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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诀
作者：金庸
内容简介
「连城诀」以一部剑诀及其中的宝藏秘密揭露了人性贪婪的一面，写人的坏这本书可说是第一把交椅，狼心狗肺的丈夫，心机深疑心重的师 父，还有逼死自己女儿的父亲憨直的乡下小子狄云，落入一个个圈套，失去了心爱的师妹，还有对人心的信赖。但是从这本书看来，当坏人也不是都很好过的，像有人半夜梦中爬起来堆尸砌墙，有人为了金银财宝发了狂撇开这些可厌的事，丁典和凌霜华短暂的绿菊之恋，虽然淡淡如一阵幽香，却是全书最凄美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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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乡下人进城
托！托托托！托！托托！
两柄木剑挥舞交斗，相互撞击，发出托托之声，有时相隔良久而无声息，有时撞击之声密如联珠，连绵不绝。
那是在湘西沅陵南郊的麻溪铺乡下，三间小小瓦屋之前，晒谷场上，一对青年男女手持木剑，正在比试。
屋前矮凳上坐着一个老头儿，嘴里咬着一根短短的旱烟袋，手中正在打草鞋，偶尔抬起头来，向这对青年男女瞧上一眼，嘴角边微微含笑，意示嘉许。淡淡阳光穿过他口中喷出来的一缕缕青烟，照在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之上，但他向吞吐伸缩的两柄木剑瞥上一眼之时，眼中神光炯然，凛凛有威，看来他年纪其实也并不很老，似乎五十岁也还不到。
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地，这时累得额头见汗，左颊上一条汗水流了下来，直流到颈中。她伸左手衣袖擦了擦，脸上红得像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的红辣椒。那青年比她大着两三岁，长身黝黑，颧骨微高，粗手大脚，那是湘西乡下常见的庄稼少年汉子，手中一柄木剑倒使得颇为灵动。
突然间那青年手中木剑自左上方斜劈向下，跟着向后挺剑刺出，更不回头。那少女低头避过，木剑连刺，来势劲急。那青年退了两步，木剑大开大阖，一声吆喝，横削三剑。那少女抵挡不住，突然收剑站住，竟不招架，娇嗔道：“算你厉害，成不成？把我砍死了罢！”
那青年没料到她竟会突然收剑不架。这第三剑眼见便要削上她腰间，一惊之下，急忙收招，只是去势太强，噗的一声，剑身竟打中了自己左手手背，“啊哟”一声，叫了出来。那少女拍手叫好，笑道：“羞也不羞？你手中拿的若是真剑，这只手还在吗？”
那青年一张黑脸黑里泛红，说道：“我怕削到你身上，这才不小心碰到自己。若是真的拚斗，人家肯让你么？师父，你倒评评这个理看。”说到最后这句话时，面向老者。
那老者提着半截草鞋，站起身来，说道：“你两个先前五十几招拆得还可以，后面这几招，可简直不成话了。”从少女手中接过木剑，挥剑作斜劈势，说道：“这一招‘哥翁喊上来’，跟着一招‘是横不敢过’，那就应当横削，不可直刺。阿芳，你这两招是‘忽听喷惊风，连山若布逃’，剑势该像一疋布那样逃了开去。阿云这两招‘落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倒使得不错。不过招法既然叫做‘风小小’，你出力的使剑，那就不对了。咱们这一套剑法，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躺尸剑法’，每一招出去，都要敌人躺下成为一具死尸。自己人比划喂招虽不能这么当真，但‘躺尸’二字，总是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的。”
那少女道：“爹，咱们的剑法很好，可是这名字实在不大……不大好听，躺尸剑法，听着就叫人害怕。”
那老者道：“听着叫人害怕，那才威风哪。敌人还没动手，先就心惊胆战，便已输了三分。”他手持木剑，将适才这六招重新演了一遍。只见他剑招凝重，转重进退，俱是狠辣异常，那一双青年男女瞧得心下佩服，拍起手来。那老者将木剑还给少女，说道：“你两个再练一遍。阿芳别闹着玩，刚才师哥若不是让你，你小命儿还在么？”
那少女伸了伸舌头，突然间一剑刺出，迅捷之极。那青年不及防备，急忙回剑招架，但被那少女占了机先，连连抢攻，那青年一时之间竟没法扳回。眼见败局已成，忽然东北角上马蹄声响，一乘马快奔而来。
那青年回头道：“是谁来啦？”那少女喝道：“打败了，别赖皮！谁来了跟你有甚相干？”刷刷刷又是连攻三剑。那青年奋力抵挡，怒道：“你道我怕了你不成？”那少女笑道：“你嘴上不怕心里怕。”左刺一剑，右刺一剑，两招去势极是灵动。
其时马上乘客已勒住了马，大声叫道：“‘天花落不尽，处处鸟衔飞！’妙啊！”
那少女“咦”的一声，向后跳开。向那乘客打量，只见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服饰考究，是城里有钱人家子弟的打扮，不禁脸上一红，轻声道：“爹，他……他怎么知道？”
那老者听得马上乘客说出女儿这两招剑法的名称，心下也感诧异，正待相询。那乘客已滚鞍下马，上前抱拳说道：“请问老丈，麻溪铺有一位剑术名家，‘铁锁横江’戚长发戚老爷子，他住在哪里？”那老者道：“我便是戚长发。什么‘剑术名家’，那可是万万不敢当了。大爷寻我作甚？”
那青年壮士拜倒在地，说道：“晚辈卜垣，跟戚师叔磕头。晚辈奉家师之命，特来叩见。”戚长发道：“不敢当，不敢当！”伸手扶起，双臂微运内劲。卜垣只感半身酸麻，脸上一红，道：“戚师叔考较晚辈起来啦，一见面便叫晚辈出丑。”
戚长发笑道：“你内功还差点儿，你是万师哥的第几弟子？”卜垣脸上又是一红，道：“晚辈是师父第五个不成材的弟子。师父他老人家日常称道戚师叔内功深厚，怎么拿晚辈喂起招来啦！”戚长发哈哈大笑，道：“万师哥好？我们老兄弟十几年不见啦。”卜垣道：“托你老人家福，师父安好。这两位师哥师姊。是你老人家高足罢？剑法真高！”
戚长发招招手。道：“阿芳，阿芳，过来见过卜师哥，这是我的光杆儿徒弟狄云，这是我的光杆儿女儿阿芳。嘿，乡下姑娘，便这么不大方，都是自己一家人，怕什么丑了？”
戚芳躲在狄云背后，也不见礼。只点头笑了笑。狄云道：“卜师兄，你练的剑法跟我们的都是一路，是吗？不然怎么一见便认出了师妹剑招。”
戚长发“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口痰，说道：“你师父跟他师父同门学艺，学的自然是一路剑法了，那还用问？”
卜垣打开马鞍旁的布囊，取出一个包袱，双手奉上，说道：“戚师叔，师父说一点儿薄礼，请师叔赏面收下。”戚长发谢了一声，便叫女儿收了。
戚芳拿到房中，打开包袱，见是一件锦缎面羊皮袍子，一只汉玉腕镯，一顶毡帽，一件黑呢马褂。戚芳捧了出来，笑嘻嘻的叫道：“爹，爹，你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衫，穿了起来，哪还像个庄稼人？这可不是发了财、做了官么？”
戚长发一看，也不禁怔住了，隔了好一会，才忸忸怩怩的道：“万师哥……这个……嘿嘿，真是的……”
狄云到前村去打了三斤白酒。戚芳杀了一只肥鸡，摘了园中的大白菜和空心菜，满满煮了一大盘，另有一大碗红辣椒浸在盐水之中。四人团团一桌，坐着吃饭。
席上戚长发问起来意。卜垣说道：“师父说跟师叔十多年不见，好生记挂，早就想到湖南来探访，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每日里要练‘连城剑法’，没法走动……”戚长发正端起酒碗放在唇边，将刚喝进嘴的一口酒吐回碗里，忙问：“什么？你师父在练‘连城剑法’？”卜垣神情很是得意，道：“上个月初五，师父已把‘连城剑法’练成了。”
戚长发更是一惊，将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小半碗酒都泼了出来，溅得桌上和胸前衣襟都是酒水。他呆了一阵，突然哈哈大笑，伸手在卜垣的肩头重重一拍，说道：“他妈的，好小子，你师父从小就爱吹牛。这‘连城剑法’连你师祖都没练成，你师父的玩艺儿又不见得如何高明，别来骗你师叔啦，喝酒，喝酒……”说着仰脖子把半碗白酒都喝干了，左手抓了一只红辣椒，大嚼起来。
卜垣脸上却没丝毫笑意，说道：“师父知道师叔定是不信，下月十六，是师父他老人家五十岁寿辰，请师叔带同师弟师妹，同去荆州喝杯水酒，师父命晚辈专诚前来相邀，无论如何要请师叔光临。师父说道，他的‘连城剑法’只怕还有练得不到之处，要跟师叔一起来琢磨琢磨，师父常说师叔剑法了得，我们师兄弟如得师叔指点几招，大伙儿一定大有进益。”
戚长发道：“你那二师叔言达平，已去请过了么？”卜垣道：“言二师叔行踪无定，师父曾派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三位，分别到河朔、江南、云贵三处寻访，都说找不到。戚师叔可曾听到言二师叔的讯息么？”
戚长发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师兄弟三人之中，二师哥武功最强，若说是他练成了‘连城剑法’，我倒还有三分相信。你师父嘛，嘿嘿，我不信，我不信！”
他左手抓住酒壶，满满倒了一碗酒，右手拿着酒碗，却不便喝，忽然大声道：“好！下月十六。我准到荆州，给你师父拜寿，倒要瞧瞧他的‘连城剑法’是怎么练成的。”
他将酒碗重重在桌上一顿，又是半碗酒泼了出来，溅得桌上、衣襟上都是酒水。
“爹爹，你把大黄拿去卖了，来年咱们耕田怎么算啊？”
“来年到来年再说，哪管得这许多？”
“爹爹，咱们在这儿不是好好的么？到荆州去干什么？什么万师伯做生日，卖了大黄做盘缠，我说犯不着。”
“爹爹答应了卜垣的，一定得去。大丈夫一言既出，怎能反悔？带了你和阿云到大地方见见世面，别一辈子做乡下人。”
“做乡下人有甚么不好？我不要见甚么世面。大黄是我从小养大的。我带着它去吃草，带着它回家。爹爹，你瞧瞧大黄在流眼泪，它不肯去。”
“傻姑娘！牛是畜生，知道什么？快放开手。”
“我不放手。人家买了大黄去，要宰来吃了，我不舍得。”
“不会宰的，人家买了去耕田。”
“昨天王屠户来跟你说什么？一定是买大黄去杀了。你骗我，你骗我。你瞧，大黄在流眼泪。大黄，大黄，我不放你去。云哥，云哥！快来，爹爹要卖了大黄……”
“阿芳！爹爹也舍不得大黄。可是咱们空手上人家去拜寿，那成么？咱们三个满身破破烂烂的，总得缝三套新衣，免得让人家看轻了。”
“万师伯不是送了你新衣新帽么？穿起来挺神气的。”
“唉，天气这么热，老羊皮袍子怎么背得上身？再说，你师伯夸口说练成了‘连城剑法’，我就是不信，非得亲眼去瞧瞧不可。乖孩子，快放开了手。”
“大黄，人家要宰你，你就用角撞他，自己逃回来，不！人家会追来的，你逃得远远的，逃到山里……”
半个月之后，戚长发带同徒儿狄云、女儿戚芳，来到了荆州。三人都穿了新衣，初来大城，土头土脑，都有点儿心虚胆怯，手足无措。打听“五云手”万震山的住处。途人说道：“万老英雄的家还用问？那边最大的屋子便是了。”
狄云和戚芳一走到万家大宅之前，瞧见那高墙朱门、挂灯结彩的气派，心中都是暗自嘀咕。戚芳紧紧拉住了父亲的衣袖。戚长发正待向门公询问，忽见卜垣从门里出来，心中一喜，叫道：“卜贤侄，我来啦。”
卜垣忙迎将出来，喜道：“戚师叔到了。狄师弟好，师妹好。师父正牵记着师叔呢。这几天老是说：‘戚师弟怎么还不到？’请罢！”
戚长发等三人走进大门，鼓乐手吹起迎宾的乐曲。唢呐突响，狄云吃了一惊。
大厅上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正在和众宾客周旋。戚长发叫道：“大师哥，我来啦！”那老者一怔，似乎认不出他，呆了一呆，这才满脸笑容的抢将出来，呵呵笑道：“老三，你可老得很了，我几乎不认得你啦！”
师兄弟正要拉手叙旧，忽然鼻中闻到一股奇臭，接着听得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喝道：“万震山，你十年前欠了我一文钱，今日该还了罢？”戚长发一转头，只见厅口一人提起一只木桶，双手一扬，满桶粪水，疾向他和万震山二人泼将过来。
戚长发眼见女儿和徒弟站在身后，自己若是侧身闪避，这一桶粪水势须兜头泼在女儿身上，他应变奇速，双手抓住长袍，运动一崩，拍拍拍拍一阵迅速轻响，扣子崩断，左手抓住衣襟向外一崩，长袍已然离身，内劲贯处，一件长袍便如船帆鼓风，将泼来的粪水尽行兜在其中。他顺手一送，兜满粪水的长袍向来人疾飞过去。
那人掷出粪桶，便即跃在一旁。砰蓬，拍啦，粪桶和长袍先后着地，满厅臭气弥漫。
只见那人满腮虬髯，身形魁梧，威风凛凛的站在当地，哈哈大笑，说道：“万震山，兄弟千里迢迢的来给你拜寿，少了礼物，送上黄金万两，恭喜你金玉满堂啊！”
万震山的八名弟子见此人如此前来捣乱，将一座灯烛辉煌的寿堂弄得污秽不堪，无不大怒。八个人一拥而上，要揪住他打个半死。
万震山喝道：“都给我站住了。”八名弟子当即停步。二弟子周圻向那大汉破口大骂：“操你奶奶的雄，你是甚么东西？今天是万老爷的好日子，却来搅局，不揍你个好的，你这王八羔子，也不知道五云手万家的厉害。”
万震山已认出这虬髯汉子的来历，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太行山吕大寨主到了。吕大寨主这几年发了大财哪，家里堆满了黄金万两使不完，随身还带着这许多。”
众宾客听到“太行山吕大寨主”这七个字，许多人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原来是太行山的吕通，不知他如何跟万老爷子结下了梁子。”“这吕通是北五省中黑道上极厉害的人物，一手六合刀六合拳，黄河南北可是大大的有名。”“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今日有一番热闹瞧的了。”
吕通冷笑一声，说道：“十年之前，我兄弟在太原府做案，暗中有人通风报信，坏了我们的买卖。那也不打紧，却累得我兄弟吕威坏在鹰爪子手里，死于非命。直到三年之前，才查到原来是你万震山这狗贼干的好事。这件事你说怎么了结？”
万震山道：“不错，那是我姓万的通风报讯，在江湖上吃饭，做没本钱买卖，那也没甚么，可是你兄弟吕威强奸人家黄花闺女，连坏四条人命。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姓万的遇上了可不能不管。”
众人一听，都大声叫嚷起来：“这种恶事也干，不知羞耻！”“贼强盗，绑了他起来送官。”“采花大盗，竟敢到江陵府来撒野！”
吕通突然一个箭步，从庭院中窜到厅前，横过手臂，便向楹柱上击了过去。连击数下，只听得喀喇喇一响，一条碗口粗细的楹柱登时断为两截，屋瓦纷纷堕下，院中厅前，一片烟尘弥漫。许多人逃出了厅外。众人见他露了这手铁臂功，无不凛然，均想：“若是身上给他手臂这么横扫一记，哪里还有命在？”
吕通反身跃回庭院，大声叫道：“万震山，你当真是侠义道，就该明刀明枪的出来打抱不平，我倒服你是条好汉。为什么偷偷的去向官府通风？又为什么吞没了我兄弟已经到手了的六千两银子？他妈的，你卑鄙无耻！有种的就来拚个死活！”
万震山冷笑道：“吕大寨主，十年不见，你功夫果然大大长进了。只可惜似你这等人物，武功越强，害人越多。姓万的年纪虽老，只得来领教领教。”说着缓步而出。
忽然间人丛中窜出一个粗眉大眼的少年，悄没声的欺近身去，双臂一翻，已勾住吕通的两条手臂，大声叫道：“你弄脏了我师父的新衣服，快快赔来！”正是戚长发的弟子狄云。
吕通双臂一震，要将这少年震开，不料手臂给狄云死命勾住了，无法挣脱。吕通这铁臂功须得横扫直击，方能发挥威力，冷不防被他勾住了，臂上劲力使不出来。他大怒之下，右膝一举，撞在狄云的小腹之上，喝道：“快放手！”狄云吃痛，臂力一松。吕通一招“风云乍起”，挣脱了他双臂，呼的一拳击出，正是“六合拳”中的一招，“乌龙探海”。
狄云急窜让开，叫道：“我不跟你打架。我师父这件新袍子，花了三两银子缝的，咱们卖了大牯牛大黄，才缝了三套衣服，今儿第一次上身……”吕通怒道：“楞小子，胡说八道甚么？”狄云冲上三步，叫道：“你快赔来！”他是农家子弟，最是爱惜物力，眼见师父卖去心爱的大牯牛缝了三套新衣，第一次穿出来便让人给槽蹋了，教他如何不深感痛惜？他也不理吕通跟万震山之间有什么江湖过节，师父这件袍子总之是非赔不可。
万震山道：“狄贤侄退下，你师父的袍子由我来赔便是。”狄云道：“要他赔，他要是走了，你又不认帐，那便糟了。”说着又去扭吕通的衣襟。吕通一闪，砰的一拳，击在狄云胸口，只打得他身子连晃，险些摔倒。万震山喝道：“狄贤侄退下！”语气已颇严峻。
狄云红了双眼，喝道：“你不赔衣服还打人，不讲理么？”吕通笑道：“我打你这浑小子便怎样？”狄云道：“我也打你！”身形一挫，左掌斜劈，右掌已从左掌底穿出。吕通使招“打虎式”，左腿虚坐，右拳飞出去。
两人这一搭上手，霎时之间拆了十余招，狄云自幼跟着戚长发练武，与师妹过招比剑，从没一天间断。吕通虽是晋中大盗，黑道中的成名人物，一时之间却也打他不倒，几次要使铁臂功，都被他乖巧避开，在他肩头打中了两拳，狄云肉厚骨壮，也没受伤。
再拆数招，吕通焦躁起来，突然间拳法一变，自“六合拳”变为“赤尻连拳”。这套拳法亦是“六合拳”中一路，只是杂以猴拳，讲究搂、打、腾、封、踢、潭、扫、挂，又加上“猫窜、狗闪、兔滚、鹰翻、松子灵、细胸巧、鹞子翻身、跺子脚”八式，式中套式，变幻多端。狄云没见过这路拳法，心中一慌，左腿上连接给他踹了两脚。
万震山瞧出他不是敌手，喝道：“狄贤侄退下，你打他不过。”
狄云叫道：“打不过也要打。”砰的一响，胸口又被吕通打了一拳。
戚芳在旁瞧着，一直为师哥担心，这时忍不住也叫：“师哥，不用打了，让万师伯打发他。”但狄云双臂直上直下，不顾性命的前冲，不住吆喝：“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砰的一声，鼻子又中了一拳，登时鲜血淋漓。
万震山皱起了眉头，向戚长发道：“师弟，他不听我话，你叫他下来罢！”戚长发哼了一声，道：“让他吃点儿苦头，待会让我去斗斗这采花大盗。”
便在此时，大门外走进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左手拿着只破碗，右手拄着一根竹棒，嘶哑着嗓子叫道：“老爷子今日做喜事，施舍老化子一碗冷饭。”
众人都正全神贯注的瞧着吕通与狄云打斗，谁也没去理会，那乞丐呻吟叫唤：“啊唷，饿死了，饿死了。”突然左足踏在地下的粪便之中，脚下一滑，俯身摔将下来，大叫一声：“啊哟，跌死了！”手中的破碗和竹棒同时摔出。说也真巧。那破碗正好掷在吕通后背“志堂穴”上，竹棒一端却在吕通膝弯的“曲泉穴”中一碰。
吕通膝间一软，左足跪倒，同时全身酸麻，似乎突然虚脱。狄云双拳齐出，砰砰两声，将吕通庞大的身子打得飞了起来，拍的一响，臭水四溅，正摔在他携来的粪便之中。
这一下变故人人大出意料之外，只见吕通狼狈万状的爬起身来，抱头鼠窜而出。众贺客哈哈大笑，齐声呼喝：“拿住他，拿住他！”“别让这贼子跑了。”
狄云兀自大叫：“赔我师父的袍子。”待要赶出，突觉左臂被人握住，动弹不得，侧头一看，正是师父。戚长发道：“你侥幸得胜，还追什么？”戚芳抽出手帕，给狄云擦去脸上鲜血。狄云一低头，只见自己新衫的衣襟上点点滴滴的都是鲜血，不禁大急，道：“糟糕，糟糕！我……我这件新衣也弄脏了。”
只见那老乞丐蹒跚着走出大门，喃喃自语：“饭没讨着，反赔了一只饭碗。”狄云知道适才取胜，全靠这乞丐碰巧一跌，从怀里掏出二十枚大钱，那是师父给他来城里零花的，追出去塞在他的手里。那老乞丐连声道：“多谢，多谢。”
当晚万震山大张筵席，款待前来贺寿的贺客。他是荆州的大绅士，寿堂中悬了荆州府凌知府、江陵县尚知县送的寿幛，金光闪闪，好不风光。
席上自是人人谈论日间这一件趣事，大家都说狄云福气好，眼见不敌，刚好这老乞丐进来摔了一交，扰乱了吕通的心神。大家也不免称赞狄云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胆识，和这黑道上的成名人物缠斗到数十招，那也已极不容易。自然也有人说这是寿星公洪福齐天，否则那有这么巧，老乞丐摔个仰八叉，竟然就此退了强敌，若是万震山自己出手，当然两三下便打发了这恶客，不过要劳动寿星公的大驾，便不这么有趣了。
众宾客这么一称赞狄云，万震山手下的八名弟子均感脸上黯然无光。这吕通本是冲着万震山而来，万门弟子不出手，却教师叔一个呆头呆脑的乡下弟子强行出头，打退了敌人。八名弟子个个心中气愤，可又不便发作。
万震山亲自敬过酒后，大弟子鲁坤、二弟子周圻、三弟子万圭、四弟子孙均、五弟子卜垣、六弟子吴坎、七弟子冯坦、八弟子沈城一席席过来敬酒。万门八弟子都以“土”字傍为名，其中第三弟子万圭是万震山的独子，他长身玉立，脸形微见瘦削，俊美潇洒，倒像是个富家公子，不似大师兄鲁坤、二师兄周圻那么赳赳昂昂。
八人向来宾中有功名的举人、秀才、武林尊长敬过了酒，敬了师叔戚长发一杯，便向狄云敬酒。万圭说道：“今日狄师兄给家父挣了好大的面子，我们师兄弟八人，每个都非敬狄师兄一大杯不可。”狄云素来不会喝酒，双手乱摇，说道：“我不会喝，我不会喝。”
万圭道：“日间家父连叫三次，要狄师兄退下，狄师兄置之不理，把家父的话当作耳边风一般。我们此刻敬酒，狄师兄又是不喝，那把我们万家门可忒也小看了。”狄云愕然道：“我……我没有啊。”
戚长发听得万圭的语气不对，说道：“云儿，你喝了酒。”狄云道：“我……我……我不会喝酒的啊。”戚长发沉声道：“喝了！”狄云无奈，只得一人一杯，接连喝了八杯，登时满脸通红，耳中嗡嗡作响，脑子里胡里胡涂的一团。
这一晚狄云睡上了床，心头兀自迷糊，只感胸间、肩头、腿上，被吕通拳打脚踢过之处都是热辣辣的疼痛。睡到半夜，睡梦中听得窗上有人伸指弹击，有人不住叫唤：“狄师兄、狄云，狄云！”狄云一惊而醒，问道：“是谁？”
窗外那人说道：“小弟万圭，有事相商，请狄师兄出来。”狄云一呆，下得床来，披衣穿鞋，推开窗子。只见窗外八个人一字排开，每人手中都持一柄长剑，便是那万门八弟子。
狄云奇道：“叫我干什么？”万圭道：“咱们要领教领教狄师兄的剑招。”狄云摇头道：“师父吩咐过的，不可跟万师伯门下的师兄们比试武艺。”万圭冷笑道：“原来戚师叔倒有自知之明。”狄云怒道：“什么自知之明？”突然间嗤嗤三声，万圭隔窗向他连刺三剑，剑刃都在他脸颊边掠过，相差不过寸许。狄云只感脸颊边凉飕飕地，大吃一惊，急忙倒退，左脚在凳上一绊，一个踉跄，十分狼狈。万门八弟子都大声笑了起来。
狄云大怒，返身抽出枕头底下的长剑，跃出窗去，见万门八大弟子人人脸色不善，不禁心下暗自嘀咕，虽是有气，但念及师父一再叮嘱，千万不可和师伯门人失和，说道：“你们要怎样？”
万圭长剑虚击，在空中嗡嗡作响，说道：“狄师兄，你今日逞强出头，只道我荆州万家门中人人都死光了，是不是？还是说我万门家中，没一个及得上你狄大哥的身手？”
狄云摇头道：“那人弄脏了我师父的衣服，我自然要他赔，这关你甚么事？”
万圭摇头道：“你在众位宾客之前成名立万，露了好大的脸，却教我师兄弟八人全闹得灰头土脸。别说再到江湖上混，便是这荆州城中，我们师兄弟也无立足之地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也太过分了么？”狄云愕然道：“我……我不知道啊。”
万门大弟子鲁坤道：“三师弟，这小子装蒜，跟他多说什么？抻量抻量他。”
万圭长剑递出，指向狄云左肩。狄云识得这一剑乃是虚招，身形不动，亦不伸剑挡架。万圭斜剑收回，被他识破剑招，更是着恼，说道：“好啊，你是不屑跟我动手！”狄云道：“师父吩咐过的，千万不可跟师伯的门人比试。”
突然间嗤的一声，万圭长剑刺出，在他右手衣袖上刺破了一条长缝。
狄云对这件新衣甚是宝爱，平白无端的给他刺破，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你刺破我衣服，要你赔。”万圭冷冷一笑，挺剑又刺向他的左袖。狄云回剑斜削，当的一声，格开来剑，乘势还击。两人这一交上手，便即越斗越快。两人所学剑法一脉相承，斗到十余招后，狄云兴发，一剑剑竟往万圭要害刺去。
周圻叫道：“嘿！这小子当真要人性命么？三师弟，手下别容情了。”
狄云一惊，暗想：“我若是一个失手，真的刺伤了他，那可不好。”手上攻势登缓。万圭还道他剑法不及自己，剑招绵绵不绝，来势甚是凌厉。狄云连连倒退，喝道：“我又不跟你真打。你这是干什么了？”万圭道：“干什么？要刺你几个透明窟窿！”嗤的一剑。踏中宫直刺，狄云斜身闪在左侧，眼见他右肩处露出破绽，长剑倒翻上去，这一剑若是直削，万圭肩头非受重伤不可，狄云手腕略翻，剑刃平转，拍的一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
他只道这一来胜负已分，万圭该当知难而退，他平日和师妹比剑，一到这个地步便即罢手，不料万圭俊脸一红，反而挺剑直刺。狄云猝不及防，左腿上一阵剧痛，已然中剑。
鲁坤、周圻等拍手欢呼，说道：“小子，躺下罢！”“认输便饶了你！”“戚师叔调教出来的乡巴佬门徒，原不过是这几下三脚猫把式。”
狄云腿上中剑后本已大怒，听这些人出言辱及师父，更是怒发如狂，一咬牙，长剑如疾风骤雨般攻了过去，万圭见对方势如疯虎，不禁心有怯意，他自幼娇生惯养，剑法虽练得不错，这般拚命的恶斗究竟从未经历过，心中一怕，剑招便见散乱。
卜垣眼见三师兄堪堪要败，拾起一块砖头，用力投向狄云后心。
狄云全神贯注的正和万圭斗剑，突然间背心上一痛，被砖头重重掷中。他回头骂道：“不要脸，两个打一个么？”卜垣道：“甚么，你说甚么？”
狄云心道：“今日你们便是八人齐上，我也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不顾腿上和背心的疼痛，一剑剑向万圭刺去。这时他剑招已不成章法，破绽百出，但漏洞虽多，气势却盛，万圭狼狈闪架，已不敢进攻。
卜垣向六师弟吴坎使个眼色，说道：“三师兄剑法高明，这小子招架不住，倘若伤了他性命，戚师叔脸上须不好看，咱俩上前掠掠阵罢！”吴坎会意，点头道：“不错。咱哥儿俩留点儿神，别让三师兄剑下伤人。”两人一左一右，飕飕两剑，齐往狄云胁下刺去。
狄云的剑法本来也没比万圭高明多少，全仗一鼓作气的猛攻，这才占得了上风。卜垣和吴坎上前一夹攻，他以一敌三，登时手忙足乱，刷的一声，左腿上又已中剑。这一剑伤得不轻，他再也站立不定，一交坐倒，手上长剑却并不摔脱，仍是不住挡格三人刺来的剑招。鲁坤冷哼一声，抢上来右足飞出，踢中他的手腕，狄云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跌入树丛之中。万圭长剑直出，剑尖抵住了他咽喉。卜垣和吴坎哈哈一笑，跃后退开。
万圭得意洋洋的笑道：“乡下佬，服了么？”狄云喝道：“服你个屁！你们四个打我一个，算什么好汉子？”万圭剑尖微微向前一送，陷入他咽喉的软肉数分，喝道：“你还敢嘴硬！我再使一点力，立时割断了你喉管。”狄云骂道：“你使力啊，你有种便割断我喉管。不使力的是乌龟王八蛋。”万圭目露凶光，左足疾出，在他肚子上重重踢了一脚，骂道：“臭贼，你嘴巴还硬不硬？”
这一脚只踢得狄云五脏六腑犹如倒转了一般，险些呻吟出声，但咬牙强自忍住，骂道：“臭杂种，王八蛋！”万圭又是一脚，这一次踢在他的面门。狄云但觉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去，欲待张口再骂，却骂不出声了。
万圭冷笑道：“今日便饶了你。你快向师父师妹哭诉去，说我们人多势众，打了你啦！料你这脓包货定要去哭哭啼啼。”狄云怒道：“哭诉甚么？大丈夫报仇，只自己一个儿动手。”万圭正要他说这一句话，更激他道：“给你脸上留些记认，好教你师父开口来问。”说着在他左眼右脸重重的各踢一脚。狄云登时半边脸肿了起来，左眼泪水模糊。
卜垣拍手笑道：“嘿嘿，大丈夫哭啦！英雄变成狗熊啦！”
狄云气得肚子真要炸了开来，心想你到我师父家里来，我好好的招待于你，买酒杀鸡，哪一点对你不起，此刻却如此损我。
万圭道：“你打不过我，不妨去向我爹爹哭诉，要我爹爹责罚我，代你出了这口鸟气。‘呜呜呜，万师伯，你的八个弟子，打得我爬在地下喊哭求饶。呜呜呜，万师伯，你不主持公道吗？’”狄云道：“你这种没骨头的胚子，才向大人哭诉！”
万圭和鲁坤、卜垣相视一笑，心想今日的闷气已出，当即回剑入鞘，说道：“好小子！你有种的明天再来打过，少爷可要失陪了！”八个人嘻嘻哈哈的扬长而去。
狄云瞧着这八个人的背影，心中又是气恼，又是不解，自忖：“我既没得罪他们，更没得罪他们师父，为甚么平白无端的来打我一顿？难道城里人都这般蛮不讲理么？”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头脑一晕，又坐倒在地。
忽听得身后一人唉声叹气的说道：“唉，打不过人家，就该磕头求饶啊，这么白白地挨了一顿揍，这不冤么？”狄云怒道：“宁可给人家打死，也不磕头！”回过头来，只见一人弓身曲背，拖着鞋皮，慢吞吞的走来，但见他蓬头垢面，便是日间所见的那个老丐。
那老丐道：“唉，人老了，背上风湿痛得厉害。小伙子，你给我背上捶捶。”狄云正一肚子火，哼了一声，没去理他。那老丐叹道：“谁教我绝子绝孙，人到老来，没一个亲人照顾，哎唷，哎唷……”撑着竹棒，一步步的走远。
狄云见那老丐背影颤抖得厉害，自己刚给人狠狠打了一顿，不由得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叫道：“喂，我这里还有几十文钱，你拿去买馒头吃罢！”
那老丐一步步的挨了回来，接过铜钱，说道：“我背上风湿痛得厉害，你给我捶捶！”狄云道：“好，我包了腿上的伤口再说。”那老丐道：“你就只顾自己，不顾人家，算甚么英雄好汉？”狄云给他一激，便道：“好！我给你捶！”坐倒在地，伸拳给他捶背。
捶得两拳，那老丐道：“好舒服，好舒服，再用力些！”狄云加了些力道。那老丐道：“可惜力道太轻。”狄云又加重了些。老丐道：“唉，不中用的小伙子啊，挨了一顿揍，便死样活气，连给老人家捶捶背的力道也没有了。你这种人活在世上有甚么用？”
狄云怒道：“我一使力气，只怕打断了你的老骨头。”老丐笑道：“你要是打得断我的老骨头，就不会躺在地下又给人家踢、又给人家揍了。”狄云大怒，手上加力，那老丐道：“嗯，这样才有些意思，不过还是太轻。”狄云砰的一拳，使劲击出。老丐笑道：“太轻，太轻，不管用。”
狄云道：“老头儿，你别开玩笑，我可不想打伤你。”那老丐冷笑道：“凭你也打得伤我？你使足全力，打我一拳试试。”
狄云右臂运动，待要挥拳往他背上击去，月光下见到他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中一软，放松了劲力，说道：“谁来跟你一般见识！”轻轻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突然之间，只觉腰间给人一托一摔，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砰的一声，摔入草丛之中，只跌得头晕眼花，老半天才爬起身。他慢慢挣扎着站起，并不发怒，只是说不出的惊奇，怔怔的瞧着老丐，道：“是你……是你摔我的么？”
那老丐道：“这里还有别人没有？不是我还有谁？”狄云道：“你用甚么法子摔我的？”那老丐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狄云奇道：“这是师父教我的剑法啊，你……你怎知道？”那老丐道：“拳招剑法，都是一样。再说，你师父也没教对。”
狄云怒道：“我师父教得怎么不对了？凭你这老叫化也敢说我师父的不是？”那老丐道：“要是你师父教得对了，为甚么你打不过人家？”狄云道：“他们三四个打我一个，我自然打不过，若是一个对一个，你瞧我输不输？”那老丐笑道：“哈哈，打架嘛，讲甚么一个打一个？你要单打独斗，人家不干，那怎么办？要不是跪下磕头，就得认命挨打。一个人打得赢十个八个，那才是好汉子。”狄云心想这话倒也不错，说道：“他们是我师伯的弟子，剑法跟我差不多，我一个怎斗得过他们八个？”
那老丐道：“我教你几手功夫，让你一个打赢他们八个，你学不学？”
狄云大喜，道：“我学，我学！”但转念一想，世上未必有这种本领，而这年纪老迈的乞丐更加不似身有上乘武功之人，正自踌躇不定，突然背心给人一抓，身子又飞了起来，这次在空中身不由主的连翻了两个筋斗，飞得高，落下来时跌得更重，手臂在地下一撑，关节险些折断，爬起身来时，痛得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却是欢喜无比，叫道：“老……老伯伯，我……我跟你学。”
那老丐道：“我今天教你几招，明儿晚上，你再跟他们到这里来打过，你敢不敢？”
狄云心想：“你武功虽高，我在一天之内又如何学得会？”但想到要跟万圭、鲁坤这干人再打，不由得豪气勃发，说道：“我敢！最多再挨一顿揍，有甚么大不了！”
那老丐左手倏出，抓住他后颈，将他重重往地下一掷，骂道：“臭小子，我既教了你武功，你怎么还会挨他们的揍？你信不过我么？”狄云虽然摔得甚痛，心中只有更加欢喜，忙道：“对，对！是我说错了，请你老人家快教罢！”
那老丐道：“你把学过的剑法使给我瞧，一面使，一面念剑招的名称！”
狄云应道：“是！”见腿上伤处不断流血，便草草裹好伤口，到草丛中找到自己长剑，依着师父所授，一招招的使动，口中念着剑招名称，到后来越使越顺，嘴里也越念越快。
他正练到酣处，忽听那老丐哈哈大笑，不禁愕然收剑，问道：“我练得不对么？”那老丐不答，兀自捧住肚子，笑弯了腰，站不直身子。狄云微有怒意，道：“就算我练得不对，也没甚么好笑。”
那老丐突然止笑，叹道：“戚长发啊戚长发，你这一番狠劲，当真了得。”摇了摇头，道：“把剑给我。”狄云倒转剑柄，递了过去。那老丐接过长剑，轻轻念道：“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将长剑舞了开来。他一剑在手，霎时之间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身形沉稳，剑势飘逸，哪里还是适才这般龙钟委琐？
狄云看了几招，忽有所悟，说道：“老伯，日里我跟那吕通相斗，是你故意掷那饭碗帮我的么？”那老丐怒道：“那还用说？六合手吕通的武功比你傻小子强得太多。凭你这点儿道行，真能打发他了？”
他一面说，一面继续使剑。狄云听他所念口诀和师父所授并无分别，只字音偶有差异，但剑招却大不相同，越看越感奇怪。
那老丐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陡然递出，猛地里剑交左手，右手反过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狄云吓了一跳，抚着面颊怒道：“你……你为甚么打人？”老丐笑道：“我教你剑招，你却在胡思乱想，这不该打么？”
狄云心想原是自己的不是，当即心平气和，说道：“不错，是我不好。我瞧你说的招数跟我师父一样，剑法可全然不同，觉得很是奇怪。”
那老丐问道：“是你师父教的好，还是我使的好？”狄云摇头道：“我不知道。”老丐将长剑抛还给他，道：“咱们比划比划。”狄云道：“我本事跟你老人家差得太远，比你不过。”老丐冷笑道：“嘿，傻小子还没傻得到家。这样罢，咱们只比招式，不比功力。”手中竹棒一抖，以棒作剑，向狄云刺来。狄云横剑挡格，见老丐竹棒停滞不前，当即振剑反刺。哪知他剑尖只一抖间，老丐的竹棒如毒蛇暴起，向前一探，已点中了他肩头。
狄云心悦诚服，大叫：“妙极，妙极。”横剑前削。那老丐翻过竹棒，平靠他剑身，狄云运劲反推，那老丐的竹棒连转几个圈子，将他劲力全引到了相反的方向。狄云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他呆了一呆，说道：“老伯，你的剑招真高。”
那老丐竹棒一伸，搭住空中落下的长剑，棒端如有胶水，竟将长剑粘了回来，说道：“你师父一身好武功，就只教了你这些吗？嘿嘿，希奇古怪。”摇摇头又道：“你门中这套‘唐诗剑法’，每一招都是从一句唐诗中化出来的……”
狄云道：“甚么‘唐诗剑法’？师父说是‘躺尸剑法’，几剑出去，敌人便躺下变成了尸首。”
那老丐嘿嘿笑了几声，说道：“是‘唐诗’不是‘躺尸’！你师父跟你说是‘躺尸’吗？可笑，可笑！这两招‘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是说一只孤孤单单的鸿鸟，从海上飞来，见到陆地上的小小池沼，并不栖息。这两句诗是唐朝的宰相张九龄做的，他比拟自己身份清高，不喜跟人争权夺利。将之化成剑法，顾盼之际要有一股飘逸自豪的气息。他所谓‘不敢顾’，是‘不屑瞧它一眼’的意思。你师父却教你读作甚么‘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结果前一句变成大声疾呼，后一句成为畏首畏尾。剑法的原意是荡然无存了。你师父当真了不起，‘铁锁横江’，教徒弟这样教法，嘿嘿，厉害，厉害！”说着连连冷笑。
狄云怔怔的听着，听得他话中咬文嚼字，虽然不大懂，却也知他说得很对，狄云向来敬爱师父，听他将师父说得一无是处，到后来更肆意讥嘲，心下难过，忽地转身，说道：“我要去睡了！不学了。”
那老丐奇道：“为甚么？我说得不对么？”狄云道：“你或许说得很对。但你说我师父的不是，我宁可不学。我师父是庄稼人，不识字，不懂你说的那一套也是有的……”那老丐笑道：“你师父不识字？哈哈，这可奇了。”狄云气愤愤的道：“庄稼人不识字，有甚么好笑？”那老丐哈哈一笑，伸手抚他头顶，道：“很好，很好！你这小子心地厚道，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人。我向你认错，从此不再说你师父半句不是，行不行？”狄云转怒为喜，笑道：“你只要不说我师父，我向你磕头也成。”说着跪倒在地，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
那老丐笑吟吟的受了他这几拜，随即解释剑招，如何“忽听喷惊风，连山石布逃”，其实是“俯听闻惊风，连山若波涛”；如何“落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乃是“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在湘西土音中，这“泥”字和“日”字却也差不多。那老丐言语之中，当真再也不提戚长发半句，单是纠正狄云剑法中的错失。
那老丐道：“你剑法中莫名其妙的东西太多，一时也说不完。我教你三招功夫，明儿你再跟这八个不成器的小子打过，用心记住了。”
狄云精神一振，用心瞧那老丐使竹棒比划。第一招是“刺肩式”，敌人若是一味防守，那是永远刺他不着，但只要一出剑相攻，立时便可后发先至，刺中他的眉头。第二招“耳光式”，便是那老丐适才剑交左手、右手反打他耳光的这一招。这一招古怪无比，就算敌人明知自己要剑交左手，反手打他耳光，但闪左打左，闪右打右，越是闪避，越打得重。第三招是“去剑式”，适才老丐用竹棒令他长剑脱手，便是这一招。
这三记招式，那老丐都曾在狄云身上用过，本来各有一个典雅的唐诗名称。但那老丐知道他西瓜大的字识不上几担，教他诗句，徒乱心神，于是改用了三个一听便懂的名称。
狄云并不如何聪明，性子却极坚毅。这三招足足学了一个多时辰，方始纯熟。
那老丐笑道：“好啦！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晚我教你剑法之事，不得跟谁说起，连你师父和师妹也不能说。否则……”狄云敬师如父，对这位娇憨美貌的师妹又是私恋已久，说有甚么事要瞒住师父、师妹，那可比甚么都难，一时踌躇不答。
那老丐叹道：“此中缘由，一时不便细说，你若泄露了今晚之事，我性命难保，定要死在五云手万震山的剑底。”狄云吃了一惊，奇道：“老伯伯，你武功这么高强，怎会怕我师伯？”那老丐不答，扬长便去，说道：“你是否有心害我，那全瞧你自己了。”
狄云忙追了上去，说道：“我多谢老伯伯还来不及，怎会害你性命？我要是泄漏一字半句，教我天诛地灭。”那老丐叹了口气，足不停步的走了。
狄云呆了一阵，忽然想起没问那老丐的姓名，叫道：“老伯伯，老伯伯！”但那老丐没入树丛之中，已然影踪不见了。
次日清晨，戚长发见狄云目青鼻肿，好生奇怪，问道：“跟谁打架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狄云不善说谎，支吾难答。戚芳笑道：“还不是昨天给那个甚么大盗吕通打的么？”戚长发决计想不到昨晚之事，也不再问。
戚芳拉了拉狄云的衣襟，两人从边门出去，来到一口井边，见四下无人，便在井栏圈上坐了下来。戚芳问道：“师哥，你昨晚跟谁打架了？”狄云嗫嚅未答。戚芳道：“你不用瞒我，昨天你跟吕通相斗，他一拳一脚打在你身上甚么地方，我全瞧得清清楚楚，他可没打中你的眼睛。”狄云料知瞒她不过，心想：“我只要不说那老伯伯的事，就不要紧。”于是将万门八弟子如何半夜里前来寻衅、如何比剑、如何落败受辱的事一一都说了。
戚芳越听越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愤愤的道：“他们八个人打你一个，算甚么好汉？”狄云道：“倒不是八个人一齐出手，是三四个打我一个。”戚芳怒道：“哼，他们三四个联手打你，已经赢了，其余的就不必动手。倘若三四个打不过，还不是五六个、七八个一起下场。”狄云点头道：“那多半会这样。”
戚芳霍地站起，道：“咱们跟爹爹说去，教万震山评评这个理看。”她盛怒之下，连“万师伯”也不称了，竟是直呼其名。
狄云忙道：“不，我打架打输了，向师父诉苦，那不是教人瞧不起吗？”
戚芳哼了一声，见他衣衫破损甚多，心下痛惜，从怀中取出针线包，就在他身上缝补。她头发擦在狄云下巴，狄云只觉痒痒的，鼻中闻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肤之香，不由得心神荡漾，低声道：“师妹！”戚芳道：“空心菜，别说话！别让人冤枉你作贼。”
江南三湘一带民间迷信，穿着衣衫让人缝补或钉缀钮扣之时，若是说了话，就会给人冤赖偷东西。“空心菜”却是戚芳给狄云取的绰号，笑他直肚直肠，没半点机心。
这日晚间，万震山在厅上设了筵席宴请师弟，八个门下弟子在下首相陪，十二人团团坐了一张圆桌。
酒过三巡，万震山见狄云嘴唇高高肿起，饮食不便，说道：“狄贤侄，昨儿辛苦了你，来来来，多吃一点。”挟了一只鸡腿，放在他碟中。周圻鼻中突然哼的一声。
戚芳早已满肚是火，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万师伯，我师哥这些伤，不是吕通打的，是你八个高徒联手打的。”万震山和戚长发同时吃了一惊，问道：“甚么？”
万门第八弟子沈城年纪最小，却十分伶牙俐齿，抢着说道：“狄师哥打赢了吕通，说师父你老人家胆小怕事，不敢和吕通动手，全靠他狄师哥出马，才赶走了他，没让你老人家出丑。我们气不过……”万震山脸上变色，但随即笑道：“是啊，这原是全仗狄贤侄替我们挽回了颜面。”沈城道：“万师哥听他口出狂言，实在气不过，这才约狄师哥比剑，好像是万师哥占了先。”
狄云怒道：“你……你胡说八道……我……我几时……”他本就不善言辞，听得沈城撒谎诬蔑，又急又怒之下，更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万震山道：“怎么是圭儿像占了先？”沈城道：“昨晚万师哥和狄师哥怎么比剑，我们都没瞧见。今天早晨万师哥跟大伙说起，好像是万师哥用一招……用一招……”他转头问万圭道：“万师哥，你用一招甚么招数胜了狄师哥的？”万圭道：“是‘长安一片月，万户擣衣声’！”他二人一搭一挡，将“八人联手”之事推了个一干二净。万圭怎样胜了狄云，旁人见都没见到，自然谈不上联手相攻了。沈城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谁都不信他会撒谎。
万震山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戚长发气得满脸通红，伸手一拍桌子，喝道：“云儿，我千叮万嘱，叫你不可和万师伯门下众师兄失了和气，怎地打起架来了。”
狄云听得连师父也信了沈城的话，只气得浑身发抖，道：“师父……我……我……我没有……”戚长发劈头劈脸一记耳光打了过去，喝道：“做错了事，还要抵赖！”狄云不敢闪避，戚长发这一掌打得好重，狄云脸颊本就青肿，登时肿上加肿。戚芳急叫：“爹，你也不问问清楚。”
狄云狂怒之下，牛脾气发作，突然纵身跳起，抢过放在身后几上的长剑，拔剑出鞘，跃在厅心，叫道：“师父，这万……万圭说打败了我，教他再打打看。”戚长发大怒，喝道：“你回不回来？”离座出去，又要挥拳殴击。戚芳一把拉住，叫道：“爹爹！”
狄云大叫：“你们八个人再来打我，有种的就一齐来。哪一个不来，便是乌龟儿子狗杂种。”他急怒之下，口不择言，乱骂起来。
万震山眉头一皱，说道：“既是如此，你们去领教领教狄师哥的剑法也是好的。”
八名弟子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各人提起长剑，分占八方，将狄云围在垓心。
狄云大声叫道：“昨儿晚上是八个狗杂种打我一人，今日又是八个狗杂种……”
戚长发喝道：“云儿，你胡说些甚么？比剑就比剑，是比嘴上伶俐么？”
万震山听他左一句“狗杂种”，右一句“狗杂种”，心下也动了真怒，这八人中的万圭是他亲生儿子，狄云如此乱骂，口口声声便是骂在他的头上。他见八个弟子分站八方，隐然有分进合击之势，喝道：“狄师兄瞧不起咱们，要以一个斗八个，难道咱们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大弟子鲁坤道：“是，众位师弟退开，让我先领教狄师哥的高招。”
五弟子卜垣极工心计，昨晚见到狄云与万圭动手，这乡下佬武功不弱，这时情急拚命，大师兄未必能胜，如被他先赢得一仗，纵然再有人将他打败，也已折了万门锐气，同门中剑术以四师兄孙均为第一，最好让孙均一上手便将他打败，令他再也说嘴不得，便道：“大师哥是咱们同门表率，何必亲自出马？让四师哥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
鲁坤一听，已明其意，微笑道：“好，四师弟，咱们瞧你的了。”左手一挥，七人一齐退开，只剩孙均一人和狄云相对。
孙均沉默寡言，常常整天不说一句话，是以能潜心向学，剑法在八同门中最强。他见师兄弟推己出马，当即长剑一立，低头躬身，这一招叫做“万国仰宗周，衣冠拜冕旒”，乃是极具礼敬的起手剑招。但当年戚长发向狄云说剑之时，却将这招的名称说做“饭角让粽臭，一官拜马猴”。意思是说：“我是好好的大米饭，你是一只臭粽子，外表上让你一下，恭敬你一下，我心里可在骂你！我是官，你是猴子，我拜你，是官拜畜生。”狄云见他施出这一招，心下更怒，当下也是长剑一立，低头躬身，还了他一招“饭角让棕臭，一官拜马猴”，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他只这么一躬身，身子尚未站直，长剑剑尖已向孙均小腹上刺了过去。万门群弟子齐声惊呼。孙均回剑格挡，铮的一声，双剑相击，两人手臂上各是一麻。
鲁坤道：“师父，你瞧这小子下手狠不狠？他简直是要孙师弟的命啊。”万震山心下暗暗惊异：“这乡下小子干么如此愤激，一上来就是拚命？”
但听得铮铮铮铮数声连响，狄云和孙均快剑相搏，拆到十余招后，孙均长剑一斜，小腹间露出破绽。狄云大喝一声，挺剑直进，孙均回过长剑、已将他长剑压住，拍的一掌，正击在他胸口。万门群弟子齐声喝采，有人叫了起来：“一个也打不过，还吹大气打八个么？”狄云身子一晃，抽起长剑，犹如疾风骤雨般一阵猛攻。孙均挡得几招，发剑回攻，狄云突然间长剑抖动，噗的一声轻响，已刺入了孙均的肩头，正是那老丐所授的“刺肩式”。
这一招“刺肩式”突如其来，谁也料想不到。但见孙均肩头鲜血长流，身子摇晃，万门群弟子齐声呼喝。鲁坤和周圻双剑齐出，向狄云攻了上去。狄云长剑左一刺，右一戳，噗噗两声，鲁坤和周圻右肩分别中剑，手中长剑先后落地。
万震山沉着脸，叫了声：“很好！”
万圭提起长剑，凝目瞪着狄云，突然间一声暴喝，飕飕飕连刺三剑。狄云一一挡开，剑交左手，右手反将过来，拍的一声响，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这一招更是来得突然，万圭一怔之间，狄云已飞起左腿，踹在他胸口。万圭抵受不住，坐倒在地。卜垣抢上相扶，狄云不让他走近，挺剑刺出，卜垣只得举剑招架。
吴坎、冯坦、沈城三人见狄云如此凶猛，而万圭坐在地下，一时站不起身，惊怒之下，各操兵刃围了上来。这时万家的家丁婢仆听得厅上兵刃相交的声音，纷纷奔来观看。
戚长发双目瞪视，脸色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戚芳叫道：“爹爹，他们大伙儿打师哥一人，快，快救他啊。”

二 牢狱
叮叮当当兵刃相交声中，白光闪耀，一柄柄长剑飞了起来。一柄跌入了人丛，众婢仆登时乱作一团，一柄摔上了席面，更有一柄直插入头顶横梁之中。顷刻之间，卜垣、吴坎、冯坦、沈城四人手中的长剑，都被狄云以“去剑式”绞夺脱手。
万震山双掌一击，笑道：“很好，很好！戚师弟，难为你练成了‘连城剑法’！恭喜，恭喜！”声音中却满是凄凉之意。
戚长发一呆，问道：“甚么‘连城剑法’？”
万震山道：“狄世兄这几招，不是‘连城剑法’是甚么？坤儿、圻儿、圭儿，大伙都回来。你们狄师兄学的是戚师叔的‘连城剑法’，你们如何是他敌手？”又向戚长发冷笑道：“师弟，你装得真像，当真是大智若愚！‘铁锁横江’，委实了不起。”
狄云连使“刺肩式”、“耳光式”、“去剑式”三路剑招，片刻之间便将万门八弟子打得大败亏输，自是得意，只是胜来如此容易，心中反而胡涂了，不由得手足无措，瞧瞧师父，瞧瞧师妹，又瞧瞧师伯，不知说甚么话才好。
戚长发走近身去，接过他手中长剑，突然间剑尖一抖，指向他的咽喉，喝道：“这些剑招，你是跟谁学的？”
狄云大吃一惊，他本来凡事不敢瞒骗师父，但那老丐说得清清楚楚，倘若泄露了传剑之事，定要送了那老丐的性命，自己因此而立下重誓，决不吐露一字半句，便道：“师……师父，是弟子……弟子自己想出来的。”
戚长发喝道：“你自己想得出这般巧妙的剑招？你……你竟胆敢对我胡说八道！再不实说，我一剑要了你的小命。”手腕向前略送，剑尖刺入他咽喉数分，剑尖上已渗出鲜血。
戚芳奔了过来，抱住父亲手臂，叫道：“爹！师哥跟咱们寸步不离，又有谁能教他武功了？这些剑招，不都是你老人家教他的么？”
万震山冷笑道：“戚师弟，你何必再装腔作势？令嫒都说得明明白白了。‘铁锁横江’的高明手段，不必使在自己师哥身上。来来来！老哥哥贺你三杯！”说着满满斟了两杯酒，仰脖子先喝了一杯，说道：“做哥哥的先干为敬！你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戚长发哼的一声，抛剑在地，回身接过酒杯，连喝了三杯，侧过了头沉思，满脸疑云，喃喃说道：“奇怪，奇怪！”
万震山道：“戚师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谈谈，咱们到书房中去说。”戚长发点了点头。万震山携着他手，师兄弟俩并肩走向书房。
万门八弟子面面相觑。有的脸色铁青，有的喃喃咒骂。
沈城道：“我小便去！给狄云这小子这么一下子，吓得我屎尿齐流。”鲁坤沉脸喝道：“八师弟，你丢的丑还不够么？”
沈城伸了伸舌头，匆匆离席。他走出厅门，到厕所去转了转，蹑手蹑脚的便走到书房门外，侧耳倾听。
只听得师父的声音说道：“戚师弟，二十年来揭不破的谜，到今日才算真相大白。”
听得戚长发的声音道：“小弟不懂，甚么叫做真相大白。”
“那还用我多说么？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
“师父失落了一本练武功的书，找来找去找不到，郁郁不乐，就此逝世。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问我？”
“是啊。这本练武的书，叫做甚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干甚么？”
“我却听师父说过，叫做《连城诀》。”
“甚么练成、练不成的，我半点也不懂。”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甚么？”
“不如乐之者！”
“嘿嘿，哈哈，呵呵！”
“有甚么好笑？”
“你明明满腹诗书，却装作粗鲁不文。咱们同门学艺十几年，谁还不知道谁的底？你不懂‘连城诀’三字，又怎背得出《论语》、《孟子》？”
“你是考较我来了，是不是？”
“拿来！”
“拿甚么来？”
“你自己知道，还装甚么蒜？”
“我戚长发向来就不怕你。”
沈城听师父和师叔越吵越大声，心中害怕起来，急奔回厅，走到鲁坤身边低声道：“大师兄，师父跟师叔吵了起来，只怕要打架！”
鲁坤一怔，站起身来道：“咱们瞧瞧去！”周圻、万圭、孙均等都急步跟去。
戚芳拉拉狄云的衣袖，道：“咱们也去！”狄云点点头，刚走出两步，戚芳将一柄长剑塞在他手中。狄云一回头，只见戚芳左手中提着两把长剑。狄云问道：“两把？”戚芳道：“爹没带兵刃！”
万门八弟子都是脸色沉重，站在书房门外。狄云和戚芳站得稍远。十个人屏息凝气，听着书房中两人的争吵。
“戚师弟，师父他老人家的性命，明明是你害死的。”那是万震山的声音。
“放屁，放你妈的屁，万师哥，你话说得明白些，师父怎么会是我害死的？”戚长发盛怒之下，声音大异，变得十分嘶哑。
“师父他那本《连城诀》，难道不是你戚师弟偷去的？”
“我知道甚么连人、连鬼的？万师哥，你想诬赖我姓戚的，可没这么容易。”
“你徒儿刚才使的剑招，难道不是连城剑法？为甚么这般轻灵巧妙？”
“我徒儿生来聪明，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连我也不会。哪里是甚么连城剑法了？你叫卜垣来请我，说你已练成了连城剑法，你说过这话没有？咱们叫卜垣来对证啊！”
门外各人的眼光一齐向卜垣瞧去，只见他神色极是难看，显然戚长发的话不假。狄云和戚芳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心想：“卜垣这话我也听见的，要想抵赖那可不成。”
只听万震山哈哈笑道：“我自然说过这话。若不是这么说，如何能骗得你来。戚长发，我来问你，你说从来没听见过‘连城剑法’的名字，为甚么卜垣一说我已练成连城剑法，你就巴巴的赶来？你还想赖吗？”
“啊哈，姓万的，你是诓我到荆州来的？”
“不错，你将剑诀交出来，再到师父坟上磕头谢罪。”
“为甚么要交给你？”
“哼，我是大师兄。”
房中沉寂了半晌，只听戚长发嘶哑的声音道：“好，我交给你。”
门外众人一听到“好，我交给你”这五个字，都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震。狄云和戚芳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将下去。鲁坤等八人向狄戚二人投以鄙夷之色。戚芳又是气恼，又感到万分屈辱，真想不到爹爹竟会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
突然之间，房中传出万震山长声惨呼，极是凄厉。
万圭惊叫：“爹！”飞腿踢开房门，抢了进去。只见万震山倒在地下，胸口插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身边都是鲜血。
窗子大开，兀自摇晃，戚长发却已不知去向。
万圭哭叫：“爹，爹！”扑到万震山身边。
戚芳口中低声也叫：“爹，爹！”身子颤抖，握住了狄云的手。
鲁坤叫道：“快，快追凶手！”和周圻、孙均诸师弟纷纷跃出窗去，大叫：“捉凶手，捉凶手啊！”
狄云见万门八弟子纷纷出去追赶师父，这一下变故，当真吓得他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才好。戚芳又叫了一声：“爹爹！”身子晃了两晃，站立不定。狄云忙伸手扶住，一低头，只见万震山双目紧闭，脸上神情狰狞可怖，想是临死时受到极大痛苦。
狄云不敢再看，低声道：“师妹，咱们走不走？”戚芳尚未回答，只听得身后一个声音说道：“你们是谋杀我师父的同犯，可不能走！”
狄云和戚芳回过头来，只见一柄长剑的剑尖指着戚芳后心，剑柄抓在卜垣的手里。狄云大怒，待欲反唇相讥，但话到口边，想到师父手刃师兄，那还有甚么话可说？不由得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卜垣冷冷的道：“两位请回到自己房去，待咱们拿到戚长发后，一起送官治罪。”狄云道：“此事全由我一人身上而起，跟师妹毫不相干。你们要杀要剐，找我一人便了。”卜垣猛力推他背心，喝道：“走罢，这可不是你逞好汉的时候。”狄云只听到外面“捉凶手啊，捉凶手啊！”的声音，跟着街上嘡、嘡、嘡的锣声响了起来，奔走呼号之声，乱成一片，心下实是说不出的羞愧难当，咬了咬牙，走向自己房去。
戚芳哭道：“师哥，那……那怎么得了？”狄云哽咽道：“我……我不知道。我去跟师父抵罪好了。”戚芳哭道：“爹爹，他……他到哪里去了？”
狄云坐在房中，其时距万震山被杀已有两个多时辰，他兀自呆呆坐在桌前，望着烧得只剩半寸的残烛，心乱如麻。
这时追赶戚长发的众人都已回来了。“凶手逃出城去了，追不到啦！”“明儿咱们追到湖南去，无论如何要捉到凶手，给师父报仇！”“只怕凶手亡命江湖，再也寻他不着。”“哼！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捉到他碎尸万段。”“明日大撒江湖帖子，要请武林英雄主持公道，共同追杀这卑鄙无耻的凶手。”“对，对！咱们把凶手的女儿和姓狄的小狗先宰了，用来祭拜师父的英灵。”“不！待明天县太爷来验过了尸首再说。”万门家人弟子这些纷纷议论，也早已停息了。
狄云想叫师妹独自逃走，但想：“她年纪轻轻一个女子，流落江湖，有谁来照顾？我带着她一同逃走罢？不，不！这件祸事都是由我身上而起，若不是我逞强出头，跟万家众师兄打架生事，万师伯怎会疑心我师父盗了甚么‘连城剑’的剑诀？我师父是个最老实不过的好人，怎会去偷甚么剑诀？这三招剑法是那个老乞丐教我的啊。可是师父已杀了人，我这时再说出来，旁人也决不相信，就算相信了，又有甚么用？我实在罪大恶极，都是我一个人不好。我明天要当众言明，为师父辩白。可是……可是万师伯明明是师父杀的，师父的恶名怎能洗刷得了？不，我决不能逃走，我留着给师父抵罪，让他们杀了我好了！”
正自思潮起伏，忽听得外面屋顶上喀喇一声轻响，一抬头，只见一条黑影自西而东，从屋顶上纵跃而过，他险些叫出“师父”来，但凝目一看，那人身形又高又瘦，决不是师父。跟着又有一个人影紧接着跃过，这次更看明白那人手握单刀。
他心想：“他们是在搜寻师父么？难道师父还在附近，并未走远？”正思疑间，忽听得东边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他大吃一惊，握住剑柄，一跃而起，首先想到的便是：“他们在欺侮师妹？”跟着又听得一声女子的呼喊：“救命！”
这声音似乎并非戚芳，但他关心太切，哪等得及分辨是否戚芳遇险，纵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刚站上屋檐，又听得那女子惊叫：“救命！救命！”
他循声奔去，只见东边楼上透出灯光，一扇窗子兀自摇动。他纵到窗边，往里张去，只见一个女子手足被绑，横卧在床，两条汉子伸出手去摸她脸颊，另一个却要解她衣衫。狄云不认得这女子是谁，但见她已吓得脸无人色，在床上滚动挣扎，大声呼救。
他自己虽在难中，但见此情景，不能置之不理，当即连剑带人从窗中扑将进去，挺剑刺向左边那汉子的后心。右边的汉子举起一张椅子一格，左边的汉子已拔出单刀，砍了过来。狄云见这两人脸上都蒙了黑布，只露出一对眼睛，喝道：“大胆恶贼，留下命来！”刷刷刷连刺三剑。
两条汉子不声不响，各使单刀格打。一名汉子叫道：“吕兄弟，扯呼！”另一人道：“算他万震山运气，下次再来报仇！”双刀齐举，往狄云头上砍将过来。
狄云见来势凶猛，闪身避过。一条汉子飞足踢翻了桌子，烛台摔下，房中登时黑漆一团。只听得呼呼声响，两人跃出窗子，跟着乒乓连响，几块瓦片掷将过来。黑暗中狄云看不清楚，而这高来高去的轻身功夫他原也不擅长，不敢追出。
他心想：“其中一个贼子姓吕，多半是吕通的一伙，是报仇来了，他们还不知万师伯已死。”
忽听床上那女子叫道：“啊哟，痛死了，我胸口有一把小刀，快给我拔出来。”狄云吃了一惊，道：“贼人刺中了你？”那女子呻吟道：“刺中了！刺中了！”
狄云道：“我点亮蜡烛给你瞧瞧。”那女子道：“你过来，快，快过来！”狄云听她说得惊慌，走近一步，道：“甚么？”
突然之间，那女子张开手臂，将他拦腰抱住，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狄云这一惊比适才更是厉害，明明见她手足都被绑住，怎地会将自己抱住？忙伸手去推，想脱开她的搂抱，不料这女子死命的抱住他腰，一时之间竟然推她不开。
忽然间眼前一亮，窗口伸进两个火把，照得房中明如白昼，好几个人同时问道：“甚么事？甚么事？”那女子叫道：“采花贼，采花贼！谋财害命啊，救命，救命！”
狄云大急，叫道：“你……你……你怎么不识好歹？”伸手往她身上乱推。那女子本来抱着他腰，这时却全力撑拒，叫道：“别碰我，别碰我！”
狄云正待逃开，忽觉后颈中一阵冰冷，一柄长剑已架在颈中。他正待分辩，蓦地里白光一闪，只觉右掌一阵剧痛，当啷一声，自己手中的长剑跌在地板之上。他俯眼一看，吓得几乎晕了过去，只见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已被人削落，鲜血如泉水般喷将出来，慌乱中斜眼看时，但见吴坎手持带血长剑，站在一旁。
他只说得一声：“你！”飞起右足便往吴坎踢去，突然间后心被人猛力一拳，一个踉跄，扑跌在那女人身上。那女人又叫：“救命啊，采花贼啊！”只听得鲁坤的声音说道：“将这小贼绑了！”
狄云虽是个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此刻也明白是落入了人家布置的阴毒陷阱之中。他急跃而起，翻过身来，正要向鲁坤扑去，忽然见到一张苍白的脸，却是戚芳。
狄云一呆，只见戚芳脸上的神色又是伤心，又是鄙夷，又是愤怒。他叫道：“师妹！”戚芳突然满脸涨得通红，道：“你为甚么……为甚么这样？”狄云满腹冤屈，这时如何说得出口？
戚芳“啊”的一声，哭了出来，道：“我……我还是死了的好。”见到狄云右手五指全被削落，心中又是一痛，咬一咬牙，撕下自己布衫上一块衣襟，走近身来，替他包扎伤口。这时她脸色却又变得雪白。
狄云痛得几次便欲晕去，但强自支持不倒，只咬得嘴唇出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鲁坤道：“小师娘，这狗贼胆敢对你无礼，咱们定然宰了他给你出气。”原来这女子是万震山的小妾。她双手掩脸，呜呜哭喊，说道：“他……他说了好多不三不四的话。他说你们师父已经死了，叫我跟从他。他说戚姑娘的父亲杀了人，要连累到他。他……他又说已得了好多金银珠宝，发了大财，叫我立刻跟他远走高飞，一生吃着不完……”
狄云脑海中混乱一片，只是喃喃的道：“假的……假的……”
周圻大声道：“去，去！去搜这小贼的房！”
众人将狄云推推拉拉，拥向他的房中。戚芳茫然跟在后面。
万圭却道：“大家不可难为狄师哥，事情没弄明白，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周圻怒道：“还有甚么不明白的？这小子是屁好人！”万圭道：“我瞧他倒不是为非作歹之人。”周圻道：“刚才你没亲耳听见么？没亲眼瞧见么？”万圭道：“我瞧他是多饮了几杯，不过是酒后乱性。”
这许多事纷至沓来，戚芳早已没了主意，听万圭这么替狄云分辩，心下暗暗感激，低声道：“万师兄，我师哥……的确不是那样的人。”
万圭道：“是啊，我说他只是喝醉了酒，偷钱是一定不会的。”
说话之间，众人已推着狄云，来到他房中。沈城双眼骨碌碌的在房中转了转，一矮身，伸手在床底下拉出一个重甸甸的包裹来，但听得叮叮当当，金属撞击之声乱响。狄云更加惊得呆了，只见沈城解开包裹，满眼都是压扁了的金器银器、酒壶酒杯，不一而足，都是万府中酒筵上的物事。
戚芳一声惊呼，伸手扶住了桌子。
万圭安慰道：“戚师妹，你别惊慌，咱们慢慢想法子。”
冯坦揭起被褥，又是两个包裹。沈城和冯坦分别解开，一包是银锭元宝，另一包却是女子的首饰，珠花项链、金镯金戒的一大堆。
戚芳此时更无怀疑，怨愤欲绝，恨不得立时便横剑自刎。她自幼和狄云一同长大，心目中早便当他是日后的夫郎，哪料到这个自己一向爱重的情侣，竟会在自己遭逢横祸之时，要和别的女人远走高飞。难道这个妖妖娆娆的女子，便当真迷住了他么？还是他害怕受爹爹连累，想独自逃走？
鲁坤大声喝骂：“臭小贼，赃物俱在，还想抵赖么？”左右开弓，重重打了狄云两记耳光。狄云双臂被孙均、吴坎分别抓住了，无法挡格，两边脸颊登时高高肿胀起来。鲁坤打发了性，一拳拳击向他胸口。
戚芳叫道：“别打，别打，有话好说。”
周圻道：“打死这小贼，再报官！”说着也是一拳。狄云口一张，喷出一大口血来。冯坦挺剑上前，道：“将他左手也割下了，瞧他能不能再干坏事？”孙均提起狄云的左臂，冯坦举剑便要砍下。戚芳“啊”的一声急叫。万圭道：“大伙瞧我面上，别难为他了，咱们立刻就送官。”
戚芳见冯坦缓缓收剑，两行珠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向万圭望了一眼，眼色中充满感激之情。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差役口中数着，板子着力往狄云的后腿上打去。狄云身子被另外两个差役按着，竹板子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来。和他心中痛楚相比，这些击打根本算不了甚么，甚至他右掌上的痛楚也算不了甚么。
他心中只是想：“连芳妹也当我是贼，连她也当我是贼。”
“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四十……”板子在落，肌肤肿了，破裂了，鲜血沾到了板子上，溅在四周地下。
狄云在监狱的牢房中醒来时，兀自昏昏沉沉，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时候已过了多久，渐渐的，他感到了右手五根手指断截处的疼痛，又感到了背上、腿上、臀上被板子笞打处的疼痛。他想翻过身来，好让创痛处不压在地上，突然之间，两处肩头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又使他晕了过去。
待得再次醒来，他首先听到了自己声嘶力竭的呻吟，接着感到全身各处的剧痛。可是为甚么肩头却痛得这么厉害？为甚么这疼痛竟是如此的难以忍受？他只感到说不出的害怕，良久良久，竟不敢低下头去看。“难道我两个肩膀都给人削去了吗？”隔了一阵，忽然听到铁器的轻轻撞击之声，一低头，只见两条铁链从自己双肩垂了下来。他惊骇之下，侧头看时，只吓得全身发颤。
这一颤抖，两肩处更痛得凶了。原来这两条铁链竟是从他肩胛的琵琶骨处穿过，和他双手的铁镣，脚踝上的铁链锁在一起。穿琵琶骨，他曾听师父说过的，那是官府对付最凶恶的江洋大盗的法子，任你武功再强，琵琶骨被铁链穿过，半点功夫也使不出来了。霎时之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为甚么要这样对付我？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我是大盗？我这样受冤枉，难道官老爷查不出么？”
在知县的大堂之上，他曾断断续续的诉说经过，但万震山的小妾桃红一力指证，意图强奸的是他而不是别人。万家八个弟子和许多家人都证实，亲眼看到他抱住了桃红，看到那些贼赃从他床底下、被褥底下搜出来。衙门里的差役又都说，荆州万家威名远震，哪有甚么盗贼敢去打主意。
狄云记得知县相貌清秀，面目很是慈祥。他想知县大老爷一时听信人言，冤枉了好人，但终究会查得出来。可是，右手五根手指给削断了，以后怎么再能使剑？
他满腔愤怒，满腹悲恨，不顾疼痛的站起身来，大声叫喊：“冤枉，冤枉！”忽然腿上一阵酸软，俯身向地直摔了下去。他挣扎着又想爬起，刚刚站直，腿膝酸软，又向前摔倒。他爬在地下，仍是大叫：“冤枉，冤枉！”
屋角中忽有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给人穿了琵琶骨，一身功夫都废了，嘿嘿，嘿嘿！下的本钱可真不小！”狄云也不理会说话的是谁，更不去理会这几句话是甚么意思，仍是大叫：“冤枉，冤枉！”
一名狱卒走了过来，喝道：“大呼小叫的干甚么？还不给我闭嘴！”狄云叫道：“冤枉，冤枉！我要见知县大老爷，要求他申冤。”那狱卒喝道：“你闭不闭嘴？”狄云反而叫得更响了。
那狱卒狞笑一声，转身提了一只木桶，隔着铁栏，兜头便将木桶向他身上倒了下去。狄云只感一阵臭气刺鼻，已不及闪避，全身登时湿透，这一桶竟是尿水。尿水淋在他身上各处破损的创口，疼痛更是加倍的厉害。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迷迷糊糊的发着高烧，一时唤着：“师父，师父！”一时又叫：“师妹，师妹！”接连三天之中，狱卒送了糙米饭来，他一直神智不清，没吃过一口。
到得第四日上，身上的烧终于渐渐退了。各处创口痛得麻木了，已不如前几日那么剧烈难忍。他记起了自己的冤屈，张口又叫：“冤枉！”但这时叫出来的声音微弱之极，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下呻吟。
他坐了一阵，茫然打量这间牢房。那是约莫两丈见方的一间大石屋，墙壁都是一块块粗糙的大石所砌，地下也是大石块铺成，墙角落里放着一只粪桶，鼻中闻到的尽是臭气和霉气。
他缓缓转过头来，只见西首屋角之中，一对眼睛狠狠的瞪视着他。狄云身子一颤，没想到这牢房中居然还有别人。只见这人满脸虬髯，头发长长的直垂至颈，衣衫破烂不堪，简直如同荒山中的野人。他手上手铐，足上足镣，和自己一模一样，甚至琵琶骨中也穿着两条铁链。
狄云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欢喜，嘴角边闪过了一丝微笑，心中想：“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我一般不幸的人。”但随即转念：“这人如此凶恶，想必真是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他是罪有应得，我却是冤枉！”想到这里，不禁眼泪一连串的掉了下来。
他受审被笞，琅珰入狱，虽然吃尽了苦楚，却一直咬紧牙关强忍，从没流过半滴眼泪，到这时再也抑制不住，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那虬髯犯人冷笑道：“装得真像，好本事！你是个戏子么？”狄云不去理他，自管自的大声哭喊。只听得脚步声响，那狱卒又提了一桶尿水过来。狄云性子再硬，却也不敢跟他顶撞，只得慢慢收住了哭声。那狱卒侧头向他打量，忽然说道：“小贼，有人瞧你来着。”
狄云又惊又喜，忙道：“是……是谁？”那狱卒又侧头向他打量了一会，从身边掏出一枚大铁匙，开了外边的铁门。只听得脚步声响，那狱卒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是开铁门的声音，接着是关铁门、锁铁门的声音，甬道中三个人的脚步声音，向着这边走来。
狄云大喜，当即跃起，腿上一软，便要摔倒，忙靠住身旁的墙壁，这一牵动肩头的琵琶骨，又是一阵大痛。但他满怀欣喜，把疼痛全都忘了，大声叫道：“师父，师妹！”他在世上只有师父和师妹两个亲人，甬道中除了狱卒之外尚有两人，自然是师父和师妹了。
突然之间，他口中喊出一个“师”字，下面这个“父”字却缩在喉头，张大了嘴，闭不拢来。从铁门中进来的，第一个是狱卒，第二个是个衣饰华丽的英俊少年，却是万圭，第三个便是戚芳。
她大叫：“师哥，师哥！”扑到了铁栅栏旁。
狄云走上一步，见到她一身绸衫，并不是从乡间穿出来的那套新衣，第二步便不再跨了出去。但见她双目红肿，只叫：“师哥，师哥，你……你……”
狄云问道：“师父呢？可……可找到了他老人家么？”戚芳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狄云又问：“你……你可好？住在哪里？”戚芳抽抽噎噎的道：“我没地方去，暂且住在万师哥家里……”狄云大声叫道：“这是害人的地方，千万住不得，快……快搬了出去。”戚芳低下了头，轻声道：“我……我又没钱。万师哥……待我很好，他这几天……天天上衙门，花钱打点……搭救你。”
狄云更是恼怒，大声道：“我又没犯罪，要他花甚么钱？将来咱们怎生还他？知县大老爷查明了我的冤枉，自会放我出去。”
戚芳“啊”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恨恨的道：“你……你为甚么要做这种事？为……为甚么要撇下我？”
狄云一怔，登时明白了，到这时候，师妹还是以为桃红的话是真的，相信这几包金银珠宝确是自己偷的。他一生对戚芳又敬又爱，又怜又畏，甚么事都跟她说，甚么事都跟她商量，哪知道一遇上这等大事，她竟和旁人丝毫没有分别，一般的也认为自己去逼奸女子，偷盗金银，以为自己能做这种坏事。
这瞬息之间，他心中感到的痛楚，比之肉体上所受种种疼痛更胜百倍。他张口结舌，有千言万语要向戚芳辩白，可是喉咙忽然哑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拚命用力，涨得面红耳赤，但喉咙舌头总是不听使唤，发不出丝毫声音。
戚芳见到他这等可怖的神情，害怕起来，转过了头不敢瞧他。
狄云使了半天劲，始终说不出一个字，忽见戚芳转头避开自己，不由得心中大恸：“她在恨我，恨我抛弃了她去找别个女子，恨我偷盗别人的金银珠宝，恨我在师门有难之时想偷偷一人远走高飞。师妹，师妹，你这么不相信我，又何必来看我？”他再也不敢去瞧戚芳，慢慢转头来，向着墙壁。
戚芳回过脸来，说道：“师哥，过去的事，也不用再说了，只盼早日……早日得到爹爹讯息。万师哥他……他在想法子保你出去……”
狄云心中想说：“我不要他保。”又想说：“你别住在他家里。”但越是用力，全身肌肉越是紧张抽搐，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身子不住抖动，铁链铮铮作响。
那狱卒催道：“时候到啦。这是死囚牢，专囚杀人重犯，原是不许人探监的。上面要是知道了，我们可吃罪不起。姑娘，这人便活着出去，也是个废人。你乘早忘了他，嫁个有钱的漂亮少爷罢！”说着向万圭瞧了一眼，色迷迷的笑了起来。
戚芳求道：“大叔，我还有几句话跟我师哥说。”伸手到铁栅栏内，去拉狄云的衣袖，柔声说道：“师哥，你放心好啦，我一定求万师哥救你出去，咱们一块去找爹爹。”将一只小竹篮递了进去，道：“那是些腊肉、腊鱼、熟鸡蛋，还有二两银子。师哥，我明天再来瞧你……”
那狱卒不耐烦了，喝道：“大姑娘，你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啦！”
万圭这时才开口道：“狄师兄，你放心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弟自会尽力向县太爷求情，将你的罪定得越轻越好。”
那狱卒连声催促，戚芳无可奈何，只得委委屈屈的走了出去，一步一回头的瞧着狄云，但见他便如一尊石像一般，始终一动不动的向着墙壁。
