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侠客行
作者：金庸
内容简介
传说中的侠客岛每十年派出赏善罚恶二使来中原，强邀武林各派掌门人赴岛喝腊八粥，而去了侠客岛的掌门人又个个杳无音信自小无名无姓、被唤作狗杂种的少年石破天因外出寻母而意外得到玄铁令，糊里糊涂地学武功，糊里糊涂地被人当成长乐帮帮主，又糊里糊涂地代接赏善惩恶令前往侠客岛大巧反成大拙，大愚才是大智。石破天用他离奇的经历讲述了一个吃亏是福的道理。

==========================================================
一 玄铁令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李白这一首《侠客行》古风，写的是战国时魏国信陵君门客侯嬴和朱亥的故事，千载之下读来，英锐之气，兀自虎虎有威。那大梁城邻近黄河，后称汴梁，即今河南开封。该地虽然数为京城，却是民风质朴，古代悲歌慷慨的豪侠气概，后世迄未泯灭。
开封东门十二里处，有个小市镇，叫做侯监集。这小镇便因侯嬴而得名。当年侯嬴为大梁夷门监者。大梁城东有山，山势平夷，称为夷山，东城门便称为夷门。夷门监者就是大梁东门的看守小吏。
这一日已是傍晚时分，四处前来赶集的乡民正自挑担的挑担、提篮的提篮，纷纷归去，突然间东北角上隐隐响起了马蹄声。蹄声渐近，竟然是大队人马，少说也有二百来骑，蹄声奔腾，乘者纵马疾驰。众人相顾说道：“多半是官军到了。”有的说道：“快让开些，官兵马匹冲来，踢翻担子，那也罢了，便踩死了你，也是活该。”
猛听得蹄声之中夹杂着阵阵胡哨。过不多时，胡哨声东呼西应、南作北和，竟然四面八方都是哨声，似乎将侯监集团团围住了。众人骇然失色，有些见识较多之人，不免心中嘀咕：“遮莫是强盗？”
镇头杂货铺中一名伙计伸了伸舌头，道：“啊哟，只怕是我的妈啊那些老哥们来啦！”王掌柜脸色已然惨白，举起了一只不住发抖的肥手，作势要往那伙计头顶拍落，喝道：“你奶奶的，说话也不图个利市，甚么老哥小哥的。当真线上的大爷们来了，哪还有你……你的小命？再说，也没听见光天化日有人干这调调儿的！啊哟，这……这可有点儿邪……”
他说到一半，口虽张着，却没了声音，只见市集东头四五匹健马直抢了过来。马上乘者一色黑衣，头戴范阳斗笠，手中各执明晃晃的钢刀，大声叫道：“老乡，大伙儿各站原地，动一下子的，可别怪刀子不生眼睛。”嘴里叱喝，拍马往西驰去。马蹄铁拍打在青石板上，铮铮直响，令人心惊肉跳。
蹄声未歇，西边厢又有七八匹马冲来，马上健儿也是一色黑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这些人一般叱喝：“乖乖的不动，那没事，爱吃板刀面的就出来！”
杂货铺那伙计嘿的一声笑，说道：“板刀面有甚么滋味……”这人贫嘴贫舌的，想要说句笑话，岂知一句话没完，马上一名大汉马鞭挥出，甩进柜台，勾着那伙计的脖子，顺手一带，砰的一声，将他重重摔在街上。那大汉的坐骑一股劲儿向前驰去，将那伙计拖着而行。后边一匹马赶将上来，前蹄踩落，那伙计哀号一声，眼见不活了。
旁人见到这伙人如此凶横，哪里还敢动弹？有的本想去上了门板，这时双脚便如钉牢在地上一般，只是全身发抖，要他当真丝毫不动，却也干不了。
离杂货铺五六间门面处有家烧饼油条店，油锅中热油滋滋价响，铁丝架上搁着七八根油条。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弯着腰，将面粉捏成一个个小球，又将小球压成圆圆的一片，对眼前惊心动魄的惨事竟如视而不见。他在面饼上洒些葱花，对角一折，捏上了边，在一只黄砂碗中抓些芝麻，洒在饼上，然后用铁钳夹起，放入烘炉之中。
这时四下里胡哨声均已止歇，马匹也不再行走，一个七八百人的市集上鸦雀无声，就是啼哭的小儿，也给父母按住了嘴巴，不令发出半点声音。各人凝气屏息之中，只听得一个人喀、喀、喀的皮靴之声，从西边沿着大街响将过来。
这人走得甚慢，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便如踏在每个人心头之上。脚步声渐渐近来，其时太阳正要下山，一个长长的人影映在大街之上，随着脚步声慢慢逼近。街上人人都似吓得呆了，只有那卖饼老者仍在做他的烧饼。皮靴声响到烧饼铺外忽而停住，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卖饼老者，突然间嘿嘿嘿的冷笑三声。
卖饼老者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面前那人身材极高，一张脸孔如橘皮般凹凹凸凸，满是疙瘩。卖饼老者道：“大爷，买饼么？一文钱一个。”拿起铁钳，从烘炉中夹了个热烘烘的烧饼出来，放在白木板上。那高个儿又是一声冷笑，说道：“拿来！”伸出左手。那老者眯着眼睛道：“是！”拿起那个新焙的烧饼，放在他掌中。
那高个儿双眉竖起，大声怒道：“到这当儿，你还在消遣大爷！”将烧饼劈面向老者掷去。卖饼老者缓缓将头一侧，烧饼从他脸畔擦过，拍的一声响，落在路边的一条泥沟之旁。
高个儿掷出烧饼，随即从腰间撤出一对双钩，钩头映着夕阳，蓝印印地寒气逼人，说道：“到这时候还不拿出来？姓吴的，你到底识不识时务？”卖饼老者道：“大爷认错人啦，老汉姓王。卖饼王老汉，侯监集上人人认得。”高个儿冷笑道：“他奶奶的！我们早查得清清楚楚，你乔装改扮，躲得了一年半载，可躲不得一辈子。”
卖饼老者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说道：“素闻金刀寨安寨主劫富济贫，江湖上提起来，都是翘起大拇指，说一声：‘侠盗！’怎么派出来的小喽罗，却向卖烧饼的穷老汉打起主意来啦？”他说话似乎有气无力，这几句话却说得清清楚楚。
高个儿怒喝：“吴道通，你是决计不交出来的啦？”卖饼老者脸色微变，左颊上的肌肉牵动了几下，随即又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气，说道：“你既知道吴某的名字，对我仍然这般无礼，未免太大胆了些罢？”那高个儿骂道：“你老子胆大胆小，你到今天才知吗？”左钩一起，一招“手到擒来”，疾向吴道通左肩钩落。
吴道通向右略闪，高个儿钢钩落空，左腕随即内勾，钢钩拖回，便向吴道通后心钩到。吴道通矮身避开，跟着右足踢出，却是踢在那座炭火烧得正旺的烘炉之上。满炉红炭陡地向那高个儿身上飞去，同时一镬炸油条的熟油也猛向他头顶浇落。
那高个儿吃了一惊，急忙后跃，避开了红炭，却避不开满镬热油，“啊哟”一声，满锅热油已泼在他双腿之上，只痛得他哇哇怪叫。
吴道通双足力登，冲天跃起，已纵到了对面屋顶，手中兀自抓着那把烤烧饼的铁钳。猛地里青光闪动，一柄单刀迎头劈来，吴道通举铁钳挡去，当的一声响，火光四溅。他那铁钳虽是黑黝黝地毫不起眼，其实乃纯钢所铸，竟将单刀挡了回去，便在此时，左侧一根短枪、右侧双刀同时攻到。原来四周屋顶上都已布满了人。吴道通哼了一声，叫道：“好不要脸，以多取胜么？”身形一长，双手分执铁钳两股，左挡短枪，右架双刀，竟将铁钳拆了开来，变成了一对判官笔。原来他这烤烧饼的铁钳，是一对判官笔所合成。
吴道通双笔使开，招招取人穴道，以一敌三，仍然占到上风。他一声猛喝：“着！”使短枪的“啊”的一声，左腿中笔，骨溜溜的从屋檐上滚了下去。
西北角屋面上站着一名矮瘦老者，双手叉在腰间，冷冷的瞧着三人相斗。
白光闪动之中，使单刀的忽被吴道通右脚踹中，一个筋斗翻落街中。那使双刀的怯意陡生，两把刀使得如同一团雪花相似，护在身前，只守不攻。
那矮瘦老者慢慢踱将过来，越走越近，右手食指陡地戳出，径取吴道通左眼。这一招迅捷无比，吴道通急忙回笔打他手指。那老者手指略歪，避过铁笔，改戳他咽喉。吴道通笔势已老，无法变招，只得退了一步。
那老者跟着上前一步，右手又是一指伸出，点向他小腹。吴道通右笔反转，砸向敌人头顶。那老者向前直冲，几欲扑入吴道通的怀里，便这么一冲，已将他一笔避过，同时双手齐出，向他胸口抓去。吴道通大惊之下，急向后退，嗤的一声，胸口已被他抓下一长条衣服。吴道通百忙中也不及察看是否已经受伤，双臂合拢，倒转铁笔，一招“环抱六合”，双笔笔柄向那老者两边太阳穴中砸去。
那老者不闪不架，又是向前一冲，双掌扎扎实实的击在对方胸口。喀喇喇的一声响，也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吴道通从屋顶上一交翻跌下去。
那高个儿两条大腿被热油炙得全是火泡，早在暴跳如雷，只是双腿受了重伤，无法纵上屋顶和敌人拚命，又知那矮瘦老者周牧高傲自负，他既已出手，就不喜旁人来相助，是以只仰着脖子，观看二人相斗。眼见吴道通从屋顶摔下，那高个儿大喜，急跃而前，双钩扎落，刺入吴道通的肚腹。他得意之极，仰起头来纵声长笑。
周牧急叫：“留下活口！”但终于慢了一步，双钩已然入腹。
突然间那高个儿大叫：“啊……”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只见他胸口插了两支铁笔，自前胸直透至后背，鲜血从四个伤口中直涌出来，身子晃了几晃，便即摔倒。吴道通临死时奋力一击，那高个儿猝不及防，竟被双笔插中要害。金刀寨伙伴忙伸手扶起，却已气绝。
周牧不去理会那高个儿的生死，嘴角边露出鄙夷之色，抓起吴道通的身子，见也已停了呼吸。他眉头微皱，喝道：“剥了他衣服，细细搜查。”
四名下属应道：“是！”立即剥去吴道通的衣衫。只见他背上长衣之下负着一个包裹。两名黑衣汉子迅速打开包裹，但见包中有包，一层层的裹着油布，每打开一层，周牧脸上的喜意便多了一分。一共解开了十来层油布，包裹越来越小，周牧脸色渐渐沮丧，眼见最后已成为一个三寸许见方、两寸来厚的小包，当即挟手攫过，捏了一捏，怒道：“他奶奶的！骗人的玩意，不用看了！快到屋里搜去。”
十余名黑衣汉子应声入内。烧饼店前后不过两间房，十几人挤在里面，乒乒乓乓、呛啷呛啷，店里的碗碟、床板、桌椅、衣物一件件给摔了出来。
周牧只是叫：“细细的搜，甚么地方都别漏过了！”
闹了半天，已黑沉沉地难以见物，众汉子点起火把，将烧饼店墙壁、灶头也都拆烂了。呛啷一声响，一只瓦缸摔入了街心，跌成碎片，缸中面粉四散得满地都是。
暮霭苍茫中，一只污秽的小手从街角边偷偷伸过来，抓起水沟旁那烧饼，慢慢缩手。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叫化子。他已饿了一整天，有气没力的坐在墙角边。那高个儿接过吴道通递来的烧饼，掷在水沟之旁，小丐的一双眼睛便始终没离开过这烧饼。他早想去拿来吃了，但见到街上那些凶神恶煞般的汉子，却吓得丝毫不敢动弹。那杂货铺伙计的死尸便躺在烧饼之旁。后来，吴道通和那高个儿的两具尸首，也躺在烧饼不远的地方。
直到天色黑了，火把的亮光照不到水沟边，那小丐终于鼓起勇气，抓起了烧饼。他饥火中烧，顾不得饼上沾了臭水烂泥，轻轻咬了一口，含在口里，却不敢咀嚼，生恐咀嚼的微声给那些手执刀剑的汉子们听见了。口中衔着一块烧饼，虽未吞下，肚里似乎已舒服得多。
这时众汉子已将烧饼铺中搜了个天翻地覆，连地下的砖头也已一块块挖起来查过。周牧见再也查不到甚么，喝道：“收队！”
胡哨声连作，跟着马蹄声响起，金刀寨盗伙一批批出了侯监集。两名盗伙抬起那高个儿的尸身，横放马鞍之上，片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直等马蹄声全然消逝，侯监集上才有些轻微人声。但镇人怕群盗去而复回，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杂货铺掌柜和另一个伙计抬了伙伴的尸身入店，急忙上了门板，再也不敢出来。但听得东边劈劈拍拍，西边咿咿呀呀，不是上排门，便是关门，过不多时，街上再无人影，亦无半点声息。
那小丐见吴道通的尸身兀自横卧在地，没人理睬，心下有些害怕，轻轻嚼了几口，将一小块烧饼咽下，正待再咬，忽见吴道通的尸身一动。那小丐大吃一惊，揉了揉眼睛，却见那死尸慢慢坐了起来。小丐吓得呆了，心中怦怦乱跳，但见那死尸双腿一挺，竟然站起身来。答答两声轻响，那小丐牙齿相击。
死尸回过头来，幸好那小丐缩在墙角之后，死尸见他不到。这时冷月斜照，小丐却瞧得清清楚楚，但见那死尸嘴角边流下一道鲜血，两根钢钩兀自插在他的腹中，小丐死命咬住牙齿，不使发出声响。
只见那死尸弯下双腿，伸手在地下摸索，摸到一个烧饼，捏了一捏，双手撕开，随即抛下，又摸到一个烧饼，撕开来却又抛去。小丐只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口腔中跳将出来，只见那死尸不住在地下摸索，摸到任何杂物，都不理会，一摸到烧饼，便撕开抛去，一面摸，一面走近水沟。群盗搜索烧饼铺时，将木板上二十来个烧饼都扫在地下，这时那死尸拾起来一个个撕开，却又不吃，撕成两半，便往地下一丢。
小丐眼见那死尸一步步移近墙角，大骇之下，只想发足奔逃，可是全身吓得软了。一双脚哪里提得起来？那死尸行动迟缓，撕破这二十来个烧饼，足足花了一炷香时光。他在地下再也摸不到烧饼，缓缓转头，似在四处找寻。小丐转过头来，不敢瞧他，突然间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身子虽然躲在墙角之后，但月光从身后照来，将他蓬头散发的影子映在那死尸脚旁。小丐见那死尸的脚又是一动，大叫一声，发足便跑。
那死尸嘶哑着嗓子叫道：“烧饼！烧饼！”腾腾腾的追来。
小丐在地下一绊，摔了个筋斗。那死尸弯腰伸手，便来按他背心。小丐一个打滚，避在一旁，发足又奔。那死尸一时站不直身子，支撑了一会这才站起，他脚长步大，虽然行路蹒跚，摇摇摆摆的如醉汉一般，只十几步，便追到了小丐身后，一把抓住他后颈，提了起来。
只听得那死尸问道：“你……你偷了我的烧饼？”在这当口，小丐如何还敢抵赖，只得点了点头。那死尸又问：“你……你已经吃了？”小丐又点了点头。那死尸右手伸出，嗤的一声，扯破小丐的衣衫，露出胸口和肚腹的肌肤。那死尸道：“割开你的肚子，挖出来！”小丐直吓得魄不附体，颤声道：“我……我……我只咬了一口。”
原来吴道通给周牧双掌击中胸口，又给那高个儿双钩插中肚腹，一时闭气晕死，过得良久，却又悠悠醒转。肚腹虽是要害，但纵然受到重伤，一时却不便死，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是那一件物事，一经醒转，发觉金刀寨人马已然离去，竟顾不得胸腹的重伤，先要寻回藏在烧饼中的物事。
他扮作个卖饼老人，在侯监集隐居。一住三载，倒也平安无事，但设法想见那物的原主，却也始终找寻不到。待听得胡哨声响，二百余骑四下合围，他虽不知这群盗伙定是冲着自己而来，终究觉察到局面凶险，仓卒间无处可以隐藏，当即将那物放在烧饼之中。那高个儿一现身，伸手说道：“拿来！”吴道通行一着险棋，索性便将这烧饼放入他手中，果然不出所料，那高个儿大怒之下，便将烧饼掷去。
吴道通重伤之后醒转，自认不出是哪个烧饼之中藏有那物，一个个撕开来找寻，全无影踪，最后终于抓着那个小丐。他想这小叫化饿得狠了，多半是连饼带物一齐吞入腹中，当下便要剖开他肚子来取物。一时寻不到利刃，他咬一咬牙，伸手拔下自己肚上一根钢钩，倒转钩头，便往小丐肚上划去。
钢钩拔离肚腹，猛觉得一阵剧痛，伤口血如泉涌，钩头虽已碰到小丐的肚子，但左手突然间没了力气，五指松开，小丐身子落地，吴道通右手钢钩向前送出，却刺了个空。吴道通仰天摔倒，双足挺了几下，这才真的死了。
那小丐摔在他身上，拚命挣扎着爬起，转身狂奔。刚才吓得实在厉害，只奔出几步，腿膝酸软，翻了个筋斗，就此晕了过去，右手却兀自牢牢的抓着那个只咬过一口的烧饼。
淡淡的月光照上吴道通的尸身，慢慢移到那小丐身上，东南角上又隐隐传来马蹄之声。
这一次的蹄声来得好快，刚只听到声响，倏忽间已到了近处。侯监集的居民已成惊弓之鸟，静夜中又听到马蹄声，不自禁的胆战心惊，躲在被窝中只发抖。但这次来的只两匹马，也没胡哨之声。
这两匹马形相甚奇。一匹自头至尾都是黑毛，四蹄却是白色，那是“乌云盖雪”的名驹；另一匹四蹄却是黑色，通体雪白，马谱中称为“墨蹄玉兔”，中土尤为罕见。
白马上骑着的是个白衣女子，若不是鬓边戴了朵红花，腰间又系着一条猩红飘带，几乎便如服丧，红带上挂了一柄白鞘长剑。黑马乘客是个中年男子，一身黑衫，腰间系着的长剑也是黑色的剑鞘。两乘马并肩疾驰而来。
顷刻间两人都看到了吴道通的尸首以及满地损毁的家生杂物，同声惊噫：“咦！”
黑衫男子马鞭挥出，卷在吴道通尸身颈项之中，拉起数尺，月光便照在尸身脸上。那女子道：“是吴道通！看来安金刀已得手了。”那男子马鞭一振，将尸身掷在道旁，道：“吴道通死去不久，伤口血迹未凝，赶得上！”那女子点了点头。
两匹马并肩向西驰去。八只铁蹄落在青石板上，蹄声答答，竟如一匹马奔驰一般。两匹马前蹄后蹄都是同起同落，整齐之极，也是美观之极，不论是谁见了，都想得到这两匹马曾同受长期操练，是以奋蹄急驰之际，也是绝无参差。
两匹马越跑越快，一掠过汴梁城郊，道路狭窄，便不能双骑并骑。那女子微一勒马，让那男子先行。那男子侧头一笑，纵马而前，那女子跟随在后。
两匹骏马脚力非凡，按照吴道通死去的情状推想，这当儿已该当赶上金刀寨人马，但始终影踪毫无。他们不知吴道通虽气绝不久，金刀寨的人众却早去得远了。
马不停蹄的赶了一个多时辰。二人下马让坐骑稍歇，上马又行，将到天明时分，蓦见远处旷野中有几个火头升起。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飞身下马。那女子接过那男子手中马缰，将两匹马都系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两人展开轻身功夫，向火头奔去。
这些火头在平野之间看来似乎不远，其实相距有数里之遥。两人在草地上便如一阵风般滑行过去。将到临近，只见一大群人分别围着十几堆火，隐隐听得稀里呼噜之声此起彼应，众人捧着碗在吃面。两人本想先行窥探，但平野之地无可藏身，离这群人约十数丈，便放慢了脚步，并肩走近。
人群中有人喝问：“甚么人？干甚么的？”
那男子踏上一步，抱拳笑道：“安寨主不在么？是哪一位朋友在这里？”
那矮老者周牧一抬眼，火光照耀下见来人一男一女，一黑一白，并肩而立。两人都是中年，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文秀清雅，衣衫飘飘，腰间都挂着一柄长剑。
周牧心中一凛，随即想起两个人来，一挺腰站了起来，抱拳说道：“原来是江南玄素庄石庄主夫妇大驾光临！”跟着大声喝道：“众弟兄，快起来行礼，这两位是威震大江南北的石庄主夫妇。”一众汉子轰然站起，微微躬身。周牧心下嘀咕：“石清、闵柔夫妇跟我们金刀寨可没纠葛梁子，大清早找将上来，不知想干甚么，难道也为了这件物事？”游目往四下里一瞧，一望平野，更无旁人，心想：“虽然听说他夫妇剑术了得，终究好汉敌不过人多，又怕他何来？”
石夫人闵柔轻声说道：“师哥，这位是鹰爪门的周牧周老爷子。”
她话声虽低，周牧却也听见了，不禁微感得意：“冰雪神剑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头。”忙接口道：“不敢，金刀寨周牧拜见石庄主、石夫人。”说着又弯了弯腰。
石清向着众盗伙微笑道：“众位朋友正用早膳，这可打扰了，请坐，请坐。”转头对周牧道：“周朋友不必客气，愚夫妇和贵门‘一飞冲天’庄震中庄兄曾有数面之缘，说起来大家也都不是外人。”
周牧道：“‘一飞冲天’是在下师叔。”暗道：“你年纪比我小着一大截，却称我庄师叔为庄兄，那不是明明以长辈自居吗？”想到此节，更觉对方此来只怕不怀好意，心下更多了一层戒备。武林中于“辈份”两字看得甚重，晚辈遇上了长辈固然必须恭敬，而长辈吩咐下来，晚辈也轻易不得违拗，否则给人说一声以下犯上，先就理亏。
石清见他脸色微微一沉，已知其意，笑道：“这可得罪了！当年嵩山一会，曾听庄兄说起贵门武功，愚夫妇佩服得紧。我忝在世交，有个不情之请，周世兄莫怪。”他一改口称之为“周世兄”，更是以长辈自居了。
周牧道：“倘若是在下自己的事，冲着两位的金面，只要力所能及，两位吩咐下来，自是无有不遵。但若是敝寨的事，在下职位低微，那可做不得主了。”
石清心道：“这人老辣得紧，没听我说甚么，先来推个干干净净。”说道：“那跟贵寨毫无干系。我要向周世兄打听一件事。愚夫妇追寻一个人，此人姓吴名道通，兵器使的是一对判官笔，身材甚高，听说近年来扮成了个老头儿，隐姓埋名，潜居在汴梁附近。不知周世兄可曾听到过他的讯息吗？”
他一说出吴道通的名字，金刀寨人众登时耸动，有些立时放下了手中捧着的面碗。
周牧心想：“你从东而来，当然已见到了吴道通的尸身，我若不说，反而显得不够光棍了。”当即打个哈哈，说道：“那当真好极了，石庄主、石夫人，说来也是真巧，姓周的虽然武艺低微，却碰上给贤夫妇立了一场功劳。这吴道通得罪了贤夫妇，我们金刀寨已将他料理啦。”说这几句话时，双目凝视着石清的脸，瞧他是喜是怒。
石清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这吴道通跟我们素不相识，说不上得罪了愚夫妇甚么。我们追寻此人，说来倒教周世兄见笑，是为了此人所携带的一件物事。”
周牧脸上肌肉牵动了几下，随即镇定，笑道：“贤夫妇消息也真灵通，这个讯息嘛，我们金刀寨也听到了。不瞒石庄主说，在下这番带了这些兄弟们出来，也就是为了这件物事。唉，不知是哪一个狗杂种造的谣，却累得双笔吴道通枉送了性命。我们二百多人空走一趟，那也罢了，只怕安大哥还要怪在下办事不力呢。江湖上向来谣言满天飞，倘若以为那件物事真是金刀寨得了，都向我们打起主意来，这可不冤么？张兄弟，咱们怎么打死那姓吴的，怎样搜查那间烧饼铺，你详详细细的禀告石庄主、石夫人两位。”
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说道：“那姓吴的武功甚是了得，我们李大元李头领的性命送在他的手下。后来周头领出手，双掌将那姓吴的震下屋顶，当时便将他震得全身筋折骨断，五脏粉碎……”此人口齿极是灵便，加油添酱，将众盗伙如何撬开烧饼铺地下的砖头、如何翻倒面缸、如何拆墙翻炕，说了一大篇，可便是略去了周牧取去吴道通背上包裹一节。
石清点了点头，心道：“这周牧一见我们，始终是全神戒备，惴惴不安。玄素庄和金刀寨向无过节，若不是他已得到了那物事，又何必对我们夫妇如此提防？”他知这伙人得不到此物便罢，若是得了去，定是在周牧身边，一瞥之间，但见金刀寨二百余人个个壮健剽悍，虽无一流好手，究竟人多难斗。适才周牧言语说得客气，其中所含的骨头着实不少，全无友善之意，自也是恃了人多势众，当下脸上仍是微微含笑，手指左首远处树林，说道：“我有一句话，要单独和周世兄商量，请借一步到那边林中说话。”
周牧怎肯落单，立即道：“我们这里都是好兄弟、好朋友，无事不可……”下面“对人言”三字尚未出口，突觉左腕一紧，已被石清伸手握住，跟着半身酸麻，右手也已毫无劲力。周牧又惊又怒，自从石清、闵柔夫妇现身，他便凝神应接，不敢有丝毫怠忽，哪知石清说动手便动手，竟然捷如闪电的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这等擒拿手法本是他鹰爪门的拿手本领，不料一招未交，便落入对方手中，急欲运力挣扎，但身上力气竟已无影无踪，知道要穴已为对方所制，霎时间额头便冒出了汗珠。
石清朗声说道：“周世兄既允过去说话，那最好也没有了。”回头向闵柔道：“师妹，我和周世兄过去说句话儿，片刻即回，请师妹在此稍候。”说着缓步而行。闵柔斯斯文文的道：“师哥请便。”他两人虽是夫妇，却是师兄妹相称。
金刀寨众人见石清笑嘻嘻地与周牧同行，似无恶意，他夫人又留在当地，谁也想不到周牧如此武功，竟会不声不响的被人挟持而去。
石清抓着周牧手腕，越行越快，周牧只要脚下稍慢，立时便会摔倒，只得拚命奔跑。从火堆到树林约有里许，两人倏忽间便穿入了林中。
石清放脱了他手腕，笑道：“周世兄……”周牧怒道：“你这是干甚么？”右手成抓，一招“搏狮手”，便往石清胸口狠抓下去。
石清左手自右而左划了过来，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带，已将他手臂带向左方，一把抓拢，竟是一手将他两只手腕都反抓在背后。周牧惊怒之下，右足向后力踹。
石清笑道：“周世兄又何必动怒？”周牧只觉右腿“伏兔”“环跳”两处穴道中一麻，踹出的一脚力道尚未使出，已软软的垂了下来。这一来，他只有一只左脚着地，若是再向后踹，身子便非向前俯跌不可，不由得满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你……你……”
石清道：“吴道通身上的物事，周世兄既已取到，我想借来一观。请取出来罢！”周牧道：“那东西是有的，却不在我身边。你既要看，咱们回到那边去便了。”他想骗石清回到火堆之旁，那时一声号令，众人群起而攻，石清夫妇武功再强，也难免寡不敌众。
石清笑道：“我可信不过，却要在周世兄身边搜搜！得罪莫怪。”
周牧怒道：“你要搜我？当我是甚么人了？”
石清不答，一伸手便除下了他左脚的皮靴。周牧“啊”的一声，只见他已从靴筒中取了一个小包出来，正是得自吴道通身上之物。周牧又惊又怒，又是诧异：“这……这……他怎地知道？难道是见到我藏进去的？”其实石清一说要搜，便见他目光自然而然的向左脚一瞥，眼光随即转开，望向远处，猜想此物定是藏在他左足的靴内，果然一搜便着。
石清心想：“适才那人叙述大搜烧饼铺的情景，显非虚假，而此物却在你身上搜出，当然是你意图瞒过众人，私下吞没。”左手三指在那小包外捏了几下，脸色微变。
周牧急得涨红了脸，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便要呼叫求援。石清冷冷的道：“你背叛安寨主，宁愿将此事当众抖将出来，受那斩断十指的刑罚么？”周牧大惊，情不自禁的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石清道：“我自然知道。”松指放开了他双手，说道：“安金刀何等精明，你连我也瞒不过，又岂能瞒得过他？”
便在此时，只听得擦擦擦几下脚步声轻响，有人到了林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多承石庄主夸奖，安某这里谢过了。”话声方罢，三个人闯进林来。
周牧一见，登时面如土色。这三人正是金刀寨的大寨主安奉日、二寨主冯振武、三寨主元澄道人。周牧奉命出来追寻吴道通之时，安寨主并未说到派人前来接应，不知如何，竟然亲自下寨。周牧心想自己吞没此物的图谋固然已成画饼，而且身败名裂，说不定性命也是难保，情急之下，忙道：“安大哥，那……那……东西给他抢去了。”
安奉日拱手向石清行礼，说道：“石庄主名扬天下，安某仰慕得紧，一直无缘亲近。敝寨便在左近，便请石庄主和夫人同去盘桓数日，使兄弟得以敬聆教训。”
石清见安奉日环眼虬髯，身材矮壮，一副粗豪的神色，岂知说话却甚是得体，一句不提自己抢去物事，却邀请前赴金刀寨盘桓。可是这一上寨去，哪里还能轻易脱身？拱手还礼之后，顺手便要将那小包揣入怀中，笑道：“多谢安寨主盛情……”
突然间青光闪动，元澄道人长剑出鞘，剑尖刺向石清手腕，喝道：“先放下此物！”
这一下来得好快，岂知他快石清更快，身子一侧，已欺到了元澄道人身旁，随手将那小包递出，放入他左手，笑道：“给你！”元澄道人大喜，不及细想他用意，便即拿住，不料右腕一麻，手中长剑已被对方夺去。
石清倒转长剑，斫向元澄左腕，喝道：“先放下此物！”元澄大吃一惊，眼见寒光闪闪，剑锋离左腕不及五寸，缩手退避，均已不及，只得反掌将那小包掷了回去。
冯振武叫道：“好俊功夫！”不等石清伸手去接小包，展开单刀，着地滚去，径向他腿上砍去。石清长剑嗤的一声刺落，这一招后发先至，冯振武单刀尚未砍到他右腿，他长剑其势便要将冯振武的脑袋钉在地下。
安奉日见情势危忽，大叫：“剑下……”石清长剑继续前刺，冯振武心中一凉，闭目待死，只觉颊上微微一痛，石清的长剑却不再刺下，原来他剑下留情，剑尖碰到了冯振武的面颊。立刻收势，其间方位、力道，竟是半分也相差不得。跟着听得搭的一声轻响，石清长剑拍回小包，伸手接住，安奉日那“留情”两字这才出口。
石清收回长剑，说道：“得罪！”退开了两步。
冯振武站起身来，倒提单刀，满脸愧色，退到了安奉日身后，口中喃喃说了两句，不知是谢石清剑下留情，还是骂他出手狠辣，那只有自己知道了。
安奉日伸手解开胸口铜扣，将单刀从背后取下，拔刀出鞘。其时朝阳初升，日光从林间空隙照射进来，金刀映日，闪闪耀眼，厚背薄刃，果然好一口利器！安奉日金刀一立，说道：“石庄主技艺惊人，佩服，佩服，兄弟要讨教几招！”
石清笑道：“今日得会高贤，幸也何如！”一扬手，将那小包掷了出去。四人一怔之间，只听得飕的一声，石清手中夺自元澄道人的长剑跟着掷出，那小包刚撞上对面树干，长剑已然赶上，将小包钉入树中。剑锋只穿过小包一角，却不损及包中物事，手法之快，运劲之巧，实不亚于适才连败元澄道人、冯振武的那两招。
四人的眼光从树干再回到石清身上时，只见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只听他说道：“墨剑会金刀，点到为止。是谁占先一招半式，便得此物如何？”
