小宝愁眉苦脸，道：“唉，这个……这个……”
突然间呼的一声，一人跃起身来，扑到了对面船头，正是胡逸之。
只见他一钻入船舱，跟着便从后艄钻出，手中已抱了一人，身法迅捷已极，随即跃到岸上，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声音远远传来：“吴大哥、马大哥、韦兄弟，实在对不住之至，日后上门请罪，听凭责罚。”话声渐远，但中气充沛，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吴六奇又惊又怒，待要跃起追赶，眼见胡逸之已去得远了，转念一想，不禁捧腹大笑。
韦小宝鼓掌叫好，料想胡逸之抱了阿珂去，自然是将她送去和陈圆圆相会。

第三十四回 一纸兴亡看复鹿 千年灰劫付冥鸿
片刻间两船靠拢，天地会中兄弟将郑克塽推了过来。韦小宝骂道：“奶奶的，你杀害天地会中兄弟，又想害死天地会总舵主，非把你开膛剖肚不可。辣块妈妈，你明知阿珂是我老婆，又跟她勾勾搭搭。”说着走上前去，左右开弓，拍拍拍拍，打了他四个耳光。
郑克塽喝饱了江水，早已萎顿不堪，见到韦小宝凶神恶煞的模样，求道：“韦大人，求你瞧在我爹爹的份上，饶我一命。从今而后，我……再也不敢跟阿珂姑娘说一句话。”韦小宝道：“倘若她跟你说话呢？”郑克塽道：“我也不答，否则……否则……”否则怎样，一时说不上来。韦小宝道：“你这人说话如同放屁。我先把你舌头割了，好教你便想跟阿珂说话，也说不上。”说着拔出匕首，喝道：“伸舌头出来！”郑克塽大惊，忙道：“我决不跟她说话便是，只要说一句话，便是混帐王八蛋。”
韦小宝生怕陈近南责罚，倒也不敢真的杀他，说道：“以后你再敢对天地会总舵主和兄弟们无礼，再敢跟我老婆不三不四，想弄顶绿帽给老子戴，老子一剑插在你这奸夫头里。”
提起匕首轻轻一掷，那匕首直入船头。郑克塽忙道：“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韦小宝转头对马超兴道：“马大哥，他是你家后堂拿住的，请你发落罢。”马超兴叹道：“国姓爷何等英雄，生的孙子却这么不成器。”吴六奇道：“这人回到台湾，必跟总舵主为难，不如一刀两段，永无后患。”郑克塽大惊，忙道：“不，不会的。我回去台湾，求爹爹封陈永华陈先生的官，封个大大的官。”马超兴道：“哼，总舵主希罕么？”低声对吴六奇道：“这人是郑王爷的公子，咱们倘若杀了，只怕陷得总舵主有‘弑主’之名。”
天地会是陈永华奉郑成功之命而创，陈永华是天地会首领，但仍是台湾延平郡王府的属官，会中兄弟若杀了延平王的儿子，陈永华虽不在场，却也脱不了干系。吴六奇一想不错，双手一扯，拉断了绑着郑克塽的绳索，将他提起，喝道：“滚你的罢！”一把掷向岸上。
郑克塽登时便如腾云驾雾般飞出，在空中哇哇大叫，料想这一摔难免筋折骨断，那知屁股着地，在一片草地上滑出，虽然震得全身疼痛，却未受伤，爬起身来，急急走了。
吴六奇和韦小宝哈哈大笑。马超兴道：“这家伙丢了国姓爷的脸。”吴六奇问道：“这家伙如何杀伤本会兄弟，陷害总舵主？”韦小宝道：“这事说来话长，咱们上得岸去，待兄弟跟大哥详说。”向天边瞧了一眼，说道：“那边尽是黑云，只怕大雨就来了，咱们快上岸罢。”一阵疾风刮来，只吹得各人衣衫飒飒作声，口鼻中都是风。
吴六奇道：“这场风雨只怕不小，咱们把船驶到江心，大风大雨中饮酒说话，倒有趣得紧。”韦小宝吃了一惊，忙道：“这艘小船吃不起风，要是翻了，岂不糟糕？”马超兴微笑道：“那倒不用担心。”转头向艄公吩咐了几句。艄公答应了，掉过船头，挂起了风帆。
此时风势已颇不小，布帆吃饱了风，小船箭也似的向江心驶去。江中浪头大起，小船忽高忽低，江水直溅入舱来。韦小宝枉自外号叫作“小白龙”，却不识水性，他年纪是小的，这时脸色也已吓得雪白，不过跟这个“龙”字，却似乎拉扯不上甚么干系了。
吴六奇笑道：“韦兄弟，我也不识水性。”韦小宝大奇道：“你不会游水？”吴六奇摇头道：“从来不会，我一见到水便头晕脑胀。”韦小宝道：“那……那你怎么叫船驶到江心来？”吴六奇笑道：“天下的事情，越是可怕，我越是要去碰它一碰。最多是大浪打翻船，大家都做柳江中的水鬼，那也没甚么大不了。何况马大哥外号叫作‘西江神蛟’，水上功夫何等了得？马大哥，咱们话说在前，待会若是翻船，你得先救韦兄弟，第二个再来救我。”马超兴笑道：“好，一言为定。”韦小宝稍觉放心。
这时风浪益发大了，小船随着浪头，蓦地里升高丈余，突然之间，便似从半空中掉将下来，要钻入江底一般。韦小宝被抛了上来，腾的一声，重重摔上舱板，尖声大叫：“乖乖不得了！”船篷上刹喇喇一片响亮，大雨洒将下来，跟着一阵狂风刮到，将船头、船尾的灯笼都卷了出去，船舱中的灯火也即熄灭。韦小宝又是大叫：“啊哟，不好了！”
从舱中望出去，但见江面白浪汹涌，风大雨大，气势惊人。马超兴道：“兄弟莫怕，这场风雨果然厉害，待我去把舵。”走到后梢，叱喝船夫入舱。风势奇大，两名船夫刚到桅杆边，便险些给吹下江去，紧紧抱住了桅杆，不敢离手。大风浪中，那小船忽然倾侧。韦小宝向左边摔去，尖声大叫，心中痛骂：“这老叫化出他妈的这古怪主意，你自己又不会游水，甚么地方不好玩，却到这大风大雨的江中来开玩笑？风大雨大，你妈妈的肚皮大。”
狂风挟着暴雨，一阵阵打进舱来，韦小宝早已全身湿透。猛听得豁喇喇一声响，风帆落了下来，船身一侧，韦小宝向右撞去，砰的一声，脑袋撞在小几之上，忽想：“我又没对不起胡大哥，为甚么今日要淹死在这柳江之中？啊哟，是了，我起这誓，就是存心不良，打了有朝一日要欺骗他的主意。玉皇大帝，十殿阎王，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韦小宝诚心诚意，决计跟胡大哥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同享甚么福？他如娶了陈圆圆……难道我也……”
风雨声中，忽听得吴六奇放开喉咙唱起曲来：
“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悲恋，谁知歌罢剩空筵。长江一线，吴头楚尾路三千，尽归别姓，雨翻云变。寒涛东卷，万事付空烟。精魂显大招，声逐海天远。”
曲声从江上远送出去，风雨之声虽响，却也压他不倒。马超兴在后梢喝采不迭，叫道：“好一个‘声逐海天远’！”韦小宝但听他唱得慷慨激昂，也不知曲文是甚么意思，心中骂道：“你有这副好嗓子，却不去戏台上做大花面？老叫化，放开了喉咙大叫：‘老爷太太，施舍些残羹冷饭’，倒也饿不死你。”
忽听得远处江中有人朗声叫道：“千古南朝作话传，伤心血泪洒山川。”那叫声相隔甚远，但在大风雨中清清楚楚的传来，足见那人内力深湛。
韦小宝一怔之际，只听得马超兴叫道：“是总舵主吗？兄弟马超兴在此。”那边答道：“正是，小宝在么？”果是陈近南的声音。韦小宝又惊又喜，叫道：“师父，我在这里。”但狂风之下，他的声音又怎传得出去？马超兴叫道：“韦香主在这里。还有洪顺堂红旗吴香主。”陈近南道：“好极了！难怪江上唱曲，高亢入云。”声音中流露出十分喜悦之情。吴六奇道：“属下吴六奇，参见总舵主。”陈近南道：“自己兄弟，不必客气。”声音渐近，他的坐船向着这边驶来。
风雨兀自未歇，韦小宝从舱中望出去，江上一片漆黑，一点火光缓缓在江面上移来，陈近南船上点得有灯。过了好一会，火光移到近处，船头微微一沉，陈近南已跳上船来。韦小宝心想：“师父到来，这次小命有救了。”忙迎到舱口，黑暗中看不见陈近南面貌，大声叫了声“师父”再说。
陈近南拉着他手，走入船舱，笑道：“这场大风雨，可当真了得。你吓着了么？”韦小宝道：“还好。”吴六奇和马超兴都走进舱来参见。
陈近南道：“我到了城里，知道你们在江上，便来寻找，想不到遇上这场大风雨。若不是吴大哥一曲高歌，也真还找不到。”吴六奇道：“属下一时兴起，倒教总舵主见笑了。”陈近南道：“大家兄弟相称罢。吴大哥唱的是《桃花扇》中《沉江》那一出戏吗？”吴六奇道：“正是。这首曲子写史阁部精忠抗敌，沉江殉难，兄弟平日最是爱听。此刻江上风雨大作，不禁唱了起来。”陈近南赞道：“唱得好，果然是好。”韦小宝心道：“原来这出戏叫作《沉江》。甚么戏不好唱，却唱这倒霉戏？你要沉江，小弟恕不奉陪。”
陈近南道：“那日在浙江嘉兴舟中，曾听黄宗羲先生、吕留良先生、查伊璜先生三位江南名士，说到吴兄的事迹，兄弟甚是佩服。你我虽是同会弟兄，只是兄弟事繁，一直未能到广东相见。吴兄身份不同，亦不能北来。不意今日在此聚会，大慰平生。”吴六奇道：“兄弟入了天地会后，无日不想参见总舵主。江湖上有言道：‘平生不见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从今天起，我才可称为英雄了，哈哈，哈哈。”陈近南道：“多承江湖上朋友抬举，好生惭愧。”两人惺惺相惜，意气相投，放言纵谈平生抱负，登时忘了舟外的风雨。
谈了一会，风雨渐渐小了。陈近南问起吴三桂之事，韦小宝一一说了，遇到惊险之处，自不免加油添酱一番，种种经过，连马超兴也是首次得闻。陈近南听说已拿到了蒙古使者罕帖摩，真凭实据，吴三桂非倒大霉不可，十分欢喜；又听说罗刹国要在北方响应吴三桂，夺取关外大片土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半晌不语。
韦小宝道：“师父，罗刹国人红毛绿眼睛，倒也不怕，最多不向他们脸上多瞧就是了。他们的火器可真厉害，一枪轰来，任你英雄好汉，也抵挡不住。”陈近南道：“我也正为此担心，吴三桂和鞑子拚个两败俱伤，正是天赐恢复我汉家山河的良机，可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赶走了鞑子，来个比鞑子还要凶恶的罗刹国，又来占我锦绣江山，那便如何是好？”吴六奇道：“罗刹国的火器，当真没法子对付吗？”
陈近南道：“有一个人，两位可以见见。”走到舱口，叫道：“兴珠，你过来。”那边小船中有人应道：“是。”跳上船来，走入舱中，向陈近南微微躬身，这人四十来岁年纪，身材瘦小，满脸英悍之色。陈近南道：“见过了吴大哥、马大哥。这是我的徒弟，姓韦。”那人抱拳行礼，吴六奇等都起身还礼。陈近南道：“这位林兴珠林兄弟，一直在台湾跟着我办事，很是得力。当年国姓爷打败红毛鬼，攻克台湾，林兄弟也是有功之人。”
韦小宝笑道：“林大哥跟红毛鬼交过手，那好极了。罗刹鬼有枪炮火器，红毛鬼也有枪炮火器，林大哥定有法子。”
吴六奇和马超兴同时鼓掌，齐道：“韦兄弟的脑筋真灵。”吴六奇本来对韦小宝并不如何重视，料想他不过是总舵主的弟子，才做到青木堂香主那样高的职司，青木堂近年来虽建功不少，也不见得是因这小家伙之故，见他迷恋阿珂，更有几分鄙夷，这时却不由得有些佩服：“这小娃儿见事好快，倒也有些本事。”
陈近南微笑道：“当年国姓爷攻打台湾，红毛鬼炮火厉害，果然极难抵敌。我们当时便构筑土堤，把几千名红毛兵围在城里，断了城中水源，叫他们没水喝。红毛兵熬不住了，冲出来攻击，我们白天不战，只晚上跟他们近斗。兴珠，当时怎生打法，跟大家说说。”
林兴珠道：“那是军师的神机妙算……”陈近南为郑成功献策攻台，克成大功，军中都称他为“军师”。韦小宝道：“军师？”见林兴珠眼望陈近南，师父脸露微笑，已然明白，说道：“啊，原来师父你是诸葛亮。诸葛军师大破藤甲兵，陈军师大破红毛兵。”
林兴珠道：“国姓爷于永历十五年二月初一日祭江，督率文武百官、亲军武卫，乘坐战舰，自科罗湾放洋，二十四日到澎湖。四月初一日到达台湾鹿耳门。门外有浅滩数十里，红毛兵又凿沉了船，阻塞港口。咱们的战舰开不进去。正在无法可施的当儿，忽然潮水大涨，众兵将欢声震天，诸舰涌进，在水寨港登岸。红毛兵就带了枪炮来打。国姓爷对大伙儿说，咱们倘若后退一步，给赶入大海，那就死无葬身之地。红毛鬼枪炮虽然厉害，大伙儿都须奋勇上前。众兵将齐奉号令，军师亲自领了我们冲锋。突然之间，我耳边好像打了几千百个霹雳，眼前烟雾瀰漫，前面的兄弟倒了一排。大家一慌乱，就逃了回来。”
韦小宝道：“我第一次听见开红毛枪，也吓得一塌胡涂。”
林兴珠道：“我正如没头苍蝇般乱了手脚，只听军师大声叫道：‘红毛鬼放了一枪，要上火药装铅子，大伙儿冲啊！’我忙领着众兄弟冲了上去，果然红毛鬼一时来不及放枪。可是刚冲到跟前，红毛鬼又放枪了，我立即滚在地下躲避，不少兄弟却给打死了，没有法子，只得退了下来。红毛鬼却也不敢追赶。这一仗阵亡了好几百兄弟，大家垂头丧气，一想到红毛鬼的枪炮就心惊肉跳。”
韦小宝道：“后来终于是军师想出了妙计？”
林兴珠叫道：“是啊。那天晚上，军师把我叫了去，问我：‘林兄弟，你是武夷山地堂门的弟子，是不是？’我说是的。军师道：‘日里红毛鬼一放枪，你立即滚倒在地，身法很敏捷啊。’我十分惭愧，说道：‘回军师的话：小将不敢贪生怕死，明日上阵，决计不敢再滚倒躲避，折了我大明官兵的威风。否则的话，你杀我头好了。’”
韦小宝道：“林大哥，我猜军师不是怪你贪生怕死，是赞你滚地躲避的法子很好，要你传授给众兄弟。”
陈近南向他瞧了一眼，脸露微笑，颇有赞许之意。
林兴珠一拍大腿，大声道：“是啊，你是军师的徒弟，果然是明师出高徒……”
韦小宝笑道：“你是我师父的部下，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兴珠道：“那天晚上军师当真是这般吩咐。他说：‘你不可会错了意。我见你的燕青十八翻、松鼠草上飞的身法挺合用，可以滚到敌人身前，用单刀斫他们的腿。有一套地堂刀法，你练得怎样？’我听军师不是责骂我胆小怕死，这才放心，说道：‘回军师的话：地堂刀法小将是练过的，当年师父说道，倘若上阵打仗，可以滚过去斫敌人的马脚，不过红毛鬼不骑马，只怕无用。’军师道：‘红毛鬼虽没骑马，咱们斫他人脚，有何不可？’我一听之下，恍然大悟，连说：‘是，是，小将脑筋不灵，想不到这一点。’”
韦小宝微微一笑，心想：“你师父教你这刀法可斫马脚，你就以为不能斫人脚，老兄的脑筋，果然不大灵光。”
林兴珠道：“当时军师就命我演了一遍这刀法。他赞我练得还可以，说道：‘你的地堂门刀法身法，若没十多年的寒暑之功，练不到这地步，但咱们明天就要打仗，大伙儿要练，是来不及了。’我说：‘是。这地堂门刀法小将练得不好，不过的确已练了十几年。’军师说道：‘咱们赶筑土堤，用弓箭守住，你马上去教众兵将滚地上前、挥刀砍足的法子。只须教三四下招式，大伙儿熟练就可以了，地堂门中的深奥武功，一概不用教。’我接了军师将令，当晚先去教了本队士兵。第二天一早，红毛鬼冲来，给我们一阵弓箭射了回去。本队士兵把地堂刀法的基本五招练会了，转去传授别队的官兵。军师又吩咐大伙儿砍下树枝，扎成一面面盾牌，好挡红毛兵的铅弹。第四日早上，红毛兵又大举冲来，我们上去迎战，滚地前进，只杀得红毛鬼落花流水，战场上留下了几百条毛腿。赤嵌城守将红毛头的左腿也给砍了下来。这红毛头就此投降。后来再攻卫城，用的也是这法子。”
马超兴喜道：“日后跟罗刹鬼子交锋打仗，便可用地堂功夫对付。”
陈近南道：“然而情形有些不同。当年在台湾的红毛兵，不过三四千人，死一个，少一个。罗刹兵如来进犯，少说也有几万人，源源而来，杀不胜杀，再说，地堂刀法只能用于近战。罗刹兵如用大炮轰击，那也难以抵挡。”
吴六奇点头称是，道：“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他听陈近南对林兴珠引见之时不称自己为“香主”，料想林兴珠不是天地会中人，便也不以“总舵主”相称。
陈近南道：“我中国地大人多，若无汉奸内应，外国人是极难打进来的。”众人都道：“正是。鞑子占我江山，全仗汉奸吴三桂带路。”陈近南道：“现今吴三桂又去跟罗刹国勾结，他起兵造反之时，咱们先一鼓作气的把他打垮，罗刹国没了内应，就不能贸然入侵。”马超兴道：“只是吴三桂倘若垮得太快，就不能跟鞑子打个两败俱伤。”陈近南道：“这也不错。但利害相权，比较起来，罗刹人比鞑子更加可怕。”
韦小宝道：“是啊。鞑子也是黄皮肤，黑眼睛，扁鼻头，跟我们没甚么两样，说的话也是一般。外国鬼子红毛绿眼睛，说起话来叽哩咕噜，有谁懂得？”
众人谈了一会国家大事，天色渐明，风雨也已止歇。马超兴道：“大家衣衫都湿了，便请上岸去同饮一杯，以驱寒气。”陈近南道：“甚好。”
这一场大风将小船吹出了三十余里，待得回到柳州，已近中午。众人在原来码头上岸。
只见一人飞奔过来，叫道：“相公，你……你回来了。”正是双儿。她全身湿淋淋的，脸上满是喜色。韦小宝问：“你怎么在这里？”双儿道：“昨晚大风大雨，你坐了船出去，我好生放心不下，只盼相公早些平安回来。”韦小宝奇道：“你一直等在这里？”
双儿道：“是。我……我……只担心……”韦小宝笑道：“担心我坐的船沉了？”双儿低声道：“我知道你福气大，船是一定不会沉的，不过……不过……”码头旁一个船夫笑道：“这位小总爷，昨晚半夜三更里风雨最大的时候，要雇我们的船出江，说是要寻人，先说给五十两银子，没人肯去，他又加到一百两。张老三贪钱，答应了，可是刚要开船，豁喇一声，大风吹断了桅杆。这么一来，可谁也不敢去了。他急得只是大哭。”韦小宝心下感动，握住双儿的手，说道：“双儿，你对我真好。”双儿胀红了脸，低下头去。
一行来到马超兴的下处，换过衣衫。陈近南吩咐马超兴派人去打听郑公子和冯锡范的下落。马超兴答应了，派人出去访查，跟着禀报家后堂的事务。
马超兴摆下筵席，请陈近南坐了首席，吴六奇坐了次席。要请韦小宝坐第三席时，韦小宝道：“林大哥攻破台湾，地堂刀大砍红毛火腿，立下如此大功，兄弟就是站着陪他喝酒，也是心甘情愿。这样的英雄好汉，兄弟怎敢坐他上首？”拉着林兴珠坐了第三席。林兴珠大喜，心想军师这个徒弟年纪虽小，可着实够朋友。
筵席散后，天地会四人又在厢房议事。陈近南吩咐道：“小宝，你有大事在身，你我师徒这次仍不能多聚，明天你就北上罢。”韦小宝道：“是。只可惜这一次又不能多听师父教诲。我本来还想听吴大哥说说他的英雄事迹，也只好等打平吴三桂之后，再听他说了。”
吴六奇笑道：“你吴大哥没甚么英雄事迹，平生坏事倒是做了不少。若不是查伊璜先生一场教训，直到今日，我还是在为虎作伥、给鞑子卖命呢。”
韦小宝取出吴三桂所赠的那支洋枪，对吴六奇道：“吴大哥，你这么远路来看兄弟，实在感激不尽，这把罗刹国洋枪，请你留念。”吴三桂本来送他两支，另一支韦小宝在领出沐剑屏时，交了给夏国相作凭证，此后匆匆离滇，不及要回。
吴六奇谢了接过，依法装上火药铁弹，点火向着庭中施放一枪，火光一闪，砰的一声大响，庭中的青石板石屑纷飞，众人都吓了一跳。陈近南皱起眉头，心想：“罗刹国的火器竟然这等犀利，若是兴兵进犯，可真难以抵挡。”
韦小宝取出四张五千两银票，交给马超兴，笑道：“马大哥，烦你代为请贵堂众位兄弟喝一杯酒。”马超兴笑道：“二万两银子？可太多了，喝三年酒也喝不完。”谢过收了。
韦小宝跪下向陈近南磕头辞别。陈近南伸手扶起，拍拍他肩膀，笑道：“你很好，不枉了是我陈近南之徒。”
韦小宝和他站得近了，看得分明，见他两鬓斑白，神色甚是憔悴，想是这些年来奔走江湖，大受风霜之苦，不由得心下难过，要想送些甚么东西给他，寻思：“师父是不要银子的，珠宝玩物，他也不爱。师父武功了得，也不希罕我的匕首和宝衣。”突然间一阵冲动，说道：“师父，有一件事要禀告你老人家。”
吴六奇和马超兴知他师徒俩有话说，便即退出。
韦小宝伸手到贴肉衣袋内，摸出一包物事，解开缚在包外的细绳，揭开一层油布，再揭开两层油纸，露出从八部《四十二章经》封皮中取出来的那些碎羊皮，说道：“师父，弟子没甚么东西孝敬你老人家，这包碎皮，请你收了。”
陈近南甚感奇怪，问道：“那是甚么？”
韦小宝于是说了碎皮的来历。陈近南越听脸色越郑重，听得太后、皇帝、鳌拜、西藏大喇嘛、独臂尼九难、神龙教主等等大有来头的人物，无不处心积虑的想得到这些碎皮，而其中竟隐藏着满清鞑子龙脉和大宝藏的秘密，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之事。他细问经过情形，韦小宝一一说了，有些细节如神龙教教主教招、拜九难为师等情，自然略过不提。
陈近南沉吟半晌，说道：“这包东西实是非同小可。我师徒俩带领会中兄弟，去掘了鞑子的龙脉，取出宝藏，兴兵起义，自是不世奇功。不过我即将回台，谒见王爷，这包东西带在身边，海道来回，或恐有失。此刻还是你收着。我回台之后，便来北京跟你相会，那时再共图大事。”韦小宝道：“好！那么请师父尽快到北京来。”陈近南道：“你放心，我片刻也不停留。小宝，你师父毕生奔波，为的就是图谋兴复明室，眼见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百姓对前朝渐渐淡忘，鞑子小皇帝施政又很妥善，兴复大业越来越渺茫。想不到吴三桂终于要起兵造反，而你又得了这份藏宝图，那真是天大的转机。”说到这里，不由得喜溢眉梢。
他本来神情郁郁，显得满怀心事，这时精神大振，韦小宝瞧着十分欢喜。陈近南又问：“你身上中的毒怎样了？减轻些了么？”韦小宝道：“弟子服了神龙教洪教主给的解药，毒性是完全解去了。”陈近南喜道：“那好极了。你这一双肩头，挑着反清复明的万斤重担，务须自己保重。”说着双手按住他肩头。
韦小宝道：“是。弟子乱七八糟，甚么也不懂的。得到这些碎皮片，也不过碰上运气罢了。每一次都好比我做庄，吃了闲家的夹棍，天杠吃天杠，别十吃别十，吃得舒舒服服。”
陈近南微微一笑，道：“你回到北京之后，半夜里闩住了门窗，慢慢把这些皮片拼将起来，凑成一图，然后将图形牢牢记在心里，记得烂熟，再无错误之后，又将碎皮拆乱，包成七八包，藏在不同的所在。小宝，一个人运气有好有坏，不能老是一帆风顺。如此大事，咱们不能专靠好运道。”
韦小宝道：“师父说得不错。好比我赌牌九做庄，现今已赢了八铺，如果一记通赔，这包碎皮片给人抢去了，岂不是全军覆没，铲了我的庄？因此连赢八铺之后，就要下庄。”
陈近南心想，这孩子赌性真重，微笑道：“你懂得这道理就好。赌钱输赢，没甚么大不了。咱们图谋大事，就算把性命送了，那也是等闲之事。但这包东西，天下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上面，那可万万输不得。”韦小宝道：“是啊，我赢定之后，把银子捧回家去，埋在床底下，斩手指不赌了，那就永远输不出去。”
陈近南走到窗边，抬头望天，轻轻说道：“小宝，我听到这消息之后，就算立即死了，心里也欢喜得紧。”
韦小宝心想：“往日见到师父，他总是精神十足，为甚么这一次老是想到要死？”问道：“师父，你在延平郡王府办事，心里不大痛快，是不是？”陈近南转过身来，脸有诧异之色，问道：“你怎知道？”韦小宝道：“我见师父似乎不大开心。但想世上再为难的事情，你也不放在心上。江湖上英雄好汉，又个个对你十分敬重。我想你连皇帝也不怕，普天之下只郑王爷一人，能给你气受。”
陈近南叹了口气，隔了半晌，说道：“王爷对我一向礼敬有加，十分倚重。”韦小宝道：“嗯，定是郑二公子这家伙向你摆他妈的臭架子。”陈近南道：“当年国姓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早誓死相报，对他郑家的事，那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郑二公子年纪轻，就有甚么言语不当，我也不放在心上。王爷的世子，英明爱众，不过乃是庶出。”韦小宝不懂，问道：“甚么庶出？”陈近南道：“庶出就是并非王妃所生。”韦小宝道：“啊，我明白了，是王爷的小老婆生的。”
陈近南觉他出言粗俗，但想他没读过书，也就不加理会，说道：“是了。当年国姓爷逝世，跟这件事也很有关连，因此王太妃很不喜欢世子，一再吩咐王爷，要废了世子，立二公子做世子。”韦小宝大摇其头，说道：“二公子胡涂没用，又怕死，不成的！这家伙是个混蛋，脓包，他妈的混帐王八蛋。那天他还想害死师父您老人家呢。”
陈近南脸色微微一沉，斥道：“小宝，嘴里放干净些！你这不是在骂王爷么？”
韦小宝“啊”的一声，按住了嘴，说道：“该死！王八蛋这三字可不能随便乱骂。”
陈近南道：“两位公子比较起来，二公子确是处处及不上他哥哥，只是相貌端正，嘴头又甜，很得祖母的欢心……”韦小宝一拍大腿，说道：“是啊，妇道人家甚么也不懂，见了个会拍马屁的小白脸，就当是宝贝了。”陈近南不知他意指阿珂，摇了摇头，说道：“改立世子，王爷是不答应的，文武百官也都劝王爷不可改立。因此两位公子固然兄弟失和，太妃和王爷母子之间，也常常为此争执。太妃有时心中气恼，还叫了我们去训斥一顿。”
韦小宝道：“这老……”他“老婊子”三字险些出口，总算及时缩住，忙改口道：“老太太们年纪一大，这就胡涂了。师父，郑王爷的家事你既然理不了，又不能得罪他们，索性给他来个各人自扫门前雪，别管他家瓦上霜。”
陈近南叹道：“我这条命不是自己的了，早已卖给了国姓爷。人生于世，受恩当报。当年国姓爷以国士待我，我须当以国士相报。眼前王爷身边，人材日渐凋落，我决不能独善其身，舍他而去。唉！大业艰难，也不过做到如何便如何罢了。”说到这里，又有些意兴萧索起来。
韦小宝想说些话来宽慰，却一时无从说起，过了一会，说道：“昨天我们本来想把郑克塽这么……”说着举起手来，一掌斩落，“……一刀两断，倒也干净爽快。但马大哥说，这样一来，可教师父难以做人，负了个甚么‘撕主’的罪名。”
陈近南道：“是‘弑主’。马兄弟这话说得很对，倘若你们杀了郑公子，我怎有面目去见王爷？他日九泉之下，也见不了国姓爷。”
韦小宝道：“师父，你几时带我去瞧瞧郑家这王太妃，对付这种老太太，弟子倒有几下散手。”心想自己把假太后这老婊子收拾得服服贴贴，连皇太后也对付得了，区区一个王太妃又何足道哉。陈近南微微一笑，说道：“胡闹！”拉着他手，走出房去。
『注：台湾延平郡王郑经长子克臧是陈永华之婿，刚毅果断，郑经立为太子，出征时命其监国。克臧执法一秉至公，诸叔及诸弟多怨之，扬言其母假娠，克臧为屠夫李某之子。郑经及陈永华死后，克臧为董太妃及诸弟杀害。』
当下韦小宝向师父、吴六奇、马超兴告辞。吴马二人送出门去。
吴六奇道：“韦兄弟，你这个小丫头双儿，我已跟她拜了把子，结成了兄妹。”韦小宝和马超兴都吃了一惊，转头看双儿时，只见她低下了头，红晕双颊，神色甚是忸怩。韦小宝笑道：“吴大哥好会说笑话。”吴六奇正色道：“不是说笑。我这个义妹忠肝义胆，胜于须眉，正是我辈中人。做哥哥的对她好生相敬。我见你跟‘百胜刀王’胡逸之拜把子，拜得挺有劲，我见样学样，于是要跟双儿拜把子。她可说甚么也不肯，说是高攀不上。我一个老叫化，有甚么高攀、低攀了？我非拜不可，她只好答应。”马超兴道：“刚才你两位在那边房中说话，原来是商量拜把子的事。”吴六奇道：“正是。双儿妹子叫我不可说出来，哈哈，结拜兄妹，光明正大，有甚么不能说的？”
韦小宝听他如此说，才知是真，看着吴六奇，又看看双儿，很是奇怪。
吴六奇道：“韦兄弟，从今而后，你对我这义妹可得另眼相看，倘若得罪了她，我可要跟你过不去。”双儿忙道：“不……不会的，相公他……他待我很好。”韦小宝笑道：“有你这样一位大哥撑腰，玉皇大帝、阎罗老子也不敢得罪她了。”三人哈哈大笑，拱手而别。
韦小宝回到下处，问起拜把子的事，双儿很是害羞，说道：“这位吴……吴爷……”韦小宝道：“甚么吴爷？大哥就是大哥，拜了把子，难道能不算数么？”双儿道：“是。他说觉得我不错，定要跟我结成兄妹。”从怀里取出那把洋枪，说道：“他说身上没带甚么好东西，这把洋枪是相公送给他的，他转送给我，相公，还是你带着防身罢。”
韦小宝连连摇手，道：“是你大哥给你的，又怎可还我？”想起吴六奇行事出人意表，不由得啧啧称奇，又想：“他名字都叫‘六奇’，难怪，难怪！不知另外五奇是甚么？”
一行人一路缓缓回京。路上九难传了韦小宝一路拳法，叫他练习。但韦小宝浮动跳脱，说甚么也不肯专心学武。九难吩咐他试演，但见他徒具架式，却是半分真实功夫也没学到，叹道：“你我虽有师徒之名，但瞧你性子，实不是学武的材料。这样罢，我铁剑门中有一项‘神行百变’功夫，是我恩师木桑道人所创，乃是天下轻功之首。这项轻功须以高深内功为根基，谅你也不能领会。你没一门傍身之技，日后遇到危难，如何得了？我只好教你一些逃跑的法门。”
韦小宝大喜，说道：“脚底能抹油，打架不用愁。师父教了我逃跑的法门，那定是谁也追不上的了。”九难微微摇头，说道：“‘神行百变’，世间无双，当年威震武林，今日却让你用来脚底抹油，恩师地下有知，定是不肯认你这个没出息的徒孙。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没甚么你学得会的本事传给你。”
韦小宝笑道：“师父收了我这个没出息的徒儿，也算倒足了大霉。不过赌钱有输有赢，师父这次运气不好，收了我这徒儿，算是大输一场。老天爷有眼，保佑师父以后连赢八场，再收八个威震天下的好徒儿。”
九难嘿嘿一笑，拍拍他肩头，说道：“也不一定武功好就是人好。你性子不喜学武，这是天性使然，无可勉强。你除了油腔滑调之外，总也算是我的好徒儿。”
韦小宝大喜，心中一阵激动，便想将那些碎羊皮取出来交给九难，随即心想：“这些皮片我既已给了男师父，便不能再给女师父了。好在两位师父都是在想赶走鞑子，光复汉人江山，不论给谁都是一样。”
当下九难将“神行百变”中不需内功根基的一些身法步法，说给韦小宝听。说也奇怪，一般拳法掌法，他学时浅尝辄止，不肯用心钻研，这些逃跑的法门，他却大感兴趣，一路上学得津津有味，一空下来便即练习。有时还要轻功卓绝的徐天川在后追赶，自己东跑西窜的逃避。徐天川见他身法奇妙，好生佩服。初时几下子就追上了，但九难不断传授新的诀窍，到得直隶省境，徐天川说甚么也已追他不上了。
九难见他与“神行百变”这项轻功颇有缘份，倒也大出意料之外，说道：“看来你天生是个逃之夭夭的胚子。”
韦小宝笑道：“弟子练不成‘神行百变’，练成‘神行抹油’，总算不是一事无成。”
他冲了一碗新茶，捧到九难面前，问道：“师父，师祖木桑道长既已逝世，当今天下，自以你老人家武功第一了？”九难摇头道：“不是。‘天下武功第一’六字，何敢妄称？”眼望窗外，幽幽的道：“有一个人，称得上‘天下武功第一’。”韦小宝忙问：“那是谁？弟子定要拜见拜见。”九难道：“他……他……”突然间眼圈一红，默然不语。韦小宝道：“这位前辈是谁？弟子日后倘若有缘见到，好恭恭敬敬的向他磕几个头。”
九难挥挥手，叫他出去。韦小宝甚是奇怪，慢慢踱了出去，心想：“师父的神色好生古怪，难道这个天下武功第一之人，是她的老姘头么？”
九难这时心中所想的，正是那个远在万里海外的袁承志。她对袁承志落花有意，袁承志却情有别钟。二十多年来这番情意深藏心底，这时却又给韦小宝撩拨了起来。
次日韦小宝去九难房中请安，却见她已不别而去，留下了一张字条。韦小宝拿去请徐天川一念，原来纸条上写着“好自为之”四个字。韦小宝心中一阵怅惘，又想：“昨天我问师父谁是天下武功第一，莫非这句话得罪了她？”
不一日，一行人来到北京。建宁公主和韦小宝同去谒见皇帝。
康熙早已接到奏章，已复旨准许吴应熊来京完婚，这时见到妹子和韦小宝，心下甚喜。
建宁公主扑上前去，抱住了康熙，放声大哭，说道：“吴应熊那小子欺侮我。”康熙笑道：“这小子如此大胆，待我打他的屁股。他怎么欺侮你了？”公主哭道：“你问小桂子好了。他欺侮我，他欺侮我！皇帝哥哥，你非给我作主不可。”一面哭，一面连连顿足。康熙笑道：“好，你且回自己屋里去歇歇，我来问小桂子。”
建宁公主早就和韦小宝商议定当，见了康熙之后，如何奏报吴应熊无礼之事。一等公主退出，韦小宝便详细说来。
康熙皱了眉头，一言不发的听完，沉思半晌，说道：“小桂子，你好大胆！”韦小宝吓了一跳，忙道：“奴才不敢。”康熙道：“你跟公主串通了，胆敢骗我。”韦小宝道：“没有啊，奴才怎敢瞒骗皇上？”康熙道：“吴应熊对公主无礼，你自然并未亲见，怎能凭了公主一面之辞，就如此向我奏报？”
韦小宝心道：“乖乖不得了，小皇帝好厉害，瞧出了其中破绽。”忙跪下磕头，说道：“皇上明见万里。吴应熊对公主如何无礼，奴才果然没有亲见，不过当时许多人站在公主窗外，大家都是亲耳听见的。”康熙道：“那更加胡闹了。吴应熊这人我见过两次，他精明能干，是个人才。他又不很年轻了，房里还少得了美貌的姬妾？怎会大胆狂妄，对公主无礼。哼，公主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定是她跟吴应熊争吵起来，割了……割了他妈的卵蛋。”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
韦小宝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说道：“这种事情，公主是不便细说的，奴才自然也不敢多问。公主怎么说，奴才就怎么禀告。”康熙点点头，道：“那也说得是。吴应熊这小子受了委屈，你传下旨去，叫他们在京里择日完婚罢，满了月之后，再回云南。”韦小宝道：“皇上，完婚不打紧，吴三桂这老小子要造反，可不能让公主回云南去。”
康熙不动声色，点点头道：“吴三桂果然要反，你见到甚么？”韦小宝于是将吴三桂如何跟西藏、蒙古、罗刹国、神龙教诸方勾结的情形一一说了。康熙神色郑重，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道：“这奸贼！竟勾结了这许多外援！”韦小宝也早知这事十分棘手，不敢作声。再过一会，康熙又问：“后来怎样？”
韦小宝说道已将蒙古王子的使者擒来，述说自己如何假装吴三桂的小儿子而骗出真相，吴应熊如何想夺回罕帖摩，在公主住处放火，反而惨遭阉割，自己又如何派遣部属化装为王府家将，在妓院中争风吃腊、假装杀死罕帖摩。
康熙听得悠然伸往，说道：“这倒好玩得紧。”又道：“吴三桂这人，我没见过。那日宫中传出父王宾天的讯息，吴三桂带了重兵，来京祭拜。我原想见他一见，可是几名顾命大臣防他拥兵入京，忽然生变，要他在北京城外搭了孝棚拜祭，不许他进北京城。”
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说道：“鳌拜这厮见事极不明白。如果担心吴三桂入京生变，只须下旨要他父子入京拜祭，大军驻扎在城外，他还能有甚么作为？他倘若不敢进城，那是他自己礼数缺了。不许他进城，那明明是跟他说：‘我们怕了你的大军，怕你进京造反，你还是别进来罢！’嘿嘿，示弱之至！吴三桂知道朝廷对他疑忌，又怕了他，岂有不反之理？他的反谋，只怕就种因于此。”
韦小宝听康熙这么一剖析，打从心坎儿里佩服出来，说道：“当时倘若他见了皇上，皇上好好开导他一番，说不定他便不敢造反了。”康熙摇头道：“那时我年纪幼小，不懂军国大事，一见之后，没甚么厉害的话跟他说，他瞧我不起，只有反得更快。”当下详细询问吴三桂的形貌举止，又问：“他书房那张白老虎皮到底是怎样的？”
韦小宝大是奇怪，描述了那张白老虎皮的模样，说道：“皇上连这等小事也知道。”
康熙微笑不语，又问起吴三桂的兵马部署，左右用事之人及十大总兵的性情才干；问话之中，显得对吴三桂的情状所知甚详，手下大将哪一个贪钱，哪一个好色，哪一个勇敢，哪一个胡涂，无不了然。
韦小宝既惊且佩，说道：“皇上，你没去过云南，可是平西王府内府外的事情，知道得比奴才还多。”突然恍然大悟，道：“啊，是了，皇上在昆明派得有不少探子。”
康熙笑道：“这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他一心想要造反，难道咱们就毫不理会？小桂子，你这趟功劳很大，探明了吴三桂跟西藏、蒙古、罗刹国勾结。这桩大秘密，我那些探子就查不到。他们只能查小事，查不到大事。”
韦小宝全身骨头大轻，说道：“那全仗皇上洪福齐天。”康熙道：“把那罕帖摩带进宫来，让我亲自审问。”韦小宝答应了，率领十名御前侍卫，将罕帖摩送到上书房来。
康熙一见到，便以蒙古话相询。罕帖摩听到蒙古话，既感惊奇，又觉亲切，眼见到宫中的派势，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将实情说了。康熙一连问了两个多时辰，除蒙古和吴三桂勾结的详情外，又细问蒙古的兵力部署、钱粮物产、山川地势、风土人情、以及蒙古各旗王公谁精明，谁平庸，相互间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有亲。
韦小宝在一旁侍候，听得二人叽哩咕噜的说个不休，罕帖摩一时显得十分佩服，一时又显得害怕，到最后却跪下来不住磕头，似是感恩之极。康熙命御前侍卫带下去监禁。
一名小太监送上一碗参汤。康熙接过来喝了，对小太监道：“你给韦副总管也斟一碗来。”韦小宝磕头谢恩，喝了参汤。
只听得书房外脚步响声，一名小太监道：“启禀皇上：南怀仁、汤若望侍候皇上。”康熙点点头。小太监传呼出去，进来了两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跪下向康熙磕头。
韦小宝大是奇怪，心想：“怎么有外国鬼子来到宫里，真是奇哉怪也。”
两个外国人叩拜后，从怀中各取出一本书卷，放在康熙桌上。那个年纪较轻、名叫南怀仁的外国人道：“皇上，今儿咱们再说大炮发射的道理。”韦小宝听他一口京片子，清脆流利，不由得“咦”的一声，惊奇之极，心道：“希奇希奇真希奇，鬼子不会放洋屁。”
康熙向他一笑，低头瞧桌上书卷。南怀仁站在康熙之侧，手指卷册，解释了起来。康熙听到不懂的所在，便即发问。南怀仁讲了半个时辰，另一个老年白胡子外国人汤若望接着讲天文历法，也讲了半个时辰，两人磕头退出。
康熙笑道：“外国人说咱们中国话，你听着很希奇，是不是？”
韦小宝道：“奴才本来很奇怪，后来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了。圣天子百神呵护。罗刹国图谋不轨，上天便降下两个会说中国话的洋鬼子来辅佐圣朝，制造枪炮火器，扫平罗刹。”
康熙道：“你心思倒也机灵。不过洋鬼子会说中国话，却不是天生的。那个老头儿，在前明天启年间就来到中国了，他是日耳曼人。那年轻的是比利时人，是顺治年间来的。他们都是耶稣会教士，来中国传教的。要传教，就得学说中国话。”
韦小宝道：“原来如此。奴才一直在担心罗刹的火器厉害。今天一听这外国人甚么大炮短铳，说得头头是道，这可就放心啦。”
康熙在书房中缓缓踱步，说道：“罗刹人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能造枪炮，我们一样也能造，只不过我们一直不懂这法子罢了。当年我们跟明朝在辽东打仗，明兵有大炮，我们很吃了些苦头。太祖皇帝就为炮火所伤，龙驭宾天。可是明朝的天下，还不是给我们拿下来了？可见枪炮是要人来用的，用的人不争气，枪炮再厉害也是无用。”
韦小宝道：“原来明朝有大炮。不知这些大炮现下在哪里？咱们拿了去轰吴三桂那老小子，轰他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明朝的大炮就只那么几尊，都是向澳门红毛人买的。单是买鬼子的枪炮，那可不管用。倘若跟鬼子打仗，他们不肯卖了，岂不糟糕？咱们得自己造，那才不怕别人制咱们死命。”
韦小宝道：“对极，对极。皇上还怕这些耶稣会教士造西贝货骗你，因此自己来弄明白这个道理。从今而后，任他鬼子说得天花乱坠，七荤八素，都骗不了你。”康熙道：“你明白我的心思。这些造枪炮的道理，也真繁难得紧，单是炼那上等精铁，就大大不易。”
韦小宝自告奋勇，说道：“皇上，我去给你把北京城里城外的铁匠，一古脑儿的都叫了来，大伙儿拉起风箱，呼扯，呼扯，炼他几百万斤上好精铁。”
康熙笑道：“你在云南之时，我们已炼成十几万斤精铁啦。汤若望和南怀仁正在监造大炮，几时你跟我去瞧瞧。”韦小宝喜道：“那可太好了。”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皇上，外国鬼子居心不良，咱们可得提防一二。那造炮的地方，又有火药，又有铁器，皇上自己别去，奴才给你去监督。”康熙道：“那倒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关涉到国家气运，我如不是亲眼瞧着，终不放心。南怀仁忠诚耿直。汤若望的老命是我救的，他感激得不得了。这二人决不会起甚么异心。”韦小宝道：“皇上居然救了外国老鬼子的老命，这可奇了。”
康熙微笑道：“康熙三年，汤若望说钦天监推算日食有误，和钦天监的汉官双方激辩。钦天监的汉官杨光先辩不过，就找他的岔子，上了一道奏章，说道汤若望制定的那部《大清时宪历》，一共只推算了二百年，可是我大清得上天眷祐，圣祚无疆，万万年的江山。汤若望止进二百年历，那不是咒我大清只有二百年天下吗？”
韦小宝伸了伸舌头，说道：“厉害，厉害。这外国老鬼会算天文地理，却不会算做官之人的手段。”康熙道：“可不是么？那时候鳌拜当政，这家伙胡里胡涂，就说汤若望咒诅朝廷，该当凌迟处死。这道旨意送给我瞧，可给我看出了一个破绽。”韦小宝道：“康熙三年，那时你还只十岁啊，已经瞧出了其中有诈，当真是圣天子聪明智慧，自古少有。”
康熙笑道：“你马屁少拍。其实这道理说来也浅，我问鳌拜，这部大清时宪历是几时做好的。他说不知道，下去查了一查，回奏说道，是顺治十年做好的，当时先帝下旨嘉奖，赐了他一个‘通玄教师’的封号。我说：‘是啊，我六七岁时，就已在书房里见过这部《大清时宪历》了。这部历书已做成了十年，为甚么当时大家不说他不对？这时候争他不过，便来翻他的老帐？那可不公道啊。’鳌拜想想倒也不错，便没杀他，将他关在牢里。这件事我后来也忘了，最近南怀仁说起，我才下旨放了他出来。”
韦小宝道：“奴才去叫他花些心思，做一部大清万年历出来。”
康熙笑了几声，随即正色道：“我读前朝史书，凡是爱惜百姓的，必定享国长久，否则尽说些吉祥话儿，又有何用？自古以来，人人都叫皇帝作万岁，其实别说万岁，享寿一百岁的皇帝也没有啊。甚么‘万寿无疆’，都是骗人的鬼话。父皇谆谆叮嘱，要我遵行‘永不加赋’的训谕，我细细想来，只要遵守这四个字，我们的江山就是铁打的。甚么洋人的大炮，吴三桂的兵马，全都不用担心。”
韦小宝不明白这些治国的大道理，只是喏喏连声，取出从吴三桂那里盗来的那部正蓝旗《四十二章经》，双手献上，说道：“皇上，这部经书，果然让吴三桂这老小子给吞没了，奴才在他书房中见到，便给他来个顺手牵羊，物归原主。”
康熙大喜，说道：“很好，很好。太后老是挂念着这件事。我去献给她老人家，拿去太庙焚化了，不管其中有甚么秘密，从此再也没人知道。”
韦小宝心道：“你烧了最好！这叫做毁尸灭迹。我盗了经中碎皮片儿的事，就永远不会发觉了。”
他回到了自己子爵府，天黑之后，闩上了门，取出那包碎皮片，叫了双儿过来，说道：“有一桩水磨功夫，你给我做做。”吩咐她将几千片碎皮片拼凑还原。双儿伏在案上，慢慢对着剪痕，一片片的拼凑。但数千片碎皮片乱成一团，要凑成原状，当真谈何容易？韦小宝初时还坐在桌边，出些主意，东拿一片，西拿一片，帮着拼凑，但搞了半天，连两块相连的皮片也找不出来，意兴索然，径自去睡了。
次日醒来，只见外边房中兀自点着蜡烛，双儿手里拿着一片碎皮，正怔怔的凝思。韦小宝走到她身后，“哇”的一声大叫。双儿吃了一惊，跳起身来，笑道：“你醒了？”韦小宝道：“这些碎皮片儿可磨人得紧，我又没赶着要，你怎地一晚不睡？快去睡罢！”双儿道：“好，我先收拾起来。”
韦小宝见桌上一张大白纸上已用绣花针钉了十一二块皮片，拼在一起，全然吻合，喜道：“你已找到了好几片啦。”双儿道：“就是开头最难，现下我已明白了一些道理，以后就会拼得快些。”将碎皮片细心包在油布包裹里，连同那张大白纸，锁在一只金漆箱中。
韦小宝道：“这些皮片很是有用，可千万不能让人偷了去。”双儿道：“我整日守在这里，不离开半步便是。就是怕睡着出了事。”韦小宝道：“不妨，我去调一小队骁骑营军士来，守在屋外，给你保驾。”双儿微笑道：“那就放心得多了。”
韦小宝见她一双妙目中微有红丝，足见昨晚甚是劳瘁，心生怜惜，说道：“快睡罢，我抱你上床去。”双儿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摇手，道：“不，不，不好。”韦小宝笑道：“有甚么好不好的？你帮我做事，辛苦了一晚，我抱你上床，有甚么打紧？”说着伸手便抱。双儿咭的一声笑，从他手臂下钻了过去。
韦小宝连抱了几次，都抱了个空，自知轻身功夫远不及她，心头微感沮丧，叹了口气，坐倒在椅上。双儿笑吟吟的走近，说道：“先服侍你盥洗，吃了早点，我再去睡。”韦小宝摇头不语。双儿见他不快，心感不安，低声道：“相公，你……你生气了吗？”
韦小宝道：“不是生气，我的轻功太差，师父教了许多好法门，我总是学不会。连你这样一个小姑娘也捉不到，有甚么屁用？”双儿微笑道：“你要抱我，我自然要拚命的逃。”韦小宝突然一纵而起，叫道：“我非捉到你不可。”张开双手，向她扑去。双儿格格一笑，侧身避开。韦小宝假意向左方一扑，待她逃向右方，一伸手扭住了她衫角。双儿“啊”的一声呼叫，生怕给他扯烂了衫子，不敢用力挣脱。
韦小宝双臂拦腰将她抱住。双儿只是嘻笑。韦小宝右手抄到她腿弯里，将她横着抱起，放到自己床上。双儿满脸通红，叫道：“相公，你……你……”
韦小宝笑道：“我甚么？”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俯身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笑道：“快合上眼，睡罢。”转身出房，带上了门，心道：“这丫头怕我着恼，故意让我抱住的。”来到厅上，吩咐亲兵传下令去，调一队骁骑营军士来自己房外守卫。
这几天之中，他将云南带来的金银礼物分送宫中妃嫔、王公大臣、侍卫、太监；心中盘算：“若说是吴三桂送的，倒让人领了这老小子的情，不如让老子自己来做好人。”于是吴三桂几十万两金银，都成了钦差大臣、骁骑营都统韦小宝的礼物。收礼之人自是好评潮涌。宫中朝中，都说皇上当真圣明，所提拔的这个少年都统精明干练，居官得体。
这些日子中，双儿每日都在拼凑破碎羊皮，一找到吻合无误的皮片，便用绣花针钉住。韦小宝每晚观看，见拼成的图形越来越大，图中所绘果然都是山川地形，图上注着弯弯曲曲的文字。双儿道：“这些都是外国字，我可一个也不识。”韦小宝在宫中住得久了，却知写的是满洲字，反正连汉字他也不识，图中所写不论是甚么文字，也都不放在心上。
到得第十八天晚上，韦小宝回到屋里，只见双儿满脸喜容。他伸手摸了摸她下巴，问道：“甚么事这样开心？”双儿微笑道：“相公，你倒猜猜看。”
昨晚临睡之时，韦小宝见只余下二三百片碎皮尚未拼起。这门拼凑功夫，每拼起一片，余下来的少了一片，就容易了一分。最初一两天最是艰难，一个时辰之中，未必能找到两片相吻合的碎皮，到得后来便进展迅速了。他料想双儿已将全图拼起，是以喜溢眉梢，笑道：“让我猜猜看。嘿，你定是裹了几只湖州粽子给我吃。”双儿摇头道：“不是。”
韦小宝道：“你在地下捡到了一件宝贝？”双儿道：“不是。”韦小宝道：“你义兄从广东带了好东西来送给你？”双儿道：“不是，路这么远，怎会送东西来啊。”韦小宝道：“庄家三少奶捎了信来？”双儿摇摇头，眉头微蹙，轻声道：“没有。庄家三少奶她们不知好不好，我常常想着。”韦小宝叫道：“我知道了，今天是你生日。”双儿微笑道：“不是的，我生日不是今天。”韦小宝道：“是哪一天？”双儿道：“是九月十……”忽然脸上一红，道：“我忘记了。”韦小宝道：“你骗人，自己生日怎会忘记了？对了，对了。一定是这个，你在少林寺的那个老和尚朋友瞧你来啦。”双儿噗哧一笑，连连摇头，说道：“相公说话真是好笑，我有甚么少林寺的老和尚朋友？你才有啦。”
韦小宝搔搔头皮，沉吟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可难猜了。我本来想猜，是不是你已拼好了图样呢？不过昨晚见到还有二三百片没拼起，最快也总得再有五六天时光。”双儿双眼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微笑道：“倘若偏偏是今天拼起了呢？”韦小宝摇头道：“你骗人，我才不信。”双儿道：“相公，你来瞧瞧，这是甚么？”
韦小宝跟着她走到桌边，只见桌上大白布上钉满了几千枚绣花针，几千块碎片已拼成一幅完整无缺的大地图，难得的是几千片碎皮拼在一起，既没多出一片，也没少了一片。
韦小宝大叫一声，反手将双儿一把抱住，叫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说着向她嘴上吻去。双儿羞得满脸通红，头一侧，韦小宝的嘴吻到了她耳垂上。双儿只觉全身酸软，惊叫：“不，不要！”
韦小宝笑着放开了她，拉着她手，和她并肩看那图形，不住口的啧啧称赞，说道：“双儿，若不是你帮我办这件事，要是我自己来干哪，就算拼上三年零六个月，也不知拼不拼得成。”双儿道：“你有多少大事要办，那有时光做这种笨功夫？”韦小宝道：“啊哟，这是笨功夫么？这是天下最聪明的功夫了。”双儿听他称赞，甚是开心。
韦小宝指着图形，说道：“这是高山，这是大河。”指着一条大河转弯处聚在一起的八个颜色小圈，说道：“全幅地图都是墨笔画的，这八个小圈却有红、有白、有黄、有蓝，还有黄圈镶红边儿的。啊，是了，这是满洲人的八旗。这八个小圈的所在，定是大有古怪。只不知山是甚么山，河是甚么河。”
双儿取出一叠薄棉纸来，一共三十几张，每一张上都写了弯弯曲曲的满洲文字，交给韦小宝。韦小宝道：“这是甚么？是谁写的？”双儿道：“是我写的。”韦小宝又惊又喜，道：“原来你识得满洲字，前几天还骗我呢。”说着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双儿急忙逃开，笑道：“没骗你，我不识满洲字，这是将薄纸印在图上，一笔一划印着写的。”
韦小宝喜道：“妙计，妙计。我拿去叫满洲师爷认了出来，注上咱们的中国字，就知道图中写的是甚么了。好双儿，宝贝双儿，你真细心，知道这图关系重大，把满洲字分成几十张纸来写。我去分别问人，就不会泄漏了机密。”
双儿微笑道：“好相公，聪明相公，你一见就猜到我的用意。”
韦小宝笑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双儿一听，反身一跃，逃出了房外。
韦小宝来到厅上，吩咐亲兵去叫了骁骑营中的一名满洲笔帖式来，取出一张棉纸，问他那几个满洲字是甚么意思。
那笔帖式道：“回都统大人：这‘额尔古纳河’、‘精奇里江’、‘呼玛尔窝集山’，都是咱们关外满洲的地名。”韦小宝道：“甚么叽哩咕噜江，呼你妈的山，这样难听。”那笔帖式道：“回都统大人：额尔古纳河、精奇里江、呼玛尔窝集山，都是咱们满洲的大山大江。”韦小宝问：“那在甚么地方？”那笔帖式道：“回都统大人：是在关外极北之地。”
韦小宝心下暗喜：“是了，这果然是满洲人藏宝的所在。他们把金银珠宝搬到关外，定然要藏得越远越好。”说道：“你把这些唏哩呼噜江、呼你妈的山的名字，都用汉字写了出来。”那笔帖式依言写了。
韦小宝又取出一张棉纸，问道：“这又是甚么江、甚么山了？”那笔帖式道：“回都统大人：这是西里木的河，阿穆尔山、阿穆尔河。”韦小宝道：“他妈的，越来越奇啦！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好好的名字不取，甚么希你妈的河，甚么阿妈儿、阿爸儿的。”
那笔帖式满脸惶恐，请了个安，说道：“卑职不敢胡说八道，在满洲话里，那是另有意思的。”韦小宝道：“好，你把阿妈儿、阿爸儿，还有希你妈的河，都用汉字注在这纸上。回头我还得去问问旁人，瞧你是不是瞎说。”那笔帖式道：“是，是。卑职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跟都统大人胡说。”韦小宝道：“哈，你有天大胆子么？”那笔帖式道：“不，不，卑职胆小如鼠。”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来人哪，拿五十两银子，赏给这个胆小如鼠的朋友。喂，这些希你妈的河，希你爸的山，你要是出去跟人说了，给我一知道，立即追还你五十两银子，连本带利，一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那笔帖式大喜过望，他一个月饷银，也不过十二两银子，都统大人这一赏就是五十两，忙请安道谢，连称：“卑职决不敢乱说。”心想：“本钱五十两，利息却要一百两。我的妈啊，好重的利息，杀了头我也还不起。”
数日之间，韦小宝已问明了七八十个地名，拿去复在图上一看，原来那八个四色小圈，是在黑龙江之北，正当阿穆尔河和黑龙江合流之处，在呼玛尔窝集山正北，阿穆尔山西北。八个小圈之间写着两个黄色满洲字，译成汉字，乃是“鹿鼎山”三字。
韦小宝把图形和地名牢记在心，要双儿也帮着记住，心想这些碎皮片要是给人抢了去，不免泄露秘密，于是投入火炉，一把烧了。见到火光熊熊升起，心头说不出的愉悦。寻思：“师父要我分成数包，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说不定仍会给人盗了去。现下藏在我心里，就算把我的心挖了去，也找不到这幅地图啦。不过这颗心，自然是挖不得的。”
一转头，见火光照在双儿脸上，红扑扑的甚是娇艳，心下大赞：“我的小双儿可美得紧哪。”双儿给他瞧得有些害羞，低下了头。韦小宝道：“好双儿，咱们图儿也拼起啦，地名也查到啦，甚么希你妈的河，希你爸的山，也都记在心中了，那算不算是大功告成了呢？”双儿忙跳起身来，笑道：“不，不，没……没有。”韦小宝道：“怎么还没有？”双儿笑着夺门而出，说道：“我不知道。”
韦小宝追出去，笑道：“你不知道，我可知道。”忽见一名亲兵匆匆进来，说道：“启禀都统：皇上传召，要你快去。”韦小宝向双儿做个鬼脸，出门来到宫中。
只见宫门口已排了卤簿，康熙的车驾正从宫中出来。韦小宝绕到仪仗之后，跪在道旁磕头。康熙见到了他，微笑道：“小桂子，跟我看外国人试炮去。”韦小宝喜道：“好极了，这大炮可造得挺快哪。”
一行人来到左安门内的龙潭炮厂，南怀仁和汤若望已远远跪在道旁迎驾。康熙道：“起来，起来，大炮在哪里？”南怀仁道：“回圣上：大炮便在城外。恭请圣上移驾御览。”康熙道：“好！”从车中出来，侍卫前后拥护，出了左安门，只见三尊大炮并排而列。
康熙走近前去，见三门大炮闪闪发出青光，炮身粗大，炮轮、承轴等等无不造得极是结实，心下甚喜，说道：“很好，咱们就试放几炮。”南怀仁亲自在炮筒里倒入火药，用铁条桩实，拿起一枚炮弹，装入炮筒，转身道：“回皇上：这一炮可以射到一里半，靶子已安在那边。”康熙顺着他手指望去，见远处约莫一里半以外，有十个土墩并列，点头道：“好，你放罢。”南怀仁道：“恭请皇上移驾十丈以外，以策万全。”康熙微微一笑，退了开去。
韦小宝自告奋勇，道：“这第一炮，让奴才来放罢。”康熙点点头。韦小宝走到大炮之旁，向南怀仁道：“外国老兄，你来瞄准，我来点火。”南怀仁已校准了炮口高低，这时再核校一次。韦小宝接过火把，点燃炮上药线，急忙跳开，丢开火把，双手紧紧塞住耳朵。
只见火光一闪，轰的一声大响，黑烟瀰漫，跟着远处一个土墩炸了开来，一个火柱升天而起。原来那土墩中藏了大量硫磺，炮弹落下，立时燃烧，更显得威势惊人。
众军士齐声欢呼，向着康熙大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尊大炮轮流施放，一共开了十炮，打中了七个土墩，只三个土墩偏了少些没打中。
康熙十分喜欢，对南怀仁和汤若望大加奖勉，当即升南怀仁为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原为太常寺卿加通政使，号“通玄教师”，在鳌拜手中被革，康熙下旨恢复原官，改号“通微教师”。康熙名叫玄烨，“玄”字为了避讳不能再用。三门大炮赐名为“神武大炮”。
回到宫中，康熙把韦小宝叫进书房，笑吟吟的道：“小桂子，咱们日夜开工，造他几百门神武大炮，一字排开，对准了吴三桂这老小子轰他妈的，你说他还造不造得成反？”
韦小宝笑道：“皇上神机妙算，本来就算没神武大炮，吴三桂这老小子也是手到擒来。只不过有了神武大炮，那是更加如……如……如龙添翼了。”他本要说“如虎添翼”，但转念一想，以皇帝比作老虎，可不大恭敬。康熙笑道：“你这句话太没学问。飞龙在天，又用得着甚么翼？”韦小宝笑道：“是，是。可见就算没有大炮，皇上也不怕吴三桂。”
康熙笑道：“你总有得说的。”眉头一皱，道：“说到这里，我可想到一件事来。吴三桂跟蒙古、西藏、罗刹国勾结，还有一个神龙教。那个大逆不道的老婊子假太后，就是神龙教派来秽乱宫禁的，是不是？”韦小宝道：“正是。”康熙道：“这叛逆若不擒来千刀万剐，如何得报母后被害之恨、太后被囚之辱？”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甚是气愤。
韦小宝心想：“皇帝这话，是要我去捉拿老婊子了。那老婊子跟那又矮又胖的瘦头陀在一起，这时候不知是在哪里，要捉此人，可大大的不容易。”心下踌躇，不敢接口。
康熙果然说道：“小桂子，这件事万分机密，除了派你去办之外，可不能派别人。”
韦小宝道：“是。就不知老婊子逃到了哪里？她那个奸夫一团肉球，看来会使妖法。”
康熙道：“老婊子如果躲到了荒山野岭之中，要找她果然不易。不过也有线索可寻。你带领人马，先去将神龙邪教剿灭了，把那些邪教的党羽抓来，一一拷问，多半便会查得出老婊子的下落。”见韦小宝有为难之色，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犹如大海捞针，很不易办。不过你一来能干，二来是员大大的福将，别人办来十分棘手之事，到了你手里，往往便马到成功。我也不限你时日，先派你到关外去办几件事。你到了关外，在奉天调动人马，俟机去破神龙岛。”
韦小宝心想：“皇帝在拍我马屁了。这件事不答应也不成了。”说道：“奴才的福气，都是皇上赐的。皇上对我特别多加恩典，我的福份自然大了。只盼这次又托赖皇上洪福，把老婊子擒来。”
康熙听他肯去，心中甚喜，拍拍他肩头，说道：“报仇雪恨虽是大事，但比之国家社稷的安危，又是小了。能捉到老婊子固然最好，第一要务，还是攻破神龙岛。小桂子，关外是我大清龙兴发祥之地，神龙教在旁虎视耽耽，倘若跟罗刹人联手，占了关外，大清便没了根本。你破得神龙岛，好比是斩断了罗刹国人伸出来的五根手指。”
韦小宝笑道：“正是。”突然提高声音叫道：“啊罗呜！古噜呼！”提起右手，不住乱甩。康熙笑问：“干甚么？”韦小宝道：“罗刹国断了五根手指，自然痛得大叫罗刹话。”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我升你为一等子爵，再赏你个‘巴图鲁’的称号，调动奉天驻防兵马，扑灭神龙岛反叛。”
韦小宝跪下谢恩，说道：“奴才的官儿做得越大，福份越大。”
康熙道：“这件事不可大张旗鼓，以防吴三桂、尚可喜他们得知讯息，心不自安，提早造反。须得神不知、鬼不觉，突然之间将神龙教灭了。这样罢，我明儿派你为钦差大臣，去长白山祭天。长白山是我爱新觉罗家远祖降生的圣地，我派你去祭祀，谁也不会疑心。”
韦小宝道：“皇上神机妙算，神龙教教主寿与虫齐。”康熙问道：“甚么寿与虫齐？”韦小宝道：“那教主的寿命不过跟小虫儿一般，再也活不多久了。”
他在康熙跟前，硬着头皮应承了这件事，可是想到神龙教洪教主武功卓绝，教中高手如云，自己带一批只会抡刀射箭的兵马去攻打神龙岛，韦小宝多半是“寿与虫齐”。
出得宫来，闷闷不乐，忽然转念：“神龙岛老子是决计不去的，小玄子待我再好，也犯不着为他去枉送性命。我这官儿做到尽头啦，不如到了关外之后，乘机到黑龙江北的鹿鼎山去，掘了宝藏，发他一笔大财，再悄悄到云南去，把阿珂娶到了手，从此躲将起来，每天赌钱听戏，岂不逍遥快乐？”言念及此，烦恼稍减，心想：“临阵脱逃，虽然说来脸上无光，有负小玄子重托，可是性命交关之事，岂是开得玩笑的？掘了宝藏之后，不再挖断满洲人的龙脉，也就很对得住小玄子了。”
次日上朝，康熙颁下旨意，升了韦小宝的官，又派他去长白山祭天。
散朝之后，王公大臣纷纷道贺。索额图与他交情与众不同，特到子爵府叙话，见他有些意兴阑珊，说道：“兄弟，去长白山祭天，当然不是怎么的肥缺，比之到云南去敲平西王府的竹杠，那是天差地远了，也难怪你没甚么兴致。”
韦小宝道：“不瞒大哥说，兄弟是南方人，一向就最怕冷，一想到关外冰天雪地，这会儿已经冷得发抖，今儿晚非烧旺了火炉，好好来烤一下不可。”
索额图哈哈大笑，安慰道：“那倒不用担心，我回头送一件火貂大氅来，给兄弟御寒。暖轿之中加几只炭盆，就不怎么冷了。兄弟，派差到关外，生发还是有的。”
韦小宝道：“原来这辽东冻脱了人鼻子的地方，也能发财，倒要向大哥请教。”索额图道：“我们辽东地方，有三件宝贝……”韦小宝道：“好啊，有三件宝贝，取得一件来，也就花差花差了。”索额图笑道：“我们辽东有一句话，兄弟听见过没有？那叫做‘关东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韦小宝道：“这倒没听见过。人参和貂皮，都是贵重的物事。那乌拉草，又是甚么宝贝了？”索额图道：“那乌拉草是苦哈哈的宝贝。关东一到冬季，天寒地冻，穷人穿不起貂皮，坐不起暖轿，倘若冻掉了一双脚，有谁给韦兄弟来抬轿子啊？乌拉草关东遍地都是，只要拉得一把来晒干了，捣得稀烂，塞在鞋子里，那就暖和得紧。”
韦小宝道：“原来如此。乌拉草这一宝，咱们是用不着的。人参却不妨挑他几十担，貂皮也提他几千张回来，至爱亲朋，也可分分。”索额图哈哈大笑。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说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来拜。韦小宝登时想起那日郑克塽说过的话来，说他是武夷派的高手，曾教过郑克塽武功，后来投降了大清的，不禁脸上变色，心想这姓施的莫非受郑克塽之托，来跟自己为难，冯锡范如此凶悍厉害，这姓施的也决非甚么好相与，对亲兵道：“他来干甚么？我不要见。”那亲兵答应了，出去辞客。韦小宝兀自不放心，向另一名亲兵道：“快传阿三、阿六两人来。”阿三、阿六是胖头陀和陆高轩的假名。
索额图笑道：“施靖海跟韦兄弟的交情怎样？”韦小宝心神不定，问道：“施……施靖甚么？”索额图道：“施提督爵封靖海将军，韦兄弟跟他不熟吗？”韦小宝摇头道：“从来没见过。”
说话间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到来，站在身后。韦小宝有这两大高手相护，略觉放心。
亲兵回进内厅，捧着一只盘子，说道：“施将军送给子爵大人的礼物。”韦小宝见盘中放着一只开了盖的锦盒，盒里是一只白玉碗，碗中刻着几行字。玉碗纯净温润，玉质极佳，刻工也甚精致，心想：“他送礼给我，那么不是来对付我了，但也不可不防。”
索额图笑道：“这份礼可不轻哪，老施花的心血也真不小。”韦小宝问道：“怎么？”索额图道：“玉碗中刻了你老弟的名讳，还有‘加官晋爵’四字，下面刻着‘眷晚生施琅敬赠’。”韦小宝沉吟道：“这人跟我素不相识，如此客气，定是不怀好意。”
索额图笑道：“老施的用意，那是再明白不过的。他一心一意要打台湾，为父母妻儿报仇。这些年来，老是缠着我们，要我们向皇上进言，为了这件事，花的银子没二十万，也有十五万了。他知道兄弟是皇上驾前的第一位大红人，自然要来钻这门路。”
韦小宝心中一宽，说道：“原来如此。他为甚么非打台湾不可？”索额图道：“老施本来是郑成功部下大将，后来郑成功疑心他要反，要拿他，却给他逃走了，郑成功气不过，将他的父母妻儿都……”说着右掌向左挥动，作个杀头的姿势，又道：“这人打水战是有一手的，降了大清之后，曾跟郑成功打过一仗，居然将郑成功打败了。”
韦小宝伸伸舌头，说道：“连郑成功这样的英雄豪杰，也在他手下吃过败仗，这人倒不可不见。”对亲兵道：“施将军倘若没走，跟他说，我这就出去。”向索额图道：“大哥，咱们一起去见他罢。”他虽有胖陆二人保护，对这施琅总是心存畏惧。索额图是朝中一品大臣，有他在旁，谅来施琅不敢贸然动粗。索额图笑着点头，两人携手走进大厅。
施琅坐在最下首一张椅上，听到靴声，便即站起，见两人从内堂出来，当即抢上几步，请下安去，朗声道：“索大人，韦大人，卑职施琅参见。”韦小宝拱手还礼，笑道：“不敢当。你是将军，我只是个小小都统，怎地行起这个礼来？请坐，请坐，大家别客气。”
施琅恭恭敬敬的道：“韦大人如此谦下，令人好生佩服。韦大人是一等子爵，爵位比卑职高得多，何况韦大人少年早发，封公封侯，那是指日之间的事，不出十年，韦大人必定封王。”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倘若真有这一日，那要多谢你的金口了。”
索额图笑道：“老施，在北京这几年，可学会了油嘴滑舌啦，再不像初来北京之时，动不动就得罪人。”施琅道：“卑职是粗鲁武夫，不懂规矩，全仗各位大人大量包涵，现下卑职已痛改前非。”索额图笑道：“你甚么都学乖了，居然知道韦大人是皇上驾前第一位红官儿，走他的门路，可胜于去求恳十位百位王公大臣。”
施琅恭恭敬敬的向两人请了个安，说道：“全仗二位大人栽培，卑职永感恩德。”
韦小宝打量施琅，见他五十左右年纪，筋骨结实，目光炯炯，甚是英悍，但容颜憔悴，颇有风尘之色，说道：“施将军给我那只玉碗，可名贵得很了，就只一桩不好。”施琅颇为惶恐，站起身来，说道：“卑职胡涂，不知那只玉碗中有甚么岔子，请大人指点。”韦小宝笑道：“岔子是没有，就是太过名贵，吃饭的时候捧在手里，有些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打碎了饭碗，哈哈，哈哈。”索额图哈哈大笑。施琅陪着干笑了几声。
韦小宝问道：“施将军几时来北京的？”施琅道：“卑职到北京来，已整整三年了。”韦小宝奇道：“施将军是福建水师提督，不去福建带兵，却在北京玩儿，那为甚么？啊，我知道啦，施将军定是在北京堂子里有了相好的姐儿，不舍得回去了。”
施琅道：“韦大人取笑了。皇上召卑职来京，垂询平台湾的方略，卑职说话胡涂，应对失旨，皇上一直没吩咐下来。卑职在京，是恭候皇上旨意。”
韦小宝心想：“小皇帝十分精明，他心中所想的大事，除了削平三藩，就是如何攻取台湾。你说话就算不中听，只要当真有办法，皇上必可原谅，此中一定另有原因。”想到索额图先前的说话，又想：“这人立过不少功劳，想是十分骄傲，皇上召他来京，他就甚么都不卖帐，一定得罪了不少权要，以致许多人故意跟他为难。”笑道：“皇上英明之极，要施将军在京候旨，定有深意。你也不用心急，时辰未到，着急也是无用。”
施琅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得蒙韦大人指点，茅塞顿开。卑职这三年来，一直心中惶恐，只怕是忤犯了皇上，原来皇上另有深意，卑职这就安心得多了。韦大人这番开导，真是恩德无量。卑职今日回去，饭也吃得下了，觉也睡得着了。”
韦小宝善于拍马，对别人的谄谀也不会当真，但听人奉承，毕竟开心，说道：“皇上曾说，一个人太骄傲了，就不中用，须得挫折一下他的骄气。别说皇上没降你的官，就算充你的军，将你打入天牢，那也是栽培你的一番美意啊。”施琅连声称是，不禁掌心出汗。
索额图捋了捋胡子，说道：“是啊，韦爵爷说得再对也没有了。玉不琢，不成器，你这只玉碗若不是又车又磨，只是一块粗糙石头，有甚么用？”施琅应道：“是，是。”
韦小宝道：“施将军，请坐。听说你从前在郑成功部下，为了甚么事跟他闹翻的啊？”施琅道：“回大人的话：卑职本来是郑成功之父郑芝龙的部下，后来拨归郑成功统属。郑成功称兵造反，卑职见事不明，胡里胡涂的，也就跟着统帅办事。”韦小宝道：“嗯，你反清复……”他本想说“你反清复明，原也是应当的”，他平时跟天地会的弟兄们在一起，说顺了口，险些儿漏了出来，幸好及时缩住，忙道：“后来怎样？”
施琅道：“那一年郑成功在福建打仗，他的根本之地是在厦门，大清兵忽施奇袭，攻克厦门。郑成功进退无路，十分狼狈。卑职罪该万死，不明白该当效忠王师，竟带兵又将厦门从大清兵手中夺了过去。”韦小宝道：“你这可给郑成功立了一件大功啊。”施琅道：“当时郑成功也升了卑职的官，赏赐了不少东西，可是后来为了一件小事，却闹翻了。”韦小宝问道：“那是甚么事？”
施琅道：“卑职属下有一名小校，卑职派他去打探军情。不料这人又怕死又偷懒，出去在荒山里睡了几天，就回来胡说八道一番。我听他说得不大对头，仔细一问，查明了真相，就吩咐关了起来，第二天斩首。不料这小校狡猾得紧，半夜里逃了出去，逃到郑成功府中，向郑成功的夫人董夫人哭诉，说我冤枉了他。董夫人心肠软，派人向我说情，要我饶了这小校，说甚么用人之际，不可擅杀部属，以免士卒寒心。”
韦小宝听他说到董夫人，想起陈近南的话来，这董夫人喜欢次孙克塽，几次三番要改立他为世子，不由得怒气勃发，骂道：“这老婊子，军中之事，她妇道人家懂得甚么？他奶奶的，天下大事，就败在这种老婊子手里。部将犯了军法倘若不斩，人人都犯军法了，那还能带兵打仗么？这老婊子胡涂透顶，就知道喜欢小白脸。”
施琅万料不到他听到这件事会如此愤慨，登时大起知己之感，一拍大腿，说道：“韦大人说得再对也没有了。您也是带惯兵的，知道军法如山，克敌制胜，全仗着号令严明。”韦小宝道：“老婊子的话，你不用理，那个甚么小校老校，抓过来喀嚓一刀就是。”施琅道：“卑职当时的想法，跟韦大人一模一样。我对董夫人派来的人说，姓施的是国姓爷的部将，只奉国姓爷的将令。我意思是说，我不是董夫人的部将，可不奉夫人的将令。”韦小宝气忿忿的道：“是极，谁做了老婊子的部将，那可倒足大霉了。”
索额图和施琅听他大骂董夫人为“老婊子”，都觉好笑，又怎想得到他另有一番私心。
施琅道：“那老……那董夫人恼了卑职的话，竟派了那小校做府中亲兵，还叫人传话来说，有本事就把那小校抓来杀了。也是卑职一时忍不下这口气，亲自去把那小校一把抓住，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韦小宝鼓掌大赞：“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干净利落，大快人心。”
施琅道：“卑职杀了这小校，自知闯了祸，便去向郑成功谢罪。我想我立过大功，部属犯了军法，杀他并没有错。可是郑成功听了妇人之言，说我犯上不敬，当即将我扣押起来。我想国姓爷英雄慷慨，一时之气，关了我几天，也就算了。哪知过了多时，我爹爹和弟弟，以及我的妻子，都给拿了，送到牢里来。这一来我才知大事不妙，郑成功要杀我的头，乘着监守之人疏忽，逃了出来。过不多时，就得到讯息，郑成功将我全家杀得一个不留。”
韦小宝摇头叹息，连称：“都是董夫人那老婊子不好。”
施琅咬牙切齿的道：“郑家和我仇深似海，只可惜郑成功死得早了，此仇难以得报。卑职立下重誓，总有一天，也要把郑家全家一个个杀得干干净净。”
韦小宝早知郑成功海外为王，是个大大的英雄，但听得施琅要杀郑氏全家，那自然包括他的大对头郑克塽在内，益觉志同道合，连连点头，说道：“该杀，该杀！你不报此仇，不是英雄好汉。”
施琅自从给康熙召来北京之后，只见到皇帝一次，从此便在北京投闲置散，做的官仍是福建水师提督，爵位仍是靖海将军，但在北京领一份干饷，无职无权，比之顺天府衙门中一个小小公差的威势尚不如，以他如此雄心勃勃的汉子，自然是坐困愁城，犹似热锅上蚂蚁一般。这三年之中，他过不了几天便到兵部去打个转。送礼运动，钱是花得不少，历年来宦囊所积，都已填在北京官场这无底洞里，但皇帝既不再召见，回任福建的上谕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拿得到手。到得后来，兵部衙门一听到施琅的名字就头痛，他手头已紧，没钱送礼，谁也不再理他。此刻听得韦小宝言语和他十分投机，登觉回任福建有望，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索额图道：“施将军，郑成功杀你全家，确是不该。不过你也由此而因祸得福，弃暗投明。若不是如此，只怕你此刻还在台湾抗拒王师，做那叛逆造反之事了。”
施琅道：“索大人说得是。”
韦小宝问道：“郑成功杀了你全家，你一怒之下，就向大清投诚了？”
施琅道：“是。先帝恩重如山，卑职起义投诚，先帝派我在福建办事。卑职感恩图报，奋不顾身，立了些微功，升为福建同安副将。恰好郑成功率兵来攻，卑职跟他拚命，仗着先帝洪福，大获全胜。先帝大恩，升我为同安总兵。后来攻克了厦门、金门和梧屿，又联合一批红毛兵，坐了夹板船，用了洋枪洋炮，把郑成功打得落海而逃，先帝升卑职为福建水师提督，又加了靖海将军的头衔。其实卑职功劳是半分也没有的，一来是我大清皇上福份大，二来是朝中诸位大人指示得宜。”
韦小宝微笑道：“你从前在郑成功军中，又在福建跟他打了几场硬仗，台湾的情形自然是很明白的。皇上召你来问攻台的方略，你怎么说了？”
施琅道：“卑职启奏皇上：台湾孤悬海外，易守难攻。台湾将士，又都是当年跟随郑成功的百战精兵。如要攻台，统兵官须得事权统一，内无掣肘，便宜行事，方得成功。”韦小宝道：“你说要独当一面，让你一个人来发号施令？”施琅道：“卑职不敢如此狂妄。不过攻打台湾，须得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京师与福建相去数千里，遇有攻台良机，上奏请示，待得朝中批示下来，说不定时机已失。台湾诸将别人也就罢了，有一个陈永华足智多谋，又有一个刘国轩骁勇善战，实是大大的劲敌，倘若贸然出兵，难有必胜把握。”
韦小宝点头道：“那也说得是。皇上英明之极，不会怪你这些话说得不对。你又说了些甚么？”施琅道：“皇上又垂询攻台方略。卑职回奏说：台湾虽然兵精，毕竟为数不多。大清攻台，该当双管齐下。第一步是用间，使得他们内部不和。最好是散布谣言，说道陈永华有废主自立之心，要和刘国轩两人阴谋篡位。郑经疑心一起，说不定就此杀了陈刘二人；就算不杀，也必不肯重用，削了二人的权柄。陈刘二人，一相一将，那是台湾的两根柱子，能够二人齐去，当然最好，就算只去一人，余下一个也是独木难支大厦了。”
韦小宝暗暗心惊：“他妈的，你想害我师父。”问道：“还有个‘一剑无血’冯锡范呢？”
施琅大为惊奇，说道：“韦大人居然连冯锡范也知道。”韦小宝道：“我是听皇上闲谈时说起过的。皇上于台湾的内情可清楚啦！皇上说，董夫人喜欢小白脸孙子郑克塽，不喜欢世子郑克臧，要儿子改立世子，可是郑经不肯。可有这件事？”施琅又惊又佩，说道：“圣天子聪明智慧，旷古少有，居于深宫之中，明见万里之外。皇上这话，半点不错。”
韦小宝道：“你说攻打台湾，有两条法子，一条是用计害死陈永华和刘国轩，另一条是甚么啊？”施琅道：“另一条就是水师进攻了。单攻一路，不易成功，须得三路齐攻。北攻鸡笼港，中攻台湾府，南攻打狗港，只要有一路成功，上陆而立定了脚根，台湾人心一乱，那就势如破竹了。”
韦小宝道：“统带水师，海上打仗，你倒内行得很。”施琅道：“卑职一生都在水师，熟识海战。”韦小宝心念一动，寻思：“这人要去杀姓郑的一家，干掉了郑克塽这小子，倒也不错。不过郑成功是个大大的英雄好汉，杀了他全家，可说不过去。何况他攻台湾，就是要害我师父，那可不行。此人善打海战，派他去干这件事，倒是一举两得。”转头问索额图：“大哥，你以为这件事该当怎么办？”
索额图道：“皇上英明，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咱们做奴才的，一切听皇上吩咐办事就是了。”韦小宝心想：“你倒滑头得很，不肯担干系。”端起茶碗。侍候的长随高声叫道：“送客！”施琅起身行礼，辞了出去。索额图说了会闲话，也即辞去。
韦小宝进宫去见皇帝，禀告施琅欲攻台湾之事。康熙道：“先除三藩，再平台湾，这是根本的先后次序。施琅这人才具是有的，我怕放他回福建之后，这人急于立功报仇，轻举妄动，反而让台湾有了戒备，因此一直留着他在北京。”
韦小宝登时恍然大悟，说道：“对，对！施琅一到福建，定要打造战船，操演兵马，搞了个打草惊蛇。咱们攻台湾，定要神不知，鬼不觉，人人以为不打，却忽然打了，打那姓郑的小子一个手忙脚乱。”
康熙微笑道：“用兵虚实之道，正该如此。再说，遣将不如激将，我留施琅在京，让他全身力气没处使，闷他个半死，等到一派出去，那就奋力效命，不敢偷懒了。”
韦小宝道：“皇上这条计策，诸葛亮也不过如此。奴才看过一出《定军山》的戏，诸葛亮激得老黄忠拚命狠打，就此一刀斩了那个春夏秋冬甚么的大花面。”康熙微笑道：“夏侯渊。”韦小宝道：“是，是。皇上记性真好，看过了戏，连大花面的名字也记得。”康熙笑道：“这大花面的名字，书上写得有的。施琅送了甚么礼物给你？”
韦小宝奇道：“皇上甚么都知道。那施琅送了我一只玉碗，我可不大喜欢。”康熙问道：“玉碗有甚么不好？”韦小宝道：“玉碗虽然珍贵，可是一打就烂。奴才跟着皇上办事，双手捧的是一只千年打不烂、万年不生锈的金饭碗，那是大大的不同。”康熙哈哈大笑。
韦小宝道：“皇上，奴才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请皇上瞧着，能不能办？”康熙道：“甚么主意？”韦小宝道：“那施琅说道他统带水师，很会打海战……”康熙左手在桌上一拍，道：“好主意，好主意。小桂子，你聪明得很，你就带他去辽东，派他去打神龙岛。”
韦小宝心下骇然，瞪视着康熙，过了半晌，说道：“皇上定是神仙下凡，怎么奴才心中想的主意还没说出口，皇上就知道了。”
康熙微笑道：“马屁拍得够了。小桂子，这法子大妙。我本在担心，你去攻打神龙岛，不知能不能成功。这施琅是个打海战的人才，叫他先去神龙岛操练操练，不过事先可不能泄漏了风声。”韦小宝忙道：“是，是。”
康熙当即派人去传了施琅来，对他说道：“朕派韦小宝去长白山祭天，他一力举荐，说你办事能干，要带你同去。朕将就听着，也不怎么相信。”
韦小宝暗暗好笑：“诸葛亮在激老黄忠了。”
施琅连连磕头，说道：“臣跟着韦都统去办事，一定尽忠效命，奋不顾身，以报皇上天恩。”康熙道：“这一次是先试你一试，倘若果然可用，将来再派你去办别的事。”施琅大喜，磕头道：“皇上天恩浩荡。”康熙道：“此事机密，除了韦小宝一人之外，朝中无人得知。你一切遵从韦小宝的差遣便是，这就下去罢。”
施琅磕了头，正要退出，康熙微笑道：“韦都统待你不错，你打一只大大的金饭碗送他罢。”施琅答应了，心中大惑不解，不明皇上用意，眼见天颜甚喜，料想决计不是坏事。
韦小宝回到子爵府时，见施琅已等在门口，说了不少感恩提拔的话。韦小宝笑道：“施将军，这一次只好委屈你一下，请你在我营中，做一个小小参领，以防外人知觉。”施琅大喜，说道：“一切遵从都统大人吩咐。”他知韦小宝派他的职司越小，越加当他是自己人，将来飞黄腾达的机会越多，如果派他当个亲兵，那是更加妙了；又道：“皇上吩咐卑职打造一只金饭碗奉呈都统。不知都统大人喜欢甚么款式，卑职好监督高手匠人连夜赶着打造。”韦小宝笑道：“那是皇上的恩典，不论甚么款式，咱们做奴才的双手捧着金饭碗吃饭，心中都感激皇恩浩荡。”施琅连声称是。
韦小宝心想：“老子本想逃之夭夭，辞官不干了。现下找到了你这替死鬼，最好你去跟洪教主拚个同归于尽，哥儿俩寿与虫齐。”
施琅去后，韦小宝去把李力士、风际中、徐天川、玄贞道人等天地会兄弟叫来，将经过情形详细说了。李力士道：“这姓施的贼子反叛国姓爷，又要攻打台湾，陷害总舵主，天幸教他撞在韦香主手里，咱们怎生摆布他才好？”韦小宝道：“神龙教勾结吴三桂和罗刹国，现下皇帝派我领施琅去剿神龙教，让这姓施的跟神龙教打个昏天黑地，两败俱伤，咱们再来个渔翁得利。”众人齐声赞好。
韦小宝道：“这姓施的精明能干，我要靠他打神龙岛，可不能先将他杀了。众位哥哥须得小心，别让他瞧出破绽来。”高彦超道：“我们都扮作骁骑营的鞑子，平日少跟他见面，就算见到，谅他也不敢得罪鞑子。”
次日下午，施琅捧着一只锦盒，到子爵府来求见。韦小宝打开锦盒，果然是一只大大的金饭碗，怕不有六七两重。施琅道：“卑职本该再打造得大些，就怕……就怕都统大人用起来不方便。”韦小宝左手将金饭碗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已够重了。施将军，这许多字写的是甚么哪？”施琅道：“中间四个大字，是‘公忠体国’。上面这行小字是：‘钦赐领内侍卫副大臣、兼骁骑营正黄旗都统、赐穿黄马褂、巴鲁图勇号、一等子爵韦小宝。’下面更小的字是：‘臣靖海将军施琅奉旨监造’。”韦小宝甚喜，笑道：“这可当真多谢了。”心道：“是啊，我的金饭碗是皇上赐的，你能给我甚么金饭碗了？这老施倒也不是笨蛋。”
过得两日，康熙颁下上谕，命韦小宝带同十门神武大炮，自大沽出海，渡辽东湾北上，先祭辽海，再登陆辽东，到长白山放炮祭天。
韦小宝接了上谕，心想这次是去攻打神龙教，胖头陀和陆高轩可不能带，命他二人留在北京，带了双儿和天地会兄弟，率领骁骑营人马，来到天津。
文武百官迎接钦差大臣，或恭谨逾恒，马屁十足；或奉承得体，恰到好处，惟有一个大胡子武官却神色傲慢，行礼之时显是敷衍了事，浑不将韦小宝瞧在眼里。韦小宝大怒，立时便要发作，转念一想：“皇上吩咐了的，这次一切要办得十分隐秘，不可多生事端，惹人谈论。你瞧不起我，难道老子就瞧得起你这大胡子了？咱哥儿俩来比比，谁做的官大些？”跟着有个官儿大赞他手刃鳌拜的英雄事迹，韦小宝洋洋自得，便不去理那大胡子了。
当晚韦小宝将天津水师营总兵请来，取出康熙密旨。那水师营总兵叫黄甫，见密旨中吩咐他带领水师营官兵船只，听由钦差大臣指挥，干办军情要务，接旨后躬身听训。韦小宝问了水师营的官兵人数，船只多少，便传施琅到来，要他和黄甫计议出海之事，自到后营，去和众兵将推牌九赌钱去了。
在天津停留三日，水师营办了粮食、清水、弹药、弓箭等物上船。韦小宝率领水师营及骁骑营官兵，大战船十艘，二号战船三十八艘，出海扬帆而去。
离了大沽，来到海上，韦小宝才宣示圣旨，此行是去剿灭神龙岛，上下官兵务须用命，成功之后，各有升赏。众官兵眼见己方人多势众，钦差大臣又带有十门西洋大炮，那神龙岛不过是一群海盗盘踞之地，大炮轰得几炮，海盗还不打个精光，这次立功升官是一定的了。当下人人欢呼，精神百倍。
韦小宝坐在主舰之中，想起上次去神龙岛是给方怡骗去的，这姑娘虽然狡猾，但那几日在海上共处的温柔滋味，此时追忆，大是神往，寻思：“一到岛边，倘若大炮乱轰，将神龙教的教众先轰死大半，几千官兵一涌而上，洪教主武功再高，那也抵敌不住。只不过这样一来，说不定把我那方怡小娘皮一炮轰死了，这可大大的不妙。就算不死，轰掉了一条手臂甚么的，也可惜得很。”他本来害怕洪教主，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此刻有施琅主持，几十艘大战船在海上扬帆而前，又有新造的十门神武大炮，这一仗有胜无败，但想怎生既能保得方怡无恙，又须灭了神龙教，那才两全其美。于是把施琅叫来，问他攻岛之计。
施琅打开手中带着的卷宗，取出一张大地图来，摊在桌上，指着海中的一个小岛，说道：“这是神龙岛。”
韦小宝见神龙岛上已画了个红圈，三个红色的箭头分从北、东、南三方指向红圈，大为佩服，说道：“原来你早已想好了攻打神龙岛的计策。我是离了大沽之后，才颁示皇上的密旨，你怎地早就预备好了海图？”施琅道：“卑职听说大人是要从大沽经海道前赴辽东，是以预备了这一带的海图。卑职一向喜欢海上生涯，海图是看惯了的。”韦小宝道：“原来如此，看来咱们这一战定是旗开得胜，船到成功。”
施琅道：“那是托赖皇上的圣德，韦大人的威望。依卑职的浅见，咱们分兵三路，从岛北、岛东、岛南三路进攻，留下了岛西一路不攻，轰了一阵大炮之后，岛上匪徒抵挡不住，多半会从岛西落海而逃，咱们在岛西三十里外这个小岛背后，埋伏了二十艘船。一等匪徒逃来，这二十艘战船拥出来拦住去路，大炮一响，北、东、南三路战船围将上来，将海盗的船只围在垓心。那时一网打尽，没一个海盗能逃得性命。”
韦小宝鼓掌叫好，连称妙计。
施琅道：“请大人率领中军，在这无名小岛上坐镇督战，务请不要上船出战。中军之地必须稳若泰山。统帅的旗舰若有稍微损伤，给大风吹坏了桅杆甚么的，不免动摇军心。卑职统率战船，三路进攻。黄总兵统率伏兵拦截。十艘小艇来往报告军情，如何行动，请大人随时发号施令，以便卑职和黄总兵遵行。”
韦小宝大喜，心想：“你这人倒乖觉得很，明知我怕死，便让我在这三十里外的小岛上坐镇，当真万无一失。就算你们全军覆没，老子也还来得及赶上快船，溜之乎也，妙计，妙计。”当下大赞了他一番。
施琅道：“卑职久仰韦大人的威名，得知韦大人当年手刃满洲第一勇士鳌拜，把满汉第一勇士的名号抢了过来，因此钦赐‘巴鲁图’勇号，武勇天下扬名。卑职只担心一件事，就怕大人要报上天恩，打仗之时奋不顾身，倘若给炮火损伤了大人一个小指头儿，皇上必定大大怪罪。卑职这一生的前程就此毁了，倒不打紧，却辜负了大人提拔重用的知遇大恩，卑职万死莫赎。因此务请大人体谅，保重万金之体。”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坐船打仗，那是挺有趣的玩意儿。我本想亲自冲锋，将那神龙教的教主揪了过来。你既这么说，那只好让你去干了。”施琅道：“是，是。大人体谅下情，卑职感激不尽。”
韦小宝心想：“你在北京熬了三年，已精通做官的法门，老子本想干了你，瞧你如此精乖，倒有些不忍了。‘满汉第一勇士’这个头衔，今日倒是第一次听见，亏你想得出。”说道：“那神龙岛上，有几百名小姑娘，其中有几个是从宫里逃出去的，皇上吩咐了，务须生擒活捉。攻岛之时须可小心在意，大炮不可乱轰，倘若轰死了那几名宫女，皇上必定怪罪，你功劳再大，也是功不抵过。这是第一件大事。”
施琅吃了一惊，说道：“若不是大人关照，卑职险些闯了大祸出来。这次攻岛，只要是女的，就只能活捉，不能杀伤，尽数拿来，由大人发落便是。”韦小宝道：“这就是了。这几名宫女，我是见过的，一见就认得出。不过这种皇宫里的事，嗯，你知道啦。”施琅道：“是。大人望安，卑职守口如瓶。宫里的事情，谁敢随口乱说？”
众战船向东北进发，恰逢逆风，舟行甚慢。这日神龙岛已经不远，施琅指着左舷前方的一座小岛，说道：“那便是都统大人的大营驻扎之地。这座小岛向无名称，请大人赐名。”韦小宝搔了搔头皮，说道：“要我想名字，可要了我的老命啦。嗯，这次我做庄，你是我庄家手下的拆角，咱们推牌九，总得把神龙岛吃个一干二净不可。这小岛，就叫做‘通吃岛’罢。”施琅笑道：“妙极，妙极！韦大人坐镇通吃岛，那是大吉大利，不论敌军多么顽强厉害，总是吃他个精光。大人前关天牌宝一对，那是大人自己，后关至尊宝，那自然是皇上。这两副牌摊出去，怎不通吃？”
韦小宝哈哈大笑，喝道：“众将官，兵发通吃岛去者！”这句话是他在看戏时学来的，此时呼喝出来，当真威风凛凛，意气风发之至。
数十艘战船前后拥卫主帅旗舰，缓缓向通吃岛驶去。忽然一艘小船上的兵士呼叫起来，不久小船驶近禀报，说是海中发见一具浮尸。
韦小宝眉头一皱，心想：“出师不利，撞见浮尸！莫非这一庄要通赔？”
施琅道：“恭喜大人旗开得胜，还没开炮放箭，敌人已先死了一名，真是大大的吉兆。卑职过去瞧瞧。”说着跳下小船。
过了一会，施琅回上旗舰，说道：“启禀都统大人：这具浮尸手足反绑，似乎是海盗谋财害命，推人落海。”刚说到这里，小船上又叫喊起来，说道又发见了两具浮尸。
韦小宝脸色甚是难看，这时施琅也说不出吉利话了，又再跳落小船察看，回上主舰时却是喜容满脸，说道：“回大人：这三具浮尸，看来是神龙岛上的。”韦小宝问道：“你怎知道？”施琅道：“第一具尸首还看不出甚么，后面两具显然都是海盗，身子壮健，定是身有武功之人。”韦小宝道：“难道是神龙岛起了内哄？”施琅道：“风从神龙岛吹来，这三具浮尸，多半是顺风飘来的。倘若敌人起了内哄，韦大人推这一庄就像是吃红烧豆腐，咬都不用咬，一口通吃。”
韦小宝举目向远处望去，但见海上水气蒸腾，白雾迷漫，瞧不见神龙岛，忽觉海面上有个皮球般之物，载浮载沉，渐渐飘近，问道：“那是甚么？”
施琅凝视了一会，道：“这东西倒有点儿奇怪。”传令下去，吩咐小船驶过去捞来。
一艘小船依令驶去捞起，船上军官大声叫道：“又是一具浮尸，是个矮胖子。”
韦小宝心中一动：“难道是他？”说道：“抬上来让我瞧瞧。”三名水兵将那浮尸抬上旗舰，放在甲板上。这矮胖浮尸手足都给牛皮绑住了，韦小宝一见，果然便是瘦头陀。他本已极肥，这时喝足了水，肚子高高鼓起，宛然便是个大皮球。只见海水从他口中汩汩流出，过了一会，胖肚子一起一伏，呼吸起来。众官兵叫道：“浮尸活转了。”施琅提起瘦头陀，将他后腰放在船头的链墩上，头一低，口中海水流得更加快了。过了一会，瘦头陀突然一弹而起，骂道：“你奶奶的！”跌下来时坐在船头。众官兵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
瘦头陀双手一挣，牛皮索浸湿了水，更加坚韧，却哪里挣得断？他摇了摇头，双目中尽是迷茫之色，说道：“他妈的，这是龙宫，还是阴世？”
韦小宝笑道：“这里是龙宫，我是海龙王。”众官兵又都笑了起来。瘦头陀睁大了一对细眼，凝视着韦小宝，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韦小宝生怕他泄漏自己隐私，说道：“这汉子奇形怪状，说不定知道神龙岛的底细，快提到我舱中审问。”两名亲兵将瘦头陀提入韦小宝的坐舱。韦小宝吩咐：“你们在外侍候，不听呼唤，不必进来。”
待亲兵关上了舱门，韦小宝问道：“瘦头陀，你武功高得很哪，怎么会给人绑住了，投入大海？”瘦头陀道：“老子又不是武功天下第一，怎么不会给人绑住了投入大海？”韦小宝一怔，笑道：“啊，你打不过教主。”瘦头陀道：“那又有甚么好笑？又有谁能打得过教主？”韦小宝问道：“你怎地得罪教主了？”瘦头陀道：“谁敢得罪教主他老人家？夫人说毛东珠在宫里办事不力，瞒骗教主，要将她送入神龙窟喂龙，我……我……我……”说到这里凸睛露齿，一张肥脸上神情甚是愤激。
韦小宝登时恍然，那晚在慈宁宫中，假太后老婊子对他师父九难说，她是明朝大将毛甚么龙的女儿，名叫毛东珠，笑道：“你在皇宫里跟毛东珠睡一个被窝，可快活得很哪。”
瘦头陀脸有得色，说道：“可不是吗？”
韦小宝道：“你这条性命是我救的，是不是？”瘦头陀道：“就算是罢。”韦小宝道：“怎么算不算的？你如说我没救你性命，那也容易得很。”瘦头陀问：“怎么容易得很？”韦小宝道：“我再将你推入海中，就算没救过你性命，也就是了。”瘦头陀大叫：“不行，不行！你淹死我不打紧，我那东珠妹子可也活不成了。”韦小宝道：“她活不成就活不成，反正你也死了。”瘦头陀大叫：“不行，不行！”
韦小宝问：“如果我放了你，你待怎样？”瘦头陀道：“那我多谢你啦，我还得再上神龙岛去救我那东珠妹子。”韦小宝大拇指一翘，赞道：“你有情有义！”寻思：“皇上要捉老婊子，我正发愁没地方找她，现下从这矮胖子身上着落，老婊子是一定可以找得到了。但这人武功高强，一放了他，那是放老虎容易捉老虎难。说不定啊嗬一下，反咬我一口。”
瘦头陀道：“好在神龙岛上正打得天翻地覆，再去救人，可方便得多了。”
韦小宝一听，精神为之一振，忙问：“神龙岛上怎么打得天翻地复？”瘦头陀道：“五龙门你打我，我打你，已打了十多天啦。谁让对方捉到了，便给绑住手脚，投在大海里喂海龙。”韦小宝问：“为甚么打起来的？”
瘦头陀侧过了一个胖胖的头颅，斜眼看着韦小宝，说道：“东珠妹子说，你是本教白龙使，执掌五龙令，怎么会不知道？”韦小宝道：“我奉教主之命，赴中原办事，岛上的事情就不清楚了。”瘦头陀突然大声怪叫。韦小宝吓了一跳，退开两步。
门外四名亲兵听得怪声，生怕这矮胖子伤了都统大人，手执佩刀，一齐冲进，见矮胖子手足被绑，好端端的坐在地上，这才放心。韦小宝挥手道：“你们出去好了，没事。”众亲兵退了出去。
韦小宝道：“你怪叫些甚么？”瘦头陀道：“糟糕！你是教主和夫人的心腹，我却把甚么事都对你说了。”韦小宝笑道：“那也没甚么糟糕。你就当作我没救你起来，你还在大海里飘啊飘的，骨嘟骨嘟的喝海水好啦。”瘦头陀道：“他奶奶的，这咸水真不好喝。”韦小宝道：“你不想喝咸水，就老老实实跟我说，五龙门为甚么自己打了起来？”
瘦头陀道：“我和东珠妹子回到神龙岛时，他们已经打了好几天啦。我一问人，原来青龙使许雪亭一天晚上忽然给人杀死了，房里地下有一柄血刀。后来查到，这把血刀，是赤龙使无根道人的大弟子何盛的。”
韦小宝听到许雪亭为人所杀，微微一惊，立即便想：“多半是洪教主派人杀的。”只听瘦头陀又道：“教主大为震怒，问何盛为甚么暗算青龙使，何盛抵死不招，说没杀青龙使。后来青龙门的门下为掌门使报仇，把何盛杀了。赤龙门和青龙门就打了起来。”韦小宝道：“那只是赤龙跟青龙两门的事啊，怎么你说五龙门打得一塌胡涂？”瘦头陀道：“也不知怎的，黑龙门去帮青龙门，黄龙门又帮赤龙门，你杀我，我杀你，打得不亦乐乎。”韦小宝道：“那我的白龙门呢？”瘦头陀瞪眼道：“你是白龙使，怎么自己门中的事也不知道？”韦小宝道：“我对你说过，我不在岛上，自然不知。”瘦头陀道：“你门下分成了两派，老兄弟是一派，帮青龙门；少年弟子又是一派，帮赤龙门。”韦小宝皱眉道：“五龙门打大架，教主难道不理么？”瘦头陀道：“大伙儿打发了兴，教主也镇压不了。”
正说到这里，忽觉船已停驶，船上水手呟喝，铁链声响，抛锚入海，已到了通吃岛。
韦小宝走上船头，只见岛上树木茂盛，山丘起伏，倒是好个所在，对施琅道：“神龙岛上到处都是毒蛇，你派人先上去探探，通吃岛上有没有蛇。”施琅应令下去，便有十艘小艇向岛上划去。
众水兵上陆后入林搜索，不久举火传讯，岛上平静无事，并无敌踪，也无毒蛇。
当下先锋队上陆，搭起中军营帐。一面绣着斗大“韦”字的帅字旗在营前升起。韦小宝这才下艇，施琅和黄总兵左右护卫，登陆通吃岛。号角和鞭炮齐响，众军躬身行礼。
韦小宝昂然进中军营坐定，吩咐亲兵将瘦头陀囚在帐后，拿些酒肉给他吃，却不可解了他手脚上的皮索，还得再加上几条铁链绑住，以策万全。随即传下将令，命施琅率领三十艘战船，分从神龙岛东、北、南三面进攻；又命黄总兵率领其余战船，藏在通吃岛西侧，一听施琅发出号炮，就驶出截拦。哪一艘战船居前，哪一艘战船接应，何队冲锋，何队侧击，尽皆分派得井井有条，指示周详。
黄总兵及水师营中的副将、参将、守备、骁骑营的参领、佐领等大小军官，见都统大人小小年纪，居然深谙水战策略，计谋精妙，指挥合宜，无不深为叹服，却不知尽是出于施琅的策划，这位都统大人只不过在台前依样葫芦，唱一出双簧而已。
当晚众军饱餐战饭。傍晚时分，一艘艘战船驶了出去，约定次晨卯时，三面进攻。
到第二日清晨，韦小宝登上军士赶搭的瞭望台，向东瞭望，隐隐听得远处炮响，火花闪动，海面卷起一团团浓烟，知道施琅已在发炮进攻，不由得担心方怡的安危，但想施琅行事谨慎，自己一再嘱咐，不可伤了岛上女子，料想他必定加意小心。
他在瞭望台上站了一会，脚酸起来，回进中军帐，取得六粒骰子，心道：“这一次倘若大获全胜，就掷个满堂红。”一把掷将出去，不料尽是黑色，连一粒红也没有。
他出口骂道：“他妈的，你跟我捣蛋！”使起作弊手法，将六粒骰子都是三点朝上，运手劲轻轻一转，这次果然有五粒骰子是红色的四点，却仍有一粒黑色的五点。他明知自己作弊，算不得是好口采，却也高兴了些。
双儿端上一碗茶来，说道：“相公，你放心好啦，这一次一定打个大胜仗。”韦小宝问道：“你怎知道？”双儿道：“咱们这许多大炮开了起来，人家怎抵敌得住？”韦小宝道：“来，双儿，我跟你掷骰子，你赢了，我给你打手心。我赢了，就算是大功告成。”双儿脸上一红，忙道：“我不来，我不来。”韦小宝笑道：“那么咱们来赌钱。我赢了，你输一钱银子，你赢了，我输一两银子给你。这样你总占便宜了罢？”双儿笑道：“我没银子输给你。”韦小宝道：“你要银子，那还不容易。”掏出一把银票来塞给她。双儿笑道：“我要银子没用。”
韦小宝道：“唉，你没赌性，不如去放了那矮胖子出来，我跟他赌钱。”正说到这里，忽听得号炮连响。韦小宝跳起身来，一把搂住了双儿，说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双儿忙笑着低头。韦小宝在她后颈中吻了两下，笑道：“你的头颈真白！”
只听得号角呜嘟嘟吹起，他奔出中军帐，上了瞭望台，但见远处神龙岛上升起三个大火柱，直冲云霄，全岛已裹在黑烟之中，料想神龙岛已轰成一片焦土；又见一艘艘战船向东驶去，心想：“施琅这家伙算得是一个半臭皮匠，料事如神是说不上，料事如鬼，也就马马虎虎了。”
海上战船来往，甚是缓慢，他在瞭望台上站了半天，也没见神龙岛上有船只逃出来，更见不到施琅和黄总兵如何东西夹击，于是又回进中军帐休息。
等了两个多时辰，亲兵来报，适才见到烟花讯号，两路战船都向都统大人报捷。
韦小宝大喜，心想：“老子稳坐中军帐，眼见捷报至，耳听好消息。这一场大战，胜来不费吹灰之力。但盼方怡这小娘皮，头发也没给炮火烧焦了一根。”

第三十五回 曾随东西南北路 独结冰霜雨雪缘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向晚，亲兵来报，有数艘小船押了俘虏，正向通吃岛而来。韦小宝大喜，跳起身来，奔到海边，果见五艘小船驶近岛来。韦小宝命亲兵喝问：“拿到了些甚么人？”
小船上喊话过来：“这一批都是娘们，男的在后面。”
韦小宝大喜：“施琅果然办事稳当。”凝目眺望，只盼见到方怡的倩影。当然最好还能活捉到老婊子，如再将那千娇百媚的洪夫人拿到，在船上每天瞧她几眼，更是妙不可言。
等了良久，五艘船才靠岸，骁骑营官兵大声吆喝，押上来二百多名女子。韦小宝一个个瞧去，只见都是赤龙门下的少女，人人垂头丧气，有的衣服破烂，有的身上带伤，直瞧到最后，始终不见方怡，韦小宝好生失望，问道：“还有女的没有？”一名佐领道：“禀报都统大人：后面还有，正有三队人在岛上搜索，就是毒蛇太多，搜起来就慢了些。”韦小宝道：“那神龙教的教主捉到了没有？这场仗是怎样打的？”
那佐领道：“启禀都统大人：今儿一清早，三十艘战船就逼近岸边，一齐发炮。大家遵从大人的吩咐，发三炮，停一停，打的只是岛上空地。等到岛上有人出来抵敌，那就排炮轰了出去。都统大人料事如神，用这法子只轰得三次，就轰死了教匪四五百余人。后来有一大队少年不怕死的冲锋，口中大叫甚么‘洪教主百战百胜，寿比南山’……”韦小宝摇头道：“错了。洪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那佐领道：“是，是。都统大人原来对教匪早就了如指掌，无怪大军一出，势如破竹。教匪所叫的，的确是‘寿与天齐’，卑职说错了。”
韦小宝微笑道：“后来怎样？”那佐领道：“这些少年好像疯子一样，冲到海边，上了小船，想上我们大船夺炮。我们也不理会，等几十艘小船一齐驶到了海中，这才发炮，砰嘭砰嘭，三十几艘小船一只只沉在海中，三千多名孩儿教匪个个葬身大海之中。这些小匪临死之时，还在大叫洪教主寿与天齐。”
韦小宝心想：“你也来谎报军情了。神龙的少年教徒，最多也不过八九百人，那有三千多名之理？好在杀敌越多，功劳越大。就算报他四千、五千，又有何妨？”
那佐领道：“孩儿教匪打光之后，就有一大群人奔到岛西，上船逃走。咱们各战船遵照都统大人的方策，随后追去。卑职率队上岛搜索，男的女的，一共已捉了三四百人。施大人吩咐，先将这批女教匪送到通吃岛来，好让都统大人盘查。”
韦小宝点了点头，这一仗虽然打胜了，但见不到方怡，总是极不放心，不知轰炮之时会不会轰死了她，转过身来，再去看那批女子。
突然之间，见到一个圆圆脸蛋的少女，登时想起，那日教主集众聚会，这少女曾说自己是胖头陀的私生儿子，又曾在自己脸颊上捏了一把，屁股上踢了一脚，一想到这事，恶作剧之心登起，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脸上重重捏了一把。那姑娘尖声大叫起来，骂道：“狗鞑子，你……你……”韦小宝笑嘻嘻的道：“妈，你不记得儿子了吗？”那姑娘大奇，瞪眼瞧他，依稀觉得有些面善，但说甚么也想不起这清兵大官，就是本教的白龙使。韦小宝问道：“你叫甚么名字？”那姑娘道：“快杀了我。你要问甚么，我一句也不答。”
韦小宝道：“好，你不答，来人哪！”数十名亲兵一齐答应：“喳！”韦小宝道：“把这小妞儿带下去，全身衣裳裤子剥得干干净净，打她一百板屁股。”众亲兵又是齐声应道：“喳！”上来便要拖拉。
那少女吓得脸无人色，忙道：“不，不要！我说。”韦小宝挥手止住众亲兵，微笑道：“那你叫甚么名字？”那少女惊惶已极，这时才流下泪来，说道：“我……我叫云素梅。”韦小宝道：“你是赤龙门门下的，是不是？”云素梅点点头，低声道：“是。”韦小宝道：“你赤龙门中，有个方怡方姑娘，后来调去了白龙门，你认不认得？”云素梅道：“认得。她到了白龙门后，已升作了小队长。”韦小宝道：“好啊，升了官啦。她在哪里？”云素梅道：“今天上午，你们……你们开炮的时候，我还见到过方姊姊的，后来……后来一乱，就没再见到了。”
韦小宝听说方怡今日还在岛上，稍觉放心，心想那日你在我屁股上踢过一脚，这一脚，今日你的私生子可要踢还了，走到她身后，提起脚来，正要往她臀部踢去，帐外亲兵报道：“启禀都统大人：又捉了一批俘虏来啦。”
韦小宝心中一喜，这一脚就不踢了，奔到海边，果见有艘小战船扬帆而来。命亲兵喊话过去：“俘虏是女的，还是男的？”
初时相距尚远，对方听不到。过了一会，战船驶近。船头一名军官叫道：“有男的，也有女的。”
又过一会，韦小宝看清楚船头站着三四名女子，其中一人依稀便是方怡。他大喜之下，直奔下海滩，海水直浸至膝弯，凝目望去，那战船又驶近了数丈，果然这女子便是方怡。他这一下欢喜，当真非同小可，叫道：“快，快，快驶过来。”
忽然之间，那艘战船晃了几晃，竟打了个圈子，船上几名水手大叫起来：“啊哟，撞到了浅滩，搁浅啦。”
忽听得方怡的声音叫道：“小宝，小宝，是你吗？”
韦小宝这时哪里还顾得甚么都统大人的身份，叫道：“好姊姊，是我，小宝在这里。”方怡叫道：“小宝，你快来救我。他们绑住了我，小宝，小宝，你快来！”韦小宝道：“不用担心，我来救你。”纵身跳上一艘传递军情的小艇，吩咐水手：“快划，快划过去。”
小艇上的四名水手提起桨来，便即划动。
忽然岸上一人纵身一跃，上了小艇，正是双儿，说道：“相公，我跟你过去瞧瞧。”韦小宝心花怒放，说道：“双儿，你道那人是谁？”双儿微笑道：“我知道。你说是你的少奶奶，那日我‘少奶奶’也叫过啦。不过……不过这位少奶奶不肯答应。”韦小宝笑道：“她那时怕羞。这次你再叫，非要她答应不可。”
那战船仍在缓缓打转，小艇迅速划近。方怡叫道：“小宝，果真是你。”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之情。韦小宝叫道：“是我。”向她身旁的军官喝道：“快松了这位姑娘的绑。”那军官道：“是。”俯身解开了方怡手上的绳索。方怡张开手臂，等候韦小宝过去。两船靠近，战船上的军官说道：“都统大人小心。”韦小宝跃起身来，那军官伸手扯了他一把。
韦小宝一上船头，便扑在方怡的怀里，说道：“好姊姊，可想死我啦。”两人紧紧的搂在一起。
韦小宝抱着方怡柔软的身子，闻到她身上的芬芳的气息，已浑不知身在何处。上次他随方怡来神龙岛，其时情窦初开，还不大明白男女之事，其后在前赴云南道上，和建宁公主胡天胡帝，这次再将方怡抱在怀里，不禁面红耳赤。
突然之间，忽然船身晃动，韦小宝也不暇细想，只是抱住了方怡，便想去吻她嘴唇，忽觉后颈一紧，被人一把揪住。一个娇媚异常的声音说道：“白龙使，你好啊，这次你带人攻破神龙岛，功劳当真不小啊。”
韦小宝一听得是洪夫人的声音，不由得魂飞天外，知道大事不妙，用力挣扎，却被方怡抱住了动弹不得，跟着腰间一痛，已给人点住了穴道。
这变故猝然而来，韦小宝一时之间如在梦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糟糕，糟糕，方怡这小婊子又骗了我。”张嘴大叫：“来人哪，来人哪，快来救我！”方怡轻轻放开了他，退在一旁。韦小宝穴道被点，站立不定，颓然坐倒。但见坐船扯起了风帆，正在向北疾驶，自己坐来的那艘小艇已在十余丈之外，隐隐听得岸上官兵在大声呼叫喝问。
他暗暗祷祝：“谢天谢地，施琅和黄总兵快快派船截拦，不过千万不可开炮。”但听得通吃岛上众官兵的呼叫声渐渐远去，终于再也听不到了。放眼四望，大海茫茫，竟无一艘船只。他所统带的战船虽多，但都派了出去攻打神龙岛，有的则在通吃岛和神龙岛之间截拦，别说这时不知主帅已经被俘，就算得知，海上相隔数十里之遥，又怎追得赶上？
他坐在舱板，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几名骁骑营军官向着他冷笑。他头脑中一阵晕眩，定了定神，这才一个个的看清楚，一张丑陋的胖圆脸是瘦头陀，一张清癯的瘦脸是陆高轩，一张拉得极长的马脸是胖头陀。他心中一团迷惘：“矮东瓜给绑在中军帐后，定是给陆高轩和胖头陀救了出来，可是这两人明明是在北京，怎地到了这里？”再转过头去，一张秀丽娇美的脸蛋，那便是洪夫人了。
她笑吟吟瞧着韦小宝，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笑道：“都统大人，你小小年纪，可厉害得很哪。”
韦小宝道：“教主与夫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属下这次办事不妥，没甚么功劳。”
洪夫人笑道：“妥当得很啊，没甚么不妥。教主他老人家大大的称赞你哪，说你带领清兵，炮轰神龙岛，轰得岛上的树木房屋，尽成灰烬。他老人家向来料事如神，这一次却料错了，他佩服你得很呢。”
韦小宝到此地步，料知命悬人手，哀求也是无用，眼前只有胡诌，再随机应变，笑道：“教主他老人家福体安康，我真想念他得紧。属下这些日子来，时时想起夫人，日日祷祝你越来越年轻美貌，好让教主他老人家伴着你时，仙福永享！”
洪夫人格格而笑，说道：“你这小猴子，到这时候还是不知死活，仍在跟我油嘴滑舌。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年轻美丽呢？”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夫人，你骗得我好苦。”洪夫人笑问：“我甚么事骗你了？”韦小宝道：“刚才清兵捉来了一批岛上的姊妹，都是赤龙门的年轻姑娘，后来说又有一船姊妹到来。我站在海边张望，见到了夫人，一时认不出来，心中只说：‘啊哟，赤龙门中几时新来了一个这样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哪？是教主夫人的小妹子罢？这样的美人儿，可得快些过去瞧瞧。’夫人，我心慌意乱，抢上船来瞧瞧这美貌小妞儿，哪知道竟便是夫人你自己。”
洪夫人听得直笑，身子乱颤。她虽穿着骁骑营军官的服色，仍掩不住身段的风流婀娜。
瘦头陀不耐烦了，喝道：“你这好色的小鬼，在夫人之前也胆敢这么胡说八道，瞧我不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韦小宝道：“你这人胡涂透顶，我也不想跟你多说废话。”
瘦头陀怒道：“我怎地胡涂了？你自己才胡涂透顶。我浮在海里假装浮尸，你也瞧不出来，居然把我救了上来，打听神龙岛的事情。我遵照教主吩咐，跟你胡说八道一番，你却句句信以为真。”
韦小宝肚里暗骂：“胡涂，胡涂！韦小宝你这家伙，当真该死，怎不想到瘦头陀内功深湛，要假装浮尸，那是容易得紧，我居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以为神龙岛上当真起了内哄，一切再也不防。”说道：“我中了教主和夫人的计，那不是我胡涂。”
瘦头陀道：“哼，你不胡涂，难道你还聪明了？”
韦小宝道：“我自然十分聪明。不过我跟你说，就算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只要在教主和夫人手下，也就谁都讨不了好去。这是教主和夫人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势如破竹，大功告成……”他一说到“大功告成”四字，不禁向洪夫人红如樱桃、微微颤动的小嘴望了一眼。
洪夫人又是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细齿，说道：“白龙使，你毕竟比瘦头陀高明得多，他是说不过你的。你怎么说他胡涂了？”
韦小宝道：“夫人，这瘦头陀已见过了夫人这样仙女一般的小姑娘，本来嘛，不论是谁只要见上了夫人一眼，那里还会再去看第二个女人？我说他胡涂，因为我知道他心中念念不忘，还记挂着第二个女子。瘦头陀，这女人是谁，要不要我说出来？”
瘦头陀一声大吼，喝道：“不能说！”韦小宝笑道：“不说就不说。你师弟就比你高明得多。他自从见了夫人之后，就说从今而后，再也没兴致瞧第二个女子了。”
胖头陀一张马脸一红，低声道：“胡说，哪有此事？”韦小宝奇道：“没有？难道你见了夫人之后，还想再看第二个女人？”胖头陀低下头，说道：“老衲是出家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心中早已无男女之事。”韦小宝道：“啧啧啧！老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你师哥跟你一般，也是头陀，又怎么天天想着他的相好？”心中不住思索：“我明明吩咐他跟陆先生留在北京等我，怎地他二人会跟夫人在一起，当真奇哉怪也。”
胖头陀道：“师哥是师哥，我是我，二人不能一概而论。”
韦小宝道：“我瞧你二人也差不多。你师哥为人虽然胡涂，可比你还老实些。不过你师兄弟二人，都坏了教主和夫人的大事，实在罪大恶极。”
胖瘦二头陀齐声道：“胡说！我们怎地坏了教主和夫人的大事？”
韦小宝冷笑不答。他在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一番话来诬赖二人，不过先伏下一个因头，待得明白胖陆二人如何从北京来到神龙岛，再来捏造些言语，好让洪夫人起疑。他回头向海上望去，大海茫茫，竟无一艘船追来，偶尔隐隐听到远处几下炮声，想是施琅和黄总兵兀自率领战船，在围歼神龙教的逃船。
陆高轩见他目光闪烁，说道：“夫人，这人是本教大罪人，咱们禀告教主，就将他投入海中，喂了海龙罢。”韦小宝大吃一惊，心想：“我这小白龙是西贝货，假白龙入海，那可没命了。”洪夫人道：“教主还有话问他。”陆高轩应道：“是。”在韦小宝背上一推，道：“参见教主去！”
韦小宝暗暗叫苦：“在夫人前面还可花言巧语，哄得她喜欢。原来教主也在船中，今日小白龙倘若不入龙宫，真正伤天害理之至了。”侧头向方怡瞧了她一眼，只见她神色木然，全无喜怒之色，心中大骂：“臭婊子，小娘皮！”说道：“方姑娘，恭喜你啊。”方怡道：“恭喜我甚么？”韦小宝笑道：“你为本教立了大功，教主还不升你的职么？”方怡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洪夫人道：“大家都进来。”陆高轩抓住韦小宝后领，将他提入船舱。
只见洪教主赫然坐在舱中。韦小宝身在半空，便抢着道：“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属下白龙使参见教主和夫人。”
陆高轩将他放下，方怡等一齐躬身，说道：“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他们虽然也想讨好洪夫人，但这一句话向来说惯了的，毕竟老不起脸皮，加上“和夫人”三字。
韦小宝见洪教主双眼望着舱外大海，恍若不闻，又见他身旁站着四人，却是赤龙使无根道人、黄龙使殷锦、青龙使许雪亭、黑龙使张淡月。
韦小宝心念一动，转头对瘦头陀喝道：“你这家伙瞎造谣言，说甚么教主和夫人身遭危难。我不顾一切，赶来救驾，那知教主和夫人一点没事，几位掌门使又那里造反了？”
洪教主冷冷的道：“你说甚么？”韦小宝道：“属下奉教主和夫人之命，混进皇宫，得了两部经书，后来到云南吴三桂平西王府，又得了三部经书。”洪教主双眉微微一扬，问道：“你得了五部？经书呢？”韦小宝道：“皇宫中所得那两部，属下已派陆高轩呈上教主和夫人了，教主和夫人说属下办事稳当，叫陆高轩赐了仙药。”洪教主点了点头。韦小宝道：“云南所得的那三部，属下放在北京一个十分稳妥的所在，命胖头陀和陆高轩看守……”
胖头陀和陆高轩登时脸色大变，忙道：“没……没有，哪有此事？教主你老人家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韦小宝道：“经书一共有八部，属下得到了线索，另外三部多半也能拿得到手，预备取到之后，一并呈上神龙岛来。已经得到了那三部经书，属下惟恐给人偷去，因此砌在墙里。我吩咐陆高轩和胖头陀寸步不离。陆高轩、胖头陀，我叫你们在屋里看守，不可外出，怎么你二人到这里来了？要是失了宝经，误了教主和夫人的大事，这干系谁来担当？”
胖陆二人面面相觑，无言可对。过了一会，陆高轩才道：“你又没说墙里砌有宝经，我们怎么知道？”
韦小宝道：“教主和夫人吩咐下来的事，越是机密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漏的危险。我对你们两个，老实说也不怎么信任。我每天早晨起身，一定要大声念诵：‘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每次吃饭，每天睡觉，又必念上一遍。可是你二人离了神龙岛之后，没称赞过教主一句神通广大，鸟生鱼汤。”他不知“尧舜禹汤”只有对皇帝歌功颂德才用得着，这时说了出来，众人也不知“鸟生鱼汤”是甚么意思。
陆高轩和胖头陀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暗暗吃惊，离了神龙岛之后，他二人的确没念过“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话，没料想给这小子抓住了把柄，可是这小子几时又念过了？陆高轩道：“你自己犯了滔天大罪，这时花言巧语，想讨好教主和夫人，饶你一命。哼，咱们岛上老少兄弟这次伤亡惨重，教主几十年辛苦经营的基业，尽数毁在你手里，你想活命，真是休想。”
韦小宝道：“你这话大大错了。我们投在教主和夫人属下，这条性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教主和夫人差我们去办甚么事，人人应该忠字当头，万死不辞。教主和夫人要我们死，大家就死；要我们活，大家就活。你想自己作主，那就是对教主和夫人不够死心塌地，不够尽忠报国。”
洪教主听他这么说，伸手捋捋胡子，缓缓点头，对胖陆二人道：“你们说白龙使统率水师，要对本教不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高轩听教主言语中略有不悦之意，忙道：“启禀教主：我二人奉命监视白龙使，对他的一举一动，时时留神，不敢有一刻疏忽。这天皇帝升了他官职，水师提督施琅前来拜访，属下二人将他们的说话听得仔细，已启禀了教主。过不多天，白龙使便带了施琅出差，却要他扮成骁骑营的一名小官儿，又不许属下和胖头陀随行，属下心中就极为犯疑。”
韦小宝心道：“好啊，原来教主派了你二人来监视我的。”又听陆高轩禀报：“早得几日，属下搜查白龙使房里字纸篓中倒出来的物事，发现了许多碎纸片，一经拼凑，原来是用满汉文字写的辽东地名。白龙使又不识字，更加不识满文，这些地名，自然是皇帝写给他的了。后来又打听到，他这次出行，还带了许多门大炮。属下二人商议，都想白龙使奉了皇帝之命，前来辽东一带，既有水师将领，又有大炮，自然是意欲不利于本教。因此一等白龙使离京，属下二人便骑了快马，日夜不休的赶回神龙岛来禀报。夫人还说白龙使耿耿忠心，决不会这样的。哪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白龙使狼心狗肺，辜负了教主的信任。”
韦小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陆先生，你自以为聪明能干，却哪里及得了教主和夫人的万一？我跟你说，你错了，只有教主和夫人才永远是对的。”
陆高轩怒道：“你胡……”这两字一出口，登时知道不妙，虽然立即把下面的话煞住，但人人都知，“你胡”二字之下，定然跟的是个“说”字。
韦小宝道：“你说我胡说？我说你错了，只有教主和夫人才永远是对的，你不服气？难道教主和夫人永远不对，只有你陆先生才永远是对的？”
陆高轩涨红了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过。”
韦小宝道：“教主和夫人说我白龙使忠心耿耿，决不会叛变。他二位老人家料事如神，怎会有错？我跟你说，皇帝派我带了水师大炮，前赴辽东，说的是去长白山祭天，其实……其实是……哼，你又知道甚么？”心中乱转念头：“该说皇帝派我去干甚么？”
洪教主道：“你且说来，皇帝派你去干甚么。”
韦小宝道：“这件事本来万分机密，无论如何不能说的，一有泄漏，皇帝定要杀我的头。不过教主既然问起，在属下心中，教主和夫人比之皇帝高出百倍，他是万岁，你是百万岁。他是万万岁，你是百万万岁。教主要我说，自然不能隐瞒。”寻思：“怎样说法，才骗得教主和夫人相信？”
洪教主听韦小宝谀词潮涌，丝毫不以为嫌，捻须微笑，怡然自得，缓缓点头。
韦小宝道：“启禀教主和夫人得知：皇帝身边，有两个红毛外国人，这两人一个叫汤若望，一个叫南怀仁，封了钦天监监正的官。”洪教主道：“汤若望此人的名字，我倒也听见过，听说他懂得天文地理、阴阳历数之学。”韦小宝赞道：“啧，啧，啧！教主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汤若望算来算去，算到北方有个罗刹国，要对大清不利。”
洪教主双眉一轩，问道：“那便如何？”
韦小宝曾听那大胡子蒙古人罕帖摩说过，吴三桂与罗刹国、神龙教勾结。吴三桂远在云南，拉扯不到他身上，罗刹国却便在辽东之侧，果然一提“罗刹国”三字，洪教主当即神情有异。韦小宝知道这话题对上了榫头，心中大喜，说道：“小皇帝一听之下，便小心眼儿发愁，就问汤若望计将安出，快快献来。汤若望奏道：‘待臣回去夜观天文，日算阴阳，仔细推算。’过得几天，他向皇帝奏道，罗刹国的龙脉，是在辽东，有座叫做甚么呼他妈的山，有条叫做甚么阿妈儿的河。”
洪安通久在辽东，于当地山川甚是熟悉，听韦小宝这么说，向洪夫人笑道：“夫人，你听这孩子说得岂不可笑？将呼玛尔窝集山说成了呼他妈的山，把阿穆尔河又说成阿妈儿的河，哈哈，哈哈！”洪夫人也是格格娇笑。
韦小宝道：“是，是，教主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属下真是佩服得紧。那外国红毛鬼说了好几遍，属下总是记不住，小皇帝便用满汉文字写了下来，交了给我。可是属下不识字，这呼他妈的甚么山，阿妈儿的甚么河，总是记不住。”
洪教主呵呵大笑，转过头来，向陆高轩横了一眼，目光极是严厉。
陆高轩和胖头陀心中不住叫苦。
韦小宝道：“那汤若望说道，须得赶造十门红毛大炮，从海道运往辽东，对准了这些甚么山、甚么河连轰两百炮，打坏了罗刹国的龙脉，今后二百年大清国就太平无事，叫做一炮保一年平安。小皇帝说道：‘那么连轰一千炮，岂不是保得千年平安？’汤若望道，轰得太多，反而不灵，又说甚么天机不可泄漏，黄道黑道，叽哩咕噜说了半天，属下半句也不懂，听得好生气闷。”
洪教主点头道：“这汤若望编得有部《大清时宪历》，确是只有二百年。看来满清的气运，最多也不过二百年而已。”
韦小宝说谎有个诀窍，一切细节不厌求详，而且全部真实无误。只有在重要关头却胡说一番，这是他从妓院里学来的法门。恰好洪安通甚是渊博，知道汤若望这部《大清时宪历》的内容，韦小宝这番谎话，竟是全然合缝合榫。
洪夫人道：“这样说来，是小皇帝派你去辽东开大炮么？”韦小宝假作惊异道：“咦，夫人你怎么又知道了？”洪夫人笑道：“我瞧你这番话还是不尽不实。小皇帝派你去辽东，你怎么又上神龙岛来了？”韦小宝道：“那外国人说道：罗刹人的龙脉，是条海龙，因此这十门大炮要从海上运去，对准了那条龙的龙口，算好了时辰，等它正要向海中取水之时，立即轰炮，这条龙身受重伤，那就动不了啦。若是从陆地上炮轰，这条龙吃得一炮，立刻就飞天腾走了。一炮只保得一年平安，明年又要来轰过，实是麻烦之极。他说，我们的大炮从海上运去，还得远兜圈子，免得惊动了龙脉。”
自来风水堪舆之说，“龙脉”原是十分注重的，但只说地形似龙，并非真的有一条龙，甚么龙脉会惊动了逃走云云，全是韦小宝的胡说八道。洪安通听在耳里，不由得有些将信将疑。
韦小宝鉴貌辨色，知他不大相信，忙道：“那外国鬼子是会说中国话的，他画了好几张图画给小皇帝看，用了几把尺量来量去，这里画一个圈，那里画一条线，说明白为甚么这条龙脉会逃。属下太笨，半点儿也不懂，小皇帝倒听得津津有味。”
洪安通点了点头，心想外国人看风水，必定另有一套本事，自比中国风水更加厉害。
韦小宝见他认可了此节，心中一宽，寻思：“这关一过，以后的法螺便是呜嘟嘟，不会破了！”说道：“那一天小皇帝叫钦天监选了个黄道吉日，下圣旨派我去长白山祭天。有一个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是从台湾投降过来的，说郑成功也曾在他手下吃过败仗，这人善于在船上开炮，小皇帝派他跟我同去。千万叮嘱，务须严守机密，如果泄漏了，这件大事可就坏了，说不定罗刹国会派海船阻拦。我们去到天津出海，远兜圈子，要悄悄上辽东去。哪知昨天下午，在海里见到了许多浮尸，其中有真有假，假的一具，就是这瘦头陀了。我好心把他救了起来。他说乖乖不得了，神龙岛上打得天翻地覆，洪教主派人杀了青龙使许雪亭。”
瘦头陀大叫：“假的！我没有说教主杀了青龙使！”洪夫人妙目向他瞪了一眼，说道：“瘦头陀，在教主跟前，不得大呼小叫。”瘦头陀道：“是。”
韦小宝道：“你说青龙使给人杀了，是不是？”瘦头陀说：“是，是教主吩咐要我这般骗你的。”韦小宝道：“教主叫你跟我开个玩笑，也是有的。可是你说教主为了报仇，杀了青龙使和赤龙使。教主大公无私，大仁大义，决不会对属下记恨！”他说一句，瘦头陀便叫一句“假的！”韦小宝道：“你说教主为了报仇，杀了青龙使和赤龙使！”瘦陀头道：“假的，我没说。”韦小宝道：“教主大公无私。”瘦头陀道：“假的！”韦小宝道：“大仁大义！”瘦头陀叫道：“假的！”韦小宝道：“决不会对属下记恨报仇。”瘦头陀道：“假的！”
陆高轩知道瘦头陀暴躁老实，早已踏进了韦小宝的圈套，他不住大叫“假的”，每多叫一句，教主的脸色便难看了一分。陆高轩只怕瘦头陀再叫下去，教主一发脾气，那就不可收拾，于是扯了扯瘦头陀的衣袖，说道：“听他启禀教主，别打断他话头。”瘦头陀道：“这小子满口胡柴，难道也由得他说个不休？”陆高轩道：“教主聪明智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用你着急，教主自然明白。”瘦头陀道：“哼！只怕未必……”这一出口，突然张大了嘴，更无声息，满脸惶恐之色。
韦小宝双目瞪视着他，突然扮个鬼脸。两人身材都矮，瘦头陀更矮，韦小宝低下头扮鬼脸，旁人瞧不到，瘦头陀却看得清清楚楚，当时便欲发作，却生怕激怒了教主，只有强自忍住，神色尴尬。一时之间，船舱中寂静无声，只听得瘦头陀呼呼喘气。
过了好一会，洪教主问韦小宝道：“他又说了些甚么？”
韦小宝道：“启禀教主：他又说教主播弄是非，挑拨赤龙门去打青龙门……”
瘦头陀叫道：“我没说。”
洪教主向他怒目而视，喝道：“给我闭上了鸟嘴，你再怪叫一声，我把你这矮冬瓜劈成了他妈的两段。”
瘦头陀满脸紫胀，陆高轩和胖头陀也是骇然失色。众人均知洪教主城府甚深，平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如此出言粗鲁，大发脾气，这般喝骂瘦头陀，定是愤怒已极。
韦小宝大喜，心想瘦头陀既不能开口说话，自己不管如何瞎说，他总是难以反驳，便道：“请教主息怒。这瘦头陀倒也没说甚么侮辱教主的言语，只是说教主为人小气。上次大家谋反不成，给属下一个小孩子坏了大事，人人心中气愤，教主却要乘机报仇。他说教主派了一个名叫何盛的去干事，这人是无根道人的大弟子，弟子却不知本教有没有这个人。”
洪夫人道：“何盛是有的，那又怎样？”
韦小宝心念一动：“这何盛是无根道人的弟子，必是个年轻小伙子。”说道：“瘦头陀说，这何盛见到夫人美貌，这几年来跟夫人一直如何如何，怎样怎样，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弟子大怒，恼他背后对夫人不敬，命人打他的嘴巴。那时他还给牛皮索绑住了，反抗不得，打了十几下，他才不敢说了。”
洪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恨恨的道：“怎地将我拉扯上了？”瘦头陀道：“我……我没有说。”韦小宝道：“教主不许你开口，你就不要说话。我问你，你说过有个叫做何盛的人没有？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瘦头陀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是啊，你说何盛跟许雪亭争风喝醋，争着要讨好夫人，于是这何盛就把许雪亭杀了，夫人很是喜欢，又说教主给蒙在鼓里，甚么也不知道。你说青龙使给何盛杀了，房里地下有一把刀，那把刀是何盛的，是不是？你说过没有？”瘦头陀点了点头，道：“不过前面……”韦小宝道：“你既已说过，也就是了。”其实瘦头陀说过的，只是后半截，前半截却是韦小宝加上去的。瘦头陀这一点头，倒似整篇话都是他说的了。
韦小宝道：“你说青龙门、赤龙门、黄龙门、黑龙门，还有我的白龙门，大家打得一塌胡涂，教主已然失了权柄，毫无办法镇压，是不是？”瘦头陀点点头。
韦小宝道：“你说神龙岛上众人造反，教主和夫人给捉了起来，夫人全身衣服给脱得精光，在岛上游行示众。教主的胡子给人拔光了，给倒吊着挂在树上，已有三天三夜没喝水，没吃饭。这些说话，你现今当然不肯认了，是不是？”
对这句问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瘦头陀满脸通红，皮肤中如要渗出血来。韦小宝道：“现下你当然要赖，不肯承认说过这些话，是不是？”瘦头陀怒道：“我没说过。”韦小宝道：“你说你跟教主动上了手，你踢了教主两脚，打了教主三下耳光，不过教主武功比你高，你打不过，于是给教主绑起来投入大海，是不是？你说本教已闹得天翻地覆，一塌胡涂。一大半人都已给教主绑了投入大海。余下的你杀我，我杀你。教主和夫人已经糟糕之极，就算眼下还没死，那也活不长久了，是不是？”
瘦头陀道：“我……我……我……”他给韦小宝弄得头晕脑胀，不知如何回答才是。他确是说过他打不过教主，给教主绑起来投入大海，也说过神龙岛上五龙门自相残杀，一塌胡涂，但跟韦小宝的话却又颇不相同。
韦小宝道：“启禀教主：属下本要率领水师船只，前赴辽东，去轰罗刹国的龙脉，不过船只驶到这里，属下记挂着教主和夫人，还有那个方姑娘，属下本想……本想娶她为妻的，也想瞧瞧她，最好能求得教主和夫人准我将她带了去。于是吩咐海船缓缓驶近，就算远远向岛上望上几眼，也是好的。要是能见到教主和夫人一眼……”洪夫人微笑道：“还有那个方姑娘。”韦小宝道：“是，这是属下存了自私之心，没有一心一意对教主和夫人尽忠，实在该死。”洪教主点了点头，道：“你再说下去。”
韦小宝道：“哪知道在海中救起了瘦头陀，不知他存了甚么心眼，竟满口咒诅教主和夫人。属下也是胡涂得紧，一听之下，登时慌了手脚，恨不得插翅飞上神龙岛来，站在教主和夫人身畔，和众叛徒一决死战。属下当时破口大骂，说道当日教主郑重吩咐过的，过去的事不能再算倒帐，连提也不能再提，怎可怀恨在心，又来反叛教主？属下只记挂着教主和夫人的危险，心想教主给叛徒倒吊了起来，夫人给他们脱光了衣衫，那是一刻也挨不得的。我真胡涂该死，全没想教主神通广大，若是有人犯上作乱，教主伸出几根手指，就把他们像蚂蚁一般捏死了，哪有会给叛徒欺辱之理？不过属下心中焦急，立即命所有战船一起出海，攻打神龙岛。我吩咐他们说：岛上的好人都已给坏人拿住了，如果有人出来抵抗，你们开炮轰击便是。一上了岸，快快查看，有没有一位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又像玉皇大帝、又像神仙菩萨的一位老人家，那就是神龙教洪教主，大家要听他指挥。属下又说，岛上所有女子，一概不可得罪，尤其那位如花似玉、相貌美丽、好像天仙下凡的年轻姑娘，那是洪夫人，大家更须恭恭敬敬。”
洪夫人格格一笑，说道：“照你说来，你派兵攻打神龙岛，倒全是对教主的一番忠心？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韦小宝道：“属下功劳是一点也没有的，只不过见到教主和夫人平平安安的，几个掌门使仍是忠心耿耿，好好的服侍教主和夫人，心中就高兴得很。属下第一盼望的，是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第二件事是要本教人人尽忠报国，教主说甚么，大家就去干甚么。第三件……第三件……”洪夫人笑道：“第三件是要方姑娘给你做老婆。”
韦小宝道：“这是一件小事，属下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尽力办事，讨得教主和夫人的欢心，教主和夫人自然也不会亏待部下。”
洪安通点点头，说道：“你这张嘴确是能说会道，可是你说挂念我和夫人，为甚么自己却不带兵上神龙岛来？为甚么只派人开炮乱轰，自己却远远的躲在后面？”
这一句话却问中了要害，韦小宝张口结舌，一时无话回答，知道这句话只要答得不尽不实，洪教主一起疑心，先前的大篇谎话固然全部拆穿，连小命也必不保，情急之下，只得说道：“属下罪该万死，实在是对教主和夫人不够忠心。我听瘦头陀说起岛上众人如何凶狠，连教主和夫人也捉了，属下害怕得很。上次……上次他们背叛教主，都是属下坏了他们的大事，倘若给他们再拿到，非抽我的筋，剥我的皮不可。属下怕死，因此远远躲在后面，只是差了手下的兵将来救教主和夫人，这个……这个……实在是该死之至。”
洪教主和夫人对望了一眼，缓缓点头，均想这孩子自承怕死，可见说话非虚。洪教主道：“你这番话是真是假，我要慢慢查问。倘若得知你是说谎，哼哼，你自己明白。”
韦小宝道：“是！教主和夫人要如何处罚，属下心甘情愿，可是千万不能将属下交在胖头陀、瘦头陀、陆高轩他们手里。这一次……这一次他们安排巧计，骗得清兵炮轰神龙岛，害死了不少兄弟姊妹，定有重大阴谋。属下看来，这陆高轩定是想做陆教主。他在云南时说：我也不要甚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只要享他五十年福，也就够得很了……”
陆高轩怒叫：“你，你……”挥掌便向韦小宝后心拍来。
无根道人抢上一步，伸掌拍出，砰的一声，陆高轩被震得退后两步。无根道人却只身子一晃，喝道：“陆高轩，你在教主座前，怎敢行凶伤人？”陆高轩脸色惨白，躬身道：“教主恕罪，属下听这小子捏造谎言，按捺不住，多有失礼。”
洪教主哼了一声，对韦小宝道：“你且下去。”对无根道人道：“你亲自看管他，不许旁人伤害，可也不能让他到处乱走。你别跟他说话。这小孩儿鬼计多端，须得加意留神。”无根道人躬身答应。
此后数日，韦小宝日夜都和无根道人住在一间舱房，眼见每天早晨太阳从右舷伸起，晚间在左舷落下，坐船迳向北行。起初一两天，他还盼望施琅和黄甫的水师能赶了上来，搭救自己，到得后来，也不存这指望了，心想：“我一番胡说八道，教主和夫人已信了九成，只不过我带兵把神龙岛轰得一塌胡涂，就算出于好心，总也不免有罪。幸亏那矮冬瓜扮了浮尸来骗我，是教主自己想出来的计策，否则他一怒之下，多半会将矮冬瓜和我两个一起杀了，煮他一锅小宝冬瓜汤。”又想：“这船向北驶去，难道是往辽东么？”
向无根道人问了几次，无根道人总是答道：“不知道。”韦小宝逗他说话，无根道人道：“教主吩咐，不可跟你说话。”又不许他走出舱房一步。
韦小宝好生无聊，又想：“方怡这死妞明明在这船里，却又不来陪伴老子散心解闷。”想起这次被神龙教擒获，又是为方怡所诱，心道：“老子这次若能脱险，以后再向方怡这小娘皮瞧上一眼，老子就不姓韦。上过两次当，怎么再上第三次当？”但想到方怡容颜娇艳，神态柔媚，心头不禁怦然而动，转念便想：“不姓韦就不姓韦，老子的爹爹是谁也不知道，又知道我姓甚么？”
战船不停北驶，天气越来越冷。无根道人内力深厚，倒不觉得怎样，韦小宝却冷得不住发抖，牙齿相击，格格作响。又行几日，北风怒号，天空阴沉沉地，忽然下起大雪来。
韦小宝叫道：“这一下可冻死我也。”心想：“索额图大哥送了我一件貂皮袍子，可惜留在大营，没带出来。唉，早知方怡这小娘皮要骗我上当，我就该着了貂皮袍子去抱她，也免得冻死在船中。冰冻白龙使，乖乖不得了。”
船行到半夜，忽听得叮咚声不绝，韦小宝仔细听去，才知是海中碎冰相撞，大吃一惊，叫道：“啊哟，不好！这只船要是冻在大海之中，岂不糟糕？”无根道人道：“大海里海水不会结冰，咱们这就要靠岸了。”韦小宝道：“到了辽东么？”无根道人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次日清晨，推开船舱窗子向外张望，只见白茫茫地，满海都是浮冰，冰上积了白雪，远远已可望到陆地。这天晚上，战船驶到了岸边抛锚，看来第二日一早便要乘小艇登陆。
这一晚韦小宝思潮起伏，洪教主到底要如何处置自己，实在不易猜想，他似乎信了自己的说话，似乎又是不信，来到这冰天雪地，又不知甚么用意。想了一会，也就睡着了。
睡梦中忽见方怡坐在自己身边，他伸出手去，一把搂住，迷迷糊糊间只听得她说：“别胡闹！”韦小宝道：“死老婆，我偏要胡闹。”只觉方怡在怀中扭了几扭，他似睡似醒，听得怀中那人低声道：“相公，咱们快走！”似乎是双儿的声音。
韦小宝吃了一惊，登时清醒，觉得怀中确是抱着一个柔软的身子，黑暗之中，却瞧不见是谁，心想：“是方怡？是洪夫人？”这战船之上，便只两个女子，心想：“管他是方怡还是洪夫人，亲个嘴再说，先落得便宜！”将怀中人儿扳过身来，往她嘴上吻去。
那人轻轻一笑，转头避开。这一下笑声虽轻，却听得明明白白，正是双儿。
韦小宝又惊又喜，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双儿，你怎么来了？”双儿道：“咱们快走，慢慢再跟你说。”韦小宝笑道：“我冻得要死，你快钻进我被窝来，热呼热呼。”双儿道：“唉，好相公，你就是爱闹，也不想想这是甚么时候。”
韦小宝紧紧搂住了她，问道：“逃到哪里去？”双儿道：“咱们溜到船尾，划了小艇上岸，他们就算发觉了，也追不上。”韦小宝大喜，低声叫道：“妙计，妙计！啊哟，那个道士呢？”双儿道：“我偷偷摸进船舱，已点了他穴道。”
两人悄悄溜出船舱。一阵冷风扑面，韦小宝全身几要冻僵，忙转身入舱，剥下无根道人身上道袍，裹在自己身上。其时铅云满天，星月无光，大雪仍下个不止。两人溜到后梢，耳听得四下无声，船已下锚，连掌舵的舵手也都入舱睡了。
双儿拉着韦小宝的手，一步步走到船尾，低声道：“我先跳下去，你再下来！”提一口气，轻轻跃入系在船尾的小艇。韦小宝向下一望，黑沉沉地有些害怕，当即闭住眼睛，涌身跳下。双儿提起双掌，托住他背心后臀，在艇中转了个圈子，卸去了落下的力道，这才将他放下。
忽听得船舱中有人喝问：“甚么人？”正是洪教主的声音。韦小宝和双儿都大吃一惊，伏在艇底，不敢作声。忽听得嗒的一声，舱房窗子中透出了火光，双儿知道洪教主已听见声息，点火来查，忙提起艇中木桨，入水扳动。只扳得两下，洪教主已在大声呼喝：“是谁？不许动！”跟着小艇一晃，却不前进，原来心慌意乱之下，竟忘了解开系艇的绳索。
韦小宝急忙伸手去解，触手冰冷，却是一条铁链系着小艇，只听大船中好几人都叫了起来：“白龙使不见了！”“这小子逃走了！”“逃到哪里去了？快追，快追！”韦小宝从靴筒中拔出匕首，用力挥去，刷的一声，斩断铁链，小艇登时冲了出去。
这一声响过，洪教主、洪夫人、胖瘦二头陀、陆高轩等先后奔向船尾。冰雪光芒反映之下，见到小艇离大船已有数丈。
洪教主一伸手，在船边上抓下一块木头，使劲向小艇掷去。他内力虽强，但木头终究太轻，飞到离小艇两尺之处，拍的一声，掉入了海中。初时陆高轩、胖头陀等不知教主用意，不敢擅发暗器，只怕伤了白龙使，反而受责，待见教主随手抓下船舷上的木块掷击，才明白他心思，身边带有暗器的便即取出发射。只是这么缓得片刻，小艇又向前划了两丈，寻常细小暗器都难以及远，遍生弓箭、钢镖、飞蝗石等物又不就手，众人发出的袖箭、毒针等物，纷纷都跌入了海中。
瘦头陀说道：“这小子狡猾得紧，我早知他不是好人，早就该一刀杀了。留着他自找麻烦。”洪教主本已怒极，瘦头陀这几句风凉话，显是讥刺自己见事不明，左手伸出，抓住他后颈，叫道：“快去给我捉他回来。”左手一举，将瘦头陀提在空中，右手抓住了他后臀，喝道：“快去！”双臂一缩，全身内力都运到了臂上，往前送出。
瘦头陀一个肉球般的身子飞了出去，直向小艇冲来。
双儿拚力划桨。韦小宝大叫：“啊哟，不好！人肉炮弹打来了！”叫声未毕，扑通一声，瘦头陀已掉入海中。
他落海之处与小艇只相差数尺，瘦头陀一涌身，左手已抓住了艇边。双儿举起木桨，用力击下，正中他脑袋。瘦头陀忍痛，哼了一声，右手又已抓住艇边。双儿大急，用力再击了下去，拍的一声大响，木桨断为两截，小艇登时在海中打横。瘦头陀头脑一阵昏晕，摇了摇头。韦小宝匕首划出，瘦头陀右手四根手指齐断，剧痛之下，再也支持不住，右手松开，身子在海中一探一沉，大叫大骂。
双儿拿起剩下的一柄桨，用力扳动，小艇又向岸边驶去。驶得一会，离大船已远，眼见是追不上了。大船上只有一艘小艇，洪教主等人武功再高，在这寒冷彻骨的天时，却也不敢跳入水中游水追来，何况人在水中游泳，再快也追不上船艇。
韦小宝拿起艇底一块木板帮着划水，隐隐听得大船上众人怒声叫骂，又过一会，北风终于掩没了众人的声息。韦小宝吁了口气，说道：“谢天谢地，终于逃出来了。”
两人划了小半个时辰，这才靠岸。
双儿跳入水中，海水只浸到膝盖，拉住艇头的半截铁链，将小艇扯到岸旁，说道：“行了！”韦小宝涌身一跳，便上了岸，叫道：“大功告成！”双儿嘻嘻一笑，退开几步，笑道：“相公，你别胡闹。咱们可得快走，别让洪教主他们追了上来。”
韦小宝吃了一惊，皱起眉头，问道：“这是甚么鬼地方？”四下张望，但见白雪皑皑的平原无边无际，黑夜之中，也瞧不见别的东西。
双儿道：“真不知这是甚么地方，相公。你说咱们逃去哪里才好？”韦小宝冷得只索索发抖，脑子似乎也冻僵了，竟想不出半条计策，骂道：“他奶奶的，都是方怡这死小娘皮不好，害得我们冻死在这雪地里。”双儿道：“咱们走罢，走动一会，身子便暖和些。”
两人携着手，便向雪地中走去。雪已积了一尺来厚，一步踏下去，整条小腿都淹没了，拔脚跨步，甚是艰难。
韦小宝走得虽然辛苦，但想洪教主神通广大，定有法子追上岸来。这雪地中脚印如此之深，又逃得到哪里去？就算逃出了几天，多半还是会给追到，因此上片刻也不敢停留，不住赶路，随即问起双儿怎么会在船里。
原来那日韦小宝一见到方怡，便失魂落魄的赶过去叙话，双儿跟随在艇中。待得他失手遭擒，人人都注目于他，双儿十分机警，立即在后梢躲了起来。这艘战船是洪教主等从清兵手里夺过来的，舵师水手都是清兵，她穿的本是骁骑营官兵服色，混在官兵之中，谁也没发觉。直到战船驶到岸边，她才半夜里出来相救。
韦小宝大赞她聪明机灵，说道：“方怡这死妞老是骗我、害我，双儿这乖宝贝总是救我的命。我不要她做老婆了，要你做老婆。”双儿忙放开了手，躲开几步，说道：“我是你的小丫头，自然一心一意服侍你。”韦小宝道：“我有了你这个小丫头，定是前世敲穿了四七二十八个大木鱼，翻烂了三七二十一部四十二章经，今生才有这样好福气。”双儿格格娇笑，说道：“相公总是有话说的。”
走到天明，离海边已远，回头一望，雪地里两排清清楚楚的脚印，远远伸展出去。再向前望，平原似乎无穷无尽。洪教主等人虽没追来，看来也不过是迟早之间而已。
韦小宝心中发愁，说道：“咱们就算再走十天十晚，还是会给他们追上了。”双儿指着右侧，说道：“那边好像有些树林，咱们走进了林中，洪教主他们就不易找了。”韦小宝道：“如果是树林就好了，不过看起来不大像。”
两人对准了那一团高起的雪丘，奋力快步走去，走了一个时辰，已经看得清楚，只不过是大平原上高起的一座小丘，并非树林。韦小宝道：“到了小丘之后瞧瞧，或许有地方可以躲藏。”他走到这时，已气喘吁吁，十分吃力。
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小丘之后，只见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如是白雪铺成的大海，更无可以躲藏之处。韦小宝又疲又饿，在雪地上躺倒，说道：“好双儿，你如不给我抱抱，亲个嘴儿，我再也没力气走路了。”双儿红了脸，欲待答应，又觉此事十分不妥，正迟疑间，忽听得身后忽喇一响。
两人回过头来，见七八只大鹿从小丘后面转将出来。韦小宝喜道：“肚子饿死啦！你有没法子捉只鹿来，杀了烤鹿肉吃？”双儿道：“我试试看。”突然飞身扑出，向几头大鹿冲去。那知梅花鹿四腿极长，奔跃如飞，一转身便奔出了数十丈，再也追赶不上。双儿摇了摇头，说道：“追不上的。”
这些梅花鹿却并不畏人，见双儿止步，又回过头来。韦小宝道：“咱们躺在地下装死，瞧鹿儿过不过来。”双儿笑道：“好，我就试试看。”说着便横身躺在雪地里。韦小宝道：“我已经死了，我的老婆好双儿也已经死了。我们两个都已经埋在坟里，再也动不了啦。我跟好双儿生了八个儿子，九个女儿。他们都在坟前大哭，大叫我的爹啊，我的妈啊……”双儿噗哧一笑，一张小脸羞得飞红，说道：“谁跟你生这么多儿子女儿！”韦小宝道：“好！八个儿子、九个女儿太多，那么各生三个罢！”双儿笑道：“不……”
几头梅花鹿慢慢走到两人身边，似乎十分好奇。动物之中，鹿的智慧甚低，远不及犬马狐狸，因此成语中有“蠢如鹿豕”的话。几头梅花鹿低下头来，到韦小宝和双儿的脸上擦擦嗅嗅，叫了几声。韦小宝叫道：“翻身上马，狄青降龙！”弹身跃起，坐上了鹿背，举手紧紧抓住鹿角。双儿轻轻巧巧的也跃上了一头梅花鹿之背。
群鹿受惊，撒蹄奔跃。双儿叫道：“你用匕首杀鹿啊。”韦小宝道：“不忙杀，骑鹿逃命，洪教主便追不上了。”双儿道：“是，对极。不过可别失散了。”她担心两头鹿一往东窜，一向西奔，那可糟糕。
幸好梅花鹿性喜合群，八头大鹿聚在一起奔跑，奔得一会，又有七八头大鹿过来合在一起。梅花鹿身高腿长，奔跑起来不输于骏马，只是骑在鹿背，颠簸极烈。
群鹿向着西北一口气冲出数里，这才缓了下来，背上骑了人的两头鹿用力跳跃，想将二人抛下，但韦小宝和双儿紧紧抓住了鹿角，说甚么也抛不下来。韦小宝叫道：“一下鹿背，再上去可就难了，咱们逃得越远越好。这叫做大丈夫一言既出，活鹿难追。”
这一日两人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仍是紧紧抱住鹿颈，抓住鹿角，任由鹿群在茫茫无际的雪原中奔驰。两人知道鹿群多奔得一刻，便离洪教主等远了一些，同时雪地中也没了二人的足印。傍晚时分，鹿群奔进了一座森林。
韦小宝道：“好啦，下来罢！”拔出匕首，割断了胯下雄鹿的喉头。那头鹿奔得几步，摔倒在地。双儿道：“一头鹿够吃的了。饶了我那头鹿罢。”从鹿背上跃了下来。
韦小宝筋疲力尽，全身骨骼便如要尽数散开，躺在地下只是喘气，过了一会，爬在雄鹿颈边，嘴巴对住了创口，骨嘟骨嘟的喝了十几口热血，叫道：“双儿，你来喝。”大量鹿血入肚，精神为之一振，身上也慢慢感到了暖意。
双儿喝过鹿血，用匕首割了一条鹿腿，拾了些枯枝，生火烧烤，说道：“鹿啊鹿，你救了我们性命，我们反而将你杀来吃了，实在对不住得很。”
两人吃过烤鹿腿，更是兴高采烈。韦小宝道：“好双儿，我跟你在这树林中做一对猎人公、猎人婆，再也不回北京去啦。”双儿低下了头，说道：“相公到哪里，我总是跟着服侍你。你回到北京做大官也好，在这里做猎人也好，我总是你的小丫头。”韦小宝眼见火光照射在她脸上，红扑扑地娇艳可爱，笑道：“那么咱们是不是大功告成了呢？”双儿“啊”的一声，一跃上了头顶松树，笑道：“没有，没有。”
两人蜷缩在火堆之旁，睡了一夜。次日醒来，双儿又烧烤鹿肉，两人饱餐一顿。韦小宝的帽子昨日骑在鹿背上奔驰之时掉了，双儿剥下鹿皮，给他做了一顶。
韦小宝道：“昨日奔了一天，洪教主他们不容易寻到我们了，不过还是有些危险。最好骑了梅花鹿再向北奔得三四天，那么我韦教主跟你双儿夫人就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了。”双儿笑道：“甚么双儿夫人的，可多难听？再要骑鹿，那也不难，这不是鹿群过来了吗？”
果然见到二十余头大鹿小鹿自东边踏雪而来，伸高头颈，嚼吃树上的嫩叶。这森林中人迹罕至，群鹿见了二人竟毫不害怕。双儿道：“鹿儿和善得很，最好别多伤他们性命。昨天这头大鹿，已够我们吃得十几天了。”在死鹿身上斩下几大块鹿肉，用鹿皮索儿绑了起来，与韦小宝分别负在背上，慢慢向群鹿走去。韦小宝伸手抚摸一头大鹿，那鹿转过头来，舐舐他脸，毫无惊惶之意。韦小宝叫道：“啊哟，这鹿儿跟我大功告成。”双儿格的一笑，说道：“你先骑上去罢。”两人纵身上了鹿背，两头鹿才吃惊纵跳，向前疾奔。
群鹿始终在森林之中奔跑。两人抓住鹿角，控制方向，只须向北而行，便和洪教主越离越远。韦小宝这时已知骑鹿不难，骑了两个多时辰，便和双儿跳下地来，任由群鹿自去。
如此接连十余日在密林中骑鹿而行。有时遇不上鹿群，便缓缓步行，饿了便吃烤鹿肉。两人身上原来的衣衫，早在林中给荆棘勾得破烂不堪，都已换上了双儿新做的鹿皮衣裤，连鞋子也是鹿皮做的。
这一日出了大树林，忽听得水声轰隆，走了一会，便到了一条大江之畔，只见江中水势汹涌，流得甚急。两人在密林中耽了十几日，陡然见到这条大江，胸襟为之大爽。
沿江向北走了几个时辰，忽然见到三名身穿兽皮的汉子，手持锄头铁叉，看模样似是猎人。韦小宝好久没见生人，心中大喜，忙迎上去，问道：“三位大哥，你们上哪里去？”
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道：“我们去牡丹江赶集，你们又去哪里？”口音甚是怪异。韦小宝道：“啊哟，牡丹江是向那边去吗？我们走错了，跟着三位大哥去，那再好不过了。”当下和三人并排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撩他们说话。原来三人是通古斯人，以打猎挖参为生，常到牡丹江赶集，跟汉人做生意，因此会说一些汉话。
到得牡丹江，却是好大一个市集。韦小宝身边那大叠银票一直带着不失，邀那三个通古斯人去酒铺喝酒。正饮之间，忽听得邻桌有人说道：“你这条棒槌儿，当然也是好得很了，上个月有人从呼玛尔窝集山那边下来……”韦小宝和双儿听到“呼玛尔窝集山”，心中都是一凛，对望了一眼，齐向说话之人瞧去，见是两个老汉，正在把玩一条带叶的新挖人参。
韦小宝取出一锭银子，交给酒保，吩咐多取酒肉，再切一大盘熟牛肉，打两斤白酒，送去邻桌。两名老参客大为奇怪，不知这小猎人何以如此好客，当下连声道谢。韦小宝过去敬了几杯酒，以他口才，三言两语之间，便打听到了呼玛尔窝集山的所在，原来此去向北，尚有两三千里，那两个参客也从来没去过。韦小宝把双儿叫过去，要她说了些地图上其余山川的名字。两名老参客一一指点，方位远近，果与地图上所载丝毫无错。
酒醉饭饱之后，与通古斯人及参客别过，韦小宝寻思：“那鹿鼎山原来离此地还有好几千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就去将宝贝掘了来。”其实掘不掘宝，他倒并不怎么在乎，内心深处，实在是害怕跟洪教主、瘦头陀一伙人遇上。洪教主等人在南，倘若再往北两三千里，洪教主是无论如何找不到自己了，又想：“我跟双儿在荒山野岭里等他十年八年，洪教主非死不可，难道他真的还能他妈的寿与天齐？”
当下去皮铺买了两件上好的貂皮袄，和双儿分别穿了，生怕给洪教主追上，貂皮袄外仍是罩上粗陋鹿皮衣，用煤灰涂黑了脸，就算追上了，也盼望他认不出来。雇了一辆大车，一路向北。在大车之中，跟双儿谈谈说说，偶尔“大功告成”，其乐融融。
坐了二十余日大车，越是向北，越加寒冷，道上冰封雪积，大车已不能通行。两人改乘马匹，到得后来，连马也不能走了，便在密林雪原中徒步而行。好在韦小宝寻宝为名，避难是实，眼见穷山恶水，四野无人，心中越觉平安。双儿记心甚好，依循地图上所绘方位，慢慢向北寻去，遇到猎人参客，便打听地名，与图上所载印证。
地图上有八个四色小圈，便是鹿鼎山的所在，地当两条大江合流之处，这一日算来相距该已不远。两人在一座大松林中正携手而行，突然间东北角上砰的一声大响，却是火器射击之声。韦小宝惊道：“啊哟，不好，洪教主追来了。”忙拉着双儿，躲入树后长草丛中，接着听得十余人呼喝号叫，奔将过来，跟着又有马蹄声音。
韦小宝所怕的只是洪教主追来，将他擒住，抽筋剥皮，这时听声音似与洪教主无关，稍觉放心，从草丛中向外望去，只见十余名通古斯猎人狂呼急奔。忽听得砰砰砰之声不绝，数名猎人摔倒在地，滚了几滚，便即死去，身上渗出鲜血。韦小宝握住双儿的手，心想：“这是外国鬼子的火枪。”马蹄声响，七八骑马冲将过来，马上所乘果然都是黄须碧眼的外国官兵，一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凶恶，有的拿着火枪，有的提了弯刀乱砍，片刻之间，便将余下的通古斯猎人尽数砍死。外国官兵哈哈大笑，跳下马来，搜检猎人身上的物事，取去了几张貂皮、六七只银狐，叽哩咕噜的说了一阵，上马而去。
韦小宝和双儿耳听得马蹄声远去，才慢慢从草丛中出来，看众猎人时，已没一个活口。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睛之中，都看到了恐惧之极的神色。韦小宝低声道：“这些外国鬼子是强盗。”双儿道：“比强盗还凶狠，抢了东西，还杀人。”
韦小宝突然想起一事，说道：“怎么会有外国强盗？难道吴三桂已经造反了吗？”他知吴三桂和罗刹国有约，云南一发兵，罗刹国就从北进攻，此刻突然见到许多外国兵，莫非数十日来不闻外事，吴三桂已经动手了？想到吴三桂手下兵马众多，不禁为小玄子担忧，望着地下一具具尸体，只是发愁。
双儿叹道：“这些猎人真可怜，他们家里的父母妻子，这时候正在等他们回去呢。”韦小宝唔了一声，突然道：“我要见小皇帝去。”双儿大为奇怪，问道：“见小皇帝？”韦小宝道：“不错。吴三桂起兵造反，小皇帝定有许多话要跟我商量，就算我想不出甚么主意，跟他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咱们这就回北京去。”双儿道：“鹿鼎山不去了？”
韦小宝道：“这次不去了，下次再去。”他虽贪财，但积下的金银财宝说甚么也已花不完，想到鹿鼎山与小玄子的龙脉有关，实在不想去真的发掘，只怕一掘之下，就此害了小玄子的性命。他找出八部四十二章经中的碎羊皮，将之拼凑成图，查知图上山川的名字，一直很是热心，但真的来到鹿鼎山，忽然害怕起来，只盼找个甚么借口，离得越远越好。若说全是为了顾全对康熙的义气，却也未必，只是“鹿鼎山掘宝”这件事实在太大，他身边只双儿一人，事到临头，不免胆怯，倘若带着数千名骁骑营官兵，说不定已经大叫：“他奶奶的，兵发鹿鼎山去者！”
双儿没甚么主意，自然唯命是从。韦小宝道：“咱们回北京，可别跟外国强盗撞上了，还是沿着江边走，瞧有没有船。”当下穿出树林，折向东行。
走到下午，到了一条大江之畔，远远望见有座城寨。韦小宝大喜，心想：“到了城中，雇船也好，乘马也好，有钱就行。”当下快步走去。
行出数里，又见到一条大江，自西北蜿蜒而来，与这条波涛汹涌的大江会合。双儿忽道：“相公，这便是阿穆尔河跟黑龙江了，那……那……那里便是鹿鼎山啊。”说着伸手指着那座城寨。
韦小宝道：“你没记错么？这可巧得很了。”双儿道：“地图上的的确确是这样画的，不过图上只是八个颜色圈儿，却没说有座城寨。”韦小宝道：“鹿鼎山上有座城寨，真是古怪得紧。我看这座城子不大靠得住，咱们还是别去。”双儿道：“甚么不大靠得住？”韦小宝道：“你瞧，城头上有朵妖云，看来城中有个大大的妖怪。”双儿吓了一跳，忙道：“啊哟！我是最怕妖怪的了，相公，咱们快走。”
便在此时，只听得马蹄声响，数十骑马沿着大江，自南而来。四周都是平原，无处可以躲藏，韦小宝一拉双儿，两人从江岸滚了下去，缩在江边的大石之后，过不多时，便见一队马队疾驰而过，骑在马上的都是外国官兵。
韦小宝伸了伸舌头，眼望着这队外国兵走进城寨去了，说道：“可不是吗？我说这座城子不大靠得住，果然不错。原来这不是妖云，是外国番云。”
双儿道：“咱们好容易找到了鹿鼎山，哪知道这座山却教外国强盗占了。”
韦小宝“啊哟”一声，跳起身来，叫道：“糟糕，糟糕！”双儿见他脸色大变，忙问：“怎么？”韦小宝道：“外国强盗一定知道了地图中的秘密，否则怎么会找到这里？这批宝藏和龙脉可都不保了。”
双儿从没听他说过宝藏和龙脉之事，但那幅地图砌得如此艰难，也早想到鹿鼎山必定事关重大，眼见他眉头深皱，劝道：“相公，既然给外国兵先找到了，那也没法子啦。外国强盗有火器，凶恶得紧，咱两个斗他们不过的。”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这可奇怪了，咱们的地图拼成之后，过不了几天就烧了，怎会泄漏了机密？这些外国强盗是不是已掘了宝藏，破了小皇帝的龙脉，非得查个明明白白不可。”
想到适才外国兵在树林中杀人的凶狠残忍模样，不由得打个寒噤，沉吟道：“我想去鹿鼎山探查清楚，就是太过危险，得想个法儿才好。好双儿，咱们等到天黑才去，那就不容易给鬼子发觉。”