狄云眼中所见的，只是石壁上的凹凸起伏，他真想转过头来，望一眼戚芳的背影，想叫她一声“师妹”，可是不但口中说不出话，连头颈也僵直了。他听到甬道中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到开锁、开铁门的声音，听到甬道中狱卒一个人回来的脚步声，心想：“她说明天再来看我。唉，可得再等长长的一天，我才能再见到她。”
他伸手到竹篮中去取食物。忽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将过来，将竹篮抢了过去，正是那个凶恶的犯人。只见他抓起篮中一块腊肉，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狄云怒道：“这是我的！”他突然能开口说话了，自己觉得十分奇怪。他走上一步，想去抢夺。那犯人伸手一推，狄云站立不定，一交向后摔出，砰的一声，后脑撞在石墙之上。这时候他才明白“穿琵琶骨，成了废人”的真正意思。
第二天戚芳却没来看他。第三天没来，第四天也没有。
狄云一天又一天的盼望、失望，等到第十天上，他几乎要发疯了。他叫唤，吵闹，将头在墙上碰撞，但戚芳始终没有来，换来的只有狱卒淋来的尿水、那凶徒的殴击。
过得半个月，他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变成一句话也不说。
一天晚上，忽然有四名狱卒走进牢来，手中都执着钢刀，押了那凶徒出去。
狄云心想：“是押他出去处决斩首罢？那对他倒好，以后不用再挨这种苦日子了，我也不用再受他欺侮。”
他正睡得朦朦胧胧，忽然听得铁链曳地的声音，四名狱卒架了那凶徒回来。狄云睁开眼来，只见那凶徒全身都是鲜血，显然是给人狠狠的拷打了一顿。
那囚徒一倒在地下，便即昏迷不醒。狄云待四个狱卒去后，借着照进牢房来的月光，打量他时，只见他脸上、臂上、腿上，都是酷遭鞭打的血痕。狄云虽然连日受他的欺侮，见了这等惨状，不由得心有不忍，从水钵中倒了些水，喂着他喝。
那囚徒缓缓醒转，睁眼见是狄云，突然举起铁铐，猛力往他头上砸落。狄云力气虽失，应变的机灵尚在，急忙闪身相避，不料那囚犯双手力道并不使足，半途中迴将过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他腰间。狄云立足不定，向左直跌出去。他手足都有铁链与琵琶骨相连，登时剧痛难当，不禁又惊又怒，骂道：“疯子！”
那囚徒狂笑道：“你这苦肉计，如何瞒得过我，乘早别来打我的主意。”
狄云只觉胁间肋骨几乎断折，痛得话也说不出来，过得半晌，才道：“疯子，你自身难保，有甚么主意给人好打？”
那囚徒一跃而前，左足踏住狄云背心，右足在他身上重重踢了几脚，喝道：“我看你这小贼年纪还轻，作恶不多，不过是受人指使，否则我不一脚踢死你才怪。”
狄云气得身上的痛楚也自忘了，心想无辜受这牢狱之灾，已是不幸，而与这不可理喻的疯汉同处一室，更是不幸之中再加不幸。
到了第二个月圆之夜，那囚犯又被四名带刀狱卒带了出去，拷打一顿，送回牢房。这一次狄云学了乖，任他模样如何惨不忍睹，始终不去理会。不料不理也是不成，那囚徒一口气没处出，尽管遍体鳞伤，还是来找他的晦气，不住吆喝：“你奶奶的，你再卧底十年八年，老子也不上你的当。”“人家打你祖宗，你祖宗就打你这孙子！”“咱们就是这么耗着，瞧是谁受的罪多。”似乎他身受拷打，全是狄云的不是，又打又踢，闹了半天。
此后每到月亮将圆，狄云就愁眉不展，知道惨受荼毒的日子近了。果然每月十五，那囚犯总是给拉出去经受一顿拷打，回来后就转而对付狄云。总算狄云年纪甚轻，身强力壮，每个月挨一顿打，倒也经受得起，有时不免奇怪：“我琵琶骨被铁链穿后，力气全无。这疯汉一般的给铁链穿了琵琶骨，怎地仍有一身蛮力？”几次鼓起勇气询问，但只须一开口，那疯汉便拳足交加，此后只好半句话也不向他说。
如此匆匆过了数月，冬尽春来，屈指在狱中将近一年。狄云慢慢惯了，心中的怨愤、身上的痛楚，倒也渐渐麻木了。这些时日之中，他为了避开那疯汉的殴辱，始终正眼也不瞧他一下。只要不跟他说话，目光不与他相对，除了月圆之夕，那疯汉平时倒也不来招惹。
这一日清晨，狄云眼未睁开，听得牢房外燕语呢喃，突然间想起从前常和戚芳在一起观看燕子筑巢的情景，心中蓦地一酸，向燕语处望去，只见一对燕子渐飞渐远，从数十丈外高楼畔的窗下掠过。他长日无聊，常自遥眺纱窗，猜想这楼中有何人居住，但窗子老是紧紧的关着，窗槛上却终年不断的供着一盆鲜花，其时春光烂漫，窗槛上放的是一盆茉莉。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那疯汉轻轻一声叹息。这一年来，那疯汉不是狂笑，便是骂人，从来没听见他叹过甚么气，何况这声叹息之中，竟颇有忧伤、温柔之意。狄云忍不住转过头去，只见那疯汉嘴角边带着一丝微笑，脸上神色诚挚，不再是那副凶悍恶毒的模样，眼睛正望着那盆茉莉。狄云唯恐他觉察自己在偷窥他的脸色，当即转过了头不敢再看。
自从发见了这秘密后，狄云每天早晨都偷看这疯汉的神情，但见他总是脸色温柔的凝望着那盆鲜花，从春天的茉莉、玫瑰，望到了夏天的丁香、凤仙。这半年之中，两个人几乎没说上十句话。月圆之夜的殴打，也变成了一个闷打，一个闷挨。狄云早已觉察到，只要自己一句话不说，这疯汉的怒气就小得多，拳脚落下时也轻得多。他心想：“再过得几年，恐怕我连怎么说话也要忘了。”
这疯汉虽然蛮横无理，却也有一样好处，吓得狱卒轻易不敢到牢房中罗嗦。有时狱卒给他骂得狠了，不送饭给他，他就夺狄云的饭吃。若是两人的饭都不送，那疯汉饿上几天也满不在乎。
那一年十一月十五，那疯汉给苦打一顿之后，忽然发起烧来，昏迷中尽说胡话，前言不对后语，狄云依稀只听得他常常呼唤着两个字，似乎是“双花”，又似“伤怀”。
狄云初时不敢理会，但到得次日午间，听他不断呻吟的说：“水，水，给我水喝！”忍不住在瓦钵中倒了些水，凑到他嘴边，严神戒备，防他又双手殴击过来。幸好这一次他乖乖的喝了水，便即睡倒。
当天晚上，竟然又来了四个狱卒，架着他出去又拷打了一顿。这次回来，那疯汉的呻吟声已是若断若续。一名狱卒狠狠的道：“他倔强不说，明儿再打。”另一名狱卒道：“乘着他神智不清，咱们赶紧得逼他说出来。说不定他这一次要见阎王，那可不美。”
狄云和他在狱中同处已久，虽苦受他欺凌折磨，可也真不愿他这么便死在狱卒的手下。十七那一天，狄云服侍他喝了四五次水。最后一次，那疯汉点了点头示谢。自从同狱以来，狄云首次见到他的友善之意，突然之间，心中感到了无比的欢喜。
这天二更过后，那四名狱卒果然又来了，打开了牢门。狄云心想这一次那疯汉若再经拷打，那是非死不可，忽然将心一横，跳起来拦在牢门前，喝道：“不许进来！”一名高大的狱卒迈步过来，骂道：“贼囚犯，滚开。”狄云手上无力，猛地里低头一口咬去，将他右手食中两指咬得鲜血淋漓，牙齿深及指骨，两根手指几乎都咬断了。那狱卒大吃一惊，反身跳出牢房，呛啷一声，一柄单刀掉在地下。
狄云俯身抢起，呼呼呼连劈三刀，他手上虽无劲力，但以刀代剑，招数仍是颇为精妙。一名肥胖的狱卒仗刀直进，狄云身子一侧，一招“大母哥盐失，长鹅卤翼圆”（其实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单刀转了个圆圈，刷的一刀，砍在他腿上。那狱卒吓得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这一来血溅牢门，四名狱卒见他势若疯虎，形同拚命，倒也不敢轻易抢进，在牢门外将狄云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臭死，甚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狄云一言不发，只是守住狱门。那四名狱卒居然没去搬求援军，眼看攻不进来，骂了一会，也就去了。
接连四天之中，狱卒既不送饭，也不送水。狄云到第五天时，渴得再也难以忍耐。那疯汉更是嘴唇也焦了，忽道：“你假装要砍死我，这狗娘养的非拿水来不可。”狄云不明其理，但想：“不管有没有用，试试也好！”当下大声叫道：“再不拿水来，我将这疯汉先砍死再说。”反过刀背，在铁栅栏上碰得当当当的直响。
只见那狱卒匆匆赶来，大声吆喝：“你伤了他一根毫毛，老子用刀尖在你身上戳一千一万个窟窿。”跟着便拿了清水和冷饭来。
狄云喂着那疯汉吃喝已毕，问道：“他要折磨你，可又怕我杀了你，那是甚么道理？”
那疯汉双目圆睁，举起手中的瓦钵，劈头向他砸去，骂道：“你这番假惺惺的买好，我就上了你的当么？”乒乓一声，瓦钵破碎，狄云额头鲜血涔涔而下。他茫然退开，心想：“这人狂性又发作了！”
但此后逢到月圆之后，那些狱卒虽一般的将那疯汉提出去拷打，他回来却不再在狄云身上找补。两人仍然并不交谈，狄云要是向他多瞧上几眼，醋钵大的拳头还是一般招呼过来。那疯汉只有在望着对面高楼窗槛上的鲜花之时，脸上目中，才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到得第四年的春天，狄云心中已无出狱之念，虽然梦魂之中，仍是不断的想到师父和师妹，但师父的影子终于慢慢淡了。师妹那壮健婀娜的身子，红红的脸蛋，黑溜溜的大眼睛，在他心底却仍和三年多前一般的清晰。
他已不敢盼望能出狱去再和师妹相会，每天可总忘不了暗暗向观世音菩萨祝祷，只要师妹能再到狱中来探望他一次，便是天天受那疯汉的殴打，也所甘愿。
戚芳始终没有来。
有一天，却有一个人来探望他。那是个身穿绸面皮袍的英俊少年，笑嘻嘻的道：“狄师兄，你还认得我么？我是沈城。”隔了三年多，他身材已长高，狄云几乎已认他不出。
狄云心中怦怦乱跳，只盼能听到师妹的一些讯息，问道：“我师妹呢？”
沈城隔着栅栏，递了一只篮子进来，笑道：“这是我万师嫂送给你的。人家可没忘了旧相好，大喜的日子，巴巴的叫我送两只鸡、四只猪蹄、十六块喜糕来给你。”
狄云茫然问道：“哪一个万师嫂？甚么大喜的日子？”
沈城哈哈一笑，满脸狡谲的神色，说道：“万师嫂嘛，就是你的师妹戚姑娘了。今天是她和我万师哥拜堂成亲的好日子。她叫我送喜糕鸡肉给你，那不是挺够交情么？”
狄云身子一晃，双手抓住铁栅，颤声怒道：“你……你胡说八道！我师妹怎能……怎能嫁给那姓万的？”
沈城笑道：“我恩师给你师父刺了一刀，幸好没死，后来养好了伤，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你师妹住在我万师哥家里，这三年来卿卿我我，说不定……说不定……哈哈，明年担保给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他年纪大了，说话更是油腔滑调，流气十足。
狄云耳中嗡嗡作响，似乎听到自己口中问道：“我师父呢？”似乎听到沈城笑道：“谁知道呢？他只道自己杀了人，还不高飞远走？哪里还敢回来？”又似乎听到沈城笑道：“万师嫂说道：你在牢里安心住下去罢，待她生得三男四女，说不定会来瞧瞧你。”
狄云突然大吼：“你胡说，胡说！你……你……你放甚么狗屁……”提起篮子用力掷出，喜糕、猪蹄、熟鸡，滚了一地。但见每一块粉红色的喜糕上，都印着“万戚联姻，百年好合”八个深红的小字。
狄云拚命要不信沈城的话，可又怎能不信？迷迷糊糊中只听沈城笑道：“万师嫂说，可惜你不能去喝一杯喜酒……”
狄云双手连着铁铐，突然从栅栏中疾伸出去，一把捏住沈城的脖子。沈城大惊想逃。狄云不知从哪里突然生出来一股劲力，竟越捏越紧。沈城的脸从红变紫，双手乱舞，始终挣扎不脱。
那狱卒急忙赶来，抱着沈城的身子猛拉，费尽了力气，才救了他性命。
狄云坐在地下，不言不动。那狱卒嘻嘻哈哈的将鸡肉和喜糕都捡了去。狄云瞪着眼睛，可就全没瞧见。
这天晚上三更时分，他将衣衫撕成了一条条布条，搓成了一根绳子，打一个活结，两端缚在铁栅栏高处的横档上，将头伸进活结之中。
他并不悲哀，也不再感到愤恨。人世已无可恋之处，这是最爽快的解脱痛苦的法子。只觉脖子中的绳索越来越紧，一丝丝的气息也吸不进了。过得片刻，甚么也不知道了。
可是他终于渐渐有了知觉，好像有一只大手在重重压他胸口，那只手一松一压，鼻子中就有一阵阵凉气透了进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才慢慢睁开眼来。
眼前是一张满腮虬髯的脸，那张脸咧开了嘴在笑。
狄云不由得满腹气恼，心道：“你事事跟我作对，我便是寻死，你也不许我死。”有心要起来和他厮拚，实是太过衰弱，力不从心。那疯汉笑道：“你已气绝了小半个时辰，若不是我用独门功夫相救，天下再没第二个人救得。”狄云怒道：“谁要你救？我又不想活了。”那疯汉得意洋洋的道：“我不许你死，你便死不了。”
那疯汉只是笑吟吟的瞧着他，过了一会，忽然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我这门功夫叫作‘神照经’，你听见过没有？”
狄云怒道：“我只知道你有神经病，甚么神照经不神照经，从来没听见过。”
说也奇怪，那疯汉这一次竟丝毫没有发怒，反而轻轻的哼起小曲来，伸手压住狄云的胸口，一压一放，便如扯风箱一般，将气息压入他肺中，低声又道：“也是你命大，我这‘神照经’已练了一十二年，直到两个月前方才练成。倘若你在两个月之前寻死，我就救你不得了。”
狄云胸口郁闷难当，想起了戚芳嫁了万圭，真觉还是死了的干净，向那疯汉瞪了一眼，恨恨的道：“我前生不知作了甚么孽，今世要撞到你这恶贼。”
那疯汉笑道：“我很开心，小兄弟，这三年来我真错怪了你。我丁典向你赔不是啦！”说着爬在地下，咚咚咚的向他磕了三个响头。
狄云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声：“疯子！”也就没再去理他，慢慢侧过身来，突然想起：“他自称丁典，那是姓丁名典么？我和他在狱中同处三年，一直不知他的姓名。”好奇心起，问道：“你叫甚么？”那疯汉道：“我姓丁，目不识丁的丁，三坟五典的典。我疑心病太重，一直当你是歹人，这三年多来当真将你害得苦了，实在太对你不起。”狄云觉得他说话有条有理，并无半点疯态，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疯子？”
丁典黯然不语，隔得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道：“到底疯不疯，那也难说得很。我是在求心之所安，旁人看来，却不免觉得我太过傻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又安慰他道：“狄兄弟，你心中的委屈，我已猜到了十之八九。人家既然对你无情无义，你又何必将这女子苦苦放在心上？大丈夫何患无妻？将来娶一个胜你师妹十倍的女子，又有何难？”
狄云听了这番说话，三年多来郁在心中的委屈，忍不住便如山洪般奔泻了出来，但觉胸口一酸，泪珠滚滚而下，到后来，便伏在丁典怀中大哭起来。
丁典搂住他上身，轻轻抚摸他的长发。
过得三天，狄云精神稍振。丁典低低的跟他有说有笑，讲些江湖上的掌故趣事，跟他解闷。但当狱吏送饭来时，丁典却仍对狄云大声呼叱，秽语辱骂，神情与前毫无异样。
一个折磨得他苦恼不堪的对头，突然间成为良朋好友，若不是戚芳嫁了人这件事不断像毒虫般咬噬他的心，这时的狱中生涯，和三年来的情形相比，简直算得是天堂了。
狄云曾向丁典问起，为甚么以前当他是歹人，为甚么突然察觉了真相。丁典道：“你若真是歹人，决不会上吊自杀。我等你气绝好久，死得透了，身子都快僵了，这才施救。普天下除了我自己之外，没人知道我已练成‘神照经’的上乘功夫。若不是我会得这门功夫，无论如何救你不转。你自杀既是真的，那便不是向我施苦肉计的歹人了。”狄云又问：“你疑心我向你施苦肉计？那为甚么？”丁典微笑不答。
第二次狄云又问到这件事时，丁典仍是不答，狄云便不再问了。
一日晚上，丁典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这‘神照经’功夫，是天下内功中威力最强、最奥妙的法门。今日起我传授给你，你小心记住了。”狄云摇头道：“我不学。”丁典奇道：“这等机缘旷世难逢，你为甚么不要学？”狄云道：“这种日子生不如死。咱二人此生看来也无出狱的时候，再高强的武功学了也是毫无用处。”丁典笑道：“要出狱去，那还不容易？我将初步口诀传你，你好好记着。”
狄云甚是执拗，寻死的念头兀自未消，说甚么也不肯学。丁典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束手无策，恨不得再像从前这般打他一顿。
又过数日，月亮又要圆了。狄云不禁暗暗替丁典担心。丁典猜到他心意，说道：“狄兄弟，我每个月该当有这番折磨，我受了拷打后，回来仍要打你出气，你我千万不可显得和好，否则于你我都是大大的不利。”狄云问道：“那为甚么？”丁典道：“他们倘若疑心你我交了朋友，便会对你使用毒刑，逼你向我套问一件事。我打你骂你，就可免得你身遭恶毒惨酷的刑罚。”
狄云点头道：“不错，这件事既如此重要，你千万不可说与我知道，免得我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丁大哥，我是个毫无见识的乡下小子，倘若胡里胡涂误了你的大事，如何对得起你？”
丁典道：“他们把你和我关在一起，初时我只道他们派你前来卧底，假意讨好于我，从中设法套问我的口风，因此我对你十分恼怒，大加折磨。现下我知道你不是卧底的奸细了，可是他们将你和我关在一起，这般三年四年的不放，用意仍在盼你做奸细。只望你讨得我的欢心，我向你吐露了机密，他们便可拷打逼问于你。他们情知对付我很难，对付你这个年轻小伙子，那便容易之极。你是知县衙门的犯人，却送到知府衙门的囚牢来监禁，自然便是这个缘故。”
十五晚上，四名带刀狱卒提了丁典出去。狄云心绪不宁，等候他回转。到得四更天时，丁典又是目青鼻肿、满身鲜血的回到牢房。
待四名狱卒走后，丁典脸色郑重，低声道：“狄兄弟，今天事情很是糟糕，当真不巧之极，给仇人认出了我。”狄云道：“怎么？”丁典道：“每月十五，知府提我去拷打一顿，那是例行公事。可是今天有人来行刺知府。眼见他性命不保，我便出手相救，只因我身有铐镣，四名刺客中只杀了三个，第四个给他跑了，这可留下了祸胎。”
狄云越听越奇怪，连问：“知府到底为甚么这般拷打你？这知府这等残暴，有人行刺，你又何必救他？逃走的剑客是谁？”丁典摇摇头，叹道：“一时也说不清楚这许多事。狄兄弟，你武功不济，又没了力气，以后不论见到甚么事，千万不可出手助我。”
狄云并不答话，心想：“我姓狄的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你拿我当朋友，你若有危难，我怎能不出手？”
此后数日之中，丁典只是默默沉思，除了望着远处高楼窗槛上的花朵，脸上偶尔露出一丝微笑之外，整日仰起了头呆想。
到了十九那一天深夜，狄云睡得正熟，忽听得喀喀两声。他睁开眼来，月光下只见两名劲装大汉使利器砍断了牢房外的铁栅栏，手中各执一柄单刀，踊身而入。狄云惊得呆了，不知如何是好，但见丁典倚墙而立，嘿嘿冷笑。
那身材较矮的大汉说道：“姓丁的，咱兄弟俩踏遍了天涯海角，到处找你，哪想得到你竟是躲入荆州府的牢房，做那缩头乌龟。总算老天有眼，寻到了你。”另一名大汉道：“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将那本书取出来，三份对分，咱兄弟非但不会难为你，还立刻将你救出牢狱。”丁典摇头道：“不在我这里。十三年前，早就给言达平偷了去啦。”
狄云听到“言达平”三字，心中一动：“那是我二师伯啊，怎地跟此事生了关联？”
那矮大汉喝道：“你故布疑阵，休想瞒得过我。去你的罢！”挥刀上前，刀尖刺向丁典的咽喉。丁典不闪不避，让那尖刀将及喉头数寸之处，突然一矮身，欺向身材较高的大汉左侧，手肘撞处，正中他小腹。那大汉一声没哼，便即委倒。
那矮大汉惊怒交集，呼呼两刀，向丁典疾劈过去。丁典双臂一举，臂间的铁链将单刀架开，便在同时，膝盖猛地上挺，撞在矮大汉身上。那人猛喷鲜血，倒毙于地。
丁典霎息间空手连毙二人，狄云不由得瞧得呆了。他武功虽失，眼光却在，知道自己纵然功力如旧，长剑在手，也未必及得上这矮汉子，另外那名汉子未及出手，便已身亡，功夫如何虽瞧不出端倪，但既与那矮汉联手，想来也必不弱。丁典琵琶骨中仍是穿着铁链，竟然在举手投足之间便连杀两名好手，实令他惊佩无已。
丁典将两具尸首从铁栅间掷了出去，倚墙便睡。此刻铁栅已断，他二人若要越狱，实是大有机会，但丁典既一言不发，狄云也不觉得外面的世界比狱中更好。
第二日早晨，狱卒进来见了两具尸体，登时大惊小怪的吵嚷起来。丁典怒目相向，狄云听而不闻。那狱卒除了将尸首搬去，一点也问不出甚么缘故来。
又过两日，狄云半夜里又被异声惊醒。朦胧之中，只见丁典双臂平举，正和一名道人四掌相抵。两人站着动也不动。这道人何时进来，如何和丁典比拚内力，狄云竟然半点不知。他曾听师父说过，比武角斗之中，以比拚内力最为凶险，不但毫无旋回闪避的余地，而且往往是必分生死，说不上甚么点到为止。
星月微光之下，但见那道人极缓极慢的向前跨了一步，丁典也慢慢的退了一步。过了好一会，那道人又迈出一步，丁典跟着退了一步。
狄云见那道人步步进逼，显然颇占上风，焦急起来，突然抢步上前，举起手上铁铐，往那道人头顶击了下去。铁铐刚碰到道人的顶门，蓦地里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暗劲，猛力在他身上一推。他站立不定，直摔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在墙上一撞，一屁股坐将下来，伸手撑地欲起，黑暗中却撑在一只瓦碗边上，喀的一响，瓦碗被他按破了一边，但觉满手是水。他更不多想，抓起瓦碗，将半碗冷水径往那道人后脑泼去。
丁典这时的内力其实早已远在那道人之上，只是要试试自己新练成的神功，收发之际到底有何等威力，才将他作为试招的靶子，那道人本已累得筋疲力竭，油尽灯枯，这半碗冷水泼到后脑，一惊之下，但觉对方的内劲汹涌而至，格格格格爆声不绝，肋骨、臂骨、腿骨寸寸断折。他眼望丁典，说道：“你……你已练成了‘神照经’的……大法……那……是……天下……天下……无敌手……”慢慢缩成一个肉团，气绝而死。
狄云心中怦怦乱跳，道：“丁大哥，你这‘神照经’的大法原来……原来这等厉害。当真是天下无敌手么？”
丁典脸色凝重，道：“单打独斗，颇足以称雄江湖，但敌人若是群起而攻，仍怕寡不敌众。这枭道人受我内力压击之后，尚能开口说话。显然我功力未至炉火纯青的境地。三日之内，必有真正劲敌到来。狄兄弟，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狄云豪兴勃发，说道：“但凭大哥吩咐，只是我……我武功全失，就算不失，那也是太过低微。”丁典微微一笑，从草垫下抽出一柄单刀来，便是日前那两名大汉所遗下的，说道：“你将我的胡子剃去，咱们使一点诡计。”
狄云接过单刀，便去剃他的满腮虬髯，那柄单刀极为锋锐，贴肉剃去，丁典腮上虬髯纷纷而落。丁典将剃下来的一根根胡子都放在手掌之中。
狄云笑道：“你舍不得这些跟随你多年的胡子么？”丁典道：“那倒不是，我要你扮一扮我。”狄云奇道：“我扮你？”丁典道：“不错，三日之内，将有劲敌到来。那五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我对手，但一齐出手，那就十分厉害。我要他们将你错认为我，全神贯注的想对付你时，我就出其不意的从旁袭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狄云嗫嚅道：“这个……这个……只怕有点……不够光明正大。”丁典哈哈大笑，道：“光明正大，光明正大！江湖上人心多少险诈，个个都以鬼蜮伎俩对你，你待人光明正大，那不是自寻死路么？”狄云道：“话虽如此，不过……不过……”
丁典道：“我问你：当初进牢之时，你大叫冤枉。我信得过你定然清白无辜。可是怎会在牢里一关三年多，始终没法洗雪？”狄云道：“嗯，这个，我就是难以明白。”丁典微笑道：“是谁送了你进牢来，自然是谁使了手脚，一直使你不能出去。”狄云道：“我总是想不通，那万震山的小妾桃红和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甚么要陷害我，使我身败名裂，受尽这许多苦楚？”丁典问道：“他们怎么陷害于你，说给我听听。”
狄云一面给他剃须，一面将如何来荆州拜寿、如何打退大盗吕通、如何与万门八弟子比剑打架、如何师父刺伤师伯而逃走、如何有人向万震山的妾侍非礼、自己出手相救反被陷害等情一一说了，只是那老丐夜中教剑一节，却略去了不说。只因他曾向老丐立誓，决不泄露此事，再者也觉此事乃是旁枝末节，无甚要紧。
他从头至尾的说完，丁典脸上的胡子也差不多剃完了。狄云叹了口气道：“丁大哥，我受这泼天的冤屈，那不是好没来由么？那定是他们恨我师父杀了万师伯。可是万师伯只是受了点伤，并没有死，将我关了这许多年，也该放我出去了。要说将我忘了，却又不对。那姓沈的小师弟不是探我来着吗？”
丁典侧过头，向他这边瞧瞧，又向他那边瞧瞧，只是嘿嘿冷笑。
狄云摸不着头脑，问道：“丁大哥，我说得甚么不对了？”丁典冷笑道：“对，对，完全对，那又有甚么地方不对头的？倘若不是这样，那才不对头了。”狄云奇道：“甚……甚么？”
丁典道：“哟！你自己想想。有一个傻小子，带了一个美貌妞儿到我家来。我见到这妞儿便动了心，可是这妞儿对那傻小子实在不错。我想占这妞儿，便非得除去这傻小子不可，你想得使甚么法子才好？”
狄云心中暗暗感到一阵凉意，随口道：“使甚么法子才好？”
丁典道：“若是用毒药或是动刀子杀了那傻小子，身上担了人命，总是多一层干系，何况那美貌妞儿说不定是个烈性女子，不免要寻死觅活，说不定更要给那傻小子报仇，那不是糟了？依我说啊，还是将那傻小子送到官里，关将起来的好。要令那妞儿死心塌地的跟我，须得使她心中恼恨这傻小子，那怎么办？第一、须得使那小子移情别恋；第二、须得令那小子显得是自己撇开这个妞儿；第三、最好是让那小子干些见不得人的无耻勾当，让那妞儿一想起来便恶心。”
狄云全身发颤，道：“你……你说这一切，全是那姓万的……是万圭安排的了？”
丁典微笑道：“我没亲眼瞧见，怎么知道？你师妹生得很俊，是不是？”
狄云脑中一片迷惘，点了点头。
丁典道：“嗯，为了讨好那个姑娘，我自然要忙忙碌碌哪，一笔笔白花花的银子拿将出来，送到衙门里来打点，说是在设法救那个小子。最好是跟那姑娘一起来送银子，那姑娘甚么都亲眼瞧见了，心中自是好生感激。这些银子确是送了给府台大人，知县大人，送了给衙门里的师爷，那倒一点不错。”
狄云道：“他使了这许多银子，总该有点功效罢？”丁典道：“自然有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怎么会没功效？”狄云道：“那怎……怎么一直关着我，不放我出去？”
丁典笑道：“你犯了甚么罪？他们陷害你的罪名，也不过是强奸未遂，偷盗一些钱财。既不是犯上作乱，又不是杀人放火，那又是甚么重罪了？那也用不着穿了你的琵琶骨，将你在死囚牢里关一辈子啊。这便是那许多白花花银子的功效了。妙得很，这条计策天衣无缝。这个姑娘住在我家里，她心中对那傻小子倒还是念念不忘的，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难道能一辈子不嫁人吗？”
狄云提起单刀，当的一声，砍在地下，说道：“丁大哥，原来我一直不能放出去，都是万圭使了银子的缘故。”
丁典不答，仰起了头沉吟，忽然皱起眉头，说道：“不对，这条计策中有一个老大破绽，大大的不对。”
狄云怒道：“还有甚么破绽？我师妹终于嫁给他啦。若不是蒙你相救，我自缢身死，那不是万事顺遂，一切都称了他的心？”
丁典在狱室中走来走去，不住摇头，说道：“其中有一个大大的破绽，他们如此工于心计，怎能见不到？”狄云道：“你说有甚么破绽？”
丁典道：“你师父啊。你师父伤了你师伯后，逃了出去。荆州五云手万震山在武林中大大有名，他受伤不死的讯息没几天便传了出去，你师父就算没脸再见师兄，难道就不派人来接你师妹回家？你师妹这一回家，那万圭苦心筹划的阴谋毒计，岂不是全盘落了空？”
狄云伸手连连拍击大腿，道：“不错，不错！”他手上带着手铐，这一拍腿，铁链子登时当当的直响，他见丁典形貌粗鲁，心思竟恁地周密，不禁极是钦佩。
丁典侧过了头，低声道：“你师父为甚么不来接女儿回去，这其中定是大有跷蹊。万圭他们事先一定已料到了这一节，否则这计策不会如此安排。这中间的古怪，一时之间我实是猜想不透。”
狄云直到今日，才从头至尾的明白了自己陷身牢狱的关键。他不断伸手击打自己头顶，大骂自己真是蠢才，别人一想就通的事，自己三年多来始终莫名奇妙。
他自怨自艾了一会，见丁典兀自苦苦思索，便道：“丁大哥，你不用多想啦。我师父是个乡下老实人，想是他伤了万师伯，一吓之下，远远逃到了蛮荒边地，再也听不到江湖上的讯息，那也是有的。”
丁典睁大了眼睛，瞪视着他，脸上充满了好奇，道：“甚么？你……你师父是个乡下老实人？他杀了人会害怕逃走？”
狄云道：“是啊，我师父再忠厚老实也没有了，万师伯冤枉他偷盗太师父的甚么剑诀，他一怒之下，忍不住动手，其实他心地再好也没有了。”
丁典嘿的一声冷笑，自去坐在屋角，嘴里轻哼小曲。狄云奇道：“你为甚么冷笑？”丁典道：“不为甚么。”狄云道：“一定有原因的。丁大哥，你尽管说好了。”
丁典道：“好罢！你师父外号叫作甚么？”狄云道：“叫作‘铁锁横江’。”丁典道：“那是甚么意思？”狄云迟疑半晌，道：“这种文诌诌的话，我原本不大懂。猜想起来，那是说他老人家武功了得，善于守御，敌人攻不进他门户的意思。”
丁典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自己才忠厚老实得可以。铁锁横江，那是叫人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老一辈的武林人物，谁不知道这个外号的含意？你师父聪明机变，厉害之极，只要是谁惹上了他，他一定挖空心思的报复，叫人好似一艘船在江心涡漩中乱转，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你如不信，将来出狱之后，尽可到外面打听打听。”
狄云兀自不信，道：“我师父教我剑法，将招法都解错了，甚么‘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他解作‘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甚么‘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他解作‘老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他字也不大识，怎说得上聪明机变？”
丁典叹了口气，道：“你师父博学多才，怎会解错诗句？他城府极深，定有别意。为甚么连自己徒儿也要瞒住，外人可猜测不透了。嘿嘿，倘若你不是这般……这般忠厚老实，他也未必肯收你为徒。咱们别说这件事了，来罢，我给你粘成个大胡子。”
他提起单刀，在枭道人尸体的手臂上斫了一刀。枭道人新死未久，刀伤处流出血来。丁典将一根根又粗又硬的胡子蘸了血，粘在狄云的两腮和下颚。
狄云闻到一阵血腥之气，颇有惧意，但想到万圭的毒计、师父这个外号，以及许许多多自己不明白的事端，只觉得这世上最平安的，反而是在这牢狱之中。

三 人淡如菊
第二日中午，狱中连续不断的关了十七个犯人进来。高矮老少，模样一瞧即知都是江湖人物，将一间狱室挤得满满地，都只有抱膝而坐。狄云见越来越多，不由得暗自心惊，情知这些人都是为对付丁典而来。他本说有五个劲敌，哪知竟来了一十七个。
丁典却一直朝着墙壁而卧，毫不理会。
这些犯人大呼小叫，高声谈笑，片刻间便吵起嘴来。狄云低下了头，听他们的说话。原来这一十七人分作三派，都在想得甚么宝贵的物事。狄云偶尔目光一斜，与这干人凶暴的目光相触，吓得不禁便转过头去，只想：“我扮作了丁大哥，可是我武功全失，待会动手，那便如何是好？丁大哥本领再高，也不能将这些人都打死啊。”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一个魁梧的大汉大声道：“咱们把话说明在先，这正主儿，是我们洞庭帮要了的。谁要是不服，乘早手底下见真章，免得待会拉拉扯扯，多惹麻烦。”他这洞庭帮在狱中共有九人，最是人多势众。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汉子阴阳怪气的道：“手底下见真章，那也好啊。大伙儿在这里群殴呢，还是到院子中打个明白？”那大汉道：“院子就院子，谁还怕了你不成？”伸手抓住一条铁栅，向左一推，铁条登时弯了。他随手又扭弯右边一条铁栅，膂力实是惊人。
这大汉正想从两条扭弯了的铁栅间钻出去，突然间眼前人影一晃，一个人挡住了空隙，正是丁典。他一言不发，一伸手便抓住了那大汉的胸口。这大汉比丁典还高出半个头，但被他一把抓住，竟立即软垂垂的毫不动弹。丁典将他庞大的身子从铁栅间塞了出去，抛在院子中。这大汉蜷缩在地下，再也不动一动，显是死了。
狱中诸人见到这般奇状，都吓得呆了。丁典随手抓了一人，从铁栅投掷出去，跟着又抓一人，接连的又抓又掷，先后共有七人被他投了出去。凡经他双手一抓，无不立时毙命。连哼也不哼一声。
余下的十人尽皆大惊，三人退缩到狱室角落，其余七人同时出手，拳打脚踢，向丁典攻去。丁典既不拆架，亦不闪避，只是伸手一抓，一抓之下，必定抓到一人，而被他抓到的必定死于顷刻，到底如何受了致命之伤，狄云全然瞧不出来。
躲在狱室角落里的三人只吓得心胆俱裂，一齐屈膝跪地，磕头求饶。丁典便似没有瞧见，又是一手一个，都抓了投掷出去。
狄云只瞧得目瞪口呆，恍在梦中。
丁典拍了拍双手，冷笑道：“这一点儿微末道行，也想来抢夺连城诀！”狄云一呆，道：“丁大哥，甚么连城诀？”丁典似乎自悔失言，但也不愿捏造些言语来骗他，又冷笑了几下，并不回答。
狄云眼见这一十七人适才还都是生龙活虎一般，但片刻之间，个个尸横就地，他一生中从未见过这许多人堆在一起，叹道：“丁大哥，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么？”
丁典道：“死有余辜，倒也不见得。只是这些人个个不存好心。我若不是练成了‘神照经’上的武功，被这批人逼供起来，那才是惨不堪言呢。”
狄云知他所言非虚，说道：“你随手一抓，便伤人性命，这种功夫我听也没听说过。我若是跟师妹说，她也不会相信……”这句话刚说出口，立即省悟，不由得胸头一酸，心口似乎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丁典却并不笑他，叹了口长气，自言自语：“其实呢，纵然练成了绝世武功，也不能事事尽如人意……”
狄云忽然“咦”的一声，伸手指着庭中的一具死尸。
丁典道：“怎么？”狄云道：“这人没死透，他的脚动了几动。”丁典大吃一惊，道：“当真？”说这两个字时，声音也发颤了。狄云道：“刚才我见他动了两下。”心想：“一个人受伤不死，那也没甚么大不了，决不能再起来动手。”
丁典皱起了眉头，竟似遇上了重大难题，从铁栅间钻了出去，俯身查看。
突然间嗤嗤两声，两件细微的暗器分向他双眼急射，正是那并未死透之人所发。丁典向后急仰，两枝袖箭从他面上掠了过去，鼻中隐隐闻到一阵腥臭，显然箭上喂有剧毒。那人一发出袖箭，立即挺跃而起，向屋檐上窜去。
丁典见他轻身功夫了得，自己身有铐镣，行动不便，只怕追他不上，随手提起一具尸体向上掷去。去势奇急。砰的一下，尸体的脑袋重重撞在那人腰间。那人左足刚踏上屋檐，被这尸体一撞，站立不定，倒摔下来。丁典抢上几步，一把抓住他后颈，提到牢房之中，伸手探他鼻息时，这次是真的死了。
丁典坐在地下，双手支颐，苦苦思索：“为甚么先前这一下竟没能抓死他？我的功力之中，到底出了甚么毛病？难道这‘神照功’毕竟没练成？”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恼起上来，伸手又往那尸体的胸口插落，突然一股又韧又软的力道将他手指弹了回来，丁典惊喜交集，叫道：“是了，是了！”撕开那人外衣，只见他贴身穿着一件漆黑发亮的里衣，喜道：“是了！原来如此，倒吓得我大吃一惊。”
狄云奇道：“怎么？”丁典剥去那汉子的外衣，又将他这件黑色里衣剥了下来，然后将尸体掷出牢房，笑嘻嘻的道：“狄兄弟，你把这件衣服穿在身上。”
狄云料到这件黑衣甚是珍贵，道：“这是大哥之物，兄弟不敢贪图。”丁典道：“不是你的物事，你便不贪图么？”语音甚是严厉。狄云一怔，怕他生气，道：“大哥定要我穿，我穿上就是。”
丁典正色道：“我问你，不是你的物事，你要不要？”狄云道：“除非物主一定要给我，我非受不可，否则……否则……不是我的东西，我自然不能要。若是贪图别人的东西，那不是变成强盗小偷么？”说到后来，神色昂然，道：“丁大哥，你明白，我是受人陷害，才给关在这里。我一生清白，可从来没做过甚么坏事。”
丁典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很好！不枉我丁某交了你这个朋友。你把这件衣服贴肉穿着。”
狄云不便违拗，便除下衣衫，把这件黑色里衣贴肉穿了，外面再罩上那件三年多没洗的臭衣。他双手戴着手铐铁链，要更换衣衫，直是难上加难，全仗丁典替他撕破旧衫的衣袖，方能除下穿上。那件黑色里衣其实是前后两片，腋下用扣子扣起，穿上倒半点不难。
丁典待他穿好了，才道：“这一件刀枪不入的宝衣，是用大雪山上的乌蚕蚕丝织成的。你瞧，这只是两块料子，剪刀也剪不烂，只得前一块、后一块的扣在一起。这家伙是雪山派中的要紧人物，才有这件‘乌蚕衣’。他想来取宝，没料想竟是送宝来了！”
狄云听说这件黑衣如此珍异，忙道：“大哥，你仇人甚多，该当自己穿了护身才是。再说，每个月十五……”丁典连连摇头，道：“我有神照功护身，用不着这乌蚕衣。每月十五的拷打嘛，我是甘心情愿受的，用这宝甲护身，反而其意不诚了。一些皮肉之苦，又伤不了筋骨，有甚么相干？”
狄云好生奇怪，欲待再问。丁典道：“我叫你粘上胡子，扮作我的模样，我虽在旁保护，总是担心有甚么疏虞，现下这可好了。我现下传你内功的心法，你好好听着。”
以前丁典要传他功夫，狄云万念俱灰，决意不学，此刻明白了受人陷害的前因后果，一股复仇之火在胸中熊熊燃起，恨不得立时便出狱去找万圭算帐。他亲眼见到了丁典赤手空拳，连毙这许多江湖高手，心想自己只须学他两三成功夫，越狱报仇便有指望，霎时间心乱如麻，热血上涌，满脸通红。
丁典只道他仍是执意不肯学这内功，正欲设法开导，狄云突然双膝跪下，放声大哭，叫道：“丁大哥，求你教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丁典纵声长笑，声震屋瓦，说道：“要报仇，那还不容易？”
待狄云激情过去，丁典便即传授他入门练功的口诀和行功之法。
狄云一得传授，毫不停留的便即依法修习。丁典见他练得起劲，笑道：“练成神照经，天下无敌手。难道是这般容易练成的么？我各种机缘巧合，内功的底子又好，这才十二年而得大成。狄兄弟，练武功要勤，那是很要紧的，可是欲速则不达，须得循序渐进才是，尤须心平气和，没半点杂念。你好好记着我这几句话。”
狄云此时口中称他为“大哥”，心中其实已当他为“师父”，他说甚么便听甚么。但胸中仇恨汹涌如波涛，又如何能心平气和？
次日那狱吏大惊小怪的吵嚷一番。衙役、捕快、仵作骚扰半天，到得傍晚，才将那一十七具尸首抬了出去。丁典和狄云只说是这伙人自相斗殴而死。做公的却也没有多问。
这一日之中，狄云只是照着丁典所授的口诀用功。这“神照功”入门的法子甚是简易，但要心中没丝毫妄念，却艰难之极。狄云一忽儿想到师妹，一忽儿想到万圭，一忽儿又想到了师父，练到晚间，这才心念稍敛，突然之间，前胸后背同时受了重重一击。
这两下便如两个大铁锤前后齐撞一般。狄云眼前一黑，几乎便欲晕去，待得疼痛稍止，睁开眼来，只见身前左右各站着一个和尚，一转头，见身后和两侧还有一个，一共五僧，将他围在中间。
狄云心道：“丁大哥所说的五个劲敌到了，我须得勉强支撑，不能露出破绽。”当下哈哈一笑，说道：“五位大师父，找我丁某有何贵干？”
左首那僧人道：“快将‘连城诀’交了出来！咦，你……你……你是……”突然之间，他背上拍的一声，中了一拳，他身子摇了几摇，险些摔倒。跟着第二名僧人又已中拳，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狄云大奇，忍不住向丁典瞧去，见他倏然跃近，击出一拳，这一拳无声无影，去势快极，正中第二名僧人胸口，那僧人“啊”的一声大叫，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另外两名僧人顺着狄云的目光，向蜷缩在黑角落中的丁典望去，齐声惊叫：“神照功，无影神拳！”身材极高的那僧两手各拉一名受伤僧人，从早已扳开的铁栅间逃出，越墙而去。另一名僧人拦腰抱住吐血的僧人，回手发掌，向丁典击来。丁典抢上举拳猛击。那僧人接了他一拳，倒退一步，再接一拳，又退一步，接到第三拳，已退出铁栅。
那僧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又倒退了一步，身子摇晃，似乎喝醉了一般，松手将吐血的僧人抛在地下，似欲单身逃命，但每跨一步，脚下都似拖了一块千斤巨石，脚步沉重之极，挣扎着走出六七步后，呼呼喘气，双腿渐渐弯曲，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两名僧人在地下扭曲得几下，便即不动。
丁典道：“可惜，可惜！狄兄弟，你若不向我看来，那个和尚便逃不了。”狄云见这两个僧人死得凄惨，心下不忍，暗想：“让那三个逃走了也好，丁大哥杀的人实在太多了。”丁典道：“你嫌我出手太辣了，是不是？”狄云道：“我……我……”猛地里喉头塞住，一交坐倒，说不出话来。
丁典忙给他推宫过血，按摩了良久，他胸口的气塞方才舒畅。
丁典道：“你嫌我辣手，可是那两个恶僧一上来便向你各击一掌，若不是你身上穿着乌蚕衣，早就一命呜呼了。哎！这事做哥哥的太过疏忽，哪想到他们一上来便会动手。我猜想他们定要先逼问一番。嗯，是的，他们对我十分忌惮，要将我先打得重伤，这才逼问。”
他抹去狄云腮上的胡子，笑道：“那贼秃吓得心胆俱裂，再也不敢来惹咱们了。”他又正色道：“狄兄弟，那逃走了的高个子和尚，叫做宝象。那胖胖的叫做善勇。我第一拳打倒的那个最厉害，叫做胜谛。这五个和尚都是西藏‘血刀门’的高手，我若不是暗中伏击得手，以一敌五，只怕斗他们不过。善勇和胜谛都已中了我的神拳，就算一时不死，也活不了几天。剩下的那宝象心狠手辣，日后你如在江湖上遇上了，务须小心在意。”沉吟半晌，又道：“听说这五僧的师父尚在人世，武功更是厉害之极，将来倒要跟他斗斗。”
狄云虽有宝衣护身，但前胸后背同受夹击，受伤也颇不轻，在丁典指点下运了十几天功，又得丁典每日以内力相助，这才痊可。
此后两年多的日子过得甚是平静，偶尔有一两个江湖人物到狱中来罗唣，丁典不是一抓，便是一拳，顷刻间便送了他们性命。
近几个月来狄云修习神照功，进步似是停滞了，练来练去，和几个月前仍是一样。好在他悟性虽然不高，生性却极坚毅，知道这等高深内功决非轻易得能练成，在丁典指点下日夕耐心修习，以期突破难关。
这一日早晨醒来，他侧身而卧，脸向墙壁，依法吐纳，忽听得丁典“咦”的一声，声音中颇有焦虑之意，过得半晌，又听他自言自语：“今天是不会谢的，明天再换也不迟。”狄云有些诧异，转过身来，只见他抬起了头，正凝望着远处窗槛上的那只花盆。
狄云自练神照功后，耳目比之往日已远为灵敏，一瞧之下，便见盆中三朵黄蔷薇中，有一朵缺了一片花瓣。他日常总见丁典凝望这盆中的鲜花，呆呆出神，数年如一日，心想狱中无可遣兴，唯有这一盆花长保鲜艳，丁典喜爱欣赏，那也不足为奇。只是那花盆中的鲜花若非含苞待放，便是迎日盛开，不等有一瓣残谢，便即换过。春风茉莉，秋月海棠，日日夜夜，总是有一盆鲜花放在窗槛之上。狄云记得这盆黄蔷薇已放了六七天，平时早就换过了，但这次却一直没换。
这一日丁典自早到晚，心绪烦躁不宁。到得次日早晨，那盆黄蔷薇仍是没换，有五六片花瓣已被风吹去。狄云心下隐隐感到不祥之意，见丁典神色极是难看，便道：“这人这一次忘了换花，想必下午会记得。”
丁典大声道：“怎么会忘记？决不会的！难道……难道是生了病？就算是生了病，也会叫人来换花啊！”不停步的走来走去，神色不安已极。
狄云不敢多问，便即盘膝坐下，入静练功。
到得傍晚，阴云四合，不久便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一阵寒风过去，三朵黄蔷薇上的花瓣又飘了数片下来。丁典这几个时辰之中，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这盆花，每飘落一片花瓣，他总是脸上肌肉扭动，神色凄楚，便如是在他身上剜去一块肉那么难受。
狄云再也忍耐不住，问道：“丁大哥，你为甚么这样不安？”丁典转过头来，满脸怒容，喝道：“关你甚么事？罗嗦甚么？”自从他传授狄云武功以来，从未如此凶狠无礼。狄云甚感歉仄，待要说几句甚么话分解，却见他脸上渐渐现出凄凉之意，显然心中甚是悲痛，便住了口。
这一晚丁典竟一息也没坐下。狄云听着他走来走去，铐镣上不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也是无法入睡。
次日清晨，斜风细雨，兀自未息。曙色朦胧中看那盆花时，只见三朵蔷薇的花瓣已然落尽，盆中唯余几根花枝，在风雨中不住颤动。
丁典大叫：“死了？死了？你真的死了？”双手抓住铁栅，不住摇晃。
狄云道：“大哥，你若是记挂着谁，咱们便去瞧瞧。”丁典一声虎吼，喝道：“瞧！能去瞧么？我若能去，早就去了，用得着在这臭牢房中苦耗？”狄云不明所以，睁大了眼，只好默不作声。这一日中，丁典双手抱住了头，坐在地下不言不动，不吃不喝。
耳听得打更声“的笃，的笃，当”的打过一更。寂静中时光流过，于是“的笃，的笃，当当”的打过二更。
丁典缓缓站起身来，道：“兄弟，咱们去瞧瞧罢。”话声甚是平静。狄云道：“是。”丁典伸出手去，抓住两根铁栅，轻轻往两旁一分，两根铁栅登时便弯了。丁典道：“提住铁链，别发出响声。”狄云依言抓起铁链。
丁典走到墙边，提气一纵，便即窜上了墙头，低声道：“跳上来！”狄云学着他向上一窜，不料给穿通琵琶骨后，全身劲力半点也使不出来，他这一跃，只不过窜起三尺。丁典伸手一抓，将他带上了墙头，两人同时跃下。
过了这堵墙，牢狱外另有一堵极高的高墙，丁典或能上得，狄云却无论如何无法逾越。丁典哼了一声，将背脊靠在墙上。但听瑟瑟瑟一阵泥沙散落的轻响过去，砖石纷纷跌落。狄云双眼一花，只见墙上现出了一个大洞，丁典已然不见。原来他竟以神照功的绝顶内功，破墙而出。狄云又惊又喜，忙从墙洞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条小巷。丁典向他招招手，从小巷的尽头走去。出小巷后便是街道。丁典对荆州城中的街巷似乎极是熟悉，过了一条街，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家铁店门首。
丁典举手一推，拍的一声，闩住大门的门闩已然崩断。店里的铁匠吃了一惊，跳起身来叫道：“有贼！”丁典一把叉住他喉咙，低声道：“生火！”
那铁匠不敢违拗，点亮了灯，眼见二人都是长发垂肩，满脸胡子，模样凶恶怕人，哪里还敢动弹？丁典道：“把我们的铐镣凿开！”
那铁匠料得二人是衙门中越狱的重犯，若替他们凿断铐镣，官府追究起来，定要严办，不禁迟疑。丁典随手抓起一根径寸粗的铁条，来回拗得几下，拍的一声，折为两载，喝道：“你这颈子，有这般硬么？”
那铁匠还道是遇到了鬼神，他要弄断这铁条，使到钢凿大锤，也得搅上好一会儿，这大汉却举手间便将铁条拗断，倘若来拗自己头颈，那可万万不妥，当下连声：“是，是！”取出钢凿、铁锤，先替丁典凿开了铐镣，又暂狄云凿开。
丁典先将自己琵琶骨中的铁链拉出。当他把铁链从狄云肩头的琵琶骨中拉出来时，狄云痛得险些晕去。
终于狄云双手捧着那条沾满鲜血的铁链，站在铁砧之前，想到在这根铁链的束缚之下，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苦渡五年多时光，直到今日，铁链方始离身，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怔怔的掉下泪来。
他随着丁典走出铁店。他乍脱铐僚，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十分不惯，几次头重脚轻，险些儿摔倒，然见丁典脚步沉稳，越走越快，当下紧紧跟随，生怕黑暗中和他离得太远。
片刻之间，两人已来到那放置花盆的窗下。丁典仰起了头，犹豫半晌，似乎想要进去，却又不愿。狄云见窗户紧闭，楼中寂然无声，道：“我先去瞧瞧。好么？”丁典点点头。
狄云绕到小楼门前，伸手推门，发觉门内上了闩。好在围墙甚低，一株柳树的枝丫从墙内伸了出来，他微一纵身，便已抓住枝丫，翻身进了围墙。里面一扇小门却是虚掩着的。狄云推门入内，拾级上楼，黑暗中听得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吱之声，脚下只觉虚浮浮的，甚不自在。他在这五年多之中，整日整夜便在一间狱室中走动，从未踏过一步梯级。
到得楼顶，侧耳静听，绝无半点声息，朦胧微光中见左首有门，便轻轻走了进去，房中连呼吸之声也无。隐隐约约间见桌上有一烛台，伸手在桌上摸到火刀火石，打火点燃蜡烛，烛光照映之下，突然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寂寞凄凉之意。
室中空空洞洞，除了一桌、一椅、一床之外，甚么东西也没有。床上挂着一顶夏布白帐子，一床薄被，一个布枕，床脚边放着一双青布女鞋。只有这一双女鞋，才显得这房间原为一个女子所住。
他呆了一呆，走到第二间房中去看时，那边竟连桌椅也没一张。可是瞧那模样，却又不是新近搬走了家生用具，而是许多年来一直便如此空无所有。拾级来到楼下，每一处都去查看了一遍，竟是一个人也无。
他隐隐觉得不妥，出来告知丁典。丁典道：“甚么东西也没有？”狄云摇了摇头。丁典似乎对这情景早在意料之中，毫不惊奇，道：“到另一个地方去瞧瞧。”
那另一个地方却是一座大厦，朱红的大门，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外两盏大灯笼，一盏写着“荆州府正堂”，另一盏写着“凌府”。狄云心中一惊：“这是荆州府凌知府的寓所，丁大哥到此作甚？是要杀他么？”
丁典握着他手，一言不发的越墙而进。他对凌府中的门户甚是熟悉，穿廊过户，便似是在自己家中行走一般。过了两条走廊，来到花厅门外，见到窗纸中透出光亮，丁典突然发起抖来，颤声道：“兄弟，你进去瞧瞧。”
狄云伸手推开了厅门，只见烛光耀眼，桌子上点燃着两根素烛，原来是一座灵堂。他一直在担心会瞧见灵堂、棺材、或是死人，这时终于见到了，虽然早已料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凝目瞧那灵牌时，见上面写着“爱女凌霜华之灵位”八个字，突觉身后风声飒然，丁典抢了进来。
丁典呆了一阵，扑在桌上，放声大恸，叫道：“霜华，你果然先我而去了。”
霎时之间，狄云心中想到了许许多多事情，这位丁大哥的种种怪僻行径，就在这抚桌一哭之际，令他全然明白了。但再一细想，却又有种种难以索解之处。
丁典全不理会自己是越狱的重犯，不理会身处之地是知府大人的住宅，越哭越悲。狄云知道无法相劝，只有任其自然。
丁典哭了良久，这才慢慢站直身子，伸手揭开素帏，帏后赫然是一具棺木。他双手紧紧抱住棺木，将脸贴着棺盖，抽抽噎噎的道：“霜华，霜华，你为甚么这样忍心？你去之前，怎么不叫我来再见你一面？”
狄云忽听得脚步声响，门外有几人来到，忙道：“大哥，有人来啦。”
丁典用嘴唇去亲那棺材，对有人来到，全没放在心上。
只见火光明亮，两个人高举火把，走了进来，喝道：“是谁在这里吵闹？”那两人之后是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衣饰华贵，一脸精悍之色，他向狄云瞧了一眼，问道：“你是谁？到这里干甚么？”狄云满腔愤激，反问道：“你又是谁？到这里干甚么？”手执火把的一人喝骂道：“小贼，这位是荆州府凌大人，你好大胆子，半夜三更到这里来，想造反吗？快跪下！”狄云冷笑一声，浑不理会。
丁典擦干了眼泪，问道：“霜华是哪一天去世的？生甚么病？”语音竟十分平静。
凌知府向他看了一眼，说道：“啊！我道是谁，原来是丁大侠。小女不幸逝世，有劳吊唁，存殁同感。小女去世已五天了，大夫也说不上是甚么病症，只说是郁积难消。”
丁典恨恨的道：“这可遂了你的心愿。”凌知府叹道：“丁大侠，你可忒也固执了，倘若早早说了出来，小女固然不会给你害死，我和你更成了翁婿，那是何等的美事。”
丁典大声道：“你说霜华是我害死的？不是你害死她的？”说着向凌知府走上一步，眼中凶光暴长。
凌知府却十分镇定，摇头道：“事已如此，还说甚么？霜华啊，霜华，你九泉之下，定是怪爸爸不体谅你了。”慢慢走到灵位之前，左手扶桌，右手拭泪。
丁典森然的道：“倘若我今日杀了你，霜华在天之灵定然恨我。凌退思，瞧在你女儿份上，你折磨了我这七年，咱们一笔勾销。今后你再惹上我，可休怪姓丁的无情。狄兄弟，走罢。”凌知府长叹一声，道：“丁大侠，咱们落到今日的结果，你说有甚么好处？”丁典道：“你清夜抚心自问，也有点惭愧么？你只贪图那甚么‘连城诀’，宁可害死自己女儿。”
凌知府道：“丁大侠，你不忙走，还是将那剑诀说了出来，我便给解药于你，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丁典一惊，道：“甚么解药？”便在此时，只觉脸颊、嘴唇、手掌各处忽有轻微的麻痹之感，同时又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这花香，这花香……他又惊又怒，身子摇晃。
凌知府道：“我生怕有不肖之徒，开棺辱我女儿的清白遗体，因此……”
丁典登时省悟，怒道：“你在棺木上涂了毒药？凌退思，你好恶毒！”纵身而起，发掌便向他击去。不料那毒药当真厉害，刹时间消功蚀骨，神照功竟已使不出来。
凌知府凌退思侧身闪避，身手甚是敏捷。门外又抢进四名汉子，执刀持剑，同时向丁典攻去。丁典飞起左足，向左首一人的手腕踢去。本来这一脚方位去得十分巧妙，那人手中的单刀非给踢下不可。岂知他脚到中途，突然间劲力消失，竟然停滞不前，原来毒性已传到脚上。那人翻转刀背，拍的一声，打在他脚骨之上。丁典脚骨碎裂，摔倒在地。
狄云大惊，惶急中不及细想，纵身就向凌退思扑去，心想只有抓着他作为要胁，才能救得丁典。那知凌退思左掌斜出，呼的一掌，击在他胸口，手法劲力，均属上乘。狄云早豁出了性命不要，不封不架，仍是扑前去。凌退思这一掌明明击中对方胸口，却见狄云毫不理会，他不知狄云内穿“乌蚕衣”宝甲护身，还道他武功奇高，一惊之下，已被狄云左手拿住了胸口“膻中穴”。
狄云一袭得手，俯身便将丁典负在背上，左手仍是牢牢抓住凌退思胸前要穴。那四个汉子心有顾忌，只是喝骂，却不敢上前。丁典喝道：“投去火把，吹熄蜡烛。”执火把的汉子不敢不从，灵堂中登时一团漆黑。
狄云左手抓住凌退思前胸，右手负着丁典，快步抢出。丁典指点途径，片刻间来到花园门边，狄云踢开板门，奋力在凌退思的膻中穴上猛击一拳，负着丁典便逃了出去，黑暗中一脚高一脚低的狂冲急奔。
他苦修神照经两年，虽说不上有甚么重大成就，但内力也已非同泛泛。他击向凌退思这一拳情急拚命，出力奇重，正好又击中了对方胸口要穴。凌退思中拳后，闷哼一声，往后便倒。他手下从人与武师惊惶之下，忙于相救，谁也顾不得追赶丁狄二人了。
丁典手脚越来越麻木，神智却仍清醒。他熟悉江陵城中道路，指点狄云转左向右，不久便远离闹市，到了一座废园之中。丁典道：“凌知府定然下令把守城门，严加盘查，我中毒已深，是不能出城了。这废园向来说是有鬼，无人敢来，咱们且躲一阵再说。”
狄云将他轻轻放在一株梅树之下，道：“丁大哥，你中了甚么毒？怎样施救才是？”
丁典叹了口气，苦笑道：“不中用了。那是‘金波旬花’的剧毒，天下无药可解，挨得一刻是一刻。”狄云大吃一惊，全身犹如堕入冰窖，颤声道：“甚么？你……你是……是说笑罢？”心中却明知丁典并非说笑。丁典道：“凌退思这‘金波旬花’毒性厉害之极，嘿嘿，我以前只是闻得几下，便晕了过去。这一次是碰到了肌肤，那还了得？”
狄云急道：“丁大哥，你……你别伤心。留得青山在……唉……女人的事，我……我也是一样，这叫做没有法子……你得想法子解了毒再说……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洗洗。”心中一急，说话全然的语无伦次。
丁典摇摇头，道：“没用的。这‘金波旬花’之毒用水一洗，肌肤立时发肿腐烂，死得更加惨些。狄兄弟，我有许许多多话要跟你说，你别忙乱，你一乱，只怕我漏了要紧话儿。时候不多了，我得把话说完，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坐着，别打断我话头。”
狄云只得坐在他身旁，可是心中却又如何安静得下来？
丁典说得很平稳，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旁人。
“我是荆门人，是武林世家。我爹爹在两湖也算是颇有名气的。我学武的资质还不错，除了家传之学，又拜了两位师父。年轻时爱打抱不平，居然也闯出了一点儿小小名头。后来父母去世，我家财不少，却也不想结亲，只是勤于练武，结交江湖上的朋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乘船从四川下来，出了三峡后，船泊在三斗坪。那天晚上，我在船中听得岸上有打斗的声音。我生性爱武，自是关心，便从窗中向外张望。那晚月光明亮，看得清清楚楚，是三个人在围攻一个老者。这三人都是两湖武林中的出名人物，我倒都认得。一个是五云手万震山。（狄云插口道：“啊，是我师伯！”）另一个是陆地神龙言达平。（狄云叫道：“是我二师伯，不过我没见过他老人家。”）第三个人使一口长剑，身手甚是矫捷，那是铁锁横江戚长发。（狄云跳了起来，叫道：“是我师父！”）
“我和万震山曾有数面之缘，知他武功不弱，我当时远不及他，见他们师兄弟三人连手攻敌，想来必操胜算。那老者背上已经受伤，不住的流血，手中又没兵刃，只是以一双肉掌和他三人相斗，但功夫可比万震山他们高出太多。那二人不敢逼近他身旁。我越看越是不平，但见万震山他们使的都是杀着，显然要置那老者于死地。我一声也不敢出，生怕给他们发觉，祸事可是不小。这种江湖上的仇杀，倘若给旁人瞧见了，往往便要杀人灭口。
“斗了半天，那老者背上的血越流越多，实在支持不住了，突然叫道：‘好，我交给你们。’伸手到怀中去掏摸甚么。万震山他们三人一齐拥上，似乎生怕给旁人争了先去。突然之间，那老者双掌呼的推出，三人为掌力所逼，齐向后退。老者转身便奔，扑通一声，跳入了江中。三人大声惊叫，赶到江边。
“长江从三峡奔泻下来，三斗坪的江水可有多急？只一霎眼间，那老者自然是无影无踪了。但你师父还是不肯死心，跳到我船上，拔了竹篙，在江中乱捞一阵。这三人既逼死了那老头，该当欢喜才是，但三人脸色都极为可怕。我不敢多看，将头蒙在被中，隐隐约约听得他们在争吵甚么，似乎是互相埋怨。
“我直听得这三人都走远了，才敢起身，忽听得后艄上拍的一声响，艄公‘啊’的一声，叫道：‘有水鬼！’我侧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湿淋淋的伏在船板上，正是那个老者。原来他跳入江中后，钻入船底，用大力鹰爪手法钩住船底，凝住了呼吸，待敌人退走后这才出来。我忙将他扶入船中，见他气息奄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心中想，万震山他们如不死心，定会赶向下游寻觅这老者的尸体。也是我自居侠义道，要救人性命，便命船家立即开船，溯江而上，回向三峡。船家当然不愿，半夜中又没纤夫，上三峡岂是易事？但总而言之，有钱能使鬼推磨便了。
“我身边带得有金创药，便替那老者治伤。可是他背上那一剑刺得好深，穿通了肺，这伤是治不好的了。我只有尽力而为，甚么也不问他，一路上买了好酒好肉服侍。我见了他的武功，亲眼见他跃入长江，钻入船底，这份胆识和功夫，便值得我丁典给他卖命。
“这么治了三天，那老者问了我的姓名，苦笑道：‘很好！很好！’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交给我。我道：‘老丈的亲人在甚么地方？我必替老丈送到，决不有误。’那老者道：‘你知道我是谁？’我道：‘不知。’他道：‘我是梅念笙。’
“我这一惊自然是非同小可。甚么？你不奇怪？梅念笙是谁，你不知道么？是铁骨墨萼梅念笙啊。你真的不知道？（狄云又摇摇头，说道：“从来没听见这名字。”）嘿嘿，是了，你师父自然不会跟你说。铁骨墨萼梅念笙，是湘中武林名宿，他有三个弟子，大弟子名叫万震山，二弟子叫言达平，三弟子叫……（狄云插口道：“丁……丁大哥，你……你说甚么？”）他三弟子是戚长发。当时我听他自承是梅念笙，这份惊奇，跟你此刻是一模一样。我亲眼看到月夜江边那场恶斗，见到万震山师兄弟三人出手的毒辣，只有比你更加震骇。
“梅老先生向我苦笑着摇摇头，道：‘我的第三徒儿最厉害，抢先冷不防的在我背上插了一剑，老头儿才逼得跳江逃命。’（狄云颤声道：“甚么？真是我师父先动手？”）我不知说些甚么话来安慰他才是，心想他师徒四人反目成仇，必有重大之极的原因，我是外人，虽是好奇，却也不便多问。梅老先生道：‘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就这么三个徒儿。他们想夺我一部剑谱，不惜行刺师父，嘿嘿，乖徒儿。这部剑谱是给他们夺去了，可是没有剑诀，那又有甚么用？连城剑法虽然神奇，又怎及得上神照功了？这部神照经，我送了给你，好好的练罢。此经若然练成，威力奇大，千万不可误传匪人。’我的神照经，就是这样来的。
“梅老生生说了这番话后，没挨上两个时辰便死了。我在巫峡的江边给他安葬，当时我全不知道连城诀是如此事关重大，只道是他本门中所争夺的一部剑术诀谱，因此没想到须得严守隐秘，便在梅老先生墓前立了一块碑，写上‘两湖大侠梅先生念笙之墓’。哪知道这块石碑，竟给我惹来了无穷的烦恼。有人便从这石碑的线索，追查石匠、船夫，查到这碑是我立的，梅老先生是我葬的，那么梅老先生身上所怀的东西，十之八九是落入了我手中。
“过不了三个月，便有一个江湖豪客寻到我家中来。来人礼貌周到，说话吞吞吐吐的不着边际，后来终于吐露了来意，他说有一张大宝藏的地图，是在梅老先生手中，这时想必为我所得，请我取出来，大家参详参详，如果找到了宝藏，我得七成，他得三成。
“梅老先生交给我的，乃是一套修习上乘内功的秘经，还说了几句剑诀，说是甚么‘连城诀’，那不过几个数目字，此外一无所有，哪里有甚么宝藏的地图。我据实以告，那人不信，要我将武功秘诀给他看。梅老先生郑重叮咛，千万不可误传匪人。我自是不允交出，那人怏怏而去。过不了三天，半夜里便摸到我家里来，跟我动上了手，他肩头带了彩，这才知难而退。
“风声一泄漏，来访的人越来越多。我实在应付不了，到得最后，连万震山也来了。我在荆门老家耽不下去，只有一走了之，隐姓埋名，走得远远地，直到关外牧场去干买卖牲口的勾当。这么过得五六年，再也听不到甚么风声了，心中记挂着老家，便改了装，回到荆门来瞧瞧。哪知老屋早给人烧成了一片白地，幸好我也没甚么亲人，这么一来，反而干净。”
狄云心中一片迷惘，说要不信罢，这位丁大哥从来不打诳语，何况跟他亲如骨肉，何必捏造一番谎言来欺骗自己？要信了他的话罢，难道一向这么忠厚老实的师父，竟是这么一个阴险狠毒之人？
只见丁典脸上的肌肉不住跳动，看来毒性正自蔓延，狄云道：“丁大哥，我师父跟太师父的事，咱们不忙查究。你……还是仔细想想，有甚么法子，能治你身上中的毒。”
丁典摇头道：“我说过叫你别打岔，你就静静的听着。
“那是在九年多之前，九月上旬，我到了汉口，向药材店出卖从关外带来的老山人参。药材店主人倒是个风雅人，做完了生意，邀我去看汉口出名的菊花会。这菊花会中名贵的品种倒真不少，嗯，黄菊有都胜、金芍药、黄鹤翎、报君知、御袍黄、金孔雀、侧金盏、莺羽黄。白菊有月下白、玉牡丹、玉宝相、玉玲珑、一团雪、貂蝉拜月、太液莲。紫菊有碧江霞、双飞燕、翦霞绡、紫玉莲、紫霞杯、玛瑙盘、紫罗繖。红菊有美人红、海云红、醉贵妃、绣芙蓉、胭脂香、锦荔枝、鹤顶红。淡红色的有佛见笑、红粉团、桃花菊、西施粉、胜绯桃、玉楼春……”
他各种各样菊花品种的名称随口而出，倒似比武功的招式更加熟习。狄云有些诧异，但随即想起，丁大哥是爱花之人，因此那位凌小姐的窗槛上鲜花不断。他熟知诸般菊花的品种名称，自非奇事。
丁典说到这些花名时，嘴角边带着微笑，神色甚是柔和，轻轻的道：“我一面看，一面赞赏，说出这些菊花的名称，品评优劣。当我观赏完毕，将出花园时，说道：‘这菊花会也算是十分难得了，就可惜没绿菊。’
“忽听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我背后说道：‘小姐，这人倒知道绿菊花。我们家里的“春水碧波”、“绿玉如意”，平常人哪里轻易见得？’
“我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清秀绝俗的少女正在观赏菊花，穿一身嫩黄衫子，当真是人淡如菊，我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雅致清丽的姑娘。她身旁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那位小姐见我注视她，脸上登时红了，低声道：‘对不起，先生别见怪，小丫头随口乱说。’我霎时间呆住了，甚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眼望她出了园子，仍是怔怔的不会说话。那药店主人道：‘这一位是武昌凌翰林家的小姐，咱们武汉出名的美人。她家里的花卉，那是了不起的。’
“我出了园子，和药店主人分了手，回到客店，心中除了那位凌小姐之外，再没丝毫别的念头。到得午后，我便过江到了武昌，问明途径，到凌翰林府上去。倘若就此进去拜访，那是太也冒昧，我在府门外踱来踱去，心里七上八下，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又斥骂自己该死。我那时年纪已不算小了，可是就像初堕情网的小伙子一般，变成了只没头苍蝇。”
他说到这里，脸上现出一股奇异的光彩，眼中神光湛湛，显得甚是兴奋。
狄云感到害怕，担心他突然会体力不支，说道：“丁大哥，你还是安安静静的歇一会。我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未必就真的没法子治。”说着便站起身来。
丁典一把抓住他衣袖，说道：“我们俩这副模样出去找大夫，那不是自寻死路么？”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道：“狄兄弟，那日你听到师妹嫁了别人，气得上吊。你师妹待你无情无义，实在不值得为她寻死。”
狄云点头道：“不错，这些年来，我也已想穿啦。”
丁典道：“倘若你师妹对你一往情深，终于为你而死，那么，你也该为她死了。”狄云突然省悟，道：“那位凌小姐，是为你死的？”丁典道：“正是。她为我死了，现在我也就要为她而死啦。我……我心里很快活。她对我情深义重，我……我也待她不错。狄兄弟，别说我中毒无药可治，就是医治得好，我也不治。”
蓦然之间，狄云心中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伤心，那当然是为了痛惜良友将逝，可是在内心深处，反而在羡慕他的幸福，因为在这世界上，有一个女子是真心诚意的爱他，甘愿为他而死，而他，也是同样深挚的报答了这番恩情。可是自己呢？自己呢？
丁典又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之中，说道：“凌翰林的府门是朱红的大门，门口两只大石狮子，我是个江湖人，怎能贸然闯进去？我在门外踱了三个时辰，直踱到黄昏，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盼望甚么。
“天快黑了，我还是没想到要离开，忽然间，旁边小门中出来一个少女，悄步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傻瓜，你在这里还不走？小姐请你回家去罢！’我一看，正是凌小姐身边的那个丫头。我心中怦怦乱跳，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说甚么？’
“她笑嘻嘻的道：‘小姐和我赌了东道，赌你甚么时候才走。我已赢了两个银指环啦，你还不走？’我又惊又喜，道：‘我在这里，小姐早知道了么？’那丫鬟笑道：‘我出来瞧了你好几次，你始终没见到我，你灵魂儿也不见了，是不是？’她笑了笑，转身便走。我忙道：‘姊姊！’她说：‘怎么？你想甚么？’我道：‘听姊姊说，府上有几本名种的绿菊花，我很想瞧瞧。不知行不行？’她点点头，伸手指着后园的一角红楼，说道：‘我去求求小姐，要是她答允，就会把绿菊花放在那红楼的窗槛上。’
“那天晚上，我在凌府外的石板上坐了一夜。
“到第二天早晨，狄兄弟，我好福气，两盆淡绿的菊花当真出现在那窗槛之上。我知道一盆叫作‘春水碧波’，一盆叫作‘碧玉如意’，可我心中想着的，只是放这两盆花的人。就在那时候，在那帘子后面，那张天下最美丽的脸庞悄悄的露出半面，向我凝望了一眼，忽然间满脸红晕，隐到了帘子之后，从此不再出现。
“狄兄弟，你大哥相貌丑陋，非富非贵，只是个流落江湖的草莽之徒，如何敢盼望得佳人垂青？只是从此之后，每天早晨，我总是到凌府的后园之外，向小姐的窗槛瞧上半天。凌小姐倒也记着我，每天总是换一盆鲜花，放在窗槛之上。
“这样子的六个多月，不论大风大雨，大霜大雪，我天天早晨去赏花。凌小姐也总风雨不改的给我换一盆鲜花。她每天只看我一眼，决不看第二次，每看了这一眼，总是满脸红晕的隐到了帘子之后。我只要每天这样见到一次她的眼波、她脸上的红晕，那就心满意足。她从来没跟我说话。我也从不敢开口说一句。以我的武功，轻轻一纵，便可跃上楼去，到了她身前。但我从来不敢对她有半分轻慢。至于写一封信来表达敬慕之忱，那更是不敢了。
“那一年三月初五的夜里，有两个和尚到我寓所来，忽然向我袭击。他们得知了消息，想抢神照经和剑诀。这两个和尚，便是‘血刀门’五僧中的二僧，其中一个我已在牢狱中料理了，那日你亲眼瞧见的。可是那时我还没练成神照功，武功及不上他们，给这两个恶僧打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我躲到马厩的草料堆中，这才脱难。
“这一场伤着实不轻。足足躺了三个多月，才勉强能够起身。我一起床，撑了拐杖，挣扎着便到凌府的后园门外，只见景物全非，一打听，原来凌翰林已在三个月前搬了家。搬到甚么地方，竟是谁也不知。
“狄兄弟，你想想，我这番失望，可比身上这些伤势厉害得多。我心中奇怪，凌翰林是武昌大名鼎鼎的人物，搬到了甚么地方，决不至于谁也不知。可是我东查西问，花了不少财物气力，仍是没半点头绪。这中间实在大有蹊跷。显然，凌翰林或许为了躲避仇家，或许另有特别原因，这才突然间举家迁徙，不知去向，凑巧的是，我受伤不久，她家里就搬了。
“从此我不论做甚么事都是全无心思，在江湖上东游西荡。也是我丁典洪福齐天，这日在长沙茶馆之中，无意听到两个帮会中人谈论，商量着要到荆州去找万震山，说要他交出那部‘连城剑谱’来。我想那日万震山师兄弟三人大逆弑师，为的就是这本剑谱，到底那剑谱是副甚么样子，倒不妨瞧瞧。于是我悄悄跟着二人，到了江陵。这两个帮会中人委实是不自量力，一到万家去生事，就给万震山拿住了，送到荆州府衙门去。我跟着去瞧热闹，一见到府衙前贴的大告示，可真喜从天降。原来那知府不是旁人，正是凌小姐的父亲凌退思。
“这天晚上，我悄悄捧了一盆蔷薇，放在凌小姐后楼的窗槛上，然后在楼下等着。第二天早晨，小姐打开窗子，见到了那盆花，惊呼了一声，随即又见到了我。我们一年多不见，都以为今生再无相见之日，此番久别重逢，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她向我瞧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轻轻掩上了窗子。第三天，她终于说话了，问：‘你生病了么？可瘦得多了。’
“以后的日子，我不是做人，是在天上做神仙，其实就做神仙，一定也没我这般快活。每天半夜里，我到楼上去接凌小姐出来，在江陵各处荒山旷野漫游。我们从没半分不规矩的行为，然而是无话不说，比天下最要好朋友还更知己。
“一天晚上，凌小姐向我吐露了一个大秘密。原来她爹爹虽然考中进士，做过翰林，其实是两湖龙沙帮中的大龙头。不但文才出众，武功也十分了得。我对凌小姐既敬若天神，对她父亲自然也甚为尊敬，听了也不以为意。
“又有一天晚上，凌小姐对我说，她父亲所以不做清贵的翰林，又使了数万两银子，千方百计的谋干来做荆州知府，乃是有一个重大图谋。原来他从史书之中，探索到荆州城中某地，一定埋藏有一批数量巨大无比的财宝。
“凌小姐说，六朝时梁朝的梁武帝经侯景之乱而死，简文帝接位，又被侯景害死，湘东王萧绎接位于江陵，是为梁元帝。梁元帝懦弱无能，性喜积聚财宝，在江陵做了三年皇帝，搜刮的金珠珍宝，不计其数。承圣三年，魏兵攻破江陵，杀了元帝。但他聚敛的财宝藏在何处，却无人得知。魏兵元帅於谨为了查问这批珍宝，拷打杀掠了数千人，始终追查不到。他怕知道珍宝所在的人日后偷偷发掘，将江陵百姓数万口尽数驱归长安。杀的杀，坑的坑，几乎没甚么活口幸存。几百年来，这秘密始终没揭破。时候长了，更加谁也不知道了。
“凌小姐说，她爹爹花了多年功夫，翻查荆州府志，以及各种各样的古书旧录，断定梁元帝这批财宝，定是埋藏在江陵城外某地。梁元帝性子残忍，想必是埋了宝物之后，将得知秘密的人尽数杀了，因此魏兵元帅不论如何的拷掠百姓，终究得不到丝毫线索。”
狄云听到这里，心头存着的许多疑窦慢慢一个个解明了，说道：“丁大哥，你知道这宝藏的秘密，是不是？这许多人到牢狱中来找你，也必是为了想得这个大宝藏。”
丁典脸露苦笑，继续说下去：
“凌小姐跟我说了这些话，我只觉她爹爹发财之心忒也厉害，他已这般文武全才，又富又贵，何必再去想甚么宝藏？后来我跟她谈论江湖间的诸般见闻，那晚在江边见到万震山三人弑师夺谱的事，自然也不瞒她。我跟她说到神照经、连城诀等等。
“我们这般过了大半年快活日子，那一日是七月十四，凌小姐对我说：‘典哥，咱们的事，总得给爹爹说了，请他老人家作主，那就不用这般偷偷摸摸……’她这句话没说完，羞得将脸藏在我的怀里。我说：‘你是千金小姐，我就怕你爹爹瞧我不起。’她说：‘我祖上其实也是武林中人，只不过我爹爹去做了官，我又不会半点武艺。我爹爹是最疼我的，自从我妈死后，我说甚么他都答允。’
“我听她这么说，自然高兴得要命。七月十五这一天，在白天该睡觉的时候，也闭不了眼睛，到得半夜，我又到凌小姐楼上去会她，她满脸通红的说：‘爹爹说，一切听女儿的话。’我乐得变成了个大傻瓜，两个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只是嘻嘻的直笑。
“我俩手挽手走下楼来，忽然在月光之下，看见花圃中多了几盆颜色特别娇艳的黄花。这些花的花瓣黄得像金子一样，闪闪发亮，花朵的样子很像荷花，只是没荷花那么大。我二人都是最爱花的，立时便过去观赏。凌小姐啧啧称奇，说从来没见过这种黄花，我们一齐凑近去闻闻，要知道这花的香气如何……”
狄云听他叙述往事，月光之下，与心上人携手同游，观赏奇花，当真是天上神仙也比不上了。可是丁典述说的语调之中，却含有一股阴森森的可怖的气息，狄云听得几乎气也喘不过来，似乎这废园之中，有许多恶鬼要扑上身来一般，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名字，大声叫道：“金波旬花！”
丁典嘴角边露出一丝苦笑，隔了好一会，才道：“兄弟，你不笨了。以后你一人行走江湖，也不会吃亏，我这可放心了。”
狄云听他这几句话中充满了关切和友爱，忍不住热泪盈眶，恨恨的道：“凌知府这狗官，他，他，他不肯将女儿许配给你，那也罢了，何必使这毒计害你？”
丁典道：“当时我怎么猜想得到？更哪知道这金色的花朵，便是奇毒无比的金波旬花？‘波旬’两字是梵语，是‘恶魔’的意思。这毒花是从天竺传来的，原来天竺人叫它为‘恶魔花’，我一闻到花香，便是一阵晕眩，只见凌小姐身子晃了几晃，便即摔倒。我忙伸手去扶，自己却也站立不定。我正运内功调息，与毒性相抗，突然间暗处抢出几个手执兵刃的汉子来。我只和他们斗得几招，眼前已是漆黑一团，接着便甚么也不知道了。