安奉日见他居然将已得之物钉在树上，再以比武较量来决定此物谁属，丝毫不占便宜，心下好生佩服，说道：“石庄主请！”他早就听说玄素庄石清、闵柔夫妇剑术精绝，适才见他制服元澄道人和冯振武，当真名下无虚，心中丝毫不敢托大，刷刷刷三刀，尽是虚劈。
石清剑尖向地，全身纹风不动，说道：“进招罢！”
安奉日这才挥刀斜劈，招式未老，已然倒翻上来。他一出手便是生平绝技七十二路“劈卦刀”，招中藏套，套中含式，变化多端。石清使开墨剑，初时见招破招，守得甚是严谨，三十余招后，一声清啸，陡地展开抢攻，那便一剑快似一剑。安奉日接了三十余招后，已全然看不清对方剑势来路，心中暗暗惊慌，只有舞刀护住要害。
两人拆了七十招，刀剑始终不交，忽听得叮的一声轻响，墨剑的剑锋已贴住了刀背，顺势滑了下去。这一招“顺流而下”，原是以剑破刀的寻常招数，若是对手武功稍逊，安奉日只须刀身向外掠出，立时便将来剑荡开。但石清的墨剑来势奇快，安奉日翻刀欲荡，剑锋已凉飕飕的碰到了他的食指。安奉日大惊：“我四根手指不保！”便欲撒刀后退，也已不及。心念电转之际，石清长剑竟然硬生生的收住，非但不向前削，反而向后挪了数寸。安奉日知他手下容情，此际欲不撒刀，也可不得，只得松手放开了刀柄。
哪知墨剑一翻，转到了刀下，却将金刀托住，不令落地，只听石清说道：“你我势均力敌，难分胜败。”墨剑微微一震，金刀跃将起来。
安奉日心中好生感激，五指又握紧了刀柄，知他取胜之后，尚自给自己保存颜面，忙举刀一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正是“劈卦刀”的收刀势“南海礼佛”。
他这一招使出，心下更惊，不由得脸上变色，原来他一招一式的使将下来，此时刚好将七十二路“劈卦刀”刀法使完，显是对方于自己这门拿手绝技知之已稔，直等自己的刀法使到第七十一路上，这才将自己制住，倘若他一上来便即抢攻，自己能否挡得住他十招八招，也是殊无把握。
安奉日正想说几句感谢的言语，石清还剑入鞘，抱拳说道：“姓石的交了安寨主这个朋友，咱们不用再比。何时路过敝庄，务请来盘桓几日。”安奉日脸色惨然，道：“自当过来拜访。”纵身近树，拔起元澄道人的长剑，接住小包，将一刀一剑都插在地下，双手捧了那小包，走到石清身前，说道：“石庄主请取去罢！”这件要物他虽得而复失，但石清顾全自己面子，保全了自己四根手指，却也十分承他的情。
不料石清双手一拱，说道：“后会有期！”转身便走。
安奉日叫道：“石庄主请留步。庄主顾全安某颜面，安某岂有不知？安某明明是大败亏输，此物务请石庄主取去，否则岂不是将安某当作不识好歹的无赖小人了。”石清微笑道：“安寨主，今日比武，胜败未分。安寨主的青龙刀、拦路断门刀等等精妙刀法都尚未施展，怎能便说输了？再说，这个小包中并无那物在内，只怕周世兄是上了人家的当。”
安奉日一怔，说道：“并无那物在内？”急忙打开小包，拆了一层又一层，拆了五层之后，只见包内有三个铜钱，凝神再看，外圆内方，其形扁薄，却不是三枚制钱是甚么？一怔之下，不由得惊怒交集，当下强自抑制，转头向周牧道：“周兄弟，这……这到底开甚么玩笑？”周牧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在那吴道通身上，便只搜到这个小包。”
安奉日心下雪亮，情知吴道通不是将那物藏在隐秘异常之处，便是已交给了旁人，此番不但空却跋涉，反而大损金刀寨的威风，当下将纸包往地下一掷，向石清道：“倒教石庄主见笑了，却不知石庄主何由得知？”
石清适才夺到那个小包之时，随手一捏，便已察觉是三枚圆形之物，虽不知定是铜钱，却已确定绝非心目中欲取的物件，微笑道：“在下也只胡乱猜测而已。咱们同是受人之愚，盼安寨主大量包涵。”一抱拳，转身向冯振武、元澄道人、周牧拱了拱手，快步出林。
石清走到火堆之旁，向闵柔道：“师妹，走罢！”两人上了坐骑，又向来路回去。
闵柔看了丈夫的脸色，不用多问，便知此事没有成功，心中一酸，不由得泪水一滴滴的落上衣襟。石清道：“金刀寨也上了当。咱们再到吴道通尸身上去搜搜，说不定金刀寨的朋友们漏了眼。”闵柔明知无望，却不违拗丈夫之意，哽咽道：“是。”
黑白双驹脚力快极，没到晌午时分，又已到了侯监集上。
镇民惊魂未定，没一家店铺开门。群盗杀人抢劫之事，已由地方保甲向汴梁官衙禀报，官老爷还在调兵遣将，不敢便来，显是打着“迟来一刻便多一分平安”的主意。
石清夫妇纵马来到吴道通尸身之旁，见墙角边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丐，此外四下里更无旁人。石清当即在吴道通身上细细搜寻，连他发髻也拆散了，鞋袜也除了来看过。闵柔则到烧饼铺去再查了一次。
两夫妇相对黯然，同时叹了口气。闵柔道：“师哥，看来此仇已注定难报。这几日来也真累了你啦。咱们到汴梁城中散散心，看几出戏文，听几场鼓儿书。”石清知道妻子素来爱静，不喜观剧听曲，到汴梁散散心云云，那全是体贴自己，便说道：“也好，既然来到了河南，总得到汴梁逛逛。听说汴梁的银匠是高手，去拣几件首饰也是好的。”闵柔素以美色驰名武林，本来就喜爱打扮，人近中年，对容止修饰更加注重。她凄然一笑，说道：“自从坚儿死后，这十三年来你给我买的首饰，足够开一家珠宝铺子啦！”
她说到“自从坚儿死后”一句话，泪水又已涔涔而下，一瞥眼间，只见那小丐坐在墙角边，猥猥崽崽，污秽不堪，不禁起了怜意，问道：“你妈妈呢？怎么做叫化子了？”小丐道：“我……我……我妈妈不见了。”闵柔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掷在他脚边，说道：“买饼儿去吃罢！”提缰便行，回头问道：“孩子，你叫甚么名字？”
那小丐道：“我……我叫‘狗杂种’！”
闵柔一怔，心想：“怎会叫这样的名字？”石清摇了摇头，道：“是个白痴！”闵柔道：“是，怪可怜见儿的。”两人纵马向汴梁城驰去。
那小丐自给吴道通的死尸吓得晕了过去，直到天明才醒，这一下惊吓实在厉害，睁眼见到吴道通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躺在自己身畔，竟不敢起身逃开，迷迷糊糊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石清到来之时，他神智已然清醒，正想离去，却见石清翻弄尸体，又吓得不敢动了，没想到那个美丽女子竟会给自己一锭银子。他心道：“饼儿么？我自己也有。”
他提起右手，手中兀自抓着那咬过一口的烧饼，惊慌之心渐去，登感饥饿难忍，张口往烧饼上用力咬下，只听得卜的一声响，上下门牙大痛，似是咬到了铁石。那小丐一拉烧饼，口中已多了一物，忙吐在左手掌中，见是黑黝黝的一块铁片。
那小丐看了一眼，也不去细想烧饼中何以会有铁片，也来不及抛去，见饼中再无异物，当即大嚼起来，一个烧饼顷刻即尽。他眼光转到吴道通尸体旁那十几枚撕破的烧饼上，寻思：“给鬼撕过的饼子，不知吃不吃得？”
正打不定主意，忽听得头顶有人叫道：“四面围住了！”那小丐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屋顶上站着三个身穿白袍的男子，跟着身后飕飕几声，有人纵近。小丐转过身来，但见四名白袍人手中各持长剑，分从左右掩将过来。
蓦地里马蹄声响，一人飞骑而至，大声叫道：“是雪山派的好朋友么？来到河南，恕安某未曾远迎。”顷刻间一匹黄马直冲到身前，马上骑着个虬髯矮胖子，也不勒马，突然跃下鞍来。那黄马斜刺里奔了出去，兜了个圈子，便远远站住，显是教熟了的。
屋顶上的三名白袍男子同时纵下地来，都是手按剑柄。一个四十来岁的魁梧汉子说道：“是金刀安寨主吗？幸会，幸会！”一面说，一面向站在安奉日身后的白袍人连使眼色。
原来安奉日为石清所败，甚是沮丧，但跟着便想：“石庄主夫妇又去侯监集干甚么？是了，周四弟上了当，没取到真物，他夫妇定是又去寻找。我是他手下败将，他若取到，我只有眼睁睁的瞧着。但若他寻找不到，我们难道便不能再找一次，碰碰运气？此物倘若真是曾在吴道通手中，他定是藏在隐秘万分之所，搜十次搜不到，再搜第十一次又有何妨？”当即跨黄马追赶上来。
他坐骑脚力远不及石氏夫妇的黑白双驹，又不敢过分逼近，是以直至石清、闵柔细搜过吴道通的尸身与烧饼铺后离去，这才赶到侯监集。他来到镇口，远远瞧见屋顶有人，三个人都是身穿白衣，背悬长剑，这般装束打扮，除了藏边的雪山派弟子外更无旁人，驰马稍近，更见三人全神贯注，如临大敌。他还道这三人要去偷袭石氏夫妇，念着石清适才卖的那个交情，便纵声叫了出来，要警告他夫妇留神。不料奔到近处，未见石氏夫妇影踪，雪山派七名弟子所包围的竟是个小乞儿。
安奉日大奇，见那小丐年纪幼小，满脸泥污，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待见眼前那白衣汉子连使眼色，他又向那小丐望了一眼。
这一望之下，登时心头大震，只见那小丐左手拿着一块铁片，黑黝黝地，似乎便是传说中的那枚“玄铁令”，待见身后那四名白衣人长剑闪动，竟是要上前抢夺的模样，当下不及细想，立即反手拔出金刀，使出“八方藏刀势”，身形转动，滴溜溜地绕着那小丐转了一圈，金刀左一刀，右一刀，前一刀，后一刀，霎时之间，八方各砍三刀，三八二十四刀，刀刀不离小丐身侧半尺之外，将那小丐全罩在刀锋之下。
那小丐只觉刀光刺眼，全身凉飕飕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便在此时，七个白衣人各出长剑，幻成一道光网，在安奉日和小丐身周围了一圈。白光是个大圈，大圈内有个金色小圈，金色小圈内有个小叫化眼泪鼻涕的大哭。
忽听得马蹄声响，一匹黑马，一匹白马从西驰来，却是石清、闵柔夫妇去而复回。
原来他二人驰向汴梁，行出不久，便发现了雪山派弟子的踪迹，两人商量了几句，当即又策马赶回。石清望见八人刀剑挥舞，朗声叫道：“雪山派众位朋友，安寨主，大家是好朋友，有话好说，不可伤了和气。”
雪山派那魁梧汉子长剑一竖，七人同时停剑，却仍团团围在安奉日的身周。
石清与闵柔驰到近处，蓦地见到那小丐左手拿着的铁片，同时“咦”的一声，只不知是否便是心目中那物，二人心中都是怦怦而跳。石清飞身下鞍，走上几步，说道：“小兄弟，你手里拿着的是甚么东西，给我瞧瞧成不成？”饶是他素来镇定，说这两句话时却语音微微发颤。他已打定主意，料想安奉日不会阻拦，只须那小丐一伸手，立时便抢入剑圈中夺将过来，谅那一众雪山派弟子也拦不住自己。
那白衣汉子道：“石庄主，这是我们先见到的。”
闵柔这时也已下马走近，说道：“耿师兄，请你问问这位小兄弟，他脚旁那锭银子，是不是我给的？”这句话甚是明白，她既已给过银子，自比那些白衣人早见到那小丐了。
那魁梧的汉子姓耿，名万钟，是当今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的好手，说道：“石夫人，或许是贤伉俪先见到这个小兄弟，但这枚‘玄铁令’呢，却是我们兄弟先见到的了。”
一听到“玄铁令”这三字，石清、闵柔、安奉日三人心中都是一凛：“果然便是‘玄铁令’！”雪山派其余六人也各露出异样神色。其实他七人谁都没细看过那小丐手中拿着的铁片，只是见石氏夫妇与金刀寨寨主都如此郑重其事，料想必是此物；而石、闵、安三人也是一般的想法：雪山派耿万钟等七人并非寻常人物，既看中了这块铁片，当然不会错的了。
十个人一般的心思，忽然不约而同的一齐伸出手来，说道：“小兄弟，给我！”
十个人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出手抢夺，知道只要谁先用强，大利当前，旁人立即会攻己空门，只盼那小丐自愿将铁片交给自己。
那小丐又怎知道这十人所要的，便是险些儿崩坏了他牙齿的这块小铁片，这时虽已收泪止哭，却是茫然失措，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随时便能又再流下。
忽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还是给我！”
一个人影闪进圈中，一伸手，便将那小丐手中的铁片拿了过去。
“放下！”“干甚么？”“好大胆！”“混蛋！”齐声喝骂声中，九柄长剑一把金刀同时向那人影招呼过去。安奉日离那小丐最近，金刀挥出，便是一招“白虹贯日”，砍向那人脑袋。雪山派弟子习练有素，同时出手，七剑分刺那人七个不同方位，叫他避得了肩头，闪不开大腿，挡得了中盘来招，卸不去攻他上盘的剑势。石清与闵柔一时看不清来人是谁，不肯便使杀手取他性命，双剑各圈了半圆，剑光霍霍，将他罩在玄素双剑之下。
却听得叮当、叮当一阵响，那人双手连振，也不知使了甚么手法，霎时间竟将安奉日的金刀、雪山弟子的长剑尽数夺在手中。
石清和闵柔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剑便欲脱手飞出，急忙向后跃开。石清登时脸如白纸，闵柔却是满脸通红。玄素庄石庄主夫妇双剑合璧，并世能与之抗手不败的已寥寥无几，但给那人伸指在剑身上分别一弹，两柄长剑都险些脱手，那是两人临敌以来从未遇到过之事。
看那人时，只见他昂然而立，一把金刀、七柄长剑都插在他身周。那人青袍短须，约莫五十来岁年纪，容貌清癯，脸上隐隐有一层青气，目光中流露出一股说不尽的欢喜之意。石清蓦地想到一人，脱口而出：“尊驾莫非便是这玄铁令的主人么？”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玄素庄黑白双剑，江湖上都道剑术了得，果然名不虚传。老夫适才以一分力道对付这八位朋友，以九分力道对付贤伉俪，居然仍是夺不下两位手中兵刃。唉，我这‘弹指神通’功夫，‘弹指’是有了，‘神通’二字如何当得？看来非得再下十年苦功不可。”
石清一听，更无怀疑，抱拳道：“愚夫妇此番来到河南，原是想上摩天崖来拜见尊驾。虽然所盼成空，总算有缘见到金面，却也是不虚此行了。愚夫妇这几手三脚猫的粗浅剑术，在尊驾眼中自是不值一笑。尊驾今日亲手收回玄铁令，可喜可贺。”
雪山派群弟子听了石清之言，均是暗暗嘀咕：“这青袍人便是玄铁令的主人谢烟客？他于一招之间便夺了我们手中长剑，若不是他，恐怕也没第二个了。”七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他，都是默不作声。
安奉日武功并不甚高，江湖上的阅历却远胜于雪山派七弟子，当即拱手说道：“适才多有冒犯，在下这里谨向谢前辈谢过，还盼恕过不知之罪。”
那青袍人正是摩天崖的谢烟客。他又是哈哈一笑，道：“照我平日规矩，你们这般用兵刃向我身上招呼，我是非一报还一报不可，你用金刀砍我左肩，我当然也要用这把金刀砍你左肩才合道理。”他说到这里，左手将那铁片在掌中一抛一抛，微微一笑，又道：“不过碰到今日老夫心情甚好，这一刀便寄下了。你刺我胸口，你刺我大腿环跳穴，你刺我左腰，你斩我小腿……”他口中说着，右手分指雪山派七弟子。
那七人听他将刚才自己的招数说得分毫不错，更是骇然，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他竟将每一人出招的方位看得明明白白，又记得清清楚楚，只听他又道：“这也通统记在帐上，几时碰到我脾气不好，便来讨债收帐。”
雪山派中一个矮个子大声道：“我们艺不如人，输了便输了，你又说这些风凉话作甚？你记甚么帐？爽爽快快刺我一剑便是，谁又耐烦把这笔帐挂在心头。”此人名叫王万仞，其时他两手空空，说这几句话，摆明是要将性命交在对方手里了。他同门师兄弟齐声喝止，他却已一口气说了出来。
谢烟客点了点头，道：“好！”拔起王万仞的长剑，挺直直刺。王万仞急向后跃，想要避开，岂知来剑快极，王万仞身在半空，剑尖已及胸口。谢烟客手腕一抖，便即收剑。
王万仞双脚落地，只觉胸口凉飕飕地，低头一看，不禁“啊”的一声，但见胸口露出一个圆孔，约有茶杯口大小，原来谢烟客手腕微转，已用剑尖在他衣服上划了个圆圈，自外而内，三层衣衫尽皆划破，露出了肌肤。他手上只须使劲稍重，一颗心早给他剜出来了。
王万仞脸如土色，惊得呆了。安奉日衷心佩服，忍不住喝采：“好剑法！”
说到出剑部位之准，劲道拿捏之巧，谢烟客适才这一招，石清夫妇勉强也能办到，但剑势之快，令对方明知刺向何处，仍是闪避不得，石清、闵柔自知便万万及不上了。二人对望一眼，均想：“此人武功精奇，果然匪夷所思。”
谢烟客哈哈大笑，拔步便行。
雪山派中一个青年女子突然叫道：“谢先生，且慢！”谢烟客回头问道：“干甚么？”那女子道：“尊驾手下留情，没伤我王师哥，雪山派同感大德。请问谢先生，你拿去的那块铁片，便是玄铁令吗？”谢烟客满脸傲色，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那女子道：“倘若不是玄铁令，大伙再去找找。但若当真是玄铁令，这却是尊驾的不是了。”
只见谢烟客脸上陡然青气一现，随即隐去，耿万钟喝道：“花师妹，不可多口。”众人素闻谢烟客生性残忍好杀，为人忽正忽邪，行事全凭一己好恶，不论黑道或是白道，丧生于他手下的好汉指不胜屈。今日他受十人围攻而居然不伤一人，那可说破天荒的大慈悲了。不料师妹花万紫性子刚硬，又复不知轻重，居然出言冲撞，不但雪山派的同门心下震骇，石氏夫妇也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谢烟客高举铁片，朗声念道：“玄铁之令，有求必应。”将铁片翻了过来，又念道：“摩天崖谢烟客。”顿了一顿，说道：“这等玄铁刀剑不损，天下罕有。”拔起地下一柄长剑，顺手往铁片上斫去，叮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上半截弹了出去，那黑黝黝的铁片竟是丝毫无损。他脸色一沉，厉声道：“怎么是我的不是了？”
花万紫道：“小女子听得江湖上的朋友们言道：谢先生共有三枚玄铁令，分赠三位当年于谢先生有恩的朋友，说道只须持此令来，亲手交在谢先生手中，便可令你做一件事，不论如何艰难凶险，谢先生也必代他做到。那话不错罢？”谢烟客道：“不错。此事武林中人，有谁不知？”言下甚有得色。花万紫道：“听说这三枚玄铁令，有两枚已归还谢先生之手，武林中也因此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玄铁令便是最后一枚了，不知是否？”
谢烟客听她说“武林中也因此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脸色便略转柔和，说道：“不错。得我这枚玄铁令的朋友武功高强，没甚么难办之事，这令牌于他也无用处。他没有子女，逝世之后令牌不知去向。这几年来，大家都在拚命找寻，想来令我姓谢的代他干一件大事。嘿嘿，想不到今日轻轻易易的却给我自己收回了。这样一来，江湖上朋友不免有些失望，可也反而给你们消灾免难。”一伸足将吴道通的尸身踢出数丈，又道：“譬如此人罢，纵然得了令牌，要见我脸却也烦难，在将令牌交到我手中之前，自己便先成众矢之的。武林中哪一个不想杀之而后快？哪一个不想夺取令牌到手？以玄素庄石庄主夫妇之贤，尚且未能免俗，何况旁人？嘿嘿！嘿嘿！”最后这几句话，已然大有讥嘲之意。
石清一听，不由得面红过耳。他虽一向对人客客气气，但武功既强，名气又大，说出话来很少有人敢予违拗，不料此番面受谢烟客的讥嘲抢白，论理论力，均无可与之抗争，他平素高傲，忽受挫折，实是无地自容。闵柔只看着石清的神色，丈夫若露拔剑齐上之意，立时便要和谢烟客拚了，虽然明知不敌，这口气却也轻易咽不下去。
却听谢烟客又道：“石庄主夫妇是英雄豪杰，这玄铁令若教你们得了去，不过叫老夫做一件为难之事，奔波劳碌一番，那也罢了。但若给无耻小人得了去，竟要老夫自残肢体，逼得我不死不活，甚至于来求我自杀，我若不想便死，岂不是毁了这‘有求必应’四字誓言？总算老夫运气不坏，毫不费力的便收回了。哈哈，哈哈！”纵声大笑，声震屋瓦。
花万紫朗声道：“听说谢先生当年曾发下毒誓，不论从谁手中接过这块令牌，都须依彼所求，办一件事，即令对方是七世的冤家，也不能伸一指加害于他。这令牌是你从这小兄弟手中接过去的，你又怎知他不会出个难题给你？”谢烟客“呸”的一声，道：“这小叫化是甚么东西？我谢烟客去听这小化子的话，哈哈，那不是笑死人么？”花万紫朗声道：“众位朋友听了，谢先生说小化子原来不是人，算不得数。”她说的若是旁人，余人不免便笑出声来，至少雪山派同门必当附和，但此刻四周却静无声息，只怕一枚针落地也能听见。
谢烟客脸上又是青气一闪，心道：“这丫头用言语僵住我，叫人在背后说我谢某言而无信。”突然心头一震：“啊哟，不好，莫非这小叫化是他们故意布下的圈套，我既已伸手将令牌抢到，再要退还他也不成了。”他几声冷笑，傲然道：“天下又有甚么事，能难得倒姓谢的了？小叫化儿，你跟我去，有甚么事求我，可不与旁人相干。”携着那小丐的手拔步便行。他虽没将身前这些人放在眼里，但生怕这小丐背后有人指使，当众出个难题，要他自断双手之类，那便不知如何是好了，是以要将他带到无人之处，细加盘问。
花万紫踏上一步，柔声道：“小兄弟，你是个好孩子。这位老伯伯最爱杀人，你快求他从今以后，再也别杀——”一句话没说完，突觉一股劲风扑面而至，下面“一个人”三字登时咽入了腹中，再也说不出口。
原来花万紫知道谢烟客言出必践，自己适才挺剑向他脸上刺去，他说记下这笔帐，以后随时讨债，总有一日要被他在自己脸颊刺上一剑，何况六个师兄中，除王万仞外，谁都欠了他一剑，这笔债还起来，非有人送命不可。因此她甘冒奇险，不惜触谢烟客之怒，要那小叫化求他此后不可再杀一人。只须小丐说了这句话，谢烟客不得不从，自己与五位师兄的性命便都能保全了。不料谢烟客识破她的用意，袍袖拂出，劲风逼得她难以毕辞。只听他大声怒喝：“要你这丫头罗唆甚么？”又是一股劲风扑至，花万紫立足不定，便即摔倒。
花万紫背脊一着地，立即跃起，想再叫嚷时，却见谢烟客早已拉着小丐之手，转入了前面小巷之中，显然他不欲那小丐再听到旁人的教唆言语。
众人见谢烟客在丈许外只衣袖一拂，便将花万紫摔了一交，尽皆骇然，又有谁敢再追上去罗唣？

二 少年闯大祸
石清走上两步，向耿万钟、王万仞抱拳道：“耿贤弟、王贤弟，这位师妹胆识过人，胜于须眉，想必是江湖上闻名的寒梅女侠花师妹了。其余四位师兄，请耿贤弟引见。”
耿万钟板起了脸，竟不置答，说道：“在这里遇上石庄主夫妇，那再好也没有了，省了我们上江南走一遭。”
石清见这七人神色颇为不善，初时只道他们在谢烟客手下栽了筋斗，深感难堪，但耿万钟与自己素来交好，异地相逢，该当欢喜才是，怎么神气如此冷漠？他一向称自己为“石大哥”，又怎么忽尔改了口？心念一动：“莫非我那宝贝儿子闯了祸？”忙道：“耿贤弟，我那小顽童惹得贤弟生气了么？小兄夫妇给你陪礼，来来来，小兄做个东道，请七位到汴梁城里去喝一杯。”
安奉日见石清言词之中对雪山派弟子十分亲热，而这些雪山派弟子对自己却大剌剌地，正眼也不瞧上一眼，更不用说通名招呼了，自己站在一旁无人理睬，一来没趣，二来有气，心想：“哼，雪山派有甚么了不起？要如石庄主这般仁义待人，那才真的让人佩服。”向石清、闵柔抱拳道：“石庄主、石夫人，安某告辞了。”石清拱手道：“安寨主莫怪。犬子石中玉在雪山派封师兄门下学艺，在下询及犬子，竟对安寨主失了礼数。”安奉日心道：“这倒怪你不得。”说道：“好说，好说！”率领盗伙，转身而去。
耿万钟等七人始终一言不发，待安奉日等走远，仍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流露出既尴尬又为难、既气恼又鄙夷的神气，似乎谁都不愿先开口说话。
石清将儿子送到雪山派大弟子“风火神龙”封万里门下学艺，固然另有深意，却也因此子太过顽劣，闵柔又诸多回护，自己实在难以管教之故，眼看耿万钟等的模样，只怕儿子这乱子还闹得当真不小，赔笑道：“白老爷子、白老太太安好，风火神龙封师兄安好。”
王万仞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我师父、师娘没给你的小……小……小……气死，总算福份不小。”他本想大骂“小杂种”，但瞥眼间见到闵柔楚楚可怜、担心关怀的脸色，连说了三个“小”字，终于悬崖勒马，硬生生将“杂种”二字咽下。但他骂人之言虽然忍住，人人都已知道他的本意，这不骂也等于已破口大骂。
闵柔眼圈一红，说道：“王大哥，我那玉儿确是顽皮得紧，得罪了诸位，我……我……我先给各位赔礼了。”说着盈盈福了下去。
雪山派七弟子急忙还礼。王万仞大声道：“石大嫂，你生的这小……小……家伙实在太不成话，只要有半分像你们大哥大嫂两位，那……那还有甚么话说？这也不算是得罪了我，再说，得罪了我王万仞有甚么打紧？冲着两位金面，我最多抓住小子拳打足踢一顿，也就罢了。但他得罪了我师父、师娘，我那白师哥又是这等烈性子。石庄主，不是我吃里扒外，想来总得通知你一声，我白师哥要来烧你的玄素庄，你……你两位可得避避。你这杯酒，我说甚么不能喝，要是给白师哥知道了，他不跟我翻脸绝交才怪。”
他唠唠叨叨的一大堆，始终没说到石中玉到底干了甚么错事。石清、闵柔二人却越听越惊，心想我们跟雪山派数代交好，怎地白万剑居然恼到要来烧玄素庄？不住口的道：“这孽障大胆胡闹，该死！怎么连老太爷、老太太也敢得罪了？”
耿万钟道：“这里是非之地，多留不便，咱们借一步说话。”当下拔起地下的长剑，道：“石庄主请，石夫人请。”
石清点了点头，与闵柔向西走去，两匹坐骑缓缓在后跟来。路上耿万钟替五个师弟妹引见，五人分别和石清夫妇说了些久仰的话。
一行人行出七八里地，见大路旁三株栗树，亭亭如盖。耿万钟道：“石庄主，咱们到那边说话如何？”石清道：“甚好。”九个人来到树下，在大石和树根上分别坐下。
石清夫妇心中极是焦急，却并不开口询问。
耿万钟道：“石庄主，在下和你叨在交好，有一句不中听的言语，直言莫怪。依在下之见，庄主还是将令郎交给我们带去，在下竭力向师父、师母及白师兄夫妇求情，未始不能保全令郎的性命。就算是废了他的武功，也胜于两家反脸成仇，大动干戈。”
石清奇道：“小儿到了贵派之后，三年来我未见过他一面，种种情由，在下确是全不知情，还盼耿兄见告，不必隐瞒。”他本来称他“耿贤弟”，眼见对方怒气冲冲，这“贤弟”二字再叫出去，只怕给他顶撞回来，立时碰上个大钉子。
耿万钟道：“石庄主当真不知？”石清道：“不知！”
耿万钟素知他为人，以玄素庄主如此响亮的名头，决不能谎言欺人，他说不知，那便是真的不知了，说道：“原来石庄主全无所悉……”
闵柔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头，问道：“玉儿不在凌霄城吗？”耿万钟点点头。王万仞道：“这小……小家伙这会儿若在凌霄城，便有一百条性命，也都不在了。”
石清心下暗暗生气，寻思：“我命玉儿投入你们门下学武，只因敬重白老爷子和封师兄的为人，看重雪山派的武功。就算玉儿年纪幼小，生性顽劣，犯了你们甚么门规，冲着我夫妇的脸面，也不能要杀便杀。就算你雪山派武功高强，人多势众，难道江湖上真没道理讲了么？”他仍是不动声色，淡淡的道：“贵派门规素严，这个在下是早知道的。我送犬子到凌霄城学艺，原是想要他多学一些好规矩。”
耿万钟脸色微微一沉，道：“石庄主言重了。石中玉这小子如此荒唐无耻，穷凶极恶，却不是我们雪山派教的。”石清淡淡的道：“谅他小小年纪，这‘荒唐无耻，穷凶极恶’八字考语，却从何说起？”
耿万钟转头向花万紫道：“花师妹，请你到四下里瞧瞧，看有人来没有？”花万紫道：“是！”提剑远远走开。石清夫妇对望了一眼，均知他将花万紫打发开去，是为了有些言语不便在妇女之前出口，心下不禁又多了一层忧虑。
耿万钟叹了口气，道：“石庄主，石大嫂，我白师哥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你们是知道的。我那师侄女今年还只一十三岁，聪明伶俐，天真可爱，白师哥固然爱惜之极，我师父、师嫂更是当她心肝肉一般。我这师侄女简直便是大雪山凌霄城的小公主，我们师兄姊妹们，自然也像凤凰一般捧着她了。”
石清点了点头，道：“我那不肖的儿子得罪了这位小公主啦，是不是？”
耿万钟道：“‘得罪’二字，却是忒也轻了。他……他……他委实胆大妄为，竟将我们师侄女绑住了手足，将她剥得一丝不挂，想要强奸。”
石清和闵柔“啊”的一声，一齐站起身来。闵柔脸色惨白。石清说道：“哪……哪有此事？中玉还只一十五岁，这中间必有误会。”
耿万钟道：“咱们也说实在太过荒唐。可是此事千真万确，服侍我那小侄女的两个丫鬟听到争闹挣扎之声，赶进房来，便即呼救，一个给他斩了一条手臂，一个给他砍去了一条大腿，都晕了过去。幸好这么一来，这小子受了惊，没敢再侵犯我小侄女，就此逃了。”
武林之中，向以色戒为重，黑道上的好汉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视为家常便饭，但若犯了这个“淫”字，便为同道众所不齿。强奸妇女之事，连绿林盗贼也不敢轻犯，何况是侠义道的人物。闵柔只急得花容失色，拉着丈夫的衣袖道：“师哥，那……那便如何是好？”
石清乍闻噩耗，也是心绪烦乱。倘若他听到儿子杀人闯祸犯了事，再大的难题也要接将下来，但这样的事却不知如何处理才是。他定了定神，说道：“如此说来，老天爷保佑，白小姑娘还是冰清玉洁之身，没让我那不肖的孽子玷污了？”
耿万钟摇头道：“没有！虽然如此，那也没多大分别。我师父他老人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立即命人追寻这小子，吩咐是谁见到，立即杀了，不用留活口。”王万仞接口道：“我师父言道：他老人家跟你交情不浅，倘若将这小子抓了来，他老人家冲着你的面子，倒不便取他性命，不如在外面一剑杀了，干干净净。”耿万钟横了他一眼，似嫌他多口。王万仞道：“师父确是这般吩咐的，难道我说错了么？”