第三十六回 犵鸟蛮花天万里 朔云边雪路千盘
两人吃了些鹿肉干，便躺在江岸边休息，等到二更时分，悄悄走向城寨。四下里寂静无声，这一晚月色甚好，望见那城寨是用大木材和大石块建成，方圆着实不小，决非一朝一夕之功。韦小宝心想：“这城寨早就建在这里了，并非有人偷看了我地图，告知了罗刹人，再到这里来建城。”眼见自己和双儿的影子映在地下，不禁栗栗危惧，暗想城头若有罗刹兵守着，几枪打来，韦小宝变成韦死宝了。当下扯了扯双儿，伏低身子，察看动静。只见城寨东南角上有座小木屋，窗子中透出火光，看来是守兵所住。韦小宝在双儿耳边低声道：“咱们到那边瞧瞧。”两人慢慢向那木屋爬去。
刚到窗外，忽听得屋内传出几下女子的笑声，笑得甚为淫荡。韦小宝和双儿对望一眼，均感奇怪：“怎么有女人？”韦小宝伸眼到窗缝上张望。当地天寒风大，窗缝塞得密密的，甚么都瞧不见，屋内却不断传出人声，一男一女，又说又笑，叽哩咕噜的一句也不懂。
韦小宝知道这双罗刹男女在不干好事，心中一动，伸臂将双儿搂在怀里，双儿听到屋内的声音，似懂非懂，隐隐知道不妥，给韦小宝搂住后，生怕给屋内之人发觉，不敢稍动。韦小宝得其所哉，左臂更搂得紧了些，右手轻轻抚摸她脸蛋。双儿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不料地下结满了冰，韦小宝得趣忘形，足下一滑，站立不定，砰的一响，脑袋重重撞在木窗之上，忍不住“啊哟”一声，叫了出来。
屋内声音顿歇，过了一会，一个男子声音喝问起来。韦小宝和双儿伏在地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得门闩拔下，木门推开，一人手提灯笼，向门外照看。韦小宝轻跃而起，挺匕首戳入了他胸膛。那人哼也没哼，便即软软的瘫了下去。
双儿抢先入屋，只见房中空空荡荡地不见有人，奇道：“咦，那女人呢？”韦小宝跟着进来，见房中有一张炕，一张木桌，一只木箱，桌上点了一枝熊脂蜡烛，那女人却已不知去向，说道：“快找，别让她去报讯。”眼见房中除了大门之外，别无出路。他将死人拉了进来，关上大门。见那死人是个外国兵士，下身赤裸，没穿裤子。
韦小宝抬头向梁上一望，不见有何异状，说道：“一定是在这里。”抢到箱边，揭开箱盖，跟着身子向旁一闪，以防那罗刹女人在箱里开枪。过了一会，不见动静。双儿道：“箱子里也没有，这可真奇了。”
韦小宝走近看时，见箱中放满了皮毛，伸手一掏，下面也都是皮毛。忽然间闻到一阵浓香，显是女子的脂粉香气，说道：“这里有点儿靠不住。”将皮毛抓出来抛在地下，箱子底下赫然是个大洞，喜道：“在这里了！”
双儿道：“原来这里有地道。”韦小宝道：“赶快得截住那罗刹女子。她一去报信，大队外国强盗涌来，可乖乖不得了。”迅速脱下身上臃肿的皮衣，手持匕首，便从洞口钻了进去。他对外国兵是很怕的，外国女人却不放在心上。
那地道斜而向下，只能爬行，他瘦小灵活，在地道中爬行特别迅捷，爬出十余丈，便听得前面有声。他手足加劲，爬得更加快了，前面声音已隔得甚近，左手前探，用力去抓，碰到一条光溜溜的小腿。那女子一声低叫，忙向前逃。
韦小宝大喜，心想：“我如一剑刺死了你，不算英雄好汉。好男不与女斗，中国好男不与罗刹鬼婆斗。外国男鬼见得多了，外国女鬼是甚么模样，倒要好好瞧上一瞧。”将匕首插回剑鞘，冲前丈余，两手抓住了那女子小腿。
那女子在地道中不能转身，拚命向前爬行。这女子力气着实不小，韦小宝竟拉她不住，反而给她拖得向前移了丈许。韦小宝双足撑开，抵住了地道两边土壁，才不再给她拉前。突然之间，那女子用力一挣，韦小宝手上一滑，竟然给她挣脱。那女子迅即向前，韦小宝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她腰，突然头顶空了，却是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所在。那女子两声低笑，转过头来，向他吻去，黑暗之中，却吻在他鼻子上。
韦小宝只觉满鼻子都是浓香，怀中抱着的那女子全身光溜溜地，竟然一丝不挂，又觉那女子反手过来，抱住了自己，心中一阵迷迷糊糊，听得双儿低声问道：“相公，怎么了？”韦小宝唔唔几声，待要答话，怀中那女子伸嘴吻住了他嘴巴，登时说不出话来。
忽听得头顶有人说道：“我们得知总督来到雅克萨，因此赶来相会。”
这句话钻入耳中，宛似一桶冰水当头淋将下来，说话之人，竟然便是神龙教洪教主。
怎么洪教主会在头顶？自己怀中抱着的这个罗刹女子，怎么又如此风骚亲热？他生平所逢奇事着实不少，但今晚在这地道中的遭遇，却是从所未有，匪夷所思。怀中抱的是温香软玉，心中想的是洪教主要抽筋剥皮。他胆战心惊之下，急忙放开怀中女子，便欲转身逃走，那知这女子竟紧紧搂住了他，不肯松手。韦小宝大急，在她耳边说道：“叽哩咕噜，唏哩花拉，胡里胡涂。”这几句杜撰罗刹话，只盼她听得懂。
那女子轻笑两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料想必是正宗罗刹话，跟着伸手过来，在他腮帮子上重重扭了一把。
便在这时，听得头顶一个男人叽哩咕噜的说了一连串外国话。他声音一停，另一人道：“总督大人说：神龙教教主大驾光临，他欢迎得很，没有过来迎接，很是失礼，请洪教主原谅。总督大人祝贺洪教主长命百岁，多福多寿，事事如意，盼望跟洪教主做好朋友，同心协力，共图大事。”
韦小宝心道：“这传话的人没学问，把‘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传成了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只听洪教主道：“敝人祝贺罗刹国皇上万寿无疆，祝贺总督大人福寿康宁，指日高升。敝人竭诚竭力，和罗刹国同心协力，共图大事。从此有福共享，有难共当，双方永远不会背盟。”那传话的人说了，罗刹国总督跟着又叽哩咕噜的说之不休。
韦小宝在那女子身边低声问道：“你是谁？为甚么不穿衣服？”那女子低声笑道：“你是谁？为甚么，衣服穿？”说着便来解韦小宝的内衣。韦小宝在这当口，哪有心情干这风流快活勾当？他听过汤若望、南怀仁说中国话，这时听这罗刹女子会说中国话，倒也不奇，忙道：“这里危险得很，咱们快出去。”那女子低声道：“不动，不动！动了，就听见了。”她说的虽是中国话，但语气生硬，听来十分别扭。
韦小宝当下不敢稍动，耳听得洪教主和那罗刹国总督商议，如何吴三桂在云南一起兵，双方就夹攻满清，所定方略，果然和那蒙古人大胡子罕帖摩所说全然一样。说到后来，洪教主又献一计，说道罗刹国若从辽东进攻，路程既远，沿途清兵防守又严，不如从海道在天津登陆，以火器大炮直攻北京，当可比吴三桂先取北京。那总督大喜，连称妙计，说洪教主如此忠心，将来一定划出中国几省，立他为王。洪教主没口子的称谢。韦小宝又惊又怒，心想：“洪教主这家伙也是大汉奸，跟吴三桂没半点分别。他这计策倒毒辣得很，我得去禀告小皇帝，在天津海口多装大炮，罗刹国兵船来攻，就砰嘭，砰嘭，轰他妈的。”
只听洪教主说道：“总督大人远道来到中国，我们没甚么好东西孝敬，这里是大东珠一百颗，貂皮一百张，人参一百斤，送给总督大人，另外还有贡品，呈给罗刹国皇上。”
韦小宝听到这里，心道：“这老狗居然备了这许多礼物，倒也神通广大。”突然觉得脸上一热，那女子将脸颊贴了过来，跟着又觉她伸手来自己身上摸索。韦小宝低声道：“你摸我，我也不客气了。”伸手向她胸口摸去。那女子突然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笑声颇为不轻，洪教主登时听见了，但想总督大人房中藏了个女子，事属寻常，当下诈作没有听见，说了几句客套话，说道明天再行详谈，便告辞了出去。
韦小宝突然听得头顶拍的一声，眼前耀眼生光，原来自己和那女子搂抱着缩在一只大木箱中，箱盖刚给人掀开。
那女子嘻嘻娇笑，跳出木箱，取一件衣衫披在身上，对韦小宝笑道：“出来，出来！”
韦小宝慢慢从木箱中跨了出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外国军官手按佩剑，站在箱旁。那女子笑道：“还有一个！”
双儿本想躲在箱中，韦小宝倘若遇险，便可设法相救，听她这么说，也只得跃出。
韦小宝见那女子一头黄金也似的头发，直披到肩头，一双眼珠碧绿，骨溜溜地转动，皮色雪白，容貌甚是美丽，只是鼻子却未免太高了一点，身材也比他高了半个头。韦小宝从来没见过外国女子，瞧不出她有多大年纪，料想不过二十来岁。她笑吟吟的瞧着韦小宝，说道：“你，小孩子，摸我，坏蛋，嘻嘻！”
那总督沉着脸，叽哩咕噜的说了一会。那女子也是叽哩咕噜的一套。那总督神态恭敬，鞠了几个躬。那女子又说起话来，跟着手指韦小宝。那总督打开门，又将那中国人传译叫了进来，一男一女不住口的说话。
韦小宝见屋中陈设了不少毛皮，榻上放了好几件金光闪闪的女子衣服，看那女子露出雪白的一半酥胸，两条小腿，肤光晶莹，心想：“刚才把这女人抱在怀里，怎地只这么马马虎虎的摸得几下，就此算了？抓到一副好牌，却忘了吃注。我可给洪教主吓胡涂了。”
忽听那传译说道：“公主跟总督问你，你是甚么人？”韦小宝奇道：“她是公主吗？”那传译者道：“这位是罗刹国皇帝的御姊，苏菲亚公主殿下，这位是高里津总督阁下，快快跪下行礼。”
韦小宝心想：“公主殿下，那有这般乱七八糟的？”但随即想到，康熙御妹建宁公主的乱七八糟，实不在这位罗刹公主之下，凡皇帝御姊御妹，必定美丽而乱七八糟，那么这公主必是真货了，于是笑嘻嘻的请了个安，说道：“公主殿下，你好，你真美貌之极，好像是天上仙女下凡。我们中国，从来没有你这样的美女。”
苏菲亚会说一些最粗浅的中国话，听了韦小宝的说话，知是称赞自己美丽，登时心花怒放，说道：“小孩子，很好，有赏。”走到桌边，拉着抽屉，取了十几枚金币，放在韦小宝手里。韦小宝道：“多谢。”伸手过来，烛光之下，见到公主五根手指真如玉葱一般，忍不住伸手抓住，放在嘴边吻了一吻。那传译大惊，喝道：“不得无礼！”那知道吻手之礼，在西洋外国甚是通行，原是对高贵妇女十分尊敬的表示，韦小宝误打误撞，竟然行得对了。只不过吻手礼吻的是女子手背，他却捉住了苏菲亚公主的手掌，乱吮手指，显得颇为急色。苏菲亚格格娇笑，竟不把手抽回。
苏菲亚笑问：“小孩子，干甚么的？”韦小宝道：“小孩子，打猎的。”
突然门外一人朗声说道：“这小孩子是中国皇帝手下的大臣，不可给他瞒过了。”正是洪教主的声音。
韦小宝只吓得魂飞天外，一扯双儿的衣袖，便即向门外冲出。一推开门，只见洪教主双手张开，拦在门口。双儿跳起身来，迎面一拳。洪教主左手格开，右手一指己点在她腰里，双儿嗯的一声，摔在地下。
韦小宝笑道：“洪教主，你老人家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夫人呢，她也来了吗？”
洪教主不答，左手抓住了他后领，提进房来，说道：“启禀公主殿下，总督大人：这人叫做韦小宝，是中国皇帝最亲信的大臣，是皇帝的侍卫副总管、亲兵都统、钦差大臣、封的是一等子爵。”那传译将这几句话译了。
苏菲亚公主和总督脸上都现出不信的神色。苏菲亚笑道：“小孩子，不是大臣。大臣，假的。”
洪教主道：“敝人有证据。”回头吩咐：“把这小子的衣服取来。”
只见陆高轩提了一个包袱进来，一打开，赫然是韦小宝原来的衣帽服饰。
韦小宝大为惊奇：“这些衣服怎地都到了他手里？洪教主当真神通广大。”
洪教主吩咐陆高轩：“给他穿上了。”陆高轩答应了，抖开衣服，便给韦小宝穿上。这些衣衫连同黄马褂，都在树林中给荆棘扯破了，但穿在身上，显然十分合身，戴上帽子和花翎，果然是个清廷大官。这些衣帽若不是韦小宝自己的，世上难有这等小号的大官服色。
韦小宝笑嘻嘻的道：“洪教主，你本事不小，我沿路丢掉衣衫，你就沿路的拾。”
洪教主吩咐陆高轩：“搜他身上，看有甚么东西。”
韦小宝道：“不用你搜，我拿出来便是。”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数额甚巨。
那总督在辽东已久，识得银票，随手翻了几下，大为惊奇，对公主叽哩咕噜，似乎是说：“这小孩果然很有些来历，身边带了这许多银子。”
洪教主道：“这小鬼狡狯得很，搜他的身。”陆高轩将韦小宝身边所有物事尽数搜了出来，其中有一道康熙亲笔所写的密谕，着令：“钦差大臣、领内侍卫副大臣、兼骁骑营正黄旗满洲都统、钦赐巴图鲁勇号、赐穿黄马褂、一等子爵韦小宝前赴辽东一带公干，沿途文武百官，听候调遣。”这道谕旨上盖了御宝。
那传译用罗刹话读了出来，苏菲亚公主和高里津总督听了，都啧啧称奇。
洪教主道：“启禀公主：中国皇帝，是个小孩子，喜欢用小孩做大官。这个小孩，跟中国小皇帝游戏玩耍，会拍马屁，会吹牛皮，小皇帝喜欢他。”
苏菲亚不懂“拍马屁、吹牛皮”是甚么意思，问了传译之后，嘻嘻笑道：“我也喜欢人家拍马屁，吹牛皮。”韦小宝登时大喜。洪教主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苏菲亚又问：“中国小皇帝，几岁？”韦小宝道：“中国大皇帝，十七岁。”苏菲亚笑道：“罗刹大沙皇，是我弟弟，也是小孩，二十岁，不是头老子。”韦小宝一怔：“甚么头老子？啊，她说错了，把老头子说成头老子。”便指指她，说道：“罗刹美丽公主，不是头老子，很好。”指指自己，道：“中国大官，不是头老子，很好！”指指洪教主，道：“中国坏蛋，是头老子，不好！不好！”
苏菲亚笑得弯下腰来。那罗刹国总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也大声笑了起来。洪教主却铁青了脸，恨不得举掌便将韦小宝杀了。
苏菲亚问道：“中国小孩子大官，到这里来，甚么做？”韦小宝道：“中国皇帝听说罗刹国的大人来到辽东，派我来瞧瞧。皇上知道罗刹国皇帝也不是头老子，知道罗刹公主是仙女下凡，派小人前来送礼，送给公主和总督大人大东珠两百颗，人参两百斤。不料路上遇到这个大强盗，把礼物抢了去……”
韦小宝话没说完，洪教主已怒不可遏，提起右掌，便向韦小宝头顶劈落。韦小宝先前在箱子中听到洪教主送了不少珍贵礼物给总督，于是拿来加上一倍，说成是皇帝送的。他口中述说之时，全神贯注瞧着洪教主，一见他提起手掌，当即使开九难所授“神行百变”轻功，溜到了苏菲亚公主身后。只听得豁喇一声大响，一张木椅给洪教主掌力击得倒塌下来。
高里津吃了一惊，拔出短铳，将铳口指住洪教主，喝令不得乱动。
刚才韦小宝那番话说得太长，公主听不懂，命传译传话，听完后向洪教主笑道：“你的礼物，抢他的，自己要一半，不好！”
洪教主急道：“不是。这小子最会胡说，公主千万不可信他的。”他见罗刹总督以短铳指着自己，虽然西洋火器厉害，但以他武功，也自不惧，只是正当图谋大事之际，要倚仗罗刹国大力支撑，不能因一时之忿而得罪了总督，当下慢慢退到门边，并不反抗。
高里津收起了短铳，说了几句。传译道：“总督大人请洪教主不必气恼，他知道这小孩子胡说。苏菲亚公主秘密来到东方，中国皇帝决不会知道。中国皇帝也不会送礼给罗刹国总督。”洪教主怒气顿息，微笑道：“总督大人英明，见事明白，果然不会受这小子蒙骗。”
高里津问起韦小宝的来历。洪教主将他如何杀了大臣鳌拜、如何送御妹到云南去完婚、如何吹牛拍马、作恶多端、以致深得康熙宠幸等情加油添酱的说了，最后说道：“这小子是小皇帝的左右手，咱们杀了这小子，小皇帝一定大大不快活。咱们起兵干事，成功起来也快得多。”他一面说，传译不停的译成罗刹语。
苏菲亚公主笑吟吟的瞧着韦小宝，大感兴味，似乎洪教主说得韦小宝越是十恶不赦，她听来越开心。
高里津沉吟半晌，问道：“中国皇帝很喜欢这小孩？”洪教主道：“不错。否则他小小年纪，怎会做这样的大官？”高里津道：“这小孩不能杀，送信给中国皇帝，叫他拿大批金银珠宝，来换他回去。”苏菲亚大喜，在高里津左颊上轻轻一吻，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那传译不译出来，想来是赞他聪明。韦小宝心下暗喜：“只要不杀我就好，要小皇帝拿些金银珠宝来赎，那容易得很。”洪教主神色不愉，却也无可奈何。
韦小宝将那叠银票分成了三叠，一叠送给苏菲亚公主，另一叠送给高里津，从第三叠中抽了两张一百两的出来，送给那传译，其余的揣入了自己怀中。
苏菲亚、高里津、和那传译都很喜欢。苏菲亚要那传译数过，一共是多少银两，命他设法派人去关内兑换银子。一数之下竟是十万两有余，无意之间发了一笔大财，不由得心花怒放，抱住韦小宝，在他两边面颊上连连亲吻，说道：“银子够多啦，放了这孩子回去罢！”
韦小宝心想此刻放了自己，非给洪教主抽筋剥皮不可，忙道：“这样美丽的公主，我从来没见过，想多看几天。”苏菲亚格格娇笑，说道：“我们，明天，回莫斯科去了。”韦小宝哪知莫斯科在甚么地方，说道：“美丽公主，去莫斯科，小孩子大官，也去莫斯科。美丽公主，去天上月亮，小孩子大官，也去天上月亮。”
苏菲亚见他说话伶俐，讨人欢喜，点头道：“好，我带你去莫斯科。”
高里津眉头微皱，待要阻止，随即微笑点头，说道：“很好，我们带你去莫斯科。”向洪教主挥了挥手。
洪教主只得告辞，出门时向韦小宝怒目而视。韦小宝向他伸伸舌头，扮个鬼脸，说道：“洪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洪教主怒极，带了陆高轩等人，径自去了。
罗刹国皇帝称为沙皇，今年二十岁，名叫西奥图三世，苏菲亚是他姊姊。这位西奥图三世生有残疾，行动不便，国家大事，经常在卧榻之上处理裁决。
罗刹风俗与中华礼义之邦大异，男女之防，向来随便。苏菲亚生性放纵，又生得美貌，朝中王公将军颇多是她情人。高里津总督英俊倜傥，很得公主欢心。他奉派来到东方，在尼布楚、雅克萨两地筑城，企图进窥中国的蒙古、辽东等地。雅克萨城所在之处，便是满洲八旗的藏宝地。此处地当两条大江合流的要冲，满洲人和罗刹人竟不约而同的都选中了。公主天性好动贪玩，听说东方神秘古怪，加之思念情人，竟万里迢迢的从莫斯科追了来。
苏菲亚虽然喜欢高里津，却做梦也没想过甚么坚贞专一。这日在高里津卧房中发现了一个地道，好奇心起，下去探察。这地道通到雅克萨城外，与哨岗联络，本是总督生怕城中有变，以备逃脱之用。苏菲亚见到那守兵，出言挑逗，便跟他胡天胡地起来。这时她听韦小宝说要跟去莫斯科，觉得倒也有趣，便带了他和双儿同行。
苏菲亚有一队二百名哥萨克兵护卫，有时乘马，有时坐雪橇，在无边无际的大雪原中日日向西。
如此行得二十余日，离雅克萨城已然极远，洪教主再也不会追来，韦小宝一问去莫斯科竟然尚有四个多月，不由得大吃一惊，说道：“那不是到了天边吗？再走四个多月，中国小孩变成外国头老子了。”苏菲亚道：“那你想回北京去吗？你看厌我了？”韦小宝道：“美丽公主就是看一千年、一万年，也看不厌。不过去得这样远，我害怕起来了。”
苏菲亚这二十几日中跟他说话解闷，多学了许多中国话。韦小宝聪明伶俐，也学了不少罗刹话。两人旅途寂寥，一个本非贞女，一个也不是君子；一个既不会守身如玉，另一个也不肯坐怀不乱，自不免结下些露水姻缘。这时苏菲亚听说他要回北京去，不由得有些恋恋不舍，说道：“我不许你走。你送我到莫斯科，陪我一年，然后让你回去。”
韦小宝暗暗叫苦，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知公主性格刚毅，倘若不听她话，硬是要走，她多半会命哥萨克兵杀了自己，当下满脸笑容，连称十分欢喜。
到得傍晚，悄悄去和双儿商量，是否有脱身的机会。双儿道：“相公要怎么办，我听你吩咐便是。”韦小宝眼望茫茫雪原，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知道两人倘若逃走，如不带足粮食，就算苏菲亚不派人来追，在这大雪原中也非冻死饿死不可。以前在辽东森林雪原之中，虽然荒僻寒冷，还可打猎寻食，这时却连雀鸟也极少，有时整整行走一日，雪地中见不到一只野兽的足迹，更不用说梅花鹿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伴随苏菲亚西去。
韦小宝初时还记挂小皇帝怎样了，吴三桂有没有造反，阿珂那美貌小妞不知是不是在昆明，洪教主和方怡又不知在哪里。在大雪原中又行得一个多月，连这些念头也不想了，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似乎脑子也结成了冰。好在他生性快活，无忧无虑，有时和苏菲亚说些不三不四的罗刹笑话，有时对双儿胡诌些信口开河的故事，却也颇不寂寞。
这一日终于到了莫斯科城外。那时已是四月天时，气候渐暖，冰雪也消融了。
但见那莫斯科城城墙虽坚厚巨大，却建造得十分粗糙，远望城中房屋，也是污秽简陋，别说不能跟北京、扬州这些大城相比，较之中土的中小城市，也远为不及。只几座圆顶尖塔的大教堂倒还宏伟。韦小宝一见之下，登时瞧不起罗刹国：“狗屁罗刹国，甚么了不起？拿到我们中国来，这种地方是养牛养猪的。亏这公主一路上还大吹莫斯科的繁华呢。”
离莫斯科数十里时，公主的卫队便已飞马进城禀报。只听得号角声响，城中一队火枪兵骑马出来。罗刹人性喜侵占兼并，是以国土广大，自东至西，达数万里之遥，人种复杂。国中精锐的军队一是哥萨克骑兵，东征西战，攻城掠地，压服各族人民；另一是火枪营，火器犀利，是拱卫京师的沙皇亲兵。
火枪手驰到近处，苏菲亚吃了一惊，只见众官兵头上都插了黑色羽毛，火枪上悬了一条条黑布，那是国有大丧的标记，忙纵马上前，高声问道：“发生了甚么事？”
火枪营队长翻身下马，上前躬身说道：“启禀公主：皇上蒙上帝召唤，已离开了国家人民，上天堂去了。”苏菲亚心中悲痛，流下泪来，问道：“那是甚么时候的事？”那队长道：“公主倘若早到四天，就可跟皇上诀别了。”苏菲亚虽然早知沙皇兄弟身子衰弱，命不长久，但乍闻凶耗，仍是不胜伤感，伏在鞍上大哭起来。
韦小宝见公主忽然大哭，一问传译，才知是罗刹国皇帝死了，心头一喜：“罗刹国皇帝仙福不享，国里总要乱一阵子子，要派兵去打中国，就没这么容易。”
苏菲亚等一行随着那队长进城，便要进宫。那队长道：“皇太后吩咐，请公主到城外猎宫休息。”苏菲亚又惊又怒，喝道：“甚么皇太后？那个皇太后管得着我？”那队长左手一挥，火枪手提起火枪，对住了随从公主的卫队，缴下了他们的刀枪，吩咐众卫士下马。
公主怒道：“你们想造反吗？”那队长道：“皇太后怕公主回京之后，不奉新皇谕旨，因此命小将保护公主。”苏菲亚胀红了脸，怒道：“新皇？新皇是谁？”那队长道：“新皇是彼得一世陛下。”苏菲亚仰天大笑，说道：“彼得？彼得是个十岁小孩子，他会做甚么沙皇？你说的甚么皇太后，就是娜达丽亚了？”那队长道：“正是。”
苏菲亚的父亲阿莱克修斯·米海洛维支沙皇娶过两位皇后。第一位皇后子女甚多，前皇西奥图三世和苏菲亚公主都是她所生，另有个小儿子叫做伊凡。第二位皇后娜达丽亚年轻得多，只生了一个儿子，便是彼得。
苏菲亚道：“你领我进宫，我见娜达丽亚评道理去。我弟弟伊凡年纪比彼得大，为甚么不立他做沙皇？朝里的大臣怎样了？大家都不讲理么？”
那队长道：“小将只奉皇太后和沙皇的命令，请公主别见怪。”说着拉了苏菲亚坐骑的马缰，折而向东。
苏菲亚怒不可遏，她一生之中，有谁敢对她这样无礼过，提起马鞭，夹头夹脑的向那队长头上抽去。那队长微微一笑，闪身避开，翻身上了马背，带领队伍，拥着公主，连同韦小宝和双儿，一起送入了城外猎宫。火枪队在宫外布防守卫，谁也不许出来。
苏菲亚公主大怒若狂，将寝室中的家具物件砸得稀烂。猎宫的厨子按时送来酒水食物，也都给苏菲亚劈面摔去。
如此过得数日，眼见猎宫外的守御丝毫不见松懈，苏菲亚把队长叫来，问他要把自己关到甚么时候。那队长道：“皇太后吩咐，请公主在这里休息，等到彼得一世陛下庆祝登基五十周年，就放公主出去，参加庆典。”苏菲亚大怒，说道：“你说甚么？彼得庆祝登基五十周年，岂不是要把我在这里关上五十年？”那队长微笑道：“小将今年四十岁了，相信不能再侍候公主五十年。过得十年、十五年，定有更年轻的队长来接替。”
苏菲亚想到要在这里给关上五十年，登时不寒而栗，强笑道：“你过来，队长，我瞧你可生得挺英俊哪。”想以美色相诱，让这队长拜倒石榴裙下，胡里胡涂的放了自己出去。
那队长深深鞠了一躬，反而退后一步，说道：“公主请原谅。皇太后有旨：火枪营的官兵之中，倘若有人碰到了公主的一根手指，立刻就要斩首。杀了队长，副队长升上；杀了副队长，第一小队的小队长升上。大家想升官，监视得紧紧的。”原来皇太后素知苏菲亚美貌风流，若无这项规定，只怕关她不住。
那队长退出后，苏菲亚无计可施，只有伏床痛哭，不住口的大骂皇太后。
韦小宝在猎宫中给关了多日，眼见公主每日里只是大发脾气，监守的火枪手也十分粗暴无礼，心想鬼子的地方果然鬼里鬼气，和双儿商量了几次，总觉逃出猎宫当可办到，要回中土去，却是难上加难。倘若无人带领，定会在大草原中迷失。别说要乘车骑马走上四五个月方回得到北京，多半只走得四五天，就已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南北了。两人无计可施，韦小宝只好满口胡柴，博得双儿一笑，聊以遣怀。
这日正在说唐僧带了孙悟空、沙和尚、猪八戒到西天取经。韦小宝道：“我跟你打赌，唐僧到的西天，一定没莫斯科远。所以哪，我比唐僧还厉害。你如不信，跟你赌甚么？”双儿毫无赌兴，说道：“相公说比唐僧还厉害，就比唐僧厉害好了，我不跟你赌。我可没猪八戒厉害。”说着抿嘴一笑。忽听得那边公主房中，又是一阵摔物、擂床、顿足、哭泣之声。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我去劝劝，老是哭闹，有甚么用？”走到公主房中，说道：“公主，你别哭，我说个笑话给你听。”苏菲亚俯伏在床，双足反过来乱踢，哭道：“我不听，我不听。我要沙里扎进地狱去，要沙里扎娜达丽亚进地狱去。”
韦小宝不懂“沙里扎”是甚么意思，一问原来是“沙皇的妈妈”，登时大为高兴，说道：“我道沙里扎是甚么恶人，原来就是皇太后。我跟你说，中国的沙里扎，叫做老婊子，也是个大大的恶人，后来我想了个法子，将她赶出皇宫去了。皇帝十分开心，就封我做中国大官。”苏菲亚大喜，翻身坐起，问道：“你用甚么法子？”
韦小宝心想：“我赶走老婊子，只因她是假太后。你这罗刹老婊子，却是货真价实的沙里扎，我那法子自然不管用。”说道：“我这法子是串通了小皇帝，对付中国沙里扎。”
苏菲亚皱眉道：“彼得很爱他妈妈，不会听我的话去反对沙里扎。除非……除非……”摇摇头，从床上起来，赤了一双脚，在地毡走来走去，咬紧了牙思索。
韦小宝道：“我们中国有过一个女皇帝，叫做武则天。这女皇帝娶了许许多多男皇后、男老婆，快活得很。公主哪，我瞧你跟她倒差不多，不如自己来做女沙皇。”
苏菲亚心中一动，这件事她可从来没想到过，罗刹国从来没女沙皇，她一直认为女子是不能做沙皇的。中国既有女皇帝，罗刹国为甚么不能有女沙皇？
她自被囚在猎宫中之后，惊惧愤怒，脑中所不停盘旋的，只是如何逃出宫去，就算再到东方雅克萨，去跟高里津总督在一起，也比给皇太后监禁着好得多，这时忽然听到韦小宝说起“女沙皇”，眼前陡然间出现了一个新天地。她转过身来，眼中放出光彩，双手按住韦小宝肩头，在他左颊上轻轻一吻，微笑道：“我如做了女沙皇，就封你为皇后。”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想：“这可万万使不得。”忙道：“我，中国人，做不得罗刹国男皇后，你封我做大官罢。”
苏菲亚道：“你又做皇后，又做大官。”韦小宝心想：“眼前不知性命是不是能保，却在穷快活，又封我做皇后，又做大官。”苏菲亚道：“你快给我想个法子，怎么让我做女沙皇。”
韦小宝皱起眉头，说到军国大事，他的见识实在平庸得很，和康熙固然天差地远，也远远及不上陈近南、索额图、吴三桂等人，说道：“公主，这种事难得很，我可不会想了。我即刻回去北京，请问我们的小皇帝，让他给出个主意，然后我带一批大本事的人回来，捉住那沙里扎罗刹老婊子，又捉住彼得小沙皇，这就大功告成了。”他说到“大功告成”四字，忍不住搂住苏菲亚，吻了她一下。
苏菲亚“唔”了一声，说道：“不成，不成！你回去北京，再来莫斯科，一年也不够，我，已经死了，上天堂了。”韦小宝心想这话倒也不错，叹了口气，说道：“美丽公主，上天堂，中国小孩子大官，也跟着上天堂了。”苏菲亚轻轻将他一推，说道：“中国小孩，就会说话骗人，哄人欢喜，没用，拍……拍牛屁，吹马皮。”
韦小宝听她把“拍马屁、吹牛皮”说成了相反，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即见她脸有鄙夷之色，显是瞧不起自己，暗暗恼怒，寻思：“有甚么法子让她做女沙皇？武则天那女皇帝不知是怎么做成的？咱们不妨在罗刹国也来个印板，就可惜离北京太远，没法子问小皇帝或是索大哥。”韦小宝的学问，一是来自听说书，二是来自看戏，自从做了大官之后，说书是不大听了，戏却看了不少，但武则天怎生做上了女皇帝，这故事偏偏没听过、看过。
他眼望窗外，怔怔的出神，心中闪过许多说书和戏文中的故事：“女皇帝不知道，男皇帝是怎么做成的？朱元璋是打出来的天下，手下有大将徐达、常遇春、胡大海、沐英……”这是评话“大明英烈传”中的故事；又想：“李自成带兵打到北京，我师父的爸爸崇祯皇帝就上吊死了，李自成自己做了皇帝。清兵打走李自成，顺治老皇爷就做上了皇帝。吴三桂想做皇帝，就得起兵造反。看来不论是谁要做皇帝，都得带了兵大战一场，只杀得沙尘滚滚，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一想到打仗，登时便觉害怕。又想：“我们给关在这里，又有甚么兵？打甚么仗了？如果不打仗，做不做得成皇帝呢？”
他对中国历史的知识有限之极，只知道不打仗而做皇帝的，只是康熙小皇帝一人，那是老皇爷出家而让位给他的。这法子当然不能学样。再想：看过的许多戏文之中，有一出《斩黄袍》，宋朝皇帝赵匡胤杀了大将郑恩，他妻子起兵为夫报仇。赵匡胤打不过，只好苦苦哀求，脱下黄袍来让她一刀斩为两截，算是皇帝的替身，好让郑夫人出气，皇帝大大出丑。有一出《鹿台恨》，纣王无道，姜太公帮周武王起兵，逼得纣王在鹿台上烧死，周武王做了皇帝。（韦小宝自然不知道，那时候还没有皇帝。）曹操这大白脸奸臣是怎么做了皇帝的呢？有一出戏文《逍遥津》，曹操带兵逼死了汉甚么帝，自己就做了皇帝，他手下大将有个张甚么、许甚么，都是很厉害的。（韦小宝记错了，曹操没有做皇帝。）刘备怎么做皇帝的？不知道，一定是关公、张飞、赵云给他打出来的。
总而言之，要做皇帝，非打不行。就算做了皇帝，如果打不过人家，皇帝还是会给人家抢去做，就算不抢去，也会出丑倒霉。说书先生说《水浒传》，“林教头火併王伦”，晁盖要做强盗头子，串通林冲，杀了梁山泊上原来的大头子王伦。可见就算做强盗头子，也是要打。
苏菲亚见他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虚打作势，笑问：“你干甚么？”韦小宝一怔，从沉思中醒觉过来，说道：“要做皇帝，一定得打。”苏菲亚一呆，问道：“打？跟谁打？”韦小宝道：“自然跟罗刹老婊子打。”
苏菲亚听他说过几次“罗刹老婊子”，不懂“老婊子”三字是甚么意思，正要询问，忽然房门推开，那火枪营队长走进房来，一把抓住韦小宝胸口，叽哩咕噜说了一阵子话，将他抓了出去，又存他屁股上重重踢了一脚。
那队长哈哈大笑，第二脚又向他踢去。韦小宝大怒，忽然纵起，一个筋斗翻了过来，已骑在那队长颈中，正是当日洪教主所授的救命三招之一“狄青降龙”。这一招他并未练熟，倘若用以对付武学高手，差得还远，但这罗刹队长怎会中土武功？韦小宝虽然毛手毛脚的一翻一跃，居然还是得手，双手食指压上他两眼，喝道：“不许动！眼睛，死了！”他不知罗刹话如何说“不许动，否则挖出你的眼珠。”只好说：“眼睛，死了！”
那队长悟性倒还不低，居然懂得，大惊之下，当即不动。韦小宝右手拉扯他右耳，叫道：“走！”便如骑马一样，骑着他走回公主房中，叫道：“关门！火枪，拿。”
苏菲亚又惊又喜，忙关上了门，从队长身边抽出短枪，抵住他背心。韦小宝从他肩头跃下，解下他腰带来绑了双足，再解下他裤带，反绑了他双手。那队长裤带一去，裤子登时跌落，露出光光的下身。苏菲亚和韦小宝哈哈大笑。那队长胀红了脸，咬牙切齿，愤怒之极。
房门轻轻推开，双儿探头进来，问道：“相公，没事吗？”韦小宝招手叫她进来，又关上了房门。双儿见到那队长狼狈的情状，又是好笑，又是奇怪。
苏菲亚问韦小宝：“捉住队长，有甚么用？”
韦小宝捉住这队长，只是出于一时气愤，没想到有甚么用，听苏菲亚问及，灵机一动，说道：“叫他带兵造反。”他不会说罗刹话的“造反”，用中国话说了。又道：“叫他杀沙里扎，杀沙皇，你，做女沙皇。”
苏菲亚不懂中国话“造反”是甚么意思，但“杀沙里扎，杀沙皇，你，做女沙皇”的话却是懂的，一怔之下，随即大喜，向那队长叽哩咕噜的说了起来。
韦小宝听着两人大说罗刹话，不知所云，只见那队长不住摇头，料想他不肯答应，叫道：“他不听话，杀了。”从靴筒中拔出匕首，在那队长左颊上一刮，嗤的一声响，登时刮下了一大片胡子。苏菲亚笑道：“好锋利的短剑。”那队长吓得面如土色，心想：“这小蛮子原来有把短剑藏在皮靴里，真是古怪，当时没搜了出来。”
苏菲亚问他：“到底肯不肯投降？拥我为女沙皇？”
那队长道：“不是我不肯拥戴公主，我部下决计不会听令的。莫斯科有二十营火枪队，我们只有一营，就算造反，也打不过其余的十九营。”
苏菲亚一听，这话倒也有理，但要对韦小宝解释，一时却也说不明白，只得大打手势，说到二十营火枪队时，十根手指不够用，只好除下鞋子，连十根脚趾也用上了，这才凑足二十营之数。
韦小宝好容易明白了，心想这件事倒好生为难，坐在椅上，苦苦思索：“这队长不肯造反，杀了他也是无用。”对苏菲亚道：“队长不肯，叫副队长来造反。”苏菲亚道：“副队长？”韦小宝道：“对，叫副队长来。”
苏菲亚把队长推到门边，用火枪指住他后心，说道：“叫副队长来！你如警告了他，我立刻就开枪。”那队长无奈，只得大声呼喝，叫副队长进来。
过了一会，副队长推门进来。双儿早已躲在门后，副队长一进门，双儿伸指在他背心戳了几下，登时点中了他穴道，动弹不得。双儿喜道：“相公，外国鬼子的穴道倒是一样的，我还怕鬼子的穴道不同。”
韦小宝笑道：“外国鬼子一样的有眼睛，有鼻子，有手有脚，自然也有穴道。”从副队长腰间拔出佩刀，对苏菲亚道：“你叫他，杀队长造反，他不肯，叫小队长来杀他。”
苏菲亚心想此计甚妙，对副队长道：“你杀了队长，带领火枪营，做队长，听我命令。你不肯杀队长，我叫小队长来杀了你和队长，由小队长做队长。你杀不杀？”
韦小宝道：“双儿，你解开他身上穴道，腿上的穴道可解不得。”
双儿依言解了他上身穴道，将佩刀交在他手里。
苏菲亚又问了一次。那队长破口大骂，连声恐吓。副队长平时和队长素有嫌隙，要他起兵造反，本是不敢，但听队长骂得恶毒，又想：“我若不杀你，那第一小队的小队长想做队长，也必杀你，反而连我也杀了。”当即提起佩刀，擦的一刀，砍下了那队长的脑袋。
这一刀砍下，苏菲亚、韦小宝、双儿三人齐声叫好。不过苏菲亚叫的是罗刹话“赫拉笑！”韦小宝和双儿叫的自然是中国话了。
苏菲亚拉住了副队长的手，连声称赞他英勇忠义，立即升他为火枪营队长，说道：“你坐下，咱们仔细商量。”
副队长皱起了眉头，指着韦小宝和双儿道：“这两个外国小孩子，使了魔术，我下身动不了。”苏菲亚对韦小宝道：“请你，魔法，去了！”
双儿微微一笑，解开了副队长下身穴道。
苏菲亚吩咐副队长：“你去传三个小队的小队长和副小队长进来，我要中国小孩子使魔法，每个人手动脚不动。”又跟韦小宝和双儿说了。
副队长应命而去。过不多时，六名正副小队长排队站在门外。副队长一个个叫进房来，双儿逐个点了六人腰间的“志舍穴”和大腿的“环跳穴”。
苏菲亚道：“副队长决心拥我为女沙皇，我们要出兵去杀了沙里扎，你们服不服从？”
六名正副小队长眼见队长尸横就地，早知大事不妙，听苏菲亚这么说，更是心惊肉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韦小宝心想：“满清来中国抢江山，鞑子兵搞‘扬州十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老皇爷就此做成了皇帝。他妈的，我叫他们搞‘莫斯科十日’，搞得天下大乱，越乱越好。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若不如此，怎抢得到皇帝做？”对苏菲亚道：“你叫大家进莫斯科城打仗，杀人、放火，答应他们做将军大官，有很多很多金子银子，大家抢美女做老婆！”
苏菲亚一想不错，对副队长道：“你去召集全体火枪手。我来跟他们说话。”
六百多名火枪手集合在猎宫广场。副队长派了十二名火枪手进来，将给点了穴道的六名正副小队长抬到广场。
苏菲亚站在阶石上，大声说道：“火枪手们，你们都是罗刹国的勇士，为国家立过很大功劳。可是你们的饷银太少了，你们没有美丽的女人，没有钱花，酒也喝不够，住的屋子太小，太不舒服。莫斯科城里有很多有钱人，他们有好大的屋子，有很多仆人，有很多美丽的女人，你们没有。这公平不公平啊？”
众火枪手一听，齐声叫道：“不公平！不公平！”
苏菲亚道：“那些有钱人又肥又蠢，吃得好像一头头肥猪，如果跟你们比武，打得过你们么？这些富翁的枪法难道胜过了你们？他们的刀法难道胜过了你们？他们为国家、为沙皇立过功劳么？”她问一句，众火枪手就大声回答：“年特！”
韦小宝只听众人一声“年特”又是一声“年特”，他知道在罗刹话中，这是“不”的意思，他不懂苏菲亚的话，还道公主劝火枪手造反，大家不肯听从，不禁担忧。
苏菲亚又道：“你们都应当做将军，做富翁！你们个个应当升官发财。”众火枪手大声欢呼。有的问道：“苏菲亚公主，你有甚么法子让我们升官发财？”苏菲亚道：“你们想不想做将军？”众火枪手叫道：“要做啊。”苏菲亚道：“你们想不想有很多很多钱？”众火枪手道：“当然要啊！”苏菲亚又问：“你们想不想美丽的女人？”众火枪手都轰笑起来，叫道：“要！要！要！”
苏菲亚道：“好！你们大家去莫斯科城里，跟其他十九营的火枪手说，是我苏菲亚公主下的命令，我是女沙皇，全罗刹国都听我的话。我准许你们，每一个火枪手，可以挑一家有钱人家，跟那个肥猪大富翁比武，谁杀得了他，那个富翁的大房子，他的金子银子，他的美丽女人、马车、骏马、衣服、仆人、婢女、美酒，甚么都是这个勇敢火枪手的。你们有没有勇气？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不敢去杀人、抢钱、抢女人？”
众火枪手齐声大叫：“敢，敢，敢！杀人、抢钱、抢女人，有甚么不敢？”
苏菲亚大喜，叫道：“那好得很，我还怕你们是胆小鬼，不敢去干大事！快拿伏特加酒来！喂，你们到地窖里去，把最好的伏特加酒都拿来。”
这沙皇猎宫的地窖之中，藏有数十年的陈酒，名贵之极，原是专供沙皇、皇后、公主、皇子以及王公大臣享用，这些火枪手本来哪能尝上一口？苏菲亚这命令一下，众兵士轰然大乐，登时便有数十人奔去取酒。
片刻间，众兵在广场之上，将一瓶瓶伏特加酒敲去瓶颈，抢了痛饮，欢声大叫：“苏菲亚，女沙皇，乌拉，乌拉，乌拉！苏菲亚，女沙皇，乌拉，乌拉，乌拉！”
罗刹话中，“乌拉”即是“万岁”之意，韦小宝虽然不懂，但见众兵欢呼畅饮，不住大叫“苏菲亚，女沙皇，乌拉”，料想是热诚拥戴。他拉拉苏菲亚的衣袖，说道：“叫他们，十二个小队长，杀了，不会退回来。”
苏菲亚连连点头，朗声叫道：“罗刹国英俊强壮的勇士们，大家听了：我吩咐你们去杀富翁，抢钱、抢女人，可是沙里扎不许，派了这些坏蛋来，要治你们的罪！”说着向六名正副小队长一指。
当下便有十余名火枪手抽出佩刀，大叫：“杀了坏蛋！”十几把长刀砍将下来，立时将六名正副小队长砍死。罗刹人本来暴烈粗野，喝了伏特加酒后，全身发烧，眼见得六名小队长血肉横飞，更是不可抑制，大叫：“杀坏蛋去，抢钱、抢女人去！”
苏菲亚道：“你们去向莫斯科城中十九营的火枪手说，大家一起干，哪一个队长不许，立刻杀了。哪一个贵族、将军、大臣不许，立刻杀了，把他家里的金子银子、美丽的妻子女儿，通统拿来分了。那些坏蛋的房子，放火烧了。”
众兵大声欢呼，纷纷抽出长刀，背负火枪，牵过坐骑，翻身上马。过了一会，便听得蹄声急促，群向莫斯科城奔去。
苏菲亚对副队长道：“你也去抢啊，有甚么客气？最要紧的，不可跟别的火枪营冲突，大家一起抢。你带人冲进克里姆林宫，把沙里扎和彼得捉了起来。宫里的金银珠宝，美丽宫女，叫大家尽量抢好了，都是我赐给你们的。”副队长大喜，应命上马而去。
苏菲亚叹了口气，只觉全身无力，坐倒在阶石上，说道：“好累！”韦小宝道：“我扶你进去歇歇。”苏菲亚摇摇头，过了一会，说道：“咱们上碉楼去瞧瞧。”
这猎宫全以粗麻石砌成，碉楼高逾八九丈，原为瞭望敌情之用。罗刹国立国之前，本是莫斯科的一个大公国，莫斯科大公爵翦平群雄，自立为沙皇。前朝沙皇生怕在出猎之时仇敌乘机偷袭，因此在莫斯科城外造了这座猎宫，以备仓卒遇敌之时守御待援。
苏菲亚带了韦小宝和双儿登上碉楼，向西望去，隐隐见到莫斯科城中灯火点点，黑夜之中，十分宁静。苏菲亚担忧起来，说道：“怎么不打？他们，怕了？”韦小宝不明罗刹兵的性格，不知会不会上阵退缩，只得安慰她道：“不怕，不怕。”苏菲亚又问：“你怎知道叫兵士杀人、抢钱、抢女人，就可以，杀沙里扎，杀彼得？”
韦小宝微笑道：“中国人，向来这样。”他想到了当年在扬州城中，听得老年人所说满清兵攻城的情形。
清兵入关之后，在江苏等地遇到汉人猛烈抵抗，扬州尤其坚守不下。清军将帅就允许士兵破城之后，可以奸淫掳掠，一共十天。这“扬州十日”，实是惨酷无比。韦小宝自幼生长扬州，清兵如何攻城不克，主帅如何允许部卒抢钱抢女人，清兵如何奋勇进攻，这些故事从小听得多了。后来在北京，又听人说起当年李自成的部下如何在北京城里抢钱抢女人，张献忠又如何总是先答应部下，城破之后，大抢三天。看来要造反成功，便须搞得天下大乱，要天下大乱，便须让兵士抢钱抢女人。因此眼见火枪营士兵不敢造反，他自然而然的将“抢钱抢女人”五字真言说了出来。果然罗刹兵和中国兵一般无异，这五字秘诀，应验如神。
等了良久，黑暗中忽见莫斯科城里升起一团火焰。
苏菲亚大喜，叫道：“动手了！”搂住韦小宝又吻又跳。
韦小宝喜道：“他们放火了，这就行啦。杀人放火，定要连在一起干的。”
过不多时，但见莫斯科城中火头四起，东边一股黑烟，西边一片火光。苏菲亚拍手大叫：“大家在杀人放火了。小宝，你真正聪明，想的计策真妙。”
韦小宝微微一笑，心想：“说到杀人放火，造反作乱，我们中国人的本事，比你们罗刹鬼子可大上一百倍了。这些计策有甚么稀奇？我们向来就是这样的。”
苏菲亚道：“你叫大家杀了正队长，杀了小队长，大家只好一直干下去了，再想回头也不行了。小孩子，真聪明，中国大官，了不起。”韦小宝道：“这叫做投名状。”苏菲亚道：“甚么，丢命上？”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是，丢了性命，拚命上啊。”心中暗骂罗刹人没学问。
中国人绿林为盗，入伙之时，盗魁必命新兄弟去做件案子，杀一个人。这人犯了杀人大罪之后，从此不会去出首告密。《水浒传》中林冲上梁山泊入伙，王伦叫他去杀人做案，缴一个“投名状”。韦小宝听说书听得多了，熟知这门规矩，心想：“我们中国人的法子，罗刹鬼子一窍也不通，看来这些罗刹人虽然凶狠横蛮，倒也不难对付。”
苏菲亚眼见莫斯科城中火头越来越旺，四处蔓延，又担忧起来，不知火枪营官兵乱抢乱杀之后，变成怎生一番光景，问韦小宝：“杀人放火，抢钱抢女人，以后，怎样？”
韦小宝一怔，他只知道要造反就得纵容士兵杀人放火、抢钱抢女人，以后怎么，可不懂了，只得说道：“这个？抢够了，不抢了。杀够了，不杀了。”
苏菲亚皱起眉头，心想这可不是办法，一时之间却也无计可施。
三人瞧了一会，回入寝宫，静候消息。
次日一早，那火枪营副队长带了一小队人马，来到猎宫向苏菲亚报告：二十营火枪队昨晚遵奉女沙皇之命，抢了一夜，金银美女，抢了不计其数，已把沙里扎娜达丽亚杀了。
苏菲亚大喜，跳起身来，叫道：“娜达丽亚杀死了？彼得呢？”副队长道：“小彼得已抓了起来，关在克里姆林宫的酒窖里。”苏菲亚大叫：“赫拉笑！赫拉笑！”
只听得马蹄声响，又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苏菲亚脸上变色，惊问：“甚么人？”副队长道：“莫斯科城里的王公、大臣、将军们，齐来请陛下登位，做罗刹国女沙皇。”
苏菲亚心花怒放，一把搂住韦小宝，在他左右颊上连吻数下，叫道：“中国小孩，好计策！”
耳听得马蹄声在猎宫外停歇，跟着皮靴击地声响，一群人走进宫来。当先一人是大臣波多尼兹亲王。他走到苏菲亚面前，躬身说道：“王公贵族、大臣将军一致议决，请苏菲亚公主回宫主持大局，平服动乱，恢复和平。”
苏菲亚满脸笑容，点头接纳，问道：“叛党首领娜达丽亚，是不是已经杀了？”波多尼兹亲王回禀：“娜达丽亚扰乱国家，杀害忠良，自私擅权，包藏祸心，已经遵奉上帝旨意，正法处决，大快人心。”苏菲亚道：“很好，咱们去克里姆林宫。”
众大臣和火枪营蜂拥着苏菲亚，向莫斯科城而去，顷刻之间，猎宫中冷清清地只剩下韦小宝和双儿两人。
韦小宝心下气愤，骂道：“他妈的，这罗刹公主过桥抽板，新人上了床，媒人丢过墙。她做了女沙皇，可不要我们啦。”双儿微笑道：“你想女沙皇封你做男皇后，是不是？”韦小宝道：“啊，你取笑我？瞧我不捉住你？”说着向双儿扑去。双儿嗤的一笑，闪身避过。
其时方当初夏，天气和暖。猎宫中繁花如锦，百鸟争鸣，只是罗刹国花卉虫鸟和中土大异，花色丽而不香，鸟声怪而不和，韦小宝乃市井鄙夫，于这等分别毫不理会，和双儿在猎宫中到处游荡，无人前来打扰，倒也自得其乐。
如此过得七八日，苏菲亚忽然派了一小队兵来，接二人进宫。
韦小宝走进苏菲亚的寝宫，只见她头发散乱，伸足狠踢家具，只踢得砰嘭大响，正在大发脾气。她见韦小宝到来，登时脸有喜色，叫道：“中国小孩快来，出主意，想法子。”
韦小宝心道：“你如不是遇上了难题，原也不会想到我。这一次可得敲笔竹杠，不能这么容易便帮你想计策了。”问道：“女沙皇陛下，你有甚么难题？”
苏菲亚不住摇头，说道：“我女沙皇，不是，他们，不肯，我，女沙皇，做的。”
说了半天，韦小宝这才明白，原来罗刹国向来规矩，女子不能做沙皇。皇太后娜达丽亚虽然已死，仍有大批不少将军拥戴小沙皇彼得，坚决不肯废了他。这时城中乱事已经平定，苏菲亚虽得火枪营拥戴，但众大臣已然有备，调了大队哥萨克骑兵驻在莫斯科城外，随时可应召入城。苏菲亚再要号召火枪营作乱，已大为不易。
连日来克里姆林宫中会议，王公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拥戴苏菲亚，一派拥戴彼得，争持不决。拥戴沙皇彼得的，都是手握实权的将军大臣，生怕女沙皇登位，另行任用新人当权；而拥戴苏菲亚的，则是一批不得意的贵族和商人，只盼新主上台，自己有油水好捞。苏菲亚幸得火枪营拥戴，有兵权在手，保皇派还不敢怎样，但保皇派能指挥哥萨克骑兵，实力殊不可侮。两派如果开火，胜败倒也难说。
韦小宝心想：“这种国家大事，我是弄不懂的，有甚么屁计策想得出？不如溜之大吉，滚他妈的咸鸭蛋，免得他们两派混战起来，把韦小宝轰成了罗刹鱼子酱。”眼珠子一转，说道：“那容易得很，法子自然有的。不过我有……我要敲竹杠。”他本想说“我有条款”，但罗刹话说不上来，索性说了扬州话“敲竹杠”。
苏菲亚问道：“甚么‘敲猪缸’？”韦小宝道：“敲竹杠就是……这个……我的法子，不能够，送给你。你给我东西，很多，很多，我再给你，法子。”苏菲亚大喜，忙道：“很好，很好，敲猪缸，我们大家敲猪缸！你要甚么，我都答应。你是不是想做我的男皇后？”
韦小宝一惊：“这可不敢领教。要娶老婆，阿珂可比你好得多了。就是双儿这小丫头，也大大胜过你全身是毛的罗刹女人。”笑道：“做你的男皇后，当然很好，不过这样一来，你可做不成女沙皇了。”
苏菲亚忙问原因。韦小宝道：“因为……这个那个辣块妈妈不开花！”他一时之间想不出理由充份的说辞，便随口讲些扬州土话，甚么“乖乖龙的东，猪油炒大葱”，苏菲亚那里懂得？问道：“是不是中国人做男皇后，罗刹人要不高兴？”韦小宝忙道：“是呀！罗刹男人，自己，说自己美貌，做不成男皇后，恨你，打你。”苏菲亚心想不错，罗刹男人确要吃醋，说道：“你不做我男皇后，别的要甚么，我都答应。”
韦小宝道：“第一，我要做罗刹大官。”苏菲亚道：“这个容易，我做成了女沙皇后，便封你为伯爵，去管东方的鞑靼人。你黄面孔，低鼻子；鞑靼人，也是黄面孔，低鼻子。他们服你。”韦小宝道：“第二件，你和中国皇帝，不可打仗。你写信，我送去北京，罗刹女沙皇和中国皇帝，做好朋友，亲亲嘴，抱抱。中国兵很厉害，个个会魔法，手指一点，罗刹兵不会动了。打仗，罗刹人死了。我爱你，你死了，我哭了！”
苏菲亚一听之下，登时大为感动。双儿出手点穴，火枪营的副队长和六名正副小队长立时不会动弹，苏菲亚是亲眼所见。她不知这是中国的上乘武功，甚是难学，即令韦小宝也是不会，还道中国人当真个个会此魔法，心想若和中国皇帝打仗，自是有输无赢，难得这中国小孩对自己一片真情，当即伸臂将他抱住，在他嘴上深深一吻，说道：“中国小孩，我也爱你。很好，罗刹兵打不过中国兵，大家不打，做好朋友。”啧的一声，又吻了他一下，问道：“还有甚么敲猪缸？再敲，再敲好啦！”韦小宝想了一想，道：“没有了。”
苏菲亚道：“好，你快教我，怎样做女沙皇。”韦小宝心想这件事可不容易，只得东拉西扯，询问朝廷中的事情，想不出计策，便假装听不懂她话。苏菲亚渐渐觉察他在使奸，脸色便难看起来，说道：“你如骗我，我把你杀了。”
韦小宝大急，忙道：“不骗，不骗！”苏菲亚道：“那么我要做女沙皇，甚么法子？”韦小宝道：“这个……这个……”苏菲亚怒道：“甚么这个、这个？朝里一派拥护我，一派反对我，两派要打仗。我这派如果输了，那怎么办？”
韦小宝忽然想起，曾听小皇帝说过，满洲太祖皇帝当年立了四个贝勒。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韦小宝当然记不清四个贝勒的名字。）四个贝勒当时都有大权，颇有纷争，后来四贝勒皇太极得大贝勒代善支持，才压倒了对方，接承大位。因此代善一系，颇有权势，康亲王杰书就是代善的后人。
他想到此事，便道：“不要打，慢慢来。你和彼得，都做沙皇。将来，反对你的大臣、将军，一个一个，慢慢杀了。你再杀彼得，再做女沙皇。”
苏菲亚觉得此计倒也甚妙，不过众大臣一直说女子不能做沙皇，可真气人，于是将这情形说了。
韦小宝心想清朝开国之初，顺治皇爷还是个小皇帝，大权都在摄政王多尔衮手中，便道：“你不能做女沙皇，就先做摄政王。”苏菲亚问：“甚么是摄政王？”韦小宝道：“摄政王，不是沙皇，但是可以下命令杀人，打人屁股，可以赏钱，升他们的官。沙皇，假的，没有力气。摄政王，真的，有力气，能杀人，打人屁股，能给人升官，能赏钱，人人都怕，都听摄政王的话，不听沙皇的话。”
苏菲亚大喜，大叫：“赫拉笑！赫拉笑！”
拥戴苏菲亚的王公将军人数较少，苏菲亚将其中为首的召进宫来，将韦小宝所献的计策和众人商议。苏菲亚掌握了莫斯科的兵权，但不能登基为女沙皇，主因在于无此先例。众大臣听到设立“摄政王”的计谋，都觉极妙，只须大权在手，做不做沙皇也没多大分别。众人商酌良久，又想了一条法子出来，立苏菲亚的同胞弟弟伊凡为大沙皇，让彼得仍做沙皇，乃是小沙皇。大小沙皇并立，免得拥彼得一派的人反对。苏菲亚公主则是“摄政女王”，处理一切朝政。
众人计议已定，苏菲亚立即聚集火枪营，再召集全体王公大臣，将这新法子宣示出来。她又向众大臣担保，决不任意罢免各人的职司，凡是拥护这办法的，一律升赏。众王公大臣见自己权位利益并无所损，又不坏了前朝的规矩，当下均无异议。
“拥苏派”中有人首先引导，向苏菲亚女摄政王躬身行礼，余人尽皆跟随。
苏菲亚大喜，命人去请弟弟伊凡到来，又将小沙皇彼得从酒窖中放了出来，两人并为大小沙皇。她自己坐在两个弟弟的下首，百官奏事，升赏黜陟，都由女摄政王裁决。其时伊凡十六岁，彼得十岁，年幼识浅，一切全听姊姊的主张。
苏菲亚大权在握，心想此事那中国小孩大官厥功甚伟，若不是他接连想了几个巧妙主意出来，自己此刻还是被关在猎宫之中，再过得几个月，皇太后娜达丽亚多半会逼迫自己落发为尼，在尼姑庵中幽闭一世。想到这悲惨命运，温暖的夏天立时变成严冬，当下把韦小宝传来，大大称赞。
韦小宝心想我那些法子，在中国人看来半点也不希奇，我在中国是个臭皮匠，到了罗刹国却变成了诸葛亮，真正好笑。他正想吹几句牛皮，忽然一想不妙，这个罗刹公主倘若从此要我做“罗刹诸葛亮”，把我留在身边，从此不放我回去，那可乖乖不得了，便道：“女摄政王娘娘，你做了摄政王，将来再做女沙皇，那就容易得很了。只须遵守一件事，人人就都服你。”
苏菲亚问道：“甚么事？快快说给我听。”
韦小宝道：“一言既出，三头马车难追。”原来罗刹人的马车，以三匹马拖拉，不同中国人之四马拖拉，因此中国的“驷马难追”，在罗刹国成了“三头马车难追”。
苏菲亚不懂，问道：“甚么三头马车难追？”韦小宝道：“说过了的话，一定要算数。我们中国皇帝说的话，叫做皇帝的金口，那是决计反悔不得的。”苏菲亚恍然大悟，笑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你怕我反悔，是不是？亲爱的中国小孩，罗刹女摄政王的说话，是宝石口，比你们中国皇帝的金口还要贵重。”
当下她以大小沙皇之名颁下谕旨，封韦小宝为管领东方鞑靼地方的伯爵，又命大臣写了一通国书，致送中国皇帝，由韦小宝送去，再派一名俄国使臣，带领两队哥萨克骑兵护送，金银财物，赏赐了不少。韦小宝贿赂她的那十几万两银票，也都捡出来还他。此外并有许多送给中国皇帝的礼物，均是貂皮、宝石等罗刹国的贵重特产。
这时苏菲亚已选了好几名罗刹国的俊男相陪，再也不来同韦小宝亲热。但韦小宝辞别那一天，苏菲亚想起这几个月来的恩情，又感激他建策首义的大功，甚是恋恋不舍。
据俄罗斯正史所载，火枪手作乱，是在五月十五至十七的三日之中。五月廿九日，火枪营在苏菲亚指使之下，上书请伊凡和彼得并为沙皇，请苏菲亚公主摄政，裁决军国大事。乱事大定，已在六月中旬。
其时天气和暖，韦小宝跨下骏马，于两队哥萨克骑兵拥卫之下，在西伯利亚大草原上向东疾驰，和风拂面，蹄声盈耳，左顾俏丫头双儿雪肤樱唇，右盼罗刹国使臣碧眼黄须，貂皮财物，满载相随，当真意气风发之至，心想：“这次死里逃生，不但保了小命，还帮罗刹公主立了一场大功，全靠老子平日听得书多，看得戏多。”
中国立国数千年，争夺帝皇权位、造反斫杀，经验之丰，举世无与伦比。韦小宝所知者只是民间流传的一些皮毛，却已足以扬威异域，居然助人谋朝篡位，安邦定国。其实此事说来亦不希奇，满清开国将帅粗鄙无学，行军打仗的种种谋略，主要从一部《三国演义》小说中得来。当年清太宗使反间计，骗得崇祯皇帝自毁长城，杀了大将袁崇焕，就是抄袭《三国演义》中周瑜使计、令曹操斩了自己水军都督的故事。实则周瑜骗得曹操杀水军都督，历史上并无其事，乃是出于小说家杜撰，不料小说家言，后来竟尔成为事实，关涉到中国数百年气运，世事之奇，那更胜于小说了。满人入关后开疆拓土，使中国版图几为明朝之三倍，远胜于汉唐全盛之时，余荫直至今日，小说、戏剧、说书之功，亦殊不可没。
（按：俄罗斯火枪手作乱，伊凡、彼得大小沙皇并立，苏菲亚为女摄政王等事，确为史实。但韦小宝其人参与此事，则俄人以此事不雅，有辱国体，史书中并无记载。其时中国史官以未曾目睹，且蛮方异域之怪事，耳食传闻，不宜录之于中华正史，以致此事湮没。）

第三十七回 辕门谁上平蛮策 朝议先颁谕蜀文
韦小宝带回罗刹国使臣，不一日来到北京。康亲王、索额图等王公大臣见他归来，无不又惊又喜。那日他带同水师出海，从此不知所踪，朝廷数次派人去查，都说大海茫茫，不见踪迹，竟无一艘兵船、一名士兵回来。康熙只知他这一队人在大洋中遭遇飓风，已经全军覆没，每当念及，常自郁郁。消息报进宫中，康熙立时传见。
韦小宝见康熙满脸笑容，叩拜之后，略述别来经过。康熙这次派他出海，主旨是剿灭神龙教、擒拿假太后，现下听说神龙岛已经攻破，假太后虽未擒到，却和罗刹国结成了朋友。康熙自从盘问了蒙古派赴昆明的使臣罕帖摩后，得悉吴三桂勾结罗刹国、蒙古、西藏三处强援，深以为忧，至于尚耿二藩及台变郑氏反较次要。他见韦小宝无恙归来，已是喜欢得紧，得悉有罗刹国使臣到来修好，更是大悦，忙细问详情。
韦小宝从头至尾的说了，说到如何教唆苏菲亚怂恿火枪营作乱、如何教她立两个小沙皇而自为摄政王时，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他妈的，你学了我大清的乖，却去教会了罗刹女鬼。”
次日康熙上朝，传见罗刹使臣。朝中懂得罗刹话的，只有韦小宝一人。其实罗刹话十分难学，他在短短几个月中，所学会的殊属有限，罗刹使臣的一番颂词，十句中倒有九句半不明白，他欺众人不懂，当即编造一番，竟将当日陆高轩所作的碑文背了出来，甚么“千载之下，爰有大清”，甚么“威灵下济，不赫威能”说了几句。他一面说，一面偷看康熙脸色，但见他笑眯眯的，料知这篇碑文倒也用得上，便朗声念道：“降妖伏魔，如日之昇。羽冀辅佐，吐故纳新。万寿百祥，罔不丰登。仙福永享，并世崇敬。寿与天齐，文武仁圣。须臾，天现……”一背到“天现”两字，当即住口，心想再背下去可要露出狐狸尾巴来了，说道：“罗刹国小沙皇，摄政女王，敬问中国大皇帝万岁爷圣躬安康。”
这些句子，本是陆高轩作来颂扬洪教主的，此时韦小宝念将出来，虽然微感不伦不类，但“并世崇敬”、“文武能圣”等语，却也是善祷善颂。众大臣听得都不住点头。
康熙知道韦小宝肚中全无货色，这些文辞古雅的句子，决不能随口译出，必是预先请了枪手做好，然后在殿上背诵出来，却万万想不到竟是称颂邪教教主的文辞，给他移花接木、顺手牵羊的用上了。
那罗刹使臣随即献上礼物。罗刹国比辽东气候更冷，所产玄狐水貂之属，毛皮比之辽东的更为华美丰厚。满洲大臣都是识货之人，一见之下，无不称赏。康熙当即吩咐韦小宝妥为接待使臣，回赐中华礼品。
退朝之后，康熙召了汤若望和南怀仁二人来，命他们去见罗刹使臣。南怀仁是比利时国人，言语和法兰西相同，那罗刹使臣会说法兰西话，两人言语相通。南怀仁称颂康熙英明仁惠，古往今来帝王少有其比，说得那使臣大为折服。
次日，康熙命汤若望、南怀仁二人在南苑操炮，由韦小宝陪了罗刹使臣观操。那使臣见炮火犀利，射击准确，暗暗钦服，请南怀仁转告皇帝，罗刹国女摄政王决意和中国修好，永为兄弟之邦。
罗刹使臣辞别归国后，康熙想起韦小宝这次出征，一举而翦除了吴三桂两个强援，功劳着实不小，于是降旨封他为一等忠勇伯。王公大臣自有一番庆贺。
韦小宝想起施琅、黄总兵等人，何以竟无一人还报，想必是因主帅在海上失踪，他是皇上跟前的第一大红人，皇上震怒，必定会以“失误军机、临阵退缩、陷主帅于死地”等等罪名相加，大家生怕杀头，就此流落在通吃岛附近海岛，再也不敢回来了。满洲兴兵之初，军法极严，接战时如一队之长阵亡而部众退却奔逃，往往全队处死，至康雍年间，当年遗法犹存，是以旗兵精甚，所向无敌。韦小宝于是派了两名使者，指点了通吃岛和神龙岛的途径，去召施琅等人回京。
这日康熙召韦小宝到上书房，指着桌上三通奏章，说道：“小桂子，这三道奏章，是分从三个地方来的，你倒猜猜，是谁的奏章？”韦小宝伸长了头颈，向三道奏章看了几眼，全无头绪可寻，说道：“皇上得给一点儿因头，奴才这才好猜。”
康熙微微一笑，提起右掌虚劈，连做了三下杀头的姿势。韦小宝笑道：“啊，是了，是大……大奸臣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三个家伙的奏章。”康熙笑道：“你聪明得很。你再猜猜，这三道奏章中说的是甚么？”韦小宝搔头道：“这个可难猜得很了。三道奏章是一齐来的么？”康熙道：“有先有后，日子相差也不很远。”韦小宝道：“三个大奸臣都不怀好意，想的是一般心思。奴才猜想他们说的话都差不多。”
康熙伸掌在桌上轻轻一拍，说道：“正是。第一道奏章是尚可喜这老家伙呈上的，他说他年纪大了，想归老辽东，留他儿子尚之信镇守广东。我就批示说，尚可喜要回辽东，也不必留儿子在广东了。吴三桂和耿精忠听到了消息，便先后上了奏章。”拿起一道奏章，说道：“这是吴三桂这老小子的，他说：‘念臣世受天恩，捐糜难报，惟期尽瘁藩篱，安敢遽请息肩？今闻平南王尚可喜有陈情之疏，已蒙恩览，准撤全藩。仰持鸿慈，冒干天听，请撤安插。’哼，他是试我来着，瞧我敢不敢撤他的藩？他不是独个儿干，而是联络了尚可喜、耿精忠三个一起来吓唬我！”
康熙又拿起另一道奏章，道：“这是耿精忠的，他说：‘臣袭爵二载，心恋帝阙，只以海氛叵测，未敢遽议罢兵。近见平南王尚可喜乞归一疏，已奉前旨。伏念臣部下官兵，南征二十余载，仰恳皇仁，撤回安插。’一个在云南，一个在福建，相隔万里，为甚么两道折子上所说的话都差不多？一面说不能罢兵，一面又说恳求撤回。这几个家伙，还把我放在眼里吗？”说着气忿忿的将奏章往桌上一掷。
韦小宝道：“是啊，这三道奏章，大逆不道之至，其实就是造反的战书。皇上，咱们这就发兵，把三个反贼都捉到京师里来，满门……哼，全家男的杀了，女的赏给功臣为奴。”他本想说“满门抄斩”，忽然想起阿珂和陈圆圆，于是中途改口。
康熙道：“咱们如先发兵，倒给天下百姓说我杀戮功臣，说甚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如先行撤藩，瞧着三人的动静。若是遵旨撤藩，恭顺天命，那就罢了；否则的话，再发兵讨伐，这就师出有名。”
韦小宝道：“皇上料事如神，奴才拜服之至。好比唱戏：皇上问道：‘下面跪的是谁啊？’吴三桂道：‘臣吴三桂见驾。’皇上喝道：‘好大胆的吴三桂，你怎不抬起头来？’吴三桂道：‘臣有罪不敢抬头。’皇上喝道：‘你犯了何罪？’吴三桂道：‘奴才不肯撤藩，想要造反。’皇上喝道：‘呔，大胆的东西！韦小宝！’我就一个箭步，上前跪倒，应道：‘小将在！’皇上叫道：‘令箭在此！派你带领十万大兵，讨伐反贼吴三桂去者！’奴才接过令箭，叫声：‘得令！’飞起一腿，往吴三桂屁股上踢去，登时将他踢得屁滚尿流，呜呼哀哉！”
康熙哈哈大笑，问道：“你想带兵去打吴三桂？”
韦小宝见他眼光中有嘲弄之色，知道小皇帝是跟自己开玩笑，说道：“奴才年纪这么点儿，又没甚么本事，怎能统带大军？最好皇上亲自做大元帅，我给你做先锋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浩浩荡荡，杀奔云南而去。”
康熙给他说得心中跃跃欲动，觉得御驾亲征吴三桂，这件事倒好玩得紧，说道：“待我仔细想想。”
次日清晨，康熙召集众王公大臣，在太和殿上商议军国大事。韦小宝虽然连升了数级，在朝廷中还是官小职微，本无资格上太和殿参与议政。康熙下了特旨，说他曾奉使云南，知悉吴藩内情，钦命陪驾议政。小皇帝居中坐于龙椅，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大学士、尚书等大臣分班站立，韦小宝站在诸人之末。
康熙将尚可喜、吴三桂、耿精忠三道奏章，交给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巴泰，说道：“三藩上奏，恳求撤藩，该当如何，大家分别奏来。”
诸王公大臣传阅奏章后，康亲王杰书说道：“回皇上：依奴才愚见，三藩恳求撤藩，均非出于本心，似乎是在试探朝廷。”康熙道：“何以见得？你且说来。”杰书道：“三道奏章之中，都说当地军务繁重，不敢擅离。既说军务繁忙，却又求撤藩，显见是自相矛盾。”康熙点了点头。
保和殿大学士卫周祚白发白须，年纪甚老，说道：“以臣愚见，朝廷该当温旨慰勉，说三藩功勋卓著，皇上甚为倚重，须当用心办事，为王室屏藩。撤藩之事，应毋庸议。”康熙道：“照你看，三藩不撤的为是？”卫周祚道：“圣上明鉴：老子言道：‘佳兵不祥’，就算是好兵，也是不祥的。又有人考据，那‘佳’字乃‘惟’字之误，‘惟兵不祥’，那更加说得明白了。老子又有言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韦小宝暗暗纳罕：“这老家伙好大的胆子，在皇上跟前，居然老子长、老子短的。皇上却也不生气。”他可不知这老子是古时的圣人李耳，却不是市井之徒的自称。
康熙点了点头，说道：“兵凶战危，古有明训。一有征伐之事，不免生灵涂炭。你们说朕如下温旨慰勉，不许撤藩，这事就可了结么？”
文华殿大学士对喀纳道：“皇上明鉴：吴三桂自镇守云南以来，地方安宁，蛮夷不扰，本朝南方迄无边患，倘若将他迁往辽东，云贵一带或有他患。朝廷如不许撤藩，吴三桂感激图报，耿尚二藩以及广西孔军，也必仰戴天恩，从此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康熙道：“你深恐撤藩之后，西南少了重镇，说不定会有边患？”对喀纳道：“是。吴三桂兵甲精良，素具威望，蛮夷慑服。一加调动，是福是祸，难以逆料。以臣愚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户部尚书米思翰道：“自古圣王治国，推重黄老之术。西汉天下大治，便因萧规曹随，为政在求清净无为。皇上圣明，德迈三皇，汉唐盛世也是少有其比。皇上冲年接位，秉政以来，与民休息，协和四夷，天下俱感恩德。以臣浅见，三藩的事，只是依老规矩办理，不必另有更张，自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圣天子垂拱而治，也不必多操甚么心。”
康熙问大学士杜立德：“你以为如何？”杜立德道：“三藩之设，本为酬功。今三藩并无大过，倘若骤然撤去，恐有无知之徒，议论朝廷未能优容先朝功臣，或有碍圣朝政声。”
众王公大臣说来说去，都是主张不可撤藩。
韦小宝听了众人的言语，话中大掉书袋，虽然不大懂，也知均是主张不撤藩，心中焦急起来，忙向索额图使个眼色，微微摇头，要他出言反对众人的主张。
索额图见他摇头，误会其意，以为是叫自己也反对撤藩，心想他明白皇上真正心意，又见康熙对众人的议论不置可否，料想小皇帝必定不敢跟吴三桂打仗，说道：“吴、尚、耿三人都善于用兵，倘若朝廷撤藩，三藩竟然抗命，云南、贵州、广东、福建、广西五省同时发兵，说不定还有其他反叛出兵响应，倒也不易应付。照奴才看来，吴三桂和尚可喜年纪都老得很了，已不久人世，不妨等上几年，让二人寿终正寝。三藩身经百战的老兵宿将也死上一大批，到那时候再来撤藩，就有把握得多了。”康熙微微一笑，说道：“你这是老成持重的打算。”索额图还道是皇上夸奖，忙磕头谢恩，道：“奴才为国家计议大事，不敢不尽忠竭虑，以策万全。”
康熙问大学士图海道：“你文武全才，深通三韬六略，善于用兵，以为此事如何。”图海道：“奴才才智平庸，全蒙皇上加恩提拔。皇上明见万里，朝廷兵马精良，三藩若有不轨之心，谅来也不成大事。只是若将三藩所部数十万人一齐开赴辽东，却也颇有可虑之处。”康熙问道：“甚么事可虑？”图海道：“辽东是我大清根本之地，列祖列宗的陵寝所在，三藩倘若真有不臣之意，数十万人在辽东作起乱来，倒也不易防范。”康熙点了点头。图海又道：“三藩的军队撤离原地，朝廷须另调兵马，前赴云南、广东、福建驻防。数十万大军北上，又有数十万大军南下，一来一往，耗费不小，也势必滋扰地方。三藩驻军和当地百姓相处颇为融洽，不闻有何冲突。广东和福建的言语十分古怪奇特，调了新军过去，大家言语不通，习俗不同，说不定会激起民变，有伤皇上爱民如子的圣意。”
韦小宝越听越急，他知道小皇帝决意撤藩，王公大臣却个个胆小怕事，自己官小职卑，年纪又小，在朝廷之上又不能胡说八道，这可为难得紧了。
康熙问兵部尚书明珠：“明珠，此事是兵部该管，你以为如何？”
明珠道：“圣上天纵聪明，高瞻远瞩，见事比臣子们高上百倍。奴才想来想去，撤藩有撤的好处，不撤也有不撤的好处，心中好生委决不下，接连几天睡不着觉。后来忽然想到一件事，登时放心，昨晚就睡得着了。原来奴才心想，皇上思虑周详，算无遗策，满朝奴才们所想到的事情，早已一一都在皇上的料中。奴才们想到的计策，再高也高不过皇上的指点。奴才只须听皇上的吩咐办事，皇上怎么说，奴才们就死心塌地、勇往直前的去办，最后定然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韦小宝一听，佩服之极，暗想：“满朝文武，做官的本事谁也及不上这个家伙。此人马屁功夫十分到家，老子得拜他为师才是。这家伙日后飞黄腾达，功名富贵不可限量。”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叫你想主意，可不是来听你说歌功颂德的言语。”
明珠磕头道：“圣上明鉴：奴才这不是歌功颂德，的的确确是实情。自从兵部得知三藩有不稳的讯息，奴才日夜担心，思索如何应付，万一要用兵，又如何调兵遣将，方有必胜之道，总是要让主子不操半点心才是。可是想来想去，实在主子太圣明，而奴才们太脓包，我们苦思焦虑而得的方策，万万不及皇上随随便便的出个主意。圣天子是天上紫薇星下凡，自然不是奴才这种凡夫俗子能及得上的。因此奴才心想，只要皇上吩咐下来，就必定是好的。就算奴才们一时不明白，只要用心干去，到后来终于会恍然大悟的。”
众大臣听了，心中都暗暗骂他无耻，当众谄谀，无所不用其极，但也只得随声附和。
康熙道：“韦小宝，你到过云南，你倒说说看：这件事该当如何？”
韦小宝道：“皇上明鉴：奴才对国家大事是不懂的，只不过吴三桂对奴才说过一句话，他说：‘韦都统，以后有甚么变故，你不用发愁，你的都统职位，只有上升，不会下降。’奴才就不懂了，问他：‘以后有甚么变故啊？’吴三桂笑道：‘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皇上，吴三桂是想造反。这件事千真万确，这会儿只怕龙袍也已做好了。他把自己比作是猛虎，却把皇上比作是黄莺。”
康熙眉头微蹙，问道：“甚么猛虎、黄莺的？”韦小宝磕了几个头，说道：“吴三桂这厮说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奴才说甚么也不敢转述。”康熙道：“你说好了，又不是你自己说的。”韦小宝道：“是。吴三桂有三件宝贝，他说这三件宝贝虽好，可惜有点儿美中不足。第一件宝贝，是一块鸽蛋那么大的红宝石，当真鸡血一般红，他镶在帽上，说道：‘宝石很大，可惜帽子太小。’”康熙哼了一声。
众大臣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想：“宝石很大，可惜帽子太小。”这句话言下之意，显是头上想戴顶皇冠了。
韦小宝道：“他第二件宝贝，是一张白底黑纹的白老虎皮。奴才曾在宫里服侍皇上，可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老虎皮。吴三桂说，这种白老虎几百年难得见一次，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打到过，朱元璋打到过，曹操和刘备也都打到过的。他把白老虎皮垫在椅上，说道：‘白老虎皮难得，可惜椅子太也寻常。’”康熙又点点头，心中暗暗好笑，知道韦小宝信口开河诬陷吴三桂；又知他毫无学问，以为曹操也做过皇帝。
韦小宝道：“这第三件宝贝，是一块大理石屏风，天然生成的风景，图画中有只小黄莺儿站在树上，树底下有一头大老虎。吴三桂言道：‘屏风倒也珍贵，就可惜猛虎是在树下，小黄莺儿却站在高枝之上。’”
康熙道：“他这三句话，都不过是比喻，未必是有心造反。”韦小宝道：“皇上宽洪大量，爱惜奴才。吴三桂倘若有三分良心，知道感恩图报，那就好了。只可惜他就会向朝中的王公大臣送礼，这位黄金一千两，那位白银两万两，出手阔绰得不得了。那三件宝贝，却又不向皇上进贡。”康熙笑道：“我可不贪图他甚么东西。”
韦小宝道：“是啊，吴三桂老是向朝廷要饷银，请犒赏，银子拿到手，倒有一大半留在北京，送给了文武百官。奴才对他说：‘王爷，你送金子银子给当朝那些大官，出手实在太阔气了，我都代你肉痛。’吴三桂笑道：‘小兄弟，这些金子银子，也不过暂且寄在他们家里，让他们个个帮我说好话，过得几年，他们会乖乖的加上利钱，连本带利的还我。’奴才这可不明白了，问道：‘王爷，财物到了人家手里，怎样还会还你？这是你心甘情愿送给他们的，又不是人家向你借的，怎么还会有利钱？’吴三桂哈哈大笑，拍拍我肩膀，拿了一只锦缎袋子给我，说着：‘小兄弟，这是小王送给你的一点小意思，盼你在皇上跟前，多给我说几句好话。皇上若要撤藩，你务必要说，这藩是千万撤不得的。哈哈，你放心好了，这些东西，我将来不会向你讨还。’”
韦小宝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摸出一只锦缎袋子，提在手中，高高举起，人人见到袋上绣着“平西王府”四个红字。他俯下身来，打开袋口，倒了转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珍珠、宝石、翡翠、美玉，数十件珍品散在殿上，珠光宝气，耀眼生花。这些珠宝有些固是吴三桂所赠，有些却是韦小宝从别处纳来的贿赂，一时之间，旁人又怎能分辨？
康熙微笑道：“你到云南走这一遭，倒是大有所获了。”韦小宝道：“这些珍珠宝贝，奴才是不敢要的，请皇上赏了别人罢。”康熙笑嘻嘻的道：“是吴三桂送你的，我怎能拿来赏给别人？”韦小宝道：“吴三桂送给奴才，要我在皇上面前撒谎，帮他说好话，说万万不能撤藩，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不能贪图一些金银财宝，把反贼说成是忠臣。但这么一来，收了吴三桂的东西，有点儿对不起他。反正普天下的金银财宝，都是皇上的物事。皇上赏给谁，是皇上的恩德，用不着吴三桂拿来做好人，收买人心。”
康熙哈哈一笑，说道：“你倒对朕挺忠心，那么这些珍珠宝贝，算是我重行赏给你的好了。”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只西洋弹簧金表来，说道：“另外赏你一件西洋宝贝。”
韦小宝忙跪下磕头，走上几步，双手将金表接了过来。
他君臣二人这么一番做作，众大臣均是善观气色之人，哪里还不明白康熙的心意？众大臣都收受过吴三桂的贿赂，最近这一批还是韦小宝转交的，心想自己倘若再不识相，韦小宝把“滇敬”多少，当朝抖了出来，皇上一震怒，以“交通外藩，图谋不轨”的罪名论处，不杀头也得充军。韦小宝诬陷吴三桂的言语，甚是幼稚可笑，吴三桂就算真有造反之心，也决计不会在皇上派去的钦差面前透露；又说甚么送了朝中大臣的金银，将来要连本带利收回，暗示日后造反成功，做了皇帝，要向各大臣讨还金银。这明明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想法，吴三桂这等老谋深算之人，岂会斤斤计较于送了多少金银？但明知韦小宝的言语不堪一驳，他有皇上撑腰，又有谁敢自讨苦吃，出口辩驳？
明珠脑筋最快，立即说道：“韦都统少年英才，见事明白，对皇上赤胆忠心，深入吴三桂的虎穴，探到了事情真相，当真令人好生佩服。若不是皇上洞烛机先，派遣韦都统亲去探察，我们在京里办事的，又哪知道吴三桂这老家伙深蒙国恩，竟会心存反侧？”他这几句话既捧了康熙和韦小宝，又为自己和满朝同僚轻轻开脱，跟着再坐实了吴三桂的罪名。太和殿上，人人均觉这几句话甚为中听，诸大臣本来都惴惴不安，这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康亲王和索额图原跟韦小宝交好，这时自然会意，当即落井下石，大说吴三桂的不是。众大臣你一句、我一句，都说该当撤藩，有的还痛责自己胡涂，幸蒙皇上开导指点，这才如拨开云雾见青天。有的更贡献方略，说得如何撤藩，如何将吴三桂锁拿来京，如何去抄他的家。吴三桂富可敌国，一说到抄他的家，人人均觉是个大大的优差，但转念一想，又觉这件事可不好办，吴三桂一翻脸，你还没抄到他的家，他先砍了你的脑袋。
康熙待众人都说过了，说道：“吴三桂虽有不轨之心，但反状未露，今日此间的说话，谁也不许漏了一句出去。须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众大臣齐颂扬皇恩浩荡，宽仁慈厚。康熙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说道：“这一道上谕，你们瞧瞧有甚么不妥的。”
巴泰躬身接过，双手捧定，大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赖师武臣力；及海宇宁谧，振旅班师，休息士卒，俾封疆重臣，优游颐养，赏延奕世，宠固河山，甚盛典也！”
他念到这里，顿了一顿。众大臣一齐发出嗡嗡、啧啧之声，赞扬皇上的御制宏文。
巴泰轻轻咳嗽一声，把脑袋转了两个圈子，便如是欣赏韩柳欧苏的绝妙文章一般，然后拉长调子，又念了起来：
“王夙笃忠贞，克摅猷略，宣劳戮力，镇守岩疆，释朕南顾之忧，厥功懋焉！”
他念到这里，顿了一顿，轻轻叹道：“真是好文章！”索额图道：“皇上天恩，吴三桂只要稍有人性，拜读了这道上谕，只怕登时就惭愧死了。”巴泰又念道：
“但念王年齿已高，师徒暴露，久驻遐荒，眷怀良切。近以地方底定，故允王所请，搬移安插。兹特遣某某、某某，前往宣谕朕意。王其率所属官兵，趣装北上，慰朕眷注；庶几旦夕觏止，君臣偕乐，永保无疆之休。至一应安插事宜，已饬所司饬庀周详。王到日，即有宁宇，无以为念。钦此。”
巴泰音调铿锵，将这道上谕念得抑扬顿挫。念毕，众臣无不大赞。明珠道：“‘旦夕觏止，君臣偕乐’这八个字，真叫人感激不能自胜。奴才们听了，心窝儿里也是一阵子暖烘烘的。”图海道：“皇上心虑周到，预先跟他说，一到北京，就有地方住，免得他推三阻四，说要派人来京起楼建屋，推搪耽搁，又拖他三年五年。”
康熙道：“最好吴三桂能奉命归朝，百姓免了一场刀兵之灾，须得派两个能说会道之人云南宣谕朕意。”
众大臣听皇帝这么说，眼光都向韦小宝瞧去。韦小宝给众人瞧得心慌，心想：“乖乖弄的东，这件事可不是玩的。上次送新媳妇去，还险些送了性命，这次去撤藩，吴三桂岂有不杀钦差大臣之理？”念及到了云南可以见到阿珂，心头不禁一热，但终究还是性命要紧。
明珠见韦小宝面如土色，知他不敢去，便道：“皇上明鉴：以能说会道而言，本来都统韦小宝极是能干。不过韦都统为人嫉恶如仇，得知吴三桂对皇上不敬，恨他入骨，多一半见面就要申斥吴三桂，只怕要坏事。奴才愚见，不如派礼部侍郎折尔肯、翰林院学士达尔礼二人前去云南，宣示上谕。这两人文质彬彬，颇具雅望，或能感化顽恶，亦未可知。”
康熙一听，甚合心意，当即口谕折尔肯、达尔礼二人前往宣旨。
众大臣见皇帝撤藩之意早决，连上谕也都写定了带在身边，都深悔先前给吴三桂说了好话。这时人人口风大改，说了许多吴三桂无中生有的罪状，当真是大奸大恶，罪不可赦。
康熙点点头，说道：“吴三桂虽坏，也不至于如此。大家实事求是，小心办事罢。”站起身来，向韦小宝招招手，带着他走到后殿。
韦小宝跟在皇帝身后，来到御花园中。康熙笑道：“小桂子，真有你的。若不是你拿了那袋珍珠宝贝出来，抖在地下，他妈的那些老家伙，还在给吴三桂说好话呢。”韦小宝道：“其实皇上只须说一声‘还是撤藩的好’，大家还不是个个都说‘果然是撤藩的好’。只不过要他们自己说出口来，比较有趣些。”
康熙点点头，说道：“老家伙们做事力求稳当，所想的也不能说全都错了。不过这样一来，吴三桂想几时动手，就几时干，一切全由他来拿主意，于咱们可大大不利。咱们先撤他的藩，就可打乱了他的脚步。”韦小宝道：“是啊，好比赌牌九，那有老是让吴三桂做庄之理？皇上也得掷几把骰子啊。”康熙道：“这个比喻对了，不能老是让他做庄。小桂子，咱们这把骰子是掷下去了，可是吴三桂这家伙当真挺不好斗呀。他部下的大将士卒，都是身经百战的厉害脚色。他一起兵造反，倘若普天下的汉人都响应他，那可糟了！”
韦小宝近年在各地行走，听到汉人咒骂鞑子的语言果是不少，汉人人数众多，每有一百个汉人，未必就有一个满洲人，倘若天下汉人都造起反来，满洲人无论如何抵挡不住，然而咒骂鞑子的人虽多，痛恨吴三桂的更多。他想到此节，说道：“皇上望安，普天下的汉人，没一个喜欢吴三桂这家伙。他要造反，除了自己的亲信之外，不会有甚么人捧他的场。”
康熙点点头，道：“我也想到了此节。前明桂王逃到缅甸，是吴三桂去捉了来杀的。吴三桂要造反，只能说兴汉反满，却不能说反清复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问道：“前明崇祯皇帝，是哪一天死的？”韦小宝搔了搔头，嗫嚅道：“这个……奴才那时候还没出世，倒不……不大清楚。”康熙哈哈大笑，说道：“我这可问道于盲了。那时候我也没出世。是了，到他忌辰那天，我派几名亲王贝勒，去崇祯陵上拜祭一番，好教天下百姓都感激我，心中痛恨吴三桂。”韦小宝道：“皇上神机妙算。但如崇祯皇帝的忌辰相隔时候还远，吴三桂却先造反起来呢？”
康熙踱了几步，微笑道：“这些时候来，你奉旨办事，苦头着实吃了不少。五台山、云南、神龙岛、辽东，最后连罗刹国也去了。我这次派你去个好地方，调剂，调剂。”
韦小宝道：“天下最好的地方，就是在皇上身边。只要听到皇上说一句话，见到皇上一眼，我就浑身有劲，心里说不出的舒服。皇上，这话千真万确，可不是拍马屁。”
康熙点头道：“这是实情。我和你君臣投机，那也是缘份。我跟你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交情，与众不同。我见到你，心里也总很高兴。小桂子，那半年中得不到你的消息，只道你在大海中淹死了，我一直好生后悔，不该派你去冒险，着实伤心难过。”
韦小宝心下激动，道：“但……但愿我能一辈子服侍你。”说着语音已有些哽咽。
康熙道：“好啊，我做六十年皇帝，你就做六十年大官，咱君臣两个有恩有义，有始有终。”皇帝对臣子说到这样的话，那是难得之极了，一来康熙年少，说话爽直，二来他和韦小宝是总角之交，互相真诚。
韦小宝道：“你做一百年皇帝，我就跟你当一百年差，做不做大官倒不在乎。”
康熙笑道：“做六十年皇帝还不够么？一个人也不可太不知足了。”顿了一顿，说道：“小桂子，这次我派你去扬州，让你衣锦还乡。”
韦小宝听得“去扬州”三字，心中突的一跳，问道：“甚么叫衣锦还乡哪？”康熙道：“你在京里做了大官，回到故乡去见见亲戚朋友，出出风头，让大家羡慕你，那不挺美吗？你叫手下人帮你写一道奏章，你的父亲、母亲，朝廷都可给他们诰命，风光，风光。”韦小宝道：“是，是，多谢皇上的恩典。”康熙见他神色有些尴尬，问道：“咦，你不喜欢？”韦小宝摇头道：“我喜欢得紧，只不过……只不过我不知自己亲生的爹爹是谁。”
康熙一怔，想到自己父亲在五台山出家，跟他倒有些同病相怜，拍拍他肩膀，温言道：“你到了扬州，不妨慢慢寻访，上天或许垂怜，能让你父子团圆。小桂子，你去扬州，这趟差使可易办得紧了。我派你去造一座忠烈祠。”
韦小宝搔了搔头，说道：“种栗子？皇上，你要吃栗子，我这就给你到街上去买，糖炒良乡桂花栗子，又香又糯，不用到扬州去种。”康熙哈哈大笑，道：“他妈的，小桂子就是没学问。我是说忠烈祠，你却缠夹不清，搞成了种栗子。忠烈祠是一座祠堂，供奉忠臣烈士的。”韦小宝笑道：“奴才这可笨得紧了，原来是去起一座关帝庙甚么的。”康熙道：“这就对了。清兵进关之后，在扬州、嘉定杀戮很惨，以致有甚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话。想到这些事，我心中总是不安。”
韦小宝道：“当时的确杀得很惨啊。扬州城里到处都是死尸，隔了十多年，井里河里还常见到死人骷髅头。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出世，您也没出世，可怪不到咱们头上。”康熙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是我祖宗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当时有个史可法，你听说过吗？”韦小宝道：“史阁部史大人死守扬州，那是一位大大的忠臣。我们扬州的老人家说起他来，都是要流眼泪的。我们院子里供了一个牌位，写的是‘九纹龙史进之灵位’，初一月半，大伙儿都要向这牌位磕头。我听人说，其实就是史阁部，不过瞒着官府就是了。”
康熙点了点头道：“忠臣烈士，遗爱自在人心。原来百姓们供奉了九纹龙史进的灵位，焚香跪拜，其实是纪念史可法。小桂子，你家那个是甚么院子啊？”韦小宝脸上一红，道：“皇上，这件事说起来又不大好听了。我们家里开了一家堂子，叫作丽春堂，在扬州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妓院。”康熙微微一笑，心道：“你满口市井胡言，早知道你决非出身于书香世家。你这小子对我倒很忠心，连这等丑事也不瞒我。”其实开妓院甚么，韦小宝已是在大吹牛皮了，他母亲只不过是个妓女而已，哪里是甚么妓院老板了。
康熙道：“你奉了我的上谕，到扬州去宣读。我褒扬史可法尽忠报国，忠君爱民，是个大大的忠臣，大大的好汉。我们大清敬重忠臣义士，瞧不起反叛逆贼。我给史可法好好的起一座祠堂，把扬州当时守城殉难的忠臣将勇，都在祠堂里供奉。再拿三十万两银子去，抚恤救济扬州、嘉定两城的百姓。我再下旨，免这两个地方三年钱粮。”
韦小宝长长吁了口气，说道：“皇上，你这番恩典可真太大了。我得向你真心诚意的磕几个头才行。”说着爬下地来，冬冬冬的磕了三个响头。
康熙笑问：“你以前向我磕头，不是真心诚意的么？”韦小宝微笑道：“有时是真心诚意，有时不过敷衍了事。”康熙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心想：“向我磕头的那些人，一百个中，倒有九十九个是敷衍了事的，也只有小桂子才说出口来。”
韦小宝道：“皇上，你这个计策，当真是一箭射下两只鸟儿。”康熙笑道：“甚么一箭射下两只鸟儿？这叫做一箭双雕。你倒说说看，是两只甚么鸟儿？”韦小宝道：“这座忠烈祠一起，天下汉人都知道皇上待百姓很好。以前鞑……以前清兵在扬州、嘉定乱杀汉人，皇上心中过意不去，想法子补报。如果吴三桂造反，又或是尚可喜、耿精忠造反，要恢复明朝甚么的，老百姓就会说，满清有甚么不好？皇帝好得很哪。”
康熙点点头，说道：“你这话是不错，不过稍微有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想到昔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确是心中恻然，发银抚恤，减免钱粮，也不是全然为了收买人心。那第二只鸟儿又是甚么？”韦小宝道：“皇上起这祠堂，大家知道做忠臣义士是好的，做反叛贼子是不好的。吴三桂要造反，那是反贼，老百姓就瞧他不起了。”
康熙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笑道：“对！咱们须得大肆宣扬，忠心报主才是好人。天下的百姓哪一个肯做坏人？吴三桂不起兵便罢，若是起兵，也没人跟从他。”
韦小宝道：“我听说书先生说故事，自来最了不起的忠臣义士，一位是岳飞岳爷爷，一位是关帝关王爷。皇上，咱们这次去扬州修忠烈祠，不如把岳爷爷、关王爷的庙也都修上一修。”康熙笑道：“你心眼儿挺灵，就可惜不读书，没学问。修关帝庙，那是很好，关羽忠心报主，大有义气，我来赐他一个封号。那岳飞打的是金兵。咱们大清，本来叫做后金，金就是清，金兵就是清兵。这岳王庙，就不用理会了。”韦小宝道：“是，是，原来如此。”心中想：“原来你们鞑子是金兀术、哈迷蚩的后代。你们祖宗可差劲得很。”
康熙道：“河南省王屋山，好像有吴三桂伏下的一支兵马，是不是？”韦小宝一怔，应道：“是啊。”心想：“这件事你若不提，我倒忘了。”康熙道：“当时你查到吴三桂的逆谋，派人前来奉知，我反而将你申斥一顿，你可知是甚么原因？”韦小宝道：“想来咱们对付吴三桂的兵马还没调派好，因此皇上假装不信，免得打草惊蛇。”康熙笑道：“对了！打草惊蛇，这成语用得对了。朝廷之中，吴三桂一定伏有不少心腹，我们一举一动，这老贼无不知道得清清楚楚。王屋山司徒伯雷的事，当时我如一加查究，吴三桂立刻便知道了。他心里一惊，说不定马上就起兵造反。那时朝廷的虚实他甚么都知道，他的兵力部署甚么的，我可一点儿也不知，打起仗来，我们非输不可。一定要知己知彼，才可百战百胜。”
韦小宝道：“皇上当时派人来大骂我一顿，满营军官都知道了。吴三桂若有奸细在我兵营里，必定去报告给老家伙知道。老家伙心里，说不定还在暗笑皇上胡涂呢。”
康熙道：“你这次去扬州，随带五千兵马，去到河南济源，突然出其不意，便将王屋山上的匪窟给剿了。吴三桂这一支伏兵离京师太近，是个心腹之患。”
韦小宝喜道：“那妙得紧。皇上，不如你御驾亲征，杀吴三桂一个下马威。”
康熙微笑道：“王屋山上只一二千土匪，其中一大半倒是老弱妇孺，那个姓元的张大其辞，说甚么有三万多人，全是假的。我早已派人上山去查得清清楚楚。一千多名土匪，要我御驾亲征，未免叫人笑话罢！哈哈，哈哈。”韦小宝跟着干笑几声，心想小皇帝精明之极，虚报大数可不成。康熙道：“怎么剿灭王屋山土匪，你下去想想，过一两天来回奏。”
韦小宝答应了退下，寻思：“这行军打仗，老子可不大在行。当日水战靠施琅，陆战靠谁才是？有了，我去调广东提督吴六奇来做副手，一切全听他的。这人打仗是把好手。”转念又想：“皇上叫我想好方略，一两天回奏，到广东去请吴六奇，来回最快也得一个月，那可来不及。北京城里，可有甚么打仗的好手？”
盘算半晌，北京城里出名的武将倒是不少，但大都是满洲大官，不是已经封公封侯的，就是将军提督，自己小小一个都统，指挥他们不动。他爵位已封到伯爵，在满清职官制度，子爵已是一品，伯爵以上，列入超品，比之大学士、尚书的品秩还高。但那是虚衔，虽然尊贵，却无实权。他小小年纪，想要名臣勇将听命于己，可就不易了。
他在房中踱来踱去寻思，瞧着案上施琅所赠的那只玉碗，心想：“施琅在北京城里不得意，这才来求我。北京城里，不得意的武官该当还有不少哪。但又要不得意，又要有本事，一时之间，未必凑得齐在一起。没本事而飞黄腾达之人，北京城里倒也不少，像我韦小宝，就是一位了，哈哈！”
走过去将玉碗捧在手里，心想：“‘加官晋爵’，这四字的口采倒灵，他送我这只玉碗时，我是子爵，现下可升到伯爵啦。我凭了甚么本事加官进爵？最大的本事便是拍马屁，拍得小皇帝舒舒服服，除此之外，老子的本事实在他妈的平常得紧。看来凡是有本事之人，多半不肯拍马屁，喜欢拍马屁的，便是跟老子差不多。”
仰起了头思索，相识的武官之中，有那个是不肯拍马屁的？天地会的英雄豪杰当然不会随便拍人马屁，只是除了师父陈近南和吴六奇之外，大家只会内功外功，不会带兵打仗。师父的部将林兴珠是会打仗的，可惜回去了台湾。
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件事：那日他带同施琅等人前赴天津，转去塘沽出海，水师总兵黄甫对自己奉承周到，天津卫有一个大胡子武官，却对自己皱眉扁嘴，一副瞧不起的模样，一句马屁也不肯拍。这家伙是谁哪？他当时没记住这军官的名字，这时候自然更加想不起来，心中只想：“拍马屁的，就没本事。这大胡子不肯拍马屁，一定有本事。”
当下有了主意，即到兵部尚书衙门去找尚书明珠，请他尽快将天津卫将一名大胡子军官调来北京，这大胡子的军阶不高也不低，不是副将，就是参将。
明珠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这大胡子无名无姓，如何调法？但韦小宝眼前是皇帝最得宠之人，莫说只不过去天津调一个武官，就是再难十倍的题目出下来，也得想法子交差，当即含笑答应，亲笔写了一道六百里加急文书给天津卫总兵，命他将麾下所有的大胡子军官，一齐调来北京，赴部进见。
次日中午时分，韦小宝刚吃完中饭，亲兵来报，兵部尚书大人求见。
韦小宝迎出大门，只见明珠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大胡子军官，有的黑胡子，有的白胡子，有的花白胡子，个个尘沙被面，大汗淋漓。明珠笑道：“韦爵爷，你吩咐调的人，兄弟给你找来了一批，请你挑选，不知哪一个合式。”
韦小宝忽然间见到这么一大群大胡子军官，一怔之下，不由得哈哈大笑，说道：“尚书大人，我只请你找一个大胡子，你办事可真周到，一找就找了二十来个，哈哈，哈哈。”
明珠笑道：“就怕传错了人，不中韦爵爷的意啊。”
韦小宝又是哈哈大笑，说道：“天津卫总兵麾下，原来有这么许多个大胡子……”话未说完，人丛中突然有人暴雷也似的喝道：“大胡子便怎样？你没的拿人来开玩笑！”
韦小宝和明珠都吃了一惊，齐向那人瞧去，只见他身材魁梧，站在众军官之中，比旁人都高了半个头，满脸怒色，一丛大胡子似乎一根根都翘了起来。
韦小宝一怔，随即喜道：“对了，对了，正是老兄，我便是要找你。”
那大胡子怒道：“上次你来到天津，我言语中冲撞了你，早知你定要报复出气。哼，我没犯罪，要硬加我甚么罪名，只怕也不容易。”
明珠斥道：“你叫甚么名字？怎地在上官面前如此无礼？”那大胡子适才到兵部衙门、已参见过明珠，他是该管的大上司，可也不敢胡乱顶撞，便躬身道：“回大人：卑职天津副将赵良栋。”明珠道：“这位韦都统官高爵尊，为人宽仁，是本部的好朋友，你怎地得罪他了？快快上前陪罪。”
赵良栋心头一口气难下，悻悻然斜睨韦小宝，心想：“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子，我为甚么向你陪罪？”
韦小宝笑道：“赵大哥莫怪，是兄弟得罪了你，该当兄弟向你陪罪。”转过头来，向着众军官说：“兄弟有一件要事，要跟赵副将商议，一时记不起他的尊姓大名，以致兵部大人邀了各位一齐到北京来，累得各位连夜赶路，实在对不起得很。”说着连连拱手。
众军官忙即还礼。赵良栋见他言语谦和，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心头火气，也登时消了，便即向韦小宝说道：“小将得罪。”躬身行礼。
韦小宝拱拱手，笑道：“不用客气。”转身向明珠道：“大人光临，请到里面坐，兄弟敬酒道谢。天津卫的朋友们，也都请进去。”明珠有心要和他结纳，欣然入内。
韦小宝大张筵席，请明珠坐了首席，请赵良栋坐次席，自己在主位相陪，其余的天津武将另行坐了三桌。伯爵府的酒席自是十分丰盛，酒过三巡，做戏的在筵前演唱起来。这次进京的天津众武将，有的只不过是个小小把总，只因天生了一把大胡子，居然在伯爵府中与兵部尚书、伯爵大人一起喝酒听戏，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意外奇逢。
赵良栋脾气虽然倔强，为人却也精细，见韦小宝在席上不提商议何事，也不出言相询，只是听着韦小宝说些罗刹国的奇风异俗，心想：“小孩子胡说八道，那有男人女人在大庭广众之间搂抱了跳啊跳的，天下怎会有如此不识羞耻之事？”
明珠喝了几杯酒，听了一出戏，便起身告辞。韦小宝送出大门，回进大厅，陪着众军官看完了戏，吃饱了酒饭，这才请赵良栋到内书房详谈。
赵良栋见书架上摆满了一套套书籍，不禁肃然起敬：“这小孩儿年纪虽小，学问倒是好的，这可比我们粗胚高明了。”
韦小宝见他眼望书籍，笑道：“赵大哥，不瞒你说，这些书本子都是拿来摆样子的。兄弟识得的字，加起来凑不满十个。我自己的名字‘韦小宝’三字，连在一起总算是识得的，分了开来，就靠不大住。除此之外，就只好对书本子他妈的干瞪眼了。”
赵良栋哈哈大笑，心头又是一松，觉得这小都统性子倒很直爽，不搭架子，说道：“韦大人，卑职先前言语冒犯，你别见怪。”韦小宝笑道：“见甚么怪啊。你我不妨兄弟相称，你年纪大，我叫你赵大哥，你就叫我韦兄弟。”赵良栋忙站起来请安，说道：“都统大人可别说这等话，那太也折杀小人了。”
韦小宝笑道：“请坐，请坐。我不过运气好，碰巧做了几件让皇上称心满意的事，你还道我真有甚么狗屁本事么？我做这个官，实在惭愧得紧，那及得上赵大哥一刀一枪，功劳苦劳，完全是凭真本事干起来的。”
赵良栋听得心头大悦，说道：“韦大人，我是粗人，你有甚么事，尽管吩咐下来，只要小将做得到的，一定拚命给你去干。就算当真做不到，我也给你拚命去干。”
韦小宝大喜，说道：“我也没甚么事，只是上次在天津卫见到赵大哥，见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我是钦差大臣，人人都来拍我马屁，偏生赵大哥就不卖帐。”赵良栋神色有些尴尬，说道：“小将是粗鲁武人，不善奉承上司，倒不是有意对钦差大臣无礼。”韦小宝道：“我没见怪，否则的话，也不会找你来了。我心中有个道理，凡是没本事的，只好靠拍马屁去升官发财；不肯拍马屁的，一定是有本事之人。”
赵良栋喜道：“韦大人这几句话说得真爽快极了。小将本事是没有，可是听到人家吹牛拍马，心中就是有气。得罪了上司，跟同僚吵架，升不了官，都是为了这个牛脾气。”
韦小宝道：“你不肯拍马屁，一定是有本事的。”
赵良栋裂开了大嘴，不知说甚么话才好，真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韦大人”也。
韦小宝吩咐在书房中开了酒席，两人对酌闲谈。赵良栋说起自己身世，是陕西省人氏，行伍出身，打仗时勇往直前，积功而升到副将，韦小宝听说他善于打仗，心头甚喜，暗想：“我果然没看错了人。”当下问起带兵进攻一座山头的法子。
赵良栋不读兵书，但久经战阵，经历极富，听韦小宝问起，只道是考较自己本事。当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说得兴起，将书架上的四书五经一部部搬将下来，布成山峰、山谷、河流、道路之形，打仗时何处埋伏、何处佯攻、何处拦截、何处冲击，一一细加解释。他说的是双方兵力相等的战法。
韦小宝问道：“如果敌人只有一千人，咱们却有五千兵马，要怎么进攻，便能必胜？”赵良栋道：“打仗必胜，那是没有的。不过我们兵力多了敌人几倍，如果是由小将来带，倘若再打输了，那还算是人么？总要将敌人尽数生擒活捉，一个也不漏网才好。”
韦小宝命家丁去取了几千文铜钱来，当作兵马。赵良栋便布起阵来。
韦小宝将他的话记在心中，当晚留他在府中歇宿。次日去见康熙，依样葫芦，便在上书房中布起阵来。韦小宝不敢胡乱搬动皇帝的书籍，大致粗具规模，也就是了。
康熙沉思半晌，问道：“这法子是谁教你的？”韦小宝也不隐瞒，将赵良栋之事说了。康熙听说明珠连夜召了二十几名大胡子军官，从天津赶来，供他挑选，不由得哈哈大笑，问道：“你又怎知赵良栋有本事？”
韦小宝可不敢说由于这大胡子不拍马屁，自己是马屁大王，这秘诀决不能让皇帝知道，便道：“上次皇上派奴才去天津，我见这大胡子带的兵操得很好，心想总有一日要对吴三桂用兵，这大胡子倒是个人才。”
康熙点点头道：“你念念不忘对付吴三桂，那就好得很。朝里那些老头子啊，哼，念念不忘就是怎样讨好吴三桂，向他索取贿赂。那赵良栋现今是副将，是不是？你回头答应他，一力保荐他升官，我特旨升他为总兵，让他承你的情，以后尽心帮你办事。”
韦小宝喜道：“皇上体贴臣下，当真无微不至。”
他回到伯爵府，跟赵良栋说了。过得数日，兵部果然发下凭状，升赵良栋为总兵，听由都统韦小宝调遣。赵良栋自是感激不尽，心想跟着这位少年上司，不用拍马屁而升官甚快，实是人生第一大乐事。
这些日子，朝中大臣等待三藩是奉旨撤藩、还是起兵造反的讯息，心下都惶惶不安。
这日韦小宝正和赵良栋在府中谈论，有人求见，却是额驸吴应熊请去府中小酌。那请客的亲随说道：“额驸很久没见韦大人，很是牵挂，务请韦大人赏光。额驸说，谢媒酒还没请您老人家喝过呢。”
韦小宝心想：“这驸马爷有名无实，谢甚么媒？不过说到这个‘谢’字，你们姓吴的总不能请我喝一杯酒就此了事，不妨过去瞧瞧，顺手发财，有何不可。”当下带了赵良栋和骁骑营亲兵，来到额驸府中。
吴应熊与建宁公主成婚后，在北京已有赐第，与先前暂居时的局面又自不同，吴应熊带着几名军官，出大门迎接，说道：“韦大人，咱们是自己兄弟，今日大家叙叙，也没外客。刚从云南来了几位朋友，正好请他们陪赵总兵喝酒。”
几名军官通名引进，一个留着长须、形貌威重的是云南提督张勇；另外两个都是副将，神情悍勇的名叫王进宝，温和恭敬的名叫孙思克。
韦小宝拉着王进宝的手，说道：“王大哥，你是宝，我也是宝，不过你是大宝，我是小宝。咱哥儿俩‘宝一对’，有杀没赔。”云南三将都哈哈大笑起来，见韦小宝性子随和，均感欣喜。韦小宝对张勇道：“张大哥，上次兄弟到云南，怎么没见到你们三位啊？”张勇道：“那时候王爷恰好派小将三人出去巡边，没能在昆明侍候韦大人。”韦小宝道：“唉，甚么大人、小将的，大家爽爽快快，我叫你张大哥，你叫我韦兄弟，咱们这叫做‘哥俩好，喜相逢’！”张勇笑道：“韦大人这般说，我们可怎么敢当？”
几个人说笑着走进厅去，刚坐定，家人献上茶来，另一名家丁过来向吴应熊道：“公主请额驸陪着韦大人进去见见。”韦小宝心中怦的一跳，心想：“这位公主可不大好见。”想到昔日和她同去云南，一路上风光旖旎，有如新婚夫妇一般，不由得热血上涌，脸上红了起来。吴应熊笑道：“公主常说，咱们的姻缘是韦大人撮成的，非好好敬一杯谢媒酒不可。”说着站起身来，向张勇等笑道：“各位宽坐。”陪着韦小宝走进内堂。
经过两处厅堂，来到一间厢房，吴应熊反手带上了房门，脸色郑重，说道：“韦大人，这一件事，非请你帮个大忙不可。”韦小宝脸上又是一红，心想：“你给公主阉了，做不来丈夫，要我帮这大忙吗？”嗫嗫嚅嚅的道：“这个……这个……有些不大好意思罢。”吴应熊一愕，说道：“若不是韦大人仗义援手，解这急难，别人谁也没此能耐。”韦小宝神色更是扭怩，心想：“定是公主逼他来求我的，否则为甚么非要我帮手不可，别人就不行？”
吴应熊见韦小宝神色有异，只道他不肯援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明白十分难办，事成之后，父王和兄弟一定不会忘了韦大人给我们的好处。”韦小宝心想：“为甚么连吴三桂也要感激我？啊，是了，吴三桂定是没孙子，要我帮他生一个。是不是能生孙子，那可拿不准啊。”说道：“驸马爷，这件事是没把握的。王爷跟你谢在前头，要是办不成，岂不是对不起人？”吴应熊道：“不打紧，不打紧。韦大人只要尽了力，我父子一样承情，就是公主，也是感激不尽。”韦小宝笑道：“你要我卖力，那是一定的。”随即正色道：“不论成与不成，我一定守口如瓶，王爷与额驸倒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吴应熊道：“这个自然，谁还敢泄漏了风声？总得请韦大人鼎力，越快办成越好。”
韦小宝微笑道：“也不争在这一时三刻罢？”突然想起：“啊哟，不对！我帮他生个儿子倒不打紧，他父子俩要造反，不免满门抄斩。那时岂不是连我的儿子也一刀斩了？”随即又想：“小皇帝不会连建宁公主也杀了，公主的儿子，自然也网开这么两面三面。”
吴应熊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走近一步，低声道：“削藩的事，消息还没传到云南，张提督他们是不知道的。韦大人若能赶着在皇上跟前进言，收回削藩的成命，六百里加急文书赶去云南，准能将削藩的上谕截回来。”韦小宝一愕，问道：“你……你说的是削藩的事？”吴应熊道：“是啊，眼前大事，还有大得过削藩的？皇上对韦大人，可说得是言听计从，只有韦大人出马，才能挽狂澜于既倒。”
韦小宝心想：“原来我全然会错了意，真是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
吴应熊愕然道：“韦大人为甚么发笑，是我的话说错了么？”韦小宝忙道：“不是，不是。对不住，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好笑。”吴应熊脸上微有愠色，暗暗切齿：“眼前且由得你猖狂，等父王举起义旗，一路势如破竹的打到北京，拿住了你这小子，瞧我不把你千刀万剐才怪。”
韦小宝道：“驸马爷，明儿一早，我便去叩见皇上，说道吴额驸是皇上的妹夫，平西王是皇上的尊亲，就算不再加官晋爵，总不能削了尊亲的爵位，这可对不起公主哪。”
吴应熊喜道：“是，是。韦大人脑筋动得快，一时三刻之间，就想了大条道理出来，一切拜托。咱们这就见公主去。”
他带领韦小宝，来到公主房外求见。公主房中出来一位宫女，吩咐韦小宝在房侧的花厅中等候。
过不多时，公主便来到厅中，大声喝道：“小桂子，你隔了这么多时候也不来见我，你想死了？快给我滚过来！”韦小宝笑着请了个安，笑道：“公主万福金安。小桂子天天记挂着公主，只是皇上派我出差，一直去到罗刹国，还是这几天刚回来的。”公主眼圈儿一红，道：“你天天记着我？见你的鬼了，我……我……”说着泪水便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韦小宝见公主玉容清减，神色憔悴，料想她与吴应熊婚后，定是郁郁寡欢，心想：“吴应熊这小子是个太监，嫁给太监做老婆，自然没甚么快活。”眼见公主这般情况，想起昔日之情，不由得心生怜惜，说道：“公主记挂皇上，皇上也很记挂公主，说道过得几天，要接公主进宫，叙叙兄妹之情。”这是他假传圣旨，康熙可没说过这话。
建宁公主这几个月来住在额驸府中，气闷无比，听了韦小宝这句话，登时大喜，问道：“甚么时候？你跟皇帝哥哥说，明天我就去瞧他。”韦小宝道：“好啊！额驸有一件事，吩咐我明天面奏皇上，我便奏请皇上接公主进宫便是。”吴应熊也很喜欢，说道：“有公主帮着说话，皇上是更加不会驳回的了。”公主小嘴一撇，说道：“哼，我只跟皇帝哥哥说家常话，可不帮你说甚么国家大事。”吴应熊陪笑道：“好罢，你爱说甚么，就说甚么。”
公主慢慢站起来，笑道：“小桂子，这么久没见你，你可长高了。听说你在罗刹国有个鬼姑娘相好，是不是啊？”韦小宝笑道：“哪有这回事？”突然之间，拍的一声响，脸上已热辣辣的吃了公主一记耳光。韦小宝叫道：“啊哟！”跳了起来。公主笑道：“你说话不尽不实，跟我也胆敢撒谎？”提起手来，又是一掌。韦小宝侧头避过，这一掌没打着。
公主对吴应熊道：“我有事要审问小桂子，你不必在这里听着了。”
吴应熊微笑道：“好，我陪外面的武官们喝酒去。”心想眼睁睁的瞧着韦小宝挨打，他面子上可不大好看，当下退出花厅。
公主一伸手，扭住韦小宝的耳朵，喝道：“死小鬼，你忘了我啦。”说着重重一扭。韦小宝痛得大叫，忙道：“没有，没有！我这可不是瞧你来了吗？”公主飞腿在他小腹上踢了一脚，骂道：“没良心的，瞧我不剐了你？若不是我叫你来，你再过三年也不会来瞧我。”
韦小宝见厅上无人，伸手搂住了她，低声道：“别动手动脚的，明儿我跟你在皇宫里叙叙。”公主脸上一红，道：“叙甚么？叙你这小鬼头！”伸手在他额头卜的一下，打了个爆栗。韦小宝抱着她的双手紧了一紧，说道：“我使一招‘双龙抢珠’！”公主啐了他一口，挣扎了开去。韦小宝道：“咱们如在这里亲热，只怕驸马爷起疑，明儿在宫里见。”
公主双颊红晕，说道：“他疑心甚么？”媚眼如丝，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小鬼头儿，快滚你的罢！”
『注：晋时平蛮郡在今云南曲靖一带。《谕蜀文》的典故，是汉武帝通西南夷时，派司马相如先赴巴蜀宣谕，要西南各地官民遵从朝旨。』