“待得醒转，我手足都已上了铐镣，连琵琶骨也被铁链穿过。凌知府穿了便服，在花厅中审讯，旁边伺候的也不是衙门中的差役，而是他帮会中的兄弟。我自然十分倔强，破口大骂。凌知府先命人狠狠拷打我一顿，这才逼我交出神照经和剑诀。
“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每个月十五，凌知府便提我去拷打一顿，勒逼我交出武经剑诀，我始终给他个不理不睬。他的耐性也真好，咱们便这么耗上了。”
狄云道：“凌小姐呢？她为甚么不想法子救你？你后来练成了神照功，来去自如，为甚么不去瞧瞧她？为甚么在狱中空等，一直等到她死？”
丁典头脑中一阵剧烈的晕眩，全身便似在空中飘浮飞舞一般。他伸出手来乱抓乱摸，似想得到甚么依靠。狄云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手。丁典突然一惊，使力挣脱，说道：“我手上有毒，你别碰。”狄云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丁典晕了一会，渐渐定下神来，问道：“你刚才说甚么？”狄云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丁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凌小姐是受她父亲嘱咐，故意骗你，想要……”丁典一声大叫，喝道：“放屁！”挥拳便击了下来。狄云自知失言，不愿伸手招架，甘心受他一拳。
不料丁典的拳头伸在半空，却不落下，向狄云瞪视片刻，缓缓收回拳头，道：“兄弟，你为女子所负，以致对天下女子都不相信，我也不来怪你。霜华若是受她父亲嘱咐，想使美人计，要骗我的神照经和连城诀，那是很容易的。她又何必骗？只须说一句：‘你那部神照经和连城诀给了我罢！’她甚至不用明说，只须暗示一下，或是表示了这么一点点意思，我立刻就给了她。她拿去给她父亲也好，施舍给街边的乞丐也好，要或是撕烂来玩也好，烧着瞧也好，我都眉头也不皱一下。狄兄弟，虽然这是武林中的奇书至宝，可是与霜华相比，在我心中，这奇书至宝也不过是粪土而已。凌退思枉自文武双全，实在是个大大的蠢才。他若叫女儿向我索取，我焉有相拒之理？”
狄云道：“说不定他曾跟凌小姐说过，凌小姐却不答允。”
丁典摇头道：“若有此事，霜华也决不瞒我。”叹了口气，说道：“凌退思这种人，于功名利禄、金银财宝看得极重，以己度人，以为天下人都如他一般的重财轻义，以为他女儿倘若向我索取，我一定不允，反倒着了形迹，令我起了提防之心。另外还有个原因，他是翰林知府，女儿却私下里结识了我这草莽布衣。他痛恨我辱没了他门楣，非杀我不可。
“他将我擒住后，立时便搜我全身，甚么东西也找不到，在我的寓所穷搜大索，自然也找不到甚么。每个月十五，他总是提我出去盘问拷打，把甚么甜言蜜语都说完了，威吓胁迫也都使遍了，我只是给他个不理不睬。他从我嘴里问不到半句真话，但从他盘问的话中，我反而推想到了，原来梅念笙老先生跟我说的那‘连城诀’，便是找寻梁元帝大宝藏的秘诀。他又曾派人装扮了囚犯，和我关在一起，想套问我的口风。那人假装受了冤屈，大骂凌退思不是好人。可是我一下子就瞧了出来，只可惜那时没练成神照功，身上没多少力量，打得他不够厉害。”
他说到这里，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道：“你运气不好，给我冤枉打了不少顿。若不是你投缳自尽，到今日说不定给我打也打死了。”狄云道：“我给人陷害，若不是丁大哥……”丁典左手摇了摇，要他别说下去，道：“这是机缘。世事都讲究一个‘缘’字。”
他眼角斜处，月光下见到废园角落的瓦砾之中，长着一朵小小的紫花，迎风摇曳，颇有孤寂凄凉之意，便道：“你给我采了来。”狄云过去摘下花朵，递在他的手里。
丁典拿着那朵小紫花，神驰往日，缓缓说道：“我给穿了琵琶骨，关在牢里，一切都已想得清清楚楚，凌退思是非要了我的命不可。我如将经诀早一日交给他，他便早一日杀我。但如我苦挨不说，他瞧在财宝的面上，反而不会害我，便是拷打折磨，也只让我受些皮肉之苦，还真舍不得伤了我的要害。”
狄云道：“是了，那日我假意要杀你，那狱卒反而大起忙头，不敢再强凶霸道。”
丁典拿着那朵小紫花，手指微微颤抖，紫花也微微颤抖，缓缓道：“我在牢狱中给关了一个多月，又气又急，几乎要发疯了。一天晚上，终于来了一个丫鬟，那便是凌小姐的贴身使婢菊友，我在武昌城里识得霜华，便因她一言而起。不知霜华使了多少贿赂，才打动狱卒，引得她来见我一面。可是，菊友一句话也没跟我说，也没甚么书柬物事递给我，只是向我呆望。狱卒手里拿着一柄尖刀，指住她的背心。我很明白，那狱卒显是怕极了凌知府，只许她见我一面，可不许说话。
“菊友瞧了我一会，怔怔的流下泪来。那狱卒连打手势，命她快走。菊友见到铁槛外的庭院中长得有一朵小雏菊，便去采了来，隔着铁槛递了给我，伸手指着远处高楼上的窗槛。窗槛上放着一盆鲜花。我心中一喜，知道这花是霜华放在那儿的，作为我的伴侣。
“菊友不能多停，转身走了出去。刚要走出院子的铁门，高处一箭射了下来，正中她背心，登时便将她射死了。原来凌退思深怕我朋友前来劫狱，连墙头屋顶都伏得有人。跟着第二箭射下，那狱卒也送了性命。那时我确是十分害怕，只怕凌退思横了心，连自己女儿竟也加害。我不敢再触怒他，每次他审问我，我只给他装聋作哑。
“菊友是为我而死的，若不是她，这几年我如何熬得过？我怎知道那窗槛上的鲜花，是霜华为我而放？可是霜华始终不露面，始终不在那边窗子中探出头来让我瞧她一眼。我当时一点也不明白，有时不免怪她，为甚么这样忍心。
“于是我加紧用功，苦练神照经，要早日功行圆满，能不受这铁铐的拘束。我只盼得脱樊笼，带同霜华出困。只是这神照功讲究妙悟自然，并非一味勤修苦练便能奏功。我给穿了琵琶骨，挑断了脚筋，自然比旁人又加倍艰难。直到你自尽之前的两个月，这才大功告成。这些日子之中，全凭这一盆鲜花作为我的慰藉。
“凌退思千方百计的想套出我胸中秘密。将你和我关在一起，那也是他的计策。他知道派了亲信来骗我，那是不管用的了，于是索性让一个真正受了大冤屈的少年人来陪我。时候一久，我自能辨别真伪。只要我和你成了患难之交，向你吐露了真情，那么在我身上逼不出的，多半能在你口中套骗出来。你年幼无知，忠厚老实，别人假装好人，你容易上当。可是我始终不相信你。我亲身的遭受，菊友的惨死，叫我对谁也信不过了。
“事隔多年，凌退思这荆州府知府的官期早已届满，该当他调，或是升官，想来他使了银子，居然一任一任的做下去。他不想升官，只想得这个大宝藏。
“你以为我没出过狱去吗？我练成神照功后，当天便出去了，只是出去之前点了你的昏睡穴，你自然不知道。
“那一晚我越过高墙之时，还道不免一场恶斗，不料事隔多年，凌退思已无防我之心，外边的守卫早已撤去。他万万想不到神照功如此奇妙，穿了琵琶骨、挑断了脚筋的人，居然还能练成上乘武功。
“我到了高楼的窗下，心中跳得十分厉害，似乎又回到了初次在窗下见到她的心情。终于鼓起了勇气，轻轻在窗上敲了三下，叫了声：‘霜华！’
“她从梦中惊醒过来，朦朦胧胧的道：‘大哥！典哥！是你么？我是在做梦么？’我隔了这许多苦日子，终于又再听到她的声音，欢喜得真要发狂，颤声道：‘霜妹，是我！我逃出来啦。’我等她来开窗，以前我们每次相会，总是等她推开窗子招了手，我才进去，我从来不自行进她的房。
“不料她并不开窗，将脸贴在窗纸上，低声道：‘谢天谢地，典哥，你仍是好好的活着，爹爹没骗我。’我的声音很苦涩，说道：‘嗯，你爹爹没骗你。我还活着。你开窗罢，我要瞧你。’她急道：‘不，不，不行！’我的心沉了下去，问道：‘为甚么不行？’她道：‘我答应了爹爹，他不伤你性命，我就永远不再跟你相见。他要我起了誓，要我起一个毒誓，倘若我再见你，我妈妈在阴世天天受恶鬼欺侮。’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她十三岁那年丧母，对亡母是最敬爱不过的。
“我真恨极了凌退思的恶毒心肠。他不杀我，只不过为了想得经诀，霜华便不起这个毒誓，他也决计舍不得杀我。可是他终于逼得女儿起了这个毒誓，这一个毒誓，将我甚么指望都化成了泡影。但我仍不死心，说道：‘霜华，你跟我走。你把眼睛用布蒙了起来，永不见我就是。’她哭道：‘那不成的。我也不愿你再见我。’
“我胸中积了许多年的怨愤突然迸发出来，叫道：‘为甚么？我非见你不可！’
“她听到我的声音有异，柔声道：‘典哥，我知道你给爹爹擒获后，一再求他放你。他却将我另行许配别人，要我死了对你的心。我说甚么也不答允，他用强逼迫，于是……于是……我用刀子划破了自己的脸。’”
狄云听到这里，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丁典道：“我又是感激，又是怜惜，一掌打破了窗子。她惊呼一声，闭起了眼睛，伸手蒙住了自己的脸，可是我已经瞧见了。她那天下最美丽的脸庞上，已又横又竖的划上了十七八刀，肌肉翻了出来，一条条都是鲜红的疤痕。她美丽的眼睛，美丽的鼻子，美丽的嘴巴，都是歪歪扭扭，变得像妖魔一样。我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她平时多么爱惜自己的容颜，若不是为了我这不祥之人，她怎肯让自己的脸蛋受半点损伤？我说：‘霜妹，容貌及得上心么？你为我而毁容，在我心中，你比从前更加美上十倍，百倍。’她哭道：‘到了这地步，咱俩怎么还能厮守？我答允了爹爹，永远不再见你。典哥，你……你去罢！’我知道这是无可挽回的了，说道：‘霜妹，我回到牢狱中去，天天瞧着你这窗边的鲜花。’她却搂住我的脖子，说道：‘你……你别走！’
“我和她相偎相倚，不再说甚么话。她不敢看我，我也不敢再瞧她。我当然不是嫌她丑陋，可是……可是……她的脸实在毁损得厉害。隔了很久很久，远处的鸡啼了。她说：‘典哥，我不能害我死了的妈妈，你……你以后别再来看我。’我说：‘咱俩从此不再相见？’她哭道：‘不再相见！我只盼咱俩死了之后，能够葬在一起。只盼有哪一位好心人，能够遂了我这心愿，我在阴间天天念佛保佑他。’
“我道：‘我已推想到，我所知道的那“连城诀”，便是找寻梁元帝那大宝藏的秘诀。我跟你说，你好好记住了。’她道：‘我不记，我记着干甚么？爹爹为了这个秘密，才害得你这样，典哥，我不想听。’我道：‘你寻一个诚实可靠之人，要他答允帮咱们成全这个合葬的心愿，就将这剑诀对他说。’
“她道：‘我这一生是决不下这楼的了，我这副样子，怎能见人？’可是她想了一想之后，又道：‘好，你跟我说。典哥，我无论如何要跟你葬在一起。就这副样子去求人，我也不怕。’于是我将剑诀说了给她听。她用心记住了。
“东方渐渐亮了，我和她分了手，回到了狱中。那时我虽可自由出狱，但我每天要看她窗上的花，我是永远永远不会走的……有人行刺凌退思，我反而救他，因为……因为如果凌退思给人杀了，霜华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依靠……”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狄云道：“大哥你放心，要是你真的好不了，我定要将你和凌小姐合葬。我可不希罕你的甚么秘诀，你就是说了，我也决计不听。”
丁典脸露欢笑，说道：“好兄弟，不枉我结识你一场，你答允给我们合葬，我死得瞑目，我好欢喜……”他话声越来越低，说道：“你如找到这个宝藏，也不必是为了自己发财，可以用来打救天下的苦人，像我，像你这样的苦人，天下多得是。这连城诀，你若是不听，我一死之后便失传了，岂不可惜？”狄云点了点头。
丁典深深吸一口气，道：“你听着，这都是些数字，可弄错不得。”狄云打叠精神，凝神倾听。丁典道：“第一个字是‘四’，第二字是‘五十一’，第三字是‘三十三’，第四字‘五十三’……”
狄云正感莫名其妙，忽听得废园外脚步声响，有人说道：“到园子里去搜搜。”
丁典脸上变色，一跃而起。狄云跟着跳了起来。只见废园后门中抢进三条大汉来。

四 空心菜
丁典向这三人横了一眼，问道：“兄弟，适才我说的那四个字，你已记住了么？”
狄云见三名敌人已逼近身前，围成了弧形，其中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另一人虽是空手，但满脸阴鸷之色，神情极是可怖。他凝神视敌，未答丁典的问话。
丁典大声叫道：“兄弟，你记住了没有？”狄云一凛，道：“第一字是……”他本想说出个“四”字来，但立时想起：“我若说出口来，岂不教敌人听去了？”当即将左手伸到背后，四根手指一竖。丁典道：“好！”
那使刀的汉子冷笑道：“姓丁的，你总算也是条汉子，怎么到了这地步，还在婆婆妈妈的罗嗦不休？快跟咱兄弟们乖乖的回去，大家免伤和气。”那使剑的汉子却道：“狄大哥，多年不见，你好啊？牢狱中住得挺舒服罢？”
狄云一怔，听这口音好熟，凝神看去，登时记起，此人便是万震山的二弟子周圻，相隔多年，他在上唇留了一片小胡子，兼之衣饰华丽，竟然不识得他了。狄云这几年来惨被陷害的悲愤，霎时间涌向心头，不由得满脸涨得通红，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周……周……周二哥！”他本欲直斥其名，但终于在“周”字之下，加上了“二哥”两字。
丁典猜到了他的心情，喝道：“好！”转眼间便是一决生死的搏斗，狄云能抑制愤怒，叫他一声“周二哥”，那便不是烂打狂拚的一勇之夫了，随即说道：“这位周二爷，想必是万老爷子门下的高弟。很好，很好，你几时到了凌知府手下当差？狄兄弟，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位是‘万胜刀’门中的马大鸣马爷。那位是山西太行门外家好手，‘双刀’耿天霸耿爷。据说他一对铁掌锋利如刀，因此外号‘双刀’，其实他是从来不使兵刃的。”狄云道：“这两位的武功算得怎样？”丁典道：“第三流中的好手。要想攀到第二流，却是终生无望。”狄云道：“为甚么？”丁典道：“不是那一块材料，资质既差，又无名师传授。”
他二人一问一答，当真是旁若无人。耿天霸当下便忍耐不住，喝道：“直娘贼，死到临头，还在乱嚼舌根。吃我一刀！”他所说的“一刀”，其实乃是一掌，喝声未停，右掌已然劈出。
丁典中毒后一直难以运气使劲，不敢硬接，斜身避过。耿天霸右掌落空，左掌随至。丁典识得这是“变势掌”，急忙翻手化解。可是一掌伸将出去，劲力势道全不是那回事，拍的一声，腋下已被耿天霸的右掌打实。丁典身子一晃，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耿天霸笑道：“怎么样？我是第三流，你是第几流？”
丁典吸一口气，突觉内息畅通，原来那“金波旬花”的剧毒深入血管，使血液渐渐凝结，越流越慢。他适才吐出一大口鲜血，所受内伤虽是不轻，毒性却已暂时消减。他心头一喜，立时上前挺掌向耿天霸按出。耿天霸举掌横挡，丁典左手回圈，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嘴巴，跟着右手圈转，反掌击在他头顶。耿天霸大叫一声“啊哟！”急跃退后。丁典右掌倏地伸出，击中了他胸口。耿天霸又是一声“啊哟！”再退了两步。
丁典这三掌只须有神照功相济，任何一掌都能送了当今一流高手的性命。耿天霸只外功厉害，内力却并不如何了得，居然连受三掌仍能挺立不倒。丁典自知死期已近，虽然生性豁达，且已决意殉情，但此刻一股无可奈何、英雄末路的心情，却也令他不禁黯然神伤。
然而耿天霸连中三掌，大惊失色，但觉脸上、头顶、胸口隐隐作痛，心想三处都是致命的要害，不知伤势如何，不由得怯意大生。
马大鸣向周圻使个眼色，道：“周兄弟，并肩子上！”周圻道：“是啊！”他自忖不是狄云对手，但想自己手中有剑，对方却是赤手空拳，再加右手手指被削，琵琶骨穿破，就算他功夫再强，也是使不出的了，当下挺剑便向狄云刺去。
丁典知道狄云神照功未曾练成，此刻武功尚远不及入狱之前，要空手对抗周圻，不过枉自送了性命，当下身形斜晃，左手便去夺周圻长剑。这一招去势奇快，招式又十分特异，周圻尚未察觉，丁典左手三根手指已搭上了他右手脉门。周圻大吃一惊，只道这一回兵刃非脱手不可，那可性命休矣，岂知自己脉门上穴道居然并不受制，当即顺手一甩，长剑回转，疾刺丁典左胸。丁典侧身避过，长叹一声。
马大鸣见丁典和耿天霸、周圻动手，两次都已稳占上风，却两次均不能取胜，心中微一琢磨，已知其理：“凌知府说他身中剧毒，想必是毒性发作，功力大减。”耿天霸见丁典夺剑功败垂成，也知他内力已不足以济，心道：“这姓丁的招数厉害，却是虎落平阳……呸，他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将这贼囚犯比作老虎，岂不是将老子比作狗了？”两人是一般的心思，同时向丁典扑去。
狄云抢上挡架。丁典在他肩头上一推，喝道：“狄兄弟，退下。”右手探出，已抓中了马大鸣喉头。这一抓只须有寻常内功，手指抓到了这等要紧的部位，那也非要了对方的性命不可。马大鸣吓得魂飞天外，就地急滚，逃了开去。
丁典暗自叹气，自己内力越来越弱，只是仗着招数高出敌人甚多，尚可支持片刻，若这“连城诀”不说与狄云知道，一件大秘密从此湮没无闻，未免太也可惜，说道：“狄兄弟，你听我的话。你躲在我身后，不必去理会敌人，只管记我的口诀。这事非同小可，咱们说甚么也得办成功了。你丁大哥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便是为此。”狄云道：“是！”缩到了丁典身后。丁典道：“第五个字是‘十八’……”
马大鸣知道凌知府下令大搜，追捕丁典，主旨是在追查一套武功秘密；而周圻到凌退思手下当差，既非为名，亦非为利，乃是奉了师父之命，暗中查访连城诀。这时两人听到了丁典说出第五个字是‘十八’这一句话，都是心中一凛，牢牢记住。只听丁典又道：“第六个字是‘七’。”马大鸣、周圻、和狄云三人又一齐用心暗记。
耿天霸却只奉命来捉要犯，不知其余，但见丁典口中念念有辞，甚么“十七、十八”，马大鸣和周圻两人便即心不在焉，也是“十七、十八”的喃喃自语，只道丁典在念甚么迷人心魄的咒语，当下大喝：“喂，别着了他道儿！”挥掌向丁典直劈过去，只是忌惮对手了得，一掌击过，不敢再施后着，立即退开。
丁典一让，脚下站立不稳，向前扑出。马大鸣瞧出便宜，挥刀砍向他左肩。丁典只觉眼前一黑，竟不知闪避。狄云大惊，危急中无法解救，抢将上来，一头撞入马大鸣怀中。
丁典一阵头晕过去，睁开眼来，见狄云和马大鸣纠缠在一起，周圻挺剑正要往狄云背心上刺去，当即左手挥出，两根手指戳向周圻双眼。他自知力气微弱已极，只有攻向这等柔软的部位，方能收退敌之功。
周圻不暇伤人，疾向左闪，便在此时，马大鸣一刀柄已击在狄云头上，将他打倒在地。丁典叫道：“狄兄弟，记住第七字，那是……”只觉胸口气息一窒，耿天霸一掌又到。
丁典摇了摇头，眼前白光连闪，马大鸣和周圻同时攻来，丁典身子一晃，猛向一刀一剑迎了上去，噗噗两声，刀剑同时刺中他身子。狄云大叫一声，抢上救援。丁典乘着鲜血外流、毒性稍弱这一瞬息，运劲双掌，顺手一掌打在马大鸣右颊，反手一掌打向周圻。
这一掌本来非打中周圻不可，不料耿天霸恰好于这时扑将上来，冲势极猛，喀喇一声响，将胸口撞在丁典的掌上，肋骨全断，当时便晕死过去。
丁典这两掌使尽了全身剩余的精力。马大鸣当场身死。耿天霸气息奄奄，也已命在顷刻。只有周圻却没受伤，右手抓住剑柄，要从丁典身上拔出长剑，再来回刺狄云。丁典身子向前一挺，双手紧紧抱住周圻的腰，叫道：“狄兄弟，快走，快走！”他身子这么一挺，长剑又深入体内数寸。
狄云却哪肯自行逃生，扑向周圻背心，扠住他咽喉，叫道：“放开丁大哥！”他可不知其实是丁典抓住了对手，却不是周圻不放他丁大哥。
丁典自觉气力渐渐衰竭，快将拉不住敌人，只要给他一拔出长剑，摆脱了自己的纠缠，狄云非送命不可，大叫：“狄兄弟，快走，你别顾我，我……我总是不活的了！”狄云叫道：“要死，大家死在一起！”使劲狠扠周圻的喉咙，可是他琵琶骨被穿通后，肩臂上筋骨肌肉大受损伤，不论如何使劲，总是无法使敌人窒息。
丁典颤声道：“好兄弟，你义气深重……不枉我……交了你这朋友……那剑诀……可惜说不全了……我……我很快活……春水碧波……那盆绿色的菊花……嗯！她放在窗口，你瞧多美啊……菊花……”声音渐渐低沉，脸上神采焕发，抓着周圻的双手却慢慢松开了。
周圻使力一挣，将长剑从丁典身上拔了出来，剑刃上全是鲜血，急忙转身，和狄云脸对着脸，相距不过尺许，一声狞笑，手上使劲，挺剑便向狄云胸口猛刺过去。
狄云大叫：“丁大哥，丁大哥！”蓦然间胸口感到一阵剧痛，一垂眼，只见周圻的长剑正刺在自己胸膛之上，耳中但听得他得意之极的狞笑：“哈哈，哈哈！”
在这一瞬之间，狄云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往事，在师父家中学艺，与戚师妹两好无间，在万震山家中苦受冤屈，狱中五年的凄楚生涯……种种事端，一齐涌向心头，悲愤充塞胸臆，大呼：“我……我……和你同归于尽。”伸臂抱住了周圻背心。
他练神照功虽未成功，但也已有两年根基，这时自知性命将尽，全身力气都凝聚于双臂之上，紧紧抱住敌人，有如一双铁箍。周圻只感呼吸急促，用力挣扎，却无法脱身。
狄云但觉胸口越来越痛，此时更无思索余暇，双臂只是用力挤压周圻。是不是想就此挤死了敌人，心中也没这个念头，就是说甚么也不放松手臂。但长剑竟不再刺进，似乎遇上了甚么穿不透的阻力，剑身竟尔渐成弧形，慢慢弯曲。周圻又惊又奇，右臂使劲挺刺，要将长剑穿通狄云身子，可是便要再向前刺进半寸，也已不能。
狄云红了双眼，凝视着周圻的脸，初时见他脸上尽是得意和残忍之色，但渐渐的变为惊讶和诧异，又过一会，诧异之中混入了恐惧，害怕的神色越来越强，变成了震骇莫名。
周圻的长剑明明早刺中了狄云，却只令他皮肉陷入数寸，难以穿破肌肤。他怯意越来越盛，右臂内劲连催三次。始终不能将剑刃刺入敌身，惊惧之下，再也顾不得伤敌，只想脱身逃走，但被狄云牢牢抱住了，始终摆脱不开。
周圻感到自己右臂慢慢内弯，跟着长剑的剑柄抵到了自己的胸口，剑刃越来越弯，弯成了个半圆。蓦地里拍的一声响，剑身折断。周圻大叫一声，向后便倒。两截锋利的断剑，一齐刺入了他小腹。
周圻一摔倒，狄云被带着跌下，压在他身上，双臂仍是牢牢抱住他不放。狄云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见周圻眼中忽然流下泪来，跟着口边流出鲜血，头一侧，一动也不动了。
狄云大奇，还怕他是诈死，不敢放开双手，跟着觉得自己胸口的疼痛已止，又见周圻口中流血不止，他迷迷惘惘的松开手，站起身来，只见两截断剑插在周圻腹中，只有剑柄和剑尖露出在外。再低头看自己胸口时，见外衫破了寸许一道口子，露出黑色的内衣。
他瞧瞧周圻身上的两截断剑，再瞧瞧自己衣衫上的裂口，突然间省悟，原来，是贴身穿着的乌蚕衣救了自己的性命，更因此而杀了仇人。
狄云惊魂稍定，立即转身，奔到丁典身旁，叫道：“丁大哥，丁大哥。你……你……怎么样？”丁典慢慢睁开眼来，向他瞧着，只是眼色中没半分神气，似乎视而不见，或者不认得他是谁。狄云叫道：“丁大哥，我……我说甚么也要救你出去。”丁典缓缓的道：“可惜……可惜那剑诀，从此……从此失传了，合葬……霜华……”狄云大声道：“你放心！我记得的……定要将你和凌小姐合葬，完了你二人的心愿。”
丁典慢慢合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弱，但口唇微动，还在说话。狄云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依稀听到他在说：“那第十一个字……”但随即没有声音了。狄云的耳朵上感到已无呼气，伸手到他胸口一摸，只觉一颗心也已停止了跳动。
狄云早就知道丁典性命难保，但此刻才真正领会到这位数年来情若骨肉的义兄终于舍己而去。他跪在丁典身旁，拚命往他口中吹气，心中不住的许愿：“老天爷，老天爷，你让丁大哥再活转来，我宁可再回到牢狱之中，永远不再出来。我宁可不去报仇，宁可一生一世受万门弟子的欺侮折辱，老天爷，你……你千万得让丁大哥活转来……”
然而他抱着丁典身子的双手，却觉到丁典的肌肤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冷，知道自己这许多许愿都落了空。顷刻之间，感到了无比的寂寞，无比的孤单，只觉得外边这自由自在的世界，比那小小的狱室是更加可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他宁可和丁典再回到那狱室中去。
他横抱着丁典的尸身，站了起来，忽然间，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悲伤都袭向心头。
他放声大哭。没有任何顾忌的号啕大哭。全没想到这哭声或许会召来追兵，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这般哭泣太也可羞。只是心中抑制不住的悲伤，便这般不加抑制的大哭。
当眼泪渐渐干了，大声的号啕变为低低的抽噎时，难以忍受的悲伤在心中仍是一般的难以忍受，可是头脑比较清楚些了，开始寻思：“丁大哥的尸身怎么办？我怎么带着他去和凌姑娘的棺木葬在一起？”此时心中更无别念，这件事是世上唯一的大事。
忽然间，马蹄声从远处响起，越奔越近，一共有十余匹之多。只听得有人在呼叫：“马大爷、耿大爷、周二爷，见到了逃犯没有？”十余匹马奔到废园外，一齐止住。有人叫道：“进去瞧瞧！”又有一人道：“不会躲在这地方的。”先一人道：“你怎知道？”拍的一声响，靴子着地，那人跳下了马背。
狄云更不多想，抱着丁典的尸身，从废园的侧门中奔了出去，刚一出侧门，便听得废园中几个人大声惊呼，发现了马大鸣、耿天霸、周圻三人的尸身。
狄云在江陵城中狂奔。他知道这般抱着丁典的尸身，既跑不快，又随时随刻会给人发见。但他宁可重行被逮入狱，宁可身受酷刑，宁可立被处决，却决不肯丢弃丁大哥。
奔出数十丈，见左首有一扇小门斜掩，当即冲入，反足将门踢上。只见里面是一座极大的菜园，种满了油菜、萝卜、茄子、丝瓜之类。狄云自幼务农，和这些瓜菜阕隔了五年，此时乍然重见，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温暖亲切之感。四下打量，见东北角上是间柴房，从窗中可以见到松柴稻草堆得满满的。他俯身拔了几枚萝卜，抱了丁典的尸身，冲入柴房。
侧耳听得四下并无人声，于是搬开柴草，将尸身放好，轻轻用稻草盖了。在他心中，还是存着指望：“说不定，丁大哥会突然醒转。”
剥了萝卜皮，大大咬了一口。生萝卜甜美而辛辣的汁液流入咽喉。五年多没尝到了，想到了湖南的乡下，不知有多少次，曾和戚师妹一共拔了生萝卜，在田野间漫步剥食……
他吃了一个又一个，眼眶又有点潮湿了，蓦地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他全身剧烈震动，手中的半个萝卜掉在地下。雪白的萝卜上沾满泥沙和稻草碎屑。
他听到那清脆温柔的声音叫道：“空心菜，空心菜，你在哪里？”
他登时使想大声答应：“我在这里！”但这个“我”字只吐出一半，便在喉头哽住了。他伸手按住了嘴，全身禁不住的簌簌颤抖。
因为“空心菜”是他的外号，世上只有他和戚芳两人知道，连师父也不知。戚芳说他没脑筋，老实得一点心思也没有，除了练武之外，甚么事情也不想，甚么事情也不懂，说他的心就像空心菜一般，是空的。
狄云笑着也不辩白，他欢喜师妹这般“空心菜，空心菜”的呼叫自己。每次听到“空心菜”这名字，心中总是感到说不出的温柔甜蜜。因为当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师妹决不这样叫他。要是叫到了“空心菜”，总是只有他和她两人单独在一起。
当他单独和她在一起时候，她高兴也好，生气也好，狄云总是感到说不出的欢喜。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小子，有时那傻头傻脑的神气惹得戚芳很生气，但几声“空心菜，空心菜”一叫，往往两个人都咧开嘴笑了。
记得卜垣到师父家来投书那一次，师妹烧了菜招待客人，有鸡有鱼，有萝卜豆腐，也有一大碗空心菜。那一晚，卜垣和师父喝着酒，谈论着两湖武林中的近事，他怔怔的听着，无意中和戚芳的目光相对，只见她挟了一筷空心菜，放在嘴边，却不送入嘴里。她用红红的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着那几条空心菜，眼光中满是笑意。她不是在吃菜，而是在吻那几条菜。那时候，狄云只知道：“师妹在笑我是空心菜。”
这时在这柴房之中，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间体会到了她红唇轻吻的含意。
现下呼叫着“空心菜”的，明明是师妹戚芳的声音，那是一点也不错的，决不是自己神智失常而误听了。
“空心菜，空心菜，你在哪里？”这几声呼叫之中，一般的包含着温柔体贴无数，轻怜蜜爱无数。不，还不止这样，从前和她一起在故乡的时候，师妹的呼叫中有友善，有亲切，有关怀，但也有任性，有恼怒，有责备，今日的几声“空心菜”中，却全是深切的爱怜。“她知道我这几年来的冤枉苦楚，对我更加好了，是不是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在做梦，师妹怎么会到这里来？她早已嫁给了万圭，又怎能再来找我？”
可是，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近了一些：“空心菜，你躲在哪里？你瞧我捉不捉到你？”声音中是那么多的喜欢和怜惜。
狄云只觉身上每一根血管都在胀大，忍不住气喘起来，双手手心中都是汗水，悄悄站起身来，躲在稻草之后，从窗格中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背影向着自己，正在找人。不错，削削的肩头，细细的腰身，高而微瘦的身材，正是师妹。
只听她笑着叫道：“空心菜，你还不出来？”
突然之间，她转过身来。
狄云眼前一花，脑中感到一阵晕眩，眼前这女子正是戚芳。乌黑而光溜溜的眼球，微微上翘的鼻尖，脸色白了些，不像湖南乡下时那么红润，然而确是师妹，确是他在狱室中记挂了千遍万遍，爱了千遍万遍，又恼了千遍万遍的师妹。
她脸上但是那么笑嘻嘻地，叫着：“空心菜，你还不出来？”
听得她如此深情款款的呼叫自己，大喜若狂之下，便要应声而出，和这个心中无时不在思念的师妹相见，但他刚跨出一步，猛地想起：“丁大哥常说我太过忠厚老实，极易上别人的当。师妹已嫁了万家的儿子，今日周圻死在我的手下，怎知道她不是故意骗我出去？”想到此处，立即停步。
只听得戚芳又叫了几声“空心菜，空心菜！”狄云心旌摇摇，寻思：“她这么叫我。情深意真，决然不假。再说，若是她要我性命，我就死在她手下便了。”心中一酸，突然间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第二次举步又欲出去。
忽听得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清脆的响了起来，跟着说道：“妈，妈，我在这儿！”
狄云心念一动，再从窗格中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衣衫的女孩从东边快步奔来。她年纪太小，奔跑时跌跌撞撞，脚步不稳。只听戚芳带笑的柔和声音说道：“空心菜，你躲到哪儿啦？妈到处找你不着。”那小女孩得意的道：“空心菜在花园！空心菜看蚂蚁！”
狄云耳中嗡的一声响，心口犹如被人猛力打了一拳。难道师妹已生了女儿？难道她女儿就叫做“空心菜”？她叫“空心菜”，是叫她女儿，并不是叫我？难道自己误冲误撞，又来到了万震山家里？
这几年来，他心底隐隐存着个指望，总盼忽然有一天会发见，师妹其实并没嫁给万圭，沈城那番话原来都是撒谎。他这个念头从来没敢对丁典说起，只是深深的藏在心底，有时午夜梦回，忽然会欢喜得跳了起来。可是这时候，他终于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有一个小女孩在叫她“妈妈”。
他泪水涌到了眼中，从柴房的窗格中模模糊糊的瞧出去，只见戚芳蹲在地下，张开了双臂，那小女孩笑着扑在她怀里。戚芳连连亲吻那小女孩的脸颊，柔声笑道：“空心菜自己会玩，真乖！”
狄云只看到戚芳的侧面，看到她细细的长眉，弯弯的嘴角，脸蛋比几年前丰满了些，更加的白嫩和艳丽。他心中又是一酸：“这几年来做万家的少奶奶，不用在田里耕作，不用受日晒雨淋，身子自然养得好了。”
只听戚芳道：“空心菜别在这里玩，跟妈妈回房去。”那女孩道：“这里好玩，空心菜要看蚂蚁。”戚芳道：“不，今天外面有坏人，要捉小孩子。空心菜还是回房里去罢。”那女孩道：“甚么坏人？捉小孩子做甚么？”戚芳站起身来，拉着女儿的手，道：“监牢里逃走了两个很凶很凶的坏人。爸爸去捉坏人去啦。坏人到了这里，就捉空心菜去。空心菜听妈妈的话，回房去玩。妈给你做个布娃娃，好不好？”那女孩却甚执拗，道：“不要布娃娃。空心菜帮爸爸捉坏人。”
狄云听戚芳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坏人”，一颗心越来越沉了下去。
便在这时，菜园外蹄声得得，有数骑马奔过。戚芳从腰间抽出长剑，抢到后园门口。
狄云站在窗边不敢稍动，生怕发出些微声响，便惊动了戚芳。他无论如何不愿再和师妹相见，胸间的悲愤渐渐的难以抑制，自己没做过半点坏事，无端端的受了世间最惨酷的苦楚，她竟说自己是——“坏人”。
他见小女孩走近了柴房门口，只盼她别进来，可是那女孩不知存着甚么念头，竟然跨步便进了柴房。狄云将脸藏在稻草堆后面，暗道：“出去，出去！”
突然之间，小女孩见到了他，见到这蓬头散发、满脸胡子的可怕样子，惊得呆了，睁着圆圆的大眼，要想哭出声来，却又不敢。
狄云知道要糟，只要这女孩一哭，自己踪迹立时便会给戚芳发觉，当即抢步而上，左手将她抱起，右手按住了她的嘴巴。可是终于慢了片刻，小女孩已然“啊”的一声，哭了出来。只是这哭声陡然而止，后半截给狄云按住了。
戚芳眼观园外，一颗心始终系在女儿身上，猛听得她出声有异，一转头，已不见了她人影，跟着听得柴房中稻草簌簌响声，急忙两个箭步，抢到柴房门口，只见一个胡子蓬松、满身血污的汉子抱住了她女儿，一只手按在她口上。戚芳这一惊当真是魂飞天外，长剑挺出，便向狄云脸上刺去，喝道：“快放下孩子！”
狄云心中一酸，自暴自弃的念头又起：“你要杀我，这便杀罢！”见她长剑刺到，竟是不闪不避。戚芳一呆，生怕伤了女儿，疾收长剑，又喝：“放下我孩子！”
狄云听她口口声声只是叫自己放下她孩子，全无半分故旧的情谊，怒气大盛，偏不放下她孩子。左手顺手在柴堆中抽了一条木柴，在她长剑上一格，倒退了一步。
戚芳见这凶恶汉子仍是抱着女儿不放，心中越来越惊，双膝忽感酸软，吸一口气，挺剑向狄云右肩急刺。狄云侧身让过，右手中的木柴当作剑使，自左肩处斜劈向下，跟着向后刺出。戚芳惊噫一声，只觉这剑法极熟。正是她父亲所传的一招“哥翁喊上来”，当下不及思索，低头躲过，手中长剑便是两招“虎踢奔惊风，连山若布逃”。
这柴房本就狭隘，堆满了柴草之后，余下来的地位不过刚可够两人容身回旋，这一拆上了招，处处碍手碍脚。
狄云自幼和戚芳同师学艺，没一日不是拆招练剑，相互间的剑招都是烂熟于胸，这时见她使出这两招剑法，自然而然便依师父所授的招数拆了下去，堪堪使到“老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手中木柴大开大阖，口中一声长啸，横削三招。
当年师兄妹练剑，拆到此处时戚芳便已招架不住。但这时狄云将木柴第三次横削过去时，忽然间手腕一酸，拍的一声，木柴竟尔掉在地下。他一惊之下，随即省悟：“我右手手指被削，已终身不能使剑，我这可忘了。”
一抬头，只见戚芳手中的长剑剑尖离自己胸口不及一寸，剑身颤动不已，她脸上惊愕之情，实是难以形容。
两人怔怔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虽都说不出话来。隔了好半晌，戚芳才道：“是……是你么？”喉音干涩，嘶哑几不成声。
狄云点了点头，将左臂中抱着的小女孩递了过去。戚芳抛下长剑，忙将女儿接过，不知说甚么才好。那女孩已吓得连哭也哭不出来，将小脸蛋藏在母亲怀里，再也不敢向狄云多瞧一眼。戚芳道：“我……我不知道是你。这许多年来……”
忽然外面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芳妹，芳妹！你在哪里？”正是万圭，呼声越来越近，正寻向菜园中来。戚芳脸上陡然变色，低声在女儿耳边说：“空心菜，这伯伯不是坏人，你别跟爹爹说。知道么？”小女孩抬起头来，向狄云瞧了一瞧，见到他这副可怖的神情模样，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外面那男子听到了女孩的哭声，循声而至，叫道：“空心菜，别哭。爹爹在这儿！”
戚芳向狄云望了一眼，转身便出，反手带上柴门，抱着女儿，向丈夫迎了上去。
狄云呆呆的站着，似乎有个声音不住的在耳边响着：“我还是死了的好，我还是死了的好！”只听那男子声音笑问：“空心菜为甚么哭？”狄云很想到窗口去瞧瞧，万圭这时候是怎么一副模样，可是一双脚便如是在地下钉住了，再也移动不得。
听得戚芳笑道：“我和空心菜在后门口玩，两骑马奔过，马上的人拿了兵刃，长相挺凶的。空心菜说是坏人，要捉了她去，吓得大哭。”万圭笑道：“那是府衙门里追拿逃犯。来，爹爹抱空心菜。爹爹打死坏人。空心菜不怕坏人。爹爹把坏人一个个都打死了。”
狄云心中一凉：“女人撒谎的本领真不小，这么一说，那女孩就算说见到了坏人，她丈夫也不会起疑。哼，我为甚么要你包瞒？你们只管来捉我去，打死我好了。”
两步抢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万圭衣饰华丽，抱着那女孩正向内走，戚芳倚偎在他身旁，并肩而行，神态极是亲热。
师妹已嫁了万圭，这件事以往狄云虽曾几千几万次的想过，但总盼是假的，此刻活生生的情景终于出现在眼前了。他张口大叫：“我……”俯身便想去拾戚芳抛在地下的长剑，冲出去和万圭拚命。自己身入牢狱，受了这许许多多苦楚，都是出于眼前这人的陷害，而自己爱逾性命的情侣，却成了这人的妻室。这时候心中更无别念，不是去杀了这人，便是死在他的手下。
但就这么一俯身，看到了柴草中丁典的尸身，见到丁典双眼闭上，脸上神色安详，蓦地想起：“丁大哥临死时谆谆叮嘱，求我将他与凌小姐合葬。我这时出去和万圭这贼子相拚，送了性命半点也不打紧，丁大哥的心愿却完成不了啦。”转念又想：“我求师妹成全此事，只怕也能办到……呸，呸！狄云你这小子，你自己也不肯承担的事，如何去转托别人？你死在地下，有何脸面和丁大哥相见？师妹这等没良心，岂肯为你办甚么大事？”一想通了这一节，终于慢慢抑制了愤激之心。
但他这一声“我”字，已惊动了万圭，只听他道：“好像柴房里有人。”戚芳笑道：“是吗？刚才我见老王进去搬柴。圭哥，我给你炖了燕窝，快去吃了罢。空心菜老是哭个不休，得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万圭“嗯”了一声，道：“柴房里是厨子老王？”抱着女儿，两夫妻并肩去远了。
狄云一时脑海中空空洞洞，无法思索，过了好半晌，伸手捶了捶自己脑袋，寻思：“这柴房终究不能久躲，那个厨子老王真的来搬柴烧饭，那怎么办？我还是将丁大哥密密藏起，自己溜将出去，到得晚间，再来搬取丁大哥的尸身。嗯，就是这样。”
可是，只跨得一步，心中便有个声音在拉住他：“师妹一定会再来瞧我。我这一走，便永远见她不着了。”“再见她一面，又有甚么好？她有丈夫、女儿，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哪会将我这个杀人逃犯放在心上？我再见她，岂不是徒然的自讨没趣？”“唉，我在狱中等了这许多年，日思夜想，只盼再见她一面，今日岂可错过了这机会？我难道又有甚么别的指望了？只不过是要问问，师父他老人家有讯息么？我要问她，为甚么这么喜新弃旧，我一遭灾祸，立时就对我毫不顾念？”“问这些又有甚么意思？她不是说谎，便是照实而答。谎话，有甚么可听的？她如照实说了，我只有更加伤心。”
这么思前想后，一会儿决意立刻离开，但跟着又拿不定主意。他向来爽快，原不是这般迟疑不决、三心两意之人，可是今日面临一生中最大的难题，竟不知如何决断才好。留着，明知不妥，就此一走，却又是万分的不舍。
正自这般思潮翻涌，栗六不安，忽听得菜园中脚步轻响，一个人蹑手蹑脚的悄悄走来。那人走几步，便停一下，又走几步，显然是严神戒备，唯恐有人知觉。
那人越来越近，狄云一颗心怦怦乱跳：“师妹终于找我来了。她要跟我说甚么？是求我原恕么？她还有一些念旧之意么？”又想：“我还有甚么话要跟她说的？唉，算了，算了！她有好丈夫，好女儿，过得挺开心的。我永远不要再见她了。”
突然之间，满腔复仇之心，化作冰凉：“我本来是个乡下穷小子，就算不受这场冤屈，师妹和我成了夫妻，我固然快乐，师妹却势必要辛苦劳碌一辈子，于她又有甚么好处？我要复仇，是将万圭杀了么？师妹成了寡妇，难道还能嫁我，嫁给她的杀夫仇人？她心中早就没了我这个人，从前我就比不上万圭，现下我跟他更是天差地远了。这场冤仇，就此一笔勾销，让她夫妻母女快快乐乐的过日子罢。”
想到此处，决意不再和戚芳多说甚么，俯身便去柴草堆中抱丁典的尸身，猛听得砰的一声，柴房门板给人一脚踢开。狄云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只见一个高瘦男子手中长剑光芒闪烁，站在门口，却是万圭。狄云轻噫一声，不假思索，便俯身拾起戚芳遗下的长剑。
万圭满脸煞气，他早已得知狄云越狱的消息，整日便心神不定，这时一眼看到狄云手中长剑是戚芳之物，更是又妒又恨，冷冷的道：“好啊，在柴房里相会，她连自己的兵刃也给了你，想谋杀亲夫么？只怕没这么容易！”
狄云脑中一片混乱，一时也不懂万圭在说些甚么，心中只想：“怎么是他来了？他怎会知道我在这里？自然是师妹说的，叫她丈夫来捉我去请功领赏。她怎么会这般无情无义？”
万圭见狄云不答，只道他情怯害怕，挺剑便向他胸口疾刺过去。狄云挥剑挡过，自然而然的使出了昔年老丐所授的那招“刺肩式”，长剑斜转，已指向万圭肩头。这招剑法怪异之极，万圭当年招架不住，事隔五年，虽然武功已大有长进，却仍是招架不住。
万圭一惊之下，手中长剑不知如何运使才好，收剑抵挡已然不及，发剑攻敌也已落了后手，便这样微一迟疑，一条性命已全然交在对方手中，心下愤怒已极，却丝毫不敢动弹，瞧着狄云一张满脸胡子的污秽脸孔，愤怒之情渐渐变为恐惧。
狄云这一剑却也不刺过去，心中转念：“我杀他不杀？”
万圭在万分危急之际，忽然见到对方眼神中流露出惶惑之色，而持剑的手腕却又微微颤抖，灵机一动，大声叫道：“戚芳，你来！”
狄云听他大叫“戚芳”，心中一惊，微微侧头去看。不料万圭这是用计使诈，乘他略一转头，立即长剑挺上，奋力上格。狄云右手手指被削，持剑不牢，长剑脱手飞出。万圭大喜，立即挺剑刺出。狄云连闪两闪，躲在柴堆之后，顺手抽起一条硬柴，以柴当剑，奋力打去。万圭刷刷两剑，将他那段硬柴削短了一截。狄云将手中半截硬柴用力掷出，待他跃身闪避，又抽了一段硬柴，再度攻去。
万圭见他失了兵刃，自己已操必胜，就算他以柴作剑，戳中自己一下两下，也无大碍，定了定神，展开剑法缓缓进攻。数招之后，狄云一声怒吼，右腕中剑，登时血如泉涌，手指无力，抛下了硬柴。万圭跟着又是一剑刺中他大腿，飞起左足，将他踢倒。狄云挣扎着还待爬起，万圭又是一脚踢在他颧骨之上，狄云登时晕了过去。
万圭骂道：“装死吗？”在他右肩上砍了一剑，见他并不动弹，才知是真的昏晕，心想：“凌知府许下五千两银子的重赏，捉拿这两名囚犯，自然是捉活的好。反正这一次送将官里去，这人自是难以活命，我何必亲手杀他？”一瞥眼，见到柴草堆中露出一只脚来，不由得又惊又喜：“这里还有一个人！”他不知丁典已死，急忙挥剑，砍在尸体脚上。
狄云虽被踢晕，脑子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大叫大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答应过丁大哥的，要将他尸身和凌小姐合葬。”这念头强烈之极，很快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想起：“许多年之前的一天晚上，我也曾被他打倒，也曾被他在头上重重踢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来，只见万圭正挥剑向丁典的尸身上砍了下去。他初时还未十分清醒，不知眼前之事是甚么意思，但随即见到万圭将丁典的尸身从柴草里拖了出来，他大叫一声：“丁大哥！”突然间全身精力弥漫，急纵而起，扑在万圭背上，右臂已扼住了他喉咙。
万圭大惊之下，待要反剑去刺，但手臂无法后弯，连劈几剑，都劈在硬柴堆上，而狄云扼在他喉头的手臂却越收越紧了。
狄云见他伤残丁典的尸体，怒发如狂。这人陷害自己、夺去戚芳，这怨仇尚可置之不理，但如此残害丁典，却万万不能干休，一时心中更无别的念头，只盼即刻便将敌人扼死。但觉万圭挣扎了一会，抵抗已渐渐无力，可是狄云数处受伤，伤口中流血不止，自己手臂上的力气却在更快的消失。心中不住说：“我再支持一会儿，便能扼死了他。”到后来眼前金星乱舞，脑中乱成一团，终于甚么也不知道了。
他虽然晕去，扼在万圭喉间的手臂仍是没有松开。万圭给他扼得难以呼吸，就在狄云晕去之时，同时失却了知觉。
柴草堆上躺着这一对冤家。两个人似乎都死了，但胸间都还有起伏，口鼻间仍有呼吸。
真不知冥冥间如何安排？若是狄云先醒转片刻，他拾起地下的长剑，自是一剑便将万圭杀了，倘若万圭先行醒转，他也不会再有将狄云生擒活捉的念头，那实在太过危险，势必是随手一剑，砍在他头上，立时便取了他性命。
世界上甚么事情都能发生。未必好人一定运气好，坏人一定运气坏。反过来也一样，也未必坏人运气好，好人运气坏。每个人都会死的，迟死的人也未必一定运气好些。
但对于活着的人，对于戚芳和她的小女儿，狄云先死，还是万圭先死，中间便有很大的差别。倘若这时候要戚芳来抉择，要她选一个人，让他先行醒转，不知她会选谁？
柴房中的两个人兀自昏晕不醒，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音，慢慢走近柴房。
狄云耳中听到浩浩的水声，脸上有冰凉的东西一滴滴溅上来，隐隐生疼，随即觉得身上很冷，半点也没有力气。他一有知觉，立即右臂运劲，叫道：“我扼死你！我扼死你！”但臂弯中虚空无物，跟着又发觉自己身子在不住摇晃，在不住移动。惊惶中睁开眼来，眼前黑沉沉地，只觉得一滴滴水珠打在脸上、手上、身上，原来是天在下大雨。
身子仍是不住摇晃，胸口烦恶，只想呕吐。忽然间，身旁有一艘船驶过，船上张了帆，那清清楚楚是一艘船。奇怪极了，怎么身旁会有一艘船？
只想坐起身来看个究竟，但全身酸软，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只能这般仰天卧着，眼见得头顶有黑云飘动，那不是在柴房之中。心中突然想起：“丁大哥呢？”一想到丁典，身上蓦地里生出了一股力气，双手一按，便即坐起，身子跟着晃了几晃。
他是在一艘小舟之中。小舟正在江水滔滔的大江中顺流而下。是夜晚，天上都是黑云，正下着大雨，他向船左船右岸上凝目望去，两边都是黑沉沉地，甚么也瞧不见。他心中焦急，大叫：“丁大哥，丁大哥！”他知道丁典已经死了，但他的尸身万万不能夫去。突然之间，左足踢到软软一物，低头一看，不由得惊喜交集，叫道：“丁大哥，你在这里！”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丁典的尸身，便在船舱中他的足边。
他虚弱得连喘气也没力气，连想事也没力气。只觉喉干舌燥，便张开了口，让天空中落下来的雨点湿润嘴唇和舌头。这般迷迷糊糊的似睡似醒，双臂抱着丁典的尸身，直至天色渐明，大雨却兀自不止。
晨光熹微之中，忽然见到自己大腿上有一大块布条缠着，定了定神，发觉布条是包扎着伤口，跟着发觉手臂和肩头的两处伤口上也都有布带裹住，鼻中隐隐闻到金创药的药气。一晚大雨，绷带都湿透了，但伤口已不再流血。
“是谁给我包扎了伤口？要是伤口不裹好，也不用谁来杀我，单是流血便要了我的性命。”蓦地里感到一阵难以忍耐的寂寞凄凉：“这世上还有谁来关怀我、帮助我？丁大哥已经死了，更会有谁盼望我活着？会费心来替我裹伤？”细看那几条绷带，缠得极不整齐，似乎包扎的人动手时十分心急慌忙，然而绷带不是粗布，而是上佳的缎子，缎带的一边镶着精致的花边，另一边是撕口，显然，是从衣衫上撕下来的，是女子的衣衫。
是师妹么？他心中怦然而动，胸口随即热了起来，嘴角边露出了自嘲的苦笑：“她去叫丈夫来杀我，怎么又会给我裹伤？要不是她通风，我躲在柴房里，万圭又怎会知道？”
可是自己是在一艘小舟之中，小舟是在江中飘流。不知这地方离江陵已有多远？无论如何，是暂时脱离了险境，不会再受凌知府的追拿了。
“是谁给我裹了伤口？是谁将我放在小船之中？连丁大哥也一起来了？”他对自己的生死已并不如何关怀，但丁典的尸体也和他在一起，这事却不能不令他衷心感激。
苦苦思索，想得头也痛了，始终没能想出半点端倪。他竭力追忆过去一天中所发生的事，想到万圭剑砍丁典、自己竭力扼他咽喉之后，就再也想不下去了。以后的事情，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
一侧头间，额角撞着了一包硬硬的东西，那是用绸布包着的一个小小包袱。他心中一喜，料得这包袱之中定有线索可寻，颤抖着双手打了开来，只见包里有五六锭碎银子，还有四件女子首饰：一朵珠花、一只金镯、一个金项圈、一只宝石戒指。另外是小孩子颈中所挂的一个金锁片，锁片上的金链是给人匆忙拉断的，链子断处还钩上了一小块衣衫的碎片，显然，那是临时从小孩颈中扯了下来，倒像是盗贼拦路打劫而得来一般。金锁片上刻着“德容双茂”四个字。狄云没读过多少书，字虽识得，却不懂这四个字是甚么意思，心想：“是那小孩的名字罢？”
他拨弄这五件首饰，较之适才未见到那包袱之时，心中反更多了几分胡涂：“银子和首饰，自然是搭救我的那人给的，以便小舟靠了岸后，我好有钱买饭吃。可是，到底是谁给的呢？首饰不是师妹的，我可从来没见她戴过。”
浩浩江水，送着一叶小舟顺流而下。这一天中，狄云只是苦苦思索：“是谁给我包扎了伤口？是谁给了我银两首饰？”

五 老鼠汤
江陵以下地势平坦，长江在湘鄂之间迂迴曲折，浩浩东流，小舟随着江水缓缓飘浮。眼见长江两岸一个个市镇村落从舟旁经过，从上游下来的船只有帆有橹，一艘艘的越过了他。船上的人经过小舟时，对长须长发、满脸血污的狄云都投以好奇惊讶的眼色。
将近傍晚时分，狄云终于有了些力气，同时肚子里咕咕的响个不停，也觉饿得厉害。他坐起身来，拿起一块船板，将小舟慢慢划向北岸，想到小饭店中买些饭吃。偏生这一带甚是荒凉，见不到一家人家。小舟顺江转了个弯，只见柳荫下系着三艘渔船，船上炊烟升起。他小舟流近渔船时，只听得船梢上锅子中煎鱼之声吱吱价响，香气直送过来。
他将小舟划过去，向船梢上的老渔人道：“打鱼的老伯，卖一尾鱼给我吃，行吗？”那老渔人见他形相可怖，心中害怕，本是不愿，却不敢拒绝，便道：“是，是！”将一尾煎熟了的青鱼盛在碗中，隔船送了过来。狄云道：“若有白饭，益发买一碗吃。”那老渔人道：“是，是！”盛了一大碗糙米饭给他，饭中混着一大半番薯、高粱。
狄云三扒两拨，便将一大碗饭吃光了，正待开口再要，忽听得岸上一个嘶哑的声音喝道：“渔家！有大鱼拿几条上来。”
狄云侧头看去，见是个极高极瘦的和尚，两眼甚大，湛湛有光。狄云登时心中打了个突，认得是那晚到狱中来和丁典为难的五僧之一，想了一想，记起丁典说过他的名字，叫做宝象。那晚丁典击毙两僧，重伤两僧，这宝象却见机逃走了。
狄云再也不敢向他多看一眼。丁典说这个和尚武功了得，曾叮嘱他日后若是遇上了，务须小心。要是给这宝象和尚发觉了丁典的尸身，那可糟了。他双手捧着饭碗，饶是他并非胆小怕死之辈，却也忍不住一颗心怦怦乱跳，手臂也不禁微微发抖，心中只说：“别发抖，别发抖，可不能露出马脚！”但越想镇定，越是管不住自己。
只听那老渔人道：“今日打的鱼都卖了，没鱼啦。”宝象怒道：“谁说没鱼？我饿得慌了，快弄几条来！没大鱼，小的也成。”那老渔人道：“真的没有！我有鱼，你有银子，干么不卖？”说着提起鱼篓，翻过来一倒，篓底向天，篓中果然无鱼。
宝象已十分饥饿，见狄云身旁一条煮熟的大鱼，还只吃了一小半，便叫：“兀那汉子，你那里有鱼没有？”
狄云心中慌乱，见他向自己说话，只道他已认出了自己，更不答话，举起船板，往江边的柳树根上用力一推，小舟便向江中荡了出去。
宝象怒道：“贼汉子，我问你有鱼没有，干么逃走？”
狄云听他破口大骂，更是害怕，用力划动船板，将小舟荡向江心。宝象从岸旁拾起一块石头，用力向他掷去。狄云见石头掷来，当即俯身，但听得风声劲急，石头从头顶掠过，卜的一响，掉入了江中，水花溅得老高。
宝象见他躲避石头时身法利落，俨然是练家子模样，决非寻常渔人船夫，心下起疑，喝道：“他妈的快划回来，要不然我要了你的狗命！”
狄云哪去理他，拚命的使力划船。宝象蹲低身子，右手拾起一块石头，便即掷出，跟着左手又掷一块。狄云手上划船，双眼全神贯注的瞧着石块的来路。第一块侧身避过，第二块来得极低，贴着船身平平飞到，当即卧倒，躺在舱底。这其间只是寸许之差，眼前只见黑黝黝的一块东西急速飞过，厉风刮得鼻子和脸颊隐隐生疼。他刚一坐起，第三块石头又到，拍的一响，打在船头，登时木屑纷飞，船头上缺了一块。
宝象见狄云闪避灵活，小船顺着江水飘行，越来越远，当即用力掷出两块石头，却对准了小船。他若一出手便即掷船，小小一艘木船立时便会洞穿沉没，但这时相距已远，接连几块石头虽都打在船上，却劲力已衰，只打碎了些船舷、船板而已。
空象眼见制他不住，大怒喝骂，远远见到江风吹拂，狄云的乱须长发不住飞舞，猛地想起：“这人倒似个越狱的囚徒。丁典在荆州府越狱逃走，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从这囚徙身上，倒可打听到丁典的一些踪迹。”想到此处，贪念大盛，怒火却熄了，叫道：“渔家，渔家，快划我去追上他。”
但柳树下三艘船上的渔人见他飞石打人，甚是悍恶，早已悄悄解缆，顺流而下。宝象连声呼喊，却有谁肯回来载他？宝象呼呼呼的掷出几个石头，有一块打在一名渔人头上。那渔人脑浆进裂，倒撞入江。其余渔人吓得魂飞魄散，划得更加快了。
宝象沿着江岸疾追，快步奔跑，竟比狄云的小船迅速得多。宝象在长江北岸追赶，狄云不住划船斜向南岸。宝象虽赶过了他头，但和小船仍是越离越远。狄云心想：“要是给他在岸边找到了一艘船，逼得艄公前来赶我，那就难以逃脱他的毒手了。”惶急之中，只有喃喃祷祝：“丁大哥，丁大哥，你死而有灵，叫这恶和尚找不到船只。”
长江中上下船只甚多，幸好沿北岸数里均无船只停泊。狄云出尽平生之力，将船划到了南岸，这一带江面虽然不宽，但树木遮掩，宝象已望不过来，于是将那小包袱往怀里一揣，抱起丁典的尸身，上岸便行。突然想起一事，回过身来，将小船用力向江心推去，只盼宝象遥遥望来，还道自己仍在船中，一路向下游追去。
他慌不择路的向南奔跑，只盼离开江边越远越好。奔得里许，不由得叫一声苦，但见白茫茫一片水色，大江当前，原来长江流到这里竟也折而向南。
他急忙转身，见右首有小小一座破庙，当即抱着丁典的尸身走到庙前，欲待推门入内，突然间膝间一软，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他受伤后流血甚多，早已十分虚弱，划船再加上抱尸奔跑，实已筋疲力尽，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挣扎了两次，无法坐起，只有斜靠在地下呼呼喘气。但见天色渐暗，心下稍慰，心想：“只消到得夜晚，宝象那恶僧总是不能找到咱们了。”这时丁典虽然已死，但他心中，仍然当他是亲密的伴侣一般。
在庙外直躺了大半个时辰，力气渐复，这才挣扎着爬起，抱着丁典的尸身推门进庙。见是一座土地庙，泥塑的土地神矮小委琐，形貌甚是滑稽。狄云伤败之余，见到这小小神像，忽然心生敬畏，恭恭敬敬的跪下，向神像磕了几个头，心下多了几分安慰。
坐在神像座前，抱头呆呆瞪视着躺在地下的丁典。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来，他心中才渐渐多了几分平安。
他卧在丁典的尸身之旁，就像过去几年中，在那小小的牢房里那样。
没到半夜，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一阵大，一阵小。狄云感到身上寒冷，缩成一团，靠到丁典身旁，突然之间，碰到了丁典冰冷冷的肌肤，想到丁大哥已死，再也不能和自己说话，胸中悲苦，两行泪水缓缓从面颊上流下。
突然间雨声中传来一阵踢跶、踢跶的脚步声，正是向土地庙走来。那人践踏泥泞，却行得极快。狄云吃了一惊，耳听得那人越走越近，忙将丁典的尸身往神坛底下一藏，自己缩身到了神龛之后。
脚步声越近，狄云的心跳得越快，只听得呀的一声，庙门给人推开，跟着一人咒骂起来：“妈巴羔子的，这老贼不知逃到了哪里，又下这般大雨，淋得老子全身都湿了。”这声音正是宝象，出家人大骂“妈巴羔子的”已然不该，自称“老子”，更是荒唐。狄云于世务虽所知不多，但这几年来日常听丁典讲论江湖见闻，也已不是昔年那个浑噩无知的乡下少年，心想：“这宝象虽作和尚打扮，但吃荤杀人，绝无顾忌，多半是个凶悍之极凶大盗。”
只听宝象口中污言秽语越来越多，骂了一阵，腾的一声，便在神坛前坐倒，跟着瑟瑟有声，听得出他将全身湿衣服都脱了下来，到殿角去绞干了，搭在神坛边上，卧倒在地，不久鼾声即起，竟自睡熟了。
狄云心想：“这恶僧脱得赤条条地，在神像之前睡觉，岂不罪过？”又想：“我趁此机会，捧块大石砸死了他，以免明天大祸临头。”但他实不愿随便杀人，又知宝象的武功胜过自己十倍，若不能一击砸死，只须他稍余还手之力，自己势必性命难保。
这时他倘若从后院悄悄逃走，宝象定然不会知觉，但丁典的尸身是在神坛底下，决计不能舍之而去，一搬动立时便惊动了恶僧。耳听得庭中雨水点点滴滴的响个不住，心下彷徨无计，只盼明晨雨止，宝象离此他去。但听来这雨显是不会便歇。到得天明，宝象如不肯冒雨出庙，自会在庙中东寻西找，非给他见到尸体不可。虽是如此，心中还是存了侥幸之想：“说不定这雨到天亮时便止了，这恶僧急于追我，匆匆便出庙去。”
忽然间想起一事：“他进来时破口大骂，说不知那‘老贼’逃到了哪里。我年纪又不老，为甚么叫我‘老贼’？难道他又在另外追赶一个老人？”想了一会，猛地醒悟：“啊，是了，我满头长发，满脸长须，数年不剃，旁人瞧来自然是个老人了。他骂我是‘老贼’，嘿嘿，骂我是‘老贼’！”想到了这里，伸手去摸了摸腮边乱草般的胡子。
忽听得拍的一声响，宝象翻了个转身。他睡梦中一脚踢到神坛底下，正好踢中丁典的尸身。他一觉情势有异，立即醒觉，只道神坛底下伏有敌人，黑暗中也不知庙中有多少人埋伏，抢起身旁单刀，前后左右连砍六刀，教敌人欺不近身来，喝道：“是谁？妈巴羔子的，贼王八蛋！”连骂数声，不听有人答应，屏息不语，仍是不听见有人。
宝象黑暗中连砍十五六刀，四面八方都砍遍了，正是“夜战八方式”，飞起一足，砰的一声，将神坛踢倒，挥刀砍落，拍的一声轻响，混有骨骼碎裂之声，已砍中了丁典尸体。
狄云听得清清楚楚，宝象是在刀砍丁典。虽然丁典已死，早已无知无觉，但在狄云心中，那仍是他至敬至爱的义兄，这一刀便如是砍在自己身上一般，立时便想冲出去拚命，但这五年的牢狱折磨，已将这朴实卤莽的少年变成个遇事想上几想的青年。刚一动念，跟着便想：“我冲出去和他厮拚，除了送掉自己性命，更无别样结果。丁大哥和凌小姐合葬的心愿便不能达成。那如何对得起他？”
宝象一刀砍中丁典的尸身，不闻再有动静，黑暗之中瞧不透半点端倪。他身边所携的火折早在大雨中浸湿了，无法点火来瞧个明白，他慢慢一步一步的倒退，背心靠上了墙壁，以防敌人自后偷袭，然后凝神倾听。
这时两人之间隔了一道照壁，除了雨声淅沥，更无别样声息。
狄云知道只要自己呼吸之声稍重，立时便送了性命，只有将气息收得极为微细，缓缓吸进，缓缓呼出，脑子中却飞快的转着念头：“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明了，这恶僧见到丁大哥的尸体，必定大加糟蹋，那便如何是好？”
他脑子本就算不得灵活，而要设法在宝象手下保全丁典的尸体，更是一个极大的难题。他苦苦思索，当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半点主意，心中焦急万分，自怨自艾：“狄云啊狄云，你这笨家伙，自然是想不出主意。倘若丁大哥不死，他自有法子。”惶急之下，伸手抓着头发，用力一扯，登对便扯下了六七根来。
突然之间，脑子中出现了一个念头：“这恶僧叫我‘老贼’。他见我满脸胡子，只道我是个老人。我若将胡子剃得干干净净，他岂非就认我不出？只是身边没有剃刀，怎能剃去这满脸胡子？哼，我死也不怕，难道还怕痛？用手一根根拔去，也就是了。”
想到便做，摸到一根根胡子，一根根的轻轻拔去，唯恐发出半点声息，心想：“就算那恶僧认我不出，也不过不来杀我而已，我又有甚么法子保护丁大哥周全？嗯，行一步，算一步，我只须暂且保得性命，能走近恶僧身旁，乘他不备，便可想法杀他。”
待得胡子拔了一大半，忽又想起：“就算我没了胡须，这满头长发，还是泄露了我的本来面目。这恶僧在长江边上追我，自然将我这披头散发的模样瞧得清清楚楚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扯住两边头发，轻轻一抖，便即拔了下来。
拔胡子还不算痛，那一根根头发要拔个清光，可当真痛得厉害。一面拔着，心中只想：“别说只是拔须拔发这等小事，只要是为了丁大哥，便是要我砍去自己手足，也是不会皱一皱眉头。”又想：“我这法子真笨，丁大哥的鬼魂定在笑我。可是……可是……他再也不能教我一个巧妙的法子了。”
耳听得宝象又已睡倒，唯恐给这恶僧听到自己声息，于是拔一些头发胡子，便极慢极慢的退出一步，直花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到天井之中，又过良久，慢慢出了土地庙的后门。大雨点点滴滴的打在脸上，方始轻轻舒了口气。
在庙外不用担心给宝象听见，拔须拔发时就快得多了，终于将满头长发、满腮胡子拔了个干干净净。他将拔下的头发胡须都埋在烂泥之中，以免宝象发见后起疑，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和下巴，不但已非“老贼”，而且成了个“贼秃”，悲愤之下，终于也忍不住好笑，寻思：“我这么乱拔一阵，头顶和下巴势必是血迹斑斑，须得好好冲洗，以免露出痕迹。”于是抬起了头，让雨水淋去脸上污秽。
又想：“我脸上是没破绽了，这身衣服若给恶僧认了出来，终究还是糟糕。嗯，没衣衫好换，我便学那恶僧的样，脱得赤条条的，却又怎地？”于是将衣衫裤子都脱了下来，乌蚕衣可不能脱，变成了只有内衣、却无裤子的局面，当下将外衣撕开，围在腰间，又恐宝象识得乌蚕衣的来历，便在烂泥中打了个滚，全身涂满污泥。
这时便是丁典复生，只恐一时之间也认他不出。狄云摸索到一株大树之下，用手指在烂泥中挖了个洞，将小包袱埋在其中，暗想：“若能逃脱恶僧的毒手，护得丁大哥平安，日后必当报答这位替我裹伤、赠我银两首饰之人的大恩大德。可是他究竟是谁？”
忙到这时，天色已微微明亮。狄云悄悄向南行去，折而向西，行出里许，天已大明，眼见大雨兀自未止，料想宝象不会离庙他去，要想找一件武器，荒野中却到哪里找去？只得拾了一块尖锐的石片，藏在腰间，心想若能在这恶僧的要害处戳上一下，说不定也能要了他的性命。最好这恶僧已离庙他去，那是上上大吉。
在积水坑中一照，见到自己古怪的模样，忍不住好笑，但随即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凄苦。
心中记挂着丁典，等不得另找更合用的武器，便向东朝土地庙行去，心想：“我须得疯疯癫癫，装做是本地的一个无赖汉子。”将近土地庙时，放开喉咙，大声唱起山歌来：
“对山的妹妹，听我唱啊，
你嫁人莫嫁富家郎，
王孙公子良心坏！
要嫁我癞痢头阿三，顶上光！”
他当年在湖南乡间，本就擅唱山歌，湖畔田间，溪前山后，和戚芳俩不知已唱过几千几万首山歌。湖南乡间风俗，山歌都是应景即兴之作，随口而出，押以粗浅韵脚，与日常说话并无多大差别。他歌声一出口，胸间不禁一酸，自从那一年和戚芳携手同游以来，这山歌已五年多没出过他的喉头，这时旧调重唱，眼前情景却是希奇古怪之极。听歌者不再是那个俏美的小师妹，而是一个赤条条、恶狠狠的大和尚。
他慢慢走近土地庙，逼紧了喉咙，模拟着女声又唱了起来：
“你癞痢头阿三有啥香？
想娶我如花如玉小娇娘？
贪图你头上无毛不用梳？
贪图你……”
下面这句“贪图你”还没唱完，宝象已从土地庙中走了出来。他将上衣围在腰间，向外一张，要瞧瞧是谁来了，只见狄云口唱山歌而来，头顶光秃秃地，还道他真是个癞痢头秃子，山歌中却是满口自嘲，不由得好笑，叫道：“喂，秃子，你过来！”
狄云唱道：
“大师父叫我有啥事？
要送我金子和银子？
癞痢头阿三运气好，
大师父要请我吃肥猪。”
他一面唱，一面走向宝象跟前，虽是勉力装作神色自若，但一颗心忍不住剧烈异常的跳动，脸上也已变色。但宝象哪里察觉，笑嘻嘻的道：“癞痢头阿三，你去给我找些吃的东西来，大师父重重有赏，有没有肥猪？”
狄云摇摇头，唱道：
“荒山野岭没肥猪……”
宝象喝道：“好好说话，不许唱啊唱的。”
狄云伸了伸舌头，勉力想装出一副油腔滑调的神气，说道：“癞痢头阿三唱惯了山歌，讲话没那么顺当。大师父，这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十里之内，没有人烟。你别说想吃肥猪，便青菜白饭也是难找。这里西去十五里，有好大一座市镇，有酒有肉，有鸡有鱼，大师父想吃甚么有甚么，不妨便去。”他自知无力杀得宝象，报他刀砍丁典之仇，只盼他信得自己言语，向西去寻饮食，自己便可抱了丁典尸身逃走。
可是大雨始终不止，刷刷刷的落在两人身上。
宝象道：“你去给我找些吃的来，有酒有肉最好，否则杀只鸡杀只鸭也成。”
狄云只挂念着丁典，嘴里“哦哦”答应，走进殿中，只见丁典的尸身已从神坛下被拖了出来，衣衫尽数撕烂，显是曾被宝象仔细搜查过。狄云心中悲恨，再也掩饰不住，说道：“这……这里有个死人……是……是你打死的么？”
他脸色大变，宝象只道他是见到死人害怕，狞笑道：“不是我打死的。你来认认，这人是谁？你认得他么？”狄云吃了一惊，一时心虚，还道他已识破自己行藏，若不是决意保护丁典，已然发足便逃，当下强自镇定，说道：“这人相貌很古怪，不是本村里的。”
宝象笑道：“他自然不是你村子里的人。”突然厉声道：“喂，去找些吃的东西来。你不听话，瞧佛爷不要了你的狗命？”
狄云见丁典尸身暂且无恙，稍觉放心，应道：“是，是！”转身出庙，心想：“我且避他一避，只须半天不回来，他耐不住饥饿，自会去寻食物。他终不成带了丁大哥走。他已搜查过丁大哥身边，找不到甚么，自也可死心了。”不料只行得两步，宝象厉声喝道：“站住！你到哪里去？”狄云道：“我去给你买吃的啊。”宝象道：“嗯，很好很好！你过多久回来？”狄云道：“很快的，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宝象道：“去罢！”
狄云回头向丁典的尸身望了一眼，向庙外走去。突然背后风声微动，拍拍两响，左右双颊上各吃了一记耳光。幸好宝象只道他是个不会丝毫武功的乡下汉子，下手不重；又幸好宝象身法奇快，一出手便即打中，否则狄云脑筋并不灵敏，遇到背后有人来袭，自然而然的会闪身躲避，决计来不及想到要装作不会武功。
狄云吃了一惊，道：“你……你……”心想：“他既识破了，那只有拚命了。”只听宝象道：“你身上有多少银子，拿出来给我瞧瞧！”狄云道：“我……我……”宝象怒道：“你身上光溜溜的，谅你这穷汉也没银子，凭你的臭面子，又能赊得到、欠得着了？哼，你说去给我买吃的，不是存心想溜么？”狄云听他这么说，反而宽心：“原来他只瞧破我去买东西是假，那倒不要紧。”宝象又道：“你这秃头说十里之内并无人烟，又怎能去买了吃的，即刻便回？这不是明明骗我么？哼，你给我说老实的，到底想甚么？”狄云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见了大师父害怕，想逃回家去。”
宝象哈哈大笑，拍了拍长满黑毛的胸口，说道：“怕甚么？怕我吃了你么？”一提到这“吃”字，登时腹中咕咕直响，更饿得难受。天亮之后，他早已在庙中到处搜寻过了，半点可吃之物也没有。他喃喃的连说几句：“怕我吃了你么？怕我吃了你么？”这般说着，眼中忽然露出凶光，向狄云上上下下的打量。
狄云给这眼光只瞧得满身发毛，已猜到恶僧心中在打甚么主意。宝象果然正在想：“人肉滋味本来不错，人心人肝更加好吃，眼前现成有一口猪在这里，干么不宰了吃？”
狄云心下不住叫苦：“我给他杀了，倒也没甚么。瞧这恶僧的模样，显是要将我煮来吃了，这可冤得很了。我跟你拚了。”可是，拚命一定被杀，杀了之后，仍是给他吃下肚中，那又有甚么分别？只见宝象双眼中凶光大炽，嘿嘿狞笑，迈步走来。
狄云见他一步步逼来，一张丑脸越发显得狰狞可怖，也是一步步退缩。宝象笑道：“嘿嘿，你这瘦鬼，吃起来滋味一定不好。这死尸还比你肥胖些，只可惜死尸有毒，吃不得。没法子，没肥猪，瘦猪也只好将就着对付。”一伸手，抓住了狄云左臂。
狄云奋力挣扎，却哪里挣扎得开？心中焦急恐惧，真是难以形容。经过这几年来的惨受折磨，早已并不如何怕死，但想到要给这恶僧活生生的吃下肚去，实是不寒而栗。
宝象眼见狄云无法逃脱，心想不如叫他先烧好汤水，然后再行下手宰杀，只可惜这人不会自己宰杀自己，再将自己烧成一大碗红烧人肉，双手恭恭敬敬的端将上来，便道：“我杀了你来吃，有两个法子。一是生割你腿上肌肉，随割随烤，那么你就要受零碎苦头。第二个法子是一刀将你杀了，煮肉羹吃。你说哪个法子好？”
狄云咬牙道：“你要……将我杀了，你……你……你这恶和尚……”欲待破口大骂，却怕他一怒之下，更让自己惨受凌迟之苦，骂人的话到得口边，终于忍住。
宝象笑道：“不错，你知道就好，越是听话，越死得爽快。你倔强挣扎，这苦头可就大了。喂，癞痢头阿三，我说啊，你去厨房里把那只铁镬拿来，满满的烧上一镬水。”
狄云明知他是要用来烹食自己，还是忍不住问：“干甚么？”
宝象笑道：“这个就不用多问了。快去！”狄云道：“要烧水，在厨房里烧好了，拿铁镬出来不方便。”宝象道：“厨房里满是灰尘、蜘蛛网，老佛爷一进去便直打喷嚏。我不瞧着你，你这小癞痢定要逃走。”狄云道：“我不逃走便是。”宝象怒道：“我说甚么，便是甚么。你胆敢不听话？”说着一掌挥出，在他右脸上重重一击，又将他踢了个筋斗。
狄云滚在地下，突然想起：“他叫我烧水，倒是个机会，等得一大镬水烧滚，端起来泼在他身上。他赤身裸体，岂不立时烫死了？”心中存了这个主意，登时不再恐惧，便到厨房去将一只破镬端了出来。见那铁镬上半截已然残破，只能装得小半镬水，半镬烫水只怕未必能烫死这恶僧，但想就算整他不死，烫他个半死不活也是好的。
他将铁镬端到殿前天井中，接了檐头雨水，先行洗刷干净，然后装载雨水，直至水齐破口，无法再装为止。
宝象赞道：“好极，好极！癞痢头阿三，我倒真不舍得吃了你。你这人做事干净利落，煮人肉羹是把好手。”
狄云苦笑道：“多谢大师父夸奖。”拾了七八块砖头，架在铁镬下面。破庙中多的是破桌断椅，狄云急于和宝象一决生死，快手快脚的执起破旧木料，堆在铁镬之下。可是要寻火种，却是难了。狄云张开双手，作个无可奈何的神态。
宝象道：“怎么？没火种吗？我记得他身上有的。”说着向丁典的尸身一指。狄云见丁典的大腿被宝象砍得血肉模糊，胸中一股悲愤之气直冲上来，转头向宝象狠狠瞪视，恨不得扑上前去咬他几口。宝象却似老猫捉住了耗子一般，要玩弄一番，这才吃掉，对狄云的愤怒丝毫不以为意，笑吟吟的道：“你找找去啊。若是生不了火，大和尚吃生肉也成。”
狄云俯下身去，在丁典的衣袋中一摸，果然摸到两件硬硬的小物，正是一把火刀，一块火石，寻思：“咱二人同在牢狱之时，丁大哥身边可没这两件东西，他却从何处得来？”翻转火刀，见刀上铸得有一行阳文招牌：“荆州老合兴记”。狄云曾和丁典去铁店斩断身上铐镣，想来这便是那家铁店的店号。狄云握了这对刀石，心想：“丁大哥顾虑周全，在铁店中取这火刀火石，原意是和我同闯江湖之用，不料没用上一次，便已命赴阴世。”怔怔的瞧着火刀火石，不由得潸然泪下。
宝象只道他发见火种后自知命不长久，是以悲泣，哈哈笑道：“大和尚是千金贵体，你前世几生修到，竟能拿大和尚的肠胃作棺材，拿大和尚的肚皮作坟墓，福禄深厚，运气当真不坏，快生火罢！”
狄云更不多言，在庙中找到了一张陈旧已极的黄纸签，放在火刀、火石之旁，便打着了火。火焰烧到黄纸签上，本来被灰尘掩蔽着的字迹露了出来，只见签上印着“下下”、“求官不成”、“婚姻难谐”、“出行不利”、“疾病难愈”等字样，片刻之间，火舌便将纸签烧去了半截。狄云心想：“我一生不幸，不用求签便知道了。”当即将纸签去点燃了木片，镬底的枯木渐烧渐旺。
铁镬中的清水慢慢生出蟹眼泡沫，他知这半镬水过不到一炷香时分便即沸滚。他心神紧张，望望那水，又望望宝象裸露着的肚皮，心想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一双手不自禁的打起颤来。终于白气蒸腾，破镬中水泡翻涌。狄云站直身子，端起铁镬，双手一抬，便要向宝象头上淋去。
岂知他身形甫动，宝象已然惊觉，十指伸出，抢先抓住了他的手腕，厉声喝道：“干甚么？”狄云不会说谎，用力想将滚汤往宝象身上泼去，但手腕给抓住了，便似套在一双铁箍中一般，竟移动不得分毫。
宝象若要将这镬滚汤泼在狄云头上，只须手臂一甩，那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却可惜了这半镬热汤，淋死了这癞痢头阿三，自己重新烧汤，未免麻烦。他双臂微一用劲，平平下压，将铁镬放回原处，喝道：“放开了手！”
狄云如何肯放开铁镬，双手又是运劲一夺。宝象右足踢出，砰的一声，将他踢得直跌出去，头后脚前，撞入神坛之下。宝象心想：“这癞痢头手劲倒也不小。”这时也不加细想，喝道：“老子要宰你了。乖乖的自己解去衣服，省得老子费事。”
狄云摸出腰间藏着的尖石，便想冲出去与这恶僧一拚，忽见神坛脚边两只老鼠肚子向天，身子不住抽搐，将死未死，这一下陡然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叫道：“我捉到了两只老鼠，给你先吃起来充饥，好不好？老鼠的滋味可鲜得紧呢，比狗肉还香。”宝象道：“甚么？是老鼠？是死的还是活的？”狄云生怕他不吃死鼠，忙道：“自然是活的，还在动呢，只不过给我捏得半死不活了。”抓住两只老鼠，从神坛下伸手出来给他看。
宝象曾吃过老鼠，知道鼠肉之味与瘦猪肉也差不多，眼见这两头老鼠毫不肥大，想是破庙之中无甚食物之故，一时沉吟未决。
狄云道：“大师父，我给你剥了老鼠皮，煮一大碗汤喝，包你又快又美。”
宝象是个大懒人，要他动手杀人洗剥，割切煮食，想起来就觉心烦，听狄云说给他煮老鼠汤，倒是投其所好，道：“两只老鼠不够吃，你再去多捉几只。”
狄云心想：“我现下功夫已失，手脚不灵，老鼠哪里捉得到？”但好容易出现了一线生机，决不能放过，忙道：“大师父，我给你先煮了这两只大老鼠作点心，立刻再捉！”
宝象点头道：“那也好，要是我吃得个饱，饶你一命，又有何妨？”
狄云从神坛下钻了出来，说道：“我借你的刀子一用，切了老鼠的头。”
宝象浑没当这乡下小秃子是一回事，向单刀一指，说道：“你用罢！”跟着又补上一句：“你有胆子，便向老子砍上几刀试试！”
狄云本来确有抢到单刀、回身便砍之意，但给他先行点破，倒不敢轻举妄动了，两刀砍下鼠头，开膛破肚，剥下鼠皮，将老鼠的肠胃心肺一并用雨水洗得干净，然后放入镬中。
宝象连连点头，说道：“很好，很好。你这秃头，煮老鼠汤是把好手。快再去捉几只来。”狄云道：“好，我去捉。”转身向后殿走去。宝象说：“你若想逃走，我定将你身上的肉，一块块活生生的割下来吃了。”狄云道：“捉不到老鼠便捉田鸡，江里有鱼有虾，甚么都能吃。我服侍你大师父，吃得饱饱的，舒舒服服，何必定要吃我？癞痢头阿三身上有疮有癞，吃了担保你拉肚子，发寒热。”宝象道：“哼，别让我等得不耐烦了。喂，你不能走出庙去，知不知道？”
