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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神域02：艾恩葛朗特(下)
作者：川原砾
内容简介
 在主角-桐人所登入，完全攻略前无法脱离的死亡战斗MMO「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中，除了有像他这种以抵达最上层为目标的「攻略组」，还有许多职业、想法各不相同的玩家存在。 她们在无法登出游戏的严苛状况下，仍充满朝气地生活着，欢笑并且哭泣，她们只是如此享受着「游戏」。「驯兽师」西莉卡、「冶炼商店」的女老板-莉兹贝特、谜样小女孩-结衣，以及让黑色剑士忘不了的少女-幸一」 独行玩家。桐人与她们共同交织出的四个章节，即将在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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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剑士01
	 002-01
	 黑色剑士
	 艾恩葛朗特第三十五层
	 2024年2月
	 　
	 「求求你……毕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滑过西莉卡脸颊的两行眼泪不断滴落在地面的大羽毛上，最后化为光的粒子四散开来。
	 那淡蓝色的羽毛，是长久以来唯一的朋友，同时也是搭档的使魔「毕娜」所留下的遗物。几分钟前，毕娜为了保护西莉卡而死去。牠受到怪物用武器给予致命一击，在发出一声悲鸣后，就像碎裂的冰块般四散。只留下一根每当被呼唤名字时，就会高兴地晃动的长尾羽——
	 西莉卡是艾恩葛朗特里罕见的「驯兽师」。不、应该说曾经是。因为她身为驯兽师证明的使魔已经不在了。
	 驯兽师这个名称并非系统上规范的等级或技能，而是一种俗称。
	 通常在战斗中总是积极发动攻击的怪物们，偶尔会发生向玩家示好的事件。若能抓准这个机会，给予饵食之类而成功驯养的话，怪物就会变成能给予玩家各种帮助的珍贵存在「使魔」。而大家则会带着赞赏与羡慕，将这些幸运的玩家称为驯兽师。
	 当然，并非每一种怪物都能成为使魔。有可能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小动物型怪物而已。事件发生的条件尚未被完整判别出来，唯一确定的只有「倘若杀害太多该种怪物，事件就绝对不会发生」这项条件而已。
	 光用想的就觉得这顷条件实在太过严苛了。就算试图不断地反复接触有可能变成使魔的怪物，但那些怪物通常会主动攻击，根本无法避免交战。换言之，想成为驯兽师的话，就必须不停接触目标怪物，而且只要是没有触发事件的情形，就得二话不说地逃跑。不难想象这作业有多繁杂。
	 关于这点，西莉卡可说是难以置信的幸运。
	 没有任何相关知识的她，一时心血来潮来到下层，漫无目的在森林里闲晃。第一次遇到的怪物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主动靠近。而西莉卡丢给牠吃的，是前一天顺手买来的袋装坚果，正好是那个怪物喜欢的食物。
	 种族名称为「羽翼龙」，全身覆满轻飘飘的浅蓝色柔软的毛，由两根大尾羽代替尾巴的小型飞龙，原本就是极少出现的特殊怪物。西莉卡似乎是第一个成功驯养的人，所以当她与趴在肩上的飞龙一起回到作为据点的第八层主要街道区「斐立潘」时，立刻引起非常大的话题。隔天，好像有许多玩家开始以西莉卡所提供的情报尝试驯养羽翼龙，却不曾听说有人成功。
	 西莉卡将这只小型飞龙命名为「毕娜」，与在现实世界中饲养的猫同名。
	 使魔怪物的直接战斗力都不是太高，毕娜也不例外，但却拥有数种特殊能力。例如能够探知怪物接近的搜敌能力、能帮主人回复少量生命值的治愈能力等等，每种能力都很宝贵，能让每天的狩猎更加轻松。然而比起这些，最让西莉卡感到高兴的，就是毕娜的存在带给自己安心与温暖。
	 使魔的AI程序并没有设定得那么高。说话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能理解的命令也只有十种左右。然而对年仅十二岁就被这游戏——封闭世界SAO所囚禁，几乎快被不安与寂寞压垮的西莉卡而言，毕娜所给予的救赎根本是笔墨难以形容。可以说在得到毕娜这个搭档后，西莉卡的「冒险」——也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才总算开始。
	 从那之后的一年，西莉卡和毕娜顺利地累积经验、磨练身为短剑使的技术，逐渐成为在中级玩家当中相当有名的较高等级玩家。
	 当然，她的等级还远不及在最前线战斗的顶尖剑士们。但实际上，在七千名玩家当中只占了数百人的「攻略组」，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比驯兽师更稀有的存在，几乎没什么机会亲眼见到他们，所以在由大多数人所形成的中级玩家中声名远播，就跟晋升为偶像玩家没两样。
	 况且女性玩家压倒性的稀少，再加上年龄的关系，「龙使西莉卡」没多久便成为拥有许多崇拜者的知名人士。希望偶像加入的队伍与公会络绎不绝，年仅十三岁的西莉卡会对这种情况感到飘飘然可说是理所当然。但最后却因为这股傲慢，遭致再怎么后悔也无法挽回的过错。
	 　
	 原因出自不值一提的争论。
	 西莉卡加入了约两周前邀请她的队伍，一起到第三十五层北边、通称「迷路森林」的广大森林地带冒险。当然，现在的最前线是遥远上方的第五十五层，这个楼层早已被攻略完毕。然而顶尖剑士们基本上对攻略迷宫区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所以像「迷路森林」这种次要迷宫就被放着不管，也因此成为适合中级玩家们的目标。
	 西莉卡所参加的六人队伍聚集了各式好手，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战斗、发掘宝箱，赚取了不少的钱与道具。冒险因为周围逐渐染上夕阳的色彩，大家的回复药水也差不多用尽而结束。他们开始准备回主要街道区时，装备细长枪的另一名女性玩家，像是要牵制西莉卡般对她说：
	 「关于回去后道具的分配，因为妳已经有那只蜥蜴帮忙回复，所以应该没必要给妳回复水晶吧。」
	 被触到逆鳞的西莉卡立刻反击：
	 「妳才是吧!一个完全不上前线，只会躲在队伍后面晃来晃去的人根本用不到水晶啦!」
	 之后便是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而队长盾剑士的仲裁也只是杯水车薪。怒火中烧的西莉卡最后丢下这些话：
	 「道具我不要了!我也绝不会再跟妳组队了!何况想要我加入的队伍根本多到满出来!」
	 虽然队长极力挽留，要她至少在离开森林到达城镇前先一起行动，但对此充耳不闻的西莉卡立刻与五人分开，往岔路跑去，就这样带着满肚子怒气走了。
	 即使是独行，对已习得七成短剑技能，而且又有毕娜辅助的西莉卡来说，第三十五层的怪物算不上是什么强敌。应该能轻松打败敌人，回到主要街道区——如果没有迷路的话。
	 被称为「迷路森林」的森林迷宫可不是浪得虚名。
	 由茂密的巨大树木并列而成的森林以棋盘状分割成数百个区块，并且被设定为在踏入其中一块区域一分钟后，四周邻接区块的连结就会随机变换。要离开森林，只有在一分钟之内不断突破每个区块，或是使用主要街道区的道具店所贩卖的高价地图道具，一边确认四方的连结一边前进。
	 拥有地图的只有队长盾剑士，而且在迷路森林使用转移水晶也无法回到城镇，只会被随机送到森林的某个区域。因此西莉卡不得已只能马不停蹄地奔跑，试着突破。然而要在蜿蜒的森林小径上，边避开巨木的树根边奔跑是件比想象中更困难的事情。
	 虽然是往北方直直前进，但抵达区域边缘时早已超过一分钟。在不断重复被转移到不明地点的情况下，西莉卡也越来越疲惫了。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浓，因为慢慢降临的夜色而感到焦急，想逃出区域是越来越困难。
	 最后，西莉卡终于放弃奔跑，开始边走边期待能有被送到森林外侧区域的偶然。只是幸运却始终没有降临——而且在蹒跚前进的途中，怪物们也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虽说在等级上有余裕，但随着周围变暗，脚边也看不清楚了。就算有毕娜的辅助，也无法完全不受伤地结束每一场战斗。到最后除了剩下的道具外，连紧急用的回复水晶都用光了。
	 仿佛感受到西莉卡的不安似的，她肩头上的毕娜咕噜咕噜地呜叫着，并把头往西莉卡的脸颊靠了过去。像是安慰毕娜般抚摸着牠长长的脖子，西莉卡对自己的急性子跟傲慢所招致的窘境感到后悔。
	 西莉卡边走边在内心向神祷告：
	 「我会反省的。绝对不会再觉得自己很特别了。所以，拜托在下一次的转移把我们送出森林吧。」
	 她如此祈祷着，并踏进如同热浪般摇晃着的转移区。在一阵类似晕眩的感觉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理所当然地，是跟到目前为止一样的幽深森林。森林的深处已陷入黑暗之中，包围森林的草原则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垂头丧气的西莉卡准备再度迈开脚步时——肩头上的毕娜突然抬起头，并发出「啾!」的尖锐叫声。是警戒通知。西莉卡立刻从腰间拔出惯用的短剑，同时往毕娜注视的方向摆出架势。
	 数秒后，从长满青苔的巨木阴影中，传来了低沉的呻吟。把视线往那里集中，接着出现了黄色箭头。是复数。二……不对，三只。怪物的名称是「醉狂猿人」，是出现在迷路森林的怪物中最强等级的猿人。西莉卡不禁紧咬嘴唇。
	 话说回来——
	 就等级而言，这种怪物并不是那么危险。
	 像西莉卡这种中级玩家离开安全区域时，通常都是对出现的怪物做好充分过头的安全措施。最低程度也会做到即使在没有回复方法的状况下，独自被五只怪物包围也能获胜的地步。
	 因为他们与在最前线战斗，以完成攻略为目标的顶尖剑士不同，中级玩家会去冒险的理由，一是获得日常生活所需的金钱，二是得到能留在中级所需的最低经验值，三是无聊到受不了。不论是哪一点，都很难说是足以赌上现实死亡的目的。实际上，在「起始之城镇」中，避免任何一点死亡的可能性增加的玩家也还有千人以上。
	 然而为了不饿肚子，并且能够睡在旅馆的床上，必须定期有收入进帐。另外，MMO玩家们那种若不能持续置身在乎均等级圈中，就会感到不安的特有宿疾也是原因。在游戏开始将近一年半的现在，形成主要阶层的玩家们在取得充分的准备之后，开始慢慢走出安全区域，享受属于他们的冒险。
	 因此——就算是三只第三十五层最强等级的醉狂猿人，应该也不是龙使西莉卡的对手。
	 鞭策疲劳的精神，西莉卡握紧了短剑。而毕娜也轻飘飘地从肩头上飞起，进入备战状态。
	 从树林后方出现的，是全身裹着暗红色毛皮的巨大猿人。右手握着粗糙的棍棒，左手则提着像在葫芦上绑了绳子的壶。
	 当猿人举起棍棒、露出犬齿高声吼叫的时候，想抢得先机的西莉卡已经往最前方的敌人飞奔而去。先以短剑技能的中级突进技「急咬」命中，大幅削减对方生命值，接着顺势用短剑特有的高速连续技进一步攻击。
	 醉狂猿人使用的是低等级的锤矛技能，虽然单击的威力颇大，但攻击速度跟连续技的段数都不怎么样。西莉卡采取反复在连续攻击确实命中后，就迅速后退躲开敌人反击，接着再度抢攻的打带跑战法，立刻削减了第一只的HP条。毕娜有时也会吐出泡泡般的吐息，迷惑猿人的眼睛。
	 在第四次攻击放出连续技「短刃」，企图给最前方的猿人致命一击的前一刻。
	 一瞬间的空档，新的敌人从目标的右后方切换到前面。西莉卡只好跟着改变目标，开始削减第二只的生命值。第一只猿人退到后方之后，举起左手上的壶大口喝着——
	 接着，西莉卡用眼角确认第一只醉狂猿人的HP条，发现了一个让她吓了一跳的现象。HP条正以相当的速度回复。看来那个壶里似乎放了回复剂之类的东西。
	 西莉卡过去也曾在第三十五层与醉狂猿人战斗过，那时轻轻松松就打败了两只。因为没让对方有切换的余地，所以没注意到牠们有这种特殊能力。西莉卡咬紧牙关，为了确实打败第二只怪物而倾尽全力。
	 然而，在一轮猛攻，将第二只的HP条减少到红色领域之后，为了发出最后重攻击而拉开距离的瞬间，又遭到第三只醉狂猿人从旁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定睛一看，第一只猿人的生命值已经几乎完全回复了。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焦急的滋味逐渐在西莉卡的嘴里扩散开来。
	 西莉卡原本就没有什么独自与怪物作战的经验。等级上的安全保障终究只是数值，与玩家本身的技能是两回事。这预想之外的状况，令西莉卡内心的焦急开始逐渐染上恐慌的色彩。她的攻击失误越来越多，同时也给了敌人反击的机会。
	 就在她总算把第三只醉狂猿人的HP条削减到一半左右时，猿人没有放过想不断发出连续技，而太过穷追不舍的西莉卡产生的硬直时间，最后发出会心一击直接命中。
	 虽然棍棒只是用木头削成的粗制品，但重量产生的基本伤害，加上醉狂猿人的筋力值补正，没想到瞬间就将西莉卡的生命值消减了大约三成的量。一股寒意窜过西莉卡的背脊。
	 手边已经没有回复药水这件事，也让西莉卡大大地动摇。毕娜的治愈吐息只能回复一成左右的HP，而且不能频繁使用。这样算起来，只要再受到三次同样的伤害——就会死。
	 死亡。当这个可能性窜入脑中的瞬间，西莉卡不禁全身僵硬。不但举不起手臂，脚也动弹不得。
	 到目前为止，战斗对她而言，虽然紧张，但跟现实的危险相距甚远。她从来不曾想过，真正的「死亡」会在战斗的延长线前方等待着——
	 在发出吼叫并再次高举棍棒的醉狂猿人面前张大眼睛、全身僵硬，西莉卡这才理解，在SAO中与怪物的战斗究竟是怎么回事。理解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充满矛盾的事实。
	 随着低沉吼声一起落下的棍棒，击中呆站在原地的西莉卡。她因承受不了强烈的冲击而倒地，HP条更猛然减少，进入到黄色警戒区。
	 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明明还有转头逃跑或使用转移水晶这些选择，西莉卡却只能呆望着第三次举起的棍棒。
	 粗糙的武器发出红色的光芒，就在西莉卡反射性想要闭上眼睛的前一刻。
	 有个小小的身影从空中飞到棍棒前面。接着是厚重的冲击音。水蓝色的羽毛伴随着效果光飞散开来，短小的HP条也同时减少到左端。
	 被打落到地上的毕娜抬起头来，用牠那圆圆的蓝色眼睛看着西莉卡。在发出轻微的一声「啾呜……」鸣叫声之后——便化为闪亮的多边形碎片散开来。只有一根长长的尾羽轻飘飘地从空中飘落，最后落在地面上。
	 西莉卡内心突然响起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束缚住她身体看不见的线也全都消失了。在难过之前，先感受到的是愤怒。是对自己只受到一次攻击，就恐慌得无法动弹感到愤怒。还有对之前为了一点小事就争吵、闹别扭，愚蠢到自以为可以单独突破森林的自己的愤怒。
	 西莉卡以敏捷的动作退后，与怪物的追击交错而过，并发出怒吼，对敌人进行猛烈的袭击。右手上的短剑闪着光芒，不断往猿人身上砍去。
	 眼见同伴的体力减少，第一只醉狂猿人挥着棍棒想再次做出切换动作，西莉卡没有闪躲，而是用左手挡下攻击。虽然不算是受到直接攻击，但HP条仍然减少了。然而西莉卡完全无视这点，一心追着杀害毕娜的第三只猿人。
	 活用自己娇小的身体冲入对方的怀中，用尽全身力量将短剑刺进猿人的胸口。在会心一击那华丽的效果出现的同时，敌人的生命值也跟着消灭。先是悲鸣，接着是破碎音效。
	 在爆散开来的物体碎片当中，西莉卡转过身去，不发一语地对新的目标展开突击。虽然生命值已经来到红色警戒区，但她已经不去在意这些事了。狭窄的视野中，只有非杀不可的敌人身影不断扩大。
	 就在她忘了死亡的恐惧，打算从挥落的棍棒下方强行突击时。
	 一道来自猿人背后的纯白光线横向一砍，将并排的两只醉狂猿人切开。
	 一瞬间，猿人的身体上下断成两半，接连发出惨叫声与破坏音碎裂四散。
	 当场呆住的西莉卡直到物体碎片蒸发后，才看到一名男性玩家站在那里。黑发加上黑色大衣，身高并不算高，但感觉男子全身散发出强烈的威严。本能感到恐惧的西莉卡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视线跟着对上。
	 对方的眼神非常沉稳，如同夜晚的黑暗般深邃。男子「锵」的一声将握在右手上的单手剑收进背后的剑鞘中，接着开口说道：
	 「……抱歉。没能救妳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西莉卡全身无力，再也无法忍住的眼泪不断流了下来。没注意到短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西莉卡的视线移到地上的水蓝色羽毛，在羽毛前面跪了下来。
	 化为滚烫漩涡的愤怒消失的同时，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失落感从内心涌上来。这股情感化为眼泪，不断自脸颊滑落。
	 使魔的AI中，应该不存在主动袭击怪物的行动模式。所以在那一瞬间，毕娜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冲到挥落的棍棒前面。那可说是对这一年来朝夕相处的西莉卡友情的证明。
	 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呜咽的西莉卡好不容易挤出话来。
	 「求求你……毕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然而，水蓝色的羽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黑色剑士02
	 「……对不起。」
	 黑衣男子再次开口。西莉卡努力止住泪水，摇了摇头。
	 「……不……是我自己……太笨了……谢谢你……救了我……」
	 强忍住呜咽，西莉卡总算把话说了出口。
	 男子慢慢走近，先在西莉卡面前跪下，然后再次谨慎地发出声音：
	 「……关于那根羽毛，有没有设定道具名称?」
	 男子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让西莉卡感到困惑地拾起头来。她擦去泪水，重新凝视那根水蓝色的羽毛。
	 这么说来，这样单单留下一根羽毛，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论玩家或怪物，在死亡四散时，通常装备等所有东西都会消失。西莉卡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用右手的食指在羽毛上轻轻一点。在浮现出来的半透明窗口上，悄悄地显示了重量与道具名称。
	 「毕哪的心。」
	 就在西莉卡看了之后，再次快要哭出来时，男子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传了过来：
	 「等、等一下等一下!如果有留下心道具，那牠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咦?」
	 西莉卡连忙抬起头来。嘴半开着呆望男子的脸。
	 「这是最近才知道的情报，所以还没有传开来。在第四十七层的南边，有个名为『回忆之丘』的圈外迷宫。虽然名称如此，难易度却高多了……在那个丘顶所开的花，似乎是给使魔用的复活道——」
	 「真、真的吗?」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西莉卡就大喊着并准备起身。一道希望的光瞬间射进充满悲伤的胸口。但是——
	 「……第四十七层……」
	 西莉卡嘀咕着，肩膀再度垂了下去。那是离现在所在的第三十五层远远高出十二层的楼层，实在不能算是安全范围。
	 就在她的视线悄然落到地面上时。
	 「嗯——」
	 眼前的男子发出烦恼的声音，抓了抓头。
	 「只要妳支付必要的支出跟一些报酬，那由我跑这一趟也是无妨。但失去使魔的驯兽师本人没去的话，那朵重要的花似乎就不会开……」
	 面对这名意外善良的剑士所说的话，西莉卡稍稍露出了微笑说道：
	 「不……光是告诉我这项情报，就很感激了。只要我努力提升等级，总有一天……」
	 「这也没办法。使魔似乎只有在死亡后三天内才能复活。期限一过，道具名称的『心』就会变成『遗物』……」
	 「怎么这样……!」
	 西莉卡不禁叫了出来。
	 自己现在的等级是业。假设SAO是一般的角色扮演游戏，那就是适合在该层活动的等级，跟楼层的数字相同这种浅显易懂的设定。但是如今变成异常的死亡游戏，考虑到安全保障就必须高个十级左右。
	 换言之，若想前往第四十七层，等级最低也要55才行。然而只有三天，不，考虑到实际攻略所需的时间，就要在两天之内提升10级以上，这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勤于不停冒险的西莉卡，在一年内也只能达到现在的数字而已。
	 再度被绝望给束缚住的西莉卡垂头丧气。她从地上捡起毕娜的羽毛，用双手抱在胸前。对自己的愚蠢、无力感到悔恨，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西莉卡感觉到男子站起身来，心想他大概要离开了，应该再跟他道一次谢，但却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
	 突然，眼前出现带着亮光的半透明系统窗口。是交易窗口。拾起头来，看到男子正在操作手边那个相同的窗口。交易栏的道具名称一个接一个出现。「银线甲」、「漆黑短剑」……每个都是没看过的东西。
	 「那个……」
	 就在西莉卡因困惑而开口时，男子用平板的语调说道：
	 「这些装备足以抵个五、六级左右。我也一起去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咦…………」
	 嘴巴微张的西莉卡跟着站起身来。为了看出男子真正的想法，她仔细盯着对方的脸。系统会自动检测视线集中的事物，男子脸的右上方浮现出绿色箭头，但依照SAO的设计，那里很无情地显示着HP条，所以看不出名字跟等级。
	 这是一名很难看出年龄的男子。一身黑色装扮散发出的压力，以及相当冷静的态度都让人觉得应该比自己年长许多，但隐藏在偏长的浏海后的眼神却相当纯真，有点女性化、线条柔和的长相，也给人少年的印象。西莉卡提心吊胆地说道：
	 「为什么……要帮我帮到这种地步呢……?」
	 老实说，她先是起了警戒心。
	 到目前为止，西莉卡有几次被比自己大很多岁的男性玩家搭讪的经验，还曾被求过一次婚。对十三岁的西莉卡而言，这些体验只令她感到恐惧而已。在现实世界中，她可是连被同学告白的经验都没有。
	 因此，西莉卡现在会事先避开别有居心接近她的男性玩家。何况在艾恩葛朗特，「口蜜腹剑」可是基本常识。
	 男子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般抓了抓头。原本开口打算说些什么，却又立刻闭上。最后他移开视线，轻声嘀咕：
	 「……又不是漫画剧情……妳答应我不笑的话，我就跟妳说。」
	 「我答应你。」
	 「因为……妳跟我妹妹很像。」
	 实在是过于难为情的答案，这令西莉卡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但还是无法忍着涌上来的笑意。
	 「妳明明答应我不笑的……」
	 男子一副受伤的表情，垂下肩膀并失望地低下头。但这个模样更令人发笑。
	 ——他不是坏人嘛……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4RM.jpg" />
	 西莉卡一边拚命忍住笑意，一边想着就相信他的善意吧。何况曾经已对死有所觉悟，只要能让毕娜复活，没有什么东西好觉得可惜的。
	 西莉卡用力地低下头说：
	 「麻烦你了。我明明已经受到你的帮助，却连这种事情都……」
	 她看向交易窗口，在自己的交易栏上填入拥有的珂尔全额。男子所提出的装备道具多达十种以上，而且似乎全都是非卖品的稀有道具。
	 「那个……虽然我想这个金额应该完全不够……」
	 「不，不用给我钱。反正都是些用不到的东西，而且这样应该也算是多少达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男子说着满是迷团的话，同时不收分文地按下OK按钮。
	 「真的很抱歉，让你帮了那么多忙……那个，我叫做西莉卡。」
	 报出名字的同时，西莉卡期待男子会有「妳就是那位……?」的惊讶反应，但看来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虽然一瞬间感到遗憾，但立刻又反省，就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才招致这次的事态。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并伸出右手。
	 「我是桐人，这段时间就请多指教啦。」
	 两人用力地握手。
	 这位名为桐人的玩家从挂在腰带上的袋子中，拿出迷路森林的地图道具，一边确认与出口连接的区域，一边慢慢地走了起来。西莉卡跟在后面，同时将握在右手的毕娜羽毛拿到嘴边，在内心低语。
	 等我喔，毕娜。我一定会让你复活的——
	 　
	 第三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并排着白墙壁红屋顶的房子，充满了牧歌风情、农村的气氛。虽然并不算是大的城街，但现在这里是中级玩家们的主要战场，所以来往的人数相当多。
	 西莉卡的据点虽然在第八层的斐立潘街，但她当然没有买下自己的房子，所以基本上住在哪个城镇的旅馆都没有太大差别。最大的重点在于旅馆所供应的晚餐味道如何。关于这一点，因为西莉卡十分中意这间旅馆的NPC厨师所做的吉士蛋糕，所以她从攻略迷路森林的两周前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
	 西莉卡拉着感到新奇而四处张望的桐人通过大街，来到转移门广场后，立刻就有认识的玩家来跟她搭话。他们早就听说西莉卡恢复自由之身，所以来找她加入队伍。
	 「那、那个……很感谢你们愿意找我，但是……」
	 努力让自己的应对不要让人感到不高兴，西莉卡拚命地低着头拒绝他们。她往站在一旁的桐人看去，并继续说着：
	 「……我要暂时跟这个人组队，所以……」
	 几个围着西莉卡的玩家分别发出「咦咦——」、「哪有这样的!」之类的抱怨，并对桐人投以怀疑的眼光。
	 虽然西莉卡已经见识过桐人一部分的实力，但单看站在那里无事可做的黑衣剑士的外表，怎么样都不觉得他很强。
	 尤其是没有装备任何看起来很高级的防具——完全没有配戴铠甲，短衫上只披着有点旧的黑皮革长大衣——背上只背着一把简单的单手剑，而且也没拿盾。
	 「喂!你啊——」
	 最热衷邀请的高大双手剑使走到桐人面前，用向下俯视的模样开口说道：
	 「虽然没见过你，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插队。我们可都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邀请那孩子了耶!」
	 「就算你这么说……我已经跟她约好了……」
	 桐人露出困扰的表情，抓了抓头。
	 西莉卡想着，「再多反击个几句也无妨啊。」并为此感到有些不满的同时，开口对双手剑使说：
	 「那个，是我拜托他跟我组队的，对不起。」
	 最后深深地一鞠躬，便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离开。为了早一刻远离那群仍不肯放弃，一边挥手一边喊着「下次再传讯息给妳!」的男性玩家们，西莉卡用非常快的步伐走着。横越过转移门广场，接着踏入往北延伸的主要街道区。
	 终于看不到那群玩家的身影后，西莉卡松了口气，抬头看着桐人的脸说：
	 「……对、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
	 「不会啦。」
	 桐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微微露出笑容。
	 「西莉卡小姐相当受欢迎耶，真是厉害。」
	 「直接叫我西莉卡吧——没这回事。一定只是想把我当成吉祥物才邀请我罢了。明明只是这样……我却因此感到自傲……以为自己可以突破森林……才会发生那种事……」
	 一想到毕娜的事，眼里自然而然又泛着泪水。
	 「没问题。」
	 桐人以始终相当沉稳的声音如此说了：
	 「不用担心，我们绝对会让牠复活。」
	 西莉卡擦去眼泪，对桐人露出微笑。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这个人说的话，总觉得能够相信。
	 不久，在道路的右侧看到一栋比其它建物大的两层楼建筑。那就是西莉卡住的旅馆「风向鸡亭」。这时，西莉卡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问，就把桐人带来这里了。
	 「那个、桐人哥的据点是在……」
	 「啊啊，平常是在第五十层啦……不过太麻烦了，我也住这里吧。」
	 「是这样吗!」
	 西莉卡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这里的吉士蛋糕很好吃喔!」
	 就在她边说边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准备走进旅馆时，一个四、五人的集团从旁边的道具店走了出来。他们是西莉卡这两周来参加的队伍成员。走在前面的男子们没有注意到西莉卡，便往广场的方向走去，但走在最后面的一名女性玩家则回头瞥了一眼，让西莉卡反射性与对方的视线直接对上。
	 「……!」
	 她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在迷路森林造成自己与队伍吵架并离队的长枪使。原本西莉卡想低着头，不发一语地走进旅馆。
	 「哎呀，这不是西莉卡吗?」
	 但对方先打了招呼，她只好停下脚步。
	 「……妳好。」
	 「喔喔——妳成功离开森林啦，那真是太好了。」
	 这名留着一头大红色波浪卷发，名为罗莎莉雅的女性玩家，嘴角歪曲地笑着说道。
	 「不过现在才回来已经太迟啰。道具已经在刚刚分配完毕了呢。」
	 「我说过我不需要了啊!我另外有事——」
	 虽然西莉卡想中断对话，但对方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当她眼尖注意到西莉卡的肩膀上空无一物时，脸上浮现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哎呀?那只蜥蜴怎么了吗?」
	 西莉卡紧咬嘴唇。使魔无法收进道具栏，也不能寄放在别处。换言之，无法在驯兽师身边看见使魔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件事罗莎莉雅当然也知道，但她却露出浅笑，故意接着说：
	 「哎呀，该不会是……?」
	 「牠死了……但是!」
	 西莉卡用力瞪着长枪使。
	 「毕娜绝对会复活的!」
	 原本一直露出痛快笑容的罗莎莉雅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吹了声口哨说道：
	 「哦，这么说，妳是打算去『回忆之丘』啰。不过，妳这种等级攻略得了吗?」
	 「没问题的。」
	 在西莉卡回答之前，桐人便先往前站出一步，像是要保护西莉卡似的，将她藏进了大衣阴影中。
	 罗莎莉雅露骨地用品头论足的眼神扫视桐人，红艳的嘴唇再度浮现嘲讽的笑容。
	 「你也被那孩子骗了吗?她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喔。」
	 强烈的悔恨，让西莉卡的身体发起抖来。她低着头，拚命忍住眼泪。
	 「走吧。」
	 桐人将手搭在西莉卡的肩膀上。西莉卡在桐人的催促下，往旅馆迈开脚步。
	 「反正，你们就加油啰。」
	 罗莎莉雅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他们没有再回头。
	 「风向鸡亭」的一楼是宽广的餐厅。让西莉卡坐到后方的座位上，桐人便往站着NPC的柜台走去。先完成住宿登记，接着将柜台上的菜单迅速点过之后就回到座位。
	 西莉卡原本要向坐在对面的桐人，为了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事道歉。但才刚开口，桐人就举起手制止，并轻笑着说：
	 「还是先吃饭吧。」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了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上来。放在面前的杯子里，装满了传出不可思议香气的红色液体。
	 桐人说了声「庆祝组成队伍!」并互相敲杯，西莉卡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好好喝喔……」
	 香料的香气以及酸甜的味道，跟在很久以前，父亲让她稍微试喝过的热红酒有些类似。但住在这里的两个星期内，把这间餐厅菜单上的饮料全部试过一次的西莉卡，却对这个味道没有印象。
	 「请问，这个是……?」
	 桐人笑了一下，回答：
	 「NPC餐厅也接受客人自己带饮料来喔。这是我拥有的，名为『等价-红宝石』的道具。只要喝一杯就能让敏捷力的最大值上升1喔。」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
	 「就算让酒放在道具栏里面，味道也不会变好啊。而且我的朋友很少，实在没什么机会打开它……」
	 桐人开玩笑地缩着肩膀。西莉卡则笑着又喝了一口饮料。那令人感到怀念的味道，似乎让在这发生许多悲伤事情的一天中，萎缩硬化的心慢慢溶解开来。
	 不久，就算杯子空了，舍不得那股温暖的西莉卡仍将杯子抱在胸前好一段时间。她将视线落在桌上，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说那种恶毒的话呢……」
	 桐人露出认真的表情，将杯子放下后开口：
	 「SAO是妳玩过的MMO里的…………?」
	 「是第一款。」
	 「是吗——不论是哪种在线游戏，都有许多一披上角色的外表，人格就会改变的玩家。变成好人的家伙、变成坏人的家伙……一直以来这都被称为角色扮演。但我觉得在SAO里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桐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现在明明陷入了这种异常的状况……我可以理解要全体玩家通力合作、完成攻略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他人的不幸兴灾乐祸的家伙、掠夺道具的家伙——甚至杀人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桐人直视着西莉卡的眼睛。他的眼神中除了愤怒，还带着很深沉的悲伤。
	 「我觉得在这里干尽坏事的玩家，都是些在现实世界中也烂到骨子里的家伙。」
	 他唾弃般说着。之后，发现西莉卡那被自己的气势吓到的表情，桐人轻笑着说了句抱歉。
	 「……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毕竟我很少帮助别人，甚至——还对同伴见死不救……」
	 「桐人哥……」
	 西莉卡隐约察觉到，眼前的黑衣剑士似乎抱着某种深刻的懊悔。虽然想说些话安慰他，但可恨的是自己词穷到根本无法说出想要表达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西莉卡在无意识中，用双手包覆住桐人那在桌面上紧紧握着的右手。
	 「桐人哥是好人喔。因为你救了我嘛。」
	 桐人瞬间吓了一跳，想把手收回来，但又立刻放松了手臂的力道。嘴角露出平稳的微笑。
	 「……结果反而是妳安慰我啊。谢谢妳，西莉卡。」
	 在那一剎那，西莉卡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楚，心脏的鼓动没来由地加速，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连忙放开桐人的手，并将双手用力压住胸口。但那股强烈的疼痛却完全没有消失。
	 「怎、怎么了吗……?」
	 对着越过桌子探出身来的桐人用力摇头，硬是摆出了笑容。
	 「没、没事啦!我的肚子饿了!」
	 　
	 结束由炖肉、黑面包，和甜点吉士蛋糕所组成的晚餐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了。为了准备明天的第四十七层攻略，打算早点休息的两人便往风向鸡亭的二楼走去。宽广的走廊两侧，并排着许多客房的房门。
	 桐人的房间很巧地就在西莉卡房间的隔壁。两人面对面，笑着互道晚安。
	 进入房间后，为了熟悉桐人给的新短剑，西莉卡决定在换衣服前先复习连续技。虽然想将意识集中在比之前的爱剑更重一些的武器上，但刺痛的感觉却持续盘据在胸口，让她实在难以上手。
	 即使如此，终于还是成功发出了五连击后，西莉卡便叫出窗口解除武装，只穿着内衣躺到床上。接着，敲了墙壁叫出弹跳式窗口，将室内的灯关掉。
	 全身都感觉到沉重的疲劳，原本以为可以立刻睡着，却不知为何怎么样都无法入睡。
	 自从和毕娜成为朋友以来，西莉卡每晚都抱着牠那软绵绵的身体入睡，所以这宽敞的床铺实在令她感到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放弃睡觉的西莉卡挺起上身，并往左边——连接着桐人房间的墙壁盯着看。
	 真想再多跟他聊一下。
	 西莉卡对不自觉想着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认识对方才半天，而且还是个男性玩家。之前明明坚决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为何现在会如此在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剑士呢?
	 就在自己也无法解释内心想法的情况下，她瞄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走廊上来往的玩家脚步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停止，如今只能微微听见狗的远吠声。
	 不管怎么想，这都很不合常理，还是早点睡吧。
	 虽然脑袋里这样想，西莉卡却还是放轻脚步下了床。只是去敲个门看看——如此说服自己后，便挥动右手。开启装备选单，从拥有的衣服里选出最可爱的连身裙穿上。
	 在朦胧烛光照耀下的走廊走了几步，停在门前犹豫了数十秒后，西莉卡举起右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一般来说，所有的房门都有遮蔽声音的功能，所以对话不会泄漏出去。但敲门后的三十秒内则不在此限，立刻就听到桐人应门的声音，门也跟着开启。
	 解除武装后只穿着朴素短衫的桐人，在见到西莉卡的瞬间不禁睁大眼睛说道：
	 「咦?有什么事吗?」
	 「那个——」
	 来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理由，这让西莉卡整个人慌了起来。只是想找人说话，这种理由实在太过孩子气了。
	 「呃、那个、是这样的——我想先问一些关于第四十七层的情报!」
	 幸好桐人看来并不讶异地点了点头。
	 「喔喔，可以啊，要到楼下去吗?」
	 「不，那个——可以的话，我想在房里聊……」
	 西莉卡在反射性地如此回答后，才急忙解释：
	 「啊，因为，是很贵重的情报，如果被别人听到就糟糕了!」
	 「呃……啊……这么说……是没错啦……」
	 桐人伤脑筋地搔了搔头，最后还是嘀咕着「好吧，无所谓。」便退了一步将门打开。
	 房间的构造理所当然跟隔壁相同。右手边是床铺，里面则摆了茶几与一张椅子。日常用品就只有这些。而挂在左侧墙壁上的壁灯则绽放出橘色的光芒。
	 让西莉卡坐在椅子上，自己坐上床铺后，桐人便开启了窗口。迅速地操作着，将一个小箱子实体化。
	 把放在桌上的箱子打开来，里面收藏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在壁灯的光芒照射下闪闪发亮。
	 「好漂亮……这是什么?」
	 「这是名为『幻影天球!的道具喔。」
	 桐人用指头轻触水晶后，选单窗口便跳了出来。他迅速地操作，然后按下OK按键。
	 接着，球体发出蓝色的光，并在上方照出巨大的圆形立体影像。这似乎是显示艾恩葛朗特某一层的整体画面。街道、森林，甚至是一棵棵树木，都以细致的立体画像描绘出来，与系统选单上显示的简单地图实在是天壤之别。
	 「哇啊啊……!」
	 西莉卡陶醉地看着那蓝色半透明的地图。她有一种只要凝视着，甚至连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都看得到的感觉。
	 「这里是主要街道区。然后这边就是回忆之丘。要顺着这条路走……但在这附近会出现有点麻烦的怪物……」
	 桐人用手指指着地图，以流畅的语调说明第四十七层的地理关系。光是听着那平稳的声音，就让人陷入放松柔和的气氛当中。
	 「通过这座桥，就可以看见山丘……」
	 桐人的声音突然中断。
	 「…………?」
	 「嘘……」
	 拾起头来就看到桐人面露严肃的表情，将手指放在嘴唇上。锐利的视线盯着房门。
	 突然，他的身体动了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床上冲了出去，接着拉开房门。
	 「是谁……!」
	 西莉卡的耳朵听见「啪哒啪哒」跑走的脚步声。她慌张地跑了过去，从桐人身下探出头来，刚好看见一个从走廊尽头的楼梯急奔而下的人影。
	 「怎、怎么了……?」
	 「……刚刚说的话被偷听了……」
	 「咦……可、可是，门外应该听不到声音啊……」
	 「盗听技能等级很高的话就办得到。虽然很少人……会把等级练得那么高就是了……」
	 桐人关起房门，回到房内。在床上坐下，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坐到他身旁的西莉卡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一股不明的不安油然而生。
	 「可是，为什么要偷听呢……」
	 「——应该马上就会知道了。等我一下，我稍微打个讯息。」
	 对西莉卡微微露出笑容的桐人，首先将水晶地图收好，然后开启窗口，叫出虚拟键盘，接着开始打起字来。
	 在他身后的西莉卡在床上缩成一团。遥远的现实世界的记忆在这时苏醒过来。西莉卡的父亲是个外勤记者，总是表情严肃地坐在旧式计算机前面敲着键盘。以前西莉卡很喜欢看着父亲那样的背影。
	 不安感已经消失。从斜后方看着桐人的侧脸，让西莉卡觉得彷佛被遗忘已久的温暖包围住，接着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黑色剑士03
	 耳边响起的闹铃声，让西莉卡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起床铃声，时间设定在早上七点。
	 西莉卡掀开毛毯起身。平时的她总是会赖床，今天却意外地愉快醒了过来。拜深层且充足的睡眠所赐，脑袋清晰得就像刚清洗过一样爽快。
	 就在西莉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床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从窗户洒入的朝阳中，有个人坐在地板上，上半身靠着床边睡着。就在她以为有入侵者，并吸气准备尖叫时，才终于想起自己昨晚究竟睡在什么地方。
	 ——我，就那样直接睡在桐人哥的房间……
	 在认知到这点的瞬间，脸颊就像被怪物的火焰吐息烧烤一样发热。因为是在感情表现过于夸张的SAO中，头上搞不好真的冒出了蒸气。看来桐人让西莉卡就这么睡在床上，而自己只好在地板上睡觉。不知是感到难为情还是抱歉，西莉卡用双手捂着脸庞扭动身体。
	 花了几十秒让思考冷静下来后，西莉卡轻轻地下了床。放轻脚步绕到桐人面前，并且盯着他的脸庞。
	 黑衣剑士意外天真无邪的睡脸，让西莉卡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虽然在清醒时，那锐利的眼神使得他看起来比自己年长许多，但现在的睡脸看来，又让人觉得搞不好他的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虽然看着他的睡脸也很愉快，但毕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西莉卡轻点剑士的肩膀，同时开口叫他。
	 「桐人哥，天亮了喔。」
	 桐人立刻睁开了双眼。他眨了眨眼睛并凝视西莉卡的脸几秒后，马上浮现慌张的表情说：
	 「啊……抱、抱歉!」
	 接着立刻低头道歉。
	 「原本是想要不要叫醒妳的，但看妳睡得很熟……而且就算想送妳回房间，房门也打不开，只好……」
	 玩家所承租的旅馆房间在系统上是绝对不可侵犯，只要没有登入朋友，不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入侵。西莉卡连忙挥了挥手回答：
	 「不、不会，我才应该道歉呢，对不起!霸占了你的床……」
	 「无妨啦，反正在这里不论用哪种姿势睡觉都不会肌肉酸痛。」
	 站起身来的桐人与所说的话相反，将脖子嘎嘎作响地左右弯曲，同时举起双手伸了懒腰。然后像想起什么似地低头看着西莉卡开口说：
	 「……总之，早安。」
	 「啊，早安。」
	 两人相视而笑。
	 　
	 来到一楼，为挑战第四十七层「回忆之丘」而好好地吃了顿早餐，接着走到大街上时，明亮的阳光已经笼罩整个城镇了。准备出发去冒险的白天型玩家，以及刚结束深夜狩猎回来的夜猫族玩家，带着相反的表情交错而过。
	 在旅馆旁边的道具店补充好药水类回复道具后，两人便往转移门广场出发。很幸运的，在没有遇到昨天那群劝诱玩家的情况下就抵达了转移门。就在准备飞身跃入发着蓝色光芒的传送空间时，西莉卡停下了脚步。
	 「啊……我还不知道第四十七层的城镇名称……」
	 才打算叫出地图确认，桐人就先伸出了右手。
	 「没关系，由我来指定吧。」
	 于是西莉卡怯生生地握住了他的手。
	 「转移!芙洛莉雅!」
	 炫目的光芒与桐人的声音同时散开来，将两人包围起来。
	 紧接在瞬间的传送感觉之后，效果光消散时，西莉卡的视野立刻闯进各式缤纷的色彩。
	 「哇啊啊……!」
	 她不禁发出了欢呼声。
	 第四十七层主要街道区的转移门广场上，遍布无数的花朵。狭窄的道路以十字贯穿圆形的广场，其它地方则是用砖块围成的花圃，不知名的花草在其中争奇斗艳。
	 「好壮观喔……」
	 「大家习惯叫这层楼为「花之庭园』，不光是街道，整个楼层都布满了花朵。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北边的『巨大花森林』逛逛。」
	 「那里就当作下次的娱乐吧!」
	 对桐人笑了笑，西莉卡便在花圃前面蹲了下来。接着把脸凑近有点像矢车菊的淡蓝色花朵，轻闻它的香气。
	 从布有纤细纹路的五片花瓣、白色的花蕊到淡绿色根茎，这朵花以令人惊讶的精细度被制造出来。
	 当然，包含这个花圃当中绽放的所有花朵在内，全艾恩葛朗特的植物或建筑，都不可能时常以如此精致的对象存在着。若是这么做，不论SAO的主机性能再高，系统资源也会在瞬间就消耗殆尽。
	 为了在避免发生这种情况的同时，又能提供玩家如同现实世界般真实的环境，SAO采用了称为「细部聚焦系统」的构造。当玩家对某对象产生兴趣，并集中视线的瞬间，便只将该物件真实的细部呈现出来。
	 打从听说这个系统开始，西莉卡就被对各种事物产生兴趣的行为，会对系统造成无谓的负担这种强迫观念牵制，还因此感到胆怯。但只有现在，这股无法压抑的心情，让她不断在花圃间移动、欣赏着花朵。
	 尽情地享受了香气，终于站起身来时，西莉卡再次环视周围。
	 漫步在花间小路的人影，几乎都是男女两人组。每个人都牵着手，不然就是勾着手开心地边走边谈笑着。看来这个地方似乎已经变成那种地点了。西莉卡抬头瞄了无所事事站在旁边的桐人一眼。
	 ——其它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看我们呢……?