耿万钟不去理他，续道：“倘若只伤了两个丫鬟，本来也不是甚么大事，可是我们那小侄女年纪虽小，性子却十分刚烈，不幸遭此羞辱，自觉从此无面目见人，哭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竟悄悄从后窗纵了出去，跳下了万丈深谷。”
石清与闵柔又是“啊”的一声。石清颤声道：“可……可救转了没有？”
耿万钟道：“我们凌霄城外的深谷，石庄主是知道的，别说是人，就是一块石子掉了下去，也跌成了石粉。这样娇娇嫩嫩的一个小姑娘跳了下去，还不成了一团肉酱？”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雪山派弟子名叫柯万钧的说道：“最冤枉的可算是大师哥啦，无端端的给师父砍去了一条右臂。”说时气愤之极。石清惊道：“风火神龙？”柯万钧道：“可不是么？我师父痛惜孙女，又捉不到你儿子，在大厅上大发脾气，骂封师兄管教弟子不严，说他净吃饭不管事，当甚么狗屁师父，越骂越怒，忽然抽出封师兄腰间佩剑，便砍去了他一条臂膀。我师母出言责备师父，说他不该如此暴躁，迁怒于人。两位老人家当着弟子之面吵起嘴来，越说越僵，不知又提到了甚么旧事，师父竟然出手打了师母一个巴掌。我师母大怒之下，冲出门去，说道再踏进凌霄城一步便不是人。”
石清惭愧无地，心想：“我钦佩封万里的武功，令独生儿子拜在他门下，哪知竟累得他成为废人。封万里剑法刚猛迅捷，如狂风，如烈火，这才得了个风火神龙的外号。此人仇家甚多，武功一失，恐怕这一生是一步不敢下大雪山了。唉，当真是愧对良友。”
却听王万仞道：“柯师弟，你说大师哥冤枉，难道咱们白师哥便不冤枉吗？女儿给人害死了，白师嫂却又发了疯。”
石清、闵柔越听越惊，只盼有个地洞，就此钻了下去，真不知凌霄城经自己儿子这么一闹，更有甚么惨事生了出来。石清硬起头皮问道：“白夫人又怎地……怎地心神不定了？”
王万仞道：“还不是给你那宝贝儿子气疯的？我们小侄女一死，白师哥不免怨责师嫂，怪她为甚么不好好看住女儿，竟会给她跳出窗去。白师嫂本在自怨自艾，听丈夫这么一说，不住口的叫：‘阿绣啊，是娘害死你的啊！阿绣啊，是娘害死你的啊！’从此就神智糊涂了。两位师姊寸步不离的看住她，只怕她也跳下了那深谷去。石庄主，我白师哥要来烧玄素庄，你说该是不该？”
石清道：“该烧，该烧！我夫妇惭愧无地，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擒到这孽子，亲自送上凌霄城来，在白姑娘灵前凌迟处死……”闵柔听到这里，突然“嘤”的一声，晕了过去，倒在丈夫怀里。石清连连捏她人中，过了良久，闵柔才悠悠醒转。
王万仞道：“石庄主，我雪山派还有两条人命，只怕也得记在你玄素庄的帐上。”
石清惊道：“还有两条人命？”他一生饱经大风大浪，但遭遇之酷，实以今日为甚，当年次子中坚为仇家所杀，虽然伤心气恼到了极处，却不似今日之又是惭愧，又是惶恐，说出话来，不由得声音也哑了。
王万仞道：“雪山派遭此变故，师父便派了一十八名弟子下山，一路由白师哥率领，是到江南去烧你庄子的，还说……还说要……”说到这里，吞吞吐吐的说不下去，耿万钟连使眼色阻止。
石清鉴貌辨色，已猜到王万仞想说的言语，便道：“那是要擒在下夫妇到大雪山去，给白姑娘抵命了。”
耿万钟忙道：“石庄主言重了。别说我们不敢，就算真有这份胆量，凭我们几手粗浅功夫，又如何请得动庄主夫妇？我师父言道：令郎是无论如何要寻到的，只是他年纪虽小，人却机灵得紧，否则凌霄城地势险峻，又有这许多人追寻，怎会给他走得无影无踪？”闵柔垂泪道：“玉儿一定死了，一定也摔在谷中死了。”耿万钟摇头道：“不是，他的脚印在雪地里一路下山，后来山坡上又见到雪橇的印子。说来惭愧，我们这许多大人，竟抓不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我师父确是想邀请两位上凌霄城去，商议善后之策。”
石清淡淡的道：“说来说去，那是要我给白姑娘抵命了。王师兄说还有两条人命，却又是甚么事？”
王万仞道：“我刚才说一十八名弟子兵分两路，第一路九个人去江南，另一路由耿师哥率领，在中原各地寻访你儿子的下落。倒起霉来，也真会祸不单行……”耿万钟截住他的话头，道：“王师弟，不必说下去了，这件事跟石庄主无关。”王万仞道：“怎么无关？若不是为了那小子，孙师哥、褚师弟又怎会不明不白的送了性命？再说，到底对头是谁，咱们也不知道，回到山上，你怎生回禀师父？师父一生气，恐怕你这条手臂也保不住啦。石庄主夫妇交游广阔，跟他二位打听打听，有甚么不可？”
耿万钟想起封师兄断臂之惨，自忖这件事确是无法交代，向石清夫妇打听一下，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便道：“好罢，你爱说便说。”
王万仞道：“石庄主，三日之前，我们得到讯息，说有个姓吴的人得到了玄铁令，躲在汴梁城外侯监集上卖烧饼。我师兄弟九人便悄悄商量，都觉能不能拿到石中玉那小子，也只有碰运气的了，人海茫茫，又从哪里找去？十年找不到，只怕哥儿们十年便不能回凌霄城，若是将那玄铁令得来，就算拿不到你的儿子，回去对师父也算有了交代。商议之际，不免便有人骂你儿子，说他小小年纪，如此大胆荒唐，当真该死。正在这时，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这样的少年天下少有，良才美质，旷世难逢！’”
石清和闵柔对瞧了一眼，别人如此夸奖自己的儿子，真比听人破口大骂还要难受。
王万仞续道：“那时我们是在一家客店之中说话，那上房四壁都是砖墙，可是这声音透墙而来，十分清晰，便像是对面说话一般。我们九个人说话并不响，不知如何又都给他听了去。”
石清和闵柔心头都是一震，寻思：“隔着砖墙而将旁人的说话听了下去，说不定墙上有孔有缝，说不定是在窗下偷听而得，也说不定有些人大叫大嚷，却自以为说得甚轻，倒也没甚么奇怪。但隔墙说话，令人听来清晰异常，那必是内功十分深厚。这些人途中又逢高人，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柯万钧道：“我们听到说话声音，都呆了一呆。王师哥便喝道：‘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却来偷听我们说话？’王师哥一喝问，那边便没声响了。可是过不了一会，听得那老贼说道：‘阿珰，这些人都是雪山派的，他们那个师父白老头儿，是你爷爷生平最讨厌的家伙。一个小娃娃居然将雪山派的老……搅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岂不有趣？嘿嘿，嘿嘿！妙极，妙极！’我们一听，立时便要发作，但耿师哥不住摇手，命大伙儿别作声。
“只听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笑道：‘有趣，有趣，就可惜没气死了那老……还不算顶有趣。’她又说了几句甚么鬼话，这女孩子的声音隔着墙壁，便听不大清楚了。那老贼咳嗽了几声，说道：‘气死了老……可又不有趣了，几时爷爷有空，带你上大雪山凌霄城去，亲自把这老……气死了给你看，那才有趣呢。’”他说到“老”字，底下两字都含糊了过去，想必那人提到他师父之时，言语甚是难听，他不便复述。
石清道：“此人无礼之极，竟敢对白老爷子如此不敬，到底是仗着甚么靠山？咱们可放他不过。”
王万仞道：“是啊，这老贼如此目中无人，我们便豁出了性命不要，也要跟他拚了。我们正在怒气难忍的当儿，只听‘咿呀’一声响，一间客房中有人开门出来，两人走进院子之中。大伙儿都拔出剑来，便要冲进院子去。耿师哥摇摇手，叫大家别心急。却听那老贼说道：‘阿珰，今儿咱们杀过几个人哪？’那小女鬼道：‘还只杀了一个。’那老贼道：‘那么还可再杀两个。’”
石清“啊”的一声，说道：“‘一日不过三’！”
耿万钟一直不作声，此时急问：“石庄主，你可识得这老贼么？”石清摇头道：“我不认得他，只是曾听先父说起，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外号叫作甚么‘一日不过三’，自称一日之中最多只杀三人，杀了三人之后，心肠就软了，第四人便杀不下手去。”王万仞骂道：“他奶奶的，一天杀三个人还不够？这等邪恶毒辣的奸徒，居然能让他活到如今。”
石清默然，心中却想：“听说这位姓丁的前辈行事在邪正之间，虽然残忍好杀，却也不听说有甚么重大过恶，所杀之人往往罪有应得。”只是这句话不免得罪雪山派，是以忍住了不说出口。
耿万钟又问：“不知这老贼叫甚么名字？是何门何派？”石清道：“听说此人姓丁，真名也不知叫甚么，他外号叫‘一日不过三’，老一辈的人大都叫他为丁不三。”柯万钧气愤愤的道：“这老贼果然是不三不四。”
石清道：“听说此人有三兄弟，他有个哥哥叫丁不二，有个弟弟叫丁不四。”王万仞骂道：“他奶奶的，不二不三，不三不四，居然取这样的狗屁名字。”耿万钟道：“王师弟，在石大嫂面前，不可口出粗言。”王万仞道：“是。”转头对闵柔道：“对不住。”闵柔微微一笑，说道：“想来那三个都是外号，不会当真取这样的古怪名儿。”
石清道：“本来丁氏三兄弟在武林中名头也算不小，想来白老爷子跟他们有些过节，不愿提起他们名字，是以众位师兄不知。后来怎样了？”
王万仞道：“只听那老贼放屁道：‘有一个叫孙万年的没有？有一个叫褚万春的没有？你们两人给我滚出来。’那时我们怎耐得住，九个人一涌而出。可是说也奇怪，院子中竟一个人也没有。大家四下找寻，我上屋顶去看，都不见人。柯师弟便闯进那间板门半掩的客房去看。只见桌上点着枝蜡烛，房里却一只鬼也没有。
“我们正觉奇怪，忽听得我们自己房中有人说话，正是那老贼的声音。听他说道：‘孙万年、褚万春，你们两个在凉州道上，干么目不转睛的瞧着我这小孙女，又指指点点的胡说风话，脸上色迷迷的不怀好意。我这小孙女年纪虽小，长得可美。你两个畜生，心中定是打了脏主意，那可不是冤枉你们罢？给我滚进来罢！’孙师哥、褚师哥越听越怒，双双挺剑冲入房去。耿师哥叫道：‘小心！大伙儿齐上。’只见房中灯火熄了，没半点声息。我大叫：‘孙师哥，褚师哥！’他二人既不答应，房中也无兵刃相斗的声音。
“我们都是心中发毛，忙晃亮火折，只见两位师哥直挺挺跪在地下，长剑放在身旁。耿师哥和我抢进房去，一拉他二人，孙师哥和褚师哥随手而倒，竟已气绝而死，周身却没半点伤痕，也不知那老贼是用甚么妖法害死了他们。说来惭愧，自始至终，我们没一个见到那老贼和小女贼的影子。”
柯万钧道：“在凉州道上，我们可没留神曾见过他一老一小。孙师哥、褚师哥就算瞧了他孙女几眼，又有甚么大不了啦。”
石清、闵柔夫妇都点了点头。众人半晌不语。
石清道：“耿兄，小孽障在凌霄城闯下这场大祸，是哪一日的事？”
耿万钟道：“十二月初十。”
石清点了点头，道：“今日三月十二，白师哥离凌霄城已有三月，这会儿想来玄素庄也早让他烧了。耿兄，王兄，众位师兄，我夫妇一来须得找寻小孽障的下落，拿住了他后，绑缚了亲来凌霄城向白老爷子、封师兄、白师兄请罪；二来要打听一下那个‘一日不过三’丁不三的去向，小弟夫妇纵然惹他不动，也好向白老爷子报讯，请他老人家亲自出马，料理此事。告辞了！”说着一抱拳，团团作了个揖。
柯万钧道：“你……你……你交代了这两句话，就此拍手走了不成？”石清道：“柯师兄更有甚么说话？”柯万钧道：“我们找不到你儿子，只好请你夫妻同去凌霄城，见见我师父，才好交代这件事。”石清道：“凌霄城自然是要来的，却总得诸事有了些眉目再说。”
柯万钧向耿万钟看看，又向王万仞看看，气忿忿道：“师父得知我们见了石庄主夫妇，却请不动你二人上山，那……那……岂不是……”
石清早知他的用意，竟想倚多为胜，硬架自己夫妇上大雪山去，捉不到儿子，便要老子抵命，说道：“白老爷子德高望重，威镇西陲，在下对他老人家向来敬如师长，倘若白师哥在此，奉了白老爷子之命，要在下上凌霄城去，在下自是非遵命不可，现下呢，嗯，这样罢！”解下腰间黑鞘长剑，向闵柔道：“师妹，你的剑也解下来罢。”闵柔依言解剑。石清两手横托双剑，递向耿万钟道：“耿兄，请你将小弟夫妇的兵刃扣押了去。”
耿万钟素知这对黑白双剑是武林中罕见的神兵利器，他夫妇爱如性命，这时候居然解剑缴纳，可说已给雪山派极大的面子，他们为了这对宝剑，那是非上凌霄城来取回不可，便想说几句谦逊的言语，这才伸手接过。
柯万钧却大声道：“我小侄女一条性命，封师哥的一条臂膀，还有师娘下山，白师嫂发疯，再加上孙师哥、褚师哥死于非命，岂是你两口铁剑便抵得过的？耿师哥跟你有交情，我姓柯的却不识得你！姓石的，你今日去凌霄城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石清微笑道：“小儿得罪贵派已深，在下除了赔罪致歉之外，更无话说。柯师兄是雪山派的后起之秀，武功高强，在下虽未识荆，却也是素所仰慕的。”双手仍托着双剑，等耿万钟伸手接过。
柯万钧心想：“我们要拿这二人上大雪山去，不免有一场剧斗。他既自行呈上兵刃，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这真叫‘自作孽，不可活’。”生怕石清忽然反悔，再将长剑收回，当即抢上两步，双手齐出，使出本门的擒拿功夫，将两柄长剑牢牢抓住，说道：“那便先缴了你的兵器。”缩臂便要取过，突然之间，只觉石清掌心中似有一股强韧之极的粘力，粘住了双剑，竟然拿不过来。
柯万钧大吃一惊，劲运双臂，喝一声：“起！”猛力拉扯。不料霎时间石清掌中粘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柯万钧这数百斤向上急提的劲力登时没了着落处，尽数吃在自己的手腕之上，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双腕同时脱臼，“啊哟！”一声大叫，手指松开，双剑又跌入石清掌中。
旁观众人瞧得明明白白，石清双掌平摊，连小指头也没弯曲一下，柯万钧全是自己使力岔了，等于是以数百斤的大力折断了自己手腕一般。柯万钧又痛又怒，右腿飞出，猛向石清小腹踢去。
耿万钟急道：“不得无礼！”伸手抓住柯万钧背心，将他向后扯开，这一脚才没踢到石清身上。
耿万钟知道石清的内力厉害，这一脚若是踢实了，柯万钧的右腿又非折断不可。他的武功见识却高得多了，当下吸一口气，内劲运到了十根手指之上，缓缓伸过去拿剑。手指尖刚触到双剑剑身，登时全身剧震，犹如触电，一阵热气直传到胸口，显然石清的内力借着双剑传了过来。耿万钟暗叫：“不好！”心想石清安下这个圈套，引诱自己和他比拚内力。练武之人比拚内力，最是凶险不过，强存弱亡，实无半分回旋余地，两人若是内力相差不远，往往要斗到至死方休，到后来即使存心罢手或是退让，也已有所不能。当其时形格势禁，已无回旋余地，只得运内劲抵御，不料自己内劲和石清的内劲一碰，立即弹了回来。
石清双掌轻翻，将双剑放入耿万钟掌中，笑道：“咱们自己兄弟，还能伤了和气不成！告辞了！”
刹那之间，耿万钟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功力和石清相比委实差得远了，适才自己的内劲撞到对方内劲之上，一碰即回，哪里是他对手？他不令自己受伤出丑，便是大大的手下容情。耿万钟呆呆捧着双剑，满脸羞惭，不知说甚么好。
石清回头道：“师妹，咱们还是去汴梁城罢。”闵柔眼圈一红道：“师哥，孩儿……”石清摇了摇头，道：“宁可像坚儿这样，一刀给人家杀了，倒也爽快。”
闵柔泪水涔涔而下，泣道：“师哥，你……你……”石清牵了她的手，扶她到白马之旁，再扶她上马。雪山派弟子见到她这等娇怯怯的模样，真难相信她便是威震江湖的“冰霜神剑”。
花万紫见玄素双剑并骑驰去，便奔了回来，见王万仞已替柯万钧接上手腕，柯万钧却在一句“老子”、一句“他妈”的破口大骂。花万紫问明情由，双眉微蹙，说道：“耿师哥，此事恐怕不妥。”
耿万钟道：“怎么不妥？对方武功太强，咱们便合七人之力，也留不下人家。总算扣押了他们的兵器，回凌霄城去也有了个交代。”说着拔剑出鞘，但见白剑如冰，黑剑似墨，寒气逼人，只侵得肌肤隐隐生疼，果然是两口生平罕见的宝刃，说道：“剑可不是假的！”
花万紫道：“剑自然是真的。咱们留不下人，可不知有没能耐留得下这两口宝剑？”耿万钟心头一凛，问道：“花师妹以为怎样！”花万紫道：“去年有一日，小妹曾和白师嫂闲谈，说到天下的宝刀宝剑，石中玉那小贼在旁多嘴，夸称他父母的黑白双剑乃天下一等一的利器；说他父母舍得将他送到大雪山来学艺，数年不见，倒也不怎么在乎，却不舍得有一日离开这对兵器。此刻石庄主将兵刃交在咱们手中，倘若过得几天又使甚么鬼门道，将宝剑盗了回去，日后却到凌霄城来向咱们要剑，那可不易对付。”
柯万钧道：“咱们七人眼睁睁的瞧着宝剑，总不成宝剑真会通灵，插翅儿飞了去。”
耿万钟沉吟半晌，道：“花师妹这话，倒也不是过虑。石清这人实非泛泛之辈，咱们加意提防便是，莫要又在他手里摔个筋斗。”王万仞道：“小心谨慎，总是错不了，打从今儿起，咱们六个男人每晚轮班看守这对鬼剑便是。”顿了一顿，问道：“耿师哥，这姓石的这会儿正在汴梁，咱们去不去？”
耿万钟心想若说不去汴梁，未免太过怯敌，路经中州名都，居然过门不入，同门师兄弟日后说起来，大是脸上无光，但明知石清夫妇是在汴梁，自己再携剑入城，当真十分冒险，一时沉吟未决。
忽听得一阵叱喝之声，大路上来了一队官差，四名轿夫抬着一座绿呢大轿，却是官府到了。
耿万钟心想侯监集刚出了大盗行凶杀人的命案，自己七人手携兵刃聚在此处，不免引人生疑，和官府打上了交道可麻烦之极，向众人使个眼色，说道：“走罢！”
七人正要快步走开，一名官差忽然大声嚷了起来：“别走了杀人强盗，杀人强盗要逃走哪！”耿万钟不加理会，挥手催各人快走。忽听得那官差叫道：“杀人凶手名叫白自在，是雪山派的老不死掌门人。无威无德白自在，你谋财害命，好不危险哪！”
雪山派七弟子一听，无不又惊又怒。他们师父白自在外号“威德先生”。这官差直呼其名已是大大不敬，竟胆敢称之为“无威无德”。王万仞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叫道：“狗官无礼，割去了他的舌头再说。”耿万钟道：“王师弟且慢，官府中人怎能知道师父的外号名讳？定然有人指使。”当即纵身向前，抱拳一拱，问道：“是哪一位官长驾临？”
猛听得嗤的一声响，轿中飞出一粒暗器，正好打在他腿旁的“伏兔穴”上。这粒暗器甚是细小，力道却强劲之极。耿万钟腿一软，当即摔倒，提起手中长剑，运劲向轿中掷去。他人虽摔倒，这一招“鹤飞九天”仍是使得既狠且准，飕的一声，长剑破轿帷而入，显然已刺中了轿内放射暗器之人。
他心中一喜，却见那四名轿夫仍是抬了轿子飞奔，忽见一条马鞭从轿中挥将出来，卷向王万仞左腿，一拉一挥，王万仞的身子便即飞出，他手中捧着的墨剑却给马鞭夺了过去。
花万紫叫道：“是石庄主么？”白剑出鞘，挥剑往马鞭上投去，嗤的一声轻响，轿中又飞出一粒暗器，打在她手腕之上。她手腕剧痛，摔下白剑，旁边一名同门师兄忙伸足往白剑上踏去，突然间轿中飞出一物，已罩住了他的脑袋。那人登时眼前漆黑一团，大惊之下急忙向后纵跃，再抓住头上之物，用力向地下掷落，却是一顶官帽，只见轿中伸出的鞭子卷起白剑，正缩入轿中。
柯万钧等众人大呼追去。轿中暗器嗤嗤嗤的不绝射出，有的打中脸面，有的打中腰间，竟是谁也没能避过。这些暗器都没打中要害，但中在身上却疼痛异常，各人看那暗器时，都惊得呆了，原来只是一粒粒黄铜扣子，显是刚从衣服摘下来的。雪山派群弟子料得轿中那人必是石清，说不定他夫妇二人都坐在轿中，倘若赶上去动武，还不是闹个灰头土脸？
柯万钧气得哇哇大叫：“这姓石的一家，小的荒唐无耻，大的无耻荒唐，说将兵刃留下来，一转眼却又夺了回去。”
王万仞指着轿子背影，双脚乱跳，戟手“直娘贼，狗杂种”的乱骂。
耿万钟道：“此事宣扬出去，于咱们雪山派的声名没甚么好处。大家把口收着些儿，回山去禀明师父再说。”想到此行不断碰壁，平素在大雪山凌霄城中自高自大，只觉雪山派武功天下无敌，岂知一到用上，竟然处处缚手缚脚，不由得一声长叹，心下黯然。

三 摩天崖
那乘轿子行了数里，转入小路。抬轿之人只要脚步稍慢，轿中马鞭挥出，刷刷几下，重重打在前面的轿夫背上，在前的轿夫不敢慢步，在后的轿夫也只得跟着飞奔，几名官差跟随在后。又奔了四五里路，轿中人才道：“好啦，停下来。”四名轿夫如得大赦，气喘吁吁的放下轿来，帷子掀开，出来一个老者，左手拉着那个小丐，竟是玄铁令主人谢烟客。
他向几名官差喝道：“回去向你们的狗官说，今日之事，不得声张。我只要听到甚么声息，把你们的脑袋瓜子都摘了下来，把狗官的官印拿去丢在黄河里。”
几名官差连连哈腰，道：“是，是，我们万万不敢多口，老爷慢走！”谢烟客道：“叫我慢走？你想叫官兵来捉拿我么？”一名官差忙道：“不敢，不敢。万万不敢。”谢烟客道：“我叫你去跟狗官说的话，你都记得么？”那官差道：“小人记得，小人说，我们大伙儿亲眼目睹，侯监集上那个卖烧饼的老儿，杂货铺中的伙计，都是被一个叫白自在的老儿所杀。他是雪山派的掌门人，外号威德先生，其实无威无德。凶器是一把刀，刀上有血，人证物证俱在，谅那老儿也抵赖不了。”那官差先前被谢烟客打得怕了，为了讨好他，添上甚么人证物证，至于弄一把刀来做证据，原是官府中胥吏的拿手好戏。
谢烟客一笑，说道：“这白老儿使剑不用刀。”那官差道：“是，是！那姓白的凶犯手持青钢剑，在那卖烧饼的老儿身上刺了进去。侯监集上，人人都是瞧得清清楚楚的。”
谢烟客暗暗好笑，心想威德先生白自在真要杀吴道通，又用得着甚么兵器？当下也不再去理会官差，左手携着小丐，右手拿着石清夫妇的黑白双剑，扬长而去，心下甚是得意。
原来他带走那小丐后，总是疑心石清夫妇和雪山派弟子有甚么对己不利的图谋，奔出数里，将小丐点倒后丢在草丛之中，又悄悄回来偷听，他武功比之石清等人高出甚多，伏在树后，竟连石清、闵柔这等大行家也没察觉，耿万钟他们更加不用说了。他听明原委，却与己全然无干，见石清将双剑交给了耿万钟，便决意去夺将过来。回到草丛拉起小丐，解开了他穴道，恰好在道上遇到前来侯监集查案的知县，当即掀出知县，威逼官差、轿夫，抬了他和小丐去夺到双剑。耿万钟等没见到他的面目，自然认定是石清夫妇使的手脚了。
谢烟客携着小丐，只向僻静处行去，来到一条小河边上，见四下无人，放下小丐的手，拔出闵柔的白剑在他颈中一比，厉声问道：“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若有半句虚言，立即把你杀了。”说着挥起白剑，擦的一声轻响，将身旁一株小树砍为两段。半截树干连枝带叶掉在河中，顺水飘去。
那小丐结结巴巴的道：“我……我……甚么……指使……我……”谢烟客取出玄铁令，喝问：“是谁交给你的？”小丐道：“我……我……吃烧饼……吃出来的。”
谢烟客大怒，左掌反手便向他脸颊击了过去，手背将要碰到他的面皮，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发过的毒誓，决不可以一指之力，加害于将玄铁令交在自己手中之人，当即硬生生凝住手掌，喝道：“胡说八道，甚么吃烧饼？我问你，这块东西是谁交给你的？”
小丐道：“我在地下捡个烧饼吃，咬了一口，险……险……险些儿咬崩了我牙齿……”
谢烟客心想：“莫非吴道通那厮将此令藏在烧饼之中？”但转念又想：“天下有那等碰巧之事？那厮得了此令，真比自己性命还宝贵，怎肯放在烧饼里？”他却不知当时情景紧迫之极，金刀寨人马突如其来，将侯监集四面八方的围住了，吴道通更无余暇寻觅妥藏之所，无可奈何之下，便即行险，将玄铁令嵌入烧饼，递给了金刀寨的头领。那人大怒之下，果然随手丢在水沟之旁。金刀寨盗伙虽将烧饼铺搜得天翻地覆，却又怎会去地下捡一个脏烧饼撕开来瞧瞧。
谢烟客凝视小丐，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小丐道：“我……我叫狗杂种。”谢烟客大奇，问道：“甚么？你叫狗杂种？”小丐道：“是啊，我妈妈叫我狗杂种。”
谢烟客一年之中也难得笑上几次，听小丐那么说，忍不住捧腹大笑，心道：“世上替孩子取个贱名，盼他快点长大，以免鬼妒，那也平常，甚么阿狗、阿牛、猪屎、臭猫，都不希奇，却哪里有将孩子叫为狗杂种的？是他妈妈所叫，可就更加奇了。”
那小丐见他大笑，便也跟着他嘻嘻而笑。
谢烟客忍笑又问：“你爸爸叫甚么名字？”小丐摇头道：“我爸爸？我……我没爸爸。”谢烟客道：“那你家里还有甚么人？”小丐道：“就是我，我妈妈，还有阿黄。”谢烟客道：“阿黄是甚么人？”小丐道：“阿黄是一条黄狗。我妈妈不见了，我出来寻妈妈，阿黄跟在我后面，后来它肚子饿了，走开去找东西吃，也不见了，我找来找去找不到。”
谢烟客心道：“原来是个傻小子，看来他得到这枚玄铁令当真全是碰巧。我叫他来求我一件小事，应了昔年此誓，那就完了。”问道：“你想求我……”下面“甚么事”三字还没出口，突然缩住，心想：“这傻小子倘若要我替他去找妈妈，甚至要我找那只阿黄，却到哪里去找？他妈妈定是跟人跑了，那只阿黄多半给人家杀来吃了，这样的难题可千万不能惹上身来。要我去杀十个八个武林高手，可比找他那只阿黄容易得多。”微一沉吟，已有计较，说道：“很好，我对你说，不论有谁叫你向我说甚么话，你都不可说，要不然我立即便砍下你的头来。知不知道？”那小丐将玄铁令交在自己手中之事，不多久便会传遍武林，只怕有人骗得小丐来向自己求恳甚么事，限于当年誓言，可不能拒却。
小丐点头道：“是了。”谢烟客不放心，又问：“你记不记得？是甚么了？”小丐道：“你说，有人叫我来向你说甚么话，我不可开口，我说一句话，你就杀我头。”谢烟客道：“不错，傻小子倒也没傻到家，记性倒好，倘使真是个白痴，却也难弄。你跟我来。”
当下又从僻静处走上大路，来到路旁一间小面店中。谢烟客买了两个馒头，张口便吃，斜眼看那小丐。他慢慢咀嚼馒头，连声赞美：“真好吃，味道好极！”左手拿着另外那个馒头，在小丐面前晃来晃去，心想：“这小叫化向人乞食惯了的，见我吃馒头，焉有不馋涎欲滴之理？只须他出口向我乞讨，我把馒头给了他，玄铁令的诺言就算是遵守了。从此我逍遥自在，再不必为此事挂怀。”虽觉以玄铁令如此大事，而以一个馒头来了结，未免儿戏，但想应付这种小丐，原也只是一枚烧饼、一个馒头之事。
哪知小丐眼望馒头，不住的口咽唾沫，却始终不出口乞讨。谢烟客等得颇不耐烦，一个馒头已吃完了，第二个馒头又送到口边，正要再向蒸笼中去拿一个，小丐忽然向店主人道：“我也吃两个馒头。”伸手向蒸笼去拿。
店主人眼望谢烟客，瞧他是否认数，谢烟客心下一喜，点了点头，心想：“待会那店家向你要钱，瞧你求不求我？”只见小丐吃了一个，又是一个，一共吃了四个，才道：“饱了，不吃了。”
谢烟客吃了两个，便不再吃，问店主人道：“多少钱？”那店家道：“两文钱一个，六个馒头，一共十二文。”谢烟客道：“不，各人吃的，由各人给钱。我吃两个，给四文钱便是。”伸手入怀，去摸铜钱。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原来日间在汴梁城里喝酒，将银子和铜钱都使光了，身上虽带得不少金叶子，却忘了在汴梁兑换碎银，这路旁小店，又怎兑换得出？正感为难，那小丐忽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交给店家，道：“一共十二文，都是我给。”
谢烟客一怔，道：“甚么？要你请客？”那小丐笑道：“你没钱，我有钱，请你吃几个馒头，打甚么紧？”那店家也大感惊奇，找了几块碎银子，几串铜钱。那小丐揣在怀里，瞧着谢烟客，等他吩咐。
谢烟客不禁苦笑，心想：“谢某狷介成性，向来一饮一饭，都不肯平白受人之惠，想不到今日反让这小叫化请我吃馒头。”问道：“你怎知我没钱？”小丐笑道：“这几天我在市上，每见人伸手入袋取钱，半天摸不出来，脸上却神气古怪，那便是没钱了。我听店里的人说道，存心吃白食之人，个个这样。”
谢烟客又不禁苦笑，心道：“你竟将我当作是吃白食之人。”问道：“你这银子是哪里偷来的？”小丐道：“怎么偷来的？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观音娘娘太太给我的。”谢烟客道：“穿白衣服的观音娘娘太太？”随即明白是闵柔，心想：“这女子婆婆妈妈，可坏了我的事。”
两人并肩而行，走出数十丈，谢烟客提起闵柔的那口白剑，道：“这剑锋利得很，刚才我轻轻一剑，便将树砍断了，你喜不喜欢？你向我讨，我便给了你。”他实不愿和这肮脏的小丐多缠，只盼他快快出口求恳一件事，了此心愿。小丐摇头道：“我不要。这剑是那个观音娘娘太太的，她是好人，我不能要她的东西。”
谢烟客抽出黑剑，随手挥出，将道旁一株大树拦腰斩断，道：“好罢，那么我将这口黑剑给你。”小丐仍是摇头，道：“这是黑衣相公的。黑衣相公和观音娘娘做一道，我也不能要他的东西。”
谢烟客呸了一声，说道：“狗杂种，你倒挺讲义气哪。”小丐不懂，问道：“甚么叫讲义气？”谢烟客哼了一下，不去理他，心想：“这种事你既然不懂，跟你说了也是白饶。”小丐道：“原来你不喜欢讲义气，你……你是不讲义气的。”
谢烟客大怒，脸上青气一闪，举掌便要向那小丐天灵盖击落，待见到他天真烂漫的神气，随即收掌，心想：“我怎能以一指加于他身？何况他既不懂甚么是义气，便不是故意来讥刺我了。”说道：“我怎么不讲义气？我当然讲义气。”小丐问道：“讲义气好不好？”谢烟客道：“好得很啊，讲义气自然是好事。”小丐道：“我知道啦，做好事的是好人，做坏事的是坏人，你老是做好事，因此是个大大的好人。”