第三十八回 纵横野马群飞路 跋扈风筝一线天
韦小宝笑眯眯的回到大厅，只见吴应熊陪着四名武将闲谈。赵良栋和王进宝不知在争辩甚么，两人都是面红耳赤，声音极大。两人见韦小宝出来，便住了口。
韦小宝笑问：“两位争甚么啊？说给我听听成不成？”张勇道：“我们在谈论马匹。王副将相马眼光独到，凭他挑过的马，必是良驹。刚才大家说起了牲口，王副将称赞云南的马好。赵总兵不信，说道川马、滇马腿短，跑不快。王副将却说川马滇马有长力，十里路内及不上别的马，跑到二三十里之后，就越奔越有精神。”
韦小宝道：“是吗？兄弟有几匹坐骑，请王副将相相。”吩咐亲兵回府，将马厩中的好马牵来。
吴应熊道：“韦都统的坐骑，是康亲王所赠，有名的大宛良驹，叫做玉花骢。我们的滇马又怎及得上？”王进宝道：“韦大人的马，自然是好的。大宛出好马，卑职也听到过。卑职在甘肃、陕西时，曾骑过不少大宛名驹，短途冲刺是极快的，甚么马也比不上。”
赵良栋道：“那么赛长途呢？难道大宛马还及不上滇马？”王进宝道：“云南马本来并不好，只不过胜在刻苦耐劳，有长力。这些年来卑职在滇北养马，将川马、滇马交配，这新种倒是很不错。”赵良栋道：“老兄，你这就外行了。马匹向来讲纯种，种越纯越好，没听说杂种马反而更好的。”王进宝胀红了脸，说道：“赵总兵，我不是说杂种马一切都好。马匹用途不同，有的用以冲锋陷阵，有的用以负载辎重，就算是军马，也大有分别啊。有的是百里马，有的是千里马，长途短途，全然不同。”
赵良栋道：“哼，居然有人说还是杂种好。”王进宝大怒，霍地站起，喝道：“你骂谁是杂种？这般不干不净的乱说！”赵良栋冷笑道：“我是说马，又不是说人。谁的种不纯，作贼心虚，何必乱发脾气。”王进宝更加怒了，说道：“这是额驸公的府上，不然的话，哼哼！”赵良栋道：“哼哼怎样？你还想跟我动手打架不成？”
张勇劝道：“两位初次相识，何必为了牲口的事生这闲气？来来来，我陪两位喝一杯，大家别争了。”他是提督，官阶比赵良栋、王进宝都高，两人不敢不卖他面子，只得都喝了酒。两人你瞪着眼瞧我，我瞪着眼瞧你，若不是上官在座，两个火爆霹雳的人当场就要打将起来了。
过不多时，韦小宝府中的亲兵、马伕牵了坐骑到来，众人同到后面马厩中去看马。王进宝倒也真的懂马，一眼之下，便说出每匹马的长处缺点，甚至连性情脾气也猜中了七八成。韦府的马伕都十分佩服，大赞王副将好眼力。
最后看到韦小宝的坐骑玉花骢。这马腿长膘肥，形貌神骏，全身雪白的毛上尽是胭脂斑点，毛色油光亮滑，漂亮之极，人人喝采不迭。王进宝却不置可否，看了良久，说道：“这匹马本质是极好的，只可惜养坏了。”韦小宝道：“怎地养坏了？倒要请教。”王进宝道：“韦大人这匹马，说得上是天下少有的良驹。这等好马，每天要骑了快跑十几里，慢跑几十里，越磨练越好。可是韦大人过于爱惜，不舍得多骑。这牲口过的日子太也舒服，吃的是上好精料，一年难得跑上一两趟，唉，可惜，可惜，好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给宠坏了。”
吴应熊听了，脸色微变，轻轻哼了一声。韦小宝瞧在眼里，知道王进宝最后这几句话已得罪了吴应熊，心想：“我不妨乘机挑拨离间，让他们云南将帅不和。”便道：“王副将的话，恐怕只说对了一半，富贵人家子弟，也有本事极大的。好比额驸爷，他是你们王爷的世子，自幼儿便捧了金碗吃饭，端着玉碗喝汤，可半点没给宠坏啊。”
王进宝胀红了脸，忙道：“是，是。王爷世子，自然不同。卑职决不是说额驸爷。”
赵良栋冷冷的道：“在你心里，只怕以为也没甚么不同罢。”王进宝怒道：“赵总兵，你为甚么老是跟兄弟过不去？兄弟并没得罪你啊。”韦小宝笑道：“好了，别为小事伤了和气。做武官的，往往瞧不起朝里年轻大臣，也是有的。”王进宝道：“回都统大人：卑职不敢瞧你不起。”赵良栋道：“你瞧不起额驸爷。”王进宝大声道：“没有。”
韦小宝道：“王副将，可惜你养的好马，都留在云南，否则倒可让我们见识见识。”王进宝道：“我养的马……是，是，不敢当。”韦小宝心觉奇怪：“甚么叫做‘是，是，不敢当！’？”赵良栋道：“反正王副将的好马都在云南，死无对证。韦都统，小将在关外养了几百匹好马，匹匹日行三千里，夜行二千里。就可惜隔得远了，不能让都统大人瞧瞧。”
众人哈哈大笑，都知他是故意讥刺王进宝。
王进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左首的马厩，大声道：“那边的几十匹马，就是这次我从云南带来的。赵总兵，你挑十匹马，跟我这里随便那十匹赛赛脚力，瞧是谁输谁赢。”
赵良栋见那些滇马又瘦又小，毛秃皮干，一共有五六十匹，心想：“你这些叫化马有甚么了不起？”说道：“马倒挺多，只不过有点儿五痨七伤。就是韦都统府里随便牵来的这几匹牲口，也担保胜过了王副将你亲手调养的心肝宝贝儿。”韦小宝笑道：“大家空争无用。额驸爷，咱们各挑十匹，就来赛一赛马，双方赌个采头。”
吴应熊道：“韦都统的大宛良马，我们的云南小马那里比得上？不用赛了，当然是我们输。”韦小宝见王进宝气鼓鼓地、一脸不服气的神情，道：“额驸爷肯服输，王副将却不服输。这样罢，我拿一万两银子出来，额驸爷也拿一万两银子出来，待会儿咱们就去城外跑跑马，哪一个赢了六场，以后的就不用比了。你说好不好呢？”吴应熊还待再推，突然心念一动：“这小子年少好胜，我就故意输一万两银子给他，让他高兴高兴。”笑道：“好，就是这么办。韦大人，你如输了，可不许生气。”
韦小宝笑道：“赢要漂亮，输要光棍，那有输了生气之理？”一瞥眼间，见王进宝眼中闪烁着喜色，心道：“啊哟，瞧这王副将的神情，倒似乎挺有把握，莫非他这些痨病马当真很有长力？不行，不行，非作弊搞鬼不可。”他生平赌钱，专爱作弊，眼见这场赛马未必准赢，登时动了坏主意，心想今日赛马，已来不及做手脚，说道：“既要赌赛，我得去好好挑选十匹马。明天再赛怎样？”
吴应熊决心拉马，不尽全力，十场比赛中输八九场给他，今天比明日比也没分别，当即点头答应。
韦小宝在额驸府中饮酒听戏，不再提赛马之事。到得傍晚，邀请吴应熊带同张勇、王进宝、孙思克三人到自己府中喝酒。吴应熊欣然应邀，一行人便到韦小宝的伯爵府来。
坐定献上茶，韦小宝说声：“少陪，兄弟去安排安排。”吴应熊笑道：“大家自己人，不用客气。”韦小宝道：“贵客驾临，可不能太寒伧了。”
来到后堂，吩咐总管预备酒席戏班，跟着叫了府里的马伕头儿来，交给他三百两银子，说道：“我的玉花骢和别的马儿，还在额驸府中，你这就去牵回来，顺便请额驸府里的一班马伕去喝酒，喝得他妈的个个稀巴烂。”那马伕头儿应了。韦小宝道：“给马儿吃些甚么，那就身疲脚软，没力气跑路？可又不能毒死了。”马伕头儿道：“不知爵爷要怎么样，小人尽力去办就是。”韦小宝笑道：“跟你说了也不打紧，额驸有一批马，刚从云南运来的，夸口说长力极好，明儿要跟咱们的马比赛。咱们可不能输了丢人，是不是？”那马伕头儿登时明白，笑道：“爵爷要小人弄点甚么给额驸的马儿吃了，明儿比赛，咱们就能准赢？”
韦小宝笑道：“对了，你聪明得很。明儿赛马，是有采头的，赢了再分赏金给你。你悄悄去办这件事，可千万不能给额驸府里的马伕知道了。这三百两银子拿去请客，喝酒赌钱嫖堂子，他妈的甚么都干，搅得他们昏天黑地，这才下药。”
那马伕头儿道：“爵爷望安，错不了。小人去买几十斤巴豆，混在豆料之中，喂吴府的马儿吃了，叫一匹匹马儿全拉一夜稀屎，明日比赛起来，乌龟也跑赢它们了。”
韦小宝随即出去陪伴吴应熊等人饮酒。他生怕吴应熊等回去后，王进宝又去看马，瞧出了破绽，是以殷勤接待，不住劝酒。赵良栋酒量极宏，一直跟王进宝斗酒，喝到深夜，除了韦小宝与吴应熊外，四员武将都醉倒了。
次日早朝后，韦小宝进宫去侍候皇帝。康熙笑容满面，心情极好，说道：“小桂子，有个好消息跟你说，尚可喜和耿精忠都奉诏撤藩，日内就动身来京了。”
韦小宝道：“恭喜皇上，尚耿二藩奉诏，吴三桂老家伙一只手掌拍不来手……”康熙笑道：“孤掌难鸣。”韦小宝道：“对，孤掌难鸣，咱们这就打他个落花流水。”康熙笑道：“倘若他也奉诏撤藩呢？”韦小宝一怔，说道：“那也好得很啊。他来到北京，皇上要搓他圆，他不敢扁，皇上要搓他扁，他说甚么也圆不起来。”
康熙微笑道：“你倒也明白这个道理。”韦小宝道：“那时候，他好比，似蛟龙，困在沙滩，这叫做虎落平阳……”说到这里，伸伸舌头，在自己额头卜的一下，打了一记。康熙哈哈大笑，说道：“这叫做虎落平阳被你欺，那时候哪，别说他不敢得罪我，连你也不敢得罪啊。”韦小宝道：“是，是，那也好玩得紧。”
康熙道：“敕建扬州忠烈祠的文章，我已经做好了，教翰林学士写了，你带去扬州刻在碑上。挑个好日子，这就动身罢。”韦小宝道：“是。如果三藩都奉诏撤藩，这忠烈祠还是要建么？”康熙道：“也不知吴三桂是不是奉诏。再说，褒扬忠烈，本是好事，就算吴三桂不造反，也是要办的。”韦小宝答应了，闲谈之际，说起建宁公主请求觐见。康熙点点头，吩咐身后太监，即刻宣建宁公主入见。
康熙兴致极好，详细问他罗刹国的风土人物，当时火枪手如何造反，苏菲亚公主如何平乱，大小沙皇如何并立，说了一回，公主来到了上书房。
一见之下，公主便伏在康熙脚边，抱住了他腿，放声大哭，说道：“皇帝哥哥，我今后在宫里陪着你，再也不回去了。”康熙抚着她头发，问道：“怎么啦？额驸欺侮你么？”公主哭道：“谅他也不敢，他……他……”说着又哭了起来。康熙心道：“你阉割了他，使他做不了你丈夫，这可是你自作自受。”安慰了她几句，说道：“好啦，好啦，不用哭啦，你陪我吃饭。”
皇帝吃饭，并无定时，一凭心之所喜，随时随刻就开饭。当下御膳房太监开上御膳，韦小宝在一旁侍候。他虽极得皇帝宠爱，却也不能陪伴饮食。康熙赏了他十几碗大菜，命太监送到他府中，回家后再吃。
公主喝得几杯酒，红晕上脸，眼睛水汪汪地，向着韦小宝一瞟一瞟。在皇帝跟前，韦小宝可不敢有丝毫无礼，眼光始终不和公主相接，一颗心怦怦乱跳，暗想：“公主酒后倘若漏了口风，给皇帝瞧了出来，我这颗脑袋可不大稳当了。”他奉旨护送公主去云南完婚，路上却监守自盗，和公主私通，罪名着实不小，心下懊悔，实不该向皇帝提起公主要求觐见。
公主忽道：“小桂子，给我装饭。”说着将空饭碗伸到他面前。康熙笑道：“你饭量倒好。”公主道：“见到皇帝哥哥，我饭也吃得下了。”韦小宝装了饭，双手恭恭敬敬捧着，放在公主面前桌上，公主左手垂了下去，重重在他大腿上扭了一把。韦小宝吃痛，却不敢声张，连脸上的笑容也不敢少了半分，只是未免笑得尴尬，却是无可如何了，心中骂道：“死婊子，几时瞧我不重重的扭还你。”心中骂声未歇，脑袋不由得向后一仰，却是公主伸手到他背后，拉住了他辫子用力一扯。
这一下却给康熙瞧见了，微笑道：“公主嫁了人，还是这样的顽皮。”公主指着韦小宝笑道：“是他，是他……”韦小宝心中大急，不知她会说出甚么话来，幸喜公主只格格的笑了几声，说道：“皇帝哥哥，你名声越来越好。我在宫里本来不知道，这次去云南，一路来回，听得百姓们都说，你做皇帝，普天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真好。就是这小子哪，”说着向韦小宝白了一眼，道：“官儿也越做越大。只有你的小妹子，却越来越倒霉。”
康熙本来心情甚好，建宁公主这几句恭维又恰到好处，笑道：“你是妻凭夫贵，吴应熊他父子俩要是好好地听话撤藩，天下太平，我答应你升他的官便是。”公主小嘴一撇，说道：“你升不升吴应熊这小子的官，不关我事，我要你升我的官。”康熙笑道：“你做甚么官哪？”公主道：“小桂子说，罗刹国的公主做甚么摄政女王。你就封我做大元帅，派我去打番邦罢。”康熙哈哈大笑，道：“女子怎能做大元帅？”公主道：“从前樊梨花、佘太君、穆桂英，哪一个不是抓印把子做大元帅？为甚么她们能做，我就不能？你说我武艺不行，咱们就来比划比划。”说着笑嘻嘻的站起身来。
康熙笑道：“你不肯读书，跟小桂子一般的没学问，就净知道戏文里的故事。前朝女子做元帅，倒真是有的。唐太宗李世民的妹子平阳公主，帮助唐太宗打平天下。她做元帅，统率的一支军队，叫做娘子军，她驻兵的关口，叫做娘子关，那就厉害得很了。”
公主拍手道：“这就是了。皇帝哥哥，你做皇帝胜过李世民。我就学学平阳公主。小桂子，你学甚么啊？学高力士呢？还是魏忠贤？”
康熙哈哈大笑，连连摇头，说道：“又来胡说八道了。小桂子这太监是假的。再说，高力士、魏忠贤都是昏君手下的太监，你这可不是骂我吗？”
公主笑道：“对不起，皇帝哥哥，你别见怪，我是不懂的。”想着“小桂子这太监是假的”这句话，瞟了韦小宝一眼，心中不由得春意荡漾，说道：“我该去叩见太后了。”
康熙一怔，心想：“假太后已换了真太后，你的母亲逃出宫去了。”他一直疼爱这个妹子，不忍令她难堪，说道：“太后这几天身子很不舒服，不用去烦她老人家了，到慈宁宫外磕头请安就是了。”
公主答应了，道：“皇帝哥哥，我去慈宁宫，回头再跟你说话。小桂子，你陪我去。”
韦小宝不敢答应。康熙向他使个眼色，命他设法阻拦公主，别让他见到太后。韦小宝会意，点头领旨，当下陪着公主，往慈宁宫去。
韦小宝嘱咐小太监先赶去慈宁宫通报。果然太后吩咐下来，身子不适，不用叩见了。
公主不见母亲很久，心中记挂，说道：“太后身子不舒服，我更要瞧瞧。”说着拔足便往太后寝殿中闯了进去。一众太监、宫女哪敢阻拦？韦小宝急道：“殿下，殿下，太后她老人家着了凉，吹不得风。”
公主道：“我慢慢进门，一点儿风也不带进去。”推开寝殿门，掀起门帷，只见罗帐低垂，太后睡在床上，四名宫女站在床前。
公主低声道：“太后，女儿跟你磕头来啦。”说着跪了下来，轻轻磕了几个头。只听得太后在帐中唔了几声。公主走到床边，伸手要揭帐子，一名宫女道：“殿下，太后吩咐，谁也别惊动了太后。”公主点点头，揭开了帐子一条缝，向内张去，只见太后面向里床，似乎睡得很沉。公主低唤：“太后，太后。”太后一声不答。
公主无奈，只得放下帐子，悄悄退出来，心中一阵酸苦，忍不住哭了出来。
韦小宝见她没瞧破真相，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劝道：“公主住在京里，时时好进宫来请安。待太后大好之后，再来慈宁宫罢。”公主觉得有理，当即擦干了眼泪，道：“我从前的住处不知怎样了，这就去瞧瞧。”说着便向自己的寝宫走去，韦小宝跟随在后。
公主以前所住的建宁宫便在慈宁宫之侧，片刻间就到了。公主嫁后，建宁宫由太监、宫女洒扫看守，一如其旧。
公主来到寝殿门口，见韦小宝笑嘻嘻站在门外，不肯进来，红着脸道：“死太监，你怎不进来？”韦小宝笑道：“我这太监是假的，公主的寝殿进来不得。”公主一伸手，扭住了他耳朵，喝道：“你不进来，我把你这狗耳朵扭了下来。”用力一拉，将他扯进寝殿，随手关上殿门，上了门闩。韦小宝吓得一颗心突突乱跳，低声道：“公主，在宫里可不能乱来，我……我……这可是要杀头的哪！”
公主一双眼水汪汪地如要滴出水来，昵声道：“韦爵爷，我是你奴才，我来服侍你。”双臂一伸，紧紧将他抱住了。韦小宝笑道：“不，不可以！”公主道：“好，我去跟皇帝哥哥说，你在路上引诱我，叫我阉了吴应熊那小子，现下又不睬我了。”伸手在他腿上重重扭了一把。
过了良久良久，两人才从寝宫中出来。公主满脸眉花眼笑，说道：“皇上吩咐你说罗刹国公主的事给我听，怎么还没说完，就要走了？”韦小宝道：“奴才筋疲力尽，再也没力气说了。”公主笑道：“下次你再来跟我说去辽东捉狐狸精的事。”韦小宝斜眼相睨，低声道：“奴才再也说不动了。”公主格格一笑，一反手，拍的一声，打了他一记巴掌。
建宁宫的太监宫女都是旧人，素知公主又娇又蛮的脾气，见她出手打人，均想：“公主嫁了人，老脾气可一点没改。韦伯爵是皇上最宠爱的大臣，她居然也是伸手便打。”
两人回到上书房去向康熙告辞。天已傍晚，见康熙对着案上的一张大地图，正在凝神思索。公主道：“皇帝哥哥，太后身子不适，没能见着，过几天我再来磕头请安。”康熙点头道：“下次等她传见，你再来罢。”右手指着地图，问韦小宝道：“你们从贵州进云南，却从广西出来，哪一条路容易走些？”原来他是在参详云南的地形。
韦小宝道：“云南的山可高得很哪，不论从贵州去，还是从广西去，都难走得紧。多数的出路不能行军，公主坐轿，奴才就骑马。”康熙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吩咐太监：“传兵部车驾司郎中。”转头对公主道：“你这就回府去罢，出来了一整天，额驸在等你了。”
公主小嘴一撇，道：“他才不等我呢。”她有心想等齐了韦小宝一同出宫，在路上多说几句话儿也是好的，但听皇帝传见臣工，有国事咨询，说道：“皇帝哥哥，天这么晚了，你还要操心国家大事，从前父皇可没你这么勤劳政务。”
康熙心中一酸，想起父皇孤零零的在五台山出家，说道：“父皇聪明睿智，他办一个时辰的事，我三个时辰也办不完。”
公主微笑道：“我听大家都说，皇帝哥哥天纵英明，旷古少有，大家不敢说你强过了父皇，却说是中国几千年来少有的好皇帝。”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中国历来的好皇帝可就多了。别说尧舜禹汤文武，三代以下，汉文帝、汉光武、唐太宗这些明主，那也令人欣慕得很。”
公主见康熙说话之时，仍是目不转瞬的瞧着地图，不敢多说，向韦小宝飞了一眼，手臂仍是垂着，手指向他指指，回过来向自己指指，意思说要他时时来瞧自己。韦小宝会意，微微颔首。当下公主向康熙行礼，辞了出去。
过了一会，康熙抬起头来，说道：“那么咱们所造的大炮只怕太重太大，山道上不易拖拉。”韦小宝一怔，随即明白康熙是要运大炮去云南打吴三桂，说道：“是，是。奴才胡里胡涂，没想到这一节。最好是多造小炮，两匹马拉得动的，进云南就方便得多。”康熙道：“山地会战，不能千军万马的一齐冲杀，步兵比马兵更加要紧。”
过不多时，兵部车驾驶三名满郎中、一名汉郎中一齐到来，磕见毕，康熙问道：“马匹预备得怎样了？”兵部车驾驶管的是驿递和马政之事，当即详细奏报，已从西域和蒙古买了多少马匹，从关外又运到了多少马匹，眼前已共有八万五千余匹良马，正在继续购置饲养。康熙甚喜，嘉奖了几句。四名郎中磕头谢恩。
韦小宝忽道：“皇上，听说四川、云南的马匹和口外西域的马不同，身躯虽小，却有长力，善于行走山道，也不知是不是。”康熙问四名郎中道：“这话可真？”那汉人郎中道：“回皇上：川马、滇马耐劳负重，很有长力，行走山道果然是好的。但平地上冲锋陷阵，远远及不上口马跟西域马。因此军中是不用川马、滇马的。”康熙向韦小宝望了一眼，问那郎中：“咱们有多少川马、滇马？”那郎中道：“回皇上：四川和云南驻防军中，川马、滇马不少，别地方就很少了。湖南驻防军中有五百多匹。”康熙点了点头，道：“出去罢。”
他不欲向臣下泄露布置攻滇的用意，待四名郎中退出后，向韦小宝道：“亏得你提醒。明日就得下旨，要四川总督急速采办川马。这件事可须做得十分隐秘才好。”
韦小宝忽然嘻嘻一笑，神色甚是得意。康熙问道：“怎么啦？”韦小宝笑道：“吴额驸有一批滇马，刚从云南运来的，他夸口说这些马长力极好。奴才不信，约好了要跟他赛上一赛。滇马是不是真的有长力，待会儿赛过就知道了。”
康熙微笑道：“那你得跟他好好赛一赛，怎生赛法。”韦小宝道：“我们说好了一共赛十场，胜了六场的就算赢。”康熙道：“只赛十场，未必真能知道滇马的好处。你知道他有多少滇马运来？”韦小宝道：“我看他马厩之中，总有五六十匹，都是新运到的。”康熙道：“那你就跟他赛五六十场好了，要斗长路，最好是去西山，跑山路。”见韦小宝脸色有点古怪，便道：“他妈的，没出息，倘若输了，采金我给你出好了。”
韦小宝不便直告皇帝，已在吴应熊马厩中做下了手脚，这场比赛自己已赢了九成九，但一赛下来，皇帝如以为滇马不中用，将来行军打仗，只怕误了大事，微笑道：“那倒不是为了采金……”
康熙忽然“咦”的一声，说道：“滇马有长力，吴应熊这小子，运这一大批滇马到北京来干甚么？”韦小宝笑道：“他定是想出风头，夸他云南的马好。”康熙皱起了眉头，说道：“不对！这……这小子想逃跑。”韦小宝尚未明白，奇道：“逃跑？”
康熙道：“是了！”大声叫道：“来人哪！”吩咐太监：“立即传旨，闭紧九门，谁也不许出城，再传额驸吴应熊入宫见朕。”几名太监答应了出去传旨。
韦小宝脸上微微变色，道：“皇上，你说吴应熊这小子如此大胆，竟要逃跑？”康熙摇了摇头，道：“但愿我所料不确，否则的话，立刻就得对吴三桂用兵，这时候咱们可还没布置好。”韦小宝道：“咱们没布置好，吴三桂也未必便布置好了。”康熙脸上深有忧色，道：“不是的。吴三桂还没到云南，就已在招兵买马，起心造反了。他已搞了十几年，我却是这一两年才着手大举部署。”
韦小宝只有出言安慰：“不过皇上英明智慧，部署一年，抵得吴三桂部署二十年。”
康熙提起脚来，向他虚踢一脚，笑道：“我踢你一脚，抵得吴三桂那老小子踢上你二十脚。他妈的，小桂子，你可别看轻了吴三桂，这老小子很会用兵打仗，李自成这么厉害，都叫他打垮了。朝廷之中，没一个将军是他对手。”韦小宝道：“咱们以多为胜，皇上派十个将军出去，十个打他妈的一个。”康熙道：“那也得有个能干的大元帅才成。我手下要是有个徐达、常遇春，或者是个沐英，就不用担忧了。”韦小宝道：“皇上御驾亲征，胜过了徐达、常遇春、沐英。当年明太祖打陈友谅，他也是御驾亲征。”
康熙道：“你拍马屁容易，说甚么鸟生鱼汤，英明智慧。真的英明，第一就得有自知之明。行军打仗，非同小可。我从来没打过仗，怎能是吴三桂的对手？几十万兵马，一个指挥失当，不免一败涂地。前明土木堡之变，皇帝信了太监王振的话，御驾亲征，几十万大军，都叫这太监给胡里胡涂的搞得全军覆没，连皇帝也给敌人捉了去。”
韦小宝吓了一跳，忙道：“皇上，奴才这太监可是假的。”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你不用害怕，就算你这太监是真的，我又不是前明英宗那样的昏君，会让你胡来？”韦小宝道：“对，对！皇上神机妙算，非同小可，戏文中是说得有的，叫做……叫做甚么甚么之中，甚么千里之外。”康熙笑道：“这句句子太难，不教你了。”
说了一会话，太监来报，九门提督已奉旨闭城。康熙正稍觉放心，另一名太监接着来奏：“额驸出城打猎未归，城门已闭，不能出城宣召。”
康熙在桌上一拍，站起身来，叫道：“果然走了。”问道：“建宁公主呢？”那太监道：“回皇上：公主殿下还在宫里。”康熙恨恨的道：“这小子，竟没半点夫妻情份。”
韦小宝道：“皇上，奴才这就去追那小子回来。他说好今儿要跟奴才赛马，忽然出城打猎，的确路道不对。”康熙问那太监：“额驸几时出城去的？”那太监：“回皇上，奴才去额驸府宣旨，额驸府的总管说道，今儿一清早，额驸就出城打猎去了。”康熙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定是今早得到尚可喜、耿精忠奉旨撤藩的讯息，料知他老子立时要造反，便赶快开溜。”转头对韦小宝道：“他已走了六七个时辰，追不上啦。他从云南运来几十匹滇马，就是要一路换马，逃回昆明。”
韦小宝心想：“皇上当真料事如神，一听到他运来大批滇马，就料到他要逃走。”眼见康熙脸色不佳，不敢乱拍马屁，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皇上望安，奴才或许有法子抓这小子回来。”康熙道：“你有甚么法子？胡说八道！倘若滇马真有长力，他离北京一远，乔装改扮，再也追不上了。”
韦小宝不知马伕头儿是否已给吴应熊那批滇马吃了巴豆，不敢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奴才这就去追追看，真的追不上，那也没法子。”
康熙点头道：“好！”提笔迅速写了一道上谕，盖上玉玺，命九门提督开城门放韦小宝出去，说道：“你多带骁骑营军士，吴应熊倘若拒捕，就动手打好了。”将调兵的金符交了给他。韦小宝道：“得令！”接了上谕，便向宫外飞奔出去。
公主正在宫门相候，见他快步奔出，叫道：“小桂子，你干甚么？”韦小宝叫道：“乖乖不得了，你老公逃了。”竟不停留，反而奔得更快。公主骂道：“死太监，没规没矩的，快给我站住。”韦小宝叫道：“我给公主捉老公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胡言乱语，早就去得远了。
韦小宝来到宫外，跨上了马，疾驰回府，只见赵良栋陪着张勇等三将在花厅喝酒，立即转身，召来几十名亲兵，喝令将张勇等三将拿下。众亲兵当下将三将绑了。
张勇凛然道：“请问都统大人，小将等犯了甚么罪？”
韦小宝道：“有上谕在此，没空跟你多说话。”说着将手中上谕一扬，一连串的下令：“调骁骑营军士一千人，御前侍卫五十人，立即来府前听令。预备马匹。”亲兵接令去了。
韦小宝对赵良栋道：“赵总兵，吴应熊那小子逃走了。吴三桂要起兵造反。咱们赶快出城去追。”赵良栋叫道：“这小子好大胆，卑职听由差遣。”张勇、王进宝、孙思克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韦小宝对亲兵道：“好好看守这三人。赵总兵，咱们走。”
张勇叫道：“韦都统，我们是西凉人，做的是大清的官，从来不是平西王的嫡系。我们三个以前在甘肃当武官，后来调到云南当差，一直受吴三桂排挤。他调卑职三人离开云南，就是明知我们三人不肯附逆，怕坏了他的大事。”韦小宝道：“我怎知你这话是真是假？”孙思克道：“吴三桂去年要杀我的头，全凭张提督力保，卑职才保住了脑袋。我心中恨这老混蛋入骨。”张勇道：“卑职三人如跟吴应熊同谋，怎不一起逃走？”
韦小宝心想这句话倒也不错，沉吟道：“好，你们是不是跟吴三桂一路，回头再细细审问。赵总兵，追人要紧，咱们走罢。”张勇道：“都统大人，王副将善于察看马迹，滇马的蹄形，他一看便知。”韦小宝点头道：“这本事挺有用处。不过带了你们去，路上倘若捣起蛋来，老子可上了你们大当。”
孙思克朗声道：“都统大人，你把小将绑在这里，带了张提督和王副将去追。他二人倘若有甚异动，你回来一刀把小将杀了便是。”
韦小宝道：“好，你倒挺有义气。这件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来来来，张提督，我跟你掷三把骰子，要是你赢，就听你的，倘若我赢，只好借三位的脑袋使使。”也不等张勇有何言语，当即大声叫道：“来人哪，拿骰子来！”
王进宝道：“小将身边有骰子，你松了我绑，小将跟你赌便是。”
韦小宝大奇，吩咐亲兵松了他绑缚。王进宝伸手入袋，果然摸了三枚骰子出来，刷喇喇一把掷在桌上，手法甚是熟练。韦小宝问：“你身边怎地带着骰子？”王进宝道：“小将生平最爱赌博，骰子是随身带的。要是没人对赌，左手便同右手赌。”韦小宝更是兴味盎然，问道：“自己的左手跟右手赌，输赢怎生算法？”王进宝道：“左手输了，右手便打左臂一拳；右手输了，左手打右臂一拳。”韦小宝哈哈大笑，连说：“有趣，有趣。”又道：“老兄跟我志同道合，定是好人。来，把这两位将军也都放了。王副将，我跟你掷三把，不论是输是赢，你们都跟我去追吴应熊。若是我赢，刚才得罪了三位这件事，就此抵过。如果是你赢，我向三位磕头陪罪。”张勇等三人哈哈大笑，都说：“这个可不敢当。”
韦小宝拿起骰子，正待要掷，亲兵进来禀报，骁骑营军士和御前侍卫都已聚集，在府外候令。韦小宝收起骰子，道：“事不宜迟，咱们追人要紧。四位将军，这就去罢！”带了张勇、赵良栋等四人，点齐骁骑营军士和御前侍卫，向南出城追赶。
王进宝在前带路，追了数里，下马瞧了瞧路上马蹄印，说道：“都统大人，奇怪得很，这一行折而向东去了。”韦小宝道：“这倒怪了，他逃回云南，该当向南去才是。好，大伙儿向东。”赵良栋心下起疑：“向东逃去，太没道理。莫非王进宝这小子故意引我们走上错路，好让吴应熊逃走。”说道：“都统大人，可否由小将另带一路人马向南追赶？”
韦小宝向王进宝瞧了眼，见他脸有怒色，便道：“不用了，大伙儿由王副将带路好了。滇马是他养的，他不会认错。”吩咐亲兵，取兵刃由张勇等三人挑选。
张勇拿了一杆大刀，说道：“都统大人年纪虽轻，这胸怀可是了不起。我们是从云南来的军官，吴三桂造反，都统大人居然对我们推心置腹，毫不起疑。”
韦小宝笑道：“你不用夸奖。我这是押宝，所有银子，都押在一门。赢就大赢，既抓到吴应熊，又交了你们三位好朋友。输就大输，至不济给你老兄一刀砍了。”
张勇大喜，说道：“我们西凉的好男儿，最爱结交英雄好汉。承蒙韦都统瞧得起，姓张的这一辈子给你卖命。”说着投刀于地，向韦小宝拜了下去。王进宝和孙思克跟着拜倒。
韦小宝跳下马来，在大路上跪倒还礼。
四人跪拜了站起身来，相对哈哈大笑。韦小宝道：“赵总兵，你也请过来，大伙儿拜上一拜，今后就如结成了兄弟一般，有福共享，有难共当。”赵良栋道：“我可信不过这个王副将，等他抓到了吴应熊，我再跟他拜把子。”王进宝怒道：“我官阶虽低，却也是条好汉子，希罕跟你拜把子吗？”说着一跃上马，疾驰向前，追踪而去。
向东驰出十余里，王进宝跳下马来，察看路上蹄印和马粪，皱眉道：“奇怪，奇怪。”张勇忙问：“怎么啦？”王进宝道：“马粪是稀烂的，不知是甚么缘故，这不像是咱们滇马的马粪。”韦小宝一听大喜，哈哈大笑，说道：“这就是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的的确确是吴应熊的马队。”王进宝沉吟道：“蹄印是不错的，就是马粪太过奇怪。”韦小宝道：“不奇怪，不奇怪！滇马到了北京，水土不服，一定要拉烂屎，总得拉上七八天才好。只要马粪是稀烂的，那定是滇马。”
王进宝向他瞧了一眼，见他脸色诡异，似笑非笑，不由得将信将疑，继续向前追踪。
又奔了一阵，见马迹折向东南。张勇道：“都统大人，吴应熊要逃到天津卫，从塘沽出海。他在海边定是预备了船只，从海道去广西，再转云南，以免路上给官军截拦了。”韦小宝点头道：“对！从北京到昆明，十万八千里路程，随时随刻会给官兵拦住，还是从海道去平安得多。”张勇道：“咱们可得更加快追。”韦小宝问道：“为甚么？”张勇道：“从京城到海边，只不过几百里路，他不必体恤马力，尽可拚命快跑。”韦小宝道：“是，是。张大哥料事如神，果然是大将之才。”张勇听他改口称呼自己为“大哥”，心下更喜。
韦小宝回头传令，命一队骁骑营加急奔驰，去塘沽口水师传令，封锁海口，所有船只不许出海。一名佐领接了将令，领兵去了。
过不多时，只见道旁倒毙了两匹马匹，正是滇马。张勇喜道：“都统大人，王副将追的路径果然不错。”王进宝却愁眉苦脸，神色甚是烦恼。韦小宝道：“王三哥，你为甚么不开心？”王进宝心想：“我又不是行三，怎么叫我三哥？”说道：“小将养的这些滇马，每一匹都是千中挑一的良驹，怎地又拉稀屎，又倒毙在路？就算吴应熊拚命催赶，马匹也不会如此不济！唉！真可惜，真可惜！”
韦小宝知他爱马，更不敢提偷喂巴豆之事，说道：“吴应熊这小子只管逃命，累死了好马，枉费了王三哥一片心血，他妈的，这小子不是人养的。”王进宝道：“都统大人怎地叫小将王三哥，这可不敢当。”韦小宝笑道：“张大哥、赵二哥、王三哥、孙四哥，我瞧那一位的胡子花白些，便算他年纪大些。”王进宝道：“原来如此。吴三桂一家人，没一个是好种。当兵的不爱马，总是没好下场。”说着唉声叹气。
行不数里，又见三匹马倒毙道旁，越走死马越多。张勇忽道：“都统大人，吴应熊的马吃坏了东西，跑不动了。可是防他下马逃入乡村躲避。”韦小宝道：“张大哥甚么事都料早了一着，兄弟佩服之极。”当即传令骁骑营，分开了包抄上去。
果然追不数里，北边一队骁骑营大声欢叫：“抓住了吴应熊啦！”
韦小宝等大喜，循声赶去，远远望见大路旁的麦田之中，数百名骁骑营军士围成一圈。这一带昨天刚下了雨，麦田中一片泥泞。韦小宝等纵马驰近，众军士已押着满身泥污的几人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吴应熊，只是身穿市井之徒服色，那还像是雍容华贵的金马玉堂人物？
韦小宝跳下马来，向他请了个安，笑道：“额驸爷，你扮戏文玩儿吗？皇上忽然心血来潮，要想听戏，吩咐小的来传。你这就去演给皇上看，那可挺合式。哈哈，你扮的是个叫化儿，这可不是《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的莫稽么？”
吴应熊早已惊得全身发抖，听着韦小宝调侃，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韦小宝兴高采烈，押着吴应熊回京，来到皇宫时已是次日午间。康熙已先得到御前侍卫飞马报知，立即传见。韦小宝泥尘满脸，故意不加抹拭。
康熙一见，自然觉得此人忠心办事，劳苦功高之极，伸手拍他肩头，笑问：“他妈的，小桂子，你到底有甚么本事，居然将吴应熊抓了回来？”
韦小宝不再隐瞒，说了毒马的诡计，笑道：“奴才本来只盼赢他一万两银子，教他不敢夸口，同时奴才有钱花用，给皇上差去办事的时候，也不用贪污了。那知道皇上洪福齐天，奴才胡闹一番，居然也令吴三桂的奸计不能得逞。可见这老小子如要造反，准败无疑。”
康熙哈哈大笑，也觉这件事冥冥中似有天意，自己福气着实不小，笑道：“我是有福的天子，你是福将，这就下去休息罢。”韦小宝道：“吴应熊这小子已交御前侍卫看管，听由圣意处分。”康熙沉吟道：“咱们暂且不动声色，仍然放他回额驸府去，且看吴三桂有何动静。最好他得知儿子给抓了回来，我又不杀他，就此感恩，不再造反。”韦小宝道：“是，是。皇上宽宏大量，鸟生鱼汤。”
康熙道：“你派一队骁骑营，前后把守额驸府门，有人出入，仔细盘查。他府里的骡马都拉了出来，一匹不留。”他说一句，韦小宝答应一句。康熙道：“这次的有功人员，你开单奏上，各有升赏，连那放巴豆的马伕头儿，也赏他个小官儿做做，哈哈。”
韦小宝跪下谢恩，将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四人的名字说了，又道：“张勇等三将是云南的将领，但也明白效忠皇上，出力去抓吴应熊，可见吴三桂如想造反，他军下将官必定纷纷投降。”康熙道：“张勇和那两员副将不肯附逆，那好得很。张勇本来是甘肃的提督，另外两员副将多半也不是吴三桂的旧部。”韦小宝道：“皇上圣明。”
韦小宝出得宫来，亲将吴应熊押回额驸府，说道：“驸马爷，我在皇上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才保住了你这颗脑袋。你下次再逃，可连我的脑袋也不保了。”吴应熊连声称谢，心中不住咒骂，只是数十匹好马如何在道上接连倒毙，以致功败垂成，这道理却始终不懂。
数日后朝旨下来，对韦小宝、张勇等奖勉一番，各升了一级。康熙不欲张扬其事，以致激得吴三桂生变，因此上谕中含糊其事，只说各人办事得力。
吴应熊这么一逃，康熙料知吴三桂造反已迫在眉睫，总算将吴应熊抓了回来，使他心有所忌，或能将造反之事缓得一缓。康熙这些日子来调兵遣将，造炮买马，十分忙碌，只是库房中银两颇有不足，倘若三藩齐反，再加上台湾、蒙古、西蒙三地，同时要对付六处兵马，那时军费花用如流水一般，支付着实不易，只要能缓得一日，便多了一天来筹饷备粮。
康熙心想多亏韦小宝破了神龙岛，又笼络了罗刹国，神龙岛那也罢了，罗刹国却实是大敌，此人不学无术，却是一员福将，于是下了上谕，着他前赴扬州建造忠烈祠，暗中嘱咐，南下时绕道河南，剿灭王屋山司徒伯雷的匪帮，除了近在肘腋的心腹之患。韦小宝奏请张勇等四将拨归麾下，康熙自即准奏。
这日韦小宝带同张勇等四将正要起行，忽然施琅、黄甫以及天地会的徐天川、风际中等一齐来到。相见之下，尽皆欢喜。原来韦小宝中了洪教主的美人计被擒，施琅等倒不是不敢回来，却是每日里乘坐舰只，在各处海岛寻觅，盼能相救。徐天川等更分赴辽东、直隶、山东三省沿海陆上寻访，直到接到韦小宝从京里发出的讯息，这才回京相会。
韦小宝自然不说遭擒的丑事，胡言乱语的掩饰一番。施琅等心中不信，却也不敢多问。韦小宝又去奏明皇帝，说了施琅等人的功绩，各人俱有封赏。徐天川等天地会兄弟不受清廷官禄，韦小宝自也不提。众人在北京大宴一日，次日一齐起程。
不一日来到王屋山下，韦小宝悄悄对天地会兄弟说知，要去剿灭司徒伯雷。众人都吃了一惊。李力世道：“韦香主，这件事却干不得。司徒伯雷志在兴复明室，是一位大大的英雄好汉。咱们如去把王屋山挑了，那可是为鞑子出力。”韦小宝道：“原来如此，我瞧司徒老儿那些徒儿，果然很有英雄气概。可是我奉了圣旨来剿王屋山，这件事倒为难了。”
玄贞道人道：“韦香主在朝廷的官越做越大，只怕有些不妥。依我说，咱们跟司徒伯雷联手，这就反了罢。”祁清彪摇头道：“咱们第一步是借鞑子之手，对付吴三桂这大汉奸。韦香主如在这时候造反，说不定鞑子皇帝又去跟吴三桂联成一气，那可功亏一篑了。”韦小宝原不想对康熙造反，一听这话，忙道：“对，对！咱们须得干掉吴三桂再说，那是第一等大事。司徒伯雷只不过几百人聚在王屋山，小事一件，不可因小失大。”
徐天川道：“眼前之事，是如何向鞑子皇帝搪塞交代。再说，鞑子皇帝有心在扬州为史阁部建忠烈祠，这件事，咱们也不能把他弄糟了。”史可法赤胆忠心，为国殉难，天下英雄豪杰无不钦佩。天地会群雄听徐天川一说，都点头称是。至于如何向皇帝交代敷衍，谁也及不上韦小宝的本事了，众人都眼望他，听由他自己出主意。
韦小宝笑道：“既然王屋山打不得，咱们就送个信给司徒老兄，请他老哥避开了罢。”众人沉吟半晌，均觉还是这条计策可行。韦小宝想起那日掷骰子赌命，王屋派那小姑娘曾柔瓜子脸儿、大大的眼睛，甚是秀美可爱，心想：“我跟司徒老儿又没交情，要送人情，还不如送了给曾姑娘。”
正在此时，张勇和赵良栋分别遣人来报，已将王屋山团团围住，四下通路俱已堵死。原来韦小宝一入河南省境，便将围剿王屋山的上谕悄悄跟张勇、赵良栋等四将说了。四将不动声色，分别带领人马，把守了王屋山下各处通道要地，只待接令攻山。
四将跟随韦小宝后，只凭擒拿吴应熊这样轻而易举的一件差事，便各升官，都很感激，只盼这次出力立功，在各处通道上遍掘陷坑，布满绊马索。弓箭手、钩镰枪手守住了四面八方，要将山上人众个个擒拿活捉，不让走脱了一个。四将均想：“五千多名官兵，攻打山上千来名土匪，胜了有甚么希奇？只有不让一人漏网，才算有点儿小小功劳。”
韦小宝心想：“将司徒伯雷他们一古脑儿捉了，也不是甚么大功，天地会众兄弟又极不赞成。江湖上好汉，义气为重，可不能得罪了朋友。”正自寻思如何向曾柔送信、放走王屋派众师徒，忽听得东面鼓声响动，众军士喊声大作。跟着哨探来报，山上有人冲杀下来。
韦小宝心想：“三军之前，可不能下令放人，只有捉住了再说，慢慢设法释放便是。”传令：“个个要捉活的，一人都不许杀伤。”亲兵传令出去。韦小宝又加以一句：“尤其是女的，更加不可伤了。”一瞥眼见到徐天川、钱老本等人的神色，不禁脸上微微一红，心道：“你们放心，这次不会再像神龙岛那样，中美人计被擒了。”
他带了天地会群雄，走向东首山道边观战，只见半山里百余人众疾冲而下。官兵得了主帅将令，不敢放箭，只涌上阻拦，但听得吆喝之声此伏彼起，冲下来的人一个个落入陷坑，被钩镰枪手钩起捉了。韦小宝想看曾柔是不是也拿住了，但隔得远了，瞧不清楚。
忽见一人纵跃如飞，从一株大树跃向另一株大树，窜下山来。官兵上前拦阻，那人矫捷之极，竟然阻他不住。玄贞道人赞叹：“好身手！”
这人渐奔渐近，眼见再冲得数十丈便到山脚。钱老本道：“这人武功如此了得，莫非就是司徒伯雷么？”徐天川道：“除了司徒老英雄，只怕旁人也无这等……”一言未毕，孙思克突然叫道：“这人好像是吴三桂的卫士。”说话之间，那人又已窜近了数丈。
韦小宝叫道：“先抓住他再说！”天地会群雄纷向那人围了上去。
那人手舞钢刀，每一挥动，便砍翻了一名军士。孙思克挺着长枪迎上，看清楚了面貌，叫道：“巴朗星，你在这里干甚么？”这人正是吴三桂身边的亲信卫士巴朗星。他大声叫道：“我奉平西亲王将令，为朝廷除害，杀了反贼司徒伯雷。你们为甚么阻我？”
徐天川等一听，都大吃一惊，只见他腰间悬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也不知是不是司徒伯雷。众人一拥而上，团团围住。
孙思克道：“韦都统在此，放下兵刃，上去参见，听由都统大人发落。”
巴朗星道：“好！”将刀插入刀鞘，快步向韦小宝走去，大声道：“参见都统大人。”韦小宝道：“你在这里……”巴朗星突然一跃而起，双手分抓韦小宝的面门胸口。
韦小宝大叫：“啊哟！我的妈！”转身便逃。巴朗星武功精强，嗤的一声，左手已扯下了他背上一片衣衫，右手往他头顶抓落，突觉右侧一足踢到，来势极快。巴朗星侧身避开，那人跟着迎面一掌，正是风际中。巴朗星举掌挡格，身子一晃，突觉后腰一紧，已被徐天川抱住。钱老本伸指戳在他胸口，巴朗星哼了一声。风际中左腿横扫，巴朗星站立不定，倒了下去。钱老本将他牢牢按住，亲兵过来绑了，推到韦小宝跟前。
巴朗星大声道：“平西王大兵日内就到，那时叫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识时务的，这就快快投降。”韦小宝笑道：“平西王起兵了吗？我倒不知道啊。他老人家身体好罢？”巴朗星见他神态和善，一时不明他用意，说道：“钦差大臣，你到过昆明，平西王也很看重你。你是聪明人，干么做鞑子的奴才？还是早早归顺平西王罢。”徐天川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吴三桂这大汉奸卑鄙无耻，你做他的奴才，更加无耻。”
巴朗星大怒，转头一口唾沫，向徐天川吐去。徐天川侧身避过，这口唾沫吐中一名亲兵的脸。韦小宝道：“巴老兄，有话好说，不必生气。你要我归降平西王，也不是不好商量。你到王屋山来贵干啊？”巴朗星道：“跟你说了也不打紧，反正司徒伯雷我已杀了。”说着向挂在腰间的首级瞧了一眼。韦小宝道：“平西王为甚么要杀他？”巴朗星道：“你跟我去见平西王，他老人家自然会跟你说。”
徐天川等人大怒，拔拳要打。韦小宝使眼色制住，命亲兵将巴朗星推入营中盘问。岂知这人十分倔强，对吴三桂又极忠心，只是劝韦小宝投降，此外不肯吐露半句。一搜他身边，搜出一封盖了朱红大印的文书来。韦小宝命人一读，原来是吴三桂所写的伪诏，封司徒伯雷为“开国将军”，问他这文书的来历，巴朗星瞪目不答。韦小宝眼见问不出甚么，吩咐押了下去，将擒来的余人拷打喝问，终于有人吃打不过，说了出来。
原来吴三桂部署日内起兵造反，派了亲信巴朗星带了一小队手下，去见旧部司徒伯雷，要他响应，嘱咐巴朗星，司徒伯雷倘若奉令，再好不过，否则就将他杀了，以防走漏密谋。司徒伯雷听说要起兵反清，十分喜欢，立即答应共襄义举，可是一问详情，才知吴三桂不是要兴复明室，而是自己要做皇帝，这“开国将军”的封号，更说得再也明白不过。司徒伯雷不肯接奉伪诏，要巴朗星回去告知吴三桂，倘若拥戴明帝后代，他决为前驱，万死不辞。但吴三桂当年杀害桂王，现下自己再想做皇帝，天下忠于明朝的志士决计不肯归附。
巴朗星劝了几句，司徒伯雷拍案大骂，说吴三桂断送汉家江山，万恶不赦，倘若改过自新，尚可将功赎罪，否则定当食其肉而寝其皮。巴朗星便不再说，当晚乘着司徒伯雷不备，突然将他刺死，割了他首级，率领同党逃下山来。王屋派众弟子出乎不意，追赶不及。不料官兵正在这时围山，吴三桂的部属一网遭擒。巴朗星突向韦小宝袭击，用意是要擒住主帅，作为要挟，以便脱逃。
韦小宝问明详情，召集天地会群雄密议。李力世道：“韦香主，司徒老英雄忠肝义胆，不幸丧命奸人之手，咱们可得好好给他收殓才是。”韦小宝道：“我倒有个主意在此。”于是将心中的计议说了。众人一齐鼓掌称善，当下分头预备。
这日官兵并不攻山。王屋派人众亦因首领被戕，乱成一团，只严守山口。
次日一早，韦小宝率领了天地会群雄及一队骁骑营官兵，带备各物，来到半山，命官兵驻扎待命，自行与徐天川等及亲兵上山。
行出里许，只见十余名王屋派弟子手执兵刃，拦在当路。徐天川单身上前，双手呈上一张素帖，帖上写的是：“晚生韦小宝，率同李力世、祁清彪、玄贞道人、风际中、樊纲、钱老本、高彦超等，谨来司徒老英雄灵前致祭。”王屋派弟子见来人似无敌意，后面有人抬了一具棺材，又有香烛、纸钱等物，不禁大为奇怪，说道：“各位稍待，在下上去禀报。”当下一人飞奔上山，余人仍严密守住山路。韦小宝等退开数十步，坐在山石上休息。
过不多时，山上走下数十人来，当先一人正是昔日会过的司徒鹤。他是司徒伯雷之子，山上首领逝世，王屋派就由他当家作主了。韦小宝一双眼骨溜溜只是瞧他身后，只见一个姑娘身形苗条，头戴白花，正是曾柔，不由得心中一阵欢喜。
司徒鹤朗声道：“各位来到敝处，有甚么用意？”说着手按腰间剑柄。钱老本上前抱拳说道：“敝上韦君，得悉司徒老英雄不幸为奸人所害，甚是痛悼，率领在下等人，前来到老英雄灵前致祭。”司徒鹤远远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说道：“他是鞑子朝廷的官员，率领官兵围山，定然不怀好意。你们想使奸计，我们可不上你这个当。”
钱老本道：“请问杀害司徒老英雄的凶手是谁？”司徒鹤咬牙切齿的道：“是吴三桂的卫士巴朗星，还有他手下的一批恶贼。”钱老本点头道：“司徒少侠不信敝上的好意，这也难怪。我们先把祭品呈上。”回头叫道：“带上来！”
两名亲兵推着一人缓缓上来。这人手上脚上都锁了铁链，头上用一块黑布罩住。王屋派众弟子都大为奇怪，不知对方捣甚么鬼。那人走到钱老本身后，亲兵便拉住了铁链，不让他再走。钱老本道：“司徒少侠请看！”一伸手，拉开那人头上罩着的黑布，只见那人横眉怒目，正是巴朗星。
王屋派众弟子一见，纷纷怒喝：“是这奸贼！快把他杀了！”呛啷啷声响，各人挺起兵刃，便要将巴朗星乱剑分尸。
司徒鹤双手一拦，阻住各人，说道：“且慢！”抱拳向钱老本问道：“阁下拿得奸人，不知要如何处置？”钱老本道：“敝上对司徒老英雄素来敬仰，那日和司徒少侠又有一面之缘，今日拿到这行凶奸人，连同他所带的一众恶贼，尽数要在司徒老英雄灵前千刀万剐，以慰老英雄在天之灵。”司徒鹤一怔，暗想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侧头瞧着巴朗星，心中将信将疑，寻思：“鞑子狡狯，定有奸计。”
巴朗星突然破口大骂：“操你奶奶，你看老子个鸟，你那老家伙都给老子杀了……”
钱老本右手一掌击在他后心，左足飞起，踢在他臀上。巴朗星手足被缚，难以避让，身子向前直跌，摔在司徒鹤身边，再也爬不起来。
钱老本道：“这是敝上的一件小小礼物，这奸人全凭阁下处置。”回头叫道：“都带上来。”一队亲兵押着百余名身系镣铐的犯人过来，每人头上都罩着黑布。黑布揭去，露出面目，尽是巴朗星的部属。钱老本道：“请司徒少侠一并带去罢。”
到此地步，司徒鹤更无怀疑，向着韦小宝遥遥一躬到地，说道：“尊驾盛情，敝派感激莫名。”寻思：“他放给我们这样一个大交情，不知想要我们干甚么，难道要我们投降鞑子吗？这可万万不能。”
韦小宝快步上前还礼，说道：“那天跟司徒兄、曾姑娘赌了一把骰子，一直记在心里，只想哪一天再来玩一手。”指着身后那具棺木，说道：“司徒老英雄的遗体，便在这棺木之中，便请抬上山去，缝在身躯之上安葬罢。”
司徒伯雷身首异处，首级给巴朗星带了下山，王屋派众弟子无不悲愤已极。司徒鹤仍恐有诈，走近棺木，见棺盖并未上榫，揭开一看，果见父亲的首级赫然在内，不由得大恸，拜伏在地，放声大哭。其余弟子见他如此，一齐跪倒哀哭。
司徒鹤站起身来，叫过四名师弟，抬了棺木上山，对韦小宝道：“便请尊驾赴先父灵前上一炷香。”韦小宝道：“自当去向老英雄灵前磕头。”命众亲兵在山口等候，只带了双儿和天地会兄弟，随着司徒鹤上山。
韦小宝走到曾柔身边，低声道：“曾姑娘，你好！”曾柔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哭得红红地，更显得楚楚可怜，抬起头来，抽抽噎噎的道：“你……你是花差……花差将军？”韦小宝大喜，道：“你记得我名字？”曾柔低头嗯了一声，脸上微微一红。
她脸上这么一红，韦小宝心中登时一荡：“她为甚么见了我要脸红？男人笑眯眯，不是好东西，女人面孔红，心里想老公。莫非她想我做她老公？不知我给她的骰子还在不在？”低声问道：“曾姑娘，上次我给你的东西，你还收着吗？”曾柔脸上又是一红，转开了头，问道：“甚么东西？我忘啦？”韦小宝好生失望，叹了口气。曾柔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低声道：“别十！”韦小宝大喜，不由得心痒难搔，低声道：“我是别十，你是至尊！”曾柔不再理他，快步向前，走到司徒鹤身畔。
那王屋山四面如削，形若王者车盖，以此得名，绝顶处称为天坛，东有日精峰，西有月华峰。一行人随着司徒鹤来到天坛以北的王母洞。一路上苍松翠柏，山景清幽。王屋山于道书中称“清虚小有洞天”，天下三十六洞天中名列第一，相传为黄帝会王母之处。王屋派人众聚居于王母洞及附近各洞之中，冬暖夏凉，胜于屋宇。
司徒伯雷的灵位设在王母洞中。弟子将首级和身子缝上入殓。
韦小宝率领天地会众兄弟在灵前上香致祭，跪下磕头，心想：“要讨好曾姑娘，须得越悲哀越好。”装假哭原是他的拿手好戏，想起在宫中数次给老婊子殴击的惨酷、为洪教主所擒后的惊险、一再被方怡欺骗的倒霉、阿珂只爱郑克塽的无可奈何，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初哭时尚颇勉强，这一哭开头，便即顺理成章，越哭越是悲切，大声道：“司徒老英雄，晚辈久闻你是一位忠臣义士，大大的英雄好汉。当年见到你公子的剑法，更知你武功了得，只盼能拜在你的门下，做个徒子徒孙，学几招武功，也好在江湖上扬眉吐气。哪知道你老人家为奸人所害，呜呜……呜呜……真叫人伤心之极了。”
司徒鹤、曾柔等本已伤心欲绝，听他这么一哭，登时王母洞中哭声震天，哀号动地。徐天川、钱老本等本来不想哭的，也不禁为众人悲戚所感，洒了几滴眼泪。
韦小宝捶胸顿足，大哭不休，反是王屋派弟子不住劝慰，这才收泪。他将巴朗星拉了过来，取过一柄钢刀，交在司徒鹤手里，说道：“司徒少侠，你杀了这奸贼，为令尊报仇。”
司徒鹤一刀割下巴朗星的首级，放在供桌上。王屋派弟子齐向韦小宝拜谢大恩。
本来韦小宝小小年纪，原也想不出这个收买人心的计策，那是他从《卧龙吊孝》这出戏中学来的。周瑜给诸葛亮气死后，诸葛亮亲往柴桑口致祭，哭拜尽哀，引得东吴诸将人人感怀。幸好戏中诸葛亮所念的祭文太长，辞句又太古雅，韦小宝一句也记不得，否则在王屋山上依样葫芦的念了出来，可就立时露出狐狸尾巴了。
这么一来，王屋派诸人自然对他感恩戴德，何况当日韦小宝将司徒鹤等擒住之后，赠银释放，卖过一番大大的交情。但他是清廷贵官，何以如此，众人始终不解。钱老本将司徒鹤叫在一旁，说明自己一伙人乃天地会青木堂兄弟。但韦小宝在朝廷为官，他的身份却不能吐露，只怕一有泄漏，坏了大事，只含糊其辞，说他为人极有义气，“身在曹营心在汉”，众兄弟都当他是好朋友。司徒鹤一听之下，恍然大悟，更连连称谢，其时语出至诚，比之适才心中疑虑未释，又是不同了。
跟着谈起王屋派今后出处，司徒鹤说派中新遭大丧，又逢官兵围山，也没想过这回事。钱老本微露招揽之意。天地会在江湖上威名极盛，隐为当世反清复明的领袖，王屋派向来敬慕，又是志同道合。司徒鹤一听大喜，便与派中耆宿及诸师兄弟商议，人人赞同。他当即向钱老本请求加盟。钱老本这时才对他明言，韦小宝实是青木堂的香主。
当日下午，天地会青木堂在王母洞中大开香堂，接纳王屋派诸人入会。众人拜过香主，便都是韦小宝的部属了。他心中欢喜，饮过结盟酒后，便想开赌，和新旧兄弟大赌一场。李力世、钱老本等连忙劝阻，说道兴高采烈的赌钱，未免对刚逝世的司徒伯雷不敬。
韦小宝赌不成钱，有些扫兴，问起王屋派的善后事宜。李力世道：“王屋山在山西、河南两省交界，不属咱们青木堂管辖。按照本会规矩，越界收兄弟入会，是不妨的，但各堂兄弟不能越界办事，最好司徒兄弟各位移去直隶省居住。”钱老本道：“鞑子皇帝差韦香主来攻打王屋山，司徒兄弟各位今后不在王屋山了，韦香主就易于上报。”司徒鹤道：“正是，小弟谨遵各位大哥吩咐。”韦小宝道：“司徒大哥，现下我们要去扬州，给史阁部起一座忠烈祠。这祠堂起好，大伙儿就去打吴三桂了。”
司徒鹤站起身来，大声道：“韦香主去打吴三桂，属下愿为前锋，率同师兄弟姊妹，跟吴三桂这恶贼拚个死活，为先父报仇雪恨。”
韦小宝喜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各位这就随我去扬州罢。只不过须得扮作鞑子官兵，委屈了一些。”司徒鹤道：“为了打吴三桂，再大的委屈也是甘心。韦香主做得鞑子官，我们自也做得鞑子兵。何况李大哥、徐大哥各位，不也都扮作了鞑子兵吗？”
当晚众人替司徒伯雷安葬后，收拾下山。会武功的男子随着韦小宝前赴扬州。老弱妇孺则到保定府择地安居，该处有天地会青木堂的分舵，自有人妥为照应。
韦小宝对张勇等言道，王屋山匪徒眼见大军围住，知道难以脱逃，经一番开导，大家一起归降。他已予以招安，收编为官兵。张勇等齐向他庆贺，说道都统兵不血刃，平定了王屋山的悍匪，立下大功。韦小宝道：“这是四位将军之功，若不是你们团团围住，众匪插翅难飞，他们也决计不肯投降。待兄弟申报朝廷，各有升赏。”四将大喜，知道兵部尚书明珠对他竭力奉承，只要是韦都统奏报的功劳，兵部一定从优叙议。
韦小宝初时担心曾柔跟随王屋派妇孺，前赴保定府安居，如指定要她同去扬州，可有些说不出口。待见她换上男装，与司徒鹤等同行，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一路之上，他总想寻个机会，跟她亲热一番。可是曾柔和众位师兄寸步不离，见到了他，只腼腼腆腆的微笑不语。韦小宝想要和她说句亲热话儿，始终不得其便，不由得心痒难搔。倘若他只是清军主帅，早就假公济私，调这小亲兵入营侍候，但身为天地会香主，调戏会中妇女乃是厉禁，众兄弟面上也不好看，只有干咽馋涎，等候机会了。

第三十九回 先生乐事行如栉 小子浮踪寄若萍
沿途官员迎送，贿赂从丰。韦小宝自然来者不拒，迤逦南下，行李日重。跟天地会兄弟们说起，说道我们败坏鞑子的吏治，贿赂收得越多，百姓越是抱怨，各地官员名声不好，将来起兵造反，越易成功。徐天川等深以为然。
不一日来到扬州。两江总督麻勒吉、江宁巡抚马佑以下，布政使、按察使、学政、淮扬道、粮道、河工道、扬州府知府、江都县知县以及各级武官，早已得讯，迎出数里之外。
钦差行辕设在淮扬道道台衙门，韦小宝觉得太过拘束，只住得一晚，便对道台说要另搬地方。他想行辕所在，最妙不过便是在旧居丽春院中，钦赐衣锦荣归，自是以回去故居最为风光。但钦差大臣将行辕设在妓院，毕竟说不过去，寻思当日在扬州之时，所怀抱的雄心大志，除了开几家大妓院之外，便是将禅智寺前芍药圃中的芍药花尽数连根拔起。
扬州芍药，擅名天下，禅智寺前的芍药圃尤其宏伟，名种千百，花大如碗。韦小宝在十岁那一年上，曾和一群顽童前去游玩，见芍药开得美丽，折了两朵拿在手中玩耍，给庙中和尚见到了，夺下花朵，还打了他两个耳括子。韦小宝又踢又咬，跟那和尚打闹起来，给那胖大和尚推在地下，踢了几脚。众顽童一哄而前，乱拔芍药。那和尚叫嚷起来，寺里涌出一群和尚与火工，手执棍棒，将众顽童赶开。韦小宝因是祸首，身上着实吃了不少棍棒，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块，回到丽春院，又给母亲罚一餐没饭吃。虽然他终于到厨房中偷吃了一个饱，但对“禅智寺采花受辱”这一役却引以奇耻。次日来到寺前，隔得远远的破口大骂，从如来佛的妈妈直骂到和尚的女儿，宣称：“终有一日，老子要拔光这庙前的芍药，把你这座臭庙踏为平地，掘成粪坑”，直骂到庙中和尚追将出来、他拔足飞奔为止。
过得数年，这件事早就忘了，这日回到扬州，要觅地作为行辕，这才想起禅智寺来，当下跟淮扬道道台说了，有心去作践一番。那道台寻思：“禅智寺是佛门胜地，千年古刹。钦差住了进去，只怕搅得一塌胡涂。”说道：“回大人：那禅智寺风景当真极佳，大人高见，卑职钦佩之至。不过在庙里动用荤酒，恐怕不甚方便。”韦小宝道：“有甚么不便？把庙里的菩萨搬了出去，也就是了。”那道台听说要搬菩萨，更吓了一跳，心想这可要闯出祸来，扬州城里众百姓如动了公愤，那可难以处理，当下陪笑请了个安，低声道：“回大人：扬州烟花，那是天下有名的。大人一路上劳苦功高，来到敝处，卑职自当尽心服侍，已挑了不少善于弹琴唱曲的美貌妞儿，供大人赏鉴。和尚庙里硬床硬板凳，只怕煞风景得很。”
韦小宝心想倒也有理，笑道：“依你说，那行辕设在何处才是？”那道台道：“扬州盐商有个姓何的，他家的何园，称为扬州名园第一。他有心巴结钦差大人，早就预备得妥妥帖帖，盼望大人光临。只是他功名太小，不敢出口。大人若不嫌弃，不妨移驾过去瞧瞧。”
这姓何的盐商家财豪富，韦小宝幼时常在他家高墙外走过，听到墙里传出丝竹之声，十分羡慕，只是从无机缘进去望上一眼，当下便道：“好啊，这就去住上几天，倘若住得不适意，咱们再搬便是。扬州盐商多，咱们挨班儿住过去，吃过去，也吃不穷了他们。”
那何园栋宇连云，泉石幽曲，亭舍雅致，建构精美，一看便知每一尺土地上都花了不少黄金白银。韦小宝大为称意，吩咐亲兵随从都住入园中。张勇等四将率领官兵，分驻附近官舍民房。
其时扬州繁华，甲于天下。唐时便已有“十里珠帘，二十四桥风月”之说。到得清初，淮盐集散于斯，更是兴旺。据史籍所载，明末扬州府属共三十七万五千余丁（十六岁以上的男子），明清之际，扬州惨遭清兵屠戮，顺治三年只剩九千三百二十丁，但到康熙六年，又增至三十九万七千九百余丁，不但元气已完全恢复，且更胜于昔日。
次日清晨，扬州城中大小官员排班到钦差行辕来参见。韦小宝接见后，宣读圣旨。他不识康熙上谕上的字，早叫师爷教了念熟，这时一个字一个字背将出来，总算记心甚好，倒也没有背错，匆忙中将上谕倒拿了，旁人也没发觉。
众官员听得皇帝下旨豁免扬州府所属各县三年钱粮，还要抚恤开国时兵灾灾户的孤寡，兴建忠烈祠祭祀史可法等忠臣，无不大呼万岁，叩谢皇恩浩荡。
韦小宝宣旨已毕，说道：“众位大人，兄弟出京之时，皇上吩咐，江苏一省出产殷富，可是近年来吏治松弛，兵备也不整饬，命兄弟好好查察整顿。皇上对扬州百姓这么爱惜，咱们居官的，该当尽心竭力，报答圣恩才是。”文武百官齐声称是，不由得都暗暗发愁。其实这几句话是索额图教他的。韦小宝知道想贿赂收得多，第一是要对方有所求，第二是要对方有所忌，因此对江苏文武官员恐吓一番，势不可免，只不过这番话要说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又要文绉绉的官腔十足，却非请教索额图不可了。
官样文章做过，自有当地官员去择地兴建忠烈祠，编造应恤灾户名册，差人前赴四乡，宣谕皇上豁免钱粮的德音。这些事情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妥，这段时候，便是让他在扬州这销金窝里享福了。此后数日之中，总督、巡抚设宴，布政司、按察司设宴，诸道设宴，自是陈列方丈，罗列珍馐，极尽豪奢，不在话下。
每日里韦小宝都想去丽春院探望母亲，只是酬酢无虚，始终不得其便。钦差大人的母亲在扬州做妓女，这件事可万万揭穿不得。丢脸出丑事小，失了朝廷体统事大，何况韦小宝做大官已久，一直不接母亲赴京享福，任由她沦落风尘，实是大大的不孝，给御史参上一本，连皇帝也难以祐护。心想只好等定了下来，悄悄换了打扮，去丽春院瞧瞧，然后命亲兵把母亲送回北京安居，务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才是。以前他一直打的是足底抹油的主意，一见风声不对，立刻快马加鞭，逃之夭夭，不料官儿越做越大，越做越开心，这时竟想到要接母回京，那是有意把这官儿长做下去了。
过得数日，这一日是扬州府知府吴之荣设宴，为钦差洗尘。吴之荣从道台那里听到，钦差曾有以禅智寺为行辕之意，心想禅智寺的精华，不过是寺前一个芍药圃，钦差大人属意该寺，必是喜欢赏花。他善于逢迎，早于数日之前，便在芍药圃畔搭了一个花棚，是命高手匠人以不去皮的松树搭成，树上枝叶一仍如旧，棚内桌椅皆用天然树石，棚内种满花木青草，再以竹节引水，流转棚周，淙淙有声，端的是极见巧思，饮宴其间，便如是置身山野一般，比之富贵人家雕梁玉砌的华堂，又是别有一般风味。
哪知韦小宝是个庸俗不堪之人，周身没半根雅骨，来到花棚，第一句便问：“怎么有个凉棚？啊，是了，定是庙里和尚搭来做法事的，放了焰口，便在这里施饭给饿鬼吃。”
吴之荣一番心血，全然白用了，不由得脸色十分尴尬，还道钦差大臣有意讽刺，只得陪笑道：“卑职见识浅陋，这里布置不当大人的意，实在该死。”
韦小宝见众宾客早就肃立恭候，招呼了便即就座。那两江总督与韦小宝应酬了几日，已回江宁治所。江苏省巡抚、布政司等的治所在苏州，这时都留在扬州，陪伴钦差大臣。其余宾客不是名士，便是有功名顶戴的盐商。
扬州的筵席十分考究繁富，单是酒席之前的茶果细点，便有数十种之多，韦小宝虽是本地土生，却也不能尽识。
喝了一会茶，日影渐渐西斜。日光照在花棚外数千株芍药之上，璀灿华美，真如织锦一般。韦小宝却越看越生气，想起当年被寺中僧人殴辱之恨，登时便想将所有芍药尽数拔起来烧了，只是须得想个藉口，才好下手。正寻思间，巡抚马佑笑道：“韦大人，听大人口音，似乎也在淮扬一带住过的。淮扬水土厚，因此既出人才，也产好花。”众官只知钦差是正黄旗满洲人，那巡抚这几日听他说话，颇有扬州乡音，于是乘机捧他一捧。
韦小宝正在想着禅智寺的僧人可恶，脱口而出：“扬州就是和尚不好。”
巡抚一怔，不明他真意何指。布政司慕天颜是个乖觉而有学识之人，接口道：“韦大人所见甚是，扬州的和尚势利，奉承官府，欺辱穷人，那是自古已然。”韦小宝大喜，笑道：“是啊，慕大人是读书人，知道书上写得有的。”慕天颜道：“唐朝王播碧纱笼的故事，不就是出在扬州的吗？”韦小宝最爱听故事，忙问：“甚么‘黄布比沙龙’的故事。”
慕天颜道：“这故事就出在扬州石塔寺。唐朝乾元年间，那石塔寺叫作木兰院，诗人王播年轻时家中贫穷……”韦小宝心想：“原来这人名叫王播，不是一块黄布。”听他续道：“……在木兰院寄居。庙里和尚吃饭时撞钟为号，王播听到钟声，也就去饭堂吃饭。和尚们讨厌他，有一次大家先吃饭，吃完了饭再撞钟。王播听到钟声，走进饭堂，只见僧众早已散去，饭菜已吃得干干净净……”
韦小宝在桌上一拍，怒道：“他妈的和尚可恶。”慕天颜道：“是啊，吃一餐饭，费得几何？当时王播心中惭愧，在壁上题诗道：‘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
韦小宝问道：“‘阇黎’是甚么家伙？”众官和他相处多日，知道这位钦差大人不是读书人，旗下的功名富贵多不从读书而来，也不以为奇。慕天颜道：“阇黎就是和尚了。”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就是贼秃。后来怎样？”
慕天颜道：“后来王播做了大官，朝廷派他镇守扬州，他又到木兰院去。那些和尚自然对他大为奉承。他去瞧瞧当年墙上所题的诗还在不在，只见墙上粘了一块名贵的碧纱，将他题的两句诗笼了起来，以免损坏。王播很是感慨，在后面又续了两句诗道：‘三十年前尘土面，如今始得碧纱笼。’”韦小宝道：“他定是把那些贼秃捉来大打板子了？”慕天颜道：“王播是风雅之士，想来题两句诗稍示讥讽，也就算了。”韦小宝心道：“倘若是我，哪有这么容易罢手的？不过要我题诗，可也没有这本事。老子只会拉屎，不会题诗。”
说了一会故事，撤茶斟酒。韦小宝四下张望，隔座见王进宝一口一杯，喝得甚是爽快，心念一动，说道：“王将军，你曾说战马吃了芍药，那就特别雄壮，是不是？”一面说，一面大做眼色。王进宝不明其意，说道：“这个……”韦小宝道：“皇上选用名种好马，甚么蒙古马、西域马、川马、滇马，皇上都吩咐咱们要小心饲养，是不是？”康熙着意于蓄马，王进宝是知道的，便道：“大人说得是。”韦小宝道：“你熟知马性，在北京之时，你说如给战马吃了芍药，奔跑起来便快上一倍。皇上这般爱马，咱们做奴才的，自该上仰圣意。如把这里的芍药花掘起来送去京师，交给兵部车驾司喂马，皇上得知，必定龙颜大悦。”
众人一听，个个神色十分古怪，芍药花能壮马，倒是第一次听见，瞧王进宝唯唯否否的模样，显是不以为然，只是不敢公然驳回而已。但韦小宝开口皇上，闭口皇上，抬出皇帝这顶大帽子来，又有谁敢稍示异议？眼见这千余株名种芍药要尽毁于他手，扬州从此少了一个名胜，却不知这位韦大人何以如此痛恨这些芍药？人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知府吴之荣道：“韦大人学识渊博，真是教人敬佩。这芍药根叫做赤芍，《本草纲目》中是有的，说道功能去瘀活血。芍药的名称中有个‘药’字，可见古人就知它是良药。马匹吃了芍药，血脉畅通，自然奔驰如飞。大人回京之时，卑职派人将这里的芍药花都掘了，请大人带回京城。”众官一听，心中都暗骂吴之荣卑鄙无耻，为了迎逢上官，竟要毁去扬州的美景。韦小宝拍手笑道：“吴大人办事干练，好得很，好得很。”吴之荣大感荣幸，忙下座请安，说道：“谢大人夸奖。”
布政司慕天颜走出花棚，来到芍药丛中，摘了一朵碗口大的芍药花，回入座中，双手呈给韦小宝，笑道：“请大人将这朵花插在帽上，卑职有个故事说给大人听。”
韦小宝一听又有故事，便接过花来，只见那朵芍药瓣作深红，每一瓣花瓣拦腰有一条黄线，甚是娇艳，便插在帽上。
慕天颜道：“恭喜大人，这芍药有个名称，叫作‘金带围’，乃是十分罕见的名种。古书上记载得有，见到这‘金带围’的，日后会做宰相。”
韦小宝笑道：“哪有这么准？”慕天颜道：“这故事出于北宋年间。那时韩魏公韩琦镇守扬州，就在这禅智寺前的芍药圃中，忽有一株芍药开了四朵大花，花瓣深红，腰有金线，便是这金带围了。这种芍药从所未有，极是珍异。下属禀报上去，韩魏公驾临观赏，十分喜欢，见花有四朵，便想再请三位客人，一同赏花。”韦小宝从帽上将花取下再看，果觉红黄相映，分外灿烂。那一条金色横纹，更是百花所无。
慕天颜道：“那时在扬州有两名出名人物，一是王珪，一是王安石，都是大有才学见识之人。韩魏公心想，花有四朵，人只三个，未免美中不足，另外请一个人罢，名望却又配不上。正在踌躇，忽有一人来拜，却是陈升之，那也是一位大名士。韩魏公大喜，次日在这芍药圃前大宴，将四朵金带围摘了下来，每人头上簪了一朵。这故事叫做《四相簪花宴》，这四人后来都做了宰相。”
韦小宝笑道：“这倒有趣，这四位仁兄，都是有名的读书人，会做诗做文章，兄弟可比不上了。”慕天颜道：“那也不然。北宋年间，讲究读书人做宰相。我大清以马上得天下，皇上最看重的，却是有勇有谋的英雄好汉。”韦小宝听到“有勇有谋的英雄好汉”这九字评语，不由得大为欢喜，连连点头。
慕天颜道：“韩魏公封为魏国公，那不用说了。王安石封荆国公，王珪封歧国公，陈升之封秀国公。四位名臣不但都做宰相，而且都封国公，个个既富贵，又寿考。韦大人少年早达，眼下已封了伯爵，再升一级，便是侯爵，再升上去，就是公爵了。就算封王、封亲王，那也是指日间的事。”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但愿如慕大人金口，这里每一位也都升官发财。”众官一齐站起，端起酒杯，说道：“恭贺韦大人加官晋爵，公侯万代。”
韦小宝站起身来，和众官干了一杯，心想：“这官儿既有学问，又有口才，会说故事，讨人喜欢。要是叫他到北京办事，时时听他说说故事，不强似说书先生吗？这人天生是马屁大王，取个名儿叫慕天颜，摆明了想朝见皇上。”
慕天颜又道：“韩魏公后来带兵，镇守西疆。西夏人见了他怕得要死，不敢兴兵犯界。西夏人当时怕了宋朝两位大臣，一位就是韩魏公韩琦，另一位是范文正公范仲淹。当时有两句话道：‘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将来韦大人带兵镇守西疆，那是‘军中有一韦，西贼见之忙下跪’！”
韦小宝大乐，说道：“‘西贼’两字妙得很，平西王这西……”忽然心想：“吴三桂还没起兵造反，可不能叫他‘西贼’。”忙改口道：“平西王镇守西疆，倒也太平无事，很有功劳。”吴之荣道：“平西王智勇双全，劳苦功高，爵封亲王，世子做了额驸。将来韦大人大富大贵，寿比南山，定然也跟平西王一般无异。”韦小宝心中大骂：“辣块妈妈，你要我跟吴三桂这大汉奸一般无异。这老乌龟指日就要脑袋搬家，你叫我跟他一样！”
慕天颜平日用心揣摩朝廷动向，日前见到邸报，皇上下了撤藩的意旨，便料到吴三桂要倒大霉，这时见韦小宝脸色略变，更是心中雪亮，说道：“韦大人是皇上亲手提拔的大臣，乃是圣上心腹之寄，朝廷柱石，国家栋梁。平西王目前虽然官爵高，终究是不能跟韦大人比的。吴府尊这个比喻，有点不大对。韦大人祖上，唐朝的忠武王韦臬，曾大破吐番兵四十八万，威震西陲。当年朱泚造反，派人邀韦忠武王一同起兵。忠武王对皇帝忠心不贰，哪肯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立刻将反贼的使者斩了，还发兵助朝廷打平反贼，立下大功。韦大人相貌堂堂，福气之大，无与伦比，想必是韦忠武王传下来的福泽。”
韦小宝微笑点头。其实他连自己姓甚么也不知道，只因母亲叫作韦春芳，就跟了娘姓，想不到姓韦的还有这样一位大有来头人物，这布政司硬说是自己的祖先，那是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听他言中之意，居然揣摩到吴三桂要造反，这人的才智，也很了不起了。
吴之荣给慕天颜这么一驳，心中不忿，但不敢公然和上司顶撞，说道：“听说韦大人是正黄旗人。”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他是满洲人，又怎能跟唐朝的韦臬拉得上干系？”慕天颜笑道：“吴府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方今圣天子在位，对天下万民，一视同仁，满汉一家，又何必有畛域之见？”这几句话实在有些强辞夺理，吴之荣却不敢再辩，心想再多说得几句，说不定更会得罪钦差，当下连声称是。
慕天颜道：“平西王是咱们扬州府高邮人，吴府尊跟平西王可是一家吗？”吴之荣并非扬州高邮人，本来跟吴三桂没甚么干系，但其时吴三桂权势熏天，他趋焰附势，颇以姓吴为荣，说道：“照族谱的排行，卑职比平西王矮了一辈，该称王爷为族叔。”
慕天颜点了点头，不再理他，向韦小宝道：“韦大人，这金带围芍药，虽然已不如宋时少见，如此盛开，却也异常难得。今日恰好在韦大人到来赏花时开放，这不是巧合，定是有天意的。卑职有一点小小意见，请大人定夺。”韦小宝道：“请老兄指教。”
慕天颜道：“指教二字，如何敢当？那芍药花根，药材行中是有的，大人要用来饲马，想药材铺中制炼过的更有效力。卑职吩咐大量采购，运去师京备用。至于这里的芍药花，念着他们对大人报喜有功，是否可暂且留下？他日韦大人挂帅破贼，拜相封王，就如韩魏公、韦忠武王一般，再到这里来赏花，那时金带围必又盛开，迎接贵人，岂不是一桩美事？据卑职想来，将来一定是戏文都有得做的。”
韦小宝兴高采烈，道：“你说戏子扮了我唱戏？”慕天颜道：“是啊，那自然要一个俊雅漂亮的小生来扮韦大人了，还有些白胡子、黑胡子、大花脸、白鼻子小丑，就扮我们这些官儿。”众官都哈哈大笑。韦小宝笑道：“这出戏叫做甚么？”慕天颜向巡抚马佑道：“那得请抚台大人题个戏名。”他见巡抚一直不说话，心想不能冷落了他。
马佑笑道：“韦大人将来要封王，这出戏文就叫做《韦王簪花》罢？”众官一齐赞赏。
韦小宝心中一乐，也就不再计较当年的旧怨了，心想：“老子做宰相是做不来的，大破西贼，弄个王爷玩玩，倒也干得过，倘若拔了这些芍药，只怕兆头不好。”一眼望出去，见花圃中的金带围少说也还有几十朵，心想：“哪里便有这许多宰相了，难道你们个个都做宰相不成？抚台、藩台还有些儿指望，这吴之荣贼头狗脑，说甚么也不像，将来戏文里的白鼻子小丑定是扮他。”明知布政司转弯抹角、大费心机的一番说话，意在保全这禅智寺前的数千株芍药，做官的诀窍首在大家过得去，这叫做“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既然捧了我，我就不能一意孤行，叫扬州通城的官儿脸上都下不来，当下不再提芍药之事，笑道：“将来就算真有这一出戏，咱们也都看不着了，不如眼前先听听曲子罢！”
众官齐声称是。吴之荣早有准备，吩咐下去。只听得花棚外环珮叮珰，跟着传来一阵香风。韦小宝精神一振，心道：“有美人看了。”果见一个女子娉娉婷婷的走进花棚，向韦小宝行下礼去，娇滴滴的说道：“钦差大人和众位大人万福金安，小女子侍候唱曲。”
只见这女子三十来岁年纪，打扮华丽，姿色却是平平。笛师吹起笛子，她便唱了起来，唱的是杜牧的两首扬州诗：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笛声悠扬，歌声宛转，甚是动听。韦小宝瞧着这个歌妓，心中却有些不耐烦起来。
那女子唱罢，又进来一名歌妓。这女子三十四五岁年纪，举止娴雅，歌喉更是熟练，纵是最细微曲折之处，也唱得抑扬顿挫，变化多端。唱的是秦观一首《望海潮》词：
“星分牛斗，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朱帘十里春风。豪杰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
这首词确是唱得极尽佳妙，但韦小宝听得十分气闷，忍不住大声打了个呵欠。
那《望海潮》一词这时还只唱了半阕，吴之荣甚是乖觉，见钦差大人无甚兴致，挥了挥手，那歌妓便停住不唱，行礼退下。吴之荣陪笑道：“韦大人，这两个歌妓，都是扬州最出名的，唱的是扬州繁华之事，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哪知韦小宝听曲，第一要唱曲的年轻美貌，第二要唱的是风流小调，第三要唱得浪荡风骚。当日陈圆圆以倾国倾城之貌，再加说连带唱，一路解释，才令他听完一曲《圆圆曲》。眼前这两个歌妓姿色平庸，神情呆板，所唱的又不知是甚么东西，他打了个呵欠，已可算是客气之极了，听得吴之荣问起，便道：“还好，还好，就是太老了一点。这种陈年宿货，兄弟没甚么胃口。”
吴之荣道：“是，是。杜牧之是唐人，秦少游是宋人，的确是太陈旧了。有一首新诗，是眼下一个新进诗人所作，此人叫作查慎行，成名不久，写的是扬州田家女的风韵，新鲜得很，新鲜得很。”作个手势，侍役传出话去，又进来一名歌妓。
韦小宝说“陈年宿货”，指的是歌妓，吴之荣却以为是说诗词太过陈旧。韦小宝对他所说的甚么杜牧之、秦少游，自是不知所云，只懂了“扬州田家女的风韵，新鲜得很，新鲜得很”这句话。心想：“既是新鲜得很的扬州田家女，倒也不妨瞧瞧。”
那歌妓走进花棚，韦小宝不看倒也罢了，一看之下，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登时便要发作。原来这歌妓五十尚不足，四十颇有余，鬓边已见白发，额头大有皱纹，眼应大而偏细，嘴须小而反巨。见这歌妓手抱琵琶，韦小宝怒火更盛，心想：“凭你也来学陈圆圆！”却听弦索一动，宛如玉响珠跃，鹂啭燕语，倒也好听。只听她唱道：
“淮山浮远翠，淮水漾深渌。倒影入楼台，满栏花扑扑。谁知阛阓外，依旧有芦屋。时见淡妆人，青裙曳长幅。”
歌声清雅，每一句都配了琵琶的韵节，时而如流水淙淙，时而如银铃玎玎，最后“青裙曳长幅”那一句，琵琶声若有若无，缓缓流动，众官无不听得心旷神怡，有的凝神闭目，有的摇头晃脑。琵琶声一歇，众官齐声喝采。慕天颜道：“诗好，曲子好，琵琶也好。当真是荆钗布裙，不掩天香国色。不论做诗唱曲，从淡雅中见天然，那是第一等的功夫了。”
韦小宝哼了一声，问那歌妓：“你会唱《十八摸》罢？唱一曲来听听。”
众官一听，尽皆失色。那歌妓更是脸色大变，突然间泪水涔涔而下，转身奔出，拍的一声，琵琶掉在地下。那歌妓也不拾起，径自奔出。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你不会唱，我又不会罚你，何必吓成这个样子？”
那《十八摸》是极淫秽的小调，连摸女子身上十八处所在，每一摸有一样比喻形容。众官虽然人人都曾听过，但在这盛宴雅集的所在，怎能公然提到？那岂不是大玷官箴？那歌妓的琵琶和歌喉，在扬州久负盛名，不但善于唱诗，而且自己也会做诗，名动公卿，扬州的富商巨贾等闲要见她一面也不可得。韦小宝问这一句，于她自是极大的羞辱。
慕天颜低声道：“韦大人爱听小曲，几时咱们找个会唱的来，好好听一听。”韦小宝道：“连《十八摸》也不会唱，这老婊子也差劲得很了。几时我请你去鸣玉坊丽春院去，那边的婊子会唱的小调多得很。”此言一出口，立觉不妥，心想：“丽春院是无论如何不能请他去的。好在扬州妓院子甚多，九大名院、九小名院，随便那一家都好玩。”举起酒杯，笑道：“喝酒，喝酒。”
众文官听他出语粗俗，都有些尴尬，借着喝酒，人人都装作没听见。一干武将却脸有欢容，均觉和钦差大人颇为志同道合。
便在此时，只见一名差役低着头走出花棚，韦小宝见了他的背影，心中一动：“这人的背影好熟，那是谁啊？”但后来这差役没再进来，过得片刻，也就淡忘了。
又喝得几杯酒，韦小宝只觉跟这些文官应酬索然无味，既不做戏，又不开赌，实在无聊之极，心里只是在唱那《十八摸》：“一呀摸，二呀摸，摸到姐姐的头发边……”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说道：“兄弟酒已够了，告辞。”向巡抚、布政司、按察司等几位大员拱拱手，便走了出去。众官齐出花棚，送他上了大轿。
韦小宝回到行辕，吩咐亲兵说要休息，不论甚么客来，一概挡驾不见，入房换上了一套破烂衣衫。那是数日前要双儿去市上买来的一套旧衣，买来后扯破数处，在地下践踏一过，又倒上许多灯油，早已弄得污秽油腻不堪。帽子鞋袜，连结辫子的头绳，也都换了破旧的劣货。从炭炉里抓了一把炉灰，用水调开了，在脸上、手上乱涂一气，在镜子里一照，果然回复了当年丽春院里当小厮的模样。
双儿服侍他更换衣衫，笑道：“相公，戏文里钦差大臣包龙图改扮私访，就是这个样子吗？”韦小宝道：“差不多了，不过包龙图生来是黑炭脸，不用再搽黑灰。”双儿道：“我跟你去好不好？你独个儿的，要是遇上了甚么事，没个帮手。”韦小宝笑道：“我去的那地方，美貌的小姐儿是去不得的。”说着便哼了起来：“一呀摸，二呀摸，摸到我好双儿的脸蛋边……”伸手去摸她脸。双儿红着脸嘻嘻一笑，避了开去。
韦小宝将一大叠银票塞在怀里，又拿了一包碎银子，捉住双儿，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从后门溜了出去。守卫后门的亲兵喝问：“干甚么的？”韦小宝道：“我是何家奶妈的儿子的表哥的妹夫，你管得着吗？”那亲兵一怔，心中还没算清这亲戚关系，韦小宝早已出门。
扬州的大街小巷他无不烂熟，几乎闭了眼睛也不会走错，不多时便来到瘦西湖畔的鸣玉坊，隐隐只听得各处门户中传出箫鼓丝竹，夹着猜拳唱曲、呼吆喝六。这些声音一入耳，当真比钧天仙乐还好听十倍，心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走到丽春院外，但见门庭依旧，跟当年离去时并无分别。他悄悄走到院侧，推开边门，溜了进去。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母亲房外，一张之下，见房里无人，知道母亲是在陪客，心道：“辣块妈妈，不知是那个瘟生这当儿在嫖我妈妈，做我的干爹。”走进房中，见床上被褥还是从前那套，只是已破旧得多，心想：“妈妈的生意不大好，我干爹不多。”侧过头来，见自己那张小床还是摆在一旁，床前放着自己的一对旧鞋，床上被褥倒浆洗得干干净净。走过去坐在床上，见自己的一件青竹布长衫摺好了放在床角，心头微有歉意：“妈是在等我回来。他妈的，老子在北京快活，没差人送钱给妈，实在记心不好。”横卧在床，等母亲回来。
妓院中规矩，嫖客留宿，另有铺陈精洁的大房。众妓女自住的小房，却颇为简陋。年轻貌美的红妓住房较佳，像韦小宝之母韦春芳年纪已经不小，生意冷落，老鸨待她自然也马虎得很，所住的是一间薄板房。
韦小宝躺了一会，忽听得隔房有人厉声喝骂，正是老鸨的声音：“老娘白花花的银子买了你来，你推三阻四，总是不肯接客，哼，买了你来当观世音菩萨，在院子里供着好看么？打，给我狠狠的打！”跟着鞭子着肉声、呼痛声、哭叫声、喝骂声，响成一片。
这种声音韦小宝从小就听惯了，知道是老鸨买来了年轻姑娘，逼迫她接客，打一顿鞭子实是稀松平常。小姑娘倘若一定不肯，甚么针刺指甲、铁烙皮肉，种种酷刑都会逐一使了出来。这种声音在妓院中必不可免，他睽别已久，这时又再听到，倒有些重温旧梦之感，也不觉得那小姑娘有甚么可怜。
那小姑娘哭叫：“你打死我好了，我死也不接客，一头撞死给你看！”老鸨吩咐龟奴狠打。又打了二三十鞭，小姑娘仍哭叫不屈。龟奴道：“今天不能打了，明天再说罢。”老鸨道：“拖这小贱货出去。”龟奴将小姑娘扶了出去，一会儿又回进房来。老鸨道：“这贱货用硬的不行，咱们用软的，给她喝迷春酒。”龟奴道：“她就是不肯喝酒。”老鸨道：“蠢才！把迷春酒放在肉里，不就成了。”龟奴道：“是，是。七姐，真有你的。”
韦小宝凑眼到板壁缝去张望，见老鸨打开柜子，取出一瓶酒来，倒了一杯，递给龟奴。只听她说道：“叫了春芳陪酒的那两个公子，身边钱钞着实不少。他们说在院子里借宿，等朋友。这种年轻雏儿，不会看中春芳的，待会我去跟他们说，要他们梳笼这贱货，运气好的话，赚他三四百两银子也不希奇。”龟奴笑道：“恭喜七姐招财进宝，我也好托你的福，还一笔赌债。”老鸨骂道：“路倒尸的贱胚，辛辛苦苦赚来几两银子，都去送在三十二张骨牌里。这件事办得不好，小心我割了你的乌龟尾巴。”
韦小宝知道“迷春酒”是一种药酒，喝了之后就人事不知，各处妓院中用来迷倒不肯接客的雏妓，从前听着只觉十分神奇，此时却知不过是在酒中混了些蒙汗药，可说寻常得紧，心想：“今日我的干爹是两个少年公子？是甚么家伙，倒要去瞧瞧。”
他悄悄溜到接待富商豪客的“甘露厅”外，站在向来站惯了的那个圆石墩上，凑眼向内张望。以往每逢有豪客到来，他必定站在这圆石墩窥探，此处窗缝特大，向厅内望去，一目了然，客人侧坐，却见不到窗外的人影。他过去已窥探了不知几百次，从来没碰过钉子。
只觉厅内红烛高烧，母亲脂粉满脸，穿着粉红缎衫，头上戴了一朵红花，正在陪笑给两个客人斟酒。韦小宝细细瞧着母亲，心想：“原来妈这么老了，这门生意做不长啦，也只有这两个瞎了眼的瘟生，才会叫她来陪酒。妈的小调唱得又不好听，倘若是我来逛院子，倘若她不是我妈，倒贴我一千两银子也不会叫她。”只听他母亲笑道：“两位公子爷喝了这杯，我来唱个《相思五更调》给两位下酒。”
韦小宝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妈的小调唱来唱去只是这几只，不是《相思五更调》，就是‘一根紫竹直苗苗’，再不然就是‘一把扇子七寸长，一人搧风二人凉’，总不肯多学几只。她做婊子也不用心。”转念一想，险些笑了出来：“我学功夫也不肯用心，原来我的懒性儿，倒是妈那里传下来的。”
忽听得一个娇嫩的声音说道：“不用了！”这三字一入耳，韦小宝全身登时一震，险些从石墩上滑了下来，慢慢斜眼过去，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挡住了酒杯，从那只纤手顺着衣袖瞧上去，见到一张俏丽脸庞的侧面，却不是阿珂是谁？韦小宝心中大跳，惊喜之心难以抑制：“阿珂怎么到了扬州？为甚么到丽春院来，叫我妈陪酒？她女扮男装来到这里，不叫别人，单叫我妈，定是冲着我来了。原来她终究还有良心，记得我是跟她拜了天地的老公。啊哈，妙极，妙之极矣！你我夫妻团圆，今日洞房花烛，我将你双手抱在怀里……”
突然听得一个男子声音说道：“吴贤弟暂且不喝，待得那几位蒙古朋友到来……”韦小宝耳中嗡的一声，立知大事不妙，眼前天旋地转，一时目不见物，闭目定得一定神，睁眼看去，坐在阿珂身侧的那个少年公子，却不是台湾的二公子郑克塽是谁？
韦小宝的母亲韦春芳笑道：“小相公既然不喝，大相公就多喝一杯。”给郑克塽斟了一杯酒，一屁股坐在他怀里。阿珂道：“喂，你放尊重些。”韦春芳笑道：“啊哟，小相公脸皮嫩，看不惯这调调儿。你以后天天到这里来玩儿，只怕还嫌人家不够风情呢。小相公，我叫个小姑娘来陪你，好不好？”阿珂忙道：“不，不，不要！你好好坐在一旁！”韦春芳笑道：“啊，你喝醋了，怪我陪大相公，不陪你。”站起身来，往阿珂怀中坐下去。
韦小宝只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奇事，我的老婆来嫖我的妈妈。”只见阿珂伸手一推，韦春芳站立不定，一交坐倒。韦小宝大怒，心道：“小婊子，你推你婆婆，这般没上没下！”
韦春芳却不生气，笑嘻嘻站起身来，说道：“小相公就是怕丑，你过来坐在我的怀里好不好？”阿珂怒道：“不好！”对郑克塽道：“我要去了！甚么地方不好跟人会面，为甚么定要在这里？”郑克塽道：“大家约好了在这里的，不见不散。我也不知原来是这等肮脏地方。喂，你给我规规矩矩的坐着。”最后这句话是对韦春芳说的。
韦小宝越想越怒，心道：“那日在广西柳江边上，你哀求老子饶你狗命，罚下重誓，决不再跟我老婆说一句话，今日竟然一同来嫖我妈妈。嫖我妈妈，倒也罢了，你跟我老婆却不知已说了几千句、几万句话。那日没割下你的舌头，实是老子大大的失策。”
韦春芳打起精神，伸手去擞郑克塽的头颈，郑克塽将她手臂一把推开，说道：“你到外面去罢，咱兄弟俩有几句话说。等我叫你再进来。”韦春芳无奈，只得出厅。郑克塽低声道：“珂妹，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成就大事，咱们只好忍耐着点儿。”阿珂道：“那葛尔丹王子不是好人，他为甚么约你到这里来会面？”
韦小宝听到“葛尔丹王子”五字，寻思：“这蒙古混蛋也来了，好极，好极，他们多半是在商量造反。老子调兵遣将，把他们一网打尽。”
只听郑克塽道：“这几日扬州城里盘查很紧，旅店客栈中的客人，只要不是熟客，衙役捕快就来问个不休，倘若露了行迹，那就不妙了。这妓院中却没公差前来罗唣。咱们住在这里，稳妥得多。我跟你倒也罢了，葛尔丹王子一行人那副蒙古模样，可惹眼得很。再说，你这么天仙般的相貌，倘若住了客店，通扬州的人都要来瞧你，迟早定会出事。”阿珂浅浅一笑，道：“不用你油嘴滑舌的讨好。”郑克塽伸臂搂住她肩头，在她嘴角边轻轻一吻，笑道：“我怎么油嘴滑舌了？要是天仙有你这么美貌，甚么吕纯阳、铁拐李，也不肯下凡了，每个神仙都留在天上，目不转睛的瞧着我的小宝贝儿。”阿珂嗤的一笑，低下头去。
韦小宝怒火冲天，不可抑制，伸手一摸匕首，便要冲进去火併一场，随即转念：“这小子武功比我强，阿珂又帮着他。我一冲进去，奸夫淫妇定要谋杀亲夫。天下甚么人都好做，就是武大郎做不得。”当下强忍怒火，对他二人的亲热之态只好闭目不看。
只听阿珂道：“哥哥，到底……”这“哥哥”两字一叫，韦小宝更是酸气满腹，心道：“他妈的好不要脸，连‘哥哥’也叫起来了。”她下面几句说话，就没听入耳中。只听郑克塽道：“他在明里，咱们在暗里。葛尔丹手下的武士着实厉害，包在我身上，这一次非在他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不可。”阿珂道：“这家伙实在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这一生总是不会快活。你知道，我本来是不肯认爹爹的，只因他答应为我报仇，派了八名武功好手陪我来一同行事，我才认了他。”韦小宝心道：“是谁得罪了你？你要报仇，跟你老公说好了，没甚么办不到的事，又何必认了吴三桂这大汉奸做爹爹。”
郑克塽道：“要刺死他也不是甚么难事，只不过鞑子官兵戒备严密，得手之后要全身而退，就不大容易。咱们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下手。”阿珂道：“爹爹答应我派人来杀了这人，也不是全为了我。他要起兵打鞑子，这人是个大大的阻碍。他吩咐我千万别跟妈说，我就料到他另有私心。”郑克塽道：“你跟你妈说了没有？”阿珂摇摇头，说道：“没有。这种事情越隐秘越好，说不定妈要出言阻止，我如不听妈的话，那也不好，还不如不说。”韦小宝心想：“她要行刺甚么人？这人为甚么是吴三桂起兵的阻碍？”
只听郑克塽道：“这几日我察看他出入的情形，防护着实周密，要走近他身前，就为难得很。我想来想去，这家伙是好色之徒，倘若有人扮作歌妓甚么的，便可挨近他身旁了。”韦小宝心道：“好色之徒？他说的是抚台？还是藩台？”
阿珂道：“除非是我跟师姊俩假扮，不过这种女子的下贱模样，我扮不来。”郑克塽道：“不如设法买通厨子，在他酒里放毒药。”阿珂恨恨的道：“毒死了他，我这口气不出。我要砍掉他一双手，割掉他尽向我胡说八道的舌头！这小鬼，我……我好恨！”
“这小鬼”三字一入耳，韦小宝脑中一阵晕眩，随即恍然，心中不住说：“原来是要谋杀亲夫。”他虽知道阿珂一心一意的向着郑克塽，可万万想不到对自己竟这般切齿痛恨，心想：“我又有甚么对不住你了？”这个疑窦顷刻间便即解破，只听郑克塽道：“珂妹，这小子是迷上你啦，对你是从来不敢得罪半分的。我知道你要杀他，其实是为了给我出气。你这番情意，我……我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阿珂柔声道：“他欺辱你一分，比欺辱我十分还令我痛恨。他如打我骂我，我瞧在师父面上，这口气也还咽得下，可是他对你……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这般无礼，叫人一想起，恨不得立即将他千刀万剐。”郑克塽道：“珂妹，我现在就报答你好不好。”右臂也伸将过去，抱住了她身子。阿珂满脸娇羞，将头钻入他怀里。
韦小宝心中又酸又怒又苦，突然间头顶一紧，辫子已给人抓住。他大吃一惊，跟着耳朵又被人扭住，待要呼叫，听到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喝：“小王八蛋，跟我来！”这句“小王八蛋”，平生不知已给这人骂过几千百次，当下更不思索，乖乖的跟了便走。
抓他辫子、扭他耳朵之人，手法熟练已极，那也是平生不知已抓过他、扭过他几千百次了，正是他母亲韦春芳。
两人来到房中，韦春芳反脚踢上房门，松手放开他辫子和耳朵。韦小宝叫道：“妈！我回来了！”韦春芳向他凝视良久，突然一把将他抱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韦小宝笑道：“我不是回来见你了吗？你怎么哭了？”韦春芳抽抽噎噎的道：“你死到哪里去了？我在扬州城里城外找遍了你，求神拜佛，也不知许了多少愿心，磕了多少头。乖小宝，你终于回到娘身边了。”韦小宝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到外面逛逛，你不用担心。”
韦春芳泪眼模糊，见儿子长得高了，人也粗壮了，心下一阵欢喜，又哭了起来，骂道：“你这小王八蛋，到外面逛，也不给娘说一声，去了这么久，这一次不狠狠给你吃一顿笋炒肉，小王八蛋不知道老娘的厉害。”
所谓“笋炒肉”，乃是以毛竹板打屁股，韦小宝不吃已久，听了忍不住好笑。韦春芳也笑了起来，摸出手帕，给他擦去脸上泥污；擦得几擦，一低头，见到自己一件缎子新衫的前襟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还染上儿子脸上的许多炭灰，不由得肉痛起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我就是这一件新衣，还是大前年过年缝的，也没穿过几次。小王八蛋，你一回来也不干好事，就弄脏了老娘的新衣，叫我怎么去陪客人？”
韦小宝见母亲爱惜新衣，闹得红了脸，怒气勃发，笑道：“妈，你不用可惜。明儿我给你去缝一百套新衣，比这件好过十倍的。”韦春芳怒道：“小王八蛋就会吹牛，你有个屁本事？瞧你这副德性，在外边还能发了财回来么？”韦小宝道：“财是没发到，不过赌钱手气好，赢了些银子。”
韦春芳对儿子赌钱作弊的本事倒有三分信心，摊开手掌，说道：“拿来！你身边存不了钱，过不了半个时辰，又去花个干净。”韦小宝笑道：“这一次我赢得太多，说甚么也花不了。”韦春芳提起手掌，又是一个耳光打过去。
韦小宝一低头，让了开去，心道：“一见到我伸手就打的，北有公主，南有老娘。”伸手入怀，正要去取银子，外边龟奴叫道：“春芳，客人叫你，快去！”
韦春芳道：“来了！”到桌上镜箱竖起的镜子前一照，匆匆补了些脂粉，说道：“你给我躺在这里，老娘回来要好好审你，你……你可别走！”韦小宝见母亲眼光中充满担忧的神色，生怕自己又走得不知去向，笑道：“我不走，你放心！”韦春芳骂了声“小王八蛋”，脸有喜色，掸掸衣衫，走了出去。
韦小宝在床上躺下，拉过被来盖上，只躺得片刻，韦春芳便走进房来，手里拿着一把酒壶，她见儿子躺在床上，便放了心，转身便要走出。韦小宝知道是郑克塽要她去添酒，突然心念一动，道：“妈，你给客人添酒去吗？”韦春芳道：“是了，你给我乖乖躺着，妈回头弄些好东西给你吃。”韦小宝道：“你添了酒来，给我喝几口。”韦春芳骂道：“馋嘴鬼，小孩儿家喝甚么酒？”拿着酒壶走了。
韦小宝忙向板壁缝中一张，见隔房仍是无人，当即一个箭步冲出房来，走进隔房，打开柜子，取了老鸨的那瓶“迷春酒”，回入自己房中，藏在被窝里，拔开了瓶塞，心道：“郑克塽你这小杂种，要在我酒里放毒药，老子今日给你来个先下手为强！”
过不多时，韦春芳提着一把装得满满的酒壶，走进房来，说道：“快喝两口。”韦小宝躺在床上，接过了酒壶，坐起身来，喝了一口。韦春芳瞧着儿子偷嫖客的酒喝，脸上不自禁的流露爱怜横溢之色。韦小宝道：“妈，你脸上有好大一块煤灰。”韦春芳忙到镜子前去察看。韦小宝提起酒壶往被中便倒，跟着将“迷春酒”倒了大半瓶入壶。
韦春芳见脸上干干净净，哪里有甚么煤灰了，登时省起儿子又在捣鬼，要支使开自己，以便大口偷酒喝，当即转身，抢过了酒壶，骂道：“小王八蛋是老娘肚里钻出来的，我还不知你的鬼计？哼，从前不会喝酒，外面去浪荡了这些日子，甚么坏事都学会了。”
韦小宝道：“妈，那个小相公脾气不好，你说甚么得灌他多喝几杯。他醉了不作声，再骗那大相公的银子就容易了。”
韦春芳道：“老娘做了一辈子生意，这玩意儿还用你教吗？”心中却颇以儿子的主意为然，又想：“小王八蛋回家，真是天大的喜事，今晚最好那瘟生不叫我陪过夜，老娘要陪儿子。”拿了酒壶，匆匆出去。
韦小宝躺在床上，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得意，寻思：“老子真是福将，这姓郑的臭贼甚么人不好嫖，偏偏来讨我便宜，想做老子的干爹。今日还不嗤的一剑，再撒上些化尸粉？”想到在郑克塽的伤口中撒上化尸粉后，过不多久，便化成一滩黄水，阿珂醉转来，她的“哥哥”从此无影无踪，不知去向。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是怎么一回事，“他妈的，你叫哥哥啊，多叫几声哪，就快没得叫了。”
他想得高兴，爬起身来，又到甘露厅外向内张望，只见郑克塽刚喝干了一杯酒，阿珂举杯就口，浅浅喝了一口。韦小宝大喜，只见母亲又给郑克塽斟酒。郑克塽挥手道：“出去，出去，不用你侍候。”韦春芳答应了一声，放下酒壶时衣袖遮住了一碟火腿片。
韦小宝微微一笑，心道：“我就有火腿吃了。”忙回入房中。
过不多时，韦春芳拿了那碟火腿片进来，笑道：“小王八蛋，你死在外面，有这好东西吃吗？”笑眯眯的坐在床沿，瞧着儿子吃得津津有味，比自己吃还要喜欢。
韦小宝道：“妈，你没喝酒？”韦春芳道：“我已喝了好几杯，再喝就怕醉了，你又溜走。”韦小宝心想：“不把妈妈迷倒，干不了事。”说道：“我不走就是。妈，我好久没陪你睡了，你今晚别去陪那两个瘟生，在这里陪我。”
韦春芳大喜，儿子对自己如此依恋，那还是他七八岁之前的事，想不到出外吃了一番苦头，终究想起娘的好处来，不由得眉花眼笑，道：“好，今晚娘陪乖小宝睡。”
韦小宝道：“妈，我虽在外边，可天天想着你。来，我给你解衣服。”他的马屁功夫用之于皇帝、教主、公主、师父，无不极灵，此刻用在亲娘身上，居然也立收奇效。韦春芳应酬得嫖客多了，男人的手摸上身来，便当他是木头，但儿子的手伸过来替自己解衣扣，不由得全身酸软，吃吃笑了起来。
韦小宝替母亲解去了外衣，便去给她解裤带。韦春芳呸的一声，在他手上轻轻一拍，笑道：“我自己解。”忽然有些害羞，钻入被中，脱下裤子，从被窝里拿出来放在被上。韦小宝摸了两锭银子，共有三十几两，塞在母亲手里，道：“妈，这是我给你的。”韦春芳一阵喜欢，忽然流下泪来，道：“我……我给你收着，过得……过得几年，给你娶媳妇。”
韦小宝心道：“我这就娶媳妇去了。”吹熄了油灯，道：“妈，你快睡，我等你睡着了再睡。”韦春芳笑骂：“小王八蛋，花样真多。”便闭上了眼。她累了一日，又喝了好几杯酒，见到儿子回来，更喜悦不胜，一定下来，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了。韦小宝听到她鼾声，蹑手蹑脚的轻步走到门边，心中一动，又回来将母亲的裤子抛在帐子顶上，心道：“待会你如醒转，没了裤子，就不能来捉我。”
走到甘露厅外一张，见郑克塽仰在椅中，阿珂伏在桌上，都已一动不动，韦小宝大喜，待了片刻，见两人仍是不动，当即走进厅去，反手待要带门，随即转念：“不忙关门，倘若这小子是假醉，关上了门可逃不走啦。”拔了匕首在手，走近身去，伸右手推推郑克塽，他全不动弹，果已昏迷，又推推阿珂。她唔唔两声，却不坐起。韦小宝心想：“她喝酒太少，只怕不久就醒了，那可危险。”将匕首插入靴中，扶了她坐直。
阿珂双目紧闭，含含糊糊的道：“哥哥，我……我不能喝了。”韦小宝低声道：“好妹子，再喝一杯。”斟满一杯酒，左手挖开她小嘴，将酒灌了下去。
眼见阿珂迷迷糊糊将这杯迷春药酒吞了肚中，心道：“老子跟你明媒正娶的拜了天地，你不肯跟老公洞房花烛，却到丽春院来做小婊子，要老公做瘟生来梳笼你，真正犯贱。”
阿珂本就秀丽无俦，这时酒醉之后，红烛之下更加显得千娇百媚。韦小宝色心大动，再也不理会郑克塽死活醉醒，将阿珂打横抱起，走进甘露厅侧的大房。
这间大房是接待豪客留宿的，一张大床足有六尺来阔，锦褥绣被，陈设华丽。韦小宝将阿珂轻轻放在床上，回出来拿了烛台，放在床头桌上，只见阿珂脸上红艳艳地，不由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俯身给她脱去长袍，露出贴身穿着的淡绿亵衣。
他伸手去解她亵衣的扣子，突然听得背后脚步声响，一人冲了进来，正要回头，辫子一紧，耳朵一痛，又已给韦春芳抓住了。韦小宝低声道：“妈，快放手！”
韦春芳骂道：“小王八蛋，咱们人虽穷，院子里的规矩可坏不得。扬州九大名院，那有偷客人钱的。快出去！”韦小宝急道：“我不是偷人钱啊。”
韦春芳用力拉他辫子，拚命扯了他回到自己房中，骂道：“你不偷客人钱，解人家衣服干甚么？这几十两银子，定是做小贼偷来的。辛辛苦苦的养大你，想不到你竟会去做贼。”一阵气苦，流下泪来，拿起床头的两锭银子，摔在地下。
韦小宝难以解释，若说这客人女扮男装，其实是自己老婆，一则说来话长，二则母亲说甚么也不会相信，只道：“我为甚么要偷人家钱？你瞧，我身边还有许多银子。”从怀中掏出一大叠银票，说道：“妈，这些银子我都要给你的，怕一时吓坏了你，慢慢再给你。”
韦春芳见几百两的银票共有数十张之多，只吓得睁大了眼，道：“这……这……小贼，你……你……你还不是从那两个相公身上摸来的？你转世投胎，再做十世小王八蛋，也挣不到这许多银子，快去还了人家。咱们在院子里做生意，有本事就骗人家十万八万，却是要瘟生心甘情愿，双手奉送。只要偷了人家一个子儿，二郎神决不饶你，来世还是干这营生。小宝，娘是为你好！”说到后来，语气转柔，又道：“人家明日醒来，不见了这许多银子，那有不吵起来的？衙门里公差老爷来一查，捉了你去，还不打得皮开肉烂的吗？乖小宝，咱们不能要人家这许多银子。”说来说去，总是要儿子去还钱。
韦小宝心想：“妈缠七夹八，这件事一时说不明白了，闹到老鸨、乌龟知道了，大家来一乱，这件事全坏啦。”心念一动，已有了主意，便道：“好，好，妈，就依你的。”携了母亲的手来到甘露厅，将一叠银票都塞在郑克塽怀里，拉出自己两个衣袋底，拍拍身上，道：“我一两银子也没了，你放心罢？”韦春芳叹了口气，道：“好，要这样才好。”
韦小宝回到自己房里，见母亲下身穿着一条旧裤，不由得嗤的一笑。韦春芳弯起手指，在他额头卜的一记，骂道：“我起身解手，摸不到裤子，就知你不干好事去了。”说着不禁笑了起来。韦小宝道：“啊哟，不好，要拉屎。”抱住肚子，匆匆走出。韦春芳怕他又去甘露厅，见他走向后院茅房，这才放心，心道：“你再要去花厅，总逃不过老娘的眼去。”
韦小宝走出边门，飞奔回到何园。守门亲兵伸手拦住，喝道：“干甚么？”韦小宝道：“我是钦差大人，你不认得了吗？”那亲兵一惊，仔细一看，果是钦差大人，忙道：“是，是大人……”韦小宝那等他说完，快步回到房中，说道：“好双儿，快快，帮我变回钦差大人。”一面说，一面力扯身上长衫。
双儿服侍他洗脸更衣，笑道：“钦差大人私行察访，查到了真相吗？”韦小宝道：“查到了，咱们这就去拿人。你快穿亲兵衣服，再叫八名亲兵随我去。”双儿道：“要不要叫徐老爷子们？”韦小宝心想：“郑克塽和阿珂已经迷倒，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徐天川他们要是跟了去，又不许我杀姓郑的那臭小子了。叫了亲兵同去，是摆架子吓我娘、吓老鸨龟儿的。”便道：“不用了。”
双儿穿起亲兵服色，道：“咱们叫曾姑娘同去，好不好？”亲兵队中只有她跟曾柔两个是女扮男装，两个少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然十分亲密。韦小宝心想：“要抱阿珂到这里来，她一个不行，须得两个人抬才是。钦差大人不能当着下人动手，又不能让亲兵的臭手碰到我老婆的香身？”说道：“很好，你叫她一起去，可别叫王屋派那些人。”
曾柔本就穿着亲兵装束，片刻便即就绪。韦小宝带着二女和八名亲兵，又到丽春院来。两个亲兵上去打门，喝道：“参将大人到，快开门迎接。”众亲兵得了嘱咐，只说韦小宝是参将，要吓吓老鸨、龟儿，一名参将已绰绰有余。
打了半天，大门才呀的一声开了，一名龟奴迎了出来，叫道：“有客！”这两个字叫得没精打采。韦小宝怕他认得自己，不敢向他瞧去。一名亲兵喝道：“参将老爷驾到，叫老鸨好好侍候。”
韦小宝来到厅上，老鸨出来迎接，对韦小宝瞧也不瞧，便道：“请老爷去花厅吃茶。”韦小宝心想：“你不瞧我最好，免得认了我出来，也不用见我妈了，吩咐他们抬了阿珂和郑克塽走便是。”只是这老鸨平素接待客人十分周到，对官面上的更是恭敬客气，今日却这等冷淡，话声也很古怪，不觉微感诧异。
他走进甘露厅，只见酒席未收，郑克塽仍是仰坐在椅中，正待下令，只见一个衣着华丽之人走了过来，说道：“韦大人，你好！”
韦小宝一惊，心道：“你怎认得我？”向他瞧去，这一惊非同小可，弯腰伸手，便去摸靴中匕首。突觉手上一紧，身后有人抓住了他手腕，冷冷的道：“好好坐下罢，别动粗！”左手抓住他后领，提起他身子，往椅中一送。韦小宝暗暗叫苦，但听得双儿一呼娇叱，已跟那人动上了手。曾柔上前夹击，旁边一个锦衣公子发掌向她劈去，两人斗了起来。
韦小宝凝目一看，这锦衣公子原来也是女扮男装，是阿珂的师姊阿琪。跟双儿相斗之人身材高瘦，却是西藏喇嘛桑结，这时身穿便装，头上戴帽，拖了个假瓣。第一个衣着华丽之人则是蒙古王子葛尔丹。韦小宝心道：“我忒也胡涂，明明听得郑克塽说约了葛尔丹在此相会，怎不防到这一着？我一见阿珂，心里就迷迷糊糊的，连老子姓甚么也忘了。他妈的，我老子姓甚么，本来就不知道，倒也难怪。”
只听得双儿“啊哟”一声，腰里已被桑结点了穴道，摔倒在地。这时曾柔还在和阿琪狠斗，阿琪招式虽精，苦于出手无力，几次打中了曾柔，却伤她不得。桑结走近身去，两招之间就把曾柔点倒。八名亲兵或被桑结点倒，或被葛尔丹打死，摔在厅外天井中。
桑结嘿嘿一笑，坐了下来，说道：“韦大人，你师父呢？”说着伸出双手，直伸到他面前。只见他十根手指都少了一截，本来手指各有三节，现下只剩下两节，极为诡异可怖，韦小宝暗暗叫苦：“那日他翻阅经书，手指沾上了我所下的毒，这人居然狠得起心，将十根手指都斩了下来。今日老子落在他手中，一报还一报，把我十根手指也都斩下一截，那倒还不打紧，怕的是把我脑袋斩下一截。”
桑结见他吓得呆了，甚是得意，说道：“韦大人，当日我见你小小孩童，不知你是朝中大大的贵人，多有得罪。”韦小宝道：“不敢当。当日我只道你是一个寻常喇嘛，不知你是一位大大的英雄，多有得罪。”桑结哼了一声，问道：“你怎知我是英雄了？”韦小宝道：“有人在经书上下了剧毒，想害我师父，给我师父识破了，不敢伸手去碰。你定要瞧这部经书，我师父无可奈何，只好给你。大喇嘛，你手指中毒之后，当机立断，立刻就把毒手指斩去，真正了不起！自己抹脖子自杀容易，自己斩去十根手指，古往今来，从来没哪一位大英雄干过。想当年关云长刮骨疗毒，不皱一皱眉头，那也是旁人给他刮骨，要他自己斩手指，那就万万不能。你比关云长还厉害，这不是自古以来天下第一位大英雄么？”
桑结明知他大拍马屁，不过想自己对他手下留情，比之哀求饶命，相差也是无几，不过这些言语听在耳里，倒也舒服受用。当日自己狠砍下十根手指，这才保得性命，虽然双手残废，许多武功大打折扣，但想到彼时生死悬于一线，自己竟有这般刚勇，心下也常自引以为傲。他带同十二名师弟，前来中原劫夺《四十二章经》，结果十二人尽皆丧命，自己还闹得双手残废，如此倒霉之事，自然对人绝口不提，也从来无人敢问他为何会斩去十根手指，因此韦小宝这番话，还是第一次听见。
大喇嘛阴沉沉的脸上，不自禁多了几丝笑意，说道：“韦大人，我们得知你驾临扬州，大家便约齐了来跟你相会。你专门跟平西王捣蛋，坏了他老人家不少大事。额驸想回云南探亲，也是给你阻住的，是不是？”韦小宝道：“各位消息倒灵通，当真了得！这次我出京，皇上吩咐了甚么话，各位知不知道？”桑结道：“倒要请教。”
韦小宝道：“好说，好说。皇上说道：‘韦小宝，你去扬州办事，只怕吴三桂要派人行刺，朕有些放心不下。好在他儿子在朕手里，要是你有甚么三长两短，朕把吴应熊这小子一模一样的两短三长便了。吴三桂派人割了你一根小指头儿，吴应熊这小子也不免少一根小指头儿。吴三桂这老小子派人杀你，等于杀他自己儿子。’我说：‘皇上，别人的儿子我都可以做，吴三桂的儿子却一定不做。’皇上哈哈大笑。就这么着，我到扬州来啦。”
桑结和葛尔丹对望一眼，两人脸色微变。桑结道：“我和王子殿下这次到扬州来找你，初时心想皇帝派出来的钦差，定是甚么了不起的人物，哪知道我二人远远望了一望，却原来是老相识，连这位阿琪姑娘，也识得你的。”韦小宝笑道：“咱们是老相好了。”
阿琪拿起桌上的一只筷子，在他额头一戳，啐道：“谁跟你是老相好？”
桑结道：“我们约了台湾郑二公子在这里相会，原是要商量怎么对你下手，想不到你竟会自己送上门来，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韦小宝道：“正是。皇上向王子手下那大胡子罕帖摩盘问了三天，甚么都知道了。”
桑结和葛尔丹听到罕帖摩的名字，都大吃一惊，同时站起，问道：“甚么？”
韦小宝道：“那也没甚么。皇上跟罕帖摩说的是蒙古话，叽哩咕噜的，我一句也不懂。后来皇上赏了他好多银子，派他去兵部尚书明珠大人手下办事，过不了三天，就派我去催他快些画地图。这些行军打仗的事，我也不懂。我对皇上说：‘皇上，蒙古、西藏，地方太冷，你要派兵去打仗，奴才跟你告个假，到扬州花花世界去逛逛罢。’”
葛尔丹满脸忧色，问道：“你说小皇帝要派兵去打蒙古、西藏？”韦小宝摇头道：“这种事情，我不大清楚了。皇上说：‘咱们最好只对付一个老家伙。蒙古、西藏要是帮咱们，咱们就当他们是朋友；他们要是帮老家伙，咱们没法子，只好先发制人。’”
桑结和葛尔丹对望了一眼，心中略宽，都坐了下来。葛尔丹问起罕帖摩的情形，韦小宝于他形貌举止，描绘得活龙活现，不由葛尔丹和桑结不信。
韦小宝见他二人都眉头微蹙，料想他二人得知罕帖摩降清，蒙古、西藏和吴三桂勾结之事已瞒不过小皇帝，生怕康熙先下手为强；眼见双儿和曾柔都给点了穴道，躺在地下，那八名亲兵多半均已呜呼哀哉，他这次悄悄来到丽春院，生恐给人发见自己身世秘密，因此徐天川、张勇、赵齐贤等无一得知，看来等到自己给人剁成肉酱，做成了扬州出名的狮子头，不论红烧也罢，清蒸也罢，甚至再加蟹粉，还是无人来救；既无计脱身，只有信口开河，聊胜于坐以待毙，说道：“皇上听说葛尔丹王子武功高强，英雄无敌，倒也是十分佩服的。”
葛尔丹微笑问道：“皇帝也练武功么？怎知道我有武功？”韦小宝道：“皇上自然会武的，还挺不错呢。殿下那日在少林寺大显身手，只打得少林寺方丈甘拜下风，达摩堂、罗汉堂、般若堂三堂首座望风披靡。兄弟都向皇上细细说了。”那日葛尔丹在少林铩羽而去，此刻听韦小宝为他大吹法螺，在桑结之前大有面子，不禁脸现得意之色。
韦小宝道：“少林寺方丈晦聪大师的武功，在武林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可是王子殿下衣袖只这么一拂，晦聪方丈便站立不定，一交坐倒，幸亏他坐下去时，屁股底下恰好有个蒲团，才不摔坏了那几根老头骨……”其实那天葛尔丹是给晦聪袍袖一拂，一交坐在椅上，再也站不起来，韦小宝却把话倒转来说了，心道：“晦聪师兄待我不错，但今日做师弟的身遇血光之灾，眼看就要圆寂坐化，前往西天，只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师兄胜即是败，败即是胜。”嘴里胡言乱语，心中胡思乱想，一双眼睛东张西望，一瞥眼间，只见阿琪似笑非笑，一双妙目盯在葛尔丹脸上，眼光中充满着情意。
韦小宝心念一动：“这恶姑娘想做蒙古王妃。”便道：“皇上说道：‘葛尔丹王子武功既高，相貌又漂亮，他要娶王妃，该当娶一个年轻美貌、也有武功的姑娘才是……’”偷眼向阿琪瞧去，果见她脸上一红，神色间十分关注，接着道：“……那陈圆圆虽然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可是现下年纪大了，葛尔丹又何必定要娶她呢？”
阿琪忍不住道：“谁说他要娶陈圆圆了？又来瞎说！”葛尔丹摇头道：“哪有此事？”
韦小宝道：“是啊。我说：‘启禀皇上：葛尔丹王子殿下有个相好的姑娘，叫做阿琪姑娘……’”阿琪啐了一口，脸上神色却十分欢喜。葛尔丹向她笑吟吟的望了一眼。韦小宝续道：“‘……这位阿琪姑娘武功天下第三，只不及桑结大喇嘛、葛尔丹王子殿下，比之皇上，嘻嘻，似乎还强着一点儿，奴才说的是老实话，皇上可别见怪……’”
桑结本来听得有些气闷，但听他居然对皇帝说自己是武功天下第一，明知这小鬼的说话十成中信不了半成，但也不自禁怡然自得，鼻中却哼了一声，示意不信。
韦小宝续道：“皇上说：‘我不信。这小姑娘武功再好，难道还强得过她师父吗？’我说：‘皇上有所不知。这小姑娘的师父，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尼姑，武功本来是很高的，算得上天下第三。可是有一次跟桑结大喇嘛比武，给桑结大喇嘛一掌劈过去，那师太抵挡不住，全身内功散得无影无踪。因此武功天下第三的名号，就给她徒儿抢去了。’”
阿琪听他说穿自己师承的来历，心下惊疑不定：“他怎会知道我师父？”
桑结虽未和九难动过手，但十二名师弟尽数在她师徒手下死于非命，实是生平的奇耻大辱，此刻听韦小宝宣称九难被自己一掌劈得内功消散，实是往自己脸上大大贴金。他和葛尔丹先前最担心的，都是怕韦小宝揭露自己的丑史，因此均想尽快杀了此人灭口，待听他将自己的大败说成大胜，倒也不忙杀他了。桑结向阿琪凝视片刻，心想：“我此刻才知，原来你是那白衣小尼姑的徒儿。这中间只怕有点儿古怪。”
阿琪问道：“你说陈圆圆甚么的，又怎样了？”
韦小宝道：“那陈圆圆，我在昆明是亲眼见过的。不瞒姑娘说，她比我大了好几岁，不过‘天下第一美人’这六个字，的确名不虚传。我一见之下，登时灵魂儿出窍，手脚冰冷，全身发抖，心中只说‘世上哪有这样美貌的人儿？’阿琪姑娘，你的师妹阿珂，算得是很美了，但比之这个陈圆圆，容貌体态，那可差得太多。”
阿琪自然知道阿珂容颜绝美，远胜于己，又知韦小宝对阿珂神魂颠倒，连他都这般说，只怕这话倒也不假，但嘴上兀自不肯服气，说道：“你这小孩儿是个小色迷，见到人家三分姿色，就说成十分。陈圆圆今年至少也四十几岁了，就算从前美貌，现今也不美了。”
韦小宝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像你阿琪姑娘，今年不过十八九岁，当然美得不得了。再过三十年，一定仍然美丽之极，你要是不信，我跟你打个赌。如果三十年后你相貌不美了，我割脑袋给你。”
阿琪嘻的一笑，任何女人听人称自己美貌，自然开心，而当着自己情郎之面称赞，更加心花怒放，何况她对自己容色本就颇有自信，想来三十年后，自己也不会难看多少。
韦小宝只盼她答应打这赌，那么葛尔丹说不定会看在意中人面上，便让自己再活三十年，到那时再决输赢，也还不迟。不料桑结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就可惜你活不过今晚了。阿琪姑娘三十年后的芳容，你没福气见到啦。”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那也不打紧。只盼大喇嘛和王子殿下记得我这句话，到三十年后的今天，就知韦小宝有先见之明了。”桑结、葛尔丹、阿琪三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韦小宝道：“我到昆明，还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我是送建宁公主去嫁给吴三桂的儿子，你们三位都知道的了。本来这是大大的喜事，可是一进昆明城里，只见每条街上都有人在号啕大哭，隔不了几家，就是一口棺材，许多女人和小孩披麻戴孝，哭得昏天黑地。”
葛尔丹和阿琪齐问：“那为了甚么？”
韦小宝道：“我也奇怪得很哪。一问云南的官儿，大家支支吾吾的都不肯说。后来我派亲兵出去打听，才知道了，原来这天早晨，陈圆圆听说公主驾到，亲自出来迎接。她从轿子里一出来，昆明十几万男人就都发了疯，个个拥过去看她，都说天上仙女下凡，你推我拥，踹死了好几千人。平西王帐下的武官兵丁起初拚命弹压，后来见到了陈圆圆，大家刀枪也都掉了下来，个个张大了口，口水直流，只是瞧着陈圆圆。”
桑结、葛尔丹、阿琪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想：“这小孩说话定然加油添酱，不过陈圆圆恐怕当真美貌非凡，能见上一见就好了。”
韦小宝见三人渐渐相信，又道：“王子殿下，平西王麾下有个总兵，叫做马宝，你听过他名字么？”葛尔丹和阿琪都点了点头。他二人和马宝曾同去少林寺，怎不认得？葛尔丹道：“那天在少林寺中，你也见过他的。”韦小宝道：“是他么？我倒忘了。当日我只留神王子殿下大显神功，打倒少林寺的高僧，没空再瞧旁人，就算稍有一点儿空闲，也只顾到向阿琪姑娘的花容月貌偷偷多看上几眼。”阿琪啐了他一口，心中却甚喜欢。
葛尔丹问道：“马总兵又怎么了？”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马总兵也就是这天出的事。他奉平西王将令保护陈圆圆，那知道他看得陈圆圆几眼，竟也胡里胡涂了，居然过去摸了摸她那又白又嫩的小手。后来平西王知道了，打了他四十军棍。马总兵悄悄对人说：‘我摸的是陈圆圆的左手，本来以为王爷要割了我一只手。早知道只打四十军棍，那么连她右手也摸一摸了。八十下军棍，未必就打得死我。’平西王驾下共有十大总兵，其余九名总兵都羡慕得不得了。这句话传到平西王耳里，他就传下将令，今后谁摸陈圆圆的手，非砍下双手不可。平西王的女婿复国相，也是十大总兵之一，他就叫高手匠人先做下一双假手。他说自己有时会见到这个天仙似的岳母，万一忍不住要上去摸手，不如自己先做下假手，以免临时来不及定做，这叫做有甚么无患。”
葛尔丹只听得张大了口，呆呆出神。桑结不住摇头，连说：“荒唐，荒唐！”也不知是说十大总兵荒唐，还是说韦小宝荒唐。阿琪道：“你见过陈圆圆，怎不去摸她的手？”
韦小宝道：“那是有缘故的。我去见陈圆圆之前，吴应熊先来瞧我，说我千里迢迢的送公主去给他做老婆，他很是感激。他从怀里掏出一副东西，金光闪闪，镶满了翡翠、美玉、红宝石、猫儿眼，原来是一副黄金手铐。”
阿琪问道：“甚么手铐，这般珍贵？”
韦小宝道：“是啊，当时我便问他是甚么玩意儿，总以为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哪知他喀喇一声，把我双手铐住了。我大吃一惊，叫道：‘额驸，你干么拿我？我犯了甚么罪？’吴应熊道：‘钦差大人，你不可会错了意，兄弟是一番好意。你要去见我陈姨娘，这副手铐是非戴不可的，免得你忍耐不住，伸手摸她。倘若单是摸摸她的手，父王冲着你钦差大人的面子，也不会怎样。就只怕你一呀摸，二呀摸，三呀摸的摸起来，父王不免要犯杀害钦差大人的大罪。大人固然不妥，我吴家可也糟了。’我吓了一跳，就戴了手铐去见陈圆圆。”
阿琪越听越好笑，道：“我可真是不信。”韦小宝道：“下次你到北京，向吴应熊要这副金手铐来瞧瞧，就不由你不信了。他是随身携带的，以便一见陈圆圆，立刻取出戴上，只要慢得一步，那就乖乖不得了。”桑结哼了一声道：“陈圆圆是他庶母，难道他也敢有非礼的举动？”韦小宝道：“他当然不敢，因此随身携带这副金手铐啊。”阿琪道：“他到了北京，又何必再随身携带？”
韦小宝一怔，心道：“糟糕！牛皮吹破了。”但他脑筋转得甚快，立即说道：“吴应熊本来想立刻回昆明的，又没想在北京长住。留在北京，那是不得已。”桑结瞪了他一眼，道：“那是你恩将仇报了。人家借手铐给你，很够交情，你却阻拦了他，不让他回云南。”
韦小宝摇头道：“吴应熊于我有甚么恩？他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桑结奇道：“他得罪你甚么了？”韦小宝道：“还不得罪？借手铐给我，那比杀了我老子还恶毒。当时我若不是戴着这副手铐，陈圆圆的脸蛋也摸过了。唉。大喇嘛，王子殿下，只要我摸过陈圆圆那张比花瓣儿还美上一万倍的脸蛋，吴三桂砍下我这一双手又有甚么相干？就算他再砍下我一双腿，做成云南宣威火腿，又算得甚么？”
三人神驰天南，想像陈圆圆的绝世容光，听了他这几句话竟然不笑。
韦小宝压低嗓子，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悄声道：“有个天大的秘密，三位听了可不能泄漏。本来是不能说的，不过难得跟三位谈得投机，不妨跟知己说说。”葛尔丹忙问：“甚么机密？”韦小宝低声道：“皇上调兵遣将，要打吴三桂。”桑结等三人相视一笑，都想：“那是甚么机密了？皇上不打吴三桂，吴三桂也要起兵打皇上。”韦小宝道：“你们可知皇上为甚么要对云南用兵？那就难猜些了。”
阿琪道：“难道也是为了陈圆圆？”韦小宝一拍桌子，显得惊异万分，说道：“咦！你怎么知道？”阿琪道：“我是随便猜猜。”
韦小宝大为赞叹，说道：“姑娘真是女诸葛，料事如神。皇上做了皇帝，甚么都有了，就只少了这个‘天下第一美人’。上次皇上为甚么派我这小孩子去云南，却不派甚么德高望重、劳苦功高的大臣？就是要我亲眼瞧瞧，到底这女子是不是当真美得要命，再要我探探吴三桂的口风，肯不肯把陈圆圆献进宫去。派白胡子大臣去办这件事，总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哪知我只提得一句，吴三桂就拍案大怒，说道：‘你送一个公主来，就想掉换我的活观音？哼哼，就是一百个公主，我也不换。’”
桑结和葛尔丹对望一眼，隐隐觉得上了吴三桂的大当，原来其中还有这等美色的纠葛。吴三桂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正是为了陈圆圆，断送了大明三百年的江山，此事天下皆知。小皇帝年少风流，这种事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韦小宝心道：“小玄子，你是鸟生鱼汤，决不贪图老乌龟的老婆。我小桂子大难临头，只好说你几句坏话，千万不好当真。”见桑结和葛尔丹都神色严重，又道：“我见吴三桂一发怒，就不敢再说。那时我在云南，虽带得几千兵马，怎敌得过吴三桂手下的千军万马？只好闷声大发财了，是不是啊？”葛尔丹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一天晚上，那大胡子罕帖摩来见我，他说是王子殿下派他去昆明跟吴三桂联络的。他在昆明却发觉情势不对，说蒙古人是成甚么汗的子孙，都是英雄好汉，干么为了吴三桂的一个美貌女子去打仗送死。他求我偷偷带他去北京见皇帝，要亲自对皇帝说，陈圆圆甚么的，跟蒙古王子、西藏喇嘛都不相干。蒙古葛尔丹王子早有了一位阿琪姑娘，不会再要陈圆圆的了。西藏大喇嘛也有了……有了很多美貌的西藏姑娘……”
桑结大喝：“胡说！我们黄教喇嘛严守清规戒律，决不贪花好色。”韦小宝忙道：“那是罕帖摩说的，可不关我事。大喇嘛，罕帖摩为了讨好皇帝，叫他放心，不用担心你会抢陈圆圆，只怕是有的。”桑结哼了一声，道：“下次见到罕帖摩，须得好好问他一问，到底是他说谎，还是你说谎，如此败坏我的清誉。”
韦小宝心中一喜：“他要去质问罕帖摩，看来一时就不会杀我了。”忙道：“是，是。下次你叫我跟罕帖摩当面对证好了。你们帮吴三桂造反，实在没甚么好处。就算造反成功，你们两位身边若不带备一副手铐，总还是心惊肉跳……”忽见桑结脸有怒色，忙道：“大喇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见了陈圆圆当然不会动心。不过，不过……唉！”
桑结问道：“不过甚么？”韦小宝道：“上次我到昆明，陈圆圆出来迎接公主，不是挤死了好几千人么？这些死人的家里做法事，和尚道士忽然请不到了。”阿琪问道：“那为甚么？”韦小宝道：“许许多多和尚见到了陈圆圆，凡心大动，一天之中，昆明有几千名和尚还俗，不出家了。你想，突然间少了几千和尚，大做法事自然不够人手了。”
葛尔丹等三人都将信将疑，觉他说得未免太玄，但于陈圆圆的美艳，却已决无怀疑。
阿琪向葛尔丹晃了一眼，轻轻的道：“昆明地方这等古怪，我是不去的了。你要帮吴三桂，你自己去罢。”葛尔丹忙道：“谁说要去昆明了？我又不想见陈圆圆。我看我们的阿琪姑娘，也不见得会输了给陈圆圆。”阿琪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你说我不见得会输了给陈圆圆，明明说我不及她。你就是想去见她。”说着站起身来，道：“我走啦！”
葛尔丹大窘，忙道：“不，不！我对天发誓，这一生一世，决不看陈圆圆一眼。”阿琪回嗔作喜，坐了下来。韦小宝道：“你决不看陈圆圆一眼，这话是对的。不论是谁，一见到她，只看一眼怎么够？一百眼、一千眼也看不够啊。”葛尔丹骂道：“你这小鬼，就是会瞎说。我立誓永远不见陈圆圆的面就是。若是见了，教我两只眼睛立刻瞎了。”阿琪大喜，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
韦小宝道：“我听小皇帝说，真不明白你们两位帮吴三桂是为了甚么。倘若是要得陈圆圆，那没有法子，天下只一个陈圆圆，连小皇帝也没有。除了这美女之外，吴三桂有甚么，小皇帝比他多十倍还不止。你们两位只要帮皇帝，金银财宝，要多少有多少。”
桑结冷冷的道：“西藏和蒙古虽穷，却也不贪图金银财宝。”韦小宝心想：“他二人不要金银财宝，也不要美女，最想要的是甚么？”念头一转，心道：“是了，小丈夫一日不可无钱，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我韦小宝是小丈夫，他两个是大丈夫。”便道：“小皇帝说，葛尔丹只是个王子，还不够大，倘若帮我打吴三桂，我就封他为蒙古国王。”
葛尔丹双目射出喜悦的光芒，颤声问道：“皇……皇帝当真说过这句话？”韦小宝道：“当然！我为甚么骗你？”桑结道：“天下也没蒙古国王这衔头。皇帝如能帮着殿下做了准喀尔汗，殿下也就心满意足了。”韦小宝道：“可以，可以！这‘整个儿好’，皇帝一定肯封。”心想：“‘整个儿好’是他妈的甚么玩意儿？难道还有‘一半儿好’的？”
桑结见他脸上神色，料想他不懂，说道：“蒙古分为几部，准喀尔是其中最大的一部。蒙古的王不叫国王，叫做汗。王子殿下还没做到汗。”韦小宝道：“原来如此。王子殿下只要帮皇上，做个把整个儿汗那还不容易？皇帝下一道圣旨，派几万兵马去，别的蒙古人还会反抗吗？”葛尔丹一听大喜，道：“皇帝如肯如此，那自然易办。”
韦小宝一拍胸膛，说道：“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办到就是。皇上只恨吴三桂一人。阿琪姑娘虽然美貌，只要不给皇上瞧见，他包管不会来抢你的。至于桑结大喇嘛呢，你帮了皇上的忙，皇上自会封你做管治全西藏的大官。”他不知这大官叫做甚么，不敢乱说。
桑结道：“全西藏是达赖活佛管的，可不能由皇上随便来封。”韦小宝道：“别人做得活佛，你为甚么不能做？西藏一共有几个活佛？”桑结道：“还有一个班禅活佛，一共是两位。”韦小宝道：“是啊，一日不过三，甚么都要有三个才是道理。咱们请皇上再封一位桑结活佛，桑结大活佛专管达甚么、班甚么的两个小活佛。”桑结心中一动：“这小家伙瞎说一气，倒也有些道理。”想到此处，一张瘦削的脸上登时现出了笑容。
韦小宝此时只求活命脱身，对方不论有甚么要求，都是一口答应，何况封准噶尔汗、西藏大活佛，又不用他费一两银子本钱，说道：“我不是吹牛，兄弟献的计策，皇帝有九成九言听计从。再说，两位肯帮着打吴三桂，皇帝不但要封赏两位，兄弟也是立了大功，非升官发财不可。常言道得好：‘朝里有人好做官。’兄弟在朝里做大官，两位分别在蒙古、西藏做大官。我说哪，咱三个不如拜把子做了结义兄弟，此后咱们三人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天下除了小皇帝，就是咱三个大了，那岂不是美得很么？”心想：“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话是很要紧的。他二人只要一点了头，就不能再杀我了。再要杀我，等于自杀。”
桑结和葛尔丹来到扬州之前，早已访查清楚，知道这少年钦差是小皇帝驾前的第一大红人，飞黄腾达，升官极快，只万万想不到原来便是那个早就认识的少年。葛尔丹原和他并无仇怨，桑结却给他害死了十二名师弟，斩去了十根手指，本来恨之切骨，但听了他这番言语后，心想众师弟人死不能复生，指头斩后不能重长，倘若将此人一掌打死，也不过出了一口恶气，徒然帮了吴三桂一个大忙，于自己却无甚利益，但如跟他结拜，倒十分实惠，好处甚多。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缓缓点头。
韦小宝大喜过望，想不到一番言辞，居然打动了两个恶人之心，生怕二人反悔，忙道：“大哥、二哥、二嫂，咱们就结拜起来。二嫂拜不拜都成，你跟二哥拜了天地，那都是一家人了。”阿琪红着脸啐了一口，只觉这小孩说话着实讨人欢喜。
桑结突然一伸手，拍了一声，将桌子角儿拍了下来。韦小宝吃了一惊，心道：“又干甚么了？”只听桑结厉声道：“韦大人，你今天这番话，我暂且信了你的。可是日后你如反复无常，食言而肥，这桌子角儿便是你的榜样。”
韦小宝笑道：“大哥说哪里话来，我兄弟三人一起干事，大家都有好处。兄弟假如欺骗了你们，你们在蒙古、西藏发兵跟皇帝过不去，皇帝一怒之下，定要砍了我脑袋。两位哥哥请想，兄弟敢不敢对你们不住？”桑结点点头，道：“那也说得是。”
当下三人便在厅上摆起红烛，向外跪拜，结拜兄弟，桑结居长，葛尔丹为次，韦小宝做了三弟。他向大哥、二哥拜过，又向阿琪磕头，满口“二嫂”，叫得好不亲热，心想：你做了我二嫂，以后见到我调戏我自己的老婆阿珂，总不好意思再来干涉了罢？
阿琪提起酒壶，斟了四杯酒，笑道：“今日你们哥儿三个结义，但愿此后有始有终，做出好大的事业来。小妹敬你们三位一杯。”桑结笑道：“这杯酒自然是要喝的。”说着拿起了酒杯。
韦小宝忙道：“大哥，且慢！这是残酒，不大干净。咱们叫人换过。”大声叫道：“来人哪！快取酒来。”微觉奇怪：“丽春院里怎么搞的？这许久也不见有人来侍候。”又想：“是了。老鸨、龟奴见到打架，又杀死了官兵，都逃得干干净净了。”
正想到此处，却见走进一名龟奴，低垂着头，含含糊糊的道：“甚么事？”韦小宝心道：“丽春院里的龟奴，我哪一个不识得？这家伙是新来的，哪有对客人这般没规矩的？定是吓得傻了。”喝道：“快去取两壶酒来。”那龟奴道：“是了！”转身走出。
韦小宝见到那龟奴的背影，心念一动：“咦！这人是谁？白天在禅智寺外赏芍药，就见过他，怎么他到这里来做龟奴？其中定有古怪。”凝神一想，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啊”的一声，跳了起来。
桑结、葛尔丹、阿琪三人齐问：“怎么？”韦小宝低声道：“这人是吴三桂手下高手武士假扮的，咱们刚才的说话，定然都教他听去啦。”桑结和葛尔丹吃了一惊，齐道：“那可留他不得。”韦小宝道：“二位哥哥且……且不忙动手。咱们假装不知，且看他一共来了多少人，有……有甚么鬼计。”他说这几句话时，声音也颤了。这龟奴倘若真是吴三桂的卫士所扮，他倒也不会这般惊惶，原来此人却是神龙教的陆高轩。
这人自神龙岛随着他同赴北京，相处日久，此时化装极为巧妙，面目已全然不识，但见到他的背影，却感眼熟。日间在禅智寺外仍未省起，此刻在丽春院中再度相见，便知其中必有蹊跷，仔细一想，这才恍然。单是陆高轩一人，倒也不惧，但他既在禅智寺外听到自己无意中漏出的口风，说要到丽春院来听曲，便即来此化装成为龟奴，那么多半胖头陀和瘦头陀也来了，说不定洪教主也亲自驾临，要再说得洪教主跟自己也拜上把子，发誓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可千难万难。他越想越怕，额头上汗珠一颗颗的渗将出来。
只见陆高轩手托木盘，端了两壶酒进来，低下头，将酒壶放在桌上。韦小宝寻思：“他低下了头，生怕我瞧出破绽，哼，不知还来了甚么人？”说道：“你们院子里怎么只有你一个？快多叫些人进来侍候。”陆高轩“嗯”的一声，忙转身退出。
韦小宝低声道：“大哥、二哥、二嫂，待会你们瞧我眼色行事。我如眼睛翻白，抬头上望，你们立刻出手，将进来的人杀了。这些人武功高强，非同小可。”桑结等都点头答应，心中却想：“吴三桂手下的卫士，武功再高，也没甚么了不起，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过了一会，陆高轩带了四名妓女进来，分别坐在四人身畔。韦小宝一看，四名妓女都不相识，并不是丽春院中原来的姑娘。四妓相貌都极丑陋，有的吊眼，有的歪嘴，皮肤或黄或黑，或凹凸浮肿，或满脸疮疤。韦小宝笑道：“丽春院的姑娘，相貌可漂亮得紧哪。”只见那坐在桑结身边、满脸疮疤的姑娘向他眨了眨眼，随即又使个眼色。
韦小宝见她眼珠灵活，眼神甚美，心想：“这四人是神龙教的，故意扮成了这般模样，她却向我连使眼色，那是甚么意思？”端起原来那壶迷春酒，给四名妓女都斟了一杯，说道：“大家都喝一杯罢！”
妓院之中，原无客人向妓女斟酒之理，客人一伸手去拿酒壶，妓女早就抢过去斟了。但四名妓女只垂首而坐，韦小宝给她们斟酒，四人竟一句话不说。韦小宝心道：“这四个女人假扮婊子，功夫差极。”说道：“你们来服侍客人，怎么不懂规矩，自己不先喝一杯？”说着又斟了一杯，对陆高轩道：“你是新来的罢？连乌龟也不会做。你们不敬客人的酒，客人一生气，还肯花钱么？”
陆高轩和四女以为妓院中的规矩确是如此，都答应了一声：“是！”各人将酒喝了。
韦小宝笑道：“这才是了。院子里还有乌龟婊子没有？通统给我叫过来。偌大一家丽春院，怎么只你们五个人？只怕有点儿古怪。”那脸孔黄肿的妓女向陆高轩使个眼色。陆高轩转身而去，带了两名龟奴进来，沙哑着嗓子道：“婊子没有了，乌龟倒还有两只。”
韦小宝暗暗好笑，心道：“婊子、乌龟，那是别人在背后叫的，你自己做龟奴，怎能口称‘婊子、乌龟’？就算是嫖院的客人，也不会这样不客气。院子里只说‘姑娘、伴当’。我试你一试，立刻就露出了马脚。哼哼，洪教主神机妙算，可是做梦也想不到，我韦小宝就是在这丽春院中长大的。”
只见那两名龟奴都高大肥胖，一个是胖头陀假扮，一瞧就瞧出来了，另一个依稀是瘦头陀，可是怎么身材如此之高？微一转念，已知他脚底踩了高蹻，若非心中先已有数，可真万万瞧不出来。他又斟了两杯酒，说道：“客人叫你们乌龟喝酒，你们两只乌龟快喝！”
胖头陀一声不响的举杯喝酒，瘦头陀脾气暴躁，忍耐不住，骂道：“你这小杂种才是乌龟！”陆高轩忙一扯他袖子，喝道：“快喝酒！你怎敢得罪客人？”瘦头陀这次假扮龟奴，曾受过教主的严诫，心中一惊，忙将酒喝了。
韦小宝问道：“都来齐了吗？没别的人了？”陆高轩道：“没有了！”
韦小宝道：“洪教主没扮乌龟么？”说了这句话，双眼一翻，抬头上望。
陆高轩等七人一听此言，都大吃一惊，四名妓女一齐站起。桑结早在运气戒备，双手齐出，登时点中了瘦头陀和陆高轩二人的腰间。
这两指点出，陆高轩应手而倒，瘦头陀却只哼了一声，跟着挥掌向桑结当头劈落。桑结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的“两指禅”功夫左右齐发，算得天下无双，自从十根手指中毒截去之后，手指短了一段，出手已不如先前灵活，但正因短了一段，若是点中在敌人身上，力道可又比昔日强了三分。此时明明点中这大胖子腰间穴道，何以此人竟会若无其事？难道他也如韦小宝一般，已练成了“金刚护体神功”？
其实这两人谁也没有“金刚护体神功”。韦小宝所以刀枪不入，只是穿了护身宝衣，而瘦头陀却是脚下踩了高蹻，凭空高了一尺。桑结以为他身材真是如此魁梧，伸指点他腰间，中指处却是他大腿外侧。瘦头陀只一阵剧痛，穴道并未封闭。
这时胖头陀已和葛尔丹斗在一起。满脸疮疤的妓女在和阿琪相斗，另外一名妓女却向韦小宝扑来。韦小宝笑道：“你发花癫么？这般恶形恶状干甚么？”眼见那妓女十指如钩，来势凶狠，心中一惊，一低头便钻到了桌子底下，伸手在那妓女的腿上一推。那妓女喝了迷春酒后，药力发作，头脑中本已迷迷糊糊，给他一推，站立不定，身子晃了几晃，一交坐倒，再也站不起来。跟着其余三名假妓女也都先后晕倒。
瘦头陀和桑结拆得几招，嫌足底高蹻不便，双脚运劲，拍拍两声，将高蹻踹断了。桑结骂道：“原来是个矮子。”瘦头陀怒道：“老子从前可比你高得多，我喜欢做矮子，跟你甚么相干？”桑结哈哈大笑，两人口中说话，手上丝毫不停。两个都是武功好手，数招之后，互相暗暗佩服。桑结心道：“吴三桂手下，居然有这样一个武功了得的矮胖卫士。”瘦头陀心道：“你武功虽高，却给韦小宝这小鬼做走狗，也不是甚么好脚色。”
那边厢葛尔丹数招间就敌不过胖头陀了。只是胖头陀喝了一杯迷春酒，手脚不甚灵便，才一时没将他打倒。阿琪见跟自己相斗的妓女招式灵活，可是使不了几招，便即晕倒，暗暗奇怪，转头见葛尔丹不住倒退，忙向前相助。胖头陀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下，只感敌人在自己胸口拍了一掌，力道却不厉害。他闭着眼睛，两手一分，格开对方手臂，双手食指点到了敌人腋下。阿琪登时全身酸软，慢慢倒下，压在陆高轩背上，正自惊惶，只见胖头陀突然俯冲摔倒。
葛尔丹叫道：“阿琪，阿琪，你怎么了？”蓦地里胖头陀跃起身来，当胸一拳，将他打得摔出丈许，重重撞在墙上。胖瘦二头陀内力甚深，虽然喝了迷春药，但这不过是妓院中所调制的寻常迷药，并不如何厉害，两人虽感昏晕，还在勉力支撑。
这时瘦头陀双眼瞧出来白蒙蒙的一团，只见桑结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晃来晃去，他伸手去打，都给桑结轻易避过，自己左肩和右颊却接连重重的吃了两拳。桑结的拳力何等沉重，饶是瘦头陀皮粗肉厚，却也抵受不起，不禁连声吼叫，转身夺门而逃。陆高轩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上身穴道未解，胡里胡涂的跟着奔了出去。
葛尔丹给胖头陀打得撞上墙壁，背脊如欲断裂，正自心怯，却见敌人左手扶住了桌子，闭着眼睛，右掌在面前胸口不住摇晃，似是怕人袭击。葛尔丹瞧出便宜，跃将过去，猛力一脚，踢中他后臀。胖头陀大叫一声，左手反转，抓住了葛尔丹胸口，将他身子提了起来。桑结抢上相救。胖头陀睁开眼睛，抓着葛尔丹抢出甘露厅，飞身上墙。
桑结喝道：“放下人来！”追了出去，跟着上屋。但听两人呼喝之声渐渐远去。
韦小宝从桌底下钻出来，只见地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大堆人。双儿和曾柔躺在厅角落里；四名假妓女晕倒在地；郑克塽本来伏在桌上，打斗中椅子给人推倒，已滚到了桌子底下；阿琪下身搁在一张翻倒的椅上，上身躺在地下。一干人个个毫不动弹，有的是被点中了穴道，有的是为迷春酒所迷，均如死了一般。
他最关心双儿，忙将她扶起，见她双目转动，呼吸如常，便感放心，只是他不会解穴，只好将双儿，曾柔、阿琪三人扶入椅中坐好。
心中又记挂母亲，奔到母亲房中，只见韦春芳倒在床边，韦小宝大惊，忙抢上扶起，见她身子软软的，呼吸和心跳却一如其常，料想是给神龙教的人点了穴道，丽春院中的婊子、乌龟，定然个个不免，穴道被点，过得几个时辰自会解开，倒也不必担心。
回到甘露厅中，侧耳倾听，没半点胖瘦二头陀或桑结、葛尔丹回转的声音，心想：“这满脸疮疤的假婊子向我大使眼色，似乎是叫我留心，这人良心倒好，不知是谁？”走过去俯身伸手，在那女子脸上抹了几抹，一层灰泥应手而落，露出一张娇嫩白腻的脸蛋。韦小宝一声欢呼，原来竟是小郡主沐剑屏。他低下头来，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说道：“究竟你对我有良心，你定是给他们逼着来骗我的。”
突然心中一跳：“还有那三个假婊子是谁？方姑娘不知在不在内？这小婊子专门想法子害我，这次若不在内，倒奇怪得紧了。”想到了方怡，既感甜蜜，又感难过，眼见那脸蛋黄肿的女子身材苗条，看来多半是方怡，便伸手去抹她脸上化妆。
泥粉落下，露出一张姿媚娇艳的脸蛋，年纪比方怡大了五六岁，容貌却比她更美，原来是洪教主夫人。她酒醉之后，双颊艳如桃花，肌肤中犹似要渗出水来。韦小宝过去虽觉洪夫人美貌动人，却从来不敢以半分轻薄的眼色相觑，这时她烂醉如泥，却是机会来了，伸出右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见她双目紧闭，并无知觉，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又在她另一边脸颊上捏了一把。
转身过来看另外两个女子，见两人都身材臃肿，决非方怡，其中一人曾恶狠狠的向自己扑击。韦小宝提起酒壶，在她脸上淋了些酒水，然后拉起她衣襟在脸上一抹，现出真容，赫然竟是假太后。韦小宝大喜，心道：“这场功劳当真大得很了。皇上和太后要我捉拿这老婊子报仇，千方百计的捉不到，哪知道她自己竟会到丽春院来做老婊子。可见我一直叫她老婊子，那是神机妙算，早有先见之明。”
再去抹掉第四个假婊子的化妆，露出容貌来却是方怡。韦小宝大吃一惊：“她为甚么腰身这样粗，难道跟人私通，怀了孩儿？天灵灵，地灵灵，老婊子真的做了老婊子，韦小乌龟真的做了小乌龟？”伸手到她内衣一摸，触手之处不是肌肤，拉出来却是个枕头。
韦小宝哈哈大笑，笑道：“你的良心，可比小郡主坏得太多。她唯恐我遭了你们毒手，不住向我使眼色。你却唯恐我瞧出来，连大肚婆娘也敢装。哈哈，你这小婊子在丽春院里大了肚皮，我给你打胎。早打胎，晚打胎，打下一个枕头来。”
走到厅外一瞧，只见数名亲兵死在地下，院中乌灯黑火，声息全无，心想：“胖瘦二头陀都喝了药酒，终究打不过我那两个结义哥哥，但如洪教主他们在外接应，结果就难说得很了。两位哥哥，倘若你们今天归位，小弟恕不同年同月同日死，对不住之至！”
回进厅来，但见洪夫人、方怡、沐剑屏、双儿、曾柔、阿琪六个美人儿有的昏迷不醒，有的难以动弹，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娇媚，心中大动，心道：“里边床上还有一个美貌小姑娘，比这六个人还美得多。那是我已经拜过天地、却未洞房花烛的元配老婆。今晚你巴巴的来寻我，你老公要是不来睬你，未免太过无情无义，太对你不住了罢？”
正要迈步入内，只见曾柔的一双俏眼瞧向自己，脸上晕红，神色娇羞，心想：“从王屋山来到扬州，一路之上，你这小妞儿老是避我，要跟你多说一句话也不成。今晚可也不能跟你客气了。”将她抱起，搬入内房，放在阿珂之旁。
只见阿珂兀自沉睡，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口唇边微露笑意，她昏迷之中，多半兀自在大做好梦，正跟郑克塽亲热。
韦小宝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这批老婊子、假婊子、好姑娘、坏女人，一古脑儿都搬了进来。这里是丽春院，女人来到妓院，还能有甚么好事？这是你们自己来的，醒转之后可不能怪我。”他从小就胸怀大志，要在扬州大开妓院，更要到丽春院来大摆花酒，叫全妓院妓女相陪，此刻情景虽与昔日雄图颇有不符，却也是非同小可的壮举。
当下将双儿、阿琪、洪夫人、方怡、沐剑屏一一抱了入内，最后连假太后也抱了进去，八个女子并列床上。忽然想到：“朋友妻，不可欺。二嫂，你是我嫂子，咱们英雄好汉，可得讲义气。”将阿琪又抱到厅上，放在椅中坐好，只见她目光中颇有嘉许之意。
韦小宝见她容颜娇好，喘气甚急，胸脯起伏不已，忽觉后悔：“我跟大喇嘛和蒙古王子拜把子，又不是情投意合，只不过是想个计策，骗得他们不来杀我。甚么大哥、二哥，都是随口瞎说的。这阿琪姑娘如此美貌，叫她二嫂，太过可惜，不如也做了我老婆罢。说书的说《三笑姻缘九美图》，唐伯虎有九个老婆。我就把阿琪算在其内，也不过是八美，还差了一美。呸，呸，呸！老婊子又老又凶，怎么也能算一美？”
与唐伯虎相比，少他一美，还可将就，连少两美，实在太也差劲，当下又抱起阿琪，走向室内。走了几步，忽想：“关云长千里送皇嫂，可没将刘大嫂变成关二嫂。韦小宝七步送二嫂，总不能太不讲义气，少两美就少两美罢，还怕将来凑不齐？”于是立即转身，又将阿琪放在椅中。
阿琪不知他心中反复交战，见他将自己抱着走来走去，不知捣甚么鬼，只微感诧异。
韦小宝走进内室，说道：“方姑娘、小郡主、洪夫人，你们三个是自己到丽春院来做婊子的。双儿、曾姑娘，你们两个是自愿跟我到丽春院来的。这是甚么地方，你们来时虽不知道，不过小妞儿们既然来到这种地方，不陪我是不行的。阿珂，你是我老婆，到这里来嫖我妈妈，也就是嫖你的婆婆，你老公要嫖还你了。”伸手将假太后远远推在床角，抖开大被，将余下六个女子盖住，踢下鞋子，大叫一声，从被子底下钻了进去。
胡天胡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桌上蜡烛点到尽头，房中黑漆一团。
又过良久，韦小宝低声哼起“十八摸”小调：“一百零七摸，摸到姊姊妹妹七只手……一百零八摸，摸到姊姊妹妹八只脚……”正在七手八脚之际，忽听得一个娇柔的声音低声道：“不……不要……郑……郑公子……是你么？”正是阿珂的声音。她饮迷春酒最早，昏睡良久，药性渐退，慢慢醒转。韦小宝大怒，心想：“你做梦也梦到郑公子，只道是他爬上了你床，好快活么？”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
阿珂道：“不，不！你不要……”挣扎了几下。
忽听得郑克塽在厅中叫道：“阿珂，阿珂，你在哪里？”喀喇一声，呛啷啷一片响声，撞翻了一张椅子，桌上杯碟掉到地下。阿珂听到他在厅上，那么抱住自己的自然不是他了，一惊之下，又清醒了几分，颤声道：“你……你是谁？怎么……我……我……”韦小宝笑道：“是你的亲老公，你也听不出？”阿珂这一惊非同小可，使力挣扎，想脱出他怀抱，却全身酸软无力，惊叫：“郑公子，郑公子！”
郑克塽跌跌撞撞的冲进房来，房中没半点光亮，砰的一声，额头在门框上一撞，叫道：“阿珂，你在哪里？”阿珂道：“我在这里！放开手！小鬼，你干……干甚么？”郑克塽道：“甚么？”他不知阿珂最后这两句话是对韦小宝说的。
韦小宝意气风发，如何肯放？阿珂央求道：“好师弟，求求你，快放开我。”韦小宝道：“我说过不放，就是不放！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
郑克塽又惊又怒，喝道：“韦小宝，你在哪里？”韦小宝得意洋洋的道：“我在床上，抱着我老婆。我在洞房花烛，你来干甚么？要闹新房么？”郑克塽大怒，骂道：“闹你妈的新房！”韦小宝笑道：“你要闹我妈的新房，今天可不成，因为她没客人，除非你自己去做新郎。”
郑克塽怒道：“胡说八道。”循声扑向床上，来掀韦小宝，黑暗中抓到一人的手臂，问道：“阿珂，是你的手么？”阿珂道：“不是。”
郑克塽只道这手臂既然不是阿珂的，那么定然是韦小宝的，当下狠狠用力一扯，不料所扯的却是假太后毛东珠。她饮了迷春酒后昏昏沉沉，但觉得有人扯她手臂，左手反过去拍一掌，正好击在郑克塽顶门。她功力已去了十之八九，这一掌无甚力道。郑克塽却大吃一惊，一交坐倒，脑袋在床脚上一撞，又晕了过去。
阿珂惊呼：“郑公子，你怎么了？”却听不见答应。韦小宝道：“他来闹新房，钻到床底下去了。”阿珂哭道：“不是的。快放开我！”韦小宝道：“别动，别动！”阿珂手肘一挺，撞在他喉头。韦小宝吃痛，向后一仰。阿珂脱却束缚，忙要下床，身子一转，压在毛东珠胸口。毛东珠吃痛，一声大叫，伸手牢牢抱住了她。阿珂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抱住自己的是谁，极度惊恐之下，更是没丝毫力道，忽觉右足又给人压住了，只吓得全身冷汗直冒：“床上有这许多男人！”
韦小宝在黑暗中找不到阿珂，说道：“阿珂，快出声，你在哪里？”阿珂心道：“你就杀了我头，我也不作声。”韦小宝道：“好，你不说，我一呀摸，二呀摸，一个个的摸将过来，总要摸到你为止。”忽然唱起小调来：“一呀摸，二呀摸，摸到一个美人儿。美人脸蛋像瓜子，莫非你是老婊子？”口唱小调，双手乱摸。
忽听得院子外人声喧哗，有人传呼号令，大队兵马将几家妓院一起围住了，跟着脚步声响，有人走进丽春院来。韦小宝知道来人若不是自己部下，便是扬州的官员，心中一喜，正要从被窝里钻出来，不料来人走动好快，火光亮处，已到了甘露厅中，只听得玄贞道人叫道：“韦大人，你在那里吗？”语音甚是焦急。韦小宝脱口答道：“我在这里！”
天地会群雄发觉不见了韦小宝，生怕他遇险，出来找寻，知他是带了亲兵向鸣玉坊这一带而来，一查便查到丽春院中有人打架。进得院子，见几名亲兵死在地下，众人大吃一惊，直听到他亲口答应，这才放心。
韦小宝耳听得众人大声招呼，都向这边涌来，忙站起来放下帐子，至于两只脚踏在谁的身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帐子刚放下，玄贞等已来到房间，各人手持火把，一眼见到郑克塽晕倒在床前，都感诧异。又有人叫：“韦大人，韦大人！”韦小宝叫道：“我在这里，你们不可揭开帐子。”
众人听到他声音，都欢呼起来。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含笑容，均想：“大家担足了心事，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
韦小宝借着火光，穿好衣衫，找到帽子戴上，从床上爬了下来，穿上鞋子，说道：“我用计擒住了好几名钦犯，都在床上，大伙儿这场功劳不小。”
众人大为奇怪，素知他行事神出鬼没，其时也不便多问。
韦小宝吩咐将郑克塽绑起，用轿子将阿琪送去行辕，随即将帐子角牢牢塞入被底，传进十余名亲兵，下令将大床抬回钦差行辕。亲兵队长道：“回大人：门口太小，抬不出去。”韦小宝骂道：“笨东西，不会拆了墙壁吗？”那队长立时领悟，连声称是，吆喝传令。众亲兵一齐动手，将丽春院墙壁拆开了三堵。十余人拿了六七条轿杠，横在大床之底，将大床平平稳稳的抬了出去。
其时天已大明，大床在扬州大街上招摇过市。众亲兵提了“肃静”、“回避”的硬牌，鸣锣喝道，前呼后拥。扬州百姓见了，无不啧啧称奇。
大床来到何园，门口仍是太小。这时亲兵队长学乖了，不等钦差大人吩咐，立时下令拆墙，将大床抬入花厅，放在厅心。韦小宝传下将令，床中擒有钦犯，非同小可，命数十名将领督率兵卒，弓上弦，刀出鞘，在花厅四周团团围住，又命徐天川等人到屋外把守，以防瘦头陀等前来劫夺。
花厅四周守御之人虽众，厅中却只有一张大床，剩下他孤身一人。韦小宝心想：“刚才在丽春院中，如此良机，七个美女却似乎抱不到一半，而且黑暗之中，也不知抱过了谁，还有谁没抱。咱们从头来过，还是打从一呀摸开始。”口中低哼：“一呀摸，二呀摸，摸到妹妹……”拉开帐子，扑上床去。
突觉辫子一紧，喉头一痛，被人拉住辫子，提了起来，那人左手扠在他颈中，正是洪夫人。隔了这些时候，迷春药酒力早过，洪夫人、毛东珠、方怡、沐剑屏四女都已醒转。双儿和曾柔身上被封的穴道也已渐渐解开。只是大床在扬州街上抬过，床周兵多将广，床中七女谁也不敢动弹，不敢出声。此刻韦小宝又想享温柔艳福，一上床就被洪夫人抓住。
洪夫人脸色似笑非笑，低声喝道：“小鬼，你好大胆，连我也敢戏耍！”韦小宝吓得魂飞天外，陪笑道：“夫人，我……我不是戏耍，这个……那个……”洪夫人道：“你唱的是甚么小调？”韦小宝笑道：“这是妓院里胡乱听来的，当不得真。”洪夫人低声道：“你要死还是要活？”韦小宝笑道：“属下白龙使，恭祝夫人和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夫人号令，属下遵奉不误。”
洪夫人见他说这几句话时嬉皮笑脸，殊少恭谨之意，啐了一口，说道：“你先撤了厅周的兵将。”韦小宝道：“好，那还不容易？你放开手，我去发号施令。”洪夫人道：“你在这里传令好了。”韦小宝无奈，只得大声叫道：“厅外当差的总督、巡抚、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们大家听着，所有的兵将通统退开，不许在这里停留。”
洪夫人一扯他辫子，喝道：“甚么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胡说八道。”说着又是用力一扯。韦小宝大叫：“哎唷，痛死啦！”
外面统兵官听得他说甚么总督、尚书，已然大为起疑，待听他大声呼痛，登时便有数十人手执刀枪，奔进厅来，齐问：“钦差大人，有甚么事？”韦小宝叫道：“没……没甚么！哎唷，我的妈啊！”众将官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洪夫人心下气恼，提起手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韦小宝一个耳光。韦小宝又叫：“我的妈啊，别打儿子！”洪夫人虽不知他叫人为娘，就是骂人婊子，但见他如此惫懒，提掌又待再打，突然肩后“天宗”和“神堂”两穴上一阵酸麻，右臂软软垂下。
洪夫人一惊，回头看是谁点了她穴道，见背后跟自己挨得最近的是方怡，冷笑道：“方姑娘，你武功不错哪！”左手疾向方怡眼中点去。方怡叫道：“不是我！”侧头让开。洪夫人待要再攻，忽然身后两只手伸过来抱住了她左臂，正是沐剑屏。她叫道：“夫人，不是我师姊点你的！”她见到点洪夫人穴道的乃是双儿。
毛东珠提起手来，打了沐剑屏一掌，幸好她已无内力，沐剑屏并未受伤。毛东珠第二掌又即打来，方怡伸手格开。
阿珂见四个女子打成一团，翻身便要下床，右脚刚从被中伸出，“啊”的一声，立即缩回。韦小宝拉住她左脚，说道：“别走！”阿珂用力一挣，叫道：“放开我！”韦小宝笑道：“你倒猜猜看，我肯不肯放？”阿珂急了，转身便是一拳。韦小宝一让，砰的一声，打中在曾柔左颊。曾柔叫道：“你怎么打我？”阿珂道：“对……对不起……哎唷！”却是给方怡一掌打中了。霎时之间，床上乱成一团，七个女子乱打乱扭。
韦小宝大喜，心道：“这叫做天下大乱，群雄……不，群雌混战！”正要混水摸鱼，突然间喀喇喇一声响，大床倒塌下来。八人你压住我手，我压住你腿。七个女子齐声尖叫。
众将官见到这等情景，无不目瞪口呆。
韦小宝哈哈大笑，想从人堆中爬出来，只是一条左腿不知给谁扭住了，叫：“大家放开手！众将官，把我大小老婆们一齐抓了起来！”众将官站成一个圈子，却不敢动手。
韦小宝指着毛东珠道：“这老婊子乃是钦犯，千万不可让她逃走了。”众将官都感奇怪：“怎么这些女子都是你的大小老婆，其中一个是钦犯，两个却又扮作了亲兵？”当下有人以刀枪指住毛东珠，另外有人拉她起来，喀喀两声，给她戴上了手铐。
韦小宝指着洪夫人道：“这位夫人，是我的上司，不过咱们也给她戴上副手铐罢。”众将更奇，也给洪夫人上了手铐。洪夫人空有一身武艺，却给双儿点了两处穴道，半身酸麻，难以反抗。
这时双儿和曾柔才从人堆里爬了出来，想起昨晚的经历，又是脸红，又是好笑。
韦小宝指着方怡道：“她是我大小老婆！”指着沐剑屏道：“她是小小老婆，大小老婆要上了手铐，小小老婆不必。”众将给方怡上了手铐。钦差大人的奇言怪语，层出不穷，众将听得多了，这时也已不以为异了。
这时坐在地下的只剩下了阿珂一人，只见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穿的是男子打扮，却是明艳绝伦，双手紧紧抓住长袍的下摆，遮住裸露的双腿，低下了头，双颊晕红。
众兵将均想：“钦差大人这几个大小老婆，以这个老婆最美。”只听韦小宝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元配夫人，待我扶她起来。”走上两步，说道：“娘子请起！”伸手去扶。
忽听得拍的一响，声音清脆，钦差大人脸上已重重吃了一记耳光。阿珂垂头哭道：“你就是会欺侮我，你杀了我好啦。我……我……我死也不嫁给你。”
众将官面面相觑，无不愕然。钦差大人当众被殴，众将官保护不力，人人有亏职守。只是殴辱钦差的乃是他的元配夫人，上前阻止固是不行，吆喝几声似乎也不合体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韦小宝抚着被打的半边面颊，笑道：“我怎舍得杀你？娘子不用生气，下官立时杀了郑公子便是。”大声问道：“丽春院里抓来的那男子在哪里？”一名佐领道：“回都统：这小子上了足镣手铐，好好的看守着。”韦小宝道：“很好。他如想逃走，先斩了他左腿，然后再斩他右腿……”阿珂吓得急叫：“别……别……斩他脚……他……他不会逃走的。”韦小宝道：“你如逃走，我就斩郑公子的双手。”向方怡、沐剑屏等扫了一眼，道：“我这些大小老婆、小小老婆倘若逃走了，就割郑公子的耳朵鼻子。”
阿珂急道：“你……你……这些女人，跟郑公子有甚么相干？为甚么要怪在他头上？”韦小宝道：“自然相干。我这些女人个个花容月貌，郑公子是色鬼，一见之下，定然会不怀好意。”阿珂心想：“那还是拉不上干系啊。”但这人不讲道理，甚么也说不明白，一急之下，又哭了出来。
韦小宝道：“戴手铐的女人都押了下去，好好的看守，再上了脚镣。吩咐厨房，摆上酒筵，不戴手铐的好姑娘们，在这里陪我喝酒。”众亲兵轰然答应。
阿珂哭道：“我……我不陪你喝酒，你给我戴上手铐好啦。”
曾柔一言不发，低头出去。韦小宝道：“咦，你到哪里去？”曾柔转头说道：“你……你好不要脸！我再也不要见你！”韦小宝一怔，问道：“为甚么？”曾柔道：“你……你还问为甚么？人家不肯嫁你，你强逼人家，你做了大官，就可以这样欺侮百姓吗？我先前还当你是个……是个英雄，哪知道……”韦小宝道：“哪知道怎样？”曾柔忽然哭了出来，掩面道：“我不知道？你……你是坏人，不是好人。”说着便向厅外走去。
两名军官挺刀拦住，喝道：“你侮慢钦差，不许走，听候钦差大人发落。”
韦小宝给曾柔这番斥责，本来满腔高兴，登时化为乌有，觉得她的话倒也颇有道理，自己做了鞑子大官，仗势欺人，倒如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奸臣恶霸一般，心想：“英雄做不成，那也罢了。做奸臣总不成话。”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曾姑娘，你回来，我有话说。”
曾柔回过头来，昂然道：“我得罪了你，你杀我的头好了。”
双儿跟她交好，忙劝道：“曾姊姊，你别生气，相公不会杀你的。”
韦小宝黯然道：“你说得对，我如强要她们做我老婆，那是大花脸奸臣强抢民女，好比《三笑姻缘》中的王老虎抢亲。”手指阿珂，对带领亲兵的佐领道：“你带这位姑娘出去。再把那姓郑的男子放了，让他们做夫妻去罢。”说这几句话时，委实心痛万分。又指着方怡道：“开了手铐，也放她去罢，让她去找她的亲亲刘师哥去。唉，我的元配夫人轧姘头，我的大小老婆也轧姘头。他妈的，我是甚么钦差大人、都统大人？我是双料乌龟大人。”
那佐领见他大发脾气，吓得低下了头，不敢作声。韦小宝道：“快快带这两个女人出去。”那佐领应了，带了阿珂和方怡出去。韦小宝瞧着二女的背影，心中实是恋恋不舍。只见方怡和阿珂头也不回的出去，既无一句话道谢，也无一个感激的眼色。
曾柔走上两步，低声道：“你是好人！你……你罚我好了。”温柔的神色中大有歉意。
韦小宝登时精神为之一振，当即眉花眼笑，说道：“对，对！我确要罚你。双儿、小郡主、曾姑娘，你们三个是好姑娘，来，咱们到里边说话。”
他正想带了三女到内堂亲热一番，厅口走进一名军官，说道：“启禀都统大人：外面有一个人，说是奉了洪教主之命，求见大人。”韦小宝吓了一跳，忙道：“甚么红教主、绿教主，不见，不见，快快轰了出去。”那军官躬身道：“是！”退了一步，又道：“那人说，他们手里有两个男人，要跟都统大人换两个女人。”
韦小宝道：“换两个女人？”眼光在洪夫人和毛东珠脸上扫过，摇头道：“他倒开胃！这样好的货色，我怎么肯换？”那军官道：“是。卑职去把他轰走。”韦小宝问道：“他用甚么男人来换？他妈的，男人有甚么好？男人来换女人，倒亏他想得出。”那军官道：“那人胡说八道，说甚么一个是喇嘛，一个是王子，都是都统大人的把兄弟。”
韦小宝“啊”的一声，心想：“原来桑结喇嘛和葛尔丹王子给洪教主拿住了。”说道：“又是喇嘛，又是王子，我要来干甚么？你去跟那家伙说，这两个女人，就是用两百万个男人来换，我也不换。”那军官连声称是，便要退出。
韦小宝向曾柔望了一眼，心想：“她先前说我是坏人，不是好人。我把自己老婆放了，让她们去轧姘头，她才算我是好人。哼！要做好人，本钱着实不小。桑结和葛尔丹二人，总算是跟我拜了把子的，我不掉他们回来，定要给洪教主杀了。我扣着洪夫人有甚么用？她虽然美貌之极，又不会肯跟我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他妈的重色轻友，不是英雄好汉！”喝道：“且慢！”那军官应了声：“是！”躬身听令。
韦小宝道：“你去对他说，叫洪教主把那两人放回来，我就送还洪夫人给他。这位夫人花容月貌，赛过了西施、杨贵妃，是世上的无价之宝，本来杀了我头也是不肯放的，掉他两个男人，他是大大便宜了。另外这女人虽然差劲，却是不能放的。”那军官答应了出去。
洪夫人一直板起了脸，到这时才有笑容，说道：“钦差大人好会夸奖人哪。”韦小宝说道：“夫人，你美得不得了，又何必客气？咱们好人做到底，蚀本也蚀到底。先送货，后收钱。来人哪，快把我上司的手铐开了。”接过钥匙，亲自打开洪夫人手铐，陪着她出去。
来到大厅，只见那军官正在跟陆高轩说话。韦小宝道：“陆先生，你这就好好伺候夫人回去。夫人，属下恭送你老人家得胜回朝，祝你与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洪夫人格格娇笑，说道：“祝钦差大人升官发财，寿比南山，娇妻美妾，公侯万代。”
韦小宝叹了口气，摇头道：“升官发财容易，娇妻美妾，那就难了。”大声吩咐：“奏乐，送客，备轿。”鼓乐声中，亲自送到大门口，瞧着洪夫人上了轿子。