狄云大声答应，爬在地下，装着捕老鼠的神态，慢慢爬到后殿，站直了身子。他东张西望，想找个隐蔽处躲了起来，从后门望出去，见左首有个小小池塘，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快步奔去，轻轻溜入池塘，只露出口鼻在水面透气，更抓些浮萍乱草，堆在鼻上。
他自幼生于水滨，水性倒是极好，只可惜这地方离江太远，否则跃入大江之中，顺流而下，宝象无论如何追赶不上。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宝象叫道：“好汤！老鼠汤不错。可惜老鼠太少。小秃子阿三，捉到了老鼠没有？”叫了几声，跟着便大声咒骂起来。狄云将右耳伸出水面，听他的动静。但听他满口污言秽语，骂得粗俗不堪，跟着踢踢跶跶，踏着泥泞寻了出来。只跨得几步，便到了池塘边。狄云哪里还敢露面，捏住鼻子，全身钻在水底。幸好那池塘生满了青萍水藻，他一沉入塘底，在上面便看不到了。
但水底不能透气，他一直熬到忍无可忍，终于慢慢探头上来，想轻轻吸一口气，刚吸得半口，忽喇一声，一只大手抓将下来，已抓住了他后颈。宝象大骂：“不把你这小秃子割成十七八块，老子不是人。你胆敢逃走！”狄云反手抱住他胳臂，一股劲儿往池塘内拉扯。宝象没料到他竟敢反抗，塘边泥泞，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入了塘中。
狄云大喜，使劲将他背脊往水中按去。只是池塘水浅，宝象人又高大，池水淹不过顶，他一踏到塘底，反手便扣住狄云手腕，跟着左手将他头掀下水去。狄云早豁出了性命不要，人在水底，牢牢抱住了宝象身子，说甚么也不放手。宝象一时倒给他弄得无法可施，破口大骂，一不小心，吞进了几口污水，怒气更盛，提起拳头，直往狄云背上擂去。
狄云只觉这恶僧一拳打来，虽给塘水阻了一阻，力道轻了些，却也疼痛难忍，只要再挨得几拳，非昏去不可。他绝无还手之力，只有将脑袋去撞宝象的胸膛。
正纠缠得不可开交，突然之间，宝象大叫一声：“啊哟！”抓住狄云的手慢慢放松，举在半空的拳头也不击落，竟缓缓的垂下，跟着身子挺了几挺，沉入了塘底。
狄云大奇，忙挣扎着起来，只见宝象一动不动，显已死了。他惊魂未定，不敢去碰他身子，远远站在池塘一边观看。只见宝象直挺挺的躺在塘底，一动也不再动，隔了良久，看来真的已死，狄云兀自不敢放心，捧起一块石头掷到他身上，见仍是不动，才知不是装死。
狄云爬上岸来，猜不透这恶僧到底如何会忽然死去，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的神照功已然大有威力，自己可还不知？在他胸口撞得几头，便送了他的性命？”试一运气，只觉“足少阳胆经”一脉中的内息，行到大腿“五里穴”，无论如何便不上行，而“手少阳三焦经”一脉，内息行到上臂，“清冷渊”也即遇阻滞。比之在狱中时只有反见退步，想是这几日来心神不定，搁下了功夫所致。显然，要练成神照功，时日火候还差得很远。
他怔怔的站在池塘之旁，对眼前的情景始终不敢相信是真事，但见雨点一滴滴的落在池塘水面，激起一个个漪涟。宝象的尸身躺在塘底，了无半丝生气。
呆了一阵，回到殿中，只见铁镬下的柴火已经熄灭，铁镬旁又有两只老鼠死在地下，肚皮朝天，耳朵和后足兀自微微抖动。狄云心想：“嗯，原来宝象自己倒捉到了两只老鼠，没福享受，便给我打死了。”见镬中尚有碗许残汤，是宝象喝得剩下来的，他肚中正饥，端起铁镬，张口便要去喝老鼠汤。突然之间，鼻中闻到一阵奇特的香味。
他一呆之下，双手持着铁镬，缩嘴不喝，寻思，“这是甚么香气？我闻到过的，那决不是甚么好东西。”再闻了闻老鼠汤中的奇香，登时省悟，大叫一声：“好运气！”双手一抬，将铁镬向天井中抛了出去，转过身来，向着丁典的尸身含泪说道：“丁大哥，你虽在死后，又救了兄弟一命。”
在千钧一发的瞬息之间，他明白了宝象的死因。
丁典中了“金波旬花”的剧毒，全身血肉都含奇毒。宝象刀砍丁典尸身，老鼠在伤口中噬食血肉。老鼠食后中毒而死，宝象煮鼠为汤而食，跟看便也中毒。两人在池塘中纠缠斗殴，宝象突然毒发身亡。眼前铁镬旁这两头死鼠，也是喝了镬中的毒汤而死的。
狄云心想：“倘若那金波旬花不是有这么一股奇怪的香气，倘若我心思转得稍慢片刻，这毒汤已然下肚去了。”
又想：“我第一次闻到这‘金波旬花’的香气，是在凌小姐的灵堂之中，凌知府涂了在他女儿的棺木上。丁大哥以前却曾闻过的，曾中过毒，第二次怎能不知？是了，那时丁大哥见到凌小姐的棺木，心神大乱，甚么都不知道了。”
他曾数度万念俱灰，自暴自弃，不想再活在人世，但此刻死里逃生，却又庆幸不已。天空仍是乌云重重叠叠，大雨如注，心中却感到了一片光明，但觉只须留得一条命在，便有无尽欢乐，无限风光。
他定了定神，先将丁典的尸身端端正正的放在殿角，然后出外将宝象的尸身从池塘里拉起来，挖个坑埋了。回到殿中，只见宝象的衣服搭在神坛之上，坛上放着一个油布小包，另有十来两碎银子。
他好奇心起，拿过油布小包，打了开来，见里面又包着一层油纸，再打开油纸，见是一本黄纸小书，封皮上弯弯曲曲的写着几行字不像字，图不像图的花样，也不知是甚么。翻将开来，见第一页上绘着一个精瘦干枯的裸体男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面目极是诡异，旁边注满了五颜六色的怪字，形若蝌蚪，或红或绿。狄云瞧着图中男子，见他钩鼻深目，曲发高颧，不似中土人物，形貌甚是古怪，而怪异之中，更似蕴藏着一股吸引之力，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旌摇动，神不守舍，他看了一会，便不敢再看。
翻到第二页，见上面仍是绘着这个裸体男子，只是姿式不同，左足金鸡独立，右足横着平伸而出，双手反在身后，左手握着右耳，右手握着左耳。一路翻将下去，但见这裸体人形的姿式越来越怪，花样变幻无穷，有时双手撑地，有时飞跃半空，更有时以头顶地倒立，下半身却凭空生出六条腿来。到了后半本中，那人手中却持了一柄弯刀。
他回头翻到第一页，再向图中那人脸上细瞧，见他舌尖从左边嘴角中微微伸出，同时右眼张大而左眼略眯，脸上神情古怪，便因此而生。他好奇心起，便学着这人的模样，也是舌尖微吐，右眼张而左眼闭，这姿式一做，只觉得颜面间十分舒畅，再向图形中看去时，隐隐见到那男子身上有几条极淡的灰色细线，绘着经脉。狄云心道：“是了，原来这人身上不绘衣衫，是为了要显出经脉。”
丁典在狱中授他神照功之时，曾将人身的经脉行走方位，解说得极是详细明白，练这项最上乘的内功，基本关键便在于此。他早已记得熟了，这时瞧着图中人身上的经脉线路，不由自主便调运内息，体内一股细微的真气便依着那经脉运行起来。
寻思：“这经脉运行的方位，和丁大哥所授的恰恰相反，那只怕不对。”但随即转念：“我便试他一试，又有何妨？”当即催动内息，循图而行，片刻之间，便觉全身软洋洋地，说不出的轻快舒畅。他练神照功时，全神贯注的凝气而行，那内息便要上行一寸、二寸，也是万分艰难，但这对照着图中的方位运行，霎时之间便如江河奔流，竟丝毫不用力气，内息自然运行，他心中又惊又喜：“怎么我体内竟有这样的经脉？莫非连丁大哥也不知么？”跟着又想：“这本册子是那恶和尚的，而书上文字图形又都邪里邪气，定不是甚么正经东西，还是别去沾惹的为是。”
但这时他体内的内息运行正畅，竟不想就此便停，心中只想：“好罢，只玩这么一次，下次不能再玩了。”渐渐觉得心旷神怡，全身血液都暖了起来，又过一会，身子轻飘飘地，好似饱饮了烈酒一般，禁不住手舞足蹈，口中发出呜呜呜的低声呼叫，脑中一昏，倒在地下，便甚么也不知道了。
过了良久良久，这才知觉渐复，缓缓睁开眼来，只觉日光照耀，原来大雨早停，太阳晒进殿来。狄云一跃而起，只觉精神勃勃，全身充满了力气，心想：“难道这本册子上的功夫，竟有这般好处？不，不！我还是照丁大哥所授的功夫用心习练才是，这种邪魔外道，一沾上身，说不定后患无穷。”拿起册子，要想伸手撕碎，但想了一想，总觉其中充满秘奥，不舍得便此毁去。
他整理一下衣衫，但见破烂已极，实在难以蔽体，见宝象的僧衣和裤子搭在神坛之上，倒是完好，于是取过来穿在身上。虽然穿了这恶僧的僧袍，心中甚觉别扭，但总胜于裤子上烂了十七八个破洞，连屁股也遮不住。他将那本册子和十多两碎银都揣在怀里，到大树下的泥坑中将那包首饰和银两挖了出来收起，抱起丁典的尸身，走出庙去。
行出百余丈，迎面来了一个农夫，见到他手中横抱着一个死尸，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失足便摔在田中，满身泥泞的挣扎起来，一足高一足低的快步逃走。
狄云知道如此行走，必定惹事，但一时却也想不出甚么善策。幸好这一带甚是荒僻，一路走去，不再遇到行人。他横抱着丁典，心下只想：“丁大哥，丁大哥，我舍不得和你分手，我舍不得和你分手。”
忽听得山歌声起，远远有七八名农夫荷锄走来，狄云急忙一个箭步，躲入山旁的长草之中，待那些农夫走过，心想：“若不焚了丁大哥的遗体，终究不能完成他与凌小姐合葬的心愿。”到山坳中拾些枯枝柴草，一咬牙，点燃了火，在丁典尸身旁焚烧起来。
火舌吞没了丁典头发和衣衫，狄云只觉得这些火焰是在烧着自己的肌肉，扑在地下，咬着青草泥土，泪水流到了草上土中，又流到了他嘴里……
狄云细心捡起丁典的骨灰，郑重包在油纸之中，外面再裹以油布。这油纸油布本是宝象用来包藏那本黄纸册子的。包裹外用布条好好的缚紧了，这才贴肉缚在腰间。再用手挖了一坑，将剩下的灰烬拨入坑中，用土掩盖了，拜了几拜。
站起身来，心下茫然：“我要到哪里去？”世上的亲人，便只师父一人，自然而然的想起：“我且回沅陵去寻师父。”师父刺伤万震山而逃去，料想不会回归沅陵老家，必是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但这时除了回沅陵去瞧瞧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旁的甚么地方可去。
当下转上了大路，向乡人一打听，原来这地方叫做程家集，是湖北监利县之北，要到湖南，须得先过长江。
狄云到了市集，取出碎银买些面食吃了，来到渡口，搭船过江，回想昨日过江时逃避宝象的追赶，何等惊慌，今日却悠悠闲闲的重过长江，相隔不过一日，情景却全然不同了。
渡船靠了南岸，狄云上得岸来，只听得喧哗叫嚷，人头涌涌，不少人吵成一团，跟着砰砰声响，好些人打了起来。狄云好奇心起，便走近去瞧瞧热闹。
只见人丛之中，七八条大汉正围住一个老者殴打。那老者青衣罗帽，家人装束。那七八条汉子赤足短衣，身边放着短秤鱼篓，显然都是鱼贩。狄云心想这是寻常打架，没甚么好瞧的，正要退开，只见那老家人飞足将一名壮健鱼贩踢了个筋斗，原来他竟身有武功。
这一来，狄云便要瞧个究竟了。只见那老家人以寡敌众，片刻间又打倒了三名鱼贩。旁边瞧着的鱼贩虽众，一时竟无人再敢上前。忽听得众鱼贩欢呼起来，叫道：“头儿来啦，头儿来啦！”只见江边两名鱼贩飞奔而来，后面跟着三人。那三人步履颇为沉稳，狄云一眼瞧去，便知是身有武功之人。
那三人来到近前，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蜡黄的脸皮，留着一撇鼠须，向倒在地下哼哼唧唧的几名鱼贩望了一眼，说道：“阁下是谁，仗了谁的势头，到我们华容县来欺人？”他这几句话是向那老家人说的，可是眼睛向他望也没望上一眼。原来过江之后，这里已是湖南华容县地界。
那老家人道：“我只是拿银子买鱼，甚么欺人不欺人的？”那头儿向身旁的鱼贩问道：“干么打了起来？”那鱼贩道：“这老家伙硬要买这对金色鲤鱼。我们说金色鲤鱼难得，是头儿自己留下来合药的。这老家伙好横，却说非买不可。我们不卖，他竟动手便抢。”
那头儿转过身来，向那老家人打量了几眼，说道：“阁下的朋友，是中了蓝砂掌么？”那老家人一听，脸色变了，说道：“我不知道甚么红砂掌、蓝砂掌。我家主人不过想吃鲤鱼下酒，吩咐我拿了银子来买鱼。普天下可从来没有甚么鱼能卖、甚么鱼又不能卖的规矩？”
鱼贩头儿冷笑道：“真人面前说甚么假话？阁下尊姓大名，能见告么？倘若是好朋友，别说这两尾金色大鲤鱼可以奉送，在下还可送上一粒专治蓝砂拳的‘玉肌丸’。”
那老家人脸色更是惊疑不定，隔了半晌，才道：“阁下是谁，如何知道蓝砂拳，如何又有玉肌丸？难道，难道……”鱼贩头儿道：“不错，在下和那使蓝砂掌的主儿，确是有三分渊源。”
那老家人更不打话，身形一起，伸手便向一只鱼篓抓去，行动极是迅捷。鱼贩头儿冷笑道：“有这么容易？”呼的一掌，便往他背心上击了过去。老家人回掌一抵，借势借力，身子已飘在数丈之外，提着鱼篓，急步疾奔。那鱼贩头儿没料到他有这一手，眼见追赶不上，手一扬，一件暗器带着破空之声，向他背心急射而去。
那老家人夺到鲤鱼，满心欢喜，一股劲儿的发足急奔，没想到有暗器射来。鱼贩头子发射的是一枚瓦楞钢镖，他手劲大，去势颇急。狄云眼见那老家人不知闪避，心中不忍，顺手提起地下一只鱼篓，从侧面斜向钢镖掷去。
他武功已失，手上原没多少力道，只是所站地位恰到好处，只听得卜的一声响，钢镖插入了鱼篓。那鱼篓向前又飞了数尺，这才落地。
那老家人听得背后声响，回头一瞧，只见那鱼贩头子手指狄云，骂道：“兀那小贼秃，你是哪座庙里的野和尚，却来理会长江铁网帮的闲事？”
狄云一怔：“怎地他骂我是小贼秃了？”见那鱼贩头子声势汹汹，又说到甚么“长江铁网帮”，记得丁大哥常自言道，江湖土各种帮会禁忌最多，若是不小心惹上了，往往受累无穷。他不愿无缘无故的多生事端，便拱手道：“是小弟的不是，请老兄原谅。”
那鱼贩头子怒道：“你是甚么东西，谁来跟你称兄道弟？”跟着左手一挥，向手下的鱼贩道：“将这两人都给拿下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叮当叮当，叮玲玲，叮当叮当，叮玲玲一阵铃声，两骑马自西至东，沿着江边驰来。那老家人面有喜色，道：“我家主人亲自来啦，你跟他们说去。”
鱼贩头子脸色一变，道：“是‘铃剑双侠’？”但随即脸色转为高傲，道：“是‘铃剑双侠’便又怎地？还轮不到他们到长江边上来耀武扬威。”
说话未了，两乘马已驰到身前。狄云只觉眼前一亮，但见两匹马一黄一白，都是神骏高大，鞍辔鲜明。黄马上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一身黄衫，身形高瘦。白马上乘的是个少女，二十岁上下年纪，白衫飘飘，左肩上悬着一朵红绸制的大花，脸色微黑，相貌却极为俏丽。两人腰垂长剑，手中都握着一条马鞭，两匹马一般的高头长身，难得的是黄者全是黄，白者全是白，身上竟无一根杂毛。黄马颈下挂了一串黄金鸾铃，白马的鸾铃则是白银所铸，马头微一摆动，金铃便发出叮当叮当之声，银铃的声音又是不同，叮玲玲、叮玲玲的，更为清脆动听。端的是人俊马壮，狄云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齐整标致的人物，不由得心中暗暗喝一声采：“好漂亮！”
那青年男子向着那老者道：“水福，鲤鱼找到了没有？在这里干甚么？”那老家人道：“汪少爷，金色鲤鱼找到了一对，可是……可是他们偏偏不肯卖，还动手打人。”
那青年一瞥眼见到地下鱼篓上的那枚钢镖，说道：“嘿，谁使这般歹毒的暗器？”马鞭一伸，鞭丝已卷住钢镖尾上的蓝绸，提了回来，向那少女道：“笙妹，你瞧，是见血封喉的‘蝎尾镖’！”
那少女道：“是谁用这镖了？”话声甚是清亮。
那鱼贩头子微微冷笑，右手紧握腰间单刀刀柄，说道：“铃剑双侠这几年闯出了好大的名头，长江铁网帮不是不知。可是你们想欺到我们头上，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他语气硬中带软，显然不愿与铃剑双侠发生争端。
那少女道：“这种蝎尾镖蚀心腐骨，太过狠毒，我爹爹早说过谁也不许再用，难道你不知道么？幸好你不是用来打人，打鱼篓子练功夫，还不怎样。”
水福道：“小姐，不是的。这人发这毒镖射我。多蒙这位小师父斜刺里掷了这只鱼篓过来，才挡住了毒镖。要不然小的早已没命了。”他一边面说，一面指着狄云。
狄云暗暗纳闷：“怎地一个叫我小师父，一个骂我小贼秃，我几时做起和尚来啦？”
那少女向狄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示意相谢。狄云见她一笑之下，容如花绽，更是娇艳动人，不由得脸上一热，很感羞涩。
那青年听了水福之言，脸上登时如罩了一层严霜，向那鱼贩头子道：“此话当真？”不等待对方回答，马鞭一振，鞭上卷着的钢镖疾飞而出，风声呼呼，拍的一响，钉在十数丈外的一株柳树之上，手劲之强，实足惊人。
那鱼贩头子兀自口硬，说道：“逞甚么威风了？”那青年公子喝道：“便是要逞这威风！”提起马鞭，向他劈头打落，那鱼贩头子举刀便格。不料那公子的马鞭忽然斜出向下，着地而卷，招数变幻，直攻对方下盘。鱼贩头子急忙跃起相避。这马鞭竟似是活的一般，倏的反弹上来，已缠住了他右足。那公子足尖在马腹上轻轻一点，胯下黄马立时向前一冲。那鱼贩头子的下盘功夫本来甚是了得，这青年公子就算用鞭子缠住了他，也未必拖他得倒。但这公子先引得他跃在半空，使他根基全失，这才挥鞭缠足。那黄马这一冲有千斤之力，鱼贩头子力气再大，也是经受不起，只见他身躯被黄马拉着，凌空而飞。众鱼贩大声呐喊，七八个人随后追去，意图救援。
那黄马纵出数丈，将那马鞭绷得有如弓弦，青年公子蓄势借力，振臂一甩，那鱼贩头子便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他空有一身武功，却是半点使不出来，身子不由自由的向江中射去。岸上众人大惊之下齐声呼喊。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鱼贩头子摔入了江中，霎时间沉入水底，无影无踪。
那少女拍手大笑，挥鞭冲入鱼贩群中，东抽一记，西击一招，将众鱼贩打得跌跌撞撞的四散奔逃。鱼篓鱼网撒了一地，鲜鱼活虾在地上乱爬乱跳。
那鱼贩头子一生在江边讨生活，水性自是精熟，从江面上探头出来，已在下游数十丈之外，污言秽语的乱骂，却也不敢上岸再来厮打。
水福提起盛着金鲤的鱼篓，打开盖子，欢欢喜喜的道：“公子请看，红嘴金鳞，难得又这般肥大。”那青年道：“你急速送回客店，请花大爷应用救人。”水福道：“是。”走到狄云身前，躬了躬身，道：“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不知小师父的法名怎生称呼？”狄云听他左一句小师父，右一句小师父，叫得自己心中发毛，一时答不上话来。那青年道：“快走，快走。千万不能耽搁了。”水福道：“是。”不及等狄云答话，快步去了。
狄云见这两位青年男女人品俊雅，武艺高强，心中暗自羡慕，颇有结纳之意，只是对方并不下马，想要请教姓名，颇觉不便。正犹豫间，那公子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说道：“小师父，多谢你救了我们老家人一命。这锭黄金，请师父买菩萨座前的香油罢。”轻轻一抛，将金子向狄云投了过来。狄云左手一抄，便已接住，向他回掷过去，说道：“不用了，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那青年见他接金掷金的手法，显是身有武功，不等金子飞到身前，马鞭挥出，已将这锭黄金卷住，说道：“师父既然也是武林中人，想必得知铃剑双侠的小名。”
狄云见他抖动马鞭，将那锭黄金舞弄得忽上忽下，神情举止，颇有轻浮之意，便道：“适才我听那鱼贩头子称呼两位是铃剑双侠，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那青年怫然不悦，心道：“你既知我们是铃剑双侠，怎会不知我的姓名？”口中“嗯”了一声，也不答话。
便在此时，一阵江风吹了过来，拂起狄云身上所穿僧袍的衣角。
那少女一声惊噫，道：“他……他是西藏青教的……的……血刀恶僧。”那青年满脸怒色，道：“不错。哼，滚你的罢！”
狄云大奇，道：“我……我……”向那少女走近一步，道：“姑娘你说甚么？”那少女脸上现出又惊又恐的神态，道：“你……你……你别走近我，滚开。”狄云心中一片迷惘，问道：“甚么？”反而更向她走近了一步。
那少女提起马鞭，刷的一声，从半空中猛击下来。狄云万料不到她说打便打，转头欲避，已然不及，刷的一声响处，这一鞭着着实实的打在脸上，从左额角经过鼻梁，通向右边额角，击得好不沉重。狄云惊怒交集，道：“你……你干么打我？”见那少女又挥鞭打来，伸手便欲去夺她马鞭，不料这少女鞭法变幻，他右手刚探出，马鞭已缠上了他的头颈。
跟着只觉得后心猛地一痛，已被那青年公子从马上出腿，踢了一脚，狄云立足不定，向前便倒。那公子催马过来，纵马蹄往他身上踹去。狄云百忙中向外一滚，昏乱中只听得银铃声叮玲玲的响了一下，一条白色的马腿向自己胸口踏将下来。狄云更无思索余地，情知这一脚只要踹实了，立刻便会送命，弯身一缩，但听得喀喇一响，不知断了甚么东西，眼前金星飞舞，甚么也不知道了。
待得他神智渐复，醒了过来，已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迷迷糊糊中撑手想要站起，突然左腰一阵剧痛，险些又欲晕去，跟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慢慢转头，只见右腿裤脚上全是鲜血，一条腿扭得向前弯转。他好生奇怪：“这条腿怎会变成这个样子？”过了一会，这才明白：“那姑娘纵马踹断了我的腿。”
他全身乏力，腿上和背心更是痛得厉害，一时之间自暴自弃的念头又生：“我不要活了，便这么躺着，快快死了才好。”他也不呻吟，只盼速死。可是想死却并不容易，甚至想昏去一阵也是不能，心中只想：“怎么还不死？怎么还不死？”
过了良久良久，这才想到：“我跟他二人无冤无仇，没半点地方得罪了他们，正说得好好地，干么忽然对我下这毒手？”苦苦思索，心中一片茫然，实无丝毫头绪，自言自语：“我就是这么蠢，倘若丁大哥在世，就算不能助我，也必能给我解说这中间的道理。”
一想起丁典，立时转念：“我答应了丁大哥，将他与凌小姐合葬。这心愿未了，我无论如何不能便死。”伸手到腰间一摸，发觉丁典的骨灰包并没给人踢破，心下稍慰，用力坐起身来，喉头一甜，又是鲜血上涌。他知道多吐一口血，身子便衰弱一分，强自运气，想将这口血压将下去，却觉口中咸咸的，一张嘴，又是一摊鲜血倾在地下。
最痛的是那条断腿，就像几百把小刀不住在腿上砍斩，终于连爬带滚的到了柳荫下，心想：“我不能死，说甚么也得活下去。要活下去便得吃东西。”见地下的鱼虾早已停止跳动，死去多时，便抓了几只虾塞入口中，胡乱咀嚼，心想：“先得接好断腿，再想法子快快离开。”
游目四顾，见众鱼贩抛在地下的各样物事兀自东一件、西一件的散着，于是爬过去取了一柄短桨，又取过一张渔网，先将渔网慢慢拆开，然后搬正自己断腿，将短桨靠在腿旁，把渔网的麻绳缠了上去。缠一会，歇一会，每逢痛得要晕去时，便闭目喘气，等力气稍长，又再动手。
好容易绑好断腿，心想：“要养好我这条腿，少说也得两个月时光。却到哪里去养息才好？”瞥眼见到江边的一排渔舟，心念一动：“我便住在船中，不用行走。”他生怕这批鱼贩回来，更遭灾难困厄，虽已筋疲力尽，却不敢稍歇，向着江边爬去，爬上一艘渔船，解下船缆，扳动短桨，慢慢向江心划去。
一低头间，只见身上一角僧袍翻转，露出衣襟上一把殷红带血的短刀，乃是以大红丝线所绣，刀头上有三点鲜血滴下，也是红线绣成，形状生动，十分可怖。他蓦地醒悟：“啊，是了，这是宝象恶僧的僧袍。这两人只道我是恶僧的一伙。”一伸手，便摸到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他这才恍然，为甚么那老家人口口声声的称自己为“小师父”，而长江铁网帮的鱼贩头子又骂自己为“小贼秃”，原来自己早已乔装改扮做了个和尚，却兀自不觉。又想：“我衣角一翻，那姑娘便说我是西藏青教的甚么血刀恶僧。这把血刀的模样这么难看，这一派和尚又定是无恶不作之人。单看宝象，便可想而知了。”
他无端端的给踹断了腿，本来极是恼怒悲愤，一想明白其间的原因过节，登时便对“铃剑双侠”消了敌意，反觉这对青年英侠嫉恶如仇，实是大大的好人，只是这二人武功高强，人品俊雅，自己便算将误会解释明白了，也不配跟他们结交。
将渔船慢慢划出十余里，见岸旁有个小市镇，远远望去，人来熙往的甚是热闹，心想：“这件僧衣披在身上，是个大大的祸胎，须得尽早换了去才好。”当下将船划近岸边，撑着短桨拄地，挣扎着一跛一拐，走上岸去。市上行人见这青年和尚跛了一条腿，满身血污，向他瞧去时脸上都露出惊疑的神色。
对这等冷漠疑忌的神气，狄云这几年来受得多了，倒也不以为意。他缓缓在街上行走，见到一家旧衣店，便进去买了件青布长袍，一套短衫裤。这时更换衣衫，势须先行赤身露体，只得将青布长袍穿在僧袍之外，又买了顶毡帽，盖住光头，然后到西首一家小饭铺中去买饭充饥。待得在饭铺的长凳上坐定，累得几欲晕倒，又呕两大口血。
店伴送上饭菜，是一碗豆腐煮鱼，一碗豆豉腊肉。狄云闻到鱼肉和米饭的香气，精神为之一振，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挟起一块腊肉送进口中，咀嚼得几下，忽听得西北角上叮当叮当、叮玲玲，叮当叮当、叮玲玲，一阵阵鸾铃之声响了起来。
他口中的腊肉登时便咽不下咽喉，心道：“铃剑双侠又来了。要不要迎出去说明误会？我平白无辜的给他们纵马踹成这般重伤，若不说个清楚，岂不冤枉？”
可是他这些日子中受苦太深，给人欺侮惯了，转念便想：“我这一生受的冤枉，难道还算少了？再给他们冤枉一次，又有何妨？”但听得鸾铃之声越响越近，狄云转过身来，面朝里璧，不愿再和他们相见。
便在这时，忽然有人伸手在他肩头一拍，笑道：“小师父，你干下的好事发了，我们太爷请你去喝酒。”
狄云吃了一惊，转身过来，见是四个公人，两个拿着铁尺铁链，后面两人手执单刀，满脸戒备之色。狄云叫声“啊哟！”站起身来，顺手抓起桌上一碗腊肉，劈头向左首那公人掷去，跟着手肘一抬，掀起板桌，将豆腐、白饭、菜汤，一齐向第二名公人身上倒去，心道：“荆州府的公人追到了。我若再落在凌退思的手中，哪里还有命在？”
那两名公人被他夹头夹脑的热菜热汤一泼，忙向后退，狄云已抢步奔了出去。但只跨得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在惶急之际，竟忘了左腿已断。第三名公人瞧出便宜，举刀砍来，狄云武功虽失，对付这些公人却还是绰绰有余，抓住他手腕一拧，已夺过了他单刀。
四名公人见他手中有了兵器，哪里还敢欺近，只是大叫：“采花淫僧拒捕伤人啊！”“血刀恶僧又犯了案哪！”“奸杀官家小姐的淫僧在这里啊。”
这么一叫嚷，市镇上众人纷纷过来，见到狄云这么满脸都是伤痕血污的可怖神情，都远远站着，不敢走近。
狄云听得公人的叫嚷，心道：“难道不是荆州府派来捉拿我的？”大声喝道：“你们胡说些甚么？谁是采花淫僧了？”叮当叮当、叮玲玲几声响处，一匹黄马、一匹白马双双驰到。“铃剑双侠”人在马上，居高临下，一切早已看清。两人一见狄云，怔了一怔，觉得面容好熟，立刻便认出他便是那个血刀恶僧，只是乔装改扮了，想要掩饰本来面目。
一名公人叫道：“喂，大师父，你风流快活，也不打紧，怎地事后又将人家姑娘一刀杀死了？好汉一人做事一身当，跟我们到县里去打了这桩官司罢。”另一名公人道：“你去买衣买帽，改装易容，可都给哥儿们瞧在眼里啦。你今天是逃不走了的，还是乖乖就缚的好。”狄云怒道：“你们就会胡说八道，冤枉好人。”一名公人道：“那是决计冤枉不了的。大前天晚上你闯进李举人府中，奸杀李举人的两位小姐，我是清清楚楚瞧见了的，眼睛眉毛，鼻头嘴巴，没一样错了，的的确确便是你。”
“铃剑双侠”勒马站在一旁观看。
“表哥，这和尚武功没甚么了不起啊。刚才若不是瞧在他救了水福性命的份上，早就杀了他。原来他……他竟这么坏。”
“我也觉得奇怪。虽说这些恶僧在长江两岸做了不少天理难容的大案，伤了十几条人命，公人奈何他们不得，可是两湖豪杰又何必这等大惊小怪？瞧这小和尚的武功，他的师父、师兄们也高明不到了哪里去。”
“说不定他这一伙中另有高手，否则的话，两湖豪杰干么要求我爹爹出手？又上门去求陆伯伯、花伯伯、刘伯伯？”
“哼，这些两湖豪杰也当真异想天开，天下又有哪一位高人，须得劳动‘落花流水’四大侠同时出手，才对付得了？”
“嘻嘻，劳动一下咱们‘铃剑双侠’的大驾，那还差不多。”
“表妹，你到前面去等我，让我一个人来对付这贼秃好了。”
“我在这里瞧着。”
“不，你还是别在这里，武林中人日后说起这回事来，只说是我汪啸风独自出手，杀了血刀恶僧，可别把水笙水女侠牵扯在内。你知道，江湖上那些人的嘴可有多脏。”
“对，你想得周到，我可没你这么细心。”

六 血刀老祖
狄云见四下里闲人渐围渐多，脱身更加难了，举刀一扬，喝道：“快给我让开！”左腋下撑着那条短桨，便向东首冲去。围在街头的闲人发一声喊，四散奔逃。那四名公人叫道：“采花淫僧，往哪里走？”硬着头皮追了上去。狄云单刀斜指，手腕翻处，已划伤了一名公人的手臂。那公人大叫：“拒捕杀人哪！拒捕杀人哪！”
水笙催马走开。汪啸风纵马上前，马鞭扬出，刷的一声，卷住了狄云手中单刀，往外一甩。狄云手上无力，单刀立时脱手飞出。汪啸风左臂探出，抓住了他后颈衣领，将他身子提起，喝道：“淫僧，你在两湖做下了这许多案子，还想活命不成！”右手反按剑把，青光闪处，长剑出鞘，便要往狄云颈中砍落。
旁观众人齐声喝彩：“好极，好极！”“杀了这淫僧！”“大伙儿咬他一口出气！”
狄云身在半空，全无半分抗拒之力，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我命中注定要给人冤枉，那也无法可想。”眼见汪啸风手中的长剑已举在半空，他微微苦笑，心道：“丁大哥，不是小弟不曾尽力，实在我运气太坏。”
忽闻得远处一个苍老干枯的声音说道：“手下留人，休得伤他性命。”
汪啸风回过头去，见是一个身穿黄袍的和尚。那和尚年纪极老，尖头削耳，脸上都是皱纹，身上僧袍的质地颜色和狄云所穿一模一样。汪啸风脸色一变，知是西藏血刀僧的一派，举剑便向狄云颈中砍落，准拟先杀小淫僧，再杀老淫僧。剑锋离狄云的头颈尚有尺许，猛觉右手肘弯中一麻，已被暗器打中了穴道。他手中长剑软软的垂了下来，虽是力道全无，但剑刃锋利，仍在狄云的左颊上划了一道血痕。
那老僧身形如风，欺近身来，一掌将汪啸风推落下马，左手抓起狄云，右腿一抬，竟在平地跨上了黄马马背。旁人上马，必是左足先踏上左镫，然后右腿跨上马背，但这老僧既不纵跃，亦不踏镫，一抬右腿，便上了马鞍，纵马向水笙驰去。
水笙听得汪啸风惊呼，当即勒马。汪啸风叫道：“表妹，快走！”水笙微一迟疑，掉转马头，那老僧已骑了黄马追到。他将狄云往水笙身后的白马鞍子上一放，正要顺手将她推落，水笙已拔出长剑，向他头上砍下。那老僧见到她秀丽的容貌，怔了一怔，说道：“好美！”手臂一探，点中了她腰间穴道。
水笙一剑砍到半空，陡然间全身无力，长剑当啷一声落地，心中又惊又怕，忙要跃下马来，突觉后腰上又是一麻，双腿已然不听使唤。
那老僧左手牵住白马缰绳，双腿一挟，黄马、白马便叮当叮当、叮玲玲，叮当叮当、叮玲玲的去了。
汪啸风躺在地下，大叫：“表妹，表妹！”眼睁睁瞧着表妹被两个淫僧掳去，后果直是不堪设想，可是他全身酸软，竭尽平生之力，也是动弹不了半分。
但听得那些公人大叫大嚷：“捉拿淫僧啊！”“血刀恶僧逃走了！”“拒捕伤人啊！”
狄云身在马背，一摇一晃的险些摔下，自然而然的伸手一抓，触手之处，只觉软绵绵地，一低头，见到抓住的却是水笙后背腰间。水笙大惊，叫道：“恶和尚，快放手！”狄云也是一惊，急忙松手，抓住了马鞍。但他坐在水笙身后，两人身子无法不碰在一起。水笙只叫：“放开我，放开我！”那老僧听得厌烦，伸过手来点了她哑穴，这么一来，水笙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老僧骑在黄马背上，不住打量水笙的身形面貌，啧啧称赞：“很标致，了不起！老和尚艳福不浅。”水笙嘴巴虽哑，耳朵却是不聋，只吓得魂飞魄散，差一点便晕了过去。
那老僧纵马一路西行，尽拣荒僻之处驰去。行了一程，觉得两匹坐骑的鸾铃之声太过刺耳，叮当叮当、叮玲玲的，显然是引人来追，当即伸手出去，将金铃、银铃一个个都摘了下来。这些铃子是以金丝银丝系在马颈，顺手一扯便扯下一枚，放入怀中之时，每只铃子都已捏扁成块。
那老僧不让马匹休息，行到向晚，到了江畔山坡上一处悬崖之旁。见地势荒凉，四下里既无行人，又无房屋，当下将狄云从马背抱下，放在地上，又将水笙抱了下来，再将两匹马牵到一株大树之下，系在树上。他向水笙上上下下的打量片刻，笑嘻嘻的道：“妙极！老和尚艳福不浅！”这才盘膝坐定，对着江水闭目运功。
狄云坐在他对面，思潮起伏：“今日的遭遇当真奇怪之极。两个好人要杀我，这老和尚却来救了我。这和尚显然跟宝象是一路，决不是好人，他若去侵犯这姑娘，那便如何是好？”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耳听得山间松风如涛，夜鸟啾鸣，偶一抬头，便见到那老僧犹似僵尸一般的脸，心中不由得怦怦乱跳，斜过头去，见到草丛中露出一角素衣，正是水笙倒在其中。他几次想开口问那老僧，但见他神色俨然，用功正勤，总是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良久，那老僧突然徐徐站起，左足跷起，脚底向天，右足站在地下，双手张开，向着山凹里初升的一轮明月。狄云心想：“这姿式我在哪里见过的？是了，宝象那本小册之中，便绘得有这个古怪的图形。”但见那老僧如此这般站着，竟如一座石像一般，绝无半分摇晃颤抖。过得一会，只听得呼的一声，那老僧陡然跃起，倒转了身子落将下来，双手在地下一撑，便头顶着地，两手左右平伸，双足并拢，朝天挺立。
狄云觉得有趣，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翻到一个图形，月光下看来，果然便和那老僧此刻的姿式一模一样，心中省悟：“这定是他们门中练功的法子。”
眼见那老僧凝神闭目，全心贯注，一个个姿式层出不穷，一时未必便能练完，狄云将册子放回怀中，心想：“这老僧虽然救了我性命，但显是个邪淫之徒，他掳了这姑娘来，分明不怀好意。乘着他练功入定之际，我去救了那姑娘，一同乘马逃走。”
他明知此举十分凶险，可总不忍见水笙好好一个姑娘受淫僧欺辱，当下悄悄转身，轻手轻脚的向草丛中爬去。他在牢狱中常和丁典一齐练功，知道每当吐纳呼吸之际，耳聋目盲，五官功用齐失，只要那老僧练动不辍，自己救那姑娘，他就未必知觉。
他身子一动，断腿处便痛得难以抵受，只得将全身重量都放在一双手上，慢慢爬到草丛间，幸喜那老僧果然并未知觉。低下头来，只见月光正好照射在水笙脸上。她睁着圆圆的大眼，脸上露出恐怖之极的神色。狄云生怕惊动老僧，不敢说话，当下打个手势，示意自己前来相救。
水笙自被老僧掳到此处，心想落入这两个淫僧的魔手，以后只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所遭的屈辱不知将如何惨酷，苦于穴道被点，别说无法动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被老僧放在草丛之中，蚂蚁蚱蜢在她脸上颈中爬来爬去，已是万分难受，这时忽见狄云偷偷摸摸的爬将过来，只道他定然不怀好意，要对自己非礼，不由得害怕之极。狄云连打手势，示意救她，但水笙惊恐之中，将他的手势都会错了意，只有更加害怕。
狄云伸手拉她坐起，手指大树边的马匹，意思说要和她一齐上马逃走。水笙全身软软的全然做不得主。狄云若是双腿健好，便能抱了她奔下坡去，但他断腿后自己行走兀自艰难，无论如何不能再抱一人，唯有设法解开她穴道，让她自行。只是他不明点穴解穴之法，只得向水笙连打手势，指着她身上各处部位，盼她以眼色指示，何处能够解穴。
水笙见他伸手向自己全身各处东指西指，不禁羞愤到了极点，也痛恨到了极点：“这小恶僧不知想些甚么古怪法门，要来折辱于我。我只要身子能动，即刻便向石壁上一头撞死，免受他百端欺侮。”
狄云见她神色古怪，心想：“多半她也是不知。”眼前除了解她穴道之外，更无第二条脱身逃走之途，可是说甚么也不敢开口，暗道：“姑娘，我是一心助你脱险，得罪莫怪。”当下伸出手去，在她背上轻轻推拿了几推。
这轻轻几下推揉，于解穴自然毫无功效，但水笙心中的惊恐却又增了几分。她表哥汪啸风自幼在她家跟她父亲学艺，和她青梅竹马，情好弥笃，父亲也早说过将她许配给了表哥。两人虽时时一起出门，行侠江湖，但互相以礼自持，连手掌也从不相触。狄云这么推拿得几下，她泪水已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狄云微微一惊，心道：“她为甚么哭泣？嗯，想必她给点穴之后，这背心的穴道一碰到便剧痛难当，因此哭了起来。我试试解她腰里的穴道。”于是伸手到她后腰，轻轻捏了几下。这几下一捏，水笙的眼泪流得更加多了。狄云大为惶惑：“原来腰间穴道也痛，那便怎生是好？”也知道女子身上的尊严，这胸颈腿腹等处，那是瞧也不敢去瞧，别说去碰了，寻思：“我没法子解她穴道，若再乱试，那可使不得。只有背负她下坡，冒险逃走。”于是握着她的双臂，要将她身子拉到自己背上。
水笙气苦已极，惊怒之下，数次险欲晕去，见他提起自己手臂，显是要来解自己衣衫，一口气塞在胸间，呼不出去。狄云将她双臂一提，正要拉起她身子，水笙胸口这股气一冲，哑穴突然解了，当即叫唤：“恶贼，放开我！别碰我，放开我！”
这一下呼叫突如其来，狄云大吃一惊，双手一松，将她摔在地下，自己站立不稳，一摔之下，压在她的身上。
水笙这么一叫，那老僧立时醒觉，睁开眼来，见两人滚作一团，又听水笙大叫：“恶僧，你快一刀将姑娘杀了，放开我。”那老僧哈哈大笑，说道：“小混蛋，你性急甚么？你想先偷吃师祖的姑娘么？”走上前来，一把抓住狄云的背心，将他提了起来，走远几步，才将他放下，笑道：“很好，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大胆贪花的少年，你断了一条腿，居然不怕痛，还想女人，妙极，妙极，有种！很合我的脾胃。”
狄云被他二人误会，当真是哭笑不得，心想：“我若说明真相，这恶僧一掌便送了我的性命。只好暂且敷衍，再想法子脱身，同时搭救这姑娘。”
那老僧道：“你是宝象新收的弟子，是不是？”不等狄云回答，咧嘴一笑，道：“宝象一定很喜欢你了，连他的血刀僧衣也赐了给你，他那部《血刀秘笈》有没传给你？”
狄云心想：“《血刀秘笈》不知是甚么东西？”颤抖着伸手入怀，取出那本黄纸册子。
那老僧接过来翻阅一遍，又还了给他，轻拍他头顶，说道：“很好，很好！你叫甚么名字？”狄云道：“我叫狄云。”那老僧道：“很好，很好！你师父传过你练功的法门没有？”狄云道：“没有。”那老僧道：“嗯，不要紧。你师父哪里去了？”狄云哪敢说宝象不是自己师父，而且早已死了，只得随口道：“他……他在江里乘船。”
那老僧道：“你师父跟你说过师祖的法名没有？”狄云道：“没有。”那老僧道：“我法名便叫做‘血刀老祖’。你这小混蛋很能讨我欢喜。你跟着师祖爷爷，包管你享福无穷，天下的美貌佳人哪，要哪一个便取哪一个。”
狄云心想：“原来他是宝象的师父。”问道：“他们骂你……骂咱们是‘血刀恶僧’，师……师祖是咱们这一派的掌教了？”血刀老祖笑道：“嘿嘿，宝象这混蛋的口风也真紧，家门来历，连自己心爱的徒儿也不给说，咱们这一派是西藏青教中的一支，叫做血刀门。你祖师是这一门的第四代掌教。你好好儿学功夫，第六代掌教说不定便能落在你的身上。嗯，你的腿断了，不要紧，我给你治治。”
他解开狄云双腿的伤处，将断骨对准，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药末，敷在伤处，说道：“这是本门秘制的接骨伤药，灵验无比，不到一个月，断腿便平复如常。咱们明儿上荆州府去，你师父也来会齐。”狄云心中一惊：“荆州我可去不得。”
血刀老祖包好狄云的伤腿，回头向水笙瞧瞧，笑道：“小混蛋，这妞儿相貌挺美，不坏，当真不坏。她自称甚么‘铃剑双侠’。她老子水岱自居名门正派，说是中原武林中的顶儿尖儿人物，不自量力的要跟咱们‘血刀门’为难，昨天竟杀了你一个师叔，他奶奶的，想不到他的大闺女却给我手到擒来。嘿嘿嘿，咱爷儿俩要教她老子丢尽脸面，剥光了这妞儿衣衫，缚在马上，赶着她在一处处大城小镇游街，教千人万人都看个明白，水大侠的闺女是这么一副模样。”
水笙心中怦怦乱跳，吓得只想呕吐，不住转念：“那小的恶僧固恶，这老的更是凶暴，我怎样才能图个自尽，保住我躯体清白和我爹爹的颜面？”
忽听得血刀老祖笑道：“说起曹操，曹操便到，救她的人来啦！”狄云心中一喜，忙问：“在哪里？”血刀老祖道：“还在五里之外，嘿嘿，一共有十七骑。”狄云侧耳倾听，隐隐听到东南方山道上有马蹄之声，但相距甚远，连蹄声也是若有若无，绝难分辨多寡，这老僧一听，便知来骑数目，耳力实在惊人。
血刀老祖道：“你的断腿刚敷上药，三个时辰内不能移动，否则今后便会跛了。这一二百里内，没听说有甚么大本领之人，这一十七骑追兵，我都去杀了罢。”
狄云不愿他多伤武林中的正派人物，忙道：“咱们躲在这里不出声，他们未必寻得着。敌众我寡，师……师祖还是小心些的好。”
血刀老祖大是高兴，说道：“小混蛋良心好，难得难得，师祖爷爷很欢喜你。”伸手腰间，一抖之下，手中已多了一柄软软的缅刀。刀身不住颤动，宛然是一条活的蛇一般。月光之下，但见这刀的刃锋上全是暗红之色，血光隐隐，极是可怖。狄云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道：“这……这便是血刀了？”血刀老祖道：“这柄宝刀每逢月圆之夜，须割人头相祭，否则锋锐便减，于刀主不利。你瞧月亮正圆，难得一十七个人赶来给我祭刀。宝刀啊宝刀，今晚你可以饱餐一顿人血了。”
水笙听得马蹄声渐渐奔近，心下暗喜，但听血刀老僧说得十分自负，似乎来者必死，虽不能全信，却也暗自担忧，心想：“爹爹来了没有？表哥来了没有？”
又过一会，月光下见到一列马从山道上奔来，狄云一数，果然不多不少是一十七骑。但见这十七骑衔尾急奔，迅即经过坡下山道，马上乘者并没想到要上来查察。
水笙提高嗓子，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那一十七骑乘客听到声音，立时勒马转头。一个男子大声呼道：“表妹，表妹！”正是汪啸风的声音。水笙待要再出声招呼，血刀老祖伸指一弹，一粒石块飞将过去，又打中了她哑穴。
一十七人纷纷下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血刀老祖突然伸手在狄云腋下一托，将他身子托将起来，朗声说道：“西藏青教血刀门，第四代掌门血刀老祖，第六代弟子狄云在此！”跟着俯身，左手抓住水笙颈后衣服，将她提了起来，说道：“水岱的闺女，已做了我徒孙狄云第十八房小妾，谁要来喝喜酒，这就上来罢。哈哈，哈哈！”他有意显示深厚内功，笑声震撼山谷，远远的传送出去。那一十七人相顾骇然，尽皆失色。
汪啸风见表妹被恶僧提在手中，全无抗拒之力，又说甚么做了他“徒孙狄云的第十八房小妾”，只怕她已遭污辱，只气得五内俱焚，大吼一声，挺着长剑，抢先向山坡上奔来。其余十六人纷纷呐喊：“杀了血刀恶僧！”“为江湖上除一大害！”“这等凶残淫僧，决计容他不得。”
狄云见了这等阵仗，心中好生尴尬，寻思：“这些人都当我是血刀门的恶僧，我便有一百张嘴，也是分辩不得。最好他们打死了这老和尚，将水姑娘救出……可是……可是这老和尚一死，我也难以活命。”一时盼中原群侠得胜，一时又望血刀老祖打退追兵，自己也不知到底帮的是哪一边。
斜眼向血刀老祖瞧去，只见他微微冷笑，浑不以敌方人多势众为忌，双手各提一人，一柄血刀咬在嘴里，更显得狰狞凶恶。待得群众奔到二十余丈之外，他缓缓将狄云放下，小心不碰动他的伤腿，等群豪奔到十余丈外，他又将水笙放在狄云身旁，一柄刀仍是咬在嘴里，双手叉腰，夜风猎猎，鼓动宽大的袍袖。
汪啸风叫道：“表妹，你安好么？”水笙只想大叫：“表哥，表哥！”却哪里叫得出声？但见表哥越奔越近，她心中混和着无尽喜悦、担忧、依恋和感激，只想扑入他的怀中痛哭一场，诉说这几个时辰中所遭遇的苦难和屈辱。
汪啸风一意只在找寻表妹，东张西望，奔跑得便慢了几步，群豪中有七八人奔在他的前面。月光之下，但见山坡最高处血刀老祖衔刀而立，凛然生威，群豪奔到离他五六丈时，不约而同的立定了脚步。
双方相对片刻，猛听得一声呼喝，两条汉子并肩冲上坡去，一使金鞭、一使双刀。
两人冲上数丈，那使双刀的脚步快捷，已绕到了血刀老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大声呼喝，同时攻上。血刀老祖略一侧身，避过双刀，身子左右闪动，一把弯刀始终衔在嘴里，突然间左手抓住刀柄，顺手一挥，已将那使金鞭的劈去半个头颅，杀了一人之后，立时又衔刀在口。那使双刀的又惊又悲，将一对长刀舞得雪花相似，滚动而前。血刀老祖空手在他刀光中穿来插去，蓦地里右手从口中抽出刀来，一挥之下，刀锋从他头顶直劈至腰。
群豪齐声惊呼，向后退了几步，但见他口中那柄软刀之上鲜血滴滴流下，嘴角边也沾了不少鲜血。
群豪虽然惊骇，但敌忾同仇，叱喝声中，四个人分从左右攻上。血刀老祖向西斜走，四人大声叫骂，发足追赶，余人也是蜂拥而上。只追出数丈，四人脚下已分出快慢，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血刀老祖忽地停步，回身急冲，红光闪动，先头两人已然命丧刀下。后面两人略一迟疑之际，血刀及颈，霎时间身首异处。
狄云躺在草丛之中，见他顷刻间连毙六人，武功之诡异，手法之残忍，实是不可思议，心想：“这般打法，余下这十一人，只怕片刻间便被他杀个干净。那可如何是好？”
忽听得一人叫道：“表妹，表妹，你在哪里？”正是“铃剑双侠”中的汪啸风。
水笙便躺在狄云的身旁，只是被血刀老祖点了哑穴，叫不出声，心中却在大叫：“表哥，我在这里。”
汪啸风弯腰疾走，左手不住拨动长草找寻。忽然间一阵山风，卷起水笙的一角衫子。汪啸风大叫：“在这里了！”扑将上来，一把将她抱起。水笙喜极流泪，全身颤抖。汪啸风只叫：“表妹，表妹，你在这里！”紧紧的抱住了她。二人劫后重逢，甚么礼仪规矩，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汪啸风又问：“表妹，你好么？”见水笙不答，心下起疑，将她放下地来。水笙脚一着地，身子便往后仰。汪啸风学过点穴之技，虽不甚精，却也会得基本手法，忙伸手在她腰间和背心三处穴道之上推宫过血，解了她封闭的穴道。水笙叫出声来：“表哥，表哥。”
狄云当汪啸风走近身来，便知情势凶险，乘着他给水笙推解穴道么际，悄悄爬开。
水笙听得草中簌簌有声，想起这恶僧对自己的侮辱，指着狄云，对汪啸风道：“快，快，杀了这恶僧。”这时汪啸风的长剑已还入鞘中，一听此言，刷的一声拔出，剑势如风，向狄云疾刺而出。狄云听得水笙叫唤，早知不妙，没等长剑递到，急忙向外一个打滚，幸好处身所在正是斜坡，顺势便滚了下去。
汪啸风跟着又挺剑刺去，眼见便要刺中，突然当的一声响，虎口一震，眼前红光闪动。他百忙中不及细想，顺手使出来的便是九式连环的“孔雀开屏”，将长剑舞成一片光屏，挡在身前。但听得叮叮当当，刀剑相交之声密如联珠，只一瞬之间，便已相撞了三十余声。汪啸风剑法已颇得乃师水岱真传，这套“孔雀开屏”翻来覆去共有九式，平时练得纯熟，此刻性命在呼吸之间，敌人的刀招来得迅捷无比，哪里还说得上见招拆招？只是自管自的照式急舞，使这一套“孔雀开屏”，便似是出于天性一般。血刀老祖连攻三十六刀，一刀快似一刀，居然尽数给他挡了开去。
群豪只瞧得目为之眩。这时十七人中又已有三人为血刀老祖所杀，剩下来连水笙在内也只九人。众人瞧得都是手心中捏一把冷汗，均想：“铃剑双侠名不虚传，只有他才挡得住血刀恶僧这般快如闪电的急攻。”
其实血刀老祖只须刀招放慢，跟他拆上十余招，汪啸风非命丧血刀之下不可，幸好血刀老祖一时没想到，对方这套专取守势的剑招，只不过是熟练了的一路剑法而已，心道：“好小子，咱们斗斗，到底是你快还是我快？”一味的加快强攻。
群豪都想并力上前，将血刀老祖乱刀分尸，只是两人斗得实在太快，哪里插得下手去？
水笙关心表哥安危，虽是手酸脚软，也不敢再多等待，俯身从地下死尸手里取过一柄长剑，上前夹攻。她和表哥平时连手攻敌，配合纯熟，汪啸风挡住了血刀老祖的攻势，水笙长剑便向敌人要害刺去。
血刀老祖数十招拾夺不下江啸风，心下焦躁，猛地里一声大吼，右手仍是血刀挥舞，左手却空手去抓他长剑。汪啸风大吃一惊，加快挥剑，只盼将他手指削断几根，不料血刀老祖的左手竟是不怕剑锋，或弹或压，或挑或按，竟将他剑招化解了大半，这么一来，汪啸风和水笙立时险象环生。
群豪中一个老者瞧出势头不对，知道今晚“铃剑双侠”若再丧命，余下的没一人能活着离开此处，大叫：“大伙儿并肩子上，跟恶僧拚命。”
便在此时，忽听得西北角上有人长声叫道：“落——花流水！”跟着西方也有人应道：“落花——流水。”“流水”两字尚未叫完，西南方有人叫道：“落花流——水。”这三人分处三方，高呼之声也是或豪放，或悠扬，音调不同，但均是中气充沛，内力甚高。
血刀老祖一惊：“却从哪里钻出这三个高手来？从声音中听来，每一人的武功只怕都不在我下，三个家伙连手夹攻，那可不易对付。”他心中寻思应敌之策，手中刀招却是毫不迟缓。
猛听得南边又有一人高声叫道：“落花流水——”这“落花流水”的第四个“水”拖得特长，声音滔滔不绝的传到，有如长江大河一般。这声音更比其余三人近得多。
水笙大喜，叫道：“爹爹，爹爹，快来！”
群豪中有人喜道：“江南四老到啦，落花流水！哈……”他那哈哈大笑只笑出一个“哈”字，胸口鲜血激喷，已被血刀砍中。
血刀老祖听得又来一人，而此人竟是水笙之父，猛地想起一事：“曾听我徒儿善勇说道，中原武林中武功最厉害的，除了丁典之外，有甚么南四奇、北四怪。北四怪叫甚么‘风虎云龙’，南四奇则是‘落花流水’。当时我听了说道滚他妈的，外号叫作‘落花流水’，还能有甚么好脚色？可是听这四个家伙的应和之声，可着实有点儿鬼门道。”
他寻思未定，只听得四人齐声合呼，“落花流水”之声，从四个不同方向传来，只震得山谷鸣响。血刀老祖听声音知四人相距尚远，最远的还在五里之外，但等得将眼前敌人一一杀了，那四人一合上围，可就不易脱身。他撮唇作啸，长声呼道：“落花流水，我打你们个落花流水！”手指弹处，铮的一声，水笙手中长剑被他弹中，拿捏不定，长剑直飞起来。
血刀老祖叫道：“狄云，预备上马，咱们可要少陪了。”
狄云答应不出，心中好生为难，要是和他同逃，难免陷溺越来越深，将来无可收拾。但如留在此处，立时便会被众人斩成碎块，说半句话来分辩的余裕也无。只听血刀老祖又叫：“徒孙儿，快牵了马。”狄云转念已定：“眼前总是逃命要紧。我这一生给人冤枉，还算少了？人家心里对我怎么想法，哪管得了这许多？”等到血刀老祖第三次呼叫，便即答应，拾起地下一根花枪，左手支撑着当作拐杖，走到树边去牵了两匹坐骑。
一个使杆棒的大胖子叫道：“不好，恶僧想逃，我去阻住他。”挺起杆棒，便向狄云赶去。血刀老祖道：“嘿，你去阻住他，我来阻住你。”血刀挥处，那胖子连人带棒，断为四截，余人见到他如此惨死，忍不住骇然而呼。血刀老祖原是要吓退众人的牵缠，回过长臂，拦腰抱起水笙，撒腿便向牵着坐骑的狄云身前奔来。
水笙急叫：“恶僧，放开我，放开我！”伸拳往他背上急擂。她剑法不弱，拳头却出手无力，血刀老祖皮粗肉厚，给她捶上几下浑如不觉，长腿一迈便是半丈，连纵带奔，几个起落，便已到了狄云身旁。
汪啸风将那套“孔雀开屏”使发了性，一时收不住招，仍是“东展锦羽”、“西剔翠翎”、“南迎艳阳”、“北回晨风”，一式式的使动。他见水笙再次被掳，忙狂奔追来，手中长剑虽仍不住挥舞，却已不成章法。
血刀老祖将狄云一提，放上了黄马，又将水笙放在他身前，低声道：“那四个鬼叫的家伙都是劲敌，非同小可。这女娃儿是人质，别让她跑了。”说着跨上白马，纵骑向东。
只听得“落花流水，落花流水”的呼声渐近，有时是一人单呼，有时却是两人、三人、四人齐声呼叫。
水笙大叫：“表哥，表哥！爹爹，爹爹！快来救我。”可是眼见得表哥又一次远远的落在马后。“铃剑双侠”的坐骑黄马和白马乃是千中挑、万中选的大宛骏马。平时他二人以此自傲，常说双骑脚程之快，力气之长，当世更无第三匹马及得上，可是这时为敌所用，畜生无知，仍是这般疾驰快跑，马越快，离得汪啸风越加远了。
汪啸风眼看追赶不上，只有不住呼叫：“表妹，表妹！”
一个高呼“表哥”，一个大叫“表妹”，声音哀凄，狄云听在耳中，极是不忍，只想将水笙推下马来，但想到血刀老祖之言：“来的都是劲敌，非同小可，这女娃儿是人质，别让她跑了。”放走水笙，血刀老祖定会大怒，此人残忍无比，杀了自己如宰鸡犬，又想如给水笙之父等四个高手追上了，自己定也不免冤枉送命。一时犹豫难决，听得水笙高叫表哥之音已是声嘶力竭，心中突然一酸：“他二人情深爱重，被人活生生的拆开。我跟师妹……嘿，我跟师妹，何尝不是这样？可是，可是她对待我，几时能像水姑娘对她表哥那样？”想到此处，不由得伤心，心道：“你去罢！”伸手将她推下了马背。
血刀老祖虽然在前带路，时时留神后面坐骑上的动静，忽听得水笙大叫之声突停，跟着一声“啊哟”，掉在地下，还道狄云断了一腿，制她不住，当即兜转马头。
水笙身子落地，轻轻一纵，已然站直，当即发足向汪啸风奔去。两人此时相距已有五十余丈，一个自西而东，一个自东而西，越奔越近。一个叫：“表哥！”一个叫：“表妹！”都是说不出的欢喜。
血刀老祖微笑勒马，竟不理会，稍候片刻，眼见汪啸风和水笙相距已不过二十余丈，这才双腿一夹，一声呼啸，向水笙追去。
狄云大惊，心中只叫：“快跑，快跑！”对面几个幸存的汉子见血刀老祖口衔血刀，纵马冲来，也是齐声呼叫：“快跑，快跑！”
水笙听得背后马蹄之声越来越近，但两人发力急奔之下，和汪啸风之间相距也是越来越近。她奔得胸口几乎要炸裂了，膝弯发软，随时都会摔倒，终于还是勉强支撑。
突然之间，觉得到白马的呼吸喷到了背心，听得血刀老祖笑道：“逃得了么？”水笙伸出双手，汪啸风还在两丈以外，血刀老祖的左手却已搭上了她的肩头。
她一声惊呼，正要哭出声来，只听得一个熟悉而慈爱的声音叫道：“笙儿别怕，爹来救你了！”
水笙一听，正是父亲到了，心中一喜，精神陡长，脚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一纵之下，向前跃出丈余，血刀老祖的手掌本已搭在她肩头，竟尔被她摆脱。汪啸风向前一凑，两人左手已拉着左手。汪啸风右手长剑舞出一个剑花，心下暗道：“天可怜见，师父及时赶到，便不怕那淫僧恶魔了。”
血刀老祖嘿嘿冷笑声中，血刀递出。汪啸风急挥长剑去格，突见那血刀红影闪闪，迎风弯转，竟如一根软带一般，顺着剑锋曲了下来，刀头削向他手指。汪啸风若不放手撤剑，一只手掌立时便废了。他百忙中变招也真迅捷，掌心劲力一吐，长剑向敌人飞掷过去。
血刀老祖左指弹处，将长剑向西首飞奔而至的一个老者弹出，右手中血刀更向前伸，直砍汪啸风面门。汪啸风仰身相避，不得不放开了水笙的手掌。血刀老祖左手回抄，已将水笙抱起，横放在马鞍之上。他却不拉转马头，仍是向前直驰，冲向前面中原群豪。
拦在道中的几条汉子见他驰马冲来，齐声发喊，散在两旁。血刀老祖口发荷荷怪声，砍翻一名汉子，纵马兜了个圈子，向狄云奔去。
突见左首灰影一闪，长剑上反射的月光耀眼生花，一条冷森森的剑光点向他胸口。血刀老祖回刀掠出，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只震得虎口隐隐作麻，心道：“好强的内力。”便在此时，右首又有一柄长剑递到，这剑势道甚奇，剑尖划成大大小小的一个个圈子，竟看不清他剑招指向何处。血刀老祖又是一惊：“太极剑名家到了。”
他劲透右臂，血刀也挥成一个圆圈，刀圈和剑圈一碰，当当当数声，火花迸溅。对方喝道：“好刀法！”向旁飘开，却是个身穿杏黄道袍的道人。血刀老祖叫道：“你剑法也好！”左首那人喝道：“放下我女儿！”剑中夹掌，掌中夹剑，两股劲力一齐袭到。
狄云远远望见血刀老祖又将水笙掳到，跟着却受二人左右夹击。左首那老者白须如银，相貌俊雅，口口声声呼喝“放下我女儿”，自是水笙的父亲。但见血刀老祖每接他一剑，身子便晃了一晃，似是内力有所不如，却见西边山道上又有两人奔来，身形快捷如风，显然也是极强的高手。狄云心想：“待得那二人赶到，四人合围，血刀老祖定然不敌，非死即伤。我还是及早逃命罢！”转念又想：“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给那汪啸风一剑杀了。忘恩负义，只顾自身，太也卑鄙无耻。”当下勒马相候。
忽听得血刀老祖大叫：“你女儿还了你罢！”扬手将水笙凌空抛出，越过水岱头顶，向狄云掷了过来。
这一下谁都大出意料之外，水笙身在半空，固然尖声惊呼，旁人也是不约而同的大叫起来。
狄云见水笙向自己飞来，势道劲急，若不接住，势须落地受伤，忙张臂抱住。这一掷力道本重，幸好狄云身在马上，大半力道由马匹承受了去。血刀老祖将水笙掷出之时，已先点了她穴道，是以她只有听任摆布，无力反抗，大叫：“小和尚，放开我！”
血刀老祖向水岱疾砍两刀，又向那老道猛砍两刀，都是只攻不守，极其凌厉的招数，叫道：“狄云乖孩儿，快逃，快逃，不用等我。”
狄云迷迷惘惘的手足无措，但见汪啸风和另外数人各挺兵刃，大呼“杀了小淫僧”，快步赶来，而血刀老祖又在连声催促：“快逃，快逃！”当即一提缰绳，纵马冲了出去。本来他和血刀老祖纵马向东，这时慌慌张张，反而向西驰去。
血刀老祖一口血刀越使越快，一团团红影笼罩了全身，笑道：“我要陪你的美貌女儿去，不陪你这糟老头儿了。”双腿一挟，胯下坐骑腾空而起，向前跃出。
水岱救女情急，不愿多跟他纠缠，施展“登萍渡水”轻功，身子便如在水上飘行一般，向狄云疾追。可是狄云胯下所乘，正是水岱当年花了五百两银子购来的大宛良马，脚程之快，除了血刀老祖所乘的那匹白马，当世罕有其伦。黄马背上虽乘着两人，水岱却兀自追赶不上。水岱大叫：“停步，停步！”那马识得他声音，但背上狄云正自提缰力推，竟不能停步。水岱叫道：“小恶僧，你再不勒马，老子把你斩成十七八块！”水笙叫道：“爹爹，爹爹！”水岱心痛如割，叫道：“孩儿别慌！”
顷刻之间，一马一人追出了里许，水岱虽轻功了得，但时刻一久，毕竟年纪老了，长力不济，和黄马相距越来越远，忽听得呼的一响，背后金刃劈风。他反手迴剑，架开了血刀老祖砍来的一刀，一阵风从身旁掠过，血刀老祖哈哈大笑，骑了白马追着狄云去了。
血刀老祖和狄云快奔一阵，将追敌远远抛在后面，眼见再也追赶不上，血刀老祖生怕跑伤了坐骑，这才招呼狄云按辔徐行。血刀老祖没口子称赞狄云有良心，虽见情势危急之极，仍是不肯先逃。
狄云只有苦笑，斜眼看水笙时，见她脸上神色恐惧中混着鄙夷，知她痛恨自己已极，这事反正无从解释，心道：“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要骂我淫僧恶贼，尽管大骂便是。”
血刀老祖道：“喂，小妞儿，你爹爹的武功很不坏啊！嘿嘿，可是你祖师爷比你爹爹又胜了一筹，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仍是拦不住我。”水笙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并不作声。血刀老祖道：“那使剑的老道是谁？是‘落花流水’中的哪一个？”
水笙打定了主意，不管他问甚么，总是给他个不理不睬。
血刀老祖笑道：“徒孙儿，女人家最宝贵的是甚么东西？”狄云吓了一跳，心道：“啊哟，不好！这老和尚要玷污水姑娘的清白？我怎地相救才好？”口中只得道：“我不知道。”血刀老祖道：“女人家最宝贵的，是她的脸蛋。这小妞儿不回答我的说话，我用刀在她脸上横划七刀，竖砍八刀，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横七竖八’，你说美是不美？”说着刷的一声，将本已盘在腰间的血刀擎在手中。
水笙早就拚着一死，不再打侥幸生还的主意，但想到自己白玉无瑕的脸蛋要被这恶僧划得横七竖八，忍不住打个寒噤，转念又想，他若毁了自己容貌，说不定倒可保得身子清白而死，反而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血刀老祖将一把弯刀在她脸边晃来晃去，威吓道：“我问你那老道是谁？你再不答话，我一刀便划将下来了。你答不答话？”水笙怒道：“呸！你快杀了姑娘！”血刀老祖右手一落，红影闪处，在她脸上割了一刀。
狄云“啊”的一声轻呼，转过了头，不忍观看。水笙已自晕了过去。血刀老祖哈哈大笑，催马前行。狄云忍不住转头瞧水笙时，只见她粉脸无恙，连一条痕印也无，不由得心中一喜，才知血刀老祖刀法之精，实已到了从心所欲、不差厘毫的地步。适才这一刀，刀锋从水笙颊边一掠而过，只割下她鬓边几缕秀发，肌肤却绝无损伤。
水笙悠悠醒转，眼泪夺眶而出，眼见到狄云的笑容，更是气恼，骂道：“你……你……你这幸灾乐祸的坏……坏……坏人。”她本想用一句最厉害的话来骂他，但她平素从来不说粗俗的言语，一时竟想不出甚么凶狠恶毒的句子来。
血刀老祖弯刀一举，喝道：“你不回答，第二刀又割将下来了。”水笙心想反正一刀已然割了，再割几刀也是一样，叫道：“你快杀了我，快杀了我！”血刀老祖狞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嗤的一声轻响，刀锋又从她颊边掠过。
这一次水笙没失去知觉，但觉颊上微微一凉，却不感疼痛，又无鲜血流下，才知这老恶僧只是吓人，原来自己脸颊无损，心头一喜，忍不住吁了口长气。
血刀老祖向狄云道：“乖徒孙，爷爷这两刀砍得怎么样？”狄云道：“刀法高极啦，当真了得！”这两句话确是由衷之言。血刀老祖道：“你要不要学？”狄云心念一动：“我正想不出法子来保全水姑娘的清白，若是我缠住老和尚学武艺，只要他肯用心教我，没功夫别起邪念，我就好想法子救人。可是那非讨得他欢喜不可。”便道：“你这刀上功夫，徒孙儿羡慕得了不得。你教得我几招，日后遇上她表哥之流的小辈，便不会再受他欺侮，也免得折了你师祖爷爷的威风。”他生平极难得说谎，这时为了救人，这句“师祖爷爷”一出口，自己也觉肉麻，不由得满脸通红。
水笙“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不害羞！”
血刀老祖大是开心，笑道：“我这血刀功夫，非一朝一夕所能学会，好罢，我先传你一招‘批纸削腐’的功夫。你习练之时，先用一百张薄纸，叠成一叠，放在桌上，一刀横削过去，将一叠纸上的第一张批了下来，可不许带动第二张。然后第二刀批第二张，第三刀批第三张，直到第一百张纸批完。”
水笙是少年人的心性，忍不住插口道：“吹牛！”
血刀老祖笑道：“你说吹牛，咱们就试上一试。”伸手到她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水笙微微吃痛，叫道：“你干甚么？”血刀老祖不去理她，将那根头发放在她鼻尖上，纵马快奔。
其时水笙蜷曲着身子，横卧在狄云身前的马上，见血刀老祖将头发放在自己鼻尖，微感麻痒，不知他捣甚么鬼，正要张嘴呼气将头发吹开，只听血刀老祖叫道：“别动，瞧清楚了！”他勒转马头，回奔过来，双马相交，一擦而过。
水笙只觉眼前红光闪动，鼻尖上微微一凉，随即觉到放在鼻上的那根头发已不在了。只听得狄云大叫：“妙极！妙极！”血刀老祖伸过血刀，但见刀刃上平平放着那根头发。血刀老祖和狄云都是光头，这根柔软的长发自是水笙之物，再也假冒不来。
水笙又惊又佩，心想：“这老和尚武功真高，刚才他这一刀若是高得半分，这根头发便批不到刀上，若是低得半分，我这鼻尖便给他削去了。他驰马挥刀，那比之批薄纸甚么的更是难上百倍。”
狄云要讨血刀老祖喜欢，谀词滚滚而出，只不过他口齿笨拙，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几句“刀法真好！我可从来没见过”之类。水笙亲身领略了这血刀神技，再听到狄云的恭维，也已不觉过分，只是觉得这人为了讨好师祖，马屁拍到这等地步，人格太过卑鄙。
血刀老祖勒转马头，又和狄云并骑而行，说道：“至于那‘削腐’呢，是用一块豆腐放在木板之上，一刀刀的削薄它，要将两寸厚的一块豆腐削成二十片，每一片都完整不破，这一招功夫便算初步小成了。”狄云道：“那还只初步小成？”血刀老祖道：“当然了！你想，稳稳的站着削豆腐难呢，还是驰马急冲、在妞儿鼻尖上削头发难？哈哈，哈哈！”狄云又恭维道：“师祖爷爷天生的大本事，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徒孙儿只要练到师祖爷爷十分之一，也就心满意足了！”血刀老祖哈哈大笑。水笙则骂：“肉麻，卑鄙！”
要狄云这老实人说这些油腔滑调的言语，原是颇不容易，但自来拍马屁的话第一句最难出口，说得多了，居然也顺溜起来。好在血刀老祖确有人所难能的武功，狄云这些赞誉倒也不是违心之论，只不过依他本性，决不肯如此宣之于口而已。
血刀老祖道：“你资质不错，只要肯下苦功，这功夫是学得会的。好，你来试试！”说着伸手又拔下水笙一根头发，放上她鼻尖上。水笙大惊，一口气便将头发吹开，叫道：“这小和尚不会的，怎能让他胡试？”
血刀老祖道：“功夫不练就不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两次不成，便练他个十次八次！”说着又拔了她一根头发，放在她的鼻尖，将血刀交给狄云，笑道：“你试试看！”
狄云接过血刀，向横卧在身前的水笙瞧了一眼，见她满脸都是愤恨恼怒之色，但眼光之中，终于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她知狄云从未练过这门刀法，如果照着血刀老祖的模样，将这利刃从自己鼻尖上掠过，别说鼻子定然被他一刀削去，多半连脑袋也给劈成两半。她心下自慰：“这样也好，死在这小恶僧的刀下，胜于受他二人的侮辱。”话虽如此，想到真的要死，却也不免害怕。
狄云自然不敢贸然便劈，问道：“师祖爷爷，这一刀劈出去，手劲须得怎样？”血刀老祖道：“腰劲运肩，肩通于臂，臂须无劲，腕须无力。”接着便解释怎么样才是“腰劲运肩”，要怎样方能“肩通于臂”，跟着取过血刀，说明甚么是“无劲胜有劲”，“无力即有力”。水笙听他解说这些高深的武学道理，不由得暗暗点头。
狄云听得连连点头，黯然道：“只可惜徒孙受人陷害，穿了琵琶骨，割断手筋，再也使不出力来。”血刀老祖问道：“怎样穿了琵琶骨？割断手筋？”狄云道：“徒孙给人拿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
血刀老祖呵呵大笑，和他并骑而行，叫他解开衣衫，露出肩头，果见肩骨下陷，两边琵琶骨上都有铁链穿过的大孔，伤口尚未愈合，而右手手指被截，臂筋被割，就武功而言，可说是成了个废人，至于他被“铃剑双侠”纵马踹断腿骨，还不算在内。血刀老祖只瞧得直笑。狄云心想：“我伤得如此惨法，亏你还笑得出来。”
血刀老祖笑道：“你伤了人家多少闺女？嘿嘿，小伙子一味好色贪花，不顾身子，这才失手，是不是？”狄云道：“不是。”血刀老祖笑道：“老实招来！你给人拿住，送入牢狱，是不是受了女子之累？”狄云一怔，心想：“我被万震山小妾陷害，说我偷钱拐逃，那果然是受了女子之累。”不由得咬着牙齿，恨恨的道：“不错，这贱人害得我好苦，终有一日，我要报此大仇。”
水笙忍不住插口骂道：“你自己做了许多坏事，还说人家累你。这世上的无耻之尤，以你小……小……和尚为首。”
血刀老祖笑道：“你想骂他‘小淫僧’，这个‘淫’字却有点不便出口，是不是？小妞儿好大的胆子，孩儿，你将她全身衣衫除了，剥得赤条条地，咱们这便‘淫’给她看看，瞧她还敢不敢骂人？”狄云只得含含糊糊的答应一声。
水笙怒骂：“小贼，你敢？”此刻她丝毫动弹不得，狄云若是轻薄之徒，依着血刀老祖之言而行，她又有甚么法子？这“你敢”两字，自也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中虚声恫吓而已。
狄云见血刀老祖斜眼淫笑，眼光不住在水笙身上转来转去，显是不怀好意，心下盘算：“怎么方能移转他的心里，别尽打这姑娘的主意？”问道：“师祖爷爷，徒孙这块废料，还能练武功么？”血刀老祖道：“那有甚么不能？便是两双手两只脚一齐斩断了，也能练我血刀门的功夫。”狄云叫道：“那可好极了！”这一声呼叫却是真诚的喜悦。
两人说着话，按缰徐行，不久转上了一条大路。忽听得锣声当当，跟看丝竹齐奏，迎面来了一队迎亲的人众，共是四五十人，簇拥着一顶花轿。轿后一人披红戴花，服色光鲜，骑了一匹白马，便是新郎了。
狄云一拨马头，让在一旁，心中惴惴，生怕给这一干人瞧破了行藏。血刀老祖却纵马直冲过去，众人大声吆喝：“喂，喂！让开，干甚么的？”“臭和尚，人家做喜事，你还不避开，也不图个吉利？”
血刀老祖冲到迎亲队之前两丈之处，勒马停住，双手叉腰，笑道：“喂，新娘子长得怎么样，俊不俊啊？”
迎亲队中一条大汉从从花轿中抽出一根轿杠，抢出队来，声势汹汹的喝道：“狗贼秃，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根轿杠比手臂还粗，有一丈来长，他双手横持，倒也威风凛凛。
血刀老祖向狄云笑道：“你瞧清楚了，这又是一路功夫。”身子向前一探，血刀颤动，刀刃便如一条赤练蛇一般，迅速无伦的在轿杠上爬行而过，随即收刀入鞘，哈哈大笑。
迎亲队中有人喝骂：“老贼秃，你瞎了眼么？想化缘也不拣时辰！”骂声未绝，那手持轿杠的大汉“啊哟”一声，叫出声来。只听得拍、拍、拍、拍一连串轻响，一块块两寸来长的木块掉在地下，他双手所握，也只是两块数寸的木块。原来适才这顷刻之间，一根丈许长的轿杠，已被血刀批成了数十截。
血刀老祖哈哈大笑，血刀山鞘，直一下，横一下，登时将那大汉切成四截，喝道：“我要瞧瞧新娘子，是给你们面子。有甚么大惊小怪的。”
众人见他青天白日之下在大道之上如此行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胆子大些的，发一声喊，四散走了。一大半人却是脚都软了，有的人连尿屎也吓了出来，哪敢动弹。
血刀老祖血刀一晃，已割去了花轿的帷幕，左手抓住新娘胸口，拉了出来。那新娘尖声嘶叫，没命的挣扎。血刀老祖举刀一挑，将新娘遮在脸前的霞披削去，露出她惊惶失色的脸来。但见这新娘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还是个孩童模样，相貌也颇丑陋。血刀僧呸的一声，一口痰往她身上吐去，说道：“这样丑怪的女子，做甚么新娘！”血刀一晃，竟将新娘的鼻子割了下来。
那新郎僵在马上，只是瑟瑟发抖，血刀老祖叫道：“孩儿，再瞧我一路功夫，这叫做‘呕心沥血’！”说着手一扬，血刀脱手飞出，一溜红光，径向马上的新郎射去，他血刀脱手，随即纵马前冲，快马绕过新郎，飞身跃起，长臂探手，将血刀抄在手中，又稳稳的坐上了马鞍，那新郎胸口穿了一洞，血如喷泉，身子慢慢垂下，倒撞下马。原来那血刀穿过他身子，又给血刀僧接在手里。
狄云一路上敷衍血刀僧，一来心中害怕，二来他救了自己性命，于己有恩，总不免有感激之意，此刻见他割伤新娘，又连杀二人，这三人和他毫不相识，竟然下此毒手，不由得气愤填膺，大声叫道：“你……你怎可如此滥杀无辜？这些人碍着你甚么事了？”血刀老祖一怔，笑道：“我生平就爱滥杀无辜。要是有罪的才杀，世上哪有这许多有罪之人？”说到这里，血刀一扬，又砍去迎亲队中一人的脑袋。狄云大怒，拍马上前，叫道：“你……你不能再杀人了。”血刀老祖笑道：“小娃儿，见到流血就怕，是不是？那你有甚么屁用？”
便在此时，只听得马蹄声响，有数十人自远处追来。有人长声叫道：“血刀僧，你放下我女儿，咱们两下罢休，否则你便逃到天边，我也追你到天边。”听来马蹄之声尚远，但水岱这声呼叫，却是字字清晰。水笙喜道：“爹爹来了！”
又听得四个人的声音齐声叫道：“落花流水兮——水流花落！落花流水兮——水流花落！”四人嗓音各自不同，或苍老，或雄壮，或悠长，或高亢，但内力之厚，各擅胜场。
血刀僧皱起眉头，骂道：“中原的狗贼，偏有这许多臭张致！”
只听水岱又道：“你武功再强，决计难敌我‘南四奇’落花流水联手相攻，你将我女儿放下，大丈夫言出如山，不再追你就是。”
血刀僧心下寻思：“适才已见识过水岱和那老道的功夫。一对一相斗，我决计不惧。他二人联手，我便输多赢少，非逃不可。他三人联手，我是一败涂地，只怕逃也逃不走了。四人联手攻我，血刀老祖死无葬身之地。嘿嘿，这些中原江湖中人，说话有甚么狗屁信用？掳着这妞儿为质，尚有腾挪余地，一将她放走，便是他们占尽上风的局面了！”当下一声吆喝，挥鞭往狄云所乘的马臀上抽去，一提缰，纵马向西奔驰，提起内力，回过头来，长声叫道：“水老爷子，血刀门的两个和尚都已做了你的女婿。第四代掌门是你女婿，第六代弟子也是你女婿。丈人追女婿，口水点点滴，妙极，妙极！”
水岱一听之下，气得心胸几乎炸破。他早知血刀门的恶僧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师徒二人一同污辱自己女儿，在他血刀门事属寻常。别说真有其事，单是这几句话，已势必让人在背后说上无穷无尽的污言秽语。一个称霸中原数十年的老英雄，今日竟受如此折辱，若不将血刀师徒碎尸万段，日后如何做人？当下催马力追。
这时随着水岱一齐追赶的，除了和水岱齐名、并称“南四奇”的陆、花、刘三老之外，尚有中原三十余名好手，或为捕头镳客，或为著名拳师，或为武林隐逸，或为帮会首脑。血刀门的众恶僧最近在湖广一带闹得天翻地覆，不分青红皂白的做案，将中原白道黑道的人物尽都得罪了。武林群豪动了公愤，得知讯息后，大伙儿都追了下来，均觉这不只是助水岱夺还女儿而已，若不将血刀门这老少二恶僧杀了，所有中原的武林人士均是脸上无光。
群豪一路追来，每到一处州县市集，便掉换坐骑。众人换马不换人，在马背上嚼吃干粮，喝些清水，便又急追。
血刀老祖虽然意示闲暇，仗着坐骑神骏，遇到茶铺饭店，往往还打尖休息，但住宿过夜却终究不敢。便因中原群豪追得甚紧，水笙这数日中终于保得清白。
如此数日过去，已从湖北追进了四川境内。两湖群豪与巴蜀江湖上人物向来声气相通。川东武人一得到讯息，纷纷加入追赶。待到渝州一带，川中豪杰不甘后人，又都参与其事，他们与此事并非切身相关，但反正有胜无败，正好凑凑热闹，结交朋友，也显得自己义气为重。待过得渝州，追赶的人众已逾二三百人。四川武人有钱者多，大批骡马跟随其后，运送衣被粮食。只是这干人得到讯息之时，血刀老祖与狄云、水笙已然西去，只能随后追赶，却不及迎头拦截。
那些西蜀武人慰问一番之后，都道：“唉，早知如此，我们拦在当道，说甚么也不放那老少两个淫僧过去，总要救得水小姐脱险。”水岱口中道谢，心下却甚忿怒：“说这些废话有屁用？凭你们这几块料，能拦得住那老少二僧？”
这一前一后的追逐，转眼间将近二十日，血刀老祖几次转入岔道，想将追赶者撇下。但群豪中有一人是来自关东的马贼，善于追踪之术，不论血刀老祖如何绕道转弯，他总是能跟踪追到。只是这么一来，一行人越走越荒僻，已深入川西的崇山峻岭。群豪均知血刀僧是想逃回西藏老家，一到了他老巢，血刀门本门僧众已然不少，再加上奸党淫朋，势力雄厚，那时再和中原群豪一战，有道是强龙不斗地头蛇，胜败之数就难说了。
过得两天，忽然下起大雪来。其时已到了西川边陲，更向西行便是藏边。当地已属大雪山山脉，地势高峻，遍地冰雪，马蹄滑溜，寒风彻骨那是不必说了，最难受的是人人心跳气喘，除了内功特高的数人之外，余人均感周身疲乏，恨不得躺下来休息几个时辰。
但参与追逐之人个个颇有名望来头，谁都不肯示弱，以至坏了一世的声名。这几日中，极大多数人已萌退志，若有人倡议罢手不追，有一大半人便要归去。尤其是川东、川中的豪杰之中，颇有一些养尊处优的富室子弟，武功虽然不差，却吃不起这等苦头。有的眼见周遭地势险恶，心生怯意，藉故落后；更有的乘人不觉，悄悄走上了回头路。
这一日中午时分，群豪追上了一条陡峭的山道，忽见一匹黄马倒毙在道旁雪堆之中，正是汪啸风的坐骑。水岱和汪啸风大喜，齐声大叫：“恶贼倒了一匹坐骑，咱们快追，淫僧逃不掉啦！”群豪精神一振，都大声欢呼起来。
叫喊声中，忽见山道西侧高峰上一大片白雪缓缓滚将下来。
一名川西的老者叫道：“不好，要雪崩，大伙儿退后！”话声未毕，但听得雷声隐隐，山头上滚下来的积雪渐多渐速。群豪一时不明所以，七张八嘴的叫道：“那是甚么？”“雪崩有甚么要紧？大伙儿快追！”“快！快！抢过这条山岭再说。”
只隔得片刻，隐隐的雷声已变作轰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大响。众人这时才感害怕。那雪崩初起时相距甚远，但从高峰上一路滚将下来，沿途挟带大量积雪，更有不少岩石随而俱下，声势越来越大，到得半山，当真如群山齐裂、怒潮骤至一般，说不出的可怖可畏。
群豪中早有数人拨转马头奔逃，余人听着那山崩地裂的巨响，似觉头顶的天也塌了，一齐压将下来，只吓得心胆俱裂，也都纷纷回马快奔。有几匹马吓得呆了，竟然不会举足，马上乘客见情势不对，只得跃下马背，展开轻功急驰。