这句话若是出于旁人之口，谢烟客认定必是讥讽，想也不想，举掌便将他打死了。他一生之中，从来没人说过他是“好人”，虽然偶尔也做几件好事，却是兴之所至，随手而为，与生平所做坏事相较，这寥寥几件好事简直微不足道，这时听那小丐说得语气真诚，不免大有啼笑皆非之感，心道：“这小家伙说话癫癫蠢蠢，既说我不讲义气，又说我是个大大的好人。这些话若给我的对头在旁听见了，岂不成为武林中的笑柄？谢某这张脸往哪里搁去？须得乘早了结此事，别再跟他胡缠。”
那小丐既不要黑白双剑，谢烟客取出一块青布包袱将双剑包了，负在背上，寻思：“引他向我求甚么好？”正沉吟间，忽见道旁三株枣树，结满了红红的大枣子，指着枣子说道：“这里的枣子很好。”眼见三株枣树都高，只须那小丐求自己采枣，便算是求恳过了，不料那小丐道：“大好人，你想吃枣子，是不是？”
谢烟客奇道：“甚么大好人？”小丐道：“你是大大的好人，我便叫你大好人。”谢烟客脸一沉，道：“谁说我是好人来着？”小丐道：“不是好人，便是坏人，那么我叫你大坏人。”谢烟客道：“我也不是大坏人。”小丐道：“这倒奇了，又不是好人，又不是坏人，啊，是了，你不是人！”谢烟客大怒，喝道：“你说甚么？”小丐道：“你本事很大，是不是神仙？”谢烟客道：“不是！”语气已不似先前严峻，跟着道：“胡说八道！”
小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可不知是甚么。”突然奔到枣树底下，双手抱住树干，两脚撑了几下，便爬上了树。
谢烟客见他虽不会武功，爬树的身手却极灵活，只见他拣着最大的枣子，不住采着往怀中塞去，片刻间胸口便高高鼓起。他溜下树来，双手捧了一把，递给谢烟客，道：“吃枣子罢！你不是人，也不是鬼，难道是菩萨！我看却也不像。”
谢烟客不去理他，吃了几枚枣子，清甜多汁，的是上品，心想：“他没来求我，反而变成了我去求他。”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你只须求我一声，说：‘请你跟我说，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神仙菩萨？’我便跟你说。”
小丐摇头道：“我不求人家的。”谢烟客心中一凛，忙问：“为甚么不求人？”小丐道：“我妈妈常跟我说：‘狗杂种，你这一生一世，可别去求人家甚么。人家心中想给你，你不用求，人家自然会给你；人家不肯的，你便苦苦哀求也是无用，反而惹得人家讨厌。’我妈妈有时吃香的甜的东西，倘若我问她要，她非但不给，反而狠狠打我一顿，骂我：‘狗杂种，你求我干甚么？干么不求你那个娇滴滴的小贱人去？’因此我是决不求人家的。”
谢烟客道：“‘娇滴滴的小贱人’是谁？”小丐道：“我不知道啊。”
谢烟客又是奇怪，又是失望，心想：“这小家伙倘若真是甚么也不向我乞求，当年这个心愿如何完法？他的母亲只怕是个癫婆，怎么儿子向她讨食物吃便要挨打？她骂甚么‘娇滴滴的小贱人’，多半是她丈夫喜新弃旧，抛弃了她，于是她满心恶气都发在儿子头上。乡下愚妇，原多如此。”又问：“你是个小叫化，不向人家讨饭讨钱么？”
小丐摇头道：“我从来不讨，人家给我，我就拿了。有时候人家不给，他一个转身没留神，我也拿了，赶快溜走。”谢烟客淡淡一笑，道：“那你不是小叫化，你是小贼！”小丐问道：“甚么叫小贼？”谢烟客道：“你真的不懂呢？还是装傻？”小丐道：“我当然真的不懂，才问你啦。甚么叫装傻？”
谢烟客向他脸上瞧了几眼，见他虽满脸污泥，一双眼睛却晶亮漆黑，全无愚蠢之态，道：“你又不是三岁娃娃，活到十几岁啦，怎地甚么事也不懂？”
小丐道：“我妈妈不爱跟我说话，她说见到了我就讨厌，常常十天八天不理我，我只好跟阿黄去说话了。阿黄只会听，不会说，它又不会跟我说甚么是小贼、甚么是装傻。”
谢烟客见他目光中毫无狡谲之色，心想：“这小子不是绕弯子骂我罢？”又问：“那你不会去和邻居说话？”小丐道：“甚么叫邻居？”谢烟客好生厌烦，说道：“住在你家附近的人，就是邻居了。”小丐道：“住在我家附近的？嗯，共有十一株大松树，树上有许多松鼠，草里有山鸡、野兔，那些是邻居么？它们只会吱吱的叫，却都不会说话。”谢烟客道：“你长到这么大，难道除了你妈妈之外，没跟人说过话？”
小丐道：“我一直在山上家里，走不下来，除了妈妈之外就没跟人说过话。前几天妈妈不见了，我找妈妈时从山上掉了下来，后来阿黄又不见了，我问人家，我妈妈哪里去了，阿黄哪里去了，人家说不知道。那算不算说话？”
谢烟客心道：“原来你在荒山上住了一辈子，你母亲又不来睬你，难怪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便道：“那也算说话罢。那你又怎知道银子能买馒头吃？”小丐道：“我见人家买过的。你没银子，我有银子，你想要，是不是？我给你好了。”从怀中取出那几块碎银子来递给他。谢烟客摇头道：“我不要。”心想：“这小子浑浑沌沌，倒不是个小气的家伙。”说了这一阵子话，渐感放心，相信他不是别人安排了来对付自己的圈套。
只听小丐又问：“你刚才说我不是小叫化，是小贼。到底我是小叫化呢，还是小贼？”谢烟客微微一笑，道：“你向人家讨吃的，讨银子，人家肯给才给你，你便是小叫化。倘若你不管人家肯不肯给，偷偷的伸手拿了，那便是小贼了。”
那小丐侧头想了一会，道：“我从来不向人家讨东西，不管人家肯不肯给，就拿来吃了，那么我是小贼。是了，你是老贼。”
谢烟客吃一惊，怒道：“甚么，你叫我甚么？”
小丐道：“你难道不是老贼？这两把剑人家明明不肯给你，你却去抢了来，你不是小孩子，自然是老贼了。”
谢烟客不怒反笑，说道：“‘小贼’两个字是骂人的话，‘老贼’也是骂人的话，你不能随便骂我。”小丐道：“那你怎么骂我？”谢烟客笑道：“好，我也不骂你，你不是小叫化，也不是小贼，我叫你小娃娃，你就叫我老伯伯。”小丐摇头道：“我不叫小娃娃，我叫狗杂种。”谢烟客道：“狗杂种的名字不好听，你妈妈可以叫你，别人可不能叫你。你妈妈也真奇怪，怎么叫自己的儿子做狗杂种？”
小丐道：“狗杂种为甚么不好？我的阿黄就是只狗。它陪着我，我就快活，好像你陪着我一样。不过我跟阿黄说话，它只会汪汪的叫，你却也会说话。”说着便伸手在谢烟客背上抚摸几下，落手轻柔，神态和蔼，便像是抚摸狗儿的背毛一般。
谢烟客将一股内劲运到了背上，那小丐全身一震，犹似摸到了一块烧红的赤炭，急忙放开手，胸腹间说不出的难受，几欲呕吐。谢烟客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心道：“谁叫你对我无礼，这一下可够你受的了！”
那小丐手抚胸口，说道：“老伯伯，你在发烧，快到那边树底下休息一会，我去找些水给你喝。你甚么地方不舒服？你烧得好厉害，只怕这场病不轻。”说话时满脸关切之情，伸手去扶他手臂，要他到树下休息。
这一来，谢烟客纵然乖戾，见他对自己一片真诚，便也不再运内力伤他，说道：“我好端端的，生甚么病？你瞧，我不是退烧了么？”说着拿过他小手来，在自己额头摸了摸。
小丐一摸之下，觉他额头凉印印地，急道：“啊呀，老伯伯，你快死了！”谢烟客怒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快死了？”小丐道：“我妈妈有一次生病，也是这么又发烧又发冷，她不住叫：‘我要死了，快死了，没良心的，我还是死了的好！’后来果然险些死了，在床上睡了两个多月才好。”谢烟客微笑道：“我不会死的。”那小丐微微摇头，似乎不信。
两人向着东南方走了一阵，小丐望望天上烈日，忽然走到路旁去采了七八张大树叶。谢烟客只道他小孩喜玩，也不加理睬，哪知他将这些树叶编织成了一顶帽子，交给谢烟客。说道：“太阳晒得厉害，你有病，把帽儿戴上罢。”
谢烟客给他闹得啼笑皆非，不忍拂他一番好意，便把树叶帽儿戴在头上。炎阳之下，戴上了这顶帽子，倒也凉快舒适。他向来只有人怕他恨他，从未有人如此对他这般善意关怀，不由得心中感到了一阵温暖。
不久来到一处小市镇上，那小丐道：“你没钱，这病说不定是饿坏了的，咱们上饭馆子去吃个饱饱的。”拉着谢烟客之手，走进一家饭店。那小丐一生之中从没进过饭馆，也不知如何叫菜，把怀里的碎银和铜钱都掏出来放在桌上，对店小二道：“我和老伯伯要吃饭吃肉吃鱼，把钱都拿去好了。”银子足足三两有余，便整治一桌上好筵席也够了。
店小二大喜，忙吩咐厨房烹煮鸡肉鱼鸭，不久菜肴陆续端上。谢烟客叫再打两斤白酒。那小丐喝了一口酒，吐了出来，道：“辣得很，不好吃。”自管吃肉吃饭。
谢烟客心想：“这小子虽不懂事，却是天生豪爽，看来人也不蠢，若加好好调处，倒可成为武林中一把好手。”转念又想：“唉，世人忘恩负义的多，我那畜生徒弟资质之佳，世上难逢，可是他害得我还不够？怎么又生收徒之念？”一想到他那孽徒，登时怒气上冲，将两斤白酒喝干，吃了些菜肴，说道：“走罢！”
那小丐道：“老伯伯，你好了吗？”谢烟客道：“好啦！”心想：“这会儿你银子花光了，再要吃饭，非得求我不可。咱们找个大市镇，把金叶子兑了再说。”
当下两人离了市镇，又向东行。谢烟客问道：“小娃娃，你妈妈姓甚么？她跟你说过没有？”小丐道：“妈妈就是妈妈了，妈妈也有姓的么？”谢烟客道：“当然啦，人人都是有姓的。”小丐道：“那么我姓甚么？”谢烟客道：“我就是不知道。狗杂种太难听，要不要我给你取个姓名？”
倘若小丐说道：“请你给我取个姓名罢？”那就算求他了，随便给他取个姓名，便完心愿。不料小丐道：“你爱给我取名，那也好。不过就怕妈妈不喜欢。她叫惯我狗杂种，我换了名字，她就不高兴了。狗杂种为甚么难听？”谢烟客皱了皱眉头，心想：“‘狗杂种’三字为甚么难听，一时倒也不易向他解说得明白。”
便在此时，只听得左首前面树林之中传来叮叮几下兵刃相交之声。心下一凛：“有人在那边交手？这几人出手甚快，武功着实不低。”当即低声向小丐道：“咱们到那边去瞧瞧，你可千万不能出声。”伸手在小丐后膊一托，展开轻功，奔向兵刃声来处，几个起落，已到了一株大树之后。那小丐身子犹似腾云驾雾一般，只觉好玩无比，想要笑出声来，想起谢烟客的嘱咐，忙伸手按住了嘴巴。
两人在树后瞧去，只见林中有四人纵跃起伏，恶斗方酣，乃是三人夹攻一人。被围攻的是个红面老者，白发拂胸，空着双手，一柄单刀落在远处地下，刀身曲折，显是给人击落了的，谢烟客认得他是白鲸岛的大悲老人，当年曾在自己手底下输过一招，武功着实了得。夹击的三人一个是身材甚高的瘦子，一个是黄面道人，另一个相貌极怪，两条大伤疤在脸上交叉而过，划成一个十字，那瘦子使长剑，道人使链子锤，丑脸汉子则使鬼头刀。这三人谢烟客却不认得，武功均非泛泛，那瘦子尤为了得，剑法飘逸无定，轻灵沉猛。
谢烟客见大悲老人已然受伤，身上点点鲜血不住溅将出来，双掌翻飞，仍是十分勇猛。他绕着一株大树东闪西避，借着大树以招架三人的兵刃，左手擒拿，右手或拳或掌，运劲推带，牵引三人的兵刃自行碰撞。谢烟客不禁起了幸灾乐祸之意：“大悲老儿枉自平日称雄逞强，今日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瞧你难逃此劫。”
那道人的链子锤常常绕过大树，去击打大悲老人的侧面，丑汉子则膂力甚强，鬼头刀使将开来，风声呼呼。谢烟客暗暗心惊：“我许久没涉足江湖，中原武林中几时出了这几个人物？怎么这三人的招数门派我竟一个也认不出来。若非是这三把好手，大悲老人也不至败得如此狼狈。”
只听那道人嘶哑着嗓子道：“白鲸岛主，我们长乐帮跟你原无仇怨。我们司徒帮主仰慕你是号人物，好意以礼相聘，邀你入帮，你何必口出恶言，辱骂我们帮主？你只须答应加盟本帮，咱们立即便是好兄弟、好朋友，前事一概不究。又何必苦苦支撑，白白送了性命？咱们携手并肩，对付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令’，共渡劫难，岂不是好？”
谢烟客听到他最后这句话时，胸口一阵剧震，寻思：“难道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令’又重现江湖了？”
只听大悲老人怒道：“我堂堂好男儿，岂肯与你们这些无耻之徒为伍？我宁可手接‘赏善罚恶令’，去死在侠客岛上，要我加盟为非作歹的恶徒邪帮，却万万不能。”左手倏地伸出，抓向那丑汉子肩头。
谢烟客暗叫：“好一招‘虎爪手’！”这一招去势极快，那丑汉子沉肩相避，还是慢了少些，已被大悲老人五指抓住了肩头。只听得嗤的一声，那丑汉子右肩肩头的衣服被扯了一大块，肩头鲜血淋漓，竟被抓下了一大片肉来。那三人大怒，加紧招数。
谢烟客暗暗称异：“长乐帮是甚么帮会？帮中既有这样的高手在内，我怎么从没听见过它的名头？多半是新近才创立的。司徒帮主又是甚么人了？难道便是‘东霸天’司徒横？武林中姓司徒的好手，除司徒横之外可没第二人了。”
但见四人越斗越狠。那丑汉子狂吼一声，挥刀横扫过去。大悲老人侧身避开，向那道人打出一拳，刷的一声响，丑汉的鬼头刀已深深砍入树干之中，运力急拔，一时竟拔不出来。大悲老人右肘疾沉，向他腰间撞了下去。
大悲老人在这三名好手围攻下苦苦支撑，已知无幸，他苦斗之中，眼观八方，隐约见到树后藏得有人，料想又是敌人。眼前三人已无法打发，何况对方更来援兵？眼前三个敌手之中，以那丑脸的汉子武功最弱，唯有先行除去一人，才有脱身之机，是以这一下肘锤使足了九成力道。
但听得砰的一声，肘锤已击中那丑汉子腰间，大悲老人心中一喜，抢步便即绕到树后，便在此时，那道人的链子锤从树后飞击过来。大悲老人左掌在链子上斩落，眼前白光忽闪，急忙向右让开时，不料他年纪大了，酣战良久之后，精力已不如盛年充沛，本来脚下这一滑足可让开三尺，这一次却只滑开了二尺七八寸，嗤的一声轻响，瘦子的长剑刺入了他左肩，竟将他牢牢钉在树干之上。
这一下变起不意，那小丐忍不住“咦”的一声惊呼，当那三人围这老人时，他心中已大为不平，眼见那老人受制，更是惊怒交集。
只听那瘦子冷冷的道：“白鲸岛主，敬酒不吃吃罚酒，现下可降了我长乐帮罢？”大悲老人圆睁双眼，怒喝：“你既知我是白鲸岛岛主，难道我白鲸岛上有屈膝投降的懦夫？”用力一挣，宁可废了左肩，也要挣脱长剑，与那瘦子拚命。
那道人右手一挥，链子锤飞出，钢链在大悲老人身上绕了数匝，砰的一响，锤头重重撞上他胸口，大悲老人长声大叫，侧过头来，口中狂喷鲜血。
那小丐再也忍不住，急冲而出，叫道：“喂，你们三个坏人，怎么一起打一个好人？”
谢烟客眉头一皱，心想：“这娃娃去惹事了。”随即心下喜欢：“那也好，便借这三人之手将他杀了，我见死不救，不算违了誓言；要不然那小娃娃出声向我求救，我就帮他料理了那三人。”
只见那小丐奔到树旁，挡在大悲老人身前，叫道：“你们可不能再难为这老伯伯。”
那瘦子先前已察觉身后有人，见这少年奔跑之时身上全无武功，却如此大胆，定是受人指使，心想：“我吓吓这小鬼，谅他身后之人不会不出来。”伸手拔下了嵌在树干上的鬼头刀，喝道：“小鬼头，是谁叫你来管老子的闲事？我要杀这老家伙了，你滚不滚开？”扬起大刀，作势横砍。
那小丐道：“这老伯伯是好人，你们都是坏人，我一定帮好人。你砍好了，我当然不滚开。”他母亲心情较好之时，偶尔也说些故事给他听，故事中必有好人坏人，在那小孩子心中，帮好人打坏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那瘦子怒道：“你认得他么？怎知他是好人？”
那小丐道：“老伯伯说你们是甚么恶徒邪帮，死也不肯跟你们作一道，你们自然是坏人了。”转过身去，伸手要解那根链子锤下来。
那道人反手出掌，拍的一响，只打得那小丐头昏眼花，左边脸颊登时高高肿起，五根手指的血印像一只血掌般爬在他脸上。
那小丐实不知天高地厚。昨日侯监集上金刀寨人众围攻吴道通，一来他不知吴道通是好人还是坏人，二来这几人在屋顶恶斗，吴道通从屋顶摔下便给那高个儿双钩刺入小腹，否则说不定他当时便要出来干预，至于是否会危及自身，他是压根儿便不懂。
那瘦子见这小丐有恃无恐、毫不畏惧的模样，心下登即起疑：“这小鬼到底仗了甚么大靠山，居然敢在长乐帮的香主面前罗唣？”侧身向大树后望去时，瞥眼见到谢烟客清癯的形相，登时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与江湖上所说的玄铁令主人、摩天居士谢烟客有些相似，莫非是他？”当下举起鬼头刀，喝道：“我不知你是甚么来历，不知你师长门派，你来捣乱，只当你是个无知的小叫化，一刀杀了，打甚么紧？”呼的一刀，向那小丐颈中劈了下去。不料那小丐一来强项，二来不懂凶险，竟是一动也不动。那瘦子一刀劈到离他头颈数寸之处，这才收刀，赞道：“好小子，胆子倒也不小！”
那道人性子暴躁，右手又是一掌，这次打在那小丐右颊之上，下手比上次更是沉重。那小丐痛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瘦子道：“你怕打，那便快些走开。”那小丐哭丧着脸道：“你们先走开，不可难为这老伯伯，我便不哭。”那瘦子倒笑了起来。那道人飞脚将小丐踢倒在地。那小丐跌得鼻青目肿，爬起身来，仍是护在大悲老人身前。
大悲老人性子孤僻，生平极少知己，见这少年和自己素不相识，居然舍命相护，自是好生感激，说道：“小兄弟，你跟他们斗，还不是白饶一条性命。程某垂暮之年，交了你这位小友，这一生也不枉了，你快快走罢。”甚么“垂暮之年”、甚么“这一生也不枉了”，那小丐全然不懂，只知他是催自己走开，大声道：“你是好人，不能给他们坏人害死。”
那瘦子寻思：“这小娃娃来得极是古怪，那树后之人也不知是不是谢烟客，我们犯不着多结冤家，但若给这小娃娃几句话一说便即退走，岂不是显得咱长乐帮怕了人家？”当即举起鬼头刀，说道：“好，小娃娃，我来试你一试，我连砍你三十六刀，你若是一动也不动，我便算服了你。你怕不怕？”
小丐道：“你接连砍我三十六刀，我自然怕。”瘦子道：“你怕了便好，那么快给我走罢。”小丐道：“我心里怕，可是我偏偏就不走。”瘦子大拇指一翘，道：“好，有骨气，看刀！”飕的一刀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谢烟客在树后看得清楚，见那瘦子这刀横砍，刀势轻灵，使的全是腕上之力，乃是以剑术运刀，虽不知他这一招甚么名堂，但见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使来，轻飘飘地犹如无物，刀刃齐着那小丐的头皮贴肉掠过，登时削下他一大片头发来。那小丐竟十分硬朗，挺直了身子，居然动也不动。
但见刀光闪烁吞吐，犹似灵蛇游走，左一刀右一刀，刀刀不离那小丐的头顶，头发纷纷而下，堪堪砍到三十二刀，那瘦子一声叱喝，鬼头刀自上而下直劈，嗤的一声，将那小丐的右手衣袖削下了一片，接着又将他左袖削下一片，接着左边裤管，右边裤管，均在转瞬之间被他两刀分别削下了一条。那瘦子一收刀，刀柄顺势在大悲老人胸腹间的“膻中穴”上重重一撞，哈哈大笑，说道：“小娃娃，真有你的，真是了得！”
谢烟客见他以剑使刀，三十六招连绵圆转，竟没有半分破绽，不由得心下暗暗喝采，待见他收招时以刀柄撞了大悲老人的死穴，心道：“此人下手好辣！”只见那小丐一头蓬蓬松松的乱发被他连削三十二刀，稀稀落落的更加不成模样。
适才这三十二刀在小丐头顶削过，他一半固然是竭力硬挺，以维护大悲老人，另一半可是吓得呆了，倒不是不肯动，而是不会动了，待瘦子三十六刀砍完，他伸手一摸自己脑袋，宛然完好，这才长长的喘出一口气来。
那道人和那丑脸汉子齐声喝采：“米香主，好剑法！”那瘦子笑道：“冲着小朋友这份肝胆，今日咱们便让他一步！两位兄弟，这便走罢！”那道人和丑脸汉子见大悲老人吃了这一刀柄后，气息奄奄，转眼便死，当下取了兵刃，迈步便行。丑脸汉子脚步蹒跚，受伤着实不轻。那瘦子伸右掌往树上推去，嚓的一响，深入树干尺许的长剑被他掌力震激，带着大悲老人肩头的鲜血跃将出来。那瘦子左手接住，长笑而去，竟没向谢烟客藏身处看上一眼。
谢烟客寻思：“原来这瘦子姓米，是长乐帮的香主，他露这两手功夫，显然是耍给我看的。此人剑法轻灵狠辣，兼而有之，但比之玄素庄石清夫妇尚颇不如，凭这手功夫便想在我面前逞威风吗？嘿嘿！”依着他平素脾气，这姓米的露这两手功夫，在自己面前炫耀，定要上前教训教训他，对方若是稍有不敬，便即顺手杀了，只是玄铁令的心愿未了，实不愿在此刻多惹事端，当下只是冷眼旁观，始终隐忍不出。
那小丐向大悲老人道：“老伯伯，我来给你包好了伤口。”拾起自己给那瘦子削下的衣袖，要去给大悲老人包扎肩头的剑伤。
大悲老人双目紧闭，说道：“不……不用了！我袋里……有些泥人儿……给了你……你罢……”一句话没说完，脑袋突然垂落，便已死去，一个高大的身子慢慢滑向树根。
小丐惊叫：“老伯伯，老伯伯！”伸手去扶，却见大悲老人缩成一团，动也不动了。
谢烟客走近身来，问道：“他临死时说些甚么？”小丐道：“他说……他说……他袋里有些甚么泥人儿，都给了我。”
谢烟客心想：“大悲老人是武林中一代怪杰，武学修为，跟我也差不了多少。此人身边说不定有些甚么要紧物事。”但他自视甚高，决不愿在死人身边去拿甚么东西，就算明知大悲老人身怀希世奇珍，他也是掉头不顾而去，说道：“是他给你的，你就拿了罢。”小丐问道：“是他给的，我拿了是不是小贼？”谢烟客笑道：“不是小贼。”
小丐伸手到大悲老人衣袋中掏摸，取出一只木盒，还有几锭银子，七八枚生满了刺的暗器，几封书信，似乎还有一张绘着图形的地图。谢烟客很想瞧瞧书信中写甚么，是幅甚么样的地图，但自觉只要一沾了手，便失却武林高人的身分，是以忍手不动。
只见小丐已打开了木盒，盒中垫着棉花，并列着三排泥制玩偶，每排六个，共是一十八个。玩偶制作精巧，每个都是裸体的男人，皮肤上涂了白垩，画满了一条条红线，更有无数黑点，都是脉络和穴道的方位。谢烟客一看，便知这些玩偶身上画的是一套内功图谱，心想：“大悲老儿临死时做个空头人情，你便是不送他，小孩儿在你尸身上找到，岂有不拿去玩儿的？”
那小丐见到这许多泥人儿，十分喜欢，连道：“真有趣，怎么没衣服穿的，好玩得紧。要是妈妈肯做些衣服给他们穿，那就更好了。”
谢烟客心想：“大悲老儿虽然和我不睦，但总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总不能让他暴骨荒野！”说道：“你的老朋友死了，不将他埋了？”小丐道：“是，是。可怎么埋法？”谢烟客淡淡的道：“你有力气，便给他挖个坑：没力气，将泥巴石块堆在他身上就完了。”
小丐道：“这里没锄头，挖不来坑。”当下去搬些泥土石块、树枝树叶，将大悲老人的尸身盖没了。他年小力弱，勉强将尸体掩盖完毕，已累得满身大汗。
谢烟客站在一旁，始终没出手相助，待他好容易完工，便道：“走罢！”小丐道：“到哪里去？我累得很，不跟你走啦！”谢烟客道：“为甚么不跟我走？”
小丐道：“我要去找妈妈，找阿黄。”
谢烟客微微心惊：“这娃娃始终还没求过我一句话，若是不肯跟我走，倒是一件为难之事，我又不能用强，硬拉着他。有了，昔年我誓言只说对交来玄铁令之人不能用强，却没说不能相欺。我只好骗他一骗。”便道：“你跟我走，我帮你找妈妈、找阿黄去。”小丐喜道：“好，我跟你去，你本事很大，一定找得到我妈妈和阿黄。”
谢烟客心道：“多说无益，好在他还没有开口正式恳求，否则要我去给他找寻母亲和那条狗子，可是件天大的难事。”握住他右手，说道：“咱们得走快些。”小丐刚应得一声：“是！”便似腾身而起，身不由主的给他拉着飞步而行，连叫：“有趣，有趣！”只觉得凉风扑面，身旁树木迅速倒退，不绝口的称赞：“老伯伯，你拉着我跑得这样快！”
走到天黑，也不知奔行了多少里路，已到了一处深山之中，谢烟客松开了手。
那小丐只觉双腿酸软，身子摇晃了两下，登时坐倒在地。只坐得片刻，两只脚板大痛起来，又过半晌，只见双脚又红又肿，他惊呼：“老伯伯，我的脚肿起来了。”
谢烟客道：“你若求我给你医，我立时使你双脚不肿不痛。”小丐道：“你如肯给我治好，我自然多谢你啦。”谢烟客眉头一皱，道：“你当真从来不肯开口向人乞求？”小丐道：“你若肯给我治，用不着我来求，否则我求也无用。”谢烟客道：“怎么无用？”小丐道：“你倘若不肯治，我心里难过，脚上又痛，说不定要哭一场。倘若你是不会治，反而让你心里难过。”谢烟客哼了一声，道：“我心里从来不难过！小叫化，便在这里睡罢！”随即心想：“这娃娃既不开口向人求乞，可不能叫他作‘小叫化’。”
那少年靠在一株树上，双足虽痛，但奔跑了半日，疲累难当，不多时便即沉沉睡去，连肚饿也忘了。谢烟客却跃到树顶安睡，只盼半夜里有一只野兽过来，将这少年咬死吃了，给他解了一个难题。岂知一夜之中，连野兔也没一只经过。
次日清晨，谢烟客心道：“我只有带他到摩天崖去，他若出口求我一件轻而易举之事，那是他的运气，否则好歹也设法取了他的性命。连这样一个小娃娃也炮制不了，摩天居士还算甚么人了？”携了那少年之手又行，那少年初几步着地时，脚底似有数十万根小针在刺，忍不住“哎哟”叫痛。
谢烟客道：“怎么啦？”盼他出口说：“咱们歇一会儿罢。”岂料他却道：“没甚么，脚底有点儿痛，咱们走罢。”谢烟客奈何他不得，怒气渐增，拉着他急步疾行。
谢烟客不停南行，经过市镇之时，随手在饼铺饭店中抓些熟肉、面饼，一面奔跑，一面嚼吃，要是分给那少年，他便吃了，倘若不给，那少年也不乞讨。
如此数日，直到第六日，尽是在崇山峻岭中奔行，那少年虽然不会武功，在谢烟客提携之下，居然也硬撑了下来。谢烟客只盼他出口求告休息，却始终不能如愿，到得后来，心下也不禁有些佩服他的硬朗。
又奔了一日，山道愈益险陡，那少年再也攀援不上，谢烟客只得将他负在背上，在悬崖峭壁间纵跃而上。那少年只看得心惊肉跳，有时到了真正惊险之处，只有闭目不看。
这日午间，谢烟客攀到了一处笔立的山峰之下，手挽从山峰上垂下的一根铁链，爬了上去，这山峰光秃秃地，更无置手足处，若不是有这根铁链，谢烟客武功再高，也不易攀援而上。到得峰顶，谢烟客将那少年放下，说道：“这里便是摩天崖了，我外号‘摩天居士’，就是由此地而得名。你也在这里住下罢！”
那少年四下张望，见峰顶地势倒也广阔，但身周云雾缭绕，当真是置身云端之中，不由得心下惊惧，道：“你说帮我去找妈妈和阿黄的？”
谢烟客冷冷的道：“天下这么大，我怎知你母亲到了何处。咱们便在这里等着，说不定有朝一日，你母亲带了阿黄上来见你，也未可知。”
这少年虽童稚无知，却也知谢烟客是在骗他，如此险峻荒僻的处所，他母亲又怎能寻得着，爬得上？至于阿黄更是决计不能，一时之间，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谢烟客道：“几时你要下山去，只须求我一声，我便立即送你下去。”心想：“我不给你东西吃，你自己没能耐下去，终究要开口求我。”
那少年的母亲虽然对他冷漠，却是从来不曾骗过他，此时他生平首次受人欺骗，眼中泪水滚来滚去，拚命忍住了，不让眼泪流下。
只见谢烟客走进一个山洞之中，过了一会，洞中有黑烟冒出，却是在烹煮食物，又过少时，香气一阵阵的冒将出来，那少年腹中饥饿，走进洞去，见是老大一个山洞。
谢烟客故意将行灶和锅子放在洞口烹煮，要引那少年向自己讨。哪知这少年自幼只和母亲一人相依为生，从来便不知人我之分，见到东西便吃，又有甚么讨不讨的？他见石桌上放着一盘腊肉，一大锅饭，当即自行拿了碗筷，盛了饭，伸筷子夹腊肉便吃。谢烟客一怔，心道：“他请我吃过馒头、枣子、酒饭，我若不许他吃我食物，倒显得谢某不讲义气了。”当下也不理睬。
这等两人相对无言、埋头吃饭之事，那少年一生过惯了，吃饱之后，便去洗碗、洗筷、刷锅、砍柴。那都是往日和母亲同住时的例行之事。
他砍了一担柴，正要挑回山洞，忽听得树丛中忽喇声响，一只獐子窜了出来。那少年提起斧头，一下砍在獐子头上，登时砍死，当下在山溪里洗剥干净，拿回洞来，将大半只獐子挂在当风处风干，两条腿切碎了熬成一锅。
谢烟客闻到獐肉羹的香气，用木杓子舀起尝了一口，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烦恼。这獐肉羹味道十分鲜美，比他自己所烹的高明何止十倍，心想这小娃娃居然还有这手功夫，日后口福不浅；但转念又想，他会打猎、会烧菜，倘若不求我带他下山，倒是奈何他不得。
在摩天崖上如此忽忽数日，那少年张罗、设陷、弹雀、捕兽的本事着实不差，每天均有新鲜菜肴煮来和谢烟客共食，吃不完的禽兽便风干腌起。他烹调的手段大有独到之处，虽是山乡风味，往往颇具匠心。谢烟客赞赏之余，问起每一样菜肴的来历，那少年总说是母亲所教。再盘问下去，才知这少年的母亲精擅烹调，生性却既暴躁又疏懒，十餐饭倒是有九餐叫儿子去煮，若是烹调不合，高兴时在旁指点，不高兴便打骂兼施了。谢烟客心想他母子二人都烧得如此好菜，该当均是十分聪明之人，想是乡下女子为丈夫所弃，以致养成了孤僻乖戾的性子，也说不定由于孤僻乖戾，才为丈夫所弃。
谢烟客见那少年极少和他说话，倒不由得有点暗暗发愁，心想：“这件事不从速解决，总是一个心腹大患，不论哪一日这娃娃受了我对头之惑，来求我自废武功，自残肢体，那便如何是好？又如他来求我终身不下摩天崖一步，那么谢烟客便活活给囚禁在这荒山顶上了。就算他只求我去找他妈妈和那条黄狗，可也是头痛万分之事。”
饶是他聪明多智，却也想不出个善策。
这日午后，谢烟客负着双手在林间闲步，瞥眼见那少年倚在一块岩石之旁，眉花眼笑的正瞧着石上一堆东西。谢烟客凝神看去，见石上放着的正是大悲老人给他的那一十八个泥人儿，那少年将这些泥人儿东放一个，西放一个，一会儿叫他们排队，一会儿叫他们打仗，玩得兴高采烈。
谢烟客心道：“当年大悲老人和我在北邙山较量，他掌法刚猛，擒拿法迅捷变幻，斗到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在我‘控鹤功’下输了一招，当即知难而退。此人武功虽高，却只以外家功夫见长，这些绘在泥人身上的内功，多半肤浅得紧，不免贻笑大方。”