第四十回 待兔只疑株可守 求鱼方悔木难缘
洪夫人所乘轿子刚抬走，韦小宝正要转身入内，门口来了一顶大轿，扬州府知府来拜。韦小宝眼见到手的美人一个个离去，心情奇劣，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甚么？”
知府吴之荣请安行礼，说道：“卑职有机密军情禀告大人。”韦小宝听到“机密军情”四字，这才让他入内，心道：“倘若不是机密大事，我打你的屁股。”
来到内书房，韦小宝自行坐下，也不让座，便问：“甚么机密军情？”吴之荣道：“请大人屏退左右。”韦小宝挥手命亲兵出去。吴之荣走到他身前，低声道：“钦差大人，这件事非同小可，大人奏了上去，是件了不起的大功。卑职也叨光大人的福荫。因此卑职心想，还是别先禀告抚台、藩台两位大人为是。”韦小宝皱眉道：“甚么大事，这样要紧？”
吴之荣道：“回大人：皇上福气大，大人福气大，才教卑职打听到了这个大消息。”韦小宝哼了一声，道：“你吴大人福气也大。”吴之荣道：“不敢，不敢。卑职受皇上恩典，钦差大人的提拔，日日夜夜只在想如何报答大恩。昨日在禅智寺外陪着大人赏过芍药之后，想到大人的谈论风采，心中佩服仰慕得了不得，只盼能天天跟着大人当差，时时刻刻得到大人的指教。”韦小宝道：“那很好啊。你这知府也不用做了。我瞧你聪明伶俐，不如……不如……嗯……”吴之荣大喜，忙请个安，道：“谢大人栽培。”
韦小宝微笑道：“不如来给我做看门的门房，要不然就给我抬轿子。我天天出门，你就可见到我了，哈哈，哈哈！”吴之荣大怒，脸色微变，随即陪笑道：“那好极了。给大人做门房，自然是胜于在扬州做知府。卑职平时派了不少闲人，到处打探消息，倘若有人心怀叛逆，诽谤皇上，诬蔑大臣，卑职立刻就知道了。这等妖言惑众、扰乱听闻的大罪，卑职向来是严加惩处的。”韦小宝“唔”了一声，心想这人话风一转，轻轻就把门房、轿伕的事一句带过，深通做官之道，很了不起。
吴之荣又道：“倘若是贩夫走卒，市井小人，胡言乱语几句也无大害，最须提防的是读书人。这种人做诗写文章，往往拿些古时候的事来讥刺朝政，平常人看了，往往想不到他们借古讽今的恶毒用意。”韦小宝道：“别人看了不懂，就没甚么害处啊。”
吴之荣道：“是，是。虽然如此，终究其心可诛，这等大逆不道的诗文，是万万不能让其流毒天下的。”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抄本，双手呈上，说道：“大人请看，这是卑职昨天得到的一部诗集。”倘若他袖中取出来的是一叠银票，韦小宝立刻会改颜相向，见到是一本册子，已颇为失望，待听得是诗集，登时便长长打了个呵欠，也不伸手去接，抬起了头，毫不理睬。
吴之荣颇为尴尬，双手捧着诗集，慢慢缩回，说道：“昨天酒席之间，有个女子唱了首新诗，是描写扬州乡下女子的，大人听了很不乐意。卑职便去调了这人的诗集来查察，发觉其中果然有不少大逆犯忌的句子。”韦小宝懒洋洋的道：“是吗？”吴之荣翻开册子，指着一首诗道：“大人请看，这首诗题目叫做《洪武铜炮歌》。这查慎行所写的，是前朝朱元璋用过的一尊铜炮。”韦小宝一听，倒有了些兴致，问道：“朱元璋也开过大炮吗？”
吴之荣道：“是，是。眼下我大清圣天子在位，这姓查的却去做诗歌颂朱元璋的铜炮，不是教大家怀念前朝吗？这诗夸大朱元璋的威风，已是不该，最后四句说道：‘我来见汝荆棘中，并与江山作凭吊。金狄摩挲总泪流，有情争忍长登眺？’这人心怀异志，那是再也明白不过了。我大清奉天承运，驱除朱明，众百姓欢欣鼓舞还来不及，这人却为何见了朱元璋的一尊大炮，就要凭吊江山？要流眼泪？”（按：查慎行早期诗作，颇有怀念前明者，后来为康熙文学侍从之臣，诗风有变。）
韦小宝道：“这铜炮在哪里？我倒想去瞧瞧。还能放么？皇上是最喜欢大炮的。”吴之荣道：“据诗中说，这铜炮是在荆州。”韦小宝脸一板，说道：“既不在扬州，你来罗唆甚么？你做的是扬州知府，又不是荆州知府，几时等你做了荆州知县，再去查考这铜炮罢。”吴之荣大吃一惊，心想去做荆州知县，那是降级贬官了，此事不可再提。当即将诗集收入袖中，另行取出两部书来，说道：“钦差大人，这查慎行的诗只略有不妥之处，大人恩典，不加查究。这两部书，却万万不能置之不理了。”韦小宝皱眉道：“那又是甚么家伙了？”
吴之荣道：“一部是查伊璜所作的《国寿录》，其中文字全都是赞扬反清叛逆的。一部是顾炎武的诗集，更是无君无上、无法无天之至。”
韦小宝暗吃一惊：“顾炎武先生和我师父都是杀乌龟同盟的总军师。他的书怎会落在这官儿手中？不知其中有没提到我们天地会？”问道：“书里写了甚么？你详细说来。”
吴之荣见韦小宝突感关注，登时精神大振，翻开《国寿录》来，说道：“回大人：这部书把反清的叛逆都说成是忠臣义士。这篇《兵部主事赠监察御史查子传》，写的是他堂兄弟查美继抗拒我大清的逆事，说他如何勾结叛徒，和王师为敌。”右手食指指着文字，读道：“‘会四月十七日，清兵攻袁花集，退经通袁。美继监凌、扬、周、王诸义师，船五百号，众五千余人，皆白裹其头，午余竞发，追及之，斩前百余级，称大捷，敌畏，登岸走。’大人你瞧，他把叛徒称为‘义师’，却称我大清王师为‘敌’，岂非该死之至吗？”
韦小宝问道：“顾炎武的书里又写甚么了？”吴之荣放下《国寿录》，拿起顾炎武的诗集，摇头道：“这人作的诗，没一首不是谋反叛逆的言语。这一首题目就叫做《羌胡》，那明明是诽谤我大清。”他手指诗句，读了下去：
“我国金瓯本无缺，乱之初生自夷孽。征兵以建州，加饷以建州。土司一反西蜀忧，妖民一唱山东愁，以至神州半流贼，谁其嚆矢由夷酋。四入郊圻躏齐鲁，破邑屠城不可数。刳腹绝肠，折颈折颐，以泽量尸。幸而得囚，去乃为夷，夷口呀呀，凿齿锯牙。建蚩旗，乘莽车。视千城之流血，拥艳女兮如花。呜呼，夷德之残如此，而谓天欲与之国家……”
韦小宝摇手道：“不用念了，咦咦呀呀，不知说些甚么东西。”吴之荣道：“回大人：这首诗，说咱们满洲人是蛮夷，说明朝为了跟建州的满洲人打仗，这才征兵加饷，弄得天下大乱。又说咱们满洲人屠城杀人，剖肚子，斩肠子，强抢美女。”韦小宝道：“原来如此。强抢美女，那好得很啊。清兵打破扬州，不是杀了很多百姓吗？若不是为了这件事，皇上怎会豁免扬州三年钱粮？嗯，这个顾炎武，做的诗倒也老实。”
吴之荣大吃一惊，暗想：“你小小年纪，太也不知轻重。这些话幸好是你说的，倘若出于旁人之口，我奏告了上去，你头上这顶纱帽还戴得牢么？”但他知韦小宝深得皇帝宠幸，怎有胆子去跟钦差大人作对？连说了几个“是”字，陪笑道：“大人果然高见，卑职茅塞顿开。这一首《井中心史歌》，还得请大人指点。这首诗头上有一篇长序，真是狂悖之至。”捧起册子，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
“崇祯十一年冬，苏州府城中承天寺以久旱浚井，得一函，其外曰《大宋铁函经》，锢之再重。（大人，那是说井里找到了一只铁盒子。韦小宝道：“铁盒子？里面有金银宝贝吗？”）中有书一卷，名曰《心史》，称‘大宋孤臣郑思肖百拜封’。思肖，号所南，宋之遗民，有闻于志乘者。其藏书之日为德祐九年。宋已亡矣，而犹日夜望陈丞相、张少保统海外之兵，以复大宋三百年之土宇（大人，文章中说的是宋朝，其实是影射大清，顾炎武盼望台湾郑逆统率海外叛兵，来恢复明朝的土宇。）而驱胡元于漠北，至于痛哭流涕，而祷之天地，盟之大神，谓气化转移，必有一日变夷为夏者。（大人，他骂我们满清人是鞑子，要驱逐我们出去。韦小宝道：“你是满洲人么？”这个……这个……卑职做大清皇上的奴才，做满洲大人的属下，那是一心一意为满洲打算的了。）
“于是郡中之人见者无不稽首惊诧，而巡抚都院张公国维刻之以传，又为所南立祠堂，藏其函祠中。未几而遭国难，一如德祐末年之事。呜呼，悲矣！（大人，大清兵进关，吊民伐罪，这顾炎武却说是国难，又说呜呼悲矣，这人的用心，还堪问吗？）
“其书传至北方者少，而变故之后，又多讳而不出，不见此书者三十余年，而今复睹之于富平朱氏。昔此书初出，太仓守钱君肃赋诗二章，昆山归生庄和之八章。及浙东之陷，张公走归东阳。赴池中死。钱君遁之海外，卒于琅琦山。归生更名祚明，为人尤慷慨激烈，亦终穷饿以没。（大人，这三个反逆，都是不臣服我大清的乱民，幸亏死得早，否则一个个都非满门抄斩不可。）
“独余不才，浮沉于世，悲年远之日往，值禁网之愈密，（大人，他说朝廷查禁逆乱文字，越来越厉害，可是这家伙偏偏胆上生毛，竟然不怕）而见贤思齐，独立不惧，将发挥其事，以示为人臣处变之则焉，故作此歌。”
韦小宝听得呵欠连连，只是要知道顾炎武的书中写些甚么，耐着性子听了下去，终于听他读完了一段长序，问道：“完了吗？”吴之荣道：“下面是诗了。”韦小宝道：“若是没甚么要紧的，就不用读了。”吴之荣道：“要紧得很，要紧得很。”读道：
“有宋遗臣郑思肖，痛哭胡元移九庙，独力难将汉鼎扶，孤忠欲向湘累吊。著书一卷称《心史》，万古此心心此理。千寻幽井置铁函，百拜丹心今未死，胡虏从来无百年，得逢圣祖再开天……（大人，这句‘胡虏从来无百年’，真是大大该死。他咒诅我大清享国不会过一百年，说汉人会出一个甚么圣祖，再来开天。甚么开天？那就是推翻我大清了！）”
韦小宝道：“我听皇上说过，大清只要善待百姓，那就坐稳了江山，否则空口说甚么千年万年，也是枉然。有一个外国人叫作汤若望，他做钦天监监正，你知道么？”吴之荣道：“是，卑职听见过。”韦小宝道：“这人做了一部历书，推算了二百年。有人告他一状，说大清天下万万年，为甚么只算二百年。当时鳌拜当国，胡涂得紧，居然要杀他的头。幸亏皇上圣明，将鳌拜痛骂了一顿，又将告状的人砍了脑袋，满门抄斩。皇上最不喜欢人家冤枉好人，拿甚么大清一百年天下、二百年天下的鬼话来害人。皇上说，真正的好官，一定爱惜百姓，好好给朝廷当差办事。至于诬告旁人，老是在诗啊文章啊里面挑岔子，这叫做鸡蛋里寻骨头，那就是大花脸奸臣，吩咐我见到这种家伙，立刻绑起来砍他妈的。”
韦小宝一意回护顾炎武，生怕吴之荣在自己这里告不通，又去向别的官儿出首，闹出事来，越说越是声色俱厉，要吓得吴之荣从此不敢再提此事。他可不知吴之荣所以做到知府，全是为了举告浙江湖州庄廷鑨所修的《明史》中使用明朝正朔，又有对清朝不敬的词句。挑起文字狱以干求功名富贵，原是此人的拿手好戏。
这次吴之荣找到顾炎武、查伊璜等人诗文中的把柄，喜不自胜，以为天赐福禄，又可连升三级，那知钦差大人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他霎时之间，全身冷汗直淋，心想：“我那桩《明史》案子，是鳌拜大人亲手经办的。鳌拜大人给皇上革职重处，看来皇上的性子确是和鳌拜大人完全不同，这一次可真糟糕之极了。”康熙如何擒拿鳌拜，说来不大光彩，众大臣揣摩上意，官场中极少有人谈及，吴之荣官卑职小，又在外地州县居官，不知他生平唯一的知音鳌拜大人，便是死于眼前这位韦大人之手，否则的话，更加要魂飞魄散了。
韦小宝见他面如土色，簌簌发抖，心中暗喜，问道：“读完了吗？”吴之荣道：“这首诗，还……还……还有一半。”韦小宝道：“下面怎么说？”吴之荣战战兢兢的读道：
“黄河已清人不待，沉沉水府留光彩。忽见奇书出世间，又惊胡骑满江山。天知世道将反复，故出此书示臣鹄。三十余年再见之，同心同调复同时。陆公已向厓门死，信国捐躯赴燕市。昔日吟诗吊古人，幽篁落木愁山鬼。呜呼，蒲黄之辈何其多！所南见此当如何？”
他读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插言解说了，好容易读完，书页上已滴满了汗水。
韦小宝笑道：“这诗也没有甚么，讲的是甚么山鬼，甚么黄脸婆，倒也有趣。”吴之荣道：“回大人：诗中的‘蒲黄’两字，是指宋朝投降元朝做大官的蒲寿庚和黄万石，那是讥刺汉人做大清官吏的。”韦小宝脸一沉，厉声道：“我说黄脸婆，就是黄脸婆。你老婆的脸很黄么？为甚么有人做诗取笑黄脸婆，要你看不过？”
吴之荣退了一步，双手发抖，拍的一声，诗集落地，说道：“是，是。卑职该死。”
韦小宝乘机发作，喝道：“好大的胆子！我恭诵皇上圣谕，开导于你。你小小的官儿，竟敢对我摔东西，发脾气！你瞧不起皇上圣谕，那不是造反么？”
咕咚一声，吴之荣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说道：“大……大人饶命，饶……饶了小人的胡涂。”韦小宝冷笑道：“你向我摔东西，发脾气，那也罢了，最多不过是个侮慢钦差的罪名，重则杀头，轻则充军，那倒是小事……”吴之荣一听比充军杀头还有更厉害的，越加磕头如捣蒜，说道：“大人宽宏大量，小……小……小的知罪了。”韦小宝喝道：“你瞧不起皇上的圣谕，那还了得？你家中老婆、小姨、儿子、女儿、丈母、姑母、丫头、姘头，一古脑儿都拉出去砍了。”吴之荣全身筛糠般发抖，牙齿相击，格格作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韦小宝见吓得他够了，喝问：“那顾炎武在甚么地方？”吴之荣颤声道：“回……回大人……他……他……他是在……”牙齿咬破了舌头，话也说不清楚了，过了好一会，才战战兢兢的道：“卑职大胆，将顾炎武和那姓查的，还……还有一个姓吕的，都……都扣押在府衙门里。”韦小宝道：“你拷问过没有？他们说了些甚么？”
吴荣之道：“卑职只是随便问几句口供，他三人甚么也不肯招。”韦小宝道：“他们当真甚么也没说？”吴之荣道：“没……没有。只不过……只不过在那姓查的身边，搜出了一封书信，却是干系很大。大人请看。”从身边摸出一个布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封信，双手呈上。韦小宝不接，问道：“又是些甚么诗、甚么文章了？”
吴之荣道：“不，不是。这是广东提督吴……吴六奇写的。”
『注：顾炎武之诗，原刻本有许多隐语，以诗韵韵目作为代字，如以“虞”代“胡”，以“支”代“夷”等，以免犯忌，后人不易索解。潘重规先生著《亭林诗考索》，详加解明。本文所引系据潘著考订。』
韦小宝听到“广东提督吴六奇”七个字，吃了一惊，忙问：“吴六奇？他也会做诗？”吴之荣道：“不是。吴六奇密谋造反，这封信是铁证如山，他再也抵赖不了。卑职刚才说的机密军情，大功一件，就是这件事。”韦小宝唔了一声，心下暗叫：“糟糕！”
吴之荣又道：“回大人：读书人做诗写文章，有些叛逆的言语，大人英断，说是不打紧的，卑职十分佩服。常言道得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料想也不成大患。不过这吴六奇总绾一省兵符，他要起兵作乱，朝廷如不先发制人，那……那可不得了。”说到吴六奇造反之事，口齿登时伶俐起来，他一直跪在地下，眼见得韦小宝脸上阴晴不定，显见对此事十分关注，于是慢慢站起身来。韦小宝哼的一声，瞪了他一眼。吴之荣一惊，又即跪倒。
韦小宝道：“信里写了些甚么？”吴之荣道：“回大人：信里的文字是十分隐晦的，他说西南即有大事，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秋。他邀请这姓查的前赴广东，指点机宜。信中说：‘欲图中山、开平之伟举，非青田先生运筹不为功’。那的的确确是封反信。”韦小宝道：“你又来胡说八道了。西南即有大事，你可知是甚么大事？你小小官儿，哪知道皇上和朝廷的机密决策？”吴之荣道：“是，是。不过他信中明明说要造反，实在轻忽不得。”
韦小宝接过信来，抽出信笺，但见笺上写满了核桃大的字，只知道墨磨得很浓，笔划很粗，却一字不识，说道：“信上没说要造反啊。”
吴之荣道：“回大人：造反的话，当然是不会公然写出来的。这吴六奇要做中山王、开平王，请那姓查的做青田先生，这就是造反了。”
韦小宝摇头道：“胡说！做官的人，哪一个不想封王封公？难道你不想么？这吴军门功劳很大，他想再为朝廷立一件大功，盼皇上封他一个王爷，那是忠心得很哪。”
吴之荣脸色极是尴尬，心想：“跟你这种不学无术之徒，当真甚么也说不清楚。今日我已得罪了你，如不从这件事上立功，我这前程是再也保不住了。”于是耐着性子，陪笑道：“回大人，明朝有两个大将军，一个叫徐达，一个叫常遇春。”
韦小宝从小听说书先生说《大明英烈传》，明朝开国的故事听得滚瓜烂熟，一听他提起徐常二位大将，登时精神一振，全不似听他诵念诗文那般昏昏欲睡，笑道：“这两个大将军八面威风，那是厉害得很的。你可知徐达用甚么兵器？常遇春又用甚么兵器？”
这一下可考倒了吴之荣，他因《明史》一案飞黄腾达，于明朝史事甚是熟稔，但徐达、常遇春用甚么兵器，却说不上来，陪笑道：“卑职才疏学浅，委实不知。请大人指点。”
韦小宝十分得意，微笑道：“你们只会读死书，这种事情就不知道了。我跟你说，徐大将军是宋朝岳飞岳爷爷转世，使一杆浑铁点钢枪，腰间带一十八枝狼牙箭，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常将军是三国时燕人张翼德转世，使一根丈八蛇矛，有万夫不当之勇。”跟着说起徐常二将大破元兵的事迹。这些故事都是从说书先生口中听来，自是荒唐的多，真实的少。
吴之荣跪在地下听他说故事，膝盖越来越是酸痛，为了讨他欢喜，只得装作听得津津有味，连声赞叹，好容易听他说了个段落，才道：“大人博闻强记，卑职好生佩服。那徐达、常遇春二人功劳很大，死了之后，朱元璋封他二人为王，一个是中山王，一个是开平王。朱元璋有个军师……”韦小宝道：“对了。那军师是刘伯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三千年，后知一千年。”跟着滔滔不绝的述说，刘伯温如何有通天彻地之能，鬼神莫测之机，打仗时及如何甚么甚么之中，甚么千里之外。
吴之荣双腿麻木，再也忍耐不住，一交坐倒，陪笑道：“大人说故事实在好听，卑职听得出了神。大人恩典，卑职想站起来听，不知可否？”韦小宝一笑，道：“好，起来罢。”
吴之荣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说道：“回大人：吴六奇信里的青田先生，就是刘基刘伯温了，那刘伯温是浙江青田人。吴六奇自己想做徐达、常遇春，要那姓查的做刘伯温。”
韦小宝道：“想做徐达、常遇春，那好得很啊。那姓查的想做刘伯温，哼，他未必有这般本事。你道刘伯温很容易做吗？刘伯温的《烧饼歌》说：‘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嘿，厉害，厉害！”
吴之荣道：“大人真是聪明绝顶，一语中的。那徐达、常遇春、刘伯温三人，都是打元兵的，帮着朱元璋赶走了胡人。吴六奇信中这句话，明明是说要起兵造反，想杀满洲人。”
韦小宝吃了一惊，心道：“吴大哥的用意，我难道不知道？用得着你说？这封信果然是极大的把柄，天幸撞在我的手里。”于是连连点头，伸手拍拍他肩膀，说道：“好！运气真好！这件事倘若你不是来跟我说，那就大事不妙了。皇上说我是福将，果然是圣上的金口，再也不错的。”
吴之荣肩头给他拍了这几下，登时全身骨头也酥了，只觉自出娘胎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荣耀，不由得感激涕零，呜咽道：“大人如此眷爱，此恩此德，卑职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大人是福将，卑职跟着你，做个福兵福卒，做只福犬福马，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韦小宝哈哈大笑，提起手来，摸摸他脑袋，笑道：“很好，很好！”吴之荣身材高，见他伸手摸自己的头不大方便，忙低下头来，让他摸到自己头顶。先前韦小宝大发脾气，吴之荣跪下磕头，已除下了帽子，韦小宝手掌按在他剃得光滑的头皮上，慢慢向后抚去，便如是抚摸一头摇尾乞怜的狗子一般，手掌摸到他的后脑，心道：“我也不要你粉身碎骨，只须在这里砍上他妈的一刀。”问道：“这件事情，除你之外，还有旁人得知么？”
吴之荣道：“没有，没有。卑职知道事关重大，决不敢泄露半点风声，倘若给吴六奇这反贼知道逆谋已经败露，立即起事，大人和卑职就半点功劳也没有了。”韦小宝道：“对，你想得挺周到。咱们可要小心，千万别让抚台、藩台他们得知，抢先呈报朝廷，夺了你的大功。”吴之荣心花怒放，接连请安，说道：“是，是。全仗大人维持栽培。”
韦小宝把顾炎武那封信揣入怀里，说道：“这些诗集子，且都留在这里。你悄悄去把顾炎武那几人都带来，我盘问明白之后，就点了兵马，派你押解，送去北京。我亲自拜折，启奏皇上。这一场大功劳，你是第一，我叨光也得个第二。”吴之荣喜不自胜，忙道：“不，不。大人第一，卑职第二。”韦小宝笑道：“你见到皇上之后，说甚么话，待会我再细细教你。只要皇上一喜欢，你做个巡抚、藩台，包在我身上就是。”
吴之荣喜欢得几欲晕去，双手将诗集文集放在桌上，咚咚咚的连磕响头，这才辞出。
韦小宝生怕中途有变，点了一队骁骑营军士，命一名佐领带了，随同吴之荣去提犯人。
他回到内堂，差人去传李力世等前来商议。只见双儿走到跟前，突然跪在他面前，呜咽道：“相公，我求你一件事。”
韦小宝大为奇怪，忙握住她手，拉了起来，却不放手，柔声道：“好双儿，你是我的命根子，有甚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到。”见她脸颊上泪水不断流下，提起左手，用衣袖给她抹眼泪。双儿道：“相公，这件事为难得很，可是我……我不能不求你。”韦小宝左臂搂住她腰，道：“越是为难的事，我给你办到，越显得我宠爱我的好双儿。甚么事，快说。”
双儿苍白的脸上微现红晕，低声道：“相公，我……我要杀了刚才那个官儿，你可别生我的气。”韦小宝心想：“这件事咱俩志同道合，你来求我，那是妙之极矣。”问道：“这官儿甚么地方得罪你了？”双儿抽抽噎噎的道：“他没得罪我。这个吴之荣，是我家的大仇人，庄家的老爷、少爷，全是给他害死的。”
韦小宝登时省悟，那晚在庄家所见，个个是女子寡妇，屋中又设了许多灵位，原来罪魁祸首便是此人，问道：“你没认错人吗？”
双儿泪水又是扑簌簌的流下，呜咽道：“不……不会认错的。那日他……他带了公差衙役来庄家捉人，我年纪还小，不过他那凶恶的模样，我说甚么也不会忘记。”
韦小宝心想：“我须当显得十分为难，她才会大大见我的情。”皱起眉头，沉思半晌，踌躇道：“他是朝廷命官，扬州府的知府，皇帝刚好派我到扬州来办事，你如杀了他，只怕我的官也做不成了。刚才他又来跟我说一件大事，你要杀他，恐怕……恐怕……”
双儿十分着急，流泪道：“我……我原知道要教相公为难。可是，庄家的老太太，三少奶奶她们……每天在灵位之前磕头，发誓要杀了这姓吴的恶官报仇雪恨。”
韦小宝一拍大腿，说道：“好！是我的好双儿求我，就是你要我杀了皇帝，要我自杀，我都依你的，何况一个小小知府？可是你得给我亲个嘴儿。”
双儿满脸飞红，又喜又羞，转过了头，低声道：“相公待我这样好，我……我这个人早就是你的了。你……你……”说着低下了头去。韦小宝见她婉娈柔顺，心肠一软，倒不忍就此对她轻薄，笑道：“好，等咱们大功告成，我要亲嘴，你可不许逃走。”双儿红着脸，缓缓点了点头。韦小宝道：“倘若你此刻杀他，这仇报得还是不够痛快。我让你带他去庄家，教他跪在庄家众位老爷、少爷的灵位之前，让三少奶奶她们亲手杀了这狗头，你说可好？”
双儿觉得此事实在太好，只怕未必是真，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韦小宝，不敢相信，说道：“相公，你不是骗我么？”韦小宝道：“我为甚么骗你？这狗官既是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了。他要送我一场大富贵，我也毫不希罕。只要小双儿真心对我好，那比世上甚么都强！”双儿心中感激，靠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韦小宝搂着她柔软的纤腰，心中大乐，寻思：“这等现成人情，每天要做他十个八个，也不嫌多。吴之荣这狗官怎不把阿珂的爹爹也害死了？阿珂倘若也来求我报仇，让我搂搂抱抱，岂不是好？”随即转念：阿珂的爹爹不是李自成，就是吴三桂，怎能让吴之荣害死？
只听得室外脚步声响，知是李力世等人到来，韦小宝道：“这件事放心好了。现下我有要事跟人商量，你到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可也别偷听我们说话。”双儿应道：“是。我从来不偷听你说话。”突然拉起韦小宝的右手，俯嘴亲了一下，闪身出门。
李力世等天地会群雄来到室中，分别坐下。韦小宝道：“众位哥哥，昨晚我听到一个大消息，事情紧急，来不及跟众位商量，急忙赶到丽春院去。总算运气不坏，虽然闹得一塌胡涂，终于救了顾炎武先生和吴六奇大哥的性命。”
群雄大为诧异，韦香主昨晚之事确实太过荒唐。宿娼嫖院，那也罢了，却从妓院里抬了一张大床出来，搬了七个女子招摇过市，乱七八糟，无以复加，原来竟是为了相救顾炎武和吴六奇，那当真想破头也想不到了，当下齐问端详。
韦小宝笑道：“咱们在昆明之时，众位哥哥假扮吴三桂的卫士，去妓院喝酒打架。兄弟觉得这计策不错，昨晚依样葫芦，又来一次。”群雄点头，均想：“原来如此。”韦小宝心想若再多说，不免露出马脚，便道：“这中间的详情，也不用细说了。”伸手入怀，摸了吴六奇那封书信出来。
钱老本接了过来，摊在桌上，与众同阅，只见信端写的是“伊璜仁兄先生道鉴”，信末署名是“雪中铁丐”四字。大家知道“雪中铁丐”是吴六奇的外号，但“伊璜先生”是谁却都不知。群雄肚里墨水都颇为有限，猜到信中所云“西南将有大事”是指吴三桂将要造反，但甚么“欲图中山、开平之伟业”，甚么“非青田先生运筹不为功”这些典故隐语，却全然不懂，各人面面相觑，静候韦小宝解说。
韦小宝笑道：“兄弟肚里胀满了扬州汤包和长鱼面，墨水是半点也没有的。众位哥哥肚里，想必也是老酒多过墨水。顾炎武先生不久就要到来，咱们请他老先生解说便是。”
说话之间，亲兵报道有客来访，一个是大喇嘛，一个是蒙古王子。韦小宝请天地会群雄以亲兵身份伴随接见，生怕这两个“结义兄长”翻脸无情，一面又去请阿琪出来。
相见之下，桑结和葛尔丹却十分亲热，大赞韦小宝义气深重。待得阿琪欢欢喜喜的出来相见，葛尔丹更是心花怒放，这时阿琪手铐早已除去，重施脂粉，打扮齐整。
韦小宝笑道：“幸好两位哥哥武功盖世，杀退了妖人，否则的话，兄弟小命不保。这批妖人武艺不弱，人数又多。两位哥哥以少胜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兄弟佩服之至。咱们来摆庆功宴，庆贺两位哥哥威震天下，大胜而归。”
桑结和葛尔丹明明为神龙教所擒，幸得韦小宝释放洪夫人，将他二人换了回来，但在韦小宝说来，倒似是他二人将敌人打得大败亏输一般。桑结脸有惭色，心中暗暗感激。葛尔丹却眉飞色舞，在心上人之前得意洋洋。
钦差说一声摆酒，大堂中立即盛设酒筵。韦小宝起身和两位义兄把盏，谀词潮涌，说到后来，连桑结也忘了被擒之辱。只是韦小宝再赞他武功天下第一，桑结却连连摇手，自知比之洪教主，实是远为不及。
喝了一会酒，桑结和葛尔丹起身告辞。韦小宝道：“两位哥哥，最好请你们两位各写一道奏章，由兄弟呈上皇帝。将来大哥要做西藏活佛，二哥要做‘整个儿好’，兄弟在皇帝跟前一定大打边鼓。”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道：“日后吴三桂这老小子起兵造反，两位哥哥帮着皇帝打这老小子，咱们的事，哪有不成功之理？”两人大喜，齐说有理。
韦小宝领着二人来到书房。葛尔丹道：“愚兄文墨上不大来得，这道奏章，还是兄弟代写了罢。”韦小宝笑道：“兄弟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小’字，写来担保是不会错的，那个‘韦’字就靠不住了。这个‘宝’字，写来写去总有些儿不对头。咱们叫师爷来代写。”桑结道：“这事十分机密，不能让人知道。愚兄文笔也不通顺，对付着写了便是。好在咱们不是考状元，皇上也不来理会文笔好不好，只消意思不错就是了。”他每根手指虽斩去了一节，倒还能写字，于是写了自己的奏章，又代葛尔丹写了，由葛尔丹打了手印，画上花押。
三人重申前盟，将来富贵与共，患难相扶，决不负了结义之情。韦小宝命人托出三盘金子，分赠二位义兄和阿琪，备马备轿，恭送出门。
回进厅来，亲兵报道吴知府已押解犯人到来。韦小宝吩咐吴之荣在东厅等候，将顾炎武等三人带到内堂，开了手铐，屏退亲兵，只留下天地会群雄，关上了门，躬身行礼，说道：“天地会青木堂香主韦小宝，率同众兄弟参见顾军师和查先生、吕先生。”
那日查伊璜接到吴六奇密函，大喜之下，约了吕留良同到扬州，来寻顾炎武商议，不料吴之荣刚好查到顾炎武的诗集，带了差衙捕快去拿人，将查吕二人一起擒了去。一加抄检，竟在查伊璜身上将吴六奇这通密函抄了出来。三人愧恨欲死，均想自己送了性命倒不打紧，吴六奇这密谋一泄漏，可坏了大事。哪知道奇峰突起，钦差大臣竟然自称是天地会的香主，不由得惊喜交集，如在梦中。
当日河间府开杀龟大会，韦小宝并未露面，但李力世，徐天川、玄贞道人、钱老本等人均和顾炎武相识。顾、查、吕三人当年在运河舟中遇险，曾蒙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相救，待知眼前这个少年钦差便是陈近南的徒弟，当下更无怀疑，欢然叙话。查伊璜说了吴六奇信中“中山、开平、青田先生”的典故，天地会群雄这才恍然，连说好险。
吕留良叹道：“当年我们三人，还有一位黄梨洲黄兄，得蒙尊师相救，今日不慎惹祸，又得韦兄弟解难。唉，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贤师徒大恩大德，更是无以为报了。”
韦小宝道：“大家是自己人，吕先生又何必客气？”
查伊璜道：“扬州府衙门的公差突然破门而入，真如迅雷不及掩耳，我一见情势不对，忙想拿起吴兄这封信来撕毁，却已给公差抓住了手臂，反到背后。只道这场大祸闯得不小，兄弟已打定主意，刑审之时，招供这写信的‘雪中铁丐’就是吴三桂。反正兄弟这条老命是不能保了，好歹要保得吴六奇吴兄的周全。”
众人哈哈大笑，都说这计策真妙。查伊璜道：“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雪中铁丐’名扬天下，只怕拉不到吴三桂的头上。问官倘若调来吴兄的笔迹，一加查对，那是非揭露真相不可。”顾炎武道：“我们两次泄露了吴兄的秘密，两次得救，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鞑子气运不长，吴兄大功必成。可是自今以后，这件事再也不能出口，总不成第三次又有这般运气。”众人齐声称是。顾炎武问韦小宝：“韦香主，你看此事如何善后？”
韦小宝道：“难得和三位先生相见，便请三位在这里盘桓几日，大家一起喝酒。再把吴之荣这狗官叫来，让他站在旁边瞧着，就此吓死了他。如果狗官胆子大，吓他不死，一刀砍了他狗头便是。”顾炎武笑道：“这法儿虽是出了胸中恶气，只怕泄露风声。这狗官是朝廷命官，韦香主要杀他，总也得有个罪名才是。”
韦小宝沉吟片刻，说道：“有了。就请查先生假造一封信，算是吴三桂写给这狗官的。这狗官吹牛，说道依照排行算起来，吴三桂是他族叔甚么的，要是假造书信嫌麻烦，就将吴六奇大哥这封信抄一遍就是了。只消换了上下的名字。不论是谁跟吴三桂勾结，我砍了他的脑袋，小皇帝一定赞成。”
众人一齐称善。顾炎武笑道：“韦香主才思敏捷，这移花接木之计，可说是一箭双雕，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伊璜兄，就请你大笔一挥罢。”查伊璜笑道：“想不到今日要给吴三桂这老贼做一次记室。”
韦小宝以己度人，只道假造一封书信甚难，因此提议原信照抄。但顾、查、吕三人乃当世名士，提笔写信，便如韦小宝掷骰子、赌牌九一般，直是家常便饭，何足道哉？查伊璜提起了笔，正待要写，问道：“不知吴之荣的别字叫作甚么？吴三桂写信给他，如果用他别字，更加显得熟络些。”韦小宝道：“高大哥，请你去问问这狗官。”
高彦超出去询问，回来笑道：“这狗官字‘显扬’。他问为甚么问他别字。我说钦差大臣要写信给京里吏部、刑部两位尚书，详细称赞他的功劳，呈报他的官名别字。这狗官笑得嘴也合不拢来，赏了我十两银子。”说着将一锭银子在手中一抛一抛。众人又都大笑。
查伊璜一挥而就，交给顾炎武，道：“亭林兄你瞧使得吗？”顾炎武接过，吕留良就着他手中一起看了，都道：“好极，好极。”吕留良笑道：“这句‘岂知我太祖高皇帝首称吴国，竟应三百年后我叔侄之姓氏’，将这个‘吴’字可扣得极死，再也推搪不了。”顾炎武笑道：“这两句‘欲斩白蛇而赋大风，愿吾侄纳圯下之履；思奋濠上而都应天，期吾侄取诚意之爵。’那是从六奇兄这句‘欲图中平、开平之伟业，非青田先生运筹不为功’之中化出来的了。”查伊璜笑道：“依样葫芦，邯郸学步。”
天地会群雄面面相觑，不知他三人说些甚么，只道是甚么帮会暗语，江湖切口。
顾炎武于是向众人解说，明太祖朱元璋初起之时自称“吴国公”，后来又称“吴王”，这刚好和吴三桂、吴之荣的姓氏相同；斩白蛇、赋大风是汉高祖刘邦的事，圯下纳履是张良的故事；朱元璋起于濠上而定都应天，爵封诚意伯的就是刘伯温。
韦小宝鼓掌道：“这封信写得比吴六奇大哥的还要好，这吴三桂原是想做皇帝。只不过将他比做汉高祖、朱元璋，未免太捧他了。”吕留良笑道：“这是吴三桂自己捧自己，可不是查先生捧他啊。”韦小宝笑道：“对，对！我忘了这是吴三桂自己写的。”查伊璜问道：“下面署甚么名好？”顾炎武道：“这一封信，不论是谁一看，都知道是吴三桂写的，署名越是含糊，越像是真的，就署‘叔西手札’四字好了。”对钱老本道：“钱兄，这四个字请你来写，我们的字有书生气，不像带兵的武人。”
钱老本拿起笔来，战战兢兢的写了，歉然道：“这四个字歪歪斜斜的，太不成样子。”顾炎武道：“吴三桂是武人，这信自然是要记室写的。这四个字署名很好，没有章法间架，然而很有力道，像武将的字。”
查伊璜在信封上写了“亲呈扬州府家知府老爷亲拆”十二字，封入信笺，交给韦小宝，微笑道：“伪造书信，未免有损阴德，不是正人君子之所为。不过为了兴复大业，也只好不拘小节了。”韦小宝心想：“对付吴之荣这种狗贼，造一封假信打甚么紧？读书人真酸得可笑。”收起书信，说道：“这件事办好之后，咱们来喝酒，给三位先生接风。”
顾炎武道：“韦兄弟和六奇兄一文一武，定是明室中兴的柱石，邓高密、郭汾阳也不过如是。若能扳倒了吴三桂这老贼，更是如去鞑子之一臂。韦兄弟这杯酒，待得大功告成之时再喝罢。咱们三人这就告辞，以免在此多耽，走漏风声，坏了大事。”
韦小宝心中虽对顾炎武颇为敬重，但这三位名士说话咬文嚼字，每句话都有典故，要听懂一半也不大容易，和他们多谈得一会，便觉周身不自在，听说要走，真是求之不得，心想：“你们三位老先生赌钱是一定不喜欢的，见了妓院里的姑娘只怕要吓得魂不附体。我若是骂一句‘他妈的’，你们非瞪眼珠、吹胡子不可，还是快快的请罢。”
于是取出一叠银票，每人分送三千两，以作盘缠，请徐天川和高彦超从后门护送出城。
顾、查、吕三人一走，韦小宝全身畅快，心想：“朝廷里那些做文官的，个个也都是读书人，偏是那么有趣。江苏省那些大官，好比马抚台、慕藩台，可也比顾先生、查先生他们好玩。若是交朋友哪，吴之荣这狗头也胜于这三位老先生了。”正想到巡抚、布政司，亲兵来报，巡抚和布政司求见。韦小宝一凛：“难道走漏了风声？”
韦小宝出厅相见，见二人脸上神色肃然，心下不禁惴惴。宾主行礼坐下。巡抚马佑从衣袖中取出一件公文，站起身来双手呈上，说道：“钦差大人，出了大事啦。”韦小宝接过公文，交给布政司慕天颜，道：“兄弟不识字，请老兄念念。”慕天颜道：“是。”打开了公文，他早已知道内容，说道：“大人，京里兵部六百里紧急来文，吩咐转告大人，吴三桂这逆贼举兵造反。”
韦小宝一听大喜，忍不住跳起身来，叫道：“他妈的，这老小子果然干起来啦。”
马佑和慕天颜面面相觑。钦差大人一听到吴三桂造反的大消息，竟然大喜若狂，不知是何用意。
韦小宝笑道：“皇上神机妙算，早料到这件事了。两位不必惊慌。皇上的兵马、粮草、大炮、火药、饷银、器械，甚么都预备得妥妥当当的。吴三桂这老小子不动手便罢，他这一造反，咱们非把他的陈圆圆捉来不可。”马佑和慕天颜虽听他言语不伦不类，但听说皇上一切有备，倒也放了不少心。吴三桂善于用兵，麾下兵强马壮，一听得他起兵造反，所有做官的都胆战心惊，只怕头上这顶乌纱帽要保不住。
韦小宝道：“有一件事倒奇怪得很。”二人齐道：“请道其详。”韦小宝道：“这个消息，两位是刚才得知吗？”马佑道：“是。卑职一接到兵部公文，即刻知会藩台大人，赶来大人行辕。”韦小宝道：“当真没泄漏？”两人齐道：“这是军国大事，须请大人定夺，卑职万万不敢泄漏。”韦小宝道：“可是扬州府知府却先知道了，岂不是有点儿古怪吗？”
马佑和慕天颜对望了一眼，均感诧异。马佑道：“请问大人，不知吴知府怎么说。”韦小宝道：“他刚才鬼鬼祟祟的来跟我说，西南将有大事发生，有人要做朱元璋，他要做刘伯温。劝我识时务，把你们两位扣了起来。我听了不懂，甚么朱元璋、刘伯温，胡说八道，正在骂他，你们两位就来了。”
两人大吃一惊，脸色大变。马佑庸庸碌碌，慕天颜却颇有应变之才，低声道：“那吴某如此说，是在劝大人造反。他不要脑袋了。”韦小宝道：“我可不懂他说甚么，要他说得明白些。他老是抛书袋，甚么先发后发。我说老子年纪轻轻，已做了大官，还不算先发吗？”
马佑和慕天颜均想：“这吴知府说的，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钦差大人没学问，还道是先发达、后发达。”两人老成练达，也不说穿。哪知“先发制人”这句成语，韦小宝从小就听说书先生说过无数遍，这一次却不是没学问，而是装傻。
马佑道：“这吴知府好大的胆子！不知他走了没有？”韦小宝道：“他还在这里候着，说要跟我商议大事。哼，他小小知府，有甚么大计跟我商议？打吴三桂的大计，兄弟也只跟两位商议，不会去听他一个小小知府的罗唆。”马佑道：“是，是。可否请大人把吴知府叫出来，让卑职问他几句话？”韦小宝道：“很好！”转头吩咐亲兵：“请吴知府。”
吴之荣来到大厅，只见巡抚和布政司在座，不由得又喜又忧，喜的是钦差大臣十分重视自己的密报，竟将抚藩都请了来同一商议，忧的是讯息一泄露，巡抚和布政司不免分了自己的大功，当下上前请安参见，垂手站立。
韦小宝笑道：“吴知府请坐。”吴之荣道：“是，是。多谢大人赐座。”屁股沾着一点椅子边儿坐了。韦小宝道：“吴知府，你有一件大事来跟兄弟商议，虽然你再三说道，不可让抚台大人和藩台大人知道，不过这件事十分重大，只好请两位大人一起来谈谈，请你不可见怪。”吴之荣神色十分尴尬，忙起身向韦小宝和抚藩三人请安，陪笑道：“卑职大胆，三位大人明鉴。这个……这个……”要待掩饰几句，但韦小宝已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不论说甚么都是难以掩饰。巡抚和布政司二人的脸色，自然要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了。
韦小宝微笑道：“吴知府讯息十分灵通，他说西南有一位手提兵马大权的武将，日内就要起兵造反。他这一起兵，可乖乖不得了，天下震动，皇上的龙廷也坐不稳了，说不定咱们的人头都要落地。是不是？”吴之荣道：“是。不过三位大人洪福齐天，那自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定是百无禁忌的。”
韦小宝道：“这是托吴大人的福了。吴大人，这位武将，跟你是同宗，也是姓吴？”吴之荣应道：“是。这是敝宗……”韦小宝抢着道：“你拿到了这武将的一封信，是他亲笔所写，这封信不会是假的罢？”吴之荣道：“千真万确，决计不假。”
韦小宝点头道：“这信中虽然没说要起兵造反，不过说到了朱元璋、刘伯温甚么的。兄弟没读过书，不明白信里讲些甚么，吴大人跟兄弟详细解说信里意思，要兄弟立刻动手，甚么先发后发的，说道这是一百年也难遇上的机会，一场大富贵是一定不会脱手的，兄弟可以封王，而吴大人也能封一个伯爵甚么的，是不是？”吴之荣道：“这是卑职的谬见，大人明断，胜于卑职百倍。那封信里写的，的确是这个意思。”
韦小宝从右手袖筒里取出吴六奇那封信来，拿到吴之荣面前，身子一侧，遮住了那信，说道：“就是这封信，是不是？你瞧清楚了，事关重大，可不能弄错。”吴之荣道：“是，是。正是这封，那是决计不会错的。”韦小宝道：“很好。”将那信收入右手袖筒，回坐椅上，说道：“吴知府，请你暂且退下，我跟抚台大人、藩台大人两位商议。看来我们三人的功名富贵，要全靠你吴大人了，哈哈。”
吴之荣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情，又向三人请安，道：“全仗三位大人恩典栽培。”侧身慢慢退了下去。韦小宝待他退到门口，问道：“吴知府，你的别字，叫作甚么？”吴之荣道：“不敢。卑职贱名之荣，草字显扬。”韦小宝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马佑和慕天颜二人当韦小宝讯问吴之荣之时，心中都已大怒，只是官场规矩，上官正在说话，下属不敢插口。马佑脾气暴躁，待要申斥，韦小宝已命吴之荣退下，不由得额头青筋突起，满脸胀得通红。
韦小宝从左手袖筒中取出查伊璜所写的那封假信，说道：“两位请看看这信。吴之荣这厮说得这信好不厉害，兄弟没读过书，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马佑接过信来，见封皮上写的是“亲呈扬州府家知府老爷亲拆”，抽出信笺，和慕天颜同观，见上款是“显扬吾侄”。两人越看越怒。马佑不等看完全信，已拍案大叫：“这狗头如此大胆，我亲手一刀把他杀了。”慕天颜心细，觉得吴之荣胆敢公然劝上官造反，未免太过不合情理，然而刚才韦小宝当面讯问，对方对答一句句亲耳听见，哪里更有怀疑？昨日在禅智寺前赏芍药，吴之荣亲口说过吴三桂是他族叔，看来吴之荣料定吴三桂造反必成，得意忘形，行事便肆无忌惮起来。
韦小宝道：“这封书信，当真是吴三桂写给他的？”马佑道：“这狗头自己说是千真万确。”韦小宝道：“信里长篇大论，到底写些甚么，烦二位解给兄弟听听。”慕天颜于是一句句解释，甚么“斩白蛇而赋大风”、“纳圯下之履”、甚么“奋濠上而都应天”、“取诚意之爵”等典故，一一说明。马佑道：“单是‘我太祖高皇帝首称吴国’这一句，就要叫他灭族。”慕天颜点头道：“吴逆起事，听说正是以甚么朱三太子号召，说要规复明室。”
正议论间，忽报京中御前侍卫到来传宣圣旨。韦小宝和马佑、慕天颜跪下接旨，却是康熙宣召韦小宝急速进京，至于敕建扬州忠烈祠之事，交由江苏省布政同办理。
韦小宝大喜，心想：“小皇帝打吴三桂，如果派我当大元帅，那可威风得紧。”马佑、慕天颜听上谕中颇有奖勉之语，当即道贺，恭喜他加官晋爵。
韦小宝道：“兄弟明日就得回京，叩见皇上之时，自会称赞二位是大大的好官。只不过二位的官做得到底如何好法，说来惭愧，兄弟实在不大明白，只好请二位说来听听。”
抚藩二人大喜，拱手称谢。慕天颜便夸赞巡抚的政绩，他揣摩康熙的性情，尽拣马佑如何勤政爱民、宣教德化的事来说，其中九成倒是假的。只听得马佑笑得嘴也合不拢来。接着慕天颜也说了几件自己得意的政绩，虽然言辞简略，却都是十分实在的功劳。
韦小宝道：“这些兄弟都记下了。咱们还得再加上一件大功劳。吴逆造反，皇上痛恨之极，这吴之荣要作内应，想叫江苏全省文武百官一齐造反，幸亏给咱们三人查了出来。这一奏报上去，封赏是走不去的。兄弟明日就要动身回京，就请二位写一道奏章罢。”抚藩二人齐道：“这是韦大人的大功，卑职不敢掠美。”韦小宝道：“不用客气，算是咱们三人一齐立的功劳好了。”慕天颜又道：“总督麻大人回去了江宁，钦差大臣回奏圣上之时，最好也请给麻大人说几句好话。”韦小宝道：“很好。说好话又不用本钱。”
马佑、慕天颜又再称谢，这才辞出。韦小宝吩咐徐天川等将吴之荣绑了起来，口中塞了麻核，叫他有口难言。吴之荣心中的惊惧和诧异，自是再也无法形容了。
次日一早，扬州城里的文武官员便一个个排着班等在厅中，候钦差大人接见。每个人自均有一份重礼。在扬州做官，那是天下最丰裕的缺份，每个官员也不想升官，只盼钦差大人回到北京说几句好话，自己的职位能多做得几年，那就心满意足了。
总督昨日也已得到讯息，连夜赶到扬州，他和巡抚送的程仪自然更重。扬州一府豁免三年钱粮，经手之人自有回扣，韦小宝虽然来不及亲办，藩台早将他应得回扣备妥奉上。韦小宝随身带来的武将亲随，也都得了丰厚礼金。马佑已写了奏摺，请韦小宝面奏，奏章中将韦小宝如何明查暗访、亲入险地、这才破获吴三桂、吴之荣的密谋等情，大大夸张了一番，而总督、巡抚、布政司三人从旁襄助，也不无功劳。
慕天颜又道：“皇上对吴逆用兵，可惜卑职是文官，没本事上阵杀贼。卑职已秉承总督大人、抚台大人的意思，十天之内，派人押解一批粮饷送去湖南，听由皇上使用。”
韦小宝喜道：“大军未发，粮草先行。三位想得周到，皇上一定十分欢喜。”
众官辞出后，韦小宝派亲兵去丽春院接来母亲，换了便服，和母亲相见。
韦春芳不知儿子做了大官，只道是赌钱作弊，赢了一笔大钱，听他说要接自己去北京享福，当即摇头，说道：“赢来的银子，今天左手来，明天右手去。我到了北京，你却又把钱输了个干净，说不定把老娘卖入窑子。老娘要做生意，还是在扬州的好。北京地方，那些弯舌头的官话老娘也说不来。”韦小宝笑道：“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到了北京，你有丫头老妈子服侍，甚么事也不用做。我的银子永远输不完的。”韦春芳不住摇头，道：“甚么事也不做，闷也闷死我了。丫头老妈子服侍，老娘没这个福份，没的三天就翘了辫子。”
韦小宝知道母亲脾气，心想整天坐在大院子里纳闷，确也毫无味道，拿出一叠银票，共五万两银子，说道：“妈，这笔银子给你。你去将丽春院买了来，自己做老板娘罢。我看还可再买三间院子，咱们开丽春院、丽夏院、丽秋院、丽冬院，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发财。”韦春芳却胸无大志，笑道：“我去叫人瞧瞧，也不知银票是真的还是假的，倘若当真兑得银子，老娘小小的弄间院子，也很开心了。要开大院子，等你长大了，自己来做老板罢。”低声问道：“小宝，你这大笔钱，可不是偷来抢来的罢？”
韦小宝从袋里摸出四粒骰子，叫道：“满堂红！”一把掷在桌上，果真四粒骰子都是四点向天。韦春芳大喜，这才放心，笑道：“小王八蛋学会了这手本事，那是输不穷你啦。”

第四十一回 渔阳鼓动天方醉 督亢图穷悔已迟
次日韦小宝带同随从兵马，押了吴之荣和毛东珠离扬回京。康熙的上谕宣召甚急，一行人在途不敢耽误停留，不免少了许多招财纳贿的机会。
沿途得讯，吴三桂起兵后，云南提督张国桂、贵州巡抚曹申吉、提督李本深等归降，云南巡抚朱国治被杀，云贵总督甘文焜自杀。这日来到山东，地方官抄得邸报。呈给钦差太臣，乃是康熙斥责吴三桂的诏书。韦小宝叫师爷诵读解说。那师爷捧了诏书读道：
“逆贼吴三桂穷蹙来归，我世祖章皇帝念其输款投诚，授之军旅，锡封王爵，盟勒山河，其所属将弁，崇阶世职，恩赉有加；开阃滇南，倾心倚任。迨及朕躬，特隆异数，晋爵亲王，重寄干城，实托心膂，殊恩优礼，振古所无。”
韦小宝听了师爷的解说，不住点头，说道：“皇上待这反贼的确不错，半分没吹牛皮。像我韦小宝，对皇上忠心耿耿，也不过封个伯爵，要封到亲王，路还差着一大截呢。”
那师爷继续诵读：
“讵意吴三桂性类穷奇，中怀狙诈，宠极生骄，阴图不轨，于本年七月内，自请搬移。朕以吴三桂出于诚心，且念及年齿衰迈，师徒远戍已久，遂允所请，令其休息。乃饬所司安插周至，务使得所，又特遣大臣往宣谕朕怀。朕之待吴三桂，可谓体隆情至，蔑以加矣。近览川湖总督蔡毓荣等奏：吴三桂径行反叛，背累朝豢养之恩，逞一旦鸱张之势，播行凶逆，涂炭生灵，理法难容，人神共愤。”
韦小宝听一句解说，赞一句：“皇上宽宏大量，没骂吴三桂的奶奶，还算很客气的。”
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以及李力世等在侧旁听，均想：“圣旨中只说皇帝待他好到不能再好，斥责吴三桂忘恩负义，不提半句满汉之分，也不提他如何杀害明朝王室，可十分高明，好让天下都觉吴三桂造反是大大的不该。”
那师爷继续读下去，敕旨中劝谕地方官民不可附逆，就算已误从贼党，只要悔罪归诚，也必不究既往，亲族在各省做官居住，一概不予株连，不必疑虑。诏书中又道：
“其有能擒吴三桂投献军前者，即以其爵爵之；有能诛缚其下渠魁，以及兵马城池归命自效者，论功从优取录，朕不食言。”
韦小宝听那师爷解说：“皇上答应，只要谁能抓到吴三桂献到军前，皇上就封他为平西亲王。”不由得心痒难搔，回顾李力世等人，说道：“咱们去把吴三桂抓了来，弄他个平西亲王做做，倒也开胃得很。”众人齐声称是。张勇等武将均想：“吴三桂兵多将广，要抓到他谈何容易？”李力世等心想：“我们要杀吴三桂，是为了他倾覆汉人江山，难道真是为鞑子皇帝出力？但如韦香主做了平西亲王，在云南带兵，再来造反，倒也不错。”
韦小宝听完诏书，下令立即启程，要尽快赶回北京，讨差出征，以免给人赶在头里，先把吴三桂抓到了，抢去了平西亲王的封爵。
这一日来到香河，离京已近，韦小宝吩咐张勇率领大队，就地等候，严密看守钦犯毛东珠，自己带同双儿和天地会群雄，押了吴之荣，折向西南，去庄家大屋，要亲自交给庄家三少奶，以报答她相赠双儿这么个好丫头的厚意。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镇上，离庄家大屋尚有二十余里，一行人到一家饭店打尖。这时各人已换了便服，将吴之荣点了哑穴和身上几个穴道，却不绑缚，以免骇人耳目。众人围坐在两张板桌之旁。无人愿和吴之荣同桌，双儿怕他逃走，独自和他坐了一桌，严加监视。
饭菜送上，各人正吃间，十几个官兵走进店来，为首一人是名守备，店外马嘶声不绝，两名兵士自行打水饲马。一名把总大声吆喝，吩咐赶快杀鸡做饭，说道有紧急公事，要赶去京里报讯。掌柜的诺诺连声，催促店伴侍候官老爷，亲自替那守备揩抹桌椅。
一批官兵刚坐定，镇口传来一阵车轮马蹄声，在店前停车下马，几个人走进店来。当先二人是精壮大汉。第三人却是个痨病鬼模样的中年汉子，又矮又瘦，两颊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蜡黄，没半分血色，隐隐现出黑气，走得几步便咳嗽一声。他身后一个老翁、一个老妇并肩而行，看来都已年过八旬。那老翁也是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一部白须飘在胸口，满脸红光。那老妇比那老翁略高，腰板挺直，双目炯炯有神。最后两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妇。瞧这七人的打扮，那病汉衣着华贵，是个富家员外，两男两女是仆役、仆妇。翁媪二人身穿青布衣衫，质料甚粗，但十分干净，瞧不出是什么身份。
那老妇道：“张妈，倒碗热水，侍候少爷服药。”一名仆妇应了，从提篮中取出一只瓷碗，提起店中铜壶，在碗中倒满了热水，荡了几荡倾去，再倒了半碗水，放在病汉面前。那老妇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拿到病汉口边。病汉张开嘴巴，那老妇将药丸放在他舌上，拿起水碗喂着他吞了药丸。病汉服药后喘气不已，连声咳嗽。
老翁、老妇凝视着病汉，神色间又是关注，又是担忧，见他喘气稍缓，停了咳嗽，两人都长长吁了口气。病汉皱眉道：“爹，妈，你们老是瞧着我干么？我又死不了。”老翁哼了一声，转开了头。老妇笑道：“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我孩儿长命百岁。”
韦小宝心想：“这家伙就算吃了玉皇大帝的灵丹，也活不了几天啦。原来这老头儿、老婆子是他爹娘，这痨病鬼定是从小给宠坏了，爹娘多瞧他几眼，便发脾气。”
那老妇道：“张妈、孙妈，你们先去热了少爷的参汤，再做饭菜。”两名仆妇答应了，各提一只提篮，走向后堂。
官兵队中那守备向掌柜打听去北京的路程。掌柜道：“众位老爷今日再赶二三十里路，到前面镇上住店。明儿一早动身，午后准能赶到京城。”那守备道：“我们要连夜赶路，住什么店？掌柜的，打从今儿起一年内，包你生意大旺，得多备些好酒好菜，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那掌柜笑道：“老爷说得好。小店生意向来平常，像今天这样的生意，一个月中难得有几天，那是众位老爷和客官照顾。哪能天天有这么多贵人光临呢？”
那守备笑道：“掌柜的，我教你一个乖。吴三桂造反，已打到了湖南，我们是赶到京里去呈送军文书的。这一场大仗打下来，少说也得打他三年五载。禀报军情的天天要打从这里经过，你这财是有得发了。”掌柜连声道谢，心里叫苦不迭：“你们总爷的生意有什么好做？大吃大喝下来，大方的随意赏几个小钱，凶恶的打人骂人之后，一拍屁股就走。别说三年五载，就只一年半载，我也得上吊了。”
韦小宝和李力世等听说吴三桂已打到了湖南，都是一惊：“这厮来得好快。”钱老本低声道：“我去问问？”韦小宝点点头。
钱老本走到那守备身前，满脸堆笑，抱拳道：“刚才听得这位将军大人说，吴三桂已打到了湖南。小人的家眷在长沙，很是挂念，不知那边打得怎样了？长沙可不要紧吗？”
那守备听他叫自己为“将军大人”，心下欢喜，说道：“长沙要不要紧，倒不知道。吴三桂派了他手下大将马宝，从贵州进攻湖南，沅州是失陷了，总兵崔世禄被俘。吴三桂部下的张国柱、龚应麟、夏国相正分头东进。另一名大将王屏藩去攻四川，听说兵势很盛。川湘一带的百姓都在逃难了。”
钱老本满脸忧色，说道：“这……这可不大妙。不过大清兵很厉害，吴三桂不见得能赢罢？”那守备道：“本来大家都这么说，但沅州这一仗打下来，吴三桂的兵马挺不易抵挡，唉，局面很是难说。”钱老本拱手称谢，回归座上。天地会群雄有的心想：“别让吴三桂这大汉奸做成了皇帝。”有的心想：“最好吴三桂打到北京，跟满清鞑子斗个两败俱伤。”
众官兵匆匆吃过酒饭。那守备站起身来，说道：“掌柜的，我给你报了个好消息，这顿酒饭，你请了客罢。”掌柜哈腰陪笑，道：“是，是。当得，当得。众位大人慢走。”那守备笑道：“慢走？那可得坐下来再吃一顿了。”掌柜神色尴尬，只有苦笑。
那守备走向门口，经过老翁、老妇、和病汉的桌边时，那病汉突然一伸左手，抓住了他胸口，说道：“你去北京送什么公文？拿出来瞧瞧。”那守备身材粗壮，但给他一抓之下，登时蹲了下来，身子矮了半截，怒喝：“他妈的，你干什么？”胀红了脸用力挣扎，却半分动弹不得。那病汉右手嗤的一声，撕开守备胸口衣襟，掉出一只大封套来。那病汉左手轻轻一推，那守备直摔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碗碟碎了一地。
众官兵大叫：“反了，反了！”纷纷挺枪拔刀，向那病汉扑去。病汉带来的两名仆役抬拳踢腿，当着的便摔了出去。顷刻之间，众兵丁躺了一地。
那病汉撕开封套，取出公文来看。那守备吓得魂不附体，颤声大叫：“这是呈给皇上的奏章，你……你胆敢撕毁公文，这……这……这不是造反了吗？”那病汉看了公文，说道：“湖南巡抚请鞑子皇帝加派援兵去打平西王，哼，就算派一百万兵去，还不是……咳咳……还不是给平西王扫荡得干干净净。”一面说话，一面将公文团成一团，捏入掌心，几句话说完，摊开手掌一扬，无数纸片便如蝴蝶般随风飞舞，四散飘扬。
天地会群雄见了这等内力，人人变色，均想：“听他语气，竟似是吴三桂手下的。”
那守备挣扎着爬起，拔出腰刀，道：“你毁了公文，老子反正也活不成了，跟你拚了！”提刀跃前，猛力向病汉头顶劈下。那病汉仍是坐着，右手伸出，在守备小腹上微微一推，似乎要他别来滋扰。那守备举起了刀的手臂忽然慢慢垂将下来，跟着身子软倒，坐在地下，张大了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被打倒了的兵丁有的已爬起身来，站得远远地，有气没力的吆喝几句，谁也不敢过来相救长官。
一名仆妇捧了一碗热汤出来，轻轻放在病汉之前，说道：“少爷，请用参汤。”
老翁、老妇二人对适才这一场大闹便如全没瞧见，毫不理会，只是留神着儿子的神色。
徐天川低声道：“这几人挺邪门，咱们走罢。”高彦超去付了饭钱，一行径自出门。只见那老妇端着参汤，轻轻吹去热气，将碗就到病汉嘴边，喂他喝汤。
韦小宝等走出镇甸，这才纷纷议论那病汉是什么路道。徐天川道：“这人撕烂那武官的衣衫，功力这等厉害，当真……当真少见。”玄贞道人道：“他在那武官肚子上这么一推，似乎稀松平常，可是要闪避挡格，却真不容易。风兄弟，你说该当如何？”风际中道：“不该走近他身边三尺。”群雄一想，都觉有理，对这一推，不论闪避还是挡格，至少在他三尺之外方能办到，既已欺得这么近，再也避不开、挡不住了。
徐天川忽道：“我抓他手腕……”一句话没说完，便摇了摇头，知道以对方内劲之强，就算抓住了他手腕，他手掌一翻一扭，自己指骨、腕骨难保不断。
众人明知这病汉是吴三桂一党，但眼见他行凶伤人，竟然谁也不敢出手阻拦，虽然被害的是鞑子军官，终究不是众人平素的侠义豪杰行径，心有愧意，不免兴致索然，谈得一会，便均住口。行出数里，忽听得背后马蹄声响，两骑马急驰而来。当地已是通向庄家大屋的小道，不能两骑并行。群雄正没好气，虽听蹄声甚急，除了风际中和双儿勒马道旁之外，余人谁也不肯让道。
转眼间两乘马已驰到身后，群雄一齐回头，只见马上乘者竟是那病汉的两名男仆。一名仆人叫道：“我家少爷请各位等一等，有话向各位请问。”这句话虽非无礼，但目中无人之意却再也明白不过。群雄一听，尽皆有气。玄贞道人喝道：“我们有事在身，没功夫等。大家素不相识，有什么好问？”那仆人道：“是我家少爷吩咐的，各位还是等一等的好，免得大家不便。”言语中更是充满了威吓。
钱老本道：“你家主人，是吴三桂手下的吗？”那仆人道：“呸！我家主人何等身份，怎能是平西王的手下？”群雄均想：“他不说吴三桂而称平西王，定是跟吴贼有些渊源。”便在此时，车轮声响，一辆大车从来路驰至。那仆人道：“我家主人来了。”勒转马头，迎了上去。群雄此时倘若纵马便行，倒似是怕了那病汉，当下一齐驻马等候。
大车驰到近处，一名仆妇驾车，另一名仆妇掀起车帷，只见那病汉坐在正中，他父母坐在其后。那病汉向群雄瞪了一眼，问道：“你们为什么点了这人的穴道？”说着向吴之荣一指，又问：“你们是什么人？要上哪里去？”声音尖锐，语气十分倨傲。
玄贞道人说道：“尊驾高姓大名？咱们素不相识，河水不犯井水，干么来多管闲事？”那病汉哼了一声，说道：“凭你也还不配问我姓名。我刚才问的两句话，你听见了没有？怎不回答？”玄贞怒道：“我不配问你姓名，你也不配问我们的事。吴三桂造反作乱，是个大大的奸贼，你口口声声称他平西王，定是贼党。我瞧尊驾已经病入膏肓，还是及早回家寿终正寝，免得受了风寒、伤风咳嗽，一命呜呼。”
天地会群雄哈哈大笑声中，突然间人影晃动，拍的一声，玄贞左颊已重重吃了记巴掌，跟着左胁中掌，摔下马来。这两下迅捷无伦，待他倒地，群雄才看清楚出手的原来竟是那老妇。她两掌打倒了玄贞，双足在地下一顿，身子飞起，倒退着回坐车中。
群雄大哗，齐向大车扑去。那病汉抓住赶车的仆妇背心，轻轻一提，已和她换了位子，将仆妇抓入车中，自己坐了车把式的座位。
这时正好钱老本纵身双掌击落，那病汉左手一拳打出，和他双掌相碰，竟是无声无息。钱老本只觉一股强劲的大力涌到，身不由主的两个筋斗，倒翻出去，双足着地后待要立定，突觉双膝无力，便要跪倒，大骇之下，急忙用力后仰摔倒，才免了向敌人跪倒之辱。
钱老本刚摔倒，风际中跟着扑至。那病汉又是一拳击出。风际中不跟他拳力相迎，右掌中途变向，突然往他颈中斩落。那病汉“咦”的一声，似觉对方武功了得，颇出意料之外，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向他掌心弹去。风际中立即收掌，右脚踏上骡背。
高彦超和樊纲分向两名男仆进攻。二仆纵马退开，叫道：“让少爷料理你们。”高樊二人均想和对方仆从动手，胜之不武，见二仆退开，正合心意，当即转身，双双跃起，攻那病汉左侧。突然那骡子长声嘶叫，软瘫在地，带动大车跟着倾侧。原来风际中踏上骡背，足底暗运重力，一踹之下，骡子脊骨便断。
那病汉足不弹、身不起，在咳嗽声中已然站在地下。车中老翁、老妇分别提着一名仆妇从车中跃出。这三人行动似乎并不甚快，但都抢着先行离车，大车这才翻倒。
钱老本和徐天川向老翁、老妇抢去。那老妇左手摇摇，右手向病汉一指，笑道：“你们过去，陪我孩儿玩玩。”言中之意，竟是要二人去挨她儿子的拳头，好让他高兴高兴。
徐天川右拳向那老翁头顶击落，只是见他年纪老迈，虽知他武功不弱，还是生怕一拳打死了他，喝道：“看拳！”手上也只使了三成力。他自从失手打死白寒松，和沐王府闹出不少纠纷后，已然深自戒惕。
那老翁伸手一把捏住了他拳头。这老翁身材瘦小，手掌竟然奇大，捏住他拳头后，说道：“到那边玩去！”徐天川年纪虽比这老翁小得多，却也已是个白发老头，这老翁这句话，却如是对顽童说话的语气。徐天川右手用力回夺，左拳跟着击出。这一招“青龙白虎”本是相辅相成的招式，左拳并非真的意在击中对方，只是要迫敌松手，但若对方不肯松手，这一拳便正中鼻梁。
那老翁展臂一送，松开了手。徐天川只觉一股浑厚之极的大力推动过来，再加上自己左拳正用力打出，右力向后，左力向前，登时身如陀螺急转，一直向那病汉转了过去。
那病汉正和风际中、高彦超、樊纲、李力世四人相斗，见徐天川转到，拍手笑道：“有趣，有趣！”四人的拳脚正如疾风骤雨般向他身上招呼，他竟有余裕拍手欢呼，跟着伸手一拨。徐天川忽然反了个方向，本是右转，却变成左转，急速向那老翁旋转将过去。那病汉笑道：“爹，好玩得很，你再把这陀螺旋过来！”玄贞奋力冲上。那病汉随手一拨一推、一拨一推，竟将玄贞、高彦超、樊纲、李力世四人也都转成了陀螺。只风际中没给带动，但也已胸口气血翻涌，急忙跃退三步，双掌护身。
五位天地会的豪杰都转个不停，想运力凝住，却说什么也定不下来。哪一人转的势道稍缓，那病汉便抢过去一拨一推，旋转的势道登时又急了。这情景便如是孩童在桌上旋铜钱一般，五个铜钱在桌上急转，直立不倒，哪一个转得缓了，势将倾倒，那孩童又用手指去转上一转。
韦小宝只瞧得目瞪口呆，惊骇不已。双儿站在他身前，提心吊胆的护住了他。韦小宝低声道：“咱们三十六着。”双儿道：“快到庄家去。”韦小宝道：“对，一到庄家，大吉大利。做庄家的可以吃夹棍，大杀三方。”转身便走。双儿拉了吴之荣，跟在后面。
那病汉转陀螺转得兴高采烈。一对老夫妇脸带微笑，瞧着儿子。四名仆人拍手喝采，在旁为小主人助兴。
那病汉见风际中站稳马步，左掌高，右掌低，摆成个“古松矫立势”，当即欺身上前，伸手往他右肩拨去。风际中右足退了一步，侧肩让开，却不敢出掌还手。那病汉怒道：“你这坏人，你不转陀螺？”伸手又往他右肩拨去。风际中又再后退，不料左肩后突然一股大力推到，登时身不由主，在那病汉大笑声中急速旋转，待要使“千斤坠”定住身子，被那病汉在后腰用力一拨，又转了起来。
吴之荣见那病汉和对头为难，陡然间现出生机，当下一步一跌的行得几步，假装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双儿用力拉扯，他只不肯起身。韦小宝大急，生怕他向敌人说出真相，左手托住他下颚，使劲一捏，吴之荣便张开口来。韦小宝从靴筒中拔出匕首，往他口中一绞，将他舌头割去了大半截。吴之荣痛得晕了过去。
双儿只道韦小宝已将这奸贼杀死，叫道：“相公，快走！”两人向前飞奔。
两人奔不到一里，便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有人骑马追来。韦小宝向左首的乱石冈一指，两人离开小路，奔入乱石堆中。
那病汉和一名仆人骑马追到，眼见得马匹不能驰入乱石冈中，那仆人跃下马来，叫道：“两个小孩别怕。我家少爷叫你们陪他玩，快回来。”韦小宝道：“转陀螺的事，老子可不干。”逃得更加快了。那仆人追入乱石堆，韦小宝和双儿脚下甚快，那仆人追赶不上。那病汉叫道：“捉迷藏么？有趣，有趣！”下了马背，咳嗽不停，从南抄将过来。
韦小宝和双儿转身向东北角奔逃，反向那仆人奔去。那仆人扑过来要捉韦小宝。韦小宝使出九难所授的“神行百变”功夫，身子一侧，那仆人便扑了个空。双儿反手一掌，打向他后腰。那仆人见她小小年纪，毫没放在心上，竟不招架，伸手去扭她右臂。双儿左掌疾落，擦的一声，已斩中他后腰。那仆人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便在这时，双儿已抓住他右手手腕，反过来一扭，喀喇一响，扭断了他手肘关节。
那病汉“咦”的一声，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几个起落，纵到双儿身前，左手挥出，双儿头上帽子落地，满头青丝散了开来。那病汉笑道：“是个姑娘！”伸手抓住了她长发。双儿“啊”的一声大叫，一招“双回龙”，双肘后撞，那病汉笑道：“好！”左手自左而右一掠，抓住她两只手拳，反在背后，跟着右手将她长发在她双手手腕绕了两转，再打个结，哈哈大笑。
双儿急得哭了出来，叫道：“相公，快逃，快逃！”那病汉伸指在她腰里轻轻一戳，点了穴道，笑道：“他逃不了的。”撇下双儿，向韦小宝追去，片刻间便已追近。
韦小宝在乱石中东窜西走，那病汉几次要抓到了，都被他用“神行百变”功夫逃开。那病汉笑道：“你捉迷藏的本事倒好啊。”韦小宝内力不足，奔跑了这一阵，已然气喘吁吁，知道再过一会非给他抓到不可，叫道：“你捉我不到，现下轮到我捉你了。你快逃，我来捉你了。”说着转过来，向那病汉扑去。
那病汉嘻嘻一笑，果真转身便逃，也在乱石堆中转来转去。韦小宝早瞧出他武功虽高，为人却痴痴呆呆，四十几岁年纪，行事仍如孩童一般，可是他在乱石堆中倏来倏往，刚见他在东边，眼睛一霎，身形已在西边出现，神速直如鬼魅。韦小宝又是骇异，又是佩服，叫道：“我定要捉住你，你逃不了的。”假装追赶，奔到双儿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大声叫道：“喂，我就算抱了一个人，也追得上你。”
那病汉哈哈大笑，叫道：“呜嘟嘟，吹法螺，咳咳……呜哩哩，吹牛皮！”
韦小宝抱着双儿，装着追赶病汉，却越走越远。那病汉叫道：“没用的小东西，你还捉不住我……咳咳……”向着他抢近几步。韦小宝叫道：“这一下还不捉住你？你咳得逃不动了。”说着作势向他一扑。
那老妇在远处怒喝：“小鬼！你胆敢引我孩儿咳嗽！”嗤的一声，一粒石子破空飞来。石子虽小，声响惊人。韦小宝叫声：“啊哟！”蹲下身子躲避，还是慢了一步。那石子正中腿弯，扑地倒了，和双儿滚成了一团。那老妇道：“抓过来！”另一名男仆纵身过来，抓住韦小宝和双儿的背心，提到那老妇面前，抛在地下。
那病汉嘻嘻而笑，拍手唱道：“不中用，吃胡葱，咳咳……跌一交，扑隆通！”
韦小宝又惊又怒，只见徐天川、风际中等人都已被长绳缚住，排成了一串，一名仆妇手中拉着长绳，连吴之荣也缚在一串之末。每人头垂胸前，双目紧闭，似乎都已失了知觉。
那老妇道：“这女娃娃女扮男装，哼，你的分筋错骨手，是哪里学的？那男孩子，你的‘神行百变’功夫跟谁学的？”
韦小宝吃了一惊，心想：“这老婆子的眼光倒厉害，知道我这门功夫的名字。”想到人家竟然认了出来，那么自己的“神行百变”功夫显然已练得颇为到家，又不禁有些得意，笑道：“什么神行百变？你说我会‘神行百变’的功夫？”那老妇道：“呸！你这几下狗跳不象狗跳，蟹爬不象蟹爬，也算是神行百变了？”韦小宝坐起身来，说道：“是你自己说的神行百变，又不是我说的。我怎知是‘神跳百变’呢，还是‘神爬百变’？”
那病汉拍手笑道：“你会神跳百变，只会神爬百变，哈哈，有趣。”俯身在韦小宝背上点了一指。韦小宝只感一股炙热的暖气直透入身，酸麻的下肢登时灵活，站起身来，说道：“你解穴道的本事，可高明得很哪。”那病汉道：“你快爬，爬一百样变化出来，又要乌龟爬，又要蛤蟆爬，这才叫得神爬百变。”
韦小宝道：“我不会神爬百变，你如会，你爬给我看。”那病汉道：“我也不会。我爹说的，武学大师不单是学人家的，还要能别出心裁，独创一格，才称得上‘大师’。爹，武学之中，有没‘神爬百变’这门功夫？”那老翁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韦小宝道：“你是武学大师，天下既没这门功夫，你自己就去创了出来，立一个‘神爬门’……”话未说完，屁股上已吃了那老妇一脚，只听她喝道：“别胡说八道！”那老妇向儿子横了一眼，脸上微有忧色，似乎生怕儿子听了这少年的撺掇，真去创什么“神爬百变”的新功夫。她不愿儿子多想这件事，又问韦小宝：“你叫什么名字？你师父是谁？”
韦小宝心想：“这两个老妖怪，一个小妖怪……不，中妖怪，武功太强，老子是斗不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骗骗他们。老子倘若冒充是吴三桂的朋友，谅他们就不敢难为我了。”向吴之荣瞥了一眼，灵机一动，说道：“我姓吴，名叫吴之荣，字显扬，扬州府高邮县人氏。辣块妈妈，我的伯父平西王不久就要打到北京来。你们要是得罪了我，平西王可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老夫妇和那病汉都大为惊讶，互相望了一眼。那病汉道：“假的！平西王怎会有你这样的侄儿？”韦小宝道：“怎会是假？平西王家里的事，你不妨一件件问我。只要我有一件说错了，你杀我的头就是。”那病汉道：“好！平西王最爱的是什么东西？”韦小宝道：“你说是东西呢，还是人？他最爱的人，从前是陈圆圆，后来陈圆圆年纪大了，他就喜欢了一个叫做‘四面观音’的美人，现今他最心爱的美人，叫做‘八面观音’。”
那病汉道：“美人有什么好爱？我说他最爱的东西。”韦小宝道：“平西王有三件宝贝，他是最爱的了。第一是一张白老虎皮，第二是一颗鸡蛋大的红宝石，第三是一面老虎花纹的大理石屏风。”那病汉笑道：“哈哈，你倒真的知道，你瞧！”解开衣扣，左手抓住长袍的大襟往外一扬，露出里面所穿的皮裘来。那皮裘白底黑章，正是白老虎皮所制。
韦小宝大奇，道：“咦，咦！这是平西王第一心爱的白老虎皮哪，你……你……怎么偷了得来？”那病汉得意洋洋的道：“什么偷了得来？是平西王送我的。”
韦小宝摇头道：“这个我可不信了。我听我姊夫夏国相说……”那病汉道：“夏国相是你姊夫？”韦小宝道：“是，是堂姊夫，我堂姊吴之……吴之芳，是嫁给他做老婆的。我姊夫很会打仗，是平西王麾下十大总兵之一。”那病汉点头道：“这就是了。平西王请我爹妈和我喝酒，我爹妈不去，我独自去了。平西王亲自相陪。他手下的十大总兵都来了。你姊夫排在第一个。”韦小宝道：“是啊，还有马宝马大哥、王屏藩王大哥、张国柱张大哥，那都是顶括括的战将，好威风啊，好杀气！”那病汉道：“你姊夫说我这张白老虎皮怎样？”
韦小宝一意讨他欢心，信口开河：“我姊夫说，当年陈圆圆最得宠之时，受了风寒，有点儿伤风咳嗽，听人说，只要拿这张白老虎皮当被盖，盖得三天，立刻就好了。她向吴……向平西王讨这张白老虎皮。平西王言道：‘借你盖几天是可以的，赐给你就不行了。这是天下最吉祥的宝贝，八百年只出一只白老虎，就算出了，也打不到，剥不到皮。这张白老虎皮放在屋里，邪鬼恶魔一见到，立刻就逃得远远地。身上有病，也不用吃药，只须将白老虎皮当被盖，盖不了几天就皮到病除。人家赌牌九，左门叫作青龙，右门叫作白虎。青龙皮、白虎皮，都是无价之宝。’”
那老妇听他说得活灵活现，儿子身上有病，那是她唯一关心的事，听说白虎皮当被盖可治咳嗽，虽不甚信，却亟盼当真如此，说道：“孩儿，平西王将这件宝贝送了给你，你面子可不小啊。你做了皮袍子穿，真聪明，倘若这白虎皮真能治病……”那病汉皱眉道：“我又没病，你尽提这干么？”那老妇笑道：“是，是。你生龙活虎一般，这几个都是江湖好汉，却给你转陀螺、耍流星，玩了个不亦乐乎。”那病汉哈哈大笑，笑声中夹着几声咳嗽。那老妇道：“你晚上睡觉之时，咱们记得把皮袍子盖在被上。”病汉转过了头不理。
那老翁一指风际中等人，问道：“这些都是平西王的手下？”韦小宝心想：“我冒充是老汉奸的侄子，也不打紧。要徐三哥他们认是吴三桂的手下，那可一万个不愿意了。他们骨头硬，别要言语中露出了马脚。”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手下。我们听说平西王起义，额驸和公主留在京里，逃不出来。这吴应熊哥哥跟我最说得来，交情再好不过，我带这批朋友想到北京去救额驸。这件事虽然凶险，可是大家义气为重，这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知是刀山剑林，也要去闯了。”这几句话，可说得慷慨激昂之至。
那老翁点了点头，走过去双手几下拉扯，登时将缚住风际中等人的长绳拉断，跟着在每人背心轻拍两记，推拿数下，解开了各人被封的穴道。一名仆妇去解开了双儿缚住两手的头发。那老翁对韦小宝道：“单凭你这一面之辞，也不能全信，这事牵连重大，你说是平西王的侄子，可有什么证据？”
韦小宝笑道：“老爷子，这可为难了。我的爹娘却不是随身带的。这样罢，咱们去北京见额驸，倘若他已给皇帝拿了，咱们就去见建宁公主。公主定会跟你们说，我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吴之荣。”心想一到北京，那里还怕你们胡来，就算当真给他们扭了去见建宁公主，自己就冒充是天上的玉皇大帝，公主也必点头称是。
那老翁和老妇对望了一眼，沉吟未决。韦小宝突然想起，笑道：“啊，有了，我身上有一封平西王写的家书，这封信给旁人见到了，我不免满门抄斩。你们既是平西王的朋友，瞧一瞧倒也不妨。”说着伸手入怀，取出查伊璜假造的那封书信，交给老翁。
那老翁抽出书笺，在沉沉暮色之中观看。韦小宝还怕他们不懂，解说道：“斩白蛇、唱大风歌什么的，是说朱元璋……”他不解说倒好，一解便错，将刘邦的事说成了朱元璋，幸好那老翁、老妇正在凝神阅信，没去留意他说些什么。那老妇看了信后，说道：“那是没错的了。平西王要做汉高祖、明太祖，请他去做张子房、刘伯温。二哥，平西王说起义是为了复兴明室，瞧这信中的口气，哼，他……他自己其志不小哇。”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说道：“你年纪轻轻……”心中自然是说：“你这小娃儿，也配做张子房、刘伯温么？”
那老翁将信折好，套入信封，还给韦小宝，道：“果然是平西王的令侄，我们适才多有得罪。”韦小宝笑道：“好说，好说。不知者不罪。”这时徐天川等均已醒转，听韦小宝自称是吴三桂的侄儿，对方居然信之不疑，无不大为诧异，但素知小香主诡计多端，当下都默不作声。韦小宝心想：“老子曾对那蒙古大胡子罕帖摩冒充是吴三桂的儿子，儿子都做过，再做一次侄儿又有何妨？下次冒充是吴三桂的爸爸便是，只要能翻本，就不吃亏。”
这时天色已甚为昏暗，众人站在荒郊之中，一阵阵寒风吹来，那病汉不住咳嗽。
韦小宝问道：“请问老爷子、老太太贵姓？”那老妇道：“我们姓归。”韦小宝心道：“什么姓不好姓，却去姓个乌龟的‘龟’，真正笑话奇谈。”那老妇瞧着儿子，说道：“这就天黑了，得找个地方投宿，别的事慢慢再商量。”韦小宝道：“是，是。刚才我在山冈之上，见到那边有烟冒起来，有不少人家，咱们这就借宿去。”说着向庄家大屋的方向一指。其实此处离庄家大屋尚有十来里地，山丘阻隔，瞧得见什么炊烟？
那男仆牵过两匹马来，让病汉、老翁、老妇乘坐。老妇和病汉合乘一骑，她坐在儿子身后，伸手搂住了他。韦小宝等本来各有坐骑，一齐上马，四名仆役步行。
行了一阵，韦小宝对双儿大声道：“你骑马快去，瞧前面是市镇呢还是村庄，找一两间大屋借宿，赶快先烧热水，归家少爷要暖参汤喝。大伙儿热水洗了脚，再喝酒吃饭。多赏些银子。”他说一句，双儿答应一声。他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连着一包蒙汗药一起递过。双儿接过，纵马疾驰。那老妇脸有喜色，韦小宝吩咐煮热水、暖参汤，显然甚合她心意。
又行出数里，双儿驰马奔回，说道：“相公，前面不是市镇，也不是村庄，是家大屋。屋里的人说他家男人都出门去了，不能接待客人。我给银子，他们也不要。”韦小宝骂道：“蠢丫头，管他肯不肯接待，咱们只管去便是。”双儿应道：“是。”
那老妇也道：“咱们只借宿一晚，他家没男子，难道还抢了他、谋了他家的不成？”
一行人来到庄家。一名男仆上去敲门，敲了良久，才有一个老年仆妇出来开门，耳朵半聋，缠夹不清，翻来覆去，只是说家里没男人。
那病汉笑道：“你家没男子，这不是许多男子来了吗？”一闪身，跨进门去，将那老仆妇挤在一边。众人跟着进去，在大厅上坐定。那老妇道：“张妈、孙妈，你们去烧水做饭，主人家不喜欢客人，一切咱们自己动手便是。”两名仆妇答应了，径行去找厨房。
徐天川来过庄家大屋，后来曾听韦小宝说起个中情由，眼见他花言巧语，将这三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大高手骗得自投罗网，心下暗暗欢喜，当下和众兄弟坐在阶下，离得那病汉和韦小宝远远地，以免露出了马脚。
那老翁指着吴之荣问道：“这个嘴里流血的汉子是什么人？”韦小宝道：“这家伙是朝廷里做官的，我们在道上遇见了，怕他去向官府出首告密，因此……因此便割去了他的舌头。”那老翁当时离得甚远，却瞧在眼里，心中一直存着个疑团，这时听韦小宝说了，仍有些将信将疑，走到吴之荣身前，问道：“你是朝廷的官儿，是不是？”
吴之荣早已痛得死去活来，当下点了点头。那老翁又问：“你知道人家要造反，想去出首告密，是不是？”吴之荣心想要抵赖是不成了，只盼这老翁能救得自己一命，于是连连点头。韦小宝道：“他得知南方有一位手握兵权的武将要造反，这位武将姓吴，造起反来就不得了。”那老翁问吴之荣道：“这话对吗？”吴之荣又点头不已。
那老翁再不怀疑，对韦小宝又多信得几分。他回坐椅上，问韦小宝：“吴兄弟的武功，是哪位师父教的？”韦小宝道：“我师父有好几位，一、二、三，一共是三位。不过我……我又笨又懒，什么功夫也没学好。”那老翁心想：“你武功没学好，难道我不知道了。”但于他的“神行百变”轻功总是不能释怀，虽然韦小宝所使的只是些皮毛，然而身法步伐，确是“神行百变”上乘轻功无疑，又问：“你跟谁学的轻功？”
韦小宝心想：“他定要问我轻功是谁教的，必是跟我那位师太师父有仇，那可说不得。他是吴三桂一党，多半跟西藏喇嘛有交情。”便道：“有一位西藏大喇嘛，叫作桑结，在昆明平西王的五华宫里见到了我，说我武功太差，跟人打架是打不过的，不如学些逃走的法子罢，就教了我几天。我练得很辛苦，自以为了不起啦，哪知道一碰上你老公公、老婆婆，还有这位身强力壮、精神百倍的归少爷，却一点也不管用。”
那老妇听他称赞儿子“身强力壮，精神百倍”，这八字评语，可比听到什么奉承话都欢喜，不由得眉花眼笑，向儿子瞧了几眼，从心底里乐上来，说道：“二哥，孩儿这几天精神倒健旺。”那老翁微微点头，然见儿子半醒半睡的靠在椅子，实是萎靡之极，心中不由得难过，向韦小宝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了。”
那老妇问道：“桑结怎么会铁剑门的轻功？”那老翁道：“铁剑门中有个玉真子，在西蒙住过很久。”那老妇道：“啊，是了，他是木桑道长的师弟。多半是他当年在西藏传了给人。”转头问双儿：“小姑娘，你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一对老夫妇都凝视着她，似乎她的师承来历是件要紧之极的大事。
双儿给二人瞧得有些心慌，道：“我……我……”她不善说谎，不知如何回答才是。韦小宝道：“她是我的丫头，那位桑结喇嘛，也指点过她的武功。”
老翁、老妇一齐摇头，齐声道：“决计不是。”脸上神色十分郑重。
这时那病汉忽然大声咳嗽，越咳越厉害。老妇忙过去在他背上轻拍。老翁也转头瞧着儿子。两名仆妇从厨下用木盘托了参汤和热茶出来，站在病汉身前，待他咳嗽停了，服侍他喝了参汤，才将茶碗分给众人，连徐天川等也有一碗。
那老翁喝了茶，要待再问双儿，却见她已走入后堂。那老翁忽地站起，问孙妈道：“冲茶的热水哪里来的？”韦小宝大吃一惊，心中怦怦乱跳，暗叫：“糟糕，糟糕！这老不死的知道了。”孙妈道：“是我和张妈一起烧的。”老翁问道：“用的什么水？”孙妈道：“就是厨房缸里的。”张妈跟着道：“我们仔细看过了，很干净……”话犹未了，咕咚、咕咚两声，两名男仆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那老妇跳起身来，晃了一晃，伸手按头，叫道：“茶里有毒！”
徐天川等并未喝茶，各人使个眼色，一齐摔倒，假装晕去，乒乒乓乓，茶碗摔了一地。
韦小宝叫道：“啊哟！”也摔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张妈和孙妈齐道：“水是我们烧的，厨房里又没来过别人。”那老妇道：“缸里的水下了药。孩儿，你觉得怎样？”那病汉道：“还好，还……”头一侧，也晕了过去。孙妈道：“参汤里没加水。参汤是我们熬了带来的。”老翁道：“隔水燉热，水汽也会进去。”老妇道：“对！孩儿身子虚弱，这……这……”忙伸手去摸那病汉额头，手掌已不住颤抖。
那老翁强运内息，压住腹内药力不使散发，说道：“快去挹两盆冷水来。”
张妈、孙妈没喝茶，眼见奇变横生，都吓得慌了，忙急奔入内。
那老妇道：“这屋子有古怪。”她身上不带兵刃，俯身去一名男仆腰间拔刀，一低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也站立不定，一交坐倒，手指碰到了刀柄，却已无力捏住。那老翁左手扶住椅背，闭目喘息，身子微微摇晃。
韦小宝躺在地下，偷眼察看，见双儿引了一群女子出来。那老翁突然挥掌劈出，将一名白衣女子击得飞出丈许，撞塌了一张椅子。徐天川等大声呼喝，跃起身来，抢到老翁身前，却见他已然晕倒。风际中出指点了他穴道，又点了那老妇和病汉的穴道。
韦小宝跳起身来，哈哈大笑，叫道：“庄三少奶，你好！”向一个白衣女子躬身行礼。
那女子正是庄家三少奶，急忙还礼，说道：“韦少爷，你擒得我们的大仇人到来，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老天爷有眼，让我们大仇得报。韦少爷，请你来见过我们的师父。”引着他走到一个黄衫女子之前。
这女子伸手在那被老翁击伤的女子背上按摩。那伤者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跟着又是一大口血。那黄衫女子微笑道：“不要紧了。”声音柔美动听。
韦小宝见这女子年纪已然不轻，声音却如少女一般。她头上戴了个金环，赤了双足，腰间围着条绣花腰带，装束甚是奇特，头发已然花白，一张脸庞却又白又嫩，只眼角间有不少皱纹，到底多大年纪，实在说不上来，瞧头发已有六十来岁，容貌却不过三十岁上下。他想这人既是三少奶的师父，当即上前跪倒磕头，说道：“婆婆姊姊，韦小宝磕头。”
那女子笑问：“你这孩子叫我什么？”韦小宝站起身来，说道：“你是三少奶的师父，我该叫你婆婆，不过瞧你相貌，最多不过做得我姊姊，因此叫你婆婆姊姊。”那女子格格而笑，说道：“最多做你姊姊？难道还能做你妹子吗？”韦小宝道：“倘若我隔壁听见你的声音，那要叫你婆婆妹妹了。”那女子笑得身子乱颤，笑道：“你这小滑头好有趣，一张嘴油腔滑调，真会讨人欢喜，难怪连我归师伯这样的大英雄，也会着了你道儿。”
她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
韦小宝指着那老翁道：“这……这老公公，是你婆婆姊姊的师伯？”那女子笑道：“怎么不是？我跟他老人家有四十年不见了，起初还真认不出来，直到见到他老人家出手，这一掌‘雪横秦岭’如此威猛，中原再没第二个人使得出，才知是他。”韦小宝愁道：“既然是自己人，那怎么办？”那女子摇头笑道：“我可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师父知道了这事，非把我骂个臭死不可。”眼见几名仆妇已手持粗索在旁侍候，笑道：“你如吩咐要绑人，你自己发号令罢，可不关我事。师伯我是不敢绑的，不过如果不绑，他老人家醒了转来，我却打他不过。小弟弟，你打得过吗？”
韦小宝大喜，笑道：“我更加打不过了。”知她这么说，只是要自脱干系，却无回护师伯之意，忙向徐天川等道：“这几个人跟吴三桂是一党，不是好人。咱们天地会绑他起来，跟婆婆姊姊半点也不相干。”徐天川等适才受那病汉戏弄，实是生平从所未经的奇耻大辱，早已恨得牙痒痒地，当即接过绳索，将老翁、老妇、病汉和两个男仆都结结实实的绑住。
那黄衫女子问道：“我归师伯怎会跟吴三桂是一党？你们又怎么干上了的？”韦小宝于是将如何与那老翁在饭店相遇的情形说了，徐天川等为那病汉戏耍一节，自然略过了不说，只说这痨病鬼武功厉害，大家不是他敌手。那女子道：“归家小师弟的性命，还是我师父救的。他从小就生重病，到现在身子还是好不了。他是归师伯夫妇的命根子。”看了那老翁一眼，说道：“归师伯为人很正派，怎会跟吴三桂那大汉奸是一党？倘若真是这样，我师父就不能骂人，嘻嘻！”听她言语，似乎对师父着实怕得厉害。
韦小宝道：“谁帮了吴三桂，那就该杀。你师父知道了这事，还会大大称赞你呢。”
那女子笑道：“是吗？”瞧着那老翁、老妇，沉思片刻，过去探了探那病汉的鼻息，说道：“三少奶，待会我师伯醒来，定要大发脾气。咱们又不能杀了他。这样罢，让他们留在这里，咱们大伙儿溜之大吉，教他们永远不知道是给谁绑住的，你说好不好？”
三少奶道：“师父吩咐，就这么办好了。”但想在此处居住多年，突然立刻要走，心中固是舍不得，又觉诸物搬迁不易，不禁面有难色。
一个白衣老妇人说道：“仇人已得，我们去祭过了诸位相公，灵位就可焚化了。”三少奶道：“婆婆说得是。”
当下众人来到灵堂，将吴之荣拉过来，跪在地下。
三少奶从供桌上捧下一部书来，拿到吴之荣跟前，说道：“吴大人，这部是什么书，你总认得罢？”吴之荣对这部书早已看得滚瓜烂熟，一见这书的厚薄、大小、册数，便知是自己赖以升官发财的《明史》，再看题签，果然是《明书辑略》，便点了点头。
三少奶又道：“你瞧得仔细些，这里供的英灵，当年你都认得的。”吴之荣凝目向灵牌上的名字瞧去，只见一块块灵牌上写的名字是庄允城、庄廷鑨、李令晰、程维藩、李焕、王兆桢、茅元锡……一百多块灵牌上的名字，个个是因自己举报告密、为《明史》一案而被朝廷处死的。吴之荣只看得八九个名字，已然魂飞天外。他舌头被割，流血不止，本已三成中死了二成，这时全身一软，坐倒在地，扑簌簌的抖个不住。
三少奶道：“你为了贪图功名富贵，害死了这许多人。列位相公有的在牢狱中受苦折磨而亡，有的惨遭凌迟，身受千刀万剐之苦。我们若不是天幸蒙师父搭救，也早已给你害死。今日如一刃杀了你，未免太也便宜了你。只不过我们做事，不像你们这样残忍，你想死得痛快，自己作个了断罢。”说着解开了他身上穴道，当的一声，将一柄短刀抛在地下。
吴之荣全身颤抖，拾起刀来，可是要他自杀，又如何有这勇气？突然转身，便欲向灵堂外冲出逃命，只跨出一步，但见数十个白衣女子挡在身前。他喉头荷荷数声，一交摔倒，扭曲了几下，便一动也不动了。
三少奶扳过他身子，见他呼吸已停，满脸鲜血，睁大了双眼，神情可怖，说道：“恶有恶报，这奸贼终于死了。”跪倒在灵前，说道：“列位相公，你们大仇得报，在天之灵，便请安息罢。”众女子一齐伏地大哭。
韦小宝和天地会群雄都在灵前行礼。那黄衫女子却站在一旁，秀眉微蹙，默然不动。
众女子哭泣了一会，又齐向韦小宝叩拜，谢他擒得仇人到来。韦小宝忙磕头还礼，说道：“小事一桩，何必客气？倘若你们再有什么仇人，说给我听，我再去给你们抓来便是。”三少奶道：“奸相鳌拜是韦少爷亲手杀了，吴之荣已由韦少爷捉来处死。我们的大仇已报了十足，再也没仇人了。”当下众女子撤了灵位，火化灵牌。
那黄衫女子见她们繁文缛节，闹个不休，不耐烦起来，出去瞧那被擒的数人。韦小宝和天地会群雄跟了出去。只见那老翁、老妇、病汉兀自未醒。
那黄衫女子微笑道：“小娃娃，你要下毒害人，可着实得好好的学学呢。”韦小宝道：“是，是，晚辈下药迷人，实在是没法子。他们武功太强，我如不使个诡计，非给扭断脖子不可。这些下作手段，江湖上英雄好汉是很瞧不起的。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那黄衫女子微微一笑，说道：“什么下作上作？杀人就是杀人，用刀子是杀人，用拳头是杀人，下毒用药，还不一样是杀人？江湖上的英雄好汉瞧不起？哼，谁要他们瞧得起了？像那吴之荣，他去向朝廷告密，杀了几千几百人，他不用毒药，难道就该瞧得起他了？”
这番话句句都教韦小宝打从心坎儿里欢喜出来，不禁眉花眼笑，说道：“婆婆姊姊，你这话可真对极了。我小时候帮人打架，用石灰撒敌人眼睛，我帮他打赢了架，救了他性命，可是这人反而说我使的是下三滥手段，狠狠打我耳光。可惜那时婆婆姊姊不在身边，否则也好教训教训他。”
那黄衫女子道：“不过你向我归师伯下毒，我也得狠狠打你几个耳光。”韦小宝忙道：“那时候我可不知他是你的师伯哪。”那女子道：“要是你知道他是我师伯，他又要扭断你的脖子，你有毒药在手，下不下他的毒？”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性命交关，那也只好得罪了。”那女子道：“算你说老实话。人家要你的命，你怎能不先要人家的命？我说要打你耳光，只因你太也不知好歹。人家是大名鼎鼎的‘神拳无敌’归辛树归二爷，功力何等深厚？你对他使这吃了头不会晕、眼不会花的狗屁蒙汗药，他老人家只当是胡椒粉。”
韦小宝道：“可是他……他……”那女子道：“你这不上台盘的蒙汗药混在茶里，人家八十年的老江湖，会胡里胡涂的就喝了下去？那是开黑店的流氓痞棍玩意儿。要下毒，就得下第一流的。”韦小宝又惊又喜，说道：“原来……原来婆婆姊姊给换上了第一流的。”那女子道：“胡说！我没换。归师伯他们自己累了，头痛发烧，晕了过去。跟我有什么相干？一个是痨病鬼，两个是八十多岁的老公公、老婆婆，忽然之间自己晕倒了，有什么希奇？”
她嘴里说得一本正经，眼光中却露出玩闹的神色。
韦小宝知她怕日后师父知道了责骂，是以不认，心中对这女子说不出的投缘佩服，突然跪倒在地，说道：“婆婆姊姊，我拜你为师，你收了我这徒儿，我叫你师父姊姊。”
那女子格格嘻笑，伸出右臂，将手掌搁在他颏下。韦小宝只觉得颏下有件硬物，绝非人手，垂首看去，大吃一惊，只见那物竟是一把黑黝黝的铁钩，钩尖甚利，闪闪发光。
那女子笑道：“你再瞧仔细了。”左手捋起右手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上臂，但齐腕而断，并无手掌，那只铁钩竟是装在手腕上的。那女子道：“你要做我徒儿，也无不可，这就来割去了手掌，我给你装只铁钩。”
这黄衫女子，便是当年天下闻名的五毒教教主何铁手。后来拜袁承志为师，改名为何惕守。明亡后她随同袁承志远赴海外，那一年奉师命来中原办事，无意中救了庄家三少奶等一群寡妇，传了她们一些武艺。此番重来，恰逢双儿拿了蒙汗药前来，说起情由，她虽不知对方是谁，但武功既如此高强，寻常蒙汗药绝无用处，于是另行用些药物放入水缸之中。何惕守使毒本领当世无双，自归华山派后，不弹此调已久，忽然见到有人要在水缸中下毒，不禁技痒，牛刀小试，天下何人当得？若非如此，归辛树内力深厚，尚在她师父袁承志之上，韦小宝这包从御前侍卫手中得来的寻常蒙汗药，如何迷得他倒？
那病汉归钟在娘胎之中便已得病，本来绝难养大，后来服了珍贵之极的灵药，这条性命才保了下来，但身体脑力均已受损，始终不能如常人壮健。归辛树夫妇只有这个独子，爱逾性命，因他自幼病苦缠绵，不免娇宠过度，失了管教。归钟虽然学得一身高强武功，但人到中年，心智性情，却还是如八九岁的小儿一般。
何惕守下药之时，不知对方是谁，待得发觉竟是归师伯一家，不由得心中惴惴，然而事已如此，也就置之度外，听得韦小宝说话讨人欢喜，对他很是喜爱，心想域外海岛之上，哪有这等伶俐顽皮的少年？
韦小宝听说要割去一只手，才拜得师父，提起手掌一看，既怕割手疼痛，又舍不得，神色甚是踌躇。何惕守笑道：“师父是不用拜了，我也没时候传你功夫。我有一件很好玩的暗器，这就送了给你，免得你心里叫冤，白磕了头，又叫了一阵‘师父姊姊’。”韦小宝道：“师父姊姊，那决不是白叫的。你就是不传我功夫，不给我物事，像你这般美貌姑娘，我多叫得几声师父姊姊，心里也快活得很。”
何惕守格格而笑，说道：“小猴子油嘴滑舌，跟你婆婆没上没下的瞎说。”她是苗家女子，于汉人的礼法规矩向来不放在心上，韦小宝赞她美貌，她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开心，又笑道：“小猴子，你再叫一声。”韦小宝笑道：“姊姊，好姊姊！”
何惕守笑道：“啊哟，越来越不成话啦。”突然左手抓住他后颈，将他提在左侧，但听得嗤嗤嗤声响，桌上三枝烛火登时熄灭，对面板壁上拍拍之声密如急雨般响了一阵。韦小宝又惊又喜，问道：“这是什么暗器？”何惕守笑道：“你自己瞧瞧去。”松手放他落地。
韦小宝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烛台，凑近板壁看时，只见数十枚亮闪闪的钢针，都深深钉入了板壁。他佩服之极，说道：“姊姊，你一动也不动，怎地发射了这许多钢针？这等暗器，天下又有谁躲得过？”何惕守笑道：“当年我曾用这‘含沙射影’暗器射我师父，他就躲过了，一枚针儿也射他不中。不过除了我师父之外，躲得过的只怕也没几个。”
韦小宝道：“你师父定是要你试着射他，先有了防备，倘若突然之间射出去，他老人家武功再强，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器，又怎闪躲得了？”何惕守道：“那时候我跟师父是对头，正在恶斗。他不是叫我试射，事先完全不知道。”韦小宝道：“这就是了。你师父正在全神贯注的防你，这才避过了。倘若那时候你向东边一指，转头瞧去，叫道：‘咦，谁来了？’你师父必定也向东瞧上一眼，那时你忽然发射，只怕非中不可。”何惕守叹了口气，说道：“或许你说得不错。这钢针上喂了剧毒，我师父那时倘若避不过，便已死了。那时我可并不想杀他。”韦小宝道：“你心中爱上了师父，是不是？”
何惕守脸上微微一红，呸了一声，道：“没有的事，快别胡说八道，给我师娘听见了，非割了你半截舌头不可。”
韦小宝可万万料想不到，那时何惕守所暗中爱上的，却是这个女扮男装的师娘。
少年往时事蓦地里兜上心来，虽已事隔数十年，何惕守脸上仍不禁发烧，她取出两只鹿皮小指套，戴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上，将板壁上钢针一枚枚拔下，跟着伸手从衣襟内解了一根铁带出来，带上装着一只钢盒，盒盖上有许多小孔。
韦小宝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姊姊，这暗器当真巧妙，原来你装在衣衫里面，只消一掀铁带上机括，铁盒中就射了钢针出去。”心想她答应送一件暗器给自己，多半便是此物，不禁心花怒放。
何惕守微笑道：“不论多厉害的暗器，发射时总靠手力准头。你武功也太差劲，除了这‘含沙射影’，别的暗器也用不来。”当下将钢针一枚枚插回盒中，要他捋起长袍，将铁带缚在他身上，钢盒正当胸口，教了他掀动机括之法，又传了配制针上毒药和解药的方子，说道：“盒中钢针一共可用五次，用完之后就须加进去了。我师父一再叮嘱，千万不可滥伤无辜。这暗器本来是淬上剧毒的，现下喂的并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只叫人中了之后，麻痒难当，全身没半点力气。但你仍然千万不可乱使。”韦小宝没口子的答应，又跪下拜谢。
何惕守道：“你把他们三位扶起坐好。”韦小宝答应了，先将归辛树扶起坐入椅中，又去扶归钟时，碰到他腰间圆鼓鼓的似有一个葫芦，拉起他长袍一看，却是个革囊。韦小宝好奇心起，拉开囊上革索，探眼一看，突然大叫起来：“啊哟，是个死人头，他……他……瞪着眼在瞧我呢。”何惕守也觉奇怪，说道：“他不知杀了什么要紧人物，却巴巴的将首级挂在腰里。你拿出来瞧瞧。”
韦小宝道：“死人，死人！我拿你出来，你不可咬我。”慢慢伸手入囊，抓住那首级的辫子，提了出来，放在桌上。烛火下瞧得明白，这首级怒目圆睁，虬髯戟张，韦小宝大叫一声，连退三步，惊叫：“是……是吴大哥……”
何惕守微微一惊，问道：“你认得他？”
韦小宝道：“他……他是我们会里的兄弟，吴六奇吴大哥！”心下悲痛，放声大哭。
天地会群豪听得他的狂叫大哭，奔上厅来，见到吴六奇的首级，尽皆惊诧悲愤。各人手按刀柄，凝视何惕守，只道吴六奇是她杀的。跟着双儿也奔了出来。韦小宝拉着她手，指着首级，叫道：“双……双儿，这是你义兄吴大哥，他……他给这恶贼害死了！”说着抢到归钟之前，在他身上狠狠踢了几脚，向徐天川等道：“吴大哥的首级，这恶贼挂在身上。”
众人再细看那首级时，只见血渍早干，颈口处全是石灰，显是以药物和石灰护住，不使腐烂。双儿抚着首级，放声大哭。李力世道：“咱们用冷水淋醒这恶贼，问明端详，再杀他为吴大哥抵命。”群雄齐声称是。
何惕守道：“这人是我师弟，你们不能动他一根寒毛！”说着伸出右手铁钩，向着桌上一枝蜡烛挥了几挥，飘然入内。
玄贞道人怒道：“就算是你师父，也要把他斩为肉酱……”突然风际中“咦”的一声，左手两根手指拿了七八分长的一截蜡烛，举起手来。烛台上的蜡烛本来尚有七八寸长，但这时已割成六七截，每截长不逾寸，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起，并不倒塌。这手武功，当真惊世骇俗。天地会群豪无不变色。
玄贞刷的一声，拔出佩刀，说道：“我杀了这厮为吴大哥报仇，让那女人杀我便了。”李力世道：“且慢，先问个明白，然后这三人一起都杀。”
韦小宝道：“对！这位婆婆姊姊只怕她师伯，只消连她师伯、师伯老婆一起都杀了，反而没事。双儿，你去打一盆冷水来，可不要那厨房里下过药的。”
双儿进去打了一盆冷水出来，徐天川接过，在归钟头上慢慢淋下去。只听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慢慢睁开眼来。他身子一动，发觉手足被缚，腰间又被点了穴道，怒道：“谁？谁跟我闹着玩？”玄贞将刀刃在他脸上轻轻一拍，骂道：“你祖宗跟你闹着玩。”指着吴六奇的首级，问：“这人是你害死的吗？”
归钟道：“不错！是我杀的。妈妈、爹爹，你们在哪里？”转头见到父母也都已被绑，吓得险些哭了出来。他一生跟随父母，事事如意。从未受过些少挫折，几时又经历过这等情景？哭丧着脸道：“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打我不过，怎么……怎么绑住了我？绑住了我爹爹、妈妈？”
徐天川反过手掌，拍的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这人你怎么杀的？快快说来，若有半句虚语，立时戳瞎了你眼睛。”说着将刀尖伸过去对准他的右眼。
归钟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咳嗽，说道：“我……我说……你别戳瞎我眼睛。瞎了眼睛，可看不见……看不见……咳咳……咳咳……平西王说道，鞑子皇帝是个大大的坏蛋，霸占……霸占我们……我们大明江山，求我去……去杀了鞑子皇帝……”
群豪面面相觑，均想：“这话倒也不错。”
韦小宝却大大的不以为然，骂道：“辣块妈妈，吴三桂是他妈的什么好东西了？”
归钟道：“平西王是你伯父，他……他……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好东西。”韦小宝在他身上重重踢了一脚，骂道：“胡说八道！吴三桂是大汉奸，怎么会是老子的伯父？吴三桂是你伯父！”归钟叫道：“是你自己说的，啊哟，你说过了话要赖，我不来，我不来！”
李力世见他缠夹不清，问道：“吴三桂要你去杀鞑子皇帝，怎么你又去害死了他？”说着又向吴六奇的首级一指。
归钟道：“这人是广东的大官，平西王说他是大汉奸，保定了鞑子皇帝。平西王要起兵打广东，非先杀了他不可。平西王送了我很多补药，吃了治咳嗽的，又送了我白老虎皮。我妈说的，大汉奸非杀不可。咳咳，这人武功很好，我……我跟妈两个一起打他，才杀了的。你们快放开我，放开我爹爹妈妈。我们要上北京去杀鞑子皇帝，那是大大的功劳……”
韦小宝骂道：“要杀皇帝，也轮不到你这痨病鬼。众位哥哥，把这三个家伙都杀了，婆婆姊姊那里，由我来担当好了。”
忽听得庄外数十人齐声大叫：“痨病鬼，快滚出来，把你千刀万剐，为吴大哥报仇！”庄前庄后都是人声，连四处屋顶上都有人呐喊，显是将庄子四下围住了。
天地会群豪听得来人要为吴六奇报仇，似乎是自己人，都是心中一喜。钱老本大声叫道：“明复清反，母地父天。外面的朋友哪一路安舵？”天地会的口号是“天父地母，反清复明”，但当遇上身分不明之人，先将这八个字颠倒来说，倘若是会中兄弟，便会出言相认，如是外人，对方不知所云，也不致泄漏了身分。
庄外和屋顶上有十七八人齐声叫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厅中群豪叫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屋顶有人道：“哪一堂的兄弟在此？”钱老本道：“青木堂做兄弟的迎接众家哥哥。哪一堂的哥哥到了？”
厅门开处，一人走了进来，叫道：“小宝，你在这里？”这人身材高瘦，神情飘逸，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韦小宝大喜，抢上拜倒，连叫：“师父，师父。”陈近南道：“大家好！只可惜……”见到桌上吴六奇的首级，抢上前去，扶桌大恸，眼泪扑赖簌的直洒下来。
厅门中陆续走进人来，广西家后堂香主马超兴、贵州赤火堂香主古至中等都在其内。众人一见归钟，纷纷拔刀。还有二十余人是广东洪顺堂属下，更是恨极。
归钟眼见众人这般凶神恶煞的情状，只咳得两声，便晕了过去。
陈近南转过身来，问道：“小宝，你们怎地擒得这三名恶贼？”韦小宝说了经过，但徐天川等如何为归钟戏耍、自己冒充吴之荣等等丑事，自然不提，最后道：“这三名恶贼武功厉害，我们是打不过的。幸好有一个婆婆姊姊帮手，才擒住了。可是这婆婆姊姊又说这老头儿是她师伯，不许我们杀他为吴大哥报仇。”陈近南皱眉道：“什么婆婆姊姊？”韦小宝道：“她年纪是婆婆，相貌是姊姊，因此我叫她婆婆姊姊。”陈近南道：“她人呢？”韦小宝道：“她躲在后面，不肯跟她师伯会面。师父、古大哥、马大哥，你们怎么都到了这里？”陈近南道：“这恶贼害了吴大哥，我们立传快讯，四面八方的追了下来。”
青木堂众人与来人相见，原来山东、河南、湖北、湖南、安徽各堂的兄弟也有参与，大部分监守在庄外各处。古至中、马超兴都道：“韦兄弟又立此大功，吴大哥在天之灵，也必深感大德。”韦小宝道：“吴大哥待我再好不过，替他报仇，那是该当的。”
李力世道：“启禀总舵主：这恶贼适才说道，他们要上北京去行刺鞑子皇帝，又说了些反清复明的言语，不知内情到底如何。”韦小宝道：“有什么内情？他怕我们杀他，就顺口胡说。他身上这件白老虎皮袍子，就是吴三桂送给他的。吴三桂的猪朋狗友，有什么好东西了？咱们把这三个恶贼开膛剜心，为吴大哥报仇就是。”
陈近南道：“把这三人都弄醒了。好好问一问。”双儿去提了一桶冷水，又将归辛树夫妇和归钟一一淋醒。
归二娘一醒，立即大骂，说道下毒迷人，实是江湖上卑鄙无耻的勾当。归辛树却一言不发。陈近南道：“瞧你们身手，并非平庸之辈。你们叫什么名字？跟我们吴六奇吴大哥有什么冤仇？干么下毒手害他性命？”归二娘怒道：“你们这等使闷香、下迷药的无耻小贼，也配来问老娘姓名？”古至中扬刀威吓，归二娘性子极刚，更加骂得厉害。
韦小宝道：“师父，他们姓归，乌龟的龟，两只老乌龟，一只小乌龟。我先杀了小乌龟再说。”拔出匕首，指向归钟的咽喉。
归二娘见韦小宝要杀她儿子，立时慌了，叫道：“小鬼，你有种的就来杀老娘好了，可不许碰我孩儿一根寒毛。”韦小宝道：“我偏偏只爱杀小乌龟。”将刀尖在归钟咽喉轻轻一戳。匕首极利，虽然一戳甚轻，但归钟咽喉立时迸出鲜血。他大声叫道：“妈呀，他……他杀死我了。”归二娘大叫：“别……别杀我孩儿！”
韦小宝道：“我师父问一句，你乖乖的答一句，那么半个时辰之内，暂且不杀你的痨病鬼儿子。”归二娘怒道：“我孩儿没生病，你才是痨病鬼。”但听韦小宝答应暂且不杀她儿子，略觉宽心。
韦小宝假装连声咳嗽，学着归钟的语气，说道：“妈呀，我……我……咳咳……快要死了……好妈妈。你快快实说了罢……咳咳……咳咳……我没生痨病，我生的是钢刀断头病，咳咳，又是尖刀穿喉病，全身斩成肉酱病哪，咳咳……”他学得甚像，归二娘毛骨悚然，叫道：“别学，别学我孩儿说话！”韦小宝继续学样：“妈呀，你再不回答人家的话，我……我……咳咳，又得生肚子剖开病，肚肠流出病了哪……”说着拉起归钟的衣衫，将匕首尖在他瘦骨嶙嶙的胸膛上比划。
归二娘再也忍耐不住，说道：“好！我们是华山派的，我们当家的神拳无敌归二侠，当年威震中原之时，你们这些小毛贼还没转世投胎啦。”
陈近南听得这二人竟然便是大名鼎鼎的神拳无敌归辛树夫妇，不由得肃然起敬，又想吴六奇武功何等了得，据当时亲眼见到他被害情景的洪顺堂兄弟言道，只一个老妇和一个痨病鬼出手，便打倒了十几名洪顺堂好手，两人合攻吴六奇，将他击毙，割了他首级，对方自非冒名。神拳无敌归辛树成名已久，近数十年来不闻在江湖上走动，不知何以竟会牵入这件惨祸，中间必有重大缘由，当即上前向归辛树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说道：“原来是华山神拳无敌归二侠夫妇。小人陈近南，多有失礼。”伸手一扯，拉断了缚在归辛树身上的绳索，接着又在他背心和腰间推拿数下，解开他穴道，转身又拉断归二娘和归钟身上的绳索。
韦小宝大急，又道：“师父，这三个人厉害得很，放他们不得。”陈近南微微一笑，说道：“归二娘骂我们下迷药，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卑鄙行径。我们天地会并没下迷药，就算当真下了，归二侠内功深厚，下三滥的寻常蒙汗药，又如何迷得倒他老人家……”
韦小宝道：“不错，不错，我们天地会没下蒙汗药。”心想这药是婆婆姊姊的，也是她自己换上的，不能算在我们天地会帐上，何况这药又不是蒙汗药。
归辛树左手在妻子和儿子背心上一拂，已解开了二人穴道，手法比陈近南快得多了，点了点头，说道：“不是寻常蒙汗药，是极厉害的药物。”伸手去搭儿子脉搏。归二娘凝神瞧着丈夫脸色，问道：“怎样？”归辛树道：“眼前似乎没事。”想起自己晕倒之前，曾和人对了一掌，此人武功甚浅，但所习内功法门，显然是华山派的，又想起双儿在乱石冈中奔跑的身法，也是华山派轻功，一瞥之间，已在人丛中见到了她。
双儿见到他精光闪闪的眼光，不由得害怕，缩在韦小宝身后。归辛树道：“小丫头，你过来，你是华山派的不是？”双儿道：“我不过来！你杀了我义兄吴大哥，我要为他报仇。我……我也不是什么华山派的。”何惕守当日对庄三少奶、双儿等传了些武功，并非正式收她们为徒，也没向她们说自己的门户派别，“华山派”三字，双儿今日还是首次听闻。
归辛树也不去和这小姑娘一般见识，突然气涌丹田，朗声说道：“冯难敌的徒子徒孙，都给我出来。”这句话声音并不甚响，但气流激荡，屋顶灰尘簌簌而落。他想同门师兄弟三人、袁承志门下均在海外，大师兄黄真逝世已久，华山派门户由黄真的大弟子冯难敌执掌，庄中既有华山派门人，自必是冯难敌一系。那知隔了良久，内堂竟寂然无声。
陈近南道：“年前天下英雄大会河间府，歃血为盟，决意齐心合力诛杀大汉奸吴三桂。令师侄冯难敌前辈，正是河间府杀龟大会的主人。何以归前辈反而跟吴三桂携手，杀害敝会义士吴六奇兄弟？这岂不为亲者所痛、仇者所快吗？”话是说得客气，辞锋却咄咄逼人。
归二娘向他横了一眼，说道：“曾听人说：‘平生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当尊驾尚未出世之时，我夫妇已然纵横天下。如此说来，定要等尊驾出世之后，我们才称得英雄。嘿嘿，可笑啊可笑。”
陈近南道：“在下才具武功，都是不值归二侠贤夫妇一笑。江湖上朋友看得起在下，也不过是说在下明白是非，还不致胡作非为、结交匪人而已。”
归二娘怒道：“你讥刺我们胡作非为、结交匪人？”陈近南道：“吴三桂是大汉奸！”归二娘道：“这吴六奇为虎作伥，做鞑子的大官、欺压我汉人百姓。你们又怎么口口声声称他为大哥？这还不是胡作非为、结交匪人吗？”
马超兴大声道：“吴大哥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是天地会洪顺堂的红旗香主，手握广东兵权，一朝机缘到来，便要起兵打鞑子。洪顺堂众位兄弟，你们说是也不是？”洪顺堂属下二十余人齐声说道：“正是！”马超兴道：“你们袒开胸膛，给这两位大英雄瞧瞧。”
二十余人双手拉住衣襟，向外一分，各人胸前十余颗扣子登时迸开。露出胸膛，只见每人胸前都刺了“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个字，深入肌理。
归钟一直默不作声，这时见二十余人胸口都刺了八个字，拍手笑道：“有趣，有趣！”
天地会群雄一齐向他怒目而视。
陈近南向归辛树道：“令郎觉得有趣，归二侠夫妇以为如何？”
归辛树懊丧无比，摇了摇头，向归二娘道：“杀错人了。”归二娘道：“杀错人了！上了吴三桂这奸贼的当。”左手一伸，从马超兴腰间拔出单刀，往自己脖子中抹去。
陈近南叫道：“使……”疾伸右手，抓住了她左腕。归二娘右掌拍出，陈近南出左掌相抵，两人身子都是一晃。陈近南左手两根手指伸过去挟住了刀背。归二娘右手又是一掌，拍向他胸口。陈近南倘若退避，那刀就夺不下来，只怕她又欲自尽，适才跟她对了一掌，知她年纪老迈，内力已不如己，但出手如电，拳掌功夫精绝，自己只要退得一步，空手再也夺不了她手中兵刃，当下硬挺胸膛，砰的一声，受了她一掌。
归二娘一呆，陈近南左手双指已将她单刀夺过，退后两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当归二娘横刀自尽之时，归辛树倘若出手，自能阻止，但他错杀了吴六奇，既惭且悔，已起了自尽以谢的念头，因此并不阻挡妻子，待见陈近南不惜以身犯险，才夺下归二娘手中钢刀，更是愧感交集。他拙于言辞，只道：“陈近南当世豪杰，名不虚传。”
陈近南扶着桌子，调匀气息，半晌才道：“不知者不罪。害死吴大哥的罪魁祸首，乃是吴……吴三……”说着又吐了口鲜血。归二娘年纪虽老，昔年功力仍有大半，陈近南为了夺她兵刃，无法运气防护，这一掌挨得着实不轻。
归二娘道：“陈总舵主，我如再要自尽，辜负了你一番盛情。我夫妇定当去杀了鞑子皇帝，再杀吴三桂这奸贼。”说着跪倒在地，向吴六奇的首级拜了三拜。
陈近南道：“吴六奇大哥行事十分隐秘，江湖上英雄多有唾骂他的为人，贤夫妇此番出手，用意原为诛杀汉奸，只可惜……只可惜……”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
归辛树夫妇心中都是一般的念头，决意去刺杀康熙和吴三桂，然后自尽以谢吴六奇，但此刻也不必多说，同时向陈近南抱拳道：“陈总舵主，这便告辞。”陈近南道：“两位请留步，在下有一言禀告。”归氏夫妇携了儿子的手，正要出外，听了这话便停步转身。
陈近南道：“吴三桂起兵云南，眼见天下大乱，正是恢复我汉家河山的良机。尚有不少英雄，日内都要聚集京师商议对策。大家志同道合，请两位前辈同去北京会商如何？”
归辛树心中有愧，不愿与旁人相见，摇了摇头，又要迈步出外。
韦小宝听他二人说要去行刺皇帝，心想这三个姓“龟”的家伙武功极高，小皇帝未曾防备，别要给他们害死，叫道：“这是天下大事。你们这位公子，做事很有点儿乱七八糟，这一次如果再坏了事，你们三位就算一古脑儿的自杀，也不免臭……臭气万年。”他听人说过“遗臭万年”的成语，一时说不上来，说成了“臭气万年”。
成语虽然说错，归氏夫妇却也明白他意思。归辛树自知武功高强，见事却不如何明白，否则也不会只凭吴三桂的一面之辞，便铸下这等大错，听了韦小宝这句话，不禁心中一寒，寻思：“行刺皇帝，确是有关国家气运的大事。”韦小宝又道：“现下的皇帝年纪小。不大懂事，搞得吴三桂造反，一塌胡涂。你们如果杀了他，换上一个年纪大的厉害鞑子来做皇帝，咱们汉人的江山，就坏在你们手上了。”归辛树缓缓点头，回过身来。
陈近南道：“两位前辈，这孩子年纪小，话说没上没下，冲撞莫怪。”说着拱手致歉，又道：“但他的顾虑似乎也可从长计议。如此大事，咱们谋定而后动如何？”归辛树心想一错不可再错，自己别因一时愧愤，以致成为万世罪人，便道：“好！谨听陈总舵主吩咐。”陈近南道：“吩咐两字，万万不敢当。明日上午，大伙儿同到北京，晚间便在这孩子的住处聚会，共商大事。两位以为怎样？”归辛树点点头。
陈近南问韦小宝：“你搬了住所没有？”韦小宝道：“弟子仍在东城铜帽子胡同住。”陈近南道：“两位前辈，明晚在下在北京东城铜帽子胡同这孩子的子爵府恭候大驾。”韦小宝道：“师父，你别生气，现下叫作伯爵府。”陈近南道：“嘿，又升了官。”
归二娘瞪眼瞧着韦小宝，问道：“你是吴三桂的侄子，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要大义灭亲吗？”韦小宝笑道：“我不是吴三桂的侄子，吴三桂是我灰孙子。”陈近南斥道：“前辈跟前，不得无礼。快磕头谢罪。”韦小宝道：“是。”作势欲跪，却慢吞吞的延挨。
归辛树一扬手，带了妻儿仆从，径自出门，明知外边并无宿处，却宁可挨饿野宿，实是无颜与天地会群豪相对。
归钟自幼并无玩伴，见韦小宝言语伶俐，年纪又小，甚是好玩，向他招手，说道：“小娃娃，你跟我去，陪我玩儿。”韦小宝道：“你杀我朋友，我不跟你玩。”
突然间呼的一声响，人影一晃，归钟跃将过来，一把将韦小宝抓住，提到门口。这一下出手快极，陈近南适才受伤不轻，隔得又远，其余天地会群雄竟没一人来得及阻止。
归钟哈哈大笑，叫道：“你再跟我去捉迷藏，咱们玩个痛快！”归辛树脸一沉，喝道：“孩儿，放下他。”归钟不敢违拗父言，只得放下了韦小宝，嘴巴却已扁了，便似要哭。归二娘安慰道：“孩儿，咱们去买两个书僮，陪你玩耍。”归钟道：“书僮不好玩，就是这小娃娃好玩，咱们买了他去。”归辛树见儿子出丑，拉住他手臂，快步出门。
群雄面面相觑，均觉吴六奇一世英雄，如此胡里胡涂的死在一个白痴手里，实是太冤。
韦小宝道：“师父，我去请婆婆姊姊出来，跟大家相见。”和双儿走到后堂，哪知何惕守早已离去。三少奶说道妇道人家，不便和群雄会见，只吩咐仆妇安排酒饭，款待宾客。
『注：本回回目中，“渔阳鼓动”是安禄山造反的典故，喻吴三桂起兵；“督亢图穷”是荆轲刺泰王的典故，本书借用，指归辛树等误刺吴六奇，后悔不及，又要去行刺康熙，其实只字面相合，含义并不贴切。』

第四十二回 九重城阙微茫外 一气风云吐纳间
次日韦小宝拜别了主人，和陈近南等分道赴京。
陈近南道：“小宝，归二侠夫妇要去行刺皇帝，他们已答应大家商量之后，再作定论。你到北京之后，可不能通知皇帝，让他有了防备。”韦小宝本有此意，却给师父一语道破，忙道：“这个自然。他鞑子占了我们汉人江山，我在朝中做官，是奉了师父你老人家之命，怎能真的向着他？”陈近南道：“这就是了，你如言不由衷，做了对不起大伙的事，我第一个就饶不得你。”韦小宝道：“师父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心道：“放一百一十九个心罢！我自己就有点不大放心。”带了双儿、徐天川等人，去和张勇、赵良栋等人相会，押了毛东珠，回到北京。
他一回铜帽子胡同，立即便想去见康熙，寻思：“小皇帝是我的好朋友，怎能让他死在这三只乌龟手里？有了，我去宫里分派侍卫，大大戒备，严密守卫。我答应了师父，不跟皇帝说，大丈夫言而有信，不说就不说，可是仍能叫三只乌龟不能得手。”刚要出门，陈近南已带了古至中和马超兴到来。韦小宝暗暗叫苦，心道：“你们怎地来得这么快？”只得强打精神，设宴接待。
不久天地会群雄分批陆续来到。跟着沐剑声带同铁背苍龙柳大洪、摇头狮子吴立身、圣手居士苏冈等一行人也来了。沐王府众人早在北京，得到讯息后齐来聚会。
众人用毕酒饭，又等了良久，归家三人这才到来。韦小宝吩咐另开筵席，归二娘淡淡的道：“我们吃过饭了。”归钟东张西望，见府第中堂皇华贵，说道：“小娃娃，你家里的模样，跟平西王的五华宫倒也相差不远。你没说谎，吴三桂果然是你伯父。”
韦小宝道：“对，吴三桂是你的……”说到这“的”字，突然住口，心想这一句顺口便宜讨过去，师父必定生气，当即改口：“三位既已用过饭了，请到东厅喝茶。”
众人来到东厅，献上清茶点心，韦小宝遣出仆役。陈近南又派了十余名会众出去，在厅周及屋顶把守，这才关门上闩，商议大事。陈近南替归氏夫妇和沐王府众人引见，却不提吴六奇之事。归氏夫妇虽退隐已久，柳大洪、吴立身等还是好生仰慕，对之十分恭敬。
归二娘单刀直入，说道：“吴三桂起兵后攻入湖南、四川，兵势甚锐，势如破竹。吴三桂当年虽然投降鞑子，断送了大明天下，实是罪大恶极，但他毕竟是咱们汉人。依我们归二爷之见，我们要进皇宫去刺杀鞑子皇帝，好让鞑子群龙无首，乱成一团。众位高见如何？”
沐剑声道：“鞑子皇帝固然该杀，但这么一来，岂不是帮了吴三桂这奸贼一个大忙？”
归二娘道：“吴三佳当年害死沐王爷，沐公子自然放他不过。可是满汉之分，那是头等大事。咱们先杀尽了鞑子，慢慢再来收拾吴三桂不迟。”
柳大洪道：“吴三桂倘若起兵得胜，他自己便做皇帝，再要动他，便不容易了。依晚辈之见，咱们先让鞑子跟吴三桂自相残杀，拚个你死我活。咱们再来渔翁得利。因此晚辈以为眼前不宜去行刺鞑子皇帝。”他虽满颏白须，但归氏夫妇成名已久，他自称晚辈；沐王府跟吴三桂深仇似海，定要先见他覆灭，这才快意。
归二娘道：“吴三桂打的是兴明讨虏旗号，要辅佐朱三太子登基。这里有一张吴三桂起兵的檄文，大家请看。”从身边取了一大张纸出来，摊在桌上。
陈近南便即诵读：
“原镇守山海关总兵、今奉旨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兴明讨虏大将军吴，檄天下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本镇深叨大明世爵，统镇山海关……”
陈近南知道群豪大都不通文墨，读几句，解说几句，解明第一段后，接着又读下去，下面说李自成如何攻破北京，崇祯归天，他为了报君父之仇，不得已向满清借兵破贼，其后说道：
“幸而渠魁授首，方欲择立嗣君，继承大统，封藩割地，以酬满酋。不意狡虏逆天背盟，乘我内虚，雄据燕京。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方知拒进狼之非，莫挽抱薪救火之误。”
归二娘道：“他后来就知道向满洲借兵是错了，可惜已来不及啦。”柳大洪哼了一声，道：“这奸贼说得好听，全是假话。”归二娘道：“陈总舵主，请你读下去。”
陈近南道：“是！”接续读道：
“本镇刺心呕血，追悔靡及，将欲返戈北返，扫荡腥膻，适遇先皇之三太子。太子年甫三岁，刺股为记，寄命托孤，宗社是赖。姑饮血隐忍，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兴复，迄于今日，盖三十年矣！”
柳大洪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拍案道：“放屁！放屁！这狼心狗肺、天地不容的奸贼，倘若他真有半分兴复大明之心，当年为甚么杀害永历皇帝、永历太子？此事天下皆知，又如何抵赖得？”
群雄见了柳大洪须眉戟张的情状，无不心佩他的忠义，均想吴三桂十二年前在昆明市上绞杀永历皇帝父子，决计无可狡辩。
归二娘道：“柳大哥这话不错，吴三桂决非忠臣义士，这是连三岁孩童也知道的。咱们要去行刺鞑子皇帝，是为了反清复明，绝不是帮吴三桂做皇帝。”
陈近南道：“我把这檄文读完了，大家从长计议。”读道：
“兹者，虏酋无道，奸邪高张，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
读到这句，向韦小宝笑了笑，说道：“小宝，这句话是说你了。”韦小宝听着师父诵读文章，只觉抑扬顿挫，倒也好听，忽听说吴三桂的文章中提到自己，不禁又惊又喜，忙问：“师父，他说我甚么？这家伙定是不说我的好话。”陈近南道：“他说有学问道德的好人，只做芝麻绿豆小官，毫无本事的家伙，却都做了大官。这不是说你吗？”韦小宝道：“他自己呢？他的官比我做得还大，岂不虽比我更不中用？”
众人都笑了起来，说道：“不错！鞑子朝廷中的官职，可没比平西亲王更大的。”
檄文最后一段是：“山惨水愁，妇号子泣；以致彗星流陨，天怒于上；山崩土裂，地怨于下。本镇仰观俯察，是诚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爰卜甲寅之年正月元旦，恭奉太子，祭告天地，敬登大宝。建元周咨。”陈近南读完后，解说了一遍。
众人之中，除了陈近南和沐剑声二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均觉这道檄文似乎说得头头是道，却总有些什么不对，可也说不上来。
沐剑声沉吟片刻，说道：“陈总舵主，他既奉朱三太子敬登大宝，为什么不恢复大明国号，却要改国号为周？这中间实是个大大的破绽。何况朱三太子什么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谁也没听说过，忽然之间，没头没脑的钻了出来。多半吴三桂去找了个不懂事的孩子出来，说是朱三太子，号召人心，其实是把他当作傀儡。”众人都点头称是。
归二娘道：“吴三桂把朱三太子当作傀儡，自然绝无可疑。这人是真是假，也没多大分别。不过朱三太子不是小孩子，先皇殉国已三十年，如果朱三太子是真，至少也有三十几岁了。”
韦小宝道：“三十几岁的不懂事小娃娃，也是有的，嘻嘻。”说着向归钟瞧了一眼。群雄中有几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归二娘双眉一竖，便要发作，但转念一想，韦小宝的话倒也不假，自己的宝贝儿子活了三十几岁，果然仍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商议良久，有的主张假手康熙，先除了吴三桂，再图复国；有的以为吴三桂虽然奸恶，终究是汉人，应当助他赶走鞑子，恢复了汉人江山，再去除他。议论纷纷，难有定论。说到后来，众人都望着陈近南，人人知他足智多谋，必有高见。
陈近南道：“咱们以天下为重。倘若此刻杀了康熙，吴三桂声势固然大振，但是台湾郑王爷也可渡海西征，进兵闽浙，直攻江苏。如此东西夹击，鞑子非垮不可。那时吴三桂倘若自己想做皇帝，郑王爷的兵力，再加上沐王府、天地会和各路英雄，也可制得住他。”
苏冈冷冷的道：“陈总舵主这话，是不是有些为台湾郑王爷打算呢？”陈近南凛然道：“郑王爷忠义之名，著于天下，苏兄难道信不过吗？”苏冈道：“陈总舵主忠勇侠义，人人钦服。可是郑王爷身边，奸诈卑鄙的小人可也着实不少。”
韦小宝忍不住说道：“这话倒也不错。好比那‘一剑无血’冯锡范，还有郑王爷的小儿子郑克塽，都不是好人。”陈近南听他并不附和自己，微感诧异，但想他的话也非虚假，不禁叹了口气。
归二娘道：“赶走鞑子，那是一等一的大事，至于谁来做皇帝，咱们可管不着，反清是一来要反的，复不复明，不妨慢慢商量。大明的崇祯皇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近南和沐王府群雄向来忠于朱明，一听所言，都是脸上变色。
沐剑声道：“咱们如不拥朱氏子孙复位，难道还拥吴三桂这大奸贼不成？”
归钟突然说道：“吴三桂这人很好啊，他送了我一张白老虎皮做袍子，你们可瞧见过没有？”说着翻开皮袍下襟，露出白虎皮来，大是洋洋得意。
归二娘道：“小孩子家，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苏冈冷笑道：“在归少爷眼中，一件皮袍子可比咱们汉人的江山更加要紧了。”
归二娘怒道：“孩子，把皮袍子脱下来！”归钟愕然道：“干什么？”归辛树一伸手，从儿子腰间拔出长剑，白光闪动，嗤嗤声响，归辛树手中长剑的剑尖在儿子身前、身后、肩头、手臂不住掠过。众人大吃一惊，都从椅中跳起身来，只道归辛树已将儿子杀死，却见归钟所穿的那件皮袍已裂成十七八块，落在身周，露出一身丝棉短袄裤。归辛树这数剑出手准极，割裂皮袍，却没割破丝棉袄裤。群雄待得看清楚时，尽皆喝采。
归钟吓得呆了，连声咳嗽，险些哭了出来，说道：“爹，咳咳……咳咳……爹……咳，我……”归辛树一挥手，长剑入鞘，跟着解下自己身上棉袍，披在儿子身上，说道：“穿上了！”归二娘拾起地下白虎皮碎块，投入烧得正旺的火炉中，登时火光大盛，一阵焦臭，白虎皮渐渐烧成灰烬。韦小宝连称：“可惜，可惜。”
归辛树道：“走罢！”牵了儿子的手，向厅门走去。陈近南道：“归二侠去干谋大事，我们谨依驱策。”归辛树道：“不敢当！不用了！”说着走向厅门。
韦小宝知他立时便要动手，已来不及去告知皇帝，心想须得使个缓兵之计，阻他一阻，大声道：“皇宫里的屋子没一万间，也有五千间，你可知鞑子皇帝住在哪里？”
归辛树一怔，觉得此言甚是有理，回头问道：“你知道吗？”
韦小宝摇头道：“没人知道。鞑子皇帝怕人行刺，每晚换地方睡。有时睡在长春宫，有时睡在景阳宫，有时又在咸福宫、延禧宫睡，说不定又睡在丽景轩、雨花阁、毓庆宫。”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宫阁的名字，归辛树只听得皱起了眉头。韦小宝又道：“就算是皇帝贴身的太监、侍卫，也不知他今晚睡在什么地方。”归辛树道：“那么怎样才能找到皇帝？”
韦小宝道：“皇帝上朝，文武百官就见到了。待他一进大内，只有他来找你，旁人就永远找他不到。”其实情形并非如此，康熙也不经常掉换寝处，但归辛树夫妇是草莽布衣，怎知皇宫内院的规矩？听了韦小宝一番胡诌，心想皇帝严防刺客，原该如此，不禁大为踌躇。
韦小宝见归辛树脸有难色，心中得意，问道：“归老爷子，你可知皇帝有多少妃子？”归辛树哼的一声，瞪目不语。韦小宝道：“说书人说皇帝有三宫六院，后宫美女……美丽三千人。鞑子皇帝的老婆没这么多，三千个倒也没有，八九百个是有的。他夜夜做新郎，今天在第三百五十一个妃子那里睡，明天到第六百三十四个妃子那里睡。就算是皇帝的妃子，也不知皇帝今晚宿在那里，等上三年、四年，也不知皇帝来是不来。”
陈近南道：“小宝，你在宫里日久，必定知道找到皇帝的法子。”韦小宝道：“白天还容易找，晚上就说什么也找不到了。”陈近南道：“那么明日白天咱们都乔装改扮，由你带领，混进宫去行事。这位钱兄弟和吴二哥，你不是带进宫里去过吗？”说着向钱老本和吴立身二人一指。
韦小宝道：“钱大哥只到过御厨房。吴二哥他们一进皇宫，就给卫士……给卫士们发觉了，要见皇帝的面，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钱大哥、吴二哥，你们两位说是不是？”钱吴二人都点点头。他二人进过皇宫，都知要在宫里找到皇帝的所在，确似大海捞针一般。
韦小宝道：“弟子倒有个法子。”陈近南问道：“什么法子？”韦小宝道：“弟子明日去见皇帝，他必定要说吴三桂造反，如何派兵去打，弟子撺掇他出来瞧试演大炮。只要他一出宫门，下手就容易多了，行刺成功也罢，不成功也罢，咱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也少了许多凶险。”
归二娘冷笑道：“皇帝就这么听你这小娃娃的话？他三年不出宫来，咱们难道就等他三年？你推三阻四，总之是不肯带领去干事就是了。”
沐剑声道：“进宫去行刺皇帝的事，兄弟也是干过的。说来惭愧，我们沐王府死了好几位兄弟。舍妹和一位方师妹，还有这位吴师叔以及两个师弟，都失陷在宫里，几遭不测，幸蒙韦香主仗义相救，那才脱险。不是我们胆小怕死，这件事可当真不易成功。”
归二娘冷冷的瞧着韦小宝，说道：“凭你就能救得他们脱险？”吴立身忙道：“这位韦香主年纪虽小，可是仁义过人，机智聪明，兄弟的性命，全仗他相救。”归二娘道：“沐王府办不成的，未必姓归的也一定办不成。”
柳大洪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归氏夫妇神拳无敌，当然胜过我们小小沐王府百倍。这就请启驾动身，我们在这里静候好音。”
天地会洪顺堂的一名兄弟说道：“韦香主，你还是一起进宫去的好，等到归家三位大侠给鞑子的卫士拿住了，你好设法相救啊。”他恼恨归家三人杀了吴六奇，虽在总舵主之前，也忍不住要出言讥刺几句。
韦小宝心中暗骂：“你们三只乌龟，进宫去给拿住了，杀了我头也不会来救。”笑道：“归家三位大侠怎会给卫士拿住？皇宫里卫士有八千多名，归少爷只须咳嗽几声，就把这八千多名卫士一古脑儿都震死了。”天地会和沐王府群豪中有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归钟笑道：“真有这等事？那可有趣得很啊。他们怕听我的咳……咳咳吗？咳咳……咳咳……”归氏夫妇大怒，一人执着儿子的一条臂膀，三人并肩向外。
陈近南道：“归二侠，请息怒。兄弟倒有个计较。”
归二娘素知陈近南足智多谋，转身候他说下去。陈近南道：“归二侠贤夫妇武艺高强，当世无敌。但深入险地，毕竟是敌众我寡。咱们还是商议一个万全之策为是……”归二娘道：“我道是陈总舵主当真有什么高见，哼！”转过身来，走向厅门。
柳大洪和吴立身突然快步抢过，拦在门口。柳大洪道：“二位要相助吴三桂，我们沐王府万万不允。”归二娘道：“怎么？要动手么？”柳大洪道：“二位尽可先杀我师兄弟，再出此门，去帮吴三桂的忙。”归二娘道：“谁说我们是帮吴三桂的忙？”柳大洪道：“二位虽无相助吴贼之意，但此事若成，吴贼声势大盛，再也制他不了。”
归辛树低声道：“让开！”踏上一步。柳大洪张开双手，拦在门前。归辛树左手前探，便去抓他胸口。柳大洪伸手挡格，拍的一声，双掌相交，柳大洪身子晃了两下，一张脸登时变得惨白。归辛树道：“我只使了五成力道。”
吴立身摇头道：“你不妨使十成力道，把我师兄弟都毙了。”
归钟道：“十成就十成。”两手一缩一伸。吴立身伸臂相格。归钟两手又是一缩，吴立身便格了个空。归钟乘他双臂正要缩回之际，双手快如电闪，已拿住了他胸口要穴。
陈近南抢上前去，劝道：“大家都是好朋友，不可动武。”
韦小宝道：“大家争个不休，终究不是了局。这样罢，咱们掷一把骰子，碰一碰运气，倘若归老爷子赢呢，我们非但不阻三位进宫，晚辈还将宫里情形，详细说与两位知道。”归二娘道：“如果是你赢呢？”韦小宝道：“那么这件事就搁上一搁。等吴三桂死了之后，咱们再向皇帝下手。”
归二娘心想：“倘若自己人先干了起来，沐家多半会去向鞑子报讯，这件事终究难办，不如听他的。”问丈夫道：“二爷，你说呢？”归辛树向韦小宝道：“你输了可不能赖。”
韦小宝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鞑子小皇帝又不是我老子，我干么要回护他？只不过赢要赢得英雄，输要输得光棍。不论谁赢谁输，都不会伤了和气。”
陈近南觉得他最后这句话颇为有理，说道：“此事牵涉重大，到底于我光复大业是祸是福，实难逆料。古人占卦决疑，我们来掷一把骰子，也是一般意思。大家不用争执，就凭天意行事罢。”
归二娘道：“孩儿，放开了手。”归钟道：“我不放。”归二娘道：“这位小兄弟要跟你掷骰子玩儿呢。”归钟大喜，立即松手，放开吴立身胸口的穴道。吴立身胸口酸痛难当，内息不畅，不住摇头。
韦小宝道：“归少爷，请你将骰子拿出来，用你们的。”归钟道：“骰子？我没有啊，你有没有？”韦小宝道：“我也没有，哪一位身上带有骰子？”众人都缓缓摇了摇头，均想：“又不是烂赌鬼，哪有随身带骰子的？”归二娘道：“没有骰子，咱们来猜铜钱好了。”韦小宝道：“还是掷骰子公平。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是童，归二爷是叟，可见非掷骰子不可。亲兵之中总有人有的。我去问问。”说着拔闩开门出厅。
他出了东厅，走进大厅，便从袋中摸出六粒骰子来，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法宝，但若当场从怀中取出，归氏夫妇定有疑心，在大厅上坐了片刻，回到东厅，笑道：“骰子找到了。”
归二娘道：“怎么赌输赢？”韦小宝道：“掷骰子的玩意，我半点也不懂。归少爷，你说怎么赌法？”归钟拿起两粒骰子，道：“我跟你比准头。”手指弹处，嗤嗤两声，两粒骰子飞起，打灭两枝蜡烛，跟着噗噗两声，两粒骰子嵌入板壁。群雄齐赞：“好功夫！”
韦小宝道：“我见人家掷骰子，是比点子大小，可不是比暗器功夫。”归二娘道：“是了！你们两个各掷一把，谁掷出的点子大，谁就赢了。”韦小宝心想：“只掷一把，说不定他运气真好，一下子掷了个三十六点。”说道：“这样罢，咱们各掷三把，三赢两胜。”归钟是掷的次数越多，越是高兴，说道：“咱们每人掷三百次，胜了两百次的算赢。”归二娘道：“那有这么麻烦的，各掷三把够了。”
徐天川将嵌入板壁的两粒骰子挖了出来，放在桌上。韦小宝道：“归少爷，你先掷。”归钟拿起骰子，笑嘻嘻的正要掷下，归二娘道：“且慢！”转头问柳大洪、沐剑声：“这场赌赛如是我们胜了，沐王府算不算数？”
柳大洪适才和归辛树对了一掌，胸口气血翻涌，此刻兀自尚未平，心想对方还说只使了五成力，此人是前辈英雄，自无虚言，他真要去皇宫行刺，单凭沐王府又怎阻他得住？便点了点头。沐剑声道：“天意如何，全凭两位掷骰决定便了。”
归二娘道：“好！”向归钟道：“掷罢！掷的点子越大越好。”
归钟细看六粒骰子，说道：“最多的是六点，最少的是两点，还有一个大凹洞儿。”归二娘道：“大凹洞儿是一点。”归钟道：“古里古怪，四点却又是红的。”右掌一挥，拍的一声响，六粒骰子都嵌入桌面，向上的尽是六点。原来他在掌中将骰子放好了，六粒骰子都是一点向下，这一掷下来，自然都是六点向上了。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这痨病鬼看来弱不禁风，内力竟如此深厚，可是天下掷骰子哪有这么掷法的？
归二娘道：“孩儿，不是这样的。”伸掌在桌上一拍，六粒骰子都跳了起来。众人齐声喝采。归二娘拿起骰子，随手一滚，说道：“滚出几点，便是几点，可不能凭自己意思。”
归钟道：“原来这样。”学着母亲的模样，拿起骰子，轻轻掷在桌上，骰子滚动，定下来时共是二十点。六粒骰子掷成二十点，赢面略高。
韦小宝拿起骰子，小指拨了几拨，暗使花样，叫道：“通吃！”一把掷了出去，五粒骰子滚出了十七点，最后一粒不住滚动，依着他作弊的手法，这粒骰子非滚成六点不可，二十三点，便赢了第一把。那知这骰子滚将过去，突然陷入了桌面的一个小孔，那正是归钟适才用骰子掷出来的。那骰子微微一颤，不能再滚，向天的却是一点，十八点便输了。
韦小宝道：“桌面上有洞，这不算。”拿起骰子，欲待再掷。陈近南摇头道：“这是天意，输了第一把。”韦小宝心想：“还有两把，我非赢了你不可。”将骰子交给归钟。
归钟赢了第一把，得意非凡，轻轻一掷，却只有九点。沐家众人见这一把是输定了，不禁欢呼起来。韦小宝走到方桌的另一角，远离桌面的六个小洞，一把掷去，竟是四粒六点，两粒五点，三十四点，任何两粒骰子也都赢了。胜得无惊无险。
双方各胜一把，这第三把便决最后输赢。归钟一把掷下，六骰转动良久，转出了三十一点，赢面已是甚高。沐家众人均脸有忧色，心想要赢这三十一点，当真要极大运气才成。
韦小宝却并不担心，心道：“我还是照适才的法子，掷成三十四点赢你便了。”小指在掌心暗拨，安好了骰子的位置，轻轻滚了出去。
但见六粒骰子在桌上逐一转定，六点、五点、五点、六点，四粒转定了的都是大点，已有二十二点。第五粒又转了个六点出来，一共二十八点。最后一粒骰子不住的溜溜转动。若是三点，双方和局，须得再掷一次，一点或两点是输了，四五六点便赢。赢面占了六成。
韦小宝心想：“就算是三点和局，再掷一次，你未必能再有这么好运气。”这粒骰子转个不休，眼见要定在六点上，他大叫一声：“好！”忽然骰子翻了个身，又转了过去。
他大吃一惊，叫道：“有鬼了！”一瞥眼间，只见归辛树正对着骰子微微吹气，便在此时，那骰子停住不转，大凹洞儿仰面朝天，乃是一点。众人齐声大叫。
韦小宝又是吃惊，又是气恼，掷骰子作弊的人见过无数，吹气转骰子之人却是第一次遇上，以前也从未听见过。这老翁内功高强之极，聚气成线，不但将这粒骰子从六点吹成一点，只怕适才归钟掷成三十一点也非全靠运气，是他老子在旁吹气相助。他胀红了脸，大声道：“归老爷子，你……你……呼，呼，呼！”说着撮唇吹气。
归辛树道：“二十九点，你输了！”伸手拿起那第六粒骰子。夹在拇指和中指间一捏，喀的一声，骰子碎裂，流出少些水银，散上桌面，登时化为千百粒细圆珠，四下滚动。
归钟拍手道：“好玩，好玩！这是什么东西？又像是水，又像是银子。”
韦小宝见他拆穿了骰子中灌水银的弊端，也不能再跟他辩论吹气的事了，假作惊异，说道：“原来骰子里放有水银。老爷子，你可教了晚辈一个乖。骰子是牛骨做的，我今日才知水银是从牛骨头里生出来的，从前还道是银子加水调成的呢。黄牛会耕田，又会造水银，了不起，了不起！”
归二娘不去理会他胡说八道，说道：“大伙儿再没话说了罢？韦兄弟，皇宫里的情形，请你详细说来。”
韦小宝眼望师父。陈近南点点头道：“天意如此，你老老实实的向二位前辈说罢。”他明知这徒弟甚是狡狯，特别加上“老老实实”四字。
韦小宝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说道：“既然输了，赌帐自然是不能赖的。大丈夫偷抢拐骗，都没什么，赌帐却不可不还。皇宫里的屋子太多，说也说不明白。我去画张图出来。徐三哥、钱大哥，请你们陪客人，我去画图。”向众人拱拱手，转身出厅，走进书房。
这伯爵府是康亲王所赠，书房中图书满壁，桌几间笔砚列陈，韦小宝怕赌钱坏了运气，书输二字同音，这“输房”平日是半步也不踏进来的。这时间来到案前坐下，喝一声：“磨墨！”早有亲随上来侍候。
伯爵大人从不执笔写字，那亲随心中纳罕，脸上钦佩，当下抖擞精神，在一方王羲之当年所用的蟠龙紫石古砚中加上清水，取过一锭褚遂良用剩的唐朝松烟香墨，安腕运指，屏息凝气，磨了一砚浓墨，再从笔筒中取出一枝赵孟頫定造的湖州银镶斑竹极品羊毫笔，铺开了一张宋徽宗敕制的金花玉版笺，点起了一炉卫夫人写字时所焚的龙脑温麝香，恭候伯爵大人挥毫。这架子摆将出来，有分教：
〖钟王欧褚颜柳赵
皆惭不及韦小宝〗
韦小宝掌成虎爪之形，指运擒拿之力，一把抓起笔杆，饱饱的蘸上了墨，忽地拍的一声轻响，一大滴墨汁从笔尖上掉将下来，落在纸上，登时将一张金花玉版笺玷污了。
那亲随心想：“原来伯爵大人不是写字，是要学梁楷泼墨作画。”却见他在墨点左侧一笔直下，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树干，又在树干左侧轻轻一点，既似北宗李思训的斧劈皴，又似南宗王摩洁的披麻皴，实集南北二宗之所长。
这亲随常在书房伺候，肚子里倒也有几两墨水，正赞叹间，忽听伯爵大人言道：“我这个‘小’字，写得好不好？”那亲随吓了一跳，这才知伯爵大人写了个“小”字，忙连声赞好，说道：“大人的书法，笔顺自右至左，别创一格，天纵奇才。”
韦小宝道：“你去传张提督进来。”那亲随答应了出去，寻思：“不知伯爵大人下面写一个什么字。”可是他便猜上一万次，却也决计猜不中。
原来韦小宝在“小”字之下，画了个圆圈。在圆圈之下，画了一条既似硬柴，又似扁担的一横，再画一条蚯蚓，穿过扁担。这蚯蚓穿扁担，乃是一个“子”字。三个字串起来，是康熙的名字“小玄子”。“玄”字不会写，画个圆圈代替。
想当日他在清凉寺中为僧，康熙曾画图传旨，韦小宝欣慕德化，恭效圣行，今日事势紧急，便画图上奏。写了小玄子的名字后，再画一剑，剑尖直刺入圆圈。这一把刀不似刀，剑不像剑之物，只画得他满头是汗，刚刚画好，张勇已到。
韦小宝折好金花玉版笺，套入封套，密密封好，交给张勇，低声道：“张提督，这道要紧奏章，你立刻送进宫去呈给皇上。你只须说是我的密奏，侍卫太监便会立刻给你通报。”
张勇答应了，双手接过，正要放入怀内，听得书房外两名亲兵齐声喝问：“什么人？”房门砰的一声推开，闯进三个人来，正是归氏夫妇和归钟。
归二娘一眼见到张勇手中奏章，夹手抢过，厉声问韦小宝：“你去向鞑子皇帝告密？”韦小宝惊得呆了，只道：“不……不是……不是……”归二娘撕开封套，抽出纸笺，见了笺上的古怪图形，愕然道：“你看！”交给归辛树，问韦小宝道：“这是什么？”
韦小宝道：“我吩咐他去厨房，去做……做……做那个汤团，请客人们吃，要小团子不要大团子，团子上要刻花。他……他弄不明白，我就画给他看。”归辛树和归二娘都点了点头，神色顿和，这纸笺上所画的，果然是用刀在小团子上刻花，绝非向皇帝告密。
韦小宝向张勇挥手道：“快去，快去！”张勇转身出房。韦小宝道：“要多多的预备，多派人手，赶着办！大家马上要吃，这可是性命交关的事，片刻也耽搁不得。”张勇又在门口答应了一声。
归二娘道：“点心的事，不用忙。韦兄弟，你画的皇宫地图呢？”韦小宝取过一张玉版笺，铺在桌上，将笔交向归二娘，说道：“我画来画去画不好，我来说，请你来画。”归二娘接过笔，坐了下来，道：“好，你说罢。”
韦小宝心想这也不必相瞒，于是从午门说起，向北到金水桥。折而向西，过弘义阁，经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经隆宗门到御膳房，这是韦小宝出身之所；由此向东，经乾清门至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御花园、钦安殿；从御膳房向北是南库、养心殿、永寿宫、翊坤宫、体和殿、储秀宫、丽景轩、漱芳斋、重华宫。由此向南是咸福宫、长春宫、体元殿、太极殿；向西是雨花阁、保华殿、寿安宫、英华殿；再向南是西三所、寿康宫、慈宁宫、慈宁花园、武英殿；出武英门过桥向东，过熙和门，又回到午门，这是紫禁城的西半部。
归氏夫妇听他说了半天，还只皇宫的西半部，宫殿阁楼已记不胜记，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归二娘挨次将宫殿和门户的名称记下。韦小宝又把东半部各处宫殿门户说了，亏得他记心甚好，平日在皇宫到处游玩，极是熟悉。归二娘写了良久，才将皇宫内九堂四十八处的方位写完。她搁下笔嘘了口气，微笑道：“难为韦兄弟记得这般明白，可多谢你了。”她听韦小宝将每处宫殿门户的名称方位说来，如数家珍，绝无窒滞，料想是实，他要捏造杜撰，也没这等本事。
韦小宝笑道：“这是归少爷掷骰子赢了的采头，你们不用谢我。”又道：“皇帝的御前侍卫，平时大都在东华门旁的銮舆卫一带侍候，不过眼下跟吴三桂打仗，鞑子皇帝一定严加戒备，想来禁城四十八处之中，到处有侍卫守御了。”心想：“我先安上一句，免得小玄子接到我密奏后加派卫士，这三只乌龟疑心我通风报信。”归二娘道：“这个自然。”韦小宝道：“宫里侍卫虽多，也没什么大高手，就一味人多。满洲人射箭的本事倒是很厉害的。不过三位当然也不放在心上。”归二娘道：“多承指教。咱们就此别过。”
韦小宝道：“三位吃了团子去，才有力气办事。”走到门边，大声道：“来人哪，送点心来。”门外侍仆高声答应。归二娘道：“不用了。”携着儿子的手，和归辛树并肩出了书房。夫妇二人均想：“你在这刻花团子之中，多半又做了什么手脚。团子又何必刻花？上了一次当，可不能上第二次。”他三人在韦小宝府中，自始至终，连清茶也没喝上半口。
韦小宝送到门口，拱手而别，说道：“晚辈眼望捷报至，耳听好消息。”
归辛树伸手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头上一掌，登时石屑纷飞，嘿嘿冷笑，扬长而去。
韦小宝呆了半晌，心想：“这一掌倘若打在老子头上，滋味可大大的差劲。他是向我警告，不可坏他们大事，否则就是这么一掌。”伸手也是在狮子头上一掌，“啊”的一声，跳了起来，手掌心好不疼痛。石狮头顶本来甚是光滑，但给归辛树适才一掌拍崩了不少石片，已变得尖角嶙嶙。韦小宝提起手来，在灯笼下一看，幸好没刺出血。
他回到东厅，只见陈近南等正在饮酒。他告知师父，已将紫禁城中详情说与归氏夫妇知道，刚才送了三人出去。陈近南点了点头，叹道：“归氏夫妇就算能刺杀鞑子皇帝，只怕也回不来了。”群雄默默饮酒，各想心事，偶尔有人说上一两句，也没旁人接口。
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外有人说道：“启禀爵爷，张提督有事求见。”韦小宝心中一喜，说道：“深更半夜的，有什么要紧事了。你就说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那人应道：“是。”陈近南低声道：“或许是皇宫里有消息，你去问问。”韦小宝答应了，来到大厅，只见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三人站在大厅上，神色间甚是惊惶，却不见张勇。
韦小宝一怔，低声问道：“张提督呢？”王进贤道：“启禀大人，张提督出了事，晕倒在府门外，已抬在那边厢房里。”韦小宝大吃一惊，问道：“怎……怎么晕倒了？”抢进厢房，只见张勇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胸口起伏不已。韦小宝叫道：“张提督，你怎么了？”张勇缓缓睁眼，道：“卑……卑……”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韦小宝忙伸手到他怀中，摸了自己那道奏章出来，抽出纸笺，果是自己“落笔如云烟”的书画双绝，不由得暗暗叫苦。
孙思克道：“刚才巡夜的兵丁前来禀报，府门外数百步的路边，有名军官晕倒在地，有人过去一瞧，认出是张提督，这才抬回来。张提督后脑撞出的血都已结了冰，看来晕倒已有不少时候。”
韦小宝寻思：“他晕倒已久，奏章又未送出，定是一出府门便遭了毒手，难道这三只乌龟派人在府门外埋伏，怕我遣人向皇帝告密，因此向张提督下手？”心下焦急万分。
这时张勇又悠悠醒转。王进宝忙提过酒壶，让他喝了几口烧酒，孙思克和赵良栋分别用烧酒在他两只手掌上摩擦。张勇精神稍振，说道：“卑职该死，走出府门……还没……几百步，突然间胸口……胸口痛如刀割，再……再挨得几步，眼前登时黑了，没……没能办大人交代的事，卑职立刻……立刻便去……”说着支撑着便要起身。
韦小宝忙道：“张大哥请躺着休息。这件事请他们三位去办也是一样。”将奏章交给王进宝，命他和赵良栋、孙思克三人带同侍卫，赶去皇宫呈递，心下焦急：“归家三人已去了大半个时辰，只怕小玄子已性命不保，咱们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王进宝等三人奉命而去。
张勇道：“大人书房里那老头……那老头的武功好不厉害，我走出书房之时，他在我背上……背上……咳咳……轻轻推了一把，当时也不觉得怎样，那知道已受内伤，一出府门，立刻……立刻发作……误了大人的大事……”
韦小宝这才恍然，原来归辛树虽见这道奏章并非告密，还是起了疑心，暗使重手，叫张勇办不了事，见他神色惭愧，忙道：“张大哥，你安心静养，这半点也怪不得你。他妈的，这老乌龟向你暗算，咱们不能算完。”又安慰了几句，吩咐亲随快煎参汤，唤医生来诊治。
他回到东厅，说道：“不是宫里的消息。张提督给归二爷打得重伤，只怕性命难保。”众人都是一惊，忙问：“怎么打伤了张提督？”韦小宝摇头道：“张提督在府外巡查，见到他们三人出府，上前查问，归二爷就是一掌。”众人点头，均想：“一个寻常武官，怎挨得起神拳无敌的一根小指头儿？”
韦小宝好生后悔：“倘若早知张提督遭了毒手，奏章不能先送到小玄子手里，那么宫内的情形，就决不能说得这等清楚，该当东南西北来个大抖乱才是。老子给他移山倒海，将皇极殿搬到寿安宫，重华宫搬去文华殿，让三只乌龟在皇宫里团团乱转，爬个晕头转向。”
众人枯坐等候，耳听得的笃的笃镗镗镗镗，厅外打了四更。又过一会，远处胡同中忽然群犬大吠，众人手按刀柄，站起身来，侧耳倾听，群犬吠了一会，又渐渐静了下来。
过得良久，一片寂静之中，隐隐听得鸡鸣，接着鸡啼声四下里响起，窗格子上隐隐现出白色。韦小宝道：“天亮啦，我去宫里打听打听。”陈近南道：“归家夫妇父子倘若不幸失手，你务须想法子搭救。吴六奇大哥的事出于误会，须怪他们不得。要知道大义为重，私交为轻。他们对我们的侮慢，也不能放在心上。”
韦小宝道：“师父吩咐，弟子理会得。只不过……只不过他们倘若已杀了小皇帝，弟子就算拚了小命，也救他们不出了。”想到小皇帝这当儿多半被归家三人刺死，不禁心中一阵难过，登时掉下泪来，哽咽道：“只可惜吴大哥……”乘机便哭出声来。
沐剑声道：“归氏夫妇此去不论成败，今日北京城中，定有大乱，兄弟在外面有不少朋友，须得赶着出去安排，要大家分散了躲避，待过了这风头再说。”陈近南道：“正是。敝会兄弟散在城内各处的也很不少，大家分头去通知，所有相识的江湖上朋友，人人都得小心些，可别遭了祸殃。今晚酉正初刻，咱们仍在此处聚会，商议今后行止。”众人都答应了。当下先派四名天地会兄弟出去察看，待得回报附近并无异状，这才陆续离府。
韦小宝将要出门，恰好孙思克回来，禀称奏章已递交宫门侍卫，那侍卫的统带一听说是副总管韦大人的密奏，接了过来，立即飞奔进去呈递。他三人在宫门外等候，直到五鼓，那统带还是没出来。现下王进宝、赵良栋二人仍在宫门外候讯，因怕韦大人挂念，他先回来禀告。韦小宝道：“好，你照料着张提督。”忧心忡忡，命亲兵押了假太后毛东珠，坐在一乘小轿之中，进宫见驾。
来到宫门，只见四下里悄无声息，十多名宫门侍卫上前请安，都笑嘻嘻的道：“副总管辛苦了，这扬州地方，可好玩得紧哪。”韦小宝心中略宽，寻思：“宫里若是出了大乱子，他们定没心情来跟我说扬州什么的。”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这些日子，大伙儿都没事罢？”一名侍卫道：“托副总管的福，上下平安，只是吴三桂老小子造反，可把皇上忙得很了，三更半夜也常常传了大臣进宫议事。”韦小宝心中又是一宽。
另一名侍卫笑道：“总管大人一回京，帮着皇上处理大事，皇上就可清闲些了。”韦小宝笑道：“你们不用拍马屁。我从扬州带回来的东西，好兄弟们个个有份，谁也短不了。”众侍卫大喜，一齐请安道谢。
韦小宝指着小轿道：“那是太后和皇上吩咐要捉拿的钦犯，你们瞧一瞧。”随从打开轿帘，让宫门侍卫搜检。众侍卫循例伸手入轿，查过并无凶器等违禁物事，笑道：“副总管大人这次功劳不小，咱们又好讨升官酒喝了。”
韦小宝进得宫来，一问乾清门内班宿卫，得知皇上在养心殿召见大臣议事，从昨儿晚上议到此刻，还未退朝。韦小宝一听大喜，心想：“原来皇上忙了一晚没睡，召见大臣之时，自然四下里戒备得好不严紧。养心殿四下里千百盏灯笼点得明晃晃地，归家那三只乌龟又怎近得了皇上？倘若小玄子早早上床睡了觉，乌灯黑火，只怕昨晚已经糟了糕啦。可见他做皇帝，果然洪福齐天。幸好吴三桂这老小子打仗得胜，皇上才心中着急，连夜议事。”
当下来到养心殿外，静静的站着伺候。他虽得康熙宠幸，但皇帝在和王公大臣商议军国大事，却也不敢擅自进去。
等了大半个时辰，内班宿卫开了殿门，只见康亲王杰书、明珠、索额图等一个个出来。众大臣见到韦小宝，都是微笑着拱拱手，谁也不敢说话。太监通报进去，康熙即刻传见。
韦小宝上殿磕头，站起身来，见康熙坐在御座之中，精神焕发。韦小宝一阵喜欢，说道：“皇上，奴才见到你，可……可真高兴得很了。”他担了一晚的心事，眼见康熙无恙，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康熙笑问：“好端端的哭什么了？”韦小宝道：“奴才是喜欢得哭了。”
康熙见他真情流露，笑道：“很好，很好！吴三桂这老小子果真反了。他打了几个胜仗，只道我见他怕了，不敢杀他儿子。他妈的，老子昨天已砍了吴应熊的脑袋。”
韦小宝吃了一惊，“啊”的一声，道：“皇上已杀了吴应熊？”
康熙道：“可不是吗？众大臣都劝我不可杀吴应熊，说什么倘若王师不利，还可跟吴三桂讲和，许他不削藩，永镇云南。又说什么一杀了吴应熊，吴三桂心无顾忌，更加凶狠了。呸！这些胆小鬼。”
韦小宝道：“皇上英断。奴才看戏文《群英会》，周瑜和鲁肃对孙权说道，我们做臣子好投降曹操，主公却投降不得。咱们今日也是一般，他们王公大臣好跟吴三桂讲和，皇上却万万不能讲和。”
康熙大喜，在桌上一拍，走下座来，说道：“小桂子，你如早来得一天，将这番道理跟众大臣分说分说，他们便不敢劝我讲和了。哼，他们投降了吴三桂，一样的做尚书将军，又吃什么亏了？”心想韦小宝虽然不学无术，却不似众大臣存了私心，只为自身打算，拉着他手，走到一张大桌之前。桌上放着一张大地图。
康熙指着地图，说道：“我已派人率领精兵，一路由荆州赴常德把守，一路由武昌赴岳州把守，派了顺承郡王勒尔锦做宁南靖寇大将军，统率诸将进剿。刚才我又派了刑部尚书莫洛做经略，驻守西安。吴三桂就算得了云贵四川，攻进湖南，咱们也不怕他。”
韦小宝道：“皇上，你也派奴才一个差使，带兵去干吴三桂这老小子！”
康熙笑了笑，摇头道：“行军打仗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就在宫里陪着我好了。再说，这次派出去的，都是满洲将官满洲兵，只怕他们不服你调度。”韦小宝道：“是。”心想：“吴三桂要天下汉人起来打鞑子。我是假满洲人，皇上自然信不过我。”
康熙猜到了他心意，说道：“你对我忠心耿耿，我不是信不过你。小桂子，吴三桂的兵马厉害得很，没三年五载，甚至是七年八年，是平不了他的。头上这几年，咱们非打败仗不可。这一场大战，咱们是先苦后甜，先败后胜。你爱打败仗呢，还是打胜仗？”韦小宝道：“自然是爱打胜仗。抛盔甩甲，落荒而逃，味道不好！”康熙笑道：“你对我忠心，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头上这三年五载的败仗，且让别人去打。直累得吴逆精疲力尽、大局已定的时候，我再派你去打云南，亲手将这老小子抓来。你可知我的讨逆诏书中答允了什么？”
韦小宝大喜，说道：“皇上恩德，真是天高地厚。”康熙笑道：“我布告天下，答允了的，哪一个抓到吴三桂的，吴三桂是什么官，就封他做什么官。小桂子，这可得瞧你的造化了。他妈的，你这副德性，可像不像平西亲王哪？哈哈，哈哈！”侧过头端相他片刻，笑道：“现今是猴儿崽子似的，半点儿也不像，过得六七年，你二十来岁了，那时封个王爷，只怕就有点谱了，哈哈。”
韦小宝笑道：“平西亲王什么的大官，奴才恐怕没这个福份。不过皇上如派我做个大将军，带兵到云南去抓吴三桂，大将军八面威风，奴才手执丈八蛇矛，大喝一声：‘吴三桂，来将通名！’可真挺美不过了。谢天谢地，吴三桂别死得太早，奴才要亲手揪他到这里来，跪在这里向皇上磕头。”
康熙笑道：“很好，很好！”随即正色道：“小桂子，咱们头上这几年的仗，那是难打得很的。打败仗不要紧，却要虽败不乱。必须是大将之才，方能虽败不乱，支撑得住。你是福将，可不是勇将、名将，更加不是大将。唉，可惜朝廷里却没什么大将。”
韦小宝道：“皇上自己就是大将了。皇上已认定咱们头几年一来要输的，那么就算败，也一定不会乱。好比赌牌九，皇上做庄，头上赔他七副八副通庄，一点也不在乎。咱们本钱厚，泰山石敢当，沉得住气，输了钱，只当是借给他的。到得后来，咱们和牌对、人牌对、地牌对、天牌对、至尊宝，一副副好牌杀将出去，通吃通杀，只杀得吴三桂这老小子人仰马翻，输得干干净净，两手空空，袋底朝天，翻出牌来，副副都是别十。”
康熙哈哈大笑，心想：“朝廷里没大将，我自己就是大将，这句话倒也不错。‘虽败不乱，沉得住气’这八个字，除了我自己，朝廷里没一个将帅大臣做得到。”从御案上取过韦小宝所上的那道密奏，说道：“你说有人要行刺，要我小心提防？”
韦小宝道：“正是。当时局面紧急，奴才又让人给看住了，不能叫师爷来写奏章，只得画这一副图画儿。皇上聪明得紧，一瞧就明白了。那刺客眼睁睁瞧着，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万岁爷洪福齐天，反叛逆贼，枉费心机。”康熙道：“是怎么样的逆贼？”韦小宝道：“是吴三桂派来京城的。”康熙点头道：“吴逆一起兵，我就加了三倍侍卫。昨晚收到你的奏章，又加了内班宿卫。”
韦小宝道：“这次吴逆派来的刺客，武功着实厉害。虽然圣天子有百神呵护，咱们还须加倍小心，免得皇上受了惊吓。”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皇上，奴才有一件宝贝背心，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奴才就脱下来，请皇上穿上了。”说着便解长袍扣子。
康熙微微一笑，问道：“是鳌拜家里抄来的，是不是？”
韦小宝吃了一惊，他脸皮虽然甚厚，这时出其不意，竟也难得胀了个满脸通红，跪下说道：“奴才该死，什么也瞒不了皇上。”
康熙笑道：“这件金丝背心，是在前明宫里得到的，当时鳌拜立功很多，又冲锋陷阵，身上刀枪矢石的伤受了不少，因此上摄政王赐了给他。那时候我派你去抄鳌拜的家，抄家清单上可没这件背心。”韦小宝只有嘻嘻而笑，神色尴尬。康熙笑道：“你今日要脱给我穿，足见你挺有忠爱之心。但我身在深宫，侍卫千百，谅来刺客也近不了我的身。这背心是不用了。你在外面给我办事，常常遇到凶险，这件背心，算是我今日赐给你的。这贼名儿从今起可就免了。”韦小宝又跪下谢恩，已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我偷四十二章经的事，皇上可别知道才好。”
康熙道：“小桂子，你对我忠心，我是知道的。可是你做事也得规规矩矩才是。你身上这件背心，日后倘若也叫人抄家抄了出来，给人隐瞒吞没了去，那可不大妙了。”韦小宝道：“是，是。奴才不敢。”额上汗水不由得涔涔而下，又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
康熙说道：“扬州的事，以后再回罢。”说着打了个呵欠，一晚不睡，毕竟有些倦了。韦小宝道：“是。托了太后和皇上的福，那个罪大恶极的老婊子，奴才给抓来了。”康熙一听，叫道：“快带进来，快带进来。”
韦小宝出去叫了四名传卫，将毛东珠揪进殿来，跪在康熙面前。
康熙走到她面前，喝道：“抬起头来。”毛东珠略一迟疑，抬起头来，凝视着康熙。
康熙见她脸色惨白，突然之间心中一阵难过：“这女人害死我亲生母亲，害得父皇伤心出家，使我成为无父无母之人。她又幽禁太后数年，折磨于她，世上罪大恶极之人，实无过此了，可是……可是……我幼年失母，一直是她抚育我长大。这些年来，她待我实在颇有恩慈，就如是我亲生母亲一般。深宫之中，真正待我好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还有这个狡猾胡闹的小桂子。”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若不是她害死了董鄂妃和董妃之子荣亲王，以父皇对董鄂妃宠爱之深，大位一定是传给荣亲王。我非但做不成皇帝，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如此说来，这女人对我还可说是有功了。”
在数年之前，康熙年纪幼小，只觉人世间最大恨事，无过于失父失母，但这些年来亲掌政事，深知大位倘若为人所夺，那就万事全休，在他内心，已觉帝皇权位比父母亲的慈爱为重，只是这念头固然不能宣之于口，连心中想一下，也不免罪孽深重。
毛东珠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叹了口气，缓缓道：“吴三桂造反，皇上也不必太过忧急，总要保重身子。你每天早晨的茯苓燕窝汤，还是一直在吃罢？”康熙正在出神，听她问起，顺口答道：“是，每天都在吃的。”毛东珠道：“我犯的罪太大，你……亲手杀了我罢。”
康熙心中一阵难过，摇了摇头，对韦小宝道：“你带她去慈宁宫朝见太后，说我请太后圣断发落。”韦小宝右膝一屈，应了声：“喳！”康熙挥挥手，道：“你去罢。”
韦小宝从怀中取出葛尔丹和桑结的两道奏章来，走上两步，呈给康熙，说道：“皇上大喜。西藏和蒙古的两路兵马，都已跟吴三桂翻了脸，决意为皇上出力。”
康熙连日调兵遣将，深以蒙藏两路兵马响应吴三桂为忧，听得韦小宝这么说，不由得惊喜交集，道：“有这等事？”展开奏章一看，更是喜出望外，挥手命侍卫先将毛东珠押出殿去，问韦小宝道：“这两件大功，你怎么办成的？他妈的，你可真是个大大的福将哪。”其时西藏、蒙古两地，兵力颇强，康熙既知桑结、葛尔丹暗中和吴三桂勾结，已部署重兵，预为之所，这时眼见两道奏章中言辞恭顺恳切，反而成为伐讨吴三桂的强助，如何不教他心花怒放？只是此事来得太过突兀，一时之间还不信是真。
韦小宝知道每逢小皇帝对自己口出“他妈的”，便是龙心大悦，笑嘻嘻的道：“托皇上的洪福，奴才跟他们拜了把子，桑结大喇嘛是大哥，葛尔丹王子是二哥，奴才是三弟。”
康熙笑道：“你倒真神通广大。他们帮我打吴三桂，你答应了给他们什么好处？”
韦小宝笑道：“皇上圣明，知道这拜把子是装腔作势，当不得真的，他们一心一意是在向皇上讨赏。桑结是想当活佛，达赖活佛、班禅活佛之外，想请皇上开恩，再赏他一个桑结活佛做做。那葛尔丹王子，却是想做什么‘整个儿好’，这个奴才就不明白了。”
康熙哈哈大笑，道：“整个儿好？啊，是了，他想做准噶尔汗。这两件事都不难，又不花费朝廷什么，到时候写一道敕文，盖上个御宝，派你做钦差大臣去宣读就是了。你去跟你大哥、二哥说，只要当真出力，他们心里想的事我答应就是。可不许两面三刀，嘴里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见风使舵，瞧哪一边打仗占了上风，就帮哪一边。”
韦小宝道：“皇上说得是。我这两个把兄，人品不怎么高明。皇上也不能全信了，总还得防着一些。皇上说过，咱们头几年要打败仗，那要防他二人非但不帮庄，反而打霉庄，尽在天门落注。”心想得把话说在头里，免得自己担的干系太大。康熙点头道：“这话说得是。但咱们也不怕，只要他们敢打，天门、左青龙、右白虎，通吃！”韦小宝哈哈大笑，心中好生佩服，原来皇上于赌牌九一道倒也在行。（按：后来葛尔丹和桑结分别作乱，为康熙分别平定。葛尔丹死于康熙三十六年，桑结死于康熙四十四年。）
韦小宝押了毛东珠，来到慈宁宫谒见太后。太监传出懿旨，命韦小宝带同钦犯进见。韦小宝心想：“以前我是太监，自可出入太后寝殿。现下我是大臣了，怎么还叫我进寝殿去？想来太后听得捉到了老婊子，喜欢得很了，忘了我已不是太监。”于是由四名太监押了毛东珠，一同进去。
只见寝殿内黑沉沉地，仍与当日假太后居住时无异。太后坐在床沿，背后床帐低垂。韦小宝跪下磕头，恭请圣安。
太后向毛东珠瞧了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抓到了钦犯，嗯，你出去罢！”
韦小宝磕头辞出，将毛东珠留在寝宫之中。他从慈宁宫出来，心下大为不满：“我抓到老婊子，立了一场大功，可是太后似乎一点也不欢喜，连半句称赞的话也没有。他奶奶的，谁住在慈宁宫，谁就是母混蛋，真太后也好，假太后也好，都是老婊子。”
他肚里暗骂，穿过慈宁花园石径，经过一座假山之侧。突然间人影一晃，假山背后转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人一伸手，便抓住了韦小宝左手，笑道：“你好！”韦小宝吃了一惊，见是个老太监，正待喝问，已看清楚这老太监竟然是归二娘。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再看她身旁两人，赫然是归辛树和归钟，两人都穿一身内班宿卫服色，韦小宝暗暗叫苦：“你们三人原来躲在这里。”左手给归二娘抓住了，半身酸麻，知道只要一声张，归辛树轻轻一掌，自己的脑袋非片片碎裂不可，料想自己的脑袋，不会有伯爵府外那石狮子头这般坚硬，当下苦笑道：“你老人家好！”心下盘算脱身之计。
归二娘低声道：“你叫他们在这里别动，我有话说。”韦小宝不敢违拗，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几名侍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归二娘拉着他手，向前走了十几步，低声道：“快带我们去找皇帝。”
韦小宝道：“三位昨儿晚上就来了，怎么还没找到皇帝么？”归二娘道：“问了几名太监和侍卫，都说皇帝在召见大臣，一晚没睡。我们没法走近，下不了手。”韦小宝道：“刚才我就想去见皇帝，要探探口气，想知道你们三位怎么样了。可是皇帝已经睡了，见不着。三位已换了束装，当真再好也没有，咱们这就出宫去罢。”归二娘道：“事情没办成，怎么就出宫去？”韦小宝道：“白天是干不得的，三位倘若兴致好，不妨今晚再来耍耍。”归二娘道：“好容易进来了，大事不成，决不出去。他在哪里睡觉，快带我们去。”韦小宝道：“我也不知他睡在哪里，得找个太监问问。”
归二娘道：“不许你跟人说话！你刚才说去求见皇帝，怎会不知他睡在那里？哼，想在老娘跟前弄鬼，那可没这么容易。”说着手指一紧。韦小宝只觉奇痛彻骨，五根手指如欲断裂，忍不住哼了一声。
归辛树伸过手来，在他头顶轻轻摸一下，说道：“很好！”
韦小宝知道无法违抗，心念一动：“我带他们去慈宁宫，大呼小叫一番，小皇帝得知讯息，就有防备了。他们要是下手害死了太后，也不关我事。”便道：“刚才我是到慈宁宫去的，说不定皇帝在向太后请安，咱们再去找找看。”
归二娘望见他适才确是从慈宁宫出来，倒非虚言，说道：“我们三人既然进得宫来，就没想活着出去了。只要你有丝毫异动，只好要你陪上一条小命。咱们四个一起去见阎王，路上也不寂寞。我孩儿挺喜欢你作伴儿的。”韦小宝苦笑道：“要作伴儿，倒也不妨，咱们就在这御花园里散散心罢！那条阴世路，我看是不必去了。”归二娘道：“你爱去见阎王呢，还是爱去见鞑子皇帝？这两个家伙，今日你总是见定了其中一个。”
韦小宝叹道：“那还是去见皇帝罢。咱们话说在前头，一见到皇帝，你们三位自管自动手，我可是不能帮忙的。”归二娘道：“谁要你帮忙？只要你带我们见到了皇帝，立刻就放你。以后的事，不跟你相干。”韦小宝道：“好！就是这样。”
韦小宝给三人挟着走向慈宁宫。归钟见到花园中的孔雀、白鹤，大感兴味。韦小宝指指点点，跟他谈个不休，只盼多挨得一刻好一刻。归二娘虽然不耐，但想儿子一生缠于苦疾，在这世上已活不到一时三刻，临死之前便让他稍畅心怀，也不忍阻他的兴头。
远远望见慈宁宫中出来了一行人，抬着两顶轿子，归二娘一手拉着韦小宝，一手拉了儿子，闪在一座牡丹花坛之后。归辛树避在她身侧。
这行人渐渐走近，韦小宝见当先一人是敬事房太监，后面两乘轿子一乘是皇太妃的，一乘是皇太后的，轿侧各有太监扶着轿杆，轿后太监举着黄罗大伞，跟着数十名太监宫女，还有十余名内班宿卫。本来太后在宫中来去并无侍卫跟随，想来皇帝得到自己报讯后加派了侍卫。他灵机一动，低声道：“小心！前面轿中就是鞑子皇帝，后面轿中是皇太后。”
归氏夫妇见了这一行人的排场声势，又是从慈宁宫中出来，自然必是皇帝和太后，不由得都心跳加剧，两人齐向儿子瞧去，脸上露出温柔神色。归二娘低声道：“孩儿，前面轿中坐的就是皇帝，待他们走近，听我喝一声‘去！’咱三人就连人带轿，打他个稀巴烂！”归钟笑道：“好，这一下可好玩了！”
眼见两乘轿子越走越近，韦小宝手心中出汗，耳听得那敬事房太监口中不断发出“吃！吃！吃！”之声，叫人回避。归二娘低喝一声：“去！”三人同时扑出。
这三人去势好快，直如狂风骤至，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三人六掌，俱已击在第一乘轿子之上。归辛树和归二娘怕打不死皇帝，立即抽出腰间长剑，手起剑落，刹那间向轿中连刺了四五剑，每一剑拔出时，剑刃上都是鲜血淋漓，轿中人便有十条性命，也都已了帐。
随从侍卫大惊，纷纷呼喝，抽出兵刃上前截拦。归二娘叫道：“得手了！”左手拉住儿子，径向北闯。归辛树长剑急舞，向前夺路。众侍卫哪里挡得住？眼见三人冲向寿康宫西侧的花径而去。众宫女太监惊呼叫嚷，乱成一团。
四下里锣声响起，宫中千百扇门户纷纷紧闭上闩，内班宿卫、宫门侍卫严守各处要道通路。接着宫墙外内府三旗护军营、前锋营、骁骑营官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密密层层，严加把守。
韦小宝见归家三人刺杀了皇太妃，便以为得手，径行逃走，心中大喜，当即从花坛后闪了出来，大声喝道：“大家不得慌乱，保护皇太后要紧！”
众侍卫正乱得犹似没头苍蝇相似，突见韦小宝现身指挥，心中都是一定。韦小宝喝道：“大家围住皇太后御轿，若有刺客来犯，须得拚命挡住！”众侍卫齐声应道：“得令！”韦小宝从侍卫手中抢过一把刀来，高高举起，大声道：“今日是咱们尽忠报国，为皇太后、皇太妃拚命的时候，管他来一千一万刺客，大伙儿也要保护太后圣驾！”众侍卫又齐应：“得令！”眼见侍卫副总管伯爵大人威风凛凛，指挥若定，忠心耿耿，视死如归，无不打从心底里佩服出来，均想：“他年纪虽小，毕竟高人一等！”十余名侍卫团团围定皇太后御轿。
韦小宝又向众太监宫女呼喝：“你们乱些什么？快在外边围成一个圈子，保护太后，倘若刺客犯驾，好先砍了你们这些不值钱的脑袋。”众太监宫女心想自己的脑袋虽不值钱，胡乱给人砍了，倒也不大舍得，但见他执刀挥舞，神色威严，谁也不敢违抗，只得战战兢兢的在众侍卫外又围了个圈子，有几人已吓得屎尿齐流。
韦小宝这才放下钢刀，走到皇太后御轿之前，说道：“奴才韦小宝救驾来迟，惊动了太后圣驾。恭请太后圣安，刺客已经杀退。”太后在轿中说道：“很好！”韦小宝伸手掀开轿帷一角，见太后脸色苍白，却满面笑容，连连点头，说道：“韦小宝，你很好，很好！又救了我一次。”韦小宝道：“太后万福圣安，奴才喜欢得紧。”轻轻放下轿帷。
他回头指着两名侍卫，说道：“你们快去奏告皇上，太后圣躬平安，请皇上不必挂念。你们说奴才韦小宝恭请皇上圣安，众侍卫奋勇护驾，刺客已然杀退。”两名侍卫领命而去。
忽听得太后低声叫道：“韦小宝！”韦小宝应道：“喳！奴才在。”太后低声问道：“前面轿里那两人死了？”韦小宝道：“两人？”太后道：“你去瞧瞧，小心在意。”韦小宝答应了，心中大奇：“怎么是两人？又为什么小心在意？”走到第一乘轿子之前，揭开轿帷，不由得“啊”的一声大叫，放下轿帷，倒退了几步，只觉双膝酸软，险些坐倒在地。
轿中血肉模糊，果然死了两人！两人身上都有好几个剑创，兀自汩汩流血。一个是假太后毛东珠，另一个是矮矮胖胖的男子，五官已给掌力打得稀烂，但瞧这身形，赫然便是瘦头陀。两人相搂相抱而死。
毛东珠死在轿中，倒也不奇，她是韦小宝押到慈宁宫去呈交太后的，可是这瘦头陀却从何而来？这二人居然坐了皇太妃的轿子，由皇太后相陪，却要到哪里去？
他定了定神，走到太后轿前，低声道：“启禀太后，那两人已经死了，死得一塌胡涂，死得不能再死了。”
太后一笑，说道：“很好！咱们回慈宁宫。那乘轿子也抬了去，不许旁人启轿观看。”
韦小宝答应了，传下令去，自己扶着太后御轿到了慈宁宫，打开轿帷，扶着太后出来。太后又向他一笑，说道：“你很好！”韦小宝报以一笑，心道：“我有什么好了？太后年纪虽然不小，相貌倒挺标致哪。”
太后招招手，叫他随进寝殿，吩咐宫女太监都出去，要韦小宝关上了门。
韦小宝心中怦怦而跳，不禁脸上红了起来，心道：“啊哟，乖乖不得了！太后不住赞我很好，莫非要我做老皇爷的替身？假太后有个师哥假扮宫女，又有个瘦头陀钻在她被窝里。这真太后如果要我也假扮宫女，钻进她被窝去，那便如何是好？”
太后坐在床沿，出神半晌，说道：“这件事当真好险，又是全仗你出力。”韦小宝道：“奴才受太后和皇上的大恩，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太后点了点头，说道：“你很忠心。皇上用了你，也是咱们的福气。”韦小宝道：“那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奴才只知道尽忠为主子出力罢了。”心中只道：“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保佑，你可别叫我假扮宫女。”
太后又是向他一笑，只笑得韦小宝心中直发毛，只听她道：“你打死的那两个反贼，去连人带轿一起用火烧了，不能泄漏半句言语。刚才在场的侍卫和宫女太监……”说到这里，沉吟不语。韦小宝道：“太后圣安。奴才有法子叫他们连屁也不敢放半个。”太后听他说话粗俗，微一皱眉，说道：“这件事你给我办得妥妥当当的，自有你的好处。”韦小宝请了个安，说道：“奴才用心去办，倘若有人漏出半点消息，太后砍奴才的脑袋好了。”太后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去罢！”韦小宝大喜，磕头辞出。
出得慈宁宫来，只见康熙的御轿正向这边而来，数百名宿卫前后左右拥卫，卫士比平日增了数倍，韦小宝避在道旁。康熙在轿中见到了他，叫道：“小桂子，你在这里等着。”韦小宝答应了，知道康熙是去向太后请安，苦苦思索：“瘦头陀怎么会躲在太妃的轿里？真是奇哉怪也！”