但雪崩比之马驰人奔更加迅捷，顷刻间便已滚到了山下，逃得较慢之人立时被压在如山如海的白雪之中，连叫声都立时被雪淹没，任他武功再高，那也是半点施展不出了。
群豪直逃过一条山坡，眼见崩冲而下的积雪被山坡挡住，不再涌来，各人又各奔出数十丈，这才先后停步。但见山上白雪兀自如山洪爆发，河堤陡决，滚滚不绝的冲将下来，瞬息之间便将山道谷口封住了，高耸数十丈，平地陡生雪峰。
众人呆了良久，才纷纷议论，都说血刀僧师徒二人恶贯满盈，葬身于寒冰积雪之下，自是人心大快，不过死得太过容易，倒是便宜他们了，更累得如花似玉的水笙和他们同死。也有人惋惜相识的朋友死于非命，但各人大难不死，谁都庆幸逃过了灾劫，为自己欢喜之情，远胜于痛惜朋友之死。
各人惊魂稍定，检点人数，一共少了一十二人，其中有“铃剑双侠”之一的汪啸风，以及南四奇“落花流水”四人。水岱关心爱女，汪啸风牵挂爱侣，自是奋不顾身的追在最前，其余三奇因与水岱的交情与众不同，也是不肯落后。想不到这一役中，名震当世、武功绝伦的“南四奇”竟然一齐丧身在川藏之交的大雪山中。
各人叹息了一番，便即觅路下山。大家都说，不到明年夏天，岭上的百丈积雪决不消融，死者的家属便要前来收尸，也得等上大半年才行。
有些人心中，暗暗还存在一个念头，只是不便公然说出口来：“南四奇和铃剑双侠这些年来得了好大的名头，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死得好，死得妙！”
血刀老祖带着狄云和水笙一路西逃，敌人虽愈来愈众，但他离西藏老巢却也越来越近。只是连日赶路，再加上漫天风雪，山道崎岖，所乘的两匹良驹脚力再强，也已支持不住。这一日黄马终于倒毙道旁，白马也是一跛一拐，眼看便要步黄马的后尘。
血刀老祖眉头深皱，心想：“我一人要脱身而走，那是容易之极，只是徒孙儿的腿跛了，行走不得，再让这美貌的女娃儿给人夺了回去，实是心有不甘。”他想到此处，突然凶性大发，回过身来，一把搂住水笙，便去扯她衣衫。
水笙吓得大叫：“你……你干甚么？”血刀僧喝道：“老子不带你走了，你还不明白？”狄云叫道：“师祖，敌人便追上来啦！”血刀僧怒道：“你罗嗦甚么？”便在这危急的当口，忽听得头顶悉悉瑟瑟，发出异声，抬头一看，山峰上的积雪正滚滚而下。
血刀僧久在藏边，见过不少次雪崩大灾，他便再狂悍凶淫十倍，也不敢和这天象奇变作对，连叫：“快走，快走！”游目一瞥之间，只有南边的山谷隔着一个山峰，或许能不受波及，当下情势危急，无暇细思，一拉白马，发足便向南边山谷中奔去。饶是他无法无天，这时脸色也自变了。这山谷之旁的山峰上也有积雪。积雪最受不起声音震荡，往往一处雪崩，带动四周群峰上积雪尽皆滚落。
血刀老祖展开轻功疾行。白马驮着狄云和水笙二人，一跛一拐的奔进了山谷。这时雪崩之声大作，血刀老祖望着身侧的山峰，忧形于色，这当儿真所谓听天由命，自己作不起半点主，只要身侧山峰上的积雪也崩将下来，那便万事皆休了。
雪崩从起始到全部止息，也只一盏茶工夫，但这短短的时刻之中，血刀僧、狄云、水笙三人全是脸色惨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光中都流露出恐惧之极的神色。水笙忘了自己在片刻之前，还只盼立时死了，免遭这淫僧师徒的污辱，但这时天地急变之际，不期而然的对血刀僧和狄云生出依靠之心，总盼这两个男儿汉有甚么法子能助己脱此灾难。
突然之间，山峰上一块小石子骨溜溜的滚将下来。水笙吓了一跳，尖声呼叫。血刀僧伸左掌按住了她嘴巴，右手拍拍两下，打了她两记巴掌。水笙两边脸颊登时红肿起来。
幸好这山峰向南，多受阳光，积雪不厚，峰上滚下来一块小石之后，再无别物滚下。过得片刻，雪崩的轰轰声渐渐止歇。血刀僧放脱了按在水笙嘴上的手掌，和狄云二人同时舒了一口长气。水笙双手掩面，也不知是宽心，是恼怒，还是害怕。
血刀僧走到谷口，巡视了一遍回来，满脸都是郁怒之色，坐在一块山石之上，不声不响。狄云问道：“师祖爷爷，外面怎样？”血刀僧怒道：“怎么样？都是你这小子累人！”
狄云不敢再问，知道情势甚是不妙，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又道：“是敌人把守住谷口吗？师祖爷爷，你不用管我，你自己一个儿走罢。”
血刀僧一生都和凶恶奸险之徒为伍，不但所结交的朋友从无真心相待，连亲传弟子如宝象、善勇、胜谛之辈，面子上对师父十分敬畏，心中却无一不是尔虞我诈，只求损人利己，这时听狄云叫他独自逃走，不由得甚是欣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赞道：“乖孩子，你良心倒好！不是敌人把守谷口，是积雪封谷。数十丈高、数千丈宽的大雪，不到春天雪融，咱们再也走不出去了。这荒谷之中，有甚么吃的？咱们怎能挨得到明年春天？”
狄云一听，也觉局势凶险，但眼前最紧迫的危机已过，总是心中一宽，说道：“你放心，船到桥洞自会直，就算饿死，也胜于在那些人手中受尽折磨而死。”血刀僧咧嘴一笑，道：“乖孙儿说得不错！”从腰间抽出血刀，站起身来，走向白马。
水笙大惊，叫道：“喂，你要干甚么？”血刀僧笑道：“你倒猜猜看。”其实水笙早就知道，他是要杀了白马来吃。这白马和她一起长大，一向就如是最好的朋友一般，忙叫：“不！不！这是我的马，你不能杀。”血刀僧道：“吃完了白马，便要吃你了。老子人肉也吃，为甚么不能吃马肉！”水笙求道：“求求你，别害我马儿。”无可奈何之中，转头向狄云道：“请你求求他，别杀我的马儿。”
狄云见了她这副情急可怜的模样，心下不忍，但想情势至此，那有不宰马来吃之理，吃完了马肉，只怕连马鞍子也要煮熟了来吃。他不愿见水笙的伤心神情，只得转过了头。
水笙又叫道：“求求你，别杀我的马儿。”血刀僧笑道：“好，我不杀你的马儿！”水笙大喜，道：“谢谢你！谢谢你！”忽听得嗤的一声轻响，血刀僧狂笑声中，马头已落，鲜血急喷。水笙连日疲乏，这时惊痛之下，竟又晕了过去。
待得悠悠醒转，便闻到一股肉香，她肚饿已久，闻到肉香，不自禁的欢喜，但神智略醒，立即知道是她爱马在惨遭烤炙。一睁眼，只见血刀僧和狄云坐在石上，手中各捧了一大块烤得焦黄的烧肉，正自张口大嚼，石旁生着一堆柴火，一根粗柴上吊着一只马腿，兀自在火上烧烤。水笙悲从中来，失声而哭。
血刀僧笑道：“你吃不吃？”水笙哭道：“你这两个恶人，害了我的马儿，我……我定要报仇！”
狄云好生过意不去，歉然道：“水姑娘，这雪谷里没别的可吃，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饿死。要好马嘛，只要日后咱们能出得此谷，总有法子找到。”水笙哭道：“你这个恶僧假装好人，比老恶僧还要坏。我恨死你，我恨死你。”狄云无言可答，要想不吃马肉罢，实在是饿得难受，心道：“你便恨死我，我也不得不吃。”张口又往马肉上咬去。
血刀僧口中咀嚼马肉，斜目瞧着水笙，含含糊糊的道：“味道不坏，当真不坏。嗯，过几天烤这小妞儿来吃，未必有这马肉香。”又想：“吃完了那个妞儿，只好烤我这个乖徒孙来吃了。这人很好，吃了可惜。嗯，留着他最后吃，总算对得住他。”
两人吃饱了马肉，在火堆中又加些枯枝，便倚在大石上睡了。
狄云朦胧中只听到水笙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心中突然自伤：“她死了一匹马，便这么哭个不住。我活在世上，却没一人牵挂我。当我死时，看来连这头牲口也还不如，不会有谁为我流一滴眼泪。”

七 落花流水
睡到半夜，狄云忽觉肩头被人推了两下，当即醒转，只听得血刀僧轻声道：“有人来了！”狄云一惊，但随即大喜，心想：“既然有人能进来，咱们便能出去。”低声道：“在哪里？”血刀僧向西首一指，道：“你躺着别作声，敌人功夫很强。”狄云侧耳倾听，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血刀僧持刀在手，蹲低身子，突然间如箭离弦，悄没声的窜了出去，人影在山坡一转，便已不见。狄云好生佩服：“这人的武功当真厉害。丁大哥倘若仍在世上，和他相比，不知谁高谁下？”一想到丁典，伸手往怀中一摸，包着丁典骨灰的包裹仍好端端的在怀里。
静夜之中，忽听得当当两下兵刃相交之声。两声响过，便即寂然。过得好半晌，又是当当两声。狄云料知血刀僧偷袭未成，跟敌人交上了手。听那兵刃相交的声音，敌人武功似不在他之下。
接着当当当当四响，水笙也惊醒了过来。山谷中放眼尽是白雪，月光如银，在白雪上反映出来，虽在深夜，亦如黎明。水笙向狄云瞧了一眼，口唇一动，想要探问，但心中对他憎恨厌恶，又想他未必肯讲，一句问话将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忽听得当当声越来越响。狄云和水笙同时抬头，向着响声来处望去，月光下只见两条人影盘旋来去，刀剑碰撞之声直响向东北角高处。那是一座地势险峻的峭壁，堆满了积雪，眼看绝难上去，但两人手上拆招，脚下毫不停留，刀剑光芒闪烁下，两人竟斗上了峭壁。
狄云凝目上望，瞧出与血刀僧相斗的那人身穿道装，手持长剑，正是“落花流水”四大高手之一，不知他如何在雪崩封山之后，又会闯进谷来？水笙随即也瞧见了那道人，大喜之下脱口而呼：“是刘伯伯，刘乘风伯伯到了！爹爹，爹爹！我在这儿。”
狄云吃了一惊，心想：“血刀老祖和那老道相斗，看来一时难分胜败。她爹爹倘若闻声赶来，岂不立时便将我杀了？”忙道：“喂，你别大声嚷嚷的，叫得再雪崩起来，大家一起送命。”水笙怒道：“我就是要跟你这恶和尚一起送命。”张口又大声叫喊：“爹爹，爹爹，我在这里！”
狄云喝道：“大雪崩下来，连你爹爹也一起埋了。你想害死你爹爹不是？”
水笙心想不错，立时便住了口，但转念又想：“我爹爹何等本事？适才大雪崩，旁人都转身逃了，刘乘风伯伯还是冲进谷来。刘伯伯既然来得，我爹爹自也来得。就算叫得再有雪崩，最多是压死了我，爹爹总是无碍。这老恶僧如此厉害，要是他将刘伯伯杀了，我要求死也不得了。”当即又大声叫喊：“爹爹，爹爹，我在这里。”
狄云不知如何制止才好。抬头向血刀老祖瞧去，只见他和那老道刘乘风斗得正紧，血刀幻成一道暗红色的光华，在皑皑白雪之间盘旋飞舞。刘乘风出剑并不快捷，然而守得似乎甚为严密。两大高手搏击，到底谁占上风，狄云自然看不出来。只听得水笙不停口大叫“爹爹”，叫得几声，改口又叫：“表哥，表哥！”狄云心烦意乱，喝道：“小丫头，你再不住口，我把你舌头割了下来。”
水笙道：“我偏偏要叫！偏偏要叫！”又大声叫：“爹爹，爹爹，我在这里！”但怕狄云真的过来动手，站起身来，拾了一块石头防身。过了一会，只见他躺在地下不动，猛地想起：“这个恶和尚已给我和表哥踏断了腿，若不是那老僧出手相救，早给表哥一剑杀了。他行走不得，我何必怕他？”接着又想：“我真蠢死了！那老僧分身不得，我怎不杀了这小恶僧？”举起石头，走上几步，用力便向狄云头上砸了下去。
狄云无法抵抗，只得打滚逃开，砰的一声，石头从脸边擦过，相去不过寸许，击在雪地之中。水笙一击不中，俯身又拾起一块石头向他掷去，这一次却是砸他的肚子。狄云缩身打滚，但断腿伸缩不灵，喀的一声，砸中了小腿，只痛得他长声惨呼。
水笙大喜，拾起一块石头又欲投掷。狄云眼见自己已成俎上之肉，任由宰割，给她这般接连砸上七八块石头，哪里还有命在？当下也拾起一块石头，喝道：“你再投来，我先砸死了你。”见她又是一石投出，当即滚身避过，奋力将手中石头向她掷去。
水笙向左闪跃，石块从耳边擦过，擦破了耳轮皮肉，不由得吓了一跳。她不敢再投掷石块，回身拾起一根树枝，一招“顺水推舟”，向狄云肩头刺到。她剑法家学渊源，甚是高明，手中所执虽是一根树枝，但一枝刺出，去势灵动。狄云纵然全身完好，剑招上也不是她敌手，眼见树枝刺到，斜肩闪避，水笙剑法已变，托的一声，在他额头重重的戳了一下。
这一下她手中若是真剑，早已要了狄云的性命，但纵是一根树枝，狄云也已痛得眼前金星飞舞。水笙骂道：“你这恶和尚一路上折磨姑娘，还说要割了我的舌头，你倒割割看！”提起树枝，往他头顶、肩背一棍棍的狠打，叫道：“你叫你师祖爷爷来救你啊！我打死你这恶和尚！”口中斥骂，手上加劲。
狄云无法抵挡，只有伸臂护住颜面，顷刻间头上手上给树枝打得皮开肉绽，到处都是鲜血。他又痛又惊，突然间使劲一抓，抢过树枝，顺手扫了过去。水笙一惊，闪身向后跃开几步，拾起另一根树枝，又要上前再打。
狄云急中生智，忽然间想起乡下人打输了架的无赖法子，叫道：“快给我站住！你再上前一步，我便脱裤子了！”嘴里叫嚷，双手拉住裤腰，作即刻便要脱裤之状。
水笙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脸去，双颊羞得飞红，心想：“这和尚无恶不作，只怕真要用这种坏行径来羞辱于我。”狄云叫道：“向前走五步，离开我越远越好。”水笙一颗心怦怦乱跳，果然依言走前五步。狄云大喜，大声道：“我裤子已经脱下来了，你再要打我，便过来罢！”水笙大吃一惊，纵身跃出丈余，心慌意乱之下一个踉跄，脚下一滑，摔了一交，急忙爬起便奔，哪敢回头，远远的避到了山坡后面。
狄云其实并未脱裤，想想又好笑，又自叹倒霉，适才这顿饱打，少说也吃了三四十棍，小腿被石头砸伤，痛得更是厉害，心想：“若不是耍无赖下流，这会儿多半已给打得断了气啦。我狄云堂堂男儿，今日却干这等卑鄙勾当。唉，当真命苦！”
凝目向峭壁上望去，只见血刀僧和刘乘风已斗上了一座悬崖。崖石从山壁上凸了出来，凭虚临空，离地少说也有七八十丈，遥见飞冰溅雪，从崖上飘落，足见两人剧斗之烈，料想只要谁脚下一滑，摔将下来，任你武功再高，也非粉身碎骨不可。狄云抬头上望，觉得那二人的身子也小了许多。两人衣袖飘舞，便如两位神仙在云雾中飞腾一般。
天空中两头兀鹰在盘旋飞舞，相较之下，下面相斗的两人身法可快得多了。
水笙在那边山坡后又大声叫喊起来：“爹爹，爹爹，快来啊！”她叫得几声，突然东南角上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水侄女吗？你爹爹受了点轻伤，转眼便来！”水笙听得是“落花流水”四老中位居第二的花铁干，心中一喜，忙叫道：“花伯伯！我爹爹在哪里？他伤得怎样？”
倏忽之间，花铁干已飞奔到了水笙身畔，说道：“雪崩时山峰上一块石头掉将下来，砸向陆伯伯头顶，你爹爹为了救陆伯伯，出掌击石。只是那石头实在太重，你爹爹手膀受了些轻伤，不碍事的。”水笙道：“有个恶和尚就在那边……他脱下了……花伯伯，你快去杀了他。”花铁干道：“好，在哪里？”水笙向狄云躺卧之处一指，但怕不小心看到了他赤身露体的模样，一手指出，反而向前走了几步。
花铁干正要去杀狄云，忽听得铮铮铮铮四声，悬崖上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抬头一望，但见血刀僧和刘乘风刀剑相交，两人动也不动，便如突然被冰雪冻僵了一般。知道两人斗到酣处，已迫得以内力相拚，寻思：“这血刀恶僧如此凶猛，刘贤弟未必能占上风，我不上前夹击，更待何时？虽然以我在武林中的声望名位，实不愿落个联手攻孤之名。但中原群豪大举追赶血刀门二恶僧，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闻，若得能亲手诛了血刀僧，声名之隆，定可掩过‘以二敌一’的不利。”当即转身，径向峭壁背后飞奔而去。
水笙心中惊奇，叫道：“花伯伯，你干甚么？”一句话刚问出口，便已知道答案。只见花铁干悄没声的向峭壁上攀去，他右手握着一根纯钢短枪，枪尖在石壁上一撑，身子便跃起丈余，身子落下时，枪尖又撑，比之适才血刀僧和刘乘风边斗边上之时可快得多了。
狄云初时听他脚步之声远去，放过了自己，心中正自一宽，接着便见他纵跃起落，攀登悬崖，忍不住失声呼叫：“啊哟！”这时唯一的指望，只是血刀僧能在花铁干登上崖之时先将刘乘风杀了，然后转身和花铁干相斗，否则以一敌二，必败无疑。随即又想：“这刘乘风和那姓花的都是侠义英雄，血刀老祖却明明是穷凶极恶的坏人，我居然盼望坏人杀了好人，唉，这……这真是太也不对……”又是自责，又是担忧，心中混乱之极。
便在这时，花铁干已跃上悬崖。
血刀僧运劲和刘乘风比拚，内力一层又一层的加强，有如海中波涛，一个浪头打过，又是一个浪头扑上。刘乘风是太极名家，生平钻研以柔克刚之道，血刀僧内力汹涌而来，他只是将内力运成一个个圆圈，将对方源源不绝的攻势消解了去。他要先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待敌之可胜。血刀僧劲力虽强，内力进击的方位又是变幻莫测，但僵持良久，始终奈何不得敌手。两人全神贯注，于身外事物已尽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花铁干攀上峭壁，跃至悬崖，并非全无声息，两人却均不知。
花铁干见两人头顶白气蒸腾，内力已发挥到了极致，他悄悄走到了血刀僧身后，举起钢枪，力贯双臂，枪尖上寒光闪动，势挟劲风，向他背心疾刺。
枪尖的寒光被山壁间镜子般的冰雪一映，发出一片闪光。血刀僧陡然醒觉，只觉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正向自己后心扑来，这时他手中血刀正和刘乘风的长剑相交，要向前推进一寸都是艰难之极，更不用说变招回刀，向后挡架。他心念转动奇快：“左右是个死，宁可自己摔死，不能死在敌人手下。”双膝一曲，斜身向外扑出，便向崖下跳落。
花铁干这一枪决意致血刀僧于死地，一招中平枪“四夷宾服”，劲力威猛已极，哪想得到血刀僧竟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堕崖。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枪尖刺入了刘乘风胸口，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他固收势不及，刘乘风也浑没料到有此一着。
血刀僧从半空中摔下，地面飞快的迎向眼前，他大喝一声，举刀直斩下去，正好斩在一块大岩石上。当的一声响，血刀微微一弹，却不断折。他借着这一砍之势，身子向上急提，左手挥掌击向地面，蓬的一声响，冰雪迸散，跟着在雪地中滚了十几转，一砍一掌十八翻，终于消解了下堕之力，哈哈大笑声中，已稳稳的站在地下。
突然间身后一人喝道：“看刀！”血刀僧听声辨器，身子不转，回刀反砍，当的一声，双刀相交，但觉胸口一震，血刀几欲脱手飞出，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家伙内力如此强劲！”一回头，只见那人是个身形魁梧的老者，白须飘飘，形貌威猛，手中提着一柄厚背方头的鬼头刀。血刀僧心生怯意，急忙闪跃退开，仓卒之际，没想到自己和刘乘风比拚了这半天内力，劲力已消耗了大半，而从高处掉下，刀击岩石，更是全凭臂力消去下堕之势。他暗运一口真气，只觉丹田中隐隐生疼，内力竟已提不上来。
左侧远处一人叫道：“陆大哥，这淫僧害……害死了刘贤弟。咱们……咱们……”说话的正是花铁干。他误杀了刘乘风，悲愤已极，飞快的赶下峭壁，决意与血刀僧死拚。恰好“南四老”中的首老陆天抒刚于这时赶到，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血刀僧眼见花铁干挺枪奔来，自己连陆天抒一个也斗不过，何况再加上个好手？只有以水笙为质，叫他们心有所忌，不敢急攻，那时再图后计。
心中念头只这么一转，陆天抒鬼头刀挥动，又劈将过来，血刀僧身形一矮，向敌人下三路突砍二刀。陆天抒身材魁梧，下盘坚稳，纵跃却非其长，当即挥刀下格。血刀僧这二刀乃是虚招，只是虚中有实，陆天抒的挡格中若是稍有破绽，虚转为实，立成致命的杀着，待见他横刀守御，无懈可击，当即向前一冲，跨出一步半，倏忽缩脚，向后跃出，如此声东击西，脱出了鬼头刀笼罩的圈子。
他几个起落，飞步奔到狄云身旁，却不见水笙，急问：“那妞儿呢？”狄云道：“在那边。”说着伸手一指。血刀僧怒道：“怎么让她逃了，没抓住她？”狄云道：“我……我抓她不住。”血刀僧怒极，他本就十分蛮横，此刻生死系于一线，更是凶性大发，右脚飞出，向狄云腰间踢去。狄云一声闷哼，身子飞起，直摔出去。当地本是个高峰环绕的深谷，然而谷中有谷，狄云这一摔出，更向下面的谷中直堕。
水笙听得声音，回过头来，见狄云正向谷底堕去，一惊之下，只见血刀僧向自己扑将过来。便在这时，忽听得右侧有人叫道：“笙儿，笙儿！”正是父亲到了。水笙大喜，叫道：“爹爹！”这时她离父亲尚远，而血刀僧已然扑近，但远近之差也不过三丈光景，倘若她不出声呼叫，一见父亲，立即纵身向他跃去，那就变得亲近而敌远了。可是她临敌经历太浅，惊喜之下，只是呼叫“爹爹”，却忘了血刀僧正自扑近。
水岱大叫：“笙儿，快过来！”水笙当即醒觉，拔足便奔。水岱抢上接应。
血刀僧暗叫：“不好！”血刀衔入口中，一俯身，双手各抓起一团雪，运劲捏紧，右手一团雪先向水岱掷去，跟着第二团雪掷向水笙，同时身子向前扑出。
水岱挥剑击开雪团，脚步稍缓。第二团雪却打在水笙后心“灵台穴”上，登时将她击倒。血刀僧飞身抢进，将水笙抓在手中，顺手点了她穴道。只听得呼呼风响，斜刺里一枪刺来，正是花铁干到了。
花铁干失手刺死结义兄弟刘乘风，心中伤痛悔恨，已达于极点，这时也顾不得水笙性命如何，劲贯双臂，枪出如风。血刀僧挥刀疾砍，当的一声响，血刀反弹上来，原来花铁干这根短枪连枪杆也是百炼之钢，非宝刀宝剑所能削断。
血刀僧骂道：“你奶奶的！”抓起水笙，退后一步，但见陆天抒的鬼头刀又横砍过来。他前无去路，强敌合围，眼光急转，找寻出路，一瞥眼间，见狄云在下面谷底坐了起来，心念一动：“下面积雪甚深，这小子摔他不死！”伸臂拦腰抱住水笙，纵身跳了下去。
水笙尖叫声中，两人坠入深谷。谷中积雪堆满了数十丈厚，底下的已结成坚冰，上面的兀自松软，便如是个垫子一般，二人竟然毫发无损。血刀僧从积雪中钻将上来，看准了地形，站上谷口的一块巨岩，横刀在手，哈哈大笑，说道：“有种的便跳下来决个死战！”
这块大岩正居谷口要冲，水岱等若从上面跳下，定要掠过岩旁，血刀僧横刀一挥，轻轻易易的便将来人砍为两截。身在半空之人，武功便胜得他十倍，也不能如飞鸟般回翔自如，与之相搏。
陆天抒、花铁干、水岱三人好容易追上了血刀僧，却又被他逃脱，都恨得牙痒痒地。水岱以女儿仍被淫僧挟持，花铁干误伤义弟，更是气愤。三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陆天抒外号“仁义陆大刀”；花铁干人称“中平无敌”，以“中平枪”享誉武林；水岱的外号叫作“冷月剑”，再加上“柔云剑”刘乘风，合称为“落花流水”。所谓“落花流水”，其实是“陆花刘水”。说到武功，未必是陆天抒第一，但他一来年纪最大，二来在江湖上人缘极好，因此排名为“南四奇”之首。他性如烈火，于伤风败俗、卑鄙不义之行最是恼恨，眼见血刀僧站在岩石上耀武扬威，水笙却软软的斜倚在狄云身上。他不知水笙已被点了穴道，不由自主，还道她性非贞烈，落入淫僧的手中之后居然并不反抗，一怒之下，从雪地里拾起几块石子掷了下去。
他手劲本重，这时居高临下，石块掷下时更是势道猛恶之极。只听砰嘭、砰嘭之声，四周山谷都传出回音。谷底雪花飞溅。
血刀僧一矮身，将狄云和水笙扯过，藏入岩石之后。他这时已然暂时脱险，对狄云的怒气便即消去。他挺身站在巨石之上，指着陆、花、水三人破口大骂，石块掷到，便即闪身相避，却哪里伤得到他？这时他才望见远处悬崖上刘乘风僵伏不动，回想适才情景，推知是花铁干偷袭失手，误伤同伴，暗自庆幸不已。
狄云见岩石后的山壁凹了进去，宛然是一个大山洞，巨岩屏挡在外，洞中积雪甚薄，倒是个安身之所，见头顶兀自不住有石块落下，生怕打伤水笙，当即横抱着她，将她放进洞中。水笙大惊，叫道：“别碰我，别碰我！”
血刀僧大笑，叫道：“好徒孙，师祖爷爷在外边抵挡敌人，你倒抢先享起艳福来啦！”
水岱和陆、花三人在上面听得分明，气得都欲炸破了胸膛。
水笙只道狄云真的意图非礼，自是十分惊惶，待见到他衣衫虽非完整，却是好好的穿在身上，想起适才他自称已脱了裤子，以致将自己吓走，原来竟是骗人。她想到此处，脸上一红，骂道：“骗人的恶和尚，快走开。”狄云将她放入洞内，石块已打她不到，随即走开。这时他大腿既断，小腿又受重伤，哪里还说得一个“走”字，只是挣扎着爬开而已。
三上一下的僵持了半夜，天色渐渐明了。血刀僧调匀内息，力气渐复，不住盘算：“如何才能脱身？”眼前这三人每一个的武功都和自己在伯仲之间，自己只要一离开这块岩石，失却地形之利，就避不开他三人的合击了。他无法可想，只好在岩上伸拳舞腿，怪状百出，嘲弄敌人，聊以自娱。
陆天抒越看越怒，只是大骂。花铁干突然心生一计，低声道：“水贤弟，你到东边去假装滑雪下谷。我到西边去佯攻，引得这恶僧走开阻挡，陆大哥便可乘机下去。”陆天抒道：“此计大妙。”水岱道：“他如不过来阻挡，咱们便真的滑下谷去。”他和花铁干二人当即分从左右奔了开去。
附近百余丈内部是峭壁，若要滑雪下谷，须得绕个大圈子，远远过来。血刀僧见二人分向左右，显是要绕道进谷，如何阻挡，一时倒没主意，寻思：“糟糕，糟糕！他们大兜圈子的过来，虽然路程远些，但花上个把时辰，总也能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们大兜圈子来攻，我便大兜圈子的逃之夭夭。”当下也不通知狄云，悄悄溜下岩石。
陆天抒目送花水二人远去，低头一看，已不见了血刀僧的踪影，但见雪地中一道脚印，通向西北而去，大叫：“花贤弟、水贤弟，恶僧逃走啦，快回来！”花水二人听得呼声，一齐转身。
陆天抒急于追人，涌身跃落，登时便没入谷底积雪。他跃下时早已闭住呼吸，但觉身子不住下沉，随即足尖碰到了实地，当即足下使劲，身子便向上冒。他头顶刚要伸出积雪，忽觉胸口一痛，已中了敌人暗算，惊怒之下，大刀立即挥出，去势迅捷无伦，凭着手上感觉，已知砍中了敌人。但敌人受伤显是不重，在雪底又是一刀砍来。
原来血刀僧听得陆天抒的呼叫，知他下一步定是纵身入谷，当即回身，钻入了岩石附近的积雪之中。陆天抒武功既高，阅历又富，要想对他偷袭暗算，本来绝少可能，但他这时从数十丈高处跃入雪中，这种事生平从未经历过，自是全神贯注，只顾到如何运气提劲，以免受伤。他明明看到血刀僧已然逃走，岂知深雪中竟会伏有敌人，当真是出其不意之外，再加上个出其不意。
但他毕竟是中原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胸口虽然受伤，跟着便也伤了敌人，刷刷刷连环三刀，在深雪中疾砍出去。他知血刀僧行如鬼魅，与他相斗，决不可有一瞬之间的松懈，这三刀盲目砍出，劲力却是非同小可。血刀僧受伤后勉力招架，退后一步，不料身后落足之处积雪并未结冰，脚底踏了个空，登时向下直堕。
陆天抒连环三刀砍出，不容敌人有丝毫喘息的余裕，跟着又是连环三刀，他知敌人在自己接连六刀硬攻之下，定要退后，当即抢上强攻，猛觉足底一松，身子也直堕下去。
他二人陷入这诡奇已极的困境之中，都是眼不见物，积雪之下也说不上甚么听风辨器，连黑夜搏斗的诸般功夫也用不上了。两人足尖一触上实地，各自便即使开平生练得最熟的一路刀法。这时头顶十余丈积雪罩盖，除了将敌人杀死之外，谁也不敢先行向上升起。只要谁心中先怯，意图逃命，非给对方砍死不可。
狄云听得洞外一阵大呼，跟着便寂无声息，探头张望，已不见了血刀老祖，却见岩石旁的白雪隐隐起伏波动，不禁大奇，看了一会，才明白雪底有人相斗，一抬头，只见水岱和花铁干二人站在山边，凝目谷底，神情焦急，那么和血刀僧在雪底相斗的，自然是陆天抒了。
水笙也探头出来观看，见到父亲全神贯注的模样，相距又远，一时不敢呼叫。
花水二人一心想要出手相助，却不知如何是好。水岱道：“花二哥，我这就跳下去。”花铁干急道：“使不得！你也跳进雪底下，却如何打法？下面甚么也瞧不见，莫要……莫要又误伤了陆大哥。”他一枪刺死亲如骨肉的刘乘风，心中一直说不出的难过。
这处境水岱自然并非不知，自己跳入雪底，除了舞剑乱削之外，又哪里能分清敌友？斩死血刀僧或陆天抒的机会是一般无二，而被血刀僧或陆天抒砍死的机会也是毫无分别。可是己方明明有两个高手在旁，却任由陆大哥孤身和血刀僧在雪底拚命，陆大哥是为救自己女儿而来，此刻身历奇险，自己却高高在上袖手而观，当真是五内如焚，顿足搓手，一筹莫展。要说跳下去再说罢，但一跃下，便是加入了战团，但见谷中白雪蠕动，这一跳下去，说不定正好压在陆天抒的头顶。
谷底白雪起伏一会，终于慢慢静止。崖上水岱、花铁干，洞中狄云、水笙，却只有更加焦急，不知这场雪底恶战到底谁胜谁败。四人都是屏息凝气、目不转瞬的注视谷底。
过了好一会，一处白雪慢慢隆起，有人探头上来，这人头顶上都是白雪，一时分不清是俗家还是和尚，这人渐升渐高，看得出头上长满了白发。那是陆天抒！
水笙大喜，低声欢呼，狄云怒道：“有甚么好叫的？”水笙道：“你师祖爷爷死啦，你小和尚也命不久长了。”这句话她便不说，狄云也岂有不知？这些时日之中，他每天和血刀僧在一起，“近朱者赤”，不知不觉间竟也沾上了一点儿横蛮暴躁的脾气。何况眼见陆天抒得胜，自己势必落在这三老手中，更有甚么辩白的机会？他心情奇恶，喝道：“你再罗嗦，我先杀了你。”水笙一凛，不敢再说。她被血刀僧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狄云虽是断了腿，但要杀害自己，却是容易不过。
陆天抒的头探在雪面，大声喘气，努力挣扎，似想要从雪中爬起。水岱和花铁干齐声叫道：“陆大哥，我们来了！”两人涌身跃落，没入了深雪，随即窜上，跃向谷边的岩石。
便在此时，却见陆天抒的头倏地又没入了雪中，似乎双足被人拉住向下力扯一般。他没入之后，再也不探头上来，但血刀僧却也是影踪不见。水岱和花铁干对望一眼，心下均甚忧急，见陆天抒适才没入雪中，势既急速，又似身不由主，十九是遭了敌人暗算。
突然间波的一声响，又有一颗头颅从深雪中钻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头顶光秃秃的血刀僧。他哈哈一笑，头颅便没入雪里。水岱骂道：“贼秃！”提剑正要跃下厮拚，忽然间雪中一颗头颅急速飞上。
那只是一个头颅，和身子是分离了的，白发萧萧，正是陆天抒的首级。这头颅向空中飞上数十丈，然后拍的一声，落了下来，没入雪中，无影无踪。
水笙眼见这般怪异可怖的情景，吓得几欲晕倒，连惊呼也叫不出声。
水岱悲愤难当，长声叫道：“陆大哥，你为兄弟丧命，英灵不远，兄弟为你报仇。”纵身正要跃出，花铁干急忙抓住他左臂，说道：“且慢！恶僧躲在雪底，他在暗里，咱们在明里，胡乱跳下去，别中了他的暗算。”水岱一想不错，哽咽道：“那……那便如何？”花铁干道：“他在雪底能耗得几时，终究会要上来。那时咱二人联手相攻，好歹要将他破膛剜心，祭奠两位兄弟。”水岱泪水从腮边滚滚而下，心中只道：“要镇静，定下神来，这时候千万不能伤心！大敌当前，不可心浮气粗！”但两个数十年相交的知友一旦丧命，却叫他如何不悲从中来？又如何能够抑止！
两人望定了血刀僧适才钻上来之处，从一块岩石跃向另一块岩石，并肩迫近，渐渐接近水笙和狄云藏身的石洞之旁。
水笙斜眼向狄云偷睨，心中盘算，等父亲再近得几丈，这才出声呼叫，好让他能及时过来相救，倘若叫得早了，小恶僧便会抢先下手杀了自己。狄云见到她神色不定，眼珠转动，已料到她的用意，假装闭目养神。水笙不虞有他，只是望着父亲。突然之间，狄云双手在地下一撑，身子跃起，扑在水笙背上，右臂一弯，扼住了她喉咙。
水笙大吃一惊，待要呼叫，却哪里叫得出声？只觉狄云的手臂扼得自己气也透不过来，忽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声道：“你答应不叫，我就不扼死你！”他说了这句话，手臂略松，让她吸一口气，但那粗糙瘦硬的手臂，却始终不离开她喉头柔嫩的肌肤。水笙恨极，心中千百遍的咒骂，可便是奈何不得。
水岱和花铁干蹲在一块大岩石上，但见雪谷中绝无动静，都是大为奇怪，不知雪刀僧在玩甚么玄虚，怎能久耽雪底。
他们悲痛之际，没想到血刀僧自幼生长于藏边冰天雪地，熟知冰雪之性。先前他钻入雪底之后，立时便以血刀剜了个大洞，伸掌拍实，雪洞中便存得有气，每逢心跳加剧，呼吸难继，便探头到雪洞中吸几口气。陆天抒却如何懂得这个窍门，一味屏住呼吸，硬拚硬打。他内力虽然充沛，终是及不上血刀僧不住换气。便如两人在水底相斗，一人可以常常上水面呼吸，另一人却沉在水底，始终不能上来，胜负之数，可想而知。陆天抒最后实在气窒难熬，干冒奇险，探头到雪上吸气，下体当即给血刀僧连砍三刀，死于雪底。
水岱和花铁干越等越心焦，转眼间过了一炷香时分，始终不见血刀僧的踪迹。水岱道：“这恶僧多半是身受重伤，死在雪底了。”花铁干道：“我想多半也是如此。陆大哥岂能为恶僧所杀，却不还他两刀？何况这恶僧和刘贤弟拚斗甚久，早已不是陆大哥的对手。”水岱道：“他定是行使诈计，暗算了陆大哥。”说到此处，悲愤无可抑制，叫道：“我到下面去瞧瞧。”花铁干道：“好，可要小心了，我在这里给你掠阵。”
水岱手提长剑，吸一口气，展开轻功，便从雪面上滑了过去，只滑出数丈，察觉脚下并不如何松软，当下奔得更快。这雪谷四周山峰极高，万年不见阳光，谷底积的虽然是雪，却早已冰雪相混，有如稀泥，从上跃下固是立时没入，以轻功滑行却不致陷落，水岱轻身功夫甚是了得，在雪面上越滑越快。只听得花铁干叫道：“好轻功！水贤弟，那恶僧便在左近，小心！”
话声未绝，喀喇一声，水岱身前丈许之外钻出一个人来，果然便是血刀僧，只见他双手空空，没了兵刃，叫声：“啊哟！”不敢和水岱接战，向西飘开数丈，慌慌张张的叫道：“大丈夫相斗，讲究公平。你手里有剑，我却赤手空拳，那如何打法？”水岱尚未答话，花铁干远远叫道：“杀你这恶僧，还讲甚么公平不公平？”他轻功不及水岱，不敢踏下雪地，从旁边岩石绕将过去，从旁夹击。
水岱心想恶僧这口血刀，定是和陆大哥相斗之时在雪中失落了。深谷中积雪数十丈，这口刀哪里还找得着？他见敌人没了兵刃，更加放心，必胜之券，已操之于手，只是别要让他逃得远了，或是无影无踪的又钻入雪中，叫道：“兀那恶僧，我女儿在哪里？你说了出来，便将你痛痛快快的一剑杀了！不给你吃零碎苦头。”
血刀僧道：“这妞儿的藏身之所，你就寻上十天半月，也未必寻得着。若是放我生路，便跟你说。”口中说话，脚下丝毫不停。
水岱心想：“姑且骗他一骗，叫他先说了出来。”便道：“此处四周都是插翅难上的高峰，便放了你，你又走向何处？”血刀僧道：“这里的地势古怪之极，我在左近住过几年，却是了如指掌。你如杀了我，一定难以出谷，活活的饿死在这里，不如大家化敌为友，我还你女儿，再引你们出谷如何？”
花铁干怒道：“恶僧说话，有何信义？你快跪下投降，如何处置，我们自有主意，何用你来插嘴？”一面说，一面渐渐迫近。血刀僧笑道：“既是如此，老子可要失陪了！”脚下加快，斜刺向东北角上奔去。水岱骂道：“往哪里去？”挺剑疾追。
血刀僧奔跑迅速，奔出数十丈后，迎面高峰当道，更无去路。他身形一晃，疾转回头，从水岱身旁斜斜掠过。水岱挥剑横削，差了尺许没能削中，血刀僧又向西北奔去。水岱见他重回旧地，心道：“在这谷中奔来奔去，又逃得到哪里？不过老是捉迷藏的追逐，这厮轻功不弱，倒不易杀得了他。笙儿又不知到了何处。”他心中焦急，提一口气，脚下加快，和敌人又近了数尺。忽听得血刀僧“啊”的一声，向前扑倒，双手在雪地中乱抓乱爬，显是内力已竭，摔倒了更爬不起来。
石洞中狄云和水笙都看得清楚，一个惊慌，一个欢喜。狄云斜眼瞥处，见到水笙满脸喜色，心中恼恨，不由得手臂收紧，用力在她喉头一扼。
眼见血刀僧无法爬起，水岱哪能失此良机，抢上几步，挺剑向他臀部疾刺而下，这时不欲一剑便将他刺死，要将他伤得逃跑不了，再拷问水笙的所在。长剑只递出两尺，蓦地里左脚踏下，足底虚空，全身急堕，下面竟是一个深洞。
这一下奇变横生，竟似出现了妖法邪术，花铁干、狄云、水笙三人眼见水岱便要得手，却在一瞬之间陡然消失，不知去向。跟着一声长长的惨叫，从地底传将上来，正是水岱的声音，显是在下面碰到了极可怕之事。
血刀僧一跃而起，身手矫捷异常，显而易见，他适才出力挣扎全是作伪。只见他跃起身来，双足一顿，没入雪里，跟着又钻了上来，抓着一人，抛在雪地里。那人鲜血淋漓，正是水岱，但见他双足已然齐膝而断，一时也不知是死是活。
水笙见到父亲的惨状，大声哭叫：“爹爹，爹爹！”狄云心中不忍，惊骇之余，也忘了再伸臂扼她，反而放开了手臂，安慰她道：“水姑娘，你爹爹没死，他……他还在动。”
血刀僧左手一挥一扬，一道暗红色的光华在头顶盘旋成圈，血刀竟又入手。原来适才他潜伏雪地，良久不出，是在暗通一个雪井，布置了机关，将血刀横架井中，刃口向上，然后钻出雪来，假装失刀，令敌人心无所忌，放胆追赶，终于跌入陷阱。水岱纵横武林数十年，阅历不可谓不富，水陆两路的江湖伎俩无不通晓，只是这冰雪中的勾当却令他防不胜防。他从雪井中急堕而下，那血刀削铁如泥，登时将他双腿轻轻割断。
血刀僧高举血刀，对着花铁干大叫：“有种没有？过来斗上三百回合。”
花铁干见到水岱在雪地里痛得滚来滚去的惨状，只吓得心胆俱裂，哪敢上前相斗，挺着短枪护在身前，一步步的倒退，枪上红缨不住抖动，显得内心害怕已极。血刀僧一声猛喝，冲上两步。花铁干急退两步，手臂发抖，竟将短枪掉在地下，急速拾起，又退了两步。
血刀僧连斗三位高手，三次死里逃生，实已累得筋疲力尽，倘若和花铁干再斗，只怕一招也支持不住。花铁干的武功本就不亚于血刀僧，此刻上前拚斗，血刀僧非死在他枪下不可，只是他失手刺死刘乘风后，心神沮丧，锐气大挫，再见到陆天抒断头、水岱折腿，吓得胆也破了，已无丝毫斗志。
血刀僧见他如此害怕的模样，得意非凡，叫道：“嘿嘿，我有妙计七十二条，今日只用三条，已杀了你江南三个老家伙，还有六十九条，一条条都要用在你身上。”
花铁干多历江湖风波，血刀僧这些炎炎大言，原本骗他不倒，但这时成了惊弓之鸟，只觉敌人的一言一动之中，无不充满了极凶狠极可怖之意，听他说还有六十九条毒计，一一要用在自己身上，喃喃的道：“六十九条，六十九条！”双手更抖得厉害了。
血刀老祖此时心力交疲，支持艰难，只盼立时就地躺倒，睡他一日一夜。但他心知此刻所面对的实是一场生死恶斗，其激烈猛恶，殊不下于适才和刘乘风、陆天抒等的激战。只要自己稍露疲态，给对方瞧出破绽，他出手一攻，立时便伸量出自己内力已尽，那时他短枪戳来，自己只有束手就戮，是以强打精神，将手中血刀盘旋玩弄，显得行有余力。他见花铁干想逃不逃的，心中不住催促：“胆小鬼，快逃啊，快逃啊！”岂知花铁干这时连逃跑也已没了勇气。
水岱双腿齐膝斩断，躺在雪地中奄奄一息，眼见花铁干吓成这个模样，更是悲愤。他虽然重伤，却已瞧出血刀僧内力垂尽，已是强弩之末，鼓足力气叫道：“花二哥，跟他拚啊。恶僧真气耗竭，你杀他易如反掌，易……”
血刀僧心中一惊：“这老儿瞧出我的破绽，大是不妙。”他强打精神，踏上两步，向花铁干道：“不错，不错，我内力已尽，咱们到那边崖上去大战三百回合！不去的是乌龟王八蛋！”忽听得身后山洞中传出水笙的哭叫：“爹爹，爹爹！”血刀僧灵机一动：“此刻若是杀了水岱，徒然示弱。我抓了这女娃儿出来，逼迫水岱投降。这姓花的便更加没有斗志了。”他向着花铁干狞笑道：“去不去？打五百个回合也行？”
花铁干摇摇头，又退了一步。
水岱叫道：“跟他打啊，跟他打啊！你不给陆大哥、刘三哥报仇么？”
血刀僧哈哈大笑，叫道：“打啊，打啊！我还有六十九条惨不可言的毒计，一一要使在你的身上。”一边说，一边转身走进山洞，抓住水笙头发，将她横托倒曳的拉了出来，拉扯之时，已是不断喘气，说甚么也掩饰不住。
他知道花铁干武功厉害，唯有以各种各样残酷手段施于水氏父女身上，方能吓得他不敢出手，当下将水笙拖到水岱面前，喝道：“你说我真气已尽，好，我试给你瞧瞧，真气尽是不尽？”说着用力一扯，嗤的一声响，将水笙的右边袖子撕下了一大截，露出雪白的肌肤。水笙一声惊叫，只是穴道被点，半分抗御不得。
狄云跟着从山洞中爬了出来，眼看着这惨剧，甚是不忍，叫道：“你……你别欺侮水姑娘！”血刀老祖笑道：“哈哈，乖徒孙，不用担心，师祖爷爷不会伤了她性命。”他回过身来，手起一刀，将水岱的左肩削去一片，问道：“我的真气耗竭了没有？”水岱肩上登时鲜血喷出。花铁干和水笙同时惊呼。
血刀僧左手一扯，又将水笙的衣服撕去一片，向水岱道：“你叫我三声‘好爷爷’，叫是不叫？”水岱呸的一声，一口唾液用力向他吐去。血刀僧侧身闪避，这一下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不觉头脑眩晕，几乎便要倒将下来。
水岱瞧得清楚，叫道：“花二哥，快动手啊，快动手！”
花铁干也见到血刀僧脚步不稳，心中却想：“只怕他是故意示弱，引我上当。这恶僧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血刀僧又横刀削去，在水岱右臂上砍了一条深痕，喝道：“你叫不叫我‘好爷爷’？”水岱痛得几欲晕去，大声道：“姓水的宁死不屈！快将我杀了。”血刀僧道：“我才不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呢，我要将你的手臂一寸寸的割下来，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你叫我三声‘好爷爷’，向我讨饶，我便不杀你！”水岱骂道：“做你娘的清秋大梦！”血刀僧眼见他极是倔强，料想纵然将他碎割凌迟，也不会屈服，便道：“好，我来炮制你的女儿，看你叫不叫我‘好爷爷’？”说着反手一扯，撕下了水笙的半幅裙子。
水岱怒极，眼前一黑，便欲晕去，但想：“花二哥吓得没了斗志，我可不能便死。不管这恶僧如何当着我面前侮辱笙儿，我都要忍住气，跟他周旋到底。”
血刀僧狞笑道：“这姓花的马上就会向我跪下求饶，我便饶了他性命，让他到江湖上去宣扬，水姑娘给我如何剥光了衣衫。哈哈，妙极，很好！花铁干，你要投降？可以，可以，我可以饶你性命！血刀老祖生平从不杀害降人。”
花铁干听了这几句话，斗志更加淡了，他一心一意只想脱困逃生，跪下求饶虽是羞耻，但总比给人在身上一刀一刀的宰割要好得多。他全没想到，若是奋力求战，立时便可将敌人杀了，却只觉得眼前这血刀僧可怖可畏之极。只听得血刀僧道：“你放心，不用害怕，待会你认输投降，我便饶了你性命。决计不会割你一刀，尽管放心好了。”这几句安慰的言语，花铁干听在耳里，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血刀僧见他脸露喜色，心想机不可失，当即放下水笙，持刀走到他身前，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很好，你要向我投降，先抛下短枪，很好，很好，我决不伤你性命。我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抛下短枪，抛下短枪！”声音甚是柔和。
他这几句说话似有不可抗拒的力道，花铁干手一松，短枪抛在雪地之中。他兵刃一失，那是全心全意的降服了。
血刀僧露出笑容，道：“很好，很好！你是好人，你这柄短枪不差，给我瞧瞧！你退后三步，好，你很听话，我必定饶你不杀，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再退开三步。”花铁干依言退开。血刀僧缓缓俯身，将短枪拿在手中，手指碰到枪干之时，自觉全身力气正在一点一滴的失却，接连提了两次真气，都是提不上来，暗暗心惊：“适才间连斗三个高手，损耗得当真厉害，只怕要费上十天半月，方得恢复元气。”虽将纯钢短枪拿到了手中，仍是提心吊胆，倘若花铁干突然大起胆子出手攻击，就算他只是空手，自己也是一碰即垮。
水岱见花铁干抛枪降服，已无指望，低声道：“笙儿，快将我杀了！”水笙哭道：“爹爹，我……我动不了！”水岱向狄云道：“小师父，你做做好事，快将我杀了。”
狄云明白他的心意，反正是活不了，与其再吃零碎苦头，受这般重大侮辱，不如死得越早越好。他心中不忍，很想助他及早了断，只是自己一出手，非激怒血刀僧不可，眼见此人这般凶恶毒辣，那可也无论如何得罪不得。
水岱又道：“笙儿，你求求这位小师父，快些将我杀了，再迟可就来不及啦。”水笙心慌意乱，道：“爹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水岱怒道：“我此刻生不如死，难道你没见到么？”水笙吃了一惊，道：“是，是！爹，我跟你一起死了！”
水岱又向狄云求道：“小师父，你大慈大悲，快些将我杀了。要我向这恶僧求饶，我水岱怎能出口？我又怎能见我女儿受他之辱？”
狄云眼见到水岱的英雄气概，甚是钦佩，这时义愤之心大盛，低声道：“好，我便杀了你。老和尚要责怪，也不管了！”
水岱心中一喜，他虽受重伤，心智不乱，低声道：“我大声骂你，你一棍将我打死，那老和尚就不会怪你。”不等狄云回答，便大声骂道：“小淫僧，你若不回头，仍是学这老恶僧的样，将来定然不得好死。你倘若天良未泯，快快脱离血刀门才是！小恶僧，你这王八蛋，乌龟儿子！你快快痛改前非，今后做个好人！”
狄云听出他骂声中含有劝诫之意，心下暗暗感激，提起一根粗大的树枝舞了几下，却打不下去。
水岱心中焦急，骂得更加凶了，斜眼只见那边厢花铁干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之中，向血刀僧磕下头去。
血刀僧积聚身上仅有的少些内功，凝于右手食指，对准花铁干背心的“灵台穴”点落，这一指实是竭尽了全力，一指点罢，再也没了力气。花铁干被点摔倒，血刀僧也双膝慢慢弯曲。
水岱眼见花铁干摔倒，心中一酸，自己一死，再也无人保护水笙，暗叫：“苦命的笙儿！”喝道：“王八蛋，你还不打我！”
狄云也已看到花铁干摔倒，心想血刀僧立时便来，当下一咬牙，奋力挥棍扫去，击在水岱天灵盖上。水岱头颅碎裂，一代大侠，便此惨亡。
水笙哭叫：“爹爹！”登时晕了过去。
血刀僧听到水岱的毒骂之声，只道狄云真是沉不住气，出手将他打死，反正此刻花铁干已然给自己制住，水岱是死是活，无关大局。这一来得意之极，不由得纵声长笑。可是自己听得这笑声全然不对，只是“啊，啊，啊”几下嘶哑之声，哪里有甚么笑意？但觉腿膝间越来越是酸软，蹒跚着走出几步，终于坐倒在雪地之中。
花铁干看到这般情景，心下大悔：“水兄弟说得不错，这恶僧果然已是真气耗竭，早知如此，我一出手便结果了他的性命，又何必吓成这等模样？更何必向他磕头求饶？”自己是成名数十年的中原大侠，居然向这万恶不赦的敌人屈膝哀恳，这等贪生怕死，无耻卑劣，想起来当真无地自容。只是他“灵台”要穴被点，须得十二个时辰之后方能解开。血刀僧若不露出真气耗竭的弱点，自己还有活命之望，现下是说甚么也容不得自己了。否则一等自己穴道解开，焉有不向他动手之理？
果然听得血刀僧道：“徒儿，快将这人杀了。这人奸恶之极，留他不得。”花铁干叫道：“你答允饶我性命的。你说过不杀降人，如何可以不顾信义？”他明知抗辩全然无用，但大难临头，还是竭力求生。
血刀僧干笑道：“我们血刀门的高僧，把‘信义’二字瞧得犹似狗屎一般，你向我磕头求饶，是你自己上了我的当，哈哈，哈哈！乖徒儿，快一棒把他打杀了！此人留着不死，危险之极。”他对花铁干也真十分忌惮，自知刚才一指点穴，内力不到平时的一成，力道不能深透经脉，这人武功了得，只怕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给他冲开穴道，那时候情势倒转，自己反成俎上之肉了。
狄云不知血刀僧内力耗竭，只想：“适才我杀水大侠，是为了解救他的苦恼。这位花大侠好端端地，我何必杀他？”便道：“他已给师祖爷爷制服，我看便饶了他罢！”
花铁干忙道：“是啊，是啊！这位小师父说得不错。我已给你们制服，绝无半分反抗之心，何必再要杀我？”
水笙从昏晕中悠悠醒转，哭叫：“爹爹，爹爹！”听得花铁干这般无耻求饶，骂道：“花伯伯，你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地如此不要脸？眼看我爹爹惨受苦刑……我爹爹……爹……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花铁干道：“这两位师父武功高强，咱们是打不过的，还不如顺从降服，跟随着他们，服从他们的号令为是！”水笙连声：“呸！呸！死不要脸！”
血刀僧心想多挨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这当儿自己竟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想要支撑起来走上两步也是不能，说道：“好孩儿，听师祖爷爷的话，快将这家伙杀了！”
水笙回过头来，只见父亲脑袋上一片血肉模糊，死状极惨，想起他平时对自己的慈爱，骨肉情深，几乎又欲晕去。水岱恳求狄云将自己打死，水笙原是亲耳听见，但这时急痛攻心，竟然忘了，只知道狄云一棍将父亲打得脑浆迸裂，胸中悲愤，难以抑制，突觉一股热气从丹田中冲将上来。内功练到十分高深之人，能以真气冲开被封穴道。但要练到这等境界，那是非同小可之事，花铁干尚自不能，何况水笙？可是每个人在临到大危难、大激动的特殊变故之时，体内潜能忽生，往往能做出平时绝难做到的事来。这时水笙极度悲愤之下，体气激荡，被封的穴道竟自开了。也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力气，蓦地里一跃而起，拾起父亲身旁的那根树枝，夹头夹脑向狄云打去。
狄云左躲右闪，虽然避开了面门要害，但脸上、脑后、耳旁、肩头，接连给她击中了十二三下。他伸手挡架，叫道：“你干甚么打我？是你爹爹求我杀他的。”
水笙一凛，想起此言不错，一呆之下便泄了气，坐倒在地，放声大哭。
血刀僧听得狄云说道：“是你爹爹求我杀他的。”心念一转，已明白了其中原委，不禁大怒：“这小子竟去相助敌人，当真大逆不道。”登时便想提刀将他杀了，但手臂略动，便觉连臂带肩俱都麻痹，当下不动声色，微笑说道：“乖徒儿，你好好看住这女娃儿，别让她发蛮。她是你的人了，你爱怎样整治她，师祖爷爷任你自便。”
花铁干瞧出了端倪，叫道：“水侄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他知血刀僧此刻没半点力气，已不足为患，狄云大腿折断，四人中倒是水笙最强，要低声叫她乘机除去二僧。
哪知水笙恨极了他卑鄙懦怯，心想：“若不是你弃枪投降，我爹爹也不致丧命。”听得花铁干呼叫，竟不理不睬。
花铁干又道：“水侄女，你要脱却困境，眼前是唯一良机。你过来，我跟你说。”血刀僧怒道：“你罗里罗嗦甚么，再不闭嘴，我一刀将你杀了。”花铁干却也不敢真和他顶撞，只是不住的向水笙使眼色。水笙怒道：“有甚么话，尽管说好了，鬼鬼祟祟的干甚么？”
花铁干心想：“这老恶僧正在运气恢复内力。他只要恢复得一分，能提得起刀子，定是先将我杀了。时机迫促，我说得越快越好。”便道：“水侄女，你瞧这位老和尚，他剧斗之余，内力耗得干干净净，坐在地下，站也站不起来了。”他明知血刀僧此刻无力加害自己，却也不敢对他失了敬意，仍称之为“这位老和尚”。
水笙向血刀僧瞧去，果见他斜卧雪地，情状极是狼狈，想起杀父之仇，也不理会花铁干之言是真是假，举起手中的树枝，当头向血刀僧打了下去。
血刀僧听得花铁干一再招呼水笙过去，便已知他心意，心中暗暗着急，飞快的转着念头：“这女娃儿若来害我，那便如何是好？”他又提了两次气，只觉丹田中空荡荡地，全身反比先前更是软弱，一时彷徨无计，水笙手中的树棍却已当头打来。
水笙擅使的兵刃乃是长剑，本来不会使棍，加之心急报父仇，这一棍打出，全无章法，腋底更露出老大破绽。血刀僧身子略侧，想将手中所持花铁干的短枪斜伸出去，只是实在太过衰弱，单是掉转枪头，也是有心无力，只得勉力将枪尾对准了水笙腋下的“大包穴”。水笙悲愤之下，那防到他另生诡计，树枝击落，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脸上，登时打得他皮开肉绽，但便在此时，腋下穴道一麻，四肢酸软，向前摔倒。
血刀僧给她一棍打得头晕眼花，计策却也生效，水笙自行将“大包穴”撞到枪杆上去，点了自己的穴道。他得意之下，哈哈大笑，说道：“姓花的老贼，你说我气力衰竭，怎地我又能制住了她？”他以枪杆对准水笙穴道，让她自行撞上来的手法，给他和水笙两人的身子遮住，花铁干和狄云都没瞧见，均以为确是他出手点倒水笙。
花铁干惊惧交集，没口子的道：“老前辈神功非常，在下凡夫俗子是井蛙之见，当真料想不到。老前辈如此深厚的内力，莫说举世无双，的的确确是空前绝后了。”他满口恭维血刀僧，但话声发颤，心中恐惧无比。
血刀僧心中暗叫：“惭愧！”自知虽得暂免杀身之祸，但水笙穴道被撞只是寻常外力，并非自己指力所点，劲力不透穴道深处，过不多时，她穴道自解。这等幸运之事可一而不可再，她若拾起血刀来斩杀自己，就算再用枪杆撞中她穴道，自己的头颅可也飞向半天了，务须在这短短的时刻之中恢复少许功力，要赶着在水笙穴道解开之前先杀了她。只是这内力的事情，稍有勉强，大祸立生，当下一言不发，躺着缓缓吐纳。这时他便要盘膝而坐，也已不能，却又不敢闭眼，生怕身畔三人有何动静，不利于己。
狄云头上、肩上、手上、脚上，到处疼痛难当，只有咬牙忍住呻吟，心中一片混乱，无法思索。
水笙卧躺处离血刀僧不到三尺，初时极为惶急，不知这恶僧下一步将如何对付自己，过了好一会，见他毫不动弹，才略感放心，她心中伤痛已极，体力难以支持，躺了一会儿，加之心急复仇，竟尔昏昏睡去。
血刀僧心中一喜：“最好你一睡便睡上几个时辰，那便行了。”
这一节花铁干也瞧了出来，眼见狄云不知是心软还是胡涂，居然并无杀己之意，自己的生死，全系于水笙是否能比血刀僧早一刻行动，见她竟尔睡去，忙叫：“水侄女，水侄女，千万睡不得，这两个淫僧要对付你了。”但水笙疲累难当，昏睡中只嗯嗯两声，却哪里叫得她醒？花铁干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快些醒来，恶僧要害你了！”
血刀僧大怒，心想：“这般大呼小叫，危险非小。”向狄云道：“乖徒儿，你过去一刀将这老家伙杀了。”狄云道：“此人已然降服，那也不用杀他了。”血刀僧道：“他哪里降服？你听他大声吵嚷，便是要害我师徒。”
花铁干道：“小师父，你的师祖凶狠毒辣，他这时真气散失，行动不得，这才叫你来杀我。待会他内力恢复，恼你不从师命，便来杀你了。不如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了。”狄云摇头道：“他也不是我的师祖，只是他有恩于我，救过我性命。我如何能够杀他？”花铁干道：“他不是你师祖？那你快快动手，更是片刻也延缓不得。血刀门的和尚凶恶残忍，没半点情面好讲，你自己想不想活？”他情急之下，言语中对血刀僧已不再有丝毫敬意。
狄云好生踌躇，明知他这话有理，但要他去杀血刀僧，无论如何不忍下手，但听花铁干不住口的劝说催促，焦躁起来，喝道：“你再罗里罗嗦，我先杀了你。”
花铁干见情势不对，不敢再说，只盼水笙早些醒转，过了一会，又大声叫嚷：“水笙，水笙，你爹爹活转来啦，你爹爹活转来啦！”
水笙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人喊道：“你爹爹活转来啦！”心中一喜，登时醒了过来，大叫：“爹爹，爹爹！”
花铁干道：“水侄女，你被他点了哪一处穴道？这恶僧已没甚么力气，点中了也没甚么要紧，我教你个吸气冲解穴道的法门。”水笙道：“我左腋下的肋骨上一麻，便动弹不得了。”花铁干道：“那是‘大包穴’。这容易得很，你吸一口气，意守丹田，然后缓缓导引这口气，去冲击左腋下的‘大包穴’，冲开之后，便可报你杀父之仇。”
水笙点了点头，道：“好！”她虽对花铁干仍是十分气恼，但究竟他是友非敌，而他的教导确是于己有利，当即依言吸气，意守丹田。
血刀僧眼睁一线，注视她的动静，见她听到花铁干的话后点了点头，不由得暗暗叫苦，心道：“这女娃儿已能点头，也不用甚么意守丹田，冲击穴道，只怕不到一炷香的时刻，便能行动了。”当下眼观鼻，鼻观心，于水笙是否能够行动一事，全然置之度外，将腹中一丝游气慢慢增厚。
那导引真气以冲击穴道的功夫何等深奥，连花铁干自己也办不了，水笙单凭他几句话指点，岂能行之有效？但她被封的穴道随着血脉流转，自然而然的早已在渐渐松开，却不是她的真气冲击之功，过不多时，她背脊便动了一动。花铁干喜道：“水侄女，行啦，你继续用这法子冲击穴道，立时便能站起来了。”水笙又点了点头，自觉手足上的麻木渐失，呼了一口长气，慢慢支撑着坐起身来。
花铁干叫道：“妙极，水侄女，你一举一动都要听我吩咐，不可错了顺序，这中间的关键十分要紧，否则大仇难报。第一步，拾起地下的那柄弯刀。”
水笙慢慢伸手到血刀僧身畔，拾起了血刀。
狄云瞧着她的行动，知道她下一步便是横刀一砍，将血刀僧的脑袋割了出来，但见血刀僧的双眼似睁似闭，对目前的危难竟似浑不在意。
血刀僧此时自觉手足上力气暗生，只须再有小半个时辰，虽无劲力，却已可行动自如，偏生水笙抢先取了血刀，立时便要发难，当下将全身微弱的力道都集向右臂。
却听得花铁干叫道：“第二步，先去杀了小和尚。快，快，先杀小和尚！”
这一声呼叫，水笙、血刀僧、狄云都大出意料之外。花铁干叫道：“老和尚还不会动，先杀小和尚要紧。你如先杀老和尚，小和尚便来跟你拚命了！”
水笙一想不错，提刀走到狄云身前，心中微一迟疑：“他曾助我爹爹，使得他免受老恶僧之辱，我是不是要杀他？”这一迟疑只是顷刻间的事，跟着便拿定了主意：“当然杀！”提起血刀，便向狄云颈中劈落。
狄云急忙打滚避开。水笙第二刀又砍将下去，狄云又是一滚，抓起地下的一根树枝，向她刀上格去。水笙连砍三刀，将树枝削去两截，又即挥刀砍下，突然间手腕上一紧，血刀竟被后面一人夹手夺了过去。
抢她兵刃的正是血刀僧。他力气有限，不能虚发，看得极准，一出手便即奏功，夺到血刀，更不思索，顺手挥刀便向她颈中砍下。水笙不及闪避，心中一凉。
狄云叫道：“别再杀人了！”扑将上去，手中树枝击在血刀僧腕上。若在平时，血刀僧焉能给他击中？但这时衰颓之余，功力不到原来的半成，手指一松，血刀脱手。两人同时俯身去抢兵刃。狄云手掌在下，先按到了刀柄。血刀僧提起双手，便往他颈中扼去。
狄云一阵窒息，放开了血刀，伸手撑持。血刀僧知道自己力气无多，这一下若不将狄云扼死，自己便命丧他手。他却不知狄云全无害他之意，只是不忍他再杀水笙，不自禁的出手相救。狄云头颈被血刀僧扼住，呼吸越来越艰难，胸口如欲迸裂。他双手反过去使劲撑持，想将血刀僧推开。血刀僧见小和尚既起反叛之意，按照血刀门中的规矩，须得先除叛徒，再杀敌人。他料得花铁干一时三刻之间尚难行动，水笙是女流之辈，易于对付，是以将身上仅余的力道，尽数运到扼在狄云喉头的手上。
狄云一口气透不过来，满脸紫胀，双手无力反击，慢慢垂下，脑海中只是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水笙初时见两人在雪地中翻滚，眼见是因狄云相救自己而起，但总觉这是二个恶僧自相残杀，最好是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但看了一会，只见狄云手足软垂，已无反击之力，不由得惊惶起来，心想：“老恶僧杀了小恶僧之后，就会来杀我，那便如何是好？”
花铁干叫道：“水侄女，这是下手的良机啊，快快拾起了弯刀。”水笙依言拾起血刀。花铁干又叫道：“过去将两个恶僧杀了。”
水笙提着血刀走上几步，一心要将血刀僧杀死，却见他和狄云纠缠在一起。这血刀削铁如泥，一刀下去，势必将两人同时杀死，心想狄云刚才救了自己性命，这小和尚虽然邪恶，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无论如何说不过去，要想俟隙只杀血刀僧一人，却是手酸脚软，全无把握。
正迟疑间，花铁干又催道：“快下手啊，再等片刻，就错过机会了，替你爹爹报仇，在此一举。”水笙道：“两个和尚缠在一起，分不开来。”花铁干怒道：“你真胡涂，我叫你两个人一起杀了！”他是武林中的成名英雄，江西鹰爪铁枪门一派的掌门，平时颐指气使，说出话来便是命令。可是他忘了自己此刻动弹不得，水笙心中对他又是极为鄙视。她一听到这句狂妄暴躁的话，登时大为恼怒，反而退后三步，说道：“哼！你是英雄豪杰，刚才为甚么不跟这恶僧决一死战？你有本事，自己来杀好了。”
花铁干一听情形不对，忙赔笑道：“好侄女，是花伯伯胡涂，你别生气。你去将两个恶僧都杀了，给你爹爹报仇。血刀老祖这样出名的大恶人死在你手下，这件事传扬出去，江湖上哪一个不钦佩水女侠孝义无双、英雄了得？”他越吹捧，水笙越恼，瞪了花铁干一眼，又走上前去，看准了血刀僧的背脊，想割他两刀，叫他流血不止，却不会伤到狄云。
血刀僧扼在狄云颈中的双手毫不放松，却不住转头观看水笙的动静，见她持刀又上，猜到了她心意，沉着声音道：“你在我背上轻轻割上两刀，小心别伤到了小和尚。”
水笙吃了一惊，她对血刀僧极为畏惧忌惮，听得他叫自己用刀割他背脊，心想他定然不怀好意，决不能听他的话，哪料到这是血刀僧实者虚之、虚者实之的攻心之策，一怔之下，这一刀便割不下去了。
狄云给血刀老祖扼住喉头，肺中积聚着的一股浊气数度上冲，要从口鼻中呼了出来，但喉头的要道被阻，这股气冲到喉头，又回了下去。一股浊气在体内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出路。若是换作常人，那便渐渐昏迷，终于窒息身亡，但他偏偏无法昏迷，只感全身难受困苦已达极点，心中只叫：“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
突然之间，他只觉胸腹间剧烈刺痛，体内这股气越胀越大，越来越热，犹如满镬蒸气没有出口，直要裂腹而爆，蓦地里前阴后阴之间的“会阴穴”上似乎被热气穿破了一个小孔，登时觉得有丝丝热气从“会阴穴”通到脊椎末端的“长强穴”去。人身“会阴”“长强”两穴相距不过数寸，但“会阴”属于任脉，“长强”却是督脉，两脉的内息决不相通。他体内的内息加上无法宣泄的一股巨大浊气，交迸撞激，竟在危急中自行强冲猛攻，替他打通了任脉和督脉的大难关。
这内息一通入“长强穴”，登时自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诸穴，一路沿着脊椎上升，走的都是背上督任各个要穴，然后是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痖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而至顶门的“百会穴”。狄云在狱中得丁典传授“神照经”的心法，这内功极是深湛难练，他资质非佳，此后又无丁典指点，再加上二三十年的时日，是否得能练成，亦在未知之数。不料此刻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际，竟尔将任督二脉打通了。这一来因咽喉被扼，体内浊气难宣，非找寻出口不可，二来他曾练过“血刀经”上的一些邪派内功，内息运行的道路虽和“神照经”内功大异，却也有破窒冲塞的补助功效。
这股内息冲到百会穴中，只觉颜面上一阵清凉，一股凉气从额头、鼻梁、口唇下来，通到了唇下的“承浆穴”。这承浆穴已属任脉，这一来自督返任。任脉诸穴都在人体正面，这股清凉的内息一路下行，自廉泉、天突而至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经上、中、下三脘，而至水分、神厥、气海、石门、关元、中极、曲骨诸穴，又回到了“会阴穴”。如此一个周天行将下来，郁闷之意全消，说不出的畅快受用。内息第一次通行时甚是艰难，任督两脉既通，道路熟了，第二次、第三次时自然而然的飞快运转，顷刻之间，连走了一十八次。
“神经照”内功乃武学第一奇功，他自在狱中开始修习，练之已久，此刻一旦豁然而通，内息运行一周天，劲力便增加一分，只觉四肢百骸，每一处都有精神力气勃然而兴，沛然而至，甚至头发根上似乎均有劲力充盈。
血刀僧哪里知道他十指下扼之人，体内已起了如此巨大变化，只是加紧扼住他咽喉，一面凝神提防水笙手中的血刀。
狄云体内的劲力愈来愈强，心中却仍是十分害怕，只求挣扎脱身，双手乱抓乱舞，始终碰不到血刀僧身上，左脚向后乱撑几下，突然一脚踹在血刀僧的小腹之上。这一踹力道大得出奇，血刀僧本已内力耗竭，哪里有半点抗力？身子忽如腾云驾雾般飞向半空。
水笙和花铁干齐声惊呼，不知出了甚么变故，但见血刀僧高高跃起，在空中打了个转，头下脚上的笔直摔将下来，擦的一声，直挺挺的插入雪中，深入数尺，雪面上只露出一双脚，竟就此一动不动。

八 羽衣
水笙和花铁干都看得呆了，不知血刀僧又在施展甚么神奇武功。
狄云咽喉间脱却紧箍，急喘了几口气，当下只求逃生，一跃而起，身子站直，只是右腿断了，“啊哟”一声，俯跌下去，他右手忙在地下一撑，单凭左腿站了起来，只见血刀老祖双脚向天，倒插在雪中。他大惑不解，揉了揉眼睛，看清楚血刀老祖确是倒插在深雪之中，全不动弹。
水笙当狄云跃起之时，唯恐他加害自己，横刀胸前，倒退几步，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但见他伸手搔头，满脸迷惘之色。
忽听得花铁干赞道：“这位小师父神功盖世，当真是并世无双，刚才这一脚将老淫僧踢死，怕不有千余斤的劲力！这等侠义行径，令人打从心底里钦佩出来。”水笙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你别再胡言乱语，也不怕人听了作呕？”
花铁干道：“血刀僧大奸大恶，人人得而诛之。小师父大义灭亲，大节凛然，加倍的不容易，难得，难得，可喜可贺。”他眼见血刀僧双足僵直，显然已经死了，当即改口大捧狄云。其实他为人虽然阴狠，但一生行侠仗义，并没做过甚么奸恶之事，否则怎能和陆、刘、水三侠相交数十年，情若兄弟？只是今日一枪误杀了义弟刘乘风，心神大受激荡，平生豪气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受血刀僧大加折辱之后，数十年来压制在心底的种种卑鄙龌龊念头，突然间都冒了出来，几个时辰之间，竟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狄云道：“你说我……说我……已将他踢死了？”
花铁干道：“确然无疑。小师父若是不信，不妨先用血刀砍了他双脚，再将他提起来察看，防他死灰复燃，以策万全。”这时他所想的每一条计策，都深含阴狠毒辣之意。
狄云向水笙望了一眼。水笙只道他要夺自己手中血刀，吓得退了一步。狄云摇摇头，道：“你不用怕，我不会害你。刚才你没一刀将我连同老和尚砍死，多谢你啦。”水笙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花铁干道：“水侄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师父诚心向你道谢，你该回谢他才是。刚才老恶僧一刀砍向你头颈，若不是小师父怜香惜玉，相救于你，你还有命在么？”
水笙和狄云听到他说“怜香惜玉”四字，都向他瞪了一眼。水笙虽是个美貌少女，但狄云救她之时，只出于“不可多杀好人”的一念，花铁干这么一说，却显得他当时其实是存心不良。水笙原对狄云十分疑忌，花铁干这几句话更增她厌憎之心，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憎恶花铁干多些，还是憎恶狄云多些，总觉这二人都是奸恶不堪，一瞥眼见到父亲的尸身，不由得悲不自胜，奔过去伏在尸上，大哭起来。
花铁干笑道：“小师父，请问你法名如何称呼？”狄云道：“我不是和尚，别叫我师父不师父的。我身穿僧袍，是为了避难改装，迫不得已。”花铁干喜道：“那妙极了，原来小师父……不，不！该死，该死！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水笙虽在痛哭，但两人对答的言语也模模糊糊的听在耳里，听狄云说不是和尚，心下将信将疑。只听狄云道：“我姓狄，无名小卒，一个死里逃生的废人，又是甚么大侠了？”
花铁干笑道：“妙极，妙极！狄大侠如此神勇，和我那水侄女郎才女貌，正是一对儿，我这个现成媒人，是走不了的啦。妙极，妙极！原来狄大侠本就不是出家人，只须等头发一长，换一套衣衫，那就甚么破绽也瞧不出，压根儿就不用管还俗这一套啦。”他认定狄云是血刀门的和尚，只因贪图水笙的美色，故意不认。
狄云摇了摇头，黯然道：“你口中干净些，别尽说脏话。咱们若能出得此谷，我是永远不见你面，也永远不见水姑娘之面了。”
花铁干一怔，一时不明白他用意，但随即省悟，笑道：“啊，我懂了，我懂了！”狄云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了甚么？”花铁干低声道：“狄大侠寺院之中，另有知心解意的美人儿，这水姑娘是不能带去做长久夫妻的。嘿嘿，那么做几天露水夫妻，又有何妨！”
这几句话传入水笙耳中，她愤怒再难抑制，奔过去拍拍拍拍的连打了他四下耳光。
狄云茫然瞧着，无动于中，只觉这一切跟他毫不相干。
过了良久，血刀老祖仍是一动不动。
水笙几次想提刀过去砍了他双腿，却总是不敢。瞧着父亲一动不动的躺在雪上，再也不能钟爱怜惜自己了，她轻轻叫道：“爹爹！爹爹！”水岱自然再也不能答应她了。水笙泪水一滴滴的落入雪中，将雪融了，又慢慢的和雪水一起结成了冰。
花铁干穴道未解，有一搭没一搭的向狄云奉承讨好，越说越是肉麻。狄云不去理他，自行躺在雪地里闭目养息。
狄云初通任督二脉，只觉精神大振，体内一股暖流，自前胸而至后背、又自后背而至前胸，周而复始的不停流转。每流转一周，便觉处处都生了些力气出来，虽然断腿以及给水笙殴打的各处仍是极为疼痛，但内力既增，这些痛楚便觉甚易忍耐。他生怕这奇妙之极的情景突然而来，又会突然而去，当下躺着不敢动弹，由得内息在任督二脉中川行不歇。
水笙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血刀僧身旁，只见他们是毫不动弹，当下大着胆子，挥刀往他左脚上砍去，嗤的一声轻响，登时砍下一只脚来，说也奇怪，居然并不流血。水笙定睛一看，只见血液凝结成冰，原来这穷凶极恶的血刀老祖果然早已死去多时。
水笙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提刀在血刀僧腿上一阵乱砍，心想：“爹爹死了，我也不想活啦！这小恶僧不知会如何来折磨我？他只要对我稍有歹意，我即刻横刀自刎。”
花铁干一切瞧在眼里，心下暗喜：“这小恶僧虽然凶恶，这时尚无杀我之意，待得我穴道一解，一伸手便取了他性命。”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狄云觉得内息流转始终不停，便依照丁典所授“神照功”上内功的法门运气调息，本来捉摸不到、驱使不动的内息，这时竟然随心所欲，便如摆头举手一般的依意而行。他又是奇怪，又是欢喜。
调息半晌，坐起身来，取过一根树枝撑在右腋之下，走到血刀僧身边。只见他尸身插在雪里，两条腿给水笙砍得血肉模糊，确然无疑的已经死了，心想此人作恶多端，原是应有此报，但他对自己却实在是颇有恩德，心中不禁有些难过，于是将他尸身提了出来，端端正正的放了，捧些白雪堆在尸身之上，虽然草草，却也算是给他安葬。至于他为甚么突然间竟会死了，狄云仍是大惑不解，此人功力神通，自己万万不能一脚便踢死了他。
水笙见到狄云的举动，起了模仿的念头，又见几头兀鹰不住在空中盘旋，似要扑下来啄食父亲的尸身，忙将父亲如法安葬。她本想再安葬刘乘风和陆天抒二人，但一个死在悬崖绝顶，一个死于雪谷深处，自忖没本事寻得，只得罢了。
花铁干道：“小师父，咱三人累了这久，大家可饿得很了。我先前见到上边烤了马肉，劳你的驾去取了下来，大伙儿先吃个饱，然后从长计议，怎生出谷。”狄云心鄙他的为人，并不理睬。花铁干求之不已。水笙忽道：“是我马儿的肉，不能给这无耻之徒吃。”狄云点点头，向花铁干瞪了一眼。
花铁干道：“小师父……”狄云道：“我说过我又不是和尚，别再乱叫。”花铁干道：“是，是，是，狄大侠。狄大侠这次一腿踢死血刀恶僧，定然名扬天下。我出得谷去，第一件事便要为狄大侠宣扬今日之事。狄大侠奋不顾身的救援水姑娘，踢死血刀僧，那实是武林中头等的大事。”狄云道：“我是个声名扫地的囚犯，有谁相信你的鬼话？你乘早闭了嘴的好。”花铁干道：“凭着花某人在江湖上这点小小声名，说出话来，旁人是非相信不可的。狄大侠，请你上去拿马肉，分一块给我。”
狄云甚是厌烦，喝道：“干么要拿马肉来给你吃？将来你尽可说得我狄云分文不值。我是甚么东西？还配给谁挂齿吗？”想起这几年来身受的种种冤枉委屈、折辱苦楚，不由得满腔怨愤，难以抑制。
花铁干其实并非真的想吃马肉，他腹中虽饿，但一日半日的饥饿，又算得了甚么？他只怕这小恶僧突然性起，将他杀了，乞讨马肉乃是以进为退、以攻为守之策，料想他既不肯去取马肉，心中势必略有歉仄之意，那么杀人的念头自然而然的就消了。
狄云见天色将黑，西北风呼呼呼的吹进雪谷来，向水笙道：“水姑娘，你到石洞中歇歇去！”水笙大吃一惊，只道他又起不轨之心，退了两步，手执血刀，横在身前，喝道：“你这小恶僧，只要走近我一步，姑娘立即挥刀自尽。”狄云一怔，说道：“姑娘不可误会，狄某岂有歹意？”水笙骂道：“你这小和尚人面兽心，笑里藏刀，比那老和尚还要奸恶，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狄云不愿多辩，心想：“明日天一亮我就会觅路出谷，甚么水姑娘，花大侠，我永生永世也不愿再见你们的面。”当下走得远远地，找到一块大岩石，拨去积雪，径自睡了。
水笙心想你走得越远，越是阴险奸恶，多半是半夜里前来侵犯。她不敢走进石洞之内，只怕小恶僧来时没了退路，心惊胆战的斜倚岩边，右手紧紧抓住血刀，眼皮越来越沉重，不住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着，千万不能睡着，这小恶僧坏得紧。”
但这几日心力交瘁，虽说千万不能睡着，时刻一长，朦朦胧胧的终于睡着了。
她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清晨，只觉日光刺眼，一惊而醒，跳起身来，发觉手中没了血刀，这一下更是惊惶，一瞥眼间，却见那血刀好端端的便掉在足边。
水笙忙拾起血刀，抬起头来，只见狄云的背影正向远处移动，手中撑着一根树枝，一跛一拐的走向谷外。水笙大喜，心想这个恶僧似有去意，那真是谢天谢地。
狄云确是想觅路出谷，但在东北角和正东方连寻几处，都没山径，西、北、南三边山峰壁立，一望便知无路可通，那是试也不用试的。东南方依稀能有出路，可是积雪数十丈，不到天暖雪融，以他一个断了腿的跛子，无论如何走不出去。他累了半日，废然而返，呆望头顶高峰，甚是沮丧。
花铁干道：“狄大侠，怎么样？”狄云摇头道：“没路出去。”花铁干暗道：“你不能出去，我花铁干岂是你小恶僧之比？到得下午，我穴道一解，你瞧老子的。”但丝毫不动声色，说道：“不用担心，待我穴道解开，花某定能携带两位脱险出困。”
水笙见狄云没来侵犯自己，惊恐稍减，却丝毫没消了戒备之心，总是离得他远远地，一句话也不跟他说。狄云虽不求她谅解，但见了她的神情举动，心下却也不禁恼怒，只盼能及早离开，可是大雪封山，不知如何方能出去，不由得大为发愁。
到得未牌时分，花铁干突然哈哈一笑，说道：“水侄女，你的马肉花伯伯要借吃几斤，出谷之后，一并奉还。”一跃而起，绕道攀上烧烤马肉之处，拿起一块熟肉，便吃了起来。原来他穴道被封的时刻已满，竟自解了。
花铁干穴道一解，神态立转骄横，心想血刀僧已死，狄云和水笙便两人联手，也万万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是这雪谷中多耽无益，还是尽早觅路出去的为是，找到了出路，却须得先将两人杀了灭口，自己昨日的种种举动，岂能容他二人泄漏出去？
他施展轻功，在雪谷周围查察，见这次大雪崩竟是将雪谷封得密不通风，他“落花流水”四人若不是在积雪崩落之前先行抢进谷来，也必定被隔绝在外。这时唯一出谷的通道上积雪深达数十丈，长达数里。在雪底穿行数丈乃至十余丈，那也罢了，却如何能穿行数里之遥？何况一到雪底，方向难辩，非活活闷死不可。这时还只十一月初，等到明年初夏雪融，足足要挨上半年。谷中遍地是雪，这五六个月的日子，吃甚么东西活命？
花铁干回到石洞外，脸色极为沉重，坐了半晌，从怀里取出马肉便吃，慢慢咀嚼，直将这一块马肉吃得精光，才低声道：“到明年端午，便可出去了。”
狄云和水笙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和他都是相距三丈来地，他这句话说得虽轻，在两人耳中听来，便如是轰轰雷震一般。两人不约而同的环视一周，四下里尽是皑皑白雪，要找些树皮草根来吃也难，心中都想：“怎挨得到明年端午？”
只听得半空中几声鹰唳，三人一齐抬起头来，望着半空中飞舞来去的七八头兀鹰，均想：“除非像这些老鹰那样，才能飞出谷去。”
水笙这匹白马虽甚肥大，但三个人每日都吃，不到一个月，也终于吃完了。再过得七八天，连马头、五脏等等也吃了个干净。