当下随手拿起一个泥人，见泥人身上绘着涌泉、然谷、照海、太溪、水泉、太钟、复留、交信等穴道，沿足而上，至肚腹上横骨、太赫、气穴、四满、中注、育俞、商曲而结于舌下的廉泉穴，那是“足少阴肾经”，一条红线自足底而通至咽喉，心想：“这虽是练内功的正途法门，但各大门派的入门功夫都和此大同小异，何足为贵？是了！大悲老人一生专练外功，壮年时虽然纵横江湖，后来终于知道技不如人，不知从哪里去弄了这一十八个泥人儿来，便想要内外兼修。说不定还是输在我手下之后，才起了这番心愿。但练那上乘内功岂是一朝一夕之事，大悲老人年逾七十，这份内功，只好到阴世去练了，哈哈，哈哈！”想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
那少年笑道：“伯伯，你瞧这些泥人儿都有胡须，又不是小孩儿，却不穿衣衫，真是好笑。”谢烟客道：“是啊！可笑得紧。”他将一个个泥人都拿起来看，只见一十二个泥人身上分别绘的是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那是正经十二脉；另外六个泥人身上绘的是任脉、督脉、阴维、阳维、阴蹻、阳蹻六脉；奇经八脉中最是繁复难明的冲脉、带脉两路经脉却付阙如，心道：“这似乎是少林派的入门内功。大悲老人当作宝贝般藏在身上的东西，却是残缺不全的。其实他想学内功，这些粗浅学问，只须找内家门中一个寻常弟子指教数月，也就明白了。唉，不过他是成名的前辈英雄，又怎肯下得这口气来，去求别人指点？”想到此处，不禁微有凄凉之意。
又想起当年在北邙山上与大悲老人较技，虽然胜了一招，但实是行险侥幸而致，心想：“幸好他无内功根基，倘若少年时修习过内功，只怕斗不上三百招，我便被他打入深谷。嘿嘿，死得好，死得好！”
他脸上露出笑容，缓步走开，走得几步，突然心念一动：“这娃娃玩泥人玩得高兴，我何不乘机将泥人上所绘的内功教他，故意引得他走火入魔，内力冲心而死？我当年誓言只说决不以一指之力加于此人，他练内功自己练得岔气，却不能算是我杀的。就算是我立心害他性命，可也不是‘以一指之力加于其身’，不算违了誓言。对了，就是这个主意。”
他行事向来只凭一己好恶，虽然言出必践，于“信”之一字看得极重，然而甚么仁义道德，在他眼中却是不值一文，当下便拿着那个绘着“足少阴肾经”的泥人来，说道：“小娃娃，你可知这些黑点红线，是甚么东西？”
那少年想了一下，说道：“这些泥人生病。”谢烟客奇道：“怎么生病？”那少年道：“我去年生病，全身都生了红点。”
谢烟客哑然失笑，道：“那是麻疹。这些泥人身上画的，却不是麻疹，乃是学武功的秘诀。你瞧我背了你飞上峰来，武功好不好？”说到这里，为了坚那少年学武之心，突然双足一点，身子笔直拔起，飕的一声，便窜到了一株松树顶上，左足在树枝上稍行借力，身子向上弹走，便如袅袅上升一般，缓缓落下，随即又在树枝上弹起，三落三弹，便在此时，恰有两只麻雀从空中飞过，谢烟客存心卖弄，双手一伸，将两只麻雀抓在掌中，这才缓缓落下。
那少年拍手笑道：“好本事，好本事！”
谢烟客张开手掌，两只麻雀振翅欲飞，但两只翅膀刚一扑动，谢烟客掌中便生出一股内力，将双雀鼓气之力抵消了。那少年见他双掌平摊，双雀羽翅扑动虽急，始终飞不离他的掌心，更是大叫：“好玩，好玩！”谢烟客笑道：“你来试试！”将两只麻雀放在他掌中，那少年伸指抓住，不敢松手。
谢烟客笑道：“泥人儿身上所画的，乃是练功夫的法门。你拚命帮那老儿，他心中多谢你，因此送了给你。这不是玩意儿，可宝贵得很呢，你只要练成了泥人身上那些红线黑点的法道，手掌摊开，麻雀儿也就飞不走啦。”
那少年道：“这倒好玩，我定要练练。怎么练的？”口中说着，张开了手掌。两只麻雀展翅一扑，便飞了上去。谢烟客哈哈大笑。那少年也跟着傻笑。
谢烟客道：“你若求我教你这门本事，我就可以教你。学会之后，可好玩得很呢，你要下山上山，自己行走便了，也不用我带。”那少年脸上大有艳羡之色，谢烟客凝视着他脸，只盼他嘴里吐出“求你教我”这几个字来，情切之下，自觉气息竟也粗重了。
过了好一刻，却听那少年道：“我如求你，你便要打我。我不求你。”谢烟客道：“你求好了，我说过决不打你。你跟着我这许多时候，我可打过你没有？”那少年摇头道：“没有，不过我不求你教。”
他自幼在母亲处吃过的苦头实是创深痛巨，不论甚么事，开口求恳，必定挨打，而且母亲打了他后，她自己往往痛哭流泪，郁郁不欢者数日，不断自言自语：“没良心的，我等着你来求我，可是日等夜等，一直等了几年，你始终不来，却去求那个甚么也及我不上的小贱人，干么又来求我？”这些话他也不懂是甚么意思，但母亲口中痛骂：“你来求我？这时候可就迟了。从前为甚么又不求我？”跟着棍棒便狠狠往头上招呼下来，这滋味却实在极不好受。这么挨得几顿饱打，八九岁之后就再不向母亲求恳甚么。他和谢烟客荒山共居，过的日子也就如跟母亲在一起时无异，不知不觉之间，心中早就将这位老伯伯当作是母亲一般了。
谢烟客脸上青气闪过，心道：“刚才你如开口求恳，完了我平生心愿，我自会教你一身足以傲视武林的本领。现下你自寻死路，这可怪我不得。”点头道：“好，你不求我，我也教你。”拿起那个绘着“足少阴肾经”的泥人，将每一个穴道名称和在人身的方位详加解说指点。
那少年天资倒也不蠢，听了用心记忆，不明白处便提出询问。谢烟客毫不藏私的教导，再传了内息运行之法，命他自行修习。
过得大半年，那少年已练得内息能循“足少阴肾经”经脉而行。谢烟客见他进展甚速，心想：“瞧不出你这狗杂种，倒是个大好的练武胚子。可是你练得越快，死得越早。”跟着教他“手少阴心经”的穴道经脉。如此将泥人一个个的练将下去，过得两年有余，那少年已将“足厥阴肝经”、“手厥阴心包经”、“足太阴脾经”、“手太阴肺经”的六阴经脉尽数练成，跟着便练“阴维”和“阴蹻”两脉。
这些时日之中，那少年每日里除了朝午晚三次勤练内功之外，一般的捕禽猎兽，烹肉煮饭，丝毫没疑心谢烟客每传他一分功夫，便是引得他向阴世路多跨一步。只是练到后来，时时全身寒战，冷不可耐。谢烟客说道这是练功的应有之象，他便也不放在心上，哪料得到谢烟客居心险恶，传给他的练功法门虽然不错，次序却全然颠倒了。
自来修习内功，不论是为了强身治病，还是为了作为上乘武功的根基，必当水火互济，阴阳相配，练了“足少阴肾经”之后，便当练“足少阳胆经”，少阴少阳融会调合，体力便逐步增强。可是谢烟客却一味叫他修习少阴、厥阴、太阴、阴维、阴蹻的诸路经脉，所有少阳、阳明等经脉却一概不授。这般数年下来，那少年体内阴气大盛而阳气极衰，阴寒积蓄，已然凶险之极，只要内息稍有走岔，立时无救。
谢烟客见他身受诸阴侵袭，竟然到此时尚未毙命，诧异之余，稍加思索，便即明白，知道这少年浑浑噩噩，于世务全然不知，心无杂念，这才没踏入走火入魔之途，若是换作旁人，这数年中总不免有七情六欲的侵扰，稍有胡思乱想，便早就已死去多时了，心道：“这狗杂种老是跟我耽在山上，只怕还有许多年好挨。若是放他下山，在那花花世界中过不了几天，便即送了他的小命。但放他下山，说不定便遇上了武林中人，这狗杂种只消有一口气在，旁人便能利用他来挟制于我，此险决不能冒。”
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我教他再练九阳诸脉，却不教他阴阳调合的法子。待得他内息中阳气也积蓄到相当火候，那时阴阳不调而相冲相克，龙虎拚斗，不死不休，就算心中始终不起杂念，内息不岔，却也非送命不可。对，此计大妙。”
当下便传他“阳蹻脉”的练法，这次却不是自少阳、阳明、太阳、阳维而阳蹻的循序渐进，而是从次难的“阳蹻脉”起始。至于阴阳兼通的任督两脉，却非那少年此时的功力所能练，抑且也与他原意不符，便置之不理。
那少年依法修习，虽然进展甚慢，总算他生性坚毅，过得一年有余，居然将“阳蹻脉”练成了，此后便一脉易于一脉。
这数年之中，每当崖上盐米酒酱将罄，谢烟客便带同那少年下山采购，不放心将他独自留在崖上，只怕有人乘虚而上，将他劫持而去，那等于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中了。两人每年下崖数次，都是在小市集上采购完毕，立即上崖，从未多有逗留。那少年身材日高，衣服鞋袜自也是越买越大。
那少年这时已有十八九岁，身材粗壮，比之谢烟客高了半个头。谢烟客每日除了传授内功之外，闲话也不跟他多说一句。好在那少年自幼和母亲同住，他母亲也是如此冷冰冰地待他，倒也惯了，他母亲常要打骂，谢烟客却不笑不怒，更从未以一指加于其身。崖上无事分心，除了猎捕食物外，那少年唯以练功消磨时光，忽忽数载，诸阳经脉也练得快要功行圆满了。
谢烟客自三十岁上遇到了一件大失意之事之后，隐居摩天崖，本来便极少行走江湖，这数年中更是伴着那少年不敢稍离，除了勤练本门功夫之外，更新创了一路拳法、一路掌法。
这一日谢烟客清晨起来，见那少年盘膝坐在崖东的圆岩之上，迎看朝曦，正自用功，眼见他右边头顶微有白气升起，正是内力已到了火候之象，不由得点头，心道：“小子，你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去啦。”知道他这般练功，须得再过一个时辰方能止歇，当即展开轻功，来到崖后的一片松林之中。
其时晨露未干，林中一片清气，谢烟客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将出来，突然间左掌向前一探，右掌倏地拍出，身随掌行，在十余株大松树间穿插回移，越奔越快，双掌挥击，只听得擦擦轻响，双掌不住在树干上拍打，脚下奔行愈速，出掌却是愈缓。
脚下加快而出手渐慢，疾而不显急剧，舒而不减狠辣，那便是武功中的上乘境界。谢烟客打到兴发，蓦地里一声清啸，拍拍两掌，都击在松树干上，跟着便听得簌簌声响，松针如雨而落。他展开掌法，将成千成万枚松针反击上天，树上松针不断落下，他所鼓荡的掌风始终不让松针落下地来。松针尖细沉实，不如寻常树叶之能受风，他竟能以掌力带得千万松针随风而舞，内力虽非有形有质，却也已隐隐有凝聚意。
但见千千万万枚松针化成一团绿影，将他一个盘旋飞舞的人影裹在其中。

四 长乐帮帮主
谢烟客要试试自己数年来所勤修苦练的内功到了何等境界，不住催动内力，将松针越带越快，然后又扩大圈子，把绿色针圈逐步向外推移。圈子一大，内力照应有所不足，最外圈的松针便纷纷堕落。谢烟客吸一口气，内力疾吐，下堕的松针不再增多。他心下甚喜，不住催运内力，但觉举手抬足间说不出的舒适畅快，意与神会，渐渐到了物我两忘之境。
过了良久，自觉体内积蓄的内力垂尽，再运下去便于身子有损，当下内力徐敛，松针缓缓飘落，在他身周积成一个青色的圆圈。谢烟客展颜一笑，甚觉惬意，突然之间脸色大变，不知打从何时起始，前后左右竟团团围着九人，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以他武功，旁人别说欺近身来，即是远在一两里之外，即已逃不出他耳目，只有适才全神贯注催动内力，试演这一路“碧针清掌”，心无旁骛，于身外之物，当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别说有人来到身旁，即令山崩海啸，他一时也未必能够知觉。
摩天崖从无外人到来，他突见有人现身，自知来者不善，再一凝神间，认得其间一个瘦子、一个道人、一个丑脸汉子，当年曾在汴梁郊外围杀大悲老人，自称是长乐帮中人物。顷刻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不论是谁，这般不声不响的来到摩天崖上，明着瞧不起我，不惜和我为敌。我和长乐帮素无瓜葛，他们纠众到来，是甚么用意？莫非也像对付大悲老人一般，要以武功逼我入帮么？”又想：“其中三人的武功是见过的，以当年而论，我一人便可和他三人打成平手，今日自是不惧。只不知另外六人的功夫如何！”见这六人个个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年纪，看来其中至少有二人内力甚是深厚，当下冷然一笑，说道：“众位都是长乐帮的朋友么？突然光临摩天崖，谢某有失远迎，却不知有何见教？”说着微一拱手。
这九人一齐抱拳还礼，各人适才都见到他施展“碧针清掌”时的惊人内力，没想到他是心有所属，于九人到来视而不见，还道他自恃武功高强，将各人全不放在眼内，这时见他拱手，生怕他运内力伤人，各人都暗自运气护住全身要穴，其中有两人登时太阳穴高高鼓起，又有一人衣衫飘动。哪知谢烟客这一拱手，手上并未运有内力；更不知他试演“碧针清掌”时全力施为，恰如是与一位绝顶高手大战了一场，十成内力中倒已去了九成。
一个身穿黄衫的老人说道：“在下众兄弟来得冒昧，失礼之至，还望谢先生恕罪。”
谢烟客见这人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没力，便似身患重病的模样，陡然间想起了一人，失声道：“阁下可是‘着手回春’贝大夫？”
那人正是“着手回春”贝海石，听得谢烟客知道自己名头，不禁微感得意，咳嗽两声，说道：“不敢，贱名不足以挂尊齿。‘着手回春’这外号名不副实，更是贻笑大方。”
谢烟客道：“素闻贝大夫独来独往，几时也加盟长乐帮了？”贝海石道：“一人之力，甚为有限，敝帮众兄弟群策群力，大伙儿一起来办事，那就容易些。咳咳，谢先生，我们实是来得鲁莽，擅闯宝山，你大人大量，请勿见怪！咳咳，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有事求见敝帮帮主，便烦谢先生引见。”谢烟客奇道：“贵帮帮主是哪一位？在下甚少涉足江湖，孤陋寡闻，连贵帮主的大名也不知道，多有失礼。却怎地要我引见了？”
他此言一出，那九人脸上都现出怫然不悦之色。贝海石左手挡住口前短髭，咳了几声，说道：“谢先生，敝帮石帮主既与阁下相交，携手同行，敝帮上下自是都对先生敬若上宾，不敢有丝毫无礼。石帮主的行止，我们身为下属，本来不敢过问，实在帮主离总舵已久，诸事待理，再加眼前有两件大事，可说急如星火，咳咳，所以嘛，我们一得讯息，知道石帮主是在摩天崖上，便匆匆忙忙的赶来了。本该先行投帖，得到谢先生允可，这才上崖，只以事在紧迫，礼数欠周，还望海涵。”说着又是深深一躬。
谢烟客见他说得诚恳，这九人虽都携带兵刃，却也没甚么恶意，心道：“原来只是一场误会。”不禁一笑，说道：“摩天崖上无桌无椅，怠慢了贵客，各位随便请坐。贝大夫却听谁说在下曾与石帮主同行？贵帮人材济济，英彦毕集，石帮主自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在下闲云野鹤，隐居荒山，怎能蒙石帮主折节下交？嘿嘿，好笑，当真好笑。”
贝海石右手一伸，说道：“众兄弟，大伙儿坐下说话。”他显是这一行的首领，当下那八人便四下里坐了下来，有的坐在岩石上，有的坐在横着的树干上，贝海石则坐在一个土墩之上。九人分别坐下，但将谢烟客围在中间的形势仍是不变。
谢烟客怒气暗生：“你们如此对我，可算得无礼之极。莫说我不知你们石帮主、瓦帮主在甚么地方，就算知道，你们这等模样，我本来想说的，却也不肯说了。”当下只是微微冷笑，抬头望着头顶太阳，大剌剌的对众人毫不理睬。
贝海石心想：“以我在武林中的身分地位，你对我如此傲慢，未免太也过分。素闻此人武功了得，心狠手辣，长乐帮却也不必多结这个怨家。瞧在帮主面上，让你一步便是。”于是客客气气的道：“谢先生，这本是敝帮自己的家务事，麻烦到你老人家身上，委实过意不去。请谢先生引见之后，兄弟自当再向谢先生赔不是。”
同来的八人均想：“贝大夫对此人如此客气，倒也少见。谢烟客武功再高，我们九人齐上，又何惧于他？不过他既是帮主的朋友，却也不便得罪。”
谢烟客冷冷的道：“贝大夫，你是江湖上的成名豪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是个响当当的脚色，是也不是？”贝海石听他语气中大有愠意，暗暗警惕，说道：“不敢。”谢烟客道：“你贝大夫的话是说话，我谢烟客说话就是放屁了？我说从来没见过你们的石帮主，阁下定然不信。难道只有你是至诚君子，谢某便是专门撒谎的小人？”
贝海石咳嗽连连，说道：“谢先生言重了。兄弟对谢先生素来十分仰慕，敝帮上下，无不心敬谢先生言出如山，岂敢有丝毫小觑了？适才见谢先生正在修习神功，当是无暇给我们引见敝帮帮主。众兄弟迫于无奈，只好大家分头去找寻找寻。谢先生莫怪。”
谢烟客登时脸色铁青，道：“贝大夫非但不信谢某的话，还要在摩天崖上肆意妄为？”
贝海石摇摇头，道：“不敢，不敢。说来惭愧，长乐帮不见了帮主，要请外人引见，传了出去，江湖上人人笑话。我们只不过找这么一找，谢先生万勿多心。摩天崖山高林密，好个所在。多半敝帮石帮主无意间上得崖来，谢先生静居清修，未曾留意。”心想：“他不让我们跟帮主相见，定是不怀好意。”
谢烟客寻思：“我这摩天崖上哪有他们的甚么狗屁帮主。这伙人蛮横无理，寻找帮主云云，显然是个借口。这般大张旗鼓的上来，还会有甚么好事？凭着谢某的名头，长乐帮竟敢对我如此张狂，自然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此刻情势凶险，素闻贝海石“五行六合掌”功夫名动武林，单是他一人，当然也不放在心上，但加上另外这八名高手，那就不易对付，何况他长乐帮的好手不知尚有多少已上得崖来，多半四下隐伏，俟机出手，心念微动之际，突然眼光转向西北角上，脸露惊异之色，口中轻轻“咦”的一声。
那九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瞧向西北方，谢烟客突然身形飘动，转向米香主身侧，伸手便去拔他腰间长剑。那米香主见西北方并无异物，但觉风声飒然，敌人已欺到身侧，右手快如闪电，竟比谢烟客的手还快，抢在头里，手搭剑柄，嗤的一声响，长剑已然出鞘。眼前青光甫展，胁下便觉微微一麻，跟着背心一阵剧痛，谢烟客左手食指已点了他穴道，右手五指抓住了他后心。
原来谢烟客眼望西北方固是诱敌之计，夺剑也是诱敌。米香主一心要争先握住剑柄，胁下与后心自然而然的露出了破绽，否则他武功虽然不及，却也无论如何不会在一招之际便被制住。谢烟客当年曾详观米香主如何激斗大悲老人、如何用鬼头刀削去那少年满头长发，熟知他的剑路，大凡出手迅疾者守御必不严固，冒险一试，果然得手。
谢烟客微微一笑，说道：“米香主，得罪了。”米香主怒容满面，却已动弹不得。
贝海石愕然道：“谢先生，你要怎地？当真便不许我们找寻敝帮帮主么？”谢烟客森然道：“你们要杀谢某，只怕也非易事，至少也得陪上几条性命。”
贝海石苦笑道：“我们和谢先生无怨无仇，岂有加害之心？何况以谢先生如此奇变横生的武功，我们纵有加害之意，那也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大家是好朋友，请你将米兄弟放下罢。”他见谢烟客一招之间擒住米香主，心下也是好生佩服。
谢烟客右手抓在米香主后心的“大椎穴”上，只须掌力一吐，立时便震断了他心脉，说道：“各位立时下我摩天崖去，谢某自然便放了米香主。”
贝海石道：“下去有何难哉？午时下去，申时又再上来了。”谢烟客脸色一沉，说道：“贝大夫，你这般阴魂不散的缠上了谢某，到底打的是甚么主意？”
贝海石道：“甚么主意？众位兄弟，咱们打的是甚么主意？”随他上山的其余七人一直没有开口，这时齐声说道：“咱们要求见帮主，恭迎帮主回归总舵。”
谢烟客怒道：“说来说去，你们疑心我将你们帮主藏了起来啦，是也不是？”
贝海石道：“此中隐情，我们在没见到帮主之前，谁也不敢妄作推测。”向一名魁梧的中年汉子道：“云香主，你和众贤弟四下里瞧瞧，一见到帮主大驾，立即告知愚兄。”
那云香主右手捧着一对烂银短戟，点头道：“遵命！”大声道：“众位，贝先生有令，大伙去谒见帮主。”其余六人齐声道：“是。”七人倒退几步，一齐转身出林而去。
谢烟客虽制住了对方一人，但见长乐帮诸人竟丝毫没将米香主的安危放在心上，仍然自行其事，绝无半分投鼠忌器之意，只有贝海石一人留在一旁，显然是在监视自己，而不是想设法搭救米香主，寻思：“那少年将玄铁令交在我手中，此事轰传江湖，长乐帮这批家伙以找帮主为名，真正用意自是来绑架这少年。此刻我失了先机，那少年势必落入他们掌握，长乐帮便有了制我的利器。哼，谢烟客是甚么人，岂容你们上门欺辱？”那七人离去，正是出手杀人的良机，当即左掌伸到米香主后腰，内力疾吐。这一招“文丞武尉”，竟是以米香主的身子作为兵刃，向贝海石击去。
他素知贝海石内力精湛，只因中年时受了内伤，身上常带三分病，武功才大大打了个折扣。此人久病成医，“贝大夫”三字外号便由此而来，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大夫，饶是如此，武功仍是异常厉害。九年之前，“冀中三煞”被他一晚间于相隔二百里的三地分别击毙，成为武林中一提起来便人人耸然动容的大事。因此谢烟客虽听他咳嗽连连，似乎中气虚弱，却丝毫不敢怠忽，一出手便是最阴损毒辣的险招。
贝海石见他突然出手，咳嗽道：“谢先生……却……咳，咳，却又何必伤了和气？”伸出双掌，向米香主胸口推去，突然间左膝挺出，撞在米香主小腹之上，登时将他身子撞得飞起，越过自己头顶飞向身后，这样一来，双掌便按向谢烟客胸口。
这一招变化奇怪之极，谢烟客虽见闻广博，也不知是甚么名堂，一惊之下，顺势伸掌接他的掌力，突然之间，只觉自己双掌指尖之上似有千千万万根利针刺过来一般。谢烟客急运内力，要和他掌力相敌，蓦然间胸口空荡荡地，全身内力竟然无影无踪。他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啊哟不好，适才我催逼掌力，不知不觉间已将内力消耗了八九成，如何再能和他比拚真力？”立即双掌一沉，击向贝海石小腹。
贝海石右掌捺落，挡住来招，谢烟客双袖猛地挥出，以铁袖功拂他面门。贝海石心道：“来势虽狠，却露衰竭之象，他是要引我上当。”斜身闪过，让开了他衣袖。“摩天居士”四字大名，武林中提起来当真非同小可，贝海石适才见他试演“碧针清掌”，掌法精奇，内力深厚，自己实是远所不及，只是帮主失踪，非寻回不可，纵然被迫与此人动手，却也是无可奈何，虽察觉他内力平平，料来必是诱敌，是以丝毫不敢轻忽。
谢烟客双袖回收，呼的一声响，已借着衣袖鼓回来的劲风向后飘出丈余，顺势转身，拱手道：“少陪，后会有期。”口中说话，身子向后急退，去势虽快，却仍潇洒有余，不露丝毫急遽之态。
谢烟客连攻三招不逞，自知今日太也不巧，强敌猝至，却适逢自己内力衰竭，便即抽身引退，却不能说已输在贝海石手下，他虽被迫退下摩天崖，但对方九人围攻，尚且在劣势之中制住对方高手米香主，大挫长乐帮的锐气。他在陡坡峭壁间纵跃而下时，心中快慰之情尚自多于气恼，蓦地里想到那少年落于敌手，自此后患无穷，登时大是烦恼，转念又想：“待我内力恢复，赶上门去将长乐帮整个儿挑了，只须不见那狗杂种之面，他们便奈何我不得。但若那狗杂种受了他们挟制或是劝诱，一见我面便说：‘我求你斩下自己一条手臂。’那可糟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好在这小子八阴八阳经脉的内功不久便可练成，小命活不久了，待他死后，再去找长乐帮的晦气便是。此事不可急躁，须策万全。”
贝海石见谢烟客突然退去，大惑不解：“他既和石帮主交好，为甚么又对米香主痛下杀手？种种蹊跷之处，实在令人难以索解。难道……难道他竟察觉了我们的计谋？不知是否已跟石帮主说起？”霎时间不由得心事重重，凝思半晌，摇了摇头，转身扶起米香主，双掌贴在他背心“魂门”“魄户”两大要穴之上，传入内功。
过得片刻，米香主眼睁一线，低声道：“多谢贝先生救命之恩。”
贝海石道：“米兄弟安卧休息，千万不可自行运气。”
适才谢烟客这一招“文丞武尉”，既欲致米香主的死命，又是攻向贝海石的杀手。贝海石若是出掌在米香主身上一挡，米香主在前后两股内力夹击之下，非立时毙命不可，是以贝海石先以左膝撞他小腹，既将他撞到了背后，又化解了谢烟客大半内力，幸好谢烟客其时内力所剩者已不过一成，否则贝海石这一招虽然极妙，米香主还是难保性命。
贝海石将米香主轻轻平放地下，双掌在他胸口和小腹上运力按摩，猛听得有人欢呼大叫：“帮主在这里，帮主在这里！”贝海石大喜，说道：“米兄弟，你已无危险，我瞧瞧帮主去。”忙向声音来处快步奔去，心道：“谢天谢地，若是找不到帮主，本帮只怕就此风流云散，迫在眉睫的大祸又有谁来抵挡？”
他奔行不到一里之地，便见一块岩石上坐着一人，侧面看去，赫然便是本帮的帮主石破天。云香主等七人在岩前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贝海石抢上前去，其时阳光从头顶直晒，照得石上之人面目清晰无比，但见他浓眉大眼，长方的脸膛，却不是石帮主是谁？贝海石喜叫：“帮主，你老人家安好？”
一言出口，便见石帮主脸上露出痛楚异常的神情，左边脸上青气隐隐，右边脸上却尽是红晕，宛如饮醉了酒一般。贝海石内功既高，又是久病成医，眼见情状不对，大吃一惊，心道：“他……他在捣甚么鬼，难道是在修习一门高深内功。这可奇了？嗯，那定是谢烟客传他的。啊哟不好，咱们闯上崖来，只怕是打扰了他练功。这可不妙了。”
霎时之间，心中种种疑团登即尽解：“帮主失踪了半年，到处寻觅他不到，原来是静悄悄的躲在这里修习高深武功。他武功越高，于本帮越是有利，那可好得很啊。谢烟客自是知道帮主练功正到紧要关头，若受外人打扰，便致分心，因此上无论如何不肯给我们引见。他一番好心，我们反而得罪了他，当真是过意不去了。其实他只须明言便是，我难道会不明白这中间的过节？素闻谢烟客此人傲慢辣手，我们这般突然闯上崖来，定是令他大大不快，这才一翻脸便出手杀人。瞧帮主这番神情，他体内阴阳二气交攻，只怕龙虎不能聚会，稍有不妥，便至走火入魔，实是凶险之极。”
当下他打手势命各人退开，直到距石帮主数十丈处，才低声说明。
众人恍然大悟，都是惊喜交集，连问：“帮主不会走火入魔罢？”有的更深深自疚：“我们莽莽撞撞的闯上崖来，打扰了帮主用功，惹下的乱子当真不小。”
贝海石道：“米香主给谢先生打伤了，哪一位兄弟过去照料一下。我在帮主身旁守候，或许在危急时能助他一臂之力。其余各位便都在此守候，切忌喧哗出声。若有外敌上崖，须得静悄悄的打发了，决不可惊动帮主。”
各人均是武学中的大行家，都知修习内功之时若有外敌来侵，扰乱了心神，最是凶险不过，当下连声称是，各趋摩天崖四周险要所在，分路把守。
贝海石悄悄回到石帮主身前，只见他脸上肌肉扭曲，全身抽搐，张大了嘴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半点声息，显然内息走岔了道，性命已危在顷刻。贝海石大惊，待要上前救援，却不知他练的是何等内功，这中间阴阳坎离，弄错不得半点，否则只有加速对方死亡。
但见石帮主全身衣衫已被他抓得粉碎，肌肤上满是血痕，头顶处白雾弥漫，凝聚不散，心想：“他武功平平，内力不强，可是瞧他头顶白气，内功实已练到极高境界，如何在半年之内，竟有这等神速的进境？”
突然间闻到一阵焦臭，石帮主右肩处衣衫有白烟冒出，那当真是练功走火、转眼立毙之象。贝海石一惊，伸掌去按他右手肘的“清冷渊”，要令他暂且宁静片刻，不料手指碰到他手肘，着手如冰，不由得全身剧烈一震，不敢运力抵御，当即缩手，心道：“那是甚么奇门内功？怎地半边身子寒冷彻骨，半边身子却又烫若火炭？”
正没做理会处，忽见帮主缩成一团，从岩上滚了下来，几下痉挛，就此不动。
贝海石惊呼：“帮主，帮主！”探他鼻息，幸喜尚有呼吸，只是气若游丝，显然随时都会断绝。他皱起眉头，纵声呼啸，将石帮主身子扶起，倚在岩上，眼见局面危急之极，当下盘膝坐在帮主身侧，左掌按在他心口，右掌按住他背心，运起内劲，护住他心脉。
过不多时，那七人先后到来，见到帮主脸上忽而红如中酒，忽而青若冻僵，身子不住颤抖，各人无不失色，眼光中充满疑虑，都瞧着贝海石，但见他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不住渗出，全身颤动，显已竭尽全力。
过了良久，贝海石才缓缓放下了双手，站起身来，说道：“帮主显是在修习一门上乘内功，是否走火，本座一时也难以决断。此刻幸得暂且助他渡过了一重难关，此后如何，实难逆料。这件事非同小可，请众兄弟共同想个计较。”
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想：“连你贝大夫也没了主意，我们还能有甚么法子？”霎时之间，谁也没有话说。
米香主由人携扶着，倚在一株柏树之上，低声道：“贝……贝先生，你说怎么办，便是怎么。你……你的主意，总比我们高明些。”
贝海石向石帮主瞧了一眼，说道：“关东四大门派约定重阳节来本帮总舵拜山，时日已颇为迫促。此事是本帮存亡荣辱的大关键，众位兄弟大家都十分明白。关东四大门派的底，咱们已摸得清清楚楚，软鞭、铁戟，一柄鬼头刀，几十把飞刀，那也够不上来跟长乐帮为难啊。司徒帮主的事，是咱们自己帮里家务，要他们来管甚么闲事？只不过这件事在江湖上张扬出去，可就十分不妥。咳，咳……真正的大事，大伙儿都明白，却是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令’，那非帮主亲自来接不可，否则……否则人人难逃这个大劫。”
云香主道：“贝先生说的是。长乐帮平日行事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咱们弟兄个个爽快，不喜学那伪君子的行径。人家要来‘赏善’，是没甚么善事好赏的，说到‘罚恶’，那笔帐就难算得很了。这件事若无帮主主持大局，只怕……只怕……唉……”