第四十三回 身作红云长傍日 心随碧草又迎风
康熙从慈宁宫出来。韦小宝跟着回养心殿，在殿外候传。过了良久，见前锋营统领阿济赤从殿中出来，韦小宝心道：“皇上定是调动前锋营，加紧严防刺客。”接着太监传韦小宝进见。康熙屏退侍卫、太监，命他关上了殿门。
康熙蹙起了眉头，在殿上踱来踱去，显是心中有个难题，好生委决不下。韦小宝见状，心下惴惴。小皇帝年岁渐长，威势日盛，韦小宝每见到他一次，总觉亲昵之情减了一分，畏惧之心加了一分，再也不是当时互相扭打时那么肆无忌惮。
过了一会，康熙说道：“小桂子，有一件事，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韦小宝道：“皇上聪明智慧，诸葛亮甘拜下风，想出来的主意，一定是高的。”康熙道：“这一回可连诸葛亮也没法子了。你有三件大功劳，我一件都没赏你。擒获毛东珠是第一件。说得蒙古、西蒙两路兵马归降，是第二件。刚才又派人击毙反贼，救了太后，那是第三件了。你年纪小小，已封了伯爵，我总不能封你为王哪！”说到这里，哈哈大笑。
韦小宝才知皇上跟自己开玩笑，喜道：“这几件事都托赖太后和皇上洪福，所有功劳都是皇上自己的。可惜皇上不能封自己的官，否则的话，皇上该当自己连升三级才是。”
康熙又是一阵大笑，说道：“皇帝虽不能升自己的官，可是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皇帝爱给自己加尊号。有件甚么喜庆事，打个小小胜仗，就加几个尊号，虽然说是臣子恭请，其实还不是皇帝给自己脸上贴金。真正好皇帝这么自称自赞，已然颇为好笑，何况许多暴君昏君，也是圣仁文武、宪哲睿智甚么的一大串。皇帝越胡涂，头衔越长，当真恬不知耻。古来圣贤君主，还有强得过尧舜禹汤的么？可是尧就是尧，舜就是舜，后人心中崇仰，最多也不过称一声大舜、大禹。做皇帝的若有三分自知之明，也不会尊号加到几十字那么长了。”
韦小宝道：“原来鸟生鱼汤是不加自己尊号的。皇上是鸟生鱼汤，自然也不加了。不过照奴才看来，打平吴三桂之后，皇上倘若不加几个头衔风光风光，未免太也吃亏。”
康熙笑道：“吃甚么亏？”韦小宝道：“打平吴三桂之后，皇上大封功臣，犒赏三军，大家都要升官发财。皇上自己非但升不了官，反而要大开库房，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一箱箱搬出去花差花差，岂不大大破财？”康熙笑道：“你就是没学问，没出息。扫除吴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那就是你主子的升官发财。”韦小宝道：“原来如此。”
康熙道：“不过荡平吴逆之后，群臣一定是要上尊号的。这些马屁大王，有事的时候不能为朕出力分忧，一待大功告成，他们就来捡现成便宜，大拍马屁了。”韦小宝道：“皇上事事有先见之明。咱们那时候静静的瞧着，那几个官儿请皇上加尊号，谁就是马屁大王。”康熙笑道：“对！那时候老子踢他妈的狗屁股。”君臣相对大笑。
果然不出康熙所料，吴三桂平后，群臣便上尊号，歌功颂德，大拍马屁。康熙下谕道：“贼虽已平，疮痍未复，君臣宜加修省，恤兵养民，布宣德化，务以廉洁为本，共致太平。若遂以为功德，崇上尊称，滥邀恩赏，实可耻也。”这已说得十分严峻，但群臣兀自不悟，以为康熙不过假意推辞，又再请上尊号。康熙颁谕：“朕自幼读书，觉古人君行事，始终一辙者甚少，尝以为戒。惟恐几务或旷，鲜有克终，宵衣旰食，祁寒盛暑，不敢少间。偶有违和，亦勉出听断。中夜有几宜奏报，披衣而起，总为天下生灵之计。今更鲜洁清之效，民无康阜之庥，君臣之间，全无功绩可纪。倘复上朕尊号，加尔等官秩，则徒有负愧，何尊荣之有？”群臣拍马屁拍在马脚上，闹得灰头土脸，这才不敢再请。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康熙笑道：“皇帝自己加尊号，那是多得很的，不算希奇。明朝有个正德皇帝，那才叫奇了。”韦小宝道：“这个皇帝，奴才见过他好几次。”康熙奇道：“你见过他好几次？做梦么？”韦小宝道：“不是。奴才在戏台上见过的。有一出戏叫做《梅龙镇》，正德皇帝游江南，在梅龙镇上见到一个卖酒姑娘李凤姐，生得美貌，跟她勾勾搭搭。”
康熙笑道：“正德皇帝喜欢微服出游，李凤姐的事，说不定真是有的。这皇帝不加自己尊号，却爱封自己的官，他封自己为‘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遇到甚么风吹草动，就下一道上谕：‘北寇犯边，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率六军往征。’朱寿就是他的名字。后来打了一仗，其实是败仗，他却说是胜仗，功劳很大，下一道圣旨，加封自己为镇国公，加俸禄米五千石。”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这人皇帝不做，却去做镇国公，真是胡涂得很了。”
康熙笑道：“当时大臣一齐反对，说若是封镇国公，就要追封祖宗三代。皇上自己称镇国公还不打紧，皇上的祖宗三代都是皇帝，他们一定不肯降级。正德皇帝不理，定要做镇国公，后来又说立了功劳，加封自己为太师。幸亏他死得早，否则官越封越大，到后来只好自己篡自己的位，索性做皇帝了。”韦小宝听到“篡位”两字，不敢多言，只干笑几声。
康熙道：“正德皇帝做了许多胡涂事，害得百姓很苦。固然他自己不好，但一半也是太监和臣子教坏他的。”韦小宝道：“是，是。坏皇帝爱用坏太监和奸臣，好皇帝用的就是好太监和忠臣。”康熙微微摇头，说道：“那也不然。好皇帝身边，坏太监和奸臣也是有的，只不过皇帝倘若不胡涂，就算给人蒙蔽得一时，到后来终于能揭穿奸臣的阴险狡猾。”
韦小宝道：“是，是。”一颗心不由得怦怦乱跳。
康熙问道：“毛东珠那贱人的奸夫，叫甚么名字啊？”韦小宝道：“他叫瘦头陀，真的名字叫甚么，奴才就不知道了。”康熙道：“他这样胖，象是一个肉球，怎么叫瘦头陀？”韦小宝道：“听说他本来是很高很瘦的，后来服了神龙教教主的毒药，便缩成一团，变成个矮胖子了。”康熙又问：“你怎知他跟毛东珠躲在慎太妃的轿中，胁迫太后送他们出宫？”
韦小宝心念电转：“皇上先说我派人击毙反贼，救了太后，功劳很大。此刻又说他二人躲在太妃轿中，胁逼太后送他们出宫。那么归家三人行刺之事，皇上还不知道。不过归家三人这时逃走了也罢，给活捉了也罢，给打死也罢，终究是瞒不过的。我又怎么说才好？”
康熙见他迟疑不答，问道：“怎么？有甚么忌讳的事吗？”韦小宝道：“不，不！奴才心里奇怪，怎么这两名反贼会坐在太妃的轿中，当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还要请皇上开导。”康熙道：“我先问你，你怎知轿里坐的不是太妃，因而指挥侍卫袭击御轿？”
韦小宝心想：“原来皇上还以为是宫中侍卫杀了瘦头陀和毛东珠，这件事终究是要揭穿的，我还是直说罢。”便道：“奴才罪该万死，皇上恕罪。”说着跪了下来。
康熙皱眉道：“甚么事？”韦小宝道：“奴才奉皇上谕旨，将反逆毛东珠押去慈宁宫，经过御花园，忽然假山后面豁喇一响，跳出三个穿了侍卫和太监服色的人来，将奴才一把抓住，要我带他们来寻皇上。这三人的武功是极高的，奴才的手指都险些给他们捏断了。”说着提起左手，果然五根手指都瘀黑粗肿。
康熙道：“他们寻我干甚么？”韦小宝道：“这三人定是吴三桂派来的刺客，奴才就算给他们捏死了，也决计不肯带他们来犯驾的，正好……不，不是正好，是刚巧，刚巧太后和太妃鸾驾来到，这三个刺客胡里胡涂，以为太妃轿中坐的是皇上圣驾，就冲出来行凶。那是太后和皇上的洪福齐天，竟是反贼杀了反贼。那三个刺客这当儿不知是给众侍卫格毙了，还是擒获了，奴才这就去查明回奏。”
康熙道：“三个刺客未必会胡里胡涂，多半是你指点的，是不是？你想与其刺客向我犯驾，不如去害太妃，他们只要一动手，宫中大乱，就伤我不到了，你这条小命也保住了，是不是？”韦小宝给康熙说穿了心事，知道抵赖不得，只有连连磕头。
康熙道：“你指点刺客去危害太妃，本来是该当砍头的，总算你对我还有这么三分忠爱之心……”韦小宝忙道：“不是三分，是十分，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的忠爱之心。”康熙微笑道：“不见得罢？”韦小宝道：“见得，见得，大大的见得！”
康熙伸足在他额头轻轻一踢，笑道：“他妈的，站起来罢。”韦小宝已吓得满头是汗，磕了个头站起。康熙笑道：“你立了三件大功，我本来想不出法子赏你，现下想到了。你指点刺客，犯上行凶，有不臣之心，我却也不来罚你。将功赎罪，咱们干折了罢。”
韦小宝道：“好极，好极。好比皇上推牌九，前道是奴才赢了，后道是皇上赢了，大家扯直。皇上不吃我的，也不赔我的。”心想：“不升官就不升官。难道你还能封我做威武大将军、镇国公吗？就算封太师，也没甚么了不起。当年唐伯虎点秋香，华太师的两个儿子华大、华二是傻的。我韦太师生两个儿子韦大、韦二，也这么乱七八糟，可真倒了大霉啦。”
康熙道：“这矮胖贼子，用心也当真奸险。他的相好给你抓住之后，难以夺回，料到你定会送进宫来，呈给太后发落，竟然铤而走险，又闯进慈宁宫去，犯上作乱，胁迫太后。这当儿宫中侍卫加了数倍，戒备森严，他再也不能如上次那样乘人不备，逾墙遁逃，他只盼坐在慎太妃轿中，由太后亲自陪到宫门口，就可双双逃走。他万万料想不到，鬼使神差，你竟会指点刺客去攻打太妃的鸾轿，将两名叛贼杀了。”
韦小宝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太后和皇上洪福齐天，果然半点也不错。”心想：“无怪我送老婊子去时，太后一副晦气脸孔，倒象我欠了她三百万两银子不还似的。原来那时瘦头陀早已躲在寝殿里，多半就藏在床上。瘦头陀在慈宁宫住过不少日子，熟门熟路，这张大床也不知睡过多少晚了，也真亏他想得出这条巧计来。不知他在太后寝殿中已等了多久？说不定有好几天了。啊哟，不好！瘦头陀和太后一男一女躲在房里，接连几天，不知干了甚么花样出来没有？五台山老皇爷头上的和尚帽，只怕有点儿绿油油了。”
康熙自猜不到他心中的龌龊念头，笑道：“太后和我福气大，你的福气可也不小。”
韦小宝道：“奴才本来是没有福气的，跟得皇上久了，就沾了些皇上的福气。”
康熙哈哈大笑，问道：“那归辛树外号‘神拳无敌’，武功果然厉害得很么？”
康熙在大笑声中问出这句话来，韦小宝耳边便如起了个霹雳，身子连晃，只觉两条腿中便似灌满了醋一般，又酸又软，说道：“这……这……”
康熙冷笑道：“天父地母，反清复明！韦香主，你好大的胆子哪！”
韦小宝但觉天旋地转，脑海中乱成一团，第一个念头便想伸手去靴筒中拔匕首，但立即想起：“他甚么都知道了！既然问到这句话，就是翻牌跟我比大小。他武功比我高，我一剑刺他不死的。就算能杀了他，我也决计不杀！”当下更无迟疑，立即跪倒，叫道：“小桂子投降，请小玄子饶命！”
这“小玄子”三字入耳，康熙心头登时涌起昔日和他比武玩耍的种种情事，不由得长叹一声，说道：“你……一直瞒得我好。”
韦小宝磕头道：“奴才虽然身在天地会，可是对皇上忠心耿耿，没做过半点对不起皇上的事。”康熙森然道：“你若有分毫反意，焉能容得你活到今日？”韦小宝听他口气有些松动，忙又磕头说道：“皇上鸟生鱼汤，赛过诸葛之亮。奴才尽忠为主，好似关云之长。”
康熙忍俊不禁，心中暗骂：“他妈的，甚么诸葛之亮，关云之长？”只是在这要紧的当口，倘若稍假以词色，这小丑插科打诨，顺着杆儿爬上来，再也收服他不住，喝道：“你给我从头至尾，一一招来！只消有半句虚言，我立刻将你斩成狗肉之酱！”说到最后四字，嘴角边不由得露出笑意。
韦小宝爬在地上，瞧不见他神色已和，但听语意严峻，忙磕头道：“是，是。皇上一切都已知道了，奴才怎敢再有丝毫瞒隐？”当下将如何去康亲王府杀鳌拜而为天地会所掳，如何拜陈近南为师，如何被迫入会做了青木堂香主等情，一一照实说了，最后述说如何遇到归家三人，如何掷骰子输给归钟，如何绘图密奏，如何在慈宁花园为归二娘所擒，如何指引三人袭击太妃鸾轿以求皇帝得警等等，至于盗四十二章经等等要紧关节，自然略过不提。他说了这般长篇大论，居然谎言甚少而真话极多，一生之中算是破题儿第一遭了。
康熙不住询问天地会的情形，韦小宝便也据实禀告。康熙听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五人分头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韦小宝一怔：“皇上连我会中兄弟相认的切口也知道了。”接着念道：“自此传得众兄弟，后来相认团圆时。”康熙道：“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明誓表真心。”韦小宝道：“松柏二枝分左右，中节洪花结义亭。”康熙道：“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韦小宝念道：“福德祠前来誓愿，反清复明我洪英。”
按照天地会中规矩，他这两句诗一念完，对方便当自报姓名，述说所属堂口，在会中的职份，康熙却只微微一笑。韦小宝喜道：“原来皇上也是我会中兄弟，不知是甚么堂口？烧的是几炷香……”说到这里，立知自己胡涂透顶，他是大清皇帝，怎会来“反清复明”？连说：“打你这胡涂小子，打你这胡涂小子！”拍拍有声，轻轻打了自己两个嘴巴。
康熙站起身来，在殿上踱来踱去，说道：“你做的是我满洲的官儿，吃的是我大清的禄米，心中却存着反清复明的念头。若不是念着你有过一些微功，你便有一百颗脑袋，也早砍下来了。”韦小宝道：“是，是！皇上宽洪大量，奴才的脑袋才保得到今天。奴才即刻去退会，这天地会的香主说甚么也不干了。今后决不反清复明，专门反明复清。”康熙肚里暗暗好笑，骂道：“我大清又没亡国，要你来复甚么？满口子胡说！”韦小宝忙道：“是，是！奴才保定我主江山万万年。皇上要我复甚么，我就复甚么，要我反甚么，奴才就反甚么。”
康熙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字慢慢的说道：“好！我要你反天地会！”
韦小宝道：“是，是！”心中暗暗叫苦，脸上不自禁的现出难色。
康熙道：“你满嘴花言巧语，说甚么对我忠心耿耿，也不知是真是假。”韦小宝忙道：“十足真金，十足真金，再真也没有了。”康熙道：“我细细查你，总算你对我还没甚么大逆不道的恶行。倘若你听我吩咐，这一次将天地会挑了，斩草除根，将一众叛逆杀得干干净净，那么将功赎罪，就赦了你的欺君大罪，说不定还赏赐些甚么给你。如你仍然狡猾欺诈，两面三刀，哼哼，难道我杀不了天地会的韦香主吗？”
韦小宝只吓得全身冷汗直流，连说：“是，是。皇上要杀奴才，只不过是好比捏死一只蚂蚁。不过……不过皇上是鸟生鱼汤，不杀忠臣的。”康熙哼了一声，说道：“你是甚么忠臣了？你是大白脸奸臣。”韦小宝道：“皇上明鉴：奴才瞒了皇上，有些事情不说，那是有的。不过的的确确不是大白脸奸臣。董卓、曹操，我是决计不做的。”康熙道：“好！就算你不是大白脸奸臣，你是白鼻子小丑。”韦小宝得皇帝如此分派他这样一个角色，登时松了口气，忙道：“小丑就小丑罢，好比……好比时迁、朱光祖，也能给皇上立功。”
康熙微微一笑，道：“哼，你总是硬要把自己说成好人，这样罢，你点齐兵马，去把天地会、沐王府、归辛树一干反贼，一古脑儿的都拿了来。若是走掉了一个，砍你一只手，走掉了四个，一双手一双脚都砍下来。要是走掉了五个，那再砍你的甚么？”韦小宝道：“这个……这个……奴才只好真的做太监了。”康熙忍不住哈哈大笑，骂道：“他妈的，你倒会打如意算盘。”韦小宝愁眉苦脸道：“皇上砍了我两只手两只脚，奴才多半是活不成了，脖子上这个脑袋，砍不砍也差不多。”心想：“他连沐王府也知道了，当真消息灵通。”
康熙伸手入袖，取出一张纸来，念道：“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青木堂香主韦小宝，属下李力世、徐天川、玄贞道人、钱老本、高彦超、风际中等等；沐家的沐剑声、柳大洪、吴立身等等，三名进宫的刺客是归辛树、归二娘、归钟。一、二、三、四、五……一共是四十三名反贼，除了你自己暂且不算，一共四十二名。”
韦小宝又即跪下，磕了两个头，说道：“皇上，这干人虽然说要反清复明，不过他们也没能反成功、复成功。让我去跟他们说，皇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过去未来，甚么都知道了。皇上说过大清江山万万年，那定然不错。反清是反不成的，大家不如散了伙罢。”
康熙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厉声道：“你是一意抗命，不肯去捉拿反贼了？”
韦小宝心想：“江湖上好汉，义气为重。我如把师父他们都捉了来，皇上一定砍他们的头。这样一来，韦小宝出卖朋友，变成吴三桂啦。唉，当时甚么人不好冒充，偏偏去冒充小桂子。小桂子，小桂子，可不是吴三桂的小儿子吗？我这伯爵大人也不要做了，想法子通知师父他们大家逃走，滚他妈的臭鸭蛋罢。”
康熙见他不答，心中更怒，喝道：“到底怎样？你难道不知自己犯了大罪？我给了你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良机，却还在跟我讨价还价？”
韦小宝道：“皇上，他们要来害你，我拚命阻挡，奴才对你是讲义气的。皇上要去拿他们，奴才夹在中间，难以做人，只好向你求情，那也是讲义气。”
康熙怒道：“你心中向着反贼，那是顺逆不分，目无君上，还说讲义气？”顿了一顿，说道：“你救过我性命，救过父皇，救过太后，今日我如杀了你，你心中定然不服，要说我对你不讲义气，是不是？”到此地步，韦小宝索性硬了头皮，说道：“是的。从前皇上答应过的，奴才就算做错了事，皇上也饶我性命。万岁爷的金口，说了可不能反悔。”康熙道：“好啦，你倒深谋远虑，早就伏下了这一着棋子，哼，其心可诛。”
韦小宝不懂“其心可诛”这四字是甚么意思，料想决不是好话，自从识得康熙以来，从没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心想：“我这颗脑袋，那是砍下了一大半啦。小皇帝的脾气，向他求情也没有用，只有跟他讲道理。”说道：“皇上，我拜过你为师，你答应收我为徒弟的。那陈近南，也是我的师父。我如心存害你，那是欺师灭祖。我如去害那个师父，也是欺师灭祖。再说……再说，皇帝砍奴才的脑袋，当然稀松平常。可是师父砍徒弟的脑袋，却有点儿不大对头了。”
康熙心想：“收他为徒的戏言，当时确是说过的。这小子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居然将我跟天地会的匪首相提并论，实在胡闹之至……”正想到这里，忽听得远处隐隐人声喧哗，乒乒乓乓的，又有兵刃相交之声。
韦小宝跳起身来，说道：“好像有刺客。师父请坐着别动，让徒儿挡在你身前。”
康熙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便有千般不是，对我毕竟有忠爱之心。”说道：“你以后再也不可叫我师父。你不守本门的门规，本师父将你开革了。”说着不禁有些好笑。
只听得脚步声响，有数人奔到殿门外，停住不动。韦小宝奔到殿门之后，立刻拿起门闩上了闩，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手脚之快，无与伦比，喝道：“甚么人？”
外边有人大声道：“启奏皇上：宫中闯进来三名刺客，内班宿卫已团团围住，不久便可擒获。”韦小宝心道：“归家三人终于逃不出去。”喝道：“皇上知道了。即速加调一百名侍卫，到养心殿前后护驾，屋顶上也得站三十名。”殿外的侍卫首领应命而去。
康熙心想：“他倒想得周到。那日在五台山遇险，那白衣尼姑从屋顶破瓦而下，果是难以防备，幸亏这小子奋不顾身的在我身前挡了一剑。”
过了一会，吆喝声渐轻，但不久兵刃撞击又响了起来。康熙皱起眉头，说道：“连三名刺客也拿不住。倘若来的是三百名、三千名，那怎么办？”韦小宝道：“皇上不用烦恼。像归辛树这等脚色，世上是很少的，最多也不过四五个罢了。”
再过一会，只听得脚步声响，又有刀剑响动，加调的内班宿卫到了殿外；又听得殿顶四周屋瓦发出响声，上高的宿卫跃上了殿顶，众卫士知道皇帝便在殿内，都把守在殿檐殿角，不敢走到屋顶，否则站在皇帝头顶，那可是大大的不敬。
康熙知道单是养心殿周遭，便至少有四五百名侍卫把守，决计无虞，不再理会刺客，说道：“你瞧瞧这是甚么？”从衣袖内又抽出一张纸来，铺在桌上。
韦小宝走近一看，见是一幅图画，中间画的是一座大屋，屋前有旗杆石狮，有些像是自己的伯爵府；屋子四周排列着十几门大炮，炮口都对准了大屋。再仔细看时，那屋子越看越像是自己的屋子。
康熙道：“你认得这屋子吗？”韦小宝道：“倒有点儿像奴才的狗窝。”康熙道：“你认得就好。”指着图中门额上的四字，问道：“这‘忠勇伯府’四字，都认得吗？”
韦小宝听得果然便是自己的屋子，又不禁冷汗直冒。自己住处四周排列了这许多大炮，自然大事不妙。他曾亲眼见到两个外国鬼子汤若望、南怀仁操炮，大炮一发，轰的一声，只炸得火焰冲天，泥石溅起十几丈高，自己身上就算穿了一百件护身宝衣，那也是炸成狗肉之酱了，想到大炮轰击之威，不由得身子打战。
康熙缓缓的道：“今儿晚上，你们天地会、云南沐家、华山派姓归的，还有王屋派门下司徒鹤一干人，都要在你家聚会。我这十二门大炮，这会儿已在你屋子四周的民房中架好，炮弹火药也早就上好了，只消拉开窗子，露出炮口，一点药线，只怕没一个反贼能逃得了性命。就算大炮轰不死，逃了出来，围在外面的几队前锋营兵马，总也不能吃饭不管事。刚才你见到前锋营统领阿济赤了罢？他已去点兵预备动手了。前锋营向来跟你统带的骁骑营不大和睦，未必肯放你走罢？”
韦小宝颤声道：“皇上甚么都算到了，此刻对奴才明言，就是饶了奴才一条性命。奴才以前的一点儿微功，就此将功折罪，都折得干干净净，半点儿也不剩了。”
康熙微微一笑，道：“你明白就好，好比咱两人赌牌九，你先赢了不少银子，可是在一注之中都输还了给我，以前赢的，一下子都吐了出来，从此没了输赢。我们如要再玩，就得从头来过。”
韦小宝吁了一口气，说道：“真正多谢皇上龙恩，奴才今后只专心给皇上当差，别说天地会，就算是天九会的香主，奴才也不干了。”心中暗暗着急：“师父他们约好了今晚在我屋里聚会，怎生通知他们别去才好？”又道：“皇上吩咐我去擒拿这一干反贼，只不过是试试奴才的心，其实皇上早就神机妙算，甚么甚么之中，甚么千里之外。”
只听得殿门外有人朗声说道：“回皇上：反贼拿到！”康熙脸有喜色，喝道：“带进来！”韦小宝道：“是！”转身过去拔了门闩，打开殿门。
数十名侍卫拥了归家三人进来，齐喝：“叩见皇上，下跪！”数十名侍卫一齐跪倒。
归辛树、归二娘、归钟三人满身血污，到处是伤，却昂然直立。三人都给粗索绑住了，身畔各有两名侍卫牵住。
侍卫的领班喝道：“下跪！下跪！”归家三人哪去理睬。只听得殿上嗒嗒声响，归家三人和受伤的侍卫身上鲜血不住下滴。归二娘怒目瞪视韦小宝，喝道：“小汉奸，你……你这臭贼！”韦小宝眼见三人的惨状，心中不禁难过，任由她辱骂，也不回答。
康熙点点头，说道：“神拳无敌归辛树，却原来是这么个糟老头儿！咱们的人死伤了多少？”侍卫领班道：“回皇上：反贼凶悍之极，侍卫殉职的三十多人，伤了四十来人。”康熙“嘿”的一声，摆了摆手，心中暗赞：“了不起！”侍卫领班吩咐手下将三人带出。
突然间归辛树大喝一声，运起内力，右肩向身旁侍卫一撞。那侍卫“啊”的一声大叫，身子飞了出去，脑袋撞在墙上，登时毙命。归辛树抓住绑在归钟身上的绳索，一绷一扯，拍的一声，绳索立断，抓住他身子，喝道：“孩儿快走，我和妈妈随后便来。”向外一送，归钟便从殿门口飞了出去。便在此时，归氏夫妇双双跃起，向康熙扑将过去。
韦小宝见变故斗生，大惊之下，抢上去一把抱住了康熙，滚到了桌子底下，自己背脊向外，护住康熙。只听得拍拍两声响，跟着便有几名侍卫抢过，扶起康熙和韦小宝。看归氏夫妇时，只见均已倒在血泊之中，背上插了七八柄刀剑，眼见是不活了。
归辛树力杀数十名侍卫后，身受重伤，最后运起内力，扯断了儿子身上的绑缚，立即向康熙扑去。归二娘明白丈夫的用意，一来只盼临死一击，能伤了鞑子皇帝的性命，二来好让儿子在混乱之中脱逃。两人手脚都为绳索牢牢捆缚，再也无力挣断，还是一齐跃起，向康熙冲击。但两人力战之余，已然油尽灯干，都是身在半空，便即狂喷鲜血，再也支持不住，摔下地来。众侍卫就算不再砍斫，两人也早毙命了。
康熙惊魂稍定，皱眉道：“拉出去，拉出去。”
侍卫齐声答应，正要抬出二人尸首，突然殿门口人影一晃，窜进一个人来，身法奇快，扑在归氏夫妇的尸身上，大叫：“妈，爹！”正是归钟。数名侍卫兵刃斫将下去，归钟竟不知闪避，兵刃尽数中在他身上，只听他喘息道：“妈，你……你不陪着我怎么办？我不认得路……”咳嗽两声，垂首而死。
他一生和母亲寸步不离，事事由母亲安排照料，此刻离开了父母，竟是手足无措，虽然逃出了养心殿，终究还是回来依附父母身畔。
侍卫总管多隆奔进殿来，跪下道：“回皇上：宫里刺客已全部……全部……肃清……”见到殿上满地是血，心下惶恐，磕头道：“刺客惊了圣驾，奴才……奴才该死！”
康熙适才给韦小宝这么一抱一滚，虽然甚是狼狈，有损尊严，但此人舍命护驾，忠君之心却确然无疑，对多隆道：“外面还有人要行刺韦小宝，你要好好保护他，不得离开寸步，更加不能让他出宫。明日早晨，再另听吩咐。”多隆忙应道：“是，是。奴才尽心保护韦都统。”韦小宝暗暗叫苦：“皇上今晚要炮轰天地会，怕我通风报讯，吩咐多隆看住我。”
康熙走到殿门口，又想：“小桂子狡狯得紧，多隆这老粗不是他对手。”转头道：“多隆，你多派人手，紧紧跟着韦小宝，不能让他跟人说话，也不能让他传递甚么东西出宫。总而言之，局势危险，你就当他是钦犯办好了。”多隆应道：“是，是。皇上恩待臣下，无微不至。”只道皇上爱惜韦小宝，不让刺客有危害他的机会。韦小宝道：“皇上恩典，奴才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心知皇帝这么说，是顾住自己面子，日后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你又赢了一注。咱们打从明儿起再来玩过罢。你那只金饭碗，可得牢牢捧住，别打烂了！”说着出了殿门。
康熙这两句话，自然只有韦小宝明白。适才自己抱住康熙护驾，他又算自己立了一功。今晚杀了师父陈近南等一干人后，自己跟天地会再不相干，皇帝又会重用。那只金饭碗上刻着“公忠体国”四字，皇帝是要自己对他忠心耿耿，不得再有二心。
韦小宝想到师父和天地会中一干兄弟血肉横飞的惨状，自己就算再加官进爵，于心如何能安？心道：“做人不讲义气，不算乌龟王八蛋算甚么？”
寻思：“皇上消息这么灵通，是哪个王八蛋跟他说的？今儿早我第一次见到皇上，他对我好得很，说要派我去打胜仗，盼望我拿到吴三桂，封我为平西王。那时候皇上一定还不知道天地会韦香主的事。他得知讯息，是我押了老婊子去呈给太后这当口。却是哪个狗贼通风报信？哼，多半是沐王府的人，要不然是王屋派司徒鹤的手下。否则我偷盗四十二章经，在神龙教做白龙使这些事，皇上又怎么不知道？”
多隆见他愁眉苦脸，神情恍惚，拍拍他肩膀，笑道：“韦兄弟，皇上这般宠爱你，真不知你前世是几生修来的？朝里不论哪一位亲王、贝勒、将军、大臣，皇上从来不曾派御前侍卫保护过他。大家都说，韦都统不到二十岁，就会封公封王了。你不用担心，只要不出宫门一步，反贼就有千军万马，也伤不到你一根寒毛。”
韦小宝只有苦笑，说道：“皇上恩德，天高地厚。咱们做奴才的，自该尽心竭力，报答皇上的恩典。”眼见数十名侍卫站在前后左右，要给天地会兄弟传个信，那真是千难万难，心想：“甚么封王封公，老子是不想了。宁可小皇帝在我屁股上踢一脚，大喝一声：‘滚你妈的臭鸭蛋！从此不许你再见我的面。’这般保护，可真的保了我的老命啦。”
多隆道：“韦兄弟，皇上吩咐你不可随便走动，是到你从前的屋子去歇歇呢，还是去侍卫班房，大伙儿陪你耍几手？”他知跟韦小宝掷骰子、推牌九，最能投其所好。
韦小宝突然心念一动，说道：“太后吩咐我有一件要紧事情，须得立即办妥，请多大哥一起去罢。”多隆脸有难色，道：“太后交下来的差使，当然立刻得办，不过……不过……皇上严旨，要韦兄弟千万不要出宫……”韦小宝笑道：“这是在宫里办的事儿，多大哥不必担心。”多隆当即放心，笑道：“只要不出宫门，那便百无禁忌。”
韦小宝吩咐侍卫，将慎太妃的鸾轿立刻抬到神武门之西的火烧场去，说道：“有谁打开了轿帘，太后吩咐立刻砍了脑袋。”
刺客袭击太妃鸾轿之事，多隆和众侍卫均已知悉，虽不明其中真相，却均知是太后的一件隐事，一直惴惴不安，听韦小宝说要抬去火烧场焚化，那是去了一个天大的祸胎，各人心头都放下了一块大石。当下多隆随着韦小宝，押了鸾轿去火烧场，一路之上，轿中兀自滴出血来。至于轿中死人是谁，自然无人敢多问半句。到得火烧场，苏拉杂役堆起柴枝，围在鸾轿四周烧了起来。
韦小宝捡根木条，拿焦炭画了只雀儿，双手拱了木条，对着轿子喃喃祝告：“瘦头陀、老婊子，你们在世上做不成夫妻，到阴世去做千年万年的夫妻罢。杀死你们的归家三位，这当儿也已死了。你们前脚走，他们后脚跟来。倘若在奈何桥上、望乡台边碰到，大伙儿亲近亲近罢。”多隆等见他嘴唇微动，料想是祝告死者阴魂早得超生，只见他搬起几块石子，堆成一个小堆，将木条插入，便如是一炷香相似，那料到是他和陶红英通传消息的记号？
眼见轿子和尸体都烧成了焦炭，韦小宝回到自己从前的住处，早有奉承他的太监过来打扫干净，送上酒菜点心。
韦小宝给了赏钱，和多隆及侍卫用了些，说道：“多大哥，你们各位请随便宽坐。兄弟昨晚整晚给皇上办事，实在倦得很了。”多隆道：“兄弟不用客气，快请去睡，做哥哥的给你保驾。”韦小宝道：“那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敢当。多大哥，你想要皇上赏你甚么？你跟我说了，兄弟记在心里，见到皇上高兴之时，帮你求求，只怕有八分能成。”多隆大喜，道：“韦兄弟肯代我求皇上，那还有不成的吗？”
韦小宝道：“多大哥的事，便是兄弟自己的事，那有不出力之理？”多隆笑道：“做哥哥的在京里当差，有些儿腻了，就是想到外省去调剂调剂。”韦小宝一拍大腿，笑道：“大哥说得不差，在北京城里，高过咱们的王公大官可不知有多少，实在显不出威风，只要一出京，那可自由自在得很了。就是要几两银子使使，只须这么咳嗽一声，人家立刻就乖乖的双手捧了上来。”两人相对大笑。
韦小宝回到房中，斜倚在床上，心想：“多大哥得了皇上旨意，看得我好紧，我要出宫去给师父报讯，那决计办不到。待会陶姑姑到来，自可请她去传信，就怕她来得太晚，倘若她半夜三更才来相会，那边大炮已经轰了出去，这便如何是好？”出了一会，寻思：“眼下只有想个法子，派些侍卫去打草惊蛇。”
计较已定，合眼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见日影稍斜，已过未时，走出房去，问多隆道：“多大哥，你可知那批要向我下手的反贼，是甚么来头？”多隆道：“这可不知道了。”韦小宝道：“一批是天地会的，一批是沐王府的。”多隆伸了伸舌头，道：“这两伙反贼都很厉害，怪不得皇上这么担心。”韦小宝道：“我想在宫里躲得了一日，躲不得一世。今天虽有多大哥保护，但反贼不除，总是后患无穷。”多隆道：“皇上明日召见，必有妙策，韦兄弟倒也不必担心”。
韦小宝道：“是。不瞒大哥说，兄弟家里，有几个如花如玉的小妞儿，兄弟很是喜爱。看来今晚反贼会到我家里行刺，他们害不到兄弟，多半要将这几个小妞儿杀了，那……那是可惜得很。”
多隆笑着点了点头，想起那日韦小宝要自己装模装样的跟郑克塽为难，便是为了一个小美人儿，这个小兄弟风流好色，年纪虽小，家中定已收罗了不少美貌姬妾，便道：“这个容易，我便派人到兄弟府上去保护。”
韦小宝大喜，拱手称谢，说道：“兄弟家里的小妞儿，我最宠爱的共有三人，一个叫双儿，一个叫曾柔，还有一个叫……叫剑屏（心想若是说出沐剑屏这个“沐”字来，只怕引起疑心），相貌都是挺不错的，兄弟实在放心不下。请大哥这就派人去保护，跟她们说，今晚有天地会和沐家刺客到来，要她们赶快躲了出来。最好大哥多派些人去，守在兄弟家里，刺客到来，正好一古脑儿抓他奶奶的。哪一位兄弟出了力的，自当重重酬谢。”
多隆一拍胸膛，笑道：“这件事容易办。是韦伯爵府上的事，哪一个不拚命向前？”当即吩咐侍卫领班，命他出去派人。众侍卫都知韦小宝出手豪阔，平时没事，也往往千儿八百的打赏，这一次去保护他的宠姬爱妾，那更是厚厚的赏赐了，当下尽皆欣然奉命，轮不到的不免唉声叹气，抱怨运气欠佳。
韦小宝心下稍慰，暗想：“双儿她们听了众侍卫的言语，说是宫里派人来保护，等候捉拿天地会和沐王府的刺客，自会通知我师父他们躲避。但若我师父他们倒躲开了，双儿、曾姑娘、小郡主三个却给大炮轰死，那可糟糕！不过大队御前侍卫在我屋里，外面的炮手一定不会胡乱开炮。”
转念又想：“要是炮手奉了皇帝严旨，不管三七廿一，到时非开炮不可，那又如何？”小郡主和曾柔也还罢了，双儿对自己情深义重，那是心头第一等要紧人，决不能让她送了性命。只是事在两难，如要侍卫将双儿她们先接了出来，便没人留下给师父和众兄弟传讯；只救双儿，不救师父，重色轻友，那又是乌龟王八蛋了。一时绕室徬徨，苦无妙策。
过了大半个时辰，率队去忠勇伯府的侍卫领班回来禀报：他们还没走近伯爵府，便给前锋营的官兵挡住，带队的前锋参领说道，他们奉旨保护伯爵府，不用众位侍卫大人费心了。众侍卫要进府保护内眷，前锋营说甚么也不让过去，说道皇上一切已有安排。到后来连前锋营的阿统领也亲自过来阻拦，众侍卫拗不过，只得回来。
韦小宝一听，心中只连珠价叫苦。多隆笑道：“兄弟，皇上待你当真周到，竟派了前锋营去保护你的小美人儿，那你还担心甚么？哈哈，哈哈！”
韦小宝只得跟着干笑几声，心想：“小皇帝甚么甚么之中，甚么千里之外，这一番我师父他们可真是大祸临头了。前锋营定是奉了严旨，在我伯爵府四处把守，见到寻常百姓，就放他们进府，以便晚上一起轰死，若是文武官员，便拦住了不许进去。”
又想：“我突然发出‘含沙射影’暗器，要结果多大哥的性命不难，可是这许多侍卫，又怎能一个个尽数杀了？可惜我身边的蒙汗药，在庄家一下子都使完了。”眼见日头越来越低，他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全身发烫，拉了一泡尿又是一泡，却想不出半点主意。
过得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黑下来，韦小宝推窗向外看去，只见七八名侍卫在窗外踱来踱去，守卫严密之极。他东张西望，那里有陶红英的影子？长叹一声，颓然倒在床上，心想这当儿只怕已有不少朋友进了伯爵府，多耽搁得一刻，众兄弟便向阴世路走近了一步。
一瞥眼间，见到屋角落里的那只大水缸，那是海大富遗下来的。当日自己全靠了这只水缸，才杀了瑞栋，心想：“我何不把多大哥骗进房来。发暗器杀了他，再在房中放起火来，混乱之中便可逃出。多大哥待我十分不错，平白无端的伤他性命，实在对他不住。可是义气有大有小，我师父他们几十条性命，总比他一条性命要紧些。”想了一会，心意已决，取火刀、火石打了火，点着了蜡烛，心想：“帐子着火最快，一杀了多大哥，便烧帐子。”
正在这时，听得多隆在外房叫道：“韦兄弟，酒饭送了来啦，出来喝酒。”韦小宝道：“咱哥俩在房里吃罢！”多隆道：“好！”吩咐送酒菜的太监提了饭盒子进来。
那太监是个十六七岁少年，进房后向韦小宝请了安，打开饭盒子，取出酒饭。韦小宝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个主意，说道：“你在这里侍候喝酒。”那小太监十分欢喜，素知韦伯爵从前是御膳房的头儿，对下人十分宽厚，侍候他吃喝定有好处，喜孜孜的摆设碗筷。
多隆跟着走进房来，笑道：“兄弟，你早不在宫里当差了，皇上却不撤了你这间屋子。就算是亲王贝勒，皇上也不会这么优待。”韦小宝道：“倒不是皇上优待，皇上要管多少天下大事，哪来理会这等不相干的小事？说实在的，兄弟再在这里住，可十分不合规矩。”
多隆笑道：“别人不合规矩，你兄弟却不打紧。”他知宫里的总督太监要讨好韦小宝，谁也不会另行派人来住这间屋子，宫里屋子有的是，海大富这间住屋又不是甚么好地方，接管御膳房的太监自然另有住处。韦小宝笑道：“大哥不提，兄弟倒也忘了，明日该得通知总管太监，把这间屋子缴回。咱们做外臣的再住在宫里，给外面御史大人知道了，参上一本，可不是味儿。”多隆道：“皇上喜欢你，谁又管得了？”
韦小宝道：“请坐。请坐。这间屋子也没甚么好，只是兄弟住得惯了，反而觉得外面的伯爵府没这里舒服。”慢慢走到他身后，拔了匕首在手，笑道：“这八碗菜，都是兄弟爱吃的，膳房里倒还记得，大哥试试这碗蟹粉狮子头怎样？”多隆道：“兄弟爱吃的菜，定是最好……”一句话没说完，突觉左边后心一凉，伏在桌上便不动了。
原来韦小宝已对准他后心，一匕首刺了进去。
这一刀无声无息，那小太监丝毫不觉，仍在斟酒。韦小宝走到他背后，又是轻轻一匕首将他刺死，立即转身，在门后上了闩，快手快脚除下衣帽鞋袜，只剩内衣裤和护身背心，改穿上小太监的衣帽，将自己的衣帽都穿戴在那小太监身上。两人高矮相若，衣衫倒也合身。然后将小太监的尸身抱到椅边坐下，提起匕首，在小太监的脸上一阵乱剁，将五官剁得稀烂。
他手中忙碌，心里说道：“多大哥，你是鞑子，我天地会靠杀鞑子吃饭，不杀你不行。今日伤你性命，实在对不住之至。好在你总免不了要死的。我今晚逃走，皇上明日定要砍你的脑袋，你也不过早死了半日，不算十分吃亏。何况我杀了你，你是因公殉职。但如皇上砍你的头，你势必要被抄家，老婆儿女都要受累，不如早死半日，换得家里的抚恤赠荫。打起算盘来算一算，你实在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啦。”但多隆平素对自己着实不错，迫不得已的杀了他，心中终究十分难受，忍不住流下泪来。
拭了拭眼泪，转身瞧那小监，心道：“你这位小兄弟，身上穿了黄马褂，可有多神气。你本来便投胎十世，也挨不上黄马褂的半分边儿，头上这顶伯爵大人的顶帽，单是那一颗红宝石，便够你使上七八世的了，嘿嘿，你升官发财，可交上大运啦。我韦小宝当年冒充小桂子，从此飞黄腾达，做了大官。你今日冒充韦小宝，今后是不是能飞黄腾达，那得瞧你的本事了。”又想：“我先前冒充小太监，今日让一个小太监冒充回去，欠下的债，还得一清一爽，干干净净。小玄子啊小玄子，我可没对你不起。”
整理一下自身的衣帽，见已无破绽，大声说道：“小娃儿，你这就出去罢，这里不用你侍候了。这五两银子，给你买糖吃。”跟着含含糊糊的说了声：“多谢伯爵大人。”又提高嗓子说道：“我跟多总管在这里喝酒谈心，谁也不许来打扰了！”
太监在宫里本来只服侍皇帝、皇后、妃嫔、皇子和公主，但有职司的大太监要小太监服侍，却也向来如此。韦小宝虽已不做太监，他从前却是宫中声威赫赫、大红大紫的太监，要一名小太监侍候再打赏银子，实在平常不过。门外众侍卫听了，谁也不加理会，只见房门开处，那小太监提了饭盒出来，低着头，回身带上了门。
韦小宝提了食盒，低头走向门口。见众侍卫正在搬饭斟酒，谁也没有留意，韦小宝暗暗欢喜，心想：“众侍卫至少要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发见房里两人已经死了，只道韦伯爵和多总管都被刺客刺死，这一下可得吓他们个屁滚尿流。”
跨出大门，忽见数名太监宫女提着灯笼前导，抬了一乘轿子到来。这乘轿子以野鸡尾毛为饰，称为“翟轿”。领先的太监喝道：“公主驾到。”
韦小宝大吃一惊：“公主迟不到，早不到，却在这当儿到来，一进屋去，立即见到我韦小宝给人杀死了。宫中还不吵得天翻地覆？要出去可千难万难了。”一时手足无措，只见轿子停下，建宁公主从轿里跨了出来，叫道：“小桂子在里面罢？”
韦小宝硬起头皮，走上前去，低声说道：“公主，韦爵爷喝醉了，奴才领公主进去。”灯笼不甚明亮，公主没认出他来，眼见众侍卫一齐从屋中出来迎接，心想：“怎么这许多人？”皱起了眉头，左手一摆，道：“大家在外面侍候。”踏步进屋。韦小宝跟了进去。
他一进屋子，反手便带上了门。公主道：“你也出去。”韦小宝道：“是，韦伯爵在内房。”公主快步过去，推开房门，只见“韦小宝”和多隆二人伏在桌上，显是喝得大醉，秀眉一蹙，喝道：“还不快出去？”韦小宝低声笑道：“我如出去，便烧不成藤甲兵了。”
公主一惊，回过头来，烛光下赫然见到韦小宝站在身后，不由得又惊又喜，“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你……你干甚么？”韦小宝低声道：“别作声！”公主瞧瞧他，又瞧伏在桌上的“韦小宝”，低声问道：“捣甚么鬼？”韦小宝拉着她进房，又关上了房门，低声道：“大事不妙，皇上要杀我！”公主道：“皇帝哥哥已杀了额驸，怎么连你也要杀？他……他……他如杀了你，我跟他拚命。”
韦小宝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她，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说道：“咱们快逃出宫去。皇上知道了我跟你的事，要砍我脑袋。”公主给他一抱一吻，登时全身酸软，昵声道：“皇帝哥哥杀了额驸，我只道便可嫁给你了，怎么……怎么又弄出这等事来？他怎会知道的？”韦小宝道：“定是你露了口风，是不是？”公主脸上一红，道：“我没有。我只问过几次，你甚么时候回来。”韦小宝道：“那还不是吗？那也不打紧，反正咱俩这夫妻是做定了。这就快逃出宫去罢。”
公主迟疑道：“我明儿去求求皇帝哥哥，他不会杀你的。他杀了额驸，跟我说很对我不住，答应另外给我找一个好额驸。他向来很喜欢你的……”说到这里，只觉房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嗅了两下，问道：“甚么……”突然间胸口一阵烦恶，哇的一声，扶着椅背大吐起来，喉头不住作呕，却只吐出了些清水。
韦小宝轻轻拍她背脊，轻轻安慰：“怎么？吃坏了东西？好一些没有？”公主又呕了两下，忽地反过手掌，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我吃坏了东西？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双拳在他胸口不住捶打。
公主向来横蛮，此时突然发作，韦小宝也不以为奇，但眼前事势紧迫，多耽搁得一刻，跟大炮齐轰的时候便近了一刻，实不能跟她无谓纠缠，说道：“好，好，都是我不好。”
公主扭住他耳朵，喝道：“你跟我去见皇帝哥哥，咱俩马上要拜堂做夫妻。”韦小宝大急，求道：“拜堂做夫妻的事，包在我身上，可是一见皇上，你的老公就变成没脑袋的额驸了。咱们快快逃出宫去要紧。”公主重重一拉，韦小宝耳朵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公主骂道：“你没脑袋，打甚么紧？你这小鬼，你本来就是没脑子的。我肚子里的小小桂子却怎么办？”说到这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小宝大吃一惊，问道：“甚……甚么……小小桂子？”
公主飞起一脚，正中他小腹，哭道：“我肚子里有了你的臭小小桂子，都是你不好。咱们若不马上做夫妻，我肚子……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皇上知道吴应熊是太监，不成的，我……我可不能做人了。”
韦小宝脸色惨白，正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当口，偏生又遇上了这桩尴尬事，忙道：“咱们如不赶快出宫，小小桂子就没爹爹了。逃了出去之后，咱们立刻拜堂成亲，你生下小小桂子来，那……那可不是皇上的外甥？皇上做了便宜舅舅，他成了我的大舅子，总不好意思杀了妹夫罢？”公主道：“有甚么不好意思？吴应熊是他妹夫，他还不是一刀杀了？”韦小宝道：“皇上知道吴应熊是假妹夫，我韦小宝才是货真价实。假妹夫杀得，真妹夫杀不得。好公主，咱们的小小桂子出世之后，搂住了你的脖子叫妈妈，可不是挺美吗？”说着便伸手搂住了她脖子。
公主噗哧一笑，喜道：“美你个王八蛋，我才不要小王八蛋叫妈妈呢。”话是这么说，扭住韦小宝耳朵的手却也放开了，昵声道：“这么久没见你了，你想我不想？”说着便扑在他怀里。
韦小宝道：“想啊，我日日想，晚晚想，时时刻刻都想。”心中暗骂：“这当儿纠缠不清，真是他妈的死婊子。”眼见她情意缠绵，红晕上脸，这时实在不能跟她亲热，可是不敢得罪了她，低声道：“咱们一逃出宫去，以后白天黑夜都是在一块，再也不分开了。这就走罢。”公主身子扭了几扭，说道：“不成！咱们今晚就要做夫妻。”韦小宝道：“好，好！今晚就今晚，可总得逃出宫去再说。”公主道：“逃甚么！皇帝哥哥最喜欢我的，他是你师父，也是最喜欢你的。咱们明儿求求他，他就甚么气也没了。皇帝哥哥最恨吴三桂，你请旨带兵去打吴三桂，我陪你同去。我做兵马大元帅，你就做副元帅，把吴三桂打得落花流水，皇帝哥哥还封你做王爷呢。”说着紧紧搂住了他。
韦小宝正在狼狈万状之际，突然间窗格上有人轻轻敲了三下，一停之后，又敲了两下。韦小宝大喜，低声道：“是陶姑姑吗？”轻轻推开公主，抢过去开了窗子。人影一晃，一人跳了进来，正是陶红英。
两个女人一对面，都是吃了一惊。陶红英低声叫道：“公主。”公主怒道：“你是甚么人，来干甚么？”一转念间，登时醋意勃发，心想深更半夜的，这宫女从窗子跳进小桂子的屋里，那还有甚么好事干了，定是他的相好无疑，虽见陶红英年纪已老，但想小桂子连这样又老又丑的宫女也要勾勾搭搭，更不可恕，她正自情热如火，给这女人撞破了好事，越加的怒发若狂，大声叫道：“来……”
韦小宝早已防到，哪容她将“来人哪”三字喊出口来，一伸手便按住了她嘴巴。
公主用力挣扎，反手拍的一声，打了韦小宝一个耳光。韦小宝惊慌焦躁之下，右手扣住她的头颈，出力收紧，骂道：“死婊子，我扼死你！”公主登时呼吸艰难，手足乱舞。韦小宝左手反过来，在她头上捶了两拳。
陶红英见他胆敢殴打公主，大吃一惊，随即知道这件事反正闹大了，伸出手指，在公主腰间和胸口连点三下，封了她上身数处穴道。韦小宝这才放开了手，低声道：“姑姑，大事不好，皇帝要杀我，这就得赶快逃出去。”陶红英道：“外边侍卫很多。我早就到了，在花坛后面等了大半个时辰，才得钻空子过来。你瞧。”轻轻推进窗格一线。
韦小宝凑眼望出去，果见七八名侍卫提了灯笼来回巡逻，一转念间，想起瘦头陀和毛东珠的法子，心想：“他两个运气不好，撞到了归辛树夫妇。老子就学学他们的样。总不成归家这三人借尸还魂，又来打公主的轿子。”对公主道：“公主，你别喝醋。她是我的姑姑，就是我爹爹的妹子，我妈妈的姊姊。你不用乱发脾气。”
公主给陶红英点了穴道后，气得几欲晕去，听了韦小宝这几句话，心意登和，也没想到“爹爹的妹子”和“妈妈的姊姊”不能是同一个人，总之这女人不是小桂子的相好，那就没事了，当下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那么快放开我。”韦小宝要讨她欢喜，说道：“你是我老婆，快叫姑姑。”公主很是高兴，居然便叫了声：“姑姑！”
陶红英莫名其妙，眼见两人刚才还在打大架，怎么公主居然叫起自己“姑姑”来？
韦小宝道：“你去吩咐把轿子抬进屋来，然后叫人出去，关上了门，我和你一起坐在轿里。咱们混出宫去，立即拜堂成亲。拜堂的时候一定得有个长辈在旁瞧着，这才算数。我们的姑姑就是长辈了，你说好不好？”公主大喜，脸上一红，低声道：“很好！”韦小宝推她背心，催道：“快去，快去！”
公主给他催得紧了，也不等上身穴道解开，便走到门口吩咐：“把轿子抬进屋来！”
一众太监宫女都感奇怪，但这位公主行事向来匪夷所思，平日吩咐下来甚么事，总是合乎常情的极少，异想天开的甚多，当即齐声答应，抬轿过来。慎太妇鸾轿可抬进慈宁宫，悄悄将瘦头陀和毛东珠抬出去。韦小宝这住屋数尺阔的门口，公主的翟轿怎抬得进门？只进了两条轿杆，轿身塞在门口，便进不来了。公主骂道：“不中用的东西，通统给我滚出去。”在轿前抬轿的两名太监均想：“门口就这么宽，又怎怪得我们？”当下从轿畔钻了出去。
韦小宝在公主身边低声道：“你吩咐众侍卫不要进来。”公主大声道：“小桂子，你给我好好在屋里耽着，不许出来。”韦小宝大声道：“是，时候不早了，请公主殿下早回休息罢。”公主骂道：“我偏偏要出去逛逛，你管得着吗？”韦小宝大声道：“宫里闹刺客，公主殿下还是小心些为是。”公主道：“皇上养了这一大批侍卫，净会吃饭不管事。大家给我站在屋子外面，不许进去。”众侍卫齐声答应。
韦小宝钻进轿子坐下，招了招手。陶红英解开公主身上穴道，公主也进轿去，坐在他身前怀里。韦小宝左手搂住了她，低声对陶红英道：“姑姑，请你陪我们出宫罢。”心想她武功了得，有她在轿旁护送，倘若给人拆穿西洋镜，也好帮着打架杀人。
陶红英当即答允，她穿的是宫女服色，站在公主轿边，谁也不会起疑。公主喝道：“抬了轿子走。”两名在前抬轿的太监又从轿侧钻入门里，和在轿后抬轿的太监一齐提起轿杠，将轿子倒退数步，转过身来，抬起来走了，心中都大为奇怪：“怎么轿子忽然重了？”
公主听着韦小宝的指点，吩咐从神武门出宫。翟轿来到神武门，宫门侍卫见公主翟轿要深夜出宫，上前盘问。公主从轿中一跃而出，喝道：“我要出宫，快开门。”
这晚神武门当值的侍卫领班是赵齐贤，当即躬身行礼，陪笑道：“启禀殿下，宫里今晚闹刺客，不大平静，请殿下等天亮了再出宫罢。”公主怒道：“我有急事，怕甚么刺客？”赵齐贤本来不敢违拗，但知额驸吴应熊已诛，公主夤夜出宫，说不定跟吴三桂的造反有甚么牵连，明白查究起来，脱不了重大干系，接连请了几个安，只是不肯下令开门，实在给公主逼得急了，便道：“既是如此，待奴才去请示多总管，请公主稍待，奴才请示之后，立即飞奔回来开启宫门。”
韦小宝在轿中听得公主只是发脾气，赵齐贤却说甚么也不肯开门，他要去找多隆，那是大糟而特糟了，危急之中便道：“赵齐贤，你知我是谁？”赵齐贤跟随他办事已久，自然认得他声音，又惊又喜，问道：“是韦副总管？”韦小宝笑道：“正是。”从轿中探头出来，招了招手。赵齐贤忙走近身去。韦小宝低声道：“我奉皇上密旨，去办一件机密大事，我只要一露面，就会坏事，因此皇上吩咐我坐在公主的轿子里，请公主遮掩了出去。”赵齐贤素知他深得皇上宠幸，行事神出鬼没，更无怀疑，忙道：“是，是。卑职这就开门。”
韦小宝灵机一动，低声道：“你想不想升官发财？”赵齐贤跟着他办事，数年间官已升了两级，财已发了二万多两银子，一听“升官发财”四字，知道韦副总管既问到这句话，那又是在提拔栽培自己了，心花怒放之下，忙屈膝请安，说道：“多谢副总管栽培。副总管有甚么差遣，卑职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韦小宝心想：“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大炮轰来，炸得你粉身碎骨，你说过在所不辞，须怪不得我。”低声道：“有一批反贼跟吴三桂勾结。皇上定下妙计，这当儿已骗得他们聚在我伯爵府中。皇上派我带领前锋营人马，前去擒拿。前锋营素来跟我的骁骑营不对，你可知皇上为甚么派我去带领前锋营？”赵齐贤道：“卑职笨得很，这个可不知道了。”韦小宝压低了嗓子，说道：“前锋营的阿统领跟吴三桂勾结，皇上要乘机一网打尽。公主是吴三桂的媳妇，他们一见到公主，就不起疑了。”赵齐贤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想不到阿统领竟敢大逆不道。这件事多半也是给韦副总管查出来的，立了大功。”
韦小宝道：“这件功劳，是皇上自己安排好了，交在我手里的。咱们是好兄弟，有官同升，有财同发，你带四十名侍卫，跟我一起去立功罢。”
赵齐贤大喜，连声谢谢，忙请公主升轿，点了四十名素日大拍自己马屁的侍卫，说道奉了密旨办事，大开神武门，护送公主翟轿出宫，吩咐余下的六十名卫士严加守卫。韦小宝道：“这宫门今晚无论如何是不可开了，除非有多总管和我的命令，否则甚么人都不能放出宫去。”赵齐贤转传韦小宝的号令，余下六十名宫门侍卫齐声答应。韦小宝暗暗好笑：“老子这一去，那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就不知多总管的鬼魂，会不会来传令开启宫门？”
铜帽儿胡同离皇宫并不甚远，一行人不多时已行近忠勇伯府。一路上韦小宝一颗心跳个不住，只怕行到半路，前面已炮火连天，幸好始终静悄悄地并无动静。
将到胡同口，前锋营统领阿济赤已得报公主翟轿到来，上前迎接。
公主在轿中一面给韦小宝在身上揉揉搓搓，一面已得他详细嘱咐，如何行事，听得阿济赤通名迎接，当即从轿帘后探头出来，说道：“阿统领，皇上密旨，今晚交办的事情十分要紧，你一切都预备好了？”
阿济赤躬身道：“是，都预备好了。”公主低声道：“那些大炮，也都已安排定当。”阿济赤道：“是，是南怀仁南大人亲自指挥。”韦小宝在轿中听得分明，心道：“皇上果然没骗我。南怀仁这洋鬼子在这里亲自瞄准，那还有打不中的？”公主道：“皇上吩咐，要我进伯爵府去办一件事，你跟着我进去罢。”
阿济赤道：“回殿下：时候紧迫，这时候不能进去了。”公主怒道：“甚么不能进去？这是圣旨，你也敢违抗吗？”阿济赤道：“奴才不敢。不过……不过，实在很危险。殿下万金之体……”
韦小宝在轿中一声咳嗽，陶红英抢上一步，出指如风，已在阿济赤左右腰间和胁下三处要穴各点一指。阿济赤一声轻呼，上身已动弹不得，随觉背心一凉，跟着一阵剧痛，一把利刃已在他背上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这一下只吓得魂飞天外，全然不明所以。
公主道：“皇上的密旨，你如不奉旨，立刻砍了，还将你满门抄斩。”阿济赤颤声道：“是，是。”韦小宝心念一动：“这些御前侍卫跟着我办事，一向听话，何必要他们送命？不如让前锋营去做替死鬼。”在公主耳边低声道：“要他点五十名前锋营官兵，跟了咱们进去。”公主喝道：“你带五十名手下军士，跟咱们进去办事。”阿济赤颤声应道：“是……是……”当即传下号令，点了五十名军士，跟在公主轿后，直进伯爵府中。韦小宝吩咐赵齐贤率领御前侍卫，守在门外。
轿子抬到第二进厅前，公主和韦小宝都下了轿，吩咐五十名军士在天井中列队等候。陶红英押着阿济赤，四人走进花厅。
一推开厅门，只见陈近南、沐剑声、徐天川诸人都在厅上。众人见韦小宝带进来一位贵妇、一个宫女、还有一名武官，都是大感诧异。
韦小宝招招手，众人都聚了拢来。他低声道：“皇帝知道了咱们在这里聚会，胡同外已围满了官兵，还有十几门大炮，对准了这里。”群豪大吃一惊，尽皆变色。柳大洪道：“大伙儿冲杀出去。”韦小宝摇头道：“不成！外面官兵很多，大炮更是厉害。我已带来了几十名官兵。大家剥了他们的衣服，这才混出去。”群豪齐称妙计。
韦小宝回过身来，向公主说了，公主点点头，对阿济赤道：“传二十名军士进来。”阿济赤早见情势不妙，只是钢刀格在颈中，那敢违抗，只得传出号令。
天地会和沐王府的群豪守在门口，等前锋营二十名军士一进花厅，立即拳打脚踢、肘撞指戳，将二十人打倒在地。第二次叫进十五名，第三次又叫进十五名，五十名军士尽数打倒后，剥下衣衫，群豪换在自己身上。连公主也都换上了。
韦小宝见沐剑屏和曾柔跟着众人更换衣衫，却不见双儿，忙问曾柔。曾柔道：“双儿妹子见你进宫这么久不回来，归二侠他们进宫去行刺，又没半点消息，好生放心不下，随同风大爷出去打探消息。”沐剑屏道：“他二人吃过中饭就出去了，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韦小宝皱起了眉头，好生记挂，虽想风际中武艺高强，当能护得双儿周全，但他二人不知皇帝的布置，倘若众人逃走之后，他二人却又回来，刚好大炮轰到，岂不糟糕？微一凝思，对钱老本道：“钱大哥，风大哥和双儿出去打探消息，还没回来，须得在这里多做记号，好让他们见到之后，立即离去。”
钱老本答应了，时势紧迫，便拔出短刀，在两名清兵大腿上戳了两刀，割下衣衫，在两人伤口中蘸了鲜血，在各处门上写下“快逃”两个大血字。一连写了八道门户，各人换衣也已完毕。
韦小宝带领众人，到马厩中牵了坐骑。四名天地会的部属假扮太监，抬了公主的翟轿，押着阿济赤从伯爵府出来，那五十名军士或穴道被封，或手脚被缚，都留在伯爵府中。
韦小宝仍是坐在公主轿中，出府之后，叹了口气，心想：“府里服侍我的那些门房、马伕、厨子、亲兵、男女仆役，可都不免给大炮轰死了，但如叫他们一起出来，非给外面的官兵瞧出破绽不可。”又想：“那日在五台山大家假扮喇嘛，救了老皇爷的性命，今天用的还是这条计策。这一条乌龟脱壳之计，先救老皇爷，再救小桂子，倒大大的有用。”
群豪拥着公主和阿济赤来到胡同外，但见官兵来去巡逻，戒备森严之极，但大炮排在何处，一时却瞧不到。
韦小宝身离险地，吁一口长气，眼见师父和众位朋友都免了炮火之灾，甚感喜慰，对赵齐贤道：“这阿统领犯上作乱，大逆不道，你去把他押在牢里，除非皇上亲自要提审，否则等我回来再发落好了。”赵齐贤答应了。韦小宝又道：“这人是钦犯，皇上恨他入骨，一听到他名字就要大发脾气。你跟众兄弟说，大家小心些，别让皇上听到这反贼的名字。”赵齐贤接了号令，带领四十名御前侍卫，押着阿济赤而去。阿济赤陷身天牢，此后何时得脱，韦小宝也不费心去理会了。
群豪默不作声，只往僻静处行去。走出里许，韦小宝舍轿乘马。陈近南问他：“归二侠他们入宫行刺，后来怎样了？”韦小宝道：“他们三个……”
突然间只听得砰、砰、砰响声大作，跟着伯爵府上空黑烟瀰漫，远远望去，但见梁木砖瓦在空中乱飞。群豪只觉脚底下土地震动，这时大炮声兀自隆隆不绝，伯爵府中血红的火焰向上升起，高达十余丈。群豪和铜帽儿胡同相距已远，仍觉到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众人相顾骇然，都想不到大炮的威力竟如此厉害，倘若迟走了片刻，哪里还有命在？
柳大洪骂道：“他奶奶的，这么惊天动地的……”只听得又是砰砰炮响，将他下面的话声都淹没了。远望伯爵府，但见火光一暗，跟着火焰上冲云霄，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韦小宝心想：“这炮声小皇帝一定也听见了，要是他派人来叫我去说话，西洋镜立刻拆穿。”走出轿里，对陈近南道：“师父，咱们得赶紧出城。等到讯息一传开，城门口盘查严密，就不容易出去了。”陈近南道：“不错，这就走罢。”公主当即跃出轿来。
韦小宝转头对公主道：“你先回宫去，等得事情平静之后，我再来接你。”公主又惊又怒，喝道：“你说甚么？”韦小宝又说了一遍。公主叫道：“你过桥抽板，这就想撇下我不理了么？”韦小宝道：“不，不是……”一言未毕，啪的一声，脸上已重重吃了个耳光。
群豪尽皆愕然。适才炮火震撼天地，人人都想若非韦小宝设计相救，各人这当儿早已化为飞灰，绝无逃生之机，因此即使平日对这少年香主并不如何瞧得起的，此刻也不由得不感激佩服，突然见到公主出手便打，当下便有人抢过来将她推开，更有人出言呼叱。
公主大哭大叫：“你说过要跟我拜天地的，我才听你的话，把你从皇宫里带出来，又叫那前锋营统领去救你朋友，你……你这臭贼，你想抵赖，咱们可不能算完。我肚子里……”韦小宝怕她口没遮拦，当众说出丑事，忙道：“好，好！你跟我去就是。大家出城再说。”公主破涕为笑，翻身上了马鞍。
一行人来到东城朝阳门。韦小宝叫道：“奉皇上密旨，出城追拿反贼，快快开城。”骁骑营、护军营、前锋营三营官兵是皇帝的御林军亲兵。在北京城里横冲直撞，文武百官谁都忌惮他们三分。守门官兵见是一队前锋营的军士，那敢违拗？何况刚才听见炮声隆隆，城里确是出了大事，当即打开城门。
众人出得城来，向东疾驰。韦小宝和陈近南并骑而驰，将归辛树一家如何行刺失手、皇帝如何发觉自己的隐秘等情简略说了。陈近南赞道：“小宝，我平时见你油腔滑调，很不老实，可是遇到这要紧关头，居然能以义气为重，不贪图富贵、出卖朋友，实是难得。”韦小宝笑道：“别的朋友也还罢了，大义灭师的事，却万万做不得的。”陈近南道：“甚么叫做‘别的朋友也还罢了’？只要是朋友，那就谁也不能出卖。‘大义灭师’这四个字，也用得不对。”韦小宝伸了伸舌头，道：“弟子没学问，说错了话，师父别怪。”想到往昔跟小皇帝胡言乱语，甚是快乐，经过今日这一番，此后再也不能和他见面了，不由得心下黯然。
陈近南道：“咱们冒充前锋营的军士出来，过不了半天，鞑子就知道了。须得赶快更换装束才是。”韦小宝道：“正是，一到前面镇上，这就买衣服改装罢。”
众人向东驰出二十余里，来到一座市镇，可是镇上却没旧衣铺。陈近南于行军打仗、政事兴革等事极具才略，于这类日常小事，一时却感束手无策，见无处买衣更换，便道：“只有到前面市镇再说，只盼能找到一家旧衣店才好。”
一行人穿过市镇，见市梢头有家大户人家，高墙朱门，屋宇宏伟。韦小宝心念一动，说道：“师父，咱们到这家人家去借几件衣服换换罢。”陈近南迟疑道：“只怕他们不肯。”韦小宝笑道：“咱们是官兵啊。官兵不吃大户、着大户，却又去吃谁的、着谁的？”跳下马来，提起门上铜环，当当乱敲。
男仆出来开门，众人一拥而入，见人便剥衣服。户主是个告老回乡的京官，见这群前锋营官兵如狼似虎，连叫：“众位总爷休得动粗，待兄弟吩咐安排酒饭，请各位用了，再奉上盘缠使用……”一言未毕，已给人一把揪住，身上长袍、袜子当即给人剥了下来。他吓得大叫：“兄弟年纪老了，这调调儿可不行……”
群豪嘻嘻哈哈，顷刻间剥了上下人等的数十套衣衫。那官儿和内眷个个魂不附体，幸喜这一队前锋营官兵性子古怪，只剥男人衣衫，却不戏侮女眷，剥了男人衣衫之后，倒也不再干别的勾当，一哄而出，骑马去了。那大户全家男人赤身露体，相顾差愕。
群豪来到僻静处，分别改装。公主、沐剑屏、曾柔三人也换上了男装。各人上马又行。韦小宝只是记挂着双儿，说道：“风大哥和我的一个小丫头，不知在京里怎样了，我想请哪一位外省来的面生兄弟，回京去打听打听。”两名来自广西的天地会兄弟接令而去。
群豪见并无官兵追来，略觉放心。又行了一程，沐剑屏“啊”的一声惊呼，跟着格格笑了起来。原来曾柔所骑的那匹马突然拉了一大泡稀屎，险些溅在沐剑屏脚上。
行不多时，又有几匹马拉了稀屎，跟着玄贞道人所骑的那马一声嘶叫，跪倒在地，再也不肯起来。钱老本道：“道长，咱哥儿俩合骑一匹罢！”玄贞道：“好！”纵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韦小宝突然省觉，不由得大惊，叫道：“师父，报应，报应！这下可糟了。”陈近南问道：“甚么？”韦小宝道：“吴……吴应熊的鬼魂找上我啦。他恨我……恨我抓了他回去，又抢了他的……他的……”下面“老婆”二字，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他想到那日奉旨追人，只因吴应熊一行人所骑的马匹都给喂了大量巴豆，沿途不停的拉稀屎，跟着纷纷倒毙，这才无法远逃，给他擒回。倘若吴应熊那次逃去了云南，皇帝当然杀他不得，追究起来，是自己派人向他的马匹下毒之故。现下轮到自己逃跑，一匹匹马也这般泻肚倒毙，却不是吴应熊的鬼魂作怪是甚么？何况自己带了他的妻子同逃，吴应熊做鬼之后，头上还戴一顶碧绿翡翠顶子的一品大绿帽，定然心中不甘。他越想越害怕，不由得身子发颤，只听得几声嘶鸣，又有两匹马倒将下来。
陈近南也瞧出情形不对，忙问端详。韦小宝说了当日捉拿吴应熊的情形，颤声道：“吴应熊阴魂不散，今日报仇来啦。这……这……”公主怒道：“吴应熊这小子，活着的时候是窝囊废，死了之后也是个脓包鬼，你怕他干么？”陈近南皱眉道：“青天白日的，哪有甚么鬼了？那日你毒了吴应熊的马匹，鞑子皇帝知不知道？”韦小宝道：“知道的，他还赞我是福将呢。”陈近南点头道：“是了。鞑子皇帝即以福将之道，还治福将之身。他怕你逃走，早就派人给你的马匹喂了巴豆。”
韦小宝立时省悟，连说：“对，对。那日拿到吴应熊，小皇帝十分开心，赏了个小官儿给我的马伕做，派他去兵部车驾司办事。这一次定是叫他来毒我的马儿。”
陈近南道：“是啊，他熟门熟路，每匹马的性子都知道，要下毒自然百发百中。”韦小宝怒道：“下次抓到了这马伕儿，这里许多烂屎，都塞进他嘴里去……”一言未毕，突觉胯下的坐骑向前一冲，跪了下去，韦小宝一跃而下，见那匹马挣扎着要待站起，几下挣扎，却连后腿也跪了下来。
陈近南道：“牲口都不中用了。须得到前面市集去买过。”柳大洪道：“一下子头几十匹马可不容易。”陈近南道：“正是。大伙儿还是暂且分散罢。”
正说话间，忽然得来路上隐隐有马蹄之声。玄贞喜道：“是官兵追来了。咱们杀他个妈巴羔子的，正好抢马。”陈近南叫道：“天地会的兄弟们伏在大路左首，沐王府和王屋山的兄弟们伏在右首。等官兵到来，攻他个出其不意。啊哟，不对……”
但听得蹄声渐近，地面隐隐震动，追来的官兵少说也有一二千人，群豪不必问他这“啊哟，不对”四字是何用意，都不禁脸上变色。群豪只数十人，武功虽然不弱，但大白天在平野上和大队骑兵交锋，敌军重重叠叠围上来，武功高的或能脱身，其余大半势必送命。
陈近南当机立断，叫道：“官兵人数不少。咱们不能打硬仗，大家散入乡村山林。”只说得这几句话，蹄声又近了些。放眼望去，来路上尘头高扬，有如大片乌云般涌来。
韦小宝大叫：“糟糕，糟糕！”发足便奔。公主叫道：“喂，你去哪里？”紧紧跟来。韦小宝叫道：“你还是回宫去罢，跟着我没好处。”公主骂道：“臭小桂子，你想逃走吗？可没这么容易。”
『注：本回回目中，“红云傍日”指陪伴帝皇，“心随碧草”指有远行之念。』

第四十四回 人来绝域原拚命 事到伤心每怕真
韦小宝不住叫苦，心想：“要躲开公主，可比躲开追兵还难得多。”眼见东北角上长着一排高粱，高已过人，当下没命价奔去。奔到临近，见高粱田后有两间农舍，此外更无藏身之处，心想追兵马快，转眼便到，当即向高粱丛中钻将进去。
忽觉背心上一紧，已被人一把抓住，跟着听见公主笑道：“你怎么逃得掉？”韦小宝无奈，只得回身，苦笑道：“你去躲在那边，等追兵过了再说。”公主摇头道：“不行！我要跟你在一起。”当即爬进高粱田，偎倚在他身旁。两人还没藏好，只听脚步声响，曾柔叫道：“韦香主，韦香主！”韦小宝探头看去，见是曾柔和沐剑屏并肩奔来。韦小宝道：“我在这里，快躲进来。”二女依言钻进。
四人走入高粱丛深处，枝叶遮掩，料想追兵难以发见，稍觉放心。过不多时，便听得一队队骑兵从大路上驰过。韦小宝心想：“那日我和阿珂，还有师太师父和那郑克塽臭小子，也是四个人，都躲进了麦秆堆中。唉，倘若身边不是这泼辣公主，却是阿珂，那可要快活死我了。阿珂这时不知在哪里，多半做了郑克塽的老婆啦。双儿又不知怎样了？”
忽听见远处有人吆喝传令，跟着一队骑兵勒马止步，马蹄杂沓，竟向这边搜索过来。公主惊道：“他们见到咱们了。”韦小宝道：“别作声，见不到的。”公主道：“他们这不是来了么？”只听得一人叫道：“反贼的坐骑都倒毙在这里，一定逃不远。大家仔细搜查。”公主心道：“原来如此。这些死马真害人不浅。”伸手紧紧握住了韦小宝的手。
辽东关外地广人稀，土地肥沃，高粱一种往往便是千亩百顷，一望无际，高粱一长高，称为“青纱帐起”，藏身其中，再也难以寻着。但北京近郊的高粱地却稀稀落落。韦小宝等四人躲入的高粱地只二三十亩，大队官兵如此搜索过来，转眼便会束手成擒。
耳听得官兵越逼越近，韦小宝低声道：“到那边屋子去。”一拉沐剑屏的衣袖，当先向两间农舍走去。三个女子随后跟来。过了篱笆，推开板门，见屋内无人，屋角里堆了不少农具。韦小宝抢过去提起几件蓑衣，分别交给三女，道：“快披上。”自己也披了一件，头上戴了斗笠，坐在屋角。公主笑道：“咱们都做了乡下人，倒也好玩。”沐剑屏嘘了一声，低声道：“来了！”
板门砰的一声推开，进来了七八名官兵。韦小宝等忙转过了头。隔了一会，只听一人大声道：“这里没人，乡下人都出门种庄稼去了。”韦小宝听这人口音好熟，从斗笠下斜眼看去，原来正是赵良栋，心中一喜。一名军士道：“总兵大人，这四个人……”赵良栋喝道：“大家通统出去，我来仔细搜查，屋子这样小，他妈的，你们都挤在这里，身子也转不过来了。”众军士连声称是，都退了出去。
赵良栋大声问道：“这里没面生的人来过？”走到韦小宝身前，伸手入怀，掏出两只金元宝、三锭银子，轻轻放在他脚边，大声道：“原来那些人向北逃走了！他们知道皇上大发脾气，捉住了定要砍头，因此远远逃走了，逃得越快越好，这一次可真正不得了！”俯下身来，抱住韦小宝轻轻摇晃几下，转身出门，吆喝道：“反贼向北逃跑了，大伙儿快追！”
韦小宝叹了口气，心想：“赵总兵对我总算挺有义气。这件事给人知道了，他自己的脑袋可保不住。”只听得蹄声杂沓，众官兵上马向北追去。公主奇道：“这总兵明明已见到了我们，怎么说……啊，他还送你金子银子，原来是你的朋友。”韦小宝道：“咱们从后门走罢！”将金银收入怀中，走向后进。
跨进院子，只见廊下坐着八九人，韦小宝一瞥之间，大声惊呼了出来，转身便逃，只迈出两步，后领一紧，已被人抓住，提了起来。那人冷冷的道：“还逃得了吗？”这人正是洪教主。其余众人是洪夫人、胖头陀、陆高轩、青龙使许雪亭、赤龙使无根道人、黑龙使张淡月、黄龙使殷锦，神龙教的首脑人物尽集于此。还有一个少女则是方怡。
公主怒道：“你拉着他干么？”飞脚便向洪教主踢去。洪教主左手微垂，中指在她脚背上一弹。公主“啊”的一声叫，摔倒在地。
韦小宝身在半空，叫道：“教主和夫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弟子韦小宝参见。”洪教主冷笑道：“亏你还记得这两句话。”韦小宝道：“这两句话，弟子时刻在心，早晨起身时念一遍，洗脸时念一遍，吃早饭时念一遍，吃中饭时念一遍，吃晚饭时念一遍，晚上睡觉时又念一遍。从来不曾漏了一遍。有时想起教主和夫人的恩德，常常加料，多念几遍。”
洪教主自从老巢神龙岛被毁，教众死的死，散的散，身衅只剩下寥寥几个老兄弟，江湖奔波，大家于“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颂词也说得不怎么起劲了，一天之中，往往难得听到一次，这时听得韦小宝谀词潮涌，不由得心中一乐，将他放下地来，本来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韦小宝道：“属下今日见到教主，浑身有劲，精神大振。只是有一件事实在不明白。”洪教主问道：“什么？”韦小宝道：“那天和教主同夫人别过，已隔了不少日子，怎么教主倒似年轻了七八岁，夫人更像变成了我的小妹妹，真正奇怪了。”洪夫人格格娇笑，伸手在他脸上扭了一把，笑道：“小猴儿，拍马屁的功夫算你天下第一。”公主大怒，喝道：“你这女人好不要脸，怎地动手动脚？”洪夫人笑道：“我只动手，可没动脚。好罢！这就动动脚。”左足提起，拍的一声，在公主臀上重重踢了一脚。公主痛得大叫起来。
只听得马蹄声响，顷刻间四面八方都是，不知有多少官兵已将农舍团团围住。
大门推开，十几名官兵涌了进来。当先两人走进院子，向各人瞧瞧，一人说道：“都是些不相干的庄稼人。”韦小宝听说话声音是王进宝，心中一喜，转过头来，见王进宝身边的是孙思克。两人使个眼色，挥手命众军士出去。孙思克大声道：“就只几个老百姓，喂，你们见到逃走的反贼没有？没有吗？好，我们到别地方查去。”
韦小宝心念一动：“我这番落入神龙教手里，不管如何花言巧语，最后终究性命难保，还是跟了王三哥他们去，先脱了神龙教的毒手，再要他二人放我。”见王进宝和孙思克正要转身出外，叫道：“王三哥、孙四哥，我是韦小宝，你们带我去罢。”
孙思克道：“你们这些乡下人，快走得远远的罢。”王进宝道：“这乡下小兄弟说没钱使，问你身边有没有钱。”孙思克道：“要钱吗？有，有，有！”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交给韦小宝，说道：“北京城里走了反贼，皇上大大生气，派了几千兵马出来捉拿，捉到了立刻就要砍头。小兄弟，这地方危险得紧，倘若给冤枉捉了去，送了性命，可犯不着了。”
韦小宝道：“你们捉我去罢，我……我宁可跟了你们。”
王进宝道：“你想跟我们去当兵吃粮？可不是玩的。外面有皇上亲派的火器营，带了火铳，砰砰嘭嘭的轰将起来，凭你武功再高，那也抵挡不住。”韦小宝心想：“有火器营，那更加妙了，料来洪教主不敢乱动。”忙道：“我有话要回奏皇上，你们带我去罢。”王进宝道：“皇上一见了你，立刻杀你的头。皇上也不过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有什么好见？唔，我们留下十三匹马，派你们十三个乡下人每人看守一匹，过得十年八年，送到北京来缴还，死了一匹，可是要赔的。千万得小心了。”说着便向外走去。
韦小宝大急，上前一把拉住，叫道：“王三哥，你快带我去。”突然之间，一只大手按上了他顶门，只听洪教主说道：“小兄弟，这位总爷一番好心，他刚从京城出来，知道皇上的心思，你别胡思乱想。”孙思克大声道：“不错，我们快追反贼去。”韦小宝知道此刻已命悬洪教主之手，他只须内劲一吐，自己立时脑浆迸裂，但此时不死，过不多久总之还是非死不可，大声叫道：“你们快拿我去，我就是韦小宝！”
众人一呆，停住了脚步。孙思克哈哈大笑，说道：“韦小宝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你这位老公公快八十岁啦，尖起了嗓子开玩笑，岂不笑歪了人嘴巴？”一扯王进宝的衣袖，两人大踏步出去。只听吆喝的传令之声响起：“留下十三匹马在这里，好给后面的追兵通消息。把两间茅屋烧了，以免反贼躲藏。”众军士应道：“得令！”便有人放火烧屋，跟着蹄声响起，大队人马向北奔驰。
韦小宝叹了口气，心道：“这一番可死定了。王三哥、孙四哥怕我逗留不走，再有追兵到来，就不会给情面了。”只见屋角的茅草已着火焚烧，火焰慢慢逼近。
洪教主冷笑道：“你的朋友可挺有义气哪，给了银子，又给马匹。大家走罢。”沐剑屏扶起公主，众人从后门出来，绕到屋前，果见大树下系着十三匹骏马。其中两匹鞍辔鲜明，自是王进宝和孙思克二人的坐骑。
各人上马向东驰去，韦小宝等四人给夹在中间。韦小宝只盼有追兵赶来，将自己擒回，小皇帝对自己情义深厚，这次虽然大大得罪了他，未必便非砍头不可，洪教主阴险毒辣，落入他的手中，可不知有多少苦头吃了。但一路行去，再也听不到追兵的蹄声。众人所乘坐骑都是王进宝所选的良驹，奔驰如飞，后面就有追兵，也无法赶及，何况赵、王、孙三总兵早将追兵引得向北而行。
一路上除了公主的叫骂之外，谁也默不作声，后来殷锦点了公主的哑穴，她虽有满腔怒气，却也骂不出声了。
洪教主率领众人，尽在荒野中向东南奔行，晚间也在荒野歇宿。韦小宝几番使计想要脱逃，但洪教主机智殊不亚于他，每次都不过教他身上多挨几拳，如何能脱却掌握？
数日之后，来到海边。陆高轩从韦小宝身边掏出一锭银子，去雇了一艘大海船。韦小宝心中只是叫苦，想到雇海船的银子也要自己出，更是不忿。
上船之后，海船张帆向东行驶。韦小宝心想：“这一次自然又去神龙岛了，老乌龟定是要把老子拿去喂蛇。”想到岛上一条条毒蛇绕上身来，张口齐咬，不由得全身发抖，寻思：“怎地想法子在船底凿个大洞，大家同归于尽。”
可是神龙教诸人知他诡计多端，看得极紧，又怎有机可乘？韦小宝想起以前去过神龙岛两次，第一次和方怡在船上卿卿我我，享尽温柔；第二次率领大军，威风八面；这一次却给人拳打脚踢，命在旦夕，其间的苦乐自是天差地远。自从在北京郊外农舍中和方怡相会，陆行并骑，海上同舟，她始终无喜无怒，木然无语，虽不来折磨自己，但一直不向自己瞧上一眼，有时心想她在洪教主淫威之下，尽管对自己一片深情，却不敢稍假辞色；有时又想多次上了这小婊子的当，阴险狡猾，天下女子以她为最，却又不禁恨得牙痒痒的。
舟行多日，果然是到了神龙岛。陆高轩和胖头陀押着韦小宝、公主、沐剑屏、曾柔四人上岸。殷锦胁迫众舟子离船。一名舟子稍加抗辩，殷锦立即一刀杀了。其余众舟子只吓得魂飞天外，哪里还敢作声，只得乖乖跟随。
但见岛上树木枯焦，瓦砾遍地，到处是当日炮轰的遗迹。树林间腐臭冲鼻，路上一条条都是死蛇骸骨。来到大堂之前，只见墙倒竹断，数十座竹屋已荡然无存。
洪教主凝立不语。殷锦等均有愤怒之色，有的向韦小宝恶狠狠地瞪视。
张淡月纵声大呼：“洪教主回岛来啦！各路教众，快出来参拜教主！”他中气充沛，提气大叫，声闻数里。过了片刻，他又叫了两遍。但听得山谷间回声隐隐传来：“回岛来啦！参拜教主！回岛来啦！参拜教主！”
过了良久，四下里寂静无声，不但没见教众蜂涌而至，连一个人的回音也没有。
洪教主转过头来，对韦小宝冷冷的道：“你炮轰本岛，打得偌大一个神龙教瓦解冰销，这可称心如意了吗？”
韦小宝见到他满脸怨毒的神色，不由得寒毛直竖，颤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不来。洪教主重振雄风，大……大展鸿图，再……再创新教，开张发财，这叫做越烧越发，越轰越旺，教主与夫人仙福永享……”
洪教主道：“很好！”一脚将他踢得飞了起来，哒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下，周身筋骨欲断，爬不起身。曾柔眼见洪教主如此凶恶，虽然害怕，还是过去将韦小宝扶起。
殷锦上前躬身道：“启禀教主，这小贼罪该万死，待属下一刀一刀，将他零零碎碎的剐了。”洪教主哼了一声，道：“不忙！”隔了一会，又道：“这小子心中，藏着一个重大机密，本教兴复，须得依仗这件大事，暂且不能杀他。”殷锦道：“是，是。教主高瞻远瞩，属下愚鲁，难明其中奥妙。”
洪教主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凝思半晌，说道：“自来成就大事，定然多灾多难。本教一时受挫，也不足为患。眼下教众星散，咱们该当如何重整旗鼓，大家不妨各抒所见。”
殷锦道：“教主英明智慧，我们便想上十天十晚，也不及教主灵机一动，还是请教主指示良策，大家奉命办理。”
洪教主点了点头，说道：“眼前首要之务是重聚教众。上次鞑子官兵炮轰本岛，教众虽然伤亡不少，但也不过三停中去了一停，余下二停，定是四下流散了。现下令陆高轩升任白龙使，以补足五龙使之数。”陆高轩躬身道谢。洪教主又道：“青黄赤白黑五龙使即日分赴各地，招集旧部，倘若见到资质可取的少男少女，便收归属下，招旧纳新，重兴神教。”
殷锦、张淡月、陆高轩三人躬身道：“谨遵教主号令。”赤龙使无根道人和青龙使许雪亭却默不作声。洪教主斜睨二人，问道：“赤龙使、青龙使二人有什么话说？”许雪亭道：“启禀教主，属下有两件事陈请，盼教主允准。”洪教主哼了一声，问道：“什么事？”许雪亭道：“属下等向来忠于本教和教主，但教主却始终信不过众兄弟，未免令人心灰。第一件事，恳请教主恩赐豹胎易筋丸解药，好让众兄弟心无牵挂，全心全意为教主效劳。”
洪教主冷冷的道：“假如我不给解药，你们办事就不全心全意了？”
许雪亭道：“属下不敢。第二件事，那些少男少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遇上大事，个个逃得干干净净。本教此时遭逢患难，自始至终追随在教主与夫人身边的，只是我们几个老兄弟。那些少年弟子平日里满嘴忠心不二，什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事到临头，哪一个真能出力的？属下愚见，咱们重兴本教，该当招罗有担当、有骨气的男子汉大丈夫。那些口是心非、胡话八道的少男少女，就像叛徒韦小宝这类小贼，也不用再招了。”他说一句，洪教主脸上的黑气便深一层。许雪亭心中栗栗危惧，还是硬着头皮将这番话说完。
洪教主眼光射到无根道人脸上，冷冷的道：“你怎么说？”无根道人退了两步，说道：“属下以为青龙使之言有理。前车覆辙，这条路不能再走。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既是犯过了毛病，教主大智大慧，自会明白这些少男少女既不管用，又靠不住。便似……便似……”说着向沐剑屏一指，道：“这小姑娘本是我赤龙门属下，教主待她恩德非浅，但一遇祸患，立时便叛教降敌。这种人务须一个个追寻回来，千刀万剐，为叛教者戒。”
洪教主的眼光向陆高轩等人一个个扫去，问道：“这是大伙儿商量好了的意思吗？”
众人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胖头陀道：“启禀教主：我们没商量过，不过……不过属下以为青龙使、赤龙使二位的话，是很有点儿道理的。”洪教主眼望张淡月，等他说话。张淡月战战兢兢的道：“本教此次险遭覆灭之祸，罪魁祸首，自然是韦小宝这小贼。属下对这种人，是万万信不过的。”洪教主点点头，说道：“很好，你也跟他们是一伙。陆高轩，你呢？”陆高轩道：“属下得蒙教主大恩提拔，升任白龙使重职，自当出力为教主尽忠效劳。青龙使他们这番心意，也是为了本教和教主着想，决无他意。”
殷锦大声道：“你们这些话，都大大的错了。教主智慧高出我们百倍。大伙儿何必多说多话，只须听着教主和夫人的指挥就是了。鞑子兵炮轰本岛，是替本教荡垢去污，所有不忠于教主的叛徒，就此都轰了出来。若非如此，又怎知谁忠谁奸？我们属下都是井底之蛙，眼光短浅，只见到一时的得失，那能如教主这般洞瞩百世？”
许雪亭怒道：“本教所以一败涂地，一大半就是坏在你这种马屁鬼手里。你乱拍马屁，于本教有什么好处？于教主又有什么好处？”殷锦道：“什么马屁鬼？你……你……你这可不是反了吗？”许雪亭怒道：“你这无耻小人，败坏本教，你才是反了。”说着手按剑柄。殷锦退了一步，说道：“当日你作乱犯上，背叛教主，幸得教主和夫人宽宏大量，这才不咎既往，今日……今日你又要造反吗？”
许雪亭、无根道人、张淡月、陆高轩、胖头陀五人一起瞪视教主，含怒不语。
洪教主转过头去瞧向殷锦，眼中闪着冷酷的光芒。殷锦吃了一惊，又退了一步，说道：“教主，他……他们五人图谋不轨，须当一起毙了。”洪教主低沉着嗓子道：“刚才你说什么来？”殷锦见他神色不善，更是害怕，颤声道：“属下忠……忠……忠于教主，跟这些反贼势……势不两立。”洪教主道：“咱们当日立过重誓，倘若重提旧事，追究算帐，那便如何？”殷锦只吓得魂飞天外，说道：“教……教主开恩，属下只是一片忠心，别……别无他意。”洪教主道：“当日我和夫人曾起了誓，倘若心中记着旧怨，那便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这件事早已一笔勾销，人人都已忘得干干净净，就只你还念念不忘，一有机会，便来挑拨离间，到底是何用意？有何居心？”
殷锦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双膝一屈，便即跪倒，说道：“属下知错了，以后永远不敢再提。”洪教主森然道：“本教中人起过的毒誓，岂可随便违犯？这誓若不应在你身上，便当应在我身上。你说该当是你身入龙潭呢，还是我去？”殷锦大叫一声，倒退跃出丈许，转身发足狂奔。洪教主待他奔出数丈，俯身拾起一块石头掷出，呼的一声，正中殷锦后脑。他长声惨呼，一跃而起，重重摔了下来。扭了几下，便即毙命。
洪教主眼见许雪亭等五人联手，虽然凭着自己武功，再加上夫人和殷锦相助，足可克制得住，但教中元气大伤之后，已只剩下寥寥数人，殷锦只会奉承谄谀，并无多大真实本事，若再将这五人杀了，自己部属荡然无存。他于顷刻间权衡轻重利害，便即杀了殷锦，以平许雪亭等五人的怒气。
张淡月和陆高轩躬身说道：“教主言出如山，诛杀奸邪，属下佩服之至。”许雪亭、无根道人、胖头陀三人也齐道：“多谢教主。”这五人平素见殷锦一味吹牛拍马，人品低下，对他十分鄙视，此刻见教主亲自下手将他处死，都是大感痛快。
洪教主指着韦小宝道：“非是我要饶他性命，但这小子知道辽东极北苦寒之地，有一个极大宝藏。若不是由他领路，无法寻到。得了这宝藏之后，咱们重建神教就易如反掌了。”顿了一顿，又道：“适才你们五人说道，那些少男少女很不可靠，劝我不可重蹈覆辙。本座仔细想来，也不无道理。这就依从你们的主张，今后本教新招数众之时，务当特别郑重，以免奸徒妄入，混进教来。”许雪亭等脸有喜色，一齐躬身道谢。
洪教主从身边摸出两个瓷瓶，从每个瓶中各倒出五颗药丸，五颗黄色，五颗白色。他还瓶入怀，将药丸托在左掌，说道：“这是豹胎易筋丸的解药，你们每人各服两颗。”许雪亭等大喜，先行称谢，接过药来。洪教主道：“你们即刻就服了罢。”五人将药丸放入口中，吞咽下肚。
洪教主脸露微笑，道：“那就很好……”突然大喝：“陆高轩，你左手里握着什么？”陆高轩退了两步，道：“没……没什么。”左手下垂，握成了拳头。洪教主厉声道：“摊开左手！”这一声大喝，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作响。
陆高轩身子微晃，左手缓缓打开，嗒的一声轻响，一粒白色药丸掉在地下。
许雪亭等四人均各变色，素知陆高轩识见不凡，颇有智计，他隐藏这颗白丸不肯服食，必有道理，可是自己却已吞下了肚中，那便如何是好？
洪教主厉声道：“这颗白丸是强身健体的大补雪参丸，何以你对本座存了疑心，竟敢藏下不服？”陆高轩道：“属下……不……不敢。属下近来练内功不妥，经脉中气血不顺，因此……因此教主恩赐的这颗大补药丸，想今晚打坐调息之后，慢慢服下，以免贱体经受……经受不起。”洪教主脸色登和，说道：“原来如此。你何处经脉气血不顺？那也容易得紧，我助你调顺内息便是了。你过来。”
陆高轩又倒退一步，说道：“不敢劳动教主，属下慢慢调息，就会好的。”洪教主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你终究信不过我？”陆高轩道：“属下决计不敢。”洪教主指着地下那颗白丸，道：“那么你即刻服下罢，要是服下后气息不调，我岂会袖手不理？”
陆高轩望着那颗药丸，呆了半晌，道：“是！”俯身拾起，突然中指一弹，嗤的一声响，药丸飞过天空，远远掉入了山谷，说道：“属下已经服了，多谢教主。”
洪教主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你胆子当真不小。”陆高轩道：“属下忠心为教主出力，教主既已赐服解药，解去豹胎易筋丸的毒性，却又另赐这颗毒性更加厉害的百涎丸。属下无罪，不愿领罚。”许雪亭等齐问：“百涎丸？那是什么毒药？”陆高轩道：“教主采集一百种毒蛇、毒虫的唾涎，调制而成此药。是否含有剧毒，倒不大清楚，说不定真有大补之效，也未可知。只不过我胆子很小，不敢试服。”
许雪亭等惊惶更甚，同时抢到陆高轩身边，五人站成一排，凝目瞪视洪教主。
洪教主冷冷地道：“你怎知这是百诞丸？一派胡言，挑拨离间，扰乱人心。”
陆高轩向方怡一指，说道：“那日我见到方姑娘在草丛里捉蜗牛，我问她干什么，她说奉教主之命，捉了蜗牛来配药。教主那条百涎丸的单方，我也无意之中见到了。虽说这百涎丸的毒性要在三年之后才发作，但一来，这百涎丸只怕教主从未配过，也不知是否真的三年之后毒性才发；二来，属下还想多活几年，不愿三年之后便死。”
洪教主脸上黑气渐盛，喝道：“我的药方，你又怎能瞧见？”
陆高轩斜眼向洪夫人瞧了一眼，说道：“夫人要属下在教主的药箱中找药给她服食，这条单方，便在药箱之中。”洪教主厉声道：“胡说八道！夫人就算身子不适，难道不会问我要药，何必要你来找？我这药箱向来封锁严固，你何敢私自开启？”陆高轩道：“属下并未私自开启。”洪教主喝道：“你没私自开启？难道是我吩附你开的……”一转念间，问洪夫人：“是你开给他的？”
洪夫人脸色苍白，缓缓点了点头。洪教主道：“你要找什么药？为什么不跟我说？”洪夫人突然满脸通红，随即又变惨白，身子颤了几下，忽然抚住小腹，喉头喔喔作声，呕了不少清水出来。洪教主皱起眉头，温言问道：“你什么不舒服了？坐下歇歇罢！”
建宁公主突然叫道：“她有了娃娃啦。你这老混蛋，自己要生儿子了，却不知道？”
洪教主大吃一惊，纵身而前，抓住夫人手腕，厉声道：“她这话可真？”洪夫人弯了腰不住呕吐，越加颤抖得厉害。洪教主冷冷的道：“你想找药来打下胎儿，是不是？”
除陆高轩外，众人听了无不大奇。洪教主并无子息，对夫人又十分疼爱，如果夫人给他生下一个孩儿，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极大美事，何以她竟要打胎？料想洪教主这一下定是猜错了。哪知洪夫人慢慢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要打下胎儿。快杀了我罢。”
洪教主左掌提起，喝道：“是谁的孩子？”人人均知他武功高极，这一掌落将下来，洪夫人势必立时毙命，不料她反而将头向上一挺，昂然道：“叫你快杀了我，为什么又不下手？”洪教主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低沉着嗓子道：“我不杀你，是谁的孩子？”洪夫人紧紧闭了嘴，神色甚是倔强，显是早将性命豁出去了。
洪教主转过头来，瞪视陆高轩，问道：“是你的？”陆高轩忙道：“不是，不是！属下敬重夫人，有如天神，怎敢冒犯？”洪教主的眼光自陆高轩脸上缓缓移向张淡月、许雪亭、无根道人、胖头陀，一个个扫视过去。他眼光射到谁的脸上，谁便打个寒战。
洪夫人大声道：“谁也不是，你杀了我就是，多问些什么。”
公主叫道：“她是你老婆，这孩子自然是你的，又瞎疑心什么？真正胡涂透顶。”洪教主喝道：“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先扭断了你脖子。”公主不敢再说，心中好生不服。她哪里知道，洪教主近年来修习上乘内功，早已不近女色，和夫人伉俪之情虽笃，却无夫妇之实，也正因如此，心中对她存了歉仄之意，平日对她加倍疼爱。
这时他突然听得夫人腹中怀了胎儿，霎时之间，心中愤怒、羞愧、懊悔、伤心、苦楚、憎恨、爱惜、恐惧诸般激情纷至沓来，一只手掌高高举在半空，就是落不下去，一转头间，见许雪亭等人脸上露出惶恐之意，心想：“这件大丢脸事，今日都让他们知道了，我怎还有脸面做他们教主？这些人都须杀得干干净净，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只消泄漏了半点风声，江湖上好汉人人耻笑于我，我还逞什么英雄豪杰？”他杀心一起，突然右手放开夫人，纵身而前，一把抓住了陆高轩，喝道：“都是你这反教叛徒从中捣鬼！”
陆高轩大叫：“你想杀人灭……”一个“口”字还没离嘴，脑门上啪的一声，已被洪教主重重击了一掌，登时双目突出，气绝而死。
许雪亭等见了这情状，知道洪教主确是要杀人灭口，四人一齐抽出兵刃，护在身前。许雪亭叫道：“教主，这是你的私事，跟属下可不相干。”
洪教主纵声大呼：“今日大家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了。”猛向四人冲去。
胖头陀挺起一柄二十来斤重的泼风大环刀，当头砍将过去，势道威猛之极。洪教主侧身让开，右掌向张淡月头顶拍落。许雪亭一对判官笔向洪教主背心连递两招，同时无根道人的雁翎刀也已砍向他腰间。洪教主大喝一声，跃向半空，仍向张淡月扑击下来。
张淡月手使鸳鸯双短剑，霎时之间向上连刺七剑，这一招“七星聚月”，实是他生平的力作，七剑刺得迅捷凌厉之极。洪教主右掌略偏，在他左肩轻轻一按，借势跃开。张淡月大叫一声，在地下一个打滚，翻身站起，但觉左边半身酸痛难当，叫道：“今日不杀了他，谁都难以活命。”四人各展兵刃，又向洪教主围攻上去。
这四人都是神龙教中的第一流人物，尤以胖头陀和许雪亭更是了得。胖头陀大环刀上九个钢环当啷啷作响，走的纯是钢猛路子。许雪亭的判官双笔却是绵密小巧之技，招招点向对方周身要穴。无根道人将雁翎刀舞成一团白光，心想今日服了百涎丸后，性命难久，在临死之前定当先杀了这奸诈凶狠的大仇人，是以十刀中倒有九刀是进攻招数，只盼和敌人同归于尽。张淡月想起当日因部属办事不力，取不到《四十二章经》，若不是得无根道人和许雪亭之助，早已为洪教主处死，自己已多活了这些时候，这条命其实是捡来的，这时左臂虽然剧痛，仍是奋力出剑。
洪教主武功高出四人甚远，若要单取其中一人性命，并不为难，但四人连环进击，杀得一人，自己难免受伤。斗得四十回合后，胸中一股愤懑难当之气渐渐平息下来，心神一定，出招更是得心应手，一双肉掌在四股兵刃的围攻中盘旋来去，丝毫不落下风，眼见张淡月左剑刺出时渐渐无力，心想这是对方最弱之处，由此着手，当可摧破强敌。
韦小宝见四人斗得激烈，悄悄拉了拉曾柔和沐剑屏的衣袖，又向公主打个手势，要她不可作声。四人转过身来，蹑手蹑脚的向山下走去。洪教主等五人斗得正紧，谁也没见到，就算见到了，也无人缓得出手来阻拦。
四人走了一回，离洪教主等已远，心下窃喜。韦小宝回头一望，见那五人兀自狠斗，刀光闪烁，掌影飞舞，一时难分胜败，说道：“咱们走快些。”四人加紧脚步，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两人飞奔而来，正是洪夫人和方怡。四人吃了一惊，苦于身上兵刃暗器都已在被擒之时给搜检了去，方怡也还罢了，洪夫人却甚是厉害，料想抵敌不过，只得拚命奔逃。
奔出数十步，公主脚下被石子一绊，摔倒在地，叫出声来，韦小宝心想：“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儿，可不能不救。”回身来扶。却见洪夫人几个起落，已跃到身前，叉腰而立，说道：“韦小宝，你想逃吗？”韦小宝笑道：“我们不是逃，这边风景好，过来玩耍玩耍。”洪夫人冷笑道：“好啊，你们来赏玩风景，怎不叫我？”说话之间，方怡也已赶到。
沐剑屏和曾柔见韦小宝已被洪夫人截住，转身回来，站在韦小宝身侧。
沐剑屏对方怡道：“方师姊，你和我们一起走罢。他……他……”说着向韦小宝一指，说道：“……一直待你很好的，你从前也起过誓，难道忘了吗？”方怡道：“我只忠心于夫人，唯夫人之命是从。”沐剑屏道：“你不过服了夫人的药，我以前也服过的……”
韦小宝恍然大悟，才知方怡过去一再欺骗自己，都是受了洪夫人的挟制，不得不然，心中对她恼恨之意登时释然，说道：“怡姊姊，你同我们一起去罢。”这“怡姊姊”三字，是上次他和方怡同来神龙岛、在舟中亲热缠绵之时叫惯了的，方怡乍又听到，不禁脸上一红。
突然之间，只听得洪教主大声叫道：“夫人，夫人！阿荃，阿荃！你……你到哪里去了？”呼声中充满着惊惶和焦虑，显是怕洪夫人弃他而去。
但洪夫人恍若不闻。洪教主又叫了几声，洪夫人始终不答。
韦小宝等五人都瞧着洪夫人，均想：“你怎么不答应？教主在叫你，为什么不回去？”只见洪夫人脸上一阵晕红，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快走，坐船逃走罢！”韦小宝又惊又喜，问道：“你……你也同我们一起走？”洪夫人道：“岛上只一艘船，不一起走也不成。教主要杀我，你不知道吗？”脸上又是一红，当先便走。
众人向山下奔出数丈，只听得洪教主又大声叫了起来：“夫人，夫人！阿荃，阿荃！快回来！”突然有人长声惨叫，显是临死前的叫嚷，只不知是许雪亭等四人中的哪一个。
洪教主大叫：“你瞧，你瞧！张淡月这老家伙给我打死了。他一生一世都跟在我身边，临到老来，居然还要反我，真是胡涂透顶。阿荃，阿荃！你怎不回来？我不怪你，这件事我原谅你了。啊！他妈的，你砍中我啦！哈哈，胖头陀，这一掌还不要了你的狗命？你脑筋不灵，怎么跟着人家，也来向我造反，这可不是死了吗？哈哈。”
洪夫人停住脚步，脸上变色，说道：“他已打死了两个。”
韦小宝急道：“咱们快逃。”发足便奔。
猛听得洪教主叫道：“你这两个反贼，我慢慢再收拾你们。夫人，夫人，快回来！”声音愈叫愈近，竟是从山上追将下来。韦小宝回头一看，只见洪教主披头散发，疾冲过来，这一吓只吓得魂飞魄散，没命价逃跑。
许雪亭大叫：“截住他，截住他。他受了重伤，今日非杀了他不可。”无根道人叫道：“他跑不了的。”两人手提兵刃，追将下去。不多时韦小宝等已奔近海滩，但洪教主、许雪亭、无根道人三人来得好快，前脚接后脚，都已奔到山下，三人身上脸上溅满了鲜血。
洪教主大喝：“夫人，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你要去哪里？”许雪亭叫道：“夫人不要你啦！她有了个又年轻又英俊的相好。”洪教主大怒，叫道：“你胡说！”纵身过去，左掌向许雪亭头顶猛力击落。许雪亭左手还了一笔，无根道人也已赶到，挥刀向洪教主腰间砍去。此时洪教主的对手已只剩下两人，但他左腿一跛一拐，身手已远不如先前灵活。
洪教主叫道：“阿荃，你瞧我立刻就将这两个反贼料理了。那四个小贱人，你都先杀了罢。只留下那小贼不杀，让他带我们去取宝。”他口中叫嚷，出掌仍是雄浑有力。许雪亭和无根道人难以近身。
洪夫人微微冷笑，向沐剑屏等人逐一瞧去。
韦小宝叫道：“夫人，这四个小妞，你只要伤得一人，我立刻自杀，做了鬼也不饶你。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什么马难追。”情急之下，连“死马难追”也想不起来了。
突然间啪的一声响，许雪亭腰间中掌，他身子连晃，摔倒在地。洪教主哈哈大笑，飞足踢去。许雪亭跃起急扑，这一脚正中他胸口，喀喇声响，胸前肋骨登时断了数根，可是洪教主的右腿却已牢牢被他抱住。洪教主出力挣扎，竟然摔他不脱。无根道人飞快抢上，挥刀砍落。洪教主侧头避过，反手出击，噗的一响，无根道人小腹中掌，但这一刀也已砍入洪教主右肩。无根道人口中鲜血狂喷，都淋在洪教主后颈，待要提刀再砍，雁翎刀已斩入了洪教主肩骨，手上无力，再也拔不出来。
洪教主叫道：“快……快来……拉开他。”洪夫人也不知是吓得呆了，还是有意不出手相助，眼看三人纠缠狠斗，竟站在当地，一动也不动。许雪亭抓起地下一根判官笔，奋力上送，插入了洪教主腰间。洪教主狂呼大叫，左脚踢出，将许雪亭踢得直飞出去，跟着左肘向后猛撞，无根道人身子慢慢软倒。
洪教主哈哈大笑，叫道：“这些……反贼，哪……哪一个是我敌手？他们……他们想造反，咳咳……咳咳，还不是……还不是都给我杀了。”转过身来，向着洪夫人道：“你……你为什么不帮我？”
洪夫人摇摇头，说道：“你武功天下第一，何必要人帮？”洪教主大怒，叫道：“你也反我？你也是本教的叛徒？”洪夫人冷冷的道：“不错，你就只顾自己。我如帮你，终究还是不免给你杀了。”洪教主叫道：“我扠死你，我扠死你这叛徒。”说着向洪夫人扑来。
洪夫人“啊”的一声，急忙闪避。洪教主重伤之余，行动仍是迅捷之极，左手抓住了她右臂，右手便扠在她颈中，喝道：“你说，你说，你反不反？你说不反，我就饶了你。”
洪夫人缓缓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心中就在反你了。自从你逼我做你妻子那一天起，我就恨你入骨。你……你扠死我好了。”洪教主身上鲜血不断的流到她头上、脸上，洪夫人瞪眼凝视他，竟是目不稍瞬。洪教主大叫：“叛徒，反贼！你们个个人都反我，我……我另招新人、重组神龙教！”右手运劲，洪夫人登时透不过气来，伸出了舌头。
韦小宝在旁瞧得害怕之极，眼见洪夫人立时便要给他扠死，从沙滩上拾起一块大圆石，用力向洪教主背上掷去，噗的一声，正中背心。洪教主眼前一黑，扠在洪夫人颈中的手便松了，转身叫道：“你……你这小贼，我宝藏不要了，杀了你再说。”挥掌向韦小宝打去。
韦小宝飞步便逃。洪教主发足追来，身后沙滩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
韦小宝知道这一次给他抓住了，决难活命，没命价狂奔。突然间嗤的一声响，背上衣衫被洪教主扯去了一块，若不是韦小宝身穿护身宝衣，说不定背上肌肉也被扯去了一条，他大惊之下，奔得更加快了，施展九难所授的“神行百变”轻功，在沙滩上东一弯、西一溜的乱转，洪教主几次伸手可及，都给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开去。
他如笔直奔逃，毕竟内力有限，早就给抓住了。但这“神行百变”是铁剑门绝技，再加上木桑当年另创新变，实是精奇奥妙之至。韦小宝“神行”是决计说不上，那“百变”两字和他天性相近，倒也学得了三四成。因此虽非武功高手，却也算得是当世武林中数一数二逃命的“高脚”。
洪教主吼叫连连，连发数掌。韦小宝躲开了两掌，第三掌终于闪躲不了，砰的一响，正中后心，两个筋斗翻了出去。幸好洪教主重伤之余，掌力大减，韦小宝又有宝衣护身，虽然给打得昏天黑地，却也并未受伤。他正要爬起，突觉肩头一紧，已被洪教主双手揪住。
这一来，他一颗心当真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大骇之下，当真是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一低头，便从洪教主胯下钻了过去，蓦地想到，这正是洪教主当年所教“救命三招”之一的上半截，这招叫做“贵妃骑牛”还是“西施骑羊”，这当儿哪里还记得起？奋力纵跃，翻身骑上了洪教主的头颈。
这一招本来他并未练熟，就算练得精熟，要使在洪教主这一等一的大高手身上，那也绝无可能。但洪教主奋战神龙教四高手，在发见夫人舍己而去之时，心神慌乱，接连受伤，此时肩头雁翎刀深砍入骨，小腹中又插入了一枝判官笔，急奔数百丈后流血无数，内力垂尽，双手揪住韦小宝时早已酸软无力，被他一挣便即挣脱，骑入了颈中。
韦小宝骑上了他肩头，生怕掉将下来，自然而然的便伸手抱住他头，双手中指正好按在他眼皮上。洪教主脑海中陡然如电光般一闪，记得当年自己教他这一招，一骑上敌人项颈，立即便须挖出敌人眼珠，想不到自己一世英雄，到头来竟命丧这小顽童之手，而他所使的招数，却又是自己所授，当真是报应不爽了，想起自己一生杀人无算，受此果报也不算冤枉，不禁长叹一声，垂下了双手。这口气一松，再也支持不住，仰天便倒。
韦小宝还道他使什么厉害家数，急忙跃出逃开。只听得洪教主喘息道：“阿荃，阿荃，你……你过来。”洪夫人向他走近几步，但离他身前一丈多远便站住了。洪教主道：“你肚里……的孩子，究竟……究竟是谁的？”洪夫人摇头道：“你何必定要知道。”说着忍不住斜眼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脸上一阵晕红。
洪教主又惊又怒，喝道：“难道……难道是这小鬼？”洪夫人咬住下唇，默不作声，那显然便是默认了。洪教主大叫：“我杀了这小鬼！”纵身向韦小宝扑去。
但见洪教主满脸是血，张开大口，露出残缺不全的焦黄牙齿，双手也满是鲜血淋漓，这般扑将过来，韦小宝只吓得魂不附体，缩身一窜，又从洪夫人胯下钻了过去，躲在她身后。
洪夫人双臂张开，正面对着洪教主，淡淡的道：“你威风了一世，也该够了！”
洪教主身在半空，最后一口真气也消得无影无踪，啪哒一声，摔在洪夫人脚边，恶狠狠的道：“我是教主，你们……你们都该听我……听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都反我？你们……你们都不对，只有……只有我对。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只有我一人才……才仙福永享……寿……与天……天……天……”最后这个“齐”字终于说不出口，张大了口，就此气绝，双目仍是大睁。
韦小宝爬开几步，翻身跃起，又逃开数丈，这才转身，只见洪教主躺在地下毫不动弹，过了良久，走上两步，摆定了随时发足奔逃的姿式，问道：“他死了没有？”洪夫人叹了口气，轻声道：“死了。”韦小宝又走上两步，问道：“他……他怎么不闭上眼？”
突然间啪的一声响，脸上重重吃了个耳光，跟着右耳又被扭住，正是建宁公主。她又在韦小宝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你这小王八蛋，他不闭眼，因为你偷了他老婆。你……你怎么又跟这不要脸的女人勾搭上了。”
洪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提起建宁公主后颈，啪的一声，也重重打了她个耳光，一挥手，公主向后便跌。这一来韦小宝可就苦了，公主右手仍是扭住他耳朵，她身子后跌，只带得韦小宝耳朵剧痛，扑在她身上。洪夫人喝道：“你说话再没规矩。我立刻便毙了你。”
公主大怒，跳身起来，便向洪夫人冲去。洪夫人左足一勾，公主又扑地倒了。公主第三次冲起再打，又给摔了个筋斗，终于知道自己武功跟人家实在差得太远，坐在地下，又哭又骂，她可不敢骂洪夫人，口口声声只是：“小王八蛋！死太监！小畜生！臭小桂子！”
韦小宝抚着耳朵，只觉满手是血，原来耳朵根已被公主扯破了长长一道口子。
洪夫人低声道：“我跟他总是夫妻一场，我把他安葬了，好不好？”语声温柔，竟是向韦小宝恳求准许一般。韦小宝又惊又喜，忙道：“好啊，自该将他葬了。”拾起地下的一根判官笔，和洪夫人两人在沙滩上掘坑，方怡和沐剑屏过来相助，将洪教主的尸体埋入。
洪夫人跪下磕了几个头，轻声说道：“你虽然强迫我嫁你，可是……可是成亲以来，你自始至终待我很好。我却从来没真心对你。你死而有知，也不用再放在心上了。”说着站起身来，不禁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怔怔的悄立片刻，拭干了眼泪，问韦小宝道：“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去呢，还是回中原去？”韦小宝搔头道：“这地方万万住不得，洪教主、陆先生他们的恶鬼，非向我们索命不可，当真乖乖不得了。不过回去中原，小皇帝又要捉我杀头，最好……最好是找个太平的地方躲了起来。”突然间想到一个所在，喜道：“有了。咱们去通吃岛，那里既没恶鬼，小皇帝又找我不到。”洪夫人问道：“通吃岛在哪里？”韦小宝向西一指，笑道：“那边这个小岛，我叫它通吃岛。”洪夫人点头道：“你既喜欢去，那就去罢。”不知如何，对他竟是千依百顺。
韦小宝大乐，叫道：“去，去，大家一起都去！”过去扶起公主，笑道：“大伙儿上船罢！”公主挥手便是一掌，韦小宝侧头躲过。公主怒道：“你去你的，我不去！”韦小宝道：“这岛上有许许多多恶鬼，无头鬼，断脚鬼，有给大炮轰出了肠子的拖肠鬼，有专摸女人大肚子的多手鬼……”公主听得害怕之极，顿足道：“还有你这专门胡说八道的嚼蛆鬼。”左足飞出，在韦小宝屁股上重重一脚。韦小宝“啊”的一声，跳起身来。
洪夫人缓步走过去。公主退开几步。洪夫人道：“以后你再打韦公子一下，我打你十下，你踢他一脚，我踢你十脚。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公主气得脸色惨白，怒道：“你是他什么人，要你这般护着他？你……你自己老公死了，就来抢人家的老公。”方怡插口道：“你自己的老公，还不也死了？”公主怒极，骂道：“小贱人，你老公也死了。”
洪夫人缓缓的道：“以后你再敢说一句无礼的言语，我叫你一个人在这岛上，没一个人陪你。”公主心想这泼妇说得出做得到，当真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住，这许多拖肠鬼、多手鬼拥将上来，那便如何是好？她一生养尊处优，颐指气使，这时只好收拾起金枝玉叶的横蛮脾气，乖乖的不再作声。韦小宝大喜，心想：“这个小恶婆娘今天遇到了对头，从此有人制住她，免得她一言不合，伸手便打。”举手摸摸自己被扯伤的耳朵，兀自十分疼痛。
洪夫人对方怡道：“方姑娘，请你去吩咐船夫，预备开船。”方怡道：“是。”又道：“夫人怎地对属下如此客气，可不敢当。”洪夫人微笑道：“咱们今后姊妹相称，别再什么夫人属下的了。你叫我荃姊姊，我就叫你怡妹妹罢。那毒丸的解药，上船后就给你服，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方怡和沐剑屏都欢喜之极。
一行人上得船来，舟子张帆向西。韦小宝左顾右盼，甚是得意。洪夫人果然取出解药，给方怡服了，又打开船上铁箱，取出韦小宝的匕首、“含沙射影”暗器、银票等物，还给了他。曾柔等人的兵刃也还了。
韦小宝笑道：“今后我也叫你荃姊姊，好不好？”洪夫人喜道：“好啊。咱们排一排年纪，瞧是谁大谁小。”各人报了生日年月，自然是洪夫人苏荃最大，其次是方怡，更其次是公主。曾柔、沐剑屏和韦小宝三人同年，曾柔大了他三个月，沐剑屏小了他几天。
苏荃、方怡等四女姊姊妹妹的叫得甚是亲热，只公主在一旁含怒不语。苏荃道：“她是公主殿下，不愿跟我们平民百姓姊妹相称，大家还是称她为公主殿下罢。”公主冷冷的道：“我可不敢当。”想到她们联群结党，自己孤零零的，而这没良心的死太监小桂子，看来也是向着她四人的多，向着自己的少，伤心之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韦小宝挨到她身边，拉着她手安慰，柔声道：“好啦，大家欢欢喜喜的，别哭……”公主扬起手来，一巴掌打了过去，猛地里想起苏荃说过的话来，这一掌去势甚重，无法收住，只得中途转向，拍的一声，却打在自己胸口，“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众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公主更是气苦，伏在韦小宝怀里大哭。韦小宝笑道：“好啦，好啦。大家不用吵架，咱们来赌，我来做庄。”
可是在洪教主的铁箱中仔细寻找，韦小宝那两颗骰子却再也找不到了，自是陆高轩在搜查他身体之时，将两颗骰子随手抛了。韦小宝闷闷不乐。苏荃笑道：“咱们用木头来雕两粒骰子罢。”韦小宝道：“木头太轻，掷下去没味道的。”
曾柔伸手入怀，再伸手出来时握成了拳头，笑道：“你猜这是什么？”韦小宝道：“猜铜钱吗？那也好。总胜过了没得赌。”曾柔笑道：“你猜几枚？”韦小宝笑道：“三枚。”曾柔摊开手掌，一只又红又白的手掌中，赫然是两粒骰子。韦小宝“啊”的一声大叫，跳起身来，连问：“哪里来的？哪里来的？”曾柔轻笑一声，把骰子放在桌上。
韦小宝一把抢过，掷了一把又一把，兴味无穷，只觉这两权骰子两边轻重时时不一，显是灌了水银的假骰子，心想曾柔向来斯文腼腆，怎会去玩这假骰子骗人钱财？一凝思间，这才想起，心下一阵欢喜，反过左手去搂住了她腰，在她脸上一吻，笑道：“多谢你啦，柔姊姊，多亏你把我这两颗骰子一直带在身边。”
曾柔满脸通红，逃到外舱。原来那日韦小宝和王屋派众弟子掷骰赌命，放了众人，曾柔临出营帐时向他要了这两颗骰子去。韦小宝早就忘了，曾柔却一直贴身而藏。
骰子虽然有了，可是那几个女子却没一个有赌性，虽然凑趣陪他玩耍，但赌注既小，输赢又是漫不在乎，玩不到一顿饭功夫，大家就毫不起劲，比之在扬州的妓院、赌场、宫中、军中等处的滥赌狠赌，局面实有天壤之别。韦小宝意兴索然，嚷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们都不会的。”想起今后在通吃岛避难，虽有五个美人儿相陪，可是没钱赌，没戏听，这日子可也闷得很。再说，在岛上便有千万两金子、银子，又有何用？金银既同泥沙石砾一般，赢钱也就如同泥沙石砾了。而双儿生死如何，阿珂又在何处，时时挂在心头，岂能就此撇下她两个不理？
他越想越没趣，说道：“咱们还是别去通吃岛罢。”苏荃道：“那你说去哪里？”韦小宝想了想，道：“咱们都去辽东，去把那个大宝藏挖了出来。”苏荃道：“大家安安稳稳的在荒岛上过太平日子，不很好吗？就算掘到了大宝藏，也没什么用。”韦小宝道：“金银珠宝，成千成万，怎会没用？”方怡道：“鞑子皇帝一定派了兵马到处捉你，咱们还是躲起来避避风头，过得一两年，事情淡了下来，你爱去辽东，那时大伙儿再去，也还不迟。”
韦小宝问曾柔和沐剑屏：“你两个怎么说？”沐剑屏道：“我想师姊的话很是。”曾柔道：“你如嫌气闷，咱们在岛上就只躲几个月罢。”见韦小宝脸有不豫之色，又道：“我们天天陪你掷骰子玩儿，输了的罚打手心，好不好？”韦小宝心道：“他妈的，打手心有什么好玩？”但见她脸带娇羞，神态可爱，不禁心中一荡，说道：“好，好，就听你们的。”
方怡站起身来，微笑道：“过去我很对你不住，我去做几个菜，请你喝酒，算是向你赔罪，好不好呢？”韦小宝更是高兴，忙道：“那可不敢当。”方怡走到后梢去做菜。
方怡烹饪手段着实了得，这番精心调味，虽然舟中作料不齐，仍教人人吃得赞声不绝。
韦小宝叫道：“咱们来猜拳。”沐剑屏、曾柔和公主三人不会猜拳，韦小宝教了她们，“哥俩好”、“五经魁首”、“四季平安”的猜了起来。公主本来闷闷不乐，猜了一会拳，喝得几杯酒，便也有说有笑起来。
在船中过得一宵，次日午后到了通吃岛。只见当日清军扎营的遗迹犹在，当日权作中军帐的茅屋兀自无恙，但韦小宝大将军指挥若定的风光，自然荡然无存了。
韦小宝也不在意下，牵着方怡的手笑道：“怡姊姊，那日就是在这里，你骗了我上船，险些儿将这条小命，送在罗刹国。”方怡吃吃笑道：“我跟你赔过不是了，难道还要向你叩头赔罪不成？”韦小宝道：“那倒不用。不过好心有好报，我吃了千辛万苦，今日终究能真正陪着你了。”沐剑屏在后叫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给人家听听成不成？”方怡笑道：“他说要捉住你，在你脸上雕一只小乌龟呢。”
苏荃道：“咱们别忙闹着玩，先办了正经事要紧。”当即吩咐船夫，将船里一应粮食用具，尽数搬上岛来，又吩咐将船上的帆篷、篙桨、绳索、船尾木舵都拆卸下来，搬到岛上，放入悬崖的一个山洞之中。韦小宝赞道：“荃姊姊真细心，咱们只须看住这些东西，这艘船便开不走，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走。”
话犹未了，忽听得海上远处砰的一响，似是大炮之声，六人都吃了一惊，向大海望去。只见海面上白雾瀰漫，露中隐隐有两艘船驶来，跟着又是砰砰两响，果然是船上开炮。
韦小宝叫道：“不好了！小皇帝派人来捉我了。”曾柔道：“咱们快上船逃罢。”苏荃道：“帆舵都在岸上，来不及装了，只好躲了起来，见机行事。”六人中除了公主，其余五人都是多历艰险，倒也并不如何惊慌。苏荃又道：“不管躲得怎么隐秘，终究会给官兵搜出来。咱们躲到那边崖上的山洞里，官兵只能一个个上崖进攻，来一个杀一个，免得给他们一拥而上。”韦小宝道：“对，这叫做一夫当关，瓮中捉鳖。”苏荃微笑道：“对了！”
公主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韦小宝瞪眼道：“有什么好笑？”公主抿嘴笑道：“没什么。你的成语用得真好，令人好生佩服。”韦小宝这三分自知之明倒也有的，料想必是自己成语用错了，向公主瞪了一眼。
六人进了山洞。苏荃挥刀割些树枝，堆在山洞前遮住身形，从树枝孔隙间向外望去。只见两艘船一前一后，笔直向通吃岛驶来。后面那艘船还在不住发炮，炮弹落在前船四周，水柱冲起。韦小宝道：“后面这船在开炮打前面那艘。”苏荃道：“正是。原来两艘船互相打仗。”韦小宝喜道：“那么这两艘船，恐怕不是来捉我们的。”苏荃道：“但愿如此。只不过他们来到岛上，见到船夫，一问就知，非来搜寻不可。就算我们抢先杀了船夫，也来不及掩埋尸首了。”韦小宝道：“前面的船怎地不还炮？真是没用。最好你打我一炮，我打你一炮，大家都打中，两艘船一起沉入海底。”
前面那船较小，帆上吃满了风，驶得甚快。突然一炮打来，桅杆断折，帆布烧了起来。韦小宝等忍不住惊呼。前船登时倾侧，船身打横，跟着船上放下小艇，十余人跳入艇中，举桨划动。其时离岛已近，后船渐渐追近，水浅不能靠岸，船上也放下小艇，却有五艘。
前面一艘逃，后面五艘追。不多时，前面艇中十余人跳上了沙滩，察看周遭情势。有人纵身呼道：“那边悬崖可以把守，大家到那边去。”
韦小宝听这呼声似是师父陈近南，待见这十余人顺着山坡奔上崖来。奔到近处，一人手执长剑，站在崖边指挥，却不是陈近南是谁？
韦小宝大喜，从山洞中跃出，叫道：“师父，师父！”陈近南一转身，见是韦小宝，也是惊喜交集，叫道：“小宝，怎么你在这里？”韦小宝飞步奔近，突然一呆，只见过来的十余人中一个姑娘明眸雪肤，竟是阿珂。
他大叫一声：“阿珂！”抢上前去。却见她身后站着一人，赫然是郑克塽。
既见阿珂，再见郑克塽，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韦小宝大喜若狂之下，再见到这讨厌家伙，登时一颗心沉了下来，呆呆站定。
旁边一人叫道：“相公！”另一人叫道：“韦香主！”他顺口答应一声，眼角也不向二人斜上一斜，只是痴痴的望着阿珂。忽觉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他左掌，韦小宝身子一颤，转头去看，只见一张秀丽的面庞上满是笑容，眼中却泪水不住流将下来，却是双儿。韦小宝大喜，一把将她抱住，叫道：“好双儿，这可想死我了。”一颗心欢喜得犹似要炸开来一般，刹时之间，连阿珂也忘在脑后了。
陈近南叫道：“冯大哥，风兄弟，咱们守住这里通道。”两人齐声答应，各挺兵刃，并肩守住通上悬崖的一条窄道，原来一个是冯锡范，一个是风际中。
韦小宝突然遇到这许多熟人，只问：“你们怎么会到这里？”双儿道：“风大爷带着我到处寻你，遇上了陈总舵主，打听到你们上了船出海，于是……于是……”说到这里，喜欢过度，喉头哽着说不下去了。
这时五艘小艇中的追兵都已上了沙滩，从崖上俯视下去，都是清兵，共有七八十人。当先一人手执长刀，身形魁梧，相隔远了，面目看不清楚，那人指挥清兵布成了队伍。一队人远远站定，那将军一声令下，众兵从背上取下长弓，从箭壶里取出羽箭，搭在弓上，箭头对准了悬崖。
陈近南叫道：“大家伏下！”遇上这等情景，韦小宝自不用师父吩咐，一见清兵取弓在手，早就隐隐妥妥的缩在一块岩石之后。只听那将军叫道：“放箭！”登时箭声飕飕不绝。悬崖甚高，自下而上的仰射，箭枝射到时劲力已衰。
冯锡范和风际中一挺长剑，一持单刀，将迎面射来的箭格打开去。
冯锡范叫道：“施琅，你这不要脸的汉奸，有胆子就上来，一对一跟老子决一死战。”韦小宝心道：“原来下面带兵的是施琅。行军打仗，这人倒是一把好手。”只听施琅叫道：“你有种就下来，单手独斗，老子也不怕你。”冯锡范道：“好！”正要下去，陈近南道：“冯大哥，别上他当。这人卑鄙无耻，什么事都做得出。”冯锡范只走出一步，便即住足，叫道：“你说单打独斗，干么又派五艘小艇……他妈的，是六艘，连我们的艇子也偷去了，臭汉奸，你叫小艇去接人，还不是想倚多为胜吗？”
施琅笑道：“陈军师，冯队长，你两位武功了得，施某向来佩服。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带了郑公子下来，一齐投降了罢。皇上一定封你二位做大大的官儿。”
施琅当年是郑成功手下的大将，和周全斌、甘辉、马信、刘国轩四人合称“五虎将”。陈近南是军师。冯锡范武功虽强，将略却非所长，乃是郑成功的卫士队长。施琅和陈冯二人并肩血战，久共患难，这时对二人仍以当年的军衔相称。悬崖和下面相距七八丈，施琅站得又远，可是他中气充沛，一句句话送上崖来，人人听得清楚。
郑克塽脸上变色，颤声道：“冯师父你……你不可投降。”冯锡范道：“公子放心。冯某只教有一口气在，决不能投降鞑子。”陈近南虽知冯锡范阴险奸诈，曾几次三番要加害自己，要保郑克塽图谋延平郡王世子之位，但此时听他说来大义凛然，好生相敬，说道：“冯大哥，你我今日并肩死战，说什么也要保护二公子周全。”冯锡范道：“自当追随军师。”郑克塽道：“军师此番保驾有功，回到台湾，我必奏明父王，大大的……大大的封赏。”陈近南道：“那是属下份所当为。”说着走向岸边察看敌情。
韦小宝笑道：“郑公子，大大的封赏倒也不必。你只要不翻脸无情，害我师父，就多谢你啦。”郑克塽向他瞪了一眼。
韦小宝低声道：“师姊，咱们不如捉了郑公子，去献给清兵罢。”阿珂啐道：“一见了面，就不说好话。你怎么又来吓他？”韦小宝笑道：“吓几下玩儿，又吓不死的。就算吓死了，也不打紧。”阿珂呸了一声，突然间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韦小宝问双儿：“大家怎么在一起了？”双儿道：“陈总舵主带了风大爷和我出海找你。我想起你曾到这通吃岛来过，跟陈总舵主说了，便到这里来瞧瞧。途中凑巧见到清兵炮船追赶郑公子，打沉了他座船，我们救了他上船，逃到这里。谢天谢地，终于见到了你。”说到这里，眼圈儿又红了。
韦小宝伸手拍拍她肩头，说道：“好双儿，这些日子中，我没一天不记着你。”这句话倒不是口是心非，阿珂和双儿两个，他每天不想上十次，也有八次，倒还是记挂双儿的次数多了些。
陈近南叫道：“众位兄弟，乘着鞑子援兵未到，咱们下去冲杀一阵。否则再载得六艇鞑子兵来，就不易对付了。”众人齐声称是。这次来到岛上的十余人中，除了陈、冯、邓、风以及阿珂、双儿外，尚有天地会会众八人，郑克塽的卫士三人。陈近南道：“郑公子、陈姑娘、小宝、双儿，你们四个留在这里。余下的跟我冲！”长剑一挥，当先下崖。冯锡范、风际中和其余十一人跟着奔下，齐声呐喊，向清兵队伍疾冲而前。清兵纷纷放箭，都给陈、冯、风三人格打开了。
先前乘船水战，施琅所乘的是大战船，炮火厉害，陈近南等只有挨打的份儿。这时近身接战，清兵队中除了施琅一人以外，余下的都武功平平，怎抵得住陈、冯、风三个高手？天地会兄弟和郑府卫士身手也颇了得，这十四人一冲入阵，清兵当者披靡。
韦小宝道：“师姊，双儿，咱们也下去冲杀一阵。”阿珂和双儿同声答应。郑克塽道：“我也去！”眼见韦小宝拔了匕首在手，冲下崖去，双儿和阿珂先后奔下。郑克塽只奔得几步，便停步不前，心想：“我是千金之体，怎能跟这些下属同去犯险？”叫道：“阿珂，你也别去罢！”阿珂不应，紧随在韦小宝身后。
韦小宝武功虽然平平，但身有四宝，冲入敌阵之中，却是履险如夷。哪四宝？第一宝，匕首锋锐，敌刃必折；第二宝，宝衣护身，刀枪不入；第三宝，逃功精妙，追之不及；第四宝，双儿在侧，清兵难敌。持此四宝而和高手敌对，固然仍不免落败，但对付清兵却绰绰有余，霎时间连伤数人，果然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心想：“当年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那也不过如此。说不定还是我韦小宝……”
众人一阵冲杀，清兵四处奔逃。陈近南单战施琅，一时难解难分。冯锡范和风际中却将众兵将杀得犹如砍瓜切菜一般，不到一顿饭时分，八十多名清兵已死伤了五六十人，残兵败将纷纷奔入海中。众水军水性精熟，忙向大船游去。这一边天地会的兄弟死了二人，重伤一人，余下的将施琅团团围住。
施琅钢刀翻飞，和陈近南手中长剑斗得甚是激烈，虽然身陷重围，却丝毫不惧。韦小宝叫道：“施将军，你再不抛刀投降，转眼便成狗肉之酱了。”施琅凝神接战，对旁人的言行不闻不见。
斗到酣处，陈近南一声长啸，连刺三剑，第三剑上已和施琅的钢刀粘在一起。他手腕抖动，急转了两个圈子，只听得施琅“啊”的一声，钢刀脱手飞出。陈近南剑尖起处，指住了他喉头，喝道：“怎么说？”施琅怒道：“你打赢了，杀了我便是，有什么话好说？”陈近南道：“这当儿你还在自逞英雄好汉？你背主卖友，英雄好汉是这等行径吗？”
施琅突然身子一仰，滚倒在地，这一个打滚，摆脱了喉头的剑尖，双足连环，疾向陈近南小腿踢去。陈近南长剑竖立，挡在腿前。施琅这两脚倘若踢到，便是将自己双足足踝送到剑锋上去，危急中左手在地下一撑，两只脚硬生生的向上虚踢，一个倒翻筋斗向后跃出，待得站起，陈近南的剑尖又已指在他喉头。
施琅心头一凉，自知武功不是他对手，突然问道：“军师，国姓爷待我怎样？”
这句话问出来，却大出陈近南意料之外。刹那之间，郑成功和施琅之间的恩怨纠葛，在陈近南脑海中一晃而过，他叹了口气，说道：“平心而论，国姓爷确有对你不住的地方。可是咱们受国姓爷的大恩，纵然受了冤屈，又有什么法子？”
施琅道：“难道要我学岳飞含冤而死？”
陈近南厉声道：“就算你不能做岳飞，可也不能做秦桧，你逃得性命，也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投降鞑子，去做猪狗不如的汉奸？”施琅道：“我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又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国姓爷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他杀我全家，我便要杀他全家报仇！”陈近南道：“报仇事小，做汉奸事大。今日我杀了你，瞧你有没有面目见国姓爷去。”
施琅脑袋一挺，大声道：“你杀我便了。只怕是国姓爷没脸见我，不是我没脸见他。”
陈近南厉声道：“你到这当口，还振振有词。”欲待一剑刺入他咽喉，却不由得想到昔日战阵中同生共死之情。施琅在国姓爷部下身先士卒，浴血苦战，功劳着实不小，若不是董夫人干预军务，侮慢大将，此人今日定是台湾的干城，虽然投敌叛国，绝无可恕，但他全家无辜被戮，实在也是其情可悯，说道：“我给你一条生路。你若立誓归降，重归郑王爷麾下，今日就饶了你性命。今后你将功赎罪，尽力于恢复大业，仍不失为一条堂堂汉子。施兄弟，我良言相劝，盼你回头。”最后这句话说得极是恳切。
施琅低下了头，脸有愧色，说道：“我若再归台湾，岂不成了反覆无常的小人？”
陈近南回剑入鞘，走近去握住他手，说道：“施兄弟，为人讲究的是大义大节，只要你今后赤心为国，过去的一时胡涂，又有谁敢来笑你？就算是关王爷，当年也降过曹操。”
突然背后一人说道：“这恶贼说我爷爷杀了他全家，我台湾决计容他不得。你快快将他杀了。”陈近南回过头来，见说话的是郑克塽，便道：“二公子，施将军善于用兵，当年国姓爷军中无出其右。他投降过来，于我反清复明大业有极大好处。咱们当以国家为重，过去的私人恩怨，谁也不再放在心上罢。”
郑克塽冷笑道：“哼，此人到得台湾，握了兵权，我郑家还有命么？”陈近南道：“只要施将军立下重誓，我以身家性命，担保他决无异心。”郑克塽冷笑道：“等到他杀了我全家性命，你的身家性命赔得起吗？台湾是我郑家的，可不是你陈军师陈家的。”
陈近南只气得手足冰冷，强忍怒气，还待要说，施琅突然拔足飞奔，叫道：“军师，你待我义气深重，兄弟永远不忘。郑家的奴才，兄弟做不了……”
陈近南叫道：“施兄弟，回来，有话……”突然背心上一痛，一柄利刃自背刺入，从胸口透了出来。
这一剑却是郑克塽在他背后忽施暗算。凭着陈近南的武功，便十个郑克塽也杀他不得，只是他眼见施琅已有降意，却被郑克塽骂走，知道这人将才难得，只盼再图挽回，万万料不到站在背后的郑克塽竟会陡施毒手。
当年郑成功攻克台湾后，派儿子郑经驻守金门、厦门。郑经很得军心，却行止不谨，和乳母通奸生子。郑成功得知后愤怒异常，派人持令箭去厦门杀郑经。诸将认为是“乱命”，不肯奉命，公启回禀，有“报恩有日，候阙无期”等语。郑成功见部将拒命，更是愤怒，不久便即病死，年方三十九岁。台湾统兵将领拥立郑成功的弟弟郑袭为主。郑经从金厦回师台湾，打垮台湾守军而接延平王位。郑成功的夫人董夫人以家生祸变，王爷早逝，俱因乳母生子而起，是以对乳母所生的克臧十分痛恨，极立主张立嫡孙克塽为世子。郑经却不听母言。陈近南一向对郑经忠心耿耿，他女儿又嫁克臧为妻，董夫人和冯锡范等暗中密谋，知道要拥立克塽，必须先杀陈近南，以免他从中作梗，数次加害，都被他避过。不料他救得郑克塽性命，反遭了此人毒手。这一剑突如其来，谁都出其不意。
冯锡范正要追赶施琅，只见韦小宝挺匕首向郑克塽刺去。冯锡范回剑格挡，嗤的一响，手中长剑断为两截。但他这一剑内劲浑厚，韦小宝的匕首也脱手飞出。冯锡范跟着一脚，将韦小宝踢了个筋斗，待要追击，双儿抢上拦住。风际中和两名天地会兄弟上前夹攻。
韦小宝爬起身来，拾起匕首，悲声大喊：“这恶人害死了总舵主，大伙儿跟他拚命！”向郑克塽冲去。
郑克塽侧身闪避，挺剑刺向韦小宝后脑。他武功远较韦小宝高明，这一剑颇为巧妙，眼见韦小宝难以避过，忽然斜刺里一刀伸过来格开，却是阿珂。她叫道：“别伤我师弟！”跟着两名天地会兄弟攻向郑克塽。
冯锡范力敌风际中和双儿等四人，兀自占到上风，拍的一掌，将一名天地会兄弟打得口喷鲜血而死。忽听得郑克塽哇哇大叫，冯锡范抛下对手，向郑克塽身畔奔去，挥掌又打死了一名天地会兄弟。他知陈近南既死，这伙人以韦小宝为首，须得先行料理这小鬼，便即伸掌往韦小宝头顶拍落。
双儿叫道：“相公，快跑！”纵身扑向冯锡范后心。
韦小宝道：“你自己小心！”拔足便奔。
冯锡范心想：“我如去追这小鬼，公子无人保护。”伸左臂抱起郑克塽，向着韦小宝追来。他虽抱着一人，还是奔得比韦小宝快了几分。
韦小宝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伸手便想去按“含沙射影”的机括，这么脚步稍缓，冯锡范来得好快，右掌已然拍到。这当儿千钧一发，如等发出暗器，多半已给他打得脑浆迸裂，只得斜身急闪，使上“神行百变”之技，逃了开去。
冯锡范这一下冲过了头，急忙收步，转身追去。韦小宝叫道：“我师父的鬼魂追来了！来摸你的头了！”说得两句话，松得一口气，冯锡范又赶近了一步。后面双儿和风际中衔尾急追，只盼截下冯锡范来。韦小宝东窜西奔，变幻莫测，冯锡范抱了郑克塽，身法究竟不甚灵便，一时追他不上。双儿和风际中又在后相距数丈。
追逐得一阵，韦小宝渐感气喘，情急之下，发足便往悬崖上奔去。冯锡范大喜，心想你这是自己逃入了绝境，眼见这悬崖除了一条窄道之外，四面临空，更无退路，反而追得不这么急了。只是韦小宝在这条狭窄的山路上奔跑，“神行百变”这功夫便使不出来，他刚踏上崖顶，冯锡范也已赶到。韦小宝大叫：“大老婆、中老婆、小老婆，大家快来帮忙啊，再不出来，大家要做寡妇了。”
他逃向悬崖之时，崖上五女早已瞧见。苏荃见冯锡范左臂中挟着一人，仍是奔跃如飞，武功之强，比之洪教主也只稍逊一筹而已，早已持刀伏在崖边，待冯锡范赶到，刷的一刀，拦腰疾砍。
冯锡范先前听韦小宝大呼小叫，只道仍是扰乱人心，万料不到此处果然伏得有人，但见这一刀招数精奇，着实了得，微微一惊，退了一步，大喝一声，左足微晃，右足突然飞出，正中苏荃手腕。苏荃“啊”的一声，柳叶刀脱手，激飞上天。
韦小宝正是要争这顷刻，身子对准了冯锡范，右手在腰间“含沙射影”的机括上力掀，嗤嗤嗤声响，一篷绝细钢针急射而出，尽数打在冯锡范和郑克塽身上。
冯锡范大声惨叫，松手放开郑克塽，两人骨碌碌的从山道上滚了下去。双儿和风际中正奔到窄道一半，见两人来势甚急，当即跃起避过。
郑冯两人滚到悬崖脚边，钢针上毒性已发，两人犹似杀猪似的大叫大嚷，不住翻滚。总算何惕守入华山派门下之后，遵从师训，一切阴险剧毒从此摒弃不用，这“含沙射影”钢针上所喂的只是麻药，并非致命剧毒，否则以当年五毒教教主所传的喂毒暗器，见血封喉，中人立毙，冯郑二人滚不到崖底，早已气绝。饶是如此，钢针入体，仍是麻痒难当，两人全身便似有几百只蝎子、蜈蚣一齐咬噬一般。冯锡范虽然硬朗，却也忍不住呼叫不绝。
韦小宝、双儿、风际中、苏荃、方怡、沐剑屏、公主、曾柔、阿珂等先后赶到，眼见冯郑二人的情状，都相顾骇然。
韦小宝微一定神，喘了几口气，抢到陈近南身边，只见郑克塽那柄长剑穿胸而过，兀自插在身上，但尚未断气，不由得放声大哭，抱起了他身子。
陈近南功力深湛，内息未散，低声说道：“小宝，人总是要死的。我……我一生为国为民，无愧于天地。你……你……你也不用难过。”
韦小宝只叫：“师父，师父！”他和陈近南相处时日其实甚暂，每次相聚，总是担心师父查考自己武功进境，心下惴惴，一门心思只是想如何搪塞推诿，掩饰自己不求上进，极少有什么感激师恩的心意。但此刻眼见他立时便要死去，师父平日种种不言之教，对待自己恩慈如父的厚爱，立时充塞胸臆，恨不得代替他死了，说道：“师父，我对你不住，你……你传我的武功，我……我……我一点儿也没学。”
陈近南微笑道：“你只要做好人，师父就很喜欢，学不学武功，那……那并不打紧。”韦小宝道：“我一定听你的话，做好人，不……不做坏人。”陈近南微笑道：“乖孩子，你向来就是好孩子。”
韦小宝咬牙切齿的道：“郑克塽这恶贼害你，呜呜，呜呜，师父，我已制住了他，一定将他斩成肉酱，替你报仇，呜呜，呜呜……”边哭边说，泪水直流。
陈近南身子一颤，忙道：“不，不！我是郑王爷的部属。国姓爷待我恩重如山，咱们无论如何，不能杀害国姓爷的骨肉……宁可他无情，不能我无义，小宝，我就要死了，你不可败坏我的忠义之名。你……你千万要听我的话……”他本来脸含微笑，这时突然面色大为焦虑，又道：“小宝，你答应我，一定要放他回台湾，否则，否则我死不瞑目。”
韦小宝无可奈何，只得道：“既然师父饶了这恶贼，我听你……听你吩咐便是。”
陈近南登时安心，吁了口长气，缓缓的道：“小宝，天地会……反清复明大业，你好好干，咱们汉人齐心合力，终能恢复江山，只可惜……可惜我见……见不着了……”声音越说越低，一口气吸不进去，就此死去。
韦小宝抱着他身子，大叫：“师父，师父！”叫得声嘶力竭，陈近南再无半点声息。
苏荃等一直站在他身畔，眼见陈近南已死，韦小宝悲不自胜，人人都感凄恻。苏荃轻抚他肩头，柔声道：“小宝，你师父过去了。”
韦小宝哭道：“师父死了，死了！”他从来没有父亲，内心深处，早已将师父当成了父亲，以弥补这个缺陷，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而已；此刻师父逝世，心中伤痛便如洪水溃堤，难以抑制，原来自己终究是个没父亲的野孩子。
苏荃要岔开他的悲哀之情，说道：“害死你师父的凶手，咱们怎生处置？”
韦小宝跳起身来，破口大骂：“辣块妈妈，小王八蛋。我师父是你郑家部属，我韦小宝可没吃过你郑家一口饭，使过郑家一文钱。你奶奶的臭贼，你还欠了我一万两银子没还呢。师父要我饶你性命，好，性命就饶了，那一万两银子，赶快还来，你还不出来吗？我割你一刀，就抵一两银子。”口中痛骂不绝，执着匕首走到郑克塽身边，伸足向他乱踢。
郑克塽身上中的毒针远较冯锡范为少，这时伤口痛痒稍止，听得陈近南饶了自己性命，当真大喜过望，可是债主要讨债，身边却没带着银子，哀求道：“我……我回到台湾，一定加十倍，不，加一百倍奉还。”韦小宝在他头上踢了一脚，骂道：“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臭贼，说话有如放屁。这一万刀非割不可。”伸出匕首，在他脸颊上磨了两磨。
郑克塽吓得魂飞天外，向阿珂望了一眼，只盼她出口相求，突然想到：“不对，不对！这小贼最心爱的便是阿珂，此刻她如出言为我说话，这小贼只有更加恨我，这一万刀就一刀也少不了。”说道：“一百万两银子，我一定还的。韦香主，韦相公如果不信……”
韦小宝又踢他一脚，叫道：“我自然不信！我师父信了你，你却害死了他！”心中悲愤难禁，伸匕首便要往他脸上刺落。
郑克塽叫道：“你既不信，那么我请阿珂担保。”韦小宝道：“担保也没用。她保过你的，后来还不是赖帐。”郑克塽道：“我有抵押。”韦小宝道：“好，把你的狗头割下来抵押，你还了我一百万银子，我把你的狗头还你。”郑克塽道：“我把阿珂抵押给你！”
霎时之间，韦小宝只觉天旋地转，手一松，匕首掉落，嗤的一声，插入泥中，和郑克塽的脑袋相距不过数寸。郑克塽“啊哟”一声，急忙缩头，说道：“我把阿珂押给你，你总信了，我送了一百万两银子来，你再把阿珂还我。”韦小宝道：“那倒还可商量。”
阿珂叫道：“不行，不行。我又不是你的，你怎能押我？”说着哭了出来。
郑克塽急道：“我此刻大祸临头，阿珂对我毫不关心，这女子无情无义，我不要了。韦香主如肯要她，我就一万两银子卖断了给你。咱们两不亏欠，你不用割我一万刀了。”
韦小宝道：“她心里老是向着你，你卖断了给我也没用。”
郑克塽道：“她肚里早有了你的孩子，怎么还会向着我？”韦小宝又惊又喜，颤声道：“你……你说什么？”郑克塽道：“那日在扬州丽春院里，你跟她同床，她有了孩子……”
阿珂大声惊叫，一跃而起，掩面向大海飞奔。双儿几步追上，挽住她手臂拉了回来。阿珂哭道：“你……你答应不说的，怎么……怎么又说了出来？你说话就如是放……放……”虽在羞怒之下，仍觉这“屁”字不雅，没说出口来。
郑克塽见韦小宝脸上神色变化不定，只怕他又有变卦，忙道：“韦香主，这孩子的的确确是你的。我跟阿珂清清白白，她说要跟我拜堂成亲之后，才好做夫妻。你……你千万不可多疑。”韦小宝问道：“这便宜老子，你又干么不做？”郑克塽道：“她自从肚里有了你的孩子之后，常常记挂着你，跟我说话，一天到晚总是提到你。我听着好生没趣，我还要她来做什么？”
阿珂不住顿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道：“你就什么……什么都说了出来。”这么说，自是承认他的说话不假。
韦小宝大喜，道：“好！那就滚你妈的臭鸭蛋罢！”郑克塽也是大喜，忙道：“多谢，多谢！祝你两位百年好合，这份贺礼，兄弟……兄弟日后补送。”说着慢慢爬起身来。
韦小宝呸了一声，在地下吐了口唾沫，骂道：“我这一生一世，再也不见你这臭贼。”心想：“我答应师父今日饶他性命，日后却不妨派人去杀了他，给师父报仇。只要派的人不是天地会的，旁人便怪不到师父头上。”
三名郑府卫士一直缩在一旁，直到见韦小宝饶了主人性命，才过来扶住郑克塽，又将躺在地下的冯锡范扶起。郑克塽眼望海心，心感踌躇。施琅所乘的战船已然远去，岸边还泊着两艘船，自己乘过的那艘给清兵大炮轰得桅断帆毁，已难行驶，另一艘则算完好，那显是韦小宝等要乘坐的，决无让给自己之理。他低声问道：“冯师父，咱们没船，怎么办？”冯锡范道：“上了小艇再说。”
一行人慢慢向海边行去。突然身后一人厉声喝道：“且慢！韦香主饶了你们性命，我可没饶。”郑克塽吃了一惊，只见一人手执钢刀奔来，正是天地会好手风际中。郑克塽颤声道：“你……你是天地会的兄弟，天地会一向受台湾延平王府节制，你……你……”风际中厉声道：“我怎么样？给我站住！”郑克塽心中害怕，只得应了声：“是。”
风际中回到韦小宝身前，说道：“韦香主，这人害死总舵主，是我天地会数万兄弟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决计饶他不得。总舵主曾受国姓爷大恩，不肯杀他子孙。韦香主又奉了总舵主的遗命，不能下手。属下可从来没见过国姓爷，总舵主的遗命也不是对我而说。属下今日要手刃这恶贼，为总舵主报仇。”
韦小宝右手手掌张开，放在耳后，侧头作倾听之状，说道：“你说什么？我耳朵忽然聋了，什么话也听不见。风大哥，你要干什么事，不妨放手去干，不必听我号令。我的耳朵生了毛病，唉，定是给施琅这家伙的大炮震聋了。”这话再也明白不过，风际中要杀郑克塽，尽可下手，他决不阻止。
眼见风际中微有迟疑之意，韦小宝又道：“师父临死之时，只是叫我不可杀郑克塽，可并没吩咐我保护他一生一世啊。只要我不亲自下手，也就是了。天下几万万人，个个可以杀他，又有谁管得了？”
风际中一拉韦小宝的衣袖，道：“韦香主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出十余丈，风际中停了脚步，说道：“韦香主，皇上一直很喜欢你，是不是？”韦小宝大奇，道：“是啊，那又怎样？”风际中道：“皇上要你杀总舵主，你不肯，自己逃了出来，足见你义气深重。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人人都是十分佩服。”
韦小宝摇了摇头，凄然道：“可是师父终究还是死了。”风际中道：“总舵主是给郑克塽这小子害死的，不过皇上交给韦香主的差使，那也算是办到了……”韦小宝大是诧异，问道：“你……你为什么说这……这等话？”
风际中道：“皇上心中，对三个人最是忌惮，这三人不除，皇上的龙庭总是坐得不稳。第一个是吴三桂，那不用说了。第二个便是总舵主，天地会兄弟遍布天下，反清复明的志向从不松懈，皇上十分头痛。现今总舵主死了，除去了皇上的一件大心事……”
韦小宝听到这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是你，是你，原来是你！”