	 像是要掩饰想着这些事情而瞬间变得红通通的脸颊，西莉卡充满活力地说道：
	 「走……走吧!往练功区前进!」
	 「嗯、嗯。」
	 桐人一度眼神闪烁，但又立刻点头，迈开脚步与西莉卡并肩而行。
	 即使走出转移门广场，城镇的主要街道也同样埋没在花海当中。西莉卡与桐人并肩漫步在其中，同时想起了昨天与桐人相遇时的情形。她无法相信从那以来其实还没经过一天。这名黑衣剑士在自己心中的存在感，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
	 不知道桐人是怎么想的，西莉卡窥视他的表情，但剑士依然充满了谜团，让人无法了解他的内心。西莉卡犹豫了一段时间，下定决心开口：
	 「那个……桐人哥，我可不可以问关于你妹妹的事情……?」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说她跟我很像啊，所以让我很在意……」
	 在艾恩葛朗特中提到现实世界的话题是最大的禁忌。理由有很多种，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倘若让「这个世界只是假想的虚构物」这种想法深植在心中，将会无法接受在SAO中的「死」等同于现实的死亡。
	 即使如此，西莉卡还是想问关于桐人那个与自己相似的妹妹的事情。她想要知道，就算只是被当成妹妹，桐人是否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其实，我们的感情不是很好……」
	 过了一会，桐人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虽然说是妹妹，但其实是表妹。因为某些原因，从她出生开始，我们就在一起生活，所以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跟她保持距离，在家里也避免碰到面。」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且，祖父是个很严厉的人。他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强制我跟妹妹到附近的道场学习剑道。怎么样都无法适应的我，在两年后便放弃了，还因此被祖父打了一顿。那时，妹妹哭喊着说：『我会加倍努力，所以不要再打了。』来保护我。之后我开始沉溺在计算机的世界中，妹妹则真的致力于剑道，在祖父去世前不久，甚至在全国得到了不错的名次。祖父应该感到很满足吧……所以我一直觉得比不上她。其实她应该有其它想做的事情，应该很恨我。一这么想，我就不知不觉地更加想要避开她了……就这样，我来到了这里。」
	 桐人说到这里，悄悄低头看着西莉卡的脸。
	 「所以，会想帮妳可能只是我自私的自我满足，觉得这样能向妹妹赎罪。对不起。」
	 身为独生女的西莉卡，其实无法完全理解桐人想要表达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能够了解桐人妹妹的心情。
	 「……我觉得，桐人哥的妹妹绝对没有恨你喔。因为啊，人根本没办法在不喜欢的事物上努力啊。所以，她一定是真心喜欢剑道。」
	 拚命想着措辞的西莉卡如此说着，桐人听了露出微笑。
	 「结果我总是被妳安慰啊……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西莉卡感受到一股温暖在内心扩散开来。能听见桐人的内心话让她很高兴。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街道区的南门了。藤蔓植物围绕着由银色细钢材组成的巨大拱门攀爬，并开满无数的白色花朵。主要街道通过这个拱门，变成由绿色山丘所围绕的街道，消失在春霞的另一端。
	 「那么……我们差不多要开始冒险了……」
	 「是!」
	 西莉卡放开桐人的手臂，露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以妳的等级加上那些装备，这里的怪物绝非打不倒的敌人。不过……」
	 桐人边说边翻找腰带上的小袋子，接着从里面拿出一颗水蓝色的水晶放到西莉卡的手中。是转移水晶。
	 「在练功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听好啰，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只要我要妳逃跑，妳就一定要用这个水晶转移，到哪个城镇都无妨。不用担心我的状况。」
	 「可、可是……」
	 「答应我。我……曾经害队伍全部灭亡。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桐人那极为认真的表情，令西莉卡只能点点头。他又说了一次「我们约好了喔。」并为了让西莉卡安心而露出笑容说：
	 「那，出发吧!」
	 「是!」
	 确认装备在腰间的短剑，西莉卡下定决心，至少不要再像昨天一样陷入恐慌，要拿出自己的全力作战。
	 　
	 ——然而。
	 「呀、呀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好恶心啊——!」
	 在第四十七层的练功区往南方前进几分钟后，很快就遇到第一只怪物，不过……
	 「不要啊啊啊!不要过来——」
	 拨开高耸的草丛出现的那个东西，有着西莉卡想都没想过的外表。若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会走路的花」。深绿色的茎与人类的手臂一样粗，根部则分成复数的枝干稳稳地踩着地面。茎秆，或者是身体的顶端有着类似向日葵的黄色巨大花朵，中央大大张着长满牙齿的嘴巴，露出内部看来似乎有毒的红色。
	 茎秆的中央附近伸出两条饱满的藤蔓，看来那个手臂和嘴巴就是牠的攻击武器。食人花露出恶心的笑容，挥舞着手臂，或者该说触手，往西莉卡飞奔而去。就是因为很喜欢花朵，这个怪物夸张的丑陋外表，更是激起西莉卡生理上的厌恶感。
	 「我不要啦——」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胡乱挥着短剑，站在一旁的桐人以傻眼的语气说道：
	 「没、没问题的。这家伙其实很弱，只要对准花朵下方那个带点白色的部位攻击，就可以简单地……」
	 「可、可是，这真的很恶心嘛——」
	 「要是连这家伙都觉得很恶心的话，那接下来会很麻烦喔。有长了很多花朵的家伙、类似食虫植物的怪物，甚至还有长满湿黏触手的家伙……」
	 「呀啊——!」
	 西莉卡因为桐人的话而起鸡皮疙瘩，并尖叫着不断胡乱挥出的剑技，当然是完全挥空了。两条藤蔓看准放出剑技后的硬直时间趁隙而入，捆住她的双脚，以不可思议的怪力轻松将她吊了起来。
	 「哇!」
	 西莉卡的视野整个反转过来，同时被头下脚上地倒吊着，她的裙子也就乖乖地顺从假想的重力往下摊开。
	 「哇哇哇!」
	 虽然她连忙用左手压住裙襬，准备用右手切断藤蔓，但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姿态下，所以实在无法办到。满脸通红的西莉卡拚命大叫：
	 「救、救命啊，桐人哥!不要看但是救我!」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4TV.jpg" /> 　
	 「这、这有点难耶。」
	 以左手遮住眼睛的桐人伤脑筋地回答她时，巨大花朵彷佛很高兴地将倒吊的西莉卡左右摇来晃去。
	 「这、这家伙……给我差不多一点!」
	 无计可施之下，西莉卡只好把左手从裙子上放开，抓住其中一条藤蔓，并用短剑切断它。身体往下掉的西莉卡抓准花的脖子进入攻击范围的时机，再度放出剑技。这次漂亮地命中目标，在巨大花朵的头滚落的同时，整个身体跟着爆散开来。西莉卡在掉落的多边形碎片当中落地后，转头询问桐人。
	 「……你看到了吧?」
	 黑衣剑士从左手的指缝间往下看着西莉卡回答：
	 「……我没看喔。」
	 　
	 在经历了五次左右的战斗之后，西莉卡总算习惯了怪物的模样，两人顺利地快速消化着行程。虽然她在碰上有点像海葵的怪物，被沾满黏液的触手捆绑住全身时，一度还以为自己快昏倒了。
	 桐人在战斗时基本上都不出手，贯彻辅助的角色，在西莉卡有危险时才用剑把攻击弹开。组队攻略的经验值分配，是以给予怪物的伤害值比例来做计算。因为不断打倒高等级的怪物，经验值以比平常高出数倍的速度增加，所以等级立刻上升了一级。
	 顺着红砖道路直直前进，就出现一座横跨小河的小桥，在桥的另一端可以看见一座有点高的山丘。道路环绕着山丘连绵至丘顶。
	 「那里就是『回忆之丘』了。」
	 「这样看起来，似乎没有岔路耶?」
	 「是啊。只需要爬上去而已，不用担心会迷路。但是怪物的数量相当多，路上可千万不能松懈喔。」
	 「是!」
	 再一下，只要再一下，毕娜就能复活了。这么一想，脚步便自然地加快。
	 如同桐人所说，在踏入开满缤纷花朵的山路后，遇到怪物的机率便一口气激增，植物怪物的体型也跟着变大。然而西莉卡手上的黑色短剑威力比想象中更强，只要发出一组连续技，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怪物。
	 说到比想象中强，桐人的实力更是深不见底。
	 在看到他能一击宰掉两只醉狂猿人时，西莉卡就料想他是个等级相当高的剑士，但即使来到比那里高了十二层的地方，那股余裕也完全没有消失。就算同时出现复数的怪物，他也能立刻击破，只留下一只，并且从旁帮助西莉卡。
	 但越是这样，「如此高等级的玩家，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到第三十五层?」的疑问就越是挥之不去。虽然从他的说法可以得知，他是因为某个目的而到迷路森林，但是并没有传闻那里有什么稀有道具或特殊怪物。
	 就在西莉卡想着，等冒险结束再问问看，并不断挥舞着短剑的这段时间，蜿蜒小路的角度也变得越来越急。在他们不断击退怪物越来越强大的袭击，穿过成排的高耸繁茂树木后——那里正是丘顶。
	 「呜哇……!」
	 西莉卡不禁往前跑了几步，发出了欢呼声。
	 这是个非常符合空中花田这个形容的场所。四周被树木所包围，美丽的花朵争奇斗艳地布满敞开的空间。
	 「总算到目的地啦。」
	 从背后走近的桐人一边把剑收入背后的鞘中，一边这么说着。
	 「那花……就在，这里……?」
	 「嗯。中央附近不是有个岩石吗?就在那个顶端……」
	 桐人话还没有说完，西莉卡就已经跑了出去。在花田的中央确实有个闪着白色光芒的大岩石。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向那高度到达胸口的岩石，心惊胆跳地窥视岩石上方。
	 「咦……」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凹陷的岩石顶端只长了如线般短小的草，完全看不见任何像花的东西。
	 「没有……没有啊，桐人哥!」
	 转头看向追了上来的桐人，西莉卡叫了出来。无法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可能……不，喏，妳再看一次。」
	 被桐人的视线催促着，西莉卡再度将视线转回到岩石上方。接着——
	 「啊……」
	 在柔软的草堆中，有一根细芽正在逐渐成长。将视线集中过去，聚焦系统就开始运作，嫩芽也瞬间变成鲜活的模样。两片纯白色的叶子如贝壳般张开，从中央长出细尖的茎秆。
	 如同过去上生物课时看的快转影片一样，那根细芽迅速长高变粗。不久，在尖端结出一个大花苞。那鼓成泪滴状，闪着纯白光辉的部分，确实从内部发出珍珠色的光芒。
	 在西莉卡与桐人屏住呼吸注视下，花苞的前端缓缓绽放——发出镰啷一声铃声，整个花苞打开来，光的粒子在空中飞舞。
	 两人有好一段时间一动也不动，一直盯着那彷佛小小奇迹般绽开的白色花朵。七片细小的花瓣像星光似的展开，光芒不断从中央非常轻柔地流泄而出，最后在空中消散。
	 觉得怎么也无法用手触碰的西莉卡，悄悄抬头看着桐人。桐人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西莉卡也点点头，将右手轻轻伸向花朵。当她的手触碰到那细如丝线的茎杆时，茎杆就如同冰块般从中碎裂，只留下花朵落在西莉卡的手中。她屏住呼吸，用手指轻点表面后，名称视窗就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灵魂之花」——
	 「有了这个……就能让毕娜复活了对吧……」
	 「是啊，只要把囤积在花中的水滴洒在心之道具上就可以了。不过这边有太多强大的怪物，所以等回到城镇再执行会比较好。再忍耐一下，我们立刻赶回去。」
	 「是!」
	 西莉卡点了点头，开启主窗口把花放到上面。确认花已经收进道具栏后，便将窗口关闭。
	 老实说，西莉卡很想用转移水晶一口气飞回家，但她还是忍耐着迈开了步伐。毕竟高价位的水晶是在碰上真正的危机，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才应该使用的东西。
	 幸好，在归途中几乎没有遇到怪物。他们可说是以飞奔而下的速度抵达山麓。
	 接下来只要在街道走一个小时，就可以再次见到毕娜了——
	 就在她努力压抑内心的冲动，准备渡过小河上的桥时。
	 走在后面的桐人突然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西莉卡惊讶地转过头去，看见桐人表情严肃地瞪着桥的另一端道路两旁繁茂的树丛。他以比平常低沉的声音开口说道：
	 「——埋伏在那里的家伙，待会会跑出来。」
	 「咦…………?」
	 西莉卡慌张地凝视着树丛，但完全看不见人影。在过了紧迫的几秒之后，树丛的叶子突然动了一下。显示玩家的箭头跳了出来。颜色是绿色，并不是犯罪者。
	 现身在短桥另一端的——令人惊讶地，是西莉卡认识的人。
	 如同火焰般的大红发色，同样鲜红的嘴唇，装备黑得发亮的珐琅皮革铠甲，单手拿着细十字枪。
	 「罗……罗莎莉雅小姐……?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没有回答傻眼地提问的西莉卡，罗莎莉雅扬起单边嘴角笑着。
	 「竟然能看破我的隐身，你的搜敌技能等级还真高啊，剑士大人。我似乎太轻敌了?」
	 这时她才总算把视线移到西莉卡身上。
	 「看妳那个样子，应该是成功得到『灵魂之花』了。恭喜妳啦，西莉卡。」
	 无法掌握罗莎莉雅的本意，西莉卡往后退了几步。她有种无法形容的不祥预感，而她的直觉没有落空，一秒后，罗莎莉雅就说出了令西莉卡傻眼的话。
	 「那么，妳就快点把那朵花交出来吧。」
	 「……?妳……妳在说什么……」
	 这时一直不发一语的桐人走上前来，开口说道：
	 「恕难从命啊，罗莎莉雅小姐。不对——应该称呼妳为犯罪者公会『泰坦之手』的会长大人才对。」
	 罗莎莉雅挑起眉毛，挂在唇边的笑容跟着消失。
	 在SAO当中，玩家若犯下窃盗、伤害，或是杀人等系统上的犯罪行为，表示箭头就会从平常的绿色变成橘色。因此，犯罪者就称为橘色玩家，其集团则称为橘色公会——这种基本知识西莉卡当然也知道，但她还不曾有实际看过的经验。
	 然而，不管怎么看，眼前的罗莎莉雅头上浮现出的HP箭头都是绿色的。西莉卡呆愣地看着身旁的桐人，并用沙哑的声音发问：
	 「咦……可是……因为……罗莎莉雅小姐是绿色……」
	 「即使是橘色公会，也有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犯罪者颜色的情形。绿色成员负责在街上挑选目标并混入队伍当中，最后再把队伍诱导到埋伏地点。昨晚偷听我们谈话的，也是这家伙的同伙。」
	 「怎……怎么会……」
	 西莉卡愕然看着罗莎莉雅的睑。
	 「这……这么说，这两周妳加入那个队伍的目的……」
	 罗莎莉雅再度浮现出仿佛有毒的笑容回答：
	 「妳说对了。我在评估那个队伍的战力，同时等待他们在冒险中获得大量金钱，变成肥羊的时机啊。原本预定今天也要大干一票的——」
	 她盯着西莉卡的脸，用舌头轻舔嘴唇。
	 「因为最让我期待的猎物，也就是妳跑掉了，害我还在想该怎么办，没想到妳是要去取得稀有道具。『灵魂之花』现在可抢手了，行情高得很啊。收集情报果然很重要啊——」
	 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视线移向桐人后耸了耸肩。
	 「不过啊，这位剑士大人，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却还蛮不在乎地陪着那孩子，你是笨蛋吗?还是说，你真的被她用身体引诱了?」
	 罗莎莉雅的侮辱，令西莉卡感到视野几乎染成一片红色般的愤怒。就在她移动手臂准备拔出短剑时，肩头被用力抓住。
	 「不，两边都不对。」
	 桐人的声音依然冷静。
	 「罗莎莉雅小姐，其实我也在找妳。」
	 「——这话怎么说呢?」
	 「十天前，你在第三十八层袭击了名为『银色旗帜』的公会对吧?四名成员遭到杀害，只有会长成功脱逃。」
	 「……啊啊，那个贫穷队伍啊。」
	 罗莎莉雅眉毛动都没动一下便点头回应。
	 「曾是会长的那个男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最前线的转移门广场，哭着寻找能够帮他报仇的人。」
	 桐人的声音包覆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就像磨过的坚硬冰刀，将触碰到的所有东西全都砍裂。
	 「不过，那个男人并没有要求接受委托的我要杀了你们，只说希望可以把你们关进黑铁宫的监狱——妳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吗?」
	 「怎么可能懂啦。」
	 罗莎莉雅一副嫌麻烦地回答。
	 「什么嘛，干嘛跟笨蛋一样那么认真啊!就算在这里杀了人，也没有那个人真的就这样死掉的证据。所以，也不可能在回到现实后被当成犯罪，更何况连能不能回去都还不知道呢。满口正义、法律之类的，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我最讨厌这种家伙了，把奇怪的道理带进这个世界的家伙。」
	 她的眼神带着残暴的光芒。
	 「所以，你就把那个没死成的会长说的话当真，一直在找我们?你还真是闲啊。我承认我确实因为你准备的饵而上勾了……但是啊，你以为区区两个人会有什么办法……?」
	 嘴唇刻画出残虐的笑容。举起的右手指头，在空中迅速挥了两下。
	 突然，延伸到对岸的道路两侧树丛开始剧烈地摇晃，接着跑出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西莉卡的视野中连续出现几个箭头，而且几乎都是可恨的橘色，总数为——十。若是没发现埋伏直接过桥，肯定会被完全包围住吧。在一片橘色当中，有个唯一拥有绿色箭头的人，那一头针插般的尖耸发型，一定是昨晚在旅馆的走廊瞥见的那个人。
	 新出现的这十个盗贼，全是身上挂满银饰或副装备，外表打扮华丽的男性玩家。他们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并对西莉卡的身体投以黏腻的视线。
	 感到极度厌恶的西莉卡躲进了桐人的大衣阴影处，小声说道：
	 「桐、桐人哥……他们人太多了，如果不逃走的话……!」
	 「没事的。在我要妳逃走之前，妳只要准备好水晶在旁边看就好了。」
	 桐人以平稳的声音回答，然后摸了西莉卡的头，就往桥的方向迈开脚步走去。西莉卡呆站在原地。她心想，不管怎样这都太乱来了，便再度大声叫着：
	 「桐人哥……!」
	 当这阵叫声响彻练功区的瞬间——
	 「桐人……?」
	 其中一名盗贼突然喃喃自语。他的笑容消失，眉头深锁，视线彷佛在搜寻记忆般游移着。
	 「——那副打扮……持单手剑却没装备盾……『黑色剑士』……?」
	 男子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并往后退了几步。
	 「罗莎莉雅小姐，不、不好了。这家伙……是从封闭测试一路玩上来的攻略组……」
	 听了男子的话，其余的成员表情跟着僵硬起来。西莉卡也同样感到惊愕。她呆望着站在前方的桐人那不算高大的背影。
	 虽然可以从至今的战斗中，推测出桐人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但西莉卡作梦也没想到，他会是不断挑战最前线的未攻略迷宫，接连打败头目怪兽的「攻略组」，真正的顶尖剑士之一。明明听说他们把心力全投注在攻略SAO上，几乎不曾下到中间楼层来——
	 罗莎莉雅在张口结舌了几秒后，像回过神来般高声喊道：
	 「攻、攻略组的人才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闲晃!这家伙肯定只是个用名号吓唬别人的模仿者而已!何况——就算是真正的『黑色剑士』，以我们的人数要对付一个人还不简单!」
	 就像是要趁着这段话的气势，橘色玩家中站在前方的一名高大斧头使跟着大叫：
	 「没、没错!而且攻略组肯定拥有很多钱跟道具!这可是非常肥的猎物啊!」
	 在各自发出的同意声中，盗贼们一同拔出了武器。无数的金属闪耀着凶恶的光芒。
	 「桐人哥，不可能的，我们快点逃走吧!」
	 西莉卡紧握住水晶拚命叫着。就如同罗莎莉雅所言，就算桐人再强，面对这个人数众多的对手也没有胜算。不过桐人动也不动，甚至连拔出武器的打算都没有。
	 将桐人的模样解读为放弃，除了罗莎莉雅与绿色玩家外的九名男子全都举起武器、露出狰狞的笑容，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把短桥踩得喀喀作响地飞奔而过——
	 「喔啊啊啊啊!」
	 「去死——!」
	 将站在原地的桐人以半圆的阵势围了起来后，接二连三把剑与长枪往桐人的身上砍去。同时受到九发斩击，令桐人的身体左右摇晃着。
	 「住手啊啊啊!」
	 西莉卡用双手捂着脸大叫：
	 「拜托你们!住手!桐人哥会……会死的!」
	 然而男子们充耳不闻。
	 他们全都醉心于暴力中，有人高声大笑、有人不停咒骂，同时不断用武器砍着桐人。站在桥中央附近的罗莎莉雅，脸上浮现无法压抑的愉快神情，舔着右手指头醉心地看着这出惨剧。
	 西莉卡擦去眼泪，手握短剑的剑柄。她知道就算自己冲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但就是无法继续旁观下去。就在她往桐人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时——发现某件事而停下了动作。
	 桐人的HP条完全没有减少。
	 不，正确来说，虽然因为受到不断的攻击，而一点一滴逐渐减少，但在几秒后又急速回复到最右端。
	 不久，那群男子注意到眼前的黑衣剑士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是在干什么!快点杀了他啊!」
	 在罗莎莉雅急躁的命令下，如雨般降下的斩击又持续了几秒钟，但清况依旧没有改变。
	 「喂……喂，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中一人停下手部动作，露出像看见怪物般的扭曲表情退了几步。因为这个人的反应，其余的八个人也停止攻击并拉开了距离。
	 沉默笼罩四周。站在中央的桐人缓缓拾起头来，以平静的声音说道：
	 「——每十秒约400左右，这是你们九个人能给我的伤害总量。我的等级是78，生命值为14500……加上战斗时回复技能每十秒会自动回复600，你们不论攻击几个小时都没办法打倒我。」
	 这群男人全都愕然地张开嘴巴呆站在原地。不久，似乎是副队长的双手剑剑士以沙哑的声音说：
	 「哪有……哪有这样的……这实在太夸张了吧……」
	 「没错。」
	 桐人丢出回答。
	 「只要增加一点数字，就会造成如此悬殊的差距。这就是等级制MMO不合理的地方。」
	 像是被桐人那带着难以压抑的某种感情的声音给压制住，那群男子开始往后退，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转为恐惧。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4T62.jpg" />　
	 「啧!」
	 突然，罗莎莉雅先是一声咋舌，接着从腰间掏出转移水晶，并高举到空中大喊：
	 「转移——」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仿佛听到呼的一道空气震动的声音，瞬间桐人已经站在罗莎莉雅的面前了。
	 「什……」
	 桐人从全身僵硬的罗莎莉雅手中夺下水晶，就这么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到桥的这一端。
	 「放……放开我!混蛋，你是想怎样!」
	 仍旧不发一语地将罗莎莉雅丢到呆立的男子群中央后，桐人伸手往腰间的袋子探去，接着拿出一个蓝色水晶。但这比转移水晶的颜色还深。
	 「这是拜托我的那名男子用全部财产买来的回廊水晶，设定的出口位置是黑铁宫的监牢区。你们全部通过这个转移过去吧。之后会由『军队』那群人负责关照你们。」
	 就这么坐在地上的罗莎莉雅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之后，红色的嘴唇浮现出强硬的笑容并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
	 「就把你们全都宰了。」
	 桐人这简洁的回答，令她的笑容当场冻结。
	 「我是很想这么说啦……若真是这样，那我也只好动用这个了。」
	 桐人从大衣内侧拿出一把小小的短剑。仔细观察刀身，就会发现上面似乎沾着一层浅绿色的黏液。
	 「这是麻痹毒。等级5的毒素，足以让你们无法动弹十分钟。要把你们全部丢进回廊，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要自己走进去，还是被我丢进去，你们就自己挑喜欢的吧。」
	 已经没有人敢再逞强了。看到所有人都垂着头不发一语，桐人收起短剑，高举深蓝色的水晶大喊：
	 「回廊。打开。」
	 水晶霎时粉碎，前方的空间出现散发蓝色光芒的漩涡。
	 「混帐……」
	 第一个跳进去的，是垂头丧气的高大斧头使。其余的橘色玩家，有人一边咒骂，有人则不发一语地消失在光芒当中。负责偷听的绿色玩家也跟着进去，最后只剩下罗莎莉雅一个人。
	 就算同伴全都消失在回廊当中，这名红发的女盗贼依然倔强地动也不动。她盘腿坐在地上，用挑衅的眼神往上看着桐人。
	 「……你想的话就试试看啊。要是伤到绿色玩家的我，你可是会变成橘色……」
	 罗莎莉雅的话才说到一半，桐人就再度揪起她的衣领。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独行玩家，变成橘色一、两天根本不算什么。」
	 粗鲁地撂下这番话，桐人便将盗贼腾空抓起，往回廊走去。罗莎莉雅仍挥动着手脚反抗。
	 「等一下、住手，住手啊!拜托你!原谅我!不然这样吧……你要不要跟我合组队伍?以你的实力，不管哪种公会都……」
	 她的话没能说到最后。桐人使尽力气，将罗莎莉雅以头朝前的姿势丢进回廊，当她的身影消失之后，回廊也跟着放出刺眼的光芒消失。
	 四周恢复寂静。
	 春天的草原上传来小鸟的鸣叫及小河流水声，数分钟前的喧嚣彷佛骗人般，回复风和日丽的景象。但是西莉卡依旧无法动弹。对桐人真面目的惊讶、犯罪者们消失后的安心，许多感情同时涌上胸口，让她甚至无法开口。
	 桐人歪着头，沉默地凝视呆站着的西莉卡一会，才总算轻声说道：
	 「……西莉卡，实在很抱歉。结果把妳当成了诱饵。虽然我曾经想过，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妳……但是怕妳会害怕，所以就没有提。」
	 西莉卡只能拚命摇头。许多感情在心中如同漩涡般打转。
	 「我送妳回城镇吧。」
	 桐人说着准备迈开步伐。这时，西莉卡才对着他的背影发出声音。
	 「那个——我的脚，动不了了。」
	 回过头来的桐人微笑着伸出右手。在紧紧握住那只手后，西莉卡总算能稍微露出笑容。
	 　
	 在回到第三十五层的风向鸡亭前，两人几乎不发一语。想说的话明明很多，但西莉卡的喉咙就像被小石头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当他们来到二楼，进入桐人的房间时，窗口已经洒入夕阳的红色光芒了。这时西莉卡总算是用颤抖的声音，对如同黑色剪影般站在那道光辉中的桐人说：
	 「桐人哥……你要离开了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剪影缓缓点头。
	 「嗯……我已经离开前线五天了，必须马上回去进行攻略……」
	 「……说的也是……」
	 其实，西莉卡很想对桐人说，请带我一起去。
	 但是她说不出口。
	 桐人的等级是78，自己的等级是45。差距为33——两人之间的距离明确到足以称为残酷。就算跟着桐人到战场上，西莉卡多半只会瞬间被怪物杀害吧。虽然登入了同一个游戏，却有着比现实世界更高更厚的墙壁，将两人的世界分隔开来。
	 「…………我……我……」
	 西莉卡站在那边紧咬着嘴唇，拚命压抑着那快要流泄而出的感情。那份感情就这么转化成两行眼泪，不断自脸颊滑落。
	 突然，西莉卡感觉到桐人的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沉稳重蛇纽语声也从身旁传了过来。
	 「等级只不过是数字，这个世界的强大也只是单纯的幻想，我们还有比这种东西更重要的事物。所以下次在现实世界碰面吧。这么一来，我们又可以作朋友了。」
	 其实，她很想扑到眼前的黑衣人怀里。但是在感到桐人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般，渗入几乎快破裂的内心后，自己不再奢求什么了——这么想着的西莉卡悄悄闭上眼睛，轻声地说：
	 「好，一定喔——约好了喔。」
	 西莉卡拉开距离，抬头看着桐人的脸。这时，她才总算能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了。桐人也微笑着说：
	 「那么，把毕娜叫回来吧。」
	 「好!」
	 西莉卡点点头，挥动左手叫出主窗口，卷动道具栏将「毕娜的心」实体化。
	 把浮出窗口表面的水蓝色羽毛放在茶几上，接着将「灵魂之花」也叫了出来。
	 用手拿起绽放珍珠色光芒的花朵，关起窗口后，西莉卡抬头看着桐人。
	 「把囤积在花中的露珠洒在羽毛上，这样毕娜就能复活了。」
	 「我知道了……」
	 看着水蓝色的长羽毛，西莉卡在心中低语。
	 毕娜……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关于今天刺激冒险的事……还有帮了毕娜，当了我一天哥哥的那个人的事。
	 双眼涌出泪水，西莉卡轻轻地将右手上的花往羽毛倾倒。
	 　
	 （完）

心的温度01
	 心的温度
	 艾恩葛朗特第四十八层
	 2024年6月
	 　
	 巨大水车平稳地转动着，那让人心情平静的声音充满了整间商店。
	 虽然只是间不大的职人等级用的玩家专属房屋，但就因为这个水车，价值也跟着水涨船高。当我在第四十八层主要街道区「琳达司」的街道上发现这间屋子的时候，脑中瞬间浮现「就是这里了!」的念头，接着则是因为它的价格而惊讶不已。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拚命工作，甚至从各方管道借钱，最后只花了两个月就存满目标金额的三百万珂尔。若这里是现实世界，我挥动铁锤的次数应该足以让自己全身长满肌肉，右手布满厚重的茧了。
	 这么做总算有代价，我比几名劲敌稍早一步拿到了证书，在这间附有水车的房子开了「莉兹贝特武器店」。这是在三个月前，还带有凉意的春天发生的事情。　　
	 在水车匡啷匡啷的震动声背景音乐下，我慌张地喝完早晨的咖啡——艾恩葛朗特里有这个，实在是太好了——换上冶炼商店的制服，并面对墙上的大镜子整理仪容。
	 虽然说是冶炼商店，但服装的设计却不是工作服，真要说的话，应该比较接近服务生的制服。暗赭红色的泡泡袖上衣、同色的伞裙，上面再套着纯白的围裙，胸口别上红色蝴蝶结。
	 这套服装的设计师不是我，是身兼朋友与重要客人、跟我同年的女孩子。她是这么说的： 「因为莉兹贝特有张娃娃脸，太正式的服装一点都不适合妳啦。」我原本还觉得这根本是多管闲事!可是换了这套制服后，店铺的营业额就上升了一倍——所以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从那之后就一直延用这套制服。
	 她建议的不只服装，就连发型也斤斤计较。我现在这头婴儿粉红的轻柔短发也是在她几近威胁下订制出来的。但是就周围的反应看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适合我。
	 我——冶炼商店老板-莉兹贝特，刚登入SAO时是十五岁。在现实世界就常让人觉得比实际年龄小，而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种倾向又变得更加强烈。映照在镜中的我，有着粉红色头发、深蓝色大眼睛和小巧的口鼻，配上古典的连身围裙后，更酝酿出如同洋娃娃般的气息。
	 因为在另一边的我是个跟流行绝缘的认真国中生，所以很难不感到隔阂。直至最近我才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个外表，但个性就是改不过来，对客人怒吼、使客人惊慌失措更是家常便饭。
	 确认没有忘记装备后，我走到店门口，将写着CLOSED的木牌翻过来。露出最灿烂的笑容面对在店外等着的几名玩家，并大声说出「早安，欢迎光临」招呼他们。能自然地招呼客人其实也是最近才习惯的事情。
	 经营一家店是我从小就抱持的梦想。就算是在游戏中，梦想与现实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招呼客人等服务业的难处，在以旅馆为据点摆摊贩售时，就已经尝到讨厌的地步了。
	 我自觉不擅长摆出笑脸，所以决定以商品质量来决胜负。所以很早就开始专心致力于提升武器制作技能的等级，就结果而言，这是个正确的选择。自从在这里开店后，就有很多固定的客人非常爱用我制作的武器。
	 大概都打过招呼后，就把接待客人的任务丢给NPC店员，我则是躲进与卖场相邻的工作室当中。因为一定要在今天完成的特制订单，还有十件左右堆积在那里。
	 拉起装设在墙上的控制杆，以水车为动力的风箱开始往火炉送入空气，旋转磨刀石也跟着发出声响。从道具窗口中取出高价的金属素材，放入火红燃烧的炉内，等温度充分上升后再用钳子夹起，放到铁砧上。单膝跪在地上，拿起惯用的铁锤，在自动选单上指定要制作的道具后，接下来就只剩下在金属上敲下固定的次数，制作出武器道具。这个作业并没有什么特殊技巧之类的，虽然完成的武器质量完全是由随机数决定，但相信敲击时的气势会影响结果的我，还是一边集中精神，一边缓缓地举起铁锤。就在准备向金属素材敲下第一击的瞬间——
	 「早安啊!莉兹!」
	 「哇啊!」
	 因为工作室的门突然打开，让我的手整个偏掉。铁锤敲到的不是金属，而是铁砧的边角，伴随着丢脸的效果音蹦出火花。
	 抬起头来，就看到闯入者搔着头发、吐出舌头笑着。
	 「抱歉，我下次会多加注意。」
	 「妳这句台词我已经听腻了……算了，不是在开始敲击后才这样已经很好了。」
	 叹了口气起身，并重新把金属放回火炉中后，我双手叉腰转过身去，看着那位身高稍微比我高的少女。
	 「……亚丝娜，早安。」
	 身为我的挚友，同时也是重要客人的细剑使亚丝娜非常自动地在工作室里走动，往白木制的圆椅坐了下去，接着用指尖梳开长及腰间的栗子色秀发。她的每个动作都像在拍电影一样，就连认识她很久的我也不禁看得入迷。
	 我也往铁砧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并把铁锤靠在墙壁上。
	 「……所以，这么早就跑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啊，要麻烦妳处理这个。」
	 亚丝娜解开拍在腰间的剑鞘，把细剑连鞘一起轻轻丢了过来。我用单手接下，并稍微把刀身拔出。虽然因为不断使用使得光芒变弱，但锐利度应该没有降低。
	 「还不到不能使用的程度，要拿来打磨还太早了一点吧?」
	 「是没错啦，但是我希望可以保持闪闪发亮的样子。」
	 「嗯?」
	 我重新审视亚丝娜。白布上印着红色十字架的骑士服配上迷你裙，这打扮与平常没有两样，但靴子像全新的一样闪闪发亮，耳朵上甚至还戴着小小的银制耳环。
	 「实在是很可疑啊。仔细一想，今天可是平日耶，公会的攻略预定怎么样啦?不是听说第六十三层相当麻烦吗?」
	 我这么一说，亚丝娜便浮现出害羞的笑容。
	 「嗯——我今天请假，因为等一下跟人有约……」
	 「咦咦咦——?」
	 我不顾椅子被我弄得喀喀作响，直往亚丝娜逼近几步。
	 「给我从实招来!妳要跟谁见面!」
	 「秘、秘密!」
	 脸颊越来越红的亚丝娜撇过头去。我交抱双臂，深深地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才觉得妳最近莫名地开朗，原来是交到男友了啊。」
	 「才、才不是那么回事哩!」
	 她脸颊上的红晕又更明显了。亚丝娜清了清喉咙，然后余光看着我说：
	 「……我跟之前真的差很多吗……?」
	 「这个嘛，我们刚认识时，妳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满脑子都是攻略迷宫。我还在想妳会不会绷太紧了，可是从春天开始妳就稍微变得不一样了。至少我实在无法想象之前的妳会翘掉平日的攻略活动。」
	 「是、是吗……果然被影响了啊……」
	 「所以，是谁?我认识吗?」
	 「妳应该……不认识吧……应该。」
	 「下次把人带来让我瞧瞧吧。」
	 「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样啦!根本就还只是……单相思……」
	 「啥——!」
	 我这次可是打从心底吓了一跳。亚丝娜不但是最强公会KOB的副会长，同时也是艾恩葛朗特前五名的美女，想追她的男人多如繁星，我作梦都没想过会有她反过来倒追的一天。
	 「怎么说呢，他可是个怪人啊。」
	 喃喃述说的亚丝娜陶醉地看着半空中，嘴角还露出微笑。这要是少女漫画，用来衬托她的背景肯定是大量的花朵四处飞舞。
	 「该说是捉摸不定吗……还是我行我素……而且还强得乱七八糟。」
	 「哎呀，比妳还强吗?」
	 「强太多了，单挑对决的话，我连一分钟都撑不了。」
	 「哦哦——这样就可以把名单缩减到一定程度了。」
	 当我开始翻起脑中的攻略组名册的瞬间，亚丝娜慌张地挥舞双手。
	 「哇啊!不用想象啦!」
	 「好啦，我就衷心期待妳带他来见我的那一天。不过要是有机会，就多帮我宣传一下吧，拜托啰。」
	 「莉兹真的很努力推销啊。我会帮妳介绍的——啊!糟糕，快点帮我研磨啦!」
	 「啊，是是，我立刻动手，妳就稍等一下吧。」
	 我拿着亚丝娜的细剑站了起来，往装置在工作室角落的旋转磨刀石移动。
	 从红色剑鞘中拔出细剑。武器类别「细剑」，专有名「闪烁之光」，是我至今冶炼出来的剑当中最高级的逸品之一。即使使用现在能取得的最高级材料，配合最高级的铁锤与铁砧，因为数值完全随机，做出来的武器质量也参差不齐，每三个月能打出一把这种剑就该偷笑了。
	 用双手支撑住刀身，往缓缓旋转的磨刀石送过去。研磨武器并不需要特殊的技术，只要抵着磨刀石一段时间就能完成。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随便做做了事。
	 从刀柄开始往前端仔细地滑动刀身。橘色火花伴随着尖锐的金属音飞散开来，同时银色的光芒也逐渐苏醒过来。当研磨完成时，细剑也回复成被朝阳照射时会闪亮反射，甚至还有种穿透感的纯银色。
	 将剑完全收回鞘中，往亚丝娜丢了过去。同时用指头接住她弹过来的一百珂尔银币。
	 「谢谢惠顾!」
	 「下次再请妳帮忙修理铠甲——我还要赶时间，先走啰。」
	 亚丝娜起身，把细剑吊上腰间的剑带。
	 「实在让人很在意啊——我也跟妳一起去好了。」
	 「咦!不、不行啦!」
	 「哈哈哈，开玩笑啦，不过妳下次要带他来喔。」
	 「有、有机会再说。」
	 挥了挥手，亚丝娜便逃跑般飞也似地奔出工作室。我叹了口大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好。」
	 这突然脱口而出的台词，让我不禁露出苦笑。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半，个性生来就是直来直往的我，把热情全投注在让生意兴荣上并一路走到现在。冶炼技能几乎都已经完全习得，还开设了自己的店铺。最近似乎是因为找不到目标，有时也想要谈谈恋爱。
	 因为女性在艾恩葛朗特占压倒性少数，至今我也不是没被人追过，但就是提不起劲来。果然还是由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人比较好——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就这层意义来说，我真的很羡慕亚丝娜。
	 「我也能触发『华丽的邂逅』这种事件吗?」
	 我边说边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将这奇怪的想法甩开后站了起来。从火炉中取出烧得通红的铸块重新放到铁砧上。脑中想着这暂时就是我的恋人，同时高举铁锤用力敲下。
	 响彻工作室的规律敲击音总是能让我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但只有今天，某种令我焦躁的东西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来店里光顾是隔天下午的事情。
	 我昨晚勉强把特制武器的订单全部完成，因为睡眠不足而陷在摆设于店头门廊的大摇椅上打瞌睡。
	 甚至还作了个梦，那是我小学时的梦。我虽然是个认真且文静的孩子，但总是在午后第一节课感到爱困，常在半梦半醒间被老师叫醒。
	 我很崇拜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男教师，所以觉得被他抓到自己打瞌睡是很丢脸的事，但我又很喜欢他叫人起来的方法。轻轻地摇动肩膀，同时用低沉又平稳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妳……」
	 「是、是!对不起!」
	 「呜哇?」
	 在像上了发条般弹跳站起并大叫出声的我面前，有个一脸惊讶且全身僵硬的男性玩家。
	 「咦咦……?」
	 我痴呆地环视周围，这里是并排着桌子的小学教室——才怪。有些过剩的行道树、宽广的石板路与环绕四周的水渠，以及铺满草坪的庭院。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琳达司的街道。
	 看来是很久没有过地彻底睡糊涂了。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后，向应该是客人的男子回打招呼。
	 「欢、欢迎光临。找武器吗?」
	 「啊，嗯、是的。」
	 就第一印象而言，实在不觉得他是个高等级玩家。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些，黑发、同为黑色的朴素短衫及长裤、靴子，武装只有一把背在背上的单手剑。我店里的商品几乎都是要求高能力值的武器，所以我实在很担心这名男子的等级够不够。话虽如此，我还是面不改色地带他走进店里。
	 「单手剑都在这个柜子上。」
	 当我指出陈列量产武器展示品的柜子后，男子便露出困扰的微笑说道：
	 「啊，这个，我想要的是特制武器……」
	 这让我越来越担心了。使用特殊素材制造的特制武器价格最低也超过十万珂尔，若是在出示价格后让客人发火或是吓到，我自己也会很尴尬，所以怎么样都要避免这种情况。
	 「现在金属的价格有点贵，所以费用应该也会跟着提高……」
	 虽然我这样表示，但黑衣男子却摆出一副这没什么的表情，还回了个令人吃惊的回答。
	 「妳不用在意预算，我只要妳做出至今最棒的剑就好。」
	 我好一阵子只能呆呆地望着男子的脸，最后终于开口：
	 「……虽然你这么说……但没给我个具体的性能目标值……」
	 我连语气都变得有点顾不得礼仪了，但男子却完全不在意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那……」
	 他取下用细剑带吊在背后的单手剑，往我递了过来。
	 「跟这把剑同等以上的性能，这样如何?」
	 就外表看来，我并不觉得那是多了不起的武器。黑色皮革制的柄、同色的剑鞘。不过，就在我用右手接过来的瞬间——
	 好重!