贝海石道：“因此事不宜迟，依我之见，咱们须得急速将帮主请回总舵。帮主眼前这……这一场病，恐怕不轻，倘若吉人天相，他在十天半月中能回复原状，那是再好不过。否则的话，有帮主坐镇总舵，纵然未曾康复，大伙儿抵御外敌之时，心中总也是定些，可……可是不是？”众人都点头道：“贝先生所言甚是。”
贝海石道：“既是如此，咱们做个担架，将帮主和米香主两位护送回归总舵。”
当下各人砍下树枝，以树皮搓索，结成两具担架，再将石帮主和米香主二人牢牢缚在担架之上，以防下崖时滑跌。八人轮流抬架，下摩天崖而去。
那少年这日依着谢烟客所授的法门修习，将到午时，只觉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六处经脉中热气斗盛，竟是难以抑制，便在此时，各处太阴、少阴、厥阴的经脉之中却又陡如寒冰侵蚀。热的极热而寒的至寒，两者不能交融。他数年勤练，功力大进，到了这日午时，除了冲脉、带脉两脉之外，八阴八阳的经脉突然间相互激烈冲撞起来。
他撑持不到大半个时辰，便即昏迷过去，此后始终昏昏沉沉，一时似乎全身在火炉中烘焙，汗出如沈，口干唇焦，一时又似堕入了冰窖，周身血液都似凝结成冰。如此热而复寒，寒而复热，眼前时时晃过各种各样人影，有男有女，丑的俊的，纷至沓来，这些人不住在跟他说话，可是一句也听不见，只想大声叫喊，偏又说不出半点声音。眼前有时光亮，有时黑暗，似乎有人时时喂他喝汤饮酒，有时甜蜜可口，有时辛辣刺鼻，却不知是甚么汤水。
如此糊里糊涂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日额上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鼻中又闻到隐隐香气，慢慢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根点燃着的红烛，烛火微微跳动，跟着听得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低声说道：“天哥，你终于醒过来了！”语音中充满了喜悦之情。
那少年转睛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少女，身穿淡绿衫子，一张瓜子脸儿，秀丽美艳，一双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边微含笑容，轻声问道：“甚么地方不舒服啦？”
那少年脑中一片茫然，只记得自己坐在岩石上练功，突然间全身半边冰冷，半边火热，惊惶之下，就此晕了过去，怎么眼前忽然来了这个少女？他喃喃的道：“我……我……”发觉自身是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了被子，当即便欲坐起，但身子只一动，四肢百骸中便如万针齐刺，痛楚难当，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少女道：“你刚醒转，可不能动，谢天谢地，这条小命儿是捡回来啦。”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站直身子时但见她满脸红晕。
那少年也不明白这是少女的娇羞，只觉她更是说不出的好看，便微微一笑，嗫嚅着道：“我……我在哪里啊？”
那少女浅笑嫣然，正要回答，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当即将左手食指竖在口唇之前，作个禁声的姿势，低声道：“有人来啦，我要去了。”身子一晃，便从窗口中翻了出去。那少年眼睛一花，便不见了那姑娘，只听得屋顶微有脚步细碎之声，迅速远去。
那少年心下茫然，只想：“她是谁？她还来不来看我？”过了片刻，只听得脚步声来到门外，有人咳嗽了两声，呀的一声，房门推开，两人走了进来。一个是脸有病容的老者，另一个是个瘦子，面貌有些熟悉，依稀似乎见过。
那老者见那少年睁大了眼望着他，登时脸露喜色，抢上一步，说道：“帮主，你觉得怎样？今日你脸色可好得多了。”那少年道：“你……你叫我甚么？我……我……在甚么地方？”那老者脸上闪过了一丝忧色，但随即满面喜悦之容，笑道：“帮主大病了七八天，此刻神智已复，可喜可贺，请帮主安睡养神。属下明日再来请安。”说着伸出手指，在那少年两手腕脉上分别搭了片刻，不住点头，笑道：“帮主脉象沉稳厚实，已无凶险，当真是吉人天相，实乃我帮上下之福。”
那少年愕然道：“我……我……名叫‘狗杂种’，不是‘帮主’。”
那老者和那瘦子一听此言，登时呆了，两人对望了一眼，低声道：“请帮主安息。”倒退几步，转身出房而去。
那老者便是“着手回春”贝海石，那瘦子则是米香主米横野。
米横野在摩天崖上为谢烟客内劲所伤，幸喜谢烟客其时内力所剩无几，再得贝海石及时救援，回到长乐帮总舵休养数日，便逐渐痊愈了，只是想到一世英名，竟被谢烟客一招之间擒获，不免甚是郁郁。
贝海石劝道：“米贤弟，这事说来都是咱们行事莽撞的不是，此刻回想，我倒盼当时谢烟客将咱们九人一古脑儿的都制服了，那便不致冲撞了帮主，引得他走火入魔。帮主一直昏迷不醒，能否痊可，实在难说，就算身子好了，这门阴阳交攻的神奇内功，却无论如何是练不成了。万一他有甚么三长两短，唉，米贤弟，咱们九人中，倒是你罪名最轻。你虽然也上了摩天崖，但在见到帮主之前，便已先行失了手。”米横野道：“那又有甚么分别？要是帮主有甚么不测，大伙儿都是大祸临头，也不分甚么罪轻罪重了。”
岂知到得第八天晚间，贝海石和米横野到帮主的卧室中去探病，竟见石帮主已能睁眼视物、张口说话，两人自是欣慰无比。贝海石按他脉搏，觉到颇为沉稳，正喜欢间，不料他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言语，说甚么自己不是帮主，乃是“狗杂种”。贝米二人骇然失色，不敢多言，立时退出。
到了房外，米横野低声问道：“怎样？”贝海石沉吟半晌，说道：“帮主眼下心智未曾明白，但总胜于昏迷不醒。愚兄尽心竭力为帮主医治，假以时日，必可复原。”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只是那件事说来便来，神出鬼没，帮主却不知何时方能全然痊可。”过了一会，说道：“只消有帮主在这里，天塌下来，也有人承当。”轻拍米横野的肩头，微笑道：“米贤弟，你不用担心，一切我理会得，自当妥为安排。”
那少年见二人退出房去，这才迷迷糊糊的打量房中情景，只见自身是睡在一张极大的床上，床前一张朱漆书桌，桌旁两张椅子，上铺锦垫。房中到处陈设得花团锦簇，绣被罗帐，兽香袅袅，但觉置身于一个香喷喷、软绵绵的神仙洞府，眼花缭乱，瞧出来没一件东西是识得的。他叹了一口长气，心想：“多半我是在做梦。”
但想到适才那个绿衫少女软语腼腆的可喜模样，连秀眉绿鬓也记得清清楚楚，她跃了出去的窗子兀自半开半掩，却也不像是在做梦。他伸起右手，想摸一摸自己的头，但手只这么轻轻一抬，全身又是如针刺般剧痛，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忽听得房角落里有人打了个呵欠，说道：“少爷，你醒了……”那是个女子声音，似是刚从梦中醒觉，突然之间，她“啊”的一声惊呼，说道：“你……你醒了？”一个黄衫少女从房角里跃了出来，抢到他床前。
那少年初时还道先前从窗中跃出的少女又再回来，心喜之下，定睛看时，却见这少女身穿鹅黄短袄，服色固自不同，形颜亦是大异，她面庞略作圆形，眼睛睁得大大地，虽不若那绿衫少女那般明艳绝伦，但神色间多了一份温柔，却也妩媚可喜。那少年生平直至此日，才首次与他年纪相若的两个女郎面对面的说话，自是分辨不出其间的细致差别。只听她又惊又喜的道：“少爷，你醒转来啦？”
那少年道：“我醒转来了，我……我现下不是做梦了么？”
那少女格格一笑，道：“只怕你还是在做梦也说不定。”她一笑之后，立即收敛笑容，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问道：“少爷，你有甚么吩咐？”
那少年奇道：“你叫我甚么？甚么少……少爷？”那少女眉目间隐隐含有怒色，道：“我早跟你说过，我们是低三下四之人，不叫你少爷，又叫甚么？”那少年喃喃自语：“一个叫我帮……甚么‘帮主’，一个却又叫我‘少爷’，我到底是谁？怎么在这里了？”
那少女神色略和，道：“少爷，你身子尚未复原，别说这些了。吃些燕窝好不好？”
那少年道：“燕窝？”他不知燕窝是甚么东西，但觉肚子十分饥饿，不管吃甚么都是好的，便点了点头。
那少女走到邻房之中，不久便捧了一只托盘进来，盘中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热气腾腾地喷发甜香。那少年一闻到，不由得馋涎欲滴，肚中登时咕咕咕的响了起来。那少女微微一笑，说道：“七八天中只净喝参汤吊命，可真饿得狠啦。”将托盘端到他面前。
那少年就着烛火看去，见是雪白一碗粥不像粥的东西，上面飘着些干玫瑰花瓣，散发着微微清香，问道：“这样好东西，是给我吃的么？”那少女笑道：“是啊，还客气么？”那少年心想：“这样的好东西，却不知道要多少钱，我没银子，还是先说明白的好。”便道：“我身边一个钱也没有，可……可没银子给你。”那少女先是一怔，跟着忍不住噗哧一笑，说道：“生了这场大病，性格儿可一点也不改，刚会开口说话，便又这么贫嘴贫舌的。既然饿了，便快吃罢。”说着将那托盘又移近了一些。
那少年大喜，问道：“我吃了不用给钱？”
那少女见他仍是说笑，有些厌烦了，沉着脸道：“不用给钱，你到底吃不吃？”
那少年忙道：“我吃，我吃！”伸手便去拿盘中的匙羹，右手只这么一抬，登时全身刺痛，哼了两声，咬紧牙齿，慢慢提手，却不住发颤。
那少女寒着脸问道：“少爷，你这是真痛还是假痛？”那少年奇道：“自然是真痛，为甚么要装假？”那少女道：“好，瞧在你这场大病生得半死不活的份上，我便破例再喂你一次。你若是乘机又来毛手毛脚、不三不四，我可再也不理你了。”那少年问道：“甚么叫毛手毛脚，不三不四？”
那少女脸上微微一红，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拿起匙羹，在碗中舀了一匙燕窝，往他嘴中喂去。
那少年登时傻了，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等好人，张口将这匙燕窝吃了，当真是又甜又香，吃在嘴里说不出的受用。
那少女一言不发，接连喂了他三匙，身子却站在床前离得远远地，伸长了手臂去喂他，唯恐他突然有非礼的行动。
那少年吃得咂嘴舐唇，连称：“好吃，好味道！唉，真是多谢你了。”那少女冷笑道：“你别想使甚么诡计骗我上当！燕窝便是燕窝罢啦，你几千碗也吃过了，几时又曾赞过一声‘好吃’？”那少年心下茫然，寻思：“这种东西，我几时吃过了？”问道：“这……这便是燕窝么？”那少女哼的一声，道：“你也真会装傻。”说这句话时，同时退后了一步，脸上满是戒备之意。
那少年见她一身鹅黄短袄和裤子，头上梳着双鬟，新睡初起，头发颇见蓬松，脚上未穿袜子，雪白赤足踏在一对绣花拖鞋之中，那是生平从所未见的美丽情景，母亲脚上始终穿着袜子，却又不许自己进她的房，当下赞道：“你……你的脚真好看！”
那少女脸上微微一红，随即现出怒色，将瓷碗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去，把铺在房角里的席子、薄被和枕头拿了起来，向房门走去。
那少年心下惶恐，道：“你……你到哪里去？你不睬我了么？”语气中颇有哀恳之意。那少女道：“你病得死去活来，刚刚知了点人事，口中便又不干不净起来啦。我又能到哪里去了？你是主子，我们低三下四之人，怎说得上睬不睬的？”说着径自出门去了。
那少年见她发怒而去，不知如何得罪了她，心想：“一个姑娘跳窗走了，一个姑娘从门中走了，她们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懂。唉，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正自怔怔的出神，听得脚步声细碎，那少女又走进房来，脸上犹带怒色，手中捧着脸盆。那少年心中喜欢，只见她将脸盆放在桌上，从脸盆中提出一块热腾腾的面巾来，绞得干了，递到那少年面前，冷冰冰的道：“擦面罢！”
那少年道：“是，是！”忙伸手去接，双手一动，登时全身刺痛，他咬紧牙关，伸手接了过来，欲待擦面，却双手发颤，那面巾离脸尺许，说甚么也凑不过去。
那少女将信将疑，冷笑道：“装得真像。”接过面巾，说道：“要我给你擦面，那也可以。可是你若伸手胡闹，只要是碰到我一根头发，我也永远不走进房里来了。”那少年道：“我不敢，姑娘，你不用给我擦面。这块布雪雪白的，我的脸脏得很，别弄脏了这布。”
那少女听他语音低沉，咬字吐声也与以前颇有不同，所说的话更是不伦不类，不禁起疑：“莫非他这场大病当真伤了脑子。听贝先生他们谈论，说他练功时走火入魔，损伤了五脏六腑，性命能不能保也难说得很。否则怎么说话总是这般颠三倒四的？”便问：“少爷，你记得我的名字么？”
那少年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不知道你叫甚么？”笑了笑又道：“我不叫少爷，叫做狗杂种，那是我娘这么叫的。老伯伯说这是骂人的话，不好听。你叫甚么？”
那少女越听越是皱眉，心道：“瞧他说话的模样，全无轻佻玩笑之意，看来他当真是糊涂啦。”不由得心下难过，问道：“少爷，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不认得我侍剑了？”那少年道：“你叫侍剑么？好，以后我叫你侍剑……不，侍剑姊姊。我妈说，女人年纪比我大得多的，叫她阿婆、阿姨，和我差不多的，叫她姊姊。”侍剑头一低，突然眼泪滚了出来，泣道：“少爷，你……你不是装假骗我，真的忘了我么？”
那少年摇头道：“你说的话我不明白。侍剑姊姊，你为甚么哭了？为甚么不高兴了？是我得罪了你么？我妈妈不高兴时便打我骂我，你也打我骂我好了。”
侍剑更是心酸，慢慢拿起那块面巾，替他擦面，低声道：“我是你的丫鬟，怎能打你骂你？少爷，但盼老天爷保祐你的病快快好了。要是你当真甚么都忘了，那可怎么办啦？”
擦完了面，那少年见雪白的面巾上倒也不怎么脏，他可不知自己昏迷之际，侍剑每天都给他擦几次脸，不住口的连声称谢。
侍剑低声问道：“少爷，你忘了我的名字，其他的事情可还记得么？比如说，你是甚么帮的帮主？”那少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甚么帮主，老伯伯教我练功夫，突然之间，我半边身子热得发滚，半边身子却又冷得不得了，我……我……难过得抵受不住，便晕了过去。侍剑姊姊，我怎么到了这里？是你带我来的么？”侍剑心中又是一酸，寻思：“这么说来，他……他当真是甚么都记不得了。”
那少年又问：“老伯伯呢？他教我照泥人儿身上的线路练功，怎么会练到全身发滚又发冷，我想问问他。”
侍剑听他说到“泥人儿”，心念一动，七天前替他换衣之时，从他怀中跌了一只木盒出来，好奇心起，曾打开来瞧瞧，见是一十八个裸体的男形泥人。她一见之下，脸就红了，素知这位少主风流成性，极不正经，这些不穿衣衫的泥人儿决计不是甚么好东西，当即合上盒盖，藏入抽屉之中，这时心想：“我把这些泥人儿给他瞧瞧，说不定能助他记起走火入魔之前的事情。”于是拉开抽屉，取了那盒子出来，道：“是这些泥人儿么？”
那少年喜道：“是啊，泥人儿在这里。老伯伯呢？老伯伯到哪里去了？”侍剑道：“哪一个老伯伯？”那少年道：“老伯伯便是老伯伯了。他名叫摩天居士。”
侍剑于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极少知闻，从来没听见过摩天居士谢烟客的名头，说道：“你醒转了就好，从前的事一时记不起，也没甚么。天还没亮，你好好再睡一会，唉，其实从前的甚么都记不起，说不定还更好些呢？”说着给他拢了拢被子，拿起托盘，便要出房。
那少年问道：“侍剑姊姊，为甚么我记不起从前的事还更好些？”
侍剑道：“你从前所做的事……”说了这半句话，突然住口，转头急步出房而去。
那少年心下茫然，只觉种种事情全都无法索解，耳听得屋外笃笃笃的敲着竹梆，跟着当当当锣声三响，他也不知这是敲更，只想：“午夜里，居然还有人打竹梆、打锣玩儿。”突然之间，右手食指的“商阳穴”上一热，一股热气沿着手指、手腕、手臂直走上来。那少年一惊，暗叫：“不好！”跟着左足足心的“涌泉穴”中已是彻骨之寒。
这寒热交攻之苦他已经历多次，知道每次发作都是势不可当，疼痛到了极处，便会神智不觉。以往几次都是在迷迷糊糊之中发作，这次却是清醒之中突然来袭，更是惊心动魄。只觉一股热气、一股寒气分从左右上下，慢慢汇到心肺之间。
那少年暗想：“这一回我定要死了！”过去寒热两气不是汇于小腹，便是聚于脊梁，这次竟向心肺要害间聚集，却如何抵受得住？他知情势不妙，强行挣扎，坐起身来，想要盘膝坐好，一双腿却无论如何弯不拢来，极度难当之际，忽然心想：“老伯伯当年练这功夫，难道也吃过这般苦头？将两只麻雀儿放在掌心中令它们飞不走，也不是当真十分好玩之事。早知如此，这功夫我不练啦。”
忽听得窗外有个男子声音低声道：“启禀帮主，属下豹捷堂展飞，有机密大事禀报。”
那少年半点声息也发不出来，过了半晌，只见窗子缓缓开了，人影一闪，跃进一个身披斑衣的汉子。这人抢近前来，见那少年坐在床上，不由得吃了一惊，眼前情景大出他意料之外，当即急退了两步。
这时那少年体内寒热内息正在心肺之间交互激荡，心跳剧烈，只觉随时都能心停而死，但极度疼痛之际，神智却是异乎寻常的清明，听得这斑衣汉子自报姓名为“豹捷堂展飞”，眼见他越窗进来，不知他要干甚么，只是睁大了眼凝视着他。
展飞见那少年并无动静，低声道：“帮主，听说你老人家练功走火，身子不适，现下可大好了？”那少年身子颤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展飞脸现喜色，又道：“帮主，你眼下未曾复原，不能动弹，是不是？”
他说话虽轻，但侍剑在隔房已听到房中异声，走将进来，见展飞脸上露出狰狞凶恶的神色，惊道：“你干甚么？不经传呼，擅自来到帮主房中，想犯上作乱么？”
展飞身形一晃，突然抢到侍剑身畔，右肘在她腰间一撞，右指又在她肩头加上了一指。侍剑登时被他封住了穴道，斜倚在一张椅上，登时动弹不得。展飞练的是外家功夫，手闭穴道只能制人手足，却不能令人说不得话，当下取出一块帕子，塞入她口中。侍剑心中大急，知他意欲不利于帮主，却无法唤人来救。
展飞对帮主仍是十分忌惮，提掌作势，低声道：“我这铁沙掌功夫，一掌打死你这小丫头，想也不难！”呼的一掌，向侍剑的天灵盖击去，心想：“这小子若是武功未失，定会出手相救。”手掌离侍剑头顶不到半尺，见帮主仍是坐着不动，心中一喜，立即收掌，转头向那少年狞笑道：“小淫贼，你生平作恶多端，今日却死在我的手里。”向床前走近两步，低声道：“你此刻无力抗御，我下手杀你，非英雄好汉的行径。可是老子跟你仇深似海，已说不上讲甚么江湖规矩。你若懂江湖义气，也不会来勾引我妻子了！”
那少年和侍剑身子虽不能动，这几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少年心想：“他为甚么跟我仇深似海，又甚么叫做勾引他的妻子？”侍剑却想：“少爷不知欠下了多少风流孽债，今日终于遭到报应。唉，这人真的要杀死少爷了。”心下惶急，极力挣扎，但手足酸软，一倾侧间，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展飞恶狠狠的道：“我妻子失身于你，哼，你只道我闭了眼睛做王八，半点不知？可是以前虽然知道，却也奈何你不得，只有忍气低声，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哪想到老天有眼，你这小淫贼做恶多端，终会落入我手里。”说着双足摆定马步，吸气运功，右臂格格作响，呼的一掌拍出，直击在那少年心口。
展飞是长乐帮外五堂中豹捷堂香主，他这铁沙掌已有二十余年深厚功力，实非泛泛，这一掌使足了十成力，正打在那少年两乳之间的“膻中穴”上。但听得喀喇一声响，展飞右臂折断，身子向后直飞出去，撞破窗格，摔出房外，登时全身气闭，晕了过去。
房外是座花园，园中有人巡逻。这一晚轮到豹捷堂的帮众当值，因此展飞能进入帮主的内寝。他破窗而出，摔入玫瑰花丛，压断了不少枝干，登时惊动了巡逻的帮众，便有人提着火把抢过来。眼见展飞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下，不知死活，只道有强敌侵入帮主房中，那人大惊之下，当即吹起竹哨报警，同时拔出单刀，探头从窗中向屋内望去，只见房内漆黑一团，更无半点声息，左手忙举火把去照，右手舞动单刀护住面门。从刀光的缝隙中望过去，只见帮主盘膝坐在床上，床前滚倒了一个女子，似是帮主的侍女，此外便无别人。
便在此时，听到了示警哨声的帮众先后赶到。
虎猛堂香主邱山风手执铁锏，大声叫道：“帮主，你老人家安好么？”揭帷走进屋内，只见帮主全身不住的颤动，突然间“哇”的一声，张口喷出无数紫血，足足有数碗之多。
邱山风忙向旁急闪，才避开了这股腥气甚烈的紫血，正惊疑间，却见帮主已跨下床来，扶起地下的侍女，说道：“侍剑姊姊，他……他伤到了你吗？”跟着掏出了她口中塞着的帕子。
侍剑急呼了一口气，道：“少爷，你……你可给他打伤了，你觉得怎……怎样？”惊惶之下，话也说不清楚了。那少年微笑道：“他打了我一掌，我反而舒服之极。”
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许多人奔到。贝海石、米横野等快步进房，有些人身分较低，只在门外守候。贝海石抢上前来，问那少年道：“帮主，刺客惊动你了吗？”
那少年茫然道：“甚么刺客？我没瞧见啊。”
这时已有帮中好手救醒了展飞，扶进房来。展飞知道本帮帮规于犯上作乱的叛徒惩罚最严，往往剥光了衣衫，绑在后山“刑台石”上，任由地下虫蚁咬啮，天空兀魔啄食，折磨八九日方死。他适才倾尽全力的一击没打死帮主，反被他以浑厚内力反弹出来，右臂既断，又受了内伤，只盼速死，却又被人扶进房来，当下凝聚一口内息，只要听得帮主说一声“送刑台石受长乐天刑”，立时便举头往墙上撞去。
贝海石问道：“刺客是从窗中进来的么？”那少年道：“我迷迷糊糊的，身上难受得要命，只道此番心跳定要跳死我了。似乎没人进来过啊。”展飞大是奇怪，“难道他当真的神智未清，不知是我打他么？可是这个丫头却知是我下的手，她终究会吐露真相。”
果然贝海石伸手在侍剑腰间和肩头捏了几下，运内力解开她穴道，问道：“是谁封了你的穴道？”侍剑指着展飞，说道：“是他！”贝海石眼望展飞，皱起了眉头。
展飞冷笑一声，正想痛骂几句才死，忽听得帮主说道：“是我……是我叫他干的。”
侍剑和展飞都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怔怔的瞧着那少年，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何用意。那少年于种种事情全不了然，但已体会出情势严重，各人对自己极是尊敬，若知展飞制住了侍剑，又曾发掌击打自己，定然对他大大的不利，当即随口撒了句谎，意欲帮他一个忙。至于为甚么要为他隐瞒，其中原因可半点也说不出来。
他只隐约觉得，展飞击打自己乃是激于一股极大的怨愤，实有不得已处。再加当时他体内寒热内息交攻，难过之极，展飞这一掌正好打在他膻中穴上。那膻中穴乃人身气海，展飞掌力奇劲，时刻又凑得极巧，一掌击到，刚好将他八阴经脉与八阳经脉中所练成的阴阳劲力打成一片，水乳交融，再无寒息和炎息之分。当时他内力突然之间增强，以至将展飞震出窗外，心中全然不知，但觉体内彻骨之寒变成一片清凉，如烤如焙的炎热化成融融阳和，四肢百骸间说不出的舒服，又过半晌，连清凉、暖和之感也已不觉，只是全身精力弥漫，忍不住要大叫大喊。当虎猛堂香主邱山风进房之时，他一口喷出了体内的郁积的瘀血，登时神气清爽，不但体力旺盛，连脑子也加倍灵敏起来。
贝海石等见侍剑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神情惶急，心下都已了然，知道帮主向来好色贪淫，定是大病稍有转机，便起邪念，意图对她非礼，适逢展飞在外巡视，帮主便将他呼了进来，命他点了侍剑的穴道，只是不知展飞如何又得罪了帮主，以致被他击出窗外，多半是展飞又奉命剥光侍剑的衣服，行动却稍有迟疑。只是展飞武功远较帮主为强，所谓“被他击出窗外”，也必是展飞装腔作势，想平息他怒气，十之八九，还是自行借势窜出去的。众人见展飞伤势不轻，头脸手臂又被玫瑰花丛刺得斑斑血痕，均有狐悲之意，只是碍于帮主脸面，谁也不敢对展飞稍示慰问。
众人既这么想，无人敢再提刺客之事。虎猛堂香主邱山风想起自己阻了帮主的兴头，有展飞的例子在前，帮主说不定立时便会反脸怪责，做人以识趣为先，当即躬身说道：“帮主休息，属下告退。”余人纷纷告辞。
贝海石见帮主脸上神色怪异，终是关心他的身子，伸手出去，说道：“我再搭搭帮主的脉搏。”那少年提起手来，任他搭脉。贝海石二根手指按到了那少年的手腕之上，蓦地里手臂剧震，半边身子一麻，三根手指竟被他脉搏震了下来。
贝海石大吃一惊，脸现喜色，大声道：“恭喜帮主，贺喜帮主，这盖世神功，终究是练成了。”那少年莫名其妙，问道：“甚……甚么盖世神功？”贝海石料想他不愿旁人知晓，当下不敢再提，说道：“是，是属下胡说八道，帮主请勿见怪。”微微躬身，出房而去。
顷刻间群雄退尽，房中又只剩下展飞和侍剑二人。展飞身负重伤，但众人不知帮主要如何处置他，既无帮主号令，只得任由他留在房中，无人敢扶他出去医治。
展飞手臂折断，痛得额头全是冷汗，听得众人走远，咬牙怒道：“你要折磨我，便赶快下手罢，姓展的求一句饶，不是好汉。”那少年奇道：“我为甚么要折磨你？嗯，你手臂断了，须得接起来才成。从前阿黄从山边滚下坑去跌断了腿，是我给它接上的。”
那少年与母亲二人僻居荒山，甚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虽然年幼，一应种菜、打猎、煮饭、修屋都干得井井有条。狗儿阿黄断腿，他用木棍给绑上了，居然过不了十多天便即痊愈。他说罢便东张西望，要找根木棍来给展飞接骨。
侍剑问道：“少爷，你找甚么？”那少年道：“我找根木棍。”侍剑突然走上两步，跪倒在地，道：“少爷，求求你，饶了他罢。你……你骗了他妻子到手，也难怪他恼恨，他又没伤到你。少爷，你真要杀他，那也一刀了断便是，求求你别折磨他啦。”她想以木棍将人活活打死，可比一刀杀了痛苦得多，不由得心下不忍。
那少年道：“甚么骗了他妻子到手？我为甚么要杀他？你说我要杀人？人哪杀得的？”见卧室中没有木棍，便提起一张椅子，用力一扳椅脚。他此刻水火既济，阴阳调和，神功初成，力道大得出奇，手上使力轻重却全然没有分寸，这一扳之下，只听得喀的一声响，椅脚便折断了。那少年不知自己力大，喃喃的道：“这椅子这般不牢，坐上去岂不摔个大交？侍剑姊姊，你跪着干甚么？快起来啊。”走到展飞身前，说道：“你别动！”
展飞口中虽硬，眼看他这么一下便折断了椅脚，又想到自己奋力一掌竟被他震断手臂，身子立即破窗而出，此人内力实是雄浑无比，不由自主的全身颤栗，双眼钉住了他手中的椅脚，心想：“他当然不会用椅脚来打我，啊哟，定是要将这椅脚塞入我嘴里，从喉至胃，叫我死不去，活不得。”长乐帮中酷刑甚多，有一项刑罚正是用一根木棍撑入犯人口中，从咽喉直塞至胃，却一时不得便死，苦楚难当，称为“开口笑”。展飞想起了这项酷刑，只吓得魂飞魄散，见帮主走到身前，举起左掌，便向他猛击过去。
那少年却不知他意欲伤人，说道：“别动，别动！”伸手便捉住他左腕。展飞只觉半身酸麻，挣扎不得。那少年将那半截椅脚放在他断臂之旁，向侍剑道：“侍剑姊姊，有甚么带子没有？给他绑一绑！”
侍剑大奇，问道：“你真的给他接骨？”那少年笑道：“接骨便接骨了，难道还有甚么真的假的？你瞧他痛成这个模样，怎么还能闹着玩？”侍剑将信将疑，还是去找了一根带子来，走到两人身旁，向那少年看了一眼，惴惴然的将带子替展飞缚上断臂。那少年微笑道：“好极，你绑得十分妥贴，比我绑阿黄的断腿时好得多了。”
展飞心想：“这贼帮主凶淫毒辣，不知要想甚么新鲜古怪的花样来折磨我？”听他一再提到“阿黄断腿”，忍不住问道：“阿黄是谁？”那少年道：“阿黄是我养的狗儿，可惜不见了。”展飞大怒，厉声道：“好汉子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如何将展某当做畜生？”那少年忙道：“不，不！我只是这么提一句，大哥别恼，我说错了话，给你赔不是啦。”说着抱拳拱了拱手。
展飞知他内功厉害，只道他假意赔罪，实欲以内力伤人，否则这人素来倨傲无礼，跟下属和颜悦色的说几句话已是十分难得，岂能给人赔甚么不是？当即侧身避开了这一拱，双目炯炯的瞪视，瞧他更有甚么恶毒花样。那少年道：“大哥是姓展的么？展大哥，你请回去休息罢。我狗杂种不会说话，得罪了你，展大哥别见怪。”展飞大吃一惊，心道：“甚……甚么……他说甚么‘我狗杂种’？那又是一句绕了弯子来骂人的新鲜话儿？”
侍剑心想：“少爷神智清楚了一会儿，转眼又糊涂啦。”但见那少年双目发直，皱眉思索，便向展飞使个眼色，叫他乘机快走。