第四十五回 尚余截竹为竿手 可有临渊结网心
韦小宝在天地会的所作所为，康熙无不备知底细，连得天地会中的暗语切口，也能背诵如流，但韦小宝偷盗四十二章经，在神龙教任白龙使等情，康熙却全然不知。韦小宝仔细想来，定是天地会中出了奸细，而且这人必是自己十分亲密之人。但青木堂这些朋友个个赤胆忠心，义气深重，决计不会去做奸细，出卖朋友。因此他心中虽然一直存了老大一个疑团，却没半点端倪可寻，只觉此事十分古怪、难以索解而已。
此刻风际中这么一说，韦小宝蓦地省悟，心道：“我真该死，怎么会想不到此人身上。那日小皇帝要我炮轰伯爵府，天地会众人之中，就只他一个不在府里。这事早已明白不过，在伯爵府里的，决不会是奸细，否则大炮轰去，有谁逃得性命？只因他事先已经得悉，因此先行避开。唉，我真是大傻瓜一个，他此刻倘若不说，我还是蒙在鼓里。”
风际中沉默寡言，模样老实之极，武功虽高，举止却和一个呆头木脑的乡巴佬一般。韦小宝偶尔猜测这奸细是谁，只想到口齿灵便、市侩一般的钱老本；举止轻捷、精明乖巧的徐天川；办事周到、能干练达的高彦超；脾气暴躁、好酒贪杯的玄贞道人，连对见多识广、豪爽慷慨的樊纲，以及近年来衰老体弱的李力世、说话尖酸刻薄的祁清彪，也都曾猜疑过，就是对这个半点不像奸细的风际中，从来不曾有过丝毫疑心。
突然又想：“那时候双儿也不在伯爵府，难道她……她也是奸细，也对我不住吗？”想到此节，不由得心中一酸，但随即明白：“双儿是风际中故意带出去的。他知道这个丫头是我的命根子，倘若轰死了她，此后事情拆穿，我定会恨他一世。他不过是皇上所派的一个奸细，暗中通报些消息而已，天地会一灭，皇上便用他不着。我如在皇上面前跟他为难，他就抵挡不住，因此不敢当真得罪了我。”
这些推想说来话长，但在当时韦小宝心中，只灵机一闪之间，便即明白，说道：“风大哥，多谢你把双儿带出伯爵府，免得大炮轰死了她。”
风际中“啊”的一声，登时脸色大变，退后两步，手按刀柄，道：“你……你……”韦小宝笑道：“你我心照不宣，皇上早就甚么都跟我说了。”风际中知道皇帝对他甚是宠爱，此言自必不假，问道：“那你为甚么不遵圣旨？”这句话一问，那便是一切直承其事。
韦小宝微笑道：“风大哥，那你何必明知故问？这叫做忠义不能两全。皇上待我，那是没得说的了，果真是皇恩浩荡，可是师父待我也不错啊。现下师父已经死了，我还有甚么顾虑的。就不知皇上肯不肯赦我的死罪。”
风际中道：“眼下便有个将功赎罪的良机，刚才我说皇上决意要除去三个眼中钉，除了吴三桂、陈近南之外，第三个便是盘踞台湾的郑经。咱们把郑经的儿子拿了，解去北京，说不定便可逼得郑经归降。皇上这一欢喜，韦都统，你便有天大的死罪，皇上也都赦免了。”他对韦小宝既不再隐瞒，口中也便改了称呼，叫他为“韦都统”，对总舵主也直斥其名。
韦小宝心下恼怒：“你这没义气的奸贼，居然叫我师父的名字。”但想到能和康熙言归于好，却也当真开心，做不做官，那也罢了，时时能和小皇帝谈谈讲讲，实有无穷乐趣。
风际中又道：“韦都统，咱们回到北京，仍是不可揭穿了。天地会那些人得知陈近南死了，多半会推你做总舵主。你义气深重，甘心抛却荣华富贵，伯爵不做，都统不做，只为了要救天地会众朋友的性命，这当儿早已传遍天下。这些时候来，江湖上沸沸扬扬，说的都是这件事，那一个不佩服韦都统的英雄豪气？”
韦小宝大是得意，问道：“大家当真这么说？你这可不是骗人？”风际中道：“不，不……卑职决计不敢欺骗都统大人。”韦小宝心想：“他自称卑职，不知做的是甚么官？”虽然好奇，却不敢问，一问便露出了马脚，“皇上早就甚么都跟我说了”这话就不对，转念又想：“却不妨问他升了甚么官。”微笑道：“你立了这场大功，皇上一定升了你的官，现下是甚么官儿了？”风际中道：“皇上恩典，赏了卑职当都司。”
韦小宝心想：“原来是个芝麻绿豆小武官，跟老子可差着他妈的十七廿八级。”清朝官制，伯爵是超品大官，骁骑营都统是从一品。汉人绿营武官最高的提督是从一品，总兵正二品，此下是副将、参将、游击，才轮到都司。但瞧风际中的模样，脸上虽然仍是一副老实之极的神气，眼光中已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便拱手笑道：“恭喜，恭喜。这是皇上亲手提拔的，与众不同。”
风际中请了一个安，道：“今后还仗大人多多栽培。”韦小宝笑道：“咱们是自己人，那有甚么说的？给皇上办事，你本事大过我啊。”风际中道：“卑职那及大人的万一？回大人：皇上吩咐卑职，若是见到大人，无论如何要大人回京，不可抗命违旨。卑职听皇上的口气，对大人着实看重，可说是十分想念。这番立了大功，将台湾郑逆的儿子逮去北京，皇上一欢喜，定然又会升大人的官。”
韦小宝嗯了一声，道：“那你是该升游击了。”风际中道：“卑职只求给皇上出力，皇上见到大人，心里欢喜，咱们做奴才的也欢喜得紧了。升不升官，那是皇上的恩典。”
韦小宝心想：“我一直当你是老实人，原来这么会打官腔。”
风际中又道：“大人当上了天地会总舵主，将十八省各堂香主、各处重要头目通统调在一起，说是为陈近南开丧，那时候一网打尽，教这些图谋不轨、大逆不道的反贼一个都逃不了。这场大功劳，可比当日炮轰伯爵府更加大上十倍了。大人你想，当日你如遵旨杀了陈近南、李力世这一干人，天地会的反贼各省都有，杀了一个总舵主，又会立一个总舵主，总是杀不干净。只有大人自己当了总舵主，那才能斩草除根，永远绝了皇上的心腹大患。”
这一番言语，只听得韦小宝背上出了一阵冷汗，暗想：“这条毒计果然厉害之极，料想你自己也未必想得出，十九是小皇帝的计策。我回去北京，小皇帝多半会赦免我的大罪，可是定要我去扑灭天地会。这一番他定有对付我的妙法，再也逃不出他手掌心了。”越想越寒心：“小皇帝要我投降，要打我屁股，那都不打紧，但逼我去做天地会总舵主，将所有兄弟一古脑儿杀了，这件事可万万干不得。这件事一做，普天下好汉个个操我的十八代祖宗，死了之后也见不得师父。这里的大妞儿、小妞儿们，都要打从心底里瞧我不起。就算旁人不理会，韦小宝良心虽然不多，总还有这么一丁点儿。”
他向风际中瞧了一眼，口中“哦哦”连声，心想：“我如不答应，他立时便跟我翻脸。动起手来，我们这许多人打他一个，未必便输了。只是这厮武功挺高，我这些大妞儿、小妞儿要是给他杀了一两个，那可乖乖不得了。咱们不妨再来玩一下‘含沙射影’。”沉吟道：“去见皇上，我倒也是很高兴，只不过……只不过要杀了天地会这许多兄弟，未免太也不讲义气，不够朋友，可得好好的商量商量。”
风际中道：“大人说得是。可是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韦小宝道：“对，对！无毒不丈夫……咦，啊哟，怎么郑克塽这小子逃走了？”
风际中吃了一惊，回头去瞧。韦小宝胸口对准了他，伸手正要去按毒针的机括，却见双儿抢上前来，叫道：“相公，甚么事？”
原来她见二人说之不休，一直关心，早在慢慢走近，忽听得韦小宝惊呼“啊哟”，当即纵身而前。韦小宝这“含沙射影”一射出，风际中固然打中，却也势须波及双儿，这时手指虽已碰到了机括，可就不敢按下去。
风际中一转头间，见郑克塽和冯锡范兀自站在岸边，并无动静，立知不妙，身子一矮，反手已抓住了双儿，将她挡在自己身前。以双儿的武功，风际中本来未必一抓便中，只是突然出手，双儿全无提防，当下给他抓中了手腕脉门，上身酸麻，登时动弹不得。风际中沉声道：“韦大人，请你举起手来。”
偷袭的良机既失，双儿又被制住，韦小宝登落下风，便笑嘻嘻的道：“风大哥，你开甚么玩笑？”
风际中道：“韦大人这门无影无踪的暗器太过厉害，卑职很是害怕，请你举起双手，否则的话，卑职只好得罪了。”说着推双儿向前，自己躲在她身后，教韦小宝发不得暗器。
苏荃、方怡、阿珂、曾柔等见这边起了变故，纷纷奔来。风际中心想：“这小子心爱这小丫头，不敢动手，那些女人却不会爱惜她的性命。她们只爱惜这小子。”左手从腰间拔出钢刀，手臂一长，刀尖指在韦小宝的喉头，喝道：“大家不许过来！”
苏荃等见韦小宝身处险境，当即停步，人人都是又焦急，又奇怪，这风际中明明是韦小宝的朋友，刚才还并肩抗敌，怎么一转眼间，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料想定是韦小宝要放郑克塽，风际中却要杀了他为陈近南报仇。
刀尖抵喉，韦小宝微微向后一仰，风际中刀尖跟着前进，喝道：“韦大人，请你别动，钢刀不生眼睛，得罪莫怪，还是举起手来罢。”韦小宝无奈，双手慢慢举起，笑道：“风大哥，你想升大官，发大财，还是对我客气一点儿好。”
风际中道：“升官发财固然要紧，第一步还得保全性命。”突然身子微侧，抢到韦小宝身后，伸手从他靴桶中拔出匕首，指住他后心，说道：“韦大人，你这把匕首锋利得很，卑职曾见你使过几次。”
韦小宝只有苦笑，但觉背心上微痛，知道匕首剑尖已刺破了外衣，虽然穿着护身宝衣，却挡不住这柄宝剑。风际中喝道：“你们大家都转过身去，抛下兵刃。”
苏荃等见此情势，只得依言转身，抛下兵器。风际中见尚有六名天地会兄弟站在一旁，向着他们叫道：“大家都过来，我有话说。”那六人不明所以，走了过来。
风际中右肘一抬，拍的一声，手肘肘尖撞正韦小宝背心“大椎穴”，左手钢刀挥出，擦擦、啊啊、拍拍、哎唷几下声响，六名天地会兄弟已尽数中刀毙命。他在顷刻间连砍六人，每一刀分别砍中了一人要害。出刀之快，砍杀之狠，实是罕见。苏荃等听得惨呼之声，一齐回过身来，眼见六人尸横就地，或头、或颈、或胸、或背、或腰、或胁，伤口中都是鲜血泉涌，众女无不惊呼失声，脸无人色。
原来风际中眼见已然破面，动起手来，自己只孤身一人，因此上抢先杀了这六名天地会兄弟，一来立威镇慑，好教韦小宝及众女不敢反抗；二来也是少了六个敌人。这么一来，对方人数虽多，却只剩下一个少年，七个女子。他左手长刀回过，又架在韦小宝颈中，说道：“韦大人，咱们下船罢。”他想只须将韦小宝和郑克塽二人擒去呈献皇上，便是立了奇功。这七个女人还是留在岛上，以免到得船中多生他患，自己手下留情，不杀七女，那也是预留地步，免得和韦小宝结怨太深。皇上日后对这少年如何处置，那是谁也料想不到之事。
众女见韦小宝受他挟制，都是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建宁公主却大声怒骂：“你是甚么东西，胆敢如此无礼？快快抛下刀子！”风际中哼了一声，并不理会。他曾随同韦小宝护送她去云南就婚，识得公主，不敢出言顶撞。
公主见他不睬，更是大怒，世上除了太后、皇帝、韦小宝、苏荃四人之外，她是谁也不放在眼内，俯身拾起地下一柄单刀，纵身而前，向风际中当头劈落。
风际中侧身避过。公主呼呼呼连劈三刀，风际中左右避让。倘若换作别个女人，他早已飞腿将她踢倒。但提刀砍来的是皇帝御妹、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心中所想的只是立功升官、报效皇家，如何敢得罪了公主？当下只是闪避。公主骂道：“你这臭王八蛋奴才，站着不许动！我要砍你的脑袋，怎么你这臭头转来转去，老是教我砍不中？我跟皇帝哥哥去说，把你千刀万剐！”风际中大吃一惊，心想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她跟皇帝是兄妹之亲，自己只是个芝麻绿豆小武官，怎斗得过公主？可是要听她吩咐，将自己的臭头稳摆不动，让她公主殿下万金之体的贵手提刀来砍，似乎总有些难以奉命。
公主口中乱骂，钢刀左一刀、右一刀的不住砍削。风际中身子微侧略斜，轻轻易易的就避过了，虽然每一刀相差总不过数寸，却始终砍他不着。公主焦躁起来，横过钢刀，拦腰挥去。风际中叫道：“小心！”纵身跃起，眼见她这一刀收势不住，砍向韦小宝肩头，他身在半空，左脚踹出，将韦小宝踹倒在地，同时借势跃出丈余。
双儿向前一扑，将韦小宝抱起，飞步奔开。
风际中大惊，提刀赶来。双儿武功了得，毕竟力弱，她比韦小宝还矮了半个头，横抱着他只奔出数丈，风际中已然追近。韦小宝背心穴道被封，四肢不听使唤，只道：“放下我，让我放暗器。”可是风际中来得好快，双儿要将韦小宝放下，让他发射“含沙射影”暗器，其势已然不及，危急之中，奋力将他身子抛了出去。
风际中大喜，抢过去伸手欲接，忽听得背后嗒的一声轻响，似是火刀、火石相撞，跟着砰的一声巨响，他身子飞了起来，摔倒在地，扭曲了几下，就此不动了。
韦小宝摔倒在沙滩上，倒未受伤，一时挣扎着爬不起身，但见双儿身前一团烟雾，手里握着一根短铳火枪，正是当年吴六奇和她结义为兄妹之时送给她的礼物。那是罗刹国的精制火器，实是厉害无比。风际中虽然武功卓绝，这血肉之躯却也经受不起。
双儿自己也吓得呆了，这火枪一轰，只震得她手臂酸麻，手一抖，短枪掉在地下。
韦小宝惟恐风际中还没死，抢上几步，胸口对准了他，按动腰间机括，一丛钢针射将出去，尽数钉在他身上。但风际中毫不动弹，火枪一轰，早已死得透了。
众女齐声欢呼，拥将过来。七个女人再加上一个韦小宝，当真是七张八嘴，不折不扣，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询问原由。韦小宝简略说了。
双儿和风际中相处甚久，一路上他诚厚质朴，对待自己礼数周到，实是个极本份的老好人，那知城府如此之深，越想越是害怕。她转身拾起短枪，突然间，明白了当年吴六奇与自己义结兄妹的深意：这位武林奇人盼望韦小宝日后娶自己为妻，不过自己乃是丫鬟，身份不配，作了天地会红旗香主的义妹之后，便大可嫁得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了。她念及这位义兄的好意，又见人亡枪在，不禁掉下泪来。
韦小宝转过身来，只见郑克塽等四人正走向海边，要上小艇，心想：“就这么让他杀了师父，太太平平的离去，未免太便宜了。”当下手持匕首追上，叫道：“且慢！”郑克塽停步回头，面如土色，说道：“韦……韦香主，你已答应放我……放我们走了。”韦小宝冷笑道：“我答应不杀你，可是没答应不砍下你一条腿。”冯锡范大怒，待要发作，但只是手一提，便全身酸软，再也使不出半分力道。这时郑克塽已然心胆俱裂，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道：“韦……韦香主，你砍了我一条腿，我……我定是活不成的了。”
韦小宝摇头道：“活得成的。你欠了我一百万两银子，说是用阿珂来抵押。但她跟我拜过天地，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肚里又有了我的孩子，自愿跟我。你怎能用我的老婆来向我抵押？天下有没这个道理？”
这时苏荃、方怡、曾柔、公主等都已站在韦小宝身旁，齐声笑道：“岂有此理！”
郑克塽脑中早已一片混乱，但也觉此理欠通，说道：“那……那怎么办？”韦小宝道：“我砍下你一条手臂、一条大腿作抵。你将来还了我一百万两银子，我把你的断臂、断腿还你。”郑克塽道：“刚才你说阿珂卖断给你，一万两……一万两银子的欠帐已一笔勾销。”
韦小宝大摇其头，说道：“不成，刚才我胡里胡涂，上了你的大当。阿珂是我的老婆，你怎能将我老婆卖给我自己？好！我将你的母亲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又将你的父亲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再将你的奶奶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还将你的外婆卖给你，作价一百万两……”郑克塽道：“我外婆已经死了。”韦小宝道：“死人也卖。我将你外婆的尸首卖给你，死人打八折，作价八十万两，棺材奉送，不另收费。”
郑克塽听他越说越多，心想连死人也卖，自己的高祖、曾祖、高祖奶奶、曾祖奶奶一个个都卖过来，那还了得，就算死人打八折，甚至七折六折，那也决计吃不消，这时不敢说不买，只得哀求：“我……我实在买不起了。”韦小宝道：“好啊。你买不起了，就饶了你。可是已经买了的，却不能退货。你欠我三百八十万两银子，怎么归还？”
公主笑道：“是啊，三百八十万两银子，快快还来。”
郑克塽哭丧着脸道：“我身边一千两银子也没有，那里拿得出三百八十万两？”韦小宝道：“也罢！没有银子，准你退货。你快快将你的父亲、母亲、奶奶、死外婆，一起交还给我。少一根头发也不行。”郑克塽料想如此胡缠下去，终究不是了局，眼望阿珂，只盼她来说个情，可是她偏偏站得远远地，背转了身，决意置身事外。他心中大急，瞧韦小宝这般情势，定是要砍去自己一手一足，不由得连连磕头，说道：“韦香主，我……我害了陈军师，的确是罪该万死，只求你宽洪大量，饶了小人一命。就算是我欠了你老人家三百八十万两银子，我……我一定设法归还。”
韦小宝见折磨得他如此狼狈，愤恨稍泄，说道：“那么你写下一张欠据来。”郑克塽大喜，忙道：“是，是。”转身向卫士道：“拿纸笔来。”可是在这荒岛之上，哪里有甚么纸笔？那卫士倒也机灵，当即撕下自己长衫下摆，说道：“那边死人很多，咱们蘸些血来写便是。”说着便要去拖风际中的尸首。韦小宝左手一伸，抓住了郑克塽右腕，白光一闪，挥匕首割下了他右手食指的一节。郑克塽大声惨叫。韦小宝道：“用你指上的血来写。”
郑克塽痛得全身发抖，一时手足无措。韦小宝道：“你慢慢写罢，要是血干了不够用，我再割你第二根手指。”郑克塽忙道：“是，是！”哪里还敢迟延，咬牙忍痛，将断了半截的食指在衣裾上写道：“欠银三百八十万两正。郑克塽押。”写了这十三个字，痛得几欲晕去。
韦小宝冷笑道：“亏你堂堂的王府公子，平日练字不用功，写一张欠据，几个字歪歪斜斜，全是败笔，没一个胜笔。”将衣裾接了过来，交给双儿，道：“你收下了。瞧瞧银码没短写了罢？这人奸诈狡猾，别少写了几两。”
双儿笑道：“三百八十万两银子，倒没少了。”说着将血书欠据收入怀中。
韦小宝哈哈大笑，对郑克塽下颏一脚踢去，喝道：“滚你死外婆的罢！”郑克塽一个筋斗，滚了出去。卫士抢上扶起，包了他手指伤口。两名卫士分别负起郑克塽和冯锡范，上了一艘小艇，向海中划去。韦小宝笑声不绝，忽然想起师父惨死，忍不住又放声大哭。
郑克塽待小艇划出数十丈，这才惊魂略定，说道：“咱们去抢了大船开走，料得这群天杀的狗男女追赶不上。”可是驶近大船，却见船上无舵，一应船具全无。冯锡范恨恨的道：“这批狗男女收起来了。”眼见大海茫茫，波浪汹涌，小艇中无粮无水，如何能够远航？郑克塽道：“咱们回去再求求那小贼，向他借船，最多又写三百八十万两欠据。”冯锡范道：“他们也只有一艘船，怎能借给咱们？我宁可葬身鱼腹，也不愿再去向这小贼哀求。”郑克塽听他说得斩截，不敢违拗，只得叹了口气，吩咐三名卫士将小艇往大海中划去。
韦小宝等望着郑克塽的小艇划向大船，发见大船航行不得，这才划船远去，都忍不住好笑。苏荃见韦小宝又哭又笑，总是难泯丧师之痛，要说些话引他高兴，便道：“这郑家二公子奸诈之极，明明是想抢咱们的大船。小宝，你这三百八十万两银子的帐，我瞧他是非赖不可。”韦小宝道：“料来这家伙也是不会还的。”苏荃笑道：“你做甚么都精明得很，可是刚才这家伙把你自己的老婆卖给你，一万两银子就算清帐，你想也不想，就没口子答应，定是你爱阿珂妹子爱得胡涂了。那时候，他就是要你倒找一百万两银子，我瞧你也会答应。”韦小宝伸袖子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说道：“管他三七二十一，答应了再说，慢慢再跟他算帐。”方怡问道：“后来怎么才想起原来是吃了大亏？”
韦小宝搔了搔头，道：“杀了风际中之后，我心里再没甚么担忧的事，忽然间脑子就清楚起来了。”他本来也并没对风际中有丝毫怀疑，只是内心深处，总隐隐觉得身边有个极大的祸胎，到底是甚么祸胎，却又说不出来，只是没来由的害怕着甚么，待得风际中一死，立时如释重负，舒畅之极，心想：“说不定我早就在害怕这贼，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而已。”
众人迭脱奇险，直到此刻，所有强敌死的死，逃的逃，岛上才得太平。人人都感心力交瘁。韦小宝这时双脚有如千斤之重，支持不住，便躺在沙滩上休息。苏荃给他按摩背上被风际中点过的穴道。
夕阳返照，水波摇晃，海面上有如万道金蛇竞相窜跃，景色奇丽无方。众女一个个坐了下来。过不多时，韦小宝鼾声先作，不久众女先后都睡着了。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怡先行醒来，到韦小宝旧日的中军帐茅屋里去弄了饭菜，叫众人来吃。大堂上燃了两根松柴，照得通屋都明。八人团团围坐，吃过饭后，方怡和双儿将碗筷收拾下去。
韦小宝从苏荃、方怡、公主、曾柔、沐剑屏、双儿、阿珂七女脸上一个个瞧过去，但见有的娇艳，有的温柔，有的活泼，有的端丽，各有各的好处，不由得心中大乐，此时倚红偎翠，心中和平，比之当日丽春院中和七女大被同眠的胡天胡帝，另有一番平安丰足之乐，笑道：“当年我给这小岛取名为通吃岛，原来早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们七位姊姊妹妹都要做我老婆，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逃也逃不掉的了。从今而后，我们八个人住在这通吃岛上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苏荃道：“小宝，这八个字不吉利，以后再也别说了。”韦小宝立时省悟，知她不愿听到任何和洪教主有关之事，忙道：“对，对！是我胡说八道。”苏荃道：“施琅和郑克塽回去之后，多半会带了兵来报仇，咱们可不能在这岛上长住。”众人齐声称是。方怡道：“荃姊姊，你说咱们到哪里去才是？”苏荃眼望韦小宝，笑道：“还是听至尊宝的主意罢。”韦小宝笑道：“你叫我至尊宝？”苏荃笑道：“若不是至尊宝，怎能通吃？”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我名字中有个宝字，本来只道是小小的宝一对，甚么一对五，板凳两张，原来是至尊宝。”眼见众女一齐望自己，微一沉吟，说道：“中原是去不得的。神龙岛离这里太近，那也不好。总得去一个又舒服、又没人的地方。”
可是没人的荒僻之处一定不舒服，舒服的地方一定人多。何况韦小宝心目中的舒服，既要赌博，又要看戏文、听说书，诸般杂耍、唱曲、菜肴、点心、美貌姑娘，无一不是越多越好。除了美貌姑娘身边已经颇为不少之外，其余各项，若不是北京、扬州这等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那是决计难以住得开心的了。他一想到这些风流热闹，孝心忽动，说道：“我们在这里相聚，也算得十分有趣，只不知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是怎样？”
众女从来没听他提过自己的母亲，均想他有此孝心，倒也难得，齐问：“你娘这时候在哪里？”有的更想：“你娘便是我的婆婆，自该设法相聚，服侍她老人家。”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我娘在扬州丽春院。”
众女一听到“扬州丽春院”五字，除了公主一人之外，其余六人登时飞霞扑面，有的转过脸去，有的低下头来。
公主道：“啊，扬州丽春院，你说过的，那是天下最好玩的地方，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玩的。”方怡微笑道：“他损你呢，别信他的。那是个最不正经的所在。”公主道：“为甚么不正经？你去玩过吗？为甚么你们个个神情这样古怪？”方怡忍住了笑不答。公主搂住沐剑屏的肩头，说道：“好妹子，你说给我听。”沐剑屏胀红了脸，说道：“那……那是一家妓院。”公主兀自不解，问道：“他妈妈在妓院里干甚么？听说那是男人玩的地方啊。”方怡笑道：“他从来就爱胡说八道，你只要信了他半句话，就够你头痛的了。”
那日在丽春院中，韦小宝和七个女子大被同眠，除了公主掉了老婊子毛东珠之外，其余六女此刻都在跟前。公主的凶蛮殊不下于毛东珠，只是既不如她母亲阴毒险辣，又年轻貌美得多。韦小宝暗自庆幸，这一下掉包大有道理，倘若此刻陪着自己的不是公主而是她母亲，可不知如何是好了，说不定弄到后来，自己也要像老皇爷那样，又到五台山去出家做和尚，倘若非做和尚不可，这七个老婆是一定要带去的。
眼见六女神色忸怩，自是人人想起了那晚的情景，他想：“那一晚黑暗之中，我乱搅一起，也弄不清是谁。阿珂和荃姊姊肚里怀了我的孩子，那是两个了，记得还有一个，这可不知是谁，慢慢的总要问了出来。”笑吟吟的道：“咱们就算永远住在这通吃岛上，那也不寂寞啊。荃姊姊、公主、阿珂，你们三个肚子里已有了我的孩儿，不知还有哪一个，肚子里是有了孩儿的？”
此言一出，方怡等四女的脸更加红了。沐剑屏忙道：“我没有，我没有。”曾柔见韦小宝的眼光望向自己，便白了他一眼，说道：“没有！”韦小宝道：“好双儿，一定是咱们大功告成了。”双儿一跃而起，躲入了屋角，说道：“不，不！”韦小宝对方怡笑道：“怡姊姊，你呢？你到丽春院时，肚皮里塞了个枕头，假装大肚子，一定有先见之明。”方怡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啐道：“死太监，我又没跟你……怎么会有……”
沐剑屏道：“是哟。师姐、曾姊姊、双儿妹子和我四个，又没跟你拜天地成亲，怎么会有孩子呢？小宝你坏死了，你跟荃姊姊、公主、阿珂姊姊几时拜了天地，也不跟我说，又不请我喝喜酒。”在她想来，世上都是拜天地结了亲，这才会生孩子。
众人听她说得天真，都笑了起来。方怡一面笑，一面伸臂搂住了她腰，说道：“小师妹，那么今儿晚上你就跟他拜天地做夫妻罢。”沐剑屏道：“不成的。这荒岛上又没花轿。我见做新娘子都要穿大红衣裙，还要凤冠霞帔，咱们可都没有。”苏荃笑道：“将就着一些，也不要紧的。咱们去采些花儿，编个花冠，就算是凤冠了。”
韦小宝听她们说笑，心下却甚惶惑：“还有一个是谁？难道是阿琪？我记得抱着她走来走去，后来放着她坐在椅上，没抱她上床。不过那晚妞儿们太多，我胡里胡涂的抱了她上床可也说不定，倘若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这小家伙将来要做蒙古整个儿好的王子。啊哟，不好，难道是老婊子？如果是她，归辛树他们可连我的儿子也打死了。”
只听沐剑屏道：“就算在这里拜天地，那也是方师姊先拜。”方怡道：“不，你是郡主娘娘，当然是你先拜。”沐剑屏道：“我们是亡国之人，还讲甚么郡主不郡主。”方怡微笑道：“那么双儿妹子先跟他拜天地罢。你跟他的时候最久，一起出死入生的，患难之交，与众不同。”双儿红着脸：“你再说，我要走了。”说着奔向门口，却被方怡笑着抱住。苏荃向韦小宝笑道：“小宝，你自己说罢。”
韦小宝道：“拜天地的事，慢慢再说。咱们明儿先得葬了师父。”
众女一听，登时肃然，没想到此人竟然尊师重道，说出这样一句礼义兼具的话来。
那知他下面的话却又露出了本性：“你们七人，个个是我的亲亲好老婆，大家不分先后大小。以后每天晚上，你们都掷骰子赌输赢，哪一个赢了，哪一个就陪我。”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两颗骰子，吹一口气，骨碌碌的掷在桌上。公主呸了声，道：“你好香么？哪一个输了才陪你。”韦小宝笑道：“对，对！好比猜拳行令，输了的罚酒一杯。哪一个先掷？”
这一晚荒岛陋屋，春意融融，掷骰子谁赢谁输，也不必细表。自今而后，韦家众女掷骰子便成惯例。韦小宝本来和人掷骰赌博，赌的是金银财宝，患得患失之际，乐趣盎然，但他作法自毙，此后自身成为众女的赌注，被迫置身局外，虽有温柔之福，却无赌博之乐了。可见花无常开，月有盈缺，世事原不能尽如人意。
次日八人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身。韦小宝率领七女，掩埋陈近南的遗体，眼见黄土盖住了师父的身子，忍不住又放声大哭。众女一齐跪下，在坟前行礼。
公主心中甚是不愿，暗想我是堂堂大清公主，怎能向你这反贼跪拜？然而心下明白，自己虽是金枝玉叶，可是在韦小宝心目之中，只怕地位反而最低，亲厚不及双儿、美貌不及阿珂、武功不及苏荃、机巧不及方怡、天真纯善不及沐剑屏、温柔斯文不及曾柔，差有一日之长者，只不过横蛮泼辣而已，若是不拜这一拜，只怕韦小宝从此要另眼相看，在骰子中弄鬼作弊，每天晚上赌掷之时，使自己场场大胜。当下委委屈屈的也跪了下去，心中祝告：“反贼啊反贼，我公主殿下拜了你这一拜，你没福消受，到了阴世，只怕要多吃苦头。”
众人拜毕站起，转过身来。方怡突然叫道：“啊哟，船呢？船到哪里去了？”
众人听她叫得惊惶，齐向海中望去，只见停泊着的那艘大船已不见了影踪，无不大吃一惊，极目远眺，唯见碧海无际，远远与蓝天相接，海面上数十头白鸟上下飞翔。苏荃奔上悬崖，向岛周眺望，东南西北都不见那船的踪迹。方怡奔向山洞，去查看收藏着的帆舵船具，不出所料，果然已不知去向。
众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觑，心下都不禁害怕。昨晚八人说笑玩闹，直至深宵方睡，忘了轮值守夜，竟给船夫偷了船具，将船驶走，从此困于孤岛，再也难以脱身。韦小宝想到施琅和郑克塽定会带兵前来复仇，自己八人如何抵敌？就算苏荃、公主、阿珂赶紧生下三个孩儿，也不过十一人而已。
苏荃安慰众人：“事已如此，急也无用。咱们慢慢再想法子。”
回到屋中，众人自是异口同声的大骂船夫，但骂得个把时辰，也没甚么新鲜花样骂出来了。苏荃对韦小宝道：“眼下得防备清兵重来。小宝，你瞧怎么办？”韦小宝道：“清兵再来，人数定然不少，打是打不过的。咱们只有躲了起来，只盼他们一下子找不到，以为咱们早已乘船走了。”苏荃点头道：“这话很是。清兵决计猜不到我们的船会给人偷走。”韦小宝高兴起来，说道：“倘若我是施琅，就不会再来。他料想我们当然立即脚底抹油，那有傻不哩叽的呆在这里，等他前来捉拿之理？”
公主道：“倘若他禀告了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就会派人来瞧瞧，就算我们已经逃了，也好寻些线索，瞧我们去了哪里。”韦小宝摇头道：“施琅不会禀告皇上的。”公主瞪眼道：“为甚么？”韦小宝道：“他如禀告了，皇上自然就问：为甚么不将我们抓去。他只好承认打了败仗，岂不是自讨苦吃？”
苏荃笑道：“很是，很是。小宝做官的本事高明。瞒上不瞒下，是做官的要紧诀窍。”韦小宝笑道：“荃姊姊倘若去做官，包你升大官，发大财。”苏荃微微一笑，心想：“神龙教中那些人干的花样，还不是跟官场中差不多？”
韦小宝道：“施琅一说出来，皇上怪他没用，那也罢了，必定还派他带兵前来捉拿。施琅料想我们早已逃走，那里还捉得着？这岂不是自己找自己麻烦？还不如闷声大发财罢。”
众女一听都觉有理，忧愁稍解。
公主道：“郑克塽那小子呢？他这口气只怕咽不下去罢？”说着向阿珂望了一眼。众人都知道她这话含意，那自是说：“这个如花似玉的阿珂，他怎肯放手，不带兵来夺回去？”
阿珂满脸通红，低下了头，说道：“他要是再来，我……我便自尽，决计不跟他去。”语气极是坚决。
韦小宝大喜，心想阿珂对自己向来无情，是自己使尽诡计，偷抢拐骗，才弄到了手，此刻听了这句话，真比立刻弄到十艘大船还要欢喜，情不自禁，便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脸上嗒的一声，亲了一下，说道：“好阿珂，他不敢来的，他还欠了我三百八十万两银子。他有天大的胆子，来见债主？”
公主道：“哎唷，好肉麻！他带了兵来捉住了你，将借据抢了过去，又将阿珂夺了去，再将你的爹爹、妈妈、奶奶、外婆卖给你，一共七百六十万两银子，割下你的指头，叫你写一张借据，算欠了他的。”
韦小宝越听越恼，如果这些事他能对付得了，也就不会生气，但郑克塽倘若如此这般，依样葫芦，将他的爹爹、妈妈、奶奶、外婆硬卖给他，妈妈倒也罢了，他爹爹是谁却从来不知，不知爹爹是谁，自然更不知奶奶是谁，要将两个连他自己也不知是谁的人卖给他，又坐地起价，涨了一倍，如何承受得落？他大怒之下，厉声道：“别说了！郑克塽这小子倘若领兵到来，我别的谁都不卖，就将一个天下最值钱的皇帝御妹卖给他，附送肚里孩儿一个，作价一千万两。他还要找我二百四十万两银子！这笔生意倒做得过。”
公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而走。沐剑屏忙追上去安慰，说料想韦小宝决无此意，不过是吓吓她的，不必难过。
韦小宝发了一会脾气，却也是束手无策。众人只得听着苏荃指挥，在岛中密林之内找到一个大山洞，打扫布置，作为安身起居的所在，那茅屋再也不涉足一步，只盼施琅或郑克塽重来之时，眼见岛上人迹杳然，只道他们早已远走，不来细加搜索。
初时各人还提心吊胆，日夜轮流向海面眺望，过得数月，别说并无清廷和台湾的舰只，连渔船也不见一艘，大家渐渐放下心来，料想施琅不敢多事，而郑克塽坐了小艇，定是在大海中遇风浪沉没了。八人在岛上捕鱼打兽，射鸟摘果，整日价忙忙碌碌，倒也太平无事。好在岛上鸟兽不少，海中鱼虾极丰，八人均有武功，渔猎甚易，是以粮食无缺。
秋去冬来，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苏荃、公主、阿珂三人的肚子也一日大似一日。方怡和双儿忙着剥制兽皮，替八人缝制冬衣，三个婴儿的衣衫也一件件做了起来。又过得半月，忽然下起大雪来，只一日一夜之间，满岛都是皑皑白雪。八人早就有备，腌鱼咸肉、柴草干果等物在洞中藏身甚是充足，日常闲谈，话题自是不离那三个即将出世的孩儿。
这一晚雪已止了，北风甚劲，寒风不住从山洞板门中透进来。双儿在火堆中加了干柴，韦小宝取出骰子，让众女掷骰。五女掷过后，沐剑屏掷得三点最小，眼见她今晚是输定了。曾柔笑道：“是剑屏妹子输了，我不用掷啦。”沐剑屏笑道：“快掷，快掷！说不定你掷个两点呢。”曾柔拿了骰子在手，学着韦小宝的模样，向着掌中两粒骰子吹了一口气，正要掷出，一阵北风吹来，风声中隐隐似有人声。
众人登时变色。苏荃本已睡倒，突然坐起，八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刹那间人人脸无血色。沐剑屏低呼一声，将头钻入了方怡怀里。
过得片刻，风声中传来一股巨大之极的呼声，这次听得甚是清楚，喊的是：“小桂子，小桂子，你在哪里？小玄子记挂着你哪！”
韦小宝跳起身来，颤声道：“小……小玄子来找我了。”公主道：“小玄子是谁？”韦小宝道：“是……是……”“小玄子”三字，只他一人知道就是康熙，他从来没跟谁说过，康熙自己更加不会让人知道，忽然有人叫了起来，而声音又如此响亮？他全身颤抖，只觉此事实在古怪之极，定是康熙死了，他的鬼魂记挂着自己，找到了通吃岛来。霎时之间，不禁热泪盈眶，从山洞中奔了出去，叫道：“小玄子，小玄子，你找我么？小桂子在这里！”
只听那声音又叫：“小桂子，小桂子，你在哪里？小玄子记挂着你哪！”声音之巨，直不似出自一人之口，倒如是千百人齐声呼叫一般，但千百人同呼，不能喊得这般整齐，而一人呼叫，任他内力如何高强，也决不能这般声若雷震，那定是康熙的鬼魂了。
韦小宝心中难过已极，眼泪夺眶而出，心想小玄子对我果然义气深重，死了之后，鬼魂还来找我。他平日十分怕鬼，这时却说甚么也要和小玄子的鬼魂会上一面，当下发足飞奔，直向声音来处奔去，叫道：“小玄子，你别走，小桂子在这里！”满地冰雪，溜滑异常，他连摔了两个筋斗，爬起来又跑。
转过山坡，只见沙滩边火光点点，密若繁星，数百人手执灯笼火把，整整齐齐的排着。韦小宝大吃一惊，叫道：“啊哟！”转身便逃。
人丛中抢出一人，叫道：“韦都统，这可找到你啦！”韦小宝跨出两步，便已明白眼下情势，自己踪迹既已给人发见，对方数百人搜将过来，在这小小的通吃岛上决计躲藏不了，听那人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当即停步，硬着头皮，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叫道：“韦都统，大伙儿都想念你得紧。谢天谢地，终于找着你了。”声音中充满喜悦不胜之情。那人手执火把，高高举起，快步过来，走到临近，认出原来是王进宝。
韦小宝和故人相逢，也是一阵欢喜，想起那日在北京郊外，他奉旨前来捉拿，却故意装作不见，拚着前程和性命不要，放走了自己，的确是义气深重，今日是他带队，纵有凶险，也有商量余地，当下微笑道：“王三哥，你的计策妙得很啊，可骗了我出来。”
王进宝抛掷火把在地，躬身说道：“属下决计不敢相欺，实不知都统是在岛上。”韦小宝微笑道：“这是皇上御授的锦囊妙计，是不是？”王进宝道：“那日皇上得知都统避到了海外，便派属下乘了三艘海船，奉了圣旨，一个个小岛挨次寻来。上岛之后，便依照皇上的圣旨，这般呼喊。”
这时双儿、苏荃等都已赶到，站在韦小宝身后，又过一会，方怡、公主、阿珂三人也都到了。韦小宝回头向公主道：“你皇帝哥哥本事真好，终于找到咱们啦。”
王进宝认出了公主，跪下行礼。公主道：“皇上派你来抓我们去北京吗？”王进宝忙道：“不，不是。皇上只派小将出海来寻访韦都统，全不知公主殿下也在这里。”公主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凸起的大肚子，脸上一阵红晕。
王进宝向韦小宝道：“属下是四个多月前出海的，已上了八十多个小岛呼喊寻访，今晚终于得和都统相遇，实是欢喜得紧。”韦小宝微笑道：“我是犯了大罪之人，早就不是你上司了，这都统、属下的称呼，咱们还是免了罢。”王进宝道：“皇上的意思，都统听了宣读圣旨之后，自然明白。”转身向人群招了招手，说道：“温公公，请你过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身太监服色，却是韦小宝的老相识，上书房的太监温有方。他走近身来，朗声道：“有圣旨。”
温有方是韦小宝初进宫时的赌友，掷骰子不会作弊，是个“羊牯”，已不知欠了他多少银子。韦小宝青云直上之后，每次见到，总还是百儿八十的打赏。韦小宝听得“有圣旨”三字，当即跪下。温有方道：“这是密旨，旁人退开。”
王进宝一听，当即远远退开。苏荃等跟着也退了开去。公主却道：“皇帝哥哥的圣旨，我也听不得吗？”温有方道：“皇上吩咐的，这是密旨，只能说给韦小宝一人知道，倘若泄漏了一字半句，奴才满门抄斩。”公主哼了一声，道：“这么厉害！你就满门抄斩好了。”料想自己在旁，他决不肯颁旨，只得退了开去。
温有方从身边取出两个黄纸封套，韦小宝当即跪下，说道：“奴才韦小宝接旨。”温有方道：“皇上吩咐，这一次要你站着接旨，不许跪拜磕头，也不许自称奴才。”
韦小宝大是奇怪，问道：“那是甚么道理？”温有方道：“皇上这么吩咐了，我就跟你这么说，到底是甚么道理，你见到皇上时自己请问罢。”韦小宝只得朗声道：“是，谢皇上恩典。”站起身来。温有方将一个黄纸封套递了给他，说道：“你拆来瞧罢。”韦小宝双手接过，拆开封套，抽出一张黄纸来。温有方左手提起灯笼，照着黄纸。
韦小宝见纸上画了六幅图画。第一幅画的是两个小孩滚在地下扭打，正是自己和康熙当年摔角比武的情形。第二幅图画是众小孩捉拿鳌拜，鳌拜扑向康熙，韦小宝刀刺鳌拜。第三幅画着一个小和尚背负一个老和尚飞步奔逃，后面有六七名喇嘛持刀追赶，那是他在清凉寺相救老皇爷的情状。第四幅是白衣尼凌空下扑，挺剑行刺康熙，韦小宝挡在他身前，代受了一剑。第五幅画的是韦小宝在慈宁宫寝殿中将假太后踏在地下，从床上扶起真太后。第六幅画的是韦小宝和一个罗刹女子、一个蒙古王子、一个老喇嘛，一齐揪住一个老将军的辫子，瞧那老将军的服色，正是平西亲王，自是说书小宝用计散去吴三桂的三路盟军。
康熙雅擅丹青，六幅画绘得甚为生动，只是吴三桂、葛尔丹王子、桑结喇嘛、苏菲亚公主四人他没见过，相貌不像，其余人物却是个个神似，尤其韦小宝一幅惫懒顽皮的模样，更是维妙维肖。六幅画上没写一个字，韦小宝自然明白，那是自己所立的六件大功。和康熙玩闹比武本来算不得是甚么功劳，但康熙心中却是念念不忘。至于炮轰神龙教、擒获假太后、捉拿吴应熊等功劳，相较之下便不足道了。
韦小宝只看得怔怔发呆，不禁流下泪来，心想：“他费了这么多功夫画这六幅图画，记着我的功劳，那么心里是不怪我了。”
温有方等了好一会，说道：“你瞧清楚了吗？”韦小宝道：“是。”温有方拆开第二个黄纸封套，道：“宣读皇上密旨。”取出一张纸来，读道：
“小桂子，他妈的，你到哪里去了？我想念你得紧，你这臭家伙无情无意，可忘了老子吗？”
韦小宝喃喃的道：“我没有，真的没有。”中国自三皇五帝以来，皇帝圣旨中用到“他妈的”三字，而皇帝又自称为“老子”，看来康熙这道密旨非但空前，抑且绝后了。
温有方顿了一顿，又读道：
“你不听我话，不肯去杀你师父，又拐带了建宁公主逃走，他妈的，你这不是叫我做你的便宜大舅子吗？不过你功劳很大，对我又忠心，有甚么罪，我都饶了你。我就要大婚啦，你不来喝喜酒，老子实在不快活。我跟你说，你乖乖的投降，立刻到北京来，我已经给你另外起了一座伯爵府，比先前的还要大得多……”
韦小宝心花怒放，大声道：“好，好！我立刻就来喝喜酒。”
温有方继续道：
“咱们话儿说在前头，从今以后，你如再不听话，我非砍你的脑袋不可了，你可别说我骗了你到北京，又来杀你。你姓陈的师父已经死了，天地会跟你再没甚么干系，你得出点力气，把天地会给好好灭了。我再派你去打吴三桂。建宁公主就给你做老婆。日后封公封王，升官发财，有得你乐子的。小玄子是你的好朋友，又是你师父，鸟生鱼汤，说过的话死马难追，你给我快快滚回来罢！”
温有方读完密旨，问道：“你都听明白了？”韦小宝道：“是，都听明白了。”温有方将密旨伸入灯笼，在蜡烛上点燃了，取出来烧成了一团灰烬。韦小宝瞧着那道密旨着火后烧成火焰，又火灭成灰，心中思潮起伏，蹲下身来，拨弄那堆灰烬。
温有方满脸堆笑，请了个安，笑道：“韦大人，皇上对你的宠爱，那真是没得说的。小的今后全仗你提拔了。”
韦小宝黯然摇头，寻思：“他要我去灭天地会。这件事可太也对不起朋友。要是我这种事也干，岂不是跟吴三桂、风际中一般无异，也成了大汉奸、乌龟王八蛋？小玄子这碗饭，可不是容易吃的。这一次他饶了我不杀，话儿却说得明明白白，下一次可一定不饶了。但我如不肯回去，不知他又怎样对付我？”问道：“我要是不回北京，皇上要怎样？叫你们抓我回去，还是杀了我？”
温有方满脸诧异之色，说道：“韦大人不奉旨？哪……哪有这等事？这……这不是……唉，违旨的事，那是说也说不得的。”
韦小宝道：“你跟我说老实话，我要是不奉旨，那就怎样？”温有方搔了搔头，说道：“皇上只吩咐小的办两件事，一件是将一道密旨交给韦大人，另一件是待韦大人看了第一道密旨之后，再拆阅另一道密旨宣读。这密旨里说的甚么话，小的半点不懂。其余的事，那是更加不知道了。”
韦小宝点点头，走到王进宝身前，说道：“王三哥，皇上的密旨，是要我回京办事，可是……可是你瞧，公主的肚子大得很了，我当真走不开。要是不奉旨回京，皇上要你怎样对付我？”心想：“先得听听对方的价钱。倘若说是格杀勿论，我就投降，否则的话，不妨讨价还价。”
王进宝道：“皇上只差属下到各处海岛寻访韦都统，寻到之后，自有温公公宣读密旨。以后的事，属下自然一切听凭韦都统差遣。”
韦小宝大喜，道：“皇上没有叫你捉我、杀我？”王进宝忙道：“没有，没有，哪有此事？皇上对韦都统看重得很。韦都统一进京，定然便有大用，不做尚书，也做大将军。”韦小宝道：“王三哥，不瞒你说，皇上要我回京，带人去灭了天地会。我是天地会的香主，这等杀害朋友的事，是万万干不得。”王进宝为人极讲义气，对韦小宝之事也早已十分清楚，听他这么说，不禁连连点头，心想为了升官发财而出卖朋友，那可猪狗不如。
韦小宝又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可是吩咐下来的这件事，我偏偏办不了。我不敢去见皇上的面，只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皇上的大恩了。你见到皇上，请你将我的为难之处，分说分说。本来嘛，忠义不能两全，做戏是该当自杀报主，虽然割脖子痛得要命，我无可奈何，也只好尽忠报国了。”
王进宝将心比心，自己倘若遇此难题，也只有出之以自杀一途，既报君皇知遇之恩，亦不负朋友相交之义，急忙劝道：“韦都统不可出此下策，咱们慢慢的想法子。待属下将都统这番苦衷回禀皇上。张提督、赵总兵、孙副将几位，这几个月来都立了些功劳，很得皇上看重，大伙儿拚着前程不要，无论如何要为韦都统磕头求情。”
韦小宝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要韦小宝自杀，那真是日头从西天出了。别说自杀，老子就割自己一个小指头儿也不会干。再说，小玄子要杀我就杀，要饶我就饶，他自己可不知道多有主意，凭你们几个人磕几个响头，又管甚么用？”但见他义气深重，心下也自感激，握住了他手，说道：“既是如此，就烦王三哥奏告皇上，说韦小宝左右为难，横剑自刎，幸蒙你抢救，才得不死。”
王进宝道：“是，是！”心想温太监就在旁边，一切亲眼目睹，如此欺君，只怕要拆穿西洋镜，不由得露出为难之色。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王三哥不必当真，我是说笑呢。皇上深知韦小宝的为人，自杀是挺怕痛的。你一切据实回奏罢。”王进宝这才放心。
韦小宝心想倘若坐他船只回归中原，再逃之夭夭，皇上定要降罪，多半会杀了他头，自己如出言求恳，他在势不能拒绝，可是那未免太对不起人了，说道：“咱们正事说完啦。王三哥，兄弟在这荒岛上，很久没赌钱了，实在没趣之极，咱们来掷两把怎样？”
王进宝大喜，他赌性之重，绝不下于韦小宝，当没有对手之时，往往左手和右手赌，当下连声称好，迫不及待，命手下兵士搬过一块平整的大石，六名兵士高举灯笼在旁照着，呼吆喝六，便和韦小宝赌了起来。不久温有方，以及几名参将、游击也加入一起掷骰，围在大石旁的越来越多。
沐剑屏看得疑窦满腹，悄悄问方怡道：“师姊，他们为甚么掷骰子？难道输了的便……便……可是他们都是男人啊。”方怡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哪个输了，哪个便来陪你。”沐剑屏虽不明白世务，却也知决无此事，伸手到方怡腋窝里呵痒，二女笑成一团。
一场赌博，直到天明方罢。韦小宝面前银子堆了高高的三堆，一来手气甚旺，二来大出花样，众官兵十个中倒有九个输了。韦小宝兴高采烈，一转头间，只见公主、阿珂、沐剑屏三女已倚在石上睡着了，苏荃、方怡、双儿、曾柔四人睡眼惺忪，强自支撑着在旁相陪，不由得心感歉仄，将面前三大堆银子一推，说道：“王三哥，这里几千两银子，请你代为赏了给众兄弟罢。各位来到荒岛之上，没甚么款待的，实在不好意思。”
众官兵本已输得个个脸如土色，一听之下，登时欢声雷动，齐声道谢。王进宝吩咐官兵划了小艇回船，将船上的米粮、猪羊、好酒、药物，以及碗筷、桌椅、锅镬、菜刀等物一艇艇的搬上岛来。又指挥官兵在林中搭了几大间茅屋。人多好办事，几百名官兵落力动手，数日之间，通吃岛上诸事灿然齐备，这才和韦小宝别过。
温有方临别之时，才知这岛名叫通吃岛，不由得连连跺脚叹气，说道早知如此，定要请韦小宝让他推几铺庄，在通吃岛上做闲家打庄，岂有不给通吃之理？
过得十余日，阿珂先产下一子，次日苏荃又产下一子。公主却隔了一个多月，才生下一女，她见人家生的都是儿子，自己却偏偏生了个女儿，心中生气，连哭了几日。韦小宝不住安慰，说自己只喜欢女儿，不爱儿子，这才哄得她破涕为笑。
三个婴儿倒有七个母亲，虽然人人并无育婴经验，七手八脚，不免笑话百出，但三个婴儿倒也都甚壮健活泼。众女恭请韦小宝题名。韦小宝笑道：“我瞎字不识，要我给儿子、姑娘取名字，可为难得很了。这样罢，咱们来掷骰子，掷到甚么，便是甚么。”
当下拿起两粒骰子，口中念念有词：“赌神菩萨保祐，给取三个好听点儿的名字。”第一个！掷了下去，一粒六点，一粒五点，是个“虎头”。韦小宝笑道：“阿大的名字不错，叫作韦虎头。”第二次掷了个一点和六点，凑成个“铜锤么六”，老二叫作“韦铜锤”。
第三次掷下去，第一粒骰子滚出两点，第二粒骰子转个不停，终于也是个两点，凑成一张“板凳”。韦小宝一怔之下，哈哈大笑，说道：“咱们大姑娘的名字可古怪了，叫作‘韦板凳’！”众女无不愕然。
公主怒道：“难听死了！好好的闺女，怎能叫甚么板凳、板凳的，快另掷一个。”
韦小宝道：“赌神菩萨给取的名字，怎能随便乱改？”将女婴抱了过来，在她脸上嗒的一声，亲了个吻，笑道：“韦板凳亲亲小宝贝儿，这名字挺美啊。”
公主怒道：“不行，不行！说甚么也不能叫板凳。孩子是我生的，这样难听的名字，我可不要。”韦小宝道：“哼，孩子是你生的，你一个人生得出吗？”公主抢过骰子，说道：“我来掷，掷了甚么，就叫甚么。”韦小宝无奈，只得由她，说道：“好罢，这一次可不许赖！倘若也掷了虎头、铜锤呢？”公主道：“跟她哥哥一样，也叫虎头、铜锤好了。”把骰子在掌中不住摇动，说道：“赌神菩萨，你如不给我闺女取个好听名儿，我砸烂了你这两粒臭骰子。”
一把掷下，两粒骰子滚了几滚，定将下来，天下事竟有这般巧，居然又都是两点，仍是一张“板凳”。公主口瞪目呆之余，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众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苏荃笑道：“妹子你别着急！两点是双，两个两点是双双。咱们闺女叫作‘韦双双’，你瞧好不好呢？”公主破涕为笑，登时乐了，笑道：“好，好！这名字挺有趣的，跟双儿妹子差不多。”双儿也很喜欢，将韦双双接过去抱在怀里，着实亲热。沐剑屏笑道：“双儿妹妹，你这样爱她，快喂她吃奶呀。”双儿红着脸啐了一口，道：“还是你喂！”伸手去解她衣扣。沐剑屏急忙逃走。众女笑成一团。
通吃岛上添了三个婴儿，日子过得更加热闹。自从王进宝送了大批粮食用具之后，诸物丰足，不必日日渔猎，只是兴之所至，想吃些新鲜鱼虾野味，才去动手。初时大家也还担心康熙呼召韦小宝不至，天威不测，或有后患，但过得数月，一无消息，也就渐渐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到得这年夏天，王进宝忽又率领大船数艘到来，宣读圣旨。这次的圣旨却是骈四骊六，文辞深奥。韦小宝一句不懂，全仗苏荃解说。
原来康熙于前事一句不提，却派了一名参将，率兵五百，驻岛保护公主。此外还有十六名男仆、八各女仆、八名丫环，诸般用具、食物，满满的装了三大船。
韦小宝暗暗发愁：“小玄子赏了我这许多东西，只怕是要叫我在这通吃岛上长住一世了。”他生性好动，岛上岁月虽然无忧无虑，又有七个如花似玉的夫人相伴，可是太平日子过得久了，实在乏味无聊，有时回忆往事，反觉在丽春院中给人揪住了小辫子又打又骂，来得精神爽利。
这年十二月间，康熙差了赵良栋前来颁旨，皇帝立次子允礽为皇太子，大赦天下，韦小宝晋爵一级，封为二等通吃伯。
韦小宝设宴请赵良栋吃酒，席上赵良栋说起讨伐吴三桂的战事，说道吴三桂兵将厉害，王师诸处失利。韦小宝道：“赵二哥，请你回去奏知皇上，说我在这里实在闷得无聊，还是请皇上派我去打吴三桂这老小子罢。”赵良栋道：“皇上早料到爵爷忠君爱国，得知吴逆猖獗，定要请缨上阵。皇上说道，韦小宝想去打吴三桂，那也可以，不过他先得给我灭了天地会。否则的话，还是在通吃岛上钓鱼捉乌龟罢。”
韦小宝眼圈红了，险些哭了出来。
赵良栋道：“皇上说，从前汉朝汉光武年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做严子陵。汉光武做了皇帝之后，这严子陵不肯做大官，却在富春江上钓鱼。皇上又说，从前周武王的大臣姜太公，也在渭水之滨钓鱼。周武王、汉光武都是古时候的好皇帝，可见凡是好皇帝，总得有个大官钓鱼。皇上说道，皇上要做鸟生鱼汤，倘若韦爵爷不给他捉鸟钓鱼，皇上怎做得成鸟生鱼汤呢？韦爵爷，属下是粗人，为甚么皇上要派爵爷在这里捉鸟钓鱼，实在不大明白。不过皇上英明得很，想来其中必有极大的道理。”
韦小宝道：“是，是！”只有苦笑。明知康熙是开自己的玩笑，看来自己如果不答应去灭天地会，皇帝是要自己在这里钓一辈子的鱼了。这五百名官兵说是在保护公主，其实是狱官狱卒，严加监视，不许自己离岛一步。他越想越悲苦，一席酒筵草草终场，竟然酒后赌钱也不赌了，回到房中，怔怔的落下泪来。
七位夫人见韦小宝哭泣，都感惊讶，齐来慰问。他将康熙这番话说了。公主怒道：“是啊！皇帝哥哥真要升你的官爵，从三等伯升为二等伯就是了，哪有甚么‘二等通吃伯’的道理。咱们大清只有昭信伯、威毅伯，要不然是襄勤伯、承恩伯，你本来是三等忠勇伯，那就挺好，这‘通吃伯’三字，明明是取笑人。他……他……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韦小宝道：“通吃伯倒也没甚么，这通吃岛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也不能怪皇上。我是通吃岛岛主，自然是通吃伯了，总是比‘通赔伯’好得多。荃姊姊，你怎生想个法子，咱们逃回中原去，我……我实在想念我妈妈。”
苏荃摇头道：“这件事可实在难办，只有慢慢等机会罢。”
韦小宝拿起茶碗，呛啷一声，在地下摔得粉碎，怒道：“你就是不肯想法子，好，我将来一个人悄悄溜了，大家可别怪我。我……我……我宁可去丽春院提大茶壶做王八，也不做这他妈的通吃伯，这可把人闷都闷死了。”
苏荃也不生气，微笑道：“小宝，你别着急，总有一天，皇上会派你去办事。”
韦小宝大喜，站起来深深一揖，道：“好姊姊，我跟你赔不是了。快说，皇上会派我去办甚么事？只要不是打天地会，我……我甚么事都干。”
公主道：“皇帝哥哥要是派你去倒便壶、洗马桶呢？”
韦小宝怒道：“我也干。不过天天派你代做。”公主见他脾气很大，不敢再说。
沐剑屏道：“荃姊姊，你快说，小宝当真着急得很了。”
苏荃沉吟道：“做甚么，我是不知道。但推想皇帝的心思，总有一日会叫你去北京的。他在逼你投降，要你答应去灭天地会。你一天不答应，他就一天跟你耗着。小宝，你要做英雄好汉，要顾全朋友义气，这一点儿苦头总是要吃的。又要做英雄，又想听粉头唱十八摸，这英雄可也太易做了。”
韦小宝一想倒也有理，站起身来，笑道：“我又做英雄，自己又唱十八摸，这总可以了罢？”跟着便唱了起来：“一呀摸，二呀摸，摸到荃姊姊的头发边……”伸手向苏荃头上摸去。众人嘻笑声中，一场小风波消于无形。
此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韦小宝和七女便在通吃岛上耽了下去。每年腊月，康熙例必派人前来颁赏，赏赐韦小宝的水晶骰子、翠翡牌九、诸般镶金嵌玉的赌具不计其数。幸好通吃岛上多了五百名官兵，韦小宝倒也不乏赌钱的对手。
这一年孙思克到来颁赏。韦小宝见他头戴红宝石顶子，穿的是从一品武官的服色，知道是升了提督，忙向他恭喜：“孙四哥，恭喜你又升了官啦！”
孙思克满脸笑容，向他请安行礼，说道：“那都是皇上恩典，韦爵爷的栽培提拔。”
开读圣旨，却原来是朝廷平定三藩，云南平西王吴三桂、广东平南王尚之信、福建靖南王耿精忠先后削平。康熙论功行赏，以二等通吃伯韦小宝举荐大将，建立殊勋，甚可嘉尚，特晋爵为一等通吃伯，荫长子韦虎头为云骑尉。韦小宝谢恩毕，收了康熙所赏的诸般赐物，其中竟有一座大理石屏风，便是当年在吴三桂五华宫的书房中所见，是吴三桂的三宝之一。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等也各有厚礼。
当晚筵席之上，孙思克说起平定吴三桂的经过。原来张勇在甘肃、宁夏一带大破吴三桂大军，屡立大功，现下已封了一等侯，加少傅，兼太子太保，官爵已远在韦小宝之上。孙思克说张侯爷当年给归辛树打了一掌之后，始终不能复原，骑不得马，也不能站立，打仗时总是在坐轿子中指挥大军。韦小宝啧啧称奇，说道：“抬轿子的可也得是勇士才行，否则张老哥大叫冲锋，四名轿夫却给他来个向后转，岂不糟糕？”孙思克道：“是啊。张侯爷临阵之时，轿子后面一定跟着刀斧手，抬轿的倘若要向后转，大刀斧头就砍将下来了。”
孙思克又说到赵良栋如何取阳平关、定汉中、克成都、攻下昆明，功劳甚大，皇上封他为勇略将军、兼云贵总督、加兵部尚书衔。王进宝和他自己，也各因力战而升为提督。
韦小宝见他说得眉飞色舞，自己不得躬逢其盛，不由得怏怏不乐，但想四个好朋友都立大功、封大官，又好生代他们欢喜。
孙思克道：“我们几个人常说，这几年打仗，那是打得十分痛快，饮水思源，都是全仗皇上知遇之恩，韦爵爷举荐之德，倘若是韦爵爷做平西大元帅，带着我们四人打吴三桂，那才是十全十美了。赵二哥和王三哥常常吵架，吵到了皇上御前，连张大哥也压他们不下。皇上几次提到韦爵爷，说如此吵架，怎对得起你，他们两个才不敢再吵。”
韦小宝微笑道：“他二人本来一见面就吵架，怎么做了大将军之后，这脾气还不改？”孙思克道：“可不是吗？两个人分别上奏章，你说我的不是，我说你的不是。幸好皇上宽洪大量，概不追究，否则的话，只怕两个都要落个处分呢。”
韦小宝道：“吴三桂那老小子怎么了？你有没有揪住他辫子，踢他妈的几脚？”孙思克摇头道：“这老小子的运气也真好……”韦小宝惊道：“给他逃走了？”孙思克道：“那倒不是。他到处吃败仗，占了的地方一处处失掉，眼看支持不住了，就想在临死之前过一过皇帝瘾，于是穿起黄袍，身登大宝，定都衡州。咱们听得他做了皇帝，更是唏哩花啦的狠打，他几个大败仗一吃，又惊又气，就呜呼哀哉了。”韦小宝道：“原来如此。倒便宜了这老小子。”孙思克道：“吴逆死后，他部下诸将拥立他孙子吴世璠继位，退到昆明。赵二哥打到昆明，把吴逆的大将夏国相、马宝他们都抓来斩了。吴世璠自杀，天下就太平了。”
韦小宝道：“昆明有一件国宝，却不知怎样了？”孙思克道：“甚么国宝？属下倒没听说过。”韦小宝道：“那是件活国宝，便是天下第一美人陈圆圆了。”孙思克笑道：“原来是陈圆圆，可没听到她的下落。不知是在乱军中死了呢，还是逃走了。”韦小宝连称：“可惜，可惜！”心想：“阿珂是我老婆，陈圆圆是我货真价实的岳母大人。赵二哥要是俘虏了她，知道是我岳母，自然要送到通吃岛来，让她和阿珂母女团聚。她母女团聚也不打紧，我们岳母女婿团聚，可大大的不同。别的不说，单是听她弹起琵琶，唱唱圆圆曲、方方歌，当真非同小可。丈母娘通吃是不能吃的，不过‘女婿看丈母，馋涎吞落肚’，那总可以罢？”
宴后回到内堂，向七位夫人说起。阿珂听说母亲不知所踪，虽然她自幼为九难盗去，不在母亲身边，但母女亲情，不免也感伤心。
韦小宝劝阿珂不必担心，说她母亲不论到了甚么地方，那“百胜刀王”胡逸之一定随侍在侧，寸步不离，说道：“阿珂，这胡大哥的武功高得了不得，你是亲眼见过的了，要保护你母亲一人，那是易如反掌。”阿珂心想倒也不错，愁眉稍展。
韦小宝忽然一拍桌子，叫道：“啊哟，不好！”阿珂惊问：“甚么？你说我娘有危险么？”韦小宝道：“你娘倒没危险，我却有大大的危险。”阿珂奇道：“怎么危险到你身上了？”韦小宝道：“胡大哥跟我八拜之交，是结义兄弟。倘若他在兵荒马乱之中，却跟你娘搂搂抱抱，勾勾搭搭，可不是做了我的岳父吗？这辈份是一塌胡涂了。”阿珂啐了一口，白眼道：“这位胡伯伯是最规矩老实不过的，你道天下男子，都像你这般，见了女人便搂搂抱抱、勾勾搭搭吗？”
韦小宝笑道：“来来来，咱们来搂搂抱抱、勾勾搭搭！”说着张臂向她抱去。
韦小宝升为“一等通吃伯”之后，岛上厨子、侍仆、婢女又多了数十人。韦虎头身在襁褓之中，便有了“云骑尉”的封爵。荒岛生涯，竟然也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不过太也安逸无聊，韦小宝千方百计想要惹事生非，搞些古怪出来，须知不作荒唐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只可惜七位夫人个个一本正经，日日夜夜，看管甚紧，连公主这等素爱胡闹之人，也不肯追随他兴风作浪，这位一等通吃伯缚手缚脚，只有废然长叹。
想起孙思克所说征讨吴三桂大小诸场战事，有时惊险百出，有时痛快淋漓，自己却置身事外，不能去大显身手，实是遗憾之极；自己若在战阵之中，决计不能让吴三桂如此一死了之，定会想个法子，将他活捉了来，关入囚笼，从湖南衡州一路游到北京，看一看收银子五钱，向他吐一口唾沫收银子一两，小孩减半，美女免费。天下百姓恨这大汉奸切骨，我韦小宝岂有不花差花差哉？
吴三桂已平，仗是没得打的了，但天下除了打仗之外，好玩之事甚多，只要到了人多之处，自有生发热闹，总而言之，须得先离开通吃岛；但七个夫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寸步不离的跟着，便如是十块大石头吊在颈中，要想一齐偷偷离开通吃岛，委实难之又难，不如撇下这十个人，自己想法子溜了罢。自从送走孙思克后，每日里就在盘算这个主意。有时坐在大石上垂钓，想像坐在大海龟背上，乘风破浪，悠然而赴中原，不亦快哉？
这一日将近中秋，天时仍颇炎热，韦小宝钓了一会鱼，心情烦躁，倚在石上正要朦胧入睡，忽听得有声音说道：“启禀韦爵爷：海龙王有请！”
韦小宝大奇，凝神看时，只见海中浮起一头大海龟，昂起了头，口吐人言：“东海龙王他老人家在水晶宫中寂寞无聊，特遣小将前来恭请韦爵爷赴宴，宴后豪赌一场。海龙王以珊瑚、水晶下注，陆上的银票一概通用。”韦小宝大喜，叫道：“妙极、妙极！这位高邻如此客气，自然是要奉陪的。”那大龟道：“水晶宫中有一部戏班子，擅做群英会、定军山、钟馗嫁妹、白水滩诸般好戏。有说书先生擅说大明英烈传、水浒传诸般大书。又有无数歌女，各种时新小调，叹五更、十八摸、四季相思无一不会。海龙王的七位公主个个花容月貌，久慕韦爵爷风流伶俐，都盼一见。”
韦小宝只听得心痒难搔，连称：“好，好，好！咱们这就去罢。”
那大龟道：“就请爵爷坐在小的背上，摆驾水晶宫去者。”
韦小宝纵身一跃，坐上大龟之背。那大龟分开海波，稳稳游到了水晶宫。东海龙王亲自在宫外迎接，携手入宫。南海龙王已在宫中相候。
欢宴之间，又有客人络绎到来，有猪八戒和牛魔王两个妖精，张飞、李逵、牛皋、程咬金四位大将，纣王、楚霸王、隋炀帝、明正德四位皇帝。这四帝、四将、一猪一牛二龙四位神魔，个个都是古往今来、天上地下兼海底最胡涂的大羊牯。
宴后开赌，韦小宝做庄，随手抓牌，连连作弊，每副牌不是至尊宝，就是天一对，只赢得那十二人哇哇大叫，金银财宝输尽，皆堆在韦小宝身前，最后连纣王的妲己、正德皇帝的李凤姐，以及猪八戒的钉耙、张飞的丈八蛇矛也都赢了过来。
待得将李逵的两把板斧也赢过来时，李逵赌性不好，一张黑脸只胀得黑里泛红，大喝一声：“贼厮鸟，做人见好就该收了。你赢了人家婆娘，也不打紧，却连老子的吃饭家伙也赢了去，太也没有义气。”一把抓住韦小宝胸口，提起醋缽大的拳头，打将下来，砰的一声，打在他耳朵之上，只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韦小宝大叫一声，双手一提，一根钓丝甩了起来，钓鱼钩钩在他后领之中，猛扯之下，鱼钩入肉，全身跟着跳起。
霎时之间，甚么李逵、张飞、海龙王全都不知去向，待得惊觉是南柯一梦，却又听得砰的一声大响，起自海上。

第四十六回 千里帆樯来域外 九霄风雨过城头
抬头向海上看时，只见十来艘艨艟巨舰，张帆乘风，正向岛上疾驶而来，韦小宝见势头不对，一扯之下，没能将鱼钩扯脱，反而钩得后颈好不疼痛，当即拔步飞奔，让那钓鱼杆拖在身后，心想定是郑克塽这小子带兵还债来了，还债本来甚好，可是欠债的上门，先开上几炮，来势汹汹，必非好兆。
他还没奔到屋前，彭参将已气急败坏的奔到，道：“韦……韦爵爷……大……大事不好，台湾兵船打过来了。”韦小宝问道：“你怎知是台湾兵船？”彭参将道：“卑职刚……刚才用千里镜照过了，船……尾巴……不，不，船头上漆着一个太阳，一个月亮，那是台湾郑……郑逆的徽号，一艘船要是装五百名兵将，两艘一千，十三艘那就有七八千……”
韦小宝接过他手中千里镜，对来船望去，一数之下，共有十三艘大船，再细看船头，果然依稀画得有太阳和月亮的徽记，喝道：“快去带兵登防，守在岸边，敌人坐小艇登陆，这就放箭！”彭参将连声答应，飞奔而去。
苏荃等都闻声出来，只听得来船又砰砰砰的放炮。公主道：“阿珂妹子，你去台湾时，带不带虎头同去？”阿珂顿足怒道：“你……你开甚么玩笑？”
韦小宝更加恼怒，骂道：“让公主这臭皮带了她的双双去台湾……”
苏荃忽道：“咦，怎地炮弹落海，没溅起水柱？”只听得砰砰两响，炮口烟雾瀰漫，却没炮弹打上岸来，也没落入海中。韦小宝一怔，哈哈大笑，道：“这是礼炮，不是来跟咱们为难的。”公主道：“先礼后兵！”韦小宝怒道：“双双这小丫头呢？快过来，老子要打她屁股。”公主嗔道：“好端端的为甚么打女儿？”韦小宝道：“谁教她的娘这么讨厌！”
来船渐近，从千里镜中看得清楚，船上升起的竟是大清黄龙旗，并非台湾日月旗，韦小宝又惊又喜，将千里镜交给苏荃道：“你瞧瞧，这可奇了。”
苏荃看了一会，微笑道：“这是大清水师，不是台湾的。”
韦小宝接过来又看，笑道：“对啦！果真是大清水师。哎啊，干甚么？他妈的好痛！”回过头来，原来抱在阿珂怀中的韦虎头抓住了钓杆，用力拉扯，鱼钩还钩在韦小宝颈中，自然扯得他好生疼痛。阿珂忍住了笑，忙轻轻替他把鱼钩取下，笑道：“对不住，别生气。”韦小宝笑道：“乖儿子，年纪小小，就有姜太公的手段，了不起！”
公主哼了一声，骂道：“偏心鬼！”
只见彭参将快速奔来，叫道：“韦爵爷，船上打的是大清旗号，只怕有诈。”韦小宝道：“不错！只许一艘小艇载人上岛，问明白了再说。”彭参将接令而去。
公主道：“定是郑克塽这小子假打大清旗号，这些明明是台湾船嘛！”韦小宝道：“很好，很好。公主，你近来相貌美得很啊。”公主一怔，听丈夫称赞自己，却也忍不住喜欢，微笑道：“还不是一样，有甚么美了？”韦小宝道：“你唇红面白，眉毛弯弯，好像月里嫦娥下凡，郑克塽见了一定喜爱得紧。”公主呸的一声。
不多时来船驶近，下锚停泊，六七名水兵划了一艘小艇，驶向岸边，彭参将指挥士兵，弯弓搭箭，对住了小艇。小艇驶到近处，艇中有人拿起话筒放在口边，叫道：“圣旨到！水师提督施军门向韦爵爷传旨。”
韦小宝大喜，骂道：“他妈的，施琅这家伙搞甚么古怪，却坐了台湾的战船来传旨。”苏荃道：“想是他在海上遇到了台湾水师，打了胜仗，将台湾的战船捉了过来。”韦小宝道：“定是如此。荃姊姊料事如神。”
公主兀自不服气，嘀咕道：“我猜是施琅投降了台湾，郑克塽派他假传圣旨。”韦小宝心中一欢喜，也就不再斥骂，在她屁股上扭了一把，拍了一记，兴匆匆地赶到沙滩土去接旨。
小艇中上来的果然是施琅。他在沙滩上一站，大声宣旨。原来康熙派施琅攻打台湾，澎湖一战，郑军水师大败，施琅乘胜入台。明延平郡王郑克塽不战而降，台湾就此归于大清版图。康熙论功行赏，以施琅当年闲居北京不用，得韦小宝保荐而立此大功，特升韦小宝为二等通吃侯，加太子太保衔，长子韦虎头荫一等轻车都尉。
韦小宝谢恩已毕，茫然若失，想不到台湾居然已给施琅平了。
他和郑克塽一见面就结怨，师父陈近南为其所害，更是恨之切骨，但台湾一平，大明天下从此更无寸土，也不禁有些惆怅。他年纪幼小，从未读书，甚么满汉之分，国族之仇，向来不放在心上，只是在天地会日久，平日听会中兄弟们说得多了，自然而然也觉满洲人占我汉人江山十分不该。这时听说施琅将郑克塽抓了去北京，并不觉得喜欢。又想师父一生竭尽心力，只盼恢复大明天下，就算这件大事做不成功，也要保住海外大明这一片土，哪知师父被害不久，郑克塽便即投降，师父在阴世得知，也必痛哭流涕。
韦小宝想到那日师父被害，也是因和施琅力战之后，神困力疲，才会被郑克塽在背后施了暗算，眼见施琅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不由得一肚子都是气，说道：“施大人立此大功，想来定是封了大官啦。”施琅微笑道：“蒙皇上恩典，赐封卑职为三等靖海侯。”韦小宝道：“恭喜，恭喜。”心想：“我本来是一等通吃伯，升一级是三等通吃侯，小皇帝却连升我两级，原来要我盖过了施琅，免得大家都做三等候，滋味不太好。”但想到施琅大战平台，何等热闹风光，自己却在这荒岛上发闷，既妒且恼，不由得更对他恨得牙痒痒地。
施琅请了个安，恭恭敬敬的道：“皇上召见卑职，温言有加，着实勉励了一番，最后说道：‘施琅你这次出师立功，可知是得了谁的栽培提拔？从前你在北京，谁都不来睬你，是谁保荐你的？’卑职回道：‘回皇上：那是韦爵爷的保奏提拔，皇上加恩。’皇上说道：‘你不忘本，这就是了。你即日去通吃岛向韦小宝宣旨，加恩晋爵，奖他有知人之明，为朝廷立功。’是以卑职专程赶来。”
韦小宝叹了口气，心想：“我提拔的人个个立功，就只我自己，却给监禁在这荒岛上寸步难行。小皇帝不住加我官爵，其实我就算封了通吃王，又有甚么希罕了？”说道：“施大人，你坐了这些台湾的战船到来，倒吓了我一跳，还道是台湾的水师打过来了呢，那想得到是你来耀武扬威。”
施琅忙请安谢罪，说道：“不敢，不敢。卑职奉了圣旨，急着要见爵爷，台湾战船打造得好，行驶起来快得多，因此乘了台湾船来。”
韦小宝道：“原来台湾战船行驶得快，是为了船上漆得有太阳月亮的徽号。我先前心中嘀咕，只道施大人自己想在台湾自立为王，可着实有些担心呢。”
施琅大吃一惊，忙道：“卑职胡涂得紧，大人指点得是。卑职办事疏忽，没将台湾战船的徽号去了。”其实这倒不是他的疏忽，只是他打平台湾，得意万分，坐了俘获的台湾战船北上天津，又南来通吃岛，故意不铲去船头台湾的徽号，好让人见了指指点点，讲述战船的来历，那是炫耀战功之意。不料韦小宝却说疑心他意欲在台湾自立为王，这是最大的犯忌事，不由得满背都是冷汗；心想小皇帝对这少年始终十分恩宠，自己血战而平台湾，他舒舒服服的在岛上闲居，功劳竟然还是他大，他封了二等侯，自己却不过是三等侯。倘若他回到北京，在皇上面前说几句闲话，自己这可大大糟糕了。
施琅心中这一惶恐，登时收起初上岸时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命随同前来属官上前拜见。其中一人却是韦小宝素识，是当年跟着陈近南而在柳州见过的地堂门好手林兴珠。韦小宝心中一怔：“他是台湾的将领，怎么会在施琅手下？”听他自报职衔是水师都司。
林兴珠自上岸来见到韦小宝后，早就惊疑不定：“他是陈军师的小徒弟，怎么做了朝廷大官，连施提督见了他都那么恭敬？”
施琅指着林兴珠，以及一个名叫洪朝的水师守备，说道：“林都司和洪守备本来都在台湾军中，随着郑克塽爵爷和刘国轩大人归降朝廷的。他二人熟悉海事，因此卑职这次带同前来，让他两人照料台湾的船只。”
韦小宝“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见林兴珠和洪朝都低下了头，脸有愧色。
台湾自郑成功开府后，和日本、吕宋、暹罗、安南各地通商，甚为殷富。施琅平台，取得外洋珍宝异物甚多，自己一介不取，尽数呈缴朝廷。康熙命他带了一些来赐给韦小宝。此外施琅自己也有礼物，却是些台湾土产，竹箱、草席之类，均是粗陋物事。韦小宝一见，更增气恼，心道：“张大哥、赵二哥、王三哥、孙四哥打平吴三桂，送给我的礼物何等丰厚，你却送些叫化子的破烂东西给我，可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当晚韦小宝设宴款待，自是请施琅坐了首席，此外是四名水师高级武官，以及林兴珠及洪朝二人。酒过三巡，韦小宝问道：“林都司，台湾延平郡王本来是郑经郑王爷，怎么变成郑克塽这小子了？听说他是郑王爷的第二个儿子，该轮不到他做王爷啊？”
林兴珠道：“是。回爵爷：郑王爷于今年正月廿八去世，遗命大公子克臧接位。大公子英明刚毅，台湾军民向来敬服。可是太夫人董国太却不喜欢他，派冯锡范行刺，将他杀了，立二公子克塽接位。大公子的陈夫人去见董国太，说大公子无罪。董国太大怒，叫人赶了出来，陈夫人抱着大公子的尸体哭了一场，就上吊死了。那位陈夫人，便是陈……陈军师的大小姐。这件事台湾上下人心都很不服。”
韦小宝听说师父的女儿给人逼死，想起师父，心下酸痛，一拍桌子，骂道：“他妈的，郑克塽这小子昏庸胡涂，会做甚么屁王爷了？”
林兴珠道：“是。二公子接位后，封他岳父冯锡范为左提督，一应政事都归他处理。这人处事不公，很有私心。有人大胆说几句公道话，都给他杀了，因此文武百官都是敢怒不敢言。大公子和陈夫人的鬼魂又常常显灵，到四月间，董国太就给鬼魂吓死了。”
韦小宝道：“痛快，痛快！这董国太到了阴间，国姓爷可不能放过了她。”林兴珠道：“谁说不是呢。董国太给鬼魂吓死的事一传出来，人心大快，全台湾从北到南，大家连放了三天爆竹，说的是赶鬼，其实是庆祝这老虔婆死得好！”韦小宝连说：“有趣，有趣！”
施琅道：“鬼魂的事也未必真有。想来董国太杀了大孙儿、逼死大孙媳后，心中不安，老年人疑心生暗鬼，就日夜见鬼了。”韦小宝正色道：“恶鬼是当真有的，尤其是冤死屈死之人，变了鬼后，定要讨命报仇。施大人，你这次平台杀人很多，这些台湾战船中，恶鬼必定不少，施大人还是小心为妙。”施琅微微变色，随即笑道：“上阵打战，免不了要杀人。倘若敌人阵亡的兵将都变了鬼来讨命，做武将的个个不得好死了。”
韦小宝摇头道：“那倒不然。施大人本来是台湾国姓爷部下的大将，回过头来打死台湾的兵将，死了的冤鬼自然心中不服。这可跟别的将军不同。”
施琅默语，心下甚是恚怒。他是福建晋江人，台湾郑王的部属十之八九也都是福建人，尤以闽南人为多。他打平台湾后，曾听到不少风言风语，骂他是汉奸、闽奸，更有人匿名写了文章，做了诗来斥骂他讽刺他的。他本就内心有愧，只是如此当面公然讥刺，韦小宝却是第一人。他对韦小宝无可奈何，登时便迁怒于林兴珠，向他瞪了一眼，心道：“一离此岛，老子要你的好看。”
韦小宝说道：“施大人，你运气也真好，倘若陈军师没有被害，在台湾保护郑克臧，董国太、郑克塽他们就篡不了位了。陈军师统率军民把守，台湾上下一心，你未必就能成功。”
施琅默然，心想自己才能确是远不如陈近南，此人倘若不死，局面自然大不相同。
洪朝忽然插口：“韦爵爷说得是。台湾的兵将百姓也都这么说。人人怨恨郑克塽杀害忠良，自坏长城，真是国姓爷的不肖子孙。”施琅怒道：“洪守备，你既降了大清，怎敢再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洪朝急忙站起，说道：“卑职胡涂，大人包涵。”
韦小宝道：“洪老兄，你说的是老实话，就算皇上亲耳听到了，也不能怪罪。坐下喝酒罢。”洪朝道：“是。”战战兢兢的坐下，捧起酒杯，双手不住的发抖，将酒泼出了大半杯。
韦小宝道：“陈军师被郑克塽害死，台湾人都知道了，是不是？”洪朝道：“是。郑克塽回到台湾后，他……他说陈军师……是……是……”向施琅瞧了一眼，不敢再说下去了。韦小宝道：“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谁也不会怪你。”洪朝道：“是，是。郑克塽和冯锡范二人带着几名卫士，坐了小艇在大海里飘流，遇到渔船，将他们救回台湾。郑克塽说，陈军师是给施将军杀死的。郑王爷得知之后，痛哭了好几天。后来郑克塽篡了位，自己才当众说出来，说陈军师是他杀的，还大吹自己武功了不起。陈军师的部下许多人不服，去质问他陈军师犯了甚么罪，都给冯锡范派人抓起来杀了。”
韦小宝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放，骂道：“操他奶奶的！”忽然哈哈大笑，说道：“咱们平日骂人奶奶，这人的奶奶实在有些冤枉。只有操郑克塽的奶奶，那才叫天造地设，丁三配二四，再配也没有了。”
这几句话施琅听在耳里，却也十分受用。他所以得罪郑成功，全家被杀，都因董国太而起，说道：“韦爵爷这话对极，咱们操他奶奶的。国姓爷英雄豪杰，甚么都好，就是娶错了一个老婆。”
韦小宝摇头道：“旁人都好操郑克塽的奶奶，天下就是施将军一个人操不得。施将军的功名富贵，都是从这老虔婆身上而来。你父母妻儿虽然都让她杀了，可是换了个水师提督，三等靖海侯，这笔生意还是做得过啊。”
施琅登时满脸通红，心中怒骂：“老子操你韦小宝的奶奶。”强自抑制怒气，端起酒杯来大大喝了一口，可是气息不顺，酒一入喉，猛地里剧烈咳嗽起来。
韦小宝心道：“瞧你脸色，心中自然在大操我的奶奶，可是我连爹爹是谁也不知道，奶奶是谁更加不知道，你想操我奶奶，非操错了人不可。你心中多半还想做我老子，那么我奶奶便是你妈，你操我奶奶，岂不是你跟自己老娘乱七八糟，一塌胡涂？”笑吟吟的瞧着他。
座上一名姓路的水师副将生怕他二人闹将起来，说道：“韦爵爷，施军门这次平台，那是全凭血战拚出来的功劳。施军门奉了圣旨，于六月初四率领战船六百余号，军士六万余人征台，在海上遇到逆风，行了十一天才到澎湖，十六就和刘国轩率领的台湾兵大战，这一仗当真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连施军门自己也挂了彩……”
韦小宝见林兴珠和洪朝都低下了头，脸有怒色，料想他两人也曾参与澎湖之役，心想这一仗当然是施琅打了胜仗，不想听路副将说他的得意事迹，问道：“施将军，当日国姓爷取台湾，也是从澎湖攻过去的吗？”施琅道：“正是。”韦小宝道：“那时你在国姓爷部下，不知当时打澎湖是怎么打的？”施琅道：“红毛鬼子没派兵守澎湖。”
韦小宝问林兴珠：“当年国姓爷跨海东征，听说林大哥带领藤牌兵斩鬼脚，不知是怎样斩法？”林兴珠心想：“藤牌兵斩鬼脚的事，我早说给你听过了。这时你又来问，自然是不想听施琅平台的臭史，要我讲国姓爷和陈军师的英雄事迹。我自己的事是不能多说的，施琅心中一怀恨，定要对付我，还是捧捧他为妙。”说道：“施军门两次攻台湾，功劳实在大得很。当年国姓爷会集诸将，商议要不要跨海东征，很多将官都说台湾天险难攻，海中风浪既大，红毛鬼又炮火厉害，这件事实在危险。但陈军师和施将军极力赞成，终于立了大功。”
施琅听他这么说，脸有得色。
林兴珠又道：“那是永历十五年二月……”
施琅道：“林都司，前明的年号，不能再提了，那是大清顺治十八年。”
林兴珠道：“是，是。这年二月，国姓爷大营移驻金门城。三月初一全军誓师祭海。初十那天，国姓爷和陈军师统带亲军右武卫、左右虎卫、骁骑镇、左先锋、中冲、后卫镇、宣毅前后镇、援剿后镇各路船舰，齐集料罗湾候风。那时军心惶惶，很多人都怕出洋，国姓爷和陈军师、施将军分到各镇去激励军心。一直等到廿三中午，天才放晴，风浪止息，于是大军开出，廿四下午就到了澎湖。但到了澎湖之后，大风又起，海上风浪作大，好几天不能开船。澎湖各岛没粮食，军中缺粮，大家只好吃蕃薯度日，军心又慌乱起来。等到三十，实在不能再等了，国姓爷下令出发，不管大风大浪，都要出征。这天半夜一更后，国姓爷的中军舰上竖起帅字大旗，发炮三声，金鼓齐鸣，战船张帆向东。当时乌云满天，海上波涛就像一座座小山般扑上船头，风大雨大，人人身上都湿透了。国姓爷站在船头，手执长剑，大叫：‘尽忠报国，不怕风浪！’数万兵将跟着齐声大叫：‘尽忠报国，不怕风浪！’喊声几乎把狂风巨浪的声音也压下去了。”
韦小宝向施琅道：“那时施将军自然也这般大叫了？”施琅道：“那一次卑职奉命驻守厦门，没去台湾。”韦小宝道：“原来如此，可惜，可惜！”
路副将道：“郑王爷到澎湖，遇到的不过是大风大浪，可是施军门在澎湖这场血战，那才惊心动魄。刘国轩统带的水师在澎湖牛心湾、鸡笼屿布防，沿岸二十里都筑了土垒，每隔一垒便有一门大炮。大清水师开到时，岸上大炮齐发，又有火箭、喷筒，乖乖不得了……”
韦小宝笑道：“路副将，我瞧你的胆子跟我差不多。”路副将道：“不敢，卑职怎及得上爵爷？”韦小宝问道：“你不及我？”路副将道：“自然不及。”韦小宝道：“这倒奇了。我以为我胆小如鼠，算得是差劲之至了，原来你比我还要没用，哈哈，奇怪，奇怪。”路副将胀红了脸，不敢作声。
韦小宝问林兴珠：“国姓爷统带大军出海之后，那又怎样？”
林兴珠道：“战船在大风浪中驶了两个更次，到三更时分，忽然风平浪静，乌云消散，又过一会，更转为顺风，众军欢声雷动，都说老天保祐，此去必胜。初一早晨，战船到了鹿耳门外，用竹篙测水，不料沙高水浅，无法前驶。国姓爷甚是焦急，摆下香案，向天祷祝，过不多时，忽然潮水大涨，各战船一齐涌进鹿耳门。岸上的红毛兵开大炮轰击。红毛鬼在那里筑了两座城池，一座叫做热兰遮城，一座叫做普罗民遮城……”
韦小宝笑道：“鬼子的地方名字也起得古里古怪，甚么热来遮，冷来遮，南无波罗密多观世音菩萨遮。”
林兴珠微笑道：“当时国姓爷用千里镜察看，见红毛鬼有主力大舰两艘，巡洋舰两艘，还有夹板舰和小艇等数百艘，于是传下将令，命宣毅前镇镇督陈泽率领船队，在鹿耳门岛登陆，扼守住北汕尾，以防另有红毛舰队来援；派黄昭带领铣手五百名，连环炮二十门，分为三队，到鲲身尾列阵，堵住敌军南下；派卑职带藤牌手五百名，从鬼仔埔后绕过鲲身之左截杀；又派萧拱宸带快哨二十艘，一见红毛舰队过七鲲身攻来，便假装登陆攻城，大声呐喊，以为牵制。众将得令，分头出发，船上大炮也开炮还击。那一边陈军师率领水师，围住了红毛鬼的两艘主力大舰猛打。杀声大作，海面上满是硝烟火焰，打了一个多对辰，轰隆一声大响，红毛鬼一艘主力舰给我军击沉了，后来才知那是贝克德亚号，是红毛鬼水师的精锐。另一艘马利亚号受了重伤，向东边大海中逃得不知去向。两艘红毛巡洋舰也退了回去。那时陈泽所带的兄弟遇上了红毛鬼陆军，个个争先，红毛鬼枪械虽然厉害，但见我军冲杀勇敢，吓得没了斗志，败退回城。我军登陆赤嵌，直捣普罗民遮城。”（按：郑成功自澎湖攻台，从今日的台南附近登陆，当时荷兰重兵也都驻扎在台南一带。）
韦小宝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给林兴珠，道：“林大哥，打得好，我敬你一杯。”
林兴珠站起来接了，谢过饮尽，续道：“我军在赤嵌登陆后，当地的中国人纷纷奔来欢迎，许多人都欢喜得哭了起来，都说：‘这一下我们的救星可到了。’韦爵爷，国姓爷的老太爷郑太师，本来是在海上做没本钱买卖的，台湾是他老人家的老巢。后来他老人家带了手下弟兄回到中原，台湾就分别给荷兰鬼和西班牙鬼派兵占据。荷兰鬼在南，西班牙鬼在北。两鬼相争，西班牙鬼打了败战，台湾全境都给荷兰鬼占了。岛上我们中国人惨受荷兰红毛鬼的虐杀。郑太师的旧部有位弟兄，叫做郭怀一，是个好汉。他留在岛上不走，眼见中国人给红毛鬼实在欺侮得狠了，暗中约集弟兄，通知各地中国人，定八月十五中秋一齐起事，杀光全岛红毛鬼。不料有个汉奸，名叫普仔，竟去向红毛鬼告密……”
韦小宝拍桌骂道：“他奶奶的，中国人的事，就是让汉奸坏了。”
林兴珠道：“是啊。郭怀一大哥一见普仔逃走，知道事情要糟，立即率领一万六千多名中国人攻进普罗民遮城，把红毛鬼的官署和店铺都放火绕了。红毛鬼调集大军反攻，炮火厉害。我们中国人除了有几枝火龙枪外，都是用大刀、铁枪、锄头、木棍当武器，在赤嵌一直打了十五天，郭怀一大哥不幸给红毛鬼大炮轰死……”韦小宝叫道：“哎啊，那可糟了。”林兴珠道：“正是。郭大哥一死，蛇无头不行，中国人就败出城来，在大湖边血战了七天七夜，中国人在大湖边被打死的共有四千多人，妇女孩子也宁死不屈，给杀了五百多人。凡是给红毛鬼捉去了的，女的被迫做营妓，男的不是五马分尸，就是用烙铁慢慢的烙死……”
韦小宝大怒，叫道：“红毛鬼这般残忍，比大清兵在我们扬州屠城还要狠毒！”
施琅和路副将面面相觑，唯有苦笑，均想：“这少年说话当真不知轻重。”
林兴珠道：“那是永历六年，八月里的事……”洪朝屈指数道：“永历六年，就是大清顺治七……八……九……顺治九年。”林兴珠道：“是罢？自从这一场大残杀之后，台湾的中国人和红毛鬼势不两立，红毛鬼一有小小的因头，便乱杀中国人。因此大家一见国姓爷大军，那真是救命皇菩萨到了，男女老幼，纷纷向我们诉苦。就在这天晚上，红毛鬼的太守揆一大败之后，迁怒中国人，将住在一鲲身的中国人，不论老幼捉来通统杀了，一共杀了五百多人。次日国姓爷派兵攻普罗民遮城。陈军师定下计策，练了藤牌兵着地滚过去斩鬼子兵的脚，就此将普罗民遮城攻了下来。”
韦小宝道：“这是老兄的功劳了。”林兴珠道：“那全是陈军师的妙计，卑职没甚么功劳。”又道：“国姓爷跟着挥兵进攻红毛太守揆一所驻的热来遮城。城上炮火猛烈，我军伤亡很重。但马信将军和刘国轩将军还是奋勇攻下了一鲲身。国姓爷见兄弟们阵亡的太多，于是在热来遮城外堆土筑起长围，在围上架起了大炮向城里猛轰。不久我军第二路水师左冲、前冲、智武、英兵、游兵、殿兵各镇的船舰也都开到，声势更是大振。国姓爷一面派兵开垦种田，一面加紧围城。围到五月间，忽然红毛鬼的援兵从巴达维亚来到，城中红毛鬼出来夹攻。水陆大战，我军奋勇冲杀，海水都被鲜血染得红了。”
韦小宝拍桌赞叹：“厉害，厉害！”向施琅道：“可惜施将军那时在厦门，不然的话，能赶上这几场大战，杀得他妈的几百名红毛鬼，那才算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施琅默然。
韦小宝问洪朝：“洪大哥，那时你打的是哪一路？”
洪朝道：“卑职那时是在刘国轩刘将军的麾下，和陈泽陈将军统领的水师合兵围攻红毛援兵，在北汕尾一带大战。红毛鬼兵舰很大，枪炮犀利，我们枪炮的子弹打到红毛大舰上，都给铁甲弹了下来，伤他不得。宣毅前阵的林进绅林将军眼见支持不住，亲身率领二百名敢死队，身上带了火药包，冒死跳上红毛鬼大舰，炸坏了舰上大炮。红毛鬼见我们如此不怕死的猛攻，都乱了起来，我们打死红毛鬼一名舰长，俘获两艘主力舰，红毛鬼水师溃不成军。陆上陈军师带兵大战，也大获全胜，后来陈军师身上一共挖出了七颗红毛铅弹。”
韦小宝道：“嘿，我师父不死在红毛鬼的枪炮之下，却死在他奶奶的郑克塽这小子的剑下，施将军，男子汉大丈夫，总要打外国鬼子才了不起。中国人杀中国人，杀得再多，也不算好汉。你说是不是？”施琅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林兴珠道：“红毛鬼接连打了几个败仗，就想来烧我军粮食，可是每次都给陈军师识破了，总是偷鸡不到蚀把米。红毛太守揆一困守孤城，束手无策，便派人渡海，去和大清闽浙总督李率泰联络，请他派兵来救。那李大人倒也有趣，复信请红毛鬼先去福建，扫平国姓爷在金门、厦门一带的驻军，大清兵就到台湾来内外夹攻。那时候红毛鬼自身难保，像乌龟般缩在热来遮城里，说甚么派兵去打金门、厦门？”
韦小宝道：“红毛鬼说话如同放屁，他们始终没来攻打金门、厦门，是不是？我们大清说过的话，却总是算数的，后来可不是派兵攻台湾了吗？只不过迟了这么二三十年，那也不打紧啊！施将军领兵打到台湾之时，不知有没有红毛鬼里应外合？”
施琅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怒道：“韦爵爷，兄弟跟你一殿为臣，做的都是大清的官，为甚么你冷言冷语，总是讽刺兄弟？”
韦小宝奇道：“咦！这可奇了，我几时敢讽刺施将军了？施将军没里通外国，那好得很啊。但如要里通外国，我看也还来得及。施将军手握重兵，红毛鬼、西班牙鬼、葡萄牙鬼、罗刹鬼都会喜欢跟你结交。”
施琅心中一凛：“不好，这小鬼要是向皇上告我一状，诬陷我里通外国，我这一生可就毁在他手里了。”适才一时冒火，出口无礼，不由得大是懊悔，忙陪笑道：“兄弟喝多了几杯，多少冲撞，还请韦爵爷恕罪。”
韦小宝见他发怒，本来倒也有些害怕，待见他改颜赔礼，知他忌惮自己，便笑道：“施将军倘若当真想在台湾自立为王，还是先把兄弟杀了灭口的好，免得我向皇上告密。如果只不过是大声嚷嚷，发发脾气，兄弟胆子虽小，倒也是不怕的。”
施琅脸色惨白，离座深深一揖，说道：“韦爵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卑职荒唐，甘领责罚。不过自立为王、里通外国甚么的，卑职决无此意。卑职一心一意的为皇上出力，忠字当头，决无二心。”
韦小宝笑道：“请坐，请坐。咱们走着瞧罢。”转头向林兴珠道：“你说的比说书先生还好听，这一回‘国姓爷血战台湾，红毛鬼屁滚尿流’后来怎样？”
林兴珠道：“这时候，国姓爷率领大军打到台湾的消息传到了内地，黄梧黄大人就向朝廷献议，提出了所谓‘坚壁清野平海五策’。”韦小宝道：“那黄梧是谁？”林兴珠向施琅瞧了一眼，咳嗽几声，却不立时便答。施琅道：“这位黄大人，本来也是国姓爷麾下的，职居总兵，他归顺朝廷后，官运亨通，逝世之时，已封到一等海澄公。”韦小宝道：“嘿，原来也是个大汉……”最后一个“奸”字，终于硬生生咽住了。施琅脸上一红，心想：“你骂我汉奸，我瞧你这满洲人也是假冒的，大家还不是彼此彼此。”
韦小宝道：“这黄梧有甚么拍皇上马屁的妙策，一下子就封到公爵？本事可不小哇！这法儿咱们可得琢磨琢磨，好生学学。”
林兴珠道：“这黄梧，当年国姓爷派他防守海澄，他却将海澄拿去投了朝廷，不肯归降的将士都给他杀了。当时朝廷正拿国姓爷没法子，忽然有对方这样一员大将率领军队，连同城市一起归降，朝廷十分喜欢，因此封赏特别从优。”韦小宝道：“原来如此。他献的又是甚么计策？”林兴珠叹了口气，说道：“这位黄大人，害苦的百姓当真多得很了。他这平海五策，第一条是将沿海所有百姓一概迁入内地，那么金门、厦门和台湾就得不到接济。第二条是将沿海所有船只一概烧毁，今后一寸木板也不许下海。第三条是杀了国姓爷的父亲郑太师。第四条是挖掘国姓爷祖宗的坟墓，坏了他的风水。第五条是将国姓爷旧部投诚的官兵，一概迁往内地各省垦荒，以免又生后患。”
韦小宝道：“嘿，这家伙的计策当真毒得很哪。”
林兴珠道：“可不是吗？那时顺治皇爷刚驾崩，皇上接位，年纪幼小，鳌拜大权独揽。鳌拜这奸贼见到黄梧的平海五策，以为十分有理，下令从辽东经直隶、江苏、浙江、福建、以及广东，沿海三十里内不准有人居住，所有船只尽数烧毁。那时沿海千千万万百姓，无不流离失所，过不了日子。”
施琅摇头道：“黄梧这条计策，也实在太过份了些。直到今上亲政，韦大人拿了鳌拜，禁海令方才取消。可是沿海七省的百姓，已然受尽荼毒。当时朝廷严令，凡是犯界的百姓，捉到了立刻斩首。许多贫民过不了日子，到海边捉鱼，不知被杀了多少。郑太师也是那时被杀的。鳌拜特地派遣兵部尚书苏纳海，到福建泉州南安县，去挖了郑家的祖坟。”
韦小宝道：“鳌拜自称是勇士，这样干法可无聊得很。有本事的，就跟国姓爷真刀真枪的打一仗。将沿海百姓迁入内地，不是摆明怕了人家么？皇上爱惜百姓，黄梧的计策倘若呈到了皇上手里，非砍了他脑袋不可。”施琅道：“正是。黄梧死得早，算是他运气。”
林兴珠道：“郑太师去世的消息传到台湾，国姓爷怕动摇军心，说道这是谎言，不得轻信，可是据亲兵说，国姓爷常常半夜里痛哭。国姓爷又对陈军师和几位大将说，黄梧这几条计策果真毒辣厉害，幸好是东征台湾，否则十余万大军终究不能在金门、厦门立足。那时我们围攻已久，红毛兵几次想突围，都给打了回去。于是国姓爷传令下去，过年之前定要攻下热来遮城。”转头问洪朝：“是十一月廿三日那天总攻，是不是？”
洪朝道：“是，那天大风大雨，我军各处土垒的大炮一齐猛轰，打坏了城墙一角，城东城西的碉堡也被打破了。红毛鬼拚命冲出，死了几百人后还是退了回去。于是红毛太守揆一竖起白旗投降。那时台湾的中国人都要报仇，要将红毛鬼杀得干干净净。国姓爷向众百姓开导，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敌人投降了就不能再杀，准许红毛太守签署降书一十四款，率领残兵败将上船离台，逃去巴达维亚。红毛鬼自明朝天启四年占据台湾，一共占了三十八年，到这一年永历十五年……也就是大清顺治十八年十一月廿九，台湾重回中国版图。”
林兴珠道：“国姓爷下了将令，不许杀投降了的红毛兵，但中国百姓实在气不过，纷纷向他们唾口沫，投石子。小孩子还编了歌儿来唱。红毛兵个个断手断脚，垂头丧气，一句鬼话也不敢说了。他们兵船开走的时候，升起了旗又降下，再放礼炮，说是向国姓爷拜谢不杀之恩。”韦小宝道：“好！我们中国人真是大大的威风。红毛鬼炮火这么厉害，打下台湾，那实在不容易，不容易！”洪朝道：“那热来遮城，国姓爷改名为安平镇，普罗民遮城改名为承天府，自此永为台湾的重镇。”
路副将插嘴道：“施军门取台湾，走的也是当年国姓爷的老路，从鹿耳门进去……”韦小宝挥手拦住他的话头，打了个大大呵欠，说道：“中国人打得红毛鬼落海而逃，那才听得过瘾，自己人打自己人嘛，左右也不过是这么一回事。施将军，咱们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这就散了罢。”施琅站了起来，说道：“是。多谢爵爷赐饭，卑职告辞。”
韦小宝回入内堂，说起如何拦住施琅的话头，总之是不让他自夸取台的战功，六位夫人听了都感好笑。只有阿珂默默无言，心想当年若是嫁了郑克塽，势须随他一同被俘，去了北京，亡国妾妇，难免大受屈辱。当日见郑克塽乘小艇离开通吃岛，于他生死存亡就已浑不关心，此时听到他失国降敌，更不在意下，回忆前尘，自己竟能如此为他风采容貌所迷，明知此人是个没骨头、没出息的纨绔子弟，自己偏生就如瞎了眼睛一般，对他一往情深，此刻想来，兀自深感羞惭。
公主道：“皇帝哥哥待人太也宽厚，郑克塽这家伙投降了，居然还封他个一等公，爵位还在小宝之上，可教人好生不服气。”
韦小宝摇手道：“不打紧，不打紧。国姓爷是位大大的英雄好汉，皇上瞧在国姓爷的面上，才封他孙子做个一等公。单凭郑克塽自己的本事，只好封个一等毛毛虫罢了。”
次日中午，韦小宝单请林兴珠、洪朝二人小宴，问起施琅取台的经过。
原来清军台军在澎湖牛心湾、鸡笼屿血战数日，施琅第一天打了败战，后来清军水师援兵开到，又再大战，台湾船只被焚大败，将士死伤万余人，战舰或沉或焚，损失三百余艘。刘国轩率残兵退回台湾。
施琅率水师攻台，鹿耳门水浅，战船不能驶入，在海中泊了十二日，正自无计可施，忽然大雾瀰天，潮水大涨，清军战船一起涌入。台湾上下无不大惊，都说：“当年国姓爷因鹿耳门潮涨而得台，现今鹿耳门潮水又涨，天险已失，这是天意使然，再打也没用了。”
郑克塽得知清军舟师开进鹿耳门，早吓得慌了手脚，冯锡范劝他投降，自然一口答应，只是生怕施琅要报私仇，为难郑氏子孙，好生踌躇。当下刘国轩致书施琅，说道投降可以，但国姓爷的子孙必须保全，否则全台军民感念国姓爷的恩义，宁可战至最后一人。施琅立即答复，保证决不计较旧怨，否则天人共弃，绝子绝孙。于是郑克塽、冯锡范、刘国轩率领台湾文武百官投降。
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自杀殉国，妾五人同殉死节，明祀至此而绝。
韦小宝心想：“这位明朝皇帝的末代子孙自杀殉国，有五个老婆跟着他一起死。我韦小宝如果自杀，我那七个老婆中不知有几个相陪？双儿是一定陪的，公主是一定恕不奉陪的。其余五个，多半要掷掷骰子，再定死活了。方怡掷骰子时定要作弊，叫我这死人做羊牯。”
林兴珠又说，施琅带兵登陆后，倒也守信，并不为难郑氏子孙，还亲自到郑成功的延平郡王庙去致祭，痛哭了一场。洪朝道：“他祭文中有几句话说：‘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人。逮赐信启土，始为岩疆，莫敢谁何？今琅赖天子威灵，将帅之力，克有兹土，不辞灭国之诛，所以忠朝廷而报父兄之职分也。独琅起卒伍，与赐姓有鱼水之欢，中间微嫌，酿成大戾。琅与赐姓翦为仇雠，情犹臣主。芦中穷士，义不所为。公义私恩，如此而已。’这几句话倒也传诵一时。”韦小宝问：“他叽哩咕噜的说些甚么？”洪朝道：“‘芦中穷士’就是伍子胥，当年伍子胥灭了楚国，将楚平王的尸体从坟里掘出来，鞭尸三百，以报杀父杀兄之仇。施琅说他决不干这种事。”
韦小宝冷笑道：“哼，他敢么？国姓爷虽已死了，他还是怕得要命。他败了郑家基业，只怕国姓爷的英魂找他为难，于是去国姓爷庙里磕头求情。这人奸猾得很，你们别上了他的当。”林洪二人齐声称是。
韦小宝道：“伍子胥的故事，我倒在戏文里看过的，有一出戏伍子胥过昭关，一夜之间把头发吓得白了，是不是？”洪朝道：“是，是。爵爷记性真好。”韦小宝很久没听人说故事了，当下问起伍子胥的前后事迹。难得这洪朝当年考过秀才，虽然没考上，肚子里却着实有些墨水，于是一五一十的详细说了。韦小宝听得津津有味，说道：“我在这荒岛上，实在无聊得紧，幸亏两位前来给我说故事解闷。最好你们多住几天，不忙便去。”
林兴珠道：“我们是台湾降将，昨天说话中可得罪了施将军。施将军要对付我们，便如捏死两只蚂蚁，只须随便加一个心怀反复、图谋不轨的罪名，立刻便可先斩后奏。就算斩了不奏，也不会有人追问。韦大人，请你跟施将军说说，就留了我们两人服侍你罢。”韦小宝大喜，问道：“洪大哥你以为如何？”洪朝道：“昨儿晚上卑职和林大哥仔细商量，若不得韦大人救命，我二人势必死无葬身之地。”韦小宝道：“二人跟了我，一切可得听我的。”林洪二人一齐躬身，说道：“韦大人无论吩咐甚么，卑职唯命是从。”
韦小宝甚喜，心想：“有了这两个好帮手，就有法子离开这鬼地方了。”
康熙派那彭参将带兵守卫通吃岛，事先曾有严旨，决不能让韦小宝及其家人离岛一步。彭参将脑筋并不甚灵，也无多大本事，但对皇上的圣旨，却是连杀他十七八次头也不敢有丝毫违背。康熙要他牢牢的看守，他便牢牢的看守。韦小宝要取他性命，只是一举手之劳，但是就算将这五百零一名看守的兵将杀得干干净净，没有船只，终究不能离岛。洪林二人是水师宿将，弄船航行，必有本事。
当晚又宴请施琅，这次只邀林兴珠、洪朝两人作陪。说了一些闲话，韦小宝道：“施将军，你在这里总还得住上一两个月罢？”施琅道：“卑职原想多住些日子，好常常听大人教诲。不过台湾初定，不能离开太久，明天就要向大人告辞了。”韦小宝道：“你说想多些日子跟我在一起，好常常听我教诲，不知是真话呢，还是说来讨我欢喜的？”施琅道：“自然千真万确，是卑职打从心坎里说出来的话。当年卑职追随大人，兵驻通吃岛，炮轰神龙教，每日里恭聆大人教导，跟着大人一起喝酒赌钱说笑话，那样的日子，可开心得很了。”
韦小宝笑道：“如果能再过那样的日子，你开不开心？”施琅道：“那自然开心啊。日后皇上派了大人军国重任的大差使，卑职还是要讨令跟随大人的。”韦小宝点头道：“那很容易，你要追随我，听我说笑话，半点儿也不难。咱们明天就一起去台湾罢。”
施琅大吃一惊，站起身来，颤声道：“这……这……这件事未奉皇上圣旨，卑职不敢奉命。还请……还请大人原谅。”
韦小宝笑道：“我又不是去台湾想干甚么，只是听你们说得热闹，国姓爷在台南、台北开疆辟土，新造了一个花花世界，我想亲眼去瞧瞧。到了台湾，你不是可以常常听到我的教诲么？这话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不过看你为人很好，从前又跟过我，咱们是老上司、老部下，交情非同寻常，这才勉强想个法子，来答应你的请求。我去台湾玩玩，一两个月就回来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皇上也不会知道。”
施琅神色极是尴尬，躬身道：“韦大人，这件事实在难为得很了。大人有命，卑职本当遵奉，只是倘若皇上怪罪下来，实有大大的不便。卑职如果不奏告，那是犯了欺君大罪，卑职是万万不敢的。”
韦小宝笑道：“请坐，请坐，施将军，你既不肯，那也是小事一桩，不用再说了。”施琅如释重负，连声称是，坐回席中。韦小宝笑道：“说到欺君之罪，不瞒你说，我欺瞒皇上的事倒也作过几桩，不过皇上宽洪大量，知道之后也不过骂上几句，没甚么大不了的。”施琅道：“是，是。大家都说，皇上对待韦大人深恩厚泽，真是异数。君臣如此投缘，实是旷古未有。但像卑职这种没福份的小将外臣，那是万万不敢跟韦大人学的。”
韦小宝微笑道：“施将军嘴里说得好像十分胆小，其实我瞧啊，你的胆子倒是很大的。听说施将军攻下台湾后，做了一篇祭文去祭国姓爷，可是有的？”
施琅道：“回大人：‘国姓爷’三字，是说不得的了，现下的国姓是爱新觉罗。咱们提到郑成功时，要是说得客气些，只能说是‘前明赐姓’。因此卑职的那篇祭文中，只说‘赐姓’二字，决计不敢大胆犯忌。”他料知不答应带同韦小宝去台湾，这小鬼必定鸡蛋里找骨头，硬要寻自己的岔子。“国姓爷”三字是大家都说惯了的，可是郑成功得明朝赐姓为朱，他的国姓是明朝的国姓，不是清朝的国姓，韦小宝倘若扣住这三个字大作文章，说他念念不忘姓朱是国姓，申报朝廷，这件事可大可小，说不定会酿成大祸，因此上抢先辩白。
其实韦小宝没半点学问，这些字眼上的关节，他说甚么也想不到，经施琅一辩，反而抓到了把柄，说道：“施将军曾受明朝的爵禄，念念不忘前朝的赐姓，那也怪不得。倘若真是忠于我大清，应当称郑成功为‘逆姓’、‘伪姓’、‘匪姓’、‘狗姓’才是。”
施琅低头不语，心中虽十二分的不以为然，但觉不宜就此事和他多辩论，称郑成功为“赐姓”，果然还是不免有不忘前朝之意。
韦小宝道：“施将军那篇祭文，定是做得十分好的了，念给我听听成不成？”
施琅只会带兵打战，哪里会做甚么祭文，这篇祭文是他幕僚中一名师爷所做的。这师爷颇有才情，这篇祭文做得情文并茂，辞意恳切，施琅曾听不少人赞扬，心中得意，将其中许多句子熟记在胸，向人炫耀，当下便道：“卑职胡诌了几句，倒教韦大人见笑了。”于是将祭文中的几段要紧文字背了出来。
韦小宝听他背完了“独琅起卒伍，与赐姓有鱼水之欢，中间微嫌，酿成大戾。琅与赐姓翦为仇雠，情犹臣主，芦中穷士，义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此而已。”那一段，点头赞道：“好文章，好文章。这篇文章，别说杀了我头也做不出来，就是人家做好了要我背上一背，只怕也得读他十天八天。施将军文武全才，记性极好，佩服，佩服。”
施琅脸上微微一红，心道：“你明知我做不出，是别人做的，我读熟了背出来的。这般讥讽于我，那也不必跟你多说。”
韦小宝道：“其中‘芦中穷士，义所不为’这八个字，是甚么意思？我学问差劲得很，这可不懂了。”
施琅道：“芦中穷士，说的是伍子胥。当年他从楚国逃难去吴国，来到江边，一个渔翁渡他过江，去拿饭给他吃，伍子胥怕追兵来捉拿，躲在江边的芦苇丛里。渔翁回来，见芦中躲有得人，便叫道：‘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后来伍子胥带领吴兵，攻破楚国，将楚平王的尸首从坟墓里掘了出来，鞭尸三百，以报杀他父兄之仇。赐姓……郑成功曾杀我父兄妻儿，台湾人怕我破台之后，也会掘尸报仇。卑职这篇祭文中说，这种事我是决计不做的，郑成功在天之灵可以放心，台湾军民也不必顾虑。”
韦小宝道：“原来如此，施将军是在自比伍子胥。”
施琅道：“伍子胥是大英雄、大豪杰，卑职如何敢比？只不过伍子胥全家遭难，他孤身一人逃了出去，终于带兵回来，报了大仇。这一节，跟卑职的遭遇也差不多罢了。”
韦小宝点头道：“但愿施将军将来的结局，和伍子胥大大不同，否则可真正不妙了。”
施琅登时想到，伍子胥在吴国立了大功，后来却为吴王所杀，不由得脸色大变，握着酒杯的一只手不由得也颤抖起来。
韦小宝摇头道：“听说伍子胥立了大功，便骄傲起来，对吴王很不恭敬。施将军，你自比伍子胥，实在是非常不妥当的。你那篇祭文，当然早已传到了北京城里，皇上也必已见到了，要是没人跟你向皇上分说分说，我瞧，嘿嘿，唉，可惜，可惜，一场大功只怕要付诸于流水……”施琅忙道：“大人明鉴：卑职说的是不做伍子胥，可不敢说要做伍子胥，这……中间是完……完全不同的。”
韦小宝道：“你这篇祭文到处流传，施将军自比伍子胥，那是天下皆知的了。”
施琅站起身来，颤声道：“皇上圣明，恩德如山，有功的臣子尽得保全。卑职服侍了一位好主子，比之伍子胥，运气是好得多了。”
韦小宝道：“话是不错的。伍子胥到底怎样居心，我是不大明白。不过我看过戏文，吴王杀他之时，伍子胥说，将我的眼睛挖出来嵌在城门上，好让我见到越兵打进京城来，见到吴国灭亡，后来好像吴国果然是给灭了。施将军文武全才，必定知道这故事，是不是啊？”
施琅不由得一股凉意从背脊骨上直透下去，他起初只想到伍子胥立大功后为吴王所杀的不详史事，已然大为不安，还没想到伍子胥临死对的那几句话。自己那篇祭文说“芦中穷士，义所不为”，虽说是不做伍子胥之事，但自比伍子胥之意，却是昭昭在人耳目，祭文中提到伍子胥，说的只是“鞭尸报仇”，那料到韦小宝竟会拉扯到“诅咒亡国”这件事上去，如此大大犯忌的罪名，一给人加到了自己头上，当真糟不可言。韦小宝这番言语，只要传进了皇帝耳里，就算皇上圣明，并不加罪，心里一定不痛快，自己再盼加官晋爵，从此再也休想了。要是皇帝的亲信如韦小宝之流再火上加油、挑拨一番，说自己心存怨望，讥刺朝廷诛杀功臣，项颈上这一颗人头，可实在难保之极。
一时思如潮涌，自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祭郑成功，更不该叫师爷做这篇祭文，以致给这精灵古怪的小鬼抓住了痛脚。他呆呆的站着发呆，不知说甚么话来分辩才好。
韦小宝道：“施将军，皇上亲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是甚么？”施琅道：“是诛杀奸臣鳌拜。”韦小宝道：“是啊。鳌拜固然是奸臣，可是他是顾命大臣，当年攻城破敌，于我大清大大有功。皇上曾说：‘我杀了鳌拜，只怕有人说我不体恤功臣，说甚么鸟、甚么弓的。’那是甚么话啊？我可说不上来了。”施琅道：“是鸟尽弓藏。”韦小宝道：“对了，连你也这么说……”施琅忙道：“不，不，我不是说皇上，说的是一句成语。”韦小宝道：“你是说一句成语，来形容皇上杀鳌拜。”施琅急道：“大人问我是一句甚么成语，卑职不过回答大人的问话，可万万不敢……不敢讪谤皇上。”
韦小宝双目凝视看他，只瞧得施琅心慌意乱。
自古以来，做臣子的倘若自以为功大赏薄，皇帝必定甚是痛恨，臣子不必出口怨言，只要“心存怨望”四字，就是杀头的罪名。施琅心意徬徨之际，给韦小宝诱得说出了“鸟尽弓藏”四字，话一出口，立知不妙，可是已经收不回了，何况除韦小宝外，尚有林兴珠、洪朝二人在侧，要想抵赖，也无从赖起。
韦小宝道：“施将军说‘鸟尽弓藏’，这句话是不是讪谤皇上，我是不懂的。朝廷里有学问的大学士、尚书、翰林很多，咱们不妨请他们去评评。不过我跟着皇上的日子不少，好像皇上爱听人说他是鸟生鱼汤，却不爱听人说他是鸟尽弓藏。同是两只鸟，这中间恐怕大不相同，一只是好鸟，一只是恶鸟。是不是啊？”
施琅又惊又怒，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你如此诬陷于我，索性将你三人尽数杀了，也免得留下了祸根；言念及此，不由得眼中露出凶光。
韦小宝见他突然面目狰狞，心中不禁一寒，强笑道：“施将军一言既出，死马难追。你眼前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立即将我跟林洪二人杀了，再将我众夫人和儿子都杀了，然后兵发台湾，自立为王。只是你所带的都是大清官兵，不见得肯跟随你一起造反，台湾的军民也未必服你。”
施琅心中正在盘算这件事，听得他一语道破，凶焰立敛，忙道：“卑职绝无此意，大人不可多疑，加重卑职的罪名。但不知大人所说的第二条路是甚么，还请大人开恩指点。”
韦小宝听他口气软了，登时心中一宽，架起了脚摇上几摇，说道：“第二条路，那就须得兄弟和林洪二位帮个忙才成。刚才施将军说到皇上之时，确是说了个‘鸟’字，恭颂皇上鸟生鱼汤，那好得很啊。兄弟日后见到皇上，定说施将军忠字当头，念念不忘皇恩浩荡，闲谈之中，常说伍子胥忘恩负义，吴王发兵帮他报了杀父之仇，以后差他不论干甚么，自该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如何可以口出怨言，心怀不满？当年施将军倘若做了伍子胥，不但保得吴王江山万万年，别说西施这样的美人能保住，连东施、南施、北施、中施，也一古脑儿都抢了来献给吴王。伍子胥念念不忘的只是自己，施将军念念不忘的，却是我大清圣明天子。好心有好报，皇上论功行赏，施将军自然也是公侯万代了。”
这一番话只把施琅听得心花怒放，急忙深深一揖，说道：“若得大人在皇上跟前如此美言，卑职永远不敢忘了大人的恩德。”
韦小宝起身还礼，微笑道：“这些话说来惠而不费，要是我心情好，自然也会奏知皇上的。”
施琅心想：“若不让你去台湾走一遭，你这小子的心情怎会好得起来？”坐回椅中，说道：“台湾初平，人心未定。卑职想奏明皇上，差遣一位位尊望重的大员，前去宣示圣上的德音，安抚百姓。这一位大员，自然以韦大人最为适宜。卑职立刻拜表，奏请皇上降旨，委派大人前赴台湾宣抚。”
韦小宝摇头道：“你拜表上京，待得皇上旨意下来，这么一来一往，几个月的时候拖了下来，只怕传入皇上耳中的闲言闲语，没有一千句，也有八百句了。这种事情，是差不得一时三刻的。最好施将军立刻请一位皇上亲信的大员，同去台湾彻查，方能证明你绝无在台湾自立为王的用心。外边传说你连名号也定下了，叫作甚么‘大明台湾靖海王’，是不是？”
施琅听到“大明台湾靖海王”七字，不由得吓了一跳，心想你在荒岛之上，听得到甚么流言，自然是你信口编出来的，但这话一传到北京，朝廷定是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自己这可死无葬身之地了，忙道：“这是谣言，大人万万不可听信。”
韦小宝淡淡的道：“是啊。我和你相识已久，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施将军平台，杀的人多，冤家一定结了不少。你的仇人要中伤你，我看也是防不胜防，难以辩白。常言道得好：朝里无人莫做官，不知朝里大老，哪一位是肯拚了身家性命，全力来维护施将军的？”
施琅心中更是打了个突，自己在朝中并无有力之人撑腰，否则当年也不会在北京投闲置散，到处钻营而无门路可走，真能给自己说得了话的，也只有眼前这位韦大人，当下咬了咬牙，说道：“大人指点，卑职感激不尽。既然事势紧迫，卑职斗胆请大人明日起程，前赴台湾查明真相。”
韦小宝大喜，但想是你来求我，不妨刁难刁难，说道：“凭着咱哥儿俩的交情，为了替施将军辩冤，辛苦一趟也没甚么。就是在我岛上住得久了，再出海只怕会晕船。同时我的妻子儿女天天都在身边，也不舍得跟他们分离。”
施琅肚里暗骂：“你不知出过多少次海了，也从没见你晕过他妈的甚么船！”陪笑道：“大人的众位夫人、公子和小姐，自然陪同一起前往。卑职挑选最大的海船请大人乘坐，这些日子海上并无风浪，大人尽可放心。”韦小宝皱眉道：“既然如此，兄弟也只好勉为其难，为施将军走一遭了。”施琅连连称谢。
次日韦小宝带同七位夫人，两个儿子虎头、铜锤，一个女儿双双，上了施琅的旗舰。彭参将待要阻拦，施琅当即下令，将他绑在一棵大树之上。众船启碇开行。
韦小宝望着居住数年的通吃岛，笑道：“庄家已经离岛，这里不能再叫通吃岛了，汉光武有严子陵钓鱼，凡是圣明天子，必有个忠臣钓鱼。皇上派了我在这里钓鱼，咱们得改个名才成。”施琅道：“正是。大人请看改个甚么名字最好？”韦小宝想了想，说道：“皇上曾派人来传旨，说周文王有姜太公钓鱼，咱们就叫它为‘钓鱼岛’罢。”施琅鼓掌称善，说道：“大人这名字取得再好也没有了，一来恭颂皇上好比周文王、汉光武，二来显得大人既如姜太公这般文武全才，又如严子陵这般清风高雅。对，对，咱们以后就叫它为钓鱼岛。”
韦小宝笑道：“只不过我这通吃侯要改为钓鱼侯了，日后再晋升官进爵，叫作甚么钓鱼公，口采就不怎么好了。”施琅笑道：“渔翁得利，大有所获，口采好得很啊。”韦小宝点头道：“皇上封了我做通吃伯、通吃侯，我觉得倒也好听，我的几位夫人却不大乐意。日后奏请皇上改名为钓鱼侯，说不定大家都高兴了。”
施琅肚里暗暗好笑，心想：“甚么通吃伯、通吃侯，都是皇上跟你寻开心的，只当你是个弄臣，全无尊重之意。就算改为钓鱼候，又有甚么好听了？”口中却道：“自古道渔樵耕读，渔翁排名第一，读书人排在第四。钓鱼公、钓鱼王的封号，可比状元翰林尊贵得多。”
至于这钓鱼岛是否就是后世的钓鱼台岛，可惜史籍无从稽考。若能在岛上找得韦小宝的遗迹，当知在康熙初年，该岛即曾由国人长期居住，且曾派兵五百驻扎。
不一日，韦小宝乘坐施琅的旗舰，来到台湾，在安平府上岸。沿途林兴珠和洪朝指点当年郑成功如何进兵，如何大破红毛兵，韦小宝听得津津有味。施琅既带了他来台湾，他言语之中也就不再讥讽了。
施琅在将军府中大张筵席，隆重款待。饮酒之际，忽报京中有谕旨到来。
施琅忙出去接旨，回来脸色有异，说道：“韦大人，上谕要弃守台湾，这可糟了。”韦小宝道：“那为甚么？”施琅道：“上谕令卑职筹备弃守台湾事宜，将全台军民尽数迁入内地，不许留下一家一口。卑职向传旨的使臣请问，原来朝中大臣建议，台湾孤悬海外，易成盗贼渊薮，朝廷控制不易，若派大军驻守，又多费粮饷，因此决意不要了。”
韦小宝沉吟半晌，问道：“施将军可知朝中诸位大老真正的用意是甚么？”施琅一惊，颤声道：“难道……难道伍子胥甚么的话，已传到了北京？”韦小宝微笑道：“常言有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朝廷担心将军真要做甚么‘大明台湾靖海王’，那也是有的。”
施琅道：“那……那怎么办？台湾百姓数十万人，在这里安居乐业已有数十年，一古脑儿迁去内地，叫他们如何过日子？倘若勒逼迁移，必生大变。何况大清官兵一走，红毛兵跟着又占了，咱们中国人辛辛苦苦经营的基业，拱手送给红毛鬼，怎叫人甘心？”
韦小宝沉吟半晌，说道：“这件事儿，我瞧也不是全无挽回的法子。皇上是最体恤百姓的，将军只须为百姓请命，说不定皇上就准许了。”施琅略觉宽心，说道：“不过倘若朝廷里已有了甚么风言风语，卑职这般向皇上请陈，似乎不肯离台，显得……显得忠诚之心有点儿不大够。”韦小宝道：“这当儿你只有立即前赴北京，将这番情由面奏皇上。你既到了北京，甚么意图在台湾自立为王的谣言，自然再也没人相信了。”
施琅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大人指教得是，卑职明天就动身。”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台湾的文武官员，就请大人暂且统带。皇上对大人是最信任不过的，只要是大人坐镇台湾，朝中大臣谁也不敢有半句闲话。”
韦小宝大喜，心想在台湾过过官瘾，滋味着实不错，笑道：“你不得圣旨，擅自将兵马大权交了给我，皇上怪罪起来，却又如何？”
施琅一听，又大为踌躇，寻思：“他是陈近南的弟子，反逆天地会的同党。皇上虽对他宠幸，这些年来却一直将他流放在通吃岛上，不给他掌权办事。他一得兵马大权，要是联同天地会造反作乱，我……我这可又死罪了。”转念一想，已有了计较：“我只须将全部的水师带去，他就不敢动弹。他如大胆妄为，竟敢造反，水师回过头来，立时将他平了。”当即笑道：“兵马大权交给别人，说不定皇上会怪责，交给大人，那是百无禁忌的。”
当下酒筵草草而终。施琅连夜传令，将台湾文武大员召来参见韦小宝，由他全权指挥，便宜行事；又请师爷为韦小宝写一道奏章，说是忧心国事，特来台湾暂为坐镇，俾朝廷无东顾之虑，请赦擅专之罪；又说台湾百姓安居已久，以臣在台亲眼所见，似以不撤为宜。
诸事办毕，已是次日清晨，施琅便要上船。韦小宝问道：“有一件大事，你预备好了没有？”施琅道：“不知是甚么大事？”韦小宝笑道：“花差花差！”施琅不解，问道：“花差花差？”
韦小宝道：“是啊。你这次平台功劳不小，朝中诸位大臣，每一个送了多少礼啊？”施琅一怔，道：“这是仗着天子威德，将士用命，才平了台湾，朝中大臣可没出甚么力。”韦小宝摇头道：“老施啊，你一得意，老毛病又发作了。你打平台湾，人人都道你金山银山，一个儿独吞，发了大财。朝里作官的，哪一个不眼红？”施琅急道：“大人明鉴，施琅要是私自取了台湾一两银子，这次教我上北京给皇上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韦小宝道：“你自己要做清官，可不能人人跟着你做清官啊。你越清廉，人家越容易说你坏话，说你在台湾收买人心，意图不轨。这么说来，你这次去北京，又是两手空空，甚么礼物也不带了？”施琅道：“台湾的土产，好比木雕、竹篮、草席、皮箱，那是带了一些的。”
韦小宝哈哈大笑，只笑得施琅先是面红耳赤，继而恍然大悟，终于决心补过，当下向韦小宝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大人指点。卑职这次险些儿又闯了大祸。”
韦小宝召集文武官员，说道：“施将军这次上京，是为众百姓请命，假如不成功，大伙儿都要家破人亡。这请命费，难道要施将军一个人垫出来不成？各位老兄，大家赶紧去筹措筹措、摊派摊派罢！”
施琅居官清廉，到台后不曾向民间取过金银。此刻韦小宝接手，第一道命令却便是大征“请命费”。台湾百姓听到内迁的消息后，正自人心惶惶，得知施琅依了韦爵爷之计，上京为百姓请命，求不内迁，这笔“请命费”倒是谁都出得心甘情愿。好在台湾民间富贵，只半天功夫，已筹到三十余万两银子。韦小宝命官库垫款六十余万，凑成一百万两，又指点他何人必须多送，何人不妨少送。施琅感激不尽，到当晚初更时分，这才开船。
次日韦小宝升堂，向众官员道：“昨晚施将军启程赴京，这请命费算来算去，总是还差了一百多万。兄弟为了全台百姓着想，只好将历年私蓄，还有七位夫人的珠宝首饰，一古脑儿又凑了一百万两银子，交施将军带去使用打点。唉，在台湾做官，可真不容易，兄弟只不过暂且署理，第一天便亏空了一百万。我这可是倾家荡产，全军覆没了。”
台湾府知府躬身说道：“大人爱护百姓，为民父母，真是万家生佛。除了公库垫款六十多万要还之外，韦大人这一百万两银子，自然也是要全台百姓奉还的。”
韦小宝点头道：“你们每个人也都垫了银子，个个都弄得两袖清风甚么的，这个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们官大的垫了成万两，官小的也垫了数千两、数百两不等，大家齐心合力，为来为去，都是为了众百姓。这些垫款，自然也是要地方上归还的。咱们做父母官的，也不能向老百姓算利息，大家吃亏些，拿回本钱，也就算了，这叫做爱民如子。”
众官大喜，一齐称谢，均觉这位韦大人体贴下情，有财大家发，果然是一位好上司。
韦小宝第一天署官，便刮了一百万两银子，此后财源滚滚，花巧多端，不必细表。
过得数日，韦小宝吩咐备下祭品，到郑成功祠堂去上祭，要瞧瞧这位名震天下的国姓爷到底是怎么一副模样。
来到祠中，抬头看时，只见郑成功的塑像端坐椅中，脸形椭圆，上唇、下唇及下颚均有短短黑须，双耳甚大，但眼睛细小，眉毛弯弯，颇有慈祥之意，并无威猛豪迈的英雄气概，韦小宝颇为失望，问从官道：“国姓爷的相貌，当真就是这样吗？”林兴珠道：“这塑像和国姓爷本人是挺像的。国姓爷是读书人出身，虽然是大英雄大豪杰，相貌却文雅得很。”韦小宝道：“原来如此。”见塑像两侧各有一座较小塑像，左女右男，问道：“那两个是甚么人？”林兴珠道：“女的是董太妃，男的是嗣王爷。”韦小宝道：“甚么嗣王爷？”林兴珠道：“就是国姓爷的公子，继任为王爷的。”韦小宝点头道：“啊，就是郑经了，跟郑克塽这小子倒也有些相像。我师父陈军师的像呢？”林兴珠道：“陈军师没有像。”韦小宝道：“这董太妃坏得很，快把她拉下来，赶紧叫人去塑陈军师的像，放在这里陪伴国姓爷。”
林兴珠大喜，亲自爬入神龛，将董太妃的塑像搬了下来。韦小宝向郑成功的神像跪下，磕了几个头，说道：“国姓爷，你是英雄豪杰，我向你磕头，想来你也受得起。这老虔婆坏了你的大事，每天陪着你，你必定生气，我帮你赶走了，让我师父陈军师来陪你。”想到师父惨亡，不禁流下泪来。
全台百姓对董太妃恨之入骨，而陈永华屯田办学、兴利除弊，有遗爱于民，百姓称他为“台湾诸葛亮”。郑克塽当国之时，谁都不敢说董太妃一句坏话，不敢说陈永华一句好话。此时韦小宝下了“除董塑陈”的命令，人心大快，又听说他在国姓爷像前磕头流泪，众百姓更是感激。虽然这位韦大人要钱未免厉害了些，但一来他是陈军师的弟子，台湾军民不免推爱，二来施琅带领清兵取台，灭了大明留存在海外的一片江山，因此上虽然“施清韦贪”，众百姓反觉这位韦大人和蔼可亲，宁可他镇守台湾，最好施琅永远不要回来。
可是事与愿违，过得一个多月，施琅带了水师又回到台湾。
韦小宝在岸边相迎，只见施琅陪同一位身穿一品大员服色的大官从船中出来。那大官还在跳板之上，便大声叫道：“韦兄弟，你好吗？这可想煞做哥哥的了。”原来是索额图。韦小宝大喜，抢上前去。两人在跳板上拉住了手，哈哈大笑。
索额图笑道：“兄弟，大喜，大喜。皇上降旨，要你上北京。”
韦小宝心中一喜一忧，寻思：“我如肯去北京，早就去了。小皇帝很是固执，他决不会向我投降的。我不答应打天地会，他就不会见我的面。”
施琅笑嘻嘻道：“皇恩浩荡，真是没得说的，皇上已答允撤消台民内迁的旨意。”
台湾众军民这一个多月来，日日夜夜都在担忧，生怕皇帝坚持要弃台湾，大家都说，皇帝的口是“金口”，说过了的话，决无反悔之理。施琅这句话一出口，岸上众官员听到了，忍不住大声欢呼，一齐叫了起来：“万岁，万岁，万万岁。”
消息不胫而走，到处是欢呼之声，跟着劈劈啪啪的大放爆竹，比之过年还热闹得多。
索额图传下旨意，对韦小宝颇有奖勉，命他克日赴京，另有任用。韦小宝谢恩毕，两人到内堂摒众密谈。
索额图道：“兄弟，你这一次面子可实在不小，皇上怕你尚有顾虑，因此钦命我前来促驾。你可知皇上要派你个甚么差使？”韦小宝摇头道：“皇上的神机妙算，咱们做奴才的可万万猜不透了。”索额图将嘴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打罗刹鬼！”
『注：据史籍所载，当时清廷决心弃台，已有成议，全仗施琅力争，大学士李霨又从中斡旋，这才决定设立官府，派置驻军。在当时似是小事，于后世却有莫大影响。当年施琅若不力争，清廷平服郑氏后即放弃台湾，将全台军民尽数迁入内地，则荷兰人势必重来，台湾从此不属于中国版图。因此其时虽有人指施琅为汉奸，但于中华民族而言，其力排弃台之议，保全此一大片土地于中国版图，功劳也可说极大。
施琅曾奏减台湾地租田赋，康熙从其议，颇有惠于全台百姓。施琅次子施世纶，居官清廉，平民百姓和官员缙绅争执，施世纶必袒护平民，因此民间称为“施青天”，即后世说部《施公案》的主角。施琅第六子施世骠，为福建水师提督，康熙六十年驻台，史称：“八月十三，怪风暴雨相逼为灾，兵民多死。世骠终夜露立，遂病，九月，卒于军中，下旨悼恤，赠太子太保。”此人在飓风袭台时通宵在外指挥救灾，因而病死，也可说是个爱民好官。』
韦小宝一怔之下，跳起身来，大叫：“妙极！”
索额图道：“皇上说你得知之后，一定十分喜欢，果然不错。兄弟，罗刹鬼自顺治年间起，就占我黑龙江一带，势道十分猖獗。先帝和皇上宽洪大量，不予计较。那知罗刹鬼得寸进尺，占地越来越多。辽东是我大清的根本所在，如何能容鬼子威逼？现在三藩叛逆和台湾郑氏都已荡平，天下无事，皇上就决意对罗刹用兵了。”
韦小宝在通吃岛闲居数年，闷得便如推牌九连抓十副别十，这时听得这消息，开心得合不拢嘴来。
索额图又道：“皇上为了息事宁人，曾向罗刹国大汗下了几道谕旨，对方却始终没有答复。后来荷兰国使臣转告，说罗刹国虽大，却是蛮夷之邦，通国无一人懂得中华上国文字，接到皇上的谕旨，全然莫名其妙，因此只好不答。可是罗刹兵东来占地，始终不止。皇上说道，我中华上国讲究仁义，不能对蛮夷不教而诛，总是要先令他们知错，有个幡然悔改的机会，要是训谕之后，仍然强项不服教化，那时便只有加以诛戮了。朝中大臣，精通罗刹国言语的，却只有韦兄弟一人。”（按：当时中俄交涉，互相言语文字不通，确为事实。史载俄国沙皇致书康熙，有云：“皇帝在昔所赐之书，下国无通解者，未循其故。”）
韦小宝心想：“原来为了我懂得罗刹鬼话，小皇帝才向我投降。”不禁手舞足蹈，大为得意。
索额图笑道：“兄弟精通罗刹话，固然十分了不起，可是还有一桩大本事，更是人所莫及。听说罗刹国的摄政女王，是大汗的姊姊，这位女王乃是兄弟的老相好，是不是啊？”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罗刹女人全身都是金毛，这个苏菲亚摄政女王相貌倒挺不错，她身上的皮肤，摸上去却粗糙得很。”索额图笑道：“皇上就是要兄弟出马，勉为其难，再去摸她几摸。”韦小宝笑着摇头，说道：“没胃口，没胃口。”索额图道：“兄弟一摸之下，两国交好，从此免了刀兵之灾，这是安邦定国的一桩奇功啊。”
韦小宝笑道：“原来皇上不是派我去带兵打仗，是要我施展‘十八摸神功’，哈哈！”嘴里唱了起来：“一呀摸，二呀摸，摸到罗刹国女王的头发边。女王的头发象黄金，索大哥和韦小宝花差花差哉！”两人相对大笑。
韦小宝问起罗刹国侵占黑龙江的详情，索额图细加述说。
原来在明朝万历年间，罗刹人便决意东侵。（罗刹即俄罗斯，《清史稿·郎坦等传》云：“俄罗斯之为罗刹，译言缓急异耳。”缓读为俄罗斯，急读为罗刹。以俄语本音读之，罗刹更为相近。）先后在西伯利亚的托木斯克、叶尼塞斯克、雅库次克、鄂霍次克等地筑城。顺治六年，罗刹人在鹿鼎山筑城，称阿尔巴青（中国则称为雅克萨城），同时顺流东下，沿途剽掠。顺治九年，满清宁古塔都统海色率兵两千，在黑龙江岸将罗刹兵击退。后来又在松花江口交兵，满清都统明安达哩奋勇作战，大破罗刹军。罗刹兵西退，在尼布楚筑城，并遣使往莫斯科乞援。使者沿途散布流言，说黑龙江一带金银遍地，牛马成群，居民房屋皆镶嵌黄金。罗刹人梦想大发洋财，结队东来，沿路劫掠，残害百姓，哥萨克骑兵尤为残暴。满清宁古塔都统沙尔呼达、宁古塔将军巴海率兵御敌，于顺治十六年、十七年间连胜数仗，打死了罗刹兵的统军大将，将哥萨克骑兵斩杀过半。于是罗刹人不敢再到黑龙江畔。
到康熙初年，罗刹军民又大举东来，以雅克萨城为根据地。康熙年纪渐长后，知道罗刹人野心极大，严加防守，并移吉林水师到黑龙江驻防。罗刹军也不断增兵，将雅克萨城建筑得十分牢固，同时在通往罗刹国本部的交通要道沿途设站，决意将黑龙江一带广大土地席卷而有之。那时康熙正在全力对付吴三桂，无力分兵抗御罗刹的侵略，直到三藩削平，台湾郑氏归降，更无后顾之忧，这才专心应付。想起韦小宝曾去过莫斯科，不但熟悉彼邦情势，且和罗刹国掌握大权的摄政女王关系不同寻常，曾献计助她脱困夺权，受过她的封爵，这是手中的一着厉害棋子，如何不用？得知他到了台湾，当即命索额图前往宣召。
韦小宝带了妻子儿女，命伕役抬了在台湾所发的“请命财”，两袖金风，上船北行。临行时向施琅要了原来台湾郑氏的将领何佑、林兴珠、洪朝，以及五百名藤牌兵。施琅知他这次赴京，定得重用，自己在朝廷里正要他鼎力维持，自然没口子的答应，对他和索额图又都送了一份重礼。
台湾百姓知道朝廷所以撤消举台内迁旨意，这位少年韦大人厥功甚伟，人人感激，万民伞、护民旗等送了无数。韦小宝上船之际，两名耆老脱下他的靴子，高高捧起，说是留为去思。这“脱靴”之礼，本是地方官清正，百姓爱戴，才有此仪节。韦小宝这“赃官”居然也享此殊荣，非但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欢送的鞭炮大放特放，更不在话下。