	 差点就要掉到地上了。这个筋力要求值实在高到恐怖。身兼冶炼师与战锤使的我，筋力值也算相当高，但似乎还是无法挥动这把剑。
	 战战兢兢地拔出刀身，几近漆黑的厚重刀刃反射着光芒。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相当锐利的剑。用指尖轻点，将自动选单叫了出来。种类「长剑／单手」、专有名称「阐释者」，制作者名不存在。由此可知这东西不是出于同业的手。
	 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所有武器，大约可分为两个种类。
	 一种是我们冶炼师制作的「玩家制造型」，另一种则是在冒险中获得的「怪物掉落型」。因为冶炼师们自然而然对掉落物的武器不抱好感，无名或杂牌等揶揄名称也就跟着横行起来。
	 但我觉得这把剑在掉落物中也是非常稀少的道具。一般来说，若将玩家制造型的普通价格物，与怪物掉落型的一般出现物做质量上的比较，前者更胜一筹，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魔剑」——大概吧。
	 总之，这东西大大刺激着我的对抗意识。赌上我身为冶炼师的自尊，怎么样都不可以输给掉落物!
	 把重剑还给那名男子后，我取下一把挂在店铺正后方墙上的剑。这是半个月前冶炼出来，我目前的最高杰作。出鞘的刀身上带有淡红的光辉，看起来就像缠绕着火焰一样。
	 「这是我目前制造出最好的剑，应该不会输给那把剑才对。」
	 他不发一语地接过我递去的红剑，用单手挥了几下后歪着头说：
	 「稍微轻了点耶?」
	 「……那是因为使用了速度系的金属……」
	 「嗯——」
	 男子摆出一脸适应不来的表情再度挥了几次剑，最后看着我说：
	 「我可以稍微测试一下吗?」
	 「测试……?」
	 「嗯，耐久力。」
	 他拔出左手上的剑打横放在柜台上，站到前方摆出姿势，右手缓缓举起我的红剑——
	 察觉到男子意图的我慌张地说：
	 「等、等等，这么做你的剑可是会断掉喔。」
	 「断了就表示它不够格啦，到时再说吧。」
	 「太……」
	 我硬是把到嘴边的「太乱来了」吞回肚子里。把剑高举过头的男子，眼神带着非常锐利的光芒。瞬间，刀身就被淡蓝色的效果光包围住。
	 「喝啊!」
	 趁着气势的一击，剑以非常快的速度挥下。下一瞬间剑与剑互相敲击，冲击的声响令店内的空气为之震荡。炸开来的闪光过于炫目，让我瞇起眼睛退了一步，就在这个剎那——
	 刀身完美地从中问断成两半飞了出去。
	 ——我最佳杰作的刀身。
	 「呜啊啊啊啊啊!」
	 我惨叫着往男子的右手飞奔而去，抢过留在他手上的下半截剑，拚命从各个角度观察。
	 ——不可能修复了。
	 当我下了这个判断，更因此垂头丧气之后没多久，剩下一半的剑也变成多边形碎片四散消失了。在几秒钟的沉默后，我慢慢拾起头来。
	 「你……你……」
	 我的嘴唇颤抖着，右手同时用力揪住男子的胸襟。
	 「你在搞什么鬼啊!竟然把我的剑弄断了!」
	 男子也表情僵硬地回答：
	 「抱、抱歉!我没想到会是发动攻击的剑断掉……」
	 ……瞬间，一把火冒上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不堪一击?」
	 「咦——啊——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啊!竟然还承认了!」
	 放开男子的衣服，两手叉腰挺胸说道：
	 「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有材料的话，能简单砍断你那把剑的武器，要几把我都冶炼得出来!」
	 「——喔喔。」
	 听了我顺势吼出来的话，男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我郑重拜托妳，做出一把可以简单砍断这把剑的家伙。」
	 看着他从柜台拿起黑剑收回鞘中，我的血液也跟着全部往脑袋冲——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玩到底!先去找金属素材吧!」
	 想到「啊，糟了。」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不过我也没有退路了。男子挑了挑眉，用肆无忌惮的眼神观察我好一阵子。
	 「……这倒不必，我一个人去会比较好吧。我可不想被妳碍手碍脚。」
	 「唔呀——!」
	 这男人到底有多惹人厌啊。我不断挥动双臂，像个小孩般抗议。
	 「不、不要小看我!我好歹也是个熟练的战锤使!」
	 「喔喔——」
	 男子阖闻言便吹了声口哨。根本完全把我当笑话看。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瞧瞧妳的实力吧——总之，我先付妳刚刚那把剑的钱。」
	 「不必了!相反的，如果我做出比你的剑还强的武器，我可要好好敲你一笔!」
	 「请便，要多少钱我都会付给妳——我的名字是桐人，在妳做出剑之前请多指教。」
	 我交抱手臂，刻意撇过头说：
	 「请多指教，桐人。」
	 「哇啊，直接省去称谓了喔。算了，没差啦，莉兹贝特嘛。」
	 「唔啊!」
	 ——以队友来说，这真是坏到不行的第一印象。

心的温度02
	 跟「那个金属」相关的传闻，大约十天前开始在冶炼师之间流传。
	 SAO中最终的大型任务自然是指突破到最上层。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任务。例如NPC委托的任务、担任护卫，还有寻找物品等，虽然任务内容广泛，但因为报酬中有着令人满足的道具，而且一旦有人完成后，就要隔好一段时间才能再触发，其中甚至有只会出现一次的任务，所以非常受到玩家们的瞩目。
	 这种任务其中之一，是在第五十五层角落的小村庄中发现的。某个担任村长的白胡子NPC说——
	 有只白龙栖息在西边的山中，每天将水晶当食物吃下，并囤积大量经由肚子精制而成的贵重金属。
	 这很明显是个能得到武器素材的任务，所以立刻就有大队人马组成了攻略队伍，轻松地讨伐山上的白龙。
	 ——然而，什么都没拿到。掉落物只有少量的珂尔与穷酸的装备道具，甚至连药水跟回复水晶的费用都补不回来。
	 之后大家猜想金属可能是采随机数掉落，所以许多队伍与长老对话、触发事件并把白龙打倒，但还是完全没有出现。一星期内大家宰了不计其数的白龙，却没有任何一个队伍得到金属。最后有人提出一定是少触发了什么任务条件的意见，所以现在大家似乎正努力进行考证。
	 　
	 听完我说的话，那个啜着我原本不想泡的茶，翘着二郎腿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名叫桐人的男子回了「啊啊」一声，并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也有听说过。确实是很有得到素材道具的可能啦。可是还没有人得到过不是吗?我们现在跑去真的能取得吗?」
	 「在各种传闻中，有个内容是『队伍里面可能一定要有冶炼师』，因为有进行提升战斗技能的冶炼师没几个。」
	 「原来如此，那的确有尝试的价值——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出发吧。」
	 「…………」
	 我非常受不了地盯着桐人的脸。
	 「真亏你这么没有危机意识还能平安活到今天。这又不是去狩猎小妖精，要是不好好募集队伍成员……」
	 「但这么做，就算目标物真的掉落了，也可能分不到吧?那只白龙是第几层的怪?」
	 「……第五十五层。」
	 「嗯——这样我一个人应该就能搞定了，莉兹贝特不出手也没关系喔。」
	 「……你到底是超级强者，还是超级笨蛋啊?算了，我没差，反正看你边哭边转移逃走好像也很有趣。」
	 呵呵地笑了笑，什么话都没回的桐人迅速喝完茶，把杯子往作业台一放。
	 「那么，我随时都可以出发，莉兹贝特呢?」
	 「啊——算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加称谓，叫我莉兹就好……白龙栖息的山范围似乎不算大，可以当天来回的话，我稍微准备一下就好了。」
	 打开窗口，先在连身围裙上装备简单的防具，确认惯用的战锤收进了道具栏后，再检查手上的水晶跟药水的数量是否充足。
	 我关掉窗口说了声OK，桐人也跟着起身。从工作室来到店面一看，幸好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便趁机将门口的木牌翻过来。
	 从玄关抬头往外围看去，透进来的阳光还相当灿烂，看来还要好一段时间天才会黑。不论是成功取得金属还是失败——怎么想都觉得后者机率比较高——我都不希望太晚回家。
	 话虽如此。
	 ——事情好像演变成有点奇怪的状况……
	 走出店外，我一边往转移门广场移动，一边在内心仔细思考。
	 我对悠闲地走在身旁的黑衣男子绝对没什么好印象——应该。不但发言令人火大，还是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自大狂，最重要的，还弄断了我的杰作。
	 话是这么说，我却跟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而且还组了队，准备出发到颇远的楼层进行狩猎，这样不就是——不就是约……
	 想到这里，我硬是将思考停了下来。过去我从来没碰过这种事。虽然有几名感情不错的男性玩家，但我一定会找各种理由避开两人单独出门的状况。若要这么做，第一个一起出去的，一定是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人，我原本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等我回过神来，却是跟这个奇怪的男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完全没发现我内心的纠葛，桐人一看到转移门广场入口处的食物摊贩，就直接往那里冲了过去。当他回过头来，嘴上已经咬着一根巨大的热狗。
	 「粒乌黑透要吃吗?」
	 ……我的内心瞬间充满无力感，更觉得刚才烦恼的自己根本像个笨蛋。于是我大声回答：
	 「要!」
	 口感很脆的热狗——正确来说，那是外表类似热狗的谜样食物——残留在口中的浓厚味道还没完全消失，我们就已经抵达第五十五层北侧那个传说中的村落。
	 而且在练功区遇到怪物时也没发生任何问题。
	 考虑到现在的最前线是第六十三层，出现在这里的怪物应该也算是强敌的类别。不过我的等级在65左右，而且说了大话的桐人也有差不多的实力，所以好几场战斗几乎都在无伤的状况下结束。
	 唯一的失算，就是这个楼层的主题是冰雪地带这件事——
	 「哈啾!」
	 当踏进小村落的圈内而放松下来的瞬间，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其它楼层的季节都是初夏，所以太大意了。这里的地面不但积着雪，每间房子的屋檐还垂着巨大的冰柱。
	 这股仿佛连骨头都能冻结的寒冷，让我整个人喀哒喀哒地发起抖来。而站在一旁的桐人，则是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
	 「……妳没有带别的衣服吗?」
	 「……没有。」
	 接着，看来也没穿很多的黑衣男子便操作起窗口，先将大件的黑皮革斗蓬实体化，然后往我的头顶放了上来。
	 「……你自己不要紧吗?」
	 「我说啊，这是意志力的问题。」
	 这男的真是每一句话都要惹人生气耶。不过这件有毛皮衬里的斗蓬看来很暖和，我无法抗拒它的魅力，立刻穿了起来。感觉不到冷风的瞬间，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好了……哪一间是长老的家呢?」
	 桐人这么一说，我环视这小小的村落，发现中央广场的对面有间屋顶特别高的房子。
	 「应该是那间吧?」
	 「应该吧。」
	 互相点了点头，我们便迈开脚步。
	 ——几分钟后。
	 我们如料想般找到了长满白胡子的村长NPC，也成功触发了对话。因为他的故事是诉说从漫长的儿童时期开始，经过青年、壮年期时的苦水，然后才唐突地提到栖息在西边山脉的白龙这种拐弯抹角的废话，等他全部讲完时，夕阳已经完全笼罩整个村庄了。
	 我们筋疲力尽地离开村长家。覆盖住所有房子的雪被夕阳染成橘色，这幅景象实在美不胜收，不过——
	 「……没想到光是触发事件就花了这么多时间……」
	 「受不了……怎么办?等明天再挑战?」
	 转头与桐人对看。
	 「嗯——不过也有听说白龙是夜行性的啊。是那座山吧?」
	 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陡峭的白色山峰。虽说如此，在艾恩葛朗特构造的限制下，高度绝对不会超过一百公尺，所以爬上山顶应该不是什么多难的事。
	 「也是啦，出发吧。反正我也想早点看到你哭的样子。」
	 「妳才不要被我华丽的剑术给吓到腿软咧。」
	 原本面对面的两人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过，该怎么说，明明在跟桐人互相斗嘴，我的心里却开始感到有些小鹿乱撞——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没营养的想法重置后，便踏着雪走了出去。
	 　
	 白龙栖息的山脉远看时相当险峻，真的开始攀登时却毫不费力就爬了上去。
	 仔细想想，至今许多混合队伍都毫无困难地登顶成功，难度本来就不可能太高。
	 虽然跟时间也有关系，在会出现的怪物当中最强的，只有名为「霜之骸骨」的冰制骷髅。何况骸骨系的怪物完全不是我战锤的对手。我就这么敲出锵锵的清脆声响同时不断击倒敌人。
	 在堆满雪的路上走了几十分钟，转进陡峭的冰壁，就抵达了山顶。
	 上层的底部看来距离很近。到处耸立着突破积雪的巨大水晶柱。夕阳的紫光不规则反射而发出七彩光芒，这幅景色只能用梦幻一词来形容。
	 「哇啊……!」
	 不禁发出欢呼的我正准备跑出去时，却被桐人一把抓住衣领。
	 「唔咕……你在干嘛啊!」
	 「喂，妳先准备好转移水晶。」
	 面对那过度认真的表情，我只能乖乖点头答应。我将水晶实体化，并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还有，接下来会很危险，所以由我一个人出面就好。只要白龙一出现，妳就躲到那边的水晶后面，绝对不要出来。」
	 「……什么嘛，我的等级明明就还满高的，我也要帮忙。」
	 「不行!」
	 桐人那黑色的瞳眸直视着我的眼睛。在眼神相交的瞬间，我了解到这个人是打从心底担心我的安危，因此屏住气息当场呆立。我什么话都没回，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露出笑容的桐人拍拍我的头，说了声「那么，走吧。」而我只能不断用力点点头。
	 总觉得突然连气氛都整个改变了。
	 会跟桐人一起跑来这里，要说是想转换心情呢?还是顺势而为——总之，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要赌上生命的战斗。
	 何况我升级的经验值本来就有一半以上来自制作武器，根本不曾去过毫不容情的战场。
	 但我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他有着每天都在充满危机的地方战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抱着混乱的心情走了一会，立刻抵达山顶的中央。
	 迅速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白龙的踪影。不过看到了那个被水晶柱围起来的空间——
	 「呜哇……」
	 开了个直径少说有十公尺的巨大洞穴。表面结冰而闪闪发亮的壁面垂直向下延伸，深处更覆盖着令人看不见底部的黑暗。
	 「好深啊……」
	 桐人用脚尖将一小块水晶碎片往洞穴踢了下去。掉下洞穴的碎片反射出的小光点立刻消失不见，而且连个回音也没有。
	 「妳可不要掉下去啊。」
	 「才不会咧!」
	 在我嘟起嘴唇回话没多久，一阵像是猛禽的尖锐叫声，将被最后一抹夕阳染成蓝色的空气撕裂开来，响彻整个冰雪山顶。
	 「躲到那后面!」
	 桐人指着附近的大水晶柱，用命令的语调说着。我慌忙照他的话做，对着桐人的背影比手画脚大喊：
	 「那个……白龙的攻击模式是双手的钩爪、冰冻吐息和暴风攻击……你、你要小心喔!」
	 很快地补上最后那句话，便看到桐人保持背对着我这种耍帅的姿势，挥出竖起拇指的左拳。他前方的空间几乎同时晃动起来，巨大的对象跟着如渗透般涌出。
	 局部粗大多边型接二连三凹凸不平地不断出现。随着那些多边型一一接合，情报也跟着逐渐成形的外表而增加，最后巨大的身躯几乎完成——才刚能辨识外貌，令人全身颤抖的吼声再度响起。无数的碎片往四方飞散，接着闪着光芒蒸发消失。
	 出现的是鳞片如冰块般闪耀的白龙。牠缓缓拍动着巨大的翅膀悬停在空中。那个姿态令人感到恐惧——其实用非常美丽来形容会更合适。牠瞪着那红玉般的大眼睛，居高临下睥睨着我们两个。
	 桐人以冷静的动作把手伸向背后，高声拔出漆黑的单手剑。接着，那个声音仿佛信号般，白龙张开了牠大大的下颚——伴随硬质的音效，喷出闪着白光的气体洪流。
	 「是吐息!快点闪开!」
	 我不禁如此大叫，但桐人却一动也不动。他直挺挺地站着，将右手的剑往上刺了出去。
	 那么细的武器怎么可能挡得住吐息攻击啦——我才刚这么想，剑就以桐人的手为中心，开始像风车般旋转起来。从包覆着淡绿色的效果光判断，那应该是剑技的一种。没多久，旋转的速度快得看不见刀身，外表看来就像是光做成的圆盾。
	 冰的吐息从正面往光盾袭击过去，发出炫目的纯白闪光，让我不禁别过头去。不过，冷气洪流打在桐人用剑做出的盾牌上，就像被吹散般扩散、蒸发。
	 我连忙凝视桐人的身体以确认他的HP条。可能因为没办法完全挡下吐息，他的生命值正一点一点往左边减少。但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损伤在经过几秒后又立刻回复了。这应该是超高等级战斗技能中的「战斗时回复」——然而，想让这个技能的等级上升，就必须在战斗中持续受到很大的伤害。以现实层面考虑，这个技能根本不可能安全修行。
	 他——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努力思考这名黑衣剑士的身分。实力如此坚强，只会让人联想到是攻略组玩家。但是以KOB为主的顶尖公会人员名单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这时，算准吐息攻击结束的桐人有了动作。他踏出爆炸般的雪尘，往停在半空中的白龙扑了过去。
	 一般来说，面对飞行的敌人时，理论上都是先使用战戟系或投掷系，这种攻击范围较长的武器将对方拖到地面后，攻击范围较短的成员才跟着加入战局。但桐人却令人惊讶地飞到几乎快碰到白龙头顶的地方，接着在空中发动单手剑连续技。
	 发出锵锵尖锐的声音，桐人的攻击以眼睛根本跟不上的高速不停往白龙身上招呼。虽然白龙也用左右手的钩爪应战，但效果实在差太多了。
	 当桐人经过漫长的滞空重新落到地面时，白龙的HP条已经减少了三成以上。
	 ——单方屠杀。看着这让人不敢相信的战斗场面，让我不禁背脊发冷。
	 虽然白龙瞄准落地的桐人喷出冰冻吐息，但他这次用冲刺进行闪避后再度跳起。随着重低音响起，单发的重攻击也接连击中目标，这时白龙的生命值也大规模地减少。
	 HP条立刻从黄色变成红色，应该再进行一、两次攻击战斗就会结束了。我决定这次就率直地夸赞桐人的实力而站起身来，从水晶柱后面踏出一步。
	 这个瞬间，桐人彷佛背后有长眼睛似的，突然大叫：
	 「笨蛋!还不要出来啊!」
	 「什么嘛，明明就要结束了不是吗，快点解决……」
	 当我高声回话时——
	 飞得比原来更高的白龙将双翼大大展开。两只翅膀在身体前方拍打的同时，白龙正下方的积雪「砰!」的一声飞舞起来。
	 「……?」
	 在不禁呆立现场的我前方数公尺处，将单手剑刺入地面的桐人像是要对我说什么似地动着嘴，但他的身影立刻被雪尘掩盖。下一瞬间，我在空气障壁的撞击下被轻轻松松吹到半空中。
	 糟糕……是暴风攻击!
	 在空中翻滚时，我才想起了刚刚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白龙攻击模式。不过很幸运的，这可说没什么攻击力，所以我几乎没有受到伤害。我张开双手，摆出着地姿势。
	 然而——在雪尘散开后的前方，没有地面存在。
	 是山顶上的巨大洞穴。我被吹到那个洞穴的正上方了。
	 思考瞬间停止，身体也整个冻结。
	 「骗人……」
	 我在无意识中只能喃喃说出这句话，右手徒然往空中伸出去——
	 ——一只戴着黑皮革手套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指头。
	 我大大地睁开几乎失焦的双眼。
	 「…………!」
	 在遥远的地方跟白龙对峙的桐人以惊人的速度奔驰而来，豪不犹豫地往空中纵身跃起，并用左手抓住了我的手，就这样把我拉到他的怀里。然后将放开的手臂环绕到我背后，紧紧地抱住我。
	 「抓紧了!」
	 我听着桐人那在耳边响起的吼声，并且忘我地用双手抱住他的身体。下一瞬间，两人开始坠落。
	 在巨大洞穴的中央，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直直往下掉落。耳边风声大作，斗蓬也啪嚏啪嚏地翻飞。
	 若是这个洞穴延伸到楼层表面，从这个高度掉下去肯定会死。这个想法掠过脑袋，但我怎么也不觉得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只是呆滞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白光圆圈。
	 突然，桐人握着剑的右手动了起来。先是用力往后举起，接着向前方挥了出去。光芒伴随「锵咻!」的一声金属音飞散开来。
	 强大突进技的反作用力改变了我们落下的角度，往洞穴的壁面弹去。蓝色的冰壁眼看着渐渐逼近，我不由得咬紧牙关。要撞上了——!
	 就在差点撞上去前，桐人再度举起右手上的剑，全力往壁面刺了过去。就像武器与旋转磨刀石接触时一样，激烈的火花飞散而出。这瞬间的冲击使得落下的速度减缓下来，但还是没办法停住。
	 彷佛切开金属的声音不断响起的同时，桐人的剑正削着冰壁。我转动脖子往落下的方向看去，已经能看见积满白雪的穴底了。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只剩不到几秒就要撞上去了。我心想至少不要发出惨叫而拚命咬住嘴唇，并用力抱住桐人。
	 桐人将手上的剑放开，用双臂紧紧抱住我，并旋转身体使自己位于下方。接着——
	 冲击。巨响。
	 　
	 顺着爆发之势飞起的雪花轻轻飘落在脸颊上，接着消失.
	 那股寒冷将飞散的意识拉了回来。睁开眼睛，在非常近的距离下跟桐人的黑色眼睛视线相交。
	 桐人依旧紧紧抱住我，僵硬地扬起一边嘴角微弱地笑了。
	 「……还活着啊。」
	 我也轻微地点了点头，出声回答：
	 「嗯，还活着。」
	 数十秒——也有可能是数分钟，我们动也不动地保持这个姿势躺在那里。桐人身上传来的热气让人整个放松下来，脑袋也一片空白。
	 不久，桐人放开了手臂慢慢站起身来。先将掉在附近的剑捡了起来收回鞘中，接着从腰间的袋子拿出应该是高级回复药水的小瓶子，还拿了一瓶给我。
	 「好歹还是喝了吧。」
	 「……嗯。」
	 我点着头坐起上半身接过瓶子，并确认自己的HP条。我还剩将近三分之一，但直接撞上地面的桐人则已经进入红色区域了。
	 我拔开瓶盖，把酸甜的液体一口气喝完后，往桐人的方向转过身去。保持有点随便的坐姿，我动起还不太能好好说话的嘴唇。
	 「那个……谢、谢谢你救了我……」
	 桐人微弱地露出一如往常的冷笑回答：
	 「要道谢还太早了。」
	 将视线往上空一瞥。
	 「……白龙没有追来是谢天谢地，但现在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呢……」
	 「咦……用瞬间转移就可以了啊?」
	 我伸手探进围裙的口袋，把闪着蓝色光芒的转移水晶抓出来给桐人看。可是——
	 「应该没用，这原本就是要让玩家掉落的陷阱，我不觉得能用那么简单的手段逃出去。」
	 「怎么这样……」
	 桐人用视线示意我实际试试看，于是我紧握住水晶说出命令：
	 「转移!琳达司!」
	 ——我的叫声空虚地在冰壁上造成回音，最后消失。水晶只是无言地发出闪光。
	 桐人不动声色地轻轻缩着肩膀。
	 「要是我确定可以使用水晶，刚刚在坠落的时候早就用了。因为这里感觉很像水晶无效化空间……」
	 「…………」
	 我失望地垂下头去，桐人啪的一声把手放到我头上，还把我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
	 「好啦，别那么沮丧。不能使用水晶，就表示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从这里离开。」
	 「……很难说吧，这可能是以让掉下来的人百分之百死亡为条件的陷阱耶……应该说，通常已经死了吧!」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
	 看到桐人轻易地点头同意，让我再度感到全身无力。
	 「你……你这个人啊!能不能有精神一点啊。」
	 看到我瞬间吼出声，桐人露出了笑容说道：
	 「莉兹还是比较适合生气的表情，就是这股气势!」
	 「什……」
	 我的脸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而且身体僵硬。桐人把手从我头上拿开，并站起身来。
	 「接下来就开始做各种的尝试吧……点子募集中!」
	 对于桐人那就算遇到这种状况依然我行我素的态度，我只能露出苦笑。觉得自己也稍微提振起精神后，我啪的一声用双手拍了自己的脸颊，跟着站起身来。
	 环视周围，这积着薄薄的雪、还算平坦的冰地板确实是洞穴底部。直径应该与洞口相同，大约十公尺左右。经由冰壁反射进来的夕阳余光，从又高又远的入口处无力地照了下来，但应该立刻就会完全被黑暗包围。
	 看来不论是地面还是周围的墙壁，全都没有像是可以离开的通路。我把双手叉在腰间，拚命地动着头脑，接着将最先浮现的点子说出口：
	 「那个……找人来帮忙呢?」
	 「嗯——这里算是迷宫吧?」
	 遭到桐人简洁地否决掉。
	 虽然跟登录在朋友名单上的玩家，例如亚丝娜，有类似邮件、名叫友人讯息的联络手段，但是这个机能无法在迷宫中使用。附带一提，也无法追踪对方位置。慎重起见，我还是开启讯息窗口来看了一下，但就如桐人所言无法使用。
	 「那……大声呼叫来狩猎白龙的玩家呢?」
	 「这里距离山顶大约有八十公尺……声音应该传不上去……」
	 「是吗……喂!你也好好想想办法啊!」
	 当我因为意见不断被打回票而有点动怒地回嘴后，桐人就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发言。
	 「顺着墙壁跑上去吧。」
	 「……你是笨蛋吗?」
	 「是或不是，试了就知道……」
	 在我惊讶的视线下，桐人先是往墙壁靠到最近，接着突然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另一边墙壁飞奔而去。积在地板上的雪花激烈地飞起，强风也打到我的脸上。
	 就在快撞上墙壁时，桐人瞬间低下身去，随着跟爆炸一样的声响往上跳起，在又高又远的墙上立足后，就这样斜着往上方跑去。
	 「怎么可能……」
	 距离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的我遥远的上方，桐人跟美国拍摄的三流电影中的忍者一样，在冰壁上呈螺旋状往上奔驰。他的身影眼看着越来越小——在爬到约三分之一的高度时，脚一滑跌了一跤。
	 「哇啊啊啊啊啊!」
	 桐人啪哒啪哒挥着手臂，对准我的头顶掉落下来。
	 「哇啊啊啊?」
	 我尖叫着往后退开。下个瞬间，「砰!」的一声，就在我刚刚站着的地方撞出了一个人形凹洞。
	 　
	 一分钟后，与喝完第二瓶回复药水的桐人并肩靠墙坐着的我，忍不住叹了口大气。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是笨蛋，但没想到会笨到这种地步。」
	 「助跑距离再长一点就爬得上去了啦。」
	 「才没这回事咧。」
	 我轻声嘀咕着。
	 把喝干的瓶子往袋子扔的桐人无视我的吐嘈，用力伸了个懒腰后开口：
	 「嗯，总之天色也暗了，今天就在这里露宿吧。幸好这个洞穴似乎不会出现怪物。」
	 确实，夕阳的颜色已经完全退去，深不见底的黑暗完全包围着洞底。
	 「也是……」
	 「既然决定了就……」
	 桐人打开窗口，移动手指，开始把各种东西一个接一个实体化。
	 大型露宿用提灯、锅子、几个神秘的小袋子，以及两个马克杯。
	 「……你一直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在迷宫彻夜未归可是家常便饭啊。」
	 他摆出认真的表情回着话，看来不是在开玩笑，并点击提灯点火。啵的一声，明亮的橘色光芒照耀四周。
	 将小小的锅子放在提灯上，桐人先拿起雪团丢了进去，接着又把装在小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下去。盖上锅盖，连点两下锅子，倒数料理等待时间的窗口便浮现出来。
	 不久，药草类的芳香传进了我的鼻子。仔细想想，中餐根本只啃了一根热狗。我现实的胃就像清醒过来一样，开始强烈主张自己饿了。
	 伴随砰的效果音，定时器也跟着消失。桐人拿起锅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两个杯子里。
	 「我料理技能的熟练度是零，所以别期待味道啊。」
	 「谢谢……」
	 接下递过来的杯子，一股温暖慢慢在双掌间扩散开来。
	 虽然只是用药草跟肉干简单做成的汤，但食材道具似乎很高级，味道真是好得不得了，温暖渐渐渗透冰冷的身体。
	 「真是……奇妙的感觉……好不真实……」
	 我喝着热汤轻声嘀咕。
	 「像这样……在没来过的地方，跟初次见面的人坐在一起吃着饭……」
	 「是吗……因为莉兹是职人等级嘛。闯荡迷宫时，跟遇到的玩家组成野团露宿的状况可是屡见不鲜呢。」
	 「嗯——这样啊……再多讲一些关于迷宫的事嘛。」
	 「咦、嗯、好吧，我是不觉得多有趣啦……啊!在那之前……」
	 桐人动手回收两个空掉的杯子，和锅子一起收进窗口。接着又继续操作，这次拿出的是两块大布块。
	 从摊开后的模样看来，应该是露宿用的携带式床铺。外表跟现实世界里的睡袋很像，但是非常大。
	 「这可是高级品喔，隔热效果绝佳，还附有对主动怪物用的隐蔽效果。」
	 他笑着丢了一个过来。我接住后在雪地上摊开，发现这东西大到足以装进三个我。我再度惊讶地说：
	 「亏你可以带着这种东西到处跑，而且还两个……」
	 「要彻底利用道具持有量嘛。」
	 桐人迅速解除武装，钻进左边的携带床铺中。我也跟着解除了斗蓬跟战锤，把身体滑进袋状的布团中。
	 不傀是他得意的道具，里面确实很温暖，而且还比看起来要轻盈柔软。
	 我们之间放着提灯，各自躺在相隔大约一公尺的地方。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害羞。
	 彷佛要驱散这股害羞，我开口说道：
	 「欸，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啊啊，嗯……」
	 桐人将两只手臂交叉放到头后面，接着开始娓娓道来。
	 在迷宫区踩到MPK——刻意聚集怪物以袭击其它玩家的恶质犯罪者——陷阱时的事。面对攻击力虽低但异常坚硬的头目怪物，大家轮流小睡、连续战斗整整两天的事。为了分配稀有道具而举办的百人掷骰子大会的事。
	 每个故事都很刺激、令人痛快，有时也有些滑稽。而且，所有的故事都明确地指出，桐人是不断在最前线战斗的攻略组成员之一。
	 然而，如果是这样——这个人的肩上可以说背负了数千名玩家的命运。应该不是可以为我这种人付出性命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桐人的脸，那反射着提灯光芒的黑色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个……桐人，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怎么突然那么慎重?」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来救我……?又不是保证一定能得救，不对……应该说你也一起死掉的机率还高得多，可是……为什么……」
	 桐人的嘴角瞬间微微僵住。不过又立刻和缓下来，用平稳的声音回答。
	 「……比起对人见死不救，那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而且对象又是像莉兹这种女孩子。」
	 「……你真是笨蛋耶，不会有像你这样的家伙了。」
	 嘴上这么说着——眼眶却不禁渗出眼泪。我努力地否定自己的内心深处紧紧地揪成一团。
	 这种老实到不行又直接的温暖话语，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听见。
	 不对——即使在原本的世界也不曾听过。
	 这几个月来持续留在我内心深处，不断刺痛我的那股想多与人接触的心情与寂寞的感觉，突然变成大浪侵袭着我。我想要以能接触到内心的距离，更直接地确认桐人的温暖——
	 无意识中，简短的话语从我口中流泄而出：
	 「欸……握住我的手。」
	 将身体转向左边，从携带床铺中伸出自己的右手，往旁边伸过去。
	 桐人微微睁大了黑色眼睛，不久便小声地答了一声「嗯」，然后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先缩了一下，接着才再度握住。
	 用力紧紧握住的桐人的手，比刚刚装了汤的马克杯还要温暖许多，手的下方明明接触着结冰的地面，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股寒气。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49E5.jpg" />　
	 是人的温暖啊……我这么想着。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时常盘据在我一部分内心的那股渴望，我现在似乎终于了解它的真面目了。
	 因为这里是幻想的世界——真正的身体被放置在遥远的地方，不论我怎么伸手都无法触及，因为害怕意识到这件事，所以我不断订定目标，全心投入工作当中。不断告诉自己磨练冶炼的技术、让店铺更繁荣就是我的现实生活。
	 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仍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单纯的档案。我渴望着真正的人的温暖。
	 当然，桐人的身体也是档案的构成物。现在包围住我的温度，只不过是电子讯号让我的脑产生温暖的错觉。
	 但是，我终于了解到那根本不是问题所在。感受对方的真心——不论在现实世界或这个虚拟世界，只有这点是唯一的真实。
	 紧紧握着桐人的手，我面带微笑闭上了眼睛。
	 心脏跳得比平常快，但很可惜的，睡意却早早就降临，将我的意识带往舒服的黑暗当中。

心的温度03
	 清爽的香气轻飘飘地掠过鼻子，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光芒充斥整个世界。经由冰壁反射了好几层的朝阳，将积在洞穴底部的雪照得闪闪发亮。
	 转动视线，发现提灯上放着茶壶，而且还不断飘着蒸气。看来这就是香气的来源。提灯前坐着一个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的黑衣人。一看到那个人影，我的内心就彷佛点起了小小的火焰一般。
	 桐人转过头来，露出小小的微笑说：
	 「早啊。」
	 「……早。」
	 我也跟着回话。准备起身时，才发现原本摆在外面的右手，已经好好地放回携带床铺当中了。将彷佛还残留在掌中的那股温暖往嘴唇轻触后，我用力地跳了起来。
	 桐人将冒着热气的杯子往爬出床铺的我递了过来。道了谢接过之后，我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装在杯子里的是以前没有喝过带有花与薄荷香气的茶。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喝下，内心都暖了起来。
	 我挪动身体，正好与桐人的身体靠在一起。转过头去，两人的视线便在一瞬间相交，但又立刻撇开来。好一段时间，只有两个人啜着茶的声音。
	 「欸……」
	 终于，我将视线放在杯子上小声嘀咕着。
	 「嗯?」
	 「……要是就这样无法从这里离开，该怎么办?」
	 「每天睡觉混日子。」
	 「你回答得真干脆啊!再多想一下嘛!」
	 我笑着用手肘戳了戳桐人的手臂。
	 「……不过，这样也不错……」
	 说完，准备把头往桐人的肩膀靠过去时——
	 「啊……?」
	 桐人突然叫了一声并往前探了出去，害得失去支点的我整个人倒在地上。
	 「你干嘛啦!」
	 我在挺起上身的同时发出抱怨，但桐人头也不回地直接站了起来，就这样往圆形洞底的中央跑了过去。
	 一头雾水的我也跟着站起来，往他身后追了过去。
	 「到底怎么了?」
	 「啊，只是有点……」
	 桐人跪在地上，开始用双手拨开积雪。随着嚓沙嚓沙的声音，挖出了一个深洞。接着——
	 「啊!」
	 一道银色的光芒突然射进我的眼睛，有某个东西在积雪的深处反射着朝阳闪闪发亮。
	 桐人挖出那个东西，用双手紧紧抓住并站了起来。我也兴致勃勃地从非常近的距离观察。
	 那是个透明的白银色长方形物体，比桐人的双掌更大一些。那是我非常熟悉的形状和大小的商品——金属素材。但这种颜色我还不曾看过。
	 我动起右手的指头，轻轻点击金属的表面。自动窗口立刻浮现出来，道具名称是「水晶石英铸块」。
	 「这——该不会是……」
	 往上看着桐人的脸，他也一副搞不清楚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我们要找的金属啊…………」
	 「可是，怎么会埋在这种地方啊?」
	 「嗯……」