花铁干、狄云、水笙三人这些日子中相互都不说话，目光偶尔相触，也立即避开。花铁干几次起心要杀了狄云和水笙，却总觉杀了二人之后，剩下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在这雪谷之中，滋味太也难受，反正二人是自己掌中之物，却也不忙动手。
过了这些日子，水笙对狄云已疑忌大减，终于敢到石洞中就睡。
踏进十二月，雪谷中更加冷了，一到晚间，整夜朔风呼啸，更是奇寒彻骨。狄云“神照功”练成，继续修习，内力每过一天便增进一分，但衣衫单薄，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究竟也颇为难挨。水笙有时从山洞中望出来，见他簌簌发抖，却始终不踏进山洞一步以御风寒，心下颇慰，觉得这小恶僧“恶”是恶的，倒也还算有礼。
狄云身上的创伤全然痊愈了，断腿也已接续，行走如常，有时想起这断腿是血刀老祖给接续的，心下不禁黯然。
马肉吃完了，今后的粮食可是个大难题。最后那几天，狄云已尽可能的吃得极少极少，只是吃这么一小片，但他所省下来的，都给花铁干老实不客气的吃到了肚里。水笙心道：“一位成名的大侠，到了危难关头，还不如血刀门的一个小恶僧！”
这晚三更时分，水笙在睡梦中忽被一阵争吵之声惊醒，只听得狄云大声喝道：“水大侠的身体，你不能动！”花铁干冷冷的道：“再过几天，活人也吃！我先吃死人，是让你多活几天！”狄云道：“咱们宁可吃树皮草根，决不能吃人！”花铁干喝道：“滚开！罗嗦些甚么？惹恼了我，立刻毙了你。”
水笙忙从洞中冲出去，见狄云和花铁干站在她父亲坟旁。水笙大叫：“别碰我爹爹！”飞奔过去，只见堆在父亲尸身上的白雪已被拨开，花铁干左手抓着水岱尸身胸口。狄云喝道：“快放下！”水笙急道：“你……你……”
突见寒光一闪，花铁干衣袖中翻出一枝短枪，斜身挺枪，疾向狄云胸口刺去。这一枪去得极快，狄云内功虽已大进，外功却是平平，仍不过是以前戚长发所教的那一些拳脚剑术，给花铁干这个大行家突施暗算，如何对付得了？一怔之际，枪尖已刺到他胸口。水笙大声惊呼，不知如何是好。
花铁干满拟这一枪从前胸直通后背，刺他个透明窟窿，哪知枪尖碰到他胸口，竟然刺不过去，阻了一阻。
狄云给这一枪一推，一交坐倒，左手翻起，猛往枪杆上击去。喀的一声，花铁干虎口震裂，短枪脱手，直飞上天。这一掌余势不衰，直震得花铁干一个筋斗，仰跌了出去。短枪落入了深谷积雪之中，不知去向。
花铁干大惊，心道：“小和尚武功如此神奇，直不在老和尚之下！”向后几个翻滚，跃起身来，远远逃了开去。
花铁干却不知这一枪虽因“乌蚕衣”之阻，没刺进狄云的身子，但力道奇大，已戳得他闭住了呼吸，透不过气来，晕倒在地。若不是他“神照功”已然练成，这一枪便要了他的性命。花铁干何等武功，较之当日荆州城中周圻剑刺，虽然同是刺到“乌蚕衣”上，劲力的强弱却是相去何止倍蓰。
皓月当空，两头兀鹰见到雪地中的狄云，在空中不住的打着盘旋。
水笙见狄云倒地不起，似已被花铁干刺死，心下一喜：“小恶僧终于死了，从此便不怕有人来侵犯我。”但随即又想：“花铁干想吃我爹爹的遗体，小恶僧全力阻止，以致被杀。小恶僧多半不怀好意，想骗得我……骗得我……哼，我才不上他的当呢。可是他死了之后，花铁干这恶人再来犯我爹爹遗体，那便如何是好？最好小恶僧还是别死。”
她手握血刀，慢慢走到狄云身旁，见他一动不动的仰卧在雪地之中，脸上肌肉微微扭曲，显然未死。水笙心中一喜，弯腰俯身，伸手到他鼻孔下去探他鼻息，突觉两股炽热的暖气，直喷到她手指上。
水笙吓了一跳，急忙缩手，她本想狄云就算未死，也必呼吸微弱，哪知呼出来的气息竟如此炽热。她自不知这时狄云内力已甚为深厚，知觉虽失，气息仍然粗壮，只是他上乘内功练成未久，雄健有余，沉稳不足，还未达到融和自然的境界。
水笙心想：“小恶僧晕了过去，待会醒转，见我站在他身旁，那可不妥。”一回头，只见花铁干便站在不远之处，凝目注视着他二人。
花铁干一枪刺不死狄云，又被他反掌击倒，心下惊惧异常，但随即见他倒地不起，自是急欲知他死活，过了片刻，见他始终不动，当下一步一步的走将过去。这时他右臂兀自隐隐酸麻，只待狄云跃起，立时转身便逃。
水笙大惊，喝道：“别过来。”花铁干狞笑道：“为甚么不能过来？活人比死人好吃，咱们宰了他分而食之，有何不美？”说着又走近了一步。水笙无法可施，拚命摇晃狄云，叫道：“他过来啦，他过来啦。”
花铁干眼见狄云昏迷不醒，心中大喜，立即一跃而前，举起右掌，往狄云身上击落。水笙挥起血刀，一招“金针渡劫”，向花铁干刺去。她使的乃是剑法，但血刀锋锐异常，却也颇具威力。花铁干短枪已失，赤手空拳，生怕给这削铁如泥的血刀带上了，倒也不敢轻敌，当下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要将血刀先夺过来再说。
狄云昏晕迷糊中依稀听到水笙大叫：“他过来啦。”昏昏沉沉的不知是甚么意思，跟着听到一阵呼斥叱喝，睁开眼来，月光下只见水笙手舞血刀，和花铁干斗得正酣。
水笙虽手有利器，但一来不会使刀，二来武功远为不及，左支右绌，连连倒退，到得后来，只盼手中兵刃不为敌人夺去，哪里还顾得到伤敌？不住急叫：“喂，喂！快醒转来，他要来杀你啦。”
狄云一听，心中一凛：“好险！适才是她救了我性命。若不是她出力抵挡，花铁干早将我打死了。虽然我胸腹有乌蚕衣保护，但他只须在我头上一脚，还能踢不死么？”当即挺身跃起，挥掌猛向花铁干打去，花铁干还掌相迎，蓬的一声响，两人都坐倒在地。狄云内力深厚，花铁干掌法高明，双掌相交，竟是不相上下。
花铁干武功高，应变速，被狄云一掌震倒，随即跃起，第二掌又击了过来。狄云不及站起，只得坐着还了一掌。他虽坐着，掌力丝毫不弱，又是蓬的一声，狄云被震得翻了两个筋斗，花铁干却腾腾腾倒退三步，胸间气血翻涌，心下暗惊：“这小恶僧内力如此深厚！”但两掌交过，知他掌法极是平庸，忌惮之心尽去，斜身侧进，第三掌又击了过去。
狄云坐着挥掌还击，不料花铁干的手掌飘飘忽忽，从他脸前掠过，狄云一掌打空，跟着拍的一下，胸口已吃了一掌，幸好有乌蚕衣护身，不致受伤，但也是经受不起，刚要站起，复又坐倒。花铁干一掌得手，第二掌跟着又至。他虽以“中平枪”驰名武林，号称“中平无敌”，但拳脚功夫也甚了得，这时把一路“岳家散手”使将出来，掌影飘飘，左一掌，右一掌，十掌中倒有四五掌打中了狄云。狄云还出手去，均给他以巧妙身法避过。两人武功实在相差太远，狄云内力再强，也是绝无机会施展。
到得后来，狄云只得以双掌护住头脸，身上任他殴击，一站起身，立被击倒。花铁干只想尽早料理了他，免生后患，一掌掌的狠打。狄云连吐了三口血，身法已大为缓迟。
水笙初时见两人斗得激烈，插不进去相助，待见狄云垂危，忙挥刀往花铁干背上砍去。花铁干侧身避过，反手擒拿，夺她兵刃。狄云右掌使劲拍出，一股凌厉的掌风登时将花铁干全身罩住了。花铁干闪避不得，只得出掌相迎。说到以内力相拚，花铁干却不是对手了，突然间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半身酸麻，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
水笙叫道：“快走，快走！”拉着狄云，抢进了山洞。两人匆匆忙忙的搬过几块大石，堆在洞口。水笙手执血刀，守在石旁。这山洞洞口甚窄，几块大石虽不能堵塞，但花铁干要进山洞，却必须搬开一两块石头才成。只要他动手搬石，水笙便可挥刀斩他双手。
过了好一会，外边并无动静。水笙道：“小恶……小……”她一直叫惯了“小恶僧”，这时跟他联手迎敌，再叫“小恶僧”未免不好意思，改口道：“你伤势怎样？”狄云道：“还好……”
忽听得花铁干在洞外哈哈大笑，叫道：“两只小杂种躲了起来，在洞中干那不可告人之事了。”水笙脸上一阵发热，心中却也真有些害怕，她认定狄云是个“淫僧”，行止十分不端，跟他同在山洞之中，实是危险不过，不由得向左斜行几步，要跟他离得越远越好。
只听花铁干又叫道：“两个狗男女躲着不出来，老子却要烤肉吃了，哈哈，哈哈！”水笙大惊，说道：“他要吃我爹爹，怎么办？”
狄云这几年来事事受人冤枉，这时听得花铁干又在血口喷人，如何忍耐得住？突然推开石头，如一头疯虎般扑了出去，拳掌乱击乱拍，奋力向他狂打过去。
花铁干避过两掌，左掌画个圆弧，右掌从背后拍出，从狄云做梦也想不到的方位拍了过来，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他背上。狄云吐出一口鲜血，脑子中迷迷糊糊，眼前这花铁干似乎变成了万震山、万圭、江陵县的知县、狱卒、凌退思、宝象……这许许多多凌辱虐待他的恶人。他张开双臂，猛地将花铁干牢牢抱住了。
花铁干一拳打在他鼻子上，登时打得他鼻血长流。但狄云已不觉疼痛，抱住他腰间的双手越箍越紧。花铁干只觉呼吸不畅，心中也有些惊惶，又见水笙手执血刀，抢近身来。花铁干大惊，双拳猛力在狄云胁下疾撞。狄云吃痛，臂上无力。花铁干用力一挣，解脱了他双臂环抱，再也不敢和这狂人拚斗，接连纵跃，离他有十余丈远，这才站定。
水笙见狄云摇摇晃晃，站立不定，满脸都是鲜血，想伸手相扶，却又害怕，战战兢兢的走近两步。狄云喝道：“我是恶和尚，是小淫僧，别走过来，免得我污了你水大侠小姐的声名，滚开，滚开！”水笙见他神态狰狞，目露凶光，吓得倒退了两步。
狄云不住喘息，摇摇摆摆的向花铁干走去，叫道：“你们这些恶人，万震山、万圭，你们害不死我，打不死我。过来啊，来打啊，知县大人，知府大人，你们就会欺压良善，有种的过来拚啊，来打个你死我活……”
花铁干心道：“这个人发了疯，是个疯子！”向后纵跃，离他更远了些。
狄云仰天大叫：“你们这些恶人，天下的恶人都来打啊，我狄云不怕你们。你们把我关在牢里，穿我琵琶骨，斩了我手指，抢了我师妹，踹断我大腿，我都不怕，把我斩成肉酱，我也不怕！”
水笙听得他如此嘶声大叫，有如哭号，害怕之中不禁起了怜悯之心，听他叫道“穿我琵琶骨，斩了我手指，抢了我师妹，踹断我大腿”更是心中一动：“这小恶僧原来满怀心事，受过不少苦楚。他的大腿，却是我纵马踹断他的。”
狄云叫得声音也哑了，终于身子几下摇晃，摔倒在雪地之中。
花铁干不敢走近，水笙也不敢走近。
半空中两只兀鹰一直不住的在盘旋。狄云躺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蓦地里一头兀鹰扑将下来，向他额头上啄去。狄云昏昏沉沉的似晕非晕，给兀鹰一啄，立时醒转。那鹰见他身子一动，急忙扬翅上飞。狄云大怒，喝道：“连你这畜生也来欺侮我！”右掌奋力击出。那鹰离他身子只有数尺，被掌力所震，登时毛羽纷飞，落了下来。
狄云一把抓起，哈哈大笑，一口咬在鹰腹，那鹰双翅乱扑，极力挣扎。狄云只觉咸咸的鹰血不住流入嘴中，便如一滴滴精力流入体内，忍不住手舞足蹈，叫道：“你想吃我？我先吃了你，我吃了你。”
花铁干和水笙见到他这等生吃活鹰的疯状，都是骇然变色。
花铁干生怕这疯子狂性大发，随时会过来跟自己拚命，给他一把抱住那可糟糕，还是远而避之的为妙。当下绕到雪谷东首，心想这疯子捉鹰之法倒是不错，当下仰卧在地，要想依样葫芦，装死捉鹰。岂知兀鹰虽然上当，下来啄食，但他挥掌击去，却没能将鹰击落。他内力和狄云相差甚远，掌法虽然巧妙，可是苍鹰闪避灵动，却更加迅捷得多。
狄云喝了几口鹰血，胸中腹中气血翻涌，又晕了过去。待得转醒时，天色已明，腹中饥饿，随手拿起身边的死鹰便咬，一口咬了，猛觉入口芳香，滋味甚美，凝目一看，不由得呆了。但见那鹰全身羽毛拔得干干净净，竟是炙熟了的。他明明记得只喝了几口鹰血，便即睡着，却是谁给他烤熟了？若不是水笙，难道还会是花铁干这坏蛋？
他昨晚大呼大叫一阵，胸中郁积的闷气宣泄了不少，这时醒转，颇觉舒畅，见水岱的雪坟已重行堆好，向山洞望去，只见水笙伏在岩石之上，沉睡未醒。狄云心想：“她也饿了几天啦，烤了这只鹰尽数留给我，自己一条鹰腿也不吃，总算难得。哼，她自以为是大侠的千金小姐，瞧我不起。你瞧我不起，我也瞧不起你，有甚么希罕？”但过了一会，不禁又想：“她替我烤鹰，还不算如何瞧我不起，饿死了她，那也不好。”
于是他躺在地下，一动不动，闭目装死，半个时辰之间，以掌力接连震死了四头兀鹰，将两头掷给了水笙。水笙过来将另外两头也都拿了过去，洗剥干净，一起烧烤好了，默默无言的把两头熟鹰交给他。
雪谷中兀鹰不少，偏又蠢得厉害，眼见同伴接连丧生在狄云掌下，却仍是不断的下来送死。狄云内力日增，掌力亦日劲，到得后来，已不用躺下装死，只要见有飞禽在树枝低处栖歇，或是从身旁飞过，便能发掌击落。雪谷中时有雪雁出没，能在冰雪中啄食虫蚁，躯体甚肥，更是狄云和水笙日常的口中美食。
屈指腊月将尽，雪谷中每过不了十天八天便有一场大雪，整日整夜的寒风刮人如刀。
水笙除了捡拾柴枝，烧烤鸟肉，总是躲在山洞之中。狄云始终不跟她交谈一言一语，也从不踏进山洞一步。
有一晚彻夜大雪，次日清晨狄云醒来，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一睁眼，只见一件黑黝黝的东西盖在自己身上。他吃了一惊，随手一抖，竟是一件古怪的衣裳。这衣裳是用鸟毛一片片的穿成，黑的是鹰毛，白的是雁翎，衣长齐膝，不知用了几千几万根鸟羽。
狄云提着这件羽衣，突然间满脸通红，知道这自是水笙所制，要将这千千万万根鸟羽缀而成衣，当真是煞费苦心。何况雪谷中没剪刀针线，不知如何缀成？他伸手拨开衣上的鸟羽一看，只见每根羽毛的根部都穿了一个细孔，想必是用头发上的金钗刺出，孔中穿了淡黄的丝线，自然是从她那件淡黄的缎衫上抽下来的了。“嘿嘿，女娘儿们真是奇怪，这可有多累，那不是麻烦之极么？”
突然之间，想起了几年前在荆州城万震山家中的事来。那晚他给万门八弟子围攻，打得眼青鼻肿是不用说了，一件新衣也给撕烂了好几处。他心中痛惜，师妹戚芳便拿了针线替自己缝补。
脑海中清清楚楚的出现了那一日的情景：戚芳挨在他的身边，给他缝补衣衫。她头发擦在自己的下巴，他只觉脸上痒痒的，鼻中闻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肤之香，不由得心神荡漾。狄云叫了声：“师妹。”戚芳道：“空心菜，别说话，别让人冤枉你作贼。”
他想到这里，喉头似乎有甚么东西塞着，泪水涌向眼中，瞧出来只是模糊一团，心想：“果然人家冤枉我作贼。难道是因为师妹给我缝补衣服之时，我说了话么？”但这数年中他多历风波险恶，早已不再信这等无稽之淡。“嘿嘿，人家存心要害我，我便天生是个哑巴，别人还不是一样的来欺侮？师妹那时候待我一片真诚，可是姓万的家财豪富，万圭那小子又比我俊得多，那有甚么可说的？最不该是我那日身受重伤，躲在她家柴房之中，她却会去告知她丈夫，叫他来擒了我去领功，哈哈，哈哈！”
突然之间，他纵声狂笑起来，拿着羽衣，走到石洞之前，抛在地下，在羽衣上用力踏了几脚，大声道：“我是恶和尚，怎配穿小姐缝的衣服？”飞起一脚，将羽衣踢进洞中，转身狂笑，大踏步而去。
水笙费了一个多月时光，才将这件羽衣缀成，心想这“小恶僧”维护爹爹的尸体，丝毫不向自己罗唣，这些日子中，自己全仗吃他打来的鸟肉为生。眼见他日夜在洞外挨受风寒，心下实感不忍，盼望这件羽衣能助他御寒。哪知道好心不得好报，反给他将羽衣踢进洞来，受他如此无礼的侮辱。她又羞又怒，伸手将羽衣一阵乱扯，情不自禁，眼泪一滴滴的落在鸟羽之上。
她却万万料想不到，狄云转身狂笑之时，胸前衣襟上也是溅满了滴滴泪水，只是他流泪却是为了伤心自己命苦，为了师妹的无情无义……
中午时分，狄云打了四只鸟雀，仍去放在山洞前，水笙烤熟了，仍是分了一半给他。两人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眼光也不敢相对。
狄云和水笙坐得远远地，各自吃着熟鸟，忽然间东北角上传来一阵踏雪之声。两人一齐抬起头来，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花铁干右手拿着一柄鬼头刀，左手握着一柄长剑，笑嘻嘻的走来。狄云和水笙同时跃起，水笙返身入洞，抢过了血刀，微一犹豫，便抛给了狄云，叫道：“接住！”
狄云伸手接刀，心中一怔：“她怎地如此信得过我，将这性命般的宝刀给了我？嗯，她是要我替她卖命，助她抵御花铁干，哼，哼！姓狄的又不是你的奴才！”
便在这时，花铁干已快步走到了近处，哈哈大笑，说道：“恭喜，恭喜！”狄云瞪目道：“恭甚么喜？”花铁干道：“恭喜你和水姑娘成就了好事哪。人家连防身宝刀也给了你，别的还不一古脑儿的都给了你么？哈哈，哈哈！”狄云怒道：“枉你号称为中原大侠，却是个如此卑鄙肮脏的小人！”
花铁干笑嘻嘻的道：“说到卑鄙无耻，你血刀门中的人物未必就输于区区在下。”说着慢慢迫近，用力嗅了几下，说道：“嗯，好香，好香！送一只鸟我吃，成不成？”他若善言相求，狄云自必答允，但这时见他一副惫懒轻薄的模样，心下着恼，说道：“你武功比我高得多，自己不会打么？”花铁干笑道：“我就是懒得打。”
他二人说话之际，水笙已走到了狄云背后，突然大声叫道：“刘伯伯，陆伯伯！”她见花铁干双手拿着刘乘风的长剑和陆天抒的鬼头刀，北风飘动，吹开他外袍，露出袍内还穿着刘乘风的道袍和陆天抒的紫铜色长袍。
花铁干沉着脸道：“怎么样？”水笙道：“你……你……你吃了他们么？”她料想花铁干既寻到了二人尸体，多半是将他二人吃了。花铁干怒道：“关你甚么事？”水笙大惊，颤声道：“陆伯伯，刘伯伯，他……他二人是你的结义兄弟……”
花铁干若有能耐打鸟，自然决不会以义兄弟的尸体为食，但他千方百计的捕捉鸟雀，初时还捉到一两头，过得几天，鸟雀再不上当。他又无狄云的神照功内劲，能以掌力击鸟。这一日他吃完了陆、刘二人的尸体后，手持刀剑，决意来杀狄水二人，再加上埋藏在冰雪中的水岱和血刀老祖的尸体，以此为食，当可挨到初夏，静待雪融出谷。
这时他听水笙如此说，不自禁的满脸通红，又闻到烤熟了的鸟肉香气，馋涎欲滴，突然间举起鬼头刀，大呼跃进，向狄云砍过来，左劈一刀，右劈一刀。狄云举起血刀一格，当的一声猛响，鬼头刀向上反弹。这鬼头刀也是一柄宝刀，虽不及血刀的锋利绝伦，但刀身厚重，血刀也削它不断。当日陆天抒和血刀僧双刀相交，鬼头刀曾被血刀斩了三个缺口，今日再度相逢，鬼头刀上也不过是新添一个缺口而已。
花铁干用刀虽不擅长，但武功高强，鬼头刀使将开来，自非狄云所能抵挡，数招之下，登时将他迫得连连后退。花铁干也不追击，一俯身，拾起狄云吃剩的半只熟鸟，大嚼起来，连赞：“很好，很好，滋味要得，硬是要得！”
狄云回头向水笙望了一眼，两人都觉寒心。花铁干这次手持利器前来挑战，情势便和上次不同。空手相搏之时，狄云受他拳打足踢，不过受伤吐血，不易给他一拳打死，这时他手中有了刀剑，只须有一招失手，立时便送了性命。上次相斗所以能勉强支持，全仗水笙手中多了一把血刀，此刻花铁干的兵刃还多了一件，那是占尽上风了。
花铁干吃了半只熟鸟，意犹未尽，见山洞边尚有一只，又去拿来吃了。他抹抹嘴，说道：“很好，烹调功夫是一等一的。”懒洋洋的回转身来，陡然间跃身而前，呼的一刀，便向狄云劈去，这一刀去势奇急，狄云猝不及防，险些儿便给削了半边脑袋，急忙举刀招架。总算花铁干忌惮他内功浑厚，若是双刀相交不免手臂酸麻，当下转刀斜劈。三招之间，狄云已然手忙脚乱，嗤的一声响，左臂上给鬼头刀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水笙叫道：“别打了，别打了。花伯伯，我分鸟肉给你便是。”
花铁干见狄云的刀法平庸之极，在武林中连第三流的脚色也及不上，心想及早杀了这小子再说，免得又留后患，当下手上加紧，口中却调侃道：“水侄女，你心疼这小子，是不是啊？怎么不记得你的汪家表哥了？”刷刷刷三刀，又在狄云的右肩上砍了一刀。幸好这一刀所砍的部位有“乌蚕衣”保护，否则狄云的右肩已给卸了下来。
水笙大叫：“花伯伯，别打了！”
狄云怒道：“你叫甚么？我打不过，给他杀了便是。”他狂怒之下，举刀乱砍，忽然间右手将血刀交给左手，反手猛力打出。
花铁干哪料到这武艺低微的“小和尚”居然会奇兵突出，蓦地来这一下巧招，急忙转头相避，拍的一声，还是给这一掌重重击在颈中，只震得他半身酸麻。狄云一怔，心道：“这是那老乞丐伯伯教我的‘耳光式’！”他一招得手，跟着便使出“刺肩式”和“去剑式”来。花铁干叫道：“连城剑法，连城剑法！”
狄云又是一怔，那日他在荆州万府和万圭等八人比剑，使出这三招之时，万震山也说是“连城剑法”，当时他还道万震山胡说，但花铁干是中原大豪，见多识广，居然也说这是连城剑法，难道老乞丐所教的这三招，当真是连城剑法么？
他以刀作剑，将这三招连使数次，可是花铁干的武功岂是鲁坤、万圭等一干人所可比？除了第一招出其不意的打了他一掌之外，此后这三招用在他身上，已是全无效用。到得狄云第四次又使“去剑式”，将血刀往鬼头刀上挑去，花铁干早已有备，左足飞起，踢中他的腕脉。狄云血刀脱手，花铁干一招“顺水推舟”，双手刀剑齐向他胸口刺来。
噗噗两声，一刀一剑都刺中在狄云胸口，刀头剑头为“乌蚕衣”所阻，透不进去。水笙拿了一块石头，守候在旁，眼见狄云遇险，举起石头便向花铁干后脑砸去。花铁干上次短枪刺不进狄云身子，已觉奇怪，百思不得其解，料定是他怀中放着铁盒或是铜牌之类，枪头凑巧刺中坚物，但这次刀剑齐刺，决计不会又这么凑巧。他一呆之际，狄云猛力挥掌击出，水笙又自后面攻到。
花铁干叫道：“有鬼，有鬼！”心下发毛：“莫非是陆大哥、刘兄弟怪我吃了他们的遗体，鬼魂出现，来跟我为难？”登时遍体冷汗，向后跃开了几步。
狄云和水笙有了这余裕，急忙进入山洞，搬过几块大石，堵塞入口。两人先前已将洞口堵得甚小，这时再加上几块石头，便即将洞口尽行封住。
两人死里逃生，心中都怦怦乱跳。只听得花铁干叫道：“出来啊，龟儿子，躲在洞中能躲一辈子么？你们在石洞里捉鸟吃么？哈哈，哈哈！”他虽放声大笑，心下可着实害怕，却也不敢便去掘水岱的尸体来吃。
狄云和水笙对望一眼，均想：“这人的话倒也不错，我们在洞里吃甚么？但一出去便给他杀了，那可如何是好？”
花铁干若要强攻，搬开石头进洞，狄水二人血刀已失，也是难以守御，只是他刀剑刺不进狄云身体，认定是有鬼魂作怪，全身寒毛直竖，不住颤抖。
狄云和水笙在洞口守了一阵，见花铁干不再来攻，心下稍定。狄云检视左臂伤口，见兀自流血。水笙撕下一块衣襟，给他包好。狄云将早已破烂不堪的僧袍大襟拉了过来，遮住胸口，以免给水笙见到自己胸口赤裸的肌肤，这么一拉，怀中跌了一本小册出来，便是得自宝象身上的那本《血刀经》。
他适才和花铁干这场恶斗，时刻虽短，使力不多，心情却是紧张之极，这时歇了下来，只觉疲累难当，想起那日在破庙中初见血刀经时，曾照着经上那裸体男子的姿式依样而为，精神立即振奋，心想花铁干决计不肯罢休，少时恶斗又起，就算给他杀了，也当狠狠打他几掌，如此神疲力乏，怎能抗敌？当下随手翻开一页，见图中人形头下脚上，以天灵盖顶在地下，两只手的姿式更是十分怪异。狄云当即依式而为，也是头下脚上，倒立起来。
水笙见他突然装这怪样，只道他又发疯，心想外有强敌，内有狂人，那便如何是好，心中一急，不禁轻声哭了出来。
狄云练不到半个时辰，顿时全身发暖，犹如烤火一般，说不出的舒适受用。他随手翻过一页，只见图中那裸体男子以左手支地，身子与地面平行，两只脚却翻过来勾在自己颈中。这姿式本来极难，但他自练成“神照功”后，四肢百骸运用自如，当即依着图中所示照做，内息也依着图中红色绿色线路，在身上各处经脉穴道中通行。
这《血刀经》乃血刀门中内功外功的总诀，每一页图谱都须练上一年半载，方始有成。但狄云任督二脉既通，有了“神照功”这无上浑厚的内力为基础，再艰难的武功到了手中，也是一练即成。他练了一式又一式，越练越是兴味盎然。
水笙见他翻书练功，这才惊魂稍定。看了一会，见他姿式希奇古怪，当真匪夷所思，不由得又好笑，又诧异，心道：“天下难道真有这般武功？”走上两步，向地下翻开着的血刀经瞧去，一瞥之下，见图中所绘是个全身赤裸的男子，不由得满脸通红，一颗心怦怦乱跳：“这小恶僧练到后来，会不会脱去衣服，全身赤裸？”
幸好这可怕的情景始终没有出现。
狄云练了一会内功，翻到一页，见图中人形手执一柄弯刀，斜势砍劈。狄云大喜，脱口而出：“血刀刀法。”拾起一根树枝，照图中所示使了起来。
这血刀刀法当真怪异之极，每一招都是在决不可能的方位砍将出去。狄云只练得三招，便已领会，原来每一招刀法都是从前面的古怪姿式中化将出来。前面图谱中有倒立、横身、伸腿上颈、反手抓耳等种种诡异姿式，血刀刀法中便也有这些令人绝难想像的招数。狄云当下挑了四招刀法用心练熟，心想：“我须得不眠不息，赶快练上二三十招，过得四五天，再出去和这姓花的决一死战。唉，只可惜没早些练这刀法。”
哪知花铁干竟不让他有半天的余裕。狄云专心学练刀法，花铁干在洞外叫了起来：“小和尚，你岳父大人的心肝吃不吃？滋味很好啊。”
水笙大吃一惊，推开石头，抢了出去。只见花铁干拿着鬼头刀，正在水岱的坟头挖掘，虽然尚未掘到尸身，但那也是指顾间的事。水笙大叫：“花伯伯，花伯伯，你……你……全不念结义兄弟之情么？”口中惊呼，抢将过去。
花铁干正要引她出来，将她先行击倒，然后再料理狄云，否则两人联手而斗，总不免碍手碍脚。他见水笙奔来，只作不见，仍是低头挖掘。水笙抢到他的身后，右掌往他背心奋力击去。花铁干左手疾翻，快如闪电，已拿住了她手腕。水笙叫声：“啊哟！”左手击出。花铁干侧身避过，反手点出。水笙腰间中指，一声低呼，委倒在地。
这时狄云手执树枝，也已抢到。花铁干哈哈大笑，叫道：“小和尚活得不耐烦了，用一根树枝儿来斗老子。好，你是血刀门的恶僧，我便用你本门的兵刃送你归天。”反手从腰间抽出血刀，将鬼头刀抛在地下，霎时之间向狄云连砍三刀。这血刀其薄如纸，砍出去时的风声嗤嗤声响，花铁干心下暗赞：“好一口宝刀！”
狄云见血刀如此迅速的砍来，心中一寒，不由得手足无措，一咬牙，心道：“这就拚个同归于尽罢！”右手挥动树枝，从背后反击过去，拍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花铁干后颈。这一招古怪无比，倘若他手中拿的是利刀而不是树枝，已然将花铁干的脑袋砍下来了。
其实花铁干的武功和血刀老祖也相差无几，就算练熟了血刀功夫的血刀老祖，也决不能在一招之间便杀了他，更不用说狄云了。只是花铁干十分轻敌，全没将这个武功低微的对手瞧在眼内，是以一上手便着了道儿。他一怔之间，提刀欲削，狄云手中树枝如狂风暴雨般劈将出去，乱砍乱削之中，偶尔夹一招血刀刀法，噗的一声，又是一下打中在他后脑。花铁干身子一晃，叫道：“有鬼，有鬼！”回身望了一眼，只吓得手酸足软，手一松，血刀掉在地下，转身拔足飞奔，远远逃开。
他自吃了义兄义弟的尸身后，心下有愧，时时怕陆天抒和刘乘风的鬼魂来找他算帐。适才刀剑刺不进狄云身体，已认定是有鬼魂在暗助敌人，这时狄云以一根树枝和他相斗，明明站在自己对面，水笙又被点中穴道而躺卧在地，可是自己后颈和后脑却接连被硬物打中。谷中除了自己和狄水二人之外，更有何人？如此神出鬼没的在背后暗算自己，不是鬼魅，更是甚么东西？他转头一看，不论看到甚么，都不会如此吃惊，但偏偏甚么也看不到，不由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片刻停留？
狄云虽打中了花铁干两下，但他显然并没受伤，忽然没命价奔逃，倒也大出意料之外。
狄云拾起血刀，见水笙躺在地下动弹不得，问道：“你给这厮点中了穴道？”水笙道：“是。”狄云道：“我不会解穴，救你不得。”水笙道：“你只须在我腰间和腿上……”本想告知他穴道的部位，请他推宫过血，便可解开被封的穴道，但说到“腿上”两字，想起这“小恶僧”最近虽然并没有对自己无礼，以前可是品行十分不端，倘若乘着自己行动不得……
狄云见她眼中突然露出惧色，心想：“花铁干已逃走了，你还怕甚么？”一转念间，随即明白她是害怕自己，不由得怒气急冲胸臆，大声道：“你怕我侵犯你，怕我对你……对你……哼，哼！从今而后，我再也不要见你。”气得伸足乱踢，只踢得白雪飞溅。
他回到山洞中，取了《血刀经》径自走开，再也不向水笙瞧一眼。
水笙心下羞愧，寻思：“难道是我瞎疑心，错怪了他？”
她躺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过得一个多时辰，一头兀鹰从天空直冲下来，扑向她脸。水笙大声惊叫，突然红光一闪，血刀从斜刺里飞了过来，将兀鹰砍为两段，落在她身旁。
原来狄云虽恼她怀疑自己，仍是担心花铁干去而复回，前来加害于她，因此守在不远之处，续练血刀刀法。他掷出飞刀，居然将兀鹰斩为两段，血刀斩死了兀鹰后，略无阻碍，又飞了十余丈，这才落下。这么一来，他这招“流星经天”的刀法又已练成了。
水笙叫道：“狄大哥，狄大哥。是我错了，一百个对你不起。”狄云只作没有听见，不去理她。水笙又道：“狄大哥，你原谅我死了爹爹，孤苦伶仃的，想事不周，别再恼我了，好不好？”
狄云仍是不理，但心中怒气，却也渐渐消了。
水笙躺在地下，直到第二日穴道方解。她知狄云虽然一言不发，但目不交睫的在自己身边守了整整一晚，心中好生感激。她身子一能动弹，即刻去将那头兀鹰烤熟了，分了半边，送到狄云身前。狄云等她走近时，闭上了眼睛，以遵守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从今而后，我再也不要见你。”
水笙放下熟鹰，便即走开。狄云等她走远再行睁眼，忽听得她“啊”的一声惊呼，跟着又是一声“哎哟”，摔倒在地。狄云一跃而起，抢到她身边。
水笙嫣然一笑，站了起来，说道：“我骗骗你的。你说从此不要见我，这却不是见了我么？那句话可算不得数了。”
狄云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道：“天下女子都是鬼心眼儿。除了丁大哥的那位凌姑娘，谁都会骗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上你当了。”
水笙却格格娇笑，说道：“狄大哥，你赶着来救我，谢谢你啦！”
狄云横了她一眼，背转身子，大踏步走开了。
花铁干害怕鬼魂作怪，再也不敢前来滋扰，只好嚼些树皮草根，苦渡时光，有时以暗器手法掷石，也打到一两只雪雁。狄云每日练一两招血刀刀法，内力外功，与日俱增。
冬去春来，天气渐暖，山谷中的积雪不再加厚，后来雪水淙淙，竟然开始消融了。
这些日子之中，狄云已将一本血刀经的内功和刀法尽数练全。他这时身集正邪两派最上乘武功之所长，虽然经验阅历极为欠缺，而正邪两门功夫的精华亦未融会贯通，但单以武功而论，别说已远在花铁干和血刀老祖之上，比之当年丁典，亦是未遑多让，这俱是练成神照功而打通任督二脉之功。
水笙跟他说话，狄云怕又上她的当，始终扮作哑巴，一句不答，除了进食时偶在一起之外，狄云总是和她离得远远地，自行练功。他心中所想的，只是三个念头：出了雪谷之后，第一是到湘西故居去寻师父；第二是到荆州去给丁大哥和凌姑娘合葬；第三，报仇！
眼见雪水汇集成溪，不断流向谷外，山谷通道上的积雪一天比一天低，他不知离端午节还有几天，却知出谷的日子不远了。
一天午后，他从水笙手中接过了两只熟鸟，正要转身，水笙忽道：“狄大哥，再过得几天，咱们便能出去了罢？”狄云“嗯”了一声。水笙低声道：“多谢你这些日子中对我的照拂，若不是你，我早死在花铁干那恶人手中了。”狄云摇头道：“没甚么。”转身走开。
忽听得身后一阵呜咽之声，回过头来，只见水笙伏在一块石上，背心抽动，正自哭泣。他心中奇怪：“可以出去了，该当高兴才是，有甚么好哭的？女人的心古怪得紧，我永远不会明白。”
其实，水笙到底为甚么哭泣，她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伤心，忍不住要哭。
那天夜里，狄云练了一会功夫，躺在每日安睡的那块大石上睡着了。这块大石离山洞不远，以防花铁干半夜里前来盗尸或是侵袭水笙。但这些时日中花铁干始终没有再来，料想已然无事，是以他心无牵挂，睡得甚沉。
睡梦之中，忽听得远处隐隐有脚步之声，他这时内功深湛，耳目聪明，和昔日已大不相同，脚步声虽远，已令他一惊而醒，当即翻身坐起，侧耳倾听，发觉来人众多，至少有五六十人，正快步向谷中而来。
狄云吃了一惊：“怎地有人能进雪谷来？”他不知谷中山峰蔽日，寒冷得多，外面积雪已融，谷中融雪却要迟到一个月以上。狄云一转念间，心道：“这些人定是一路追赶而来的中原群豪。现下血刀老祖已死，甚么怨仇都已一了百了。嗯，水姑娘的表哥一定也来了，接了她去，那便再好不过。他们认定我是血刀门的淫僧，辩也辩不清楚的，我还是不见他们的好。让他们接了水姑娘去，我再慢慢出去不迟。”
他绕到山洞之侧，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间眼前一亮，只见一群人转过了山坳，手中高举着火把。这伙人约莫有五十余人，每人都是一手举火炬，一手提兵刃。当先一人白须飘动，手中不拿火把，一手刀，一手剑，却是花铁干。
狄云见他与来人聚在一起，微觉诧异，但随即省悟：“这些人便是一路从湖北、四川追来的，花铁干是他们的首领之一，当然，一遇上便会合了。却不知他在说些甚么？”见一行人走进了山洞，当下向前爬行数丈，伏在冰雪未融的草丛之中。这时他和众人相距仍远，但他内功在这数月中突飞猛进，已能清楚听到山洞中诸人说话。
只听得一个粗涩的声音道：“原来是花兄手刃了恶僧，实乃可敬可贺。花兄立此大功，今后自然是中原群侠的首领，大伙儿马首是瞻，惟命是从。”另一人道：“只可惜陆大侠、刘道长、水大侠三位惨遭横死，令人神伤。”又一人道：“老恶僧虽死，小恶僧尚未伏诛。咱们须当立即搜寻，斩草除根，以免更生后患。花大侠，你说如何？”
花铁干道：“不错，张兄之言大有见地。这小恶僧一身邪派武功，为恶实不在乃师之下，或许犹有过之。这时候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眼见大伙儿进谷，定是急谋脱身。众位兄弟，咱们别怕辛苦，须得杀了那小恶僧，才算大功告成。”
狄云心中暗惊：“这姓花的胡说八道，歹毒之极，幸亏我没鲁莽现身，否则他们一齐来杀我，我怎能抵挡？”
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他……他不是小恶僧，是一位正人君子。花铁干才是个大坏蛋！”说话的正是水笙。
狄云听了这几句话，心中一阵安慰，第一次听到她亲口说了出来：“他不是小恶僧，是一位正人君子！”这些日子中水笙显然对他不再起憎恶之心，但居然能对着众人说他是个正人君子，那确也大出他意料之外。
突然之间，他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心中轻轻的道：“她说我是正人君子，她说我是正人君子！”
水笙说了这两句话，洞中诸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作声。火把照耀之下，狄云远远望去，却也看得出这些人的脸上都有鄙夷之色，有的含着讥笑，有的却显是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隔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水侄女，我跟你爹爹是多年老友，不得不说你几句。这小恶僧害死了你爹爹……”水笙道：“不，不……”那老人道：“你爹爹不是那小和尚杀的？那么令尊是死于何人之手？”水笙道：“他……他……”一时接不上口。
那老人道：“花大侠说，那日谷中激斗，令尊力竭被制，是那小和尚用树枝打破了他天灵盖而死，是也不是？”水笙道：“不错。可是，可是……”那老人道：“可是怎样？”水笙道：“是我爹爹自己……自己求他打死的！”
她此言一出，洞中突然爆发了一阵轰然大笑，笑声只震得洞边树枝上半融不融的积雪簌簌而落。
笑声中夹着无数讥嘲之言：“自己求他打死，哈哈哈！撒谎撒得太也滑稽。”“原来水大侠活得不耐烦了，伸了头出来，请他的未来贤婿打个开花！”“谁说是‘未来’贤婿？水大侠去世之时，那小和尚只怕早跟这位姑娘有上一手了，哈哈哈！”更有几个人厉声相斥：“世间竟有这般无耻的女子，为了个野男人，连亲生父亲也不要了！”也有人冷言冷语的讽刺：“要野男人不要父亲，世上那也多得紧。只不过指使奸夫来杀自己父亲，这就骇人听闻了。”又一人道：“我只听见过甚么‘恋奸情热，谋杀亲夫’。今日世道可大不相同了，居然有‘恋奸情热，谋杀亲父’，哈哈哈！”
大家听了花铁干的话，先入为主，认定水笙和狄云早已有了不可告人的勾当，愤恨她回护“奸夫”，因此说出来的话竟越来越不中听。这些江湖上的粗人，有甚么污言秽语说不出口？
水笙满脸通红，大声道：“你们在说……说些甚么？却也不知羞耻？”
那些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道：“却原来还是我们不知羞耻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好，好！水姑娘，我们不知羞耻。你和那小和尚在这山洞中卿卿我我，把亲父的大仇抛在脑后，那就是知道羞耻了？”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骂了起来：“他妈的，老子从湖北一路巴巴的追了下来，马不停蹄的，就是为了救你这小婊子。你这贱人这么无耻，老子一刀先将你砍了。”旁边有人劝道：“使不得，使不得，赵兄不可鲁莽！”
那苍老的声音说道：“各位忍一忍气。水姑娘年纪轻，没见识。水大侠不幸逝世，她孤苦伶仃的没人照料，大家别跟她为难。以后她由花大侠抚养，好好的教导，自会走上正途。大伙儿嘴上积点儿德，这雪谷中的事嘛，别在江湖上传扬出去。水大侠生前待人仁义，否则大家怎肯不辞劳苦的赶来救她女儿？咱们须当顾全水大侠的颜面，这件事就别再提了。我说呢，咱们还是快去抓了那小和尚来是正经，将他开膛破肚，祭奠水大侠的英魂。”
说话的老人大概德高望重，颇得诸人的尊敬，他这番话一说，人群中有不少声音附和，都道：“是，是，张老英雄的话有理。咱们去找那小和尚，抓了他来碎尸万段！”
众人嘈杂叫嚣声中，水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忽听得远处有人长声叫道：“表妹，表妹！你在哪里？”
水笙一听到这声音，知是表哥汪啸风寻她来了，自己受了冤枉，苦遭羞辱，突然听到亲人的声音，如何不喜？当下止了哭泣，奔向洞口。
有人便道：“这痴心的汪啸风知道了真相，只怕要发疯！”那姓张的老者道：“大家别吵，听我一句话，这位汪家小哥对水姑娘倒是一片真情，雪还没消尽，他就早了两日闯进谷来，想是路上不好走，失陷在甚么地方，欲速则不达，反而落在咱们后头了。各位，这人也是命里不好，大家嘴头上修积阴德，水姑娘跟那小和尚的丑事，就别对他说。”群豪中有些忠厚的便道：“正该如此！水姑娘一时失足，须当让她有条自新之路。何况这大半也是迫于无奈。否则好端端一个名门闺女，怎会去跟一个邪派和尚姘上了？”
却有人说道：“汪啸风这么一个漂亮哥儿，平白无端的戴上了一顶绿帽子，未免太委屈了他罢，哈哈！”“这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钱兄，你出门这么久，嫂子在家中寂寞孤单，说不定你头上这顶帽儿，也有点绿油油了呢？”“他妈的，你奶奶雄，这会儿你老婆才寂寞孤单！”“不错，不错，我老婆寂寞孤单，你尊夫人这会儿有人陪伴，风流快活，一点儿也不寂寞孤单……”话未说完，砰的一声，肩头已挨了一拳。众人嘻笑不绝。
只听得汪啸风大叫“表妹，表妹”的声音又渐渐远去，显是没知众人在此。水笙奔出山洞，叫道：“表哥，表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汪啸风又叫了声：“表妹，表妹，你在哪里？”水笙纵声叫道：“我在这里！”
东北角上一个人影飞驰而来，一面奔跑，一面大叫“表妹！”突然间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水笙“啊”的一声，甚是关切，向他迎了上去。原来汪啸风听到了水笙的声音，大喜之下，全没留神脚下的洞坑山沟，一脚踏在低陷之处，摔了一交，随即跃起，急奔而来。水笙也向他奔去。
两人奔到临近，齐声欢呼，相拥在一起。
狄云见到两人相会时欢喜亲热的情状，心中没来由的微微一酸。他始终不能忘情于师妹戚芳，虽在雪谷中和水笙同住半载，心中从未对她生过丝毫男女之情。只是相处日久，一旦分手，总不免有依依之感，心想：“她随表哥而去，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但愿她今后无灾无难，嫁了她表哥，一生平安喜乐。”
忽听得汪啸风放声大哭，想必是水笙跟他说了水岱逝世的消息。过了一会，见汪啸风携着水笙之手，并肩过来。
汪啸风呜咽道：“舅舅不幸遭难，我……我……我从小得他抚养长大，他待我就像是亲生儿子一般。”水笙听他说到父亲，不禁又流下泪来。汪啸风低声道：“表妹，自今而后，你我再也不分开了，你别难过，我一辈子总是好好的待你。”水笙自幼便对这位表哥十分倾慕，这番分开，更是思念殷切，听他这么说，脸上一红，心中感到一阵甜甜之意。
两人渐渐走近山洞，水笙忽然立定，说道：“表哥，你和我即刻走罢，我不愿见那些人了。”汪啸风奇道：“为甚么？这许多伯伯叔叔和好朋友，大家不辞艰险的前来救你，在雪谷外守候了大半年，可算得义气深重，咱们怎能不好好的谢谢他们？”水笙低下了头，道：“我已谢过他们了。”汪啸风道：“大伙儿千里迢迢的从湖北赶到这儿，同来同回，岂不是好？再说，舅舅的遗体是要运回故乡呢，还是就葬在这里，也得向长辈们请示。陆伯伯、花伯伯、刘道长这三位怎样了？”
水笙道：“你和我先出去，慢慢再跟你说。花伯伯是个大坏蛋，你别听他胡说！”汪啸风自来对她从不违拗，这时黑暗中虽见不到她风姿，但一听到她柔软甜美的语声，早已心醉，便想顺她意思，先行离去。
忽听得山洞口一人道：“汪贤侄，你过来！”正是花铁干的声音。汪啸风道：“是，花伯伯！”水笙大急，顿足道：“你不听我话么？”汪啸风心想：“花伯伯是舅舅的义兄，长者之命，如何可违？这许多朋友为了相救表妹，如此不辞辛劳，大功告成之后却弃之不顾，自行离去，那无论如何说不过去。这一来，我声名扫地，以后在江湖上怎能立足？表妹是小孩子脾气，待会哄她一哄，赔个不是，也就是了。”当即携了她手，走向山洞。
水笙明知花铁干要说的决不是好话，但想：“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任他如何污言诬陷，于我何损？”当下便随了汪啸风走去，脸上却已全无血色。
两人走到洞口。花铁干道：“汪贤侄，你来了很好。血刀恶僧已被我杀了，但还有一个小和尚漏网，咱们务当将他擒来杀却。这小和尚是害死你舅舅的凶手。”汪啸风大叫一声，刷的一下便拔剑出鞘，跟着回头向水笙瞧去，急欲看看这位表妹别来如何。
火光之下，只见她容颜憔悴，泪盈于眶。汪啸风心下怜惜，却见她在缓缓摇头，问道：“怎么？”水笙道：“我爹爹不是那……那……人害死的。”
众人听她这么说，尽皆愤怒，均想：“我们为了你今后好做人，瞧在水大侠的面上，才不泄露你和小淫僧的丑事，这时候你居然还在回护小淫僧，当真是罪不容恕了。你连‘小和尚’三字也不肯说。还在‘那人、那人’的，实是无耻已极！”
汪啸风见各人脸上均现怒色，很觉奇怪，心想表妹不肯和众人相见，而大伙又对她颇含敌意，中间定是另有隐情，便道：“表妹，咱们听花伯伯吩咐，先去捉了那小和尚来，将他千刀万段，祭我舅舅。其余的事，慢慢再说不迟。”
水笙道：“他……他也不是小和尚。”
汪啸风一愕，见到身旁众人均现鄙夷之态，心中一凛，隐隐觉得不对。他不愿即行查究此事，还剑入鞘，大声道：“众位伯伯叔叔，好朋友，请大家再辛苦一番了，了结此事。姓汪的再逐一拜谢各位的大恩大德。”说着一揖到地。
众人都道：“不错，快去捉拿小恶僧要紧，别让他出谷跑了！”说着纷纷冲出洞去。
不知是谁在洞口掉了一根火把，火光在谷风中时旺时弱，照得“铃剑双侠”二人脸上也是一阵亮，一阵暗。两人执手相对，心中均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狄云心想：“他表兄妹二人定有许多体己话儿要说，我这就走罢。”正想悄悄避开，却听得有两人快步走来，一人道：“你从这边搜来，我从那边搜去，兜个圈子，再在这里会合。”另一人道：“好！这一带雪地里脚印杂乱，说不定那小淫僧便躲在左近。”先说话的那人压低声音，笑道：“喂，老宋，这水姑娘花朵一般的人儿，小淫僧这半年中艳福可是不浅。”另一人哈哈大笑，道：“是啊，难怪那姓汪的心甘情愿戴这顶绿头巾。”两人嘻嘻哈哈的说了几句，分手去寻狄云。
狄云在旁听着，很为汪水二人难过，心想：“花铁干这人真是罪大恶极，捏造这些无耻谣言，污损水姑娘的声名，于他又有甚么好处？”他不知花铁干生怕水笙揭露自己种种奸恶行径，务须先下手为强，败坏她的声名，旁人才不会信她的话。狄云抬头向洞中望去，只见水笙退开了两步，脸色惨白，身子发颤，说道：“表哥，你莫信这种胡说八道。”
汪啸风不答，脸上肌肉抽动。显然，适才那两个人的说话，便如毒蛇般在咬啮他的心。这半年中他在雪谷之外，每日每夜总是想着：“表妹落入了这两个淫僧手中，哪里还能保得清白？但只要她性命无碍，也就谢天谢地了。”可是人心苦不足，这时候见了水笙，却又盼望她守身如玉，听到那二人的话，心想：“江湖上人人均知此事，汪啸风堂堂丈夫，岂能惹人耻笑？”但见到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肠却又软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表妹，咱们走罢。”
水笙道：“你信不信这些人的话？”汪啸风道：“旁人的闲言闲语，理他作甚？”水笙咬着唇皮，道：“那么，你是相信的了？”汪啸风低头默然，过了好一会，才道：“好罢，我不信便是。”水笙道：“你心中却早信了这些含血喷人的脏话。”顿了一顿，又道：“以后你不用再见我，就当我这次在雪谷中死了就是啦。”汪啸风道：“那也不必如此。”
水笙心中悲苦，泪水急涌，心想旁人冤枉我、诬蔑我，全可置之不理，可是竟连表哥也瞧得我如此下贱。她只想及早离开雪谷，离开这许许多多人，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永远不再和这些人相见。
她拔足向外便奔，将到洞口时，忍不住回头向山洞角落望了一眼。这半年之中，她日夜都在这角落中安身。她性好整洁，十分灵巧，用树皮鸟羽等物编织了不少褥子、坐垫之类，这时临别，对这些陪伴了她半年的物事心中不禁依依。一瞥之间，见到自己织给狄云的那件鸟羽衣服，那日狄云生气不要，踢还给她，此后晚上她便作为被盖，以御寒冷，这时心中一动：“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他是淫僧，要跟他为难，若是找到了他，他寡不敌众，那便如何是好？”当下停住脚步，凝望着那件羽衣，一时彷徨无主。
汪啸风见那件羽衣放在她卧褥之上，衣服长大宽敞，式样显是男子衣衫，心头大疑，问道：“这……这是甚么？”水笙道：“是我做的。”汪啸风涩然道：“是你的么？”水笙冲口便想答道：“不是我的。”但随即觉得不妥，踌躇不答。汪啸风道：“是件男子衣衫？”声音更加干涩了。水笙点了点头。汪啸风又道：“是你织给他的？”水笙又点了点头。
汪啸风提起羽衣，仔细看了一会，冷冷的道：“织得很好。”水笙道：“表哥，你别胡猜，他和我……”但见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憎恨，便不再说下去了。汪啸风将羽衣往卧褥一丢，说道：“他的衣服，却放在你的床上……”
水笙心中一片冰凉，只觉这个向来体谅温柔的表哥，突然间变成了无比的粗俗可厌。她不想再多作解释，只想：“既然你疑心我，冤枉我，那就冤枉到底好了。”
狄云在洞外草丛之中，见到她受苦冤屈，脸上神情极是凄凉，心中难受之极：“我是个低贱之人，受惯了冤屈，那不算得甚么。她却是个尊贵的姑娘，如何能受这不白之冤？”想到这里，义愤之心顿起，虽知山洞外正有数十个好手在到处搜寻，人人要杀他而甘心，却也顾不得了，当即涌身跃进山洞，说道：“汪少侠，你全转错了念头。”
汪啸风和水笙见他突然跳进山洞来，都是吃了一惊。狄云这时头发已长，已不是从前拔光头发的小和尚模样。汪啸风定了定神，才认了出来，当即拔剑出鞘，左手将水笙推开，横剑当胸，眼中如要冒出火来，长剑不住颤动，恨不得扑上去将这人立时斩成肉酱。
狄云道：“我不跟你动手。我是来跟你说，水姑娘冰清玉洁，你娶她为妻，真是天大的福气，不必胡思乱想，信了坏人的造谣。”
水笙万料不到他竟会在这时挺身而出，而不避凶险的出头，只是为了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是感激，又是担心，忙道：“你……你快走，许多人要杀你，这里太也危险。”
狄云道：“我知道，不过我非得对汪少侠说明白这事不可，免得你受了冤枉。汪少侠，水姑娘是位好姑娘，你……你千万不可冤枉了她。”
狄云拙于言辞，平平常常一件事也不易说得清楚，何况这般微妙的事端，接连结结巴巴的说了七八句话，只有使汪啸风更增疑心。
水笙急道：“你……你快走！多谢你的好意，我只有来生图报了，你快走！他们人多，大家要杀你……”
汪啸风听到水笙言语和神色间对他如此关怀，妒念大起，喝道：“我跟你拚了！”嗤的一剑，向狄云当胸疾刺过去。
这一剑虽然势道凌厉，但狄云这时是何等身手，一身而兼“神照功”、“血刀”正邪两派绝顶武学之所长，眼见汪啸风剑到，身子微侧，便已避开，说道：“我不跟你动手。我叫你好好的娶了水姑娘，别对她有丝毫疑心。她……她是个好姑娘。”
他说话之际，汪啸风左二剑，右三剑，接连向他疾刺五剑。狄云若无其事的斜身闪开，心中奇怪：“这人从前武功很好，怎么半年不见，剑法变得这么笨了？”
汪啸风猛刺急斫，每一剑都被他行若无事的闪开，越加怒发如狂，剑招更出得快了。
狄云道：“汪少侠，你答允不疑心水姑娘的清白，我就去了。你的朋友们都要杀我，我可不能再多耽搁了。”汪啸风出剑越来越快，狄云单是内力深湛，轻功却是平平，虽然内功是本，轻功是末，但此道未得人指点，于对方的快剑渐感难以应付，当下伸指一弹，铮的一声轻响，中指弹在剑刃之上。
汪啸风只觉虎口剧痛，长剑脱手落地，忙俯身去拾。狄云伸掌在他肩头一推，这一掌并没使多大力气，不料汪啸风竟然抵受不住，给他一推之下，登时几个筋斗向后翻跌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上山洞的石壁。
水笙见他跌得十分狼狈，忙奔过去相扶。
狄云愕然，他绝不想将汪啸风推倒，只是要阻止他拾剑再打，哪想到竟会摔得这么厉害，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他跨上两步，也想去扶，说道：“对不住，我当真……我不是故意的。”
水笙拉着汪啸风的右臂，道：“表哥，没事罢？”汪啸风心中妒愤交攻，不可抑止，认定水笙偏向狄云，两人联手打了自己之后，反来讥讽，左掌横挥过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她一个耳光，喝道：“滚开！”水笙吃了一惊，表哥竟会出手殴打自己，那是从未想过的事情，伸手抚着脸颊，竟是呆了。汪啸风跟着又是一掌，击中她的左颊。水笙惊惧之下，扑在狄云的肩头，只觉这时候只有他方能保护自己。
狄云侧身挡在汪啸风之前，怒道：“好端端的，你……你干么打人？”只听得山洞外脚步声响，有几个人叫道：“山洞里有人争吵，快去瞧瞧，莫非那小淫僧藏在里面？”
水笙退后两步，对狄云道：“你快走罢……我……我多谢你的好意。”
狄云瞧瞧汪啸风，又瞧瞧水笙，说道：“我去了！”转身走向洞口。
汪啸风大叫：“小淫僧在这里，小淫僧在这里，快堵住洞口，别让他逃走了！”水笙急道：“表哥，你这不是害人么？”汪啸风仍是大叫：“快堵住洞口，快堵住洞口！”
洞外七八名汉子听得汪啸风的叫嚷，当即拦在洞口。狄云快步而出，一人喝道：“往哪里逃？”挥刀向他头顶砍落。狄云伸手在他胸口一推，那人直摔了出去，撞向身旁的三人，四个人纷纷跌倒。众人叫骂呼喝声中，狄云快步逃了出去。
群豪听得声音，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狄云早已去得远了。有十余人发足疾追，狄云心中害怕，躲在长草丛中，黑夜之中，谁也寻他不看。群豪只道他已奔逃出谷，呼啸叫嚷，追逐而出。
过了好一会儿，狄云见到汪啸风和水笙也走了。汪啸风在前，水笙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一丈多路，越去越远，终于背影被山坡遮去。
片刻之前还是一片扰攘的雪谷，终于寂静无声。
中原群豪走了。花铁干走了，水笙走了。只剩下狄云一人。他抬起头来，连往日常在天空盘旋的兀鹰也没看见。
真是寂寞，孤零零地。只有消融了的雪水在轻轻的流出谷去。

九 “梁山伯·祝英台”
狄云在雪谷中又耽了半个月，将《血刀经》上的刀法和内功练得纯熟无比，再也不会忘却，于是将《血刀经》烧成了灰，撒在血刀老祖的坟墓上。
这半个月中，他仍是睡在山洞外的大石上，水笙虽然走了，他还是不敢到山洞里去睡，自然更不敢去用她的褥子、垫子。
他想：“我该走了！这件鸟羽衣服不必带去，待该办的事情办了，就回这雪谷来住。外面的人聪明得很，我不明白他们心里想些甚么。这里谁也不会来，还是住在这里的好。”
于是他出了雪谷，向东行去。第一件事要回老家湘西麻溪铺去，瞧瞧师父怎样了。自己从小出师父抚养长大，他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从藏边到湘西，须得横越四川。狄云心想若是遇上了中原群豪，免不了一场争斗，自己和他们无怨无仇，诸般事端全因自己拔光头发、穿了宝象的僧衣而起。这时他武功虽然已然极高，可是全无自信，料想只消遇上了一两位中原的高手，非给他们杀了不可。于是买了套乡民的青布衣裤换上了，烧去了宝象的僧衣，再以锅底煤焦抹黑了脸。四川湘西一带农民喜以白布缠头，据说是为诸葛亮服丧的遗风。狄云也找了一块污秽的白布缠在头上。一路东行，偶尔和江湖人物狭路相逢，却是谁也认他不出了。
他最怕的是遇上了水笙和汪啸风，还有花铁干，幸好，始终没见到。
直走了三十多天，才到麻溪铺老家，其时天气已暖，田里禾秧已长得四寸来高了。越近故居，感慨越多，渐渐的脸上炙热，心跳也快了起来。
他沿着少年时走惯了的山路，来到故居门外，不由得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小溪旁、柳树边的三间小屋，竟已变成了一座白墙黑瓦的大房子。这座房子比原来的小屋少说也大了三倍，一眼望去，虽然起得颇有草草之意，但气派甚是雄伟。
他又惊又喜，仔细再看周遭景物，确是师父的老家，心想：“师父发了财回家来啦，那可好极了。”他大喜之下，高声叫道：“师父！”但只叫得一声，便即住口，心想：“不知屋里还有没别人？我这副小叫化的模样，别丢了师父的脸，且瞧个明白再说。”也是他这些年来多历艰难，才有这番谨慎，正自思量，屋里走出一人，斜眼向他打量，脸上满是鄙夷的神气，问道：“干甚么的？”
狄云见这人帽子歪戴，满身灰土，和这华厦颇为不称，瞧他神情，似乎是个泥水木匠的头儿，便道：“请问头儿，戚师父在家么？”
那人哼了一声，道：“甚么七师父、八师父的，这里没有。”狄云一怔，问道：“这儿的主人不是姓戚的么？”那人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么？要讨米嘛，也不用跟人家攀交情。没有，就是没有！小叫化，走，快走！”
狄云挂念师父，好容易千里迢迢的回来，如何肯单凭他一句话便即离去，说道：“我不是讨米的，跟你打听打听，从前这里住的是姓戚的，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那人冷笑道：“瞧你这小叫化儿，就是有这门子罗嗦，这里主人不姓戚，也不姓八、姓九、姓十。你老人家乘早给我请罢。”
说话之间，屋中又出来一人，这人头戴瓜皮帽，衣服光鲜，是个财主家的管家模样，问道：“老平，大声嚷嚷的，又在跟谁吵架了？”那人笑道：“你瞧，这小叫化罗嗦不罗嗦？讨米也就是了，却来打听咱主人家姓甚么？”那管家一听，脸色微变，向狄云打量了半晌，说道：“小朋友，你打听咱主人姓名作甚？”
若是换作五六年前的狄云，自即直陈其事，但这时他阅历已富，深知人心险恶，见那管家目光中满是疑忌之色，寻思：“我且不直说，慢慢打听不迟，莫非这中间有甚么古怪。”便道：“我不过问主人老爷姓甚么，想大声叫他一声，请他施舍些米饭，你……你就是老爷罢？”他故意装得傻头傻脑，以免引起对方疑心。
那管家哈哈大笑，虽觉此人甚傻，但他竟误认自己为老爷，心中倒也欢喜，笑道：“我不是老爷，喂，傻小子，你干么当我是老爷？”狄云道：“你……你样子……好看，威风得紧，你……你一副财主相。”
那管家更加高兴了，笑道：“傻小子，我老高他日当真发了大财，定有好处给你。喂，傻小子，我瞧你身强力壮，干么不好好做事，却要讨米？”狄云道：“没人叫我做事啊。财主老爷，你赏口饭给我吃，成不成？”那管家用力在那姓平的肩上一拍，笑道：“你听，他口口声声叫我财主老爷，不赏口饭吃是不成的了。老平，你叫他也去担土罢，算一份工钱给他。”那姓平的道：“是啦，凭你老吩咐便是。”
狄云听两人口音，那姓平的工头是湘西本地人，那姓高的管家却是北方人，当下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的道：“财主老爷，财主少爷，多谢你们两个啦。”那工头笑骂：“他妈的，胡说八道！”那管家笑得只是跌脚，说道：“我是财主老爷，你是财主少爷，这……这不是做了你的便宜老子吗？”那工头揪着狄云耳朵，笑道：“进去，进去！先好好吃一顿，晚上开工。”狄云毫不抗拒，跟着他进去，心道：“怎么晚上开工？”
进得大屋，经过一个穿堂，不由得大吃一惊，眼前所见当真奇怪之极。只见屋子中间挖掘了一个极大的深坑，土坑边缘几乎和四面墙壁相连，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土坑中丢满了铁锄、铁铲、土箕、扁担之类用具，显然还在挖掘。看了这所大屋外面雄伟堂皇的模样，哪想得到屋中竟会掘了这样一个大土坑。
那工头道：“这里的事，不许到外面去说，知不知道？”狄云道：“是，是！我知道，这里风水好，主人家要葬坟，不能让外面的人晓得。”那工头嘿嘿一笑，道：“不错，傻小子倒聪明，跟我来吃饭罢。”
狄云在厨房中饱餐了一顿。那工头叫他在廊下等着，不可乱走。狄云答应了，心中愈益起疑。只见屋中一切陈设都十分简陋，厨房中竟无砌好的灶头，只摆着一只大行灶，架了只铁镬。桌子板凳等物也都是贫家贱物，和这座大屋实在颇不相称。
到得傍晚，进屋来的人渐多，都是左近年轻力壮的乡民，大家闹哄哄的喝酒吃饭。狄云随众而食，他说的正是当地土话，语音极正。那管家和工头听了，丝毫不起疑心，都道他只是本地一个游手好闲的青年。
众人饭罢，平工头率领大伙来到大厅之中，说道：“哥儿们大家出力挖掘，盼望今晚运气好，若是挖到了甚么有用的东西，重重有赏。”众人答应了，锄头铁铲撞击泥土之声，擦擦擦的响了起来。一个年纪较长的乡民低声道：“掘了两个多月啦，屁也没挖到半个。就算这里真有宝贝，也要看你有没福气拿到手啊。”
狄云心想：“他们想掘宝？这里会有甚么宝物？”他等工头一背转身，慢慢挨到那年长乡民身边，低声道：“大叔，他们要掘甚么宝贝？”那人低声说道：“这宝贝可了不起。这里的主人会望气。他不是本地人，远远瞧见这里有宝光上冲，知道地里有宝贝，于是来买了这块地皮，生怕走漏风声，因此先盖了这座大屋，叫咱们白天睡觉，夜晚掘宝。”狄云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叔可知道是甚么宝贝呢？”那人道：“工头儿说，那是一只聚宝盆，一个铜钱放进了盆中，过得一夜，明早就变成了一盆铜钱。一两金子放进盆中，明早就变成了满盆黄金。你说是不是宝贝？”
狄云连连点头，说道：“真是宝贝，真是宝贝！”那人又道：“工头特别吩咐，下锄要轻，打烂了聚宝盆，那可不是玩的。工头说的，掘到了聚宝盆后，可以借给咱们每个人使用一晚，你爱放甚么东西都成。傻小子，你倒自己合计合计，要放甚么东西。”狄云想了一会，道：“我常常饿肚子，放一粒白米进去，明天变出一满盆白米来，岂不是好？”那人哈哈大笑，道：“好，好！”
那工头听到笑声，过来呼叱：“别耗着尽说不干，快挖，快挖！”
狄云心想：“世上哪有甚么聚宝盆？这主人决不是傻子，定是另有计谋，捏造聚宝盆的鬼话来骗人。”又低声问道：“这里主人姓甚么？你说他不是本地人？”那人道：“你瞧，主人不是出来了么？”
狄云顺着他眼光望去，只见后堂走出一人，身形瘦削，双目炯炯有神，服饰极是华丽，约莫五十来岁年纪。狄云只向他瞧了一眼，心中便怦怦乱跳，转过了头，不敢对他再看，心中不住说道：“这人我见过的，这人我见过的。他是谁呢？”只觉这人相貌好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只听得那人道：“今晚大伙把西半边再掘深三尺，不论有甚么纸片碎屑，木条砖瓦，一点都不可漏了，都要拿上来给我。”狄云听到他的说话之声，心头一凛，登时省悟：“是了，原来是他。”低下了头，斜眼又向他瞧了一眼，心道：“不错，果真是他。”
这间大屋主人，竟是在荆州万震山家中教了他三招剑法的老乞丐。
那时他衣服破烂，头发蓬乱，全身污秽之极，今日却是一个衣饰华贵的大财主，通身都变了相，因此直到听了他说话的声音，这才认出。
狄云立时便想从坑中跳将上去，和他相认，但这几年来的受苦受难，教会他事事都要郑重，不可鲁莽急躁，寻思：“这位老乞丐伯伯待我很好，当年我和那大盗吕通相斗，已然落败，幸亏他出手相救。后来他又教了我三招精妙的剑法，我才得大胜万门众弟子。现下想来，他这三招剑法平平无奇，也没甚么了不起，但当时却使我得以免受羞辱。”
又想：“今日重会，原该好好谢他一番才是。可是这里是我师父的旧居，他在这里挖掘甚么东西？他为甚么要起这样一座大屋，掩人耳目？他从前是乞丐，又怎样发了大财？”心下暗暗琢磨：“还是瞧清楚了再说。他虽是我恩人，但要拜谢也不必忙在一时。他怎么不怕我师父回来？难道……难道……师父竟死了么？”
他从小由师父养育长大，向来便当他是父亲一般，想到师父说不定已经逝世，不由得眼眶便红了。
突然之间，东南角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一个乡民的锄头碰到了甚么东西。那主人跃入坑中，俯身抬起一件东西。坑中众乡民都停了挖掘，向他望去，只见他手中拿了一根锈烂铁钉，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才抛在一边，说道：“动手啊，快挖，快挖！”
狄云和众乡民忙了一夜，那主人始终全神贯注的在旁监督，直到天明，这才收工。多数乡民散去回家，有七八人住得远，便在大屋东边廊下席地而睡。狄云也在廊下睡了。睡到下午，众人才起身吃饭。狄云身上肮脏，旁人不愿和他亲近，睡觉吃饭时都离得他远远地。狄云正是求之不得。他学会了小心谨慎，不敢轻信旁人，但要假装作伪，仍是颇觉为难，时候一久，定然露出马脚，别人不来和他亲近，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吃过饭后，狄云走向三里外的小村，想找人打听师父是否曾经回来过。远远见到几个少年时的游伴，这时都已粗壮成人，在田间忙碌工作，他不愿显露自己身份，并不上前招呼，寻到一个不相识的十三四岁少年，问起那间大屋的情形。
那少年说道，大屋是去年秋天起的，屋主人很有钱，来掘聚宝盆的，可是掘到这时候还没掘到。那少年边说边笑，可见掘聚宝盆一事，在左近一带已成了笑柄。“原来的那几间小屋么？嗯，好久没人住啦，从来没人回来过。起大屋的时候，自然是把小屋拆了。”
狄云别过了那少年，心中闷闷不乐，又是充满了疑团，猜不出那老乞丐干这件怪事到底是何用意。他在田野间信步而行，经过一块菜地，但见一片青绿，都种满了空心菜。
“空心菜，空心菜！”
蓦然之间，他心中响起了这几下清脆的顽皮的声音。空心菜是湘西一带最寻常的蔬菜，粗生粗长，菜茎的心是空的。他师妹戚芳给他取了这个绰号，笑他直肚直肠，没半点心事。他自离湘西之后，直到今日，才再看到空心菜。他呆了半晌，俯身摘了一根，闻闻青菜汁液的气息，慢慢向西走去。
西边都是荒山，乱石嶙峋，那是连油桐树、油茶树也不能种的。那边荒山之中，有一个旁人从来不知的山洞，却是他和戚芳以前常去玩耍的地方。他怀念昔日，信步向那山洞走去。翻过两个山坡，钻进一个大山洞，才来到这幽秘荒凉的山洞前。
只见一丛丛齐肩的长草，把洞口都遮住了。他心中又是一阵难过，钻进山洞，见洞中各物，仍和当年自己和戚芳离去时一模一样，没半点移动过，只是积满了尘土。
戚芳用黏土捏的泥人，他用来弹鸟的弹弓，捉山兔的板机，戚芳放牛时吹的短笛，仍是这么放在洞里的石上。那边是戚芳的针线篮。篮中的剪刀已生满了黄锈。
当年逢到冬天农闲的日子，他常在这山洞里打草鞋或是编竹筐，戚芳就坐在他身畔做鞋子。她拿些零碎布片，叠成鞋底，然后一针针的缝上去。师父和他的鞋子都是青布鞋面。她自己的，鞋面上有时绣一朵花，有时绣一只鸟，那当然是过年过节时穿的，平常穿的鞋子也都是青布面。若是下田下地做庄稼，不是穿草鞋，就是赤脚。
狄云随手从针线篮中拿起一本旧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唐诗选辑”四个字。他和戚芳都识字不多，谁也不会去读甚么唐诗，那是戚芳用来夹鞋样、绣花样的。他随手翻开书本，拿出两张纸样来。那是一对蝴蝶，是戚芳剪来做绣花样的。他心里清清楚楚的涌现了那时的情景。
一对黄黑相间的大蝴蝶飞到了山洞口，一会儿飞到东，一会儿飞到西，但两只蝴蝶始终不分开。戚芳叫了起来：“梁山伯，祝英台！梁山伯，祝英台！”湘西一带的人管这种彩色大蝴蝶叫“梁山伯，祝英台”。这种蝴蝶定是雌雄一对，双宿双飞。
狄云正在打草鞋，这对蝴蝶飞到他身旁，他举起半只草鞋，拍的一下，就将一只蝴蝶打死了。戚芳“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怒道：“你……你干甚么？”狄云见她突然发怒，不由得手足无措，嗫嚅道：“你喜欢……蝴蝶，我……我打来给你。”
死蝴蝶掉在地下，一动也不动了，那只没死的却绕着死蝶，不住的盘旋飞动。
戚芳道：“你瞧，这么作孽！人家好好一对夫妻，你活生生把它们拆散了。”狄云看到她黯然的神色，听到她难过的语音，心中才觉歉然，道：“唉，这可是我的不对啦。”
后来，戚芳照着那只死蝶，剪了个绣花纸样，绣在她自己的鞋上。到过年的时候，又绣了一只荷包给他，也是这么一对蝴蝶，黄色和黑色的翅膀，翅上靠近身体处有些红色、绿色的细线。这只荷包他一直带在身边，但在荆州被捉进狱中之后，就给狱卒拿去了。
狄云拿着那对做绣花样子的纸蝶，耳中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戚芳的声音：“你瞧，这么作孽！人家好好一对夫妻，你活生生把它们拆散了。”
他呆了一阵，将纸蝶又挟回书中，随手翻动，见书页中还有许多红纸花样，有的是一尾鲤鱼，有的是三只山羊，那是过年时贴在窗上的窗花，都是戚芳剪的。
他正拿了一张张的细看，忽听得数十丈外发出石头相击的喀喇一响，有人走来。他心想：“这里从没人来，难道是野兽么？”顺手将挟着绣花纸样的书往怀中一塞。
只听得有人说道：“这一带荒凉得很，不会在这里的。”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嘿，越是荒凉，越是有人来收藏宝物。咱们得好好在这里寻寻。”狄云心道：“怎么到这里寻宝来着？”闪身出了山洞，隐身在一株大树之后。
过不多时，便有人向这边走来，听脚步声共有七八人。他从树后望将出去，只见当先一人衣服光鲜，油头粉脸，相貌好熟，跟着又有一人手中提着铁铲，走了过来。这人身材高高的，气宇轩昂。狄云一见，不由得怒气上冲，立时便想冲出去一把捏死了他。
这人正是那夺他师妹，送他入狱，害得他受尽千辛万苦的万圭。
他怎么会到了这里？
旁边那个年纪略轻的，却是万门小师弟沈城。
那两人一走过，后面来的都是万门弟子，鲁坤、孙均、卜垣、吴坎、冯坦一齐到了。
万门本有八弟子，二弟子周圻在荆州城废园中为狄云所杀，只剩下七人了。狄云好生奇怪：“这批人赶到这里，寻甚么宝贝？难道也是寻聚宝盆么？”
只听得沈城叫了起来：“师父，师父，这里有个山洞。”那苍老的声音道：“是吗？”语音中抑制不住喜悦之情。跟着一个高大的人形走了过来，正是五云手万震山。狄云和他多年不见，只见他精神矍铄，步履沈稳，丝毫不见苍老之态。
万震山当先进了山洞，众弟子一拥而进。洞中传出来诸人的声音：“这里有人住的！”“灰尘积得这样厚，多年没人来了。”“不，不！你瞧，这里有新的脚印。”“啊，这里有新手印，有人刚来过不久。”“一定是言师叔，他……他将连城剑谱偷了去啦。”
狄云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他们要找连城剑法的剑谱么？怎地搅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甚么言师叔？师父说他二师兄言达平失踪多年，音讯不知，只怕早已不在人世，怎么又会钻了出来夺连城剑谱？那明明是我留下的手印脚印，他们瞎猜一通，真是活见鬼了。”
只听万震山道：“大家别忙着起哄，四下里小心找一找。”有人道：“言师叔既来过这里，那还有不拿了去的？”有人道：“戚长发这厮真工心计，将剑谱藏在这里，别人还真不容易找到。”又一人道：“他当然工于心计啊，否则怎么会叫‘铁锁横江’？”
万震山道：“刚才咱们远远跟着那乡下人过来，这人脚步好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这个人说不定还有点邪门。”万圭道：“本地乡下人熟悉山路，定是转上小路走了。若不是他，咱们就算再找上一年半载，恐怕也不会找到这儿来。”
狄云心想：“原来他们是跟着我来的，否则这山洞这么隐僻，又怎会给他们找到。”
只听得各人乱轰轰的到处一阵翻掏。洞里本来没甚么东西，各人这样乱翻，也不过是将几件破烂物事东丢来、西丢去的移动一下位置而已。跟着铁铲挖地之声响起，但山洞底下都是岩石，哪里挖得下去，万震山道：“没甚么留着了，大伙出去，到外面合计合计。”
只见众弟子随着万震山出来，走到山溪旁，在岩石上坐了下来。狄云不愿给他们发见，不敢走近。这八人说话声音甚低，听不见说些甚么。过得好一会，八个人站起身来走了。
狄云心想：“他们是来找连城剑谱，却疑心是给我二师伯言达平盗了去。我师父的家给改成了一座大屋子，那老丐说要找甚么聚宝盆……啊，是了，是了！”
突然之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猛地里恍然大悟：“这老乞丐哪里是找甚么聚宝盆了，他也是在寻连城剑谱。他认定这剑谱是落入了我师父手中，于是到这里来仔细搜寻，为了掩人耳目，先起这么一座大屋，然后再在屋中挖坑找寻，生怕别人起疑，传出风声说是找聚宝盆，那自然是欺骗乡下人的鬼话。”
跟着又想：“那日万师伯做寿，这老乞丐白天夜晚的来来去去，显然是别有用心。嗯，万震山他们找不到剑谱，岂有不到大屋去查察之理？多半早已去查察过了。这件事尚未了结，我到那大屋去等着瞧热闹便是，这中间大有古怪，一百个不对头！”
“可是我师父呢？他老人家到了哪里，他的家给人搅得这么天翻地覆，他知不知道？”
“师妹呢？她是留在荆州城里，享福做少奶奶罢。万家的人要来搜查她父亲的屋子，多半不会给她知道。这时候，她在干甚么呢？”
晚上，大屋里又是四壁点起了油灯和松明。十几个乡民拿起了锄头铁铲挖地。狄云也混在人群中挖掘，既不特别出力，也不偷懒，要旁人越少留意到他越好。他头发蓬松，不剃胡子，大半张脸都给毛发遮住了，再涂上一些泥灰，当真是面目全非，又想日间万震山等人跟随过自己，别给他们认了出来，于是将缠头的白布和腰间的青布带子掉换了使用。这一晚，他们在挖靠北那一边，那老乞丐背负着双手，在坑边踱来踱去。当然，他现在完全不像乞丐了，衣饰富丽，左手上戴着个碧玉戒指，腰带上挂了好大的一块汉玉。
突然之间，狄云听到屋外有人悄悄掩来，东南西北，四面都有人。这些人离得还远，那老丐显然并未知觉。狄云侧过身子，斜眼看那老丐，只听得脚步声慢慢近了，五个，六个……七个……八个，是了，便是万震山和他的七个弟子。但那老丐还是没发觉。狄云早已听得清清楚楚，那八个人便如近在眼前，可是老丐却如耳朵聋了一般。
五年之前，狄云对那老丐敬若神明。他只跟老丐学了三招剑法，便将万门八弟子打得一败涂地，全无招架的余地。“但怎么他的武功变得这样差了，难道不是他么？是认错人了么？不，决不会认错的。”狄云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武功进步到了极高境界，于他是清晰可闻的声音，在旁人耳中却是全无声息。
八个人越来越近。狄云很是奇怪：“这八人真是好笑，谁还听不到你们偷偷掩来，还是这么蹑手蹑脚，鬼鬼祟祟？”那八人又走近了十余丈，突然间，那老丐身子微微一颤，侧过了耳朵，倾听动静。狄云心想：“他听见了？他是聋的么？”其实，这八人相距尚远，若是换作一两年前的狄云，他不会听到脚步声的，再走近些，也还是听不到的。
那八个人更加近了，走几步，停一停，显然是防屋中人发见。可是那老丐已经发觉了。他转过身来，拿起倚在壁角的一根拐杖，那是一根粗大的龙头木拐。
突然之间，那八人同时快步抢前，四面合围。砰的一声响，大门踢开，万圭当先抢入，跟着沈城、卜垣跟了进来。七人各挺长剑，将那老丐团团围住。
那老丐哈哈大笑，道：“很好，哥儿们都来了！万师哥，怎么不请进来？”
门外一人纵声长笑，缓步踏入，正是五云手万震山。他和那老丐隔坑而立，两人相互打量。过了半晌，万震山笑道：“言师弟，几年不见，你发了大财啦。”
这三句话钻入狄云耳中，他头脑中登时一阵混乱：“甚么？这老丐便是……便是二师伯……二师伯……言达平？”
只听那老丐道：“师哥，我发了点小财。你这几年买卖很好啊。”万震山道：“托福！喂，小子们，怎么不向师叔磕头？”鲁坤等一齐跪下，齐声说道：“弟子叩见言师叔。”那老丐笑道：“罢了，罢了！手里拿看刀剑，磕头可不大方便，还是免了罢。”
狄云心道：“这人果然是言师伯。他……他？”
万震山道：“师弟，你在这儿开煤矿吗？怎么挖了这样大的一个坑？”言达平嘿嘿一笑，道：“师兄猜错了。小弟仇人太多，在这里避难，挖个深坑是一作二用。仇人给小弟杀了，就随手掩埋，不用挖坑。倘若小弟给人家杀了，这土坑便是小弟的葬身之地。”万震山笑道：“妙极，师弟真想得周到。师弟身子也不肥大，我看这坑够深的了，不用再挖啦。”言达平微笑道：“葬一个人是绰绰有余了，葬八个人恐怕还不够。”
狄云听他二人一上来便是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不禁想起丁典的说话，寻思：“他们师兄弟合力杀了他们的师父。受业恩师都要杀，相互之间又有甚么情谊？听丁大哥说，他们师兄弟夺到了连城剑谱，却没得到剑诀。那剑诀尽是一些数字，甚么第一字是‘四’，第二字是‘五十’，第三字是‘三十三’，第四字是‘五十三’，丁大哥一直到死，也没说完。剑谱不是早在他们手中么？怎地又到这里来找寻？”
万震山道：“好师弟，咱们同门这许多年，我的心思，你全明白，你的肚肠，我也早看穿了，大家还用得着绕圈子说话么？拿来！”说了这“拿来”两字，便即伸出了右手。
言达平摇了摇头，道：“还没找到。戚老三的心机，咱哥儿俩都不是对手。我可万万猜不到他将剑谱藏在哪里。”
狄云又是一凛：“难道他们师兄弟二人合力抢到剑谱，却又给我师父拿了去？可是这些年来，怎地又丝毫没动静？是了，定是我师父下手极是巧妙，他们一直没觉察出来。师父既不在此处，剑谱自会随身携带，怎会埋藏在这屋中？他们拚命到这里来翻寻，那不是太傻了吗？”可是，他知道万震山和言达平决不是傻瓜，比自己聪明十倍也还不止。这中间到底隐藏着甚么阴谋和机关？
万震山哈哈大笑，说道：“师弟，你还装甚么假？人家说咱们三师弟是‘铁锁横江’，手段厉害。我说呢，还是你二师弟厉害。拿来！”说着右手又向前一伸。
言达平拍拍衣袋，说道：“咱哥儿俩多年老兄弟，还能分甚么彼此？师哥，这玩意儿若是兄弟得到了，我一人决计对付不了，非得你来主持大局不可，做兄弟的只能在旁协助，分一些好处。但要是师兄得到了呢，嘿嘿，师兄门下弟子虽多，功夫都还嫩着点儿，只怕也须让做兄弟的凑合凑合，加上一把手。”
万震山皱眉道：“你在那边山洞里，拿到了甚么？”言达平奇道：“甚么山洞？这附近有个山洞么？”万震山道：“师弟，你我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何必到头来再伤和气？请你拿出来，大家一同参详。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言达平道：“这可奇了，你怎么一口咬定是我拿到了？要是我已得手，还在这里挖挖掘掘的干甚么？”万震山道：“你鬼计多端，谁知道你干甚么？”言达平道：“三师弟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找到的。我瞧啊，也不会是在这屋中。再掘得三天，倘若仍然毫无结果，我也不想再搅下去了。”万震山冷笑道：“哼！我瞧你还是再掘十天半月的好，装得像些。”