第四十七回 云点旌旗秋出塞 风传鼓角夜临关
不一日船到塘沽，韦小宝、索额图等一行人登岸陆行，经天津而至北京。韦小宝重入都门，当真是恍如隔世，心花怒放，飘飘欲仙，立刻便去谒见皇帝。
康熙在上书房传见。韦小宝走到康熙跟前，跪下磕头，还没站直身子，心下猛地里悲喜交集，忍不住伏在地下放声大哭。
康熙见韦小宝到来，心中有一大半欢喜，也有一小半恼怒，心想：“这小子无法无天，竟敢一再违旨。这次虽派他差使，却也要好好惩戒他一番，免得这小子恃宠而骄，再也管束他不住。”岂知韦小宝一见面竟会大哭，康熙心肠却也软了，笑道：“他妈的，你这小子见了老子，怎么哭起来？”
韦小宝哭道：“奴才只道这一生一世，再也见不着皇上了。今日终于得见，实在是欢喜得紧。”康熙笑道：“起来，起来！让我瞧瞧你。”韦小宝爬起身来，满脸的眼泪鼻涕，嘴角边却已露着微笑。
康熙笑道：“他妈的，你这小子倒也长高了。”童心忽起，走下御座，说道：“咱们比比，到底是你高还是我高。”走过去和他贴背而立。韦小宝眼见跟他身高相若，但皇上要比高矮，岂能高过了皇上，当即微微弯膝。
康熙伸手在两人头上一比，自己高了约莫一寸，笑道：“咱们一般的高矮。”转身走开几步，笑问：“小桂子，你生了几个儿子女儿？”韦小宝道：“奴才不中用，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康熙哈哈大笑，说道：“这件事我可比你行了。我已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韦小宝道：“皇上雄才大略，自然……自然这个了不起。”康熙笑道：“几年不见，你学问还是没半点长进。生儿女的事，跟雄才大略有甚么干系？”
韦小宝道：“从前周文王有一百个儿子，凡是好皇帝，儿子也必定多的。”康熙笑问：“你又怎么知道了？”韦小宝道：“皇上派奴才去钓鱼，咱俩个好比周文王和姜太公。周文王的事，奴才自然要问问清楚，免得见到皇上之时，回不上话。”
这几年来康熙忙于跟吴三桂打仗，昼夜辛劳，策划国事，身边少了韦小宝这个少年臣子说笑话解闷，有时着实无聊，此时君臣重逢，甚是开心，说了好一会闲话，问了他在通吃岛上的生涯，又问起台湾的风土民情。
韦小宝道：“台湾土地肥美，气候温暖，出产很多，百姓日子过得挺快活，得知皇上准许他们在台湾住下去，个个感激皇恩浩荡，都说皇上是不折不扣的鸟生鱼汤。”康熙点头道：“施政以不扰民为先。百姓既然在台湾安居乐业，强要他们迁入内地，实是大大扰民。朝中大臣不明台湾实情，妄发议论，险些误了大事。你和施琅力加劝谏，功劳不小。”
韦小宝噗的一声跪倒，磕头道：“奴才多次违旨，杀十七八次头都是应该的，不论有甚么功劳，皇上都不必放在心上。只求皇上开恩。饶了奴才性命，准许我在你身边服侍。”
康熙微笑道：“你也知道杀十七八次头也是应该，就可惜你没十八颗脑袋，否则的话，我定要砍下十七颗来。”韦小宝道：“是，是。奴才脑袋也不要多，只要留得一颗，有张嘴巴说话吃饭，也就心满意足了。”康熙道：“这颗脑袋留不留，那得瞧你今后忠心不忠心，是不是还敢违旨。”韦小宝道：“奴才忠字当头，忠心耿耿，赤胆忠心，尽忠报国。”
康熙笑道：“你这忠字的成语，心里记得倒多，还有没有？”韦小宝道：“奴才心里只有一个忠字，自然记得多些，还有……还有忠君爱国，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还有忠厚老实……”康熙道：“起来罢！你如忠厚老实，天下就没一个刁顽狡猾之徒了。”
韦小宝站起身来，说道：“回皇上：我只对你一个人忠心。对于别人，就不那么忠了，有时说不定还奸他一奸。奴才的性子是有点小滑头的，这个皇上也明白得很。不过我对皇上讲究‘忠心’，对朋友讲究‘义气’，忠义不能两全之时，奴才只好缩头缩脑，在通吃岛上钓鱼了。”
康熙道：“你不用担心，把话儿说在前头，我可没要你去打天地会。”负手背后，踱了几步，缓缓的道：“你对朋友讲义气，那是美德，我也不来怪你。圣人讲究忠恕之道，这个忠字，也不单是指事君而言，对任何人尽心竭力，那都是忠。忠义二字，本来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你宁死不肯负友，不肯为了富贵荣华而出卖朋友，也算十分难得，很有古人之风。你既不肯负友，自然也不会负我了。小桂子，我赦免你的罪愆，不全是为了你以前的功劳，不全是为了你我两个自幼儿十分投缘，也为了你重视义气，并非坏事。”
韦小宝感激涕零，哽咽道：“奴才……奴才是甚么都不懂的，只觉得别人真心待我好，实在……实在不能……不能对他们不住。”
康熙点点头，说道：“那罗刹国的摄政女王，对你也挺不错啊。我派你去打她，却又怎样？”
韦小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她给人关了起来，险些儿性命不保，奴才教她鼓动火枪手作乱，夺到了大位，也算对得住她了。她派兵想来夺皇上的锦绣江山，可万万容她不得。这女人水性杨花，今天勾搭这个男人，明天勾搭那个，那是当不得真的。就可惜罗刹国实在太远，否则奴才带一支兵去，把这女王擒了来请皇上瞧瞧，倒也有趣。”
康熙道：“‘罗刹国太远’，这五个字很是要紧，只凭着这五个字，咱们这一战可操必胜。罗刹国虽然火器犀利，骑兵骁勇，但他们远，咱们近。他们万里迢迢的东来，兵员、马匹、火器、弹药、粮草、被服，甚么接济都不容易。现下我已派了户部尚书伊桑阿前赴宁古塔，构筑瑷珲、呼玛尔二城，广积粮草弹药，又设置了十个驿站，使得军需粮饷供应畅通，源源不绝。日前又传旨蒙古，不许跟罗刹人贸易。再派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广遣骑兵，见到罗刹人的粮草车辆，就放火烧他妈的，见到罗刹兵的马匹，立刻就宰他妈的。”
韦小宝大喜，说道：“皇上如此调派，当真是甚么甚么之中，甚么千里之外，这一战已经胜了七八成。”
康熙道：“那也不然，罗刹是大国，据南怀仁说，幅员还大过了我们中国，决计不可轻敌。我们如打了败仗，辽东一失，国本动摇。他们败了却无关大局，只不过向西退却而已。因此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你倘若败了，我就领兵出关亲征。第一件事，便是砍你的脑袋。”说这句话时声色俱厉。
韦小宝道：“皇上望安。奴才项上人头若是不保，那也是给罗刹兵砍下来的，决不能让皇上来砍。”康熙道：“你明白这一节便好。兵凶战危，谁也难保必胜。我只是要你万万不可轻忽，打仗可不是油腔滑调之事。”韦小宝恭恭敬敬的道：“是。”
康熙又道：“倘若单是行军打仗，本来也不用你去。不过这次跟罗刹国开仗，并不是想灭了他，只是要他知难而退，不敢来侵我疆土，也就是了。因此须得恩威并济，要他们感恩戴德，两国永远和好。如果一味杀戮，罗刹国君主老羞成怒，倾国来攻，我们就算得胜，那也是兵连祸结，得不偿失。能和则和，不战而屈人之兵，才算上上大吉。你如能说得罗刹国摄政女王下令退兵，两国讲和，才是大大的功劳。”
韦小宝道：“奴才见到罗刹兵的将军之后，将皇上的圣谕向他们开导，再要他们带话去给罗刹国摄政女王。”
康熙道：“我曾传了好几名西洋传教士来，详细询问罗刹国的历朝故实、风土地理、军政人事……”韦小宝道：“对，对。皇上这是知他又知自己，百战百胜。”康熙微微一笑，说道：“那些教士都说，罗刹人欺善怕恶，如一味跟他说好话，他们得寸进尺，越来越凶，须得显点颜色，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惹。因此咱们一面出动大军，诸事齐备，要打就打，另一面却又显得咱们是礼义之邦，中华上国，并不随便逞强欺人。”
韦小宝道：“奴才理会得。咱们有时扮红脸，拔刀子干他妈的，有时又扮白脸，笑嘻嘻的摸他几下。就好比诸葛亮七擒孟获，要叫他输得服服帖帖，从此不敢造反。”
康熙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了。”韦小宝见他笑容古怪，一转念间，已明其理，笑道：“就好比万岁爷七擒小桂子，叫奴才又感激又害怕，从此再也不敢玩甚么花样，小桂子又好比是孙悟空，总之是跳不出万岁爷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康熙笑道：“你年纪大了几岁，可越来越谦了。你如要跳出我的手掌心，我可还真的抓你不住。”韦小宝道：“奴才在皇上的手掌心里舒服得很，又何必跳出去？”
康熙道：“平吴三桂的事，说来你功劳也是不小，那一趟事你没能赶上。现下我派你统带水陆三军，出征罗刹。雅克萨城筑于鹿鼎山，我封你为三等鹿鼎公、抚远大将军。武的由都统朋春、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宁古塔将军巴海助你，文的由索额图助你。咱们先出马步四万，水师五千，倘若不够，再要多少有多少。一应马匹军需，都已齐备。瑷珲、宁古塔所积军粮，可支大军三年之用。野战炮有三百五十门，攻城炮五十门。这可够了吗？”
康熙说一句，韦小宝谢一句恩，待他说完，忙跪下连连磕头。
康熙道：“罗刹国在雅克萨和尼布楚的骑兵步兵不过六千。咱们以七八倍兵力去对付，那是雷霆万钧之势了，只盼你别堕了我堂堂中华的国威才好。”韦小宝道：“这一仗是奴才代着皇上去打的，咱们只消有一点小小挫折，也让罗刹国人给小看了。皇上尽管放心。”康熙道：“很好。你还有甚么需用没有？”韦小宝道：“奴才从台湾带了五百名藤牌兵来京，他们曾跟红毛兵开过仗，善于抵御火器，奴才想一并带去进剿罗刹。”
康熙喜道：“那好得很啊。郑成功的旧部打败过荷兰红毛兵，你带了去打罗刹兵，咱们又多了三分把握。我本来担心罗刹兵火器厉害，只怕我军将士伤亡太多。”韦小宝道：“藤牌能挡住鸟枪子弹，这些藤牌兵着地滚将过去，用大刀斩鬼子兵的鬼脚。”康熙大喜，连称：“妙得很，妙得很！”
韦小宝道：“奴才有个小妾，当年随着同去莫斯科，精通罗刹鬼话。想请皇上恩准，让她随军办事。”清朝规定，出师时军中携家带眷，乃是大罪，因此须得先行陈请。
康熙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好好立功去罢！”
韦小宝磕头辞出，退到门口时，康熙问道：“听说你的师父陈永华，是给郑克塽杀的，是不是？”韦小宝一怔，应道：“是。”康熙道：“郑克塽已归降朝廷。我答应过他，郑氏子孙一体保全。你别去跟他为难。”韦小宝只得答应。
他此番来京，早就预拟去寻郑克塽的晦气，那知道康熙先行料到，如此吩咐下来，倘若再去动他，那便是违旨了，寻思：“难道这小子害死我师父的大仇，就此罢休不成？”低了头缓步走出，忽听得有人说道：“韦兄弟，恭喜你啊。”
韦小宝听得声音好熟，抬起头来，只见眼前一人身高膀宽，笑吟吟的望着自己，正是御前侍卫总管多隆。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那日他逃出宫去，明明在自己屋中已将多隆一剑刺死，这可不是他鬼魂索命来吗？霎时之间，只吓得全身发抖，既想转身奔逃，又想跪下哀求饶命，可是两条腿便如钉在地下一般，再也难以移动半步，下身前后俱急，只差这么一点儿便要屎尿齐流。
多隆走近身来，拉住了他手，笑道：“好兄弟，多年不见，做哥哥的想念得紧，别来想必诸事如意。听说你在通吃岛上为皇上钓鱼，皇上时时升你的官爵，我听了也是喜欢。”
韦小宝觉得他的手掌甚是温暖，日光照进走廊，他身旁也有影子，似乎不是鬼魂，惊怖之念稍减，喃喃应道：“是，是。”又怕他念着前仇，要算那笔旧帐，只是那一匕首明明对准了他心脏戳入他背心，如何会得不死，慌乱之际，哪里想得明白？
多隆又道：“那日在兄弟屋里，做哥哥的中了暗算，幸蒙兄弟赶走刺客，我这条性命才得保全。这件事一直没能亲口向你道谢，心中可常常记着。你却又托施琅从台湾带礼物来给我，当真生受不起。”
韦小宝见他神色诚挚，决非在说反话，心想：“他是御前侍卫总管，皇上身边的近臣。施琅这次来送礼，自然有他的份。想来他向施琅问起了我，施琅便卖个顺水人情，说礼物之中有一部分是我送的，以便显得他跟我交情很深，别人冲着我的面子，不会跟他为难。只是怎么说我赶走了刺客，这件事可弄不懂了。”
多隆见他脸色白里泛青，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只道他是受了康熙的斥责，安慰他道：“皇上近来脾气有时不大好，多半是为了罗刹国欺人太甚，兄弟不必担心。待会下了班，咱们去好好的吃他一顿，叙上一叙。”韦小宝道：“皇上恩德天高地厚，刚才又升了我的官。兄弟心中感激，真不知怎样才报得了君恩。”多隆笑道：“恭喜，恭喜。兄弟办事能干，能给皇上分忧，加进官爵，那是理所当然。”艳羡之意见于颜色。
韦小宝见他语气和神色之间，对自己又是亲热，又是羡慕，素知他是直爽汉子，不会作伪，心中惊惧之意尽去，笑道：“多大哥，请你等一等，兄弟尿急得很。皇上传见，吩咐叮嘱的话很多，兄弟忍尿忍到这时候，可实在忍不住了。”
多隆哈哈大笑，知道皇上召见臣子，若不示意召见已毕，臣子决不敢告退。做臣子的当真尿急起来，倒是一件大大的难事。只不过也只有像韦小宝这等宠臣，皇上才会跟他说话这么久。别的大臣三言两语，即命起去，也轮不到他尿急屎急。多隆和韦小宝向来亲厚，今日久别重逢，心中着实高兴，当即拉着他手，送他到茅房门口，站在门口等他解完了手出来。
那日韦小宝为了要救师父及天地会众兄弟性命，无可奈何，剑刺多隆，想起平日他对自己很是不错，内心也着实歉仄，想不到他居然没死，对自己又无丝毫见怪之意，这一泡尿就撒得加倍痛快，出得茅房来，便以言语套问当日的情景。
多隆说道：“那日我醒转来时，已在床上躺了三日四夜。关太医说，幸亏我的心生得偏了，刺客这一刀才只刺伤了我的肺，没伤到心。他说像我这种心生偏了的人，十万个人中也没一个。”韦小宝心道：“惭愧，原来如此。”笑道：“我一向只道大哥是个直心肠的好汉，哪知大哥是个偏心人。大哥偏心，是特别宠爱小姨太呢，还是对小儿子偏心？”多隆一愣，笑道：“兄弟不提，我倒也没想起。我对第八房小妾加意宠爱些，想来便是偏心之故了。”
两人笑了一阵。韦小宝笑道：“这刺客武功很高，他来暗算大哥，兄弟事先竟也没有察觉。”多隆道：“是啊。”压低了声音道：“刚巧那时建宁公主殿下来瞧兄弟。这种事情，咱们做奴才的是不敢多问一句的。我养了三个月的伤，这才痊愈。皇上谕示，是韦兄弟奋勇救了我的性命，亲手格毙了刺客。这中间的详细经过，兄弟也不必提了，总而言之，做哥哥的极承你的情。”
韦小宝的脸皮之厚，在康熙年间也算得是数一数二，但听了这几句话，脸上居然也不禁为之一红，才知还是皇帝替自己隐瞒了。一来是皇上亲口说的，多隆自然信之不疑；二来其中涉及公主的隐私，宫中人人明白，这种事越少过问越好，便有天大的疑窦，也只好深藏心底。若非如此，要编造一套谎话来掩饰过去，倒也须煞费苦心。
韦小宝内心有愧，觉得对这忠厚老实之人须得好好补报一番，说道：“兄弟在台湾带了些土仪，回头差人送到大哥府上。”多隆连连摇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咱们自己人，何必再闹这一套？上次施琅带来了兄弟的礼物，那已经太多了。”
韦小宝突然想起一事：“这件事倒惠而不费，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怪我违旨。”问道：“多大哥，郑克塽这小子归降之后，在北京怎么样？”多隆道：“皇上待他很不差，封了他一个一等公。这小子甚么都不成，托了祖宗的福，居然爵位比你兄弟还高。”
韦小宝道：“那日咱们闹着玩儿，诬赖他欠了众侍卫一万两银子，由兄弟拿出来归还。这件事大哥还记得吗？”多隆哈哈大笑，说道：“记得，记得。兄弟那个相好的姑娘，后来怎样了？倘若还是跟着郑克塽，咱们这就去夺她回来。”韦小宝微笑道：“这姑娘早已做了我的老婆，儿子也生下了。”
多隆笑道：“恭喜，恭喜。否则的话，郑克塽这小子在京师之中，管他是一等公、二等公，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的空头爵爷，咱们要欺上门去，谅这小子屁也不敢多放一个。这种投降归顺的藩王，整日里战战兢兢，生怕皇上疑心他心中不服，又要造反。”
韦小宝道：“咱们也不用欺侮他。只不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是天公地道的事。别说他不过是个一等公，就算是亲王贝勒，也不能欠了债赖着不还哪。”多隆道：“对，对，那日他欠了兄弟一万两银子，我们御前侍卫不少人都是见证，咱们讨债去。”韦小宝微笑道：“这小子可不长进得很。单是一万两银子，那是小意思。他后来陆陆续续又向我借了不少债，有亲笔借据在我手里。他郑家三代在台湾做王爷，积下的金银财宝还少得了？定是都带来了北京。郑成功和郑经是好人，料想不会搜刮百姓，可是郑克塽这小子难道还会客气么？他做一天王爷，少说也刮上一百万，两天就是二百万，三天三百万。他一共做了几天王爷，你倒给算算这笔帐看！”多隆张口结舌，说道：“厉害，厉害。”
韦小宝道：“兄弟回头将借据送来给大哥，这一笔钱，兄弟自己是不要的……”多隆忙道：“这个万万不可，做哥哥的给你包讨债，保管你少不了一钱银子。我带了手下的侍卫去登门坐讨，他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还。”韦小宝道：“这笔债是大了些，这小子当年花天酒地，花银子就像流水一般。一下子要还清，还真不容易。这样罢，大哥带人去讨，他要是十天八天还不出，就让他化整为零，分写借据，债主儿都写成侍卫兄弟们的名字。每张借据一千两一张也好，二千两一张也好。那一个侍卫讨到了手，就是他的。”
多隆道：“那不成！众侍卫个个是你的老部下，给老上司办一点讨债小事，还能要赏，那算甚么话？”韦小宝道：“他们都是我老部下，是好兄弟、好朋友。这几年来，兄弟快马加鞭的加官进爵，可一直没甚么好处给大家，想想也不好意思。这几百万两银子，众位侍卫兄弟们就分了罢。”
多隆大吃一惊，颤声道：“甚……甚么有几……几百万两银子？”韦小宝微笑道：“本钱嘛，也没这许多，其中有些是花帐，有些是虚头，利上加利的滚上去，数目就不小了。这一笔钱，大哥自己多分几成。”多隆兀自不信，喃喃的道：“几百万两？这……这未免太多了罢？”韦小宝道：“所以啊，要他分开来写借据，讨起来方便些。”压低了嗓子道：“这件事可别牵扯我在内。倘若给御史们知道了，奏上一本，说兄弟交结外藩，放债图利，不大不小也是个罪名。但如御前侍卫们向他讨赌债，每人一千二千银子的事，那就全不相干。大哥要是怕御前侍卫独吃，干系太大，不妨约些骁骑营的军官同去。他们也都是我的老部下，也该分得些好处。”多隆连声称是，打定了主意，这笔债讨了来，至少有一大半要还给韦小宝，他虽慷慨大方，可不能让他血本无归。
韦小宝十分得意，暗想多隆带了这群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军官去讨债，郑克塽这下子可有得头痛了。虽然碍于皇上吩咐在先，不能亲自去跟郑克塽为难，以报杀师大仇，但这么一搞，少说也得败了他一半家产。这件事郑克塽多半还是哑子吃黄莲，不敢声张，就算给人知道了，那也是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军官追讨赌债的私事，别人只会说郑克塽是纨绔子弟，立身不谨，来到京师，仍然赌博胡闹，谁也不会怪到他韦小宝头上。
出得宫来，康亲王杰书、李霨、明珠、索额图、勒德洪、杜立德、冯溥、图海、王熙、黄机、吴正治、宋德宜等满汉大臣都候在宫门外，纷纷上前道喜，拥着他前去铜帽儿胡同。
来到巷前，只见一座宏伟的府第耸立当地，比之先前的伯爵府更大了许多。大门上一块朱漆的匾额，却空荡荡地并无一字。韦小宝识得的字，西瓜大的还没一担，但匾上有没有字终究还分得出来，不禁一怔。
康亲王笑道：“韦兄弟，皇上对你的恩泽，真是天高地厚。那一年你伯爵府失火焚毁，你又不在京里，皇上得知之后，便派做哥哥的给你另起一座府第。圣旨中没吩咐花多少钱，只说一应费用，内库具领。这是皇上赏你的，做哥哥的何必给皇上省银子？自然是从宽里花钱，兄弟，你瞧瞧，这可还合意吗？”说着捋须微笑。
韦小宝急忙道谢。从大门进去，果然是美轮美奂，跟康亲王府也差不了多少，众官啧啧称赞，尽皆艳羡。
康亲王道：“这座府第起好很久，一直等着兄弟你来住。只是不知皇上如何加恩，要封你甚么官爵，因此府上那一块匾额便空着不写。这‘鹿鼎公府’四个字，便请咱们的李大学士大笔一挥罢。”
李霨是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各大学士中资历最深，是为首辅，当下也不推辞，提笔恭楷写了“鹿鼎公府”四个大字。从吏捧了下去，命工匠铸成金字，镶在匾上。
当晚鹿鼎公府中大张筵席，款待前来贺喜的亲贵大臣。郑克塽、冯锡范等台湾降人也送了礼来，却没亲身道贺。
送走宾客后，韦小宝又开家宴，七位夫人把盏庆贺。韦小宝说起要带双儿随同北征，其余六位夫人一齐不依，说他太过偏心。韦小宝只得花言巧语，说是皇上降旨，知道双儿到过罗刹国，懂得罗刹言语，是以派她随军效力。六位夫人只得罢了。好在双儿为人温柔谦和，和六位夫人个个情谊甚好，大家也不妒嫉于她。只建宁公主自忖以皇上御妹的身分，金枝玉叶，居然还及不上一个出身微贱的小丫头，心中着实气恼。不过七位夫人平时若有纷争，其余六人一定联盟对付公主。建宁公主人孤势单，韦小宝又不对她回护，近年来气焰已大为收敛，轻易不敢启衅。
次日韦小宝命双儿取出郑克塽当年在通吃岛上血书的借据，请了多隆来，交给了他。多隆大喜，说道：“既有亲笔借据，咱们石头里也要榨出他油来。郑克塽这小子要是胆敢赖债不还，咱们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军官不用在京里混了。”
此后数日之中，康熙接连宣召韦小宝进宫，给了他一张极大的地图，如何进军、如何接仗、如何围城、如何打援，一一详细指示，用朱笔在图上分别绘明。
韦小宝道：“这一仗是皇上亲自带兵打的，奴才甚么也不敢自作主张，总之是遵照皇上的吩咐办事就是。否则的话，就算打了胜仗，皇上也不喜欢。”
康熙微笑点头，韦小宝这一番话深合他心意。他小时学了武艺，无法施展，只有与韦小宝扭打为乐，其后不断派遣韦小宝出外办事，在内心深处，都是以他为自己替身之意。韦小宝年纪比自己小，武功智谋，学问见识，无一及得上自己，他能办得成功，自己自然更是游刃有余。想起明朝正德皇帝自封为威武大将军镇国公，亲自领兵出征，也只是不甘寂寞、要一显身手而已。康熙作事自不会如正德皇帝这般胡闹，却从派遣韦小宝办事之中，内心得到了满足。当年吴三桂造反，他是身经百战的猛将，非同小可，必须以大臣宿将对付，倘若让韦小宝领兵，必定败事。这一仗打了数年，康熙虽不亲赴前敌，但每一场战役都询问详明，其中利弊得失，无不了若指掌，于实战之中学会了兵法。此时和罗刹国开仗，事无巨细，均已筹划妥善，大军未出都门，便已料到此战必胜，比之当年对付吴三桂时的战战兢兢，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韦小宝出征在即，不敢再去招惹天地会的兄弟，心想：“皇上不叫我去灭天地会，那是他向我投降，已给足了我面子。我如不识相，又去跟李力世、徐天川他们聚会，给皇上知道了，却来旧事重提，这是韦小宝搬了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做人既蠢笨无比，又太不光棍。”
钦天监择定了黄道吉日，大军北征。是日康熙在太和门赐宴。午门外具卤簿，陛下张黄幄，设御座，陈敕印，王公百官会集。康熙升座。抚远大将军鹿鼎公韦小宝率出征官朋春、萨布素、郎坦、林兴珠等，运粮官索额图等上前跪倒。内院大臣奉宣满蒙汉三体敕书，授大将军敕印，颁赐衣马弓刀。出征将官分坐金水桥北，左右奏乐，陈百戏。康熙命大将军进御前，面授方略，亲赐御酒。大将军跪受叩饮，都统、副都统等继进，皇帝命侍卫赐饮，然后命百官遍饮众军，赐金钱布匹。百官众军谢恩，大军开拔。康熙亲送出午门。大将军及众官跪请回驾。然后水陆大军首途北征。
众大臣眼见韦小宝身穿戎装，嬉皮笑脸，那里有半分大军统帅的威武模样？素知此人不学无术，是个市井无赖，领兵出征，多半要坏了大事，损辱国家体面，但知康熙对他宠幸，又有谁敢进谏半句？不少王公大臣满脸堆欢，心下暗叹。正是：
〖丞相鱼鱼工拥笏
将军跃跃俨登坛〗
韦小宝奉皇帝之命办事，从来没此次这般风光，心中的得意，那也不用说了，知道这一次事关重大，在军中强自收敛，居然不敢开赌，途中无聊之际，也不过邀了几名大将来掷几把骰子，输了喝酒而已。
不一日，大军出山海关，北赴辽东。这是韦小宝旧游之地，只是当年和双儿在森林中捕鹿为食，东躲西藏，狼狈不堪，那有今日出关北征的威风？
其时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大军渐行渐北，朔风日劲。这一日离雅克萨城尚有百余里，前锋何佑至大营禀报：斥堠兵得当地百姓告知，罗刹兵四出扰民，杀人放火，奸淫捕掠，无恶不作，每过十余日便来一次，预料再过数日，又会出来劫掠。
韦小宝早得康熙指示机宜，吩咐大军扎营不进，命何佑统率十个百人队，在离雅克萨城三十里外分头埋伏。如罗刹军大队到来，便深伏不出，避不交兵，遇到小队敌军，则或杀或捉，尽数歼灭，一个都不许放了回城。何佑接令而去。
过得数日，这天上午，隐隐听得远处有火枪轰击之声，此起彼伏，良久不绝，料得先锋已在和罗刹兵交战。到得下午，何佑派人至大营报捷，说道歼灭罗刹兵二十五人，俘掳十二个。韦小宝得报大喜。傍晚时分，前锋将所俘掳的十二名罗刹兵送到大营来。
韦小宝升帐，亲自审问。那十二名罗刹兵听得韦小宝居然会说罗刹话，大为骇异，然而人人都十分倔强，说道中了埋伏，清兵人多，胜得毫不光采。
韦小宝大怒，叫过两名罗刹兵来，从怀中取出骰子，说道：“你们两个掷骰子！”
这掷骰之戏，西洋自古便有，埃及古墓中所发掘出来的，和中国骰子即无分别，罗刹兵倒也是玩惯了的。两名罗刹兵相顾愕然，不知这清兵的少年将军搞甚么花样，便依言掷骰。两粒骰子，一个掷了七点，一个掷了五点。
韦小宝指着那掷了五点的罗刹兵道：“你输了，死蛮基！”罗刹语中，“死蛮基”是“死亡”之意。他转头吩咐亲兵：“拉出去砍了！”四名亲兵将那罗刹兵押到帐口，一刀杀死，呈上首级。余下十一名罗杀兵一见，无不脸色大变。
韦小宝指着另外两名罗刹兵道：“你们两个来掷骰子。”那两名哪里还肯掷骰，不约而同的道：“我不掷！”韦小宝道：“好，你们不掷。”对亲兵道：“两个都拉出去砍了！”顷刻间又杀了两人。
韦小宝又指着两名罗刹兵道：“你们两个来掷。”两人知道倘若不掷，立时便死，掷一把骰子，倒还有一半逃生的机会。一人战战兢兢的拿起骰子，正待要掷，另一名罗刹兵伸手抢了过去，对韦小宝道：“我跟你掷！”神色极为傲慢。
韦小宝笑道：“好啊，你竟胆敢向我挑战。你先掷。”那兵掷了个七点，韦小宝掷了十点，笑问：“怎么样？”那兵神色惨然，说道：“我运气不好，没甚么好话。”韦小宝道：“你来到我们中国，杀过多少中国人？”那兵昂然道：“记不清了，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你杀我好了，我反正也不吃亏。”韦小宝吩咐将他砍了，指着另一名罗刹兵道：“你来掷。”
那兵拿了骰子，手臂只发抖，两粒骰子一先一后跌在桌上，竟是十一点，赢面已很大。韦小宝想玩花样掷个十二点，那知疏于练习，手法不灵，两粒骰子的六点不是向上，却一齐向下，变成只有两点。他一怔之下，哈哈大笑，说道：“我赢了！”那兵忙道：“我是十一点，你只两点，怎么是你赢？”韦小宝道：“这次点子小的赢，点子大的输。”那兵不服，说道：“自然是点子大的赢，我们罗刹国向来的规矩是这样的。”韦小宝扳起了脸，说道：“这里是中国地方，还是罗刹地方？”那兵道：“是……是中国地方。”韦小宝道：“既然是中国地方，自然照中国规矩。谁叫你们到中国来的？下次我到罗刹地方的时候，再跟你掷骰子，就照罗刹规矩好了。你死蛮基！”转头对亲兵说：“拉出去砍了！”
他又叫了一名罗刹兵出来。那兵倒也精细，先要问个明白：“按照中国规矩，这一次是点子大的赢，还是点子小的赢？”韦小宝道：“按照中国规矩，是中国人赢。中国人的点子大，就算大的赢；中国人点子小，就算小的赢。”那兵气忿忿的道：“你横蛮得很，不讲道理。”韦小宝道：“你们罗刹兵到中国来，杀人抢劫，不是我们中国人到罗刹来杀人抢劫。到底是罗刹人横蛮呢，还是中国人横蛮？”那兵默然。韦小宝道：“快掷，快掷！”那兵道：“反正是我输，还掷甚么？”韦小宝道：“不掷，死蛮基！死蛮基！”
他再叫一名罗刹兵出来。那兵身材魁梧，长了满脸胡子，大声道：“中国小子，你不用玩鬼花样，爽爽快快将我杀了便是。这一次你们人多，埋伏在雪地里，突然涌将出来，赢了也不光采。我们罗刹国大兵到来，将你们一个个都杀了。”韦小宝道：“你给我们捉住，输得不服，是不是？”那兵道：“自然不服！”韦小宝道：“倘若咱们人数一样，面对面的交锋打仗，你们一定赢的，是不是？”
那兵傲然道：“这个自然。我们罗刹人一个打得赢五个中国人，否则的话，我们也不到中国来了。我跟你赌，你们派五个人出来跟我打。你们赢了，就杀我的头，倘若我赢，立刻放了我。”这人是罗刹军中著名的勇士，生具神力，眼见韦小宝帐中的将军亲兵个个比他至少要矮一个头，以一敌五，自己赢面也是甚高。
双儿一直坐在一旁，这时听得他言语傲慢，便道：“罗刹人，没用。中国女人，也胜了你。”说着走过来，站在韦小宝身边。那兵见她身材纤小，容貌美丽，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你要跟我比武？”韦小宝吩咐亲兵割断绑住他双手的绳索，微笑道：“好双儿，叫他见识见识中国女人的厉害。”那兵道：“中国女人，会讲罗刹话，很好，很好。”
双儿的罗刹话比之韦小宝差得远，说起来辞不达意，不愿跟他多讲，左手挥出，向他脸上虚晃一掌。那兵急忙仰头，伸手来格。双儿右腿飞出，拍的一声，踢中了他小腹。那兵吃痛，大吼一声，双拳连发。他是罗刹国的拳击好手，出拳迅速，沉重有力。双儿看出厉害，闪身跃到他背后，一招“左右逢源”，啪啪两声，在他左右腰眼里各踢一脚。那兵痛得蹲下来，叫道：“你用脚，犯规，犯规！”原来罗刹人比拳，规定不得出脚。
韦小宝笑道：“这是中国地方，打架也讲中国规矩。”
双儿叫道：“罗刹的，我也赢。”闪身转到那兵身前，右拳往他小腹击去。那兵伸手挡格。双儿这一拳乃是虚招，不等他挡到，右拳缩回，左拳已击向他胸口。那兵又伸臂来格。双儿左一拳、右一拳，连发十二拳，拳拳皆是虚招，这在中国武术中有个名目，叫作“海市蜃楼”，意谓尽皆虚幻。只因每一招既不打实，又不用老，自比平常拳法快了数倍。
那兵连挡数下，都挡了个空，哈哈大笑，说道：“女孩子的玩意，不中用……”一言未毕，啪啪两声，左右双颊已连吃了两掌。那兵大声叫喊，双臂直上直下的猛攻过来。
双儿侧身避过，右手食指倏出，已点中那兵右边太阳穴。那兵一阵晕眩，晃了两晃。双儿跃身起来，手掌斩出，已中那兵后脑的“玉枕穴”，这是人身大穴，那兵虽然粗壮，却也支持不住，扑地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韦小宝大喜，携住双儿的手，在那兵脑门上踢了一脚，问道：“你服不服了？”那兵迷迷糊糊的道：“中国女人……使妖法……是女巫……”韦小宝骂道：“臭猪，甚么妖法？拉出去砍了！你们这些罗刹兵，哪一个不服的，再出来比武？”
余下五名罗刹兵面面相觑，眼见这大力士都已输了，自己绝非对手，谁都不敢说话。韦小宝道：“你们认输投降，就饶了不杀，否则就来跟我掷骰子。大家按照中国规矩，赢得我的就活，输了的就死蛮基！”说着右手一挥，作个砍头手势。五兵均想：“按照中国规矩，不管掷出甚么点子都是你赢。”便有一兵躬身道：“投降！”韦小宝喜道：“很好！拿酒肉来，赏他吃。”亲兵去后帐端出一大碗酒、一大碗肉，松开了那兵绑缚，让他吃喝。
罗刹国气候严寒，人人好酒。韦小宝虽不喜饮，军中所备却是极品高粱，一端出来便满帐皆香。余下四名罗刹兵一闻到酒香，早已馋涎欲滴，待见那兵喝得眉花眼笑，更是心痒难搔，一个个说道：“投降，投降！要喝酒。”
韦小宝吩咐将四兵松绑，令亲兵取出四份酒肉分给他们。罗刹兵吃喝过后，犹未餍足，韦小宝吩咐各人再赏一份。五名罗刹兵喝得醉醺醺地，手挽着手唱起歌来，唱了一会，想到死里逃生之余，居然有此大吃大喝之乐，都向韦小宝躬身道谢。
此后数日，先锋何佑不断解来虏获的罗刹兵，多则十六七名，少则一两名。这些俘虏和最先投降的五名晤谈之后，得知若和大清将军掷骰子必死无疑，投降了却有酒肉款待，当下人人降服。这些罗刹兵本来都是亡命无赖，不是小偷盗贼，便是被判流刑的罪犯，十之八九是无恶不作之徒，东来冒险，谁都不存好心。初时杀害中国平民，十分顺利，便均存了鄙视华人之意，是以虽被俘，仍然傲慢自大。直到韦小宝斩了数兵立威，其余的才知道厉害。这些蛮横之辈欺善怕恶，眼见对方更蛮更恶，便只有乖乖的投降了。
这时总督高里津已奉苏菲亚公主之召，回莫斯科升任高职。雅克萨的统兵大将名叫图尔布青（Alexi Tolbusin）。罗刹兵小队出外劫掠，连日不知所踪。图尔布青派人打探，始终不见回报，情知不妙，当下点起城中一半兵马，共二千余众，亲自率领，出来察看。
图尔布青一路行来，不见敌踪，见到中国人的农舍住宅，便下令烧毁，男女百姓，一概杀了。行出二十余里，忽听得马蹄声响，一队军马冲来。
图尔布青喝令队伍散开，只见一队清军骑兵纵马奔到，约有五百来人，纷纷放箭。图尔布青哈哈大笑，说道：“中国蛮子只会放箭，怎敌得我们罗刹人的火枪厉害？”一声令下，众枪齐发，十余名清兵摔下马来。
清军中锣声响起，清军掉转马头，向南奔驰。图尔布青下令追赶，这队清军骑兵所乘的都是精选良马，奔行甚速，一时追赶不上。追出七八里，只见前面树林旁竖立一面黄龙旗，罗刹兵疾追过去，见是清军的七八座营帐。罗刹兵火枪轰击，营帐中逃出数十名清军，射了几箭，便骑马向南。罗刹兵前锋冲入营帐，见清军已逃得干干净净。
图尔布青下马入帐，只见桌上摆着酒肉菜肴，兀自热气腾腾，地下抛满了金锭、银锭、锦衣、珠宝。图尔布青大喜，说道：“这是中国蛮子的大将，匆匆忙忙逃走，连金银也不及尽数携带。大家上马快追！捉到蛮子大将，重重有赏。蛮子大将身边携带的金银珠宝一定极多，大家去抢啊！”
众兵将见了金银珠宝，便即你抢我夺，有的拿起桌上酒肉便吃，听得主帅下令，大声欢呼，涌出帐外，纷纷上马，循着蹄印向东南方追去，沿途只见金锭、银锭、刀枪、弓箭散在道旁。众兵将都说中国兵见到罗刹大军到来，已吓得屁滚尿流，连兵器也都抛下不要了。
又追一阵，只见道上弃着几双靴子，几顶红缨帽。图尔布青叫道：“中国蛮子的元帅将军改装逃命，多半扮成了小兵。可别让他们瞒过了。”随从道：“将军料事如神，定是如此。”图尔布青吩咐收起靴帽，说道：“抓到了中国蛮子，不管他是小兵还是火伕，叫他们都来试戴帽子，试穿靴子，试得合式的，多半便是大将。”部属又一齐称赞将军聪明智慧，人所莫及。
再追出数里，又夺到清军一座营帐，只见地下除了金银兵器之外，更有许多红红绿绿的女子衣裙，颜色鲜艳，营帐边又有胭脂水粉、手帕钗环等女子饰物。众兵将色心大动，齐叫：“快追，快追，中国蛮子带着女人。”
如此一路追去，连夺七座营帐，隐隐听得前面呼喊惊叫之声大起。图尔布青站上马鞍，取出千里镜望去，只见数里外一队中国兵正狼狈奔逃，旗帜散乱，队伍不整。图尔布青大喜，叫道：“追到了！”拔出马刀，在空中连连虚劈，叫道：“冲啊！杀啊！”带领兵将，疾冲而前，沿途见二十余匹清军马匹倒毙在路。众兵将喜叫：“蛮子的坐骑没力气逃了！”拚命催马，愈追愈远，眼见清兵从两山间的一条窄道中逃了进去。
图尔布青追到山口，见地势险恶，微微一怔：“敌人若在此处设伏，那可不妙。”忽听得前面山谷中有人以罗刹话叫道：“中国蛮子，你们投降了，很好，很好！”又有人叫道：“哈哈，这次中国蛮子可败得惨啦。”正是本国官兵的语音，绝无差错。图尔布青大喜，当下更无疑虑，纵马直入，后面二千余名骑兵跟进山谷。图尔布青叫道：“前面是哪一队的？你们在哪里？”只听得山壁后十余人齐声应道：“我们在这里！中国蛮子兵投降啦！”图尔布青叫道：“好极！”刚一提马缰，猛听得背后枪声砰砰大作。
图尔布青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只见山谷口烟雾瀰漫，左右两边山壁树林中火光闪动，火枪一排排的放将下来。众罗刹官兵齐声惊呼。图尔布青叫道：“掉转马头，退出山谷。”
只听得两旁山壁上数千人大声呐喊：“罗刹兵，投降，投降！”无数大石、擂木滚落，顷刻间便将山道塞住了。罗刹官兵挤在一条窄窄的山道之中，你推我拥，人喧马嘶，乱成一团。清兵居高临下，弩箭火枪，不住发射。
图尔布青暗暗叫苦，知道已中了敌人诡计，眼见后路已断，只得拉转马头，叫道：“大伙儿向前冲！”只冲出数丈，忽听得砰砰巨响，炮弹轰将过来，打死了十余名士兵。图尔布青只吓得魂飞天外，那料到清兵火器如此犀利，而在这崎岖的山道中又竟伏得有大炮。他急跃下马，叫道：“弃了坐骑，集中火力，从来路冲出去。”
罗刹兵纷纷下马，从阻住山口的巨石大木上爬过去，后队便向两边山壁放枪掩护。罗刹兵火枪的火力犀利，射程又远，倒也打死了不少清兵。但清兵大炮不住轰来，势道猛烈。
数百名罗刹兵将刚爬出阻道的山石，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地底炸了上来，数百名将兵有的弹上十余丈，有的断首折肢，血肉横飞，侥幸不死的慌忙爬回。
图尔布青见前后均无退路，束手无策。一名军官极是勇悍，率领了数十名敢死队从北边山壁上爬去，企图杀出一条通路。但山壁陡削，又光溜溜地无容足之处，只爬上数丈，有数十余名士兵摔将下来，非死即伤。山顶上清兵投掷石块，将余下数十人尽数打落。那军官摔得脑浆迸裂，立时毙命。这时清军大炮又不住轰来，山壁间尽是罗刹兵惨呼之声。
眼见再过得一会，势将全军覆没，图尔布青叫道：“不打了，停火，停火！”但炮声和众兵将的呼叫将他声音淹没了。他身旁官兵齐声大叫：“停火，停火！”余兵跟着叫唤。
清军停了炮火，有人以罗刹话叫道：“抛下火枪、刀剑，全身衣服脱光！”图尔布青大怒，叫道：“只抛武器，不脱衣服！”清军中有人叫道：“抛下火枪、刀剑，全身衣服脱光的，赫拉笑！出来喝酒。不脱衣服的，死蛮基！”图尔布青叫道：“不脱衣服！”
这句话一出口，隆隆声响，清军大炮又轰了过来。罗刹兵中有些怕死的，当即纷纷抛下刀枪，开始脱衣。图尔布青举起短铳，射死了一名正在脱衣的士兵，喝道：“脱衣服的都处死刑！”但在清军猛烈的炮火轰击之下，将军的严令也只好不理了，十余名士兵全身脱得赤条条地，从阻路的山石上爬过去。两边山上清军拍手大笑，大呼：“快脱衣服！”脱衣逃生的士兵越来越多，图尔布青短铳连发，又打死了两名，却怎阻止得住？
清军大炮暂止，山壁顶上有人叫道：“要性命的，快快脱光衣服过来。”这时罗刹兵将哪里还有斗志，十之八九都在解扣除靴。
图尔布青长叹一声，举起短铳对准了自己太阳穴，便欲自杀。他身旁的副官夹手将他短铳抢下，说道：“将军，不可以，老鹰留下翅膀，才可飞越高山。”这句罗刹成语，便是中国话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意。
只听得清军中有人以罗刹话叫道：“大家把图尔布青的衣服脱光了，一起出来，否则又要开炮了。”这句罗刹话说得字正腔圆，正是投降了的罗刹兵被胁迫而说的。
图尔布青怒不可抑，但见数名部属瞪眼瞧着自己，显然是不怀好意，伸手便去拔腰间佩刀。他手指刚碰到刀柄，背后一兵扑将上来，搂住他头颈，五六名士兵一齐拥上，将他按倒在地，七手八脚，登时把他全身衣服剥得干净，抬了出去。
罗刹兵将每出去一名，便有两名清兵上来，将他两手反绑在背后，押着行出数里，来到一片空旷的平原上。这一役，二千余名罗刹官兵，除了打死和重伤的六七百人之外，其余一千八百余名都是双手反绑，赤条条的列成了队伍，秋风吹来，不禁簌簌发抖。
清军将图尔布青押在罗刹兵队伍之前站定。罗刹众兵将本来人人垂头丧气、心惊胆战，突然间见到这位平素威严苛酷的将军变成这般模样，都觉好笑，其中数十人见到主将光溜溜的屁股，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响，不多时千余官兵齐声大笑。
图尔布青大怒，转过身来，大声喝道：“立——正！笑甚么？”他身上一丝不挂，兀自装出这副威严神态，更是滑稽无比。众官兵平日虽对他极为畏惧，这时却又如何忍得住笑？
大笑声中，突然炮铳砰砰砰的响了八下，号鼓齐奏，一队清兵从后山出来，打着黄旗，列于东方，跟着又有三队清兵，分打红、白、蓝三色旗号，分列南、西、北三方，将罗刹官兵围在其间。罗刹官兵见清兵或执长枪、或执大刀、或弯弓搭箭、或平端火枪，盔甲鲜明，兵器犀利，自己身上光无寸缕，更感到敌军武器的胁迫，人人不再发笑，心中大感恐惧。
清军列队已定，后山大炮开了三炮，丝竹悠扬声中，两面大旗招展而出，左面大旗上写着“抚远大将军韦”，右面大旗上写着“大清鹿鼎公韦”，数百名砍刀手拥着一位少年将军骑马而出。这位将军头戴红顶子，身穿黄马褂，眉花眼笑，贼忒兮兮，左手轻摇羽扇，宛若诸葛之亮，右手倒拖大刀，俨然关云之长，正乃韦公小宝是也。
他纵马出队，“哈哈哈”，仰天大笑三声，学足了戏文中曹操的模样，只可惜旁边少了个凑趣的，没人问一句：“将军为何发笑？”
其时图尔布青满腔愤怒，无可发泄，早已横了心，将生死置之度外，大声骂道：“中国小鬼，你使诡计捉住了我，不算英雄。要杀便杀，干么这般侮辱我？”韦小宝笑道：“我怎么侮辱你了？”图尔布青怒道：“我……我如此模样，难道……难道还不是侮辱？”韦小宝笑问：“你的裤子，是谁脱下的？”图尔布青登时语塞，自己的衣服裤子都是给部属硬剥下来的，似乎不能怪在这小鬼将军头上。他狂怒之下，满脸胀得通红，疾冲而上，便要和韦小宝拚命。韦小宝身边四名亲兵抢出，挺起长枪，明晃晃的枪尖对准了他身子。图尔布青只得停步，不自禁的双手挡在自己下体之前，双方官兵眼见之下，笑声大作。
韦小宝道：“你既已投降，便当归顺大清，这就到北京去向中国皇帝磕头罢！”图尔布青道：“不降，把我斩成肉酱，我也不降。”韦小宝提高声音，问众罗刹官兵：“你们投不投降？”众官兵都低头不语。韦小宝指着西边的白旗，叫道：“投降的军官士兵，站到那边去！”众官兵呆立不动，有些官兵心中想降，但见无人过去，便也不敢先去。
韦小宝道：“好，你们谁都不降。厨子出来！”亲兵队后走出十名厨子，上身赤膊，手执尖刀铁签，上前躬身听命。韦小宝对图尔布青道：“你们罗刹国有一味菜‘霞舒尼克’，当年我在莫斯科吃过，滋味很是不错，现下我又想吃了！”转头对十名厨子道：“做‘霞舒尼克’！”十名厨子应道：“得令！”便有二十名士兵推了十只大铁炉出来，炉中炭火烧得通红。罗刹官兵面面相觑，不知这中国将军捣甚么鬼。
韦小宝手一挥，便有二十名亲兵过去拉了十名罗刹兵过来。韦小宝以罗刹话喝道：“割下他们身上的肉来，烧‘霞舒尼克’！”
“霞舒尼克”是以铁签穿了牛肉条，在火上烧烤，是罗刹国的第一名菜。
十名厨子走到十名罗刹兵身前，将手中闪亮的尖刀高高举起，落将下来。十名罗刹兵齐声惨叫。亲兵将那十名罗刹兵拉到山坡之后，但见地下鲜血淋漓。十名厨子左手的铁签上这时已串上一条条肉条，拿到炭炉上烧烤起来。罗刹官兵相顾骇然，一片寂静之中，但听得炭火必剥作响，肉上脂油滴入火中，发出嗤嗤之声。
韦小宝叫道：“再拉十名罗刹兵过来，做‘霞舒尼克’！”二十名亲兵又过去拉人。
被拉到的十名罗刹兵中，有四人叫了起来：“投降，投降！”韦小宝道：“好，投降的拉到那边。”亲兵将降兵拉到白旗之下，便有人送上酒肉。亲兵又去队里另拉四名。那四兵眼见投降的有酒肉享受，不降的身上被割下肉来，烧成“霞舒尼克”，虽没见到所割的是何部位，但见清兵的眼光老是在自己的下体瞄来瞄去，征兆不妙之至，心惊胆战之下，不由得也大呼：“投降！”先前倔强不屈的六兵这时气势也馁了，都叫：“投降。”
既有人带头投降，余下众兵也就不敢再逞刚勇，有的不等亲兵来拉，便走到白旗之下。片刻之间，一千八百余名罗刹官兵都降了，只剩下图尔布青一人，直挺挺的站在当地。
韦小宝道：“你降是不降？”图尔布青道：“宁死不降！”韦小宝道：“好！我放你回雅克萨。”吩咐洪朝率兵五百，护送他回雅克萨城。图尔布青只道自己如此倔强，这清军将军必定要杀，居然肯予释放，大出意料之外，说道：“你既放我，还了我衣服！”韦小宝笑道：“衣服是不能还的。”吩咐洪朝：“你将他送到雅克萨城下，传我将令，暂停攻城，牵了这光屁股的罗刹将军绕着城墙走上三圈，再放他入城。”
洪朝接了将令，于清军众兵将吆喝笑闹声中，带兵押着全身赤条条的图尔布青而去。
林兴珠道：“请问大帅，既捉了这罗刹将军，何必又放了他？这中间奥妙，还请大帅开导。”韦小宝笑道：“今日咱们打了这大胜仗，你可知用的甚么计策？”林兴珠道：“那是大帅的神机妙算，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韦小宝摇头道：“这不是我的神机妙算，是皇上安排下的巧计。皇上说道，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计策很好，吩咐我学上一学。你看过‘七擒孟获’的戏没有？就算没看过戏，总听过说书罢？诸葛亮叫魏延出战，只许败，不许胜，连败一十五阵，让孟获夺了七座营寨，引他冲进盘蛇谷，然后火烧藤甲兵。咱们今日使的，就是诸葛亮的计策。”诸将尽皆钦服。
韦小宝又道：“皇上心地仁慈，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太过残忍，以致折了寿算。罗刹兵倘若投降，就饶了他们性命。”副都统郎坦道：“若不是大帅使那‘霞舒尼克’之计，割了十名罗刹兵的肉来烧烤，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这些罗刹兵强悍之极，只怕也不肯投降。这条计策，可胜过诸葛亮了。”韦小宝笑道：“十名厨子身上早藏好了十条生牛肉，只不过在十名罗刹兵大腿上割了几刀，割得他们大叫大嚷。炭炉子里烧烤的却是上等牛肉，滋味如何，众位不妨尝尝。”众将纵声大笑，吩咐厨子呈上十条牛肉“霞舒尼克”，割切分食，果然又香又嫩，甚是美味。
众将又问：“大帅既已捉到敌酋，却又放他回去，是不是也要七擒七纵，叫他从此不敢再反？”韦小宝道：“那倒不是。这件事我在北京时也请问过皇上。我说皇上是鸟生鱼汤，宽大为怀，咱们要不要也学诸葛亮，捉到了罗刹元帅，放他七次？皇上说道：这就不对了。学诸葛亮须得活学活用，不能死学死用。孟获是蛮子的酋长，他说不反，就永远不反了。咱们捉到的只是罗刹元帅将军，他说不反，是不管用的。罗刹国的沙皇和摄政女王又会另派元帅，提兵来侵犯我疆界。”众将点头称是。韦小宝道：“雅克萨守兵凶悍，炮火厉害。咱们倘若杀了罗刹元帅，城中官兵会另推统帅，更加狠打。现下我们剥光了这罗刹元帅，牵着他绕城三周，城里的罗刹兵从此瞧他不起。他没了威风，以后发号施令，就不大灵光了。”
诸将齐声称是，林兴珠问道：“是皇上吩咐，要剥光了那敌酋的衣服裤子吗？”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皇上哪能这么胡闹？皇上只要我想法子长咱们自己官兵的志气，灭罗刹兵的威风。皇上说道：罗刹兵长得又高又大，全身是毛，好似野人一般，火器又十分犀利。上阵交锋之时，我军见到他们的蛮样，多半心中害怕，锐气一失，打胜仗就难了。皇上说：‘小桂子，你花样多，总之要我军上下，大家瞧不起蛮子兵。’我想来想去，也没甚么好法子，有一晚，忽然想到了我小时候赌钱的事。”
诸将均想：“你小时候赌钱，怎么跟罗刹兵有关了？”
韦小宝微笑道：“我小时候在扬州跟人家赌钱，赌品不好，赢了银子落袋，输了只管混赖，要打架就打，我也不怕。有一次却给人整得惨了，那赢家捉住了我，剥下我裤子抵数，让我光着屁股回家，大街之上人人拍手嘻笑。从此以后，我的赌品便长进了不少。”诸将一齐大笑。韦小宝笑道：“皇上说，打仗之道要灵活变化，皇上只能指示方略大计，真的干起来要我自己动脑筋。我想当年我小小年纪，也怕人家剥裤子，这些罗刹兵岂有不怕之理？果然裤子一剥，大家都乖乖的投降了。”诸将齐声称赞，大为佩服。有的人心想：“这剥裤子的法子，连《孙子兵法》中也没有的。这一条‘韦子兵法’，倒也厉害。”
当下韦小宝命罗刹降兵穿戴清兵衣帽，派一名参将带领两千清兵，押解降兵到北京去向皇帝献俘。营中留下二十名大嗓子降兵，以备喊话之用。大营中的师爷写了一道表章，说道抚远大将军韦小宝遵依皇上御授方略，旗开得胜，罗刹兵仰慕中华上国，洗心归顺，实乃我皇圣德格天，化及蛮夷云云。
当晚韦小宝大犒三军。次晨亲率诸军，来到雅克萨城。但见城头烟火瀰漫，城内城外，双方军士喊声震天，枪炮声隆隆不绝。
攻城主将朋春入营禀报：城中炮火猛烈，我军攻城士卒伤亡不少。韦小宝道：“咱们架起大炮，轰他妈的。”朋春传下令去，不多时东南西北炮声齐响，一炮炮打进城去。但罗刹人经营雅克萨已久，工事构筑十分坚固，兵将都躲在坚垒之中。清军大炮虽多，炮火轰坍了不少房屋，然罗刹兵坚守不出，倒也奈何他们不得。
攻得数日，何佑率领一千勇士，迫近爬城，城头上火枪一排排打将下来，清兵登时给打死了三四百人。朋春眼见不利，鸣金收兵。罗刹兵站在城头拍手大笑，更有数十名罗刹兵拉开裤子向城下射尿，极尽傲慢。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大怒，亲自率军攻城。城头上一排枪射下，萨布素中枪落马，清军登时乱了。城门开处，数百名罗刹兵冲将出来。林兴珠率领藤牌手滚地而前，大刀挥舞。罗刹兵忙纵跃闪避。这队藤牌兵是林兴珠亲手教练的，练熟了“地堂刀法”，在地下滚动而前，左手以藤牌挡住敌人的火枪铅子，右手大刀将罗刹兵的腿一条条斩将下来。图尔布青见情势不妙，忙下令收兵。林兴珠将萨布素救了回来。萨布素右额中弹，幸好未深入头脑，受伤虽重，性命无碍。这一仗双方各有损折，还是清军死伤较多。
韦小宝带了军医，亲去萨布素帐中慰问疗伤，又重赏林兴珠。下令退军五里安营，当晚在帐中会聚诸将，商议攻城之法。
诸将有的说藤牌兵今日立了大功，明日再诱鬼子兵出城，以藤牌兵砍其鬼脚；有的说鬼子兵折了锐气，只怕不敢出战，不如筑起长垒，四下围困，将他们活活饿死；更有人说大可挖掘地道，从地底进攻。
地道攻城原是中国古法，这句话却提醒了韦小宝，想起雅克萨城本有地道，当年自己便曾在地道之中，抱住赤裸裸的苏菲亚公主，如今她已贵为摄政女王，执掌罗刹国军政大权，自己却在这里跟她部下的兵马打仗。又想：“倘若这时候她在雅克萨城中亲自指挥，我从地道里钻进城去，爬上她床，一呀摸，二呀摸，摸得她全身酸软，这骚货非大叫投降不可。”
众将眼见韦小宝沉吟不语，脸露微笑，只道他已有妙计，当即住口，静候大帅吩咐，哪料得到他此时却在想如何抚摸苏菲亚公主全身金毛的肌肤。只见他双目似闭非闭，喃喃道：“骚得很，有劲，吃她不消。”众将面面相觑，又听大帅道：“他妈的，一脚把我从床上踢了下来。”众将更摸不着头脑，只听他又道：“这罗刹骚货虽然厉害，老子总有对付她的法子。”朋春道：“大帅说得是。罗刹鬼子再厉害，咱们总有对付的法子。”
韦小宝一怔，睁开眼来，奇道：“咱们，你也来摸？”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对啦，对！那地道太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出口又在将军房里，料来这时候也早给堵死了。咱们须得另外挖过。”众将更不知所云。韦小宝站起身来，说道：“众位将军的计策都很妙，咱们青龙、白虎、天门通吃。明儿一早，大家分别去筑长围、挖地道，同时又放大炮，诱他们出战，派藤牌兵去斩鬼脚。”众将见自己所建议的计策都为大帅采纳，欣然出帐。
次晨拂晓，众将各领部属，分头办事。朋春督兵挑土筑围，郎坦指挥放炮，巴海挖掘地道。洪朝率领五百士卒，向罗刹降兵学了些骂人的言语，在城下大声叫骂。只可惜罗刹人鄙陋无文，骂人的辞句有限，众兵叫骂声虽响，含义却殊平庸，翻来覆去也不过几句“你是臭猪”、“你吃粪便”之类，那及我中华上国骂辞的多采多姿，变化无穷？韦小宝听了一会，甚感无聊。
罗刹兵昨日吃了斩脚的苦头，眼见清兵势盛，坚守不出，躲在城头土墙之后回骂。清军大炮的炮弹射入城中，却也损伤不大。当时的大炮火药装于炮筒之中，点火燃放，只是将铁弹铅弹射出，直接命中固能打得人筋折骨断，但如落在地下，便不足为患。
附近百姓十多年来惨遭罗刹兵虐杀，家破人亡的不知凡几，得知皇上发兵，来打罗刹鬼子，无不大喜若狂，这时有的提了酒食来慰问官军，有的拿了锄头扁担，相助构筑土围。讯息传将出去，连数百里外的百姓也都来助攻。
图尔布青在城头上望将下来，但见人头如蚁，纷纷挑土筑围，城外一条长围越筑越高，其势已非被困死不可，只盼西方尼布楚城中的罗刹兵前来援救，内外夹攻，才有胜望。他哪知康熙早料到了这一着，已另遣一队骑兵向尼布楚的罗刹兵佯攻，作为牵制。尼布楚城的守将，每日里也在盼望图尔布青带兵来援。
罗刹兵枪炮可以及远，清兵不敢逼近攻城。雅克萨城是罗刹经营东方的基地，罗刹人野心勃勃，准拟占了黑龙江、松花江一带广大土地后，更向南侵，将整个中国都收归版图，要千千万万人尽皆臣服，成为农奴，因此雅克萨城墙坚厚，城中弹药充足，粮草堆积如山，就是困守三年五载，也不虞匮乏。城中开凿深井，饮水无缺。图尔布青怕城里的中国人作乱内应，将中国男人都拉到城墙上杀了，将尸首抛下城来。城外中国军民见了，无不愤恨叫骂。
这时地道已渐渐掘到城边。韦小宝心想鹿鼎山是皇帝的龙脉所在，要是掘断龙脉，害死了康熙，可大大不妥，下令地道不可掘进城中，只须在地墙下埋藏炸药，炸毁城墙，大军便可冲入。这一日城中几口井忽然水涸，图尔布青善于用兵，得报后凝神一想，料知敌军在挖掘地道，以致地下水源从地道中流了出去，当下测定了方位，在清兵地道上施放炸药，轰的一声大响，将挖掘地道的清兵炸死了百余人，地道也即堵死。
雅克萨城一时攻打不下，天气却一天冷似一天。这极北苦寒之地，一至秋深，便已冷得非同小可，到得冬季，更是滴水成冰，稍一防护欠周，鼻子耳朵往往便冻得掉了下来，至于指头僵落，手脚冻腐，尤为常事。下得数天大雪，助攻的众百姓已然抵受不住，纷向官兵告别，说道明年初夏开冻，再来助攻，又劝官军南退，以免冻僵在冰天雪地之中。
萨布素、巴海等军官久驻北地，均知入冬之后局面十分凶险，倘若晚间遇上寒潮侵袭，一夜之间官兵冻死一半也非奇事。罗刹兵住在房屋之中，墙垣挡得住寒气，清军却宿于野外营帐，纵然生火，也无济于事。于是向韦小宝建议暂行南退避寒。
韦小宝心想皇上派我出征，连一个城池也攻不下，却要退兵，未免太过脓包，犹疑得数天，始终拿不定主意。部将来报，有数十名伤卒受不住寒冷而冻死了。韦小宝正自气沮，忽有圣旨到来。
康熙上谕说道：“抚远大将军韦小宝出师得利，殊堪嘉尚。今已遣罗刹降将奉领大清敕书，前赴莫斯科宣谕罗刹君主，嘱其罢兵退师，两国永远和好，比来天时严寒，兵将劳苦，露宿冰雪，朕心恻然。韦小宝可率师南退，驻瑷珲、呼玛尔二城休卒养士，来春罗刹兵如仍顽抗，不服王化，再行进军，一举荡平。兹赐抚远大将军暨所属将军、都统、副都统以下官兵衣被、金银、酒食有差。诸统兵将军须遵体朕意，爱护士卒，不贪速功。王师北征，原为护民，而兵亦民也。钦此。”
韦小宝和诸将接旨谢恩。诸将都说万岁爷爱惜将士，皇恩浩荡，只是想到这一撤围，不免前功尽弃，又都感可惜。传旨的钦差到各营去宣旨颁赏，士卒欢声雷动。
次日韦小宝下令萨布素率兵先退，又令巴海与林兴珠率军断后，罗刹兵如敢出城来追，便杀他个落花流水。
罗刹兵见清兵撤退，城中欢呼之声大作，千余名罗刹兵又站在城头，向下射尿。韦小宝大怒，下令众军一齐向着城头小便。清军万尿齐发，倒也壮观。城上城下，轰笑声叫骂声响成一片。只是罗刹兵居高临下，尿水能射到城下，清军却射不上去，这一场尿仗却是输了。城下遍地是尿，寒风一吹，顷刻间结成一层黄澄澄的尿冰。
韦小宝这口气咽不下去，指着城头大骂。前来宣旨的钦差劝道：“罗刹兵野兽一般，大帅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韦小宝道：“不行，输得太失面子！”吩咐取水龙来。
那水龙是救火之具，军中防备失火，行军扎营，必定携带。亲兵拉了十余架水龙到来，韦小宝吩咐拖上土垒，其时江水结冰，无水可用，于是下令火伕在大锅中烧融冰雪，将热水倒入水龙。韦小宝拉开裤子，在热水中撒了一泡尿，喝令亲兵：“向城头射去！”
众亲兵见主帅想出了这条妙计，俱都雀跃，一齐奋勇，扳动水龙上的杠杆，一放一压，水管中的热水便笔直向城头射去。众亲兵大叫：“韦大帅赐罗刹鬼子喝尿！”
热水冲到，罗刹兵纷纷叫骂闪避。诸将有的暗叫：“胡闹。”有的要讨好大帅，在旁大声叱喝助威。只是天时实在太冷，水龙中的热水过不多时便结成了冰，又得再加热水。
韦小宝兴高采烈，自夸自赞：“诸葛亮火烧盘蛇谷，韦小宝尿射鹿鼎山。那是一般的威风！”副都统郎坦在旁赞道：“大帅这一泡尿，大大折了罗刹鬼子的锐气。”
韦小宝突然一怔，双目瞪视，呆呆的出神，“哇”的一声大叫，跳了起来，哈哈大笑，叫道：“妙极，妙极！”
韦小宝吩咐击鼓升帐，聚集众将，问道：“咱们营里共有多少水龙？”掌管军需的参将禀道：“启禀大帅：共有一十八架。”韦小宝皱眉道：“太少，太少！怎么不多带一些？”那参将道：“是！”心想：“军营失火，并非常有，一十八架水龙也已够了。”韦小宝道：“我要一千架水龙应用，即刻差人去附近城镇征补，几时可以齐备？”
当地是极北边陲，地广人稀，最近的城镇也在数百里外，每处城镇寥寥数百户人家，居民贫穷困乏，未必就有水龙，要征集一千架水龙，那是决计无法办到。那参将脸有难色，说道：“启禀大帅：一千架水龙，在关外恐怕找不到，得进关去，到北京、天津赶运过来。”韦小宝怒道：“放屁！去北京、天津调运水龙，那得多少时候？打仗的事，半天也耽搁不起！”那参将喏喏连声，脸色大变，心想：“这一下我的脑袋可要搬家了。”
那钦差坐在一旁，忍不住劝道：“大帅，你的贵尿已经射上了罗刹人城头。这个……这个贵精不贵多，咱们这一仗已经赢了。以兄弟浅见，似乎可以穷寇……穷寇莫射了。”
韦小宝摇头道：“不成！没一千架水龙，办不了这件大事。”那钦差心想：“你这大帅忒也胡闹，这射尿斗气之事，偶一为之，开开玩笑，那也无伤大雅，岂能大张旗鼓的来干？少年皇帝爱用少年将军，他们君臣投缘，旁人也不敢多嘴。但如闹得太过不成体统，未免贻笑天下。”欲待再劝，却听韦小宝道：“众位将军，哪一位能想出妙计，即刻调到一两千架水龙，那是莫大的功劳。”
朋春道：“请问大帅，要这一千架水龙，是用来……用来射尿上城吗？”韦小宝笑道：“咱们有了一千架水龙，如用来射尿上城，又怎有这许多人来拉尿？一百万兵也不够啊。”朋春道：“正是。属下愚蠢得紧，要请大帅指点。”
韦小宝道：“刚才我见本帅的贵尿射上城头，立即便结成了冰。倘若咱们用一两千架水龙，连日连夜的将热水射进城去，那便如何？”
众将一怔之下，脑筋较灵的数人先欢呼了起来，跟着旁人也都明白了，大帐之中，欢声如雷。众将齐叫：“妙计，妙计！水漫雅克萨，冰冻鹿鼎山！”
过得片刻，欢声渐止，有人便道：“就算要到北京、天津去调，那一千架水龙也要连夜赶运过来。”当时便有数名副将、佐领自告奋勇，讨令去征集水龙。
洪朝职位低微，排班站在最后，这时躬身说道：“启禀主帅：末将有个浅见，请主帅定夺。”韦小宝道：“你说罢！”洪朝道：“末将是福建人，家乡地方很穷，造不起水龙，乡村中失了火，大家便用竹筒水枪救火。那竹筒水枪，是用一根毛竹打通了，末端开一个铜钱大的小孔，另一端用一条木头活塞插在竹筒之中。救火之时，将水枪的小孔浸在水里，活塞后拉，竹筒里便吸满了水，再用力推动活塞，水枪里的水就射出去了。”
韦小宝嗯了一声，凝思这水枪之法。
何佑道：“启禀主帅，这水枪可大可小。卑职小时候跟同伴玩耍，用水枪射人，倒也有趣。就可惜这一带没大毛竹，要做大水枪，这等大竹筒也得过了长江才有。”
韦小宝问洪朝：“你有甚么法子？”洪朝道：“末将心想，这一带大毛竹是没有的，大松树、大杉树却多得很。咱们将大树砍了下来，把中间剜空了，就可做成大水枪。”韦小宝道：“要剜空大松树的心子，可不大容易罢？”
一名姓班的副将是山西木匠出身，说道：“启禀主帅：这事倒不难办。先将大木材锯成两个半爿，每一爿中间挖成半圆的形状，打磨光滑，然后将两个半爿合了起来，木材中间就是一个空心的圆洞了。两个半爿拼凑之时，若要考究，就用榫头，如果是粗功夫，那么用大铁钉钉起来也成了。”韦小宝大喜，叫道：“妙极！做这么一枝大水枪，要多少时候？”班副将道：“小将自己动手，一天可以造得一枝，再赶夜工，可以造得两枝。”韦小宝皱眉道：“太慢，太慢。你到各营去挑选帮手，一起来干，你做师父，即刻便教徒弟。这是粗活，既不是新娘子的红漆马桶，也不是财主家的楠木棺材。水枪外的树皮也不用剥去，只要能射水入城，那就行了。众将官，马上动手，伐木造水枪去者！”
众将得令，分带所属士兵，即时出发，去林中秧伐木材。同时分遣快马，去向百姓征借斧凿锯刨等木工用具。
关外遍地都是松杉，额尔古纳河一带处处森林，百年以上的参天乔木也是不计其数。清军大军出动，不到半天便伐了数千株大木材。军中士兵本来做过木匠的有一百多人，班副将调集在一起，再找了四五百名手艺灵巧的士兵相助，连夜开工，赶造水枪。
班副将先造了一枝示范，那水枪径长二尺，枪筒有一丈来长，活塞末端装了一条横木，六名士兵分站左右，握住横木一齐拉推。从水枪口倒入热水后，班副将一声令下，六名士兵出力推动活塞，热水从水枪中激射而出，直射到二百余步之外。
韦小宝看了试演，连声喝采，说道：“这不是水枪，是水炮，咱们给取个好听的名字，叫作……叫作白龙水炮。”取出金银，犒赏班副将和造炮官兵，吩咐连日连夜赶造。
图尔布青见清军退而复回，站在城领眺望，见清军营中，堆积了无数木材，心想：“中国蛮子砍伐木材，要生火取暖，如此看来，那是要围城不去了。哼，再过得半个月，大风雪刮来，可有得你们受的了，火烧得再旺，也挡不了这地狱里出来的阴风寒气。”他下得城来，命亲兵烧旺了室中炉火，斟上罗刹烈酒，叫两名掳掠而来的中国少女服侍饮酒。
朋春、何佑等分遣骑兵，将数百里方圆内百姓的铁镬铁锅都调入大营，掘地为灶，木柴堆、冰雪堆如一座座小山相似，一尊尊造好的白龙水炮上都盖了树枝，以免给罗刹士兵发觉。
过得几日，班副将禀报三千尊白龙水炮已然造就。次日是黄道吉日，韦小宝卯时升帐，击鼓聚将，下令将水炮抬上长垒，炮口对准城中。军中号角齐鸣，号炮砰砰砰的连发九下。各营将士一齐动手，将冰雪铲入铁镬铁锅，烧将起来。
图尔布青正在热被窝中沉沉大睡，忽听得城外炮声大作，急忙跳起，匆匆穿上衣服，披上貂裘，到城头察看。其时风雪正大，天色昏暗，朦胧中见到清军长垒上摆满了一棵棵大树，正疑惑间，猛听得清军齐声呐喊，有如山崩地裂一般，数千株大树中突然射出水来，四面八方的喷射入城。
图尔布青大惊，只叫得一声：“啊哟！”一股热水当胸射到。总算天时实在太冷，热水射到时已不甚烫，却冲得他立足不牢，一个踉跄，倒在城头，身旁亲兵急忙扶起。但听得四下里都是喊声，头顶水声哗哗直响，一条条白龙般的水柱飞入城中。霎时之间，雅克萨城上罩了一团茫茫大雾，却是水汽遇冷凝结而成。
图尔布青心中乱成一团，叫道：“中国蛮子又使妖法！”大树中竟会喷出水来，自然是妖法无疑。他惶急之下，大叫：“大家放枪，别让中国蛮子冲上城来。”
自从那日他被清军剥光衣裤、牵着绕城三匝之后，威信大失，发出来的号令，部属已不如先前之凛遵不误。只是清军围城甚急，罗刹兵将俱恐城破后无一幸免，这才勉力守御，这时忽见巨变陡起，数千股水柱射入城来，众兵将四散奔逃，哪里还有人理睬于他？
幸喜清军只是射水，倒不乘机攻城。罗刹兵乱了一阵，惊魂稍定，但见地下积水成冰，头顶一条条水柱兀自如注如灌，泼将下来。
雅克萨城内中国男子早已被杀得清光，只剩一些年轻女子，作为营妓，供其淫乐。城中除了罗刹兵将外，尚有莫斯科派来的文职官员，传教的教士，随军做买卖的商人，想到东方来大发洋财的无赖亡命、小偷大盗。顷刻之间，人人身上淋得落汤鸡相似，初时水尚温热，不多时湿衣渐冷，又过一会，湿衣开始结冰。众人大骇，纷纷脱下衣裤皮靴，各人均知湿衣一经结冰，黏连肌肤，那时手指僵硬，再也无法解脱，就算有人相助，往往将皮肤连着衣裤鞋袜一齐撕下，实是危险不过。
地下积水渐高，慢慢凝固，变成稀粥一般，罗刹人赤脚踏在其中，冰冷彻骨，忍不住双脚乱跳，大叫：“冻死啦，冻死啦。”众人纷纷抢到高处，有些人索性爬上了屋顶。
人丛中有人叫了起来：“投降，投降！再不投降，大伙儿都冻死啦。”
图尔布青身披貂裘，左手撑伞，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回巡视，听得有人大叫“投降”，大声怒喝：“谁在这里扰乱军心？奸细！拉出来枪毙！”
众人见他貂裘可以防水，身上温暖，在这里呼喝叱骂，旁人却都冻得死去活来，人人心中不忿，当下便有人拾起冰块雪团，向他投去。图尔布青举起短铳，轰隆一声，向人丛中射去，登时打死了两人。余人向他乱掷冰块雪团，更有人扑了上去，将他拉下马来。卫兵舞刀砍杀，却哪里止得住？
正大乱间，一小队骑兵奔到，罗刹乱民才一哄而散。图尔布青从地下爬起，恰好头顶两股水柱淋下，登时将他全身泼湿。他双脚乱跳，大声咒骂，只得命卫兵相助脱衣除靴。
清军望见城中罗刹兵狼狈的情状，土垒上欢声雷动，南腔北调，大唱俚歌，其中自也少不了韦小宝那“一呀摸，二呀摸”的“十八摸”。
朋春等军官忙碌指挥。班副将所带的木匠队加紧修理坏炮。烧水队加柴烧火，将冰雪铲入锅中，运水队将热水一桶桶的自炮口倒入。炮筒中水一倒满，“一、二、三，放！”六名炮手奋力向前推动活塞，一股水箭从炮口冲出，射入城中。
清军水炮中射出热水时笔直成柱，有的到了城头上空便散作水珠，如大雨般纷纷洒下，有的射得较低，却凝聚不散，对准了人身直冲。水炮精粗不一，有的力道甚大，可以及远，有的却射程甚近，更有许多射得几次便炮筒散裂，反而烫伤了不少清军“炮手”。
三千尊水炮射了一个多时辰，已坏了六七百尊。同时烧煮冰雪而成热水，不及水炮发射之快，“弹药”到后来已然接济不上。又射得大半个时辰，坏炮愈多，热水更缺，只剩下八九百尊水炮还在发射，威力大减。
韦小宝正感沮丧，忽见城门大开，数百名罗刹兵涌了出来，大叫：“投降，投降！”
萨布素其时头上枪伤已好了大半，当即率领一千骑兵上前，喝道：“降人坐在地下！”罗刹人面面相觑，不明其意。一名清军把总往地下一坐，叫道：“坐下，坐下！”
便在此时，城门又闭，城头上几排枪射了下来，将罗刹降人射死了数十人。其余罗刹降人四散奔逃。清军水炮瞄准城上放枪的罗刹兵将，水柱激射过去，罗刹兵纷纷摔下城头。
这时候城内积水二尺有余，都已结成了冰，若要将全城灌满了水，冻成一座大冰城，至少也得十天半月。但罗刹兵无衣无履，又生不了火，人人冻得簌簌发抖，脸色发青。有的数兵搂抱在一起，互借体温取暖。
图尔布青兀自在大声叱喝，督促众兵将守城。众兵都转过了头，不加理睬。图尔布青大怒，伸掌去打一名军官。那军官转身避开，图尔布青追将过去，忽然脚下在冰上一滑，摔倒在地。旁边一名士兵伸手一推，将他推入地下一个积水的窟窿之中。图尔布青出力挣扎，但手足麻木，爬不上来，大叫：“救我，救我！”众兵将人人脸现鄙夷之色，聚在那水窟旁围观。过不多时，窟中积水凝结成冰，将图尔布青活活的冻结在内，他上身在冰窟之外，兀自喘气不已，胸膛以下却陷在冰内，便似活埋了一般。
这时人人心意相同，打开城门，大叫：“投降！”蜂涌而出。
韦小宝狂喜之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所发的号令早已全然莫名其妙。好在清军带兵将领均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口中大叫：“得令！”却自行去办理受降、入城、缴械、清理诸般手续，一切井井有条，却和韦大帅所发的号令全不相干。
先前射水入城，唯恐不多，此刻要将城中积冰烧融，化水流出城外，却也难以办到，只好顺其自然。郎坦督率众兵，先将总督府清理妥善，请韦小宝、索额图和钦差住入，然后再去将火药库，枪械库、金银库等要地一一封存，派兵看守。其时清朝国势方强，军中纪律森严。大官如韦小宝、索额图等不免乘机大发横财，军官士兵却是一物不敢妄取。
城内城外杀牛宰羊，大举庆祝。索额图等自是谀词潮涌，说韦大帅用兵如神，古时孙吴复生，也所不及。那钦差道：“兄弟这次出京，皇上一再嘱咐，要韦大帅不可杀伤太多。今日韦大帅攻克坚城，固是奇功，更加难得的是，居然刀枪剑戟、弓箭火器，一概不用，我军竟没一兵一卒阵亡。一日之内摧大敌，克名城，而不损一名将士，古往今来，唯韦大帅一人而已。这不但空前，也一定是绝后了。”
韦小宝得意洋洋，大吹牛皮：“要打破雅克萨城，本来也非难事。难在皇恩浩荡，体惜将士，不能伤亡太大。因此上兄弟要等到今天，才使这条计策，好让钦差大臣亲眼见到。咱们给皇上办事，打场胜仗，那也罢了，人人都会的，不算希奇。总是要仰尊皇上圣意，打胜仗而不死人，这就难一些了。”
众将均觉他虽然自吹自擂，但要打一个大胜仗而已方不死一人，也确是天大的难事，当下人人点头。
索额图道：“这是皇上的洪福，韦大帅的奇才。”韦小宝道：“今日自上到下，人人都有很大功劳。若不是钦差大人和索大人亲临前敌，奋勇督战，咱们也不能胜得这么容易。”钦差和索额图大喜，感激无比，适才对阵之时，他两个文官躲得远远的，唯恐受了火器矢石之伤，那有半点“亲临前敌，奋勇督战”之事？但韦小宝既这么说，在报捷的折子之中，自也有自己的一份大功了。满清军功之赏，最是丰厚，远非其他功劳之可比。
常言道：“花花轿子人人抬”。韦小宝深通做官之道，奉送钦差这一份大功，自己惠而不费，一无所损。钦差这一回到北京，在皇帝面前一定会替自己大加吹嘘，将五分功劳说成了十分，自己在军中便有甚么逾规越份之事，钦差和索额图也必尽力包瞒，守口如瓶。
众人吃喝了一会，萨布素的部下得罗刹兵举报，将图尔布青从冰窟中挖了出来，抬到阶下。这时图尔布青早已冻毙，全身发青。韦小宝叹道：“这人的名字取得不好，倘若不叫图尔布青，叫作图尔布财，那就不会发青，只会发财了。”命人取棺木将他收殓。
待得降兵人数、城中财物器械等大致查点就绪，韦小宝与索额图、钦差三人联名上奏，遣飞骑驰往北京，向皇帝报捷。

第四十八回 都护玉门关不设 将军铜柱界重标
当晚韦小宝和双儿在总督府的卧房中就寝，炉火生得甚旺，狐被貂褥，一室皆春。
这是他的旧游之地，掀开床边大木箱的盖子一看，箱中放的却是军服和枪械。双儿微笑道：“相公盼望箱子里又钻出个罗刹公主来，是不是？”韦小宝笑道：“你是中国公主，比罗刹公主好得多。”双儿笑道：“可惜你的中国公主在北京，不在这里。”韦小宝道：“好双儿，咱们今日算不算‘大功告成’？”双儿嫣然一笑，双颊晕红。她虽和韦小宝做夫妻已久，听得丈夫调笑，却仍有羞涩之意。
韦小宝搂住了她腰，两人并坐床沿。韦小宝道：“你拼凑地图，花了不少心血，咱们终于拿到了鹿鼎山，皇上封我为鹿鼎公，这座城池，多半是让我管了。这山底下藏得有无数金珠宝贝，咱们慢慢掘了出来，我韦小宝可得改名，叫做‘韦多宝’。”双儿道：“相公已有了许多金子银子，几辈子也使不完啦，珠宝再多，也是无用。我瞧还是做韦小宝的好。”
韦小宝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说道：“对，对！这些日来，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要是掘宝罢，只怕挖断了满洲龙脉，害死了皇帝。皇上向来待我不错，害死了他，未免对不住他。不掘宝罢，又觉得可惜。这么着，咱们暂且不掘这宝藏，等到皇上御驾升天，咱们又穷得要饿饭了，那时候再掘不迟。”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木箱中轻轻喀的一响。两人使个眼色，注视木箱，过了好一会，却更无动静。韦小宝双掌轻轻拍了三下，双儿过去开了房门，守在门外的四名亲兵躬身听令。韦小宝指着木箱，低声道：“里面有人！”
四名亲兵吃了一惊，抢到箱边，揭开箱盖，却见箱中盛满了衣物。韦小宝打个手势，亲兵搬开衣物，揭开箱底，露出一个大洞，便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洞中放了一枪出来。一名亲兵“啊”的一声，肩头中弹，向后便倒。
双儿忙将韦小宝一拉，扯到了自己身后。韦小宝指指炭炉，作个倾倒的手势。一名亲兵过去端起炭炉，便往洞中倒了下去。
只听得洞中有人以罗刹话大叫：“别倒火，投降！”跟着咳嗽不止。韦小宝以罗刹话叫道：“先把火枪抛上来，再爬出来。”洞中抛出一杆短铳，跟着一名罗刹兵探头出来。一名亲兵抓住他头发一拉，另一名亲兵伸刀架在他颈中，那兵胡子着了火，兀自未熄，只痛得哇哇大叫，狼狈异常的爬了出来。韦小宝道：“下面还有人没有？”洞内有人叫道：“还有一个！投降！投降！”韦小宝喝道：“抛枪上来！”洞口白光一闪，抛上来一柄马刀，跟着一团火烧了出来，原来这名罗刹兵烧着了头发。
在门外守卫的亲兵听得大帅房中有警，又奔进数人。七八名亲兵揪住了两名罗刹兵，扑灭了两人头发胡子上的火焰，反绑了缚住。
韦小宝突然指着一名罗刹兵叫道：“咦，你是王八死鸡。”那兵脸露喜色，道：“是，是，中国小孩大人，我是华伯斯基。”另一名罗刹兵也叫了起来：“中国小孩大人，我……我是齐洛诺夫。”韦小宝向他凝视半晌，见他胡子烧得七零八落，脸上也熨得又红又肿，但终于认了出来，笑道：“对啦！你是猪猡懦夫！”齐洛诺夫大喜，叫道：“对，对！中国小孩大人，我是你的老朋友。”
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都是苏菲亚公主的卫士。当年在雅克萨城和韦小宝同去莫斯科。两人在猎宫随同火枪手造反，着实立了些功劳。苏菲亚公主掌执国政后，酬庸从龙之士，将身边卫士都升了队长。其中四人东来想立功劫掠。当兵败城破之时，一人战死，一人冻死。余下这两人悄悄躲入地道，想出城逃走，哪知城外地道出口早已堵死，两人进退不得，终于形迹败露。当年韦小宝分别叫他们为“王八死鸡”和“猪猡懦夫”。两人哪知其意，只道中国小孩发音不正，便即答应。听公主叫他为“中国小孩”，初时也跟着一般称呼，待得韦小宝立功，公主封了他爵位，众卫士便称之为“中国小孩大人”。
韦小宝问明来历，命亲兵松绑，带出去取酒食款待。
众亲兵生怕地道中尚有奸细，钻进去搜索了一番，查知房中此外更无地道复壁，这才退出。亲兵队长心下惶恐，连声告罪，心想真是侥天之幸，倘若这两名罗刹兵半夜里从地道中钻将出来，刺死了韦大帅，自己非满门抄斩不可。
次日韦小宝叫来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二人，问起苏菲亚公主的近况。二人说公主殿下总理朝政，罗刹全国的王公大臣、将军主教，谁也不敢违抗。两位沙皇年纪幼小，一切也都听姊姊的。齐洛诺夫道：“公主殿下很想念中国小孩大人，吩咐我们来打听你的消息，要我们见到你后，请你再去莫斯科玩玩，公主重重有赏。”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不知道是中国小孩大人带兵来打仗，否则的话，大家是亲爱的甜心，是好朋友，这仗也不用打了。”韦小宝道：“你们胡说八道，骗人！”两人赌咒发誓，说道千真万确，决计不假。
韦小宝寻思：“皇上本是要我设法跟罗刹国讲和，不妨便叫这两个家伙去跟苏菲亚公主说说。”说道：“我要写一封信，你们送去给公主，不过我不会写罗刹蚯蚓字，你们代我写罢。”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面面相觑，均有难色，他二人只会骑马放枪，说到提笔写字，却也是一窍不通。齐洛诺夫道：“中国小孩大人要写情书，我们两个是干不来的。我们……我们去找个教士来写。”韦小宝答应了，命亲兵带二人去罗刹降人中找寻。
过不多时，两人带来一名大胡子教士到来。其时罗刹军人大都不识字，随军教士除了祈祷上帝、激励士气之外，还有一门重要职司，便是替兵将代写家书。那教士穿了清兵装束，衣服太小，紧紧绷在身上，显得十分可笑。他吓得战战兢兢，随着两名队长参见韦小宝，说道：“上帝赐福中国大将军，大爵爷，愿中国大将军一家平安。”
韦小宝要他坐下，说道：“你给我写封信，给你们的苏菲亚公主。”那教士连声答应。亲兵早已在桌上摆好了文房四宝。那教士手执毛笔，铺开宣纸，弯弯曲曲的写起罗刹字来，但觉那毛笔柔软无比，笔划忽粗忽细，说不出的别扭，却不敢有半句话评论中国笔墨，只怕惹了这位中国将军生气。
韦小宝道：“你这么写：自从分别之后，常常想念公主，只盼娶了公主做老婆……”那教士吓了一跳，手一颤，毛笔在纸上涂了一团墨迹。齐洛诺夫道：“这位中国小孩大人，是苏菲亚公主殿下的甜心。公主殿下很爱他的，常说中国情人胜过罗刹情人一百倍。”他要讨好韦小宝，不免张大其词。那教士诺诺连声，道：“是，是，胜过一百倍，一百倍。”他心神不定，文思窒滞，却又不敢执笔沉吟，只得将平日用惯的陈腔滥调都写了上去，尽是罗刹士兵写给故乡妻子、情人的肉麻辞句，甚么“亲亲好甜心”、“我昨晚又梦见了你”、“吻你一万次”之类，不一而足。
韦小宝见他笔走如飞，大为满意，说道：“你们罗刹兵来占我中国地方，杀了许多中国百姓。中国大皇帝十分生气，派我带兵前来，把你们的兵将都捉住了。我要将他们割成一条一条，都烧成霞舒尼克……”那教士大吃了一惊，“啊”的一声，说道：“我的上帝！”韦小宝续道：“不过瞧在你公主的面上，暂时不割不烧。如果你答应以后罗刹兵再也不来犯我中国疆界，中国和罗刹国就永远是好朋友。要是你不听话，我派兵来杀光你们的罗刹男人，你就再也没有罗刹男人陪着睡觉了。你要男人陪着睡觉，天下只有中国人了。”
那教士心中大不以为然，暗道：“天下除了罗刹男人，并非只有中国男人，这句话也太没有道理。”又觉这种无礼的言语决不能对公主说，决意改写几句又恭谨又亲密的话，料想这中国将军也不识得。但他为人谨细，深怕给瞧出了破绽，将这几行文字都写成了拉丁文，写毕之后，不由得脸露微笑。
韦小宝又道：“现下我差王八死鸡和猪猡懦夫送这封信给你，又送给你礼物。你愿意做我情人，还是做我敌人，你自己决定罢。”
那教士又将最后这句话改得极尽恭敬，写道：“中国小臣思慕殿下厚恩，谨献贡物，以表忠忱。小臣有生之年，皆殿下不二之臣也。企盼两国和好，俾罗刹被俘军民重归故国，实出殿下无量恩德。”最后这句话却是出于他的私心，料想两国倘若和议不成，自己和其余的罗刹降人势必客死异乡，永远不得归国。
韦小宝待他写完，道：“完了。你念一遍给我听听。”那教士双手捧起信笺诵读，念到自己改写之处，却仍照韦小宝的原义读出。韦小宝会讲的罗刹话本就颇为有限，听来似乎大致不错，哪料得他竟敢任意窜改？便点点头，道：“很好！”取出“抚远大将军韦之印”的黄金印信，在信笺上盖了朱印。这封情书不像情书、公文不似公文的东西就搞成了。
韦小宝命那教士下去领赏，吩咐大营的师爷将信封入封套，在封套上用中国文字写上苏菲亚公主的名字。那师爷磨得浓墨，蘸得饱笔，第一行写道：“大清国抚远大将军鹿鼎公韦奉书”，第二行写道：“鄂罗斯国摄政女王苏飞霞固伦长公主殿下”。“罗刹”两字，于佛经意为“魔鬼”，以之称呼“俄国”，颇含轻侮，文书之中便称之为“鄂罗斯”。那师爷又觉“苏菲亚”三字不甚雅驯，这个“菲”字令人想起“芳草菲菲”，似乎讥讽她全身是毛，于是写作了“苏飞霞”，既合“落霞与孤鹜齐飞”之典，又有“飞霞扑面”之美；“固伦长公主”是清朝公主最尊贵的封号，皇帝的姊妹是长公主，皇帝的女儿是公主，此女贵为摄政，又是两位并肩沙皇的姊姊，自然是头等公主了。待听得韦小宝笑道：“这个罗刹公主跟我是有一手的，几年不见，不知她怎样了？”那师爷在封套上又写上两行字：“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心想这是《左传》中的话，只可惜罗刹乃戎狄之邦，未必能懂得我中华上国的经传，其中双关之意，更不必解，俏眉眼做给瞎子看，难免有“明珠暗投”之叹了。
其实不但“鄂罗斯国固伦长公主苏飞霞”决计不懂这几个中国字的含义，连“大清国抚远大将军鹿鼎公韦”，除了识得自己的名字和两个“人”字之外，也是只字不识，见那师爷在封套正反面都写了字，说道：“够了，够了。你的字写得很好，胜过罗刹大胡子。”
他吩咐师爷备就一批贵重礼物，好在都是从雅克萨城中俘获而得，不用花他分文本钱。再将华伯斯基、齐洛诺夫两名队长传来，叫他两人从罗刹降兵挑选一百人作为卫队，立即前往莫斯科送信。两名队长大喜过望，不住鞠躬称谢，又拿起韦小宝的手，在他手背上连连亲吻。韦小宝的手背被二人的胡子擦得酸痒，忍不住哈哈大笑。
雅克萨城小，容不下大军驻扎，当下韦小宝和钦差及索额图商议了，派郎坦、林兴珠二人率兵二千，在城中防守，大军南旋，协驻瑗珲、呼玛尔二城候旨。韦小宝临行之际，郑重叮咛郎坦、林兴珠二人，决不可在雅克萨城开凿水井，挖掘地道。
大军南行。韦小宝、索额图、朋春等驻在瑗珲，萨布素另率一军，驻在呼玛尔。韦小宝命罗刹降兵改穿清军装束，派人教授华语，命他们将“我皇万岁万万岁”、“圣天子万寿无疆”、“中国皇帝德被四海、皇恩浩荡”等句子背得烂熟，然后派兵押向北京，要他们在京师大街上一路高呼，朝见康熙时更须大声呐喊，说道越是喊得有劲，皇上赏赐越厚。
过得二十多天，康熙颁来诏书，对出征将士大加嘉奖，韦小宝升为二等鹿鼎公，其余将士各有升赏。传旨的钦差将一只用火漆印封住的木盒交给韦小宝，乃是皇上御赐。韦小宝磕头谢恩，打开木盒，不禁一呆。盒里是一只黄金饭碗。碗中刻着“公忠体国”四字，依稀便是当年施琅送给他的，只是花纹字迹俱有破损，却又重行修补完整。
韦小宝记得当年这只金饭碗放在铜帽儿胡同伯爵府中，那晚仓惶逃走，并未携出，一凝思间，已明其理。定是那晚炮轰伯爵府后，前锋营军士将府中残损的剩物开具清单，呈交给皇帝。这只金饭碗虽有破损，却未熔烂。康熙命匠人修补了，重行赐给他，意思自然是说：你的金饭碗已打烂了一次，这一次可得好好捧住，别再打烂了。韦小宝心想：“小皇帝对我倒讲义气，咱们有来有往，我也不掘他的龙脉。”当晚大宴钦差，诸将相陪，宴后开赌。
再过月余，康熙又有上谕到来，这一次却是大加申斥，说韦小宝行事胡闹，要罗刹降兵大呼“万寿无疆”，实在无聊之至。上谕中说：“为人君守牧者，当上体天心，爱护黎民。罗刹虽蛮夷化外之邦，其小民亦人也，既已降服归顺，不应复侮弄屈辱之。汝为大臣，须谏君以仁明爱民之道。朕若有惠于众，虽不寿亦为明君，若骄妄残虐，则万寿无疆，徒苦天下而已。大臣谄谀邪佞，致君于不德，其罪最大，切宜为诫。”
韦小宝这次马屁拍在马脚上，碰了一鼻子灰，好在脸皮甚厚，也不以为意，对着传旨的钦差大骂自己该死，心想：“天下哪有人不爱戴高帽的？定是这些罗刹兵中国话说得不好，把皇上听得胡里胡涂，惹得他生气。”将教授罗刹兵华语的几名师爷叫来，痛骂一顿。骂完之后，拉开桌子便和他们赌钱，掷得几把骰子，早将康熙的训诫抛到九霄云外。
匆匆数月，冬尽春来。韦小宝在瑗珲虽住得舒服，却记挂着阿珂、苏荃等几个妻子和虎头等儿女，曾连遣亲兵，送物回家。六位夫人也各有衣物用品送来，大家知他不识字，家书却两免了，只是命亲兵带个口信，说家中大小平安，盼望大帅早日凯旋归来。
这日京中又有上谕颁来，钦命韦小宝和索额图为议和大臣，与罗刹国议订和约，又派来镶黄旗汉军都统一等公佟国纲、护军统领马喇、尚书阿尔尼、左都御史马齐四人相助。
佟国纲宣读上谕已毕，又取出一通公文宣读，却是罗刹国两位沙皇给康熙的国书，这时已由在北京的荷兰国传教士译成了汉文。国书中说道：
“谨奉上抚远华夏、洋溢寰宇、率贤臣共图治理、分任疆土、满清兼统、声名远播、大圣皇帝曰：向者父阿列克席米汗罗为汗，曾使尼果来等赉书至天朝通好，以不谙中国典礼，语言举止，陋鄙无文，望宽宥之。至颂扬皇帝，舛谬失礼，亦因地处荒远，典礼素昧所致，幸无见罪。皇帝在昔所赐之书，下国无通解者，未循其故。及尼果来等归问之，但述天朝大臣以不还逋逃人根特木尔等、并骚扰边境为词。近闻皇帝兴师，辱临境上，有失通好之意。如果下国边民构衅作乱，天朝遣使明示，自当严治其罪，何烦动辄干戈？今奉诏旨，始悉端委，遂令下国所发将士，到时切勿交兵。恭请明察我国作乱之人，发回正法，除嗣遣使臣议定边界外，先令末起、佛儿魏牛高、宜番、法俄罗瓦等星驰赉书以行。乞撤雅克萨之围，仍详悉作书，晓谕下国。则诸事皆寝，永远辑眺矣。上国大臣韦小宝阁下，昔年曾见知于我皇姊摄政女王苏菲亚殿下，远临我京师莫斯科，拨乱反正，有大功于下国，此上国之惠也，下国君臣，不敢有忘。谨奉重礼，献于大圣皇帝陛下，以次重礼奉于韦小宝大臣阁下，以示下国诚信修睦之衷。”（按：此通俄罗斯国国书录自史籍，正确无误，惟最后一段关于韦小宝者，恐系小说家言，或未可尽信云。）
佟国纲读了国书后，师爷将书中意思向韦小宝及众将详细解释。这是军中通例，文书来往，文字有时颇为艰深，带兵将官不识字者固多，就算读过几年书的，所识也颇有限，军中来文去件关涉军机大事，如有误解，干系重大，因此满洲军制有师爷解释文书的规定。
佟国纲笑道：“这位罗刹国摄政女王，对韦大帅颇念旧情，送来的礼物着实不少。皇上吩咐兄弟一并带了来，交韦大帅收纳。”韦小宝拱手道：“多谢，多谢。”又道：“罗刹人不懂礼节，不说自己的礼物很轻，却自吹自擂，说礼物很重，送给皇上的是重礼，送给我的是甚么次重礼，也不怕人笑话。”
佟国纲道：“是。韦大帅献到京城去的罗刹降人，皇上亲加审讯，发现小兵之中，混有一个罗刹大官……”韦小宝“啊”的一声，叫道：“有这等事？”佟国纲道：“这人十分狡猾，混在小兵之中，丝毫不动声色。那日皇上逐批审讯降人，一名荷兰传教士做通译，审到后来，皇上对那传教士说了几句拉丁话。罗刹降人中有一名小兵，忽然脸露诧异神色。皇上问他是不是懂得拉丁话，那个小兵不住摇头。皇上便用拉丁话说道：‘将这个小兵拉出去砍头。’那小兵脸色大变，跪下求饶，供认懂得拉丁话。”
韦小宝问道：“拉丁话是什么话？他们罗刹人拉壮丁挑军粮之时说的话，皇上怎么会说？”佟国纲道：“皇上聪明智慧，无所不晓。罗刹人拉壮丁时说的话，那也会说的。”韦小宝道：“为什么罗刹人平时说的话，皇上不懂，拉壮丁时说的话，却又会说？”
佟国纲无法回答，笑道：“这中间的理由，咱们可都不懂了。下次大帅朝见皇上之时，自己磕头请问罢。”韦小宝点点头，问道：“那个罗刹人后来怎样？”佟国纲道：“皇上细细审问，那人终于无法隐瞒，一点点吐露了出来。原来这人名叫亚尔青斯基，是尼布楚、雅克萨两城的都总督。”
众人一听，都不自禁的“啊”的一声。韦小宝道：“这家伙的官可不小哪。”佟国纲道：“可不是吗？罗刹国派在东方的官儿，以他为最大，雅克萨城破之日，定是他改穿了小兵的服色，以致给他瞒过了。”韦小宝摇头笑道：“攻破雅克萨城那天，罗刹的将军、小兵、大官、小官，个个脱得精光，瞧来瞧去，每一个都是这么一回事，实在没甚么分别。不见得官做得大了，那话儿也大些。兄弟的……这个大官认他不出，倒也不是我们的错处。”
众将哈哈大笑，向佟国纲解说当日攻破雅克萨城的情景。
佟国纲笑道：“原来如此，这也难怪。皇上说道：韦小宝擒获罗刹国尼布楚、雅克萨二城都总管，功劳不小，不过他以为此人只是寻常小兵，办事也太胡涂了，将功折罪，此事无赏无罚。”韦小宝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皇上恩典，奴才感激之至。”
佟国纲道：“皇上审问这亚尔青斯基，接连问了六天，罗刹国的军政大事，疆域物产，甚么都盘问备细。皇上当真是天纵英明，又从这亚尔青斯基身上，发见了一个秘密。依韦大帅说，这人被擒之时，身上一丝不挂，哪知他竟有法子暗藏秘密文件。”
韦小宝骂道：“他奶奶的，这阿二掀死鸡实在鬼计多端，下次见到了他，非要他的好看不可。这秘密文件，又藏在甚么地方？难道藏在屁……屁……”
佟国纲道：“罗刹降人朝见皇上之前，自然全身都给御前侍卫仔细搜过，头发、胡子都要摸过，裤子和靴子更要脱下来瞧过明白。番邦之人心怀叵测，倘若身怀利器，那还了得？这个亚尔青斯基当然也曾细细搜过，身上更无别物。可是皇上洞察入微，见他右肩上凸起了一块，又时时斜眼去瞧，便问他手臂上是甚么东西。亚尔青斯基拉起袖子，手臂上绑了厚厚的绷带，说是在雅克萨城受的伤。皇上叫他走上前来，用力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亚尔青斯基‘哎唷’一声叫，声音中却不显得如何疼痛。”
韦小宝笑道：“有趣，有趣！这罗刹鬼受伤是假的。”
佟国纲道：“可不是吗？皇上当即吩咐侍卫，将他手臂上的绷带解下。亚尔青斯基面如土色，只吓得全身发抖。韦大帅你猜绷带之中，藏着些甚么？”韦小宝道：“你刚才说秘密文件，难道就是这调调儿吗？”佟国纲拍手笑道：“正是。难怪皇上时时赞你聪明，果然一猜便着。那亚尔青斯基绷带中所藏的，赫然是一份文件，是罗刹国沙皇给他的密谕。皇上叫荷兰传教士译了出来，抄得有副本在此。”从封套中取出一份公文，大声读了出来：
“汝应向中国皇帝说知：领有全部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独裁大君主皇帝及大王兼多国之俄皇陛下，皇威远届，已有多国君王归依大皇帝陛下最高统治之下。彼中国皇帝亦应求得领有全部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独裁大君主皇帝陛下恩惠，归依大皇帝陛下最高统治之下。大皇帝陛下必将爱护中国皇帝于其皇恩浩荡之中，并保护之，使免于敌人之侵害，彼中国皇帝可独得归依大君主陛下，处于俄皇陛下最高统治之下，永久不渝，并向大君主纳入贡赋，大君主皇帝陛下所属人等，应准在中国及两境内自由营商，为此彼中国皇帝应准将大皇帝陛下之使臣放行无阻，并向大皇帝陛下致书答复。”（按：此为真实文件，当年康熙逮捕俄国使臣，将其监禁半月后递解回国，没收此文件，存于宫中档案。原件摄影见《故宫俄文史料》）
佟国纲读一句，韦小宝骂一声：“放屁！”待他读完，韦小宝已骂了几十句“放屁”。
佟国纲道：“皇上圣谕：罗刹人野心勃勃，无礼已极。下这道密谕的罗刹皇帝，是现今两位沙皇的父亲，已经死了。那时他还不知道我们中国人的厉害。现下罗刹人吃了苦头，想来已不敢像从前那么放肆了。不过跟他们议和之时，还得软硬兼施，不能轻忽。”韦小宝道：“正是。皇上吩咐了的，咱们狠狠的打他们几个嘴巴，踢他们几脚，又在他们肩上拍拍，背上摸摸。”佟国纲道：“那个甚么摄政女王就狡猾得很，她假装不知道雅克萨已经给我们攻下，说已下令罗刹兵不可跟我们交锋。可是国书之中却又露出了马脚，请皇上将抓住的罗刹人发回给他们正法。”韦小宝笑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送给我几张貂皮，几块宝石的次重礼，就想我们放了她的官兵。”
佟国纲道：“皇上吩咐：罗刹人既然求和，跟他们议和也是不妨，不过咱们须得带了大军过去，跟他们订个城下之盟。”韦小宝问道：“甚么叫作城下之盟？”佟国纲道：“两国交兵，咱们大军围了番邦的城池，番邦求和，在他城下订立和约，那就叫作城下之盟。这番邦虽然不算投降，总也是认输了。”韦小宝道：“原来如此。其实咱们出兵去把尼布楚拿了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佟国纲道：“皇上圣谕：再打几个胜仗，本来也是挺有把握的。不过罗刹是当世大国，属下统辖的小国很多。他们在东方如果败得一塌胡涂，威风大失，属下各小国就要不服。这样一来，罗刹非点起大军来报仇不可，那就兵连祸结，不知打到何年何月方了。皇上盘问了那亚尔青斯基，得知罗刹国的西方另有一个大国，叫做瑞典，和罗刹国之间的大战有一触即发之势。罗刹倘若东西两边同时打仗，很是头痛。咱们乘此机会跟他订立和约，必定可以大占便宜，至少可以保得北疆一百年太平。”
韦小宝大胜之余，颇想一鼓作气，连尼布楚也攻了下来，听得皇上答允罗刹求和，很觉没瘾，但这是皇上的决策，他要搞甚么甚么之中，甚么千里之外，自也难以违旨，转念又想：“你是皇上的舅舅，也是我老婆的舅舅，排起来算是我的长辈。你是一等公，我只是刚升的二等公。这次跟罗刹人议和，皇上却派你来做我副手，皇上给我的面子可也不小了。”
佟国纲的父亲佟图赖，是康熙之母孝康皇后的父亲，乃是汉人，因此康熙的血统是半满半汉。佟图赖此时已死，佟国纲袭封为一等公。佟图赖早年在关外便归附满清，属镶黄旗，军功甚著，名气很大，韦小宝却觉得他的名字太也差劲，图赖，图赖，说明赌输了想赖，堂堂国丈，算甚么玩意儿？当晚张宴接风之后，众大臣在韦大帅倡议之下，赌了几手。佟国纲果然输了，但六百两银票推了出去，漫不在乎，毫无图赖之意。韦小宝见他输得爽快，并无父风，不禁颇为诧异，回到房中，上床睡下，这才恍然大悟：“他名叫佟骨光，话明要在骨牌上输清光的。此人赌品极好，可以跟他交个朋友。”
次日韦小宝和众大臣商议，大家说既要和对方订城下之盟，不妨就此将大军开去，以逸待劳。韦小宝点头称是，传下将令，瑗珲和呼玛尔城两军齐发，到尼布楚城下会师。其时已是夏季，天暖雪溶，军行甚便。
这日行至海拉尔河畔，前锋来报，有罗刹兵一小队，带兵队长求见大帅。韦小宝传见队长，原来是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二人。韦小宝喜道：“很好，很好！原来是王八死鸡和猪猡懦夫。”两人躬身行礼，呈上苏菲亚公主的复书。
那名罗刹传教士这时仍留在清军大营，以备需用。康熙为了议和签订文书，又遣来一名荷兰传教士相助。韦小宝传两名教士入帐，吩咐他们传译公主的复信。
那罗刹教士那日窜改韦小宝的情书原意，这时心中大为惴惴，惟恐在公主回信中露出了马脚，忙取过信来看了一遍，这才放心。那荷兰传教士当下将罗刹文字译成华语。
信中说道：分别以来，时时思念，盼和约签成之后，韦小宝赴莫斯科一行，以叙故人之情。韦小宝得两国君主宠爱，须当从中说明种种误会，消除隔阂，树立两国万世和好之基。信中又说：中华和罗刹分居东西，为并世大国，联手结盟，即可宰制天下，任何国家均不能抗。若和议不成，长期战争，不免两败俱伤。因此盼望韦小宝促成此事，于中华固为建立大功，罗刹国亦必另有重酬。又请韦小宝向中国皇帝进言，放还被俘的罗刹国将士，俾得和其家人甜心相聚云云。
荷兰教士传译已毕，韦小宝见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二人连使眼色，知道另有别情，于是命两名传教士退出，问道：“你们还有甚么话说？”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要我们对中国小孩大人说，公主殿下很想念你，罗刹男人不好，中国小孩大人天下第一，一定要请你去莫斯科。”韦小宝哼了一下，心道：“这是罗刹迷汤，可万万信不得。”
齐洛诺夫道：“公主殿下另外有几件事，要请中国小孩大人办理。这是公主殿下送给你的。”说着从项颈中取下一条铜链，链条下系着一只革囊。华伯斯基也是如此。想是二人长途跋涉，怕有失落，因此用铜链系在颈中。两只革囊的囊口都用铜锁锁住。华伯斯基又从腰带上解下一枚钥匙，去开了齐洛诺夫革囊的铜锁。齐洛诺夫也用自己的钥匙，去开了华伯斯基所携革囊的铜锁。两人恭恭敬敬的将革囊放在韦小宝面前桌上。
韦小宝倒转革囊，玎珰声响，倾出数十颗宝石来，彩色缤纷，灿烂辉煌，都是极大的红宝石、蓝宝石、黄宝石。另一只革囊中盛的则是钻石和翡翠。登时满帐宝光，耀眼生花。
韦小宝生平珠宝见过无数，但这许许多多大颗宝石聚在一起，却也是从所未见，笑道：“公主送给我这样的重礼，可当真生受不起。”（按：据《燕京学报》廿五期刘选民著《中俄早期贸易考》，俄国派大使费要多罗·果罗文和中国谈判分疆修好、通商事务。果罗文东来途中，又接获朝廷秘密训令，郑重指示：如能获得和中国通商之利，雅克萨城不妨让与中国，并在不损俄皇威严范围内，可秘密予中国代表以相当礼物贿赂。）
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说，如果中国小孩大人办成大事，还有更贵重的礼物送给你：又有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哥萨克、鞑靼、瑞典、波斯、波兰、日耳曼、丹麦十国美女，每国一名，个个年轻貌美，都是处女，决非寡妇，一齐送给中国小孩大人。”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我七个老婆，已经应付不了，再有十个美女。中国小孩大人立刻就一命呜呼了。”华伯斯基连称：“不会的，不会的。这十个美貌的处女，公主殿下已经备好，我们亲眼见过，个个像玫瑰花一样的相貌，牛奶一样的皮肤，夜莺一样的声音。”韦小宝怦然心动，问道：“公主殿下要我办甚么事？”
齐洛诺夫道：“第一件，两国和好，公平划定疆界，从此不再交兵。”
韦小宝心想：“小皇帝正要如此，这一件办得到。”皱起眉头，说道：“你们罗刹国西边，有一个瑞……瑞甚么国的，派来了使者，要和我们一起出兵，东西夹攻罗刹，把你们的国家平分了。那时候甚么大俄罗斯、小俄罗斯、不大不小中俄罗斯、黑俄罗斯、白俄罗斯、五颜六色花俄罗斯，各种美女要多少，有多少，也不用你们公主殿下送了。何况每样只送一名，太也寒蠢小气！”
两名罗刹队长一听，都大吃一惊。其时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在位，也是个英明有为的少年君主，整军经武，颇有意东征罗刹，日来大队兵马源源向东开拔。莫斯科朝廷中文武大臣正以此为忧，不料瑞典竟会想要和中国联盟。罗刹虽强，但如腹背受敌，那就大势去矣。
韦小宝见了两人脸色，知道自己虚晃一招，已然生效，便道：“可是我和公主殿下是甜心好朋友，怎能答应瑞甚么国的蛮子？现下我们中国皇帝还没拿定主意，如果罗刹国确然诚心求好，我可以赶瑞甚么国的使者回国。”
两名队长大喜，连称：“罗刹国十分诚意，半点不假。请中国小孩大人快快把瑞典国的使者赶出去，最好是一刀砍了他的头。”
韦小宝摇头道：“使者的头是砍不得的。何况他已送了我许多宝石、十几个美女，这一刀也砍不下去啊，是不是？”两位队长连声称是，心想：“原来瑞典国加意迁就，先送货，后收钱，这一手可比我们漂亮了。”又想：“幸亏中国小孩大人是我们公主的甜心，否则的话，这件事当真大大的糟糕。”
韦小宝问道：“公主殿下还要我办甚么事？”华伯斯基微笑道：“公主殿下真正想要中国小孩大人办的事，是要请你去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公主寝室里去办的。”韦小宝嘿的一声，心道：“这是罗刹迷汤，简称罗刹汤，可喝不可信。”笑道：“原来你们罗刹男人都不中用。”齐洛诺夫道：“也不是罗刹男人不中用，不过公主殿下特别想念中国小孩大人。”韦小宝心道：“又是一碗罗刹汤。”说道：“既是这样，公主没别的事了？”
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要请中国皇帝陛下准许，两国商人可以来往两国国境，自由通商。”齐洛诺夫道：“两国商人来往密了，公主就时时可以写信送礼给大人。”韦小宝心道：“他妈的，又是一碗。”说道：“这么说来，两国通商，公主是为私不为公？”齐洛诺夫道：“是，是，完全是为了中国小孩大人。”韦小宝道：“现下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不可再叫甚么中国小孩大人。”两人一齐深深鞠躬，说道：“是，是！中国大人阁下。”韦小宝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们下去休息。我们要去尼布楚，你们随着同去便是。”
两人都是一惊，相互瞧了一眼，心想：“中国大军到尼布楚去干什么？难道是去攻城吗？”韦小宝道：“你们放心。我答应了公主，两国和好，不再打仗就是了。”两人又一齐鞠躬，说道：“多谢中国小……不……大人阁下。”
华伯斯基又道：“公主听说中国的桥梁造得很好，不论多宽的大江大河，都可以用大石头造桥，下面不用石柱桥墩。公主心爱中国大人阁下，也爱上了中国的东西，因此请大人派几名造桥的工匠技师去莫斯科，造几座中国的神奇石桥。公主殿下天天见到中国石桥，在桥上走来走去散步，就好像天天见到大人阁下一般。”
韦小宝心想：“罗刹汤一碗一碗的灌来，再喝下去我可要呕了。公主特别看中了我们中国的石桥，那是甚么缘故？其中必有古怪，每不能上这个罗刹狐狸精的当。”说道：“公主想念我，石桥是不用造了，工程太大。我送她几条中国丝棉被、几个中国枕头便是，让她抱住了睡觉，就好像每天晚上有中国大人阁下陪着她。”
两名罗刹队长对望了一眼，脸上均有尴尬之色。齐洛诺夫道：“这个……好像……”华伯斯基脑筋较灵，说道：“大人阁下的主意极高，中国丝棉被、中国枕头就由我们带去，公主抱不到中国大人阁下，抱一抱中国丝棉被、中国枕头也是好的。不过丝棉被、枕头过得几年就破烂了，不及石桥牢固，因此建造石桥的技师，还是请大人派去。”
韦小宝听他二人口气，罗刹朝廷对造桥技师需求殷切，料想必有阴谋诡计。他不知中国造桥技师当时甲于天下，外国人来到中国，一见到建构宏伟的石桥，必定啧啧称异，赞赏不止，何以拱桥能横越江面，其下不需支柱，更觉神奇莫测。罗刹人盼望学到这门造桥方法，倒是出于艳羡中国科学技术之心，并无其他阴谋。（按：康熙十五年，俄国派斯巴塔雷N. G. Spatnary为钦差，率同宝石专家、药材专家来北京，提出多项要求，其中一条为：“中国准许俄国借用筑桥技师。”该钦差因不肯向康熙磕头，被清廷驱逐回国。）韦小宝心想：“你们越是想要的东西，老子越是不能给你。”说道：“知道了，下去罢！”
两名队长不敢再说，行礼退出。
不一日，罗刹钦差大臣费要多罗，在尼布楚城得报清军大至，忙差人送信，请清军在原地驻扎，他立即过来相会。（按：罗刹国议和钦差的姓名是费要多罗·果罗文Fedor A. Golovin，当时不知西人名先姓后之习，故中国史书称之为费要多罗。）
韦小宝道：“不用客气了，还是我们来拜客罢！”清军浩浩荡荡开抵尼布楚城下。萨布素、朋春、马喇分统人马，绕到尼布楚城北、城南、城西把守住了要道，既截断了尼布楚罗刹军的退路，又阻住西来援军。韦小宝亲统中军屯驻城东。中军流星炮射上天空，四面号炮齐响。
尼布楚城中罗刹大臣、军官、士卒望见清军云集围城，军容壮盛，无不气为之夺。费要多罗当即备了礼物，派人送别清军军中，并致书中国钦差大臣，说道两国皇帝已决定罢兵议和，此次会晤专为签订和约，双方军队不宜相距过近，以免引起冲突，有失两国交好之意。
韦小宝和众大臣商议。众人都说中华上国不宜横蛮，须当先礼后兵。韦小宝于是下令退兵数里，驻在什耳喀河以东；又令尼布楚城北、西、南三面的清军退入山中候令。
费要多罗见清军后撤，略为宽心，又再写了一通文书，提出四点相会的条件：一、会见之所设于尼布楚城与什耳喀河之间的中央：二、会见之日，两国钦差各带随员四十人；三、两国各出兵五百，俄军列于城下，清军列于河边；四、两国使节之护卫亲兵各以二百六十人为限，除刀剑外，不准携带火器。他所以提这四个条件，因清军势大，俄军人少，倘若双方不限人数，俄军必处下风。但罗刹兵火器厉害，如双方兵员相等，俄兵即占优势，料想对方不允，因此先行提出，规定卫兵只可携带刀剑。文书中又建议次日相会。
韦小宝和众大臣商议后，认为可行，当即接纳，连夜派兵搭起篷帐，作为会所。
次日清晨，韦小宝、索额图、佟国纲等钦差带同随员，率了二百六十名藤牌手，来到会所。只见尼布楚城城门开处，二百余骑哥萨克兵手执长刀，拥簇着一群罗刹官员驰来。这队骑兵人高马大，威风凛凛，清军的藤牌手都是步兵，相形之下，声势大为不如。
佟国纲骂道：“他奶奶的，罗刹鬼狡猾得很，第一步咱们便上了当。说好大家只带二百六十名卫兵，就只忘了说骑兵步兵。他们便多了二百六十匹马。”索额图道：“这件事提醒了咱们，跟罗刹鬼打交道，可得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只疏忽得半分，便着了道儿。”
说话之间，罗刹兵驰到近前。佟国纲道：“咱们遵照皇上嘱咐，事事要顾全中华上国是礼仪之邦，大家下马罢。”韦小宝道：“好，大家下马。”众人一齐下马，拱手肃立。罗刹钦差费要多罗见状，一声令下，众官员也俱下马，鞠躬行礼。双方走近。
费要多罗说道：“俄罗斯国钦差费要多罗，奉沙皇之命，敬祝大清国皇帝圣躬安康。”韦小宝学着他的说话，也道：“大清国钦差韦小宝，奉大皇帝之命，敬祝罗刹国沙皇圣躬安康。”再加上一句：“又祝摄政女王苏菲亚公主殿下美丽快乐。”费要多罗微微一笑，心想：“大清皇帝祝我们公主美丽快乐，这句颂词倒也希奇古怪，不过公主倘若听到了，想必喜欢。”两人互致颂词，介绍副使。双方译员译出。
韦小宝见罗刹官员肃立恭听，倒也礼貌周到，但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骑兵昂然骑在马背，手持长刀，列成队形，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隐隐有威胁之势，越看越有气，说道：“你们的卫兵太也无礼，见了中国大人阁下，怎不下马？”他说罗刹话文法颠倒，词句错落，但在恼怒之下，不及等译官译述，罗刹话冲口而出。费要多罗道：“敝国的规矩，骑兵在部队之中，就是见到了沙皇陛下，也不用下马的。”
韦小宝道：“这是中国地方，到了中国，就得行中国规矩。”费要多罗摇头道：“对不起，阁下错了。这是俄罗斯沙皇的领地，不是中国的地方。”韦小宝道：“这明明是中国地方，是你们强行占去的。”费要多罗道：“对不起，中国钦差大臣阁下误会了。这是俄国沙皇的领地。尼布楚城是俄罗斯人筑的。”
两国此次会议，原是划界争地，当地属中属俄，便是关键的所在。两个钦差大臣刚一见面，还没入帐开始谈判，就起了争执。
韦小宝道：“你们罗刹人在中国地方筑了一座城池，这地方就算是你们的了，天下哪有这个道理？”费要多罗道：“这是俄国地方，俄罗斯人在这里筑城，中国人不在这里筑城，这就证明这是俄国地方。中国钦差大臣阁下说这是中国地方，不知有甚么证据？”
尼布楚一带向来无所管束，中俄两国疆界也迄未划分，到底属中属俄，本来谁也没有证据。韦小宝听他问到这句话，不禁为之语塞，待要强辩，苦于说罗刹话辞不达意，寻常应答已感艰难，要巧言舌辩，如何能够？心中一怒，说道：“这是中国地方，证据多得很。”跟着便以扬州话骂道：“辣块妈妈，我入你罗刹鬼子十七八代老祖宗。”这一句话出口，扬州的骂人粗话便流水价滔滔不绝，将费要多罗的高祖母、曾祖母、以至祖母、母亲、姊妹、外婆、姨妈、姑母，人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罗刹国费家女性，无一幸免。
中俄双方官员见中国钦差大臣发怒，无不骇然。只是他说话犹似一长串爆竹一般，别说费要多罗莫名其妙，连中国官员和双方译员也是茫然不解。韦小宝这些骂人说的话，全是扬州市井间最粗俗低贱的俗话，扬州的绅士淑女就未必能懂得二三成，索额图、佟国纲等或为旗人，或为久居北方的武官，却如何理会得？
韦小宝大骂一通之后，心意大畅，忍不住哈哈大笑。
费要多罗虽然不懂他言语，但揣摩神色语气，料想必是发怒，忽见他又纵声大笑，更加摸不着头脑，问道：“请问贵使长篇大论，是何指教？贵使言辞深奥，敝人学识浅陋，难以通解，请你逐句慢慢的再说一遍，以便领教。”韦小宝道：“我刚才说，你太也不讲道理。我要你的祖母来做甜心，做老婆。”
费要多罗微笑道：“我祖母是莫斯科城出名的美人儿，她是彼得洛夫斯基伯爵的女儿。原来中国大人阁下也听到过我祖母的艳名，敝人实在不胜荣幸之至。只可惜我祖母已死了三十八年啦。”韦小宝道：“那么我要你母亲做我的甜心，做我老婆。”
费要多罗眉花眼笑，更是喜欢，说道：“我的妈妈出于名门望族，皮肤又白又嫩，她会做法国诗。莫斯科城里有不少王公将军很崇拜她。我们俄国有一位大诗人，写过几十首诗赞扬我的妈妈。她今年虽然已六十三岁了，相貌还是和三十几岁的少年妇人一样。中国大人阁下将来去莫斯科，敝人一定介绍你和我妈妈相识，要结婚恐怕不成，做甜心吗，只要我妈妈答应，那是可以的。”原来洋人风俗、如有人赞其母亲、妻子貌美，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深感荣幸，比称赞他自己还要高兴。
韦小宝却道此人怕了自己，居然肯将母亲奉献，有意拜自己为干爹，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笑道：“很好，很好。以后如来莫斯科，定是你府上常客。”拉着他手，走入帐中。
双方副使随员跟着都进了营帐。韦小宝等一行坐在东首，费要多罗等一行坐在西首。
费要多罗说道：“敝国摄政女王公主殿下吩咐，这次划界谈和，我们有极大诚意，双方必须公平，谁也不能欺了对方。因此敝国提出，两国以黑龙江为界，江南属于中国，江北属于俄罗斯。划定疆界之后，俄罗斯兵再也不能渡江而南，中国兵也不能渡到江北。”韦小宝问道：“雅克萨城是在江南还是江北？”费要多罗道：“是在江北。该城是我们俄罗斯人所筑，可见黑龙江江北之地，都是属于俄国的。”
韦小宝一听，怒气又生，问道：“雅克萨城内有座小山，你可知叫甚么名字？”费要多罗回头问了随员，答道：“叫高助略山。”韦小宝懂得罗刹语中“高助略”即为“鹿”，说道：“我们中国话叫做鹿鼎山。你可知我封的是甚么爵位？”费要多罗道：“阁下是鹿鼎公，用我们罗刹话说，就是高助略山公爵。”韦小宝道：“这样一来，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了。明知我是鹿鼎公，却要把我的鹿鼎山占了去，岂不是要我做不成公爵么？”费要多罗忙道：“不，不，决无此意。”
韦小宝问道：“你是甚么爵位？”费要多罗道：“敝人是洛莫诺沙伐侯爵。”韦小宝道：“好，那么洛莫诺沙伐是属于中国的地方。”费要多罗吃了一惊，随即微笑道：“敝人的封邑洛莫诺沙伐尚在莫斯科之西，怎能是中国的地方？”
韦小宝道：“你说你的封邑叫作老猫拉屎法……”费要多罗道：“洛莫诺沙伐。”韦小宝不理他，继续说道：“从我们的京城北京，到老猫拉屎法一共有几里路？要走几天？”费要多罗道：“从洛莫诺沙伐到莫斯科，一共五百多里路，五天的路程。从莫斯科到北京，总得走三个月罢。”韦小宝道：“这样说来，从北京到老猫拉屎法，得走三个月零五天，路程是远得很了。”费要多罗道：“很远，很远！”韦小宝道：“这样的路程，老猫拉屎法当然不会是属于中国的了。”费要多罗微笑道：“公爵说得再对没有了。”
韦小宝举起酒杯，道：“请喝酒。”罗刹人嗜酒如命，酒杯放在费要多罗面前已久，酒香阵阵冲鼻，主人没举杯，他不敢便饮，这时见韦小宝举杯，心中大喜，忙一饮而尽。
清方随员又给他斟上酒，从食盒中取出菜肴，均是北京名厨的烹饪，罗刹国其时开化未久，要到日后彼得大帝长大，与其姊苏菲亚公主夺权而胜，将苏菲亚幽禁于尼庵之中，然后大举输入西欧文化，当韦小宝之时，罗刹国一切器物制度、文明教化，俱与中国相去甚远，至于烹红之精，迄至今日，俄国仍和中国相差十万八千里，当年在尼布楚城外，费要多罗初尝中华美食，自然是目瞪口呆，几乎连自己的舌头也吞下肚去了。韦小宝陪着他尝遍每碟菜肴，解释何谓鱼翅，何谓燕窝，如何令鸭掌成席上之珍，如何化鸡肝为盘中之宝，只听得费要多罗欢喜赞叹，欣羡无已。
韦小宝随口问道：“贵使这一次是哪一天离开莫斯科的？”费要多罗道：“敝人于四月十二日奉了公主殿下的谕示，从莫斯科出发。”韦小宝道：“很好。来，再干一杯。我们这位佟公爷，酒量很好，你们两位对饮几杯。”当下佟国纲向费要多罗敬酒，对饮三杯。
韦小宝道：“贵使是本月到尼布楚的罢？”费要多罗道：“敝人是上个月十五到的。”韦小宝道：“喂，从四月十二行到七月十五，路上走了三个多月。”费要多罗道：“是，走了三个多月。幸好天时已暖，道上倒也并不难走。”韦小宝大拇指一翘，赞道：“很好！贵使这一番说了真话，终于承认尼布楚不是罗刹国的了。”
费要多罗喝了十几杯酒，已微有醉意，愕然道：“我……我几时承认了？”韦小宝笑道：“从北京到老猫拉屎法，得走三个多月，路程很远，因此老猫拉屎法不是中国的地方。从莫斯科到尼布楚，你也走了三个多月，路程可也不近，尼布楚自然不是罗刹国的了。”
费要多罗睁大了眼睛，一时无辞可对，呆了半晌，才道：“我们俄罗斯地方大得很，那是不同的。”韦小宝道：“我们大清国地方也可不小哪。”费要多罗强笑道：“贵使爱开玩笑，这……这两件事，是……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韦小宝道：“贵使定要说尼布楚是罗刹国地方，那么咱们交换一下。我到莫斯科去，请公主封你为尼布楚伯爵，封我为老猫拉屎法公爵。这老猫拉屎法城就算是中国地方了。”
费要多罗满脸胀得通红，急道：“这……这怎么可以？”不禁大为担忧，心想公主是他情人，倘若给他在枕头边灌了大量中国迷汤，竟尔答应交换，那就糟糕透顶了。又想：“我那洛莫诺沙伐是祖传的封邑，物产丰富，如果给公主改封到了尼布楚，这里气候寒冷，人丁稀少，可要了我的老命啦。何况我现下是侯爵，改封为尼布楚伯爵，岂不是降级？”
韦小宝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道：“你想连我的封地雅克萨也占了去，叫我做不成鹿鼎公。我有甚么法子？只好去做老猫拉屎法公爵了。虽然你这封邑的名字太难听，甚么老猫拉屎、小狗拉屎的，可也只得将就将就了。”
费要多罗寻思：“你中国想占我的洛莫诺沙伐，那是决无可能。不过你韦小宝已受过我俄罗斯帝国的封爵，倘若来谋我的封邑，倒也麻烦。我们也不是真的要雅克萨，这雅克萨已经给你们打下来了，再要你们退出来，自然不肯。”于是脸露笑容，说道：“既然雅克萨城是贵使的封邑，我们就退让一步，两国仍以黑龙江为界，不过雅克萨城和城周十里之地，属于中国。这完全是看在贵使份上，最大的让步了。”
韦小宝心想：“你们打败了仗，还这么神气活现。倘若这一战是你们罗刹人胜的，只怕连北京城也要划给你们了。”说道：“咱们打过一仗，不知是你们胜了，还是我们胜了？”费要多罗皱起眉头道：“小小接仗，也不能说谁胜谁败。我们公主殿下早有严令，为了顾全跟贵国和好，不许开仗，因此贵国军队进攻之时，敝国将士都没有还手。否则的话，局面就大大不同了。”韦小宝一听大怒，说道：“原来罗刹兵枪炮齐放，不算还手？”费要多罗道：“他们不过是守御本国土地，不算还手。罗刹人真的打起仗来，不会只守不攻的。两国要是大战，罗刹火枪手和哥萨克骑兵就会进攻北京城了。”
韦小宝怒极，心道：“你奶奶的，你这黄毛鬼说大话吓人。我要是给你吓倒了，我跟你姓，做你儿子，我不叫韦小宝，叫作‘小宝费要多罗’。”他到过莫斯科，知道罗刹人习惯是名前姓后，但费要多罗是名非姓，他却又不知，说道：“那很好，大大的好！侯爵大人，你可知道我心中最盼望的是甚么事？”
费要多罗道：“这倒不知道，请你指教。”韦小宝道：“我现下是公爵，心中只盼望加官进爵，封为郡王、亲王。”费要多罗心想：“加官进爵，哪一个不想？”微笑道：“公爵大人精明能干，深得贵国皇帝宠信，只要再立得几件功劳，加封为郡王、亲王，那是确定无疑的。敝人诚心诚意，恭祝你早日成功。”韦小宝低声道：“这件事可得你帮忙才成，否则就怕办不成。”费要多罗一愣，说道：“敝人当得效劳，只不知如何帮法？”
韦小宝俯嘴到他耳边，轻轻说道：“我们大清国的规矩，只有打了大胜仗，立下军功，才能封王。现下我国太平无事，反叛都已扑灭，再等二三十年，恐怕也没仗打。我想封王，那就为难得很了。这次划界议和，你甚么都不要让步，最好派兵向我们挑战，将我们这里的大臣杀死一个两个。咱们两国就大战一场。你派火枪手、哥萨克骑兵去进攻北京。我们和瑞典国联盟，派兵来打莫斯科。只杀得沙尘滚滚，血流成河，那时候我就可以封王了。拜托，拜托，千万请你帮这个大忙。说话悄声些，别让别人听见了。”
费要多罗越听越惊，心想这少年胆大妄为，为了想封王，不惜挑起两国战火，还要和瑞典国联盟，这一仗打了起来，将来谁胜谁负虽然不知，但此时彼众我寡，双方军力悬殊，这眼前亏是吃定了的；心下好生后悔，实不该虚声恫吓，说甚么火枪队和哥萨克骑兵攻打北京城，这少年信以为真，非但不惧，反而欢天喜地，这一下当真是弄巧成拙了，但如露出怯意，不免又给他看得小了，一时不由得徬徨失措。
韦小宝又道：“莫斯科离这里太远了，大清兵开去攻打，实在没有把握，说不定吃个败仗，皇上反要怪我……”费要多罗一听有了转机，脸现喜色，忙道：“是，是。奉劝阁下还是别冒险的好。”韦小宝道：“我只是想立功封王，又不想灭了罗刹国。贵国地方很大，我也决计没本事灭得了。”费要多罗又连声称是。韦小宝低声道：“这样罢，你发兵去打北京，我就发兵打尼布楚，咱们哥俩各打各的。打下了北京，是你的功劳；打下了尼布楚，是我的功劳。你瞧这计策妙是不妙？”
费要多罗暗暗叫苦，自己手边只二千多人马，要反攻雅克萨也无能为力，却说甚么去攻打北京城，心想再不认错，说不定这少年要弄假成真，只得苦笑道：“请公爵大人不必介意。刚才我说火枪手和哥萨克骑兵攻打北京城，那是当不得真的，是我说错了，全部收回。”
韦小宝奇道：“话已说出了口，怎么收回？”费要多罗道：“敝人向公爵大人讨个情，请你忘了这句话。”韦小宝道：“这么说来，你们罗刹兵是不去攻打北京的了？”费要多罗道：“不会，决计不会。”韦小宝道：“你们也不想强占我的雅克萨城了？”费要多罗摇头道：“不会，不会了。”韦小宝道：“这尼布楚城，你们也决计不敢要了？”
费要多罗一怔，说道：“这尼布楚城，是我们沙皇的领地，请公爵大人原谅。”
韦小宝心想：“苏州人说‘漫天讨价，着地还钱。’我向他要尼布楚，是要不到手的。且向他要尼布楚以西的地方，瞧他怎么说？”说道：“咱们这次议和，一定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谁也不能吃亏，是不是？”费要多罗点头道：“正是。两国诚意划界，树立永久和平。”韦小宝道：“那好得很。这边界倘若划得太近莫斯科，是你们罗刹人吃了亏，划得太近了北京，是我们中国人吃了亏。最好的法子，是划在中间，二一添作五。”
费要多罗问道：“甚么叫二一添作五？”韦小宝道：“从莫斯科到北京，大约是三个月路程，是不是？”费要多罗道：“是。”韦小宝道：“三个月分为两份，是多少时候？”费要多罗不解其意，随口答道：“是一个半月。”韦小宝道：“对了。咱们也不用多谈了，大家各回本国京城。然后你从莫斯科出发东行，我从北京出发西行。大家各走一个半月，自然就碰头了，是不是？”费要多罗道：“是。不知大人这么干是甚么用意？”
韦小宝道：“这是最公平的划界法子啊。我们碰头的地方，就是两国的边界。那地方离莫斯科是一个半月路程，离北京也是一个半月路程。你们没占便宜，我们也没占便宣。但我们这一场胜仗，就算白打了。算起来还是你们占了便宜，是不是？”
费要多罗满脸胀得通红，说道：“这……这……这……”站起身来。
韦小宝笑道：“你也觉得这法子非常公平，是不是？”费要多罗连忙摇手，道：“不，不！绝对不可以。如此划界，岂不是将俄罗斯帝国的一半国土划给了你？”韦小宝道：“不会是一半啊。你们在莫斯科以西，还有很多国土，那些土地就不用跟中国二一添作五。又何必这样客气？”
费要多罗只气得直吹胡子，隔了好一会，才道：“公爵大人，你如诚心议和，该当提些通情达理的主张出来。这样……这样的法子，要将我国领土分了一半去，那……那太也欺人太甚。”说着气呼呼的往下一坐。腾的一声，只震得椅子格格直响。
韦小宝低声道：“其实议和划界，没甚么好玩，咱们还是先打一仗，你说好不好？”
费要多罗不住喘气，忍不住便要拍案而起，大喝一声：“打仗便打仗！”但想到这一仗打下去，后果实在太过严重，己方又全无胜望，只得强行忍住，默不作声。
韦小宝突然伸手在桌上一拍，笑道：“有了，有了，我另外还有个公平法子。”伸手入怀，取出两粒骰子，吹一口气，掷在桌上，说道：“你不想打仗，又不愿二一添作五，咱们来掷骰子，从北京到莫斯科，算是一万里路程，咱们分成十份，每份一千里。我跟你掷骰子赌十场，每一场的赌注是一千里国土。如果你运气好，赢足十场，那么一直到北京城下的土地，都算罗刹国的。”费要多罗哼了一声，道：“要是我输足十场呢？”韦小宝笑道：“那你自己说好了。”费要多罗道：“难道莫斯科以东的万里江山，就通统都是中国的了？”韦小宝道：“我猜你运气也不会这样差，十场之中连一场也赢不了。你只消赢得一场，就保住了一千里土地，两场二千里，赢得六场，就有便宜了。”费要多罗怒道：“有甚么便宜？莫斯科以东六千里，本来就是俄国地方。七千里、八千里，也都是俄国的地方。”
韦小宝与费要多罗二人不住口的交涉，作翻译的荷兰教士在旁不断低声译成中国话。佟国纲、索额图等听在耳里，初时觉得费要多罗横蛮无理，竟然要以黑龙江为界，直逼中国辽东，那是满洲龙兴之地，如何可受夷狄之逼？心中都感恼怒；后来听得韦小宝说渴欲打仗立功，以求裂土封王，俄使便显得色厉内荏，不敢接口；再听得韦小宝东拉西扯，什么交换封邑、二一添作五、又是甚么掷骰子划界，每注一千里土地，明知是胡说八道，对方决计不会答应，但费要多罗的气焰却已大挫，均想：“罗刹人横蛮，确是名不虚传，要是跟他们一本正经的谈判，非处下风不可。皇上派韦公爵来主持和议，果真大有知人之明。这番邦鬼子是野蛮人，也只有韦公爵这等不学无术的市井流氓，才能跟他针锋相对，以蛮制蛮。”
佟国纲、索额图等大臣面子上对韦小宝虽都十分恭敬客气，心底里却着实瞧他不起，均觉他不过是皇上宠幸的一个小丑弄臣，平日言谈行事，往往出丑露乖，却偏偏又恬不知耻，自鸣得意，此番与外国使臣折冲樽俎，料想难免贻笑外邦，失了国家体面。哪知皇上量材器使，竟然大收其用，若不派这个惫懒人物来办这桩差使，满朝文武大臣之中，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众大臣越听越佩服，更觉皇上英明睿智，非众臣所及。
索额图听到这里，突然插口道：“莫斯科本来是我们中国的地方。”
荷兰教士将这句话传译了。费要多罗大吃一惊，心想：“这少年胡言乱语，也还罢了。怎地你这老头儿也这样不要脸的瞎说？竟说我国京城莫斯科是你们中国地方？”
索额图又道：“按照贵使的说法，只要是罗刹人暂时占据过的土地，就算是罗刹国的土地了，是不是？”费要多罗道：“本来就是这样嘛！贵使却说莫斯科是中国地方，嘿嘿，那……那太笑话奇谈了。”索额图道：“罗刹国的人民有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又有哥萨克、鞑靼等等，那都是罗刹人。”费要多罗道：“一点不错，我国土地广大，治下人民众多。”索额图道：“我国百姓的种类也很多啊，有满洲人、蒙古人、汉人、苗人、回人、藏人等等。”费要多罗道：“正是。俄国是大国，中国也是大国。咱们这两国，是当世最大的大国。”
索额图道：“贵使这次带来的卫兵，好像都是哥萨克骑兵。”费要多罗微微一笑，说道：“哥萨克骑兵英勇无敌，是天下最厉害的勇士。”索额图道：“哥萨克骑兵比俄罗斯人是厉害得多了？”费要多罗道：“话不能这么说。哥萨克是罗刹百姓，俄罗斯也是罗刹百姓，毫无分别。好比满洲人是中国人，蒙古人、汉人也是中国人，毫无分别。”索额图点头道：“那就是了。因此莫斯科是我们中国人的地方。”
韦小宝听他二人谈到这里，仍不明白索额图的用意，他明知莫斯科离此有万里之遥，决非中国地方，但听索额图说得像煞有其事，而费要多罗额头青筋凸起，脸色一时铁青，一时通红，显是心中发怒如狂，便插口道：“莫斯科是中国地方，那是半点也不错的。中国皇帝宽宏大量，给你们刘备借荆州，一借之后就永世不还。”
费要多罗自然不知刘备借荆州是甚么意思，只觉得这些中国蛮子不讲理性，说话完全不像文明人，冷笑道：“我从前听说中国历史悠久，中国人很有学问，哪知道……嘿嘿，就是专爱不凭证据的瞎说。”
索额图道：“贵使是罗刹国大臣，就算没甚么学问，但罗刹国的历史总是知道的？”费要多罗道：“我国的历史都有书为证，清清楚楚的写了下来，决不是凭人随口乱说的。”索额图道：“那很好，中国从前有一位皇帝，叫做成吉思汗……”
费要多罗听到“成吉思汗”四个字，不由得“哎唷”一声，叫了出来，心中暗叫：“糟糕，糟糕！怎么我胡里胡涂，竟把这件大事忘了。”
索额图继续道：“这位成吉思汗，我们中国叫做元太祖，因为他是我们中国创建元朝的太祖。他是蒙古人。贵使刚才说过，满洲人、蒙古人、汉人都是中国人，毫无分别。那时候蒙古骑兵西征，曾和罗刹兵打过好几次大仗。贵国历史有书为证，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写了下来，决不是凭人随口乱说。这几场大仗，不知是我们中国人赢了，还是贵国罗刹人赢了？”
费要多罗默然不语，过了良久，才道：“是蒙古人赢了。”索额图道：“蒙古人是中国人！”费要多罗瞪目半晌，缓缓点头。
韦小宝不知从前居然有这样的事，一听之下，登时精神大振，说道：“中国人和罗刹人打仗，罗刹人是必输无疑的。你们的本事确是差了些，下次再打，我们只用一只手好了。否则的话，双方相差太远，打起来没甚么味儿。”
费要多罗怒目而视，心想：“若不是公主殿下颁了严令，这次只许和、不许战，凭你说这些侮辱我们罗刹人的话，我便要跟你决斗。”
韦小宝笑嘻嘻的问索额图道：“索大哥，成吉思汗是怎样打败罗刹兵的？”
索额图道：“当年成吉思汗派了两个万人队西征，一共只有二万人马，便杀得罗刹联军十余万人大败亏输。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也是一位大英雄，率领军队将罗刹兵打得落花流水，占领了莫斯科，一直打到波兰、匈牙利，渡过多瑙河。此后几百年中，罗刹的王公贵族都要听我们中国人的话。那时我们中国的蒙古英雄，住在黄金镶嵌的篷帐里。莫斯科大公爵时时来向中国人磕头。中国人说要打屁股就打屁股，要打耳光就打耳光，罗刹人还笑嘻嘻的大叫打得好，否则的话，他就当不成公爵。”（按：蒙古大将拔都于公元一二三八年攻陷莫斯科及基辅，蒙古人于一二四○年至一四八○年的二百四十年间，统治俄罗斯广大土地，建立“金帐汗国”。《大英百科全书》于“俄罗斯”条中有如下记载：“莫斯科的王子公爵，必须去伏尔加河口萨莱城朝见黄金帐中的蒙古可汗，接受封号。他们通常要忍受诸般屈辱。朝拜已毕而回到莫斯科后，便能向鞑靼人收税，欺压邻近的诸侯小邦。”）
韦小宝听得眉飞色舞，击桌大赞：“乖乖龙的东！原来莫斯科果然是属于中国的。”
费要多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索额图所述确是史实，绝无虚假，只是罗刹向来不认蒙古人是中国人。此时蒙古属于中国，由此推论，说莫斯科曾属于中国人，也非无稽之谈。
韦小宝道：“侯爵阁下，我看划界的事，我们也不必谈了，请你回去问问公主，甚么时候将莫斯科还给中国。我也要赶回北京，采购牛皮和黄金，以便精制一顶黄金篷帐，然后拆平克里姆林宫，竖立金帐，请苏菲亚公主来睡觉。哈哈，哈哈！”
费要多罗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冲出帐外，只听得他怒叫如雷，大声吆喝，传呼命令，跟着马蹄声响，两百多匹马一齐冲将过来。
韦小宝大吃一惊，叫道：“啊哟，这毛子要打仗，咱们逃命要紧。”
佟国纲久经战阵，很沉得住气，喝道：“韦公爷别慌，要打便打，谁还怕了他不成？”
只听得帐外哥萨克骑兵齐声大呼。韦小宝吓得全身发抖，一低头，便钻入了桌子底下。佟国纲和索额图面面相觑，心下也不禁惊慌。
帐门掀开，一将大踏步进来，正是带领藤牌兵的林兴珠，朗声说道：“启禀大帅……”却不见大帅到了何处。韦小宝在桌子底下说道：“我……我……我在这里，大伙儿快……快逃命罢。”林兴珠蹲下身来，对着桌子底下的韦大帅说道：“启禀大帅：罗刹兵声势汹汹，咱们不能示弱，要干就干他妈的。”
韦小宝听他说得刚勇，心神一定，当即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适才起事仓卒，以致躲入桌底，其实他倒也不是一味胆怯，一拍胸口，说道：“对，要干就干他奶奶的，老子身先士卒，勇往……勇往不……不前。不对！勇往值钱（他想勇往才值钱，不勇往就不值钱）。”拉住林兴珠的手，走向帐外。
一出帐外，只见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骑兵高举长刀，骑了骏马，围着帐篷耀武扬威，一圈圈的不停疾驰。费要多罗一声令下，众骑兵远远奔了开去，在二百余丈之外，列成了队伍，二十六骑一行，十行骑兵排得整整齐齐，突然间高声呼叫，向着韦小宝急冲过来。
韦小宝叫道：“我的妈啊！”便要钻进营帐，转念一想：“罗刹鬼如要杀我，躲入营帐还是给他们揪了出来，这个脸可丢不得。”当下全身发抖，脸如土色，居然挺立不动。
林兴珠喝道：“藤牌手保卫大帅！过来！”
二百六十名藤牌手齐声应道：“是。”快步奔来，站在韦小宝等众大臣之前。
韦小宝从靴筒中拔出匕首，心想：“倘若罗刹鬼真要动蛮，大家便拚斗一场，义气可不能不顾。”抢过去站在索额图面前，叫道：“索大哥别怕，我护住你。”
索额图是文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说道：“全……全仗兄弟了。”
只见十排哥萨克骑兵急冲过来，冲到离清兵五丈外，当先的队长长刀虚劈，一声吆喝，众骑兵挺身勒马，二百六十匹马同时间停住了脚步站定。那队长又一声吆喝，众骑兵从中分为两队，一百三十骑折而向北，一百三十骑折而向南，奔出数十丈，兜了个圈子，又回到离帐篷二百余丈处站定，队形丝毫不乱。二百六十骑人马便如是一人一骑，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费要多罗哈哈大笑，高声叫道：“公爵大人，你瞧我们的罗刹兵怎样？”
韦小宝这时才知他不过是炫武示威，心中大怒，叫道：“那是马戏班耍猴子的玩意儿，打起仗来，半点用处也没有的。”
费要多罗怒道：“咱们再来！”心想：“这一次直冲到你跟前，瞧你逃不逃走。”叫道：“把中国兵的帽子都削下来。”哥萨克骑兵队长叫出号令，二百六十名骑兵又疾驰过来。
韦小宝叫道：“砍马脚！”林兴珠叫道：“得令！砍马脚！别伤人！”
但听得蹄声如雷，二百六十匹马渐奔渐近，哥萨克骑兵的长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眼见奔到身前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仍未停步，又奔近了四五丈，林兴珠叫道：“滚堂刀，上前！”二百六十名藤牌手一跃而前，在地下滚了过去。这二百六十人都是林兴珠亲手教练出来的地堂刀好手，身法刀法皆尽娴熟，翻滚而前，藤牌护身，却不露出半点刀光。
哥萨克骑兵突见清兵滚着地来，都是大为诧异。雅克萨城守军曾吃过藤牌手的苦头，但那些守军死的死，俘的俘，早已全军覆没。这队哥萨克骑兵新从莫斯科护送费要多罗东来，从未见过藤牌兵的打法，均想你们在地下打滚，太也愚蠢，给马踏死了可怪不得人。
顷刻之间，第一列骑兵已和藤牌兵碰在一起，猛然间众马齐嘶，纷纷摔倒。藤牌兵利刃挥出，一刀便斩下一两条马脚，藤牌护身，毫不停留的斩将过去。罗刹兵人喊马嘶声中，藤牌兵已滚过十行骑兵，斩下一百七八十条马脚，在哥萨克骑兵阵后列成了队伍。林兴珠率领藤牌兵快步奔回，又排在韦小宝之前。二百六十人中只十余人被马踹伤压伤，伤势均轻，伤者强忍痛楚，仍然站在队中。
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骑兵大半摔下马来，有的给坐骑压住，躺在地下呻吟呼号，只有数十人纵骑远远逃开，大部份站在地上，手足无措。这些骑兵一生长于马背，只有骑在马上，才剽悍骁勇，双足一着地，便如是游鱼出水，无所凭借了。
韦小宝叫道：“分兵一半，围住罗刹大官。”林兴珠喝出号令，便有一百名藤牌手将费要多罗等十余名官员围住，一百柄大刀组成了一个刀圈，刀锋向着圈内，只须一声令下，这一百柄大刀挤将进去，费要多罗等还不成为罗刹肉饼子？
哥萨克骑兵的正副队长见状，飞步奔来，大叫：“不可伤人，不可伤人！”
韦小宝转头对穿着亲兵装束的双儿道：“过去点了他们的穴道。”双儿道：“好！”纵身而出，欺到哥萨克骑兵队长身后，伸指点了他后腰穴道，跟着又点了副队长的穴道。
一名小队长伸手入怀，拔出一枝短枪，叫道：“不许动！”双儿抓住身畔一名罗刹兵，挡在身前，推着他走前几步。那小队长便不敢开枪，又叫：“不许动！”双儿抓起那罗刹兵向他掷去。那小队长一惊，闪身相避，双儿已纵身过去，点了他胸口和腰间的穴道，夹手抢过他手中短枪，朝天砰的一声，放了一枪。
韦小宝大声道：“好啊，双方说好不得携带火器，你们罗刹鬼子太也不讲信用。”走前几步，对费要多罗道：“喂，你叫手下人抛下刀枪，一起下马，排好了队，身上携带火器的都缴出来。”费要多罗眼见无可抗拒，便传出令去。
哥萨克骑兵只得抛下刀剑，下马列队。韦小宝吩咐一百六十名藤牌手四下围住，搜检罗刹兵。二百六十人身上，倒抄出了二百八十余枝短枪。有的一人带了两枝。
尼布楚城下罗刹兵望见情势有变，慢慢过来。东边清军也拔队而上。两邻相距数百步，列阵对峙。罗刹兵望见主帅被围，只有暗暗叫苦，不敢再动。
韦小宝问费要多罗道：“侯爵大人，你带了这许多火器来干甚么啊？”费要多罗垂下了头，说道：“对不起得很，我的卫兵不听命令，暗带火器，回去我重重责罚。”韦小宝叫道：“藤牌手，解开自己衣服，给他们瞧瞧，有没有携带火器？”二百六十名藤牌手抛下藤牌，以左手解衣，右手仍高举大刀，以防对方异动。各人解开衣衫，袒露胸膛，跳跃数下，果然没一人携带火器。费要多罗心中有愧，垂头不语。
韦小宝以罗刹话大声道：“罗刹人做事不要脸，把他们的衣服裤子都脱下来，瞧瞧他们还带了火器没有？”费要多罗大惊，忙道：“公爵大人，请你开恩。你……你如剥了我的裤子，我……我只好自杀了。”韦小宝道：“这裤子是非剥不可的。”费要多罗道：“请你饶恕一次，别的事情，一切都依你吩咐。”韦小宝道：“刚才你的骑兵冲将过来，吓得我钻到了桌子底下，大失公爵大人的体面。这件事怎么办？”费要多罗心想：“是你自己胆小，我有什么法子？”但身旁清兵刀光闪闪，只好道：“敝人愿意赔偿损失。”
韦小宝心中一乐，暗道：“罗刹竹杠送上门来了。”一时想不出要他赔偿甚么，传下命令：“把罗刹大官小兵的裤带都割断了。”
藤牌手大叫：“得令！”举起利刃插进罗刹人腰间，刃口向外，一拉之下，裤带立断。
自费要多罗以下，众罗刹人无不吓得魂飞天外，双手紧紧拉住裤腰，惟恐跌落，韦小宝哈哈大笑，传令：“押着罗刹人，得胜回营！”
这时罗刹官兵人人担心的只是裤子掉下，毫不抗拒，随着清兵列队向东。
佟国纲笑道：“韦大帅妙计，当真令人钦佩。割断裤带，等于在顷刻之间，将二百六十名罗刹官兵尽数双手反绑了。”韦小宝笑道：“罗刹男人最怕脱裤子，罗刹女人反而不怕，那不是怪得很么？”佟国纲等人都色迷迷的笑了起来。
一行人和大军会合，清军中推出四百余门大炮，除下炮衣，炮口对准了罗刹军。其时罗刹国虽然火器犀利，但在东方，却不及康熙这次有备而战，以倾国所有大炮的半数调到了尼布楚前线，是以不论兵力火力，都是清军胜过了数倍。罗刹军突然见到这许多大炮，都是面面相觑，大有惧色。统军将官急忙传令回城，紧闭城门。清军却也并不攻城。
这时哥萨克骑兵的队长、副队长、和一名小队长被双儿点了穴道，兀自动弹不得。三人犹如泥塑木雕一般，站在空地之上。罗刹众兵将回入尼布楚城时十分匆忙，未曾留意，这时在城头望见，均感诧异，却都不敢出城相救。过了半个时辰，见这三人仍然呆立不动，便有一队哥萨克骑兵出城来救，只行得十余丈，清军大炮便轰了数发。守城将军忙命号兵吹起退军号，将这队骑兵召了回去，生怕清兵大至，连出城的救兵也失陷了。
城上城下，两军遥遥望见三人定住不动，姿势怪异。清兵鼓噪大笑，罗刹兵尽皆骇然。
韦小宝将费要多罗等一行请入中军帐内，分宾主坐下。韦小宝只笑嘻嘻的不语。
费要多罗怒道：“公爵大人，你不用跟我玩把戏，要杀就杀好了。”韦小宝笑道：“我跟你是朋友，为甚么杀你？咱们还是来谈划界的条款罢。”他想此刻对方议界大臣已落入自己掌握之中，不论自己提出甚么条件，对方都难以拒却。
不料费要多罗是军人出身，性子十分倔强，昂然道：“我是你的俘虏，不是对等议界的使节。我处在你的威胁之下，甚么条款都不能谈。就算谈好了，签了字，那也没有效。”韦小宝道：“为甚么没有效？”费要多罗道：“一切条款都是你定的，还谈甚么？你不能逼我跟你谈判。”韦小宝道：“为甚么不能逼你谈判？”费要多罗道：“我决不屈服。你挥刀杀了我，开枪打死我，尽管动手好了。”韦小宝笑道：“如果我叫人剥了你的裤子呢？”
费要多罗大怒，霍地站起，喝道：“你……”只说得一个“你”字，裤子突然溜下，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裤带已被割断，坐在椅上，不必用手抓住，盛怒中站将起来，却忘了此事，幸好及时抢救，才没出丑。帐中清方大官侍从，无不大笑。
费要多罗气得脸色雪白，双手抓住裤带，神情甚是狼狈，待要说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苦于双手不能挥舞以助声势，要如何慷慨激昂，也势必有限，重重呸的一声，坐了下来，说道：“我是罗刹国沙皇陛下的钦使，你不能侮辱我。”
韦小宝道：“你放心，我不会侮辱你。咱们还是好好来谈分划国界罢。”
费要多罗从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包在自己嘴上，绕到脑后打了个结，意思是说决计不谈。韦小宝吩咐亲兵送上美酒佳肴，摆在桌上，在酒杯中斟了酒，笑道：“请，请，不用客气。”费要多罗闻到酒菜香味，忍耐不住，解开手帕，举杯便饮。韦小宝笑道：“侯爵又用嘴巴了？”费要多罗喝酒吃菜，却不答话，表示嘴巴只用于吃喝，不作别用。韦小宝不住劝酒，心想把他灌醉了，或许便能叫他屈服，那知费要多罗喝得十几杯酒，吃了几块牛肉，将手帕抹了抹嘴巴，又将自己的嘴绑上了。
韦小宝见此情形，倒也好笑，命亲兵引他到后帐休息，严加看守，自和索额图、佟国纲等人商议对策。
佟国纲道：“这人如此倔强，坚决不肯在咱们军中谈和，但如就此放了他回去，却又于心不甘。”索额图道：“关得他十天八日，每天在他面前宰杀罗刹鬼子，瞧他是否还倔强得出？”佟国纲道：“倘若将他逼死了，这件事不免弄僵。咱们以武力俘虏对方的议和划界大臣，皇上说不定会降罪。”索额图道：“佟公爷说得对，跟他一味硬来，也不是办法。”
众大臣商议良久，苦无善策。今日将费要多罗擒来，虽是一场胜仗，但决非皇上谋和的本意，可说已违背了朝廷大计，一个处理不善，便成为违旨的重罪。说到后来，众大臣均劝韦小宝还是将费要多罗释放。
韦小宝道：“好！咱们且扣留他一晚，明天早晨放他便是。”回入寝帐，踱来踱去的筹思，忽然想起：“先前学诸葛亮火烧盘蛇谷，在雅克萨打了个大胜仗，老子再来学一学周瑜群英会戏蒋干。”仔细盘算了一会，已有计较。
回到中军帐，请了传译的荷兰教士来，和他密密计议一番；又要他教了二十几句罗刹话，念得正确无误；再传四名将领和亲兵队长来，吩咐如此如此。众人领命而去。
费要多罗睡在后帐，心中思潮起伏，一时惊惧，一时悔恨，却如何睡得着？翻来覆去的挨到半夜，只听得帐口鼻息如雷，三名看守的亲兵竟然都睡着了。费要多罗心想：“倘若不答应中国蛮子的条款，决计难以脱身。明天惹得那小鬼生起气来，将我杀了，岂非冤枉？天幸这三名卫兵都睡着了，何不冒险逃走？”蹑手蹑足的从床上起来，解下斜背的皮带缚在腰间，以免裤子脱落，轻轻走到帐口，只见三名亲兵靠在篷帐的柱子上，睡得甚熟。
他伸手去一名亲兵腰间，想拔他佩刀，那亲兵突然打个喷嚏。费要多罗大吃一惊，急忙缩手。过了好一会，不见有何动静，又想去取另一名亲兵的佩刀。那亲兵忽然伸个懒腰，说了几句梦话。费要多罗不敢多耽，悄悄走出帐外，幸喜三名亲兵均不知觉。
他走到帐外，缩身阴影之中，见外面卫兵手提灯笼，执刀巡逻，北、东、南三边皆有巡兵，只西边黑沉沉地似乎无人。于是一步步挨将过去，每见有巡兵走近，便缩身帐篷之后，好在一路向西，都是太平无事。刚走到一座大帐之后，突然间西边有一队巡逻兵过来，费要多罗忙在篷帐后一躲，却听得帐中有人说话，说的竟是罗刹话。
只听得那人说道：“公爵大人决意要去攻打莫斯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路途遥远，十分危险。”费要多罗大惊，当即伏下身子，揭开篷帐的帐脚，往内望去，一望之下，一颗心怦怦乱跳。
帐内灯火照耀如同白昼，韦小宝全身披挂，穿着戎装，居中而坐，两旁站立着十余员大将，帐下数十名亲兵手执大刀。韦小宝桌旁站着那作译员的荷兰教士，正在跟他说话。
只听韦小宝说罗刹话：“咱们跟费要多罗在这里喝酒，谈话，假的，不是真的话，谈了一个月、两个月，谈来谈去，都是假的话，大军偷偷向西。罗刹公主时时接到费要多罗，笨蛋，报告，说正在跟咱们谈话，她不怕，天天和甜心跳舞，睡觉。中国大军突然间到了莫斯科城下，进攻，奇怪的进攻，将两个沙皇，苏菲亚公主，抓了起来。罗刹人哭了，跪倒，投降！”那荷兰教士道：“行军打仗的事，我是不懂的。不过一面跟罗刹人讲和，一面却出兵偷袭他们的京城，那不是不讲信用吗？上帝的道理，教训我们不可欺诈，不可说谎。”韦小宝道：“哈哈，是罗刹人先骗人。大家说好了，双方卫兵携带火器，不可以，他们身上都藏了枪，短的，他们骗人，我们也骗人。他咬我，一口，我咬他，两口。大大的！”
那教士嘿的一声，隔了一会，说道：“我劝公爵大人还是不要打仗的好。两国开战，死的都是上帝子民……”韦小宝摇手道：“别多说了。我们只信菩萨，不信上帝。那个费要多罗如果公平谈判，让中国多占一些土地，本来是可以议和的。可是他一里土地也不让。等我们打下了莫斯科，罗刹男人上天堂，女人，做中国人老婆的。”
费要多罗越听越心惊，暗道：“我的上帝，中国蛮子真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只听韦小宝又道：“今天我派了一个亲兵，在三名哥萨克骑兵队长的身上，用手指戳了几下，这三名队长，不会动，你见了么？”那教士道：“我瞧见的。这是甚么魔术，真是奇怪之极。”韦小宝道：“中国魔术，成吉思汗，传下来的。成吉思汗用这法子，打得罗刹人跪地投降，我们再用这法子去打他们，罗刹国，又死了！”
费要多罗心想：“当年蒙古人只二万人马，一直打到波兰、匈牙利，天下无人挡得住，看来定有魔术。东方人古怪得紧，他们又来使这法术，那……那就如何是好？”
只听那教士道：“罗刹人如果远远开枪，你们的魔术就没用了。”韦小宝笑道：“是啊，因此，我们得假装要在这里谈判，军队就去打莫斯科，像小贼一样，偷进城去。我到过莫斯科的，城里鞑靼人很多。咱们的军队化装为鞑靼牧人，混进城去，罗刹守军一定不会发觉。”
费要多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心想：“这中国小鬼这条毒计，实在厉害得很。中国兵乔装改扮为鞑靼牧人，混进我们京城，施展起魔术来，那怎么抵挡得住？”他不知双儿的点穴术是一门高深的武功，必须内功练到上乘境界，方能使用，清军官兵数万，会点穴功夫的只她一人而已。费要多罗却以为这魔术只须一经传授，人人会使，这么手指一碰，对方就动弹不得，数万中国兵以此法去偷袭莫斯科，罗刹只怕要亡国灭种了。
只听那教士道：“公爵大人如果要派遣二万中国兵混入莫斯科，用成吉思汗传下来的魔术制住罗刹军，那么要俘虏两位沙皇和摄政女王，的确是可以成功的。不过……不过这件事必须十分机密，大军西行之时，不能让罗刹人知觉了。公爵大人，今日的罗刹国已十分强大，和当年跟成吉思汗打仗时的罗刹人，是大不相同的。”韦小宝道：“我到过莫斯科，罗刹国的情形，都清清楚楚，我们明天一早，放了费要多罗回去，然后跟他谈判，都是假的，他不肯答应的。咱们在这里多谈得一日，中国大军就近了莫斯科一日路程。”那教士道：“是，是。大人一切还是要小心，这件事是很危险的。”韦小宝道：“知道了。你不能说出去，不能让费要多罗起了疑心的。”那教士答应了下去。
韦小宝喝道：“传王八死鸡、猪猡懦夫。”亲兵出帐，带了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进来。韦小宝对二人道：“明天，我派两队人去莫斯科，礼物很多很多，送给苏菲亚公主。路上盗贼多的，多派官兵保护。”华伯斯基道：“从这里到莫斯科，只有些小股的鞑靼强盗，也不算很凶，公爵大人放心好了。”韦小宝道：“你不知道。鞑靼强盗，八九千人一队，有的二十个一千人，三十个一千人。”华伯斯基和齐洛诺夫对望了一眼，均有不信之色。
韦小宝道：“我这两队人，分南北两路去莫斯科，王八死鸡领北路的，猪猡懦夫领南路的。两条路，怎样的？”华伯斯基道：“从北路走，这里向西到赤塔，经乌斯乌德，绕过贝加尔大湖的南端，向西经托木斯克、鄂木斯克等城而到莫斯科。”齐洛诺夫道：“南路起初的走法是一样的，过了贝加尔湖分道，向西南经过哈萨克人居住的地方，一路向西，经奥斯克、乌拉尔斯克等地到莫斯科。”
韦小宝点头道：“不错，是这样走的。我的礼物，信，由中国使者交给公主，你们两个带路。带得好，有赏，多的。带得不好，领兵中国将军，砍下你们的头。下去罢！”
两名罗刹队长退出后，韦小宝拿起金批令箭，发号施令，一个个中国大将躬身接令。费要多罗不知他们说些什么，但见所有接令的中国大将都是神情慷慨激昂，拍胸握拳，指天誓日，显是向主帅保证，说甚么也要大功告成，有的伸掌在自己颈中一斩，有的拔出匕首在自己胸口虚刺，口中不住说：“莫斯科，莫斯科”，料想是说倘若攻不下莫斯科，宁可自杀。
韦小宝叽哩咕噜说了一番话，四名亲兵从桌上拿起一张大地图来，刚好对着费要多罗。
只见韦小宝的手指从尼布楚城一路向西移动，沿着一条红色粗线，直指到一个红色圆圈。费要多罗虽不识得图上的中国文字，但一看方位，便知是莫斯科。韦小宝说了一番话，手指又沿着另一条线而到莫斯科。费要多罗心想：“这些中国蛮子当真可恶，原来他们处心积虑，早就已预备攻打莫斯科了。”
韦小宝又说了一番话，接连说到“费要多罗”的名字，众将一听到，便都大笑。
费要多罗心想道：“你们一定在笑我是傻瓜，骗得我谈判划界，拖延时日，暗中却去偷袭莫斯科。哼，我才不上这当呢。”慢慢站起身来，心想：“上帝保祐，让我发现了中国蛮子这个大诡计，可见我俄罗斯帝国得上帝眷顾，定然国运昌隆。反正他明天就会放我，今晚不用冒险逃跑了。”但见西边巡逻兵来去不绝，东边却黑沉沉地无人，悄悄回去，幸喜清兵并未发觉。来到自己帐外，只见看守的三名卫兵兀自熟睡，于是进帐就寝。
次晨费要多罗吃过丰盛早餐，随着亲兵来到中军帐。韦小宝笑问：“侯爵大人昨晚睡得好吗？”费要多罗哼了一声，道：“你的卫兵保卫周到，我自然睡得很好。”
韦小宝道：“今日你不再生气了罢？咱们来谈谈划界的条款如何？”费要多罗不答，从身边摸出手帕，又绑上了嘴巴。韦小宝大怒，喝道：“你这样倔强，我立刻将你杀了。”费要多罗毫不畏惧，心想：“你预定今日要放我的，这样装腔作势，谁来怕你？”
韦小宝大发一阵脾气，见他始终不屈服，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好！你这样勇敢，我佩服你了。放你回去罢。你回去请好好休息。十天之后，咱们再另商地点，谈判划界。”
费要多罗心想：“你拚命拖延，这时候只怕偷袭莫斯科的军队已出发了。我决计不会上你这当。”说道：“你放我回去，很是多谢。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建议今天下午就可开始谈判，不必等到十天之后。”韦小宝笑道：“这件事不用忙，大家休息休息，慢慢谈判好啦。”费要多罗道：“两国君主都盼谈判早日成功，还是先签了划界条约，再休息不迟。”韦小宝道：“我们皇上倒也不急，那么咱们五天之后再谈罢。”费要多罗摇头道：“不必耽搁了，就是今天谈。”韦小宝道：“再隔三天？”费要多罗道：“不，今天！”韦小宝道：“明天？”费要多罗道：“今天！”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样坚决，我只好让步。不过我警告你，待会谈到划分国界之时，我是决计不会随便让步的。咱们一尺一尺、一寸一寸的来讨价还价。”
费要多罗心道：“划分国界要一尺一寸的细谈，等到谈妥，你们早打进莫斯科去了。你道我真是大傻瓜吗？”当即站起，说道：“那么敝人告辞了，多谢公爵大人的酒饭。”韦小宝送到帐口，派遣一队藤牌兵护送他回尼布楚城，那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骑兵却不释放。
费要多罗出得帐来，只见昨天竖立军营的地方都已空荡荡地，大队清军已拔营离去。他暗暗心惊：“中国蛮子说干便干，委实厉害。”
一行人来到昨日会谈的帐前，只见那三名哥萨克队长呆呆站在当地，所摆的姿势仍和昨天一模一样，丝毫动弹不得。清军中跃出一名瘦小的军官，来到三名队长身前，口中大声念咒，大叫：“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过去在三人身上拍拿几下。三名队长便慢慢能动了，只是站立了半天一晚，实是疲累已极，双足麻木，一齐坐倒在地。六名藤牌兵上前扶起，走出数十丈后，三名队长方能自己行走。
费要多罗更是骇异：“成吉思汗传下的魔术，果然厉害无比，难怪当年他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幸好现下已发明了火器，可以不让敌人近身。否则的话，中国异教徒又要统治全世界，我们信上帝的正教徒，都要变成奴隶了。”
清军藤牌手直护送费要多罗到尼布楚城东门之前，这才回去。
费要多罗询问三名哥萨克队长中了魔术的情形。三名队长都道：当时只觉后心和腰间一麻，便即全身不能动弹。费要多罗道：“你们身上带着十字架没有？”三名队长解开衣襟，露出挂在颈中的十字架来，其中一人还多挂了一个耶稣圣像。
费要多罗皱起眉头，心道：“成吉思汗的魔法当真厉害，连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也辟不了邪。”当即写下了三道奏章，派遣十五名骑兵分作三路，向莫斯科告急：中国军队已出发前来偷袭，行将化装为鞑靼牧人，混入京城，务须严加防备。
中午时分，三路信差先后回城，说道西去的道路均已被中国兵截断，一见罗刹骑兵，远远便射箭过来，实是难以通过。费要多罗心中愁急，寻思：“只有尽快和中国蛮子议定划界条约，那么他们便会撤回兵马。”
未牌时分，费要多罗带了十余名随员，前去两国会议的帐篷。这次他全然不带哥萨克骑兵，以表决无他意，何况就算带了卫队，招架不了中国兵的“成吉思汗魔术”，也是无用。费要多罗学识渊博，办事干练，本来绝非易于受欺之人，但罗刹人心中对成吉思汗的畏惧根深蒂固，双儿的点穴之术又十分精妙，他亲见之下，不由得不信。
他先到篷帐。不久韦小宝、索额图、佟国纲等清方大官也即到达。韦小宝见对方不带卫队，于是命护卫的藤牌手也退了回去。
双方说了几句客套，全然不提昨日之事，便即谈判划界。费要多罗但求谈判速成，事事让步，与昨日态度迥不相同。韦小宝心中暗笑，知道昨晚“周瑜群英会戏蒋干”的计策已然成功，他于划界之事一窍不通，当下便由索额图经由教士传译，和对方商议条款。
只见索额图和费要多罗两人将一张大地图铺在桌下，索额图的手指不断向北指去，费要多罗皱起眉头，手指一寸一寸的向北退让。这手指每在地图上向北让一寸，那便是百余里的土地归属了中国。韦小宝听了一会，心感不耐，便坐到另一张桌旁，命侍从取出食盒，架起二郎腿，慢慢咀嚼糕饼点心，鼻中低哼“十八摸”小调。
费要多罗决心退让，索额图怕事中有变，也不为已甚。但条约文字谨严，双方教士一一译成拉丁文，反复商议，也费时甚久。到第四日傍晚，《尼布楚条约》条文六条全部商妥。
韦小宝得索额图和佟国纲解说，知道条约内容于中国甚为有利，割归中国的土地极为广大，远比康熙谕示者为多。条约共为四份，中国文一份，罗刹文一份，拉丁文两份，订明双方文字中如有意义不符者，以拉丁文为准。
当下随从磨得墨浓、醮得笔饱，恭请中国首席钦差大人签字。
韦小宝自己名字的三个字是识得的，只不过有时把“章”字看成了“韦”字，“卖”字当作是“宝”字，三个字联在一起就不大弄错了，但说到书写，“小”字勉强还可对付，余下一头一尾两字，那无论如何是写不来的。他生平难得脸红，这时竟然脸上微有朱砂之色，不是含怒。亦非酒意，却是有了三分羞惭。
索额图是他知己，便道：“这等合同文字，只须签个花押便可。韦大人胡乱写个‘小’字，就算是签字了。”
韦小宝大喜，心想写这个“小”字，我是拿手好戏，当下拿起笔来，左边一个圆团，右边一个圆团，然后中间一条杠子笔直的竖将下来。
索额图微笑道：“行了，写得好极。”韦小宝侧头欣赏这个“小”字，突然仰头大笑。索额图奇道：“韦大帅甚么好笑？”韦小宝笑道：“你瞧这个字，一只雀儿两个蛋，可不是那话儿吗？”清方众大臣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连众随从和亲兵也都笑出声来。
费要多罗瞪目而视，不知众人为何发笑。
当下韦小宝在四份条约上都画了字，在罗刹文那份条约上，中间那一直画得加倍巨大，然后费要多罗、索额图、俄方副使等都签署了。中俄之间的第一份条约就此签署完成。
这是中国和外国所订的第一份条约。由于康熙筹划周详，全力以赴，而所遣人员又十分得力，是以尼布楚条约划界，中国大占便宜。约中规定北方以外兴安岭为界，现今苏联之阿穆尔省及滨海省全部土地尽属中国，东方及东南方至海而止。双方议界之时，该地区原无归属，中国所占之地亦非属于罗刹，但罗刹已在当地筑城殖民，签约后被迫撤退，实为中国军事及外交上之胜利。约中划归中国之土地总面积达二百万方公里，较之今日中国东北各省大一倍有余。此约之立，使中国东北边境获致一百五十余年之安宁，而罗刹东侵受阻，侵略野心得以稍戢。自康熙、雍正、乾隆诸朝而后，满清与外国订约，无不丧权失地，康熙和韦小宝当年大振国威之雄风，不可复得见于后世。（按：条约上韦小宝之签字怪不可辨，后世史家只识得索额图和费要多罗之签名，而考古学家如郭沫若之流仅识甲骨文字，不识尼布楚条约上所签之“小”字，致令韦小宝大名湮没。后世史籍皆称签尼布楚条约者为索额图及费要多罗。古往今来，知世上曾有韦小宝其人者，惟《鹿鼎记》之读者而已。本书记叙尼布楚条约之签订及内容，除涉及韦小宝者系补充史书之遗漏之外，其余皆根据历史记载。）
依据当时习惯，双方同时鸣炮，向天立誓，信守不渝。清方大炮四百余门，在尼布楚城东南西北四方同时响起，大地震动。俄方大炮只二十余门，炮声廖廖，强弱之势，相差实不可以道里计。费要多罗暗叫侥幸，倘若议和不成，开起仗来，俄国非一败涂地不可。
当下两国使臣互赠礼物。费要多罗赠给韦小宝等人的是时表、千里镜、银器、貂皮、刀剑等物。韦小宝赠给对方使节的是马匹、鞍辔、金杯、丝绸衣衫、绢帛等物，此外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骑兵各赠纹银二十两，以赔偿被清兵割断的裤带。
当晚大张筵席，庆贺约成。费要多罗兀自担忧，不知前去偷袭莫斯科的清兵是否即行召回。不断以言语试探，韦小宝只是装作不懂。
过得两日，费要多罗得报，有大队清兵自西方开来。他登上城头，以千里镜眺望，果见一队队清兵向西而来，渡过尼布楚河以东扎营。费要多罗大喜，知道西侵的清兵已然召回。他哪知大队清兵只在尼布楚之西二百里外驻扎候命，一听得炮声，便即拔队缓缓而归。
又过数日，石匠已将界碑雕凿完竣。碑上共有满、汉、蒙、拉丁及罗刹五体文字。
界碑分立于格尔必齐河东岸，额尔古纳河南岸、以及极东北之威伊克阿林大山各处。碑文中书明两国以格尔必齐河为界，“循此河上流不毛之地，有名大兴安以至于海，凡山南一带流入黑龙江之溪河，尽属中国；山北一带之溪河，尽属俄罗斯”；又书明：“将流入黑龙江之额尔古纳河为界，河之南岸，属于中国；河之北岸，属于俄罗斯。其南岸之眉勒尔客河口，所有俄罗斯房舍，迁徒北岸”；又书明：“雅克萨所居俄罗斯人民及诸物，尽行撤往察罕汗之地”；又书明：“凡猎户人等，断不许越界，如有相聚持械捕猎，杀人抢掠者，即行捕拿正法，不以小故阻坏大事，中俄两国和好，毋起争端。”
两国钦差派遣部属，勘察地形无误后。树立界碑。此界碑所处之地，本应为中俄两国万年不易之分界，然一百数十年后，俄国乘中国国势衰弱，竟逐步蚕食侵占，置当年分界于不顾，吞并中国大片膏腴之地。后人读史至此，喟然叹曰：“安得复起康熙、韦小宝于地下，逐彼狼子野心之罗刹人而复我故土哉？”
树立界碑已毕，两国钦差行礼作别，分别首途回京复命。
韦小宝召来华伯斯基与齐洛诺夫，命二人呈奉礼物给苏菲亚公主，其中既有锦被，又有绣枕。北国荒鄙之地，这些物事无处购置，均是双儿之物。韦小宝笑道：“公主如当真想念我，就抱抱丝棉被和枕头罢。”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对大人阁下的情意天长地久，棉被枕头容易残破，还是请大人派几名筑桥技师，去莫斯科造座石桥，那就永远不会坏了。”
韦小宝笑道：“我早已想到此节，你们不必罗苏。”命亲兵抬出一只大木箱，长八尺，宽四尺，宛似一口大棺材一般，八名亲兵用大杠抬之而行，显得甚是沉重。箱外铁条重重缠绕，贴了封条，以火漆固封。韦小宝道：“这件礼物非同小可，你们好生将护，不可损坏。公主见到之后，必定欢喜，这天长地久的情意，和中国石桥完全一般牢固。”
两名罗刹队长不敢多问，领了木箱而去。这口大木箱重逾千斤，自尼布楚万里迢迢的运到莫斯科，一路之上，着实劳顿。
苏菲亚公主收到后打开箱子，竟是一座韦小宝的裸体石像，笑容可掬，栩栩如生。
原来韦小宝召来雕凿界碑的石匠，凿成此像，又请荷兰教士写了“我永远爱你”几个罗刹文字，雕在石像胸口。苏菲亚公主一见之下，啼笑皆非，想起这中国小孩古怪精灵，却也非罗刹男子之可及，不由得情意绵绵，神驰万里。
这石像便藏于克里姆林宫中，后来彼得大帝发动政变，将苏菲亚公主驱逐出宫，连带将此石像击碎。唯有部份残躯为兵士携带出外，罗刹民间无知妇女向之膜拜求子，抚摸石像下体，据称大有灵验云。
『注：“都护”是汉朝统治西域诸国的军政总督，“玉门关”是汉时通西域的要道，“玉门关不设”意谓疆域扩大，原来的关门已不成为边防要地。“铜柱界重标”指东汉马援征服交趾（安南）后，开拓疆土，立铜柱重行标界，意谓另定有利于中国的国界。』