	 桐人一边仔细观察用右手手指抓住的铸块一边思考着，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白龙吃下水晶……在腹中精制而成……哈哈，原来如此!」
	 他像是想通什么似的笑了出来，并把金属往我这边丢了过来。我慌张地用双手接住，将它紧抱在胸前。
	 「到底是怎样啦!不要自己想通就算了!」
	 「这个洞穴不是陷阱，是白龙的巢。」
	 「咦、咦咦?」
	 「那个铸块其实是白龙的排泄物，也就是粪。」
	 「粪……」
	 我的脸颊抽搐，同时将视线落在怀中的铸块上头。
	 「嗯!」
	 接着不由得往桐人那里丢了回去。
	 「喔!」
	 桐人非常灵巧地用指尖将它弹了回来。我们像小孩一样互相丢来丢去，最后是桐人迅速开启道具栏，敏捷地将铸块收起来才告一段落。
	 「好啦，无论如何我们的目标都达成了，接下来就是……」
	 「如果能离开这里……」
	 两人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总之只能先把想到的方法一个个试试看了。」
	 「也是啦。啊～～要是跟白龙一样有翅膀……」
	 话还没说完，我就因为想到了一件事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莉兹，怎么了吗?」
	 转身面向歪头看着我的桐人。
	 「欸，你刚刚说这里是白龙的巢对吧?」
	 「是啊。既然有粪便那就应该……」
	 「那个怎样都好啦!白龙是夜行性，那天亮之后不就会回来巢穴吗……」
	 「…………」
	 与沉默的桐人对看一会，接着两人同时抬头往空中，也就是洞穴入口看去。没想到就在这个瞬间——
	 在又高又远的圆形白色亮光中，一个黑影如渗透般出现。那个黑影眼看着越来越大。不久，就连一对翅膀、长长的尾巴、长有钩爪的四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出……出……」
	 我们一起往后退。当然，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走。
	 「出现了——!」
	 我们同时大叫，并各自拔出武器。
	 往洞穴中急速降落的白龙，在确认我们的身影后先是尖锐地吼了一声，接着悬停在快要碰到地板的地方。有着细长瞳孔的红色眼睛，浮现出对侵入巢穴者明确的敌意。然而这狭小的洞底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我只能压抑住紧张，紧握住战锤。
	 同样握住单手剑的桐人站到我的面前很快地说：
	 「听好了，躲在我的背后，生命值只要稍有减少，就要立刻喝下回复药水。」
	 「嗯、嗯……」
	 这次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白龙大大地张开嘴，再次发出吼叫声。翅膀卷起的风压令雪花飞舞，长长的尾巴不断拍打地面，将积雪挖出了深沟。
	 为了抢得先机，桐人举起右手的剑准备突进。但是——不知为何他突然停止了动作。
	 「……啊……难道……」
	 低沉的声音流泄而出。
	 「怎、怎么了吗?」
	 「嗯……」
	 桐人没有回答就把剑收回鞘中。接着突然转过身来，用左手把我的身体抱了过去。
	 「咦?」
	 搞不清楚状况而陷入混乱的我，轻轻松松就被桐人扛到了肩膀上。
	 「等、等一下，你到底想——哇啊!」
	 随着乓的一声冲击音，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桐人以猛烈的速度往冰壁飞奔而去。接着在撞上去之前高高地跳起，与昨天尝试脱离方法时一样，在弯曲的冰壁上跑了起来。但似乎没有攀登的打算，轨道保持在水平的状态。白龙弯曲脖子，持续锁定我们为目标。但桐人以比牠跟随的动作还要快的速度持续在冰壁上跑。
	 几秒后，当桐人终于在洞底着地时，我已经头昏眼花了。反复眨了几次后才睁开的眼睛前方，出现白龙的背影。牠正因为跟丢了我们而慌忙地左右晃着脑袋。
	 就在我想着「接下来应该打算从背后攻击吧。」的这段时间，桐人不知为何蹑手蹑脚地往白龙走去——伸出了右手，用力抓住白龙摇晃着的尾巴尖端。
	 这时，白龙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惊愕的惨叫——会这么觉得应该是心理作用吧。就在我越来越无法理解桐人的意图，也要发出尖叫声的时候……
	 白龙突然展开双翼，开始以猛烈的速度上升。
	 「呜噗!」
	 空气打在脸上。才刚这么想，我们的身体就如同被弓射出的箭般往空中飞了出去。被龙尾拖着，一边左右摇晃一边在洞穴中上升，离圆形的洞底越来越远。
	 「莉兹，抓紧啰!」
	 听到桐人这么说，我便忘我地抱住他的脖子。照射周围冰壁的阳光越来越亮，风声的速度也出现微妙的改变——爆出白色的光芒!当我这么想着的瞬间，我们已经飞到了洞穴外面。
	 睁开瞬间瞇起的眼睛，就看见第五十五层的全景在眼下宽阔地展开。
	 正下方是美丽的圆锥形雪山。稍远处有个小村子。在广大雪原与深邃森林的另一侧，主要街道区的每户人家那尖尖的屋顶并排着。看着这些全都在明亮光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我忘了恐惧，不禁发出欢呼。
	 「哇啊……」
	 「耶——!」
	 桐人也放声大叫，右手放开了白龙的尾巴。他轻松地将我横抱起来，顺着惯性在空中转圈飞舞。
	 飞翔的时间应该只有几秒，但感觉上却有十倍久。我想当时自己是笑着的。满溢的光与风洗涤着心灵，将咸情升华。
	 「桐人——我啊!」
	 我放声大喊。
	 「什么?」
	 「我喜欢你!」
	 「什么?我听不见!」
	 「没——事!」
	 紧抱住他的脖子，我发出了笑声。不久，这奇迹般的时间结束，我们越来越接近地面了。最后一个转身，桐人将双脚大大地张开，摆出了着地姿势。
	 「磅!」的一声，雪花向上飞起。在长距离的滑行中，我们像铲雪车一样将白色结晶拨开，同时慢慢减速，最后在山顶的边缘停了下来。
	 「……呼。」
	 桐人呼了口气，将我往地面放了下来。我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抱住他脖子的双臂。
	 两人同时抬头往大洞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找不到我们的白龙在上空慢慢盘旋着。
	 桐人握住背上的剑，并稍微将剑身拔出，但又立刻锵的一声收回鞘中。他露出微笑，小声地对白龙说：
	 「……一直以来的狩猎行为让你很困扰吧。只要把取得道具的方法传开，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来杀你了。你以后就悠哉地生活下去吧。」
	 ——你对着只是照系统设定好的规则而动作的怪物说什么蠢话啊!如果是昨天的我，肯定会这么想吧。但不知为何，现在的我觉得桐人的话语很直接就渗进内心。我伸出右手，悄悄握住桐人的左手。
	 在两人的无言注视下，白龙转过头发出一声清澈的吼声，便往巢穴中降落。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没多久，桐人往这里瞥了一眼说道：
	 「好啦，回家吧。」
	 「嗯。」
	 「要用水晶飞回去吗?」
	 「……不，走回去吧。」
	 我微笑着回答，然后牵着桐人的手走了出去。这时，我想起了某事，往桐人的脸看去。
	 「啊……提灯跟携带床铺那些东西，全都忘在那里了耶。」
	 「听妳这么一说……算啦，没差。搞不好哪天有人用得上吧。」
	 我们相视而笑，这次是真的踏上了归途，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从距离很近的外围看着天空，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我回来～了～!」
	 我用力推开怀念的自家大门。
	 「欢迎回来。」
	 对着站在柜台、很有礼貌地回话的少女NPC店员挥挥手，我环视整个店铺。只不过一天不在，我却有股奇妙的新鲜感。
	 在昨天那个摊贩买东西吃的桐人，则是咬着热狗跟在我后面进到店里。
	 「快中午了，好好去餐厅吃个饭嘛。」
	 听到我的抱怨，桐人笑着挥动左手叫出窗口。
	 「在那之前，快点把剑冶炼出来吧。」
	 快速操作起道具栏，将白银的铸块实体化。接住他轻丢过来的素材——同时尽量不去想道具的来源——我点了点头。
	 「也是，开始动工吧。过来工作室。」
	 一开启柜台后方的门，匡啷匡啷的水车声变得更大了。拉下墙上的控制杆，风箱开始往火炉送进空气，火炉立刻燃成一片火红。
	 将铸块丢进炉中，我转头面向桐人。
	 「单手用直剑对吧?」
	 「嗯，就拜托妳啦。」
	 坐上客人用的圆椅，桐人点了点头。
	 「了解——话先说在前头，做出来的东西会受到随机数左右，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啊。」
	 「失败的话再去拿素材就好啦。下次我会记得带绳索。」
	 「……要带长一点的对吧?」
	 想起那大规模的坠落，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往火炉看去，铸块似乎已经烧够了，我便用夹子取出，放在铁砧上。
	 从墙边拿起我常用的冶炼用铁锤，设定好选单后，我再次往桐人的脸看了一眼。对着沉默地点头的他回以笑容后，我高高举起铁锤。
	 全神贯注往发出红光的金属敲了下去，随着锵的一声清脆声响，一阵明亮的火花跟着四处飞散。
	 在说明的冶炼技能项目中，关于这个工程只写了【根据要制作的武器种类与使用金属的等级，对铸块敲击相对应的次数。】
	 也就是说，用铁锤敲击金属的这个行为中，没有玩家技术介入的余地。虽然只能这样解读，但在各种传闻与特殊现象交错的SAO中，有敲击节奏正确与否以及气势会左右结果这项根深蒂固的意见。
	 虽然我认为自己算是个理性的人，但唯有这个说法，让拥有长年经验的我深信不疑。因此，我有一种信念——在制作武器时绝不思考别的事情，只将意识集中在挥着铁锤的右手，保持内心空明地持续敲击。
	 但是——
	 将铸块敲出「锵!锵!」清脆的声音，现在的我却无法挥去脑中的各种想法。
	 如果顺利制作出好剑，完成了委托——桐人当然会回最前线进行攻略，也就不可能时常见面了。就算会为了要维修剑而过来这里，但了不起十天一次就很不错了。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的内心不断这么喊着。
	 明明渴望人的温暖——应该说，正因为这样，我至今才会对与特定男性玩家进一步发展感到犹豫。害怕内心的寂寞转变成爱慕，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恋爱，只是虚拟世界创造出的错觉。
	 但是昨晚，在感觉桐人的手传来温暖的同时，我发现那股犹豫正是捆绑住我的假想荆棘。我就是我——既是冶炼师莉兹贝特，同时也是筱崎里香。桐人也一样，他并不是游戏的角色，而是活生生的真人。那么，这股喜欢他的心情绝对是真的。
	 冶炼出令他满足的剑后，就把这样的心情跟他说吧。就告诉他，我希望待在他身边，希望他每天从迷宫回到这个家来。
	 就在铸块的光辉随着冶炼不断增加的同时，我心中的感情也逐渐变得稳固。我有一种心里的感情从右手满溢而出，通过铁锤流进了诞生中的武器这种感觉。
	 ——接着，那个瞬间终于来临。
	 不清楚究竟是第几次——大约是两百下到两百五十下之间——敲击音响起后，铸块发出了更加耀眼的白光。
	 长方形的物体发出光芒一点一点地改变模样。前后开始变薄延展，接着应该是刀锷凸起的部分膨胀了起来。
	 「喔喔……」
	 桐人用低沉的声音发出感叹，从椅子上起身，往这边靠了过来。我们并肩注视着，对象花了几秒完成生成，一把剑终于就此诞生。
	 那是一把很美、非常美丽的剑。以单手长剑来说甚至有点奢华，剑身很薄，但是没有细剑那么纤细。像是接收了铸块的特性，感觉视线还能隐隐约约穿透过去。剑刀的颜色是炫目的白，柄则是带点青色的银。
	 就像在附和「在这个世界，剑就是玩家的象征。」这段诗歌一般，SAO中设定的武器种类多到不行。一般认为若把各种类型的武器专有名称从头条列出来，恐怕不下数千种。
	 与普通的RPG不同，武器的等级越高，专有名称就越多样化。等级低的武器，例如单手直剑，在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把冠上「青铜剑」、「钢铁刀」这种无聊名称的剑。但现在出现的最高等级武器，像是亚丝娜的「闪烁之光」，在这个世界恐怕只有一把，只能制造出一次。
	 当然，不论是玩家制作型还是怪物掉落型，都存在着拥有相同程度性能的细剑，但名称、外观各异。正因如此，高等级的武器会吸引使用者，将它当作分享灵魂的搭档。
	 因为武器的名称与外观都是由系统决定，就连身为制作者的我们在完成前也无从判断。当我打算用两手从铁砧上拿起闪着光芒的剑时——就因它有着从优美的外表看不出来的重量而感到惊讶。它的筋力要求值不亚于桐人所持有的黑剑「阐释者」。扎稳脚步，一鼓作气将它举到胸前。
	 伸出支撑住剑身底部的右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看着浮现出来的自动窗口。
	 「呃——名称是『逐暗者』。这名称我第一次听到，所以应该是还没被记载在情报商店名册上的剑——来，试试看吧。」
	 「嗯。」
	 桐人点点头，伸出右手握住剑柄，接着以完全感受不到重量的动作轻松举起。挥动左手叫出主选单，以白剑为目标操作着装备人偶。就这样，这把剑在系统上也装备到了桐人身上，能够确认数值上的能力值。
	 但是桐人立刻关起选单，往后退了几步。将剑换到左手，咻咻地挥了几下。
	 「——如何?」
	 等不及的我如此问道。桐人先是沉默地看着剑身好一段时间——最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重……真是把好剑。」
	 「真的吗?……太棒了!」
	 我举起右手摆出胜利的姿势。接着将那只手伸出去，与桐人的右拳互击了一下。
	 以前——自己还在第十层的主要街道区摆摊贩售时，当一心一意做出来的武器受客人赞赏也是这种心情。那瞬间会打从心底觉得，当上冶炼师真是太好了。这也是在钻研技能、只与高等级玩家做生意的这段时间里，不知不觉中忘了的心情。
	 「……完全……是心的问题啊……」
	 因为我突然说出的话语而感到奇怪的桐人歪着头纳闷。
	 「不，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对了，我们去好好庆祝一下吧!我肚子饿了!」
	 我为了掩饰害羞，一边大喊一边从桐人背后推着他的双肩。正准备就这么离开工作室——我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欸。」
	 「嗯?」
	 转过头来的桐人背上吊着黑色单手剑。
	 「对了——你一开始说，要跟这把剑同等级，对吧?那把白色的剑确实是一把好剑，应该跟你这把掉落物差不多喔。为什么你需要两把相同的剑呢?」
	 「喔喔……」
	 桐人转过身来，摆出犹豫的表情盯着我看。
	 「嗯——我没办法全部跟妳明说。如果妳答应不多问，我就告诉妳。」
	 「装什么神秘啦!」
	 「稍微离我远一点。」
	 我退到工作室的墙边后，左手依然提着白色剑的桐人，用右手高声拔出黑色的剑。
	 「…………?」
	 完全搞不懂他要干嘛。既然刚刚操作过装备人偶，现在系统上呈现装备状态的，就只有左手上的剑。就算右手上多拿一把武器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不仅如此，还会被视为非正规装备状态而无法发动剑技。
	 桐人只瞄了一眼我不解的表情，缓缓将左右手上的剑摆出架势。右手的剑在前，左手的剑举到背后，重心放低——接着，下一瞬间。
	 将工作室染成一片红色的效果光爆发开来。
	 桐人双手上的剑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交互往前方挥击。「咻啪啪啪!」的效果音压迫着空气。只是往空中挥击，却让房间里的对象全都喀啦喀啦震动起来。
	 这很明显是系统规定的剑技。但是——我从来没听过有同时操作两把剑的技能存在啊!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4b64.jpg" /> 　
	 在惊讶地呆立的我面前，放完大约十连击连续技的桐人静静地起身，将左右手的剑同时挥舞了一下——只把右手上的剑收入背上的鞘，然后看着我说：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这把剑也需要个鞘，能随便挑一个给我吗?」
	 「啊……嗯、嗯。」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桐人吓破胆，所以我也差不多习惯了。总之先把自己的疑问摆到一边，将手伸向墙壁叫出房屋选单。
	 移动到库存画面，看着从熟识的手工艺师那里采购来的剑鞘一览表。选出跟现在装备在桐人背上相似的黑皮革样式的鞘加以实体化，加上我小小的店徽后递给桐人。
	 锵的一声将白剑收入鞘中，桐人叫出窗口收了起来。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背上装备两把剑。
	 「……要保密对吧?刚刚的事。」
	 「嗯，是啊。希望妳不要说出去。」
	 「了解～～」
	 技能情报就是最重要的生命线，既然他说不要多问，那我也就不继续追问。何况，他愿意让我看到一部分秘密就很令人高兴了。于是我带着微笑点点头。
	 「……那么……」
	 桐人将手放到腰间，正色说道。
	 「这么一来委托就算完成了。我要付妳剑的费用，多少钱?」
	 「啊——这个嘛……」
	 我咬了一下嘴唇——接着将一直在内心酝酿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不要钱。」
	 「……咦咦?」
	 「不过，我想成为桐人的专属铁匠。」
	 桐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每天在攻略结束后，你就过来这里，我帮你保养装备……」
	 心跳无限加速。这究竟是这虚拟身体的威觉，还是我真正的心脏现在也同样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呢——我脑袋的角落正这么想着。脸颊好热，我的脸现在肯定是一片通红吧。
	 总是挂着一张扑克脸的桐人，可能是了解了我话中的意思，也害羞地红着脸低下头去。虽然我至今都觉得他比自己年长，但看到这个模样后，突然有种他应该跟我同年，甚至有可能比我小的感觉。
	 我挤出勇气往前踏了一步，将手放到桐人的手臂上。
	 「桐人……我……」
	 这句话在从白龙的巢穴脱逃时，明明就那么大声地喊过，如今想说出口，舌头却一动也不动。我盯着桐人黑色的眼睛，终于要将那句话化为声音。但就在这时——
	 工作室大门被用力地打开。我反射性将手从桐人身上拿开并跳了开来。
	 「莉兹!我好担心妳啊!」
	 下一瞬间冲进来的人一边大叫，一边以快撞上来的气势紧抱住我。栗子色的长发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
	 「亚、亚丝娜……」
	 亚丝娜以非常近的距离瞪着惊讶地僵在原地的我，接着突然发起飘来：
	 「没办法传讯息、无法追踪地图，连常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妳昨晚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啦!我可是连黑铁宫都跑去确认了耶!」
	 「抱、抱歉，被稍微困在迷宫里面了……」
	 「迷宫?莉兹妳一个人?」
	 「不，跟那个人一起……」
	 我的视线指向亚丝娜斜后方。转过身去的亚丝娜，认出闲闲站在那里的黑衣剑士后，便目瞪口呆地停住动作，接着喊出高八度的声音——
	 「桐、桐人!」
	 「咦咦?」
	 这次换我吃了一惊。跟亚丝娜一样呆站在那里看着桐人。
	 他清了清喉咙，稍微举起右手说：
	 「喔，亚丝娜，好久不……不对，两天不见。」
	 「嗯，嗯……吓我一跳，原来你这么快就跑来了哦?跟我说一声，我就会陪你过来啦。」
	 看到亚丝娜的双手在背后握着，露出害羞的笑容，长靴的后跟喀喀的敲着地板，脸上更染上轻微的粉红色——
	 我全都察觉了。
	 桐人会来这间店并非偶然。亚丝娜遵守了约定，为这间店做了宣传……对她喜欢的人。
	 ——怎么办……怎么办。
	 这句话不断在脑中转来转去，还有种体温都从脚尖流泄出去的感觉。全身无力，无法呼吸。我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这股情绪……
	 亚丝娜摆出天真的表情，对着茫然的我说：
	 「这个人是不是对莉兹说了什么失礼的话?他一定提出了很多无理的委托对吧?」
	 这时她微微歪着头。
	 「咦……那，这么说来，妳昨晚是跟桐人在一起啰?」
	 「这……这个嘛……」
	 我突然踏出脚步，抓着亚丝娜的右手，接着推开工作室的门。微微转头面向桐人所在的方向，但刻意不看他的脸快速说道：
	 「你稍微等一下喔，我们马上回来……」
	 我就这么拉着亚丝娜的手来到店面，关起门后穿梭在陈列架之间往店外跑去。
	 「莉、莉兹，等一下啦，怎么了吗?」
	 亚丝娜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但我只是无言地持续往大街奔去。我没办法继续待在桐人面前。如果不逃出来，我怕会脱口说出那无处发泄的心情。
	 亚丝娜可能发现了我的异样，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跟了上来。我轻轻放开她的手。
	 在往东边的小巷里走了一会，便来到一间被高大石壁隐藏起来的露天咖啡店。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我选了个在最旁边的桌子，然后往白色椅子坐了上去。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亚丝娜很担心地看着我的脸。
	 「……莉兹，到底怎么了……?」
	 我努力挤出所剩无几的力气，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是平时与亚丝娜天南地北地闲话家常时那种一贯的笑容。
	 「……就是那个人对吧～～」
	 我交抱手臂斜斜看着亚丝娜的脸。
	 「咦、什么?」
	 「亚丝娜喜欢的人啊!」
	 「啊……」
	 亚丝娜缩着肩膀垂下头去，接着满脸通红地用力点着头。
	 「…………嗯。」
	 我硬是不理会那股锥心之痛，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确实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啊。」
	 「……桐人他做了什么吗……?」
	 对着担心的亚丝娜用力点点头。
	 「他突然就把我店内最好的剑给弄断了喔。」
	 「呜哇……对、对不起……」
	 「亚丝娜又不用道歉～～」
	 看着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双手合掌道歉的亚丝娜，内心那股疼痛更加强烈。
	 再一下……再一下就好，莉兹贝特，加油。
	 我在内心如此喃喃自语，脸上则保持笑容。
	 「然后啊，为了要做出拥有那个人指定能力值的剑，无论如何都需要稀有金属。我们为了取得金属跑去上层，结果掉进了陷阱洞穴。因为逃脱困难，所以昨晚就回不来了。」
	 「原来如此……通知我去帮忙就好了嘛。啊，没办法传讯息……」
	 「要是有找亚丝娜一起去就好了，抱歉。」
	 「不会啦，昨天正好有公会的攻略活动……那，剑做好了吗?」
	 「啊，是啊。受不了，我可不想再接这么麻烦的工作。」
	 「妳一定要好好跟他敲一笔喔～～」
	 她同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保持着微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总之，他虽然很怪却不是坏人。我会支持妳的，加油喔，亚丝娜。」
	 句尾微微颤抖，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嗯、嗯，谢谢……」
	 亚丝娜点点头，同时疑惑地看着我的脸。趁着将视线朝下而无法被看透时，我猛然站了起来说道：
	 「啊，糟糕!我跟人约好要进行交易。我去下层一趟喔!」
	 「咦?店……桐人那边怎么办?」
	 「就交给亚丝娜啰!麻烦妳啦!」
	 接着转身冲了出去。无法回头的我，只对背后的亚丝娜挥了挥手道别。
	 先往转移门的方向跑，直到抵达从露天咖啡店无法看到的地方，在第一个街角转往南方，接着全心往没有玩家的城镇边界冲去。眼角一渗出泪水，我就举起右手擦拭，就这样不断地边擦边跑。
	 当我回神时，已经跑到围住城镇的城墙前面了。在那带着微微曲度延伸的城墙前，等距种着高大的树木。我走到其中一棵树下，用手撑着树干站定。
	 「呜咕……呜……」
	 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流了出来，拚命忍下的泪水更是倾泄而出，不断划过脸颊后消失。
	 这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流泪。在第一次登入当天因混乱而哭出来后，我就决定不再流泪，心想实在对这硬是让人流出眼泪的感情表现系统敬谢不敏，但现在滑过我脸颊的泪水，比在现实世界所流过的眼泪更热、更令人难受。
	 在与亚丝娜对话时，喉咙里总是卡了一句话。我不只一次想把「我也喜欢那个人」说出口，但我不能这么做。
	 在工作室看到桐人与亚丝娜面对面说话的景象时，我就领悟到，桐人身边的那个位置不属于我。原因是——在雪山时，我害桐人遇到生命危险，该待在他身边的，必须是跟他一样内心坚强的人。没错……就像亚丝娜那样……
	 在面对面的两人之间，有着如同量身订制的剑与鞘那种互相吸引的强烈磁力。最重要的是，亚丝娜已经喜欢桐人好几个月了，而且每天都为了慢慢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而努力——事到如今我怎么能做出横刀夺爱这种事。
	 没错……我认识桐人才短短一天而已。这只是因为跟不熟的人进行不习惯的冒险，所造成的吊桥效应罢了。不是真的，这份感情并不是真的。恋爱是急不来的，应该放慢步调，多加考虑——我本来就一直、一直都这样认为。
	 既然如此，我现在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桐人的声音、动作，还有在这二十四小时内看到的所有表情，全部一一浮现在眼前。他的手抚摸我的头发、抓着我的臂膀、紧紧回握我的手的触感。他的温度，那心的温度——一触碰到那些烙印在我心中的记忆，胸口深处就传来强烈的疼痛。
	 会忘记的。这只是一场梦，就用泪水把这场梦洗刷掉吧。
	 靠在行道树上的手指紧握成拳头，我压低声音不停地哭泣。在现实世界的话，泪水总有流干的一刻，但我怎么都不觉得现在从我双眼流出的温热液体会有流尽的时候。
	 接着——那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莉兹贝特。」
	 突然被那股轻柔、平稳、还残留着少年味道的嗓音呼唤名字，让我全身震了一下。
	 这一定是幻觉。他不可能在这里。我心里这样想着，连眼泪也没擦就抬起头转过身去。
	 桐人就站在那里。他那双在黑色浏海下的眼睛正浮现出心痛的神情看着我。我望着那对眼眸好一阵子，之后才以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怎么可以现在跑来呢。明明只要再一下，我就能回到平常那个充满精神的莉兹贝特了。」
	 「…………」
	 桐人沉默地踏出一步，右手往这里伸了过来。我轻轻摇摇头拒绝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这么一问，桐人便转过头，伸手往城镇中心指了过去。
	 「从那里……」
	 他指着的遥远彼方，有个从建筑物波浪中探出头来，面对转移门广场所建的教堂尖塔。
	 「眺望整个城镇，才找到妳的。」
	 「呵、呵。」
	 眼泪依然不断流出，但在听了桐人的回答后，我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你还是一样乱来啊。」
	 就连他的这部分……我也无法自拔地喜欢着。
	 呜咽的冲动再度涌出，但我拚命地压抑下来。
	 「抱歉，我……不要紧，你快点回去亚丝娜身边吧。」
	 就在我好不容易才回出这句话并准备转身时，桐人接着把话说下去：
	 「我——我想跟莉兹道谢。」
	 「咦……?」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话语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我，再度看着他的脸。
	 「……我过去曾害公会成员全灭……从那之后，我就决定不再跟任何人有所交集。」
	 桐人皱起眉头，紧咬住嘴唇。
	 「……所以我平常都避免与任何人组队。但是昨天，当莉兹找我一起去攻略任务时，我却不知为何立刻就答应了。我一整天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跟这个人走在一起呢……」
	 我瞬间忘了胸口的疼痛，只是直直看着桐人。
	 这么说——这么说，我……
	 「以前不论是谁的邀约我都一概拒绝。认识的……不，就算是不认识的，光是看到别人在战斗，我的脚就开始发抖。所以我才一直将自己关在没多少人会去的最前线迷宫深处——掉进那个洞穴时，我不是说过与其一个人活着，不如两个人一起死吗?那可不是骗人的喔。」
	 他的脸上浮现些许微笑，但隐藏在后面那深不见底的自责却让我不禁屏住气息。
	 「但是，我们活下来了。虽然很意外，但我对于跟莉兹一起活下来这件事，真的感到很高兴。然后，夜里……当莉兹对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就是因为莉兹还活着，所以手才会这么温暖……这更让我了解到，不论是我或是其它任何人，都不是为了死亡而存在，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着。所以……莉兹，谢谢妳。」
	 「…………」
	 他这次总算打从心底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我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感慨中，开口说了：
	 「我也是……我也一直在寻找着，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是真的。对我来说，那正是从你手上传来的温暖。」
	 我突然觉得那根刺进内心的冰锥似乎慢慢地融化，眼泪也在不知不觉中止住。我们有好一段时间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在飞翔中造访的那段奇迹时间的感触，再一次短暂地轻拂过我的内心，接着消失。
	 我想……他回应我了。
	 桐人刚刚所说的话将我破碎的恋情碎片包裹住，就这样往内心深处沉没下去。
	 我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甩掉小小的水滴后，带着微笑开口：
	 「刚才那些话也说给亚丝娜听吧。那女孩也很辛苦。她渴望着桐人的温暖啊。」
	 「莉兹……」
	 「我没问题的!」
	 轻轻点点头，将双手放在胸前。
	 「这股温暖还会残留一段时间。所以……桐人，拜托你，将这个世界终结吧。我会努力到那个时候的。但是，等回到现实世界后……」
	 我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我可要展开第二回合喔。」
	 「……」
	 桐人也笑了出来，并用力点点头。接着挥动左手叫出窗口。我正在想他要做什么，他就把背后的「阐释者」取下，收进道具栏。接着继续操作装备人偶，在同样的地方将新的剑实体化。是「逐暗者」，充满了我的感情的白色长剑。
	 「今天开始这把剑就是我的搭档了。酬劳……就到现实世界再付吧。」
	 「喔!这可是你说的!会很贵喔!」
	 我们两个人笑着伸出右拳互击。
	 「那么，回去店铺吧。亚丝娜等得都累了，而且我肚子也饿了。」
	 说完，我站到桐人前面开始走了起来。我最后一次用力擦了擦双眼后，留在眼角的眼泪散落，化为光的粒子消失。

心的温度04
	 今天从一早就感觉到比平常更严峻的寒冷。
	 我摩擦双手走进工作室。拉下墙上的控制杆，立刻将手放到烧得火红的炉暖上取暖。虽然水车匡啷匡啷的声响依旧，但才刚进入冬季就已经这么冷了，我不禁担心起，要是后面的小河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结冰该怎么办。
	 从持续一阵子的沉思中「啊!」的一声恢复意识后，我开始确认行事历。交货期限为今天的订制品堆积了八件。不认真工作的话，时间可会不够。
	 第一件委托是轻量型单手用直剑。盯着铸块表一会，选出符合预算与性能比例的材料丢进火炉中。
	 这个时候，我使用铁槌的技术有所提升，也买进各式各样的新型金属，更持续冶炼出高等级的武器。算好烧铸的时间，将铸块放到铁砧上，接着做好设定，用力敲下铁锤。
	 不过，单就单手用直剑来说——我还不曾造出比在今年初夏冶炼的那把剑更高级的作品。对于这点，我虽然感到可惜，但也觉得很高兴。
	 那把剑埋藏着我心的碎片，今天也在遥远的前线很有精神地大闹吧。虽然我只有在每隔一段时间用眼前的磨刀石维修它时才能看到它，但我发现它跟一般的武器不同，越是使用，刀身就越是透明。该怎么说，我有这种预感——总有一天，它会以不同于数值消耗的原因，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碎掉也不一定。
	 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的最前线是第七十五层，那把剑还必须好好努力下去。在那个人——桐人的右手中努力着。
	 回过神来，规定的次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结束，铸块正发出红色的光芒变形。吞了口口水注视这有如魔法般的瞬间，接着拿起终于出现的剑在手中仔细检查。
	 「……普普通通啦。」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它放在作业台上。迅速着手选择下一个铸块。这次是双手巨斧，重视的是攻击范围……
	 　
	 在中午快结束的时候，完成所有委托的我站起身来，转了转脖子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吐了口气，挂在墙上的小张照片映入眼帘。
	 里头是我与亚丝娜肩靠肩摆出胜利手势。站在亚丝娜旁边约半步后方位置的，是露出苦笑的桐人。照片是在约半个月前——当这两人来跟我报告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在这栋建筑物前面拍的。
	 明明是不论由谁来看，都觉得很相配的两人，却花了半年才抵达结婚这个终点。因为我也替他们感到焦虑，又帮了他们很多忙，所以当终于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高兴。还有——感到一些些无奈的心痛。
	 至今我还会梦见那天晚上的事。那个梦幻的夜晚，是我在这平稳的两年当中，微微闪耀着宝石光芒的回忆。就算在五个月后的现在，依然如同烈火般温暖着我的内心。
	 「……我自己……」
	 真是令人惊讶啊。我一边在心里这么说着，一边用指头轻轻摸着照片。明明自认是个理性的现实主义者，却完全没发现自己其实是这种坚强的个性。
	 「结果，还是一～～直喜欢着你啊。」
	 往照片的一点「叩」的敲了一下，我转过身去，心里想着还没吃中餐，是该自己随便做做，还是偶尔也去外面吃一顿，同时走出工作室。就在这时——
	 至今从没听过的效果音以超大音量在头上响起。叮当叮当响着，像钟声也像警报声……我瞬间抬头往天花板看去，但声音似乎是从对面，也就是上层传过来的。
	 当我慌慌张张跑到外面时，发生了令我更加惊讶的情况。自从在这里开店以来，理所当然连一天都不曾休息过，总是站在柜台前的店员NPC突然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
	 我瞪大眼睛凝视着她刚刚站着的空间，但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外头，发现了更让人吃惊的事态而呆愣地站在原地。
	 头上那上百公尺宽的上层底部，无机质灰色的盖子前方——浮现出满满的巨大红色文字。仔细一看，【Warning】以及【Syatem Announcement】两个英文单字以棋盘状排列着。
	 「系统……公告……」
	 记忆里曾见过的景象。根本不可能忘记。两年前，这场死亡游戏开始的那一天，在那名对一万名玩家宣告规则变更的无脸人背后，也出现过同样的景象。
	 全身僵硬了几秒钟后，我慢慢往周围看去。许多玩家们都跟我一样呆立着抬头看向上层。在这幅景象中，某种异样的不协调感令我皱起了眉头，但我立刻了解了原因。
	 平常应该走在街上、贩卖东西的NPC一个也不剩，全都消失了。我想应该是跟我家的店员同时消失的……但这究竟是——
	 突然，不停响着的警报声停了下来。在一瞬间的寂静后，这次换成柔软的女性声音以相同的大音量从天而降：
	 『现在 对各位玩家 发出紧急通知。』
	 与两年前听见的游戏管理者。茅场晶彦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是人工、机械式的合成语音。虽然很明显是来自游戏系统的公告，但在这个将管理者的存在几乎削减为零的SAO中，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通知。我吞了口口水，将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
	 『现在 游戏以 强制管理模式 运作中。所有的 怪物及道具交易 全部停止。所有的NPC 也已撤收。所有玩家的 生命值 固定在最大值。』
	 系统错误?出现了什么致命的bug……?