展飞大声道：“姓石的小子，我也不要你卖好。你要杀我，我本来便逃不了，老子早认命啦，也不想多活一时三刻。你还不快快杀我？”那少年奇道：“你这人的糊涂劲儿，可真叫人好笑，我干么要杀你？我妈妈讲故事时总是说：坏人才杀人，好人是不杀人的。我当然不做坏人。你这么一个大个儿，虽然断了一条手臂，我又怎杀得了你？”侍剑忍不住接口道：“展香主，帮主已饶了你啦，你还不快去？”展飞提起左手摸了摸头，心道：“到底是小贼糊涂了，还是我自己糊涂了？”侍剑顿足道：“快去，快去！”伸手将他推出了房外。
那少年哈哈一笑，说道：“这人倒也有趣，口口声声的说我要杀他，倒像我最爱杀人、是个大大的坏人一般。”
侍剑自从服侍帮主以来，第一次见他忽发善心，饶了一个得罪他的下属，何况展飞犯上行刺，实是罪不可赦，不禁心中欢喜，微笑道：“你当然是好人哪，是个大大的好人。是好人才抢人家的妻子，拆散人家的夫妻……”说到后来，语气颇有些辛酸，但帮主积威之下，究是不敢太过放肆，说到这里便住口了。
那少年奇道：“你说我抢了人家的妻子？怎样抢法的？我抢来干甚么了？”
侍剑嗔道：“是好人也说这些下流话？装不了片刻正经，转眼间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我说呢，好少爷，你便要扮好人，谢谢你也多扮一会儿。”
那少年对她的话全然不懂，问道：“你……你说甚么？我抢他妻子来干甚么，我就是不懂，你教我罢！”这时只觉全身似有无穷精力要发散出来，眼中精光大盛。
侍剑听他越说越不成话，心中怕极，不住倒退，几步便退到了房门口，若是帮主扑将过来，立时便可逃了出去，其实她知道他当真要逞强暴，又怎能得脱毒手？以往数次危难，全仗自己以死相胁，坚决不从，这才保得了女儿躯体的清白。这时见他眼光中又露出野兽一般横暴神情，不敢再出言讥刺，心中怦怦乱跳，颤声道：“少爷，你身子没……没有复原，还是……还是多休息一会罢。”
那少年道：“我多休息一会，身子复原之后，那又怎样？”侍剑满脸通红，左足跨出房门，只听他喃喃的道：“这许多事情，我当真是一点也不懂，唉，你好像很怕我似的。”双手抓住椅背，忍不住手掌微微使劲。那椅子是紫檀木所制，坚硬之极，哪知他内劲到处，喀喇一响，椅背登时便断了。那少年奇道：“这里甚么东西都像是面粉做的。”
谢烟客居心险毒，将上乘内功颠倒了次序传授，只待那少年火候到时，阴阳交攻，死得惨酷无比，便算不得是自己“以一指之力相加”。那少年修习数年，那一日果然阴阳交迫，本来非死不可，说来也真凑巧，恰好贝海石在旁。贝大夫既精医道，又内力深湛，替他护住了心脉，暂且保住了一口气息。来到长乐帮总舵后，每晚有人前来探访，盗得了武林中珍奇之极的“玄冰碧火酒”相喂，压住了他体内阴阳二息的交拚，但这药酒性子猛烈，更增他内息力道，到这日刚好展飞在“膻中穴”上一击，硬生生的逼得他内息龙虎交会，又震得他吐出丹田内郁积的毒血，水火既济，这两门纯阴纯阳的内功非但不再损及他身子，反而化成了一门亘古以来从未有的古怪内力。
自来武功中练功，如此险径，从未有人胆敢想到。纵令谢烟客忽然心生悔意，贝海石一心要救他性命，也决计不敢以刚猛掌力震他心口。但这古怪内力是误打误撞而得，毕竟不按理路，这时也未全然融会，偶尔在体内胡冲乱闯，又激得他气血翻涌，一时似欲呕吐，一时又想跳跃，难以定心。其中缘由，这少年自是一无所知。本来已是糊里糊涂的如在梦境，这时更似梦中有梦。是真是幻，再也摸不着半点头脑。
侍剑低声道：“你既饶了展香主性命，又替他接骨，却又何苦再骂他畜生？这么一来，他又要恨你切骨了。”见他神色怪异，目光炯炯，古里古怪的瞧着自己，手足跃跃欲动，显是立时便要扑将过来，再也不敢在房中稍有停留，立即退了出去。

五 叮叮当当
那少年心中一片迷惘，搔了搔头，说道：“奇怪，奇怪！”见到桌上那盒泥人儿，自言自语：“泥人儿却在这里，那么我又不是做梦了。”打开盒盖，拿了泥人出来。
其时他神功初成，既不会收劲内敛，亦不知自己力大，就如平时这般轻轻一捏，刷刷刷几声，裹在泥人外面的粉饰、油彩和泥底纷纷掉落。那少年一声“啊哟”，心感可惜，却见泥粉褪落处里面又有一层油漆的木面。索性再将泥粉剥落一些，里面依稀现出人形，当下将泥人身上泥粉尽数剥去，露出一个裸体的木偶来。
木偶身上油着一层桐油，绘满了黑线，却无穴道位置。木偶刻工精巧，面目栩栩如生，张嘴作大笑之状，双手捧腹，神态滑稽之极，相貌和本来的泥人截然不同。
那少年大喜，心想：“原来泥人儿里面尚有木偶，不知另外那些木偶又是怎生模样？”反正这些泥人身上的穴道经脉早已记熟，当下将每个泥人身外的泥粉油彩逐一剥落。果然每个泥人内都藏有一个木偶，神情或喜悦不禁，或痛哭流泪，或裂眦大怒，或慈和可亲，无一相同。木偶身上的运功线路，与泥人身上所绘全然有异。
那少年心想：“这些木偶如此有趣，我且照他们身上的线路练练功看。这个哭脸别练，似他这般哭哭啼啼的岂不难看？裂着嘴傻笑的也不好看，我照这个笑嘻嘻的木人儿来练。”当下盘膝坐定，将微笑的木偶放在面前几上，丹田中微微运气，便有一股暖洋洋的内息缓缓上升，他依着木偶身上所绘线路，引导内息通向各处穴道。
他却哪里知道，这些木偶身上所绘，是少林派前辈神僧所创的一套“罗汉伏魔神功”。每个木偶是一尊罗汉。这门神功集佛家内功之大成，深奥精微之极。单是第一步摄心归元，须得摒绝一切俗虑杂念，十万人中便未必有一人能做到。聪明伶俐之人总是思虑繁多，但若资质鲁钝，又弄不清其中千头万绪的诸种变化。
当年创拟这套神功的高僧深知世间罕有聪明、纯朴两兼其美的才士。空门中虽然颇有根器既利、又已修到不染于物欲的僧侣，但如去修练这门神功，势不免全心全意的“着于武功”，成为实证佛道的大障。佛法称“贪、嗔、痴”为三毒，贪财贪色固是贪，耽于禅悦、武功亦是贪。因此在木罗汉外敷以泥粉，涂以油彩，绘上了少林正宗的内功入门之道，以免后世之人见到木罗汉后不自量力的妄加修习，枉自送了性命，或者离开了佛法正道。
大悲老人知道这一十八个泥人是武林异宝，花尽心血方始到手，但眼见泥人身上所绘的内功法门平平无奇，虽经穷年累月的钻研，也找不到有甚宝贵之处。他既认定这是异宝，自然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损毁，可是泥人不损，木罗汉不现，一直至死也不明其中秘奥的所在。其实岂止大悲老人而已，自那位少林神僧以降，这套泥人已在十一个人手中流转过，个个战战兢兢，对十八个泥人周全保护，思索推敲，尽属徒劳。这十一人都是遗恨而终，将心中一个大疑团带入了黄土之中。
那少年天资聪颖，年纪尚轻，一生居于深山，世务一概不通，非纯朴不可，恰好合式。也幸好他清醒之后的当天，便即发现了神功秘要。否则帮主做得久了，耳濡目染，无非娱人声色，所作所为，尽是凶杀争夺，纵然天性良善，出污泥而不染，但心中思虑必多，那时再见到这一十八尊木罗汉，练这神功便非但无益，且是大大的有害了。
那少年体内水火相济，阴阳调合，内力已十分深厚，将这股内力依照木罗汉身上线路运行，一切窒滞处无不豁然而解。照着线路运行三遍，然后闭起眼睛，不看木偶而运功，只觉舒畅之极，又换了一个木偶练功。
他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练完一个木偶，又是一个，于外界事物，全然的不闻不见，从天明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次日天明。
侍剑初时怕他侵犯，只探头在房门口偷看，见他凝神练功，一会儿嘻嘻傻笑，过了一会却又愁眉苦脸，显是神智糊涂了，不禁担心，便蹑足进房。待见他接连一日一晚的练功，无止无休，心中早已忘了害怕，只是满心挂怀，出去睡上一两个时辰，又进来看他。
贝海石也在房外探视了数次，见他头顶白气氤氲，知他内功又练到了紧要关头，便吩咐下属在帮主房外加紧守备，谁也不可进去打扰。
待得那少年练完了十八尊木罗汉身上所绘的伏魔神功，已是第三日晨光熹微。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木偶放入盒中，合上盒盖，只觉神清气爽，内力运转，无不如意，却不知武林中一门希世得见的“罗汉伏魔神功”已是初步小成。本来练到这境界，少则五六年，多则数十年，决无一日一夜间便一蹴可至之理。只是他体内阴阳二气自然融合，根基早已培好，有如上游万顷大湖早积蓄了汪洋巨浸，这“罗汉伏魔神功”只不过将之导入正流而已。正所谓“水到渠成”，他数年来苦练纯阴纯阳内力乃是贮水，此刻则是“渠成”了。
一瞥眼间，见侍剑伏在床沿之上，已然睡着了，于是跨下床来，其时中秋已过，八月下旬的天气，颇有凉意，见侍剑衣衫单薄，便将床上的一条锦被取过，轻轻盖在她身上。走到窗前，但觉一股清气，夹着园中花香扑面而来。忽听得侍剑低声道：“少爷，少爷你……你别杀了！”那少年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老是叫我少爷？又叫我别杀人？”
侍剑睡得虽熟，但一颗心始终吊着，听得那少年说话，便即醒觉，拍拍自己心口，道：“我……我好怕！”眼见床上没了人，回过头来，却见那少年立在窗口，不禁又惊又喜，笑道：“少爷，你起来啦！你瞧，我……我竟睡着了。”站起身来，披在她肩头的锦被便即滑落。她大惊失色，只道睡梦中已被这轻薄无行的主人玷污了，低头看自身衣衫，却是穿得好好地，霎时间惊疑交集，颤声道：“你……你……我……我……”
那少年笑道：“你刚才说梦话，又叫我别杀人。难道你在梦中，也见到我杀人吗？”
侍剑听他不涉游词，心中略定，又觉自身一无异状，心道：“是我错怪了他么？谢天谢地……”便道：“是啊，我刚才做梦，见到你双手拿了刀子乱杀，杀得地下横七竖八的都是尸首，一个个都不……不……”说到这里，脸上一红，便即住口。她日有所见，夜有所梦，这一日两晚之中，在那少年床前所见的只是那一十八具裸身木偶，于是梦中见到的也是大批裸体男尸。那少年怎知情由，问道：“一个个都不甚么？”侍剑脸上又是一红，道：“一个个都不……不是坏人。”
那少年问道：“侍剑姊姊，我心中有许多事不明白，你跟我说，行不行？”侍剑微笑道：“啊哟，怎地一场大病，把性格儿都病得变了？跟我们底下人奴才说话，也有甚么姊姊、妹妹的。”那少年道：“我便是不懂，怎么你叫我少爷，又说甚么是奴才。那些老伯伯又叫我帮主。那位展大哥，却说我抢了他的妻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侍剑向他凝视片刻，见他脸色诚挚，绝无开玩笑的神情，便道：“你有一日一夜没吃东西了，外边熬得有人参小米粥，我先装一碗给你吃。”
那少年给她一提，登觉腹中饥不可忍，道：“我自己去装好了，怎敢劳动姊姊？小米粥在哪里？”一嗅之下，笑道：“我知道啦。”大步走出房外。
他卧室之外又是一间大房，房角里一只小炭炉，炖得小米粥波波波的直响。那少年向侍剑瞧了一眼。侍剑满脸通红，叫道：“啊哟，小米粥炖煳啦。少爷，你先用些点心，我马上给你炖过。真糟糕，我睡得像死人一样。”
那少年笑道：“糊的也好吃，怕甚么？”揭开锅盖，焦臭刺鼻，半锅粥已熬得快成焦饭了，拿起匙羹抄了一匙焦粥，便往口中送去。这人参小米粥本有苦涩之味，既未加糖，又煮糊了，自是苦上加苦。那少年皱一皱眉头，一口吞下，伸伸舌头，说道：“好苦！”却又抄了一匙羹送入口中，吞下之后，又道：“好苦！”
侍剑伸手去夺他匙羹，红着脸道：“糊得这样子，亏你还吃？”手指碰到他手背，那少年不肯将匙羹放手，手背肌肤上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反弹之力。侍剑手指一震，急忙缩手。那少年却毫不知情，又吃了一匙苦粥。侍剑侧头相看，见他狼吞虎咽，神色滑稽古怪，显是吃得又苦涩，又香甜，忍不住抿嘴而笑，说道：“这也难怪，这些日子来，可真饿坏你啦。”
那少年将半锅焦粥吃了个锅底朝天。这人参小米粥虽煮得糊了，但粥中人参是上品老山参，实具大补之功，他不多时更是精神奕奕。
侍剑见他脸色红艳艳地，笑道：“少爷，你练的是甚么功夫？我手指一碰到你手背，你便把人家弹了开去，脸色又变得这么好。”那少年道：“我也不知是甚么功夫，我是照着那些木人儿身上的线路练的。侍剑姊姊，我……我到底是谁？”侍剑又是一笑，道：“你是真的记不起了，还是在说笑话？”
那少年搔了搔头，突然问：“你见到我妈妈没有？”侍剑奇道：“没有啊。少爷，我从来没听说你还有一位老太太。啊，是了，你一定很听老太太的话，因此近来性格儿也有些儿改了。”说着向他瞧了一眼，生怕他旧脾气突然发作，幸好一无动静。那少年道：“妈妈的话自然要听。”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我妈妈到哪里去了。”侍剑道：“谢天谢地，世界上总算还有人能管你。”
忽听门外有人朗声说道：“帮主醒了么？属下有事启禀。”
那少年愕然不答，向侍剑低声问道：“他是不是跟我说话？”侍剑道：“当然是了，他说有事向你禀告。”那少年急道：“你请他等一等。侍剑姊姊，你得先教教我才行。”
侍剑向他瞧了一眼，提高声音说道：“外面是哪一位？”那人道：“属下狮威堂陈冲之。”侍剑道：“帮主吩咐，命陈香主暂候。”陈冲之在外应道：“是。”
那少年向侍剑招招手，走进房内，低声问道：“我到底是谁？”侍剑双眉微蹙，心间增忧，说道：“你是长乐帮的帮主，姓石，名字叫破天。”那少年喃喃的道：“石破天，石破天，原来我叫做石破天，那么我的名字不是狗杂种了。”
侍剑见他颇有忧色，安慰他道：“少爷，你也不须烦恼。慢慢儿的，你会都记起来的。你是石破天石帮主，长乐帮的帮主，自然不是狗……自然不是！”
那少年石破天悄声问道：“长乐帮是甚么东西？帮主是干甚么的？”
侍剑心道：“长乐帮是甚么东西，这句话倒不易回答。”沉吟道：“长乐帮的人很多，像贝先生啦，外面那个陈香主啦，都是有大本领的人。你是帮主，大伙儿都要听你的话。”
石破天道：“那我跟他们说些甚么话好？”侍剑道：“我是个小丫头，又懂得甚么？少爷，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便问贝先生。他是帮里的军师，最是聪明不过的。”石破天道：“贝先生又不在这里。侍剑姊姊，你想那个陈香主有甚么话跟我说？他问我甚么，我一定回答不出。你……你还是叫他去罢。”侍剑道：“叫他回去，恐怕不大好。他说甚么，你只须点点头就是了。”石破天喜道：“那倒不难。”
当下侍剑在前引路，石破天跟着她来到外面的一间小客厅中。只见一名身材极高的汉子倏地从椅上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帮主大好了！属下陈冲之问安。”
石破天躬身还了一礼，道：“陈……陈香主也大好了，我也向你问安。”
陈冲之脸色大变，向后连退了两步。他素知帮主倨傲无礼、残忍好杀，自己向他行礼问安，他居然也向自己行礼问安，显是杀心已动，要向自己下毒手了。陈冲之心中虽惊，但他是个武功高强、桀骜不驯的草莽豪杰，岂肯就此束手待毙？当下双掌暗运功力，沉声说道：“不知属下犯了第几条帮规？帮主若要处罚，也须大开香堂，当众宣告才成。”
石破天不明白他说些甚么，惊讶道：“处罚，处罚甚么？陈香主你说要处罚？”陈冲之气愤愤的道：“陈冲之对本帮和帮主忠心不贰，并无过犯，帮主何以累出讥刺之言？”石破天记起侍剑叫他遇到不明白时只管点头，慢慢再问贝海石不迟，当下便连连点头，“嗯”了几声，道：“陈香主请坐，不用客气。”陈冲之道：“帮主之前，焉有属下的坐位？”石破天又接连点头，说道：“是，是！”
两个人相对而立，登时僵着不语，你瞧着我，我瞧着你。陈冲之脸色是全神戒备而兼愤怒惶惧，石破天则是茫然而有困惑，却又带着温和的微笑。
按照长乐帮规矩，下属向帮主面陈机密之时，旁人不得在场，是以侍剑早已退出客厅，否则有她在旁，便可向陈冲之解释几句，说明帮主大病初愈，精神不振，陈香主不必疑虑。
石破天见茶几上放着两碗清茶，便自己左手取了一碗，右手将另一碗递过去。陈冲之既怕茶中有毒，又怕石破天乘机出手，不敢伸手去接，反退了一步，呛啷一声，一只瓷碗在地下摔得粉碎。石破天“啊哟”一声，微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将自己没喝过的茶又递给他，道：“你喝这一碗罢！”
陈冲之双眉一竖，心道：“反正逃不脱你的毒手，大丈夫死就死，又何必提心吊胆？”他知道帮主武功虽然不及自己，但若出手伤了他，万万逃不出长乐帮这龙潭虎穴，在贝大夫手下只怕走不上十招，那时死起来势必惨不可言，当下接过碗来，骨嘟嘟的喝干，将茶碗重重在茶几上一放，惨然说道：“帮主如此对待忠心的下属，但愿长乐帮千秋长乐，石帮主长命百岁。”
石破天对“但愿石帮主长命百岁”这句话倒是懂的，只不知陈冲之这么说，乃是一句反话，也道：“但愿陈香主也长命百岁。”
这句话听在陈冲之耳中，又变成了一句刻毒的讥刺。他嘿嘿冷笑，心道：“我已命在顷刻，你却还说祝我长命百岁。”朗声道：“属下不知何事得罪了帮主，既是命该如此，那也不必多说了。属下今日是来向帮主禀告：昨晚有两人擅闯总坛狮威堂，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另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两人都使长剑，武功似是凌霄城雪山派一路。属下率同部属出手擒拿，但两人剑法高明，给他们杀了三名兄弟。那年轻女子后来腿上中了一刀，这才被擒，那汉子却给逃走了，特向帮主领罪。”
石破天道：“嗯，捉了个女的，逃了个男的。不知这两人来干甚么？是来偷东西吗？”陈冲之道：“狮威堂倒没少了甚么物事。”石破天皱眉道：“那两人凶恶得紧，怎地动不动便杀了三个人。”他好奇心起，道：“陈香主，你带我去瞧瞧那女子，好么？”
陈冲之躬身道：“遵命。”转身出厅，陡地动念：“我擒获的这女子相貌很美，年纪虽然大了几岁，容貌可真不错，帮主若是看上了，心中一喜，说不定便能把解药给我。”又想：“陈冲之啊陈冲之，石帮主喜怒无常，待人无礼，这长乐帮非你安身之所。今日若得侥幸活命，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再也不来赶这蹚浑水了。可是……可是脱帮私逃，那是本帮不赦的大罪，长乐帮便追到天涯海角，也放我不过，这便如何是好？”
石破天随着陈冲之穿房过户，经过了两座花园，来到一扇大石门前，见四名汉子手执兵刃，分站石门之旁。四名汉子抢步过来，躬身行礼，神色于恭谨之中带着惶恐。
陈冲之一摆手，两名汉子当即推开石门。石门之内另有一道铁栅栏，一把大铁锁锁着。陈冲之从身边取出钥匙亲自打开。进去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里面点着巨烛，甬道尽处又有四名汉子把守，再是一道铁栅。过了铁栅是一扇厚厚的石门，陈冲之开锁打开铁门，里面是间两丈见方的石室。
一个白衣女子背坐，听得开门之声，转过脸来。陈冲之将从甬道中取来的烛台放在进门处的几上，烛光照射到那女子脸上。
石破天“啊”的一声轻呼，说道：“姑娘是雪山派的寒梅女侠花万紫。”
那日侯监集上，花万紫一再以言语相激谢烟客。当时各人的言语石破天一概不懂，也不知“雪山派”、“寒梅女侠”等等是甚么意思，只是他记性甚好，听人说过的话自然而然的便不会忘记。此刻相距侯监集之会已有七八年。花万紫面貌并无多大变化，石破天一见便即识得。
但石破天当时是个满脸泥污的小丐，今日服饰华丽，变成了个神采奕奕的高大青年，花万紫自然不识。她气愤愤的道：“你怎认得我？”
陈冲之听石破天一见到这女子立即便道出她的门派、外号、名字，不禁佩服：“这小子眼力过人，倒也有他的本事。”当即喝道：“这位是我们帮主，你说话恭敬些。”
花万紫吃了一惊，没想在牢狱之中竟会和这个恶名昭彰的长乐帮帮主石破天相遇。她和师哥耿万钟夜入长乐帮，为的是要查察石破天的身分来历。她素闻石破天好色贪淫，败坏过不少女子的名节，今日落入他手中，不免凶多吉少，不敢让他多见自己的容色，立即转头，面朝里壁，呛啷啷几下，发出铁器碰撞之声，原来她手上、脚上都戴了铐镣。
石破天只在母亲说故事之时听她说起过脚镣手铐，直至今日，方得亲见，问陈冲之道：“陈香主，这位花姑娘手上脚上那些东西，便是脚镣手铐么？”陈冲之不知这句话是何用意，只得应道：“是。”石破天又问：“她犯了甚么罪，要给她戴上脚镣手铐？”
陈冲之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帮主怪我得罪了花姑娘，是以才向我痛下毒手。可须得赶快设法补救才是。男子汉大丈夫，为一个女子而枉送性命，可真是冤了。”忙道：“是，是，属下知罪。”忙从衣袋中取出钥匙，替花万紫打开了铐镣。
花万紫手足虽获自由，只有更增惊惶，一时间手足颤抖。她武功固然不弱，智谋胆识亦殊不在一般武林豪士之下，倘若石破天以死相胁，她非但不会皱一皱眉头，还会侃侃而言，直斥其非，可是耳听得他反而出言责备擒住自己的陈香主，显然在向自己卖好，意存不轨。她一生守身如玉，想到石破天的恶名，当真是不寒而栗，拚命将面庞挨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心中只是想：“不知是不是那小子？我只须仔细瞧他几眼，定能认得出来。”但说甚么也不敢转头向石破天脸上瞧去。
陈冲之暗自调息，察觉喝了“毒茶”之后体内并无异样，料来此毒并非十分厉害，当可有救，自须更进一步向帮主讨好，说道：“咱们便请花姑娘同到帮主房中谈谈如何？这里地方又黑又小，无茶无酒，不是款待贵客的所在。”
石破天喜道：“好啊，花姑娘，我房里有燕窝吃，味道好得很，你去吃一碗罢。”花万紫颤声道：“不去！不去吃！”石破天道：“味道好得很呢，去吃一碗罢！”花万紫怒道：“你要杀便杀，姑娘是堂堂雪山派的传人，决不向你求饶。你这恶徒无耻已极，竟敢有非份之想，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石屋之中，也决不……决不到你房中。”
石破天奇道：“倒像我最爱杀人一般，真是奇怪，好端端地，我又怎敢杀你了？你不爱吃燕窝也就罢了。想来你爱吃鸡鸭鱼肉甚么的。陈香主，咱们有没有？”陈冲之道：“有，有，有！花姑娘爱吃甚么，只要是世上有的，咱们厨房里都有。”花万紫“呸”了一声，厉声道：“姑娘宁死也不吃长乐帮中的食物，没的玷污了嘴。”石破天道：“那么花姑娘喜欢自己上街去买来吃的了？你有银子没有？若是没有，陈香主你有没有，送些给她好不好？”
陈冲之和花万紫同时开口说话，一个道：“有，有，我这便去取。”一个道：“不要，不要，死也不要。”
石破天道：“想来你自己有银子。陈香主说你腿上受了伤，本来我们可以请贝先生给你瞧瞧，你既然这么讨厌长乐帮，那么你到街上找个医生治治罢，流多了血，恐怕不好。”
花万紫决不信他真有释放自己之意，只道他是猫玩耗子，故意戏弄，气愤愤的道：“不论你使甚么诡计，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石破天大感奇怪，道：“这间石屋子好像监牢一样，在这里有甚么好玩？我虽没见过监牢，我妈妈讲故事时说的监牢，就跟这间屋子差不多。花姑娘，你还是快出去罢。”
花万紫听他这几句话不伦不类，甚么“我妈妈讲故事”云云，不知是何意思，但释放自己之意倒似不假，哼了一声，说道：“我的剑呢，还我不还？”心想：“若有兵刃在手，这石破天如对我无礼，纵然斗他不过，总也可以横剑自刎。”
陈冲之转头瞧帮主的脸色。石破天道：“花姑娘是使剑的，陈香主，请你还了她，好不好？”陈冲之道：“是，是，剑在外面，姑娘出去，便即奉上。”
花万紫心想总不能在这石牢中耗一辈子，只有随机应变，既存了必死之心，甚么也不怕了，当下霍地立起，大踏步走了出去。石陈二人跟在其后。穿过甬道、石门，出了石牢。
陈冲之要讨好帮主，亲自快步去将花万紫的长剑取了来，递给帮主。石破天接过后，转递给花万紫。花万紫防他递剑之时乘机下手，当下气凝双臂，两手倏地探出，连鞘带剑，呼的一声抓了过去。她取剑之时，右手搭住了剑柄，长剑抓过，剑锋同时出鞘五寸，凝目向石破天脸上瞧去，突然心头一震：“是他，便是这小子，决计错不了！”
陈冲之知她剑法精奇，恐她出剑伤人，忙回手从身后一名帮众手中抢过一柄单刀。
石破天道：“花姑娘，你腿上的伤不碍事罢？若是断了骨头，我倒会给你接骨，就像给阿黄接好断腿一样。”
这句话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花万紫见他目光向自己腿上射来，登时脸上一红，斥道：“轻薄无赖，说话下流。”石破天奇道：“怎么？这句话说不得么？我瞧瞧你的伤口。”他一派天真烂漫，全无机心，花万紫却认定他在调戏自己，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喝道：“姓石的，你敢上一步，姑娘跟你拚了。”剑尖上青光闪闪，对准了石破天的胸膛。
陈冲之笑道：“花姑娘，我帮主年少英俊，他瞧中了你，是你大大的福份。天下也不知有多少年轻美貌的姑娘，想陪我帮主一宵也不可得呢。”
花万紫脸色惨白，一招“大漠飞沙”，剑挟劲风，向石破天胸口刺去。
石破天此时虽然内力浑厚，于临敌交手的武功却从来没学过，眼见花万紫利剑刺到，心慌意乱之下，立即转身便逃。幸好他内功极精，虽是笨手笨脚的逃跑，却也自然而然的快得出奇，呼的一声，已逃出了数丈以外。
花万紫没料到他竟会转身逃走，而瞧他几个起落，便如飞鸟急逝，姿式虽然十分难看，但轻功之佳，实是生平所未睹，一时不由得呆了，怔怔的站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石破天站在远处，双手乱摇，道：“花姑娘，我怕了你啦，你怎么动不动便出剑杀人。好啦，你爱走便走，爱留便留，我……我不跟你说话了。”他猜想花万紫要杀自己，必有重大原由，自己不明其中关键，还是去问侍剑的为是，当下转身便走。
花万紫更是奇怪，朗声道：“姓石的，你放我出去，是不是？是否又在外伏人阻拦？”石破天停步转身，奇道：“我拦你干甚么？一个不小心，给你刺上一剑，那可糟了。”
花万紫听他这么说，心下将信将疑，兀自不信他真的不再留难自己，心想：“且不理他有何诡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向他狠狠瞪了一眼，心中又道：“果然是你！你这小子对雪山派胆敢如此无礼。”转身便行，腿上伤了，走起来一跛一拐，但想跟这恶贼远离一步，便多一分安全，当下强忍腿伤疼痛，走得甚快。
陈冲之笑道：“长乐帮总舵虽不成话，好歹也有几个人看守门户，花姑娘说来便来，说去便去，难道当我们都是酒囊饭袋么？”花万紫止步回身，柳眉一竖，长剑当胸，道：“依你说便怎地？”陈冲之笑道：“依我说啊，还是由陈某护送姑娘出去为妙。”花万紫寻思：“在他檐下过，不得不低头。这次只怪自己太过莽撞，将对方瞧得忒也小了，以致失手。当真要独自闯出这长乐帮总舵去，只怕确实不大容易。眼下暂且忍了这口气，日后邀集师兄弟们大举来攻，再雪今日之辱。”低声道：“如此有劳了。”
陈冲之向石破天道：“帮主，属下将花姑娘送出去。”低声道：“当真是让她走，还是到了外面之后，再擒她回来？”石破天奇道：“自然当真送她走。再擒回来干甚么？”陈冲之道：“是，是。”心道：“准是帮主嫌她年纪大了，瞧不上眼。其实这姑娘雪白粉嫩，倒挺不错哪！帮主既看不中，便也不用跟她太客气了。”对花万紫道：“走罢！”
石破天见花万紫手中利剑青光闪闪，有些害怕，不敢多和她说话，陈冲之愿送她出门，那是再好不过，当即觅路自行回房。一路上遇到的人个个闪身让在一旁，神态十分恭谨。
石破天回到房中，正要向侍剑询问花万紫何以被陈香主关在牢里，何以她又要挺剑击刺自己，忽听得门外守卫的帮众传呼：“贝先生到。”
石破天大喜，快步走到客厅，向贝海石道：“贝先生，刚才遇到了一件奇事。”当下将见到花万紫的情形说了一遍。
贝海石点点头，脸色郑重，说道：“帮主，属下向你求个情。狮威堂陈香主向来对帮主恭顺，于本帮又有大功，请帮主饶了他性命。”石破天奇道：“饶他性命？为甚么不饶他性命？他人很好啊，贝先生，要是他生了甚么病，你就想法子救他一救。”贝海石大喜，深深一揖，道：“多谢帮主开恩。”当即匆匆而去。
原来陈冲之送走花万紫后，即去请贝海石向帮主求情，赐给解药。贝海石翻开他眼皮察看，又搭他脉搏，知他中毒不深，心想：“只须帮主点头，解他这毒易如反掌。”他本来想石帮主既已下毒，自不允轻易宽恕，此人年纪轻轻，出手如此毒辣，倒是一层隐忧，不料一开口就求得了赦令，既救了朋友，又替帮中保留一份实力。这石帮主对自己言听计从，不难对付，日后大事到来，当可依计而行，谅无变故，其喜可知。
贝海石走后，石破天便向侍剑问起种种情由，才知当地名叫镇江，地当南北要冲，是长乐帮总舵的所在。他石破天是长乐帮的帮主，下分内三堂、外五堂，统率各路帮众。帮中高手如云，近年来好生兴旺，如贝海石这等大本领的人物都投身帮中，可见得长乐帮的声势实力当真非同小可。至于长乐帮在江湖上到底干些甚么事，跟雪山派有甚么仇嫌，侍剑只是个妙龄丫鬟，却也说不上来。
石破天也听得一知半解，他人虽聪明，究竟所知世务太少，于这中间的种种关键过节，无法串连得起来，沉吟半晌，说道：“侍剑姊姊，你们定是认错人了。我既然不是做梦，那个帮主便一定另外有个人。我只是个山中少年，哪里是甚么帮主了。”
侍剑笑道：“天下就算有容貌相同之人，也没像到这样子的。少爷，你最近练功夫，恐怕是震……震动了头脑，我不跟你多说啦，你休息一会儿，慢慢的便都记得起来了。”
石破天道：“不，不！我心中有许多疑惑不解之事，都要问你。侍剑姊姊，你为甚么要做丫鬟？”侍剑眼圈儿一红，道：“做丫鬟，难道也有人情愿的么？我自幼父母都去世了，无依无靠，有人收留了我，过了几年，将我卖到长乐帮来。窦总管要我服侍你，我只好服侍你啦。”石破天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意的了。那你去罢，我也不用人服侍，甚么事我自己都会做。”