言达平勃然变色，便要翻脸，但一转念间，忍住了怒气，道：“你要怎样才信？”放下拐杖，解开衣扣，除下长袍，抓住袍子下摆，倒转来抖了两抖，叮叮当当的跌出几两碎银子和一只鼻烟壶来，都掉在地下。
万震山道：“你有这么蠢，拿到了之后会随身收藏？就算是藏在身边，也必贴肉收的，不会放在袍子袋里。”言达平叹了口气，道：“师兄既信不过，那就来搜搜罢。”
万震山道：“如此得罪了。”向万圭和沈城使个眼色。两人点了点头，还剑入鞘，一左一右，走到言达平身边。万震山向卜垣和鲁坤又横个眼色，两人慢慢绕到言达平身后，手中紧紧的抓住了剑柄。
言达平拍拍内衣口袋，道：“请搜！”万圭道：“师叔，得罪了！”伸手去摸他口袋。
突然之间，万圭“啊”的一声尖叫，急忙缩手倒退，火光下只见手背上爬着一只三寸来长的大蝎子。他反手往土坑边一击，拍的一声，将蝎子打得稀烂，但手背已中剧毒，登时高高肿起。他要逞英雄，不肯呻吟，额上汗珠却已如黄豆般渗了出来。
言达平失惊道：“啊哟，万贤侄，你哪里去搅了这只毒虫来？这是花斑毒蝎，可厉害得很哪。这东西是玩不得的。师哥，快，快，你有解药没有？只要救迟了一步，那就不得了，了不得！乖乖我的妈！”
只见万圭的手背由红变紫，由紫变黑，一道红线，缓缓向手臂升上去。万震山知道中了言达平的陷阱，说不得，只好忍一口气，说道：“师弟，做哥哥的服了你啦。我这就认输。你拿解药来，我们拍手走路，不再来向你罗嗦了。”
言达平道：“这解药么，从前我倒也有过的，只是年深日久，不知丢在哪里了，过几天我慢慢跟你找找，或许能找得到。要不然，我到大名府去，找到了药方，另外给你配过，那也成的。谁教咱们师兄弟情谊深长呢。”
万震山一听，当真要气炸了胸膛，这种毒蛇、毒蝎之伤，一时三刻便能要了人性命，只要这道红线一通到胸口，立时便即气绝毙命，说甚么“过几天慢慢找找”，此处到河北大名府千里迢迢，又说甚么找药方配药，居然还亏他有这等厚颜无耻，还说“谁教咱们师兄弟情谊深长”，但眼见爱子命在顷刻，只好强忍怒气，心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便道：“师弟，这个筋斗，我是栽定了。你要我怎么着，便划下道儿来罢。”
言达平慢条斯理的穿上长袍，扣上衣扣，说道：“师哥，我有甚么道儿好划给你的？你爱怎么便怎么罢。”万震山心道：“今日且让你扯足顺风旗，日后要你知道我厉害。”说道：“好罢，姓万的自今而后，永不再和你相见。再向你罗嗦甚么，我姓万的不是人。”言达平道：“这个可不敢当。做兄弟的只求师哥说一句，那‘连城剑谱’，该当归言达平所有。倘若兄弟侥幸找到，自然无话可说；就算落入了师哥手里，也当让给兄弟。”
万圭毒气渐渐上行，只觉一阵阵晕眩，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摇摆摆。鲁坤叫道：“师弟，师弟！”伸手扶住，撕破他衣袖，只见那道红线已过腋下。他转头向着万震山叫道：“师父，今日甚么都答允罢！”
万震山道：“好，这连城剑谱，就算是师弟你的了，恭喜！恭喜！”这两句“恭喜”，却说得咬牙切齿，满腔怨毒。
言达平道：“既是如此，让我进屋去找找，说不定能寻得到甚么解药，那要瞧万贤侄是不是有这门造化了。”说完慢吞吞的转身入内。万震山使个眼色，鲁坤和卜垣跟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三人都没出来，也没听到甚么声息，只见万圭神智昏迷，由沈均扶着，已是不能动弹。万震山心中焦急，向冯坦道：“你进去瞧瞧。”冯坦道：“是！”正要进去，只见言达平走了出来，满面春风的道：“还好！还好！这不是找到了吗？”手中高举着一个小瓷瓶，说道：“这是解药，行，治蝎毒再好不过了。万贤侄，你好大的命啊。以后这种毒物可玩不得了。”说着走到万圭身边，拔开瓶塞，在万圭手背伤口上洒了些黑色的药末。
这解药倒也真灵，过不多时，便见伤口中慢慢渗出黑血，一滴滴的掉在地下，黑血越渗越多，万圭手臂上那道红线便缓缓向下，回到臂弯，又回到手腕。
万震山吁了口气，心中又是轻松，又是恼恨，儿子的性命是保全了，可是这一仗大败亏输，还没动手却受制于人。又过了一会，万圭睁开了眼睛，叫了一声：“爹！”
言达平将瓷瓶口塞上，放回怀中，拿过拐杖，在地下轻轻一顿，笑道：“这就行啦，万贤侄，你今后学了这个乖，伸手到人口袋里去掏摸甚么，千万得小心才是。”
万震山向沈城道：“叫他们出来。”沈城应道：“是！”走到厅后，大声叫道：“鲁师哥、卜师哥，快出来，咱们走了。”只听得鲁卜二人“啊，啊，啊”的叫了几下，却不出来。孙均和沈城不等师父吩咐，径自冲了进去，随即分别扶了鲁坤、卜垣出来。但见两人脸无人色，一断左腿，一折右足，自是适才遭了言达平的毒手。
万震山大怒，他本来就有意立取言达平的性命，这时更有了借口，这口恶气哪里还耐得到他日再出？当即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刃吐青光，疾向言达平喉头刺了过去。
狄云从未见万震山显示过武功，这时见他一招刺出，狠辣稳健，心中暗道：“这一剑好像没有漏洞。”狄云此时武学修为已是深湛，虽然无人传授，但在别人出招之时，自然而然的首先便看对方招数中有甚么破绽。
言达平斜身让过，左手抓住拐杖下端，右手抓住拐杖龙头，双手一分，擦的一声轻响，白光耀眼，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原来那拐杖的龙头便是剑柄，剑刃蒙在杖中，拐杖下端便是剑鞘。他一剑在手，当即还招，只听得叮叮叮叮之声不绝，师兄弟二人便在土坑边上斗了起来。斗得数招，均觉坑边地形狭窄，施展不开，同声吆喝，一齐跃入坑中。
众乡民见二人口角相争，早已惊疑不定，待见动上了家伙恶斗，更是吓得缩在屋角落中，谁也不敢作声。狄云也装出畏缩之状，留意观看两位师伯，只看得七八招，心想：“二位师伯内力太过不足，招法却尽够了，就算得到了甚么‘连城剑谱’，恐怕也没甚么用处，除非那是一部增进内功的武经。但既是‘剑谱’，想来必是讲剑法的书。”
他又看几招，更觉奇怪：“刘乘风、花铁干他们‘落花流水’四侠的武功，比之我这两位师伯高得多了。两位师伯一味讲究招数变化，全不顾和内力配合。那是甚么道理？当年师父教我剑术，也是这么教。看来他们万、言、戚师兄弟三人全是这么学的。这种武功遇上比他们弱的对手，自然占尽了上风，但只要对方内力稍强，他们这许多变幻无穷的剑招，就半点用处也没有了。为甚么要这样学剑？为甚么要这样学剑？”
只见孙均、冯垣、吴坎三人各挺长剑，上前助战，成了四人合攻言达平之势。
言达平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大师哥，你越来越长进啦，招集了一批小喽罗，齐来攻打你师弟。”他虽装作若无其事，剑法上却已颇见窒滞。
狄云心想：“他师兄弟二人的剑招，各有各的长处。言师伯当年教了我刺肩、打耳光、去剑三式，用以对付万门众弟子，那是十分有用的，用来对付万师伯，却是半点用处也没有了。唉，他们大家都不懂，单学剑招变化，若无内功相济，那有甚么用？半点用处也没有，真是奇怪，这样浅的道理，连我这笨人也懂，他们个个十分聪明，怎么会谁也不懂？难道是我自己胡涂了？”
突然之间，心头似乎闪过了一道灵光：“丁大哥跟我说过那神照经的来历，显然，师祖爷梅念笙是懂得这道理的，却为甚么不跟三个弟子说？难道……难道……难道……”他心中连说三个“难道”，背上登时渗出了一片冷汗，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身子也轻轻发抖。
旁边一个年老的乡民不住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别弄出人命来才好。小兄弟，别怕，别怕。”他见狄云发抖，还道他是见到万言二人相斗而害怕，虽出言安慰，自己心中可也着实惊惧。
狄云心底已明白了真相，可是那实在太过阴险恶毒，他不愿多想，更不愿将已经猜到了的真相，归并成为一条明显的理路，只是既然想通了关键的所在，一件件小事自会汇归在一起。万震山、言达平、孙均、冯坦……这些人每一招递出，都是令他的想法多了一次印证。“不错，不错，一定是这样。不过，又恐怕不会罢？做师父的，怎能如此恶毒？不会的，不会的……可是，倘若不是，又怎会这样？实在太也奇怪了。”
一张清清楚楚的图画在他脑海中呈现了出来：“许多年以前，就是在这屋子外面，我和师妹练剑，师父在旁指点。师父教了我一招，很是巧妙。我用心的练，第二次师父却教得不同了，剑法仍然很巧妙，却和第一次有些儿不同。当时，我只道是师父的剑法变幻莫测。这时想来，两次所教的剑招为甚么不同，道理是再也明白不过了。”
突然之间，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刺痛：“师父故意教我走错路子，故意教我些次等剑法。他自己的本事高得多，却故意教我学些中看不中用的剑招。他……他……言师伯的武功和师父应该差不多，可是他教了我三招剑法，就比师父高明得多……”
“言师伯却又为甚么教我这三招剑法？他不会存着好心的。是了，他要引起万师伯的疑心，要万师伯和我师父斗将起来……”
“万师伯也是这样，他自己的本事，和他的众弟子完全不同……却为甚么连自己的儿子也要欺骗？唉，他不能单教自己儿子，却不教别的弟子，这一来，西洋镜立刻就拆穿了。”
言达平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手腕抖动，剑尖连转了七个圈子，快速无伦的刺向万震山胸口。万震山横过剑身，以横破圆，斜劈连削，将他这七个剑圈尽数破解了。
狄云在旁看着，又想：“这七个圈子全是多余，最终是一剑刺向万师伯的左胸，何不直接了当的刺了过去？岂不既快又狠？万师伯斜劈连削，以七个招式破解言师伯的七个剑圈，好像巧妙，其实笨得不得了，若是反刺言师伯小腹，早已得胜了。”
猛地里脑海中又掠过一幕情景：
他和师妹戚芳在练剑，戚芳的剑招花式繁多，他记不清师父所教的招数，给迫得手忙脚乱，连连倒退。戚芳接连三招攻来，他头晕眼花，手忙脚乱，眼看抵敌不住，已无法去想师父教过的剑招，随手挡架，跟着便反刺出去……
戚芳使一招“俯听文惊风，连山石布逃”，圈剑来挡，但他的剑招纯系自发，不依师授规范，戚芳这一招花式巧妙的剑法反而挡架不住。他一剑刺去，直指师妹的肩头。正收势不及之际，师父戚长发从旁跃出，手中拿着一根木柴，拍的一声，将他手中的长剑击落了。他和戚芳都吓得脸色大变。戚长发将他狠狠责骂了一顿，说他乱刺乱劈，不依师父所教的方法使剑，太不成话。
当时他也曾想到：“我不照规矩使剑，怎么反而胜了？”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随即明白：“自然因为师妹的剑术还没练得到家。要是遇上了真正好手，我这般胡砍乱劈当然非输不可。”他当时又怎想得到：自己随手刺出去的剑招，其实比师父所教希奇古怪、花巧百端的剑法实用得多。
现下想来，那可全然不同了。以他此刻的武功，自是清清楚楚的看了出来：万震山和言达平两人所使的剑术之中，有许多是全然无用的花招，而万震山教给弟子的剑法，戚长发教给他和戚芳的剑法，其中无用的花招更多。不用说，师祖梅念笙早瞧出三个徒儿心术不正，在传授之时故意引他们走上了剑术的歪路，而万震山和戚长发在教徒儿之时，或有意或无意的，引他们在歪路上走得更远。
临敌之时使一招不管用的剑法，不只是“无用”而已，那是虚耗了机会，让敌人抢到上风，便是将性命交在敌人手里。为甚么师祖、师父、师伯都这么狠毒？都这么的阴险？
“他们会和自己的儿子、女儿有仇么？故意要坑害自己的徒弟么？那决计不会。必定另外有更重大的原因，一定有要紧之极的图谋。难道是为了那本《连城剑谱》？
“应该是的罢？万师伯和言师伯为了这剑谱，可以杀死自己的师父，现在又拚命想杀死对方。”
不错，他们在拚命想杀死对方。土坑中的争斗越来越紧迫。万震山和言达平二人的剑法难分高下，但万门众弟子在旁相助，究竟令言达平大为分心。斗到分际，孙均一剑刺向言达平后心，言达平回剑一挡，剑锋顺势掠下。孙均一声“啊哟！”虎口受伤，跟着当的一声，长剑落地。便在这时，万震山已乘隙削出一剑，在言达平右臂割了长长一道口子。
言达平吃痛，急忙剑交左手，但左手使剑究竟甚是不惯，右臂上的伤势也着实不轻，鲜血染得他半身都是血污。七八招拆将下来，左肩上又中了一剑。
众乡民见状，都是吓得脸上变色，窃窃私议，只想逃出屋去，却是谁也不敢动弹。
万震山决意今日将这师弟杀了，一剑剑出手，更是狠辣，嗤的一声响，言达平右胸又中一剑。
眼看数招之间，言达平便要死于师兄剑底，他咬着牙齿浴血苦斗，不出半句求饶的言语。他和这师兄同门十余年，离了师门之后，又明争暗斗了十余年，对他为人知之极深，出言相求只有徒遭羞辱，绝无用处。
狄云心道：“当年在荆州之时，言师伯以一只饭碗助我打退大盗吕通，又教了我三招剑法，使我不受万门众弟子的欺侮，虽然他多半别有用意，但我总是受过他的恩惠，决不能让他死于非命。”当下假装不住发抖，提起手中铁铲在地下铲满了泥土。
只见万震山又挺剑向言达平小腹刺去，言达平身子摇晃，已闪避不开。狄云手中的铁铲轻轻一抖，一铲黄泥向万震山飞了过去。泥上所带的内劲着实不小。万震山被这股劲力一撞，登时立足不住，腾的一下，向后便摔了出去。
众人出其不意，谁也不知泥土从何处飞来。狄云几铲泥土跟着迅速掷出，都是掷向点在壁上的松明和油灯，大厅中立时黑漆一团，众人都惊叫起来。狄云纵身而前，一把抱起言达平便冲了出去。
狄云一到屋外，便将言达平负在背上，往后山疾驰。
他于这一带的地势十分熟悉，尽往荒僻难行的高山上攀行。言达平伏在他背上，只觉耳畔生风，犹似腾云驾雾一般，恍如梦中，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武功高强之人。
狄云负着言达平，攀上了这一带最高的一座山峰。山峰陡峭险峻，狄云也从未上来过。他曾与戚芳仰望这座云围雾绕的山峰，商量说山上有没有妖怪神仙。戚芳说：“哪一日你待我不好了，我便爬上山去，永远不下来了。”狄云说：“好，我也永远不下来。”戚芳笑道：“空心菜！你肯陪着我永远不下来，我也不用上去啦。”
当时狄云只是嘻嘻傻笑，此刻却想：“我永远愿意陪着你，你却不要我陪。”
他将言达平放下地来，问道：“你有金创药么？”言达平扑翻身躯便拜，道：“恩公尊姓大名？言达平今日得蒙相救，大恩不知如何报答才是。”狄云不能受师伯这个礼，忙跪下还礼，说道：“前辈不必多礼，折杀小人了。小人是无名之辈，一些小事，说甚么报答不报答？”言达平坚欲请教，狄云不会捏造假名，只是不说。
言达平见他不肯说，只得罢了，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来，敷上了伤口；抚摸三处剑伤，兀自心惊：“他再迟得片刻出手，我这时已不在人世了。”
狄云道：“在下心中有几件疑难，要请问前辈。”言达平忙道：“恩公再也休提前辈两字。有何询问，言达平自当竭诚奉告，不敢有分毫隐瞒。”狄云道：“那再好不过了。请问前辈，这座大屋，是你所造的么？”言达平道：“是的。”狄云又问：“前辈雇人挖掘，当然是找那《连城剑谱》了。不知可找到了没有？”
言达平心中一凛：“我道他为甚么好心救我，却原来也是为了那本《连城剑谱》。”说道：“我花了无数心血，至今未曾得到半点端倪。恩公明鉴，小人实是不敢相瞒。倘若言达平已经得到，立刻便双手献上。姓言的性命是恩公所救，岂敢爱惜这身外之物？”
狄云连连摇手，道：“我不是要剑谱。不瞒前辈说，在下武功虽然平平，但相信这甚么《连城剑谱》，对在下的功夫也未必有甚么好处。”言达平道：“是，是！恩公武功出神入化，已是当世无敌，那《连城剑谱》也不过是一套剑法的图谱。小人师兄弟只因这是本门的功夫，才十分重视，在外人看来，那也是不足一哂的了。”
狄云听出他言不由衷，当下也不点破，又问：“听说那大屋的所在，本来是你师弟戚老前辈所住的。这位戚前辈外号叫作‘铁锁横江’，那是甚么意思？”他自幼跟师父长大，见师父实是个忠厚老实的乡下人，但丁典却说他十分工于心计，是以要再问一问，到底丁典的话是否传闻有误。
言达平道：“我师弟戚长发外号叫作‘铁锁横江’，那是人家说他计谋多端，对付人很辣手，就像一条大铁链锁住了江面，叫江中船只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的意思。”
狄云心中一阵难过，暗道：“丁大哥的话没错，我师父竟是这样的人物，我从小受他欺骗，他始终不向我显示本来面目。不过，不过他一直待我很好，骗了我也没有甚么。”心中仍是存着一线希望，又道：“江湖上这种外号，也未必靠得住，或许是戚师父的仇人给他取的。你和令师弟同门学艺，自然知道他的性情脾气。到底他的性子如何？”
言达平叹了口气，道：“非是我要说同门的坏话，恩公既然问起，在下不敢隐瞒半分。我这个戚师弟，样子似乎是头木牛蠢马，心眼儿却再也灵巧不过。否则那本《连城剑谱》，怎么会给他得了去呢？”
狄云点了点头，隔了半晌，才道：“你怎知那《连城剑谱》确是在他手中？你亲眼瞧见了么？”
言达平道：“虽不是亲眼瞧见，但小人仔细琢磨，一定是他拿去的。”
狄云道：“我听人说，你常爱扮作乞丐，是不是？”言达平又是一惊：“这人好厉害，居然连这件事也知道了。”便道：“恩公信讯灵通，在下的作为，甚么都瞒不过你。初时在下料得这本《连城剑谱》不是在万师哥手中，便是在戚师弟手中，因此便乔装改扮，易容为丐，在湘西鄂西来往探听动静。”狄云道：“为甚么你料定是在他们二人手中？”言达平道：“我恩师临死之时，将这剑谱交给我师兄弟三人……”
狄云想起丁典所说，那天夜里长江畔万、言、戚三人合力谋杀师父梅念笙之事，哼了一声，道：“是他亲手交给你们的吗？恐怕……恐怕……不见得罢？他好好死的吗？”
言达平一跃而起，指着他道：“你……你是……丁……丁典……丁大爷？”丁典安葬梅念笙的讯息后来终于泄漏，是以言达平听得他揭露自己弑师的大罪，便猜想他是丁典。
狄云淡淡道：“我不是丁典。丁大哥嫉恶如仇。他……他亲眼见到你们师兄弟三人合力杀死师父，倘若我是丁大哥，今日就不会救你，让你死在万……万震山的剑下。”
言达平惊疑不定，道：“那么你是谁？”狄云道：“你不用管我是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合力杀了师父之后，抢得《连城剑谱》，后来怎样？”言达平颤声道：“你既然甚么都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狄云道：“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不知。请你老老实实说罢。若有假话，我总会查察得出。”
言达平又惊又怕，说道：“我如何敢欺骗恩公？我师兄弟三人拿到《连城剑谱》之后，一查之下，发觉只有剑谱，没有剑诀，仍是无用，便跟着去追查剑诀……”狄云心想：“丁大哥言道，这剑诀和一个大宝藏有关。现下梅念笙、凌小姐、丁大哥都已逝世，世上已无人知道剑诀，你们兀自在作梦。”只听言达平继续说道：“我们三个人你不放心我，我不放心你，每天晚上都在一间房睡，这本剑谱，便锁在一只铁盒之中。我们把铁盒锁上的钥匙投入了大江，铁盒放在房中桌子的抽屉里，铁盒上又连着三根小铁链，分系在三人的手上，只要有谁一动，其余二人便惊觉了。”
狄云叹了口气，道：“这可防备得周密得很。”言达平道：“哪知道还是出了乱子。”狄云问道：“又出了甚么乱子？”言达平道：“这一晚我们师兄弟三人在房中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万震山忽然大叫：‘剑谱呢？剑谱呢？’我一惊跳起，只见放铁盒的抽屉拉开了没关上，铁盒的盖子也打开了，盒中的剑谱已不翼而飞。我们三人大惊之下，拚命的追寻，却哪里还寻得着？这件事太也奇怪，房中的门窗仍是在内由铁扣扣着，好端端的没动，因此剑谱定非外人盗去，不是万师哥，便是戚师弟下的手了。”
狄云道：“果真如此，何不黑夜中开了门窗，装作是外人下的手？”言达平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三人的手腕都是用铁链连着的。悄悄起身去开抽屉，开铁盒，那是可以的，要走远去开门开窗，铁链就不够长了。”狄云道：“原来如此。那你们怎么办？”言达平道：“剑谱得来不易，我们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三个人你怪我，我怪你，大吵了一场，但谁也说不出甚么证据，只好分道扬镳……”
狄云道：“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倒要请教。你们师父既有这样一本剑谱，迟早总会传给你们，难道他要带到棺材里去不成？何以定要下此毒手？何以要杀了师父来抢这剑谱？”
言达平道：“我师父，我师父，唉，他……他是老胡涂了，他认定我们师兄弟三人心术不正，始终不传我们这剑谱上的剑法，眼看他是在另行物色传人，甚至于要将本门武功尽数传于外人。我们三人忍无可忍，迫于无奈，这才……这才下手。”
狄云道：“原来如此。你后来又怎断定剑谱是在你戚师弟手中？”
言达平道：“我本来疑心是万震山盗的，他首先出声大叫，贼喊捉贼，最是可疑。我暗中跟踪他，跟得不久，便知不是他。因为他在跟踪戚师弟。剑谱倘若是万震山这厮拿去的，他不会去跟踪别人，定是立即躲到穷乡僻壤，或是甚么深山荒谷中去练了。可是我每次在暗中见到他，总是见他咬牙切齿，神色十分焦躁痛恨，于是我改而去跟踪戚长发。”
狄云道：“可寻到甚么线索？”言达平摇头道：“这戚长发城府太深，没半点形迹露了出来。我曾偷看他教徒儿和女儿练剑。他故意装傻，将出自唐诗的剑招名称改得狗屁不通，当真要笑掉旁人大牙。不过他越是做作，我越知道他路道不对。我一直钉了他三年，他始终没显出半分破绽。当他出外之时，我曾数次潜入他家中细细搜寻，可是别说没连城剑谱，连寻常书本子也没一本。嘿，嘿！这位师弟，当真是好心计，好本事！”狄云道：“后来怎样？”
言达平道：“后来嘛，万震山忽然要做寿，派了个弟子来请戚长发到荆州去吃寿酒。当然哪，做寿是假，查探师弟的虚实是真。戚长发带了女儿，还有一个傻头傻脑的弟子叫甚么狄云的一块儿去。酒筵之间，这狄云和万家的八个弟子打了起来，露出了三招精妙的剑术，引起了万震山的疑心……恩公，你说甚么？”狄云凄然摇了摇头。言达平续道：“于是万震山将戚长发请到书房中去谈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翻了脸。戚长发出手将万震山刺伤，从此不知所踪。奇怪，真是奇怪，真奇怪之极了。”
狄云道：“甚么奇怪？”言达平道：“戚长发从此便无影无踪，不知躲到了何处。戚长发去荆州之时，决不会将盗来的剑谱随身携带，定是埋藏在这里一处极隐蔽的地方。我本来料想他刺伤万震山后，一定连夜赶回此间，取了剑谱再行远走高飞，是以一发生事故，我立即备了快马，抢先来到这里等候，瞧他这剑谱放在哪里，以便俟机下手，可是左等右等，他始终没有现身。一过几年，看来他是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便老实不客气，在这里搅他个天翻地覆，想要掘那剑谱出来。可是花了无数心血，半点结果也没有。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姓言的今日连性命也送在这里了。嘿，嘿，我那万师哥可当真辣手！”
狄云道：“照你看来，你那戚师弟现下到了何处？”
言达平摇头道：“这个我可真猜想不出了。多半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甚么地方一病不起，又说不定遇到甚么意外，给豺狼虎豹吃掉了。”
狄云见他满脸幸灾乐祸的神气，显得十分欢喜，心中大是厌恶，但转念一想，师父音讯全无，多半确已遭了不幸，便站起身来，说道：“多谢你不加隐瞒，在下要告辞了。”
言达平恭恭敬敬的作了三揖，道：“恩公大恩大德，言达平永不敢忘。”
狄云道：“这种小事，也不必放在心上。何况……何况你从前……你在这里养伤，那万震山决计找你不到的，尽管放心好了。”
言达平笑道：“这会儿多半他急得便如热锅上蚂蚁一般，也顾不到来找我了。”狄云奇道：“为甚么？”言达平微笑道：“我那毒蝎伤了他儿子的手，必须连续敷药十次，方能除尽毒性。只敷一次，有甚么用？”
狄云微微一惊，道：“那么万圭会性命不保么？”言达平甚是得意，道：“这种花斑毒蝎，当真是非同小可，那是西域回疆传来的异种，妙在这万圭不会一时便死，要他呼号呻吟足足一个月，这才了帐。哈哈，妙极，妙极！”
狄云道：“要一个月才死，那就不要紧了，他去请到良医，总有解毒的法子。”
言达平道：“恩公有所不知。这种毒蝎是我自己养大的，自幼便喂它服食各种解药，蝎子习于解药的药性，寻常解药用将上去便全无效验，任他医道再高明的医生，也只是用治毒虫的药物去解毒，那有屁用？只有一种独门解药，是这蝎子没服食过的，那才有用，世上除我之外，没第二个知道这解药的配法。哈哈，哈哈！”
狄云侧目而视，心想：“这个人心肠如此恶毒，真是可怕！下次说不定我会给他的毒蝎螫中。丁大哥常说，在江湖上行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问他拿些解药放在身边，这叫做有备无患。”便道：“你这瓶解药，给了我罢！”
言达平道：“是，是！”可是并不当即取出，问道：“恩公要这解药，不知有甚么用途？”狄云道：“你的毒蝎十分厉害，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我自己碰到了，身边有一瓶解药，那就放心些了。”言达平脸色尴尬，赔笑道：“恩公于小人有救命之恩，小人怎敢加害？恩公这是多疑了。”狄云伸手出去，说道：“备而不用，放在身边，那也不妨。”言达平道：“是，是！”只得取出解药，递了过去。
狄云下得峰来，又到那座大屋去察看，只见屋中众乡民早已散去，那管家和工头也已不知去向，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狄云心道：“师父已死，师妹已嫁，这地方我是再也不会来的了。”
走出大屋，沿着溪边向西北走去。行出数十丈，回头一望，这时东方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射在屋前的杨树、槐树之上，溪水中泛出点点闪光，这番情景，从小便看熟了的，不由得又想：“从今而后，这地方我是再也不会来的了。”
他理一理背上的包裹，寻思：“眼下还有一件心事未了，须得将丁大哥的骨灰，送去和凌小姐的遗体合葬，这且去荆州走一遭。万圭这小子害得我苦，好在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也不用亲手报仇。言达平说他要呻吟号叫一个月才死，却不知是真是假。倘若他命大，医生给治好了，我还得给他补上一剑，取他狗命。”
自从昨晚见到万震山与言达平斗剑，他才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信心。

十 《唐诗选辑》
湘西和荆州相隔不远，数日之后，便到了荆州。这一条路，是当年他随同师父和师妹曾经走过的。山川仍然是这样，道路仍然是这样。当年行走之时，路上满是戚芳的笑声。这一次，从麻溪铺到荆州，他没有听到一下笑声。当然有人笑，不过，他没有听见。
在城外一打听，知道凌退思仍是做着知府。狄云仍是这么满脸污泥，掩住了本来面目，走进城去。
第一个念头是：“我要亲眼瞧瞧万圭怎样受苦。他的毒伤是不是治好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回来。说不定还留在湖南治伤。”
踱到万家门口，远远望见沈城匆匆从大门中出来，神情显得很是急遽。狄云心道：“沈城既在这里，万圭想来也已回家。一到天黑，我便去探探。”于是走向那个废园。
废园离万家不远，当日丁典逝世、杀周圻、杀耿天霸、杀马大鸣，都是在这废园之中，此番旧地重来，只见遍地荒草如故，遍地瓦砾如故。他走到那株老梅之旁，抚摸凹凹凸凸的树干，心道：“那一日丁大哥在这株老梅树下逝世，梅树仍是这副模样，半点也没变。丁大哥却已骨化成灰。”
当下坐在梅树下闭目而睡。睡到二更时分，从怀中取出些干粮来吃了，出了废园，径向万家而来。绕到万家后门，越墙而入，到了后花园中，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那日我身受重伤，躲在柴房之中。师妹不助我救我，已算得狠心，却反而去叫丈夫来杀我。”正要举步而前，忽见太湖石旁有三点火光闪动。
他立即往树后一缩，向火光处望去，凝目间，见三点火光是香炉中三枝点燃了的线香。香炉放在一张小几上，几前有两个人跪着向天磕头，一会儿站起身来。狄云看得分明，一个便是戚芳，另一个是小女孩，她的女儿，也是叫做“空心菜”的。
只听得戚芳轻轻祷祝：“第一炷香，求老天爷保佑我夫君得脱苦难，解肿去毒，不再受这蝎毒侵害的痛楚。空心菜，你说啊，说求求天菩萨保佑爹爹病好。”小女孩道：“是，妈妈，求求天菩萨保佑，叫爹爹不痛痛了，不叫叫了。”狄云相隔虽然不近，她母女俩的说话却听得清清楚楚，得知万圭中毒后果然仍在受苦，心中既感到幸灾乐祸的喜欢，又恼恨戚芳对丈夫如此情义深重。
只听戚芳说道：“第二炷香，求老天爷保佑我爹爹平安，无灾无难，早日归来。空心菜，你说请天菩萨保佑外公长命百岁。”小女孩道：“是，外公，你快快回来，你为甚么不回来啊？”戚芳道：“求天菩萨保佑。”小女孩道：“天菩萨保佑外公，还要保佑爷爷和爹爹。”她从来没见过戚长发，妈妈要她求祷，她心中记挂的却是自己的祖父和父亲。
戚芳停了片刻，低声道：“这第三炷香，求老天爷保佑他平安，保佑他事事如意，保佑他早娶贤妻，早生贵子……”说到这里，声音不禁哽咽了，伸起衣袖，拭了拭眼泪。小女孩道：“妈妈，你又想起舅舅了。”戚芳道：“你说，求天老爷保佑空心菜舅舅平安……”
狄云听她祷祝第三炷香时，正自奇怪：“她在替谁祝告？”忽听得她说到“空心菜舅舅”五个字，耳中不由得嗡的一声响，心中只说：“她是在说我？她是在说我？”
那小女孩道：“妈妈记挂空心菜舅舅，天菩萨保佑舅舅恭禧发财，买个大娃娃给我，他是空心菜，我也是空心菜。妈妈，这个空心菜舅舅，到哪里去啦？他怎么也还不回来？”戚芳道：“空心菜舅舅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舅舅抛下你妈不理了，妈却天天记着他……”说到这里，抱起女儿，将脸藏在女儿胸前，快步回了进去。
狄云走到香炉之旁，瞧着那三根闪闪发着微光的香头，不由得痴了。
他怔怔的站着，三根香烧到了尽头，都化了灰烬，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第二天清晨，狄云从万家后园中出来，在荆州城中茫然乱走，忽然听得呛啷啷、呛啷啷的声音直响，是个走方郎中摇着虎撑在沿街卖药。狄云心中一动，他要亲眼瞧瞧万圭呻吟叫唤的惨状，于是取出十两银子，要将他的衣服、药箱、虎撑一古脑儿都买下来。那郎中很奇怪，这些都不是甚么贵重东西，最多不过值得三四两银子，便高高兴兴的卖了给他。
狄云回到废园，换上郎中的衣服，拿些草药捣烂了，将汁液涂在脸上，又在左眼下敷了一大块草药，弄得面目全非，然后摇着虎撑，来到万家门前。
他将到万家门前，便把虎撑呛啷啷、呛啷啷的摇得大响，待得走近，嘶哑着嗓子叫道：“专医疑难杂症，无名肿毒，毒虫毒蛇咬伤，即刻见效。”
如此来回走得三遍，只见大门中一人匆匆出来，招手道：“喂，郎中先生，你过来，过来。”狄云认得他是万门弟子，便是当年削去他五根手指的吴坎。但狄云此刻装束面貌与昔年大异，吴坎自是认他不出。狄云生怕他听出自己语音，慢慢踱过去，更加压低嗓子，说道：“这位爷台有何吩咐，可是身上生了甚么疑难杂症、无名肿毒？”
吴坎“呸”的一声，道：“你瞧我像不像生了无名肿毒？喂，我问你，给蝎子螫了，你治不治得好？”
狄云道：“青竹蛇、赤练蛇、金脚带、铁铲头，天下一等一的毒蛇咬伤了人，在下都是药到伤去。那蝎子嘛，嘿嘿，又算得甚么一回事？”
吴坎道：“你可别胡吹大气，这螫人的蝎子却不是寻常的家伙。荆州城里的名医见了个个摇头，你又医得好了？”
狄云皱眉道：“有这等厉害？天下的蝎子嘛，也不过是灰毛蝎、黑白蝎、金钱蝎、麻头蝎、红尾蝎、落地咬娘蝎、白脚蝎……”他信口胡说，连说了二十来种，才道：“每种蝎子毒性不同，各有各的治法，就算是名医，若不是真有本事的，也未必懂得周全。”
吴坎见他形貌丑陋，衣衫褴褛，虽然说了许多蝎子的名目，但结结巴巴，口齿不清，料想也没甚么本事，便道：“既是如此，你便去瞧瞧罢，反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狄云点了点头，跟他走进万府。
他一跨进门，登时便想起那年跟着师父、师妹前来拜寿的情景，那时候是乡下少年进城，眼中看出来，甚么东西都透着新鲜好玩，和师妹两个东张西望，指指点点，今日再来，庭户依旧，心中却只感到一阵阵酸苦。他随着吴坎走过了两处天井，来到东边楼前。
吴坎仰起了头，大声道：“三师嫂，有个草头郎中，他说会治蝎毒，要不要他来给师哥瞧瞧？”
呀的一声，楼上窗子打开，戚芳从窗中探头出来，说道：“好啊，多谢吴师弟，你师哥今天痛得更加厉害了，请先生上楼。”吴坎对狄云道：“你上去罢。”自己却不跟上去。戚芳道：“吴师弟，你也请上来好啦，帮着瞧瞧。”吴坎道：“是！”这才随着上楼。
狄云上得楼来，只见中间靠窗放着一张大书桌，放着笔墨纸砚与十来本书，还有一件缝了一半的小孩衣衫。戚芳从内房迎了出来，脸上不施脂粉，容色颇为憔悴。狄云只向她看了一眼，生怕她识得自己，不敢多看，便走进房去。只见一张大床上向里睡着一人，不断呻吟，正是万圭。他小女儿坐在床前的一张小凳上，在给爸爸轻轻捶腿。她见到狄云污秽古怪的面容，惊呼一声，忙躲到母亲身后。
吴坎道：“我这师哥给毒蝎螫伤了，毒性始终不消，好像有点不大对头。”狄云道：“嗯，是吗？”他在门外和吴坎说话时泰然自若，这时见了戚芳，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自觉双颊发烧，唇干舌燥，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走到床前，拍了拍万圭肩头。
万圭慢慢翻身过来，一睁眼看到狄云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惊。戚芳道：“三哥，这位是吴师弟给你找来的大夫，他……他或许会有灵药，能治你的伤。”语气之中，实在对这郎中全无信心。
狄云一言不发，看了看万圭肿起的手背，见那手背又是黑黑的一团，样子甚是可怖，于是嘶哑着嗓子道：“这是湘西沅陵一带的花斑毒蝎咬的，咱们湖北可没这种蝎子！”
戚芳和吴坎齐声道：“是，是，正是在湘西沅陵给螫上的。”戚芳又道：“先生瞧出了蝎子的来历，定是能治的了？”语音中充满了指望。
狄云屈指计算日子，道：“这是晚上咬的，到现在么，嗯，已经有七天七晚了。”
戚芳向吴坎瞧了一眼，说道：“先生真是料事如神，那确是晚上给螫的，到今天已有七天七晚了。”
狄云又道：“这位爷台是不是反手一掌，将蝎子打死了？若不是这样，本来还可有救。现下将蝎子打死在手背之上，毒性尽数迫了进去，再要解救，那是千难万难了。”
戚芳本来听他连时日都算得极准，料想必有治法，脸上已有喜色，待得这么说，又焦急起来，道：“先生说得明白不过，无论如何，要请你救他的性命。”
狄云这次假扮郎中而进万家，本意是要亲眼见到万圭痛苦万状、呻吟就死的情景，以便稍泄心中郁积的怒气，至于救他性命之意，自然是半点也没有的。但他自幼对戚芳便是千依百顺，从来不违拗她半点，这时听她如此焦急相求，心中一软，便想去打开药箱，取言达平的解药出来，但随即转念：“这万圭害得我好苦，又夺了我师妹，我不亲手杀他，已算是客气之极了，如何还能救他性命？”便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肯救，实在他中毒太深，又耽搁了日子，毒性入脑，那是不能救的了。”
戚芳垂下泪来，拉着女儿的手，道：“空心菜，宝宝，你向这位伯伯磕头，求他救救爹爹的命。”
狄云急忙摇手，道：“不，不用磕头……”但那女孩很乖，向来听母亲的话，又知父亲重伤，心中也很焦急，当即跪在地下，向他咚咚咚的磕头。狄云右手五指已失，始终藏在衣袖之中，当即伸出左手，将女孩扶起。只见那女孩起身之时，颈中垂下一个金锁片来，金片上镌着四个字：“德容双茂”。
狄云一看之下，不由得一呆，想起那日自己在万家柴房之中昏晕了过去，醒转时身子已在长江舟中，身边有些金银首饰，其中有一片小孩儿的金锁片，上面也刻着这样四个字，莫不是……莫不是……
他只看了一眼，不敢再看，脑海中一片混乱，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我在万家柴房中晕倒，若不是师妹相救，更无旁人。从前我疑心她有意害我，但昨晚……昨晚她向天祝祷，吐露心事，她既对我如此情长，当日自也决计不会害我。难道，难道老天爷有眼睛，我和师妹经历了这番艰难困苦之后，又能重行团圆么？”
他想到“重行团圆”四字，不禁心中又怦怦乱跳，侧头向戚芳瞥了一眼，只见她满脸尽是关切之色，目不转睛的瞧万圭，眼中流露出爱怜的神气。
狄云一见到她这眼色，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背脊上一片冰凉，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日他和万门八弟兄相斗，给他八人联手打得鼻青目肿，师妹给他缝补衣衫，眼光中也是这么爱怜横溢、柔情无限。现今，她这眼波是给了丈夫啦，再也不会给他了。
“要是我不给解药，谁也怪不得我。等万圭痛死了，我夜里悄悄来带了她走路，谁能拦得住我？我旧事不提，和她再做……再做夫妻。这女孩儿嘛，我带了她一起走就是了。唉，不成，不成！师妹这几年来在万家做少奶奶，舒服惯了，怎么又能跟我去耕田放牛？何况，我形容丑陋，识不上几百个字，手又残废了，怎配得上她？她又怎肯跟我走？”这一自惭形秽，不由得羞愧无地，脑袋低了下去。
戚芳哪知道这个草药郎中心里，竟在转着这许许多多念头，只是怔怔的瞧着他，盼他口中吐出两个字来：“有救！”
万圭一声长，一声短的呻吟，这时蝎毒已侵到腋窝关节，整条手臂和手掌都是肿得痛楚难当。
戚芳等了良久，不见狄云作声，又求道：“先生，请你试一试，只要……只要减轻他一些……痛苦，就算……就算……也不怪你。”意思是说，既然万圭这条命是保不住了，那么只求他给止一止痛，就算终于难逃一死，也免得这般受苦。
狄云“哦”的一声，从沉思中醒觉过来，霎时间心中一片空荡荡地，万念俱灰，恨不得即刻就死了。他全心全意的爱着这个师妹，但她却嫁了他的大仇人，还在苦苦哀求自己，叫自己救这仇人。“我宁可是如万圭这厮，身上受尽苦楚，却有师妹这般怜惜的瞧着我，就算活不了几天，那又算得甚么？”他轻轻吁了口气，打开药箱，取出言达平的那瓶解药，倒了些黑色粉末出来，放上万圭的手背。
吴坎叫道：“啊哟……正……正是这种解药，这……这可有救了。”
狄云听得他声音有异，本来说“这可有救了”五字，该当欢喜才是，可是他语音中却显得异常失望，还带着几分气恼，狄云觉得奇怪，侧头向他瞧了一眼，只见他眼中露出十分凶狠恶毒的神色。狄云更觉奇怪，但想万门八弟子中没一个好人。万震山、言达平他们同门相残，万圭和吴坎的交情未必会好，只是他何以又出来替万圭找医生看病？
万圭的手背一敷上药末，过不多时，伤口中便流出黑血来。他痛楚渐减，说道：“多谢大夫，这解药可用得对了。”戚芳大喜，取过一只铜盆来接血，只听得嗒、嗒、嗒一声声轻响，血液滴入铜盆之中。戚芳向狄云连声称谢。
吴坎道：“三师嫂，小弟这回可有功了罢？”戚芳道：“是，确要多谢吴师弟才是。”吴坎笑道：“空口说几声谢谢，那可不成。”戚芳没再理他，向狄云道：“先生贵姓？我们可得重重酬谢。”
狄云摇头道：“不用谢了。这蝎毒要连敷十次药，方能解除。”心中酸楚，但觉世上事事都是苦，说道：“都给了你罢！”将那瓶解药递了过去。
戚芳没料到事情竟是这般容易，一时却不敢便接，说道：“我们向先生买了，不知要多少银子？”狄云摇头道：“送给你的，不用银子。”
戚芳大喜，双手接了过去，躬身万福，深深致谢，道：“先生如此仗义，真不知该当怎生相谢才好。吴师弟，请你陪这位先生到楼下稍坐。”狄云道：“不坐了，告辞。”戚芳道：“不，不，先生的救命大恩，我们无法报答，一杯水酒，无论如何是要敬你的。先生，你别走啊！”
“你别走啊！”这四个字一钻入狄云耳中，他心肠登时软了，寻思：“我这仇是报不成了，葬了丁大哥后，再也不会到荆州城来。今生今世，是不会再和师妹相见了。她要敬我一杯酒，嗯，再多瞧她几眼，也是好的。”当下便点了点头。
酒席便设在楼上的小客堂中，狄云居中上座，吴坎打横相陪。戚芳万分感谢这位大夫的恩德，亲自上菜。万府中万震山等一干人似乎都不在家，其余的弟子也没来入席饮酒。
戚芳恭恭敬敬的敬了三杯酒，狄云接过来都喝干了，心中一酸，眼眶中充盈了眼泪，知道再也无法支持下去，再坐得一会，便会露出形迹，当即站起身来，说道：“酒已足够，我这可要去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戚芳听他说话不伦不类，但这位郎中本来十分古怪，也不以为意，说道：“先生，大恩大德，我们无法相谢，这里一百两纹银，请先生路上买酒喝。”说着双手捧过一包银子。
狄云转开了头，仰天哈哈大笑，说道：“是我救活了他，是我救活了他，哈哈，哈哈！真好笑！天下还有比我更傻的人么？”他纵声大笑，脸颊上却流下了两道眼泪。
戚芳和吴坎见他似疯似癫，不禁相顾愕然。那小女孩却道：“伯伯哭了！伯伯哭了。”
狄云心中一惊，生怕露出了马脚，不敢再和戚芳说话，心道：“从此之后，我是再也不见你了。”伸手入怀，摸出那本从沅陵石洞中取来的夹鞋样诗集，拢在衣袖之中，垂下袖去悄悄放在椅上，不敢再向戚芳瞧上一眼，头也不回的向楼下去了。
戚芳道：“吴师弟，你给我送送先生。”吴坎道：“好！”跟了出去。
戚芳手中捧着那包银子，一颗心怦怦乱跳：“这位先生到底是甚么人？他的笑声怎地和那人这么像？唉，我怎么了？这些日子来，三哥的伤这么重，我心中却颠三倒四的，老是想着他……他……他……”随手将银子放在桌上，以手支颐，又坐在椅上。
那张椅子是狄云坐过的，只觉椅上有物，忙站起身来，见是一本黄黄的旧书，封皮上写着《唐诗选辑》四字。
她轻呼一声，伸手拿了起来，随手一翻，书中跌出一张鞋样，正是自己当年在湘西老家中剪的。她登时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双手发抖，又翻过几页，见到一对蝴蝶的剪纸花样。当年和狄云在山洞中并肩共坐、剪成这对纸蝶时的情景，蓦地里如闪电般映入脑海。她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心中只道：“这……这本书从哪里来的？是……是谁带来的？难道是那郎中先生？”
小女孩见母亲神情有异，惊慌起来，连叫：“妈，妈，你……做甚么？”
戚芳一怔之间，抓起那本书揣入怀中，飞奔下楼，向门外直追出去。她自从嫁作万家媳妇以来，一直斯斯文文，这般在厅堂间狂奔急驰，那是从来没有的事。万家婢仆忽见少奶奶展开轻功，连穿几个天井，急冲而出，无不惊讶。
戚芳奔到前厅，见吴坎从门外进来，忙问：“那郎中先生呢？”吴坎道：“这人古里古怪的，一句话不说便走了。三师嫂，你找他干么？师哥的伤有反复么？”戚芳道：“不，不！”急步奔出大门，四下张望，已不见卖药郎中的踪迹。
她在大门外呆立半晌，伸手又从怀中取出旧书翻动，每见到一张鞋样，一张花样，少时种种欢乐情事，便如潮水般涌向心头，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她忽然转念：“我怎么这样傻？公公和三哥他们最近到湘西去见言师叔，说不定无意中闯进了那个山洞，随手取了这本书来，也是有的。这位郎中先生，怎会和这书有甚相干？”但随即又想：“不，不！事情哪会这么巧法？那山洞隐秘之极，连爹爹也不知道，世上除我之外，就只师哥他……他一人知道，公公和三哥他们怎找得到？他们是去寻访言师叔，怎会闯进这山洞去？刚才我摆设酒席之时，明明记得抹过这张椅子，哪里有甚么书本？这本书若不是那郎中带来，却是从哪里来的？”
她满腹疑云，慢慢回到房中，见万圭敷了伤药之后，精神已好得多了。她手中握着那本书，便想询问丈夫，但转念一想：“且莫鲁莽，倘若那郎中……那郎中……”
万圭道：“芳妹，这位郎中先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须得好好酬谢他才是。”戚芳道：“是啊，我送他一百两银子，他又不肯受，真是一位江湖异人。这瓶解药……咦，解药呢？是你收了起来么？”卖药郎中将解药交了给她之后，她便放在万圭床前的桌上，这时却已不见。万圭道：“没有，不在桌上么？”
戚芳在桌上、床边、梳妆台、椅子、箱柜、床底、桌底各处寻找，解药竟是影踪不见。她心中大急：“难道我适才神智不定，奔出去时落在地下了？不，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放在桌上这只药碗边的。”万圭也很焦急，道：“你……你快再找找，怎么会不见的？我刚才合了一忽儿眼，临睡着的时候，记得还看到这瓷瓶儿便在桌上。”
他这么一说，戚芳更加着急了，转身出房，拉着女儿问道：“刚才妈出去时，有谁进来过了？”小女孩道：“吴叔叔上来过，他见爹爹睡着了，就下去啦！”
戚芳吁了一口长气，隐隐知道事情不对，但万圭正在病中，不能令他担忧，说道：“空心菜，你陪着爹爹，说妈妈去向郎中先生再买一瓶药，给爹爹医伤。”小女孩点点头，道：“妈，你快些回来。”
戚芳定了定神，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柄匕首，贴身藏着，慢慢走下楼去，寻思：“吴坎这厮在没人之处见到我，总是贼忒嘻嘻的不怀好意。这郎中是他请来的，莫非他和郎中串通了，安排下甚么阴谋诡计？否则为甚么那郎中既不要钱，解药又不见了？”
她一面思索，一面走向后园，到得回廊，只见吴坎倚着栏干，在瞧池里的金鱼。戚芳道：“吴师弟，你一个人在这里？”吴坎回过头来，满脸眉花眼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师嫂。怎么不在楼上陪伴三师哥，好兴致到这里来？”戚芳叹了口气，道：“唉，我闷得很。整天陪着个病人，你师哥手上痛得狠了，脾气就越来越坏。不出来散散心，找个人说话解闷儿，可把人也憋死了。”吴坎一听，当真喜出望外，笑道：“三师哥也真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你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儿相伴，还要发脾气，那可也太难侍候了。”
戚芳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干上，望着池中金鱼，笑道：“师嫂是老太婆啦，还说甚么如花似玉，也不怕人笑歪了嘴。”吴坎忙道：“哪里？哪里？师嫂做闺女时有闺女的美貌，做少奶奶时有少奶奶的俊俏。大家都说：荆州城里一朵花，千娇百媚在万家。”
戚芳嘿的一声，转过身来，伸出手去，说道：“拿来！”
吴坎笑道：“拿甚么？”戚芳道：“解药！”吴坎摇头道：“甚么解药？治万师哥伤的么？”戚芳道：“正是，明明是你拿去了。”吴坎狡狯微笑，道：“郎中是我请来的，解药是我寻来的。万师哥已敷过一次，少说也可免了数日的痛苦。”戚芳道：“郎中先生说道要连敷十次。”吴坎摇头道：“我懊悔得紧，懊悔得紧。”戚芳道：“懊悔甚么？”吴坎道：“我见这草药郎中污秽肮脏，就像叫化子一般，料想也没甚么本事，这才引他上楼，不过想找个事端，多见你一次，没想到这狗杀才误打误撞，居然有治蝎毒的妙药。这个，那可是大违我的本意了。”
戚芳听得心头火发，可是药在人家手中，只有先将解药骗到了手，再跟他算帐，当下强忍怒气，笑道：“依你说，要你师哥怎么谢你，你才肯将解药交出来？”
吴坎叹了口气，道：“三师哥已享了这许多年艳福，早就该死了。”戚芳脸上变色，咬住嘴唇皮不语。吴坎道：“那年你到荆州来，我们师兄弟八人，哪一个不是一见了你便神魂颠倒？狄云那傻小子一天到晚跟在你身边，我们只瞧得人人心里好生有气，大伙儿一合计，先去打他个头崩额裂再说……”戚芳道：“原来你们打我师哥，还是为了我哪！”
吴坎笑道：“大家嘴里说的，自然是另外一套啦，说他强行出头，去斗那大盗吕通，削了万门弟子的面子。其实人人心中，可都是为了师嫂你啊！你跟他补衣服，说体己话儿，这门子亲热的劲儿，我们师兄弟八人瞧在眼里，恼在心里，哪一个不是大喝干醋，只喝得三十六只牙齿只只都酸坏了？”
戚芳暗暗心惊：“难道这还是因我起祸？三哥，三哥，你怎么从来都不跟我说？”脸上仍是假装漫不在乎，笑道：“吴师弟，你这可来说笑了。那时我是个乡下姑娘，村里村气的，打扮得笑死人啦，又有甚么好看？”吴坎道：“不，不！真美人儿用得着甚么打扮？你若不是引得大伙儿失魂落魄，这个……”说到这里，突然住嘴，不再说下去了。
戚芳道：“甚么？”吴坎道：“我们把你留在万家，我姓吴的也出过不少力气。可是，师嫂，你平时见了我笑也不笑，这不叫人心中愤愤不平么？”戚芳呸了一声，道：“我留在万家，嫁给你万师哥，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你又出过甚么力气了？那时候你又没来劝我一言半语，真是胡说八道！”吴坎摇头笑道：“我……我怎么没出力气？你不知道罢了。”
戚芳更是心惊，柔声道：“吴师弟，你跟我说，你出了甚么力气，师嫂决忘不了你的好处。”吴坎摇头道：“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你知道了也没用，咱们只说新鲜的。”戚芳道：“好罢，你不肯说就算了。快给我解药，要是有人撞见咱二人在这里，可不大妥当。”
吴坎笑道：“白天有人撞见，晚上这里可没人。”戚芳退后一步，脸如寒霜，厉声道：“你说甚么？”吴坎笑道：“你要治好万师哥的伤，那也不难。今晚三更，我在那边柴房里等你，你若是一切顺我的意，我便给你敷治一次的药量。”
戚芳咬牙骂道：“狗贼，你胆敢说这种话，好大的胆子！”
吴坎沉着嗓子道：“我早把性命豁出去了，这叫做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万圭这小子甚么地方强过我姓吴的了？只不过他是我师父的亲生儿子，投胎投得好而已。大家出了力气，为甚么让这臭小子一个儿独享艳福？”
戚芳听他连说几次“出了力气”，心下起疑，只是他污言秽语，实在听不下去，说道：“待公公回来，我照实禀告，瞧他不剥了你的皮。”
吴坎道：“我守在这里不走。师父一叫我，我先将解药倒在荷花池里喂了金鱼。我问过那个郎中，他说解药就只这么一瓶，要再配制，一年半载也配不起。”他一面说，一面从怀中将解药取了出来，拔开瓶塞，伸手池面，只要手掌微微一侧，解药便倒入池中，万圭这条命就算是送了。
戚芳急道：“喂，喂，快收起解药，咱们慢慢商量不迟。”吴坎笑道：“有甚么好商量的？你要救丈夫性命，就得听我的话。”戚芳道：“倘若你从前真的对我有心，出过力气，那么……否则的话，我才不来理你呢。”
吴坎大喜，盖上了瓶塞，说道：“师嫂，我要是说了实话，你今晚就来和我相会，是不是？”戚芳道：“那也得瞧你说的是真是假。骗人的话，又有甚么用？”吴坎道：“千真万确，怎会有半点虚假？那是沈师弟想的计策。周师哥和卜师哥假扮采花贼，引得狄云这傻小子到桃红房中救人。这傻小子床底下的金器银器，便是我吴坎亲手给他放的。师嫂，我们若不是使这巧计，怎能留得住你在万府？”
戚芳只觉头脑晕眩，眼前发黑，吴坎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刀扎入她的心中，不禁低呼：“我……错怪了你，冤枉了你！”
她身子摇摇晃晃，便欲摔倒，伸手扶住了栏干，说道：“我不信，哪有这回事？你编出来骗我的。”声音甚是苦涩。
吴坎急道：“你不信？好，别的人不能问，你去问桃红好了，她在后面那破祠堂里住。问过之后，可千万不能跟旁人说。我们师兄弟大家赌过咒，这秘密是说甚么也不能泄漏的。若不是为了今晚三更，师嫂，为了你，我吴坎甚么都甩出去啦！”
戚芳大叫一声，冲了出去，推开花园后门，向外急奔。
她心乱如麻，一奔出后门，穿过几座菜园，定了定神，找到了西北角那座小小的破落祠堂，见虚掩着门，便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只见地下满是灰尘，桌椅都是甚为残破，心想：“公公的妾侍桃红，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吴坎这贼子骗人，莫非……莫非他骗我到这里来，不怀好意？我还是快回去。”
突然之间，只听得踢踏、踢踏，缓慢的脚步声响，内堂走出一个女人来。那是个中年丐妇，低头弓背，披头散发，衣服秽污破烂。
那丐妇见到有人，吃了一惊，立即转身回去。她将走进内堂，又转过脸来瞧了一眼，这一次看清楚了戚芳的相貌，不由得“啊”的一声惊呼。她倒退了两步，突然跪倒，说道：“少奶奶，你……你别说……别说我在这里。”戚芳大奇，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甚么？”那丐妇道：“不……不干甚么？我……我……”说着立刻站起，快步进了内堂。
只听得脚步声急，那丐妇从后门匆匆逃了出去。戚芳心想：“这女子不知为了甚么事，见了我这等害怕……啊哟，想起来了，她……她便是桃红！”一想到是她，戚芳三脚两步，从祠堂大门纵出，踏着瓦砾，抢到后门，伸手从腰间拔出了匕首，喝道：“桃红，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甚么？”
那丐妇正是桃红，听得戚芳叫出自己名字，已自慌了，待见到她手中持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更是害怕，双膝发抖，又要跪下，颤声道：“少奶奶，你……你饶了我。”
戚芳在万家只和桃红见了几次，没多久就从此不见她面，每一想到狄云要和这女人卷逃私奔，便是心如刀割，是以这女人到了何处，她从来不问。就算有人提起，她也决计不听，那势必碰痛她内心最大的创伤。哪知她竟会躲在这里。这祠堂离万家不远，但戚芳做了少奶奶之后，事事谨慎，比之在湘西老家做闺女时大不相同，从不在外面乱走，虽曾多次见到这破祠堂的门口，却从来没进去过。
桃红此刻蓬头垢面，容色憔悴，几年不见，倒似是老了二十岁一般。吴坎叫戚芳到这祠堂中来找桃红询问真相，她虽当面见到了，但如桃红若无其事的慢慢走开，她便决计认不出来。
她扬了扬手中匕首，威吓道：“你躲在这里干么？快跟我说。”
桃红道：“我……我不干甚么。少奶奶，老爷赶了我出来，他说要是见到我耽在荆州，便要杀了我。可是……可是……我又没地方好去，只好躲在这里讨口吃的。少奶奶，除了荆州城，我甚么地方都不认得，叫我到哪里去？你……你行行好，千万别跟老爷说。”
戚芳听她说得可怜，收起了匕首，道：“老爷为甚么赶了你出来？怎么我不知道？”
桃红垂泪道：“我也不知道老爷为甚么不喜欢我了。那个湖南佬……那个姓狄的事，又不是我不好。啊哟，我……我不该说这种话。”
戚芳道：“好罢，你不说，你就跟我去见老爷去。”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她衣襟。戚芳本性爱洁，桃红衣襟上满是污秽油腻，一把抓住，手掌心滑溜溜的极不好受。但她急于要查知狄云被冤的真相，便是再肮脏十倍的东西，这当儿也是毫不在乎了。
桃红簌簌发抖，忙道：“我说，我说，少奶奶，你要我说甚么？”
戚芳道：“狄……狄……那姓狄的事，到底是怎么？你为甚么要和他私逃？”
桃红心下惊惶，睁大了眼，一时说不出来。
戚芳凝视着她，心中所感到的害怕，或许比之桃红更甚十倍。她真不敢听桃红亲口说出来的事。如果她说：狄云当时确是约她私逃，确是来污辱她。那怎么是好？桃红一时说不出话，戚芳脸色惨白，一颗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终于，桃红说了：“这……这怪不得我，少爷逼着我做的，叫我牢牢抱住那姓狄的湖南乡下佬，冤枉他来强奸我，要带了我逃走。我跟老爷说过的，老爷又不是不信，只吩咐我千万别说出去，还给了我衣服银子。可是……可是……我又没说，老爷却赶了我出来。”
戚芳又是感激，又是伤心，又是委屈，又是怜惜，心中只是说：“师哥，是我冤枉了你，我原该知道你对我一片真心，这可真苦了你，可真苦了你！”这时她并不憎恨桃红，反而有些感谢她，幸亏是她替自己解开了心中的死结。甚至对于吴坎，都有些感激，是他吐露了真相，是他指点自己到这破祠堂来找桃红的。
在伤心和凄凉之中，忽然感到了一阵苦涩的甜蜜。虽然嫁了万圭，但她内心中深深爱着的，始终只是个狄师哥，尽管他临危变心，尽管他无耻卑鄙，尽管他有千般的不是、万般的薄幸，但只有他，仍旧是他，才是戚芳叹息和流泪之时所想念的人。
突然之间，种种苦恼和憎恨，都变成了自悔自伤：“要是我早知道了，便是拚着千刀万剐，也要到狱中救他出来。他吃了这么多苦，他……他心中怎样想？”
桃红偷看戚芳的脸色，颤声道：“少奶奶，谢谢你，请你放了我走，我就出了荆州城，永不回来了。”
戚芳叹了口气，道：“老爷为甚么赶你走？是怕我知道这件事么？唉，今日总算问明白了。”说着松手放开她衣襟，想要给她些银子，但匆匆出来，身边并无银两。
桃红见戚芳放开了自己，生怕更有变卦，急急忙忙的便走了，喃喃的道：“老爷晚上见鬼，要砌墙，怎么怪得我？又……又不是我瞎说。”戚芳追了上去，问道：“甚么见鬼？砌墙？”桃红知道说溜了嘴，忙道：“没甚么，没甚么。喏，老爷夜里常常见鬼，半夜三更的起来砌墙。”
戚芳见她说话疯疯颠颠，心想她给公公赶出家门，日子过得很苦，脑筋也不大清楚了。公公怎会半夜三更起来砌墙？家里从来没见过公公砌的墙。
桃红生怕她不信，说道：“是假的砌墙，老爷……老爷，半夜三更的，爱做泥水匠。我说了他几句，老爷就大发脾气，打得我死去活来的，又赶了我出来，说道再见到我，便打死我……”她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弓着背走了。
戚芳瞧着她的后影，心想：“她最多不过大了我十岁，却变得这副样子。公公不知为了甚么要赶她出门？甚么见鬼砌墙，想是这女人早就颠颠蠢蠢的，唉，为了这样一个傻女人，师哥苦了一辈子！”
想到这里，不禁怔怔的流下泪来，到后来，索性大声哭了出来。
她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哭了一场，心头轻松了些，慢慢走向家来。她避开后园，从东面的边门进去，回到楼上。
万圭一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便急着问：“芳妹，解药找到了没有？”戚芳走进房去，只见万圭坐起身子，神色甚是焦急，一只伤手搁在床边，手背上黑血慢慢渗出来，过了好一会，才“嗒”的一声，滴在床边的那只铜面盆里。小女孩伏在爹爹脚边，早睡熟了。
戚芳听了吴坎和桃红的话，本来对万圭恼怒已极，深恨他用卑鄙手段陷害狄云。这时看到他憔悴而清秀的脸庞，几年来的恩爱又使她心肠软了：“究竟，三哥是为了爱我，这才陷害师哥，他使的手段固然阴险毒辣，叫师哥吃足了苦，但究竟是为了爱我。”
万圭又问：“解药买到了没有？”戚芳一时难以决定是否要将吴坎的无耻言语告知丈夫，顺口道：“找到了那郎中，给了他银子，请他即刻买药材配制。”万圭吁了口气，心中登时松了，微笑道：“芳妹，我这条命啊，到底是你救的。”
戚芳勉强笑了笑，只觉脸盆中的毒血气味极是刺鼻，于是端过一只青瓷痰盂来接血，将铜盆端了出去。只走出两步，毒血的气息直冲上来，头脑中一阵昏眩，心道：“这蝎毒这么厉害！”快步走到外房，将脸盆放在桌边地下，转过身来，伸手入怀去取手帕，要掩住了鼻子，再去倒血。
她手一入怀，便碰到了那本唐诗，一怔之下，一颗心又怦怦跳了起来，摸出这本旧书，坐在桌边，一页页的翻过去。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翻捡旧衣，从箱子底下的旧衣服中见到了这本书，爹爹西瓜大的字识不上几担，不知从哪里拾了这本书来，她刚好剪了两个绣花样儿，顺手便挟在书中。那天下午和狄师哥一齐去山洞，便将这本书带了去，以后就一直留在那边。怎么会到了这里？是狄师哥叫这位郎中送来的么？
“这郎中……莫非……他……他右手的五根手指都给吴坎削去了。这郎中……这郎中……为甚么？为甚么他……他的右手始终不伸出来？”突然之间，她想起了这件事。她凝神回想那郎中扶起女儿，回想他开药箱、取药瓶、拔瓶塞，倒药末的情景，回想他接了自己送过去的酒杯，将酒杯送到唇边喝干，这许多事情，似乎都是用一只左手来做的，只不过当时没留心，实在记不真切。
“难道，他就是师哥？怎么相貌一点也不像？”她心烦意乱，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一滴滴的都流在手中那本书上。
泪水滴到书页之上，滴在那两只用花纸剪的蝴蝶上，这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们要死了之后，才得团圆……
万圭在隔房说道：“芳妹，我闷得慌，要起来走走。”但戚芳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听见。她在想：“那天他打死了一只蝴蝶，将一对情郎情妹拆散了。是不是老天爷因此罚他受苦受难……”
突然之间，背后一个声音惊叫起来：“这……这是……‘连……连城剑谱’！”
戚芳吃了一惊，一回头，只见万圭满脸喜悦之色，兴奋异常的道：“芳妹，芳妹，你从哪里得来了这本书？你瞧，啊，原来是这样，对了，是这样！”他双手按住了那本《唐诗选辑》，只见在一首题目写着“圣果寺”的诗旁，现出“三十三”三个淡黄色的字来，这几行字上，溅着戚芳的泪水。
万圭大喜之下，忘了克制，叫道：“秘密在这里了，原来要打湿了，才有字迹出现！妙极，妙极！一定是这本书。空心菜，空心菜。”他大声叫嚷，将女儿叫醒，说道：“空心菜快去请爷爷来，说有要紧事情。”小女孩答应着去了。
万圭紧紧按着那本诗集，忘了手上的痛楚，只是说：“一定是的，不错，爹爹说那剑谱充作是《唐诗选辑》，那还不是？他们就是揣摸不出这中间的秘密。原来要弄湿书页，秘密才显了出来。”
他这么又喜又跳的叫嚷，戚芳已然明白了大半。心想：“这就是爹爹和公公所争的甚么《连城剑谱》，这么说来，原来是爹爹得了去，我不知好歹，拿来夹了鞋样。爹爹不见了这本书，怎么不找？嗯，想来一定是找过的，找来找去找不到，以为是师伯盗去了。他为甚么不问我，这真奇了！”
如果是狄云，这时候就一点也不会奇怪。他知道只因戚长发是个极工心计之人，即使在女儿面前，也不肯透露半点口风。不见了书，拚命的找，找不到，便装作没事人一般；暗暗察看，用各种各样的样子来侦查试探，看是不是狄云这小子偷了去？是不是女儿偷了去？只因为戚芳不是“偷”，不会做贼心虚，戚长发自然查不出来。
万震山从街上回来，正在花厅吃点心，听得孙女叫唤，还道儿子毒伤有变，一碗豆丝没吃完，忙放下筷子，抱起孙女，大步来到儿子楼上，一上楼梯便听见万圭喜悦的声音：“天下事情真有这般巧法。芳妹，怎么你会在书页上溅了些水？天意，天意！”
万震山听到儿子说话的音调，便放了一大半心，举步踏进房中。
万圭拿着那本《唐诗选辑》，喜道：“爹，爹，你瞧，这是甚么？”
万震山一见到那本薄薄的黄纸书，心中一震，忙将孙女儿放在地下，接过儿子递来的那本书，一颗心怦怦乱跳。花尽心血找寻了十几年的《连城剑谱》，终于又出现在眼前。
不错，正是这本书！他和言达平、戚长发三人联手合力、谋害师父而抢到的，正是这本书。三个人在客栈之中，翻来覆去的同看这本剑谱。可是这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唐诗，和书坊中出售的《唐诗选辑》完全一模一样。他师父教过他们一套“唐诗剑法”，以唐诗的诗句作剑招名字，这些诗句在这本书中全有。可是跟传说中的《连城剑谱》又有甚么相干？
师兄弟三人曾拿这本书到太阳光下一页页的去照，想发见书中有甚么夹层；也曾拿书中这几十首诗顺读、倒读、横读、斜读，跳一字读、跳二字读……想要找出其中所含的大秘密来……然而一切心血全是白费了。三人互相猜疑，都怕给人家发见了秘密而自己不知。三人晚上睡觉之时，将书本锁入铁盒，铁盒又用三根小铁链分别系在三人的腕上。但一天早晨，这本书终于不翼而飞，从此影迹全无。
于是十几年来无穷的勾心斗角，无尽的探访寻找。突然之间，这本书又出现在眼前。
万震山翻到第四页上，不错，书页的左上角被撕去了小小的一角，那是他当年偷偷做下的记号，生怕言师弟或是戚师弟用一本同样的《唐诗选辑》来掉包，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
万震山又翻到了第十六页，不错，当年自己划着的那个指甲痕仍是在那里。这是真本！他点了点头，强自抑制内心喜悦，对儿子道：“正是这本书。你从哪里得来的？”
戚芳自从一见到万圭的神情，心中所想的只是自己爹爹：“爹爹不知到了哪里？我这不孝的女儿，将他这本书拿到了山洞之中，他老人家这可找得苦了。在爹爹心中，这本书一定是非常非常的宝贵。不知这本旧书有甚么用？然而这是我拿了爹爹的，是爹爹的书，决不能给公公强抢了去。”
如果是在一天之前，还不知道狄云惨受陷害的内情，对丈夫还是满腔柔情和体贴，那么在她心里，丈夫的分量未必便及不上父亲，何况，父亲不知到哪里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然而现今可不同了。“决不能让爹爹这本书落入他们手里。狄师哥去取了书来交到我手里，要我替爹爹保管，当然不能给他们抢了去。不但是为了爹爹，也为了狄师哥！”
当万圭问她“这本书哪里来的”之时，她心中只是在想：“怎样将书夺回来？”书是在公公手里。万震山武功卓绝，何况丈夫便在旁边，硬夺是不成的。她心中飞快的在转念头，眼珠骨溜溜的转动。
她看到了书桌旁那只铜盆，盆中盛着半盆血水。那是万圭洗过脸的水，滴了不少他手背上伤口中流出来的毒血。这盆水全成了紫黑色……如果悄悄将书丢进血水之中，他们就找不到了。可是，那本书只怕要浸坏。不过若不乘这时候下手，以后多半再也没有机会了，宁可将书毁了，也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万氏父子凝视着戚芳。万圭又问：“芳妹，这本书哪里来的？”
戚芳一凛，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从房里出来，便见这本书放在桌上。这不是你的么？”
万圭一时想不明白，暂时不再追究，一心要将重大的发见说给父亲知道：“爹，你瞧，这书页子一沾湿，便有字迹出来。”他伸出食指，指着《圣果寺》那首诗旁淡黄色的三个字：“三十三”。
（如果他知道这是妻子的泪水，是想念狄云而流的眼泪，他心中会怎样想？）
万震山伸指点着那首诗，一个字一个字数下去：“路自中峰上，盘回出壁箩。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古木丛青霭，遥天浸白波。下方城……”第三十三字，那是个“城”字！
万震山一拍大腿，说道：“对啦，正是这个法子！原来秘密在此。圭儿，你真聪明，亏你想到了这个道理！要用水，不错，我们当年就是没想到要用水！”
（如果他知道这是媳妇的泪水，是思念另一个男人而流的眼泪，他心中会怎样想？）
戚芳见他父子大喜若狂，聚头探索书中的秘奥，便拉着女儿的手走到内房，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空心菜，那只面盆，你瞧见么？”小女孩点了点头，道：“瞧见的。”戚芳道：“等待爷爷、爹爹、和妈妈一起奔出去，妈妈将爷爷手里的那本书放在抽屉里，你去拿了出来，悄悄丢在面盆里，让脏水浸着，别给爷爷和爹爹看见，叫他们找不到。”
小女孩大喜，只道妈妈要玩个极有趣的游戏，拍掌笑道：“好，好！”戚芳道：“可别让爷爷和爹爹知道，也别跟他们说！”小女孩道：“空心菜不说，空心菜不说！”
戚芳走到门外，说道：“公公，我觉得这本书很有点古怪。”万震山转过身来，问道：“甚么古怪！”他内心早已隐隐觉得这本书突然出现，来得太过容易，恐怕不是吉兆，媳妇这么一说，更增他的疑虑。戚芳道：“在这里！”说道伸出手去。万震山将书交给了她。
戚芳翻开书页，取了那两只纸剪蝴蝶出来，道：“公公，你这书中，本来就有这两只蝴蝶么？”万震山将两只纸蝴蝶接了过去，细细察看，道：“没有！”戚芳道：“这是甚么意思？武林之中，可有哪一个人外号叫做‘花蝴蝶’甚么的？江湖上有没有一个‘蝴蝶帮’？他们留下这本书，多半不怀好意。”
江湖人物留记号寻仇示警，原是十分寻常，万震山生平坏事做了不少，仇家众多，听了戚芳的话，又见这一对纸蝴蝶剪得十分工细，不禁惕然而惊，寻思：“我有甚么仇家外号叫做‘花蝴蝶’的？有没有一个‘蝴蝶帮’？”
他正自沉吟，忽听得戚芳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想干甚么？”伸手向窗外屋顶上一指。万氏父子同时向窗外瞧去。戚芳反身从墙上摘下两柄长剑，一柄抛给万震山，一柄抛给万圭，叫道：“屋上有人！”万氏父子接住兵刃，戚芳拉开抽屉，将那本唐诗掷了进去，低声道：“莫给敌人抢了去！”万氏父子点了点头。三人齐从窗口跃出，登上瓦面，四下里一看，不见有人。万震山道：“到后面瞧瞧！”
三人直奔后院，只见墙角边人影一晃，万震山喝道：“是谁？”纵身面前，见那人是六弟子吴坎，问道：“见到敌人没有？”
吴坎见到师父、三师兄、三师嫂仗剑而来，只道事发，吓得面色惨白，待听师父如此询问，心中一宽，忙道：“有人从这边奔过，弟子赶了过来查问。”他是为自己掩饰，却正好替戚芳圆了谎。
四人直追到后门之外，吴坎连连呼哨，将鲁坤、卜垣等都招了来，自是没发见“敌人”的踪迹。
万震山和万圭记挂着《连城剑谱》，命鲁坤等继续搜寻敌踪，招呼了戚芳，回到楼房。万震山抢开抽屉，伸手去取……
抽屉之中，却哪里还有这本书在？
万氏父子这一惊自然是非同小可，在书房中到处找寻，又哪里找得到了？问小女孩道：“有没有人进来过？”小女孩道：“没有啊！”转头向母亲霎霎眼睛，十分得意。
万氏父子明明见到戚芳将书放入抽屉，追敌之时，始终没离开过她，当然不是她做的手脚。定是敌人施了“调虎离山之计”，盗去了剑谱！
万氏父子面面相觑，懊丧不已。
戚芳母女你向我霎霎眼，我向你霎霎眼，很是开心。

十一 砌墙
万门弟子乱了一阵，哪追得到甚么敌人？
万震山嘱咐戚芳，千万不可将剑谱得而复失之事跟师兄弟们提起。戚芳满口答允。这些年来，她越来越是察觉到，万家师父徒弟与师兄弟之间，大家都各有各的打算，你防着我，我防着你。万震山惊怒交集，回到自己房中，只是凝思着花蝴蝶的记号。仇人是谁？为甚么送了剑谱来？却又抢了去？是救了言达平的那人吗？还是言达平自己？
万圭追逐敌人时一阵奔驰，血行加速，手背伤口又痛了起来，躺在床上休息，过了一会，便睡着了。
戚芳寻思：“这本书爹爹是有用的，在血水中浸得久了，定会浸坏！”到房中叫了两声“三哥”，见他睡得正沉，便出来端起铜盆，到楼下天井中倒去了血水，露出那本书来。她心想：“空心菜真乖！”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本书浸满了血水，腥臭扑鼻，戚芳不愿用手去拿，寻思：“却藏在哪里好？”想起后园西偏房中一向堆置筛子、锄头、石臼、风扇之类杂物，这时候决计无人过去，当下在庭中菊花上摘些叶子，遮住了书，就像是捧一盘菊花叶子，来到后园。她走进西偏房，将那书放入煽谷的风扇肚中，心想：“这风扇要到收租谷时才用。藏在这里，谁也不会找到。”
她端了脸盆，口中轻轻哼着歌儿，装着没有事人般回来，经过走廊时，忽然墙角边闪出一人，低声说道：“今晚三更，我在柴房里等你，可别忘了！”正是吴坎。
戚芳心中本在担惊，突然见他闪了出来说这几句话，一颗心跳得更是厉害，啐道：“没好死的，狗胆子这么大，连命也不要了？”吴坎涎着脸道：“我为你送了性命，当真是心甘情愿。师嫂，你要不要解药？”戚芳咬着牙齿，左手伸入怀中，握住匕首的柄，便想出其不意的拔出匕首，给他一下子，将解药夺了过来。
吴坎嘻嘻的低声道：“你若使一招‘山从人面起’，挺刀向我刺来，我用一招‘云傍马头生’避开，随手这么一扬，将解药摔入了这口水缸。”说着伸出手来，掌中便是那瓶解药。他怕戚芳来夺，跟着退了两步。
戚芳知道用强不能夺到，一侧身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吴坎低声道：“我只等你到三更，你三更不来，四更上我便带解药走了，高飞远走，再也不回荆州了。姓吴的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万家父子手下。”
戚芳回到房中，只听得万圭不住呻吟，显是蝎毒又发作起来。她坐在床边，寻思：“他毒害狄师哥，手段卑鄙之极，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又有甚么法子？那是师哥命苦，也是我命苦。他这几年来待我很好，我是嫁鸡随鸡，这一辈子总是跟着他做夫妻了。吴坎这狗贼这般可恶，怎么夺到他的解药才好？”眼见万圭容色憔悴，双目深陷，心想：“三哥伤重，若是跟他说了，他一怒之下去和吴坎拚命，只有把事儿弄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戚芳胡乱吃了晚饭，安顿女儿睡了，想来想去，只有去告知公公，料想他老谋深算，必有善策。这件事不能让丈夫知道，要等他熟睡了，再去跟公公说。戚芳和衣躺在万圭脚边。这几日来服侍丈夫，她始终衣不解带，没好好睡过一晚。直到万圭鼻息沉酣，她悄悄起来，下得楼去，来到万震山屋外。
屋里灯火已熄，却传出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来，“嘿，嘿，嘿！”似乎有人在大费力气做甚么事。戚芳甚是奇怪，本已到了口边的一句“公公”又缩了回去，从窗缝中向房内张去。其时月光斜照，透过窗纸，映进房中，只见万震山仰卧在床，双手缓缓的向空中力推，双眼却紧紧闭着。
戚芳心道：“原来公公在练高深内功。练内功之时最忌受到外界惊扰，否则极易走火入魔。这时可不能叫他，等他练完了功夫再说。”
只见万震山双手空推一阵，缓缓坐起身来，伸腿下床，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凌空便伸手去抓甚么物事。戚芳心想：“公公练的是擒拿手法。”又看得片时，但见万震山的手势越来越怪，双手不住在空中抓下甚么东西，随即整整齐齐的排在一起，倒似是将许多砖块安放堆叠一般，但月光下看得明白，地板上显是空无一物。
只见他凌空抓了一会，双手比了一比，似乎认为够大了，于是双手作势在地下捧起一件大物，向前塞了过去。戚芳看得迷惘不已，眼见万震山仍是双目紧闭，一举一动决不像是练功，倒似是个哑巴在做戏一般。
突然之间，她想到了桃红在破祠堂外说的那句话来：“老爷半夜三更起来砌墙！”
可是万震山这举动决不是在砌墙，要是说跟墙头有甚么关连，那是在拆墙洞。
戚芳感到一阵恐惧：“是了，公公患了离魂症。听说生了这病的，睡梦中会起身行走做事。有人不穿衣服在屋顶行走，有人甚至会杀人放火，醒转之后却全无所知。”
只见万震山将空无所有的重物塞入空无所有的墙洞之后，凌空用力推了几下，然后拾起地下空无所有的砖头，砌起墙来。
不错，他果真是在砌墙！脸上微笑，得意洋洋的砌墙！
戚芳初时看到他这副阴森森的模样，有些毛骨悚然，待见他确是在作砌墙之状，心中已有了先入之见，便不怕了，心道：“照桃红的话说来，公公这离魂症已患得久了。有病之人大都不愿给人知道。桃红和他同房，得知了底细，公公自然要大大不开心。”这么一来，倒解开了心中一个疑团，明白桃红何以被逐，又想：“不知他砌墙要砌多久，倘若过了三更，吴坎那厮当真毁了解药逃走，那可糟了。”