	 我瞬间想到这个念头。心脏被名为不安的手紧紧抓住。但是，在下个瞬间——
	 「艾恩葛朗特标准时间 十一月 七日 十四点 五十五分 游戏 攻略完成。」
	 ——系统语音如此宣告。
	 游戏攻略完成。
	 我有几秒钟的时间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周围的玩家们也全都摆出僵硬的表情茫然站着。但是，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之后，全部的人都跳了起来。
	 『我们将让 各位玩家 依序 登出游戏。 请留在原地 等待。 重复……』
	 突然，四处响起「哇啊啊!」的欢呼声。地面——不，是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整个震动了起来。大家互相拥抱、在地上翻滚、举起双手大吼大叫。
	 但是我不发一语地动也不动，只是站在店门口，之后才终于举起双手捂住嘴巴。
	 他做到了——桐人真的做到了。还是一样乱来……
	 我是如此确信。因为现在的最前线只到第七十五层，但是却能将游戏攻略完毕。这种乱来、无谋、不按牌理出脾的事情，绝对是桐人干的。
	 耳边好像传来一句轻声呢喃。
	 ——我遵守约定啰……
	 「嗯……嗯……你终于做到了……」
	 最后，温热的眼泪从我的双眼流了出来。我不擦拭，只是用力举起右手不断地跳着。
	 「喂——!」
	 将双手放在嘴边，就像要传达给在遥远上层的他，我用尽全力大喊：
	 「桐人——!我们绝对，还要再见面喔……我爱你!」
	 　
	 （完）

朝露之少女01
	 朝露之少女
	 艾恩葛朗特第二十二层
	 2024年10月
	 　
	 亚丝娜将每天的起床闹钤设定在七点五十分。
	 若说为什么要设定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那是因为桐人的起床时间是八点整。亚丝娜很喜欢早十分钟醒来，待在床上看着在身旁熟睡的他。
	 今天早上，亚丝娜也在木管乐器的柔和音效中醒来，之后轻轻地转身趴下，用双手托着脸颊，望着桐人的睡脸。
	 半年前坠入情网。两周前成为攻略搭档。结婚后，搬到这位于第二十二层的森林里则是在短短六天前。虽然是自己最心爱的人，但老实说，桐人还有太多自己不清楚的一面。真要说的话，睡脸也是其中之一。越是这样看着，就越是搞不清楚他的年龄。
	 因为桐人那有些冷静又飘怱不定的态度，让亚丝娜一直觉得他比自己稍微年长。但是陷入深沉睡眠时的桐人，天真无邪得甚至可以称为可爱，让人觉得他看来像是个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少年。
	 虽然觉得——不过是问问年龄应该无妨。就算触及现实世界的话题是种禁忌，但两人已经是夫妻，别说是年龄了，为了回到现实后还能再见，本名、住址跟电话都是要先交换的情报。
	 但是，亚丝娜却迟迟无法把话说出口。
	 因为她害怕，一旦提到现实世界的事情，这里的「婚姻生活」似乎就会变成假想、空虚的东西。对亚丝娜来说，如今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现实，就是在这森林中的家过着平稳的生活。就算现实的肉体在无法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情况下死去，只要能在这里生活直到最后一刻，她就不会有任何悔恨。
	 所以，过一段时间再从梦中醒来吧——这么想着的亚丝娜悄悄伸出手，抚摸桐人的脸颊。
	 还真是天真的睡脸啊。
	 事到如今根本无须怀疑桐人的实力。从封测开始累积的无数经验、不断进行攻略所获得数值上的等级，还有支持这些东西的判断力与意志力。即使输给了血盟骑士团团长的「神圣剑」希兹克利夫，桐人依然是亚丝娜所知的最强玩家。不论是多严峻的战场，只要有他在身旁就不会让人不安。
	 但是，这样看着躺在身旁的桐人，便感觉他是个纯真、容易受伤的弟弟。这股心情涌上胸口，完全控制不住，更觉得一定要保护他。
	 放轻气息，亚丝娜探出身子抱住桐人，非常小声地说着：
	 「桐人……我最喜欢你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喔。」
	 这个瞬间，桐人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张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以非常近的距离相交。
	 「哇!」
	 亚丝娜慌张地飞身后退，在床上正坐，并红着脸开口：
	 「早、早啊，桐人……你有听见……刚刚的话吗……?」
	 「早。刚刚的话……妳是指什么?」
	 面对坐起上半身努力忍住哈欠回问的桐人，亚丝娜用力挥动双手。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结束由荷包蛋、黑面包、色拉与咖啡组成的早餐，再花了两秒收拾桌面后，亚丝娜啪地双手一拍。
	 「那么!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我说妳啊……」
	 桐人露出了苦笑。
	 「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啦。」
	 「因为每天都很快乐嘛!」
	 这是亚丝娜发自内心的实话。
	 虽然是光回想就觉得痛苦的回忆，但在成为SAO的囚禁者到喜欢上桐人前的一年半当中，亚丝娜的内心总是结着一层坚硬的冰。
	 牺牲睡眠提升技能与等级，在受拔擢成为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后，有时更是以让成员们唉唉叫的高进击速度不断攻略迷宫。内心想着的，只有完成攻略脱离这里而已。并以毫无意义为由，拒绝参与一切无益于攻略的活动。
	 这么回想起来，亚丝娜就不禁为没能早点与桐人相遇感到后悔不已。自从与他邂逅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充满着比在现实世界更缤纷的色彩与惊艳。若是跟他在一起，就连在这里的时间也成为难得的经验。
	 所以对亚丝娜而言，现在这段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只属于两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能与贵重的宝石匹敌。她希望两个人能一起去更多不同的地方，聊更多各式各样的话题。
	 亚丝娜将双手叉在腰上，嘟起嘴唇说道：
	 「所以桐人不想出去玩啰?」
	 桐人轻笑着挥动左手叫出地图，切换成可见模式给亚丝娜看。窗口中显示的是这层相连的森林与湖泊。
	 「差不多在这里。」
	 他所指的是距离两人的家稍远的森林一角。
	 第二十二层属较低的楼层，面积因此相当宽广。以直径来说，应该有八公里多。中央有巨大的湖泊，南岸是主要街道区「高拉尔」村，北岸则是迷宫区。除此之外的地方全是美丽的针叶树林。亚丝娜与桐人的小屋大约位在楼层的南端，接近外围的地方。桐人现在所指的，是在离家约两公里的东北方。
	 「这只是我昨天在村里听到的传闻……据说在这边的森林深处……会出现那个喔。」
	 「啊?」
	 亚丝娜愣愣地对有所示意地笑着的桐人追问：
	 「什么?」
	 「——幽灵。」
	 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的亚丝娜战战兢兢地确认：
	 「……那是，幽灵系的怪物?像鬼魂或女妖精那种?」
	 「不是不是，是真的喔。玩家……人类的幽灵，而且是女孩子。」
	 「呜……」
	 亚丝娜的表情瞬间僵硬。关于这种话题，她有自信比常人更加害怕，而且严重到当初攻略以恐怖系楼层闻名的第六十五、六十六层古城迷宫时，她就找了各种理由跷掉攻略。
	 「我、我说啊，这里可是由数字档案所构成的游戏世界耶，怎么可能会出现——幽灵那种东西呢。」
	 亚丝娜硬是做出笑容，有点认真地反驳。
	 「这也很难说啊～～」
	 不过知道幽灵是亚丝娜弱点的桐人，非常乐在其中地火上加油。
	 「例如啊……怀着怨恨死亡的玩家灵魂，依附在一直接着电源的NERvGear……每晚都在练功区徘徊……」
	 「不要再说了——!」
	 「哇哈哈，抱歉抱歉，刚刚那个只是轻率的玩笑。虽然我也不觉得会出现真正的幽灵，不过反正要出门，去些好像会发生什么事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呜呜……」
	 亚丝娜嘟起嘴唇往窗外看去。
	 在接近冬天的季节里，今天算是好天气。暖洋洋的阳光照耀着庭院的草坪。总觉得这是个最不适合幽灵出没的时间。艾恩葛朗特因构造的关系，除了早晨与傍晚外无法直接见到太阳，不过白天时会有整片充分的光源照亮整个练功区。
	 亚丝娜面向桐人，抬起下巴说道：
	 「好啊，走吧!去证明不可能有幽灵存在!」
	 「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没碰到的话，下次就半夜去哦。」
	 「绝对不要!我可不帮这么坏心眼的人做便当喔!」
	 「咳咳，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最后又瞪了桐人一眼，亚丝娜才露出笑容。
	 「那就赶快做准备吧。我负责烤鱼，桐人你把面包切好。」
	 利落地做好鱼肉汉堡收进午餐盒，两人在早上九点时出门。
	 踏上庭院的草地后，亚丝娜转身对桐人说：
	 「让我坐到你肩膀上吧。」
	 「坐、坐肩膀?」
	 桐人以慌乱的声音回答。
	 「因为每次都看着同样高度的景色很无聊啊。这件事以桐人的筋力数值来说很简单吧?」
	 「这、这应该是没错啦……可是、妳都几岁了……」
	 「这跟年龄没关系!好啦，又没人在看!」
	 「是、是无所谓啦……」
	 桐人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边摇头边背对亚丝娜蹲了下去。亚丝娜撩起裙子，往他的肩膀跨坐上去。
	 「好啰——不过你要是敢转头我可是会揍你喔～～」
	 「这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嘴上抱怨着的桐人以轻松的动作站了起来，亚丝娜的视野也一口气跟着上升。
	 「哇啊!你看，这里可以看到湖泊耶!」
	 「我看不到啦!」
	 「那、等等也让你坐到我肩膀上来。」
	 「…………」
	 将手放到全身无力般垂下头的桐人头上，亚丝娜说道：
	 「出发前进!方向北北东!」
	 坐在一步步走着的桐人肩膀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亚丝娜深切地感受到，对于这段两人生活的爱惜之情。她毫不怀疑地觉得，现在的自己肯定是在十七年的人生当中，最有「活着」的感觉。
	 　
	 在小路上走了——虽然实际动着脚的只有桐人——十几分钟后，便抵达了散布在第二十二层的其中一个湖泊。可能是被风和日丽的气候吸引，一早就有数名钓师玩家在湖面上垂着钓线。小道穿过围着湖的小丘，虽然距离左手边的湖畔还有点距离，但注意到两人走近的玩家们纷纷往这边挥手。大家全都露出笑容，甚至还有人出声大笑。
	 「……不是说没人会注意吗!」
	 「啊哈哈，还是有人耶。欸，桐人也挥挥手嘛!」
	 「我才不要!」
	 虽然不停抱怨，但桐人也没有要亚丝娜下来。亚丝娜知道，其实他内心也觉得很有趣。
	 不久，道路在小丘右边下坡，延伸到深邃的森林之中。他们穿梭在类似杉树的巨大针叶林中，缓缓地走着。树叶摩擦的声音、小河涓涓的流水声，还有小鸟的鸣叫声，为这晚秋的森林景色增添美妙的伴奏。
	 亚丝娜往比平常更近的树稍望去。
	 「好高大的树木喔。欸、你觉得可以爬上这树吗?」
	 「嗯……」
	 桐人对亚丝娜提出的问题思考了一会。
	 「我认为就系统上而言，应该办得到——要试试看吗?」
	 「算了，这就当作下次的游戏题目吧——说到爬上去啊……」
	 亚丝娜在桐人的肩膀上探出身子，从树木的缝隙间往远处的艾恩葛朗特外围看去。
	 「外围那边不是到处都有像支柱一样的东西往上层延伸吗?不知道……从那爬上去会发生什么事。」
	 「啊，我曾经试过喔。」
	 「咦咦?」
	 亚丝娜身体往前倾，盯着桐人的脸。
	 「为什么没找我一起去?」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这么要好嘛。」
	 「什么嘛，明明就是你在躲我。」
	 「……我、我有吗?」
	 「有啊——不管我怎么约你，你连陪我喝个茶都不肯。」
	 「那、那是因为……啊，先不管那个……」
	 就像要把往奇怪方向发展的话题拉回来，桐人接着说下去：
	 「就结论而言是不能爬的。虽然因为岩石表面凹凸不平，爬起来意外的轻松，但爬到约八十公尺左右时，会突然出现系统的错误讯息，还会被骂，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啊哈哈，果然不能做坏事啊。」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那时我因为吓了一跳，手一滑就掉下去了呢。」
	 「咦、咦咦?这样肯定会死吧!」
	 「嗯，我当时也觉得死定了。要是再晚个三秒用水晶转移，我恐怕就要被列入战死者名单了吧。」
	 「这实在太危险了!别再这么做了哦!」
	 「是妳先提出来的吧!」
	 在闲聊的这段时间，森林随着脚步越来越深邃。也许是心理作用，鸟鸣声变得稀疏，从树稍洒落的阳光也跟着变少。
	 亚丝娜重新观察四周的环境，并对桐人问道：
	 「那、那个……传闻的地点在哪?」
	 「这个嘛……」
	 桐人挥动手指，用地图确认现在的位置。
	 「啊，快了，再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嗯……那、传闻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
	 虽然不想听，但不听又觉得不安的亚丝娜还是这么问了。
	 「说到这个啊，这是大约一星期前，木匠玩家来这里捡木材时发生的事。似乎是因为这里的木材质量很好，醉心于收集的玩家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当他慌忙踏上归途时，在稍远的树荫中——有个白色的影子闪过。」
	 「…………」
	 其实到此为止已经是亚丝娜的极限了，但桐人还是无情地继续说下去：
	 「虽然原本以为是怪物而有点慌张，结果却不是。是人，而且还听说是个娇小、留着一头长黑发、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子。她当时正缓缓往树林的另一端走去。那名玩家才想着，原来不是怪物而是别的玩家啊，并将视线对上之后……」
	 「…………」
	 「——箭头，没有浮现出来。」
	 「咿……」
	 喉咙深处不禁发出小小的声音。
	 「怎么可能——男子这么想着往前靠近，并且出声叫了对方，那名女孩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地往他这边转了过来……」
	 「不、不、不要再说了……」
	 「这时，那名男子发现了一件事。女孩的白色衣服在月光照射下，竟然——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后面的树。」
	 「————!」
	 拚命压抑尖叫声的同时，亚丝娜紧紧抓着桐人的头发。
	 「男子心想，要是这女孩完全转过身来就死定了，于是他开始逃跑。当他终于跑到可以看到远处村庄灯火的地方，想着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而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去……」
	 「————?」
	 「身后没有任何人。真是可喜可贺。」
	 「……桐、桐人这个笨蛋——!」
	 亚丝娜从桐人的肩膀上跳下来，准备往他背上用力槌下去——就在这时。
	 白天的幽暗森林深处，在距离两人有段距离的针叶树干旁，出现了一道白影。
	 亚丝娜强烈地感受到没来由的不祥预感，战战兢兢地凝视着那个不明物体。虽然没有桐人那么厉害，但亚丝娜的搜敌技能也练到了一定的程度。技能的补强效果自动启动，视线集中处的分辨率瞬间提升。
	 那白色的物体看来像是缓缓随风飘逸着。不是植物，也不是岩石。是布。正确来说，是样式简单的连身裙。在裙襬下看见的，是两只纤细的——脚。
	 一名少女站在那里。穿着与桐人所说完全相同的白色连身裙，年幼少女沉默地伫立在那看着两人。
	 觉得自己快失去意识的亚丝娜勉强开口，挤出满是气音的沙哑声音：
	 「桐……桐人，那边……」
	 桐人顺着亚丝娜的视线望去，身体瞬间僵硬住。
	 「这、这不是真的吧……」
	 少女动也不动，只是站在距离两人数十公尺外的地方盯着这里看。正当亚丝娜有心理准备，若是对方稍微往这里靠近，自己肯定会昏倒时——
	 突然——少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微弱的声音，少女彷佛没有动能的机器人偶般，以不像生物的奇怪动作倒在地上。
	 「那……」
	 桐人的双眼瞬间锐利地瞇了起来。
	 「才不是什么幽灵!」
	 如此喊着跑了出去。
	 「桐、桐人，等一下!」
	 被留在原地的亚丝娜连忙叫住桐人，但他头也不回地往倒在地上的少女跑了过去。
	 「真是的!」
	 亚丝娜逼不得已起身追了上去。虽然还是有点心惊胆颤，但也从没听说过幽灵会昏倒，怎么想都觉得那肯定是玩家。
	 晚了几秒来到针叶树下方时，桐人已经将少女抱了起来。她的意识还没恢复过来。有着长长睫毛的眼帘紧闭，两只手臂也无力地垂在身旁。为了慎重起见，紧盯着那穿着连身裙的身体，但没有发现有任何透明的地方。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49559.jpg" />　
	 「应、应该没事吧?」
	 「嗯……」
	 桐人看着少女的脸庞回答。
	 「虽说如此……但这个世界既没有呼吸，心脏也不会跳动……」
	 SAO内几乎将人类生理活动的再现全都省略。虽然可以自发性地吸入空气，也会有空气在气管流动的感觉，但这个虚拟身体并不会有无意识的呼吸行为，心脏的鼓动也是，虽然紧张或兴奋时会有噗通噗通的感觉，但无法感受到别人的心跳。
	 「不过既然没有消失……那就表示还活着吧。不过这真的……相当奇怪……」
	 桐人说完便歪着头。
	 「奇怪?」
	 「因为碰得到，所以不是幽灵。但是，箭头……没有出现……」
	 「啊……」
	 亚丝娜重新将视线往少女身上集中。然而，只要是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动态对象，不论是玩家还是怪物，甚至就连NPC，在被锁定为目标的瞬间一定会浮现的彩色箭头没有出现。至今还不曾遇过这种现象。
	 「这是某种bug吗?」
	 「或许吧。要是在普通的在线游戏，这肯定是个需要呼叫GM的状况。但SAO中没有GM存在……而且，不只是没有箭头，以玩家来说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确实如此。桐人抱在双臂里的身体太小了，以年龄来说应该还不满十岁。NERvGear装备原则上有年龄的限制，记得是禁止十三岁以下的小孩使用。
	 亚丝娜轻轻伸出手，触摸少女的额头。冰冷但滑嫩的触感传了过来。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在SAO中……」
	 她紧咬嘴唇准备起身，并对桐人说道：
	 「总之，不能把她放在这里。等她醒来应该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了。带她回我们家吧。」
	 「嗯，就这么办。」
	 桐人横抱着少女起身。亚丝娜则环顾着四周，附近只有一根被砍断且腐朽的巨大树干，找不到任何东西像是少女会在这里的理由。
	 　
	 两人几乎是用跑的顺着原路离开森林，回到家时少女的意识还是没有恢复。让少女躺在亚丝娜的床上并盖上毯子，两人一起在对面的桐人床上并肩坐下。
	 经过短暂的沉默，桐人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既然能够移动到我们家，那她就不是NPC。」
	 「是啊……」
	 经由系统控制的NPC有固定在一定范围内的存在坐标，无法由玩家任意地移动。若是用手触摸或抱住NPC，数秒内就会跳出骚扰警告的窗口，并被一阵令人不快的冲击打飞。
	 对亚丝娜的同意微微点头，桐人接着做出更多的推测。
	 「而且也不是启动任何任务的事件。就算是那样，在接触到她的时间点，任务列表窗口应该就会更新……所以说，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孩子是在那边迷路的玩家。」
	 桐人往床那边看了一眼后，接着说：
	 「假使没有携带水晶，或是不清楚转移方法，应该是从登入以来就不曾到过练功区，而一直待在『起始之城镇』。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在起始之城镇应该有认识这孩子的玩家……搞不好有父母或监护人。」
	 「嗯，我也这么认为。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会独自登入。应该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如果平安无事就好了。」
	 彷佛要将最后一句话吞进嘴里，亚丝娜转头看向桐人。
	 「欸、她的意识会恢复吧?」
	 「嗯，既然没有消失，就表示跟NERvGear之间还有信号往来。现在应该跟睡眠状态很像，所以，应该再一下就会醒来了……吧。」
	 虽然用力地点着头，但桐人的话语中仍带着期望的色彩。
	 亚丝娜起身，跪到少女所躺的床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她还真是个美丽的少女。与其说是个人类的小孩，她所散发出的气息还比较接近妖精。肌肤的颜色是接近雪花石膏的细致纯白，长长的黑发闪着艳丽的光芒，以及带有异国风味的清晰轮廓。若这孩子睁开眼睛露出微笑，肯定会很有魅力吧。
	 桐人也走到亚丝娜身旁坐了下来。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抚摸少女的头发。
	 「应该还不到十岁……只有八岁左右吧。」
	 「差不多吧……绝对是我见过最年少的玩家。」
	 「是啊，虽然我之前认识一个驯兽师少女，但她应该也有十三岁了。」
	 这第一次听说的事情，让亚丝娜不禁盯着桐人的脸。
	 「嗯～～原来你有个这么可爱的朋友啊。」
	 「嗯，有时会传传邮件……啊、只有这样喔，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是这样吗?桐人可是很迟钝的呢。」
	 接着便生气地转过头去。
	 仿佛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奇怪的桐人起身说道：
	 「喔，已经这个时间了啊，我们来吃中餐吧。」
	 「我晚一点再好好跟你问清楚这件事。」
	 瞪了他一眼，亚丝娜也跟着起身，决定现在先放桐人一马并露出了笑容。
	 「好，吃便当吧。我来泡茶。」
	 　
	 晚秋的午后时光缓缓过去，即使到了从外围洒入的红色阳光都完全消失的时间，少女仍旧沉睡着。
	 拉起客厅的窗帘，打开壁灯后，走了一趟村子的桐人也回来了。他无言地摇摇头，告知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少女的情报。
	 两人都没有愉快享受晚餐的心情，两三下解决掉简单的汤与面包，便开始确认桐人买回来的几份报纸。
	 虽称为报纸，但跟现实世界的那种一叠纸张的报纸不同，而是只有一张杂志大小的羊皮纸。纸的表面有系统窗口型的屏幕，能以网页的模式切换显示收集在内的情报。
	 也因为是由玩家经营的游戏攻略网站，内容非常多样化，从新闻到简单的导引、FAQ，还有道具清单。其中也有找东西、寻人的字段。两人觉得可能有人在找寻少女，所以焦点都放在这个部分。然而——
	 「没有耶……」
	 「嗯，没有……」
	 花了几十分钟看完所有报纸的两人，失落地看着对方。如今只能慢慢等少女清醒后再问问她了。
	 若是一般的夜晚，两人经常会闲聊或玩着简单的游戏直到深夜，或出门散步、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但是今天完全没有那种心情。
	 「今天就早点睡吧。」
	 「嗯，也好。」
	 桐人也同意亚丝娜的提议。
	 关上客厅的灯进入寝室。因为其中一张床让给少女使用，两人只好一起睡另一张床——事实上每晚都这样——两人匆忙地换上睡衣。
	 将寝室的壁灯关上后，两人便躺上床去。
	 桐人拥有许多特别的专长，而迅速入睡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正当亚丝娜转身想跟他聊一下时，他已经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睡着了。
	 「真是的。」
	 亚丝娜低声抱怨，翻身面向另一边躺着少女的床。黑发少女依然在淡蓝色的黑暗中持续沉睡着。虽然到现在为止还不想思考少女的过去，但这样看着她，思绪总会往那个方向飘去。
	 如果少女至今是跟父母或兄姐等监护人一起过日子倒还好，但若是独自来到这个世界，两年来都在恐惧与孤独中度过——这种日子对仅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肯定难以忍受。如果换成自己，可能早就疯了。
	 搞不好——亚丝娜想象着最糟的情况。要是少女在那座森林中徘徊、昏倒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精神状况所造成。艾恩葛朗特当然没有心理医生之类的，也没有可以求助的系统管理者。要完成攻略至少还要半年，而且那不是只靠桐人跟亚丝娜的努力就能办到。两人目前离开了前线，还有包含两人在内的部分玩家等级太过突出，造成难以组成均衡的队伍也是理由之一。
	 不论少女抱持多么深刻的痛苦，自己都无法帮上任何忙——这么一想，无法承受的痛楚突然袭上亚丝娜心头。她无意识地走下床，往沉睡的少女身旁走了过去。
	 抚摸少女的秀发一会，亚丝娜轻轻掀开棉被，躺到少女的身旁，用双臂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躯。虽然少女的身体还是一动也不动，但表情似乎变得比较柔和了。亚丝娜轻声地说：
	 「晚安，希望妳明天能醒过来……」

朝露之少女02
	 亚丝娜在早晨的白光中沉睡，一阵平稳的旋律突然传入意识中。是双簧管所演奏的起床闹钤。亚丝娜在清醒前的漂浮感里头，委身于那阵怀念的旋律中。不久，弦乐器的轻快声响与单簧管合奏出主旋律，这时有轻微的声音哼着歌——
	 ——哼歌?
	 唱着歌的并不是自己，亚丝娜瞬间张开眼睛。
	 怀中的黑发少女闭着眼睛——哼着与亚丝娜的起床闹钤相同的旋律。
	 而且完全没有掉拍，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亚丝娜将闹钤设定成只有自己听得见，照理说不论是谁，都无法跟着只在她的脑中播放的旋律一起哼唱。
	 然而亚丝娜还是先将这个疑问丢到脑后。比这更重要的是——
	 「桐、桐人，快点醒来啦!」
	 在不移动身体的状态下，亚丝娜叫着睡在身后床上的桐人。没多久，便感觉到桐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坐起身来。
	 「……早安，怎么了吗?」
	 「快点，过来这里!」
	 地板传来微微的叽嘎声。原本毫不在意地隔着亚丝娜往床铺看的桐人，也立刻瞠大眼睛。
	 「她在唱歌……?」
	 「嗯、嗯……」
	 亚丝娜轻轻摇着怀中少女的身体并唤着她。
	 「起床啰……拜托妳，睁开眼睛。」
	 少女的嘴唇停止了动作。不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慢慢睁开眼来。
	 那湿润的黑色眼瞳以近距离直直迎上亚丝娜的目光。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微微张开有点惨白的嘴唇。
	 「啊……呜……」
	 少女的声音如同敲响极薄银器般虚幻而美丽。亚丝娜直接抱着少女坐起身来。
	 「……太好了，妳醒过来了。妳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丝娜说完，少女先是保持几秒的沉默，接着微微地摇摇头。
	 「是吗……那妳的名字呢?知道吗?」
	 「……名……字……我……我的……名字……」
	 少女侧着头，一根有光泽的黑发跟着滑过脸颊。
	 「结……衣。结衣。我的……名字……」
	 「结衣吗?真是个好名字。我是亚丝娜，他是桐人。」
	 亚丝娜一转头，名为结衣的少女也跟着转动视线。她来回看着亚丝娜跟采出上半身的桐人，接着开口：
	 「阿……屋吶，通……人。」
	 吞吞吐吐地动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昨晚感到的不安在亚丝娜的脑中苏醒。少女看来至少有八岁左右，加上从登入到现在的时间，实际年龄应该也有十岁了。但少女那发音模糊的话语，就跟刚开始学说话的幼儿一样。
	 「结衣，妳为什么会在第二十二层?知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结衣不发一语往下看着。在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用力地甩着头。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将少女抱到餐桌椅上，递给她温热香甜的牛奶。少女用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了起来。用余光看着少女，亚丝娜与桐人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讨论着。
	 「桐人……你觉得呢……?」
	 桐人露出严肃的表情咬着嘴唇，不久才低头说道：
	 「似乎是……丧失记忆了。不过，更严重的是，从她的样子看来……可能是受到了什么精神创伤……」
	 「你果然也……这么认为吗……」
	 「可恶!」
	 桐人脸上露出快哭出来的扭曲表情。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看过许多残酷的景象……但这实在糟透了，太过残酷了……」
	 看着那双眼睛渗出泪水，亚丝娜感到某种东西刺进了胸口。她用双臂紧紧抱着桐人说：
	 「没问题的，桐人……一定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是吗?说的也是……」
	 桐人拾起头来露出微笑，将手放在亚丝娜的双肩，然后往餐桌走了过去。亚丝娜也跟在他身后。
	 喀哒喀哒的搬动椅子坐在结衣身旁，桐人以开朗的声音对她说：
	 「那个，结衣……我可以直接叫妳结衣吗?」
	 原本面向杯子的结衣拾起脸来，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么，结衣也直接叫我桐人吧。」
	 「通……人。」
	 「是桐人喔。桐、人。」
	 「……」
	 结衣的脸上浮现出困难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痛人。」
	 笑了出来的桐人伸手轻拍结衣的头。
	 「这对妳可能难了点。不然，看妳想怎么叫都可以喔。」
	 结衣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思考中，就连亚丝娜拿走桌上的杯子，倒满牛奶后再放回她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结衣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桐人的脸，战战兢兢地开口。
	 「……爸爸。」
	 接着仰望着亚丝娜说：
	 「阿屋吶……妈妈。」
	 亚丝娜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不知道是将自己跟真正的父母搞错了，或者是——渴求着不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但比起思考这件事，亚丝娜先是拚命压抑涌上来的情感，带着微笑点头。
	 「是啊……结衣，我是妈妈喔。」
	 听见这句话，结衣首度露出了笑容。整齐浏海下缺乏厌情的黑色眼眸闪着光芒的瞬间，那如同人偶般端正的脸庞也跟着恢复了生气。
	 「——妈妈!」
	 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亚丝娜内心大大地动摇。
	 「呜……」
	 拚命忍住快溢出来的呜咽，保持脸上的笑容，亚丝娜从椅子上抱起结衣小小的身体，紧拥住她的同时，也感觉到一滴混合了各种感情的眼泪流了出来，滑落脸颊。
	 　
	 喝了热牛奶、吃完一个小圆面包后，结衣似乎再度感到睡意而开始在椅子上打盹。
	 亚丝娜在桌子的另一侧看着她的模样，用力擦了擦双眼，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桐人看去。
	 「我——我……」
	 虽然开了口，却怎么样也无法让想表达的话成句。
	 「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桐人以关爱的眼神看着亚丝娜好一会儿，才终于呢喃道：
	 「……妳想照顾那孩子，直到她恢复记忆为止对吧?我懂妳的心情……因为……我也想这么做。不过……真是进退两难啊……这样我们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进行攻略，让这孩子回去的时间也会越拖越晚……」
	 「嗯……这么说也对……」
	 亚丝娜想着，自己就另当别论，说桐人在攻略组玩家中有着拔群的存在感也绝不夸张。虽然身为独行玩家，但他提供的迷宫区未开发区域地图量，却比许多强力公会更多。即使只是几周的新婚生活，她仍为自己一个人独占桐人而抱着某种罪恶感。
	 「总之，做我们能做的事吧。」
	 桐人看着发出鼾声的结衣，接着说下去：
	 「第一步，就是去起始之城镇找找看这孩子的父母或兄姐，毕竟是这么显眼的玩家，应该至少会有几个认识她的人。」
	 「…………」
	 这意见没错。但亚丝娜发现，自己内心有着一股不想跟这名少女分离的感情。这虽然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与桐人两人的同居生活，但不知为何却不排斥就这么变成三个人。可能是因为觉得结衣就像是自己跟桐人的孩子吧——到此都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的亚丝娜，在这时突然回过神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怎么了?」
	 「什、什么事都没有!」
	 她对感到狐疑的桐人用力摇着头。
	 「就、就这样吧!等结衣醒来之后，我们就去起始之城镇看看，顺便在报纸的寻人栏做刊登吧。」
	 无法看向桐人的脸，亚丝娜快速说着话，同时利落地收拾起桌面。看了在椅子上睡着的结衣一眼，看来似乎已经完全熟睡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睡脸看起来跟昨天不同，变得比较安稳。
	 被抱到床上的结衣又睡了一整个早上。原本亚丝娜还担心该不会又陷入了昏迷，幸好她在准备好午餐时醒了过来。
	 虽然为结衣烤了平常不会做的甜水果派，但比起派，来到桌边的结衣似乎对桐人他那吃得津津有味、涂满芥末的三明治更感兴趣，两人因而慌了手脚。
	 「结衣，这个可是很辣的喔。」
	 「呜呜～～我想跟爸爸吃一样的。」
	 「这样啊?既然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我也不阻止了。毕竟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
	 桐人递了一个三明治过去，结衣便毫不犹豫地努力张开小小的嘴巴，大口地咬了下去。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困难地动着嘴咀嚼的结衣把东西咕噜一声吞下去，便露出了笑容。
	 「好好吃喔。」
	 「真是个很能忍耐的孩子。」
	 桐人也笑着抚摸结衣的头。
	 「晚饭就来挑战超辣全餐吧!」
	 「真是的，不要得意忘形啦!我可不会做那种东西喔!」
	 但如果在起使之城镇找到结衣的监护人，回家时就会恢复只有两个人的状态。这么一想，一抹寂寞便划过亚丝娜的内心。
	 最后，剩下的三明治也全由结衣清空。面对正满足地喝着奶茶的结衣，亚丝娜说道：
	 「结衣，我们下午要出门一趟喔。」
	 「出门?」
	 正烦恼着不知该怎么对惊讶地抬起头来的结衣说明，桐人就先开口了：
	 「要去找结衣的朋友喔。」
	 「朋友……是什么?」
	 这个回答令两人不禁对望。结衣的「症状」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地方。与其说是单纯的精神年龄倒退，给人的感觉还比较像是记忆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为了要改善这个状况，还是快点找到真正的监护人比较好……亚丝娜如此说服自己后，回答结衣的问题。
	 「所谓的朋友啊，就是会帮忙结衣的人喔。来，赶快准备吧。」
	 虽然结衣还是一脸狐疑，但还是用力点点头并站了起来。
	 少女身上所穿的白色连身裙，除了短短的泡泡袖外，质地也很轻薄，在这个初冬的季节穿出门，光看就觉得冷。虽然就算是冷，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感冒或受到伤害——在冰天雪地区域全棵的话另当别论——但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亚丝娜卷动着道具列表，将厚衣服一件件实体化。当好不容易找到符合少女尺寸的毛衣，她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通常要从状态窗口操作装备人偶，才能将衣服穿上。因为布与液体之类柔软对象的再现是SAO最不擅长的分野，与其说衣服是独立对象，倒不如说系统将其归类为肉体的一部分。
	 发现亚丝娜的不知所措，桐人向结衣问道：
	 「结衣，妳会开启窗口吗?」
	 少女不出所料，像是完全不懂般歪着头。
	 「那么，挥动右手指头试试看。像这样……」
	 桐人的手指一挥，手的下方就跳出一个紫色的方形窗口。结衣看了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但窗口却没有打开。
	 「……这果然是系统出现了某种bug吗?但是状态窗口打不开实在太致命了……这样什么都没办法做耶。」
	 桐人忍不住咬着嘴唇。就在这时，一直挥着右手手指的结衣，这次换成挥动左手。下一瞬间，手的下方就出现一个发着紫光的窗口。
	 「出现了!」
	 在看来很高兴的结衣头顶上方，亚丝娜惊讶地与桐人对看。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结衣，让我看一下喔。」
	 亚丝娜弯下腰往少女的窗口看去。不过一般来说，只有本人看得到状态窗口，所以画面上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喔，手借我一下。」
	 亚丝娜拉着结衣的右手，靠着直觉移动她细小的食指，往应该是切换可见模式的按钮位置点了下去。
	 直觉没有出错，随着简短的效果音响起，窗口的表面浮现出熟悉的画面。偷看他人的状态窗口，基本上算是严重违反礼仪，所以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亚丝娜也尽量避免盯着画面，只想赶快开启道具栏，但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视线瞥过画面上方的瞬间，亚丝娜忍不住惊叫出声。
	 选单窗口的首页基本上分成三个区域。最上面是用英文显示的名字跟细长的HP条、EX P条，下方的右半边是装备人偶，左半边则配置着指令按钮列表。虽然选项图像显示等样式设计可以自由订做，但基本配置无法改变。话虽如此，结衣的窗口最上方只显示着「Yui-MHCP001」这奇怪的名字，不论是HP条或EXP条，甚至连等级都不存在。虽然有装备人偶，但指令按钮却比一般少很多，仅有「道具」跟「设定」存在。
	 不懂亚丝娜为何停下动作而靠过来的桐人，也在看到窗口时吃了一惊。丝毫不在意窗口异常的结衣，则是露出觉得奇怪的表情抬头看着两人。
	 「这也是……系统bug吗……?」
	 亚丝娜喃喃说着，桐人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声呢喃：
	 「该怎么说……与其说是bug造成的，感觉反而像是原本就这么设计……可恶，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没有GM感到烦躁过。」
	 「毕竟不要说bug了，SAO连延迟都几乎不曾发生，对有没有GM自然就不是那么在意了……再想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对吧……」
	 亚丝娜耸耸肩，重新动着结衣的手指打开了道具栏。把从桌上拿起的毛衣放上去后，道具便随着一阵光芒收进窗口中。接着拖曳毛衣的名称到装备人偶上。
	 下个瞬间，随着一阵铃声的效果音，光的粒子包围住结衣的身体，淡粉红色的毛衣也跟着物件化。
	 「哇啊——」
	 结衣露出开心的表情，张开双臂看着自己的身体。亚丝娜接着将同色系的裙子跟黑色丝袜、红色鞋子一个个装备到少女身上，最后将她原本穿的连身裙放回道具栏，并且关上窗口。
	 换上一身新装扮的结衣似乎非常高兴，用毛衣轻柔的质地摩擦脸颊，或用双手拉着裙襬。
	 「来，我们出发吧!」
	 「嗯。爸爸，抱抱。」
	 面对天真地伸出双手的结衣，桐人露出了害羞的苦笑，同时横抱起少女的身体。接着维持这个姿势往亚丝娜瞥了一眼说道：
	 「亚丝娜，最好还是做好随时可以武装的准备。虽然没有要离开街道区的打算……但那里毕竟是『军队』的势力范围……」
	 「嗯，还是小心为妙。」
	 亚丝娜点点头，利落地确认自己的道具栏后，便和桐人一起往大门走去。虽然真心希望能找到少女的监护人，但一考虑到要跟结衣分开，亚丝娜就会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动摇。相遇至今明明只过了一天，结衣似乎已经彻底占领了亚丝娜内心最温柔的部分。
	 　
	 距离上次来到第一层的「起使之城镇」已经相隔数个月了。
	 亚丝娜一面感受着复杂的感慨，一面站在刚走出转移门的地方，环视着巨大广场与对面的横向街道。
	 这里是艾恩葛朗特最大的都市，冒险上必要的机能自然也比其它街道更为充足。物价便宜，也有很多旅馆之类的商家，若只考虑效率层面，将这里当作基地绝对是最合适的。
	 不过就亚丝娜所认识的人来说，高等级的玩家没有任何人还留在起始之城镇。「军队」的蛮横专制是理由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只要站在中央广场抬头看着上空，不论如何一定会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最初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由实业家的父亲与学者的母亲所生下来的亚丝娜——结城明日奈，从小就在父母的强烈期待下成长。父母都是严以律己的人，虽然对明日奈很温柔，但越是如此，明日奈就越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表情。
	 就这点来说，哥哥应该也一样。明日奈与哥哥都就读父母所选择的私立学校，不曾闹出问题，成绩也保持在前几名。当年纪相差不少的哥哥考进大学离开家里之后，明日奈更是满脑子只想着要响应父母的期望。学习多种才艺，只跟父母认同的朋友交流。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生活让明日奈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不断地缩小、僵硬。她也时常害怕着，如果就这样往既定的方向——进入父母决定好的高中、大学，与父母挑选的对象结婚，自己肯定会被塞进一个比自己更小，而且坚硬无比的外壳，永远无法从中逃出。
	 所以，当就职于父亲经营的公司而回家住的哥哥，在经由管道取得NERvGear与SAO，并很少见地眼神发亮述说着这世界首次出现的「VRMMO」时，连电视游乐器都没有碰过的明日奈，便开始对这不可思议的新世界起了些许兴趣。
	 当然，若哥哥只在自己的房里使用，她应该很快就会忘了NERvGear的事情吧。但好巧不巧，哥哥在SAO开始营运当天必须到国外出差，而一时兴起的明日奈因此拜托哥哥借自己玩一天。想看看从未见过的世界，只是基于这种心态而已——
	 接着，世界就完全走样了。
	 明日奈至今都还记得，当自己化身为亚丝娜，降临在没见过的街道与互不认识的人群中时的那股兴奋感。
	 然而在那之后，当那个神降临在头上，并宣告这个世界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时，亚丝娜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完成的数学作业。