第四十九回 好官气色车裘壮 独客心情故旧疑
韦小宝凯旋回京。大军来到北京城外，朝廷大臣齐在城门口迎接。韦小宝率同佟国纲、索额图、马喇、阿尔尼、马齐、朋春、萨布素、郎坦、巴海、林兴珠等朝见康熙。皇帝温言奖勉，下诏韦小宝进爵为一等鹿鼎公，佟国纲、索额图等大臣以及军官士卒各有升赏。
此后数日，康熙接连召见韦小宝，询问攻克雅克萨、划界订约的经过详情。韦小宝据实奏告，居然并不如何夸张吹牛。康熙甚是欢喜，赞他大有长进，对他七名夫人和两个儿子都加颁赏。
这日康熙赐宴抚远大将军、鹿鼎公韦小宝暨此役有功诸臣。康熙在席上题了两首诗，陪宴的翰林学士尽皆恭和，庆功纪盛。宴罢，韦小宝捧了御赐珍物，得意洋洋的出得宫来，从官前呼后拥，打道回府，忽听得大街旁有人大呼：“韦小宝，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
韦小宝吃了一惊，更听得声音颇为熟悉，侧头瞧去，只见一条大汉从屋檐下窜到街心，指着他破口大骂：“韦小宝，你这千刀万剐的小贼，好好的汉人，却去投降满清，做鞑子的走狗奴才。你害死了自己师父，杀害好兄弟，今日鞑子皇帝封了你做公做侯，你荣华富贵，神气活现。你奶奶的，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你小贼身上戳你妈的十七廿八刀，瞧你还做不做得成乌龟公、甲鱼公？”这大汉上身赤膊，胸口黑毵毵地生满了长毛，浓眉大眼，神情凶狠，正是当年携带韦小宝来京的茅十八。
韦小宝一呆之际，早有数十名亲兵围了上去。茅十八从绑腿中拔出短刀，待要抵抗，众亲兵一齐出手，有的伸刀架在他颈中，有的夺下他手中短刀，横拖倒曳的拉过，绑了起来。茅十八兀自骂不绝口：“韦小宝，你这婊子生的小贼，当年老子带你到北京，真是错尽错绝，我对不起陈近南陈总舵主，对不起天地会的众家英雄好汉。老子今日就是不想活了，要让天下众人都知道，你韦小宝是卖友求荣、忘恩负义的狗贼，你只想升官发财，做鞑子皇帝的走狗……”众亲兵打他嘴巴，他始终骂不绝口。韦小宝急忙喝止亲兵，不得动粗。一名亲兵取出手帕，塞入茅十八嘴里。茅十八犹自呜呜之声不绝，想必仍在痛骂。
韦小宝吩咐亲兵：“将这人带到府里，好生看守，别难为了他，酒食款待，等一会我亲自审问。”
韦小宝回府后，在书房中设了酒席，请茅十八相见，生怕他动粗，要苏荃和双儿二人假扮亲随，在旁侍候。亲兵押着茅十八进来，韦小宝命除去茅十八身上铐镣，令亲兵退出。
韦小宝含笑迎上，说道：“茅大哥，多日不见，你好啊。”茅十八怒道：“我有甚么好不好的？自从识得你这小贼之后，本来好端端地，也变得不好了。”韦小宝笑道：“茅大哥且请宽坐，让兄弟敬你三杯酒，先消消气。兄弟甚么地方得罪了茅大哥，你喝了酒之后，再骂不迟。”茅十八大踏步上前，喝道：“我先打死你这小贼再喝酒。”伸出碗大拳头，呼的一声，迎面向韦小宝击去。
苏荃抢将上去，伸左手抓住了茅十八的手腕，轻轻一扭，右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茅十八登时半身酸麻，不由自主的坐入椅中。他又惊又怒，使劲跳起，骂道：“小贼……”苏荃站在他背后，双手拿住他两肩的“肩贞穴”，又轻轻向下一按，茅十八抗拒不得，只得重行坐下。他身形魁梧，少说也有苏荃两个那么大，但为她高深武功所制，缚手缚脚，只有乖乖的坐着，更是恼怒，大声道：“老子今日当街骂你这小汉奸，原是拚着没想再活了，只是要普天下世人知道你卖师卖友的卑鄙无耻……”
韦小宝道：“茅大哥，我跟皇上办事。是去打罗刹鬼子，又不是去杀汉人，这可说不上是汉奸啊。”茅十八道：“那……那你为甚么杀死你师父陈近南？”韦小宝急道：“我怎会害我师父？我师父明明是给郑克塽那小子杀死的。”茅十八怒斥：“你这时候还在抵赖？鞑子皇帝他妈的圣旨之中，说得再也清楚不过了。”韦小宝惊道：“皇上的圣旨之中，怎……怎会说我害死师父？”心中一片迷惘，转头向苏荃瞧去。
苏荃道：“皇上前几天升你为一等鹿鼎公，颁下的诰命中叙述你的功劳，也不知道诰命是谁写的，其中说你‘举荐良将，荡平吴逆，收台湾于版图；提师出征，攻克雄城，扬国威于域外’，那都是对的。可是又有两句话说：‘擒斩天地会逆首陈近南、风际中等，遂令海内跳梁，一蹶不振；匪党乱众，革面洗心’，那便不对了。”
韦小宝皱眉道：“什么洗面割心的，到底说些甚么？”苏荃道：“诰命里说你抓住陈近南、风际中等人杀了，吓得天地会的人再也不敢造反。”韦小宝跳起身来，大叫：“哪……哪有这事？这不是冤枉人吗？”苏荃缓缓摇头，道：“风际中做奸细，确是咱们杀的，圣旨里的话没错，就只多了‘陈近南’三字。”韦小宝急道：“陈近南是我恩师，我……我怎么会害他老人家？皇上……皇上这道圣旨……唉……你见了圣旨，怎不跟我说？”苏荃道：“咱们商量过的，圣旨里多了‘陈近南’三字，你如知道了，一定大大的不高兴。”韦小宝知道所谓“咱们商量过的”，便是七个夫人一齐商量过了，转头向双儿瞧去，双儿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茅大哥，我师父的的确确不是我害的。那风际中是天地会的叛徒，他……他暗中向皇帝通风报信……”茅十八冷笑道：“那么你倒是好人了？”
韦小宝颓然坐倒，说道：“我跟皇上分说去，请他改了……改了……改了……”他说三个“改了”，却知道康熙决不致因圣旨中多了‘陈近南’三字，会特地另发上谕修改，心想：“不知那个狗贼多嘴，去跟皇上说我害死师父。在皇上看来，这是我的忠心，可是……可是……我韦小宝还算是人吗？”他心中焦急，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茅大哥，荃姊姊，好……好双儿，我没害死我师父！”
三人见韦小宝忽然大哭，都吃了一惊。苏荃忙走过去搂住他肩头，柔声道：“那郑克塽在通吃岛上害死你师父，咱们都是亲眼见到的。”说着取出手帕，给他抹去了眼泪。
茅十八这时才看了出来，这个武功高强的“亲兵”原来竟是女子，不禁大为惊诧。
韦小宝想起一事，说道：“茅大哥，郑克塽那小子也在北京，咱们跟他当面对质去，谅他也不敢抵赖。对，对！咱们立刻就去……”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门外亲兵大声说道：“圣旨到。御前侍卫多总管奉敕宣告。”韦小宝站起身来，迎到门口，只见多隆已笑吟吟的走来。韦小宝向北跪下磕头，恭请圣安。
多隆待他拜毕，说道：“皇上吩咐，要提那在街上骂人的反贼亲自审问。”
韦小宝心头一凛，说道：“那……那个人么？兄弟抓了起来，已详细审过，原来是个疯子，这人满口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的胡说八道。兄弟问不出甚么，狠狠打了他一顿，已将他放了。皇上怎地会知道这事？其实全不打紧的……”
茅十八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猛力在桌上一拍，只震得碗盏都跳了起来，乒乒乓乓，在地下摔得粉碎，大声骂道：“他妈的韦小宝，谁是疯子了？今日在大街上骂鞑子皇帝的就是老子！老子千刀万剐也不怕，难道还怕见他妈的鞑子皇帝？”
韦小宝暗暗叫苦，只盼骗过了康熙和多隆，随即放了茅十八，那知他全然不明自己的一番回护之意，如此公然辱骂皇上，茅十八当真便有十八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多隆叹了口气，对韦小宝道：“兄弟，你对江湖上的朋友挺有义气，我也是很钦佩的。这件事你已出了力，算得是仁至义尽。咱们走罢。”
茅十八大踏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一口唾沫，疾向韦小宝脸上吐去，韦小宝正想着心事，不及闪避，拍的一声，正中他双目之间。几名亲兵拔出腰刀，便向茅十八奔去。韦小宝摆摆手，黯然道：“算了，别难为他。”多隆带来的部属取出手铐，将茅十八扣上了。
韦小宝寻思：“皇上亲审茅大哥，问不到三句，定要将他推出去斩了。我须立刻去见皇上，无论如何，总得想法子救人。”向多隆道：“我要去求见皇上，禀明内情，可别让这粗鲁汉子冲撞了皇上。”
一行人来到皇宫。韦小宝听说皇帝在上书房，便即求见。康熙召了进去。韦小宝磕过了头，站起身来。
康熙道：“今日在大街上骂了你、又骂我的那人，是你的好朋友，是不是？”韦小宝道：“皇上明见万里，甚么事情用不着猜第二遍。”康熙道：“他是天地会的？”韦小宝道：“他没正式入会，不过会里的人他倒识得不少。他很佩服我的师父。皇上圣旨中说我杀了师父，他听到后气不过，因此痛骂我一场。至于对皇上，他是万万不敢有半分不敬的。”
康熙微笑道：“你跟天地会已一刀两断，从今而后，不再来往了，是不是？”韦小宝道：“是。这次去打罗刹鬼子，奴才就没带天地会的人。”康熙问道：“以后你天地会的旧朋友再找上你来，那你怎么办？”韦小宝道：“奴才决计不见，免得大家不便。”
康熙点了点头，道：“因此我在那道诰命之中，亲笔加上陈近南、风际中两个的名字，好让你日后免了不少麻烦。小桂子，一个人不能老是脚踏两头船。你如对我忠心，一心一意的为朝廷办事，天地会的浑水便不能再蹚了。你倘若决心做天地会的香主，那便得一心一意的反我才是。”韦小宝吓了一跳，跪下磕头，说道：“奴才是决计不会造反的。奴才小时候做事胡里胡涂，不懂道理，现在深明大义，洗面割心，那是完完全全不同了。”
康熙点头笑道：“那很好啊。今天骂街的那个疯子，明天你亲自监斩，将他杀了罢。”韦小宝磕头道：“皇上明鉴，奴才来到北京，能够见到皇上金面，都全靠了这人。奴才对他还没报过恩，大胆求求皇上饶了这人，宁可……宁可奴才这番打罗刹鬼子的功劳，皇上尽数革了，奴才再退回去做鹿鼎侯好了。”康熙脸一板，道：“朝廷的封爵，你当是儿戏吗？赏你做一等鹿鼎公，是我的恩典，你拿了爵禄封诰来跟我做买卖，讨价还价，好大的胆子！”
韦小宝连连磕头，说道：“奴才是漫天讨价，皇上可以着地还钱，退到鹿鼎候不行，那么退回去做通吃伯、通吃子也是可以的。”
康熙本想吓他一吓，好让他知道些朝廷的规矩，那知这人生来是市井小人，虽然做到一等公、大将军，无赖脾气却丝毫不改，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喝道：“他妈的，你站起来！”韦小宝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康熙仍是板起了脸，说道：“你奶奶的，老子跟你着地还钱。你求我饶了这叛逆，那就得拿你的脑袋，来换他的脑袋。”
韦小宝愁眉苦脸，说道：“皇上的还价太凶了些，请您升一升。”康熙道：“好，我就让一步。你割了卵蛋，真的进宫来做太监罢。”韦小宝道：“请皇上再升一升。”康熙道：“不升了。你不去杀了此人，就是对我不忠。一个人忠心就忠心，不忠就不忠。那也有价钱好讲的？”韦小宝道：“奴才对皇上是忠，对朋友是义，对母亲是孝，对妻子是爱……”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家伙居然忠孝节义，事事俱全。好，佩服，佩服。明天这时候，拿一个脑袋来见罢，不是那叛逆的脑袋，便是你自己的脑袋。”
韦小宝无奈，只得磕头退出。
康熙见他走到门口，说道：“小桂子，你又想逃走了吗？”
韦小宝道：“这一次是不敢了。奴才回家去，垫高了枕头，躺下来好好想想，最好是既能让皇上欢喜，又顾得了朋友义气，而奴才自己这颗脑袋，仍是生得牢牢的。”
康熙微笑道：“很好。我跟建宁公主多日不见，很想念她，已吩咐接来宫里。”顿了一顿，又道：“你其余的六个夫人，三个儿女，也随同公主一起进宫来朝见太后。太后说你功劳不小，要好好赏你的夫人和儿女。”韦小宝道：“多谢太后和皇上的恩典，奴才实在是粉身难报。”退得两步，忍不住道：“皇上，奴才以前说过，你是如来佛，我是孙悟空，奴才说甚么也跳不出你的手掌心。”康熙微笑道：“你神通广大，那也不用客气了。”
韦小宝出得书房门，不由得唉声叹气，心道：“皇上把我七个老婆、三个儿女都扣了起来，就算我有胆子逃走，可也舍不得哪。”
走到长廊，多隆迎将上来，笑道：“韦兄弟，太后召见你的夫人、公子、小姐，赏赐定是不少。恭喜你啊。”韦小宝拱手道：“托福，托福。”多隆微笑道：“兄弟这回带兵出征之前，吩咐我给你讨债，讨到现在，也有七八成了。二百六十几万两银子的银票，回头我送到府上来。”
韦小宝笑道：“大哥本领不小，居然榨到了这么多。”随即恨恨的道：“郑克塽这小子害死我师父，直到今天，还是叫我头痛之极。他奶奶的，那疯子今日在街上骂人，还不是郑克塽种下的祸根。”越想越恨，说道：“大哥，请你多带人手，咱们这就讨债去。”
多隆听到又要去郑府讨债，那是第一等的赏心乐事，今日有抚远大将军、一等鹿鼎公韦公爷带队，干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当即连声答应，吩咐御前侍卫副总管在宫里值班，率了一百名侍卫，簇拥着韦小宝向郑府而去。
那郑克塽封的虽然也是公爵，然而和韦小宝这公爵相比，可就天差地远了，一个是归降的叛逆藩王，一个是皇帝驾前的大红人、大功臣。同是公爵府，大小、派头却也大不相同，大门匾额上那“海澄公府”四字乃是黑字，不如韦小宝“鹿鼎公府”那四字是金字。韦小宝一见之下，便有几分喜欢，说道：“这小子门口的招牌，可不及我的金字招牌了。”
众侍卫来海澄公府讨债，三日两头来得惯了的，也不等门公通报，径自闯进府去。韦小宝在大厅上居中一坐，多隆坐在一旁。
郑克塽听得抚远大将军韦小宝到来，那是他当世第一克星，不由得便慌了手脚，却又不敢不见，只得换上公服，战战兢兢的出迎，上前拱手见礼，叫了声：“韦大人！”
韦小宝也不站起，大剌剌的坐着，拾头向天，鼻中哼了一声，向多隆道：“多大哥，郑克塽这小子可忒也无礼了。咱们来了这老半天，他不理不睬，可不是瞧不起人吗？”多隆道：“是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是做一辈子缩头乌龟，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郑克塽怒极，只是在人檐下过，那得不低头，眼前二人，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一个是御前侍卫总管，自己无权无势，身当嫌疑之地，虽说爵位尊荣，其实处境比之一个寻常百姓还要不如，只得强忍怒气，轻轻咳嗽一声，说道：“韦大人，多总管，您两位好！”
韦小宝慢慢低下头来，只见眼前站着个弓腰曲背的老头儿，头发花白，容色憔悴不堪，仔细再看，这人年纪倒也不怎么老，只是愁眉苦脸，眼角边都是皱纹，颏下留了短须，也已花白，再凝神一看，却不是郑克塽是谁？数年不见，竟然老了二三十岁一般。韦小宝先是大奇，随即明白，他这几年来苦受折磨，以致陡然衰老，不禁起了怜悯之意，但跟着想起当年他在通吃岛上手刃陈近南的狠毒，怒气立时便涌将上来，冷笑道：“你是谁？”
郑克塽道：“在下郑克塽，韦大人怎地不认识了？”韦小宝摇头道：“郑克塽？郑克塽不是在台湾做延平王吗？怎么会到了北京？你是个冒牌货色。”郑克塽道：“在下归顺大清，蒙皇上恩典，赏了爵禄。”韦小宝道：“哦，原来如此。你当年在台湾大吹牛皮，说要打到北京，拿住了皇上，要怎样怎样长，怎样怎样短，这些话还算不算数？”
郑克塽背上冷汗直流，心想：“他要加我罪名，胡乱捏造些言语。皇上总是听他的，决不会听我的。”自从多隆率领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军士不断前来滋扰，郑克塽当真度日如年，从台湾带来的大笔家产，十之八九已给他们勒索了去，为了凑集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巨款，早将珠宝首饰变卖殆尽。他心中已不知几千百遍的懊悔，当日实不该投降。施琅攻来之时，如率兵奋力死战，未必便败，就算不胜，在阵上拚命而死，也对得起祖父、父亲的在天之灵，不致投降之后，却来受这无穷的困苦羞辱。此刻听了韦小宝这几句话，更是懊丧欲死。
韦小宝道：“多大哥，这位郑王爷，当年可威风得很哪。兄弟最近听得人说，有人要迎接郑王爷回台湾去，重登王位。郑王爷，来跟你接头的人，不知怎么说？兄弟想查个明白，好向皇上回报。”
郑克塽颤声道：“韦大人，请你高抬贵手。您说的事，完……完全没有……”
韦小宝道：“咦，这倒奇了。多大哥，昨儿咱们不是抓到了一个叛徒吗？他破口大骂皇上，又骂兄弟。这人说是郑王爷的旧部下，说他在北京受人欺侮，要为他报仇，要杀尽满清鞑子甚么的。”
郑克塽听到这里，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曲，跪倒在地，颤声道：“韦大人饶命！小人过去罪该万死，得罪您老人家。您大人大量，放我一条生路，老天爷保祐你公侯万代。”
韦小宝冷笑道：“当日你杀我师父的时候，可没想到今日罢？”
突然间后堂快步走出一人，身材瘦长，神情剽悍，却是“一剑无血”冯锡范。他抢到郑克塽身旁，一伸手便拉起了他，转头向韦小宝道：“当年杀陈近南，全是我的主意，跟郑公爷无关。你要为你师父报仇，尽管冲着我来好了。”
韦小宝对冯锡范向来十分忌惮，见到他狠霸霸的模样，不由得全身在椅中一缩，颤声道：“你……你想打人吗？”多隆跳起身来，叫道：“来人哪！”便有十多名侍卫一起拥上，团团围住。韦小宝见己方人多势众，这才放心，大声道：“这人在京师之地，胆敢行凶，拿下了。”四名侍卫同时伸手，抓住了冯锡范的手臂。
冯锡范也不抗拒，朗声道：“我们归降朝廷，皇上封郑公爷为海澄公，封我为忠诚伯。皇上金口说道，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决不计较。韦大人，你想假公济私，冤枉好人，咱们只好到皇上跟前去分剖明白。”
韦小宝冷笑道：“你是好人，嘿嘿，原来‘一剑无血’冯大人是大大的好人，这倒是今日第一天听见！”
冯锡范道：“我们到了北京之后，安份守己，从来不见外人，更加不敢犯了半条王法。这些侍卫大人不断的前来伸手要钱，我们倾家荡产的应付，那都没有甚么。韦大人，你要乱加我们罪名，皇上明见万里，只怕也由不得你。”
这人有胆有识，远非郑克塽可比，这番话侃侃而言，韦小宝一时倒也难以辩驳，心想他二人虽是台湾降人，却已得朝廷封爵，欺侮欺侮固然不难，当真要扳倒他们，皇上只消问得几句，立时便显了原形。皇上料到自己是为师父报仇，非怪罪不可。他心中已自软了，嘴上却兀自极硬，说道：“我们昨天抓到一个叛逆，他亲口供认要迎郑王爷回台湾，难道会是假的？”
冯锡范道：“这种人随口妄扳，怎作得数？请韦大人提了这人来，咱们上刑部对质。”
韦小宝道：“你要对质？那好得很，妙得很，刮刮叫得很，别别跳得很。”转头问郑克塽道：“郑王爷，你欠我的钱，到底几时还清哪？”
冯锡范听得韦小宝顾左右而言他，鉴貌辨色，猜想他怕给皇帝知晓，心想这件事已弄到了这步田地，索性放大了胆子，闹到皇帝跟前。皇帝年纪虽轻，却十分英明，是非曲直，定能分辨。若不乘此作个了断，今后受累无穷。实在是给这姓韦的小子逼得让无可让了，狗急跳墙，人急悬梁，你逼得我要上吊，大伙儿就拚上一拚。他心念已决，说道：“韦大人，多总管，咱们告御状去。”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想要是告到皇帝跟前，自己吃不了要兜着走，可是这当儿决不能示弱，说道：“很好！把这姓郑的一并带了走！把他们两个先在天牢里收押起来，让他们好好享享福，过得一年半载，咱们慢慢的再奏明皇上。”
多隆心下踌躇，郑克塽是敕封的公爵，跟他讨债要钱，那是不妨，真要逮人，却非奉到上谕不可，低声道：“韦大人，咱们先去奏知皇上，再来提人。”
郑克塽心中一宽，忙道：“是啊，我又没犯罪，怎能拿我？”
见风使帆原是韦小宝的拿手好戏，当即说道：“是不是犯罪，现在还不知道。你欠我的钱可没还清，那怎么办？你是还钱呢，还是跟了我走？”
郑克塽听得可免于逮捕，一叠连声的道：“我还钱，我还钱！”忙走进内堂，捧了一叠银票出来，两名家丁捧着托盘，装着金银首饰。郑克塽道：“韦大人，卑职翻箱倒笼，张罗了三四万两银子，实在再也拿不出了。”韦小宝道：“再也拿不出了？我不信，兄弟陪你进去找找。”郑克塽道：“这个……这个……那可不大方便。”
冯锡范大声道：“我们又没犯了王法，韦大人要抄我们的家，是奉了圣旨呢，还是有刑部大堂的文书？”
韦小宝笑道：“这不是抄家。郑王爷说再也拿不出了，我瞧他还拿出得很。只怕他金银珠宝，还有大批刀枪武器、甚么龙椅龙袍，收藏在地窖秘室之中，一时找不到，大伙儿就给他帮忙找找。”
郑克塽忙道：“刀枪武器、龙椅龙袍甚么的，我……我怎敢私藏？再说，卑职只是……只是公爵，‘王爷’的称呼，是万万不敢当的。”
韦小宝对多隆道：“多大哥，请你点一点，一共是多少钱。”
多隆和两名侍卫点数银票，说道：“银票一共是三万四千三百两银子，还有些挺不值钱的首饰，不知怎生作价。”
韦小宝伸手在首饰堆里翻了几下，拿起一枚金凤钗，失惊道：“啊哟，多大哥，这是违禁的物事啊，皇上是龙，正宫娘娘是凤，怎……怎么郑王爷的王妃，也戴起金凤钗来？”
冯锡范更是恼怒，大声道：“韦大人，你要鸡蛋里找骨头，姓冯的今日就跟你拚了。普天下的金银首饰铺子，哪一家没金凤钗？北京城里官宦之家的女眷，哪一个不戴金凤钗？”韦小宝道：“原来冯大人看遍了北京城里官宦之家的女眷，嗯，你说哪一家的太太小姐最为美貌？啧啧啧，厉害，厉害，看了这么多人家的女眷，眼福不浅。康亲王的王妃，兵部尚书明珠大人的小姐，你都见过了吗？”冯锡范气得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也真有些害怕，知道这少年和当朝权贵个个交好，倘若将这番话加油添酱的宣扬出去，自己非倒大霉不可。
郑克塽连连打躬作揖，说道：“韦大人，一切请你担待，卑职向你求个情。”
韦小宝见几句话将冯锡范吓得不敢作声，顺风旗已经扯足，便哈哈一笑，说道：“多大哥，兄弟的面子，比起你来可差得远了，多大哥来讨债，讨到了二百多万两银子，兄弟亲自出马，却不过这么一点儿。”郑克塽道：“实在是卑职家里没有了，决不敢……决不敢赖债不还。”韦小宝道：“咱们走罢！过得十天半月，等郑王爷从台湾运到了金银，再来讨帐便是。”说着站起身来，走出厅去。
冯锡范听得韦小宝言语之中，句句诬陷郑克塽图谋不轨，仍在和台湾的旧部勾结，这是灭族的大罪，若不辩明，一世受其挟制，难以做人，朗声道：“我们奉公守法，不敢行错踏差了半步。今日韦大人、多总管在这里的说话，我们须得一五一十的奏明皇上。否则的话，天地虽大，我们可没立足之地了。”
韦小宝笑道：“要立足之地么？有的，有的。郑王爷、冯将军回去台湾，不是有一块大大的立足地么？你们两位要商议立足的大事，我们不打扰了。”携了多隆之手，扬长出门。
韦小宝回到府中，当即开出酒筵，请众侍卫喝酒。多隆命手下侍卫取过四只箱子，打了开来，都是金银珠宝以及一叠叠的银票，笑道：“讨了几个月债，郑克塽这小子的家产，一大半在这里了。韦兄弟，你点收罢。”
韦小宝取了一叠银票，约有十几万两，说道：“这狗贼害死了我师父，偏生皇上封了他爵位，这仇是报不得了。多谢大哥和众位兄弟治得他好惨，代兄弟出了这一口恶气。我师父没家眷，兄弟拿这笔钱，叫人去台湾起一座大大的祠堂，供奉我师父。余下的便请大哥和众位兄弟分了罢。”
多隆连连摇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是郑克塽欠兄弟的钱。你只消差上几名清兵，每日里上门讨债，也不怕他不还。我们给你办一件小小差使，大家是自己人，怎能要了你的？”韦小宝笑道：“不瞒大哥说，兄弟的家产已多得使不完，好朋友有钱大家使，又分甚么彼此？”
多隆说什么也不肯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众侍卫终于收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讨债费”，另外三十万两，去交给骁骑营的兄弟们分派，余下的多隆亲自捧了，送入韦府内堂。
众侍卫连着在宫里值班的，大家一分，每人有几千两银子。人人兴高采烈，酒醉饭饱之余，便在公爵府花厅上推牌九、掷骰子的大赌起来。
既是至好兄弟，韦小宝掷骰也就不作弊了。赌到二更时分，韦小宝向多隆道：“多大哥，兄弟还要烦劳你做一件事。”多隆手气正旺，心情大佳，笑道：“好，不管甚么事，只要你吩咐。”但随即想起一事，说道：“就只一件不成！那个骂街的疯子，皇上吩咐了要我严加看管，明天一早由你监斩。倘使我徇私释放，皇上就要砍我的头了。”
韦小宝想托他做的，便正是这件事，哪知他话说在前头，先行挡回，心想：“皇上神机妙算，甚么都料到了。连一百万两银子都买不到茅大哥的一条命。”心中恼恨，便又想去郑克塽家讨债，但一想到郑克塽那副衰颓的模样，觉得尽去欺侮这可怜虫也没甚么英雄，一转念间，说道：“那疯子是皇上亲自吩咐了的，我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他。今日咱们去讨债，那郑克塽倒也罢了，他手下那个冯锡范，妈巴羔子的好不厉害，咱们可都给他欺了。兄弟想起来，这口气当真咽不下。”
几名侍卫在旁听了，都随声附和，说道：“咱们今日见着，人人心里有气。韦大人不用烦恼，大伙儿这就找上门去。他一个打了败仗的降兵，竟胆敢在北京城里逞强，这般无法无天的，咱们还用混吗？”众侍卫越说越怒，都说立时去拆了冯锡范的伯爵府。
韦小宝道：“咱们去干这龟儿子，可不能明着来，给言官知道了，奏上一本，御前侍卫的名声也不大好。”多隆忙道：“是，是，兄弟顾虑得很对。”韦小宝道：“多大哥也不用亲自出马，便请张大哥和赵大哥两位带了人去。”向张康年和赵齐贤道：“你们冒充是前锋营泰都统的手下，有紧急公事，请冯锡范那龟儿子商议。他就算心中起疑，却也不敢不来。走到半路，便给他上了脚镣手铐，眼上蒙了黑布，嘴里塞了烂布，在东城西城乱兜圈子，最后才兜到这里来。大伙儿狠狠揍他一顿，剥光他衣衫，送去放在泰都统姨太太的床上。”
众侍卫哄堂大笑，连称妙计。御前侍卫和前锋营的官兵向来不和，碰上了常常打架。前锋营的统领本是阿赤济，那日给韦小宝用计关入了大牢，后来虽放了出来，康熙怪他无用，办事不力，已经革职，现下的都统姓泰。多隆和泰都统明争暗斗，已闹了好久，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多隆更是心花怒放，说道：“老泰这家伙怕老婆，娶了妾侍不敢接回家去。他新娶的第八房姨太太住在甜水井胡同，老泰晚上不去住宿。咱们把冯锡范剥得赤条条的，放在他新姨太太的床上，老泰非气个半死不可。他就算疑心是咱们搞的鬼，大伙儿只要不泄漏风声，他也无可奈何。”
当下众侍卫除去了身上的侍卫标记，嘻嘻哈哈的出门而去。
韦小宝和多隆在厅上饮酒等候。韦小宝手下的亲兵不断打探了消息来报：众侍卫已到了“忠诚伯府”门前，自称是前锋营的，打门求见；冯锡范出来迎接，要请众人入内喝茶；张康年说奉泰都统之命，有台湾的紧急军情，请他即刻去会商；冯锡范已上了轿，众侍卫拥着去了西城；众侍卫已将冯锡范上了铐镣，将他随带的从人也都抓了起来；一行人去了北城，九门提督的巡夜喝问，赵齐贤大声回答是前锋营的，冯锡范在轿里一定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向着这边府里来了……
过得一炷香时分，众侍卫押着冯锡范进来。张康年大声道：“启禀泰都统：犯官冯锡范带到。”韦小宝右手捏紧拳头，作个狠打的姿势。众侍卫叫道：“犯官冯锡范勾结叛逆，图谋不轨。泰都统有令，重重拷打。”当即拳打脚踢，往他身上招呼。
冯锡范武功极高，为人又十分机警，当众侍卫冒充前锋营官兵前来相请之时，他便瞧出路道不对，若要逃走，众侍卫人数虽多，却也决计擒拿不住。但他投降后得封伯爵，心想对方纵使有意陷害，皇帝英明，总可分辩，要是自己脱身而走，不免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从此尊荣爵禄，尽付流水，是以一直不加抗拒。只因贪图富贵，以致身为当世武功高手，竟给众侍卫打得死去活来。
眼见他鼻孔流血，内伤甚重，韦小宝甚感痛快，杀师父之仇总算报了一小半，再打下去只怕便打死了，当即摇手制止，命亲兵剥光他衣衫，用一条毛毡裹住。这时冯锡范已自奄奄一息，人事不知。
多隆笑道：“这就到老泰的八姨太家去罢。”赵齐贤笑道：“最好把老泰的八姨太也剥光了，将两人捆在一起。”众侍卫大乐，轰然叫好。多隆要瞧泰都统的八姨太给剥光了衣衫的模样，笑道：“这次我来带队。”
一行人抬了冯锡范正要出发，忽然两名亲兵快步进来，向韦小宝禀报：“启禀大人：甜水井泰都统的外宅，这会儿闹得天翻地覆，正在打大架。”
众人都吃了一惊，均想：“怎么泄漏了风声？泰都统有了防备，这件事可要糟糕。”
韦小宝问道：“甚么人打大架？”一名亲兵道：“小人等一共八人，奉了大人将令，在甜水井胡同前后打探，忽然见到一队娘子军，总有三四十人……”韦小宝皱眉道：“甚么娘子军？”那亲兵道：“回大人：这一大队人都是大脚女人，有的拿了赶面棍儿，有的拿了洗衣棒，还有拿着门闩扁担，冲进泰都统的外宅，乒乒乓乓的乱打，把一个花不溜秋的小娘子拉了出来，用皮鞭狠狠的抽。”韦小宝道：“这可奇了！再探。”两名亲兵答应了出门。
第二路探子跟着来报：“回大人：泰都统骑了快马，已赶到甜水井胡同。他衣服也没穿好，左脚有靴子，右脚却是赤脚。原来率领娘子军攻打甜水井胡同的，便是泰都统夫人。”
众人一听之下，哄堂大笑，才知是泰都统夫人喝醋，去抄打他的外宅。
那亲兵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又道：“那位太太抓住了泰都统，劈脸就是劈劈拍拍两个耳括子，跟着又是一脚，好不厉害。泰都统打躬作揖，连说：‘太太息怒！’”
多隆手舞足蹈，说道：“这一下可有得老泰受的了。”
韦小宝笑道：“大哥，你快带领人马，赶去劝架。这一下老泰给你揪住了小辫子，保管他前锋营从今而后，再也不敢跟咱们御前侍卫作对。”
多隆给他一言提醒，大喜之下，伸手在自己额头用力一凿，笑道：“我这胡涂蛋！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抓住。兄弟们，大伙儿去瞧热闹啊。”率领众侍卫，向甜水井胡同急奔而去。
韦小宝瞧着躺在地下的冯锡范，寻思：“这家伙怎生处置才是？放了他之后，他必定要去禀告皇上。就算拿不到我把柄，皇上也必猜到是我作的手脚。”背负双手，在厅上踱来踱去，又想：“天一亮，就得去杀茅大哥，可有甚么法子救他性命？《大名府》劫法场是不行的，法场，法场……”
突然之间，想起了一出戏来：“《法场换子》！对了，薛刚闯了祸，满门抄斩，有个徐甚么的白胡子老头儿，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法场换了一个薛甚么的娃娃出来……”
他看过的戏文着实不少，剧中人的名字不大说得上来，故事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一想到《法场换子》，跟着又想起了另外一出戏来：“《搜孤救孤》！这故事也差不多，有个叫做程婴的黑胡子，把自己的儿子去调换了主子的儿子，让儿子去杀头，救了小主人的性命。乖乖不得了，幸亏茅大哥的年纪跟我儿子不一样，否则的话，要我将虎头、铜锤送上法场杀头，换了茅大哥出来，虽说朋友义气为重，这种事情我可是万万不干的。很好，很好！”向着躺在地下的冯锡范重重踢了一脚，说道：“你运气不坏，韦大人这就收了你做干儿子。韦大人的亲儿子舍不得换，干儿子就马马虎虎。”
当即叫了亲兵队长进来，密密嘱咐一番，赏了他一千两银子，另外又有一千两银子，命他去分给办事的其余亲兵。那队长躬身道谢，说道：“大人放心，一切自会办得妥妥帖帖，决不有误。”
韦小宝安排已毕，回进内堂。七个夫人和儿女都给太后召进皇宫去了，屋里冷冷清清，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不久天便亮了。
辰牌时分，宫里传出旨来：“江洋大盗茅十八大逆不道，辱骂大臣，着即斩首，命抚远大将军、一等鹿鼎公韦小宝监斩。”
韦小宝接了上谕，在府门外点齐了亲兵，只见多隆率领了数十名御前侍卫，押着茅十八而来。
茅十八目青鼻肿，满脸是血，显是受了苦刑。他一见韦小宝便破口大骂：“韦小宝，你这不要脸的小汉奸，今日你做老子的监斩官，老子死得一点不冤。谁叫我当日瞎了眼睛，从扬州的婊子窝里，把你这小汉奸带到北京来？”众亲兵大声吆喝，茅十八却越骂越凶。
韦小宝不去理他，问多隆道：“老泰怎样了？”多隆笑道：“昨晚我赶到时，老泰已给他夫人抓得满脸都是血痕。他一见到我，这份狼狈样儿可有得瞧的了。我做好做歹，劝住了他夫人，又把他八姨太接到我家里，让两个小妾陪她。老泰千恩万谢，感激得了不得。”
韦小宝笑问：“这位八姨太相貌怎样？”多隆大拇指一翘，说道：“嘿嘿，了不起！”韦小宝笑道：“你可不能见色起意，乘火打劫！”多隆哈哈大笑，道：“兄弟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大哥那能这么不长进？老泰虽是我对头，这种事情你大哥是决计不干的。”
当下两人押着茅十八，往菜市口法场而去。多隆骑马，韦小宝则乘了一辆大马车。茅十八坐在开顶的牛车之中，双手反绑，颈中插了一块木牌，写道：“立斩钦犯茅十八一名”。牛车自骡马市大街向西，众百姓纷纷聚观。茅十八沿途又叫又唱，大喊：“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所以名叫茅十八，早就知道是要杀头的。”街边百姓大声喝采，赞他：“有种，是硬汉子。”
来到骡马市大街和宣武门大街交叉十字路口的菜市口法场，韦小宝的亲兵早已连夜搭灯了席棚，棚前棚后，守卫得极是严密。多隆奉了康熙的嘱咐，生怕天地会要劫法场，已知会九门提督，派了两千名官兵在法场四周把守。
茅十八凛然站在法场中心，大叫：“咱们都是大汉百姓，花花江山却给鞑子占了，总有一日，要把鞑子杀得干干净净！”
韦小宝下车进棚，马车停在棚边。韦小宝升座，请多隆坐在一旁，多隆皱眉道：“这犯人尽说大逆不道的言语，在这里煽动人心，咱们尽快把他斩了罢。”韦小宝道：“是。”喝道：“带犯人！”四名亲兵将茅十八推进棚来，要按他跪倒，茅十八说甚么也不肯跪。韦小宝道：“不用跪了。”转头向多隆道：“大哥，验明正身，没错罢？”多隆道：“没错！”
韦小宝道：“验明正身，立斩钦犯茅十八一名。”提起朱笔，在木牌上画了个大圈，摔了出去。一名亲兵拾起木牌，将茅十八拉了出去。
韦小宝道：“多大哥，我给你瞧一样好玩的物事。”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叠手帕来，递到多隆面前，手帕上绣的是一幅春宫图，图中男女面目俊美，姿态生动。多隆一见之下，目光登时给吸住了，翻过一块手帕，下面一块帕子上绣的又是另外一幅春宫，姿势甚是奇特。多隆笑道：“这模样倒古怪得紧。”一连翻下去，每块帕子上所绣的人物姿态愈出愈奇，有一男两女者，有二男三女者。多隆只看得血脉贲张，笑道：“兄弟，这宝贝儿是哪里来的？你给哥哥也买上一套。”韦小宝笑道：“这是兄弟孝敬大哥的。”多隆如获至宝，眉花眼笑的连声多谢，将一叠手帕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
便在这时，外面砰砰砰连放三炮，亲兵队长进来禀告：“时辰已到，请大人监斩。”韦小宝道：“好！”站起身来，拉着多隆的手，走到棚外。只见茅十八垂头丧气的跪在法场之中，便如昏迷了一般。鼓手擂起鼓来，鼓声一停，披红挂彩的刽子手举起手臂，靠在下臂的鬼头刀向前一推，登时将犯人的脑袋切下，左足飞出，踢开脑袋。犯人身子向前一倒，脖子中鲜血狂喷。
多隆道：“差事办成了，咱们别过了罢。我要去见皇上复旨。”韦小宝哽咽道：“多大哥，这人跟我挺有交情，实在是皇上的严旨，救他不得，唉！”说着以袖拭泪，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多隆叹道：“兄弟很够义气。你好好收殓了他，给他安葬，那也是很对得起死者了。”韦小宝应了一声，哭泣不止。
韦小宝以衣袖拭泪，其实是将袖中备下的生姜揉擦双眼，辣得眼睛通红，流泪不止，心中暗暗好笑，庆幸计策成功。多隆又安慰了几句，送他上了车，这才上马而去。众亲兵簇拥着马车，径回公爵府。另有几名亲兵以草席卷起犯人尸首，放入早就备在一旁的棺材，盖上棺盖钉实。
观斩的众百姓纷纷议论，都说茅十八临死之前还敢破口大骂，当真是英雄好汉，也有怕事的便出言诃责，说这钦犯大逆不道，决不可赞他，以免惹祸上身。
韦小宝来到府门前下车，那辆马车径自向南，出了北京城，一直往南，向扬州而去。
韦小宝进宫复旨。康熙即行召见。他已得多隆回报，知道韦小宝监斩茅十八时曾流泪不止，这时见他双目红肿，心下微感歉仄，又想他忠心为主，很是难得，温言慰抚了几句，说道：“小桂子，你抓来的那些罗刹兵，大多数求我释放回国，我都已放了，却有二百多名愿意留居中国。”
韦小宝道：“北京比莫斯科热闹好玩，跟随皇上办事，又比跟随那两个不中用的罗刹小沙皇，风光多了。”康熙微笑道：“我将这批罗刹兵编为两个‘俄罗斯佐领’。这两队兵，就拨归你统带罢。你可得好好管束，不许他们在京里生事。”韦小宝大喜，跪下谢恩。
出得宫来，两队罗刹兵已在太和门外金水桥边侍候。罗刹兵穿了新制的清兵服色，光鲜合身，倒也神气。韦小宝吩咐：每人赏银二十两，给假三天。罗刹兵大叫“乌拉”不已。
终康熙之世，这两队罗刹兵一直在清军中服役，忠心不贰，外国使臣前来北京，见到中国皇帝役使罗刹官兵，无不心中敬畏。直到众罗刹兵逐渐老死，“俄罗斯佐领”的编制方始裁撤。（按：关于被俘罗刹兵编入清军详情，具见俞正燮《癸巳类稿》卷九“俄罗斯佐领考”。萧一山《清代通史》云：“俘献京师，玄烨赦之，编为佐领，是为俄罗斯族兵，其苗裔今有存者云。”则俄罗斯兵有和中国女子通婚而生育子女者。）
韦小宝回到府中，公主和其余六位夫人、三名子女都已从宫中出来，人人得了太后不少赏赐，公主却愀然不乐。
韦小宝一问，原来太后对七个夫人一视同仁，公主虽是她亲生女儿，却无半句亲热的言语。韦小宝自然明白其中缘故，暗想：“太后没对你特别不好，已是瞧在你老公份上了。”说道：“太后是很识大体的，只怕对你特别好了，六个妹妹吃醋。”公主怒道：“她是我亲娘，对我好些，难道她们也会吃醋？”韦小宝搂住她，笑道：“我对你特别好些，瞧她们吃不吃醋？”众夫人叽叽喳喳，笑成一团。公主是直性子人，大家一闹，也就释然了。
此后十多天中，王公大臣一个个设宴和韦小宝庆功道贺，听戏赌钱，更无虚夕。
这一日多隆来访，说起冯锡范失踪了十多天，他家人已告上了顺天府。多隆低声问道：“兄弟，那晚咱们痛打了他一顿，后来怎样了？”韦小宝道：“后来就送他回家了，这家伙到哪里去啦？”多隆道：“不是你杀了他？”韦小宝道：“倘若是我叫人杀了他，你一定也在旁瞧着。多大哥，你有没瞧见？”多隆忙道：“没有，没有。咱们只狠狠打了他一顿，哪里杀他了？”韦小宝道：“是啊。兄弟自从奉旨带兵后，虽已交卸了副总管的差使，但只要是御前侍卫们干的事，不论有甚么干系，兄弟仍然跟大哥一起担当。”
多隆微笑道：“乱子是不会有的。冯家咬定那晚是前锋营老泰派人来接他去的，后来就没回家。顺天府亲自去拜访老泰，问起那晚的事。老泰好不尴尬，支支吾吾的不愿多说，后来老羞成怒，大发脾气，顺天府也不敢查了。”说着站起身来，拍拍韦小宝的肩头，笑道：“兄弟，你是福将。哪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凑巧，老泰的夫人迟不迟、早不早，偏偏会在这一晚心血来潮，率领娘子军去攻打甜水井胡同。这一来，甚么事情都教老泰给担当了去。”他心中料定，冯锡范定是暗中给韦小宝杀了，这件事自己虽然了担了些干系，但嫁祸于前锋营泰都统，却是大合己意。
他哪里知道，泰都统夫人不迟不早于那时出师，并非凑巧，而是韦小宝算准时刻，派人向她通风报信的。他自然更加不会知道，韦小宝派了清兵，在监斩的席棚中搭了复壁，将冯锡范藏于其内。待验明茅十八正身，牵出席棚之时，韦小宝拿出春宫手帕来，引开了多隆的目光，手下亲兵立即将茅十八和冯锡范二人掉了包。其时冯锡范昏迷不醒，满脸是血，衣着打扮和茅十八一模一样，在法场中低头而跪，立即斩首，冯茅二人面貌身材虽然有异，却谁也没有发觉，刽子手所杀的，其实是冯锡范的头。
亲兵将茅十八抱入紧靠席棚的韦大人座车，塞住了他嘴巴，马不停蹄的送往扬州，过了黄河才跟他说明真相，又送了他三千两银子。茅十八死里逃生，锐气大挫，又觉韦小宝拚了性命救他，并非不讲义气之人，自也不会再声张出来了。
韦小宝连日酬酢，也有些腻了，记挂着天地会的兄弟，心想皇帝的手段越来越厉害，自己在公爵府享福，青木堂的众兄弟可别让皇帝给一网打尽了，须得商量个计较才是。于是扮作个富家公子模样，要双儿扮作了亲随，两人来到天桥，在人丛中混了半个时辰，便见徐天川背着药箱，坐在一家小菜馆中喝茶。
韦小宝当即走进茶馆，在徐天川的座头上坐了下来，低声叫道：“徐大哥！”徐天川霍地站起，怒容满脸，大踏步走了出去。韦小宝一愕，跟了出去，见徐天川尽往僻静处走去，当下和双儿远远跟随在后。
徐天川穿过三条胡同，经过两条小街，来到一条小巷子前，巷口两株大银杏树。他走进巷子，到第五家屋子的大门上打了几下。板门开处，樊纲迎了出来。他一见到韦小宝，一怔之际，也是怒容满脸。韦小宝走上前去，笑道：“樊大哥，你好！”樊纲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徐天川板起了脸，问道：“韦大人，你是带了兵马来捉我们吗？”
韦小宝忙道：“徐三哥怎……怎么开这个玩笑？”樊纲快步走到小巷外一张，回进屋来，关上了门。韦小宝和双儿跟着二人穿过院子，来到大厅，只见李力世、祁清彪、玄贞道人、高彦超、钱老本等一干人都聚在厅上。众人一见韦小宝，都“啊”的一声，站起身来。
韦小宝拱手道：“众位哥哥，大家都好。”玄贞道人怒道：“我们还没给你害死，总算还不错！”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韦小宝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们为甚么对我……对我这样？我又没做……做甚么对不起你们的事？”
玄贞道人大声怒道：“总舵主给你害死了，风二哥也给你害死了，前几天你又杀了茅十八！我……我们恨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韦小宝大急，忙道：“没……没有的事，那都是假的。”玄贞抢上一步，左手抓住了他衣襟，厉声道：“我们正想不出法子来杀你，你……你这小汉奸今日上门送死，真是总舵主在天有灵。”
韦小宝见情势不对，回过头来，便想施展“神行百变”功夫，溜之大吉，却见徐天川和樊纲二人手执兵刃站在身后，只得说道：“大家自己兄弟，何必……何必这样性急？”玄贞道：“谁跟你这小汉奸称兄道弟？你这小鬼花言巧语，没甚么好听的。先剖了你的狼心狗肺出来，祭了总舵主和风二哥再说。”左臂一缩，将他拉近身去。韦小宝大叫：“冤枉，冤枉哪！”
双儿眼见危急，从怀里取出罗刹短铳，向着屋顶砰的一声，放了一枪，屋中登时烟雾瀰漫，随即抓住韦小宝后心，用力一扯。玄贞当年吃过西洋火器的大苦头，父兄都死于火器之下，一听到枪声，心头大震，韦小宝便给双儿夺了过去。
双儿跃向屋角，挡在韦小宝身前，以短铳铳口对着众人，喝道：“你们讲不讲理？”
玄贞红了双眼，叫道：“大伙儿上，跟他们拚了！”提剑便欲抢上。钱老本伸手拉住，说道：“道长，且慢！”向双儿道：“你有甚么道理，说来听听。”
双儿道：“好！”于是将韦小宝如何为了相救陈近南及众家好汉而出亡、如何给神龙教掳向通吃岛、陈近南如何为郑克塽和冯锡范二人所杀、风际中如何阴谋败露而给自己轰毙、康熙如何一再命令韦小宝剿灭天地会而他决不奉命、最近又如何法场换人搭救茅十八等情，一一说了。她并非伶牙俐齿之人，说得殊不动听，但群豪和她相处日久，素知她诚信不欺，又见她随口说出来，没丝毫踌躇，种种情由决非顷刻之间捏造得出，韦小宝为了救护众人而弃官，伯爵府为大炮轰平，众人原是亲历，再细想风际中的行事，果然一切若合符节，不由得都信了。
玄贞道：“既是这样，鞑子皇帝的圣……圣……他妈的圣旨之中，怎么又说是韦香主害死了总舵主？”他改口称为“韦香主”，足见心中已自信了九分。双儿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懂了。”祁清彪道：“这是鞑子皇帝的阴谋，要韦香主跟本会一刀两断，从今而后，死心塌地做鞑子的大官。”
徐天川道：“祁兄弟的话不错。”还刀入鞘，双膝一曲，便向韦小宝跪下，说道：“我们一批胡涂虫鲁莽得紧，得罪了韦香主，罪该万死，甘领责罚。”其余群豪跟着一起跪下。玄贞连打自己耳光，骂道：“该死，该死！”
韦小宝和双儿急忙跪下还礼。韦小宝惊魂方定，说道：“众位哥哥请起，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一时误会有甚么打紧？”群豪站起身来，又一再道歉。韦小宝这时可得意了，手舞足蹈，述说往事。他的叙述自然精采生动，事事惊险百出，但在群豪听来，却远不如双儿所说的可信。
群豪交头接耳的低声商议了一会，李力世道：“韦香主，总舵主不幸为奸人所害。天地会群龙无首，十堂兄弟一直在商议推举总舵主的事。咱们青木堂兄弟想推你为总舵主。只是怕其余九堂的兄弟们不服，又或是心有疑忌，大伙儿想请你去立一件大功。”
韦小宝连连摇手，说道：“总舵主我是决计做不来的。”但好奇心起，问道：“却不知要我立甚么大功？”李力世道：“三藩之乱已定，台湾又给鞑子占了，北方罗刹人也已给韦香主打退，咱们反清复明的大业，可越来越难了。”韦小宝叹了口气，道：“是啊。”心中却道：“既然很难，大家就偷偷懒，不干反清复明了罢。”
李力世道：“鞑子皇帝年纪虽轻，却是十分精明能干，又会收罗人心。天下百姓对前朝已渐渐淡忘。再这般拖得几年，只怕鞑子的江山就坐稳了。”韦小宝又叹了口气，道：“是啊。”心道：“小玄子坐稳江山，也没甚么不好啊。”李力世道：“韦香主很得皇帝宠信，大伙儿想请你定个计策，带着众兄弟混进宫去，刺死鞑子皇帝。”
韦小宝大惊，颤声道：“这……这件事可办不到。”樊纲道：“请问韦香主，不知道中间有什么困难？”韦小宝道：“皇宫里的侍卫多得很，又有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健锐营、虎枪营等等保驾，乖乖不得了。单是侍卫，就有御前侍卫、干清门侍卫、三旗侍卫。当日神拳无敌归辛树老爷子这等英雄了得，尚且失手毙命，何况是我？要行刺皇上，那可是难上加难。”
群豪听他一口拒绝，已是不悦，又听他口称“皇上”，奴气十足，更是人人脸有怒色。
樊纲向众兄弟瞧了一眼，对韦小宝道：“韦香主，行刺鞑子皇帝当然极难，然而由你主持大局，却也不是绝无成功的指望。我们兄弟进得宫去，那是没一人想活着出来的了，却无论如何要保得韦香主平安。你曾为本会立了不少大功，本会十数万兄弟之中，实在没一人及得上你。天地会和鞑子不共戴天。今后反清复明的重担子，全仗韦香主挑起。”
韦小宝摇头道：“这件事我是决计不干的。皇上要我灭了天地会，我不肯干，那是讲义气。你们要我去刺杀皇帝，我也不干，那也是讲义气。”
玄贞怒道：“你是汉人，却去跟鞑子皇帝讲义气，那不是……不是汉……”他本想骂出“汉奸”两字来，终于强行忍住。樊纲道：“这件事十分重大。韦香主难以即刻答应，那也是情理之常。请你仔细想想，再吩咐大伙儿罢。”
韦小宝忙道：“好，好。我去仔细想想，我去仔细想想。”
徐天川见他毫无诚意，说道：“只盼韦香主不可忘了故总舵主的遗志，不可忘了亡国的惨祸，凡我汉人，决不能做鞑子的奴才。”韦小宝道：“对，对。那是不能忘的。”群豪知他言不由衷，均各默然。
韦小宝瞧瞧这个，望望那个，笑道：“众位哥哥怎么不说话了？”群豪仍是均不作声。韦小宝甚感没趣，犹似芒刺在背，说道：“那么今天咱们暂且分手，待我回去仔细想想，再跟众位大哥商量。”说着站起身来。群豪送到巷口，恭恭敬敬的行礼而别。

第五十回 鹗立云端原矫矫 鸿飞天外又冥冥
韦小宝回到府中，坐在厢房里发闷，到得午后，宫里宣出旨来，皇上传见。
韦小宝来到上书房叩见。康熙问道：“冯锡范忽然失了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韦小宝吃了一惊，心道：“怎么问起我来？”说道：“回皇上：冯锡范失踪的那天晚上，奴才一直跟多总管和御前侍卫们在一起玩儿，后来听说前锋营泰都统把冯锡范找了去，不知怎的，这冯锡范就没了影子。这些台湾降人鬼鬼祟祟的，行事古怪得很，别要暗中在图谋不轨，奴才去仔细查查。”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好，这冯锡范的下落。就责成你去查问清楚，克日回报。我答应过台湾降人，维护他们周全。这人忽然不明不白的失了踪，倘若没个交代，可教我失信于天下了。”韦小宝额头汗珠渗出，心想：“皇上这话好重，难道他知道是我杀了冯锡范？”只得应道：“是，是。”
康熙又问：“今儿早你去银杏胡同，可好玩吗？”
韦小宝一怔，道：“银杏胡同？”随即想起，天地会群豪落脚处的巷子口头，有两株大银杏树，看来这条巷子就叫银杏胡同，皇帝连胡同的名字也知道了，还有甚么可隐瞒的？这一下更是全身冷汗，双腿酸软，当即跪倒，磕头道：“皇上明见万里。总而言之，奴才对你是一片忠心。”
康熙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反贼逼你来害我，你说甚么也不肯答应，你跟我很讲义气，可是……可是小桂子，你一生一世，就始终这样脚踏两头船吗？”
韦小宝连连磕头，说道：“皇上明鉴：那天地会的总舵主，奴才是决计不干的。皇上放一百二十个心。”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出神半晌，缓缓的道：“我做中国皇帝，虽然说不上什么尧舜禹汤，可是爱惜百姓，励精图治，明朝的皇帝中，有哪一个比我更加好的？现下三藩已平，台湾已取，罗刹国又不敢来犯疆界，从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天地会的反贼定要规复朱明，难道百姓在姓朱的皇帝治下，日子会过得比今日好些吗？”
韦小宝心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说道：“奴才听打凤阳花鼓的人唱歌儿，说甚么‘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田地，小户人家卖儿郎。’现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上鸟生鱼汤，朱皇帝跟您差了十万八千里，拍马也追不上。”
康熙微微一笑，道：“你起来罢。”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说道：“父皇是满洲人，我亲生母后孝康皇后是汉军旗人，我有一半是汉人。我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决没丝毫亏待了汉人，为什么他们这样恨我，非杀了我不可？”
韦小宝道：“这些反叛大逆不道，胡涂得紧，皇上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
康熙摇了摇头，脸上忽有凄凉寂寞之意，过了好一会，说道：“满洲人有好有坏，汉人也有好有坏。世上的坏人多得很，杀是杀不尽的，要感化他们走上正途，我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唉，做皇帝嘛，那也难得很。”向韦小宝凝视半晌，道：“你去罢！”
韦小宝磕头辞出，只觉全身凉嗖嗖地，原来刚才吓得全身是汗，内衣内裤都浸湿了，出得宫门，才吁了一口长气，寻思：“天地会的兄弟中又混进了奸细。杀了一个风际中，另外又出了一个。否则的话，他们要我来行刺皇上，他又怎会知道？可不知是谁做奸细？”回到府中，坐下来细细思索，寻不到半点端倪。
又想：“皇上责成我查明冯锡范的下落，瞧皇上的神气，是怀疑我做的手脚，只不过不大拿得准。这件事又怎生搪塞过去？刚才双儿在银杏胡同说到我法场换子，相救茅大哥，幸好我事先没跟她说是用冯锡范换的，否则这老实丫头必定顺口说了出来，那奸细去禀报了皇上，我这一等鹿鼎公如不连降十七廿八级，我可真不姓韦了。”
东想西想，甚感烦恼。又觉以前进宫，和康熙说说笑笑，两个儿都开心得很，现下大家年纪长大了，皇上威严日甚，自己许多胡说八道的话，吓得再也说不出口，这个抚远大将军、一等鹿鼎公的大官，做来也没甚么趣味，倒不如小时候在丽春院做小厮来得逍遥快活。
心道：“天地会众兄弟逼我行刺皇上，皇上逼我去剿灭天地会。皇上说道：‘小桂子，你一生一世，就始终这样脚踏两头船么？’他奶奶的，老子不干了！什么都不干了！”心中一出现“老子不干了”这五个字。突然之间，感到说不出的轻松自在，从怀里摸出骰子，向桌上一把掷了出去，嘴里喝道：“要是不干的好，掷一个满堂红！”四粒骰子滚将出去，三粒红色朝天，第四粒却是六点，黑得不能再黑。他掷骰之时，本已做了手脚，仍是没掷成。他骂了一句：“他妈的！”拿起骰子又掷，直到第八把上，这才掷成四粒全红，欣然说道：“原来老天爷要我先给皇上干七件大事，这才不干。”
心道：“七件大事早已干过了。杀鳌拜是第一件，救老皇爷是第二件，五台山挡在皇上身前救驾是第三件，救太后是第四件，第五件大事是联络蒙古、西藏，第六件破神龙教，第七件捉吴应熊，第八件举荐张勇、赵良栋他们破吴三桂，第九件攻克雅克萨……太多了，太多了，小事不算，大事刚好七件，不多不少。”这时也懒得去计算那七件才算是大事，总而言之：“老子不干了！”
“一不做官，二不造反，那么老子去干甚么？”想来想去，还是回扬州最开心。
一想到回扬州，不由得心花怒放，大叫一声：“来人哪！”吩咐亲兵取来酒菜，自斟自饮，盘算该当如何，方无后患，要康熙既不会派人来抓，天地会又不会硬逼自己一同造反。要公主陪着自己去扬州花天酒地，她一定不干，不过要去扬州开妓院，只怕苏荃、阿珂、方怡、沐剑屏、曾柔她们也都不肯答应。“好，咱们走一步，算一步，老子几百万两银子的家产，不开妓院也饿不死我，只是没这么好玩罢了。”
当晚府中家宴，七位夫人见他笑眯眯的兴致极高，谈笑风生，一反近日来愁眉不展的情状，都问：“甚么事这样开心？”韦小宝微笑道：“天机不可泄漏。”公主问：“皇帝哥哥升了你的官吗？”曾柔问：“赌钱大赢了？”双儿问：“天地会的事没麻烦了吗？”阿珂道：“呸，这家伙定是又看中了谁家姑娘，想娶来做第八房夫人。”韦小宝只是摇头。
众夫人问得紧了，韦小宝说道：“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们一定要问，只好说了出来。”七位夫人停着倾听。韦小宝正色道：“我做了大官，封了公爵，一字不识，实在也太不成样子。打从明儿起，我要读书做文章，考状元做翰林了。”
七位夫人面面相觑，跟着哄堂大笑。大家知道这位夫君杀人放火、偷抢拐骗，甚么事都干，天下唯有一件事是决计不干的，那就是读书识字。
次日一早，顺天府来拜，说道奉到上官谕示，得悉皇上委派韦公爷查究忠诚伯冯锡范失踪一事，特地前来侍候，听取进止。
韦小宝皱起眉头，问道：“你顺天府衙门捕快公差很多，这些天来查到了甚么线索？”
那知府道：“回公爷：冯伯爵失踪，事情十分跷蹊，卑职连日督率捕快，明查暗访，没得到丝毫线索，实在着急得不得了。今日得知皇上特旨，钦命韦公爷主持，卑职可比连升三级还要高兴。韦公爷是本朝第一位英明能干大臣，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不论多么棘手的大事一到公爷手里，立刻迎刃而解。卑职得能侍候公爷办这件案子，那真是祖宗积德。卑职衙门里人人额手称庆，都说这下子可好了，我们大树底下好遮荫。韦公爷出马，连罗刹鬼子也给打得落荒而逃，还怕查不到冯伯爷的下落么？”
韦小宝听这知府谀词潮涌，说得十分好听，其实却是将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肩头，心想：“那冯锡范的尸首不知藏在哪里，今晚可得用化尸粉化了，别让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只要没证据，谁也赖不到我头上。其实这尸首早该化了，这几天太忙，没想到这件事。但皇上面前又怎生交代？皇上交下来的差使，我小桂子不是吹牛，可从来没有一件不能交差的。”
那知府又道：“忠诚伯夫人天天派人到卑职衙门来，坐在衙门里不走，等着要人。卑职当真难以应付。昨天冯府里又来报案，说伯爷的一名小妾叫甚么兰香的，跟着一名马夫逃走了，卷去了不少金银首饰。倘若忠诚伯再不现身，只怕家里的妾室婢仆，要走得一个也不剩了。”
韦小宝哼了一声，道：“这冯锡范不知躲在哪里风流快活，你多派人手，到各处窑子里查查。他吃喝嫖赌的不回家，小老婆跟人逃走了。也算活该。”那知府道：“是，是。按理说，冯伯爷倘若在花街柳巷玩耍，这许多日子下来，也该回去了。”韦小宝道：“那也难说得很。冯锡范这家伙是个老色鬼，可不像老兄这么正人君子，逛窑子只逛这么一天半晚。”那知府忙陪笑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正在这时，忠诚伯冯夫人差了她兄弟送了八色礼物来，说要向韦公爷磕头，多谢韦公爷出力查案。韦小宝吩咐挡驾不见，礼物也不收。
亲兵回报：“回大人：冯家的来人好生无礼，临去时不住冷笑，说甚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又说皇上已知道了这件事，终究会水落石出，旁人别想只手遮天，瞒过了圣明天子。回大人：这人胆敢到咱们门口撒野，小的当时就想给他几个耳括子。”当日法场换人，这名亲兵也曾参预其事，听得冯府来人说话厉害，似乎已猜到了内情，不由得心中发毛。
韦小宝做贼心虚，不由得脸色微变，心想：“这般闹下去，只怕西洋镜非拆穿不可。你奶奶，冯锡范自己也给老子杀了，难道老子还怕你一个死鬼的老婆？”
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主意，登时笑容满面，向那知府道：“贵府不忙走，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回入内堂，叫来亲兵队长，吩咐如此如此，那队长应命而去。
韦小宝回到大厅，说道：“皇上差我办这件事，咱们做奴才的，自当尽心竭力，报答圣主。咱们这就到冯家去踏勘踏勘。”那知府一愕，心想：“忠诚伯失踪，他家有甚么好踏勘的？”口中连声答应。韦小宝道：“这桩案子十分棘手，咱们把冯家的大小人等一个个仔细盘问，说不定会有些眉目。”那知府道：“是，公爷所见极是。卑职愚蠢得紧，始终见不及此。”
其实以他小小一个知府，又怎敢去忠诚伯府详加查问？同时顺天府衙门中自上至下，人人都知冯锡范是抚远大将军韦公爷的死对头，此人失踪，十之八九是韦公爷派人害死了。韦公爷是当朝第一大红人，手掌兵权印把子，哪一个胆边生毛，敢去老虎头上拍苍蝇？办理这件案子，谁也不会认真，只盼能拖延日子，最后不了了之。这时那知府心想：“韦公爷害死了冯伯爵，还要去为难他的家人。那冯夫人也真太不识相，派人上门来胡说八道，也难怪韦公爷生气。”
韦小宝会同顺天府知府，坐了八人大轿，来到忠诚伯府，只见数百名亲兵早已四下里团团围住。进入府中，亲兵队长上前禀道：“回大人：冯家家人男女一共七十九口，都在西厅侍候大人问话。”韦小宝点点头。那队长又道：“回大人：公堂设在东厅。”
韦小宝来到东厅，见审堂的公案已经摆好，于是居中坐下，要知府在下首做着相陪。
亲兵带了一个年轻女子过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姿首不恶，袅袅娜娜的在公堂前跪下。韦小宝问道：“你是谁？”那女子道：“贱妾是伯爵大人的第五房小妾。”韦小宝笑道：“请坐，请坐，你向我跪下可不敢当。”那女子迟迟不敢起身。韦小宝站起身来，笑道：“你不起来，我可要向你下跪了。”那女子嫣然一笑，站了起来。韦小宝这才坐下。
那知府心想：“韦公爷对冯家的人倒不凶恶，只不过色迷迷的不太庄重。”
韦小宝问道：“你叫甚么名字？”那女子道：“我叫菊芳。”韦小宝鼻子嗅了几下，笑道：“好名字！怪不得你一进来，这里就是一股菊花香。”菊芳又是一笑，娇声道：“公爷取笑了。”韦小宝摇头摆脑的向她瞧了半晌，问道：“听说贵府逃走了一个姨娘？”菊芳道：“是啊。她叫兰香。哼，这贱人好不要脸。”韦小宝道：“老公忽然不见了，跟了第二个男人，嗯，倒也情有可原，未可……未可……”转头问知府道：“未可甚么非哪？”那知府道：“回公爷：是未可厚非。”
韦小宝哈哈一笑，道：“对了，未可厚非。菊芳姊姊，你怎么又不逃啊？”知府听了，登时蹙起眉头，心想：“这可越来越不成话了，怎么‘姊姊’二字都叫了出来？”
菊芳低下头去，却向韦小宝抛了个媚眼。
韦小宝大乐，宛然是逛窑子的风光，笑问：“你会不会唱‘十……’”说到口边，总算缩得快，转头吩咐亲兵：“赏这位菊芳姑娘二十两银子。”几名亲兵齐声答应。叫道：“大人有赏。谢赏！”菊芳盈盈万福，媚声道：“多谢大爷！”原来她本是堂子里妓女出身，人家一赏钱，她习惯成自然，把“公爷”叫成了“大爷”。
韦小宝逐一叫了冯家的家人来盘问，都是女的，年轻貌美的胡调一番，老丑的则骂上一顿，说她们没好好侍候伯爵，以致他出门去风流快活，不肯回家。
问得小半个时辰，亲兵队长走进厅来，往韦小宝身后一站。韦小宝又胡乱问了两个人，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去各处瞧瞧。”带着知府、顺天府的文案、捕快头目、亲兵，一间间厅堂、房间查将过去。
查到第三进西偏房里，众亲兵照例翻箱倒笼的搜查。一名亲兵突然“啊”的一声，从箱子底下搜出一柄刀来，刀上有不少干了的血渍。他一膝半跪，双手举刀，说道：“回大人：查到凶器一把。”
韦小宝嗯了一声，道：“再查。”对知府道：“老兄你瞧瞧，刀上的是不是血渍？”知府接过刀来，凑近嗅了嗅，果然隐隐有血腥气，说道：“回公爷：好像是血。”韦小宝道：“这刀的刀头上有个洞，那是甚么刀啊？”顺天府的一名文案仔细看一会，道：“回公爷：这是切草料的铡刀，是马厩里用的。”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
亲兵队长吩咐下属，去挑一担水来，泼在地下。韦小宝问道：“这干什么？”那队长道：“回大人：倘若什么地方掘动过，泥土不实，便会很快渗水进去。”说犹未了，床底下的水迅速渗入土中。众亲兵齐声欢呼。抬开床来，拿了鹤嘴锄和铁铲掘土，片刻之间，掘了一具尸首出来。
那具尸身并无脑袋，已然腐臭，显是死去多日，身上穿的是伯爵公服，那知府一见，便叫了起来：“这……这是冯爵爷！”
韦小宝问道：“是冯锡范么？你怎么认得？”那知府道：“是，是。须得找到了脑袋，方能定案。”转头问身边的捕快头目：“这是甚么人住的房子？”
那头目道：“小人立刻去问。”去西厅叫了一名冯家人来一问，原来这房本是逃走的兰香所在。那捕快头目道：“启禀公爷，启禀府台大人：凶刀是马厩中切草料的铡刀，拐带兰香卷逃的是本府的马伕邢四。待小人去马厩查查。”
众人到马厩中去一搜，果然在马槽之下的土中掘出了一个人头。请了冯夫人来认尸，确是冯锡范无疑。当下仵作验定：冯锡范为人刀伤、身首异处而死。
这时冯府家人都从西厅中放了出来，府中哭声震天，人人痛骂邢四和兰香狠心害主。消息传了出去，不到大半日，北京城里到处已说得沸沸扬扬。
那知府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心想若不是韦公爷迅速破案，只怕自己的前程大大有碍，没口的称谢之余，一面行下海捕公文，捉拿“戕主逃亡”的邢四和兰香，一面申报上司。
只有那捕快头儿心中犯疑，见尸身断颈处分得整齐，似是快刀所断，不像是用切草料的铡刀切的，又见藏尸和藏头处的泥土甚为新鲜，显是刚才翻动过的，不是已埋了十多天的模样。但韦公爷给他破了一件大案，上头犒赏丰厚，冯府又给了他不少银子，要他尽快结案，别让冯府亲人到衙门里出丑露乖，他便有天大的疑心，又怎敢吐露半句？只是自个儿寻思：“在冯府查案之时，韦公爷的亲兵把守各处，谁也不许走动，他们要移尸栽证，那是容易之极。别说要在地下埋一具尸首，就是埋上百儿八十的，那也不是难事。”
韦小宝拿了顺天府知府结案的公文去见康熙，禀报破案的详情。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小桂子，你破案的本事不小，人家都赞你是包龙图转世哪。”韦小宝道：“那是托了皇上的洪福，奴才碰巧破获而已。”康熙哼了一声，向他瞪了一眼，冷冷的道：“移花接木的事，跟我的洪福可拉不上干系。”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想：“皇上怎么又知道了？”一转念间，立即明白：“我的亲兵队里，皇上当然也派下了密探。”正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康熙叹了口气，说道：“这样了结，那也很好，也免了外边的物议。只不过你这般大胆妄为，我可真拿你没法子了。”
韦小宝心中一宽，知道皇帝又饶了自己这一遭，当即跪下连连磕头。
康熙道：“方今四海升平，兵革不兴，你这抚远大将军的衔头，可以去了。”
韦小宝道：“是，是。”知道这是皇帝惩罚自己的胡闹，又道：“奴才这一等鹿鼎公，也可以降一降级。”康熙道：“好，就降为二等公罢。”韦小宝道：“奴才胡闹得紧，心中不安，请皇上降为三等的好了。”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他妈的，你居然会心中不安，日头从西方出了。”
韦小宝听得“他妈的”三字一出口，知道皇帝怒气已消，站起身来，说道：“奴才良心虽然不多，有总还是有的。”
康熙点点头，说道：“就是瞧在你还有点儿良心的份上，否则的话，我早已砍下你的脑袋，去埋在你夫人阿珂、双儿的床底下了。”韦小宝急道：“这个万万不可。”康熙问道：“有甚么不可？”韦小宝道：“阿珂和双儿，那是决计不会跟了马伕逃走的。”
康熙笑道：“不跟马伕，便跟……”说到这里，便即住口，心想再说下去，未免轻薄无聊，何况韦小宝虽然无法无天，终究对己忠心，君臣之间说笑则可，却不能出言侮辱。一时难以转口，便不去理他，低头翻阅案头的奏章。
韦小宝垂手在旁侍候，只见康熙眉头微蹙，深有忧色，心想：“皇上也时时不快活。皇帝虽然威风厉害，当真做上了，也不见得有甚么好玩。”
康熙翻阅了一会奏章，抬起头来，叹了口长气。韦小宝道：“皇上有甚么事情，差奴才去办罢。奴才将功赎罪，报主龙恩。”康熙道：“这一件事，就不能差你了。施琅上奏，说道台湾台风为灾，平地水深四尺，百姓房屋损坏，家破人亡，灾情很重。”
韦小宝见他说话时泪光莹然，心想咱们从小是好朋友，不能不帮他一个忙，说道：“奴才倒有个法子。”康熙道：“甚么法子？”韦小宝道：“不瞒皇上说，奴才在台湾做官的时候，发了一笔小财，最近又向一个台湾财主讨得一批旧债。奴才双手捧着皇上恩赐的破后翻新金饭碗，这一辈子是不会饿饭的了，钱多了也没用，不如献了出来，请皇上去抚恤台湾的灾民罢。”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受灾人数很多，你这笔小财，也不管甚么用。我即刻下旨，宫里裁减宫女太监，减衣减膳，让内务府筹划筹划，省他四五十万两银子去救济灾民。”
韦小宝道：“奴才罪该万死，真正乖乖不得了。”康熙问道：“甚么？”韦小宝道：“奴才做官贪污，在台湾贪了一百万两银子。最近这笔债，是向郑克塽讨还的，又有一百万两……”康熙吃了一惊，说道：“有这么多？”韦小宝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骂道：“小桂子该死！”
康熙却笑了起来，说道：“你要钱的本事可高明的很哪，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韦小宝又道：“小桂子该死！”脸上却有得色，心道：“做官的人伸手拿钱，怎能让你做皇帝的知道？你在我手下人之中派了探子，只能查到我敢不敢造反。你妹夫右手收钱，左手入袋，连你大妹子也不知道，你这大舅子就万万查不到了。”他嘴里自称“奴才”，心中却自居“妹夫”。
康熙沉吟半晌，道：“你这番忠君爱民之心，倒也难得。这样罢，你捐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出来，我再省五十万两，咱君臣凑乎凑乎，弄个二百万两。台湾灾民约有一万几千户，每家分得一百多两，那也丰裕得很了。”
韦小宝一时冲动，慷慨捐输，心中正感肉痛，已在后悔，听得康熙给他省了五十万两，登时大喜，忙道：“是，是。皇上爱民如子，老天爷保佑皇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康熙为了台湾灾重，这半天来一直心中难受，这时凭空得了这一大笔钱，甚是高兴，微笑道：“也保佑你升官发财，多福多寿。”
韦小宝笑道：“多谢万岁爷金口。奴才升官发财，多福多寿，全凭皇上恩赐。再说，奴才这两笔钱，本来都是台湾人的，还给了台湾百姓，也不过是完璧归……归台而已。”康熙哈哈大笑，说道：“完璧归赵的成语，他妈的给你改成了完璧归台。”韦小宝道：“是，是完壁归赵，刚才一时想不起这个‘赵’字来。赵钱孙李，周吴陈王。百家姓上姓赵的排名第一，难怪他们这么发达，原来完璧什么的，都归了他赵家的。”
康熙更是好笑，心想此人“不学有术”，也教不了他许多，笑道：“很是，很是。有句成语，叫做‘韦编三绝’，说你韦家的人读书用功，学问很好。你们姓韦的，可也了不起得很哪。”韦小宝道：“奴才的学问可差劲得很了，对不起姓韦的老祖宗。”（按：“韦编三绝”中的“韦”字，是指穿连竹简的皮条，康熙故意歪解，拿来跟韦小宝开玩笑。）
康熙道：“这次去台湾赈灾的事……”本想顺理成章，就派了他去，转念一想：“此人捐了这大笔银子出来，不过跟我讲义气，未必真有甚么爱民之心，只怕一出宫门，立刻就后悔了。他到台湾，散发了二百万两银子赈灾，多半要收回本钱，以免损失，说不定还要加一加二，作为利息。”他是韦小宝的知己，当即改口道：“……很是易办，不用你亲自去。小桂子，你的一等鹿鼎公，也不用降级了，咱们外甥点灯笼，照旧罢。”
韦小宝跪下谢恩，磕过了头，站起身来，说道：“奴才捐这点银子，不过是完壁归……归赵钱孙李，皇上就当是功劳。皇上减膳减衣，那是真正省出来的，才叫不容易呢。”
康熙摇头道：“不对。我宫里的一切使用，每一两银子都是来自天下百姓。百姓供养我锦衣玉食。我君临万民，就当尽心竭力，为百姓办事。你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我食民之禄，就当忠民之事。古书上说：‘四海困穷，则天禄永终。’如果百姓穷困，那就是皇帝不好，上天震怒，我这皇帝也做不成了。”韦小宝道：“那是决计不会的，万万不会的。”
康熙道：“你做大臣，出于我的恩典。我做皇帝，出于上天的恩典。你办事不忠，我砍你的脑袋。我不做好皇帝，上天也会另外换一个人来做。《尚书》有云：‘皇天后土，改厥元子。’‘元子’就是皇帝，皇帝做不好，上天会撵了他的。”韦小宝道：“是，是。你叫做小玄子，原来玄子就是皇帝。”康熙道：“这个‘玄’字，跟那个‘元’字不同。”
韦小宝道：“是，是。”心想：“圆子汤团，都差不多。”反正他甚么“元”字“玄”字都不识，也不用费神分辨了。
康熙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来，说道：“浙江巡抚进呈了一本书，叫做《明夷待访录》，是一个浙江人黄黎洲新近做的。浙江巡抚奏称书中有很多大逆不道的言语，要严加查办。我刚才看了这书，却觉得很有道理，已批示浙江巡抚不必多事。”说着翻开书来，说道：“他书中说，为君乃以‘一人奉天下’，非为‘天下奉一人’，这意思说得很好。他又说：‘天子所是未必是，天子所非未必非。’这也很对。人孰无过？天子也是人，哪有一做了皇帝，就‘甚么都是对、永远不会错’之理？”康熙说了一会，见韦小宝虽然连声称是，脸上却尽是迷惘之色，不由得哑然失笑，心想：“我跟这小流氓说大道理，他哪里理会得？再说下去，恐怕他要呵欠连连了。”于是左手一挥，道：“你去罢。”右手仍拿着那本书，口中诵读：“‘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亦无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公。始而惭焉，久而安焉，视天下为莫大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
韦小宝听得莫名其妙，但皇帝正在读书，又连连赞好，岂可不侍候捧场？见康熙放下书来，便问：“皇上，不知这书里说的是甚么？有甚么好？”
康熙道：“他说做皇帝的人，叫天下的人不可自私，不可自利，只有他皇帝一人可以自私自利，而他皇帝的大私，却居然说是天下的大公。这做皇帝的起初心中也觉不对，有些儿惭愧，到得后来，习惯成自然，竟以为自己很对，旁人都错了。”
韦小宝道：“这人说的是坏皇帝，像皇上这样鸟生鱼汤，他说的就不对了。”康熙道：“嘿嘿！做皇帝的，人人都自以为是鸟生鱼汤，哪一个是自认桀纣昏君的？何况每个昏君身边，一定有许多歌功颂德的无耻大臣，把昏君都捧成了鸟生鱼汤。”韦小宝笑道：“幸亏皇上是货真价实、划一不二的鸟生鱼汤，否则的话，奴才可成了无耻大臣啦。”
康熙左足在地下一顿，笑道：“你有耻得很，滚你的蛋罢！”
韦小宝道：“皇上，奴才向你求个恩典，请皇上准奴才的假，回扬州去瞧瞧我娘。”
康熙微笑道：“你有这番孝心，那是应该的。再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原该回去风光风光才是。你早去早回，把娘接到北京来住罢。我吩咐人写旨，给你娘一品太夫人的诰封。你死了的老子叫甚么名字，去呈报了吏部，一并追赠官职。这件事上次你回扬州，就该办了，刚好碰到吴三桂造反，耽搁了下来。”他想韦小宝多半不知他父亲的名字如何写法，这时也不必查问。康熙虽然英明，这件事却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韦小宝固然不知父亲的名字如何写法，其实连父亲是谁也不知道。
韦小宝谢了恩，出得宫门，回去府中取了一百五十万两银票，到户部银库缴纳；去兵部缴了“抚远大将军”的兵符印信；又请苏荃替自己父亲取了个名字，连祖宗三代，一并由小老婆取名，缮写清楚，交了给吏部专管封赠、袭荫、土司嗣职事务的“验封司”郎中。
诸事办妥，收拾起行。韦小宝在朝中人缘既好，又是圣眷方隆，王公大臣送行宴会，自有种种热闹。他临行时想起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捐得肉痛，又派亲兵去向郑克塽讨了一万多两银子的“旧欠”，这才出京。
从旱路到了通州，转车换船，自运河向南，经天津、临清、渡黄河、经济宁。这一日将到淮阴，官船泊在泗阳集过夜。
韦小宝在舟中和七个夫人用过晚膳后坐着闲谈。苏荃说道：“小宝，明儿咱们就到淮阴了。古时候有一个人，爵封淮阴侯……”韦小宝道：“嗯，他的官没我大。”苏荃微笑道：“那倒不然，他封过王，封的是齐王。后来皇帝怕他造反，削了他的王爵，改封为淮阴侯。这人姓韩名信，大大的有名。”韦小宝一拍大腿，道：“那我知道。《萧何月下追韩信》、《十面埋伏》、《霸王别虞姬》，那些戏文里都是有的。”苏荃道：“正是。这人本事很大，功劳也很大，连楚霸王那样的英雄，都败在他手里。只可惜下场不好，给皇帝和皇后杀了。”韦小宝叹道：“可惜！可惜！皇帝为甚么杀他？他要造反吗？”苏荃摇头道：“没有，他没造反。皇帝忌他本事了得，生怕他造反。”韦小宝道：“幸亏我本事起码得紧，皇上甚么都强过我的，因此不会忌我。我只有一件事强过皇上，除此之外，甚么都是万万不及。”
阿珂问道：“你那一件事强过皇帝了？”韦小宝道：“我有七个如花如玉的夫人，天下再也找不出第八个这样美貌的女子来。皇上洪福齐天，我韦小宝是艳福齐天。咱君臣二人各齐各的，各有所齐。”他厚了脸皮胡吹，七个夫人笑声不绝。
方怡笑道：“皇帝是洪福齐天，你是齐天大圣。”韦小宝道：“对，我是水帘洞里的美猴王，率领一批猴婆子、猴子猴孙，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正说笑间，舱外家人朗声说道：“启禀公爷，有客人求见。”丫鬟拿进四张拜帖。苏荃接过来看了，轻声道：“客人是顾炎武、查继佐、黄黎洲、吕留良四位。”韦小宝道：“是顾先生他们，那是非见不可的。”吩咐家丁，接待有人在大船船舱中奉茶，当即换了衣衫，过去相见。
顾、查、黄三人当年在扬州为吴之荣所捕，险些性命不保，幸得韦小宝相救。那吕留良却是初会。他身后跟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吕留良的儿子吕葆中、吕毅中。行礼相见后，分宾主坐下，吕葆中、吕毅中站在父亲的背后。
顾炎武低声道：“韦香主，我们几个这次前来拜访，有一件大事相商。泗阳集上耳目众多，言谈不便。可否请你吩咐将座舟驶出数里，泊于僻静无人之处，然后再谈？”
顾炎武当年在河间府杀龟大会之中，曾被推为各路英雄的总军师，在江湖中声誉甚隆，韦小宝对他一向佩服，当即答应，回去向苏荃等人说了。
苏荃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的座船跟着一起去，有甚么事情，也好有个接应。”
韦小宝想到要跟着顾炎武等到“僻静无人之处”，心下本有些惴惴，有七个夫人随后保驾，就稳妥得多了，连声叫好，吩咐船夫将两艘船向南驶去，说是要在运河中风景清雅的所在饮酒赏月，韦公爷雅兴来时，说不定要做几首好诗，其余从舟仍泊在泗阳集等候。
韦小宝回到大船中陪客。两舟南航七八里，眼见两岸平野空阔，皓月在天，四望无人，韦小宝吩咐下锚停泊，叫大船上的舟子和侍从都到后舟中去，以免碍了韦公爷和六位才子的诗兴。
待舟中更无旁人，顾炎武等这才又再申谢当年相救的大德。韦小宝谦逊一番，跟着说起吴六奇和陈近南先后遭害的经过，众人相对唏嘘不已。
顾炎武道：“江湖上流言纷纷，都说韦香主贪图富贵，戕师求荣。黄兄、查兄、和兄弟几人，却知决计不确。想我们三人和韦香主素不相识，韦香主竟肯干冒奇险，杀了吴之荣那厮，救得我们性命，以这般义薄云天的性情，怎能去杀害恩师？”
查继佐道：“我们听江湖上朋友说起此事的时候，总是竭力为韦香主分辩。他们却说，鞑子皇帝圣旨中都这样说，难道还有假的？可是韦香主身在曹营心在汉，种种作为也不能跟外人明言。自来英雄豪杰，均须任劳任怨。以周公大圣大贤，尚有管蔡之流言，何况旁人？因此韦香主也不必放在心上。”韦小宝听不懂他说甚么周公管蔡，只有唯唯诺诺。
吕留良道：“韦香主苦心孤诣，谋干大事，原也不必在这时求天下人谅解。只要最后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出来，大家自会明白先前是错怪了你。”
韦小宝心想：“我会有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做出来？啊哟，不好，他们又是来劝我行刺皇上。怎么跟他们来个推三阻四、推五阻六才好？我得先把门儿给闩上了。”说道：“兄弟本事是没有的，学问更加没有，做出事来，总是两面不讨好。兄弟灰心得很，这次是告老还乡，以后是甚么事都不干了。”
吕毅中见他年纪比自己还小着几岁，居然说甚么“告老还乡”，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顾炎武等也都觉得好笑，相顾莞尔。
黄黎洲微笑道：“韦香主英雄年少，前途不可限量。无知之徒的一时误会，那也不必计较。”韦小宝道：“这个较是要计一计的。黄先生，你做了一部好书，叫做……叫做明……明甚么什么花花绿绿的？”黄黎洲大为奇怪：“这人目不识丁，怎会知道我这部书？”说道：“是《明夷待访录》。”韦小宝道：“是了，是了。你这部书中，有许多话痛骂皇帝的，是不是？”
黄黎洲等都吃了一惊，均想：“连这人都知道了，只怕又是一场大大的文字狱。”
顾炎武道：“也不是骂皇帝。黄兄这部著作见解精辟，说明为君之道，该当如何。”
韦小宝道：“是啊。皇上这些日子中天天读黄先生这部书，不住赞你做得好，括括叫，说不定要请你去做状元，做宰相。”黄黎洲道：“韦香主取笑了，哪有此事？”韦小宝于是将康熙如何大赞《明夷待访录》一事说了，众人这才放心。黄黎洲道：“原来鞑子皇帝倒也能分辨是非。”
韦小宝乘机说道：“是啊。小皇帝说，他虽不是鸟生鱼汤，但跟明朝那些皇帝比较，也不见得差劲了，说不定还好些。他做皇帝，天下百姓的日子，就过得比明朝的时候好。兄弟没学问，没见识，也不知道他的话对不对。”
顾查黄吕四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想起了明朝各朝的皇帝，自开国的明太祖直至未代皇帝崇祯，若不是残忍暴虐，便是昏庸胡涂，有哪一个及得上康熙？他四人是当代大儒，熟知史事，不愿抹煞了良心说话，不由得都默默点头。
韦小宝道：“所以啊。皇帝是好的，天地会众兄弟也是好的。皇帝要我去灭了天地会，我决计不干。天地会众兄弟要我去行刺皇帝，我也决计不干。结果两边都怪我，兄弟左思右想，决计要告老还乡了。”
顾炎武道：“韦香主，我们这次来，不是要你行刺皇帝。”韦小宝喜道：“那好得很，只要不是行刺皇帝，别的事情兄弟义不容辞。不知四位老先生、两位小先生有甚么吩咐？”
顾炎武推开船窗，向外眺望，但见四下里一片寂静。回过头来，说道：“我们来劝韦香主自己做皇帝！”
乒乓一声，韦小宝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下，摔得粉碎，他大吃一惊，说道：“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查继佐道：“决不是开玩笑。我们几人计议了几个月，都觉大明气数已尽，天下百姓已不归心于前明。实在是前明的历朝皇帝把百姓害得太苦，人人思之痛恨。可是鞑子占了我们汉家江山，要天下汉人剃头结辫，改服夷狄衣冠，这口气总是咽不下去。韦香主手绾兵符，又得鞑子皇帝信任，只要高举义旗，自立为帝，天下百姓一定望风景从。”
韦小宝兀自惊魂不定，连连摇手，道：“我……我没这个福份，也做不来皇帝。”
顾炎武道：“韦香主为人仗义，福泽更是深厚之极。环顾天下，若不是你来做皇帝，汉人之中更没第二个有这福气了。”
吕留良道：“我们汉人比满洲人多出百倍，一百人打他们一个，哪有不胜之理？当日吴三桂起事，只因他是断送大明江山的大汉奸，天下汉人个个对他切齿痛恨，这才不能成功。韦香主天与人归，最近平了罗刹，为中国立下不世奇功，声望之隆，如日中天。只要韦香主一点头，我们便去联络江湖好汉，共图大事。”
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他做梦也想不到竟会有人来劝他做皇帝，呆了半晌，才道：“我是小流氓出身，拿手的本事只是骂人赌钱，做了将军大官，别人心里已然不服，那里还能做皇帝？这真命天子，是要天大福气的。我的八字不对，算命先生算过了，我要是做了皇帝，那就活不了三天。”
吕毅中听他胡说八道，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查继佐道：“韦香主的八字是甚么？我们去找一个高明的算命先生推算推算。”他知道韦小宝无甚知识，要晓以大义，他只讲小义，不讲大义；要喻以大势，他也只明小势，不明大势。但如买通一个算命先生，说他是真命天子，命中要坐龙庭，说不定他反而信了。
哪知韦小宝道：“我的时辰八字，只有我娘知道，到了扬州，我这就问去。”
众人知他言不由衷，只是推托。
吕留良道：“凡英雄豪杰，多不拘细行。汉高祖豁达大度，比韦香主更加随便得多。”他心中是说：“你是小流氓出身，那也不要紧。汉高祖是大流氓出身，他骂人赌钱，比你还要胡闹，可是终于成了汉朝的开国之王。”
韦小宝只是摇手，说道：“大家是好朋友，我跟你们说老实话。”一面说，一面摸摸自己的脑袋，又道：“我这吃饭家伙，还想留下来吃他妈的几十年饭。这家伙上面还生了一对眼睛，要用来看戏看美女，生了一对耳朵，要用来听说书、听曲子。我如想做皇帝，这家伙多半保不住，这一给砍下来，甚么都是一塌胡涂了。再说，做皇帝也没甚么开心。台湾打一阵大风，他要发愁；云南有人造反，他又要伤脑筋。做皇帝的差使又辛苦又不好玩，我是万万不干的。”
顾炎武等面面相觑，心想这话本也不错，他既胸无大志，又不肯为国为民挺身而出，如何说得他动，实是一件难事。
过了半晌，顾炎武道：“这件大事，一时之间自也不易拿定主意……”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蹄声隐隐，有数十骑马沿着西边河岸自北而来，夜深人静，听来加倍清晰。
黄黎洲道：“深夜之中，怎么有大队人马？”吕留良道：“是巡夜的官兵？”查继佐摇头道：“不会。官兵巡夜都是慢吞吞的，哪会如此快马奔驰。莫非是江湖豪客？”
说话之间，只听得东边岸上也有数十骑马奔来。运河河面不宽，两岸驰马，在河上船中都听得清清楚楚。后面一艘船上的船夫奉命起篙，将船撑近。苏荃和双儿跃上船头。苏荃说道：“相公，来人只怕不怀好意，大伙儿都在一起罢。”
韦小宝道：“好！顾先生他们都是老先生，看来不像是好色之徒。大家都进来罢，给他们瞧瞧也不要紧的。”
顾炎武等心中都道：“胡说八道！”均觉不便和韦小宝的内眷相见，都走到了后梢。公主、阿珂等七个夫人抱了儿女，入了前舱。
只听得东岸西岸两边河堤上响起嘘溜溜的竹哨之声，此应彼和。韦小宝喜道：“是天地会的哨子。”两岸数十匹马驰到官船之侧，西岸有人长声叫道：“韦小宝出来！”
韦小宝低声骂道：“他妈的，这般没上没下的，韦香主也不叫一声。”正要走向船头，苏荃一把拉住，道：“且慢，待我问问清楚。”走到船舱口，问道：“那一路英雄好汉要找韦相公？”向两岸望去，见马上乘客都是青布包头，手执兵刃。
西岸为首一人道：“我们是天地会的。”苏荃低声道：“天地会见面的切口怎么说？”韦小宝走到舱口，朗声说道：“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
马上那人说道：“这是天地会的旧诗。自从韦小宝叛会降敌，害师求荣，会里的切口尽数改了。”韦小宝惊道：“你是谁？怎地说这等话？”那人道：“你便是韦小宝么？”韦小宝料想抵赖不得，便道：“我是韦小宝。”那人道：“便跟你说了也不打紧。我是天地会宏化堂座下，姓舒。”韦小宝道：“原来是舒大哥，这中间实有许多误会。贵堂李香主是在附近吗？”那姓舒的恨恨的道：“你罪恶滔天，李香主给你活活气死了。”
西岸众人大声叫道：“韦小宝叛会降敌，害师求荣，舒大哥不必跟他多说。今日咱们把他碎尸万段，替陈总舵主和李香主报仇。”东岸众人一听，跟着也大声呼喊。
突然间呼的一声，有人掷了一块飞蝗石过来。韦小宝急忙缩入船舱，暗暗叫苦，心想：“原来宏化堂李香主死了，这些兄弟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动蛮，那便如何是好？”只听得船篷上辟辟拍拍之声大作，两边暗器不住打到。总算官船停在运河中心，相距两岸均远，有些暗器打入了河中，就是打到了船篷上的，力道也已甚弱。
韦小宝道：“这是‘草船借箭’，我……我是鲁肃，只有吓得发抖的份儿。有那一个诸葛……诸葛亮，快……快想个计策。”
顾炎武等人和船夫都在船梢，见暗器纷纷射到，都躲入了船舱。突然间火光闪动，几枝火箭射上了船篷，船篷登时着火焚烧。
韦小宝叫道：“啊哟，乖乖不得了，火烧韦小宝。”
苏荃大声叫道：“顾炎武先生便在这里，你们不得无礼。”她想顾炎武在江湖上声望甚隆，料想天地会人众不敢得罪了他。可是两岸人声嘈杂，她的叫声都给淹没了。
韦小宝道：“众位娘子，咱们一起来叫‘顾炎武先生在这里！’一、二、三！”
七个夫人跟着韦小宝齐声大叫：“顾炎武先生在这里！”
叫到第三遍，岸上人声慢慢静了下来，暗器也即停发。那姓舒的纵声问道：“顾炎武先生在船里吗？”
顾炎武站到船头，拱手道：“兄弟顾炎武在此。”
那姓舒的“啊哟”一声，忙发令道：“会水的兄弟快跳下河去，拖船近岸。”只听得扑通、扑通之声不绝，十余名会众跳入运河，将官船又推又拉的移到西岸。这时船上火势已烧得甚旺。双儿拉着韦小宝抢先跳上岸去，余人纷纷上岸。天地会会众手执兵刃，四下围住。
那姓舒的向顾炎武抱拳躬身，说道：“在下天地会宏化堂舒化龙，拜见顾先生。”顾炎武拱手还礼。会众中一名老者躬身道：“当年河间府杀龟大会，天下英雄推举顾先生为总军师，在下曾见过顾先生一面。众兄弟可鲁莽了，还请恕罪。”
韦小宝笑道：“你们做事本来太也鲁莽。”那老者厉声道：“我是跟顾先生说，谁跟你这小汉奸说话？”一伸手，便往韦小宝胸口抓去。苏荃左手一格，反手擒拿，已扭住了他手腕，借势一推，那老者站立不定，向外直摔出去。两名天地会的会众急忙抢上扶住。
顾炎武叫道：“大家有话好说，别动武，别动武！”
这时官船舱内也已着火，火光照得岸上众人面目俱都清清楚楚。苏荃心想自己和双儿武功高强，要护丈夫突围当非难事，天地会会众要对付的只是韦小宝一人，只须他能脱身，这些江湖汉子不会去为难妇女孩子，当下和双儿二人分站韦小宝左右，看定了三匹马，一待说僵，立时便动手抢马。
顾炎武拉住舒化龙的手，说道：“舒大哥，请借一步说话。”两人走过了数丈。舒化龙听顾炎武说了几句话，便大声招呼了六七人过去，看模样都是这一批人的首领，那被苏荃摔跌的老者也在其内，余下四十余人仍是将韦小宝等团团围着。
韦小宝道：“我船里值钱的东西着实不少，你们一把火烧了，嘿嘿，宏化堂赔起来，可要破大财啦。”众人有的举刀威吓，有的出言詈骂。韦小宝也不理会，料想顾炎武必能向舒化龙等说明真相。
果然舒化龙等宏化堂的首领听顾炎武解释后，才知其中曲折原委甚多，韦小宝在朝廷做大官，虽仍不为众人谅解，但总舵主陈近南既不是他所杀，心中的愤恨也都消了。
众人一齐过来。舒化龙抱拳道：“韦香主，刚才之事，我们是误会了你，若不是顾先生开导，大伙儿险些得罪。”
韦小宝笑道：“当真要得罪我，那也不容易罢。”说着斜身一闪，施展“神行百变”功夫，左一冲，右一穿，两三个起落，已在宏化堂众人包围圈外五六丈之遥，一跃上了一匹马的马背。
舒化龙等都吃了一惊，谁也想不到他轻身功夫竟然如此神妙莫测，这人武功这般高强，难怪他小小年纪，便做了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自来明师出高徒，总舵主的嫡传弟子，果然非同小可。宏化堂那老者武功甚强，众兄弟素来佩服，却被苏荃一扭一推，全无招架余地，险些摔了个筋斗，看来其余六个少妇个个都是高手，己方人数虽多，当真动手，只怕还要闹个灰头土脸。
韦小宝笑道：“我这可要失陪了！”一提马缰，纵马便奔，但见他向西奔出十余丈，倏地跃下马来，冲向西北，左穿右插，不知如何，竟又回入了人圈，笑吟吟的站在当地，谁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天地会会众相顾骇然。舒化龙抱拳道：“韦香主武功了得，佩服，佩服。”
韦小宝抱拳笑道：“献丑，献丑。”
舒化龙道：“顾先生适才言道，韦香主身在曹营心在汉，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天下汉人扬眉吐气。韦香主当真举事的时候，我们宏化堂的兄弟虽然没甚么本事，但只要韦香主有甚么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韦小宝道：“是，是。”
舒化龙见他神色间淡淡的，突然右手伸出食指，噗的一声，插入了自己左眼，登时鲜血长流，众人齐声惊呼。
韦小宝、顾炎武等都惊问：“舒大哥，你……你这是干甚么？”
舒化龙昂然道：“兄弟冒犯韦香主，犯了本会‘不敬长上’的戒条，本该戳瞎了这对招子，惩戒我有眼无珠，可是兄弟要留下另一只眼，来瞧瞧韦香主到底怎样干这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老者森然道：“倘若顾先生和大伙儿都受了骗，韦香主只说不做，始终贪图富贵，做他的大官，那便怎样？”舒化龙道：“那么韦香主也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来赔还我就是。”说着向顾炎武和韦小宝躬身行礼，说道：“我们等候韦香主的好消息。”左手一挥，众人纷纷退开，上马而去。
那老者回头叫道：“韦香主，你回家去问问你娘，你老子是汉人还是满人。为人不可忘了自己祖宗。”
竹哨声响起，东岸群豪也纵马向南。片刻之间，两岸人马退得干干净净，河中那艘官船兀自燃烧未熄。
顾炎武叹道：“这些兄弟们，对韦香主总是还有见疑之意。他们是草莽豪杰，说话行事不免粗野，可是一番忠义之心，却也令人起敬。韦香主，我们要说的话，都已说完了，只盼你别忘了是大汉的子孙。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拱了拱手，和黄、查、吕诸人作别而去。
韦小宝惘然站在河岸，秋风吹来，颇有凉意，官船上火势渐小，偶尔发出些爆裂之声，火头旺了一阵，又小了下去。他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苏荃道：“好在还有一艘船，咱们先回泗阳集，慢慢儿的从长计议。”
韦小宝道：“那老头儿叫我回家去问问我娘，我老子是汉人还是满人，嘿嘿，这话倒也不错。”
苏荃劝道：“小宝，这种粗人的胡言，何必放在心上？咱们上船罢。”
韦小宝站着不动，心中一片混乱，低下头来见到地下几滴血渍，是舒化龙自坏左眼时流下来的，突然大叫：“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七个夫人都吓了一跳。韦双双在母亲怀中本已睡熟，给他这么大声呼叫，一惊而醒，哭了起来。
韦小宝大声道：“皇帝逼我去打天地会，天地会逼我去打皇帝。老子脚踏两头船，两面不讨好。一边要砍我脑袋，一边要挖我眼珠子。一个人有几颗脑袋，几只眼睛？你来砍，我来挖，老子自己还有得剩么？不干了，老子说什么也不干了！”
苏荃见他神情失常，软语劝道：“在朝里做官，整日价提心吊胆，没什么好玩。天地会的香主也没什么好当的。你决心不干，那是再好不过。”
韦小宝喜道：“你们也都劝我不干了？”苏荃、方怡、阿珂、曾柔、沐剑屏、双儿六人一齐点头，只建宁公主道：“你还只做到公爵，怎么就想不做官了？总得封了王，做了首辅大学士，出将入相，那才好告老啊。再说，你这时要辞官，皇帝哥哥也一定不准。”
韦小宝怒道：“我一不做官，就不要皇帝管。他不过是我大舅子，他妈的，谁再罗里罗唆，我连这大舅子也不要了。”
不要皇帝做大舅子，就是不要公主做老婆，公主吓得哪敢再说？
韦小宝见七个夫人更无异言，登时兴高采烈，说道：“宏化堂烧了我的坐船，当真烧得好、烧得妙、烧得刮刮叫。咱们悄悄躲了起来，地方官申报朝廷，定是说我给匪人烧死了，我这大舅子就从此再也不会来找我。”苏荃等一齐鼓掌，只公主默然不语。
当下八人商议定当。韦小宝、公主、双儿三人改了装束，前赴淮阴客店中等候。苏荃率同方怡、阿珂、沐剑屏、曾柔四人，回去泗阳集余船中携取金银细软、各项要物，然后散布谣言，说道韦公爷的官船黑夜中遇到股匪袭击，船毁人亡。但那几名船夫见到韦小宝没死，大是后患，依苏荃说，就此杀之灭口，弃尸河边，那就更加像了几分。沐剑屏心中不忍，坚持不可杀害无辜。
苏荃道：“好，剑屏妹子良心好，老天爷保佑你多生几个胖儿子。小宝，我提剑杀你，你逃到树林之中，大声呼叫，假装给我杀了。”
韦小宝笑道：“你这泼婆娘，想谋杀亲夫么？”高声大叫：“杀人哪，杀人哪！”拔足飞奔，兜了几个圈子，逃向树林。苏荃提剑赶入林中。
只听得韦小宝大叫：“救命，救命！救——”叫了这个“救”字，倏然更无声息。
沐剑屏明知是假，但听韦小宝叫得凄厉，不禁心中怦怦乱跳，低声问道：“双儿妹子，是……是假的，是不是？”
双儿道：“别怕，自……自然是假的。”可是她自己也不自禁的害怕。
只见苏荃从林中提剑出来，叫道：“把众船夫都杀了。”
众船夫一直蹲在岸边，见到天地会会众放火烧船、苏荃行凶杀了韦爵爷，早已在簌簌发抖，见苏荃提剑来杀，当即四散没命价奔逃，顷刻间走得无影无踪。
双儿挂念韦小宝，飞步奔入林中，只见他躺在地下，一动不动。双儿这一下吓得魂不附体，心想怎么真的将他杀死了，扑将过去，叫道：“相公，相公！”只见韦小宝身子僵直，心中更慌，忙伸手去扶。韦小宝突然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搂住，叫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夫妻八人依计而行，取了财物，改装来到扬州，接了母亲后，一家人同去云南，自此隐姓埋名，在大理城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韦小宝闲居无聊之际，想起雅克萨城鹿鼎山下尚有巨大宝藏未曾发掘，自觉富甲天下，心满意足，只是念着康熙的交情，才不忍去断他龙脉。
康熙熟知韦小宝的性格本事，料想他决不致轻易为匪人所害，何况又寻不着他的尸首，此后不断派人明查暗访，迄无结果。
后世史家记述康熙六次下江南，主旨在视察黄河河工。但为什么他以前从来不到江南，韦小宝一失踪，当年就下江南？巡视河工，何须直到杭州？何以每次均在扬州停留甚久？又何以每次均派大批御前侍卫前往扬州各处妓院、赌场、茶馆、酒店查问韦小宝其人？查问不得要领，何以闷闷不乐？后人考证，《红楼梦》作者曹雪芹之祖父曹寅，原为御前侍卫，曾为韦小宝的部属，后被康熙派为苏州织造，又任江宁织造，命其长驻江南繁华之地，就近寻访韦小宝云。
那日韦小宝到了扬州，带了夫人儿女，去丽春院见娘。母子相见，自是不胜之喜。韦春芳见七个媳妇个个如花如玉，心想：“小宝这小贼挑女人的眼力倒不错，他来开院子，一定发大财。”
韦小宝将母亲拉入房中，问道：“妈，我的老子到底是谁？”韦春芳瞪眼道：“我怎知道？”韦小宝皱眉道：“你肚子里有我之前，接过什么客人？”韦春芳道：“那时你娘标致得很，每天有好几个客人，我怎记得这许多？”
韦小宝道：“这些客人都是汉人罢？”韦春芳道：“汉人自然有，满洲官儿也有，还有蒙古的武官呢。”
韦小宝道：“外国鬼子没有罢？”韦春芳怒道：“你当你娘是烂婊子吗？连外国鬼子也接？辣块妈妈，罗刹鬼、红毛鬼到丽春院来，老娘用大扫帚拍了出去。”韦小宝这才放心，道：“那很好！”韦春芳抬起了头，回忆往事，道：“那时候有个回子，常来找我，他相貌很俊，我心里常说，我家小宝的鼻子生得好，有点儿像他。”韦小宝道：“汉满蒙回都有，有没有西藏人？”
韦春芳大是得意，道：“怎么没有？那个西藏喇嘛，上床之前一定要念经，一面念经，眼珠子就骨溜溜的瞧着我。你一双眼睛贼忒嘻嘻的，真像那个喇嘛！”
（全书完）

附录：康熙朝的机密奏折
《鹿鼎记》的故事中说到，康熙在韦小宝的部属中派有密探，所以知道了韦小宝的许多秘密行动。小说的故事有点夸张。清初政治相当清明，取消了明朝东厂、西厂、内厂、锦衣卫等特务制度，皇帝并没有私人特务。一直到清亡，始终没有特务系统。雍正的“血滴子”只是小说家言，并非事实。
但康熙对于臣子的动静，地方上的民情，还是十分关心的，这是统治者所必须知道的情报。从康熙朝开始，清廷建立了“密折奏事”的制度。原来的制度是朝廷有一个“通政使”机关，凡是京官奏本，地方官的本章、题本，都先交到通政司，经审阅后再行转呈。康熙觉得这方式会导致壅塞，泄露机密，所以命令特别亲信的臣子专折奏闻。专折不经通政司，直接呈给皇帝，密折的封面上并不写明奏事者的姓名，只写“南书房谨封”字样。奏事者亲自送到御书房，面交太监，等皇帝批复之后，又亲自到御书房领回。
后来这奏折制度的范围扩大。并不限亲信臣子才可密奏，一般地方督府、京中大员都可用折子向皇帝直接奏事。到了雍正朝，更规定科道等官（中级官员）每天一人以密折轮流奏事，事无大小，都可照实奏告，即使没有什么事可说，也须说明为什么没有事可说。这种方式扩大了皇帝的权力，同时使得各级官员不敢欺骗隐瞒。
从康熙朝的奏折中看来，奏折的内容主要是各地粮价、雨水、收成、民间舆论、官员的清贪。可见康熙最关心的是百姓的经济生活，以及治民的官员是否贪污。当然，各地的造反叛乱，他也是十分注意的。
康熙在奏折上用朱笔批示，大多数是写“知道了”三字，有时也有详细指示。从批示之中，可以见到康熙英明而谨慎，同时对待臣下和百姓都很宽仁。
【王鸿绪的奏折】
王鸿绪比康熙大九岁，江苏华亭人，康熙十二年进士，做过翰林院编修、工部尚书、户部尚书等大官，是康熙十分亲信的臣子。他呈给康熙的奏折上，只写“密奏。臣王鸿绪谨奏”字样，不写官衔，所有公式套语完全不用。他在京城做官，所密奏的大都是北京官员的情况。
康熙派遣亲信探听消息，起初所派的都是大臣，人数极为有限，并一再叮嘱不可让人知道。他在给王鸿绪的亲笔上谕中说：
“京中地可闻之事，卿密书奏折，与请安封内奏闻，不可令人知道。倘有泻（泄）漏，甚有关系，小心，小心。”
“前岁南巡，有许多不肖之人骗苏州女子。朕到家里方知。今年又恐有如此行者。尔细细打听，凡有这等事，亲手蜜蜜（密密）写来奏闻。此事再不可令人知道。有人知道，尔即不便矣。”（苏州女子以美丽出名，大概有人乘着康熙南巡的机会，想选美进献，或假借名义，欺骗苏州女子的家属。）
“已（以）后若有事，奏帖照南巡报例。在宫中耳目众，不免人知，不必奏。”
“有所闻见，照先密折奏闻。”
王鸿绪受到皇帝委托，保证绝对不敢泄漏。他在密折中说：
“臣一介竖儒，历蒙圣恩简擢，毫无尺寸报效，愧悚无地。兹于十三日卯刻入直内廷，恭接御批并封内密谕，其时蔡查二臣未曾到。臣虔开默诵，不胜感激惶悚之至。伏念臣至愚昧，何足此数，乃仰荷天恩，破格密加委任，惟有竭尽犬马，力矢忠诚，以仰报圣恩于万一。至蒙恩谕谆诲，虑臣稍露风声，关系甚大，臣益感而欲泣，永永时刻凛遵，三缄其口，虽亲如父子兄弟，亦决不相告，自当慎之又慎，以仰副天心委任之至意也。自后京中可闻之事，臣随时于恭请圣安帖内缮写小折，密达御览。缘系特奉密旨事宜，理合奏复。谨奉。”（康熙批：是。）
王鸿绪所密奏的，大都是关于钱粮、马政、铸钱、盐政等等财政经济事务。他对财经事务特别感兴趣，所以后来长期做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本来这些财经事务可以由正式奏本奏告皇帝，但密折中所奏的大都是弊端，侵犯到既得者的利益，似乎密奏较为妥善。
除财经弊端外，王鸿绪的密奏性质十分广泛。
有几个密折与“陈汝弼案”有关。这案子起因于陈汝弼纳贿三千两银子，后来发展为大案，由“议政大臣、九卿詹事科道等赴刑部衙门会审”。王鸿绪参与会审，将审案经过详细密奏康熙，其中说到满官汉官之间的争辩：
“……定陈汝弼‘情真立斩’，满大人皆已依允。李振裕与臣说：定罪未有口供，大人们应斟酌，且陈汝弼昨日所首字纸及书札是什么东西。臣又云：不是隐藏得的。满大人因令司官取来，念与众大人听……满大人说，没有关系，不必入在口供内。汉大人说：‘假装身死’四字该去，昨日原是昏晕去了。因删四字。屠粹忠说：藏匿案卷及犯赃，得无‘立斩’之条。议政大人说：改了罢。舒辂因改‘立绞’。科道说：仍照三法司监候绞罢。满班大人未有应者。又陈汝弼令家人递亲笔口供，满大人不收。李录予说：以前三法司不曾取陈汝弼亲笔口供，今日伊家人来递，又不收，如何使得呢？……今本内所定口供，寥寥数语，乃舒辂所做也……从来问官改供及捏供，拟罪处分，条例甚重……满大人皆怕惹怨，有话不肯发出。议政大臣亦唯听舒辂作主裁定而已……”
康熙批语：“此奏帖甚好，深得大臣体，朕已明白了。”
奏帖的主要内容，是说“满大人”有冤枉犯人的情况。“汉大人”则力为开脱。这案子后来如何结案不明，相信康熙会有较宽大的裁定。值得注意的是，满洲官员传统上虽较有权势，但康熙并未偏袒满官。同时又可看到，当时处人死刑十分郑重，不能由有权势的大臣一言而决。
王鸿绪的密奏中偶然也有若干无关紧要的小事，今日读来，颇有兴味：
有一个奏折是长篇奏告马政的，最后一段却说：“……李秀、殷德布二人，不知何人传信与他，说皇上在外说他是大光棍，李秀、殷德布甚是惊慌等语。此后臣所陈密折，伏乞皇上仍于密封套上，御批一‘封’字，以防人偷看泄漏之弊……”（康熙批：知道了。）
有一个长篇密折奏告主考官、副主考是否有弊，最后一段说：“又宋荦幼子宋筠系举人，于十一月廿一日到京会试，向人言：其父向年有晕病，隔久方一发，惟今年武场中晕一次，及到扬州，复发一次，比以前紧些，然幸而晕醒，仍可办事，今奏新恩，将来交印之后即可来京等语……”（康熙批：知道了。）宋荦本为江宁巡抚，新升吏部尚书，办事能干，康熙关心他的健康。
有一个密折奏告一个官员有罪充军，解差向他讨赏，每人要银子十两，那官员不给，反加辱骂。一天晚上，那官员忽被人绑缚，所有银两尽被取去。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王鸿绪一样的密折奏闻。
【李煦的奏折】
李煦是康熙的亲信，任苏州织造达三十年之久。李煦的妹夫曹寅任江宁织造二十余年，曹寅就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李煦、曹寅，以及杭州织造孙文成三人，都不断向康熙呈递密折，奏报江南地方上的情形。其中极大部分是关于雨水、收成、米价、疫病、民情、官吏的名声等等。当时没有报纸，康熙主要从这些奏折中得知各地实情。
康熙三十二年夏，淮徐及江南地区天旱，六月中降雨，李煦奏报收成及米价。康熙批：“五月间闻得淮徐以南时旸舛候，夏泽愆期，民心慌慌，两浙尤甚。朕夙夜焦思，寝食不安，但有南来者，必问详细，闻尔所奏，少解宵旰之劳。秋收之后，还写奏帖奏来。”
四十七年正月十九日，李煦有这样一个奏折：“恭请万岁万安。窃臣于去年十二月初七日，风闻太仓盗案，一面遣人细访，一面即缮折，并同无节竹子，差家人王可成赍捧进呈。今正月十七日，王可成回扬，据称：‘无节竹子同奏折俱已进了，折子不曾发出。’臣煦闻言惊惧。伏思凡有折子，皆蒙御批发下，即有未奉批示，而原折必蒙赐发。今称不曾发出，臣心甚为惊疑。再四严刑拷讯，方云：‘折子藏在袋内，黑夜赶路，拴缚不紧，连袋遗失德州路上，无处寻觅。又因竹子紧要，不敢迟误，小的到京，朦胧将竹子送收，混说没有折子，这是实情。’等语。臣煦随将王可成严行锁拷，候旨发落。但臣用人不当，以致遗误，惊恐惶惧，罪实无辞，求万岁即赐处分。兹谨将原折再缮写补奏，伏乞圣鉴。臣煦临奏不胜战栗待罪之至。”
康熙朱批：“凡尔所奏，不过密折奏闻之事，比不得地方官。今将尔家人一并宽免了罢。外人听见，亦不甚好。”
值得注意的，还不在康熙的宽大，而是他的基本心态：皇帝认为派人暗访密奏，是一件不光采、不名誉的事；不是堂堂正正的办事，就非光明正大的作风，无论如何不能让旁人知道。康熙批复密折，从来不假别人之手，一度右手有病，不能书写，勉强用左手批复。但在政治黑暗的时代，统治者派遣探子私访密奏，却众所公认是理所当然。这种对“特务工作”的价值观念，是政治清明或腐败的一种明显分野。
康熙四十八年七月初六，李煦在请安折子之中，又附奏江南提督张云翼病故的讯息。向皇帝请安，是“恭祝万岁爷万福金安”，该当大吉大利才是，死亡的消息必须另折奏报，决不可混在一起，否则有咒诅皇帝死亡的含义。李煦这个奏折犯了基本的忌讳，十分胡涂。奏折中说：“恭请万岁万安。窃提督江南全省军务臣张云翼，于康熙四十八年六月十八日，病患腰痈，医治不痊，于七月初三日巳时身故，年五十八岁，理合奏闻。苏州六月晴雨册进呈，伏乞圣鉴。”
康熙见了这大不吉利的奏折，自然很不高兴，但申斥的语气中还是带了几分幽默。朱批：“请安折子，不该与此事一起混写，甚属不敬。尔之识几个臭字，不知哪去了？”
李煦见到御批，自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奏谢罪，痛自忏悔。康熙批：“知道了。”
康熙五十一年七月，江宁织造曹寅（曹雪芹的祖父）奉命到扬州办理刻印《佩文韵府》事宜，染上疟疾，病势甚重。李煦前往探病，曹寅请他上奏，向康熙讨药。
康熙得奏之后，立即朱批：“尔奏得好，今欲赐治疟疾的药，恐迟延，所以赚驿马星夜赶去。但疟疾若未转泄痢，还无妨。若转了病，此药用不得。南方庸医，每每用补济（剂），而伤人者不计其数，须要小心。曹寅元肯吃人参，今得此病，亦是人参中来的。金鸡拿（即奎宁，原文用满文）专治疟疾。用二钱，末。酒调服。若轻了些，再吃一服，必要住的。住后或一钱，或八分。连吃二服，可以出根。若不是疟疾，此药用不得，须要认真。万嘱，万嘱，万嘱，万嘱！”
康熙连写四次“万嘱”，又差驿马赶急将药送去扬州，限九日赶到，可见对曹寅十分爱护关心。奎宁原是治疟疾的对症药物，但曹寅可能有其他并发症，终于不治逝世。康熙甚为悼惜，命李煦妥为照顾曹寅的遗属。
李煦的奏折之中，有一大部分是关于实验新种稻米的。康熙很重视稻米品质，经过多方试种，培育出一种优良品种，发交各地官绅试种。李煦详细奏报试种的情况，某官种几亩，亩产几石几斗；某商人种几亩，每亩产几石几斗等等。如康熙五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奏：“窃奴才所种御稻一百亩，于六月十五日收割，每亩约得稻子四石二斗三升，谨砻新米一斗进呈。而所种原田，赶紧收拾，乃六月二十三日以前，又种完第二次秧苗。至于苏州乡绅所种御稻，亦皆收割。其所收细数，另开细数，恭呈御览。”可见李煦还负有“种御稻实验田”的任务。
康熙将“御稻”种子普遍发交各地官绅商人试种，每人试种的田亩多数是两亩至三亩。李煦种到一百亩，是最大的实验农场。所产的米当时叫做“御苑胭脂米”，色红味香，煮粥最美。《红楼梦》写庄头乌进孝进给贾府的，就是这种米。
康熙在南巡之时，见到民舟中满载猪毛、鸡毛，问起用途，得知是用作稻田肥料，其后即下旨试验，效果甚好。
比之后世不经实验而大搞卫星田，不注意品种肥料而只虚报瞒骗，康熙的种稻实践是科学化得多了。
【李林盛的奏折】
康熙颇有幽默感，虽然在严肃的公文批语之中，往往也流露出来。
康熙四十年十月二十四日，陕甘提督李林盛上了一道奏本。这人的正式官衔是：“提督陕西甘肃等处地方总兵官右都督加一级降二级戴罪图功。”奏折中说：
“皇上著问：‘提督好，提督身上好么？各官好么？又在先的提督地方上事宜、雨水情形俱不时启奏，今你到任来，为何不具本启奏？今后可将地方上事宜不时启奏于皇上知道。又皇上赐你鹿舌、鹿尾、干肉等捌样，你可查收’等因。臣随恭设香案，率同将弁各官，望阙谢恩，领受讫。除臣恭奉纶音，颁赐食品，见在另疏奏谢天恩外，所有奉宣地方事宜，雨水情形，令臣宣奏之上谕，臣谨遵旨具复。伏念臣以庸愚，幸生圣世，遭遇尧舜之主，身经太平之年，毫无报称，夙夜兢惕……”
此人不明白康熙的性格，奏折中以大量套语歌功颂德，关于地方事宜和雨水情形，也是报喜不报忧。此人大概是汉军旗的武官，所用的师爷也不明规矩，在奏折上盖了一颗官印。康熙朱批：“知道了。已后折字写清字，不必用印。”
“清字”即满洲文，康熙的意思是，这种奏折是秘密奏报，并非正式公文，要李林盛自己书写，不会写汉字则写清字好了。
李林盛收到御批后，又上奏折：
“……仰惟我皇上承天御极，神武英文，虽圣躬日理万机，犹无时不以民生为念。曩因河东岁歉，上厪圣怀，既沛赈恤之殊恩，复颁免赋之旷典，诚功高万世，德迈百王，薄海内外，靡不共戴尧天也……再臣应宜遵旨，以清字具折请奏，但臣虽稍识清字，因年衰目昏，不能书写，又兼清字之文理不通，如令人代缮，臣既不谙其中深义，诚恐词句失宜，并恳皇恩，容臣嗣后凡陈奏事宜，仍准以汉字具奏，庶民舛错之愆尤也。”
康熙批示：“知道了。此汉文亦未必尔自能作也。”
他明知这员武将肚子里墨水有限，这封奏折必是叫人代写的，于是小小的讽刺了他一下，以后也不盼望他能自写奏折、密报地方讯息了。
李林盛这封奏折虽是师爷所写，其实还是有不通顺处。例如“但臣虽稍识清字，因年衰目昏，不能书写，又兼清字之文理不通”，其实应当是“又兼不通清字之文理”。原折中那一句话，变成了指摘满洲文“文理不通”。好在康熙宽供大量，不予追究，如果变成了细密深刻的雍正皇帝，或许会下旨斥责，罚他“再降一级，戴罪图功”。

后记
《鹿鼎记》于一九六九年十月廿四日开始在《明报》连载，到一九七二年九月廿三日刊完。一共连载了两年另十一个月。我撰写连载的习惯向来是每天写一续，次日刊出，所以这部小说也是连续写了两年另十一个月。如果没有特殊意外（生命中永远有特殊的意外），这是我最后的一部武侠小说。
然而《鹿鼎记》已经不太像武侠小说，毋宁说是历史小说。这部小说在报上刊载时，不断有读者写信来问：“《鹿鼎记》是不是别人代写的？”因为他们发觉，这与我过去的作品有很大不同。其实这当然完全是我自己写的。很感谢读者们对我的宠爱和纵容，当他们不喜欢我某一部作品或某一个段落时，就断定：“这是别人代写的。”将好评保留给我自己，将不满推给某一位心目中的“代笔人”。
《鹿鼎记》和我以前的武侠小说完全不同，那是故意的。一个作者不应当总是重复自己的风格与形式，要尽可能的尝试一些新的创造。
有些读者不满《鹿鼎记》，为了主角韦小宝的品德，与一般的价值观念太过违反。武侠小说的读者习惯于将自己代入书中的英雄，然而韦小宝是不能代入的。在这方面，剥夺了某些读者的若干乐趣，我感到抱歉。
但小说的主角不一定是“好人”。小说的主要任务之一是创造人物；好人、坏人、有缺点的好人、有优点的坏人等等，都可以写。在康熙时代的中国，有韦小宝那样的人物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作者写一个人物，用意并不一定是肯定这样的典型。哈姆莱特优柔寡断，罗亭能说不能行，《红字》中的牧师与人通奸，安娜卡列尼娜背叛丈夫，作者只是描写有那样的人物，并不是鼓励读者模仿他们的行为。《水浒》的读者最好不要像李逵那样，赌输了就抢钱，也不要像宋江那样，将不断勒索的情妇一刀杀了。林黛玉显然不是现代妇女读者模仿的对象。韦小宝与之发生性关系的女性，并没有贾宝玉那么多，至少，韦小宝不像贾宝玉那样搞同性恋，既有秦钟，又有蒋玉函。鲁迅写阿Q，并不是鼓吹精神胜利。
小说中的人物如果十分完美，未免是不真实的。小说反映社会，现实社会中并没有绝对完美的人。小说并不是道德教科书。不过读我小说的人有很多是少年少女，那么应当向这些天真的小朋友们提醒一句：韦小宝重视义气，那是好的品德，至于其余的各种行为，千万不要照学。
我写的武侠小说长篇共十二部，短篇三部。曾用书名首字的十四个字作了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最后一个不重要的短篇《越女剑》没有包括在内。
最早的《书剑恩仇录》开始写于一九五五年，最后的《越女剑》作于一九七○年一月。十五部长短小说写了十五年。修订的工作开始于一九七○年三号，到一九八○年年中结束，一些是十年。当然，这中间还做了其他许多事，主要是办《明报》和写《明报》的社评。
遇到初会的读者时，最经常碰到的一个问题是：“你最喜欢自己哪一部小说？”这个问题很难答复，所以常常不答。单就“自己喜欢”而论，我比较喜欢感情较强烈的几部：《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飞狐外传》、《笑傲江湖》。又常有人问：“你以为自己哪一部小说最好？”这是问技巧与价值。我相信自己在写作过程中有所进步：长篇比中篇短篇好些，后期的比前期的好些。不过许多读者并不同意。我很喜欢他们的不同意。
一九八一．六．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