但见万震山将拆下来的“砖块”都放入了“墙洞”，跟着便刷起“石灰”来，直到“功夫”做得妥妥帖帖，这才脸露微笑，上床安睡。
戚芳心想：“公公忙了这么一大阵，神思尚未宁定，且让他歇一歇，我再叫他。”
就在这时，却听得房门上有人轻轻敲了几下，跟着有人低声叫道：“爹爹，爹爹！”正是她丈夫万圭的声音。戚芳微微一惊：“怎么三哥也来了？他来干甚么？”
万震山立即坐起，略一定神，问道：“是圭儿么？”万圭道：“是我！”万震山一跃下床，拔开门闩，放了万圭进来，问道：“得到剑谱的讯息么？”万圭叫了声“爹！”伸左手握住椅背月光从纸窗中映射进房，照到他朦胧的身形，似在微微摇晃。
戚芳怕自己的影子在窗上给映了出来，缩身窗下，侧身倾听，不敢再看两人的动静。
只听万圭又叫了声“爹”，说道：“你儿媳妇……你儿媳妇……原来不是好人。”戚芳一惊：“他为甚么这么说？”只听万震山也问：“怎么啦？小夫妻拌了嘴么？”万圭道：“剑谱找到了，是你儿媳妇拿了去。”万震山喜道：“找到了便好！在哪里？”
戚芳惊奇之极：“怎么会给他知道的？嗯，多半是空心菜这小家伙忍不住说了出来。”但万圭接下去的说话，立即便让她知道自己猜得不对。万圭告诉父亲：他见戚芳和女儿互使眼色，神情有异，料到必有古怪，便假装睡着，却在门缝中察看戚芳的动静，见她手端铜盆走向后园，他悄悄跟随，见她将剑谱藏入了后园西偏房一架风扇之中。
戚芳心中叹息：“苦命的爹爹，这本书终于给公公和三哥得去了。再要想拿回来，那是千难万难了。好，我认输，三哥本来比我厉害得多。”
只听万震山道：“那好得很啊。咱们去取了出来，你装作甚么也不知道，且看她如何。她要是不提，你也就不必说破。我总是疑心，这本书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怕……只怕……只怕……”他连说了三个“只怕”，却不说下去。
万圭叫道：“爹！”声音显得甚是痛苦。万震山叫道：“怎么？”万圭道：“你儿媳妇……儿媳妇盗咱们这本剑谱，原来是为了……”说到这里，声音发颤，万震山道：“为了谁？”万圭道：“原来……是为了吴坎这狗贼！”
万震山的语声中也是充满了惊奇：“为了吴坎？”万圭道：“是！我在后园中见这贱人藏好剑谱，便远远的跟着她，哪知道她……她到了回廊上，竟和吴坎那厮勾勾搭搭，这淫妇……好不要脸！”万震山沉吟道：“我看她平素为人倒也规矩端正，不像是这样子的人。你没瞧错么？他二人说些甚么？”万圭道：“孩儿怕他们知觉，不敢走得太近，回廊上没隐蔽的地方，只有躲在墙角后面。这两个狗男女说话很轻，没能完全听到，可是……可是也听到了大半。”万震山“嗯”了一声，道：“孩儿，你别气急。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既得了剑谱，又查明了这中间的秘密，转眼便可富甲天下，你便要买一百个姬妾，那也容易得紧。你坐下，慢慢的说！”
只听得床板格格两响，万圭坐到了床上，气喘喘的道：“那淫妇藏好书本，很是得意，嘴里居然哼着小曲。那奸夫一见到她，满脸堆欢，说道：‘今晚三更，我在柴房中等你，可别忘了！’的的确确是这几句话，我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万震山怒道：“那小淫妇又怎么说？”万圭道：“她……她说道：‘没好死的，狗胆子这么大，连命也不要了！’”
戚芳在窗外只听得心乱如麻：“他……他二人口口声声的骂我淫妇，怎……怎么能如此的冤枉人家？三哥，我是一片为你之心，要夺回解药，治你之伤，你却这般辱我，可还有良心没有？”
只听万圭续道：“我……我听了他们这么说，心头火起，恨不得拔剑上前将二人杀了。只是我没带剑，又是伤后没力，不能跟他们明争，当即赶回房去，免得那贼淫妇回房时不见到我，起了疑心。奸夫淫妇以后再说甚么，我就没再听见。”万震山道：“哼，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然一门都是无耻之辈。咱们先去取了剑谱，再到柴房外守候。捉奸捉双，叫这对狗男女死而无怨！”万圭道：“那淫妇恋奸情热，等不到三更天，早就出去了，这会儿……这会儿……”说着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万震山道：“那么咱们即刻便去。你拿好了剑，可先别出手，等我斩断他二人的手足，再由你亲手取这双狗男女的性命。”
只见房门推开，万震山左手托在万圭腋下，二人径奔后园。
戚芳靠在墙上，眼泪扑簌簌的从衣襟上滚下来。她只盼治好丈夫的伤，他却对自己如此起疑。父亲一去不返，狄师哥受了自己的冤枉，现今……现今丈夫又这般对待自己，这样的日子，怎么还过得下去？她心中茫然一片，直是不想活了，没想到去和丈夫理论，没想到叫吴坎来对质，只是全身瘫痪了一般，靠在墙上。
过了不久，只听得脚步声响，万氏父子回到厅上，站定了低声商量。万圭道：“爹，怎不就在柴房里杀了吴坎？”万震山道：“柴房里只奸夫一人。那贼淫妇定是得到风声，先溜走了。既不能捉奸捉双，咱们是荆州城中的大户人家，怎能轻易杀人？得了这剑谱之后，咱们在荆州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干，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不能胡来！”万圭道：“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孩儿这口气如何能消？”万震山道：“要出气还不容易？咱们用老法子！”万圭道：“老法子？”
万震山道：“对付戚长发的老法子！”他顿了一顿，道：“你先回房去，我命人传集众弟子，你再和大伙儿一起到我房外来。别惹人疑心。”
戚芳心中本是乱糟糟地没半点主意，只是想：“到了这步田地，我是不想活了，可是空心菜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忽听得万震山说要用“对付戚长发的老法子”对付吴坎，脑袋上便如放上了一块冰块，立刻便清醒了：“他们怎样对付我爹爹了？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公公传众弟子到房外边来，这里是不能耽了，却躲到哪里去偷听？”
只听得万圭答应着去了。万震山走到厅外大声呼叫仆人掌灯。不多时前厅后厅隐隐传来人声，众弟子和仆人四下里聚集拢来。戚芳知道只要再过得片刻，立时便有人走经窗外，微一犹豫，当即闪身走进万震山房中，掀开床帷，便钻进了床底。床帷低垂至地，若不是有人故意揭开，决不致发见她的踪迹。
她横卧床底，不久床帷下透进光来，有人点了灯，进来放在房中。她看到万震山一对穿着双梁鞋的脚跨进房来，这双脚移到椅旁，椅子发出轻轻的格喇一声，是万震山坐了下来，又听得他叫仆人关上房门。
只听得大师兄鲁坤在房外说道：“师父，我们都到齐了，听你老人家吩咐。”万震山道：“很好，你先进来！”戚芳见到房门推开，鲁坤的一对脚走了进来，房门又再关上。
万震山道：“有敌人找上咱们来啦，你知不知道？”鲁坤道：“是谁，弟子不知。”万震山道：“这人假扮成个卖药郎中，今日来过咱们家里。”戚芳心道：“难道他知道卖药郎中是谁，那人到底是谁？”鲁坤道：“弟子听吴师弟说起过。师父，这敌人是谁？”万震山道：“这人乔装改扮了，我没亲眼见到，摸不准他底细。明儿一早，你到城北一带去仔细查查。现下你先出去，待会我还有事分派。”鲁坤答应了出去。
万震山逐一叫四弟子孙均、五弟子卜垣进来，说话大致相同，叫孙均到城南一带查察，叫卜垣到城东一带查察。吩咐卜垣之时，随口加上一句：“让吴坎查访城西一带，冯坦和沈城策应报讯。你万师哥伤势未痊，不能出去了。”卜垣道：“是，万师哥该多多休养。”开门出去。
戚芳知道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吴坎听的，好令他不起疑心。只听得万震山道：“吴坎进来！”这声音和召唤鲁坤等人之时一模一样，既不更为严厉，也不特别温和。
戚芳见房门又打开了，吴坎的右脚跨进行槛之时，有些迟疑，但终于走了进来。这双脚向着万震山移了几步，站住了，戚芳见他的长袍下摆微动，知他心中害怕，正在发抖。
只听万震山道：“有敌人找上咱们来啦，你知不知道？”吴坎道：“弟子在门外听得师父说。便是那个卖药郎中。这人是弟子叫他来给万师哥看病的，真没想到会是敌人，请师父原谅。”万震山道：“这人是乔装改扮了的，你看他不出，也怪不得你。明天一早，你到城西一带去查查，要是见到了他，务须留神他的动静。”吴坎道：“是！”
突然之间，万震山双脚一动，站了起来，戚芳忍不住伸手揭开床帷一角，向外张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险些失声叫了起来。
只见万震山双手已扼住了吴坎咽喉，吴坎伸手使劲去扼万震山的两手，却毫无效用。但见吴坎的一对眼睛向外凸出，像金鱼一般，越睁越大。万震山双手手背上被吴坎的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扼住了吴坎的咽喉，说甚么也不放手。吴坎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身子扭动，过了一会，双手慢慢张开，垂了下来。戚芳见他舌头伸了出来，神情可怖，不禁害怕之极。只见吴坎终于不再动弹，万震山松开了手，将他放在椅上，在桌上拿起两张事先浸湿了的棉纸，贴在他口鼻之上。这么一来，他再也不能呼吸，也就不能醒转。
戚芳一颗心怦怦乱跳，寻思：“公公说过，他们是荆州世家，不能随便杀人，吴坎的父亲听说是本地绅士，决不能就此罢休，这件事可闹大了。”
便在这时，忽听得万震山大声喝道：“你做的事，快快自己招认了罢，难道还要我动手不成？”戚芳一惊：“原来公公瞧见了我。”可是心中却也并不惊惶，反而有释然之感：“死在他手里也好，反正我是不想活了！”
正要从床底钻出来，忽听得吴坎说道：“师父，你……要弟子招认甚么？”
戚芳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吴坎说起话来，难道他死而复生了？然而明明不是，他斜倚在椅上，动也不动。从床底望上去，看到万震山的嘴唇在动。“甚么？是公公在说话，不是吴坎说的。怎么明明是吴坎的声音？”只听得万震山又大声道：“招认甚么？哼，吴坎，你好大胆子，你里应外合，勾结匪人，想在荆州城里做一件大案子。”
“师父，弟子做……做甚么案子？”
这一次戚芳看得清清楚楚了，确是万震山在学着吴坎的声音，难为他学得这么像。“公公居然有这门学人说话的本领，我可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大声学吴坎的声音说话，有甚么用意？”她隐隐想到了一件事，但那只是朦朦胧胧的一团影子，一点也想不明白，只是内心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恐惧。
只听得万震山道：“哼，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带了那卖药郎中来到荆州城，这人其实是个江洋大盗，吴坎，你和他勾结，想要闯进……”
“师父……闯进甚么？”
“要闯进凌知府公馆，去盗一份机密公文，是不是？吴坎，你……你还想抵赖？”
“师父，你……你怎么知道？师父，请你老人家瞧在弟子平日对你孝顺的份上，原谅我这一遭，弟子再也不敢了！”
“这样一件大事，哪能就这么算了？”
戚芳发觉了，万震山学吴坎的口音，其实并不很像，只是压低了嗓门，说得十分含糊，每一句话中总是带上“师父”的称呼，同时不断自称“弟子”，在旁人听来，自然会当是吴坎在说话。何况，大家眼见吴坎走进房来，听到他和万震山说话，接着再说之时，声音虽然不像，但除了吴坎之外，又怎会另有别人？而且万震山的话中，又时时叫他“吴坎”。
只见万震山轻轻托起吴坎的尸体，慢慢弯下腰来，左手掀开了床幔。戚芳吓得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公公定然发见了我，这一下他非扼死我不可了！”灯光朦胧之下，只见一个脑袋从床底下钻了进来，那是吴坎的脑袋，眼睛睁得大大地，真像是死金鱼的头。戚芳只有拚命向旁避让，但吴坎的尸身不住挤进来，碰到了她的腿，又碰到了她的腰。
只听万震山坐回椅上，厉声喝道：“吴坎，你还不跪下？我绑了你去见凌知府。饶与不饶，是他的事，我可做不了主。”
“师父，你当真不能饶恕弟子么？”
“调教出这样的弟子来，万家的颜面也给你丢光了，我……我还能饶你？”
戚芳从床帷缝中张望，见万震山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来，轻轻插入了自己胸膛。他胸口衣内显然垫着软木、湿泥、面饼之类的东西，匕首插了进去，便即留着不动。
戚芳心中刚有些明白，便听得万震山大声道：“吴坎，你还不跪下！”跟着压低嗓子学着吴坎的声音道：“师父，这是你逼我的，须怪不得弟子！”万震山大叫一声：“哎哟！”飞起一腿，踢开了窗子，叫道：“小贼，你……你竟敢行凶！”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有人踢开房门，万圭当先抢进（他知道该当这时候破门而入），鲁坤、孙均、卜垣等众弟子跟着进来。万震山按住胸口，手指间鲜血涔涔流下（多半手中拿着一小瓶红水），他摇摇晃晃，指着窗口，叫道：“吴坎这贼……刺了我一刀，逃走了！快……快追！”说了这几句，身子一斜，倒在床上。
万圭惊叫：“爹爹，爹爹，你伤得怎样？”
鲁坤、孙均、卜垣、冯坦、沈城五人先后跃出窗子，大呼小叫的追了出去。府中前前后后，许多人都惊呼叫嚷起来。
戚芳伏在床底，只觉得吴坎的尸身越来越冷。她心中害怕之极，可是一动也不敢动。公公躺在床上，丈夫站在床前。
只听得万震山低声道：“有人起疑没有？”万圭道：“没有，爹，你装得真像。便如杀戚长发那样，没半点破绽。”
“便如杀戚长发那样，没半点破绽！”这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了戚芳心中。她本已隐隐约约想到了这件大恐怖事，但她决计不敢相信。“公公一直对我和颜悦色，丈夫向来温柔体贴，怎么会杀害了我爹爹？”但这一次她是亲眼看见了，他们布置了这样一个巧妙机关，杀了吴坎，那日她在书房外听到“父亲和万震山争吵”，见到“万震山被父亲刺了一刀”，见到“父亲越窗逃走”，显然，那也是万震山布置的机关，一模一样。在那时候，父亲早已被他害死了，他……他学着父亲的口音，怪不得父亲当时的话声嘶哑，和平时大异。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这一次她伏在床底，亲眼见到了这场惨剧，却如何能猜想得透？
只听得万圭道：“那贱人怎样？咱们怎能放过了她？”万震山道：“慢慢再找到她来炮制便是。这可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别败坏了万家门风，坏了我父子的名声。”万圭道：“是，爹爹想得真周到。哎哟……”万震山道：“怎么？”万圭道：“儿子手背上的伤处又痛了起来。”万震山“嗯”了一声，他虽计谋多端，对这件事可当真束手无策。
戚芳慢慢伸出手去，摸到吴坎怀中，那只小瓷瓶冷冷的便在他衣袋之中。她取了出来。放在自己袋里，心中凄苦：“三哥，三哥，你只听到一半说话，便冤枉我跟这贼子有暧昧之事。你不想听个明白，因此也就没听到。这瓶解药便在他身上。你父亲已杀了他，本来只不过举手之劳，便可将解药取到，但毕竟你们不知道。”
鲁坤一干人追不到吴坎，一个个回来了，一个个到万震山床前来问候。万震山袒露了胸膛，布带从颈中绕到胸前。围到背后，又绕到颈中。
这一次他受的“伤”没上次那么“厉害”，吴坎的武功究竟不及师叔戚长发。这一刀刺得不深，并无大碍。众弟子都放心了，个个大骂吴坎忘恩负义，都说明天非去找他父亲算帐不可，请师父保重，大家退了出去。万圭坐在床前，陪伴着父亲。
戚芳只想找个机会逃了出去，她挨在吴坎的尸体之旁，心中说不出的厌恶，又怕万氏父子发觉，只是想不出逃走的法子。
万震山道：“咱们先得处置了尸体，别露出马脚。”万圭道：“还是跟料理戚长发一样么？”万震山微一沉吟，道：“还是老法子。”
戚芳泪水滴了下来，心道：“他们怎样对付我爹爹？”
万圭道：“就砌在这里么？你睡在这里，恐怕不大好！”万震山道：“我暂且搬去跟你住，只怕还有麻烦的事。人家怎能轻易将剑谱送到咱们手中？咱爷儿俩须得合力对付。将来发了大财，还怕没地方住么？”戚芳听到了这一个“砌”字，霎时之间，便如一道闪电在脑中一掠而过，登时明白了：“他……他将我爹爹的尸身砌在墙中，藏尸灭迹，怪不得我爹爹一去之后，始终没有消息。怪不得公公……不，不是公公，怪不得万震山这奸贼半夜三更起身砌墙。他做了这件坏事，心中不安，得了离魂病，睡梦里也会起身砌墙。这奸贼……这奸贼居然会心中不安……那才真奇怪了。不，他不是心中不安，他是十分得意，这砌墙的事，不知不觉的要做了一次又一次……刚才他梦中砌墙，不是一直在微笑么？”
只听万圭道：“爹，到底这剑谱有甚么好处？你说咱们要发大财？可以富甲天下？难道……难道这不是武功秘诀，却是金银财宝？”万震山道：“当然不是武功秘诀，剑谱中写的，是一个大宝藏的所在。梅念笙老儿猪油蒙了心，竟要将这剑谱传给旁人，嘿嘿，这老不死的。圭儿，快，快，将那剑谱去取来。”
万圭微一迟疑，从怀中掏了那本书出来。原来戚芳一塞入西偏房的风扇之中，万圭跟着便去取了出来。
万震山向儿子瞧了一眼，接过书来，一页页的翻过去。这部“唐诗”两边连着封皮的几页都给血水浸得湿透了，兀自未干，中间的书页却仍是干的。
万震山低声道：“这剑谱咱父子能不能保得住，实在难说。咱们先查知了书中的奥秘，就算再给人夺去，也不打紧了。你拿枝笔来，写下来好好记着。连城剑法的第一招，出自杜甫的《春归》。”他伸手指沾了唾涎，去湿杜甫那首《春归》诗旁的纸页，轻轻欢呼了一声：“是个‘四’字！好，‘苔径临江竹’，第四个字是‘江’，你记下了。第二招，仍是杜甫的诗，出自《重经昭陵》。”他又沾湿手指，去湿纸页：“嗯，是‘五十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数下去：“一五、一十、十五、二十……‘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第五十一个字，那是个‘陵’字。‘江陵’、‘江陵’，妙极，原来果然便在荆州。”
万圭道：“爹爹，你说小声些！”万震山微微一笑，道：“对！不可得意忘形。圭儿，你爹爹一世心血，总算没有白花，这个大秘密，毕竟给咱们找到了！”突然之间，他将书掩上，一拍大腿，低声道：“敌人为甚么将剑谱送到我手里，我明白啦！”
万圭道：“那是甚么缘故？我一直想不透。”
万震山道：“敌人得了剑谱，推详不出其中的秘奥，又有甚么屁用？咱们的连城剑法，每一招的名称都是一句唐诗，别门别派的人，任他武功通天，却也不知。这世界上，只有我和言达平二人，才知道第一招是甚么诗句，第二招又是甚么诗句。才知道第一个字要到《春归》这首诗中去找，第二个字要到《重经昭陵》这首诗中去寻。”
万圭道：“这连城剑法的名称，你不是已教了我们吗？”万震山道：“次序都是抖乱了的。”万圭道：“爹，你连我也不教真的剑法。”万震山微有尴尬之色，道：“我有八个弟子，大家朝晚都在一起，若是单单教你，他们定会知觉，那便不妙了。”
万圭“嗯”了一声，道：“敌人的阴谋定是这样。他知道用水湿纸，便有字迹显出，因此故意将剑谱交给咱们，又故意用水显出几个字来，要咱们查出剑谱里的秘奥，让咱们去寻访宝藏，他就来个‘强盗遇着贼爷爷’。”万震山道：“对了！咱们须得步步提防，别落得一场辛苦，得不到宝藏，连性命也送掉了。”
他又沾湿了手指，去寻第三个字，说道：“剑法第三招，出于处默的《圣果寺》，三十三，第三十三字，‘下方城郭近，钟磬杂笙歌’中的‘城’字，‘江陵城’，对啦，对啦！那还有甚么可疑心的？咦，怎么这里痒得厉害？”他伸右手在左手背上搔了几下，觉得右手也痒，伸左手去搔了几下，又看那剑谱，说道：“这第四招，是二十八，嗯，一五、一十、十五……第二十八个字是个‘南’字，‘江陵城南’，哈哈，咦！好痒！”低头向自己左手上看去，只见手背上长了三条墨痕，微觉惊诧：“今天我又没写字，手背上怎么有黑墨？”只觉双手手背上越来越痒，一看右手，也是有好几条纵横交错的墨痕。
万圭“啊”的一声，道：“爹爹，哪……哪里来的？这好像是言达平那厮的花蝎毒。”万震山给他一言提醒，只觉手上痒得更加厉害了，忍不住伸手又去搔痒。
万圭叫道：“别搔，是……是你指甲上带毒过去的。”
万震山叫道：“啊哟！果真如此。”登时省悟，道：“那小淫妇将剑谱浸在血水之中，你的血中含有蝎毒……吴坎这小贼，偏不肯爽爽快快的就死，却在我手上搔了这许多血痕。他妈的，蝎毒传入了伤口之中，好在不多，谅来也不碍事。啊哟，怎地越来越痛了，哎唷，哎唷。”忍不住大声呻吟了起来。
万圭道：“爹，你这蝎毒中得不多，我去舀水来给你洗洗。”万震山道：“不错！”大声叫道：“桃红，桃红！打水来！”万圭眉头蹙起，心道：“爹爹吓得胡涂了，桃红早给他赶走了，这会儿又来叫她。”拿起一只铜脸盆，快步出房，在天井里七石缸中舀起一盆天落水，端进来放在桌上。万震山忙将双手浸入了清水之中，一阵冰凉，痛痒登减。
哪知道万圭手上所中的蝎毒遇上解药，流出来的黑血也具剧毒，毒性比之原来的蝎毒只有更加厉害，万震山手背上被吴坎抓出血痕深入肌理，一碰到这剧毒，实比万圭中毒更深。他双手在清水中浸得片时，一盆水已变成了淡墨水一般。墨水由淡转深，过不多时，变得便如是一盆浓浓的墨汁。
万氏父子相顾失色。万震山将手掌提了起来，不禁“啊”的一声，失声惊呼，只见两只手几乎肿成了两个圆球。万圭道：“啊哟，不好，只怕不能浸水！”
万震山痛得急了，一脚踢在他腰间，骂道：“你既知不能浸水，怎么又去舀水来？这不是存心害我么？”万圭痛得蹲下身去，道：“我本来又不知道，怎么会来害你？”
戚芳在床底下听得父子二人争吵，心中也不知是凄凉，还是体会到了复仇的喜悦。
只听得万震山只是叫：“怎么办？怎么办？”万圭道：“我楼上有些止痛药，虽不能解毒，却可止得一时之痛，要不要敷一些？”万震山道：“好，好，好！快去拿来！”万圭道：“是否有效，孩儿可就不知，说不定越敷越不对头，爹爹又要踢我。”万震山骂道：“王八羔子！这会儿还在不服气么？老子生了你出来，踢一脚又有甚么大不了？快去，快去拿来。”万圭应道：“是！”转身出去。
万震山双手肿胀难当，手背上的皮肤黑中透亮，全无半点皱纹，便如一个吹胀了的猪尿泡一般，眼看再稍胀大，势非破裂不可，叫道：“我和你一起去！可……可不能耽搁了。”将剑谱往怀中一揣，奔行如飞，抢出房门，赶在万圭之前。
戚芳听得二人远去，忙从床底爬了出来，自忖：“却到哪里去好？”霎时间六神无主，只觉茫茫大地，竟无一处可以安身：“他们害死我爹爹，此仇岂可不报？但这血海深仇，却如何报法？说到武功、机智，我和公公、三哥实是差得太远，何况他们认定我和吴坎结了私情，一见面就会对我狠下杀手，我又怎能抵挡？眼下只有去……去寻找狄师哥，再作计较。可又不知他在哪里？空心菜呢？我怎能撇下了她？”一想到女儿，当即拔步奔向后楼，决意抱了女儿先行逃走，再想复仇之法。
在她内心，又还不敢十分确定万氏父子当真是害死了她父亲。万震山是个心狠手辣之徒，那是绝无怀疑，但万圭呢？对于丈夫的柔情蜜意，终不能这么快便决绝的抛却。
她奔到楼下，听得万震山嘶哑的声音大叫大嚷，心想：“这么叫法，要将空心菜吵醒了！”想到女儿会大受惊吓，便顾不得自身危险，轻轻走上楼去，小心不让楼梯发出声息。空心菜睡觉的小房便在她夫妻的卧室之后，只以一层薄板隔开。戚芳溜进小房，卧房中灯光映了进来，只见女儿睁大了眼，早已醒转，脸上满是恐怖之色，一见到母亲，小嘴一扁，便要哭叫出来。戚芳急忙抢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做个手势，叫她千万不可出声。空心菜既聪明，又听话。当下一声不响，娘儿俩搂抱着躺在床上。
只听得万震山大叫：“不成，不成，这止痛药越止越痛，须得寻到那草头郎中，用他的解药来治。”万圭道：“是啊，只有那解药才治得这毒，等天一亮，叫鲁大哥他们大伙儿一齐出马，去寻那郎中。我手上的伤口也痛得很。”万震山怒道：“怎等得到天亮？啊哟，哎唷！受不了啦，受不了啦！”突然间脚下一软，倒在地下，痛得打滚，叫道：“快，快！拿剑来，将我这双手砍了！快砍了我的手！”只听得房中家具砰嘭翻倒，瓶碗乒乓打碎之声，响成了一片。
空心菜吓得紧紧的搂住了妈妈，脸色大变。戚芳伸手轻轻抚慰，却不敢作声。
万圭也是十分惊慌，说道：“爹，你……你忍耐一会儿，你的手怎能砍了？咱们快找解药正经。”万震山痛得再难抵受，喝道：“你为甚么不砍去我双手，除我痛楚？啊，知道了，你……你想我快快死了，好独吞剑谱，想独自个去寻宝藏……”万圭怒道：“爹，你痛得神智不清了，快上床睡一忽儿。我又不知剑招的次序，得了剑谱又有甚么用？”
万震山不断在地下打滚，道：“你说我神智不清，你自己就存心不良。我……我痛得要死了……要死了……一拍两散，大家都得不到。”
突然之间，他红了双眼，从怀中掏出剑谱，伸手一页页的撕碎。他十根手指肿得便如一根根胡箩卜般，动作不灵，但还是撕碎了好几页。
万圭大惊，叫道：“别撕，别撕！”伸手便去抢夺。他抓住了半本剑谱，万震山却抓住了另一半，牢不放手。那剑谱在血水中浸过，迄未干透，霉霉烂烂的，两人这么一拉扯，登时撕成两半。万圭呆了一呆，万震山又去撕扯。万圭不甘心让这已经到手的宝藏化作过眼云烟，忙伸手推开父亲，两人在地下你抢我夺，翻翻滚滚，将剑谱撕得更加碎了。
突然间听得万圭长声惊呼：“哎唷……糟了……我伤口中又进了毒，啊哟，好痛！”两人这么你拉我扯，剑谱上的毒质沾进了万圭手背上原来的伤口。片刻之间，万圭手背又高高肿起，剧痛椎心穿骨。他久病之后，耐力甚弱，毒素一入伤口，随血上行，发作奇快。父子二人在楼板上滚来滚去，惨呼号叫。
戚芳听了一会，究竟夫妻情重，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从床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冷冷的道：“怎么啦？两人在干甚么？”
万氏父子见到戚芳，剧痛之际，再也没心情愤怒。万圭叫道：“芳妹，快去找那个草头郎中，请他快配解药，哎唷，哎唷……实在……实在痛得熬不住了，求求你……”
戚芳见他痛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心更加软了，从怀中取出瓷瓶，道：“这是解药！”
万震山和万圭一见瓷瓶，同时挣扎着爬起，齐道：“好极，好极！快，快给我敷上。”
戚芳见万震山目光凶狠贪婪，有如野兽，心想若不乘此要挟，如何能查明真相，便道：“慢着，不许动！谁要动上一动，我便将解药抛出窗外，投入水缸，大家都死！”说着推开窗子，拔开瓷瓶的瓶塞，将解药悬在窗外，只须手一松，瓷瓶落水，再也无用了。
万氏父子当即不动，我瞧瞧你，你瞧瞧我。万震山忽道：“好媳妇，你将解药给我，我让你跟了吴坎，远走高飞，决不阻拦，另外再送你一千两银子，让你二人过长远日子……哎唷，好痛……既然你心有他意，圭儿也留你不住……你……你放心去好了。”
戚芳心道：“这人当真卑鄙无耻，吴坎明明是你亲手扼死了，却还来骗人。”
万圭也道：“芳妹，我虽然舍不得你，但没有法子，我答应不跟吴坎为难就是。”
戚芳冷笑一声，道：“你二人胡涂透顶，还在瞎转这卑鄙龌龊的念头。我只问一句话，你们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立刻给解药。”
万震山道：“是，是，快问，哎唷，啊哟！”
一阵风从窗中刮了进来，吹得满地纸屑如蝴蝶般飞舞，纸屑是剑谱撕成的，一片片飞出窗外。忽然，一对彩色蝴蝶飞了起来，正是她当年剪的纸蝶，夹在诗集中的。两只纸蝶在房中蹁跹起舞，跟着从窗中飞了出去。戚芳心中一酸，想起了当日在石洞中与狄云欢乐相聚的情景。那时候的世界可有多么好，天地间没半点伤心的事。
万圭连连催促：“快问！甚么事？我无有不说。”
戚芳一凛，问道：“我爹爹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万震山强笑道：“你问你爹爹的事，我——我也不知道啊。哎唷——我很挂念这位老师弟——哎唷！师兄弟又成了亲家，哎唷，好得很啊。”
戚芳沉着脸道：“这当儿再说些假话，更有甚么用处？我爹爹给你害死了，是不是？害死他的法儿，就跟你们害死吴坎一样，是不是？你已将他尸身砌入了墙壁，是不是？”
戚芳连问三声“是不是”，万氏父子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没料想她不但知道自己父亲被害，连吴坎被杀的一事也知道了。万圭颤声道：“你……你怎知道？”
他说“你怎知道”，便是直承其事。戚芳心中一酸，怒火上冲，便想松手将解药投入窗下的一排七石缸中。万圭眼见情势危急，作势便想扑将上去。万震山喝道：“圭儿，不可莽撞！”他知道当时情景之下，强抢只有误事。
忽然间，塌塌塌几声，空心菜赤着脚，从小房中奔了出来，叫道：“妈，妈！”要扑入戚芳的怀中。
万圭灵机一动，伸出左臂，半路上便将女儿抱了过来，右手摸出匕首，对准女儿的天灵盖，喝道：“好！咱们一家老小，今日便一起死了，我先杀了空心菜再说！”
戚芳大惊，忙叫道：“快放开她，关女儿甚么事？”
万圭厉声道：“反正大家活不成，我先杀了空心菜！”匕首在空中虚刺几下，便向空心菜头顶刺落。
戚芳道：“不，不！”扑过来抢救，伸手抓住万圭的手腕。
万震山虽在奇痛彻骨之际，究竟阅历丰富，见戚芳给引了过来，当即手肘一探，重重撞在她腰间，夹手夺过她手中瓷瓶，忙不迭的倒药敷上手背。万圭也伸手去取解药。戚芳抢过女儿，紧紧搂在怀中。
万震山飞起一脚，将她踢倒，随手解下腰带，将她双手反缚背后，又将她两只脚都绑住了。空心菜大叫：“妈，妈，妈妈！”万震山反手一记巴掌，打得她晕了过去，但这一掌碰到自己肿起的手背，又是大叫一声：“啊哟！”
那解药实具灵效，二人敷药之后，片刻间伤口中便流出血水，疼痛渐减，变为麻痒，再过得一阵，麻痒也渐渐减弱。父子二人大是放心，知道性命是拾回来了，见到房中的纸片兀自往窗外飞去，两人同声大叫：“糟糕！”扑过去拦阻飞舞的纸片。
但地下的纸屑已乱成一团，一大半掉入了窗外的缸中，有的正在盘旋跌落。万震山叫道：“快，快，快抢！”二人飞步奔下楼去，拚命去抓四散飞舞的碎纸。但数百片碎纸有的飘飘荡荡吹出了围墙，有的随风飞上天。二人东奔西突，状若癫狂，却哪里又能收集碎片、使得撕碎了的剑谱重归原状？
万震山手上疼痛虽消，心中的伤痛却难以形容，气无可消，大声斥骂儿子：“都是你这小贼，跟我来争夺甚么？若不是你跟我拉扯，剑谱怎会扯烂？”万圭叹了口气，不再去追抢碎纸，说道：“孩儿若不拦阻，爹爹早将这剑谱扯得更加烂了。”万震山道：“放屁！”他心中知道儿子所说是实，但还是不住的呼喝：“放屁，放屁，放屁！”
万圭道：“好在咱们知道那地方是在江陵城南，再到那本残破的剑谱中去查查，只要能再找些线索，未始不能找到那个地方。”万震山精神一振，道：“不错，那地方是在‘江陵城南’……”
忽听得墙外有个声音轻轻的道：“江陵城南！”
万氏父子大吃一惊，一齐跃上墙头，向外望去，只见两个人的背影正向小巷中隐没。
万圭喝道：“卜垣、沈城，站着别动！”
但那两人既不回头，也不站住，飞快的走了。万震山待要下墙追去，万圭道：“爹，楼上还有……还有那……那淫妇。”万震山转念一想，点了点头。
父子俩回到楼头，只见小女孩空心菜已醒了过来，抱住了妈妈直哭。戚芳手足被绑，却在不住安抚女儿。空心菜见到祖父与父亲回来，更“哇”的一声，惊哭起来。
万震山上前一脚，踢在她屁股之上，骂道：“再哭，一刀剖开你小鬼的肚子。”空心菜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出声。
万圭低声道：“爹，这淫妇甚么都知道了，可不能留下活口。怎生处置她才是？”万震山微一沉吟，道：“刚才墙外二人，你看清楚是卜垣、沈城么？”万圭道：“正是那二人，错不了！只怕秘密已经泄漏，他们知道是在江陵城南。”万震山道：“事不宜迟，须得急速下手。这淫妇么，跟她父亲一般处置便了。”
戚芳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放不下女儿，说道：“三……三哥，我和你夫妻一场，你杀我不打紧，我死之后，你须好好看待空心菜！”
万圭道：“好！”万震山道：“斩草除根，岂能留下祸胎？这小女孩精灵古怪，今日之事都给她瞧在眼里了，怎保得定她不说出来？”万圭缓缓点了点头。他很疼爱这个女儿，但父亲的话也很对，若是留下祸胎，将来定有极大后患。
戚芳泪水滚下双颊，哽咽道：“你……你们好狠心，连……连这个小小女孩儿也不放过吗？”万震山道：“塞住她的嘴巴，别让她叫嚷起来，吵得通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戚芳想起女儿难保一命，突然提起嗓子，大叫：“救命，救命！”
静夜之中，这两声“救命”划破了长空，远远传了出去。
万圭扑到她身上，伸手按住她嘴。戚芳仍是大叫：“救命，救命！”只是嘴巴被按住了，声音郁闷。万震山在儿子长袍上撕下一块衣襟，递给了他，万圭当即将衣襟塞在戚芳口中。万震山道：“将她埋在戚长发的墓中，父女同穴，最妙不过。”
万圭点了点头，抱起妻子，大踏步下楼。万震山抱了空心菜。四个人进了书房。
戚芳瞧着书房西壁的那堵白墙，心想：“我爹爹是给老贼葬在这堵墙之中？”
万震山道：“我来拆墙，你去将吴坎拖来！小心，别给人见到。”万圭应道：“是！”奔向万震山的卧室。
万震山拉开书桌的抽屉，其中凿子、锤子、铲刀等工具一应俱全，他取出来放在墙边，瞧着那堵白墙，双手搓了几下，回头向戚芳望了一眼，脸上现出十分得意的神情。戚芳不禁打了个寒噤。万震山拿起铁锤和凿子，看好了墙上的部位，在两块砖头之间的缝中，将凿子凿了进去。凿裂了一块砖头，伸手摇了几摇，便挖了出来，手法甚是熟练。他挖出一块砖头后，拿到鼻子边嗅了几嗅。
戚芳见了他挖墙的手法，想起适才见到他离魂病发作时挖墙、推尸、砌墙的情状，心中已是发毛，待见到他去嗅夹墙中父亲尸体的气息，又是害怕，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破口大骂：“你这奸贼，无耻的老贼！”只是嘴巴被塞住了，只能发出些呜呜之声。
万震山伸手又去挖第二块砖头，突然脚步声急，万圭踉跄抢进，说道：“爹，爹！不好了，吴坎……吴坎……”身子在桌上一撞，呛啷一声响，油灯掉在地下，室中登时黑了，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纸中透进来。
万震山道：“吴坎怎样？大惊小怪的，这般沉不住气。”万圭道：“吴坎不见啦！”万震山骂道：“放屁！怎会不见？”但声音颤抖，显然心中惧意甚盛。拍的一声，手中拿着的一块砖头掉下地来。
万圭道：“我伸手到爹爹的床底下去拉尸体，摸他不到，点了灯火到床底去照，尸体已影踪全无。爹爹房中帐子背后、箱子后面，到处都找过了，甚么也没见到。”万震山沉吟道：“这……这可奇了。我猜想是卜垣、沈城他们搅的鬼。”万圭道：“爹，莫非……莫非……吴坎这厮没死透，闭气半晌，又活了过来？”万震山怒道：“放屁，你老子外号叫作‘五云手’，手上功夫何等厉害，难道扼一个徒弟也扼不死？”万圭道：“是，按理说，吴坎那厮定是给爹爹扼死了，却不知如何，尸体竟然会不见了？难道……难道……”万震山道：“难道甚么？”万圭道：“难道真有僵尸？他灵魂不息……”
万震山喝道：“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快处置了这淫妇和这小鬼，再去找吴坎的尸首。事情只怕已闹穿了，咱父子在荆州城已难以安身。”说着加紧将墙上砖头一块块挖出来。他睡梦中挖砖砌墙，做之已惯，手法熟练，此时虽无灯烛，动作仍是十分迅捷。
万圭应了声：“是！”拔刀在手，走到戚芳身前，颤声道：“芳妹，是你对不起我。你死之后，可别怨我！”
戚芳无法说话，侧过身子，用肩头狠狠撞了他一下。万氏父子要杀自己，那也罢了，竟连空心菜也不肯饶，狼心狗肺，实是世所罕有。万圭给她一撞，身子一晃，退后两步，举起刀来，骂道：“贼淫妇，死到临头，还要放泼！”
便在此时，只听得格、格、格几下声响，书房门缓缓推开。万圭吃了一惊，转过头去，惨淡的月光之下，但见房门推开，却不见有人进来。
万震山喝问：“是谁？”
房门又格格、格格的响了两下，仍是无人回答。
微光之下，突见门中跳进一个人来。那人直挺挺的移近，一跳一跳的，膝盖不弯。万震山和万圭都是大骇，不自禁的退后了两步。
只见那人双眼大睁，舌头伸出，口鼻流血，正是给万震山扼死了的吴坎。万震山和万圭同声惊呼：“啊！”戚芳见到这般可怖的情状，也吓得一颗心似乎停了跳动。
吴坎一动也不动，双臂缓缓抬起，伸向万震山。
万震山喝道：“吴坎小贼，老子怕……怕……你这僵尸？”抽出刀来，向吴坎头上劈落。突觉手腕一麻，单刀拿捏不定，呛啷一声，掉在地下，跟着腰间一麻，全身便动弹不得。
万圭早吓得呆了，见吴坎的僵尸搅倒了父亲后，又直着双臂，缓缓向自己抓来，只想大叫：“吴师弟，吴师弟！饶了我！”可是声音在喉头哽住了，无论如何叫不出来，倒退了两步，腿下一软，摔倒在地。只见吴坎的右手垂了下来，摸到他脸上，手指冷冰冰地，没半分暖气。万圭吓得魂飞魄散，差一点就晕了过去。
突然之间，吴坎身子向前一扑，伏在万圭的身上，一动也不动了。
吴坎身后，却站着一人。
那人走到戚芳身边，取出她口中塞着的破布，双手几下拉扯，便扯断了绑住她手足的绳子，回过身去，在万圭腰里重重踢了一脚，内力到处，万圭登时全身酸软。
戚芳先将空心菜抱起，颤声道：“恩公是谁，救了我的性命？”
那人双手伸出，月光之下，只见他每只手掌中都有一只花纸剪成的蝴蝶，正是那本《唐诗》夹着的纸蝶，适才飘下楼去时给他拿到了的。戚芳一瞥眼间，见到他右手五根手指全无，失声叫道：“狄师哥！”
那人正是狄云，斗然间听到这一声“狄师哥！”胸中一热，忍不住眼泪便要夺眶而出，叫道：“芳妹！天可怜见，你……你我今日又再相见！”
戚芳此时正如一叶小舟在茫茫大海中飘行，狂风暴雨交加之下，突然驶进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港口，扑在狄云怀中，说道：“师哥，这……这……这不是做梦么？”
狄云道：“不是做梦，芳妹，这两晚我都在这里瞧着。这父子两人干的那些伤天害理事情，我全都瞧见了。吴坎的尸体，哼，我是拿来吓他们一吓！”
戚芳叫道：“爹爹，爹爹！”放下空心菜，奔到墙洞之前，伸手往洞中摸去，却摸了个空，“啊”的一声叫，颤声道：“没……没有！”
狄云打亮了火折，到墙洞中去照时，只见夹墙中尽是些泥灰砖石，却哪里有戚长发的尸体？说道：“这里没有，甚么也没有。”
戚芳在万震山床头拿过一个烛台，在狄云的火折上点燃了蜡烛，举起烛台，在夹墙中细细察看，哪里有父亲的尸体，谁的尸体也没有，她又恼又喜，心中存了一线希望：“或许，爹爹并没有给他们害死。”转身向万圭道：“三……三哥，我爹爹到底怎样了？”
万圭和万震山却不知她在夹墙中并未发见尸体，只道她见了父亲的遗体，便要动手复仇。万震山昂然道：“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戚长发是我杀的，你冲着我报仇便是。”
戚芳道：“爹爹真的给你害死了？那么……他的尸首呢？”万震山道：“甚么？夹墙里的死人难道不是他？”戚芳道：“这里有甚么死人？”万震山和万圭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兀自不信。狄云拉起万震山，让他探头到墙洞中一看。
万震山颤声道：“世上真……真有会行走的僵尸？我……明明……明明……”忽地改口：“好媳妇，我……我是骗骗你的。咱师兄弟虽然不和，却也不致于痛下毒手。你怎么信以为真了？哈哈，哈哈。”他平时说谎的本领着实不错，但这时惊惶之下，张口结舌，说出来的谎话牵强之至，谁也不会相信。要是他倔强挺撞，戚芳和狄云还存着万一的希望，他这么一说，两人只有更加确信是他害死了戚长发。
狄云伸掌搭在他肩头，说道：“万师伯，你害得我好苦。这一切也不必计较了。我只问你：到底我师父是不是给你害死了？”说着运起“神照经”内功。霎时之间，万震山全身犹如堕入了一只大火炉中，似乎连血液也烧得要沸腾起来，片刻也难以抵受，想到戚长发的尸身竟会不知去向，心中惊疑惶恐，乱成一团，已全无抗拒之意，说道：“不……不错。戚长发是我杀的。”狄云又问：“我师父的尸首呢？你到底放在甚么地方？”
万震山道：“我确是将他砌入了这夹墙之中，是尸变……尸变么？”
狄云狠狠的凝视着他，想起这几年来，自己经历了无穷无尽的苦难，全是由他父子的毒害，此刻万震山又亲口承认了杀死他师父，如何不教他怒火攻心？若不是已和戚芳相会，心中毕竟欢喜多过哀伤，立时便要一掌送了他的性命。他一咬牙，提起万震山来，砰的一声，从那墙孔中掷了进去。万震山身子大，墙孔小，撞落了几块砖头，这才跌入。
戚芳“啊”的一声，轻声低呼。狄云提起万圭的身子，又掷入了墙洞，说道：“一报还一报，他父子这般毒害师父，咱们就这般对付他二人。”拾起地下的砖块，便砌了起来，片刻之间，便将墙洞砌好了。
戚芳颤声道：“师……师哥，你终于替爹爹报了这场大仇。若不是你来……师哥，这人的尸体，怎么办？”说着，指了指吴坎的尸体。
狄云道：“咱们走罢！这里的事，再也不用理会了。”戚芳道：“他二人砌在墙中，还没有死，若是有人来救……”狄云道：“旁人怎会知道墙内有人？咱们把吴坎的尸体移出去，旁人更加不会到这里来查察。这两人在墙里活不多久的。”当下提起吴坎的尸身，走出书房，向戚芳招手道：“走罢！”
两人跃出了万家的围墙，狄云抛下吴坎的尸身，说道：“师妹，咱们到哪里去好？”
戚芳道：“你想爹爹真的是给他们害死了么？”狄云道：“但愿师父仍是健在。只是听万震山的说话，就怕……就怕师父已经遭难。咱们自该查个水落石出。”戚芳道：“我得回去拿些东西，你在那边的破祠堂里等我一等。”狄云道：“我陪你一起去好了。”戚芳道：“不，不好！若是给人撞见，多不方便。”狄云道：“我陪着你好些。万家还有别的弟子，可没一个是好人。”戚芳道：“不要紧。你抱着空心菜，在那边等我。”
空心菜经了这场惊吓，抵受不住，早已在妈妈怀中沉沉睡熟。
狄云向来听戚芳的话，见她神情坚决，不敢违拗，只得抱过女孩，见戚芳跃进了万家，便走向祠堂，推门入内。
过了一顿饭时分，始终不见戚芳回来，狄云有些担心了，便想去万家接她，但生怕她不快，抱着空心菜，在廊下走来走去，想着终于得和师妹相聚，实是说不出的欢喜，但内心深处，却隐隐又感恐惧：不知师妹许不许我永远陪着她？心中不住许愿：“老天爷保佑，我已吃了这许多苦头，让我今后陪着她，保护她，照顾她。我不敢盼望做她丈夫，只要天天能见到她，她每天叫我一声‘师哥’。老天爷，我这一生一世再也不求你甚么了。”
突然之间，听得祠堂长窗内瑟瑟作声，似乎有人。狄云一侧身，站在窗下不动。过得片刻，长窗呀的一声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黑暗之中，隐约见到是个披头散发的丐妇，狄云便不在意下，只想：“怎么芳妹还不回来？”
空心菜在梦中“哇”的一声，惊哭出来，叫道：“妈妈，妈妈！”
那丐妇大吃一惊，缩在走廊的角落里，抱住了自己的头。狄云轻拍空心菜的肩膀，安抚她道：“别哭，别哭！妈妈就来了！妈妈就来了！”
那丐妇见出声的是个小女孩，狄云对她也似无加害之意，胆子大了起来，站起身来，慢慢走近，帮助他安抚空心菜：“宝宝好乖，别哭，妈妈就来了！”她低声向狄云道：“一个人睡着了就会见鬼，有人半夜三更起身砌墙头，不……不……你别问我……”
狄云问道：“你说甚么？”那丐妇道：“没……没甚么。老爷赶了我出来。他不要我了，从前，我年轻的时候，他好喜欢我。人家说：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样深……老爷总有一天会叫我回去的。是啊，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样深……”
狄云心中一动：“师妹对她丈夫，难道就不念旧情么？”突然间胸口似乎充塞了一股闷气，头脑中一阵晕眩，抱着空心菜，便从破祠堂中冲了出去。
他决计猜想不到，这满身污秽的丐妇，就是当年诬陷他的桃红。

十二 大宝藏
狄云越墙而入，来到万家的书房。其时天已黎明，朦朦胧胧之中，只见地下躺着一人，依稀便是戚芳。狄云大惊，忙取火刀火石打了火，点着了桌上的蜡烛，烛光之下，只见戚芳身上全是鲜血，小腹上插了一柄短刀。
她身旁堆满了砖块，墙上拆开了一洞，万氏父子早已不在其内。
狄云俯身跪在戚芳身边，叫道：“师妹，师妹！”他吓得全身发抖，声音几乎哑了，伸手去摸戚芳的脸，觉得尚有暖气，鼻中也还有轻轻呼吸。他心神稍定，又叫：“师妹！”
戚芳缓缓睁开眼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师哥……我……我对不起你。”
狄云道：“你别说话。我……我来救你。”将空心菜轻轻放在一边，右手抱住了戚芳身子，左手抓起短刀的刀柄，想要拔了出来。但一瞥之下，见那口刀深深插入她小腹，刀子一拔出，势必立时送了她的性命，便不敢就拔，只急得无计可施，连问：“怎么办？怎么办？是……是谁害你的？”戚芳苦笑道：“师哥，人家说：一夜夫妻……唉，别说了，我……你别怪我。我忍心不下，来放出了我丈夫……他……他……”
狄云咬牙道：“他……他……他反而刺了你一刀，是不是？”
戚芳苦笑着点了点头。
狄云心中痛如刀绞，眼见戚芳命在顷刻，万圭这一刀刺得她如此厉害，无论如何是救不活了。在他内心，更有一条妒忌的毒蛇在隐隐的咬啮：“你……终究是爱你丈夫，宁可自己死了，也要救他。”
戚芳道：“师哥，你答允我，好好照顾空心菜，当是你……你自己的女儿一般。”
狄云黯然不语，点了点头，咬牙道：“这贼子……到哪里去啦？”
戚芳眼神散乱，声音含混，轻轻的道：“那山洞里，两只大蝴蝶飞了进去，梁山伯，祝英台，师哥，你瞧，你瞧！一只是你，一只是我。咱们俩……这样飞来飞去，永远也不分离，你说好不好？”声音渐低，呼吸慢慢微弱了下去。
狄云一手抱着空心菜，一手抱着戚芳的尸身，从万家围墙中跃了出来。他本想一把火将万家的大宅子烧个干净，但转念一想：“这屋子一烧，万氏父子再也不会回来了，要替师妹报仇，得让这宅子留着。”
狄云奔到当年丁典毕命的废园中，在梅树下掘了个坑，将戚芳的尸身埋了，那柄短刀却收在身边，他决心要用这柄刀去取万氏父子的性命。
他伤心得哭不出眼泪来，只是不住自责：“为甚么不将这两个恶贼先打死了，再丢进墙洞？为甚么这样大意。终于害了师妹的性命？”
空心菜不住哭叫：“妈妈，妈妈！”叫得他心烦意乱。于是在江陵城外找了一家农家，给了十两银子，请一个农妇照管女孩。
他日日夜夜的守候在万家前后，半个月过去了，没见到万氏父子半点踪迹。奇怪的是，连鲁坤、卜垣、孙均、冯垣、沈城等几人也都失了踪，不再回到万家来。万家的婢仆乱得没头苍蝇一般，有的开始偷东西了，有的在吵嘴打架。
江陵城中，却有许多武林人物从四面八方聚集拢来。
一天晚上，狄云听到了几个江湖豪客的对话：
“那连城剑诀原来是藏在一部《唐诗选辑》之中，头上四字是‘江陵城南’。”
“是啊，这几天闻风赶来的着实不少。就是不知这四个字之后是些甚么字。”
“管他之后是甚么字？咱们只管守在江陵城南。有人挖出宝藏，给他来个拦路打劫。”
“不错。就算劫不了，至少也得分上一份。见者有份，还少得了咱哥儿们的么？”
“嘿嘿！江陵书铺中这几天去买《唐诗选辑》的人可真不少。今儿我走进书铺，还没开口，伙计就说：‘大爷，您可是要买《唐诗选辑》？这部书我们刚在汉口赶着捎来，要买请早，迟了只怕卖光了。’我很奇怪，问他：‘你怎知我要买《唐诗选辑》？’你猜他怎么说？”
“不知道！他怎么说？”
“他妈的，那伙计说：‘不瞒您老人家说，这几天身上带刀带剑、挺胸凸肚的练把式爷们，来到书铺子，十个倒有十一个要买这本书。五两银子一本，你爷台不合式？’”
“他奶奶的。哪有这么贵的书？”
“你知道书价么？你买过书没有？”
“哈哈，老子这一辈子可从没进过书铺子的门，书啊书的，老子这一辈子最爱赌钱，买赢就好，买书可从来不干。嘿嘿，嘿嘿！”
狄云心道：“连城剑诀中的秘密可传出去了，是谁传出去的？是了，万氏父子的话给鲁坤他们听了去，万震山要追查，几个徒儿却逃走了。就这样，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想起当年与丁典同处狱中之时，也有许多江湖豪士闻风而来，却都给丁典一一打死了。“嗯，丁大哥的大事还没办。丁大哥的事可比我自己报仇要紧。”
凌小姐的父亲是江陵府的知府。狄云到江陵城中最大的棺材铺、墓碑铺一打听，便查知凌小姐的坟葬在江陵东门外十二里的一个小山冈上。
他买了一把铁铲，一把鹤嘴锄，出得东门，不久便找到了坟墓。墓碑上写着“爱女凌霜华之墓”七个字。墓前无花无树。凌姑娘生前最爱鲜花，她父亲竟没给她种植一株。
“爱女，爱女，嘿嘿，你真的爱这个女儿么？”他冷笑起来，想到丁典和戚芳，忍不住泪水又流了下来。
他的衣襟，早就为悼念戚芳的眼泪湿透了。在凌霜华的墓前，又加上了新的眼泪。
山冈附近没人家，离开大路很远，也没人经过。但白天总不能刨坟。直等到天全黑了，才挖开墓土，再掘开三合上封着的大石，现出了棺木。
经历了这几年来的艰难困苦，狄云早不是个容易伤心、容易流泪的人了，但在惨淡的月光下见到这具棺木，想到了丁大哥便是因这口棺木而死，却不能不再伤心，不能不再流泪。
凌退思曾在棺木外涂上“金波旬花”的剧毒，虽然时日相隔已久，而且将棺木抬到此间下葬，料想棺外毒药早已抹去，但他不敢冒险伸手去碰棺木，拔出血刀，从棺盖的缝口中轻轻推了过去。那血刀削金断玉，遇到木材，便如批豆腐一般，他不用使劲，便已将棺盖的笋头尽数切断，右臂一振，劲力到处，棺盖飞起。
蓦然间，只见棺木中两只已然朽坏的手向上举着。棺盖一飞起，两只手便掉了下去，宛然会动一般。狄云吃了一惊，心想：“凌小姐入棺之时，怎地两只手会高举起来的？这真奇了。”只见棺中并无寿衣、被褥等一般殓葬之物，凌小姐只穿一身单衣。
狄云默默祝祷：“丁大哥，凌小姐，你二人生时不能成为夫妻，死后同葬的心愿终于得偿。你二人死而有灵，也当含笑于九泉之下了。”解下背上包袱，打了开来，将丁典的骨灰撒在凌小姐尸身上。他跪在地下，恭恭敬敬的拜了四拜，然后站起身来，将包骨灰的包袱裹在手上，便去提那棺盖，要盖回棺木。
月光斜照，只见棺盖背面隐隐写着有字。狄云凑近一看，只见那几个字歪歪斜斜，写的是：“丁郎，丁郎，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狄云心中一寒，一交坐在地下，这几个字显是指甲所刻，他一凝思间，便已明白：“凌姑娘是给她父亲活埋的，放入棺中之时，她还没死。这几个字，是她临死时用指甲刻的。因此一直到死，她的双手始终举着。天下竟有这般狠心的父亲！丁大哥始终不屈，凌姑娘始终不负丁大哥。她父亲越等越恨，终于下了这样的毒手。”又想：“凌知府发觉丁大哥越狱，知道定会去找他算帐，急忙在棺木外涂上‘金波旬花’的剧毒。这人的心肠，可比‘金波旬花’还要毒上百倍。”
他凑近棺盖，再看了一遍那两行字。只见这几个字之下，又写着三排字，都是些“五十一、三十三、二十八”等等数目字。狄云抽了一口凉气，心道：“是了，凌姑娘直到临死，还记着和丁大哥合葬的心愿。她答应过丁大哥，有谁能将她和丁大哥合葬，便将连城剑诀的秘密告知此人。丁大哥在废园中跟我说过一些，只是没说完便毒发而死。师父那本剑谱上的秘密，给师妹的眼泪浸了出来，偏偏给万氏父子撕得稀烂。我只道这秘密从此湮没，哪知道凌姑娘却写在这里。”
他默默祝告：“凌姑娘，你真是信人，多谢你一番好心，可是我此心成灰，恨不得自掘一穴，自刎而死，伴在你和丁大哥身边。只是大仇未报，尚得去杀了万家父子和你父亲。金银珠宝，在我眼中便如泥尘一般。”说着提起棺盖，正要盖上棺木，蓦地里灵机一动：“啊哟，对了！万氏父子这时不知躲到哪里，今生今世只怕再也找他们不着，但若将大宝藏的秘密写在当眼之处，万氏父子必然闻讯来看。不错，这秘密是个大大的香饵，万氏父子纵然起疑，再有十倍的小心，也是非来看这秘密不可。”
他放下棺盖，看清楚数目字，一个个用血刀的刀尖划在铁铲背上，刻完后核对一遍无误，这才盖上棺盖，放好石板，最后将坟土重新堆好。
“这个大心愿是完了！报了大仇之后，须得在这里种上数百棵菊花。丁大哥和凌姑娘最爱的便是菊花。最好能找到‘春水碧波’的名种绿菊花！”
第二天早晨，江陵南门旁的城墙上，赫然出现了三行用石灰水书写的数目字。每个字都是尺许见方，远远便能望见，“四、五十一、三十三、二十八……”奇怪的是，这几行字离地二丈有余，江陵城中只怕没那么长的梯子，能让人爬上去书写，除非是用绳子缒着身子，从城头上挂下来写。
离这几行字十余丈的城墙脚边，狄云扮作了乞丐，脱下破棉袄，坐在太阳底下捉虱子。
从南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只几个时辰，江陵城中街市上、茶馆里，就有人纷纷谈论，也有不少人到南门外来亲眼瞧瞧。但这些数目字除了写的地位奇特之外，并没甚么好看，一般闲人看了一会，胡乱猜测一番，便即走了，却有好几个江湖豪客留了下来。
这些人手中都拿着一本《唐诗选辑》，将城墙上的数字抄了下来，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狄云见到孙均来了，沈城来了。过了一会，鲁坤也来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连城剑法”每一招的次序，虽然手中各有一部《唐诗选辑》，虽然城墙上写着大大的数字，又料到这些数字定是剑谱中的秘密，虽然偷听到了师父和他儿子参详秘密的法子，却不知每一个数字，应当用在哪一首诗中。
这世上，只有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个人知道。
鲁坤等三人在悄悄议论。隔得远了，狄云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只见三人说了一会话，便回进城去，过不多时，三个人都化了装出来。一个扮作水果贩子，挑了一担橘子，一个扮作菜贩，另一个扮作荷着锄头的乡民。三人坐在城墙脚边，注视来往行人。
狄云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他们在等万震山到来。他们参不透这秘密，但只要跟随着万震山，便能找到宝藏，就算夺不到，分一份总有指望。再和师父相见当然危险万分，可是要发大财，怎能怕危险？
《连城剑谱》中头上四个数目字早已传开了，“四、五十一、三十三、二十八”，那便是“江陵城南”“四、五十一、三十三、二十八”，以后还有一连串的数字，再蠢的人，也想得到那必是剑谱中的秘密。
在城墙脚边坐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化了装，有的大模大样以本来面目出现。狄云数了一数，一共有七十八人。再过一会，卜垣和冯坦也来了，他师兄弟二人不知为甚么事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要打架，但终于也安静下来，坐在护城河旁。
等到下午，万氏父子没出现。等到傍晚，万氏父子仍是没出现。许多人已在破口大骂。万家的祖宗突然声名大噪，尤其是万震山的奶奶。
天快黑了，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拿了一张纸，一只墨盒，一枝笔，摇头晃脑的，将城墙上这几行字抄了下来。一条大汉正闷得没地方出气，一把抓住那人，问道：“你抄这些字干甚么？”那先生道：“老夫自有用处，旁人不得而问之也。”那大汉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打。”提起醋钵大的拳头，在他鼻尖前摇来晃去。那先生吓怕了，道：“是……是人家叫我来抄的。”那大汉道：“谁叫你抄的？”那先生道：“一位老先生，不……不瞒你说，就是本城大名鼎鼎的万震山万老先生，你……你可得罪他老人家不得。”
“万震山”这三个字一出口，众人便哄了起来。狄云更是欢喜，只是这份欢喜之中，混着太多的仇恨和伤心。
那先生战战兢兢的在前面走，一脚高，一脚低，跌跌撞撞的直向东行，一百多人远远的跟着。万震山既然不来，便去找万震山。只有他，才参详得出其中的秘密。这件事已经揭明了，人多势众，要硬逼着万震山去找宝藏。许多人称赞那大汉：“幸亏你老哥聪明，我们怎么没想到万震山会派人来抄数目字？要不是你老哥，大伙儿在城门边等上三天三夜，万震山却早将宝藏起了去啦。”那大汉很是得意，说道：“这酸秀才鬼鬼祟祟，我料得他干的不是好事。”似乎他自己干的却是好事。
狄云混在人群之中，隐隐觉得：“万震山老奸巨滑，决不会这样轻易便给人找到。其中定然另有鬼计。”这时一行人离开南门已有数里，他回过头来，又向城墙望去，一瞥眼间，只见一条人影从城墙边飞快掠过，向西疾奔。
狄云寻思：“这一群人钉着这个教书先生，决计不怕他走了。他们若是找到万震山，也决不会离开了他。偌大一座江陵城，要寻万氏父子是十分艰难，但要找这么乱七八糟的一大群人，却是易过反掌，我何必跟在人群之中？”
他心念一动，闪身隐在一株树后，随即展开轻功，反身奔向南门，更向西行。循着那人影的去向急奔，不到一盏茶时分便追上了。那人轻功也甚了得，但比之狄云却又差得远了。他丝毫不觉有人跟随，只是快步奔跑。
狄云见他奔到一间小屋之前，推门入内。狄云守在门外，等他出来，过了一会，却见小屋的窗子中透出了灯光。
他闪到窗下，从窗缝中向内望去，只见屋里坐着个老者，背向窗子，瞧不见他的面容。
那老者在桌上摊开一本书来，狄云一见便知是《唐诗选辑》，这本书近日来在江陵城中流行极广，居然这老者未能免俗，也有一本。只见他取过一枝秃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了“江陵城南”四个字，他口中轻轻念着“一五、一十、十五、十六、……第十六个字”，跟着在纸上写个“偏”字。
狄云大吃一惊：“这人居然能在这本唐诗中查得到字，难道他也会连城剑法？”瞧他背影，显然不是万震山。这老者穿着一件敝旧的灰色布袍，瞧不出是甚么身份。
只见他查一会书，屈指计一会数，便写一个字，一共写了廿六个字。狄云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去，见是：
“……西天宁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如来赐福往生极乐”。
那老者大怒，将笔杆重重在桌上一拍，说道：“甚么‘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又甚么‘如来赐福，往生极乐’！他奶奶的，‘往生极乐’，这不是叫人去见十殿阎王么？”
狄云听这人口音极熟，正思索间，那人侧头回过脸来。狄云身子一矮，缩在窗下，心道：“是二师伯，无怪他知道剑招。这却又是甚么秘密了？原来是戏弄人的。”心中忍不住好笑：“这许多人花了偌大心思，不惜弑师父、害同门，原来只是一句作弄人的话。”
他没笑出声来，但在屋中，言达平却大笑起来：“哈哈，叫我向如来佛虔诚膜拜，通灵祝告，这泥塑木雕的他妈的臭菩萨便会赐福于我，哈哈，他奶奶的，叫老子往生极乐。我们合力杀了师父，师兄弟三人你争我夺，原来是大家要争个‘往生极乐’。江陵城中这几百条英雄好汉、乌龟贼强盗，争来争去，为的都是要‘往生极乐’，哈哈，哈哈！”笑声中却充满了凄惨之意，一面笑，一面将黄纸扯得粉粹。
突然之间，他站着一动不动，双目怔怔的瞧着窗外。
狄云想起自己所以遭此大难、戚芳所以惨死，起因皆在这连城剑诀的秘密，而这秘密竟是几句戏谑之言，心下悲愤之极，忍不住也要纵声长笑。
便在此时，只见言达平眼望窗外，似乎见到了甚么。只听他喃喃自语：“到了这步田地，去天宁寺瞧瞧，那也不妨。江陵城南偏西，不错，确是有这么一座古庙。”他一挥手，拨熄了油灯，推门出来，展开轻功向西奔去。
狄云心下迟疑：“我去寻万震山呢，还是跟言师伯去？嗯，那一大批人易找得紧，还是先跟着言师伯瞧瞧。”当下盯住言达平的背影，追了下去。
不到小半个时辰，言达平便已到了天宁寺古庙之外。他先在庙外倾听半晌，又绕着那庙转了一个圈子，听得庙内庙外静悄悄地并无人踪，这才推门而入。
这天宁寺地处荒僻，年久失修，庙内也无庙祝和尚。言达平来到大殿，一晃火折，便要去点神坛上的蜡烛，火光之下，只见烛泪似乎颇为新鲜，心念一动，伸手去捏了捏，果然烛泪柔软，显然不久之前有人点过这蜡烛。他心下起疑，吹熄了火折，正要举步出外查察，突觉背后一痛，一柄利刃插进身子，大叫一声，便即毙命。
狄云躲在二门之后，只见火光陡熄，言达平便即惨呼，知他已遭暗算，这一下事起仓卒，不及救援。他索性不动，要瞧伤害言达平的是谁。黑暗中只听得一人“嘿，嘿，嘿”冷笑。这声音传入耳中，狄云不由得毛骨悚然，这笑声阴森可怖，却又十分熟悉。
突然间火光抖动，有人点亮了蜡烛，烛光射到那人身上。那人慢慢的侧过脸来。
狄云险些脱口呼出：“师父！”
这人竟是戚长发。只见他向言达平的尸身踢了一脚，拔出他背上的长剑，又在他背心上连刺数剑。
狄云见到师父杀害自己的同门师兄，手段竟如此狠毒残忍，这句“师父”的呼声刚到口边，便硬生生的忍住了。
戚长发嘿嘿冷笑，说道：“二师哥，你也查到了连城剑谱中的秘密，是不是？嘿嘿！‘江陵城南偏西，天宁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哈哈，二师哥，剑谱中说：‘如来赐福，往生极乐’，你现下不是往生极乐了么？这不是如来赐福了么？”他转过头来，望着那尊面目慈祥的如来佛像。他脸上堆满戾气，恶狠狠端详半晌，说道：“你奶奶的臭佛，戏弄了老子一生，坑害得我可就苦了！”纵身上了神坛，提起长剑，当当当三响，在佛像腹上连砍三剑。
一般佛像均是泥塑木雕，但这三剑砍在其上，却发出铮铮铮的金属之声。戚长发一怔，又砍了两剑，但觉着剑处极是坚硬。他拿起烛台凑近一看，只见剑痕深印，露出灿烂金光，戚长发一呆，伸指将两条剑痕之间的泥土剥落，但见闪闪发光，里面竟然都是黄金。他忍不住叫道：“大金佛，都是黄金，都是黄金！”
这座佛像高逾三丈，粗壮肥大，远超寻常佛像，如果通体竟是黄金铸成，少说也有五六万斤，那不是大宝藏是甚么？
他狂喜之下，微一凝思，转到佛像背后，举剑批削，见佛像腰间似有一扇小小暗门。他不住用力砍削，泥土四溅，只将长剑削得崩了数十个缺口，才将暗门四周的泥土都削去了。只见那暗门也是黄金所铸，戚长发将剑伸进缝隙中去撬了几下，喜不自胜、心慌意乱之下，拍的一声，长剑竟尔折断。
他提起半截断剑，到暗门的另一边再去撬。又撬得几下，那暗门渐渐松了。戚长发抛下断剑，伸手指将暗门轻轻起了出来，举烛火一照，只见佛像肚里珠光宝气，霭霭浮动，不知这个大肚子之中，藏了有多少珍珠宝贝。
戚长发咽了几口唾沫，正想伸手到暗门之内去摸出些珠宝来瞧瞧，突觉神坛轻轻一晃。他心知有异，纵身便即跃下，左足刚着地，小腹上一痛，已给人点中了穴道，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神坛下钻出一个人来，侧头冷笑，说道：“戚师弟，你找得到这儿，老二找得到这儿，怎么不想想，大师兄也找得到这里啊！”说话之人，正是万震山。
戚长发陡然发见大宝藏，饶是他精细过人，见了这许多珠宝，终于也不免喜出望外，一疏神间，竟着了万震山的道儿，恨恨的道：“第一次你整我不死，想不到终于还是死在你的手下。”万震山得意之极，道：“我正在奇怪，戚师弟，我扼死了你，将你封入夹墙之中，怎么又会活了过来？”戚长发闭目不答。
万震山道：“你不回答，难道我就猜不到？那时你敌我不过，就即闭气装死，封入夹墙之后，居然能够脱逃。了不起！好本事！当时我见封墙的砖头有一块凸了出来，心中一直觉得不大妥当，可说甚么也想不到是给你挣扎着逃走时踢出来的。”万震山那日将戚长发封入了夹墙后，次日见到封墙的砖头有一块凸出，这件事令他内心十分不安，这才患上了离魂之症，睡梦中起身砌墙——他一直在怕戚长发的“僵尸”从墙洞里钻出来，因此睡梦中砌了一次又一次，要将墙洞封得牢牢的。他又冷笑道：“嘿嘿，你也真厉害，眼睁睁的瞧着你女儿做了我儿媳妇，竟始终不现身。我问你，那是为了甚么？为了甚么？”
戚长发一口浓痰向他吐去。
万震山闪身避开，笑道：“老三，你要死得干脆呢，还是爱零零碎碎的受苦？”戚长发脸上露出恐怖之色，说道：“好，我跟你说。我女儿偷了我剑谱，藏在山洞之中，你道她是甚么好人么？我一直在暗中查察。姓万的，你给我个痛痛快快罢！”万震山狞笑道：“好，给你个痛快的。按理说，不能给你这么便宜，只是你师哥没工夫了，须得赶快用烂泥涂好佛像。好师弟，你乖乖的上路罢！”说着提起长剑，便往戚长发胸口刺落。
突然间红光一闪，万震山一只右臂齐肘连刀，落在地下，身子跟着被人一脚踢开，正是狄云以血刀救了戚长发的性命。
他俯身解开戚长发的穴道说道：“师父，你受惊了！”
这一下变故来得好快，戚长发呆了老大半晌，才认清楚是狄云，说道：“云……云儿，是你？”狄云和师父别了这么久，又再听到“云儿”这两个字，不由得悲从中来，说道：“是，师父，正是云儿。”戚长发道：“这一切，你都瞧见了。”狄云点了点头，道：“师妹，师妹，她……她……”
万震山断了一臂，挣扎着爬起，冲向庙外。戚长发抢上前去，一剑自背心刺入，穿胸而出。万震山一声惨呼，死在当地。
戚长发瞧着两个师兄的尸体，缓缓的道：“云儿，幸亏你及时赶到，救了师父的性命。咦，那边有谁来了？是芳儿吗？”说着伸手指着殿侧。
狄云听到“芳儿”两字，心头大震，转头一看，却不见有人，正惊讶间，突觉背上一痛。他反手抓住来袭敌人的手腕，一转头，只见那人手中抓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正是师父戚长发。狄云大是迷惘，道：“师……师父……弟子犯了甚么罪，你要杀我？”他这时才想起，适才师父一刀已刺在自己背上，只因自己有乌蚕衣护身，才又逃得了性命。
戚长发被他抓住手腕，半身酸麻，使不出半分力道，惊怒交集之下，恨恨的道：“好，你学了一身高明的武功，自不将师父瞧在眼里了。你杀我啊，快杀，快杀，干么不杀？”
狄云松开了手，仍是不解，道：“我怎敢杀害师父？”
戚长发叫道：“你假惺惺的干甚么？这是一尊黄金铸成的大佛，你难道不想独吞？我不杀你，你便杀我，那有甚么希奇？这是一尊金佛，佛像肚里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你为甚么不杀我？为甚么不杀我？”他高声大叫，声音中充满了贪婪、气恼、痛惜，那声音不像是人声，便如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旷野中嗥叫。
狄云摇摇头，退开几步，心道：“师父要杀我，原来为了这尊黄金大佛？”霎时之间，他甚么都明白了：戚长发为了财宝，能杀死自己师父、杀死师兄、怀疑亲生女儿，为甚么不能杀徒弟？他心中响起了丁典的话：“他外号叫作‘铁锁横江’，甚么事情做不出？”他又退开一步，说道：“师父，我不要分你的黄金大佛，你独个儿发财去罢。”他真不能明白：一个人世上甚么亲人都不要，不要师父、师兄弟、徒弟，连亲生女儿也不顾，有了价值连城的大宝藏，又有甚么快活？
戚长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心想：“世上哪有人见到这许多黄金珠宝而不起意？狄云这小子定是另有诡计。”他这时已沉不住气，大声道：“你捣甚么鬼？这是一座黄金大佛，佛像肚中都是珠宝，你为甚么不要？你要使甚么鬼计？”
狄云摇了摇头，正想走出庙去，忽听得脚步声响，许多人蜂拥而来。他纵身上了屋顶，向外望去，只见一百多人打着火把，喧哗叫嚷，快步奔来，正是那一群江湖豪客，只听得有人喝骂：“万圭，他妈的，快走，快走！”狄云本想要走，一听到“万圭”两字，当即停步。他还没为戚芳报仇。
这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入庙，狄云看得清楚，万圭被几个大汉扭着，目青鼻肿，已给人饱打了一顿，身上仍是穿着那件酸秀才的衣衫。原来他乔装成个教书先生的模样，故意将城墙边的一众江湖豪士引开，好让万震山到天宁寺来寻宝。但在众人的跟随查究之下，终于露出了马脚。各人以性命相胁，逼着他带到天宁寺来。
戚长发听得人声，急忙跃上神坛，想要掩住佛像剑痕中露出来的黄金。但迟了一步，众人已见到他站在神坛之上，双手去掩佛像的大肚子。这时数十根火把照耀之下，庙中有如白昼。各人眼见到金光，发一声喊，抢将上去，七手八脚的，便去斩剥佛像上的泥土。各人刀砍剑削，不多时佛像身上到处发出灿烂金光。
跟着有人发见佛像背后的暗门，伸手进去，掏出了大批珠宝，站在后面的便用力将他挤开。珠宝一把把的摸出来。强有力的豪士便从别人手中劫夺。
突然间门外号角声呜呜吹起，庙门大开，数十名兵丁冲了进来，高叫：“知府大人到，谁都不许乱动。”随后一人身穿官服，傲然而进，正是江陵府知府凌退思。他在城内城外耳目众多，这些江湖豪客之中便混得有他的部属，一得讯息，立时提兵赶来。
但一众江湖豪客见了这许多珠宝，哪里还忌惮甚么官府？各人只是拚命的抢夺珍宝。
地下滚满了珍珠、宝石、金器、白玉、翡翠、珊瑚、祖母绿、猫儿眼……
凌退思的部属又怎会不抢？兵丁先俯身捡拾，于是官长也抢了起来。谁都不肯落后。戚长发在抢、万圭在抢、连堂堂知府大人凌退思，也忍不住将一把把珠宝揣入怀中。
一抢夺，便不免斗殴。于是有人打胜了，有人流血，有人死了。
这些人越斗越厉害，有人突然间扑到金佛上，抱住了佛像狂咬，有的人用头猛撞。
狄云觉得很奇怪：“为甚么会这样？就算是财迷心窍，也不该这么发疯？”
不错，他们个个都发了疯，红了眼乱打、乱咬、乱撕。狄云见到铃剑双侠中的汪啸风在其中，见到“落花流水”的花铁干也在其中。他们一般的都变成了野兽，在乱咬、乱抢，将珠宝塞到嘴里。
狄云蓦地里明白了：“这些珠宝上喂得有极厉害的毒药。当年藏宝的皇帝怕魏兵抢劫，因此在珠宝上涂了毒药。”他想去救师父，但已来不及了。
狄云在丁典和凌姑娘的坟前种了几百棵菊花。他没雇人帮忙，全是自己动手。他是庄稼人，锄地种植的事本是内行。只不过他从前很少种花，种的是辣椒、黄瓜、冬瓜、白菜、茄子、空心菜……
他离了荆州城，抱着空心菜，匹马走上了征途。他不愿再在江湖上厮混，他要找一个人迹不到的荒僻之地，将空心菜养大成人。
他回到了藏边的雪谷。鹅毛般的大雪又开始飘下，来到了昔日的山洞前。
突然之间，远远望见山洞前站着一个少女。
那是水笙！
她满脸欢笑，向他飞奔过来，叫道：“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终于会回来的。”

后记
儿童时候，我浙江海宁老家有个长工，名叫和生。他是残废的，是个驼子，然而只驼了右边的一半，形相特别显得古怪。虽说是长工，但并不做甚么粗重工作，只是扫地、抹尘，以及接送孩子们上学堂。我哥哥的同学们见到了他就拍手唱歌：“和生和生半爿驼，叫他三声要发怒，再叫三声翻筋斗，翻转来像只瘫淘箩。”“瘫淘箩”是我故乡土话，指破了的淘米竹箩。
那时候我总是拉着和生的手，叫那些大同学不要唱，有一次还为此哭了起来，所以和生向来对我特别好。下雪、下雨的日子，他总是抱了我上学，因为他的背脊驼了一半，不能背负。那时候他年纪已很老了，我爸爸、妈妈叫他不要抱，免得两个人都摔交，但他一定要抱。
有一次，他病得很厉害，我到他的小房里去瞧他，拿些点心给他吃。他跟我说了他的身世。
他是江苏丹阳人。家里开一家小豆腐店，父母替他跟邻居一个美貌的姑娘对了亲。家里积蓄了几年，就要给他完婚了。这年十二月，一家财主叫他去磨做年糕的米粉。这家财主又开当铺，又开酱园，家里有座大花园。磨豆腐和磨米粉，工作是差不多的。财主家过年要磨好几石糯米，磨粉的功夫在财主家后厅上做。这种磨粉的事我见得多了，只磨得几天，磨子旁地下的青砖上就有一圈淡淡的脚印，那是推磨的人踏出来的。江南各地的风俗都差不多，所以他一说我就懂了。
因为要赶时候，磨米粉的功夫往往做到晚上十点、十一点钟。这天他收了工，已经很晚了，正要回家，财主家里许多人叫了起来：“有贼！”有人叫他到花园里去帮同捉贼。他一奔进花园，就给人几棍子打倒，说他是“贼骨头”，好几个人用棍子打得他遍体鳞伤，还打断了几根肋骨，他的半边驼就是这样造成的。他头上吃了几棍，昏晕了过去，醒转来时，身边有许多金银首饰，说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又有人在他竹箩的米粉底下搜出了一些金银和铜钱，于是将他送进知县衙门。贼赃俱在，他也分辩不清，给打了几十板，收进了监牢。
本来就算是作贼，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罪名，但他给关了两年多才放出来。在这段时期中，他父亲、母亲都气死了，他的未婚妻给财主少爷娶了去做继室。
他从牢里出来之后，知道这一切都是那财主少爷陷害。有一天在街上撞到，他取出一直藏在身边的尖刀，在那财主少爷身上刺了几刀。他也不逃走，任由差役捉了去。那财主少爷只是受了重伤，却没有死。但财主家不断贿赂县官、师爷、狱卒，想将他在狱中害死，以免他出来后再寻仇。
他说：“真是菩萨保佑，不到一年，老爷来做丹阳县正堂，他老人家救了我命。”
他说的老爷，是我祖父。
我祖父文清公（他本来是“美”字辈，但进学和应考时都用“文清”的名字），字沧珊，故乡的父老们称他为“沧珊先生”。他于光绪乙酉年中举，丙戌年中进士，随即派去丹阳做知县，做知县有成绩，加了同知衔。不久就发生了著名的“丹阳教案”。
邓之诚先生的《中华二千年史》卷五中提到了这件事：
“天津条约许外人传教，于是教徒之足迹遍中国。莠民入教，辄恃外人为护符，不受官吏钤束。人民既愤教士之骄横，又怪其行动诡秘，推测附会，争端遂起。教民或有死伤，外籍教士即借口要挟，勒索巨款，甚至归罪官吏，胁清廷治以重罪，封疆大吏，亦须革职永不叙用。内政由人干涉，国已不国矣。教案以千万计，兹举其大者：
“……丹阳教案。光绪十七年八月……刘坤一、刚毅奏，本年……江苏之丹阳、金匮、无锡、阳湖、江阴、如皋各属教堂，接踵被焚毁，派员前往查办……苏属案，系由丹阳首先滋事，将该县查文清甄别参革……”（《光绪朝东华录卷》一○五）
我祖父被参革之前，曾有一番交涉。上司叫他将为首烧教堂的两人斩首示众，以便向外国教士交代。但我祖父同情烧教堂的人民，通知为首的两人逃走，回报上司：此事是由外国教士欺压良民而引起公愤，数百人一涌而上，焚烧教堂，并无为首之人。跟着他就辞官。朝廷定了“革职”处分。
我祖父此后便在故乡闲居，读书做诗自娱，也做了很多公益事业。他编一部《海宁查氏诗钞》，有数百卷之多，但雕版未完工就去世了（这些雕版放了两间屋子，后来都成为我们堂兄弟的玩具）。出丧之时，丹阳推了十几位绅士来吊祭。当时领头烧教堂的两人一路哭拜而来。据我伯父、父亲们的说法，那两人走一里路，磕一个头，从丹阳直磕到我故乡。对这个说法，现在我不大相信了，小时候自然信之不疑。不过那两人十分感激，最后几里路磕头而来当然是很可能的。
前些时候到台湾，见到了我表哥蒋复聪先生。他是故宫博物院院长，以前和我二伯父在北京大学是同班同学。他跟我说了些我祖父的事，言下很是赞扬。那都是我本来不知道的。
和生说，我祖父接任做丹阳知县后，就重审狱中的每一个囚犯，得知了和生的冤屈。可是他刺人行凶。确是事实，也不便擅放。我祖父辞官回家时，索性悄悄将他带了来，就养在我家里。
和生直到抗战时才病死。他的事迹，我爸爸、妈妈从来不跟人说。和生跟我说的时候，以为他那次的病不会好了，也没有叮嘱我不可说出来。
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连城诀》是在这件真事上发展出来的，纪念在我幼小时对我很亲切的一个老人。和生到底姓甚么，我始终不知道，和生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当然不会武功。我只记得他常常一两天不说一句话。我爸爸妈妈对他很客气，从来不差他做甚么事。
这部小说写于一九六三年，那时《明报》和新加坡《南洋商报》合办一本随报附送的《东南亚周刊》，这篇小说是为那《周刊》而写的，书名本来叫做《素心剑》。
一九七七．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