	 如果不快点回去把作业做完，隔天上课就会挨老师骂了。这种事是不该存在于亚丝娜人生中的污点……不过事态的严重性当然不是只有这种程度。
	 一星期、两星期，日子一天天在毫无作为的状态下过去。但外部的援手怎么样也伸不进来。关在起始之城镇的旅馆房间、蹲坐在床上的亚丝娜不断感受着没来由的混乱。有时会发出尖叫，或着一边喊叫一边敲打墙壁。国中三年级的冬天，再过不久就是联考，新学期也会紧接着到来。对亚丝娜而言，从这个既定轨道上脱轨，就等于人生的完结。
	 亚丝娜每天都烦恼得几乎要抓狂，但也抱着深沉且黑暗的确信。
	 比起担心孩子的身体，父母肯定更对因为游戏机而落榜的女儿强烈地感到失望吧。朋友们应该也在悲叹的同时，可怜着、或是嘲笑着团体的淘汰者。
	 当这股黑色的念头到达临界点时，亚丝娜终于下定决心并离开旅馆。不再等待救援，而要自行从这里离开，也就是成为解决事件的英雄。除了这么做之外，自己没有别的方法能维系周围人们的心。
	 亚丝娜凑齐了装备，将参考手册全部背下来，接着就往练功区出发。每天只睡两到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都投注在提升等级上。一旦将与生俱来的智力与意志力全都用在游戏攻略上，要挤身最高等级的玩家之列根本不用花乡长的时间。狂剑士「闪光」亚丝娜就此诞生。
	 　
	 然后到了现在——两年过去，十七岁的亚丝娜用怜悯的心回头看着当时的自己。不，不只是游戏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对在那之前，那个只生活在坚硬狭小世界中的自己，也抱着痛切且无奈的怜悯。
	 自己并不了解何谓「活着」。只是不断牺牲现在，盘算着应该要有的未来。「现在」单纯只是通往正确未来的过程，因此在变成过去的同时，没留下什么就消失在虚无中。
	 俯瞰着SAO世界，深深觉得这些一个都不可少。
	 只追求未来的人，会像过去的自己那样疯狂地往攻略游戏迈进；想着过去的人，只会抱膝躲在旅馆的房间里。而活在当下的人，则有时会追求犯罪者那种一时的快感。
	 但在这个世界中，还是有享受着现在，不断制造回忆，同时也为了脱离这里而努力的人们存在。教自己这件事的，正是一年前遇到的黑发剑士。打从亚丝娜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生活后，改变了每一天的色彩。
	 如果是现在，只要这个人陪在身旁——就连现实世界的那个壳都能打破，她甚至觉得能为了自己而活。
	 亚丝娜往站在身旁，似乎也抱着属于他自己的感慨眺望这座街道的桐人靠了过去。再次抬头仰望上空的石盖，感受到的疼痛也变得微弱了。
	 　
	 就像要从脑中把感伤驱离般甩了一下头，亚丝娜看着被桐人抱在怀中的结衣脸庞。
	 「结衣，有没有觉得看过的建筑物?」
	 「呜……一」
	 结衣露出烦恼的表情看着广场周围相连的石造建筑物，但没多久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毕竟起始之城镇大到不行嘛。」
	 桐人摸着结衣的头说道。
	 「到处晃晃应该多少能让她想起一些事情吧，总之先走一趟中央市场好了。」
	 「也是。」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便往能看见在南方的大街走了过去。
	 话说回来——觉得有点奇怪的亚丝娜边走边重新审视广场。人实在少得令人意外。
	 起始之城镇的转移门广场相当宽敞，足以在两年前开始营运时容纳一万名玩家。在铺着石造地板的正圆形空间中央，立着巨大的钟塔，下方则是发着蓝光摇曳的转移门。包围住塔的同心圆细长花圃向外延伸，间格中排着数张雅致的白色长椅。像这种天气很好的午后，因为到处都是暂时休息的玩家们而有些吵闹也完全不奇怪。但所看见的人影全都往转移门或广场出口移动，几乎没有停下脚步或坐在长椅上的人。
	 如果是上层的大规模街道，转移门广场总是因为无数的玩家来来去去而混杂。有人天南地北地闲聊，有人募集队伍成员，也有人摆设简单的摊位贩卖，因为聚集的人潮而几乎无法直线前进——
	 「叹，桐人。」
	 「嗯?」
	 亚丝娜对转过身来的桐人问道：
	 「现在留在这里的玩家有多少人?」
	 「嗯，这个嘛……还活着的玩家约六千人，而包含『军队』在内，约有三成留在起始之城镇，所以大概是快两千人吧?」
	 「这样的话，你不觉得人太少了吗?」
	 「听妳这么一说……会不会都聚集在市场那边呢?」
	 然而，即使从广场走进大街，到达并排着店铺与摊贩的市场区域，街道依然非常冷清，只有乱有精神的NPC商人叫卖声空虚地响彻整条大街。
	 尽管如此，亚丝娜还是发现了一名坐在大街中央大树下的男子，于是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
	 以特别认真的表情抬头看着树稍的男子，头也不回地以嫌麻烦的语气回答：
	 「啥事?」
	 「那个……这附近有没有类似寻人窗口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男子才总算将视线转向亚丝娜，还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的脸看。
	 「妳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是、是的……我们在寻找这孩子的监护人……」
	 说着往站在身后的桐人所抱着的，正迷迷糊糊打着盹的结衣指了过去。
	 这位身穿朴实轻装，难以分辨所属集团的男子，在瞥了结衣一眼时虽然多少有些惊讶，但又立刻将视线转回头上的树稍。
	 「……迷路的小孩吗?还真是稀奇啊……有很多小鬼玩家都集中住在东七区河边的教会，去那边问问吧。」
	 「谢、谢谢。」
	 因为意外得到了有力的情报，亚丝娜连忙低头道谢，也趁着这个机会提出其它的问题。
	 「那个……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这里没什么人呢?」
	 男子虽然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仍以婉转的口气回答：
	 「其实我很想回妳说是商业机密，不过既然妳是外地人倒也无妨……妳应该也能看到吧?那个很高的树枝。」
	 亚丝娜顺着男子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高大的行道树树枝上长满了鲜艳的红叶，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树叶的影子下，长着几颗黄色的果实。
	 「当然，因为行道树是属于无法破坏的对象，就算爬上去，不要说是果实，连一片叶子都摘不到。」
	 男子继续说着。
	 「不过那个果实每天都会掉落个几次……虽然只经过几分钟就会腐烂消失，但如果抓住机会捡起来，就能以很好的价格卖给NPC，而且吃起来的味道也不错。」
	 「咦咦——」
	 讲到食材道具，料理技能完全习得的亚丝娜可是非常有兴趣。
	 「那个可以卖多少钱呢?」
	 「……这个请妳务必保密。一个可以卖五珂尔。」
	 「…………」
	 看着男子得意的表情，亚丝娜瞬间说不出话来。除了讶异于价格实在太过便宜，更觉得那完全不符合守在树下一整天的劳力。
	 「那、那个……该说这完全不符合效益吗……如果去练功区随便打倒一只虫，都可以赚到三十珂尔喔。」
	 话刚说完，这次轮到男子睁大了眼睛。他用只差没把「妳脑袋有问题吗?」说出口的眼神看着亚丝娜。
	 「妳是认真的吗?到练功区跟怪物战斗……这可是会死人的耶!」
	 亚丝娜回不出话来。如同男子所言，与怪物的战斗确实是与死亡比邻。但是就亚丝娜现在的感觉而言，这就跟在现实世界走上街头时，一直担心会遇到交通事故一样，只能说担心也没有用。
	 亚丝娜因为一时之间无法判断究竟是自己对SAO的死亡感觉变迟钝了，还是男子过于神经质而陷入一片茫然。两边应该都不算是正确答案吧。然而在起始之城镇，男子所说的肯定是一般人的认知。
	 完全没注意到亚丝娜的复杂心情，男子继续说道：
	 「嗯?妳还问了什么?为什么没人?其实也不算没人，只是大家都躲在旅馆房间里。因白天有可能会碰上军队的征税部队。」
	 「征、征税……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有牌的流氓啦。你们要小心啊，那群家伙对外地人也不会客气的。喔，有个果实快掉下来了……就聊到这里吧。」
	 男子闭上了嘴，开始以认真的眼神盯着空中。亚丝娜再一次点头道谢后，发现桐人在至今的对话中一直保持沉默，因而转过身去。
	 只见桐人露出连在战斗中部没看过的认真眼神，盯着黄色果实。看来似乎是打算全力夺取下一个掉落的果实。
	 「住手啦，真是的!」
	 「因、因为很让人在意嘛!」
	 亚丝娜抓住桐人的衣领，拖着他开始走了起来。
	 「啊、啊啊……看起来很好吃耶……」
	 亚丝娜于是揪住仍觉得可惜的桐人耳朵，硬是让他转过头来。
	 「别管那个了，东七区在哪里?年纪较小的玩家似乎都住在教会，先去那边看看吧。」
	 「……是。」
	 接过完全睡着的结衣稳稳地抱住后，亚丝娜走到盯着地图前进的桐人身旁，配合他的速度前进。
	 结衣的体格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这样抱着，应该只要几分钟手臂就会酸了。但在这里因为有筋力数值的补正，手上感受到的重量就跟羽毛一样。
	 沿着这人影依然稀少的宽广道路，往东南方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抵达一个像是广大庭园的区域。染上颜色的阔叶树树林在初冬寒风中萧瑟地摇曳着树稍。
	 「嗯——就地图来看，这里就是东七区了……那个教会在哪边呢?」
	 「啊，应该在那边吧?」
	 亚丝娜往道路右手边的宽广森林对面那特别高的尖塔看去，用视线表示方向。在那有着青灰色屋顶的高塔顶端，十字与圆形结合而成的金属制古埃及十字架正闪闪发着光。那肯定就是教会的象征。这是每个城镇最少都有一个的设施，内部的祭坛能解除怪物的特殊攻击「诅咒」，以及替对抗不死系怪物的武器进行祈福。这在几乎不存在魔法要素的SAO中，可以说是最神秘的地方了。另外，只要持续缴纳珂尔，就能承借教会内的小房间，代替旅馆使用。
	 　
	 「等、等一下。」
	 亚丝娜突然叫住准备往教会走去的桐人。
	 「嗯?怎么了?」
	 「啊、没什么……那个……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了结衣的监护人，就要把……结衣留在这里对吧……?」
	 「…………」
	 桐人那望着亚丝娜的黑色眼睛彷佛因爱怜而变得柔和。他靠了过去，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将亚丝娜连同睡着的结衣一起抱入怀中。
	 「我也一样不想跟她分开。该怎么说呢……有了结衣的存在，让森林中的家变得跟真正的家一样……我是这么觉得……但是，这绝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等结衣恢复记忆，一定会再来找我们的。」
	 「嗯……说的也是。」
	 稍微点了点头，亚丝娜将脸颊贴近怀中的结衣，下定决心迈开脚步。
	 教会这栋建筑物以街道区的规模来看算小。两层楼高，作为象征的尖塔也只有一个。原本起始之城镇就有复数的教会存在，在转移门广场附近的那间有像豪宅一样的大小。
	 亚丝娜走到正门的两面巨大门扉前，用右手推开了其中一道门。因为是公共设施，自然不可能上锁。内部有些阴暗，只有装饰在正面祭坛上的蜡烛火焰微微照亮了石板地。乍看完全没有任何人在。
	 只将上半身探进入口，亚丝娜出声呼唤：
	 「请问有没有人在?」
	 声音拖着回音的效果声消逝，但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大家都不在吗……?」
	 歪着头纳闷，就听见桐人压低了声音否定：
	 「不，有人。三个人在右边的房间，左边则有四人……还有几个人在二楼。」
	 「……能靠搜敌技能知道在墙壁另一边的人数?」
	 「熟练度得练到980。用起来很方便，亚丝娜也提升一下吧。」
	 「不要，那个修练方法无聊到会让人发疯……话说，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亚丝娜放轻脚步踏进教会内部。虽然周围全被一片寂静包围，但感觉得到有人潜藏在里面的气息。
	 「呃，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人的!」
	 稍微提高了音量再次出声呼唤，接着——右手边的门扉稍稍开启，从里面传来微弱的女性声音：
	 「……你们不是『军队』的人吗?」
	 「不是的，我们是从上层过来的。」
	 亚丝娜跟桐人完全没有装备剑或战斗用的防具。因为军队所属的玩家要时常配戴做为制服的重武装，光靠外表应该就能判断他们与军队没有关系。
	 不久，房门打了开来，一名女性玩家战战兢兢地现身。
	 深蓝色的短发、戴着黑框的大眼镜，眼镜下那藏着胆怯的深绿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身穿朴实的深蓝色素面洋装，手上拿着收在鞘里的小型短剑。
	 「真的……不是军队的征税大队……?」
	 亚丝娜为了让女性安心，露出微笑并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今天是为了找人才从上层下来这里，跟军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时——
	 「从上层来的?这么说你们是真正的剑士啰?」
	 伴随属于少年的尖锐叫声，女性身后的门大大地敞开，几个人影从里面乱哄哄地跑了出来。接着，祭坛左侧的门也跟着打开，同样跑出数个人影。
	 在吃惊的亚丝娜与桐人不发一语的注视下，于戴着眼镜的女性两侧排成两大排的，是每个都能称为少年或少女的年幼玩家们。年龄大概在十二到十四岁中间。大家全都很感兴趣地来回观察亚丝娜与桐人。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们躲在房间里面吗!」
	 连忙要孩子们回房的女性看来大约二十岁左右。然而，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听从她的命令。
	 不过，最先冲出房间，有着一头如刺婿般红色短发的少年立刻失望地叫着：
	 「什么嘛，怎么连把剑都没拿啊。我说啊，你是从上层来的吧?难道没有任何武器吗?」
	 这后半段是对着桐人说的。
	 「啊、不，也不是没有……」
	 惊讶的桐人这么回答，孩子们的表情再度亮了起来，各自鼓噪着说「让我看、让我看」。
	 「你们怎么可以对初次见面的人用这么失礼的口气说话呢；真的很抱歉，因为平常完全不会有客人造访……」
	 看见戴着眼镜的女性仿佛因惶恐而低下头，亚丝娜慌忙说道：
	 「不，没有关系——桐人，我记得还有几个一直放在道具栏里的东西，就让他们看吧?」
	 「嗯、嗯。」
	 同意亚丝娜的提议，桐人打开窗口动起手指。不久，一旁的长桌上方就堆积了十来个对象化的武器道具。这是在最近的冒险中得到的怪物掉落道具，因为没空贩卖所以就这样放置着。
	 桐人将两人装备以外的所有道具取出并关上了窗口后，孩子们便欢声雷动地围了上去。一个接着一个拿起剑或战锤，不断发出「好重!」「好帅喔!」等欢呼。这虽然是让过度保护的家长看到肯定会昏过去的景象，但只要在街道区内，不管怎么使用武器都不可能受到伤害。
	 「——真的……很不好意思……」
	 戴着眼镜的女性，彷佛很伤脑筋地摇着头，但仍因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而浮现出微笑并如此说道。
	 「……啊，这边请。我这就去泡茶……」
	 　
	 被带到礼拜堂右侧小房间的亚丝娜与桐人，在喝了一口热茶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
	 戴眼镜的女性玩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歪着头问道。
	 「啊，是的。啊……我是亚丝娜，他是桐人。」
	 「啊!真是不好意思，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纱夏。」
	 接着互相点头示意。
	 「这孩子是结衣。」
	 抚摸着仍在膝上沉睡的结衣头发，亚丝娜继续说着：
	 「这孩子在第二十二层的森林中迷了路，似乎还……失去了记忆……」
	 「是吗……」
	 名为纱夏的女性瞪大了那对在眼镜后方的深绿色大眼。
	 「她的装备除了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我们觉得她应该不是在上层生活……想说是不是可以在起始之城镇找到她的监护人……或是认识她的人，之后听说这个教会聚集了许多小孩一同生活……」
	 「原来如此……」
	 纱夏用双手握住杯子，视线落在桌子上。
	 「……如今住在这个教会的，从小学生到国中生左右的孩子总共约二十人。而这应该是这个城镇所有的年幼玩家了。在这个游戏刚开始时……」
	 虽然音量微弱，但纱夏以清晰的语调开始娓娓道来：
	 「那年纪的孩子几乎都因为过于恐慌而多少出现精神上的问题。当然还是有孩子适应了游戏而离开城镇，不过那应该是例外。」
	 这是当时国中三年级的亚丝娜也体会过的事情。躲在旅馆房间里的那段时间，确实将精神逼到近乎崩溃的地步。
	 「这也是当然的，原本还是很爱对父母撒娇的年纪，却突然被宣告无法离开这里，甚至还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现实……那些孩子大部分都陷入虚脱状态，其中似乎也有几个孩子……就这么切断了联机。」
	 纱夏的嘴角变得僵硬。
	 「虽然在游戏开始一个月时，我也以攻略游戏为目标，不断在练功区提升等级……某天，当我看到这样的孩子独自在街角徘徊，怎么也放心不下，所以就带回旅馆一起生活。从此，我一想到可能还有这样的孩子就坐立难安，于是开始在城镇四处寻找独自一人的孩子。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所以，该怎么说……明明有像你们这样在上层战斗的人，我却没能跟上去帮忙，真的很抱歉。」
	 「快、快别这样说……」
	 亚丝娜摇着头拚命寻找言词，但喉咙却卡着说不出话来。而桐人就像要接替她一样，开口说道：
	 「不是这样的，纱夏小姐也努力地战斗着……而且比我努力的多。」
	 「谢谢。不过我并不是基于义务感才这么做，跟孩子们一起生活是很快乐的。」
	 纱夏笑着，以担心的眼神看着沉睡中的结衣。
	 「所以……我们在这两年中，每天一个个区域、一栋栋房子地巡视，寻找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孩子。如果有这么小的孩子，我们应该会发现。很可惜……我想她应该不是住在起始之城镇的孩子。」
	 「是吗……」
	 垂下头的亚丝娜紧抱住结衣，接着像是振奋起精神地看着纱夏的睑。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失礼，不过，你们是如何赚取每天的生活费呢?」
	 「啊，关于这点，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比较年长的孩子守护着这里……他们的等级在城镇周边的练功区闯荡绝对没问题，所以能简单赚取伙食费。虽然不算很多就是了。」
	 「喔，很厉害啊……就我们刚刚在街上听到的，这里的人认为在练功区与怪物战斗是没常识的自杀行为呢。」
	 纱夏以点头回应桐人所说的话。
	 「基本上，我认为现在留在起始之城镇的所有玩家都这么想。我无法说这是不对的，毕竟一考虑到有死亡的危险，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也因此，我们比这个城镇的一般玩家有更高的收入。」
	 确实，若要一直租借这个教会的客房，每天必须要一百珂尔。这是比刚才那个捡果实的男子日薪高上数倍的金额。
	 「所以，我们最近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
	 纱夏平稳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就在她开口准备接着说下去时——
	 「老师!纱夏老师!糟糕了!」
	 房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数名孩子冲了进来。
	 「真是的，这样对客人很失礼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刚才那个红发少年眼中含泪叫着：
	 「银哥哥他们被军队那些家伙抓走了!」
	 「——在哪里?」
	 纱夏摆出彷佛换了个人似的毅然态度起身，并对少年问道。
	 「东五区道具店后方的空地。军队派了十个人把道路围了起来，只有戈达逃了出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不好意思……」
	 纱夏重新转头面对亚丝娜与桐人，并轻轻低下头去。
	 「我一定得去救那群孩子，所以晚点再聊吧……」
	 「老师!我们也要去!」
	 红发的少年如此大喊，在他身后的几名孩子也发出同意的声音。少年跑到桐人的身边，以非常认真的模样开口。
	 「哥哥，请你把刚才的武器借我!如果有那个，就算是军队那群人也会立刻逃走的!」
	 「不可以!」
	 纱夏高声斥责。
	 「你们通通在这里等着!」
	 这时，至今一直不发一语看着事态发展的桐人，就像要劝诫孩子们般举起了右手。他平常虽然总是保持飘怱不定的态度，但在这种时候却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存在感，令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很可惜——」
	 桐人以冷静的语气说起话来。
	 「那个武器所需的能力素质太高了，你没办法装备。由我们去帮忙吧。别看这位姐姐这样，她可是强得乱七八糟啊。」
	 桐人瞄了亚丝娜一眼，亚丝娜也用力地点头响应，站起身来面对纱夏说道：
	 「请让我们去帮忙。至少人多一点比较好。」
	 「——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纱夏深深一鞠躬，推了一下眼镜说道：
	 「那么，我们用跑的过去吧。」
	 　
	 冲出教会的纱夏，摇晃着挂在腰间的短剑一直线跑了出去。桐人与抱着结衣的亚丝娜也跟在她身后。亚丝娜在奔驰中往后瞥了一眼，看见后方跟着一大群孩子，但纱夏也没有赶他们回去的意思了。
	 越过树林进入东六区的市街，接着穿过小巷。似乎是抄最短距离的快捷方式，在直直跑过NPC商店的店门口与民家的庭院时，就看见一群人堵在前方的小路上。从那灰绿与黑铁色的统一装备判断，那至少有十个人的集团正是「军队」的人马。
	 当毫不犹豫冲入巷子的纱夏停下脚步，注意到她的军队玩家们也跟着回头，还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喔!保母登场啦!」
	 「……快把孩子们放了!」
	 纱夏以僵硬的声音说道。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们只是教他们一些社会常识，马上就会让他们离开了啊。」
	 「没错没错，纳税毕竟是市民的义务嘛!」
	 接着男人便发出哇哈哈哈的尖锐笑声，这令纱夏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起来。
	 「银!凯因!米奈!你们在那里吗?」
	 纱夏对着男子们的另一侧呼喊，立刻传回少女害怕的声音：
	 「老师!老师……救救我们!」
	 「不用在意钱的事情，全给他们没关系!」
	 「老师……没用的……」
	 这次是仿佛硬挤出来的少年声音。
	 「咯嘻嘻。」
	 其中一个堵住道路的男人，发出痉挛般的笑声。
	 「那是因为你们积欠的税金太高啦……光把钱交出来是不够的啊!」
	 「没错没错，不把装备交出来是不行的，再加上所有的防具……一个都不能少啊!」
	 看见男人们卑鄙的笑容，亚丝娜瞬间察觉到巷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群「征税队」恐怕是要求包含少女在内的孩子们连衣服都全部解除。这令亚丝娜内心浮现出近似杀意的愤怒。
	 纱夏似乎也料想到这点，以只差没直接殴打男子们的气势靠了过去。
	 「立刻……从那里让开!不然……」
	 「不然保母老师想怎样?由妳来代替他们付税金吗?」
	 完全看不出这群嘻笑的男人有任何移动的意思。
	 在城镇中，也就是街道区的保护圈内，名为犯罪防制指令的程序随时运作着，因此无法做出伤害其它玩家或硬是移动对方等动作。但反过来说，也就无法排除阻扰行进的玩家，更造成像这种堵住通路把人挡起来的「屏障」，甚至是直接以数人包围住对方，让人一步也动不了的「包围」等恶质骚扰。
	 不过这仅限于在地面上移动时才能办到。亚丝娜看着桐人开口说道：
	 「桐人，我们上吧!」
	 「啊啊。」
	 点头响应，接着随意往地面一踢。
	 用尽敏捷力与筋力补正跳起的两人，轻轻松松地飞越了以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的纱夏与军队成员头上，落在墙壁围住的空地。
	 「呜哇!」
	 当场数名男子露出惊愕的表情并向后退开。
	 在空地的角落，有两名看来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与一名少女互相依靠，僵硬地站在原地。防具已经全被解除，只穿着单薄的内衣。亚丝娜咬了一下嘴唇，往孩子们走过去并微笑着开口：
	 「已经没事了，把装备穿回去吧。」
	 面露惊讶的少年们立刻用力点头，接着急急忙忙将脚边的装备捡了起来，开始操作窗口。
	 「喂……喂喂喂!」
	 这时，其中一名回过神来的军队玩家叫了起来：
	 「你们是谁啊!想妨碍『军队』执行任务吗!」
	 「等等。」
	 一名武装比其它人更高一阶的男子出面制止。看来应该是队长。
	 「虽然我没见过你们，但你们知道跟解放军敌对代表什么意思吗?要带你们去本部好好谈一谈吗?」
	 队长的瞇瞇眼带着凶暴的光芒。从腰间将巨大的阔刀拔出来，做出刻意的动作，让刀身在手上啪啪地拍出声音并走了过去。刀的表面反射低沉的落日，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那是不曾受损与修理过的武器特有的剔透光泽。
	 「还是要到『圈外』走一趟，去圈外?啊啊?」
	 就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
	 亚丝娜紧咬的牙关发出了声响。虽然内心想着最好能稳健地解决事情，但在看到因害伯而颤抖的少年少女时，她的愤怒已经破表。
	 「……桐人，结衣就由你照顾了。」
	 桐人接过结衣后，将不知何时实体化的亚丝娜的细剑以单手抛了出去。她接住并拔剑出鞘，然后往队长快步走去。
	 「喔……喔……?」
	 亚丝娜突然对着嘴巴半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男子颜面发出了全力的单手突刺。
	 周围瞬间染上紫色的闪光，然后是爆炸似的冲击音效。男子僵硬的脸瞬间向后仰，就这么呆呆地睁大眼睛当场跌坐在地。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50B0.jpg" />　
	 「这么想战斗的话，不用特别去练功区。」
	 亚丝娜走到男子面前，再一次挥动右手。接着出现闪光、巨响。队长的身体就像弹开似的往后滚。
	 「放心吧，生命值不会减少。但是相对的，我会一直继续下去。」
	 仰望踏着坚定步伐接近的亚丝娜，那名队长就像终于领悟到她的意图，嘴唇颤抖了起来。
	 在犯罪防制指令圈内以武器攻击玩家时，即使命中也会因为遭透明障壁阻挠而无法造成伤害。不过这个规则也有隐藏的含意在，那就是攻击者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标上犯罪者颜色。
	 「圈内战斗」就是建立在这点上，通常用于训练时的模拟战。但是随着攻击者的能力数值与技能的提升，指令发动时的系统色光芒与冲击音效变得过于强烈，而且取决于剑技的威力，虽然不多但也会发生击退的情况。那种感觉对不习惯的人来说，就算知道生命值不会减少也无法承受。
	 「咿啊……住、住手……」
	 遭亚丝娜的剑击打倒在地的队长发出高分贝的惨叫。
	 「你们……不要只会在旁边看……快阻止她啊。」
	 因为这股叫声而回神的军队成员纷纷拔出武器，在南北方通路担任屏障的玩家，也因察觉到预料外的事态而跑了过来。
	 以彷佛回到狂战士时代的灿烂眼神瞪着排出半圆阵形的男子们，亚丝娜不发一语踏地奔驰，接着往集团的正面劈了过去。
	 下一剎那，连续的巨响与尖叫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地。
	 约三分钟后。
	 冷静下来的亚丝娜停住脚步垂下细剑。空地仅剩几名军队的玩家虚脱地倒在地上，其余的人全都抛弃队长逃了出去。
	 「呼……」
	 喘了口大气，将细剑收回鞘中转身——就看见纱夏与教会的孩子们瞠目结舌呆立的模样。
	 「啊……」
	 亚丝娜屏息退了一步。想到自己凭着怒气大闹的模样可能吓到孩子们，她丧气地低下头。
	 但是，每次都负责带头的红发刺铁头少年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厉害……大姐姐真的好厉害喔!刚刚的景象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耶!」
	 「我不是说过这个大姐姐强得乱七八糟吗?」
	 桐人边笑边走了过来。他左手抱着结衣，右手则握着剑。看来刚刚有几个人跑去当他的对乒厂。
	 「……嘿、嘿嘿嘿。」
	 亚丝娜像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地笑了出来，孩子们全都跟着欢呼并一窝蜂跑了过来。纱夏也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眼带泪光地露出边哭边笑的表情。
	 就在这时——
	 「大家……大家的心……」
	 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声音。亚丝娜立刻拾起头来。在桐人怀里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结衣望着半空中，伸出了右手。
	 亚丝娜连忙往那个方向看去，但那里空无一物。
	 「大家的心……都……」
	 「结衣!妳怎么了，结衣!」
	 听见桐人的声音，结衣眨了两、三下眼睛后，露出惊恐的表情。亚丝娜赶紧跑过去握住结衣的手。
	 「结衣……妳想起什么了吗?」
	 「……我……我……」
	 她皱着眉低下头去。
	 「我……没有住在这里……一直都……一个人……待在很黑的地方……」
	 彷佛因为想起了什么，结衣皱着眉头咬住嘴唇。接着，突然——
	 「哇啊……啊……啊啊啊!」
	 她的脸向上抬起，细小的喉咙发出高声惨叫。
	 「……!」
	 在SAO中第一次听见的沙沙杂音在亚丝娜耳边响起。下一刻，结衣僵硬的身体各处，开始出现彷佛快崩解的激烈震动。
	 「结……结衣……!」
	 亚丝娜也跟着惊叫，并用双手紧紧抱住结衣的身体。
	 「妈妈……我好害怕……妈妈……!」
	 亚丝娜将发着细微惨叫声的结衣从桐人手中接过，并紧紧拥入怀中。直到数秒后，这个奇怪的现象消失，结衣僵硬的身体才放松。
	 「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桐人空虚的细语，低沉地流过一片寂静的空地。

朝露之少女03
	 「米奈，帮我拿一个面包!」
	 「喂!不专心吃会洒出来喔!」
	 「啊——老师!小阵把我的荷包蛋拿走了!」
	 「明明就用红萝卜跟你交换了!」
	 　
	 「这……真是惊人……」
	 「是啊……」
	 这如同战场般的早餐景象，让看在眼里的亚丝娜与桐人呆愣地低声说道。
	 这里是起始之城镇东七区的教会一楼大厅。二十几名孩子正闹哄哄地吃着排满两张巨大长桌的大盘香肠、蛋和蔬菜色拉。
	 「不过，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
	 与桐人、结衣、纱夏一起坐在稍远的圆桌旁，亚丝娜笑着将茶杯举到嘴边。
	 「每天都这样喔。不管怎么跟他们说都安静不下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纱夏那看着孩子们瞇起的眼睛仍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关爱。
	 「妳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亚丝娜才讲完，纱夏便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在另一边时，我已经在大学修完教育学分了。学生不听老师的话不是一直以来的问题吗?我原本很热血地想，这些小鬼就由我来教吧!不过来到这里，跟那些孩子一起生活后，发现传闻跟现实真的差太多了……我甚至觉得，我还比较常受到他们的扶持呢。不过，该说这样也很好吗……其实这样才是最自然的吧。」
	 「我好像也能理解。」
	 亚丝娜点点头，轻抚坐在旁边椅子上专心用汤匙吃着东西的结衣的头。结衣的存在带来惊人的温暖。跟与桐人相互碰触时那种，胸口会揪成一团的爱情不同，这种感觉更加沉静且令人安心，就像用看不见的羽毛包覆着，或是被羽毛抱住一样。
	 昨天，结衣虽然因充满谜团的症状发作而昏倒，幸好几分钟后就醒了。但是，亚丝娜不想立刻进行长距离移动或使用转移门，而且纱夏又非常热情地邀约，最后决定借住在教会的空房间一晚。
	 结衣今天早上的身体状况也不错，所以亚丝娜跟桐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基本情况还是没有改变。从结衣稍微恢复的记忆看来，她既没有来过起始之城镇，而且原本就不曾跟监护人住在一起。这么一来，就更搞不清楚结衣丧失记忆与退化成幼儿等症状的原因，也想不出还能帮她什么忙。
	 不过，亚丝娜在心底下了决定。
	 今后要一直与结衣一起生活直到她恢复记忆为止。即使假期结束、回到前线的时刻来临也是，肯定会有什么方法——
	 当亚丝娜摸着结衣的头发陷入沉思时，桐人放下茶杯开口：
	 「纱夏小姐……」
	 「是?」
	 「……我想问一下关于军队的事情。就我所知，虽然那群人过于专横，但还是热心于维持治安。不过昨天看到的那群人已经等于犯罪者了……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纱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回答：
	 「大概是在半年前左右，开始感觉到他们的方针改变……有开始以征税之名做出等同恐吓行为的人，也有反过来取缔这种行为的人。军队的成员们互相对立的场景更是不断上演。听说，是因为上层发生权力斗争之类的情况……」
	 「嗯……毕竟现在的军队已经是成员高达千人以上的巨大集团，很难完全不分裂对立……但如果昨天那种行为变成常态，那可不能放着不管……亚丝娜。」
	 「怎么了?」
	 「那家伙知道这个状况吗?」
	 亚丝娜从藏在「那家伙」这个名词中的厌恶感，察觉到桐人指的是谁，一边努力忍笑一边说道：
	 「应该知道吧……希兹克利夫团长连军队的动向都很清楚。不过，该怎么说呢，那个人似乎只对高等级的攻略玩家有兴趣……虽然从以前就常对桐人的事情问东问西，不过当要讨伐杀人公会『微笑棺木』时，却只说了句交给你们去办。所以他大概不会为了军队做的事情而出动攻略组吧。」
	 「嗯，要说很有那家伙的风格也是可以啦……不过只有我们的话，能做的事很有限。」
	 皱着眉头准备啜饮一口茶的桐人突然拾起头，往教会入口的方向看去。
	 「有人来了，一个人……」
	 「咦……又有客人吗……」
	 大声的敲门声与纱夏的话语重叠在一起，响遍整个屋内。
	 与腰间挂着短剑的纱夏，以及为慎重起见而跟着过去的桐人一起走进餐厅的，是一位身型修长的女性玩家。
	 银色长发绑成一束马尾，适合用伶俐来形容的端正脸庞上那双天蓝色眼睛，发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虽然在SAO中，发型、发色，甚至瞳色都能自由更换，但毕竟还是日本人，适合如此强烈色彩设定的玩家可以说非常稀少。亚丝娜自己也有将头发染成樱桃粉红，在发现不适合后又调回栗子色，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去。
	 亚丝娜对这名女性玩家的第一印象，包含了觉得对方真美、真成熟的憧憬。之后将视线移到她的装备上时，不禁全身僵硬。
	 虽然被铁灰色的斗蓬遮住，但女性玩家身上穿的深绿色上衣、大腿部位宽松的裤子，以及像不锈钢发出微弱光芒的金属铠甲，正是「军队」的制服。右边腰间挂着短剑，左边则吊着一圈圈捆起来的黑皮鞭。
	 注意到女性那身打扮的严于们也全都闭上了嘴，眼中浮现警戒的神色停下动作。不过，纱夏对孩子们露出笑容，接着像要让他们安心般说了：
	 「不用害怕这个人喔，大家继续吃饭吧。」
	 虽然乍看不太可靠，但受到孩子们绝对信赖的纱夏这么一说，大家全都松了口气，餐厅瞬间又恢复了吵闹声。这时走到圆桌旁的女性玩家，对着请她就坐的纱夏轻轻行了个礼，接着坐到椅子上。
	 搞不清楚状况的亚丝娜以眼神询问桐人，但坐上椅子的他也歪着头对亚丝娜说：
	 「呃——她是由莉耶儿小姐，似乎是有事情找我们。」
	 名为由莉耶儿的银发长鞭使先直视着亚丝娜一下，接着点头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隶属于公会ALF的由莉耶儿。」
	 「ALF?」
	 亚丝娜回问了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女性微微地缩了缩脖子。
	 「啊，抱歉，这是艾恩葛朗恩解放军的简称。因为正式名称对我来说颇为棘手……」
	 女性的声音是平稳又艳丽的低音。经常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孩子气的亚丝娜感到更加羡慕，并且回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公会血盟骑士团的——啊，不，目前暂时退团中。我叫亚丝娜，这孩子是结衣。」
	 花了不少时间清空装了汤的盘子，现在正在挑战果汁的结衣仰起了脸，注视着由莉耶儿。虽然她带着些许疑问，但立刻露出笑脸并再度转回视线。
	 而由莉耶儿在听到血盟骑士团的瞬间，瞪大了天蓝色的眼睛。
	 「KOB。……原来如此，难怪能轻易解决那群人。」
	 领悟到「那群人」指的是昨天的暴力恐吓集团后，亚丝娜再度加强警戒心说道：
	 「……也就是说，妳是来为昨天那件事提出抗议的啰?」
	 「不不，没这回事。我还想反过来谢谢你们，真是做得太好了。」
	 「……」
	 面对完全搞不清状况而沉默下来的桐人与亚丝娜，由莉耶儿端正姿势。
	 「今天过来的目的，是有事想拜托两位。」
	 「拜、拜托……?」
	 摇曳着银发点点头，这位军队的女性剑士继续说着：
	 「是的，我从头开始说明。军队这个名称，并不是从以前就开始使用了……变成军队，也就是ALF这个现在的名称，是在过去的副会长，也就是现在的实际支配者，名为牙王的男子掌握实权后的事情。最初的名称是公会MTD……你们有听说过吗?」
	 亚丝娜不曾听过，但桐人立刻回答：
	 「『MMOTODAY 』的简称对吧。SAO开始时，日本最大的网络游戏综合情报站，组织公会的应该是那里的管理者，我记得名字是……」
	 「辛卡。」
	 说出这个名字时，由莉耶儿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他绝对……不是想结成像现在这种独善其身的组织。他只是想均等地将情报、食物等等资源尽量分配给更多的玩家……」
	 关于这点，亚丝娜也曾听说过「军队」的理想与破灭。以多人数狩猎怪物，既能尽量避免危机，也得到安定的收入来平均分配，就思想本身并没有错。但MMORPG的本质是玩家之间的资源抢夺，即使是在SAO这处于极度异常状况的游戏中也是一样。不，或许该说，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会这样。
	 所以，为了实现这个理想，组织实际拥有的规模与强大的领导者是不可或缺的。关于这点，军队实在过于庞大。不正当隐匿道具、肃清、反弹等行为不断发生，领导者也慢慢失去了领导力。
	 「在这时窜出头来的就是那个名为牙王的男人。」
	 由莉耶儿以不快的语调说着：
	 「他以辛卡采用放任主义为借口，与跟他一伙的干部玩家们一同提出要加强体制，并将公会名称改成艾恩葛朗特解放军。接着更推动狩猎犯罪者跟高效率独占练功区的公认方针。到那为止，虽然多少考虑到要与其它公会保持友好，所以遵守着练功区礼仪，但不断以多数暴力长时间独占练功区，除了让公会的收入快速增加，牙王一派的权力也慢慢变得强大。最近，辛卡几乎已经成了装饰品……牙王派的玩家们也得意忘形了起来，连在街道区圈内也开始行『征税』之名的恐吓行为。昨天遭你们迎头痛击的，正是那群人当中的急先锋。」
	 由莉耶儿喘了口气，在喝下纱夏所泡的茶后继续说道：
	 「不过，牙王派也是有弱点的，那就是只顾着增加资产，持续无视攻略游戏。这让『这是本末倒置吧!』的声音在末端的玩家之间不断扩大……为了压抑这股不满，牙王最近下了无理的赌注，从部下当中选出等级最高的十几名玩家组成攻略队伍，并派去最前线攻略头目。」
	 亚丝娜不禁与桐人对望。他们对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挑战第七十四层迷宫区的楼层头目「The Gleameyes」，最后凄惨地死去的军队所属玩家柯巴兹还记忆犹新。
	 「即使是高等级，但不可否认我们原本就无法与攻略组的人相提并论……最后更造成队伍败退、队长死亡这种最糟的结果，牙王也因为无谋的行为招致纠弹。差点就能将他放逐……」
	 由莉耶儿皱起高挺的鼻子并咬着嘴唇。
	 「三天前，走投无路的牙王使出强行策略陷害辛卡。他使用出口设定在迷宫深处的回廊水晶，反过来放逐了辛卡。那时，辛卡因为相信牙王说的『要解除武装好好谈谈』，所以没有任何武装。这样根本不可能单独从迷宫最深处突破怪物群回来。好像连转移水晶都没带……」
	 「三、三天前……?那辛卡他……?」
	 亚丝娜反射性问出这个问题，由莉耶儿微微点头响应。
	 「他的名字在『生命之碑』上还好端端的，所以应该是成功抵达安全地带了。只是地点是等级非常高的迷宫深处，所以没办法移动的样子……如同你们所知道的，迷宫内无法传送讯息，也无法在里面连上公会仓库，所以无法将转移水晶送去给他。」
	 这种使用将出口设定在绝境深处的回廊水晶杀害他人，被称为「入口P K」的大规模手法，辛卡当然也知道。然而，可能是觉得就算反目也是同公会的副会长，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或者该说，是不愿意这么想。
	 就像是读取到亚丝娜的思考般，由莉耶儿轻声说了句「他人就是太好了。」后，继续把话说下去：
	 「……能操作公会会长证明『约定之卷轴』的，只有辛卡跟牙王。如果辛卡就这样永远回不来，公会的人事跟会计将完全落入牙王手中。没能防范辛卡掉入陷阱是身为副手的我的责任，我一定得去救他出来。但是我的等级无法突破监禁他的迷宫，也不能指望『军队』玩家的帮忙。」
	 她紧咬嘴唇，直视着桐人跟亚丝娜。
	 「就在这时候，我听说城镇出现非常强的双人组，一直感到坐立难安，就跑来请你们帮忙了。桐人先生——亚丝娜小姐。」
	 由莉耶儿深深地低下头说：
	 「你们也许觉得才刚见面就提出这种要求，脸皮未免太厚了。但拜托你们，请跟我一起去救辛卡。」
	 亚丝娜盯着讲完这段长话后闭上嘴巴的由莉耶儿。
	 虽然很悲哀，但在SAO中不能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这次听到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想诱骗桐人与亚丝娜到圈外加以迫害的阴谋。通常，如果对游戏有充分的知识，就能从骗子的话语中找出破绽。但可惜的是，亚丝娜两人对「军队」的内幕实在太过无知了。
	 与桐人对看一下，亚丝娜沉重地开口说了：
	 「——如果是办得到的事，那我们愿意帮忙——我是这么想的。因此，我们必须对妳说的话做最低限度的调查以证明是真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
	 由莉耶儿微微低下头。
	 「我也知道这是个很无理的要求……但是，一想到辛卡在黑铁宫『生命之碑』上的名字随时都有可能被刻上横线，我就觉得快疯了……」
	 看到银发的长鞭使那坚强的眼睛泛着泪光，亚丝娜的内心就忍不住动摇，更痛切地觉得想要相信她。但是同时，这两年来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经验，正响着警钤告诉自己，因感伤而行动是很危险的。
	 亚丝娜看向桐人，他也一样非常犹豫。那双看向这里的黑色眼睛，映照出他正在想帮助由莉耶儿的心情，与担心亚丝娜安全的心情之间摇摆不定。
	 ——这时，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结衣，突然从杯子抬起头来说着：
	 「不要紧喔，妈妈。那个人，没有说谎喔。」
	 这让亚丝娜惊讶不已，目不转睛地看着结衣。发言的内容就不用说了，刚刚听到的可是流利的日文，到昨天为止那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仿佛是骗人的。
	 「结……结衣，妳能判断这种事……?」
	 直直盯着结衣的脸问道，她点了点头。
	 「嗯，我也……不太会解释，可是我知道……」
	 听见这句话的桐人伸出了右手，把结衣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然后面对亚丝娜露出笑容。
	 「与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怀疑人，还不如先相信再后悔。走吧，事情总有办法的。」
	 「你还是一样很悠哉哪。」
	 摇着头如此回答的亚丝娜也伸手抚摸结衣的头发。
	 「对不起啰，结衣。要再晚一天才能去找妳的朋友了。」
	 小声地如此细语，也不清楚是否真的了解话中含意的结衣露出大大的笑容，并用力点了点头。亚丝娜再度轻抚那富有光泽的黑发后，重新面对由莉耶儿，带着微笑说：
	 「虽然微不足道，请让我们帮妳忙吧。因为我也很清楚想救重要的人的那种心情……」
	 由莉耶儿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泛着泪光，深深地低下头去。
	 「谢谢……谢谢你们……」
	 「这句话请留到救出辛卡先生后再说吧。」
	 亚丝娜再次以笑容响应后，一直在旁默默看着的纱夏用双手啪地拍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你们要好好补充营养喔!还有很多食物，由莉耶儿小姐也不要客气喔。」
	 　
	 初冬的微弱阳光透过染上深色的行道树树稍，在石板地上拖出浅浅的影子。在起始之城镇的小巷中行走的人极为稀少，与城镇那令人觉得无限广阔的感觉相结合，冷清的印象更是挥之不去。
	 完全武装的亚丝娜与抱着结衣的桐人，在由莉耶儿的引导下快步在街道上前进。
	 当然，亚丝娜原本想将结衣托给纱夏照顾，但不管怎么安抚，结衣都顽固地说要跟着一起去，最后不得已只好带她来了。不用说，自然在她口袋里准备了转移水晶。如果有个万一——虽然对由莉耶儿感到抱歉——就会使用逃离的手段。
	 「啊，这么说来还没问到重点耶。」
	 桐人对着走在前面的由莉耶儿说道。
	 「我们要去的迷宫在第几层?」
	 由莉耶儿的回答很简单。
	 「就在这里。」
	 「……?」
	 亚丝娜不禁歪头纳闷。
	 「这里……?」
	 「在起始之城镇的……中央地下，有个很大的迷宫。辛卡……应该在那里的最深处……」
	 「真的假的?」
	 桐人呻吟般说着：
	 「封测时可没这种东西啊，太大意了……」
	 「那个迷宫的入口在黑铁宫——也就是军队大本营的地下。这迷宫恐怕是随着上层攻略的进度而开放的类型。是在牙王掌握实权之后发现的。他计划要由自己的派阀独占。一直以来，辛卡，当然还有我，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如此，未突破迷宫中有很多只会出现一次的稀有道具。他应该狠狠赚了一笔吧。」
	 「这倒未必。」
	 这时由莉耶儿的语气带了些许的痛快。
	 「就设在基层来说，那个迷宫的难易度非常的高……光是基本配置的怪物就有第六十层左右的等级。牙王亲自率领的先遣队整个被扫回家，为了保命不得不使用转移逃跑，听说还因为水晶使用过度造成严重赤字呢。」
	 「哈哈哈，原来如此。」
	 由莉耶儿以笑容响应桐人的笑声，但表情立刻又沉了下来。
	 「但是，现在也因此很难救出辛卡。牙王所使用的回廊水晶，似乎是在为了逃离怪物追击，而跑进非常深的地方时记录下来的……辛卡则是在那个记录地点的更深处。虽然就等级而言，是我可以单挑打倒的怪物，但我没办法连续战斗——不好意思，请问两位……」
	 「啊啊，嗯，第六十层的话……」
	 「应该是没问题。」
	 接过桐人的话尾，亚丝娜跟着点头。虽然要以充分的余裕，攻略配置在第六十层的迷宫需要等级是70，亚丝娜现在的等级已经达到87，至于桐人则超过了90。想着这么一来，就算边保护结衣也能成功突破迷宫，亚丝娜就松了口气。然而由莉耶儿依然保持不安的表情继续说着：
	 「……而且，还有一件必须注意的事情。这是从参与先遣队的玩家口中听来的，在迷宫的深处……看到了头目级的巨大怪物。」
	 「…………」
	 亚丝娜与桐人对望。
	 「头目也是第六十层左右的家伙吗……那里的头目长啥样子?」
	 「嗯——记得是……类似石制铠武者的家伙。」
	 「啊——是那个啊……记得不是太麻烦……」
	 两人转头面向由莉耶儿，再度点了点头。
	 「总之，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嘴角终于和缓下来的由莉耶儿，仿佛看着某个炫目的东西般，将眼睛瞇了起来继续说着：
	 「是吗……两位似乎不断地与头目战斗……真的很抱歉，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
	 「不，反正我们现在正在休假。」
	 亚丝娜连忙挥着手。
	 就在对话的这段时间，一栋闪耀着黑色光芒的巨大建筑物出现在前方街道的对面。那正是起始之城镇最大的设施「黑铁宫」。走进大门后，出现在眼前的广场上设置了全部玩家的名册「生命之碑」。虽然谁都可以自由进出，但往更深处延伸的区域则几乎都被军队占领了。
	 由莉耶儿没有走向宫殿的正门，而是往后方绕了过去。高耸的城墙以及围绕城墙的深沟渠，彷佛要拒绝入侵者般不断延伸，完全没有人在此通行。
	 走了几分钟后，由莉耶儿站定脚步的地方，是个从道路朝沟渠水面附近下降的楼梯。仔细一看，楼梯前端的右侧石壁开了个通往黑暗道路的入口。
	 「从这里进入宫殿的下水道，就能通往迷宫的入口。里面有点阴暗狭窄……」
	 由莉耶儿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以担心的眼神看了在桐人怀中的结衣一眼。结衣看来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主张：
	 「结衣才不怕呢!」
	 这模样令亚丝娜忍不住露出微笑。
	 关于结衣的事，只对由莉耶儿说明「我们在一起生活」，而她也没有再过问。不过果然还是会为要带结衣一起进迷宫感到不安。
	 亚丝娜为了让她安心说道：
	 「没问题的，这孩子此外表看起来更加坚强呢。」
	 「嗯，将来肯定会是个了不起的剑士。」
	 面对桐人的发言，由莉耶儿与亚丝娜相视而笑，并且大大地点了个头。
	 「那么，我们出发吧!」
	 　
	 「呜喔喔喔喔喔!」
	 右手的剑「啪——」的一声撕裂怪物。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手的剑「锵——」地将之击飞。
	 许久没有装备双手剑的桐人，以要发散假期中囤积的能量般的气势，不断蹂躏着接二连三跑出来的怪物群。牵着结衣的亚丝娜，与握着金属鞭的由莉耶儿完全没有出场的机会。当由覆盖着黏滑皮肤的巨大青蛙型怪物，以及拥有泛着黑光巨钳的蝥虾型怪物组成的敌方集团一出现，他便以近乎无谋的气势突进，暴风雨般将左右手上的剑挥舞再挥舞，瞬间压制住敌方。
	 虽然亚丝娜心里想着「真是的」，看着桐人的狂暴战士行径，但由莉耶儿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幅光景跟她认知中的战斗肯定是天差地别吧。再加上结衣那天真无邪喊着「爸爸——加油喔——」的声援，更令紧张感变得稀薄。
	 从阴暗潮湿的下水道进入由黑色石块打造而成的迷宫，已经过了几十分钟。虽然比想象中的更深更广，怪物的数量也很多，但因为桐人的双剑以破坏游戏平衡的气势不断挺进，也让两名女性剑士丝毫不觉得累。
	 「这、这个……实在抱歉，完全没有出手……」
	 亚丝娜对着因感到抱歉而缩着脖子的由莉耶儿露出苦笑并回答：
	 「不会啦，那已经算是一种病态了……随他去吧。」
	 「什么嘛，说得那么难听。」
	 将敌群扫荡完毕走了过来的桐人，敏锐地听见亚丝娜的话而嘟起嘴巴。
	 「那、要跟我交换吗?」
	 「……再、再一下。」
	 亚丝娜与由莉耶儿相视而笑。
	 银发的长鞭使挥动左手叫出地图，显示出代表辛卡现在位置的朋友标志光点。因为没有这个迷宫的地图，到光点为止的道路是一片空白，但已填满全部距离的七成左右了。
	 「辛卡的位置已经有几天没有移动了，所以应该是待在安全区域里。只要能到那里，就只差用水晶脱离了……不好意思，还要请你们再帮一下忙。」
	 由莉耶儿把头低下去，桐人连忙挥起手来。
	 「不、不，我是自愿帮忙的，而且还拿到道具了……」
	 「咦——」
	 亚丝娜立刻反问：
	 「拿到什么好东西吗?」
	 「喔——」
	 桐人利落地操作着窗口，表面随着「咚嚓」的音效出现红黑色的肉块。那异样的质感，令亚丝娜的脸忍不住抽搐。
	 「这……这是什么?」
	 「青蛙肉!据说跟特殊食材一样好吃。等一下就麻烦妳料理啰!」
	 「绝、对、不、要!」
	 亚丝娜大喊，并同样开启窗口。移动到与桐人共通的道具栏，毫不留情地点住「腐肉食蟾蜍的肉×24」这行文字列，接着丢进垃圾桶。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摆出世上最丢脸的表情高声惨叫的桐人，压抑不住的由莉耶儿抱着肚子，呵呵呵地笑了出来。就在这个瞬间。
	 「这是姐姐第一次笑出来耶!」
	 结衣高兴地叫着，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见到这一幕，亚丝娜想起某件事。这么说来——昨天结衣症状发作的时间点，也是在击败军队的人马，让孩子们一起笑出来之后。看来少女似乎对周遭的笑容特别敏感。这究竟是少女与生俱来的个性，还是因为她至今一直过得很辛苦——想到这里，亚丝娜不禁抱起结衣，紧紧地拥着她，同时在内心发誓，要永远带着笑容陪在这孩子的身边。
	 「来，继续前进吧!」
	 亚丝娜这么说着。一行人踏出脚步往更深处前进。
	 刚进入迷宫时，以水中生物型为主的怪物群随着楼层下降，也变化成僵尸、鬼魂之类的恐怖系。虽然亚丝娜因此心惊胆跳，但桐人却毫不介意地用双剑持续瞬间屠杀出现的敌人。
	 通常高等级玩家在比自己程度低的练功区大闹是很没礼貌的事。但这次没有别人，所以没必要在意。如果时间充足，甚至可以从旁辅助由莉耶儿升级，但现在最优先的事情是救出辛卡。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一行人也以稳定的速度，拉近地图上标示的现在位置，与辛卡所在的安全区域之间的距离。在数不清是第几只黑色骨骸剑士遭桐人的剑击碎打飞后，终于看见流泄出温暖光芒的通道。
	 「啊，是安全地带!」
	 在亚丝娜说话的同时，用搜敌技能做完确认的桐人也跟着点头。
	 「里面有一名绿色玩家。」
	 「辛卡!」
	 彷佛再也无法忍耐的由莉耶儿叫了一声，就踏着让金属铠甲作响的脚步跑了出去。双手提着剑的桐人，跟抱着结衣的亚丝娜也慌忙跟了上去。
	 在向右弯曲的通道上往光源跑了数秒后，终于在大十字路口的前方看见一间小房间。
	 房间充满让习惯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眼的光，有一名男子就站在入口。虽然因为逆光而看不清楚脸，但他正向着这里激烈地挥着双臂。
	 「由莉耶儿——!」
	 在确认来者的瞬间，男子大声叫着名字。由莉耶儿也挥着左手，并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辛卡——!」
	 彷佛要盖过那带着哭腔的声音，男子大叫着——
	 「不可以过来——!通道那边……!」
	 亚丝娜听了吓了一跳，立刻缓下了脚步。但由莉耶儿似乎已经听不进去，只顾着往房间一直线跑过去。
	 这时。
	 在房间前方数公尺处，与三人所跑的通道成直角交叉的另一条道路右侧死角，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色的箭头。亚丝娜迅速确认了该名称，显示为「Thc Fatal-scythe」——
	 在意为命运之镰的专有名词前所加上的定冠词，正是头目怪物的证明。
	 「不行——!由莉耶儿小姐，快回来!」
	 亚丝娜大叫。而黄色箭头也迅速往左边移动，逐渐接近十字路的交叉点。这样下去，只要数秒就会在交叉口撞上由莉耶儿。
	 「唔!」
	 突然，跑在亚丝娜左前方的桐人彷佛——瞬间消失了。实际上是以非常夸张的速度奔驰出去，磅的一声冲击音更震得四周墙壁微动。
	 以等同于瞬间移动的气势移动了几公尺距离的桐人，用右手从背后一把抱住由莉耶儿的身体，左手则用力将剑刺入石制地板，发出尖锐的金属音与大量的火花。巨大的黑影发出轰隆隆隆的响声震动地面，从以连空气都会烧焦的紧急煞车，停在十字路口前的两人面前横切而过。
	 黄色箭头冲进左侧的通道，还移动了十公尺左右才停住。看不见模样的怪物缓缓改变方向，感觉就像要再次冲过来。
	 桐人放开由莉耶儿，拔起刺入地面的剑，往左边通道跑进去。亚丝娜也连忙追了上去。
	 扶起茫然倒在地上的由莉耶儿，并将她推到交叉口的另一侧，接着放下怀中的结衣交给她照顾后，亚丝娜简短地大喊：
	 「请带着这孩子一起退到安全地带去!」
	 确认长鞭使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并抱起结衣往房间走去后，亚丝娜拔出细剑往左边前进。
	 桐人握着双剑站定的背影映入亚丝娜眼中。在更深处飘浮着的——是身高约两公尺半，罩着破烂黑色长袍的人形黑影。
	 帽子深处与伸出袖口的手臂上，全都缠绕着高密度黑暗蠢动着。那陷入黑暗的脸上嵌着的眼球布满栩栩如生的血管，正转动着俯视两人。右手上握着一把又长又大的镰刀，一滴滴的红色黏稠水滴不断从那凶恶的弯曲刀刃滴落。整体而言，正是死神的模样。
	 死神转动眼球，直直盯着亚丝娜看。在这个瞬间，亚丝娜的心脏仿佛遭到一股纯粹的恐惧感揪住，恶寒更贯穿她的全身。
	 不过，就等级而言应该不足畏惧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并举起细剑时，站在前方的桐人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亚丝娜，妳立刻到安全区域带着另外三个人用水晶转移出去。」
	 「咦……?」
	 「这个家伙相当棘手。就连使用我的识别技能都没有办法得到数据，强度应该有第九十层的等级……」
	 「…………!」
	 亚丝娜倒吸一口气，全身僵硬。这时，死神也缓缓在空中移动，往两人靠了过来。
	 「我负责拖时间，快逃!」
	 「桐、桐人也一起……」
	 「我随后就到!快走……!」
	 即使是最后的脱逃手段，转移水晶也不是万能的道具。从握着水晶、指定转移地点到实际发动瞬间移动为止，会出现几秒钟的延迟。若在这段时间内受到怪物的攻击，转移也会遭到取消。队伍的指挥系统崩坏时，一旦出现任意转移的人，会无法拖延时间发动转移而造成死亡，就是这个原因。
	 亚丝娜陷入一阵迷惘。即使四个人先进行转移，桐人靠自己的脚力应该也能不让头目追上而抵达安全区域。但是头目刚才的突进速度实在不容小看。如果说——自己先脱离后，他却没有出现。这点令亚丝娜无法承受。
	 亚丝娜瞥了一眼右侧通道的深处。
	 ——结衣，对不起，我答应过要一直陪在妳身边的……
	 内心这么想着，同时大叫：
	 「由莉耶儿小姐，结衣就拜托妳了!你们三个人一起逃走吧!」
	 由莉耶儿露出僵硬的表情摇摇头。
	 「这……这怎么可以……」
	 「快点!」
	 这时，缓缓挥动镰刀的死神从长袍的下襬散出瘴气，并来势汹汹地开始突进。
	 桐人将双剑架成十字，直挺挺地站到亚丝娜前方。亚丝娜也拚命抱住他的背，并把右手上的剑架在桐人的双剑上。而死神完全不在乎那三把剑，以两人的头顶为目标挥下镰刀。
	 红色的闪光。冲击。
	 亚丝娜感觉自己在旋转。先是撞到地面，接着反弹撞上天花板，最后又掉回地上。呼吸停止，视野一片漆黑。
	 在朦胧的意识下确认自己跟桐人的HP条，发现两人都因为这一击失去一半以上的生命值。那无情的黄色，代表他们将无法挺过下一次攻击。要是不站起来的话……虽然脑中这么想，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啪啪的细微脚步声传入耳中。亚丝娜惊讶地转动视线，那仿佛不知道前方有危险的小猫般天真无邪、不断前进的步伐就映入眼中。
	 纤细的手脚、长长的黑发。正是原本应该在后面安全地带的结衣。那不带一丝恐惧的视线正直视着巨大的死神。
	 「傻瓜!快点逃走啊!」
	 桐人拚命撑起上半身，同时如此大叫。死神再次沉重地挥下镰刀，如果卷入那种范围的攻击，结衣的生命值将确实消散。亚丝娜也试图说些什么，但嘴唇僵硬得说不出来话来。
	 然而，下个瞬间却发生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
	 「爸爸、妈妈，不用担心。」
	 在说话的同时，结衣的身体浮上半空中。
	 那不是跳跃，而是像拍动着看不见的羽翼移动、悬停在两公尺左右的空中，接着轻轻举起那过于细小的右手。
	 「不可以……!结衣，快点逃走。快啊!」
	 就像要打消亚丝娜的喊叫般，死神的大镰刀拖着赤黑色的光芒，毫不留情地挥落。那只能以凶恶形容的锐利斩击，眼看就要碰到结衣白色的手掌——
	 这时，鲜艳的紫色障壁挡住镰刀，伴随着巨响弹了开来。亚丝娜愕然地凝视着出现在结衣手掌前的系统标示。
	 那里确实显示「Immortal Object」。不死存在——不可能赋予玩家的属性。
	 黑色死神彷佛为此感到不知所措般转动眼球。但在那之后，发生了更让亚丝娜感到惊讶的现象。
	 随着「轰!」的声响，以结衣的右手为中心窜起一团红莲之焰。火焰在一瞬间扩散，之后立刻凝聚、缠绕成细长状。眼看渐渐化为一把巨剑。闪耀着焰色的刀身从火焰中浮现，而且不断延伸。
	 出现在结衣右手的巨剑，长度远比她的身高还长。那仿佛熔点前金属般的光芒将通道完全照射出来。宛如被剑上的火焰插去般，结衣身上的厚重冬衣全在一瞬间烧散，而一开始披在她身上的白色连身裙跟着出现。不可思议的是，那件连身裙以及长长的黑发虽然也卷入火舌之中，却完全不受影响。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50926.jpg" />　
	 她将那把远超过自己身高的剑「砰!」的旋转一圈——
	 看不见丝毫的犹豫，结衣拖着火焰的轨迹往黑色死神发动攻击。
	 明明只是单纯基于系统运算而做出动作的头目怪物，亚丝娜却觉得从那满是血丝的眼球中，看见明显的恐惧神色。
	 全身缠着火焰漩涡的结衣，伴随着巨响在空中突进。死神像是害怕这个远比自己娇小的少女，往前方举起大镰刀，摆出了防御姿势。结衣面对死神，从正面奋力挥下巨大的火焰剑。
	 激烈喷发着火焰的刀身与打横高举的大镰刀柄互相碰撞。两者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才刚这么想，结衣的火焰剑再次动了起来。无可计量的热能彷佛将金属灼烧、切开般，发光的刀刃一点一点地吃进镰刀刀柄。结衣的长发、连身裙，以及死神的长袍都以即将被撕碎的势头往后飞起，有时飞散出来的巨大火花更将迷宫内染上明亮的橘色。
	 终于——
	 死神的镰刀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从中断成两半。下一瞬间，化为炎柱的巨剑将至今积蓄的能量全都爆发出来，往头目的脸中央砍了下去。
	 「……!」
	 亚丝娜与桐人因为那瞬间出现的大火球强大的气势，不禁瞇起眼睛，同时举起手臂护住脸庞。在结衣直线将剑挥落的同时，火球跟着爆炸，红莲的漩涡把死神巨大的身躯卷入，往通道深处流窜进去。在一声巨响中，微微听到临死前的惨叫声。
	 睁开因火焰过于炫目而闭上的眼睛时，头目的身影已经消失。通道到处都是残留的小小火苗摇曳着，还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而在正中央，只有结衣一个人低头站着。插在地板上的火焰剑跟出现时一样，发出火焰熔解消失。
	 亚丝娜撑起总算恢复气力的身体，用细剑代替拐杖慢慢站了起来。桐人也稍晚一步跟着起身。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少女靠近了几步。
	 「结……衣……」
	 亚丝娜用沙哑的声音叫出她的名字，少女静静地转过头来。小小的嘴唇浮现出笑容，但那又大又漆黑的眼睛却积满了泪水。
	 结衣仰望着亚丝娜与桐人，平静地说道：
	 「爸爸……妈妈……我全都想起来了……」
	 　
	 黑铁宫地下迷宫最深处的安全区域是个完整的正方形。入口只有一个，中央摆设了磨得发亮的黑色立方体石桌。
	 亚丝娜与桐人坐在石桌上，无言地看着结衣。由莉耶儿与辛卡已经早一步离开，所以如今只剩三个人。
	 说完「恢复记忆了」之后，结衣维持了几分钟的沉默。她的表情不知为何看来非常悲伤，让亚丝娜犹豫要不要对她说话，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结衣……妳想起来了吗……?关于自己以前的事情……」
	 结衣继续低着头一会，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仍旧哭着但露出笑容，动起小小的嘴唇。
	 「是的……桐人、亚丝娜——我现在就跟你们说明。」
	 在听到这慎重语气的瞬间，不好的预感紧紧揪住了亚丝娜的胸口。她无奈地确信，有某样事物结束了。
	 在四角型的房间里，结衣的话语缓缓地开始流泄出来。
	 「这个名为『刀剑神域』的世界，是由一个庞大的系统进行管制。系统的名称为『Cardinal』，它能基于自己的判断来管制这个世界的平衡。而且Cardinal原本就是以不需要人类维护的概念设计出来的。以两个主程序相互订正错误，再使用无数的子程序进行世界的所有调整……怪物跟NPC的AI、道具跟通货的出现平衡，全部都由Cardinal指挥下的程序群进行操作——但是，有一个任务一定得由人类来执行。因玩家的精神状况而导致的麻烦，只有人类能够解决……因此，原本准备了数十人规模的工作人员……」
	 「GM……」
	 桐人轻声呢喃。
	 「结衣，这么说妳是游戏管理者……?ARGUS的工作人员……?」
	 结衣保持数秒钟的沉默后，轻轻摇了摇头。
	 「……Cardinal的开发者们，想将照顾玩家的任务也交由系统负责，因此试做了某个程序。利用NERvGear的特性，详细监控玩家的心理状态，造访有问题的玩家，倾听他们的心声……『精神状况管理。支持用程序（Mental Health Care-Counseling Program）』，MHCP试作一号，程序代码『Yui』。也就是我。」
	 过度惊讶的亚丝娜倒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无法理解刚刚所听到的事情。
	 「程序……?是AI吗……?」
	 沙哑地提出问题后，结衣保持悲伤的笑容点头。
	 「为了不让玩家有不协调感，所以也赋予我感情模仿机能——这全都是假的……包括这眼泪在内……亚丝娜小姐，对不起……」
	 眼泪不断从结衣的双眼流了出来，化为光的粒子消散。亚丝娜轻轻踏出一步，往结衣身边靠过去。手伸出去，结衣却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自己没有接受亚丝娜拥抱的资格。
	 亚丝娜到现在仍无法相信这件事，硬是把话挤了出来。
	 「但是……但是，妳不是失去记忆了吗……?AI会发生这种情况……?」
	 「……两年前……在正式营运开始的那天……」
	 结衣低下视线，继续说明。
	 「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Cardinal对我下了预定以外的命令。禁止一切干涉玩家的行为……这使得我只能在不被允许具体接触的情况下，持续监控着玩家的精神状况。」
	 亚丝娜反射性察觉那个「预定外的命令」，是来自SAO唯一的游戏管理者。茅场晶彦的操作。结衣应该没有任何关于这号人物的情报。她幼小的脸庞浮现沉痛的表情接着说：
	 「状态可以说是——恶劣到了极点……几乎所有的玩家，都随时笼罩在恐惧、绝望、愤怒等等负面感情下，有时还会有陷入疯狂状态的人出现。持续看着这些人们内心的我，本来应该要立刻赶到那些玩家身边倾听他们的心声，协助解决问题……但我却无法主动接触玩家……拥有义务却没被赋予权力的矛盾情况，让我不断累积错误，开始逐渐崩坏……」
	 在这安静的地下迷宫底层，只有结衣那宛若银线震动的细微声音飘荡着。亚丝娜与桐人只能沉默地听着她的述说。
	 「某一天，我一如往常地进行监控，突然注意到两名玩家拥有与他人回异的精神数值。那股脑波是我至今不曾接收过的频率。高兴……安稳……但又不只是如此……我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便持续观察着那两个人。当我看着他们的对话与行动时，内心也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渴望。那并非工作的流程……但我想去那两个人的身边……想要直接跟他们对话……因为想更接近一点，我每天都在距离两人居住的玩家房屋最近的系统管理装置实体化，并四处徘徊。我在那时可能就已经几乎故障了吧……」
	 「那是指第二十二层的那座森林吗……?」
	 结衣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桐人、亚丝娜……我一直都很想……跟两位见面……当我在森林中看见你们的身影时……真的非常高兴……很奇怪吧，明明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我只是个程序而已……」
	 眼泪不断掉了下来的结衣闭上了嘴。而受到某种无法形容的厌情冲击的亚丝娜，则将双手紧握在胸前。
	 「结衣……妳是真正的AI对吧?妳拥有真正的知性啊……」
	 亚丝娜如此呢喃，结衣则微微歪着头回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桐人往前跨了一步。
	 「结衣已经不只是由系统操作的程序，所以才能将自己的希望说出口。」
	 接着以温柔的语调问道：
	 「结衣的愿望是什么?」
	 「我……我……」
	 结衣拚命将纤细的双手往两人伸了出去。
	 「我想要永远跟你们在一起……爸爸……妈妈……!」
	 亚丝娜没有擦拭溢出的泪水，跑到结衣身旁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体。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喔，结衣。」
	 桐人也跟着拥抱住结衣与亚丝娜。
	 「啊啊……结衣是我们的孩子喔。回家吧，我们要永远……一起生活下去……」
	 但是——在亚丝娜怀中的结衣却轻轻摇了摇头。
	 「咦……」
	 「已经……太迟了……」
	 桐人以不知所措的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太迟了是指……」
	 「我能恢复记忆……是因为接触到那块石头的关系……」
	 结衣的视线往房间中央望去，小小的手指着座落在那里的黑色立方体。
	 「刚才亚丝娜小姐让我躲到这个安全区域时，我偶然触碰到那块石头，也因此得知，那并非单纯的装饰物件……而是为了让GM能紧急连上系统所设置的管理装置。」
	 结衣的话语彷佛藏了某种命令，黑色石头上突然出现数条光束。接着砰的一声，表面浮现出青白色的虚拟键盘。
	 「刚刚那只头目怪物，应该算是为了不让玩家接近这里而配置的保镖。我利用这个控制装置连上系统，叫出『对象消除装置』消灭怪物。这时，经由Cardinal的错误订正功能，修补我破损的语言机能……这也代表，Cardinal开始注意到之前一直被搁置的我。现在核心系统正在检查我的程序，应该很快就会做出『异物』的结论，并把我消除吧。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怎么……怎么这样……」
	 「没有任何方法吗?例如离开这里……」
	 结衣只是保持沉默，露出微笑响应两人的话。眼泪再度滑过结衣白晰的脸颊。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们就在此道别了。」
	 「不要!我不要这样!」
	 亚丝娜拚了命大叫。
	 「明明才刚开始啊!从今以后，我们还要开心地……和乐融融地一起生活啊……」
	 「在黑暗当中……没有尽头的漫长痛苦中……只有爸爸跟妈妈的存在维系着我……」
	 结衣直视着亚丝娜，些微的光芒开始包围她的身体。
	 「结衣，不要走!」
	 桐人握住结衣的手，而结衣小小的指头也轻轻抓着桐人的手指。
	 「只要在爸爸妈妈身边，大家都能展露笑容……我真的感到很高兴。我希望，从今以后你们也能……代替我……帮助大家……带给大家喜悦……」
	 结衣的黑发与连身裙，开始从一端化为朝露般梦幻的光粒子四散消失。她的笑容渐渐变得透明，重量也逐渐变轻。
	 「不要!我不要!结衣不在的话，我也没办法笑了!」
	 被满溢的光芒包围住的结衣露出了笑容，伸出即将消失的手轻抚亚丝娜的脸颊。
	 ——妈妈，笑一个……
	 这段细语在亚丝娜脑中回响的同时，更加炫目的光芒飞散而出。当光芒消失，亚丝娜的怀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亚丝娜喊了出来。膝盖无力地跪倒在石板地上，像个孩子般大哭了起来。一个个落在地面弹起的泪珠，混入结衣残留的光碎片，接着消失。

朝露之少女04
	 昨天的寒冷仿佛骗人一般，温暖的微风徐徐吹过草原。彷佛受到热闹的气氛邀请，几只小鸟停在庭院的树枝上，兴致勃勃地俯视着人们的样子。
	 从餐厅搬出来的大桌子摆放在宽广的前院里，纱夏的教会正开着不合时节的庭院派对。像魔法一样从大大的烤架拿出食物的瞬间，孩子们发出了如雷的欢声。
	 「这个世界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昨晚刚被救出来的「军队」最高指挥者辛卡，一边吃着亚丝娜做的烤肉，一边露出感激的表情说着。在他身旁的由莉耶儿也面露微笑看着他的模样。虽然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冷静的女战士，但在辛卡的身边时，只让人觉得是个开朗的少妇。
	 关于辛卡，昨天虽然连与他面对面的时间都没有，但如今同桌吃饭，就觉得他给人的印象意外的稳重，实在很难想象是庞大组织的领导者。
	 身高比亚丝娜高一点，但明显比由莉耶儿矮上许多。微胖的身上穿着颜色朴实的衣服，没有配备任何武装。而他身边的由莉耶儿今天也没穿军队的制服。
	 桐人拿着红酒瓶帮辛卡添了酒。辛卡再次郑重地深深鞠了个躬。
	 「亚丝娜小姐、桐人先生，这次真是受你们照顾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道谢……」
	 「不，我在另一边时也深受『MMOTOD A Y』的照顾啊。」
	 露出笑容的桐人如此回答。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啊。」
	 辛卡听了，他那张圆脸也跟着笑了出来。
	 「那时候每天都忙着更新，还让我有种『我可不是在做新闻网站啊!』的感觉。但那跟当公会会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应该在这里也来办个报纸才对。」
	 说完，桌上响起一阵和谐的笑声。
	 「那个……『军队』后来怎么了……?」
	 亚丝娜这么一问，辛卡正色说道：
	 「我已经将牙王跟他的手下除名了。其实更早以前就该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的个性不擅于斗争，才导致事态恶化成这样——军队本身应该会解散吧。」
	 亚丝娜与桐人稍微睁大了眼。
	 「这还……真是吃了秤铉铁了心啊。」
	 「军队实在太过庞大了……我打算先将公会解散，再重新打造更平和的互助组织。毕竟解散后就什么都不管，实在太没责任感了。」
	 由莉耶儿轻轻握住辛卡的手，接着说道：
	 「——除了成员外，军队累积的资产也会平均分配给这个城镇的居民。毕竟之前真的带给大家非常严重的困扰……纱夏小姐，真的很抱歉。」
	 面对突然深深低下头去的由莉耶儿及辛卡，纱夏不禁眨了眨那对在眼镜后方的眼睛，慌忙地在面前挥动双手。
	 「不，没这回事。军队里也有很善良的成员在练功区帮助过孩子们啊。」
	 听见纱夏率直地这么说着，现场再度充斥平和的笑声。
	 「那个，还有一件事……」
	 由莉耶儿歪着头说道。
	 「昨天那个名叫结衣的女孩……怎么了……?」
	 亚丝娜与桐人对望了一眼，微笑着回答：
	 「结衣她——回家了……」
	 右手指伸到胸前。有一条昨天之前还没出现的细项链在胸口发着光芒。华丽的银炼前端垂着同为银制的坠饰，中央有颗大大的透明石头正闪耀着光辉。抚摸着泪滴状的宝石，就感觉到一股温暖渗入指尖。
	 　
	 那时——
	 当结衣消失在光芒之中，跪在石板地上痛哭的亚丝娜身旁，突然传出桐人的吼声。
	 「Cardinal!」
	 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桐人瞪着房间的天花板高声大叫：
	 「不要以为……你可以一直为所欲为!」
	 接着，紧咬牙关的他突然往房间中央的黑色控制装置飞奔而去，并开始迅速敲打还显示在那里的虚拟键盘。惊讶瞬间将亚丝娜的哀伤吹跑，她瞪大了双眼大叫：
	 「桐、桐人……你在做什么……?」
	 「现在……现在应该还能使用GM权限介入系统……」
	 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快速敲打键盘的桐人眼前，砰的一声跳出一个巨大的窗口，高速移动的文字列所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在亚丝娜呆愣地注视下，桐人又另外输入了不少指令，接着一个小小的进度条窗口跳了出来。当横线即将到达右端的瞬间——
	 以黑色岩石制成的控制装置突然发出青白色的闪光。下一秒，桐人就伴随着爆破音整个人弹飞出去。
	 「桐、桐人!」
	 亚丝娜连忙跑到倒在地上的他身边。
	 摇着头撑起上半身的桐人面带憔悴，但还是浮现出微笑，向亚丝娜伸出握拳的右手。虽然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亚丝娜也伸出了手。
	 从桐人手中落到亚丝娜手掌上的，是个大大的泪滴状水晶。经过复杂切割的石头中央，正不断闪耀着白色的光芒。
	 「这、这个是……?。」
	 「……我在结衣启动的管理者权限消失前，将结衣的程序本体整个从系统切离，进行对象化……这里面，有结衣的心。」
	 说完这些话，桐人就精疲力尽地倒在地板上，闭上了眼睛。亚丝娜看着手中的宝石。
	 「结衣……妳在这里，对吧……我的……结衣……」
	 止不住的泪水再度流了出来。在模糊的光源下，水晶的中心就像回应着亚丝娜一样，发出了一次强烈的闪光。
	 　
	 对着依依不舍的纱夏、由莉耶儿、辛卡以及孩子们挥手道别后，迎接经由转移门回到第二十二层的亚丝娜与桐人的，是带着森林香气的凉风。虽然只是为期短短三天的旅行，内心却觉得仿佛很久没回来的亚丝娜，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这世界真是大啊——
	 亚丝娜重新思考这个不可思议的浮游世界。在这算得上是无数的每一层楼中，都有住在那里的人们过着或悲或喜的每一天。不，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都过得很辛苦吧。即使如此，大家每天还是持续着自己的战斗。
	 属于我的栖身之地……
	 亚丝娜看着通往家的小路，接着抬头仰望上层的底部。
	 ——回前线去吧。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再过不久，我将必须重新握起剑，回到属于我的战场。虽然不知道还要花多久的时间，但直到终结这个世界，并让大家重新拾回真正的笑容，我会一直战斗下去。因为——带给大家喜悦——正是结衣的愿望。
	 「欸，桐人。」
	 「嗯?」
	 「如果游戏攻略完成，这个世界也跟着消失，结衣会怎么样?」
	 「啊啊……几乎把容量用完了啊……不过是以下载程序部分环境数据的形式，保存在我的NERvGear外部内存里。虽然想在另一边启动结衣会有点困难……但应该还是有办法吧。」
	 「这样啊。」
	 亚丝娜转过身去紧紧抱住桐人。
	 「那么，回到另一边后，还能再见到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结衣，对吧。」
	 「嗯，一定会的。」
	 亚丝娜低下头，看着在两人胸前闪闪发亮的水晶。耳中彷佛听见细微的声音说着：「妈妈，加油喔……」
	 　
	 （完）

红鼻子麋鹿01
	 红鼻子麋鹿
	 艾恩葛朗特第四十六层
	 2023年十二月　　
	 　
	 「绝命重击」的血色闪光贯穿了黑暗，并同时将两只大型昆虫怪物的生命值降为零。
	 一边用眼角余光确认多边型的碎片四散，并在硬直时间解除的同时收回剑，转身弹开往背后逼近的尖锐大颚攻击。接着，我再次发出相同技能，将发出哪哪唧哪这种刺耳叫声，身体往后仰的巨大蚂蚁解决。
	 这个单发重攻击技在约三天前，单手直剑技能的熟练度到达950时，出现在剑技列表中，连我自己都很惊讶用起来是如此方便。虽然放出技能后的硬直时间稍长，但比刀身大一倍以上的攻击范围，以及匹敌双手用重枪的威力却足以彻底弥补缺点。当然，如果是在与人对战时使用，应该立刻就会被读出时间空档。但若与只依照单纯AI动作的怪物对战则无妨。毫不客气地连发，以大红色的效果光将冲上前来的敌群全都击飞。
	 ——话说回来，我自觉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持续战斗约一小时后，集中力果然还是会用尽。从稍早之前开始，即使只是面对以大颚啃咬，然后喷出酸性黏液这种单纯的攻击模式，都无法立刻做出反应。这群大蚂蚁数量虽多，但绝不是小兵。栖息地在只距离现在最前线第四十九层三层的下方，是非常强力的怪物。虽然以等级来说，是在安全范围内，但如果遭到多数围攻，HP条应该很快就会降到黄色区域。
	 会冒着这样的危险只身跑来已攻略完毕的楼层战斗，理由只有一个。这里是现在所知的练功区中，最能有效率地赚取经验值的最受欢迎地点。这些从周围的山崖上开着数个洞的巢穴，接二连三涌出的巨大蚂蚁拥有高攻击力，但生命值、防御力却很低，只要能持续避开攻击，就能在短时间内打倒大量的怪物。但就如同刚才所说的，一旦遭到围攻，就有可能连稳住阵脚的机会都没有，而直接被连段至死，因此不能算是适合独行玩家的练功区。也因为这里是很受欢迎的地点，所以有一个队伍每次只能使用一个小时的协议。而在等待的队伍中，只有我是独自一人。现在也一样，熟面孔的公会成员们正在山谷的入口等待我练完。但并排的他们脸上，应该都露出了像用印章盖出来的厌烦表情。不对，如果只是让他们不耐烦倒还好，但团队意识强烈的大公会成员们，似乎都以「最强笨蛋」、「离群封弊者」取笑我——不过，当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看到显示在视野左端的定时器转到五十七分后，我决定在解决下一波怪物的时间点撤退，为了挤出最后的集中力而大大地吸了口气憋住。
	 先对从左右同时接近的两只蚂蚁中右边的那只，投出匕首牵制牠的动作，接着以间距较短的三连击技「锐爪」解决左边的家伙。在转过身的同时，用「绝命重击」往大大张开的大颚中央砍了下去。在硬直时间当中，我用左臂的手套挥落从稍远处发射过来的绿色酸液。对随着效果音稍微减少的HP条咋舌，同时踢向地面跳起，从空中往蚂蚁最柔软的腹部砍下，给予致命一击。接着用完全习得中最强的六连击技，各三刀解决对面的最后两只后，在下一波怪物涌出前猛然跑了起来。
	 在五秒之内跑完全长三十公尺左右的蚂蚁谷，直到从狭窄出口连滚带爬地逃出之后，我才首次吐了口气。一边剧烈喘息渴求新鲜空气，一边思考着这痛苦究竟只存在于意识中，还是现实的肉体也一起停止了呼吸呢?还没想出答案，就先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忍耐不住的我数度作呕之后，像块破布般扑倒在严冬结冰的路面。
	 倒地的我耳边，传来往这里靠近的复数脚步声。虽然是认识的人，但我现在实在懒得打招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右手要他们快走之后，就听见粗犷的声音随着大大的叹气声传了过来：
	 「我的等级已经跟你们拉开，所以今天就不下场了。听好啦，不要让圆阵崩溃，随时注意掩护身边的人。碰到危险千万别客气，给我大声呼救。还有，女王出现就立刻逃跑啊。」
	 会长老练地下了指示，六、七人「是!」「喔!」地回话之后，踏得杂草沙沙作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反复着深呼吸，好不容易调整好气息，同时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虚弱地往一旁的树干靠了过去。
	 「接着!」
	 满怀感激地接住飞过来的小瓶回复药水，用大拇指弹开瓶盖后，贪婪地喝了起来。虽然味道是带着苦味的柠檬汁，我却觉得非常好喝。将空掉的瓶子往地面一放，看着它发出小小的光芒消失后，我才抬起头来。
	 在这死亡游戏SAO开始时认识的公会「风林火山」会长克莱因，依然绑着印有低俗图案的头巾，扬起在那之下被杂乱胡须包围的嘴角说道：
	 「桐人，不管怎么说，这样也未免太乱来了。你今天是几点来这里的?」
	 「呃……晚上八点左右吧。」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后，克莱因就夸张地摆出不满的表情。
	 「喂喂，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已经关在这里六个小时了耶。这么危险的练功区，要是气力用尽可是会瞬间死亡的。」
	 「没事啦，等待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两个小时。」
	 「没人来的话你打算一直打下去吧!」
	 「我就是想这样才特地挑这个时间来。要是白天来可要等上五、六个小时耶。」
	 克莱因混着咋舌声丢下「你这笨蛋」这句话，解下腰间的稀有武器日本刀，重重坐到我的面前。
	 「……嗯，关于你有多强，我从SAO开始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得不得了……现在等级到哪里了?」
	 包含等级在内的能力数值情报是玩家的生命线，不轻易询问、提起，是这个SAO不成文的规定。不过事到如今并不需要隐瞒克莱因。我缩着肩膀，老实回答：
	 「今天提升到69了。」
	 随意摸着下巴的手停了下来，克莱因那双被头巾遮住一半的眼睛瞪得老大。
	 「……喂，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已经比我高10级以上啦——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更不懂了。最近你等级上升的速度实在太不寻常了，肯定是连白天都把自己关在人烟稀少的练功区吧?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为了完全攻略游戏啊。就算你自己变得再强，攻略头目的进度还是由KOB这种强大的公会来下决定啊。」
	 「别管我啦，身为一个练功狂，光是赚取经验值都觉得很爽快。」
	 对于我露出自虐笑容吐出来的话语，克莱因摆出认真的表情反驳：
	 「别开玩笑了……连我都知道，持续狩猎到变得如此憔悴有多辛苦。独行太耗费精神气力了……就算等级接近70，单枪匹马在这个练功区也绝不安全。你要冒险也要有个限度啊，像这样一直在随时可能会死的地方提升等级，有什么意义啊?」
	 风林火山是以克莱因在SAO之前认识的朋友为中心结集而成的公会。每位成员都是讨厌过度干涉的无赖，就连身为会长的克莱因也不例外。
	 这家伙虽然人很好，但这样的男人特别为我这个离群封弊者设想到这种程度，恐怕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而我也对那个原因有相当程度的底。抱着帮不擅言词应对的克莱因一把的心情，我面露苦笑开口。
	 「没关系啦，不需要假装担心了。你想知道我是不是以特殊Mob为目标对吧?」
	 特殊Mob，是设定为任务攻略关键的怪物。大部分都是以每几天或几小时一次的频率出现，但其中也有攻略机会只有一次，算是非常接近头目怪物的存在。当然强度也不是开玩笑的。因此通常需要组成如同攻略头目的大型队伍。
	 克莱因老实地露出僵硬的表情，转过头去搓着下巴。
	 「……我才没有特别想知道呢……」
	 「不用再隐瞒了。你买下了我从阿尔哥那里买了有关圣诞头目资料的情报……这个情报我也买啰。」
	 「什么!」
	 克莱因再次瞪大了眼睛，接着用力咋舌。
	 「阿尔哥那家伙……老鼠这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
	 「那家伙只要是能卖的情报，连自己的能力数值都会卖——总之，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目标是圣诞头目，而且也已经买下所有现阶段能从NPC得到的情报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会这样无谋地赚取经验值，以及不管是什么忠告我都不会停止的理由了吧。」
	 「啊啊……抱歉啦，你也改用劝诱的说法嘛。」
	 克莱因原本放在下巴上的手抓了抓头，继续说道：
	 「到二十四日晚上剩不到五天……不管是哪个公会都一样，想在头目出现前或多或少增加一点战力。但在这种冷到不行的半夜，把自己关在练功区的笨蛋还是很少。不过呢……我们的公会成员好歹也接近十个人了，就算以头目为目标也有充分的胜算。你应该知道，既然是『每年一度』的强力特殊Mob，那可不是能单独狩猎的东西啊。」
	 「…………」
	 无法反驳的我，低头看着淡褐色的枯野草。
	 SAO开始后一年。在第二次的圣诞节之前，整个艾恩葛朗特开始流传一个传闻。大约一个月前，各层的NPC全都开始说着相同的任务情报。
	 据说在桂花之月——也就是十二月的二十四日晚上十二点整，传说中的怪物「判教徒尼可拉司」将出现在某个森林中的巨枞木下。打倒牠就能获得怪物背上大袋子中满载的财宝——
	 就连从来只对攻破迷宫区有兴趣的攻略组强力公会，这次也展现了极大的兴趣。因为财宝不论是巨额的珂尔也好，稀有武器也好，都能大大成为攻略楼层头目的助力。若说这是到目前为止只从玩家手中夺取东西的SAO系统，好心给的圣诞礼物，怎么能不去领取呢?
	 但是身为独行玩家的我，一开始也对这个传闻毫无兴趣。不用克莱因说，我也觉得这不是能单独狩猎的对手。而且独自攻略至今所赚取的金钱，只要我想，就连房子也买得起。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打大家都想攻略的特殊Mob而出名，引来无谓的瞩目。
	 但是两周前——我这样的心情，因为某个NPC情报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到这个人气练功区，虽然成为众人的笑柄，依然发了疯似的不断提升等级。
	 克莱因陪着沉默的我，好一段时间不发一语，之后才低声说道：
	 「果然是因为那个情报的关系吧——『复活道具』的……」
	 「……啊啊。」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我冷淡地承认之后，不知已是第几次了，曲刀使深深叹口气，硬是把话给挤了出来。
	 「我懂你的心情……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梦幻道具。『尼可拉司的大袋子中，隐藏着能将死者的魂魄救回来的神器』……但是啊……就如同大多数人所说，我也觉得那只是骗人的情报而已。与其说骗人，不如说那只是仍将SAO当作普通的VRMMO开发时，写给NPC的台词，就这么留下来罢了……也就是说，应该只是让玩家能在没有死亡罚则的情况下复活的道具。但是现在的SAO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罚则只有一个，就是玩家本人的性命。虽然我不愿去回想，但开始当天茅场那家伙就是这么说的。」
	 由茅场晶彦所扮成的GM于事件开始当天所做的说明，也跟着在我的耳边响起——当HP降为零的时候，玩家的意识将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且永远无法返回现实的肉体。
	 我不觉得这句话是骗人的，但是……即使如此……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死亡等于实际发生的事。」
	 像是要反抗什么似的，我把这些话说出口。下一瞬间，克莱因皱起了鼻头，丢下这番话：
	 「死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回到现实活得好好的，茅场还会对你说『骗你的』?别闹了，这个问题在一年前就确定了吧。如果只是这种恶劣的玩笑，立刻把全部玩家的NERvGear拔下来，事件就解决了啊。既然没办法，就表示这是真正的死亡游戏。在HP变成零的瞬间，NERvGear也会立刻变成微波炉，把我们的脑给烧了。如果不是这样……至今被那些混蛋怪物干掉，哭喊着『我不想死』并同时消失的家伙们……到底算什么……」
	 「闭嘴!」
	 我用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嘶哑叫声，打断了克莱因的话。
	 「你如果真的以为我会连这种事都不懂，那我跟你也无话可说了……确实，茅场在那一天是这么说了，不过啊，在前阵子的楼层头目合同攻略时，KOB的希兹克利夫不也说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能救同伴的命，就要全力去追寻那个可能性，办不到的人就没资格组队。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说的话很正确。我正在尝试那个可能性。假设在这个世界死亡的人意识没有回到现实，但也没有消失，而是被转移到类似保留区域的地方，等待着这个游戏最后的结果。如果是这样，复活道具就有成立的理由了。」
	 我少见地长篇大论，将这个最近支撑着我、不可靠的假设说了出来。克莱因收起怒气，改用类似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是吗?」
	 他终于发出的声音与刚刚完全不同，非常地平静。
	 「桐人……你还是没有忘记，前一个公会的事情吗……已经过了半年了耶……」
	 我转过头，吐出辩解般的话：
	 「应该说，怎么可能才过了半年就忘了……全灭耶，除了我以外……」
	 「是叫『月夜的黑猫团』对吧?又不是攻略公会，还跑到接近前线的地方，最后是盗贼引发了警钤陷阱吧。那不是你的责任，没有人会责怪你，甚至还要夸你竟然能够活下来。」
	 「不是这样的……是我的责任。不论是阻止他们上前线，要他们无视宝箱，或是在警钤响起后让全部的人逃走，都是我能做到的事……」
	 ——如果我没有隐瞒同伴们自己的等级跟技能。没有告诉克莱因的这个事实所带来的痛苦，狠咬着我的胸口。在那个不机灵的曲刀使准备说出他不擅长的安慰话语前，我抢先接着把话说下去：
	 「确实是连百分之一的机率都没有吧。不论是我找出圣诞头目的可能性、独自打倒那家伙的可能性、复活道具确实存在的可能性，还有死者的意识有保存下来的可能性……这些全部合在一起，就好比要从沙漠中找出一粒沙。然而……然而却不是零。既然不是零，我就必须为此付出最大的努力。何况……克莱因，你也绝非为钱在伤脑筋吧。那么，你会以牠为目标的理由就跟我一样吧?」
	 面对我的问题，克莱因哼了一声，握住放在地上的刀鞘回答：
	 「我跟你这种梦想家不一样。只是……之前，我也有个朋友被干掉了。如果不为了他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晚上可是没办法安眠……」
	 面对站起身来的克莱因，我露出微微的苦笑。
	 「一样啦。」
	 「才不一样咧。我们毕竟还是以财宝为主要目标，刚刚说的只是顺便啦……只有那群人在，要是有巨大蚂蚁跑出来就不好了。我稍微去看一下情况。」
	 「啊啊。」
	 稍微点了下头，闭上眼睛深深靠在树干上的我，耳边传来渐渐走远的曲刀使小声的话语。
	 「还有，我会担心你，可不只是为了探听情报啊，你这浑蛋。要是你因为逞强而死在这种地方，我可不会为你使用复活道具啊!」
	 　

红鼻子麋鹿02
	 「谢谢你的操心。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你保护我们到出口吧。」
	 这就是公会「月夜的黑猫团」会长启太，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名为SAO的死亡游戏开始五个月后某个春天的黄昏，我为了收集武器素材道具，潜入比当时前线低于十层以上的楼层迷宫区。
	 活用身为封弊者，也就是封闭测试参加者的知识，于起跑点就一路冲刺，采取强硬的独行这个能以高效率赚取经验值的方法，达到连最前线的怪物都能独自打倒的等级后，在那个地方的狩猎对我来说，是简直轻松到觉得无聊的作业。避开其它玩家，花了约两小时收集完需要的道具量，正准备回家而往出口走去时，遇到了在路上被大怪物群追赶下撤退的队伍。
	 那是个即使由身为独行玩家的我看来，都觉得非常不平衡的队伍。由五人组成的队伍中，能称为前锋的，只有一名拿着战锤与盾的男子，其它则是只装备短剑的盗贼、拿着棍棒的棍使，以及两名长枪使。即使战锤使的生命值减少，也没有其它能进行切换、当作肉盾的成员。这种成员组合造成只能一点一点撤退。
	 将视线投向全部的人，确认他们的生命值。虽然还有能从这里逃到出口的余裕，但如果途中有其它的怪物群跑出来就很难说了。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从藏身的小路飞奔而出，对着应该是队长的棍使说：
	 「需要我帮忙在前面撑一下吗?」
	 棍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虽然瞬间感到犹豫，但立刻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如果有危险，请立刻逃跑。」
	 我点了点头回应并从背后拔出剑来，在战锤使的背后喊了声切换，接着就硬是闯进了怪物前方。
	 敌人是我刚才独行时解决掉很多只的小妖精群。若全力使出剑技，就能在瞬间把这些怪物清光。即使是毫不抵抗地承受攻击，只靠战斗回复技能补充的生命值都能撑相当长的时间。
	 但是，我在瞬间感到害怕。我害怕的不是小妖精，而是背后那群玩家的视线。
	 一般而言，高等级玩家在下层练功区我行我素地大闹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若长时间如此，当上层的公会收到扫荡委托，会遭到狠狠的教训，最后会受到被记载在报纸上的失礼玩家列表中之类的处置。虽然我觉得现在算是紧急状况，所以不会有问题，但我还是感到害怕。搞不好要跟我道谢的他们，眼中会浮现嘲讽我为封弊者的眼神。
	 我将使用的剑技限定在初步的技能，特意花上不少时间与小妖精群战斗。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导致无法挽回的过错。
	 　
	 与使用药水回复生命值的战锤使进行几次切换，终于将小妖精群全部打倒的瞬间，这个不认识的五人队伍发出让我吓一跳的盛大欢呼。他们一个接一个互相击掌，为胜利感到高兴。
	 虽然内心感到不知所措，但我也摆出不习惯的笑容，回握每个人所伸出来的手。其中唯一的女性玩家，黑发长枪使在最后用双手握住我的手，泪眼汪汪地不断重复对我说：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因为我非常害怕……当你来救我们的时候，我实在非常高兴。真的很感谢你。」
	 听见这些话又看到荡漾的泪水时，在我胸口流窜的，是至今仍无法形容的感情。只记得当时觉得有帮助他们、自己强大到帮得上忙真是太好了。
	 我虽然从游戏开始以来就一直是独行玩家，但也不是第一次在前线楼层帮助其它队伍。不过攻略组之间，有着在战场上本来就要互相帮助的默契。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需要帮忙的一方，所以帮助他人时不会特别要求谢礼；被帮助的一方也只会简短地打个招呼。迅速做好战后处理，沉默地往下一场战斗出发。在那里存在的，只有为了不断以最高效率强化自己的单纯合理性而已。
	 但是他们——月夜的黑猫团却不一样。全员只因为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获得极大的喜悦，并互相称赞对方的努力。我会在彷佛听见了单机RPG里胜利号角声的景象告一段落后，提议要与他们一起走到出口，可能就是被他们那种充满同伴意识的气氛所吸引吧。更进一步来说，我觉得真正在攻略这个名为SAO的疯狂游戏的，其实是他们才对。
	 「我也有点担心剩余的回复药水数量……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到出口吧。」
	 对于我的谎言，启太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点头。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不，在黑猫团消失后过了半年的现在，我才了解，我只是单纯觉得很爽快。以身为贯彻利己主义的独行玩家所累积的能力，保护比自己弱小许多的他们，享受被依赖的快感。只是如此而已。
	 脱离迷宫区回到主要街道区的我，一口答应了启太要在酒场请客的邀请。以对他们来说应该算高价的红酒举杯庆祝。当自我介绍结束，场面冷静下来后，启太威到难以启齿地小声问起我的等级。
	 我多少料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我在前一刻准备好了适当的假数字。我说出口的数字，正好比他们的平均等级高了三级左右——但比我真正的等级低了二十。
	 「咦——这个等级能够在那种地方SOLO吗?」
	 我面露苦笑回应惊讶的启太。
	 「讲话不用那么客气啦——虽然是独行，但基本上都在闪躲，只瞄准落单的敌人攻击，所以效率实在不怎么好。」
	 「喔——是喔，那……桐人，虽然很突然……我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有其它公会邀请你……如果你愿意，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
	 「咦……?」
	 面对故作不懂地回问的我，满脸通红的启太越说越激昂。
	 「看嘛，我们啊，就等级而言是能安全地在刚刚的迷宫练功喔。但是技能构成上……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能当前锋的只有铁雄而已。回复怎么也赶不上消耗，导致在战斗的过程中情况越来越糟。若是有桐人加入，就可以轻松不少，而且……喂，幸，过来一下。」
	 启太举起手呼喊的，是那名黑发长枪使。这个好像名叫幸的娇小女性握着红酒杯走了过来，害羞地对我点了点头。启太将手放到幸的头上，继续说道：
	 「这家伙的主技能虽然如你所见，是双手用长枪，但跟另一个长枪使比起来技能值偏低，所以我想趁现在让她转型为拿盾的单手剑士。不过，一来实在没有修行的时间，同时也不太了解单手剑。如果你愿意，可以稍微当她的教练吗?」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H6/1-240H61Z2501J.jpg" /> 　
	 「什么嘛!把人家当成小毛头!」
	 幸先是鼓起脸颊，接着轻吐舌头笑着说：
	 「因为啊，我一直都是负责在远处慢慢攻击敌人嘛。突然要我跑到前面去打贴身战，我会害怕啦。」
	 「只要好好躲在盾牌后面就好啦，要说几次才会懂啊——真是的，妳从以前就是太容易害怕了。」
	 对于至今都待在充满杀戮的最前线，只知道SAO——不，所有MMORPG都是互相争夺资源的我来说，他们的互动既有趣又炫目。注意到我视线的启太害羞地笑着说：
	 「啊——我们公会成员，在现实世界全是同一所高中的计算机研究社社员。特别是我跟她又住得很近……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家人都很好，一定很快就会跟桐人打成一片了。」
	 包含这么说的启太在内，这群人全是好人的事，我在从迷宫区来到这里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对于欺骗这些人感到些许罪恶感的同时，我也露出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那……请让我加入你们吧。还请多多指教喔。」
	 　
	 有了第二名前锋，让黑猫团的队伍平衡度大幅改善了。
	 不，如果他们任何一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观察，应该就会发现我的HP条很奇怪地都不会减少。然而这群性情温和的同伴们都相信我所说的，是因为这件使用稀少素材做成的大衣——这不是骗人的——这个理由，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
	 在队伍战斗时，我只负责防御，让背后的成员来解决敌人并获得追加的经验值。启太等人的等级迅速提升，我加入后一星期，主练功区便上升了一个楼层。
	 在迷宫的安全区域里围成圈圈坐下。启太吃着幸做的便当，兴奋地对我述说梦想：
	 「当然，同伴们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但是啊……如果只是追求安全，那把自己关在起始之城镇就好啦。既然这样持续练功、提升等级，我们希望总有一天也能加入攻略组。虽然最前线离我们还很远，如今只能交给血盟骑士团、圣龙联合之类的顶尖公会去进行攻略……欸，桐人，他们跟我们到底差在哪里啊?」
	 「咦……嗯——情报吧。那些人独占了有关哪个练功区最有效率、怎么做才能得到强力武器等等的情报。」
	 虽然这正是我能踏足攻略组的理由，但启太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这……当然也是一部分理由。但我觉得是意志力。因为他们想保护同伴、保护所有玩家的意志力很强烈。就是因为有这股力量，他们才能在危险的头目战中取得胜利。我们现在虽然还是被保护的一方，但心情上却不会输给他们。所以啊……我觉得只要这样继续加油，总有一天能赶上他们的。」
	 「是吗……说的也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内心却觉得绝不是那么了不起的理由。攻略组之所以为攻略组的动机只有一个，就是想一直以顶尖剑士的身分站在数千名玩家顶点的执着。证据在于，如果攻略SAO的目的只是保护玩家，那顶尖玩家们就应该尽量提供所获得的情报与道具给中级玩家们。这么一来就能拉高全体玩家的基本等级，加入攻略组的人数也会比现在增加许多。
	 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就在于希望自己随时都是最强的。当然我也不例外。当时的我都在深夜溜出旅馆，独自移动到最前线提升等级。这个行为不断拉大与黑猫团成员的等级差，尽管我知道就结果而言，我不断在背叛他们。
	 但是，那时的我多少相信着，如果黑猫团的等级真的急速上升，能够加入最前线战斗，到时启太的理想或许真的能改变攻略组封闭的气氛。
	 事实上，黑猫团也以能称为异常的速度强化战力。当时做为战场的练功区，都是我很久以前攻略完成的地方，不论是危险的地点或效率良好的地点，我都一清二楚。若无其事地引导他们，不断鞭策出最好的效率，使得黑猫团的平均等级终于完全超越了主流阶层。我加入时离最前线还有十层的差距，在短期间内缩短到五层。积蓄也不断增加，连购买公会用房子这种事，也越来越有可能实现了。
	 　
	 不过，只有一点，幸的盾剑士转型计划一直停滞不前。
	 但这也难怪。想在非常近的距离下与凶恶的怪物交战，比数值上的等级更加重要的，是能够忍受恐惧，战到最后一刻的胆量。SAO开始没多久，在贴身战陷入慌乱正是许多玩家死亡的原因。硬要说的话，幸其实是个文静的胆小鬼，怎么样都不觉得适合担任前锋。
	 我因为知道自己拥有超过做为肉盾所需的等级，所以认为没有急着让幸转型的必要。但其他成员可不这么想。应该说，他们似乎对一直把累人的前锋工作丢给中途加入的我感到过意不去。虽然因团队的感情很好所以没把话说出口，但幸感受到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就在某天夜里，幸的身影从旅馆中消失了。
	 大家认为无法从公会成员列表上确认所在地点，是因为她独自待在迷宫区。这让启太之下的成员全都乱成一团，并立刻全员出动寻找。
	 但只有我一个人坚持要到迷宫区以外的地方找看看。表面上的理由是练功区也有几个无法追踪的地点，但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得到由搜敌技能派生出的高级技能「追踪」了。当然，这并非能跟伙伴们明说的事。
	 启太们往那层楼的迷宫区飞奔而去后，我来到幸的旅馆房间前发动追踪技能，开始追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淡绿色脚印。
	 那小小的脚印与大家跟我的预测相反，消失在距离主要街道区有段距离的水渠当中。我歪着脖子往里面走，就在只听见水滴声响的黑暗角落中，看见幸披着最近才刚得到、具有隐蔽功能的斗蓬蹲在地上。
	 「……幸。」
	 我一出声，她便晃动及肩的黑发抬起头来，惊讶地喃喃说道：
	 「桐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最后说了。
	 「直觉。」
	 「……这样啊。」
	 幸微微地笑了出来，再度将脸放回环抱着的膝盖上。我拚命思索话语，接着说出毫无创意的台词：
	 「……大家都很担心妳，还跑到迷宫区去找人了。快回去吧。」
	 这次则陷入了好一段时间的沉默。等了一、两分钟，我正想再说一次同样的话，这时传来依旧低着头的幸微弱的声音。
	 「欸、桐人。我们一起逃走吧。」
	 我反射性回问：
	 「从哪里……逃走?」
	 「从这个城镇、黑猫团的大家、怪物……从SAO逃走。」
	 我对女孩子——对人类并没有了解到能立刻回答这句话的程度。再次陷入长考后，我战战兢兢地问她：
	 「这是……要一起自杀的意思吗?」
	 短暂的沉默后，幸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呵呵……对耶，这样应该也不错……不，抱歉，我骗你的。如果有自杀的勇气，我就不会躲在城镇圈内了……不要一直站着，你也坐下来啊。」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在离幸稍微有点距离的石板地上坐下。从半月型的水渠出口处，可以看见像星光一样微小的城镇灯火。
	 「……我很害怕死亡。因为害怕，这段时间几乎都睡不着。」
	 终于，幸开口喃喃低语。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为什么无法离开游戏呢?为什么明明只是游戏，却真的会死呢?那个叫茅场的人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其实，对于这五个问题分别都能做出回答。但是连我也知道，幸并非在寻求那种答案。我拚命思考后说：
	 「大概，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人能得到好处。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时，大家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对忍着眼泪的女孩说出了天大的谎言。因为，至少我从隐瞒自己的强大，潜伏于黑猫团这件事中，得到了秘密的快感。就这层意义来说，我明显得到了好处。
	 当时，我应该要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幸。如果我拥有任何一丁点的诚意，就应该将自己丑陋的利己主义全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这么一来，幸至少能解放某种程度的压力，得到些许的安心也不一定。
	 但是我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让谎言变得更加坚固的话。
	 「……妳不会死的。」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呢?」
	 「……黑猫团就算维持原状也是个有一定实力的公会。也取得必要的安全等级了。只要还待在那个公会，妳就能安全活下去。另外，也不需要硬是转型成剑士。」
	 幸抬起头，对我投以依赖的眼神，但我却无法直视那双眼睛而低下头去。
	 「……真的吗?我真的能活到最后吗?能活着回到现实吗?」
	 「啊啊……妳不会死的，一定能活到游戏攻略完成的那一天。」
	 这是毫无说服力、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话。即使如此，幸还是往我靠了过来，把脸靠在我的左肩上哭了一会。
	 　
	 过了一段时间，我传了讯息给启太等人，并带着幸回到旅馆。幸先回房休息，而我则在一楼的酒场等着启太他们回来，告诉他们几件事——幸要花上更久时间才能转型成剑士，可以的话让她继续当长枪战士比较好，还有，我可以继续担任前锋。
	 启太等人虽然很在意我跟幸之间发生什么事，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我的建议。我松了口气，然而这样根本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
	 从隔天夜里开始，幸就每晚都到我的房里睡觉。她说只要在我身边，听我说出妳不会死这句话，她就睡得着。如此一来，我必然无法在半夜溜出去赚取经验值。话虽如此，并不代表我欺骗幸及其它同伴的罪恶感也跟着消失。
	 不知为何，那时的记忆就像被压紧的雪球一样缩得很小，令我难以想起详细情形。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我跟幸之间绝非恋爱关系。我们之间不曾发生过同床共眠、相互依偎、述说爱的话语，甚至是互相凝视这些事。
	 我们的关系，应该比较接近互舔伤口的野猫吧。幸因为我的话语稍微忘却恐惧，我也因为她的依赖而短暂忘记自己是封弊者的内疚。
	 没错——我因为窥视幸的苦恼，才首次发现这个SAO事件的一部分本质。之前，我恐怕不曾感受过这个化为死亡游戏的SAO真正的恐怖。我机械式地打倒在封测时就已完全掌握的低层怪物，不断提升等级，接着就维持这个安全范围，持续待在攻略组当中。虽然我不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但记忆中，我的生命值不曾掉到危险区域。
	 靠着我轻松获得的大量资源，当我知道——有无数像这样害怕死亡的玩家存在时，我终于找到能将自己的罪恶感除罪化的方法。当然，那个方法就是持续守护幸以及黑猫团的成员。
	 我硬是把自己为了快感，隐瞒等级加入公会的事实忘掉，替换成我的行为是为了守护他们、将他们培育成一流攻略组公会这种利己的记忆。每晚都在床边对因为不安而缩成一团的幸，像念咒般复颂着妳不会死、妳不会死、绝对能活下去。每当我这么说着，盖着毯子的幸便会露出些许微笑，视线往上看着我，接着进入浅浅的睡眠。
	 　
	 但是，最后幸还是死了。
	 那个地下水渠的夜晚经过不到一个月，她就在我的面前被怪物砍倒，身体与魂魄全都四散消失。
	 那一天，启太为了买一间小小的独栋房屋作为公会基地，带着终于达到目标的全额公会资金，去跟房屋中介玩家见面。我跟幸以及其它三名同伴，原本一边笑着看公会共通道具栏那近乎零的珂尔余额，一边在旅馆等启太回来。但没多久，战锤使铁雄便开口说道：
	 「趁启太回来前，我们去迷宫区赚点钱，把家具全部准备好，让那家伙吓一跳吧。」
	 我们五人因此前往之前从未去过、仅低于最前线三层的迷宫区。当然我以前曾在那个迷宫战斗过，也知道那里是容易赚钱但陷阱很多的地点。然而，我却没有告诉他们。
	 在迷宫区中，也因为等级算在安全范围内，所以狩猎一路进行得非常顺利。花了大约一小时赚取到目标金额，就在大家正准备动身回去买东西时，担任盗贼的成员发现了宝箱。
	 当时，我极力主张不要管它。但被问到理由时，我却无法把「从这层开始，陷阱的难易度提高了一级。」说出口，只能吞吞吐吐地强调，因为看起来很危险。
	 警钤陷阱大声响起，怪物立刻如同怒涛般从房间的三个入口涌入。瞬间判断情况危急的我，立刻要大家使用转移水晶紧急脱逃。但那个房间却被指定为水晶无效区域——这时，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陷入或轻或重的恐慌当中。
	 第一个死去的，是引发警铃的盗贼，接着是战锤使铁雄，男性长枪使也跟在他后头死亡。
	 陷入完全恐慌的我，胡乱使出之前隐藏的高级剑技，接二连三打倒杀过来的怪物。但数量实在太多，让我根本没有机会破坏持续响着的宝箱。
	 当幸的生命值在遭到怪物群包围下完全消失的瞬间，她向我伸出了右手，仿佛要对我说什么似地开口。那对睁大的眼睛，依然浮现着与每天晚上相同，信赖我到令人心痛的光芒。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我回过神来，不论是之前的大群怪物，还是四名伙伴的身影，全都不在那个房间里了。但即使是那种状况，我的HP条也只减少了一半左右。
	 完全无法思考的我，就这样茫然地独自回到旅馆。
	 将全新的公会房屋钥匙放在桌上，等着我们回来的启太，在把我的话——他们四个人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事情全部听完后，用没有表情的眼神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像你这样的封弊者，根本没有资格加入我们。
	 他自行往城镇外的艾恩葛朗恩外围奔去，并在随后追上的我面前，毫不犹豫地跳过栅栏，往无限的虚空跳了下去。
	 启太说的全是事实。完全不容狡辩，是我的骄傲自大杀死了月夜的黑猫团四个人——不，五个人。如果没有遇上我，他们会一直留在安全的基础区域内，更不会发生硬是去解除陷阱的情况。
	 要在SAO中生存下来，首先需要的，并非反射神经，也不是数值上的等级，而是充足的情报。我带着他们以高效率提升等级，却疏于给予他们情报。那正是我一手造成的悲剧，是我亲手杀害了发誓要守护的幸。
	 不论她在最后的瞬间，想说出口的话是多么恶毒的咒骂，我都必须承受。会一心寻求仅是不确定传闻的复活道具，只是为了听见那句话。

红鼻子麋鹿03
	 距离圣诞节剩余的四天中，我的等级又上升了一级，达到70大关。
	 在这段时间里，我完全不曾睡过。这应该算是代价吧，我有时会感到有如被刺进铁钉的头痛，但就算躺下去恐怕也睡不着吧。
	 从那次之后，克莱因的公会风林火山就不曾出现在蚂蚁谷了。而我持续混在其它公会的大型队伍中排队，机械般独自狩猎蚂蚁。那些看着我的玩家们的眼神，也终于从嘲笑变成了厌恶。虽然有时还是会出现向我搭话的人，但只要一跟我对上视线，就立刻撇过脸离去。
	 在一大群以圣诞礼物为目标的人们之间最大的悬案，就是会出现「叛教徒尼可拉司」的巨大枞木究竟在哪里——关于这个问题，我趁着在蚂蚁谷提升等级的空档，得到了几乎可以确信的答案。
	 我跑逼了所有从各个情报商买来的大树坐标，但那些虽然外表长得像圣诞树，实际上却不是枞树，而是杉树。与有着针一般叶子的杉树不同，枞树叶的前端是细长的椭圆形。因为在现实世界的自家后院有种这两种树，所以我知道这点。
	 几个月前，我曾在第三十五层练功区的随机转移迷宫「迷路森林」一角，发现了一棵弯曲的巨木。我认为那似乎有什么涵义的形状，可能是某个不明任务的起点而仔细做了调查，但当时什么也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那棵巨木就是枞树。圣诞节——也就是今晚，特殊Mob「叛教徒尼可拉司」应该就会出现在那棵树下。
	 我毫无感觉地听着宣告等级上升到70的号角声，并将周围的蚂蚁扫荡完毕后，便从袋子里拿出转移水晶。我没向正在排队的玩家们打招呼，直接回到现在居住的最前线，第四十九层主要街道区。
	 抬头望向转移门广场的钟塔，距离零点只剩三小时了。应该是想一起度过圣诞夜，广场上满是勾肩搭背走在一起的情侣玩家。我迅速穿越他们，往旅馆赶回去。
	 冲进长时间居住的房间后，我立刻打开装设在房内的收纳箱，从跳出的道具窗口中把所有回复、解毒水晶及药水之类的，往携带物窗口移动。虽然光是这些就可以算上一笔财产，但全部用完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将收藏的稀有单手剑也一并取出，确认过耐久度后，就跟背上那把以蚂蚁为对手导致残破不堪的剑交换，再把包含皮革大衣在内的防具也全换成新品。
	 当所有的作业结束，正打算关起窗口，我却在看到自己的道具栏最上方时突然停下手来。
	 在那里，除了有写着「Self」，也就是我自己的道具栏分页外，还并排着一个写着「幸」这个名字的分页。
	 这是感情很好但还没发展到结婚——这类的玩家们自行设定的共通道具窗口。这跟二话不说就将所有道具跟金钱设定为共有的结婚不同，只有这个分页窗口内的道具是两人共有。
	 连告白、牵手都不曾要求过的幸，在去世前不久说想设定这个窗口。当我询问理由时，她说出的是能轻松交换回复药水之类的道具——如果是这种目的，明明已经有公会成员共通窗口了——这种颇难让人接受的回答，但我还是答应，并设定了只属于我跟幸的共同分页。
	 即使幸死了，这个分页却遗留着。当然，朋友名单中也还留着幸的名字，但幸在那里的名字已经变成无法联络的灰色，而几个留在共通道具栏的回复药水或水晶之类的，也已经不会再被使用了。
	 经过了半年，就算公会用的分页已经毫无感觉地消除了，我还是无法把写着幸名字的标示消除。当然——理由不是我相信她还有复活的可能性。我只是无法原谅一旦消除了，心情就能变得轻松一点的自己。
	 看着幸的名字约十分钟后，我才回过神来关掉窗口。距离零点只剩两个小时。
	 在走出房间往转移门移动的路上，我一再想起幸在最后一瞬间的表情，脑中思考的，只有她那时究竟想说什么。
	 转移到第三十五层走出转移门后，来到与最前线完全不同、非常安静的广场。可能因为这里距离中级玩家的主战场还有一点距离，主要街道区又是不值得一逛的农村吧。不过我还是拉起大衣衣领，避开几名在现场的玩家目光，迅速离开街道区。
	 没有与小兵怪物交手的时间与精神的我，在确认背后没有人跟踪后，便开始全力奔驰。靠着这一个月硬是提升的等级，让我敏捷度数值补正上升了许多，踏在积雪上的脚就像羽毛一样轻盈。虽然太阳穴传来的疼痛依旧没有消失，但也因此让我的脑中完全没有睡意。
	 经过十来分钟的奔跑，抵达了迷路森林的入口。这个练功区迷宫是由无数的四角形区块分割而成，因为各区之间的连接点是以随机数交替，如果没有地图道具，几乎可说是无法突破。
	 摊开地图，盯着标示有记号的区块，逆推前往那里的通路。将路径彻底刻进脑中后，我便独自往深夜的幽暗森林走了进去。
	 经历两次无法闪避的战斗后，我毫无障碍地到达目标枞树所在位置的前一个区块。时间还剩三十分钟以上。
	 接下来，将和可能会夺走我性命——机率恐怕还非常高的头目怪物单打独斗，我的内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恐惧感。或者该说，也许这正是我所期盼的情况。在为了让幸复活的战斗中死去，可能是我唯一能够接受的死法——
	 我并不是想要说出「我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葬身之地」这种英雄式的台词。害幸以及四名伙伴无意义地死去，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追求自己死亡的意义。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幸曾这样问过我。而我则回答她，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我终于能将那句话化为现实。在茅场晶彦这个疯狂天才制作的无意义死亡游戏SAO中，幸毫无意义地死去。同样的，我也将在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不被人所记得，也不具任何意义地死去。
	 如果，我成功打倒头目活了下来，那复活道具一定会从传闻变成现实。我毫无根据地这么想着。幸的魂魄将从黄泉路或冥河回来，到时我就能听见她最后的那句话。总算——总算，让我等到这一刻……
	 正当我准备踏出步伐走完最后几十公尺时，突然感觉有数名玩家从背后的转移点出现。我惊讶地退开，同时伸手握住背后的剑柄。
	 出现的是大约十人的集团，站在最前方的，是身穿武士轻铠，腰间挂着长刀的头巾男——克莱因。
	 公会风林火山的主要成员们各自带着紧张的表情，往站在最后转移点前面的我靠近。我直直凝视着克莱因的脸，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跟踪我吗?」
	 克莱因一边抓着用头巾往后竖起的头发，一边点点头。
	 「是啊，我们这边有追踪技能的达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买了你将所有树的坐标情报全买下的情报，结果为了小心起见而派去第四十九层转移门站岗的人，却看到你往没有出现在情报中的楼层移动。我觉得你的战斗能力以及对游戏的直觉真的很强，连在攻略组中都是最强的……甚王在那个希兹克利夫之上。所以啊……桐人，你可不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将伸出的右手手指直直往我指了过来，克莱因喊着：
	 「放弃独自攻略这种无谋的行为，跟我们组成合同队伍。而复活道具就心甘情愿由让怪物掉出的人收下，这样总可以吧!」
	 「……这样的话……」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克莱因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担心我才说这些话了。
	 「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意义……我必须独自攻略……」
	 紧握住剑柄，我用因狂热而意识不清的脑袋思考着。
	 ——干掉所有人吧。
	 过去，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时，我抛下克莱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独自前往下一个城镇。我因为这件事后悔了很久，也打从心底为克莱因如此漂亮地活了下来松了口气。
	 我这时认真地思考，就算要亲手斩杀为数不多的朋友其中之一，坠落成红色玩家也要达成目的吗?内心微弱地喊着，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但另一道正期盼着自己无意义地死去的声音，却以压倒性的音量吼了回去。
	 我确信如果稍稍将剑拔出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将再也无法阻止自己。而克莱因则以悲伤的眼神看着右手不停颤抖，内心持续挣扎的我。
	 就在这个瞬间，区块内出现了第三批侵入者。
	 而且这次的队伍不只十个人，大略估计有刚才的三倍左右。我愕然看着那个大集团，对着同样惊讶地转过头去的克莱因嘀咕着：
	 「看来你们也被跟踪了，克莱因。」
	 「……啊啊，看来的确如此……」
	 在那个从大约五十公尺远的区块边界，无言地看着风林火山和我的集团中，混着几个最近常在蚂蚁谷见到的人。站在克莱因身旁的风林火山剑士，靠到会长的脸旁低声说道：
	 「那群人是『圣龙联合』，是一群可以为了攻略特殊头目变成橘色的家伙。」
	 这个名称我也时常听见。他们的名号与血盟骑士团一样响亮，是攻略组中最大的公会。虽然这群玩家各自的等级应该都在我之下，但我也没有能战胜那个人数的自信。
	 不过——结局应该都差不多吧?
	 我突然觉得，不论是遭头目怪物杀害，还是被大公会给宰了，可能都是死得毫无价值。但至少都是比跟克莱因战斗要来得好的选择吧?
	 我决定这次要拔出背上的剑。我已经懒得思考了。只要像个机械就好，专注于挥剑，将眼前的东西全都宰了，直到坏掉而停止。
	 但是，克莱因的叫声却让我的手停了下来。
	 「可恶!这群混蛋!」
	 曲刀使比我先拔出了腰间的武器，背对着我发出怒吼。
	 「桐人，快点过去!这里由我负责!你给我去打倒头目!但是我不准你死!要是你敢死在我面前，我可不会原谅你啊!绝对不会原谅你!」
	 「…………」
	 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我转身背对克莱因，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踏入最后的转移点。
	 　
	 巨大的枞树在记忆中的地点，以记忆中的弯曲模样，静静地耸立在那里。这几乎没有其它树木的方形区块布满了积雪而发出纯白的光芒，看来彷佛是一片生命完全灭绝的平原。
	 视野角落的时钟来到零点的瞬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铃声，我抬头往树稍顶端看去。
	 以漆黑的夜空，正确来说是以上层的底部为背景，两条光线不断延伸过来。仔细凝视之后，发现那似乎是某种奇形怪状的怪物所拖若的巨大雪橇。
	 在抵达枞木正上方的同时，一个黑影从雪橇上飞落，我跟着后退了几步。
	 大大地踢散雪花着地的，是个身高大约有我三倍左右的怪物。虽然还算是人类的外表，但手臂异常的长，因为身体前弯而几乎快要摩擦到地面。小小的红色眼睛，在异常凸出的额头阴影下发着光芒。下半部的脸长满了灰色的弯曲胡须，长度甚至到下腹部附近。
	 古怪的是，这个怪物穿着红白上衣，戴着同色的圆锥形帽子，右手持斧，左手则提着装满东西的大袋子。设计这家伙的开发者，恐怕是想让一大群玩家在看到这个恶搞圣诞老人丑陋版的头目时，会感到既害怕又好笑吧。但是就独自一人与「叛教徒尼克拉司」对峙的我而言，头目的外表根本不重要。
	 尼可拉司应该是打算说出任务的台词，而准备动起纠结的胡须。
	 「啰唆!」
	 如此嘀咕的我拔出剑后，右脚用力往积雪一踢。

红鼻子麋鹿04
	 玩了超过一年的SAO，我的生命值首次进入红色危险区域并停在那里。
	 当被打倒的头目爆散，只留下袋子时，我的道具栏中已经连一个回复水晶都不剩，从来不曾与死亡如此接近。但这样千钧一发活下来的我，心里却没有涌现任何欢喜与安心。反而只有类似失望的感觉。为什么我活下来了?
	 在我缓慢地把剑收入鞘中的同时，残留下来的袋子也化为光芒四散消失。头目掉落的道具，应该全都收进我的窗口当中了。用力吐了一口气，挥动颤抖的手叫出窗口。
	 新道具栏里排列着多到令人厌烦的道具名称。武器与防具、宝石类、水晶类，甚至还有食材，我慎重地卷动条列这各式东西的窗口，只寻找着一样东西。
	 数秒钟后，那个东西太过干脆地映入我的眼帘。
	 它的名字是「还魂之圣晶石」。我的心脏剧烈跳动，那种感觉就像这几天——这几个月来完全麻痹了的一部分心脏，突然有血液流过一样。
	 真的……真的能让幸活过来吗?这样的话，启太、铁雄，还有至今在SAO内失去性命的玩家们的魂魄，其实都没被消灭吗……?
	 也许可以再一次见到幸。光是这样想着，我的心就开始颤抖。不论会遭到什么样的话语咒骂，不论会因为说谎而受到多少责备，这一次我一定要用这双手抱住她，直视那对黑色的眼睛，打从心底把话说出口。不是妳不会死，而是我会保护妳。就为了这一点，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颤抖的手而数度操作失败之后，我终于将还魂之圣晶石实体化。浮现在窗口上的，是个鸡蛋大小、带着七彩光芒美得无以复加的宝石。
	 「幸……幸……」
	 出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点了一下宝石，选择自动选单上的说明，那里显示着用熟悉的字体标示的简单解说。
	 　
	 【从该道具的自动选单中选择使用，或者握在手上喊出「复活：玩家名称」，只要是在对象玩家死亡，到该效果光完全消失的那段时间（大约十秒）内使用，就能让对象玩家复活。】
	 　
	 大约十秒。
	 没有什么比这段像是刻意加上去的话语更加明确、冷酷地对我宣告死去的幸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大约十秒。这是从玩家的生命值降到零，虚拟的身体开始四散，到NERvGear发出电磁波，将玩家现实的脑破坏掉为止的时间。
	 我不禁想象着，从幸的身体消失，到她的NERvGear在短短十秒后烧死主人的瞬间。幸应该很痛苦吧?在这十秒的时间里，她都在想些什么?对我百般的诅咒……?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抓住浮在窗口上的还魂之圣晶石，用尽力气将它往雪地上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的同时，靴子也猛踩着宝石。但宝石只是不痛不痒地闪着光芒，别说破裂，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咆哮，将双手插入地面，用指头抓着积雪，最后边滚边持续吼叫。
	 毫无意义，一切都毫无意义。不论是幸在害怕、痛苦中死去，或是我挑战圣诞头目，不，在这个世界活着，在这里囚禁了一万人这件事也根本没有意义。现在的我已经完全领悟到，只有这点才是唯一的真实。
	 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时间，不管我怎么呼喊，怎么吼叫，都没有任何想流泪的感觉。恐怕是因为我的虚拟身体没有这种机能吧?终于，我疲惫地站起身来，捡起埋到雪申的圣晶石，往回去原本区块的转移点走了过去。
	 留在森林中的，只有克莱因跟风林火山的成员。圣龙联合的成员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一边制式化地确认克莱因等人的人数没有减少，一边往坐在地上的曲刀使走去。
	 看得出来只有克莱因一个人疲惫不堪的程度不亚于我。推测应该是跟圣龙联合交涉，进行一对一的决斗，但我的内心并没有浮现任何感慨。
	 看着我走近的曲刀使瞬间松了口气，表情也和缓下来。但在看到我的表情后，嘴角立刻僵硬住。
	 「……桐人……」
	 我将圣晶石往以沙哑声音低语的克莱因膝盖一放。
	 「这就是复活道具，但不能用在之前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你就拿去救下一个死在你面前的人吧。」
	 只说了这些话，我就准备往出口走去，但克莱因却抓住了我的大衣。
	 「桐人……桐人……」
	 两行眼泪划过他那满是胡渣的脸颊，我感到意外地看着他。
	 「桐人……你……你要活下去啊……就算除了你以外的人全都死光了……你也要活到最后一刻啊……」
	 我从边哭边重复说着活下去的克莱因手中，将大衣衣襬抽了出来。
	 「再见。」
	 只丢下这句话，就迈步往迷路森林外走去。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回到了第四十九层的旅馆房间。
	 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
	 我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这一个月来，作为我生存动力的复活道具虽然确实存在，却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为了得到那个，我成为执着于经验值的蠢蛋，遭人讥笑，最后更失去了珍贵的友情。
	 持续考虑了一段时间，我决定天一亮就去与这一层楼的头目战斗。如果赢了那家伙，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挑战第五十层的头目，接着再跟第五十一层的头目战斗。
	 我已经想不到其它适合愚蠢小丑的结局了。做好决定后，心情也跟着放松，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等着早晨来临。
	 从窗户洒落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改变位置，最后终于被稀薄的灰色曙光取代。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几个小时不曾睡过，但以跟在最恶劣的夜晚之后来临的最后一个清晨来说，感觉还算不错。
	 当墙上的时钟指着七点，我正准备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陌生的闹铃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环顾房内，找不到任何可能是音源的东西。总算在视野的角落，发现催促开启主窗口的紫色记号正不断闪烁，接着我挥动手指。
	 发出光芒的，是道具窗口中那个与幸之间的共同分页。那里收纳了限时启动道具。我困惑地卷动列表，找到了定时启动的讯息录音水晶。
	 我拿出水晶消除窗口，接着将它放到桌上。
	 点了点发出光芒的水晶后，就听见属于幸那令人怀念的声音。
	 　
	 　
	 桐人，圣诞快乐。
	 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死了。因为如果我还活着，我打算在圣诞节前一天把这个水晶拿出来，亲口对你说这些话。
	 那个……我先跟你说明，为什么要录下这段讯息吧。
	 我啊，应该，活不了太久。当然，我从来不觉得包括桐人在内的黑猫团实力不够。因为桐人很强，其它的成员也越来越强。
	 该怎么说明才好呢……这一阵子，在另一个公会，一直跟我很要好的朋友死了。她跟我一样是个胆小鬼，所以只待在安全的地点狩猎，但还是因为运气不好，在落单时遭怪物袭击而死。从那之后，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最后终于想通了。为了在这个世界一直活下去，不论周围的同伴多强，如果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没有绝对要活下去的心情也办不到。
	 我啊，说实话，从第一次走到练功区就一直很害怕。其实根本就不想走出起始之城镇。虽然跟黑猫团的大家在现实时就非常要好，大家在一起也很快乐，但我就是讨厌出去战斗。一直抱着这种心情战斗，总有一天会死吧。这不是任何人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桐人从那个夜晚开始，每晚都对我说绝对没问题、绝对不会死的。所以如果我死了，桐人一定会非常自责、不肯原谅自己吧。所以我才想录下这段讯息。因为我想告诉桐人，不是你的错。有问题的，是我自己。时间会设定在下一个圣诞节，是因为我想至少努力活到那时候。想跟你一起走在下雪的街道上。
	 　
	 其实……我知道桐人的实力有多强。因为当我在桐人床上醒来时，从后面瞄到了你开启的窗口。
	 虽然努力思考过，但我还是不知道桐人隐瞒真正的等级跟我们一起战斗的理由。但是，想到你有一天可能会自己告诉我们，我就没有对其他人提起了……在知道你非常厉害的时候，我非常的高兴。知道这点以后，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能安心地睡着。而且，搞不好对你来说，跟我在一起是件很重要的事，这也让我觉得很高兴。如果是这样，像我这样的胆小鬼硬是爬到上层来也就有意义了。
	 那个……其实啊，我想说的是，就算我死了，桐人也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看着这个世界直到最后，请帮我找出创造这个世界的意义，像我这样的胆小鬼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还有我跟你相遇所代表的意义。这就是我的愿望。
	 　
	 呃……好像还剩下不少时间耶。这可以录下好多东西喔。呃，那么，既然是难得的圣诞节，我就来唱首歌吧。其实我对自己的歌喉还颇有自信的喔。就唱「红鼻子麋鹿」吧。其实我还想唱些像是「Winter Wonderland」、「White Christmas」这类帅气的歌曲，可惜我只记得这首歌的歌词。
	 为什么只记得「红鼻子麋鹿」呢?在之前的夜晚，桐人曾对我说过，不管是谁，都一定能为别人做些什么。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待在这种地方的意义。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就想起了这首歌。不知为何，有种我是麋鹿而你是圣诞老公公的感觉……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就像父亲一样。我的父亲在我小时候就离家出走了，所以当我每晚睡在你身边时，我都在想着，父亲该不会就是这种感觉吧。呃，那么，我要唱啰。
	 　
	 有着大红色鼻子的 麋鹿先生
	 总是被大家 取笑着
	 　
	 但是 那一年的 圣诞节
	 圣诞老公公 这么说了
	 　
	 在幽暗的夜路上 你那闪亮的 鼻子 非常的有用
	 总是在哭泣的 麋鹿先生 在这一晚 露出了笑容
	 　
	 ……对我来说，你就像一直在黑暗道路的另一端照亮我的星星喔。桐人，再见啰。能与你相遇，待在你身边，真的是太好了。
	 谢谢你。
	 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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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好久不见，或者该说初次见面，我是川原砾。非常感谢您阅读『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2艾恩葛朗特』。
	 在第一集出版后，我就收到非常多「这种结束方式到底要怎么继续啊?」的宝贵意见。再怎么说游戏都完全攻略了，世界也崩坏了，就连我自己在阅读时，都觉得没有任何可以接续下去的要素。
	 接着，伤脑筋的续集，也就是这本书。抱歉，时间回溯到过去了。而且还是短篇故事集。真的非常抱歉……
	 我过去也玩过几种网络游戏。但不论在哪一个游戏里，都不曾挤身顶尖集团中。只是过着光是羡慕那些拥有强大的稀有装备与地位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轻松解决怪物然后觉得他们「好厉害!好强啊!」的日子（笑）。
	 因此，不只是第一集的主角桐人与亚丝娜那种「攻略组」=顶尖玩家，我更想写些关于普通中级玩家的故事，而这本第二集所收录的四篇故事，正是这样的内容。不论哪篇故事，基本上都是桐人先生登场并引起大骚动的结构，而觉得他「好厉害!好强啊!」的西莉卡与莉兹贝特的心情，正是身为MMO玩家的我长年不断感受到的东西。真的，一次就好，很想试试看向别人炫耀全服务器只有三把的武器是什么感觉。
	 另外，还有一个地方要向大家谢罪。虽然本书中四个故事的女主角都是不同的女性玩家，但与她们演对手戏的，就如同刚才所说，都是桐人先生。虽然关于这点我无法向大家解释清楚，但就痛苦的辩解来说，请大家用阅读侦探小说系列时，「虽然犯人与被害人一再改变，但侦探永远是同一个人」的心情来看待……是，办不到对吧，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将不断出现的女孩们描绘得既有个性又可爱的abec老师，以及对于奇怪复杂的游戏系统设定不厌其烦，提供非常多点子的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这次也受你们照顾了。
	 还有将本书阅读到最后的你，真的非常感谢。
	 2009年五月二十六日 川原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