侍剑急道：“我举目无亲的，叫我到哪里去？窦总管知道你不要我服侍，一定怪我不尽心，非将我打死不可。”石破天道：“我叫他不打你便是。”侍剑道：“你病还没好，我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再说，只要你不欺侮我，少爷，我是情愿服侍你的。”石破天道：“你不愿走，那也很好，其实我心里也盼望你别走。我怎会欺侮你？我是从来不欺侮人的。”
侍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抿嘴说：“你这么说，人家还道咱们的石大帮主当真改邪归正了。”见他一本正经的全无轻薄油滑之态，虽想这多半是他一时高兴，故意做作，但瞧着终究喜欢。
石破天沉吟不语，心想：“那个真的石帮主看来是挺凶恶的，既爱杀人，又爱欺侮人，个个见了他害怕。他还去抢人家妻子，可不知抢来干甚么？要她煮饭洗衣吗？我……我可到底怎么办呢？唉，明天还是向贝先生说个明白，他们定是认错人了。”心中思潮起伏，一时觉得做这帮主，人人都听自己的话，倒也好玩；一时又觉冒充别人，当那帮主回来之后，一定大发脾气，说不定便将自己杀了，可又危险得紧。
傍晚时分，厨房中送来八色精致菜肴，侍剑服侍他吃饭，石破天要她坐下来一起吃，侍剑涨红了脸，说甚么也不肯。石破天只索罢了，津津有味的直吃了四大碗饭。
他用过晚膳，又与侍剑聊了一阵，问东问西，问这问那，几乎没一样事物不透着新奇。眼见天色全黑，仍无放侍剑出房之意。侍剑心想这少爷不要故态复萌，又起不轨之意，便即告别出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石破天坐在床上，左右无事，便照十八个木偶身上的线路经脉又练了一遍功夫。
万籁俱寂之中，忽听得窗格上得得得响了三下。石破天睁开眼来，只见窗格缓缓推起，一只纤纤素手伸了进来，向他招了两招，依稀看到皓腕尽处的淡绿衣袖。
石破天心中一动，记起那晚这个瓜子脸儿、淡绿衣衫的少女，一跃下床，奔到窗前，叫道：“姊姊！”窗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啐了一口，道：“怎么叫起姊姊啦，快出来罢！”
石破天推开窗子，跨了出去，眼前却无人影，正诡异间，突然眼前一黑，只觉一双温软的手掌蒙住了自己眼睛，背后有人格格一笑，跟着鼻中闻到一阵兰花般的香气。
石破天又惊又喜，知道那少女在和他闹着玩，他自幼在荒山之中，枯寂无伴，只有一条黄狗作他的游侣，此刻突然有个年轻人和他闹玩，自是十分开心。他反手抱去，道：“瞧我不捉住了你。”哪知他反手虽快，那少女却滑溜异常，这一下竟抱了个空。只见花丛中绿衫闪动，石破天抢上去伸手抓出，却抓到了满手玫瑰花刺，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少女从前面紫荆花树下探头出来，低声笑道：“傻瓜，别作声，快跟我来。”石破天见她身形一动，便也跟随在后。
那少女奔到围墙脚边，正要纵身上跃，黑暗中忽有两人闻声奔到，一个手持单刀，一个拿着两柄短斧，在那少女身前一挡，喝道：“站住！甚么人？”便在这时，石破天已跟着过来。那二人是在花园中巡逻的帮众，一见到石破天和她笑嘻嘻的神情，忙分两边退下，躬身说道：“属下不知是帮主的朋友，得罪莫怪。”跟着向那少女微微欠身，表示赔礼之意。那少女向他们伸了伸舌头，向石破天一招手，飞身跳上了围墙。
石破天知道这么高的围墙自己可万万跳不上去，但见那少女招手，两个帮众又是眼睁睁的瞧着自己，总不能叫人端架梯子来爬将上去，当下硬了头皮，双脚一登，往上便跳，说也奇怪，脚底居然生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呼的一声，身子竟没在墙头停留，轻轻巧巧的便越墙而过。
那两名帮众吓了一跳，大声赞道：“好功夫！”跟着听得墙外砰的一声，有甚么重物落地，却原来石破天不知落地之法，竟然摔了一交。那两名帮众相顾愕然，不知其故，自然万万想不到帮主轻功如此神妙，竟会摔了个姿势难看之极的仰八叉。
那少女却在墙头看得清清楚楚，吃了一惊，见他摔倒后一时竟不爬起，忙纵身下墙，伸手去扶，柔声道：“天哥，怎么啦？你病没好全，别逞强使功。”伸手在他胁下，将他扶了起来。石破天这一交摔得屁股好不疼痛，在那少女扶持之下，终于站起。那少女道：“咱们到老地方去，好不好？你摔痛了么？能不能走？”
石破天内功深湛，刚才这一交摔得虽重，片刻间也就不痛了，说道：“好！我不痛啦，当然能走！”
那少女拉着他的右手，问道：“这么多天没见到你，你想我不想？”微微仰起了头，望着石破天的眼睛。
石破天眼前出现了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月光照射在她明澈的眼睛之中，宛然便是两点明星，鼻中闻到那少女身上发出的香气，不由得心中一荡，他虽于男女之事全然不懂，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就算再傻，身当此情此景，对一个美丽的少女自然而然会起爱慕之心。他呆了一呆，说道：“那天晚上你来看我，可是随即就走了。我时时想起你。”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你失踪这么久，又昏迷了这许多天，可不知人家心中多急。这两天来，每天晚上我仍是来瞧你，你不知道？我见你练功练得起劲，生怕打扰了你的疗伤功课，没敢叫你。”
石破天喜道：“真的么？我可一点不知道。好姊姊，你……你为甚么对我这样好？”
那少女突然间脸色一变，摔脱了他的手，嗔道：“你叫我甚么？我……我早猜到你这么久不回来，定在外边跟甚么……甚么……坏女人在一起，哼！你叫人家‘好姊姊’叫惯了，顺口便叫到我身上来啦！”她片刻之前还在言笑晏晏，突然间变得气恼异常，石破天愕然不解，道：“我……我……”
那少女听他不自辩解，更加恼了，一伸手便扯住了他右耳，怒道：“这些日子中，你到底和哪个贱女人在一起？你是不是叫她作‘好姊姊’？快说！快说！”她问一句“快说”，便用力扯他一下耳朵，连问三句，手上连扯三下。
石破天痛得大叫“啊哟”，道：“你这么凶，我不跟你玩啦！”那少女又是用力扯他的耳朵，道：“你想撇下我不理么？可没这么容易。你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快说！”石破天苦着脸道：“我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啊，她睡在我的房里……”那少女大怒，手中使劲，登时将石破天的耳朵扯出血来，尖声道：“我这就去杀死她。”
石破天惊道：“哎，哎，那是侍剑姊姊，她煮燕窝、煮人参小米粥给我吃，虽然小米粥煮得糊了，苦得很，可是她人很好啊，你……你可不能杀她。”
那少女两行眼泪本已从脸颊上流了下来，突然破涕为笑，“呸”的一声，用力又将他的耳朵一扯，说道：“我道是哪个好姊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臭丫头。你骗我，油嘴滑舌的，我才不信呢。这几日每天晚上我都在窗外看你，你跟这个臭丫头倒是规规矩矩的，算你乖！”伸过手去，又去碰他的耳朵。
石破天吓了一跳，侧头想避，那少女却用手掌在他耳朵上轻轻的揉了几下，笑问：“天哥，你痛不痛？”石破天道：“自然痛的。”那少女笑道：“活该你痛，谁叫你骗人？又古里古怪的叫我甚么‘好姊姊’！”石破天道：“我听妈说，叫人家姊姊是客气，难道我叫错你了么？”
那少女横了他一眼道：“几时要你跟我客气了？好罢，你心中不服气，我也把耳朵给你扯还就是了。”说着侧过了头，将半边脸凑了过去。石破天闻到她脸上幽幽的香气，提起手来在她耳朵上捏了几下，摇头道：“我不扯。”问道：“那么我叫你甚么才是？”那少女嗔道：“你从前叫我甚么？难道连我名字也忘了？”
石破天定了定神，正色道：“姑娘，我跟你说，你认错了人，我不是你的甚么天哥。我不是石破天，我是狗杂种。”
那少女一呆，双手按住了他的肩头，将他身子扳转了半个圈，让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向他凝神瞧了一会，哈哈大笑，道：“天哥，你真会开玩笑，刚才你说得真像，可给你吓了一大跳，还道真的认错人。咱们走罢！”说着拉了他手，拔步便行。石破天急道：“我不是开玩笑，你真的认错了人。你瞧，我连你叫甚么也不知道。”
那少女止步回身，右手拉住了他的左手，笑靥如花，说道：“好啦，你定要扯足了顺风旗才肯罢休，我便依了你。我姓丁名珰，你一直便叫我‘叮叮当当’。你记起来了吗？”几句话说完，蓦地转身，飞步向前急奔。
石破天被她一扯之下，身子向前疾冲，脚下几个踉跄，只得放开脚步，随她狂奔，初时气喘吁吁的十分吃力，但急跑了一阵，内力调匀，脚下越来越轻，竟是全然不用费力。
也不知奔出了多少路，只见眼前水光浮动，已到了河边，丁珰拉着他手，轻轻一纵，跃上泊在河边的一艘小船船头。石破天还不会运内力化为轻功，砰的一声，重重落在船头，船旁登时水花四溅，小船不住摇晃。
丁珰“啊”的一声叫，笑道：“瞧你的，想弄个船底朝天么？”提起船头竹篙，轻轻一点，便将小船荡到河心。
月光照射河上，在河心映出个缺了一半的月亮。丁珰的竹篙在河中一点，河中的月亮便碎了，化成一道道的银光，小船向前荡了出去。
石破天见两岸都是杨柳，远远望出去才有疏疏落落的几家人家，夜深人静，只觉一阵阵淡淡香气不住送来，是岸上的花香？还是丁珰身上的芬芳？
小船在河中转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小港，来到一座石桥之下，丁珰将小船缆索系在桥旁杨柳枝上。水畔杨柳茂密，将一座小桥几乎遮满了，月亮从柳枝的缝隙中透进少许，小船停在桥下，真像是间天然的小屋一般。
石破天赞道：“这地方真好，就算是白天，恐怕大家也不知道这里有一艘船停着。”丁珰笑道：“怎么到今天才赞好？”钻入船舱取出一张草席，放在船头，又取两副杯筷，一把酒壶，笑道：“请坐，喝酒罢！”再取几盘花生、蚕豆、干肉，放在石破天面前。
石破天见丁珰在杯中斟满了酒，登时酒香扑鼻。谢烟客并不如何爱饮酒，只偶尔饮上几杯，石破天有时也陪着他喝些，但喝的都是白酒，这时取了丁珰所斟的那杯酒来，月光下但见黄澄澄、红艳艳地，一口饮下，一股暖气直冲入肚，口中有些辛辣、有些苦涩。丁珰笑道：“这是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味道可还好么？”
石破天正待回答，忽听得头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味儿岂还有不好的？”
拍的一声，丁珰手中酒杯掉上船板，酒水溅得满裙都是。酒杯骨溜溜滚开，咚的一响，掉入了河中。她花容失色，全身发颤，拉住了石破天的手，低声道：“我爷爷来啦！”
石破天抬头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双脚垂在头顶，不住晃啊晃的，显然那人是坐在桥上，双脚从杨枝中穿下，只须再垂下尺许，便踏到了石破天头上。那只脚上穿着白布袜子，绣着寿字的双梁紫缎面鞋子。鞋袜都十分干净。
只听头顶那苍老的声音道：“不错，是你爷爷来啦。死丫头，你私会情郎，也就罢了。怎么将我辛辛苦苦弄来的二十年的女贞陈绍，也偷出来给情郎喝？”丁珰强作笑容，说道：“他……他不是甚么情郎，只不过是个……是个寻常朋友。”那老者怒道：“呸，寻常朋友，也抵得你待他这么好？连爷爷的命根子也敢偷？小贼，你给我滚出来，让老头儿瞧瞧，我孙女儿的情郎是怎么一个丑八怪。”
丁珰左手捏住石破天右手手掌，右手食指在他掌心写字，嘴里说道：“爷爷，这个朋友又蠢又丑，爷爷见了包不喜欢。我偷的酒，又不是特地给他喝的，哼，他才不配呢，我是自己爱喝酒，随手抓了一个人来陪陪。”
她在石破天掌心中划的是“千万别说是长乐帮主”九个字，可是石破天的母亲没教他识字读书，谢烟客更没教他识字读书，他连个“一”字也不识得，但觉到她在自己掌心中乱搔乱划，不知她搞甚么花样，痒痒的倒也好玩，听到她说自己“又蠢又丑”，又是不配喝她的酒，不由得有气，将她的手一摔，便摔开了。
丁珰立即又伸手抓住了他手掌，写道：“有性命之忧，一定要听话”，随即用力在他掌上捏了几下，像是示意亲热，又像是密密叮嘱。
石破天只道她跟自己亲热，心下只是喜欢，自是不明所以，只听头顶的老者说道：“两个小家伙都给我滚上来。阿珰，爷爷今天杀了几个人啦？”
丁珰颤声道：“好像……好像只杀了一个。”
石破天心想：“我撞来撞去这些人，怎么口口声声的总是将‘杀人’两字挂在嘴边？”
只听得头顶桥上那老者说道：“好啊，今天我还只杀了一个，那么还可再杀两人。再杀两个人来下酒，倒也不错。”
石破天心想：“杀人下酒，这老公公倒会说笑话？”突觉丁珰握着自己的手松了，眼前一花，船头上已多了一个人。
只见这人须发皓然，眉花眼笑，是个面目慈祥的老头儿，但与他目光一触，登时不由自主的机伶伶打个冷战，这人眼中射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凶狠之意，叫人一见之下，便浑身感到一阵寒意，几乎要冷到骨髓中去。
这老人嘻嘻一笑，伸手在石破天肩头一拍，说道：“好小子，你口福不小，喝了爷爷的二十年女贞陈绍！”他只这么轻轻一拍，石破天肩头的骨骼登时格格的响了好一阵，便似已尽数碎裂一般。
丁珰大惊，伸手攀住了那老人的臂膀，求道：“爷爷，你……你别伤他。”
那老人随手这么一拍，其实掌上已使了七成力道，本拟这一拍便将石破天连肩带臂、骨骼尽数拍碎，哪知手掌和他肩膀相触，立觉他肩上生出一股浑厚沉稳的内力，不但护住了自身，还将手掌向上一震，自己若不是立时加催内力，手掌便会向上弹起，当场便要出丑。那老人心中的惊讶实不在丁珰之下，又是嘻嘻一笑，说道：“好，好，好小子，倒也配喝我的好酒。阿珰，斟几杯酒上来，是爷爷请他喝的，不怪你偷酒。”
丁珰大喜，素知爷爷目中无人，对一般武林高手向来都殊少许可，居然一见石破天便请他喝酒，实在大出意料之外。她对石破天情意缠绵，原认定他英雄年少，世间无双，爷爷垂青赏识，倒也丝毫不奇，只是听爷爷刚才的口气，出手便欲杀人，怎么一见面便转了口气，可见石郎英俊潇洒，连爷爷也为之倾倒。她一厢情愿，全不想到石破天适才其实已然身遭大难，她爷爷所以改态，全因察觉了对方内力惊人之故，他于这小子的甚么“英俊潇洒”，那是丝毫没放在心上。何况石破天相貌虽然不丑，也不见得如何英俊，“潇洒”两字，更跟他沾不上半点边儿。当下丁珰喜孜孜的走进船舱，又取出两只酒杯，先斟了一杯给爷爷，再给石破天斟上一杯，然后自己斟了一杯。
那老人道：“很好，很好！你这娃娃既然给我阿珰瞧上了，定然有点来历。你叫甚么名字？”石破天道：“我……我……我……”这时他已知“狗杂种”三字是骂人的言语，对熟人说了倒也不妨，跟陌生人说起来却有些不雅，但除此之外更无旁的名字，因此连说三个“我”字，竟不能再接下去。那老人怫然不悦，道：“你不敢跟爷爷说么？”石破天昂然道：“那又有甚么不敢？只不过我的名字不大好听而已。我名叫狗杂种。”
那老人一怔，突然间哈哈大笑，声音远远传了出去，笑得白胡子四散飞动，笑了好半晌，才道：“好，好，好，小娃娃的名字很好。狗杂种！”
石破天应道：“嗯，爷爷叫我甚么事？”
丁珰启齿微笑，瞧瞧爷爷，又瞧瞧石破天，秋波流转，妩媚不胜。她听到石破天自然而然的叫她的爷爷为“爷爷”，那是承认和她再也不分彼此；又想：“我在他掌中写字，要他不可吐露身分，他居然全听了我的。以他堂堂帮主之尊，竟肯自认‘狗杂种’，为了我如此委屈，对我钟情之深，实已到了极处。”
那老人也是心中大喜，连呼：“好，好！”自己一叫“狗杂种”，石破天便即答应，这么一个身负绝技的少年居然在自己面前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倔强，自是令他大为得意。
那老人道：“阿珰，爷爷的名字，你早已跟你情郎说了罢？”
丁珰摇摇头，神态甚是忸怩，道：“我还没说。”
那老人脸一沉，说道：“你对他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为甚么连自己的身分来历也不跟他说？说是假好罢，为甚么偷了爷爷二十年陈绍给他喝不算，接连几天晚上，将爷爷留作救命之用的‘玄冰碧火酒’，也拿去灌在这小子的口里？”越说语气越严峻，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那“玄冰碧火酒”五字，说来更是一字一顿，同时眼中凶光大盛。石破天在旁看着，也不禁栗栗危惧。
丁珰身子一侧，滚在那老人的怀里，求道：“爷爷，你甚么都知道了，饶了阿珰罢。”那老人冷笑道：“饶了阿珰？你说说倒容易。你可知道‘玄冰碧火酒’效用何等神妙，给你这么胡乱糟踏了，可惜不可惜？”
丁珰道：“阿珰给爷爷设法重行配制就是了。”那老人道：“说来倒稀松平常。倘若说配制便能配制，爷爷也不放在心上了。”丁珰道：“我见他一会儿全身火烫，一会儿冷得发颤，想起爷爷的神酒兼具阴阳调合之功，才偷来给他喝了些，果然很有些效验。这么一喝再喝，不知不觉间竟让他喝光了。爷爷将配制的法门说给阿珰听，我偷也好，抢也好，定去给爷爷再配几瓶。”那老人道：“几瓶？哈哈，几瓶？等你头发白了，也不知是否能找齐这许多珍贵药材，给我配上一瓶半瓶。”
石破天听着他祖孙二人的对答，这才恍然，原来自己体内寒热交攻、昏迷不醒之际，丁珰竟然每晚偷了他爷爷珍贵之极的甚么“玄冰碧火酒”来喂给自己服食，自己所以得能不死，多半还是她喂酒之功，那么她于自己实有救命的大恩，耳听得那老人逼迫甚紧，便道：“爷爷，这酒既是我喝的，爷爷便可着落在我身上讨还。我一定去想法子弄来还你，若是弄不到，只好听凭你处置了。你可别难为叮叮当当。”
那老人嘻嘻一笑，道：“很好，很好！有骨气。这么说，倒还有点意思。阿珰，你为甚么不将自己的身分说给他听。”丁珰脸现尴尬之色，道：“他……他一直没问我，我也就没说。爷爷不必疑心，这中间并无他意。”那老人道：“没有他意吗？我看不见得。只怕这中间大有他意，有些大大的他意。小丫头的心事，爷爷岂有不知？你是真心真意的爱上了他，只盼这小子娶你为妻，但若将自己的姓名说了出来啊，哼哼，那就非将这小子吓得魂飞魄散不可，因此上你只要能瞒得一时，便是一时。哼，你说是也不是？”
那老人这番话，确是猜中了丁珰的心事。他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江湖上人物闻名丧胆，个个敬而远之，不愿跟他打甚么交道，他却偏偏要人家对他亲热，只要对方稍现畏惧或是厌恶，他便立下杀手。丁珰好生为难，心想自己的心事爷爷早已一清二楚，若是说谎，只有更惹他恼怒，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但若把爷爷的姓名说了出来，十九会将石郎吓得从此不敢再与自己见面，那又怎生是好？霎时间忧惧交集，既怕爷爷一怒之下杀了石郎，又怕石郎知道了自己来历，这份缠绵的情爱就此化作流水，不论石郎或死或去，自己都不想活了，颤声道：“爷爷，我……我……”
那老人哈哈大笑，说道：“你怕人家瞧咱们不起，是不是？哈哈，丁老头威震江湖，我孙女儿居然不敢提他祖父名字，非但不以爷爷为荣，反以爷爷为耻，哈哈，好笑之极。”双手捧腹，笑得极是舒畅。
丁珰知道危机已在顷刻，素知爷爷对这“玄冰碧火酒”看得极重，自己既将这酒偷去救石郎的性命，又不敢提爷爷名字，他如此大笑，心中实已恼怒到了极点，当下咬了咬唇皮，向石破天道：“天哥，我爷爷姓丁。”
石破天道：“嗯，你姓丁，爷爷也姓丁。大家都姓丁，丁丁丁的，倒也好听。”
丁珰道：“他老人家的名讳上‘不’下‘三’，外号叫做那个……那个……‘一日不过三’！”
她只道“一日不过三”丁不三的名号一出口，石破天定然大惊失色，一颗心卜卜卜的跳个不住，目不转睛的瞧着他。
哪知石破天神色自若，微微一笑，道：“爷爷的外号很好听啊。”
丁珰心头一震，登时大喜，却兀自不放心，只怕他说的是反话，问道：“为甚么你说很好听？”
石破天道：“我也说不上为甚么，只觉得好听。‘一日不过三’，有趣得很。”
丁珰斜眼看爷爷时，只见他捋胡大乐，伸手在石破天肩头又是一掌，这一掌中却丝毫未用内力，摇头晃脑的道：“你是我生平的知己，好得很。旁人听到了我‘一日不过三’的名头，卑鄙的便歌功颂德，胆小的则心惊胆战，向我戟指大骂的狂徒倒也有几个，只有你这小娃娃不动声色，反而赞我外号好听。很好，小娃娃，爷爷要赏你一件东西。让我想想看，赏你甚么最好。”
他抱着膝头，呆呆出神，心想：“老子当年杀人太多，后来改过自新，定下了规矩，一日之中杀人不得超过三名。这样一来便有了节制，就算日日都杀三名，一年也不过一千，何况往往数日不杀，杀起来或许也只一人二人。好比那日杀雪山派弟子孙万年、褚万春，就只两个而已。这‘一日不过三’的外号自然大有道理，只可惜江湖上的家伙都不明白其中的妙处。这少年对我不摆架子，不拍马屁，已然十分难得，那也罢了，而他听到了老子的名号之后，居然十分欢喜。老子年逾六十，甚么人见没见过？是真是假，一眼便知，这小子说我名号好听，可半点不假。”沉吟半晌，说道：“爷爷有三件宝贝，一是‘玄冰碧火酒’，已经给你喝了，那是要还的，不算给你。第二宝是爷爷的一身武功。娃娃学了自然大有好处。第三宝呢，就是我这个孙女儿阿珰了。这两件宝物可只能给一件。你是要学我武功呢，还是要我的阿珰？”

六 伤疤
丁不三这么一问，丁珰和石破天登时都呆了。
丁珰心头如小鹿乱撞，寻思：“爷爷一身武功当世少有敌手，石郎若得爷爷传授神功。此后纵横江湖，更加声威大震了。先前他说，他们长乐帮不久便有一场大难，十分棘手，他要是能学到我爷爷的武功，多半便能化险为夷。他是男子汉大丈夫，江湖上大帮会的帮主，自是以功业为重，儿女私情为轻。”偷眼瞧石破天时，只见他满脸迷惘，显是拿不定主意。丁珰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石郎素来风流倜傥，一生之中不知有过多少相好。这半年虽对我透着特别亲热些，其实于我毕竟终也如过眼云烟。何况我爷爷在武林中名声如此之坏，他长乐帮和石破天虽然名声也是不佳，跟我爷爷总还差着老大一截。他既知我身分来历，又怎能要我？”心里酸痛，眼中泪珠已是滚来滚去。
丁不三催道：“快说！你别想捡便宜，想先学我功夫，再娶阿珰；要不然娶了阿珰，料想老子瞧着你是我孙女婿，自然会传武功给你。那决计不成。我跟你说，天下没一人能在丁不三面前弄鬼。你要了这样，不能再要那样，否则小命儿难保，快说！”
丁珰眼见事机紧迫，石郎只须说一句“我要学爷爷的武功”，自己的终身就此断送，忙道：“爷爷，我跟你实说了，他是长乐帮的帮主石破天，武林中也是大有名头的人物……”丁不三奇道：“甚么？他是长乐帮帮主？这小子不像罢？”丁珰道：“像的，像的。他年纪虽轻，但长乐帮中的众英雄都服了他的，好像他们帮中那个‘着手回春’贝大夫，武功就很了不起，可也听奉他的号令。”丁不三道：“贝大夫也听他的话？不会罢？”丁珰道：“会的，会的。我亲眼瞧见的，那还会有假？爷爷武功虽然高强，但要长乐帮的一帮之主跟着你学武，这个……这个……”言下之意显然是说：“贝大夫的武功就不在你下。石帮主可不能跟你学武功，还是让他要了我罢。”
石破天忽道：“爷爷，叮叮当当认错人啦，我不是石破天。”丁不三道：“你不是石破天，那么你是谁？”石破天道：“我不是甚么帮主，不是叮叮当当的‘天哥’。我是狗杂种，狗杂种便是狗杂种。这名字虽然难听，可是，我的的确确是狗杂种。”
丁不三捧腹大笑，良久不绝，说道：“很好。我要赏你一宝，既不是为了你是甚么瓦帮主、石帮主，也不是为了阿珰喜欢你还是不喜欢。那是丁不三看中了你！你是狗杂种也好、臭小子也好、乌龟王八蛋也好，丁不三看中了你，你就非要我的一宝不可。”
石破天向丁不三看看，又向丁珰看看，心想：“这叮叮当当把我认作她的天哥，那个真的天哥不久定会回来，我岂不是骗了她，又骗了她的天哥？但说不要她而要学武功，又伤了她的心。我还是一样都不要的好。”当下摇了摇头，说道：“爷爷，我已喝了你的‘玄冰碧火酒’，一时也难以还你，不如便算你老人家给我的一宝罢！”
丁不三脸一沉，道：“不成，不成，那‘玄冰碧火酒’说过是要还的，你想赖皮，那可不成。你选好了没有，要阿珰呢，还是要武功？”
石破天向丁珰偷瞧一眼，丁珰也正在偷眼看他，两人目光接触，急忙都转头避开。丁珰脸色惨白，泪珠终于夺眶而出，依着她平时骄纵的脾气，不是伸手大扭石破天耳朵，也必顿足而去，但在爷爷跟前，却半点威风也施展不出来，何况在这紧急当口，扭耳顿足，都适足以促使石破天选择习武，更是万万不可，心头当真说不出的气苦。
石破天又向她一瞥，见她泪水滚滚而下，大是不忍，柔声道：“叮叮当当，我跟你说，你的确是认错了人。倘若我真是你的天哥，那还用得着挑选？自然是要……要你，不要学武功！”
丁珰眼泪仍如珍珠断线般在脸颊上不绝流下，但嘴角边已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不是天哥？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天哥？”石破天道：“或许我跟你天哥的相貌，当真十分相像，以致大家都认错了。”丁珰笑道：“你还不认？好罢，容貌相似，天下本来也有的。今年年头，我跟你初相识时，你粗粗鲁鲁的抓住我手，我那时又不识你，反手便打，是不是了？”
石破天傻傻的向她瞪视，无从回答。
丁珰脸上又现不悦之色，嗔道：“你当真是一场大病之后全忘了呢，还是假痴假呆的混赖？”石破天搔了搔头皮，道：“你明明是认错了人，我怎知那个天哥跟你之间的事？”丁珰道：“你想赖，也赖不掉的。那日我双手都给你抓住了，心中急得很。你还嘻嘻的笑，伸过嘴……伸过嘴来想……想香我的脸孔。我侧过头来，在你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咬得鲜血淋漓，你才放了，你……你……解开衣服来看看，左肩上是不是有这伤疤？就算我真的认错了人，这个我……我口咬的伤疤，你总抹不掉的。”
石破天点头道：“不错，你没咬过我，我肩上自然不会有伤疤……”说着便解开衣衫，露了左肩出来。“咦！这……这……”突然间身子剧震，大声惊呼：“这可奇了！”
三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左肩上果然有两排弯弯的齿痕，合成一张樱桃小口的模样。齿印结成了疤，反而凸了出来，显是人口所咬，其他创伤决不会结成这般形状的伤疤。
丁不三冷冷一笑，道：“小娃娃想赖，终于赖不掉了。我跟你说，上得山多终遇虎，你到处招惹风流，总有一天会给一个女人抓住，甩不了身。这种事情，爷爷少年时候也上过大当。要不然这世上怎会有阿珰的爹爹，又怎会有阿珰？只有我那不成器的兄弟丁不四，一生娶不到老婆，到老还是痴痴迷迷的，整日哭丧着脸，一副狗熊模样。好了，这些闲话也不用说你，如此说来，你是要阿珰了？”
石破天心下正自大奇，想不起甚么时候曾给人在肩头咬了一口，瞧那齿痕，显而易见这一口咬得十分厉害，这等创伤留在身上，岂有忘记之理？这些日子来他遇到了无数奇事，但心中知道一切全因“认错了人”，唯独这一件事却实在难以索解。他呆呆出神，丁不三问他的话，竟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丁不三见他不作一声，脸上神色十分古怪，只道少年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承其事，哈哈一笑，便道：“阿珰，撑船回家去！”
丁珰又惊又喜，道：“爷爷，你说带他回咱们家去？”丁不三道：“他是我孙女婿儿，怎不带回家去？要是冷不防给他溜之大吉，丁不三今后还有脸做人么？你说他帮里有甚么‘着手回春’贝大夫这些人，这小子倘若缩在窝里不出头，去抓他出来就不大容易了。”
丁珰笑眯眯的向石破天横了一眼，突然满脸红晕，提起竹篙，在桥墩上轻轻一点，小船穿过桥洞，直荡了出去。
石破天想问：“到你家里去？”但心中疑团实在太多，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小河如青缎带子般，在月色下闪闪发光，丁珰竹篙刺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漪涟，小船在青缎上平平滑了过去。有时河旁水草擦上船舷，发出低语般的沙沙声，岸上柳枝垂了下来，拂过丁珰和石破天的头发，像是柔软的手掌抚摸他二人头顶。良夜寂寂，花香幽幽，石破天只当是又入了梦境。
小船穿过一个桥洞，又是一个桥洞，曲曲折折的行了良久，来到一处白石砌成的石级之旁。丁珰拾起船缆抛出，缆上绳圈套住了石级上的一根木桩。她掩嘴向石破天一笑，纵身上了石级。
丁不三笑道：“今日你是娇客，请，请！”
石破天不知说甚么好，迷迷糊糊的跟在丁珰身后，跟着她走进一扇黑漆小门，跟着她踏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长长石路，跟着她走进了一个月洞门，跟着她走进一座花园，跟着她来到一个八角亭子之中。
丁不三走进亭中，笑道：“娇客，请坐！”
石破天不知“娇客”二字是何意义，见丁不三叫他坐，只得坐下。丁不三却携着孙女之手，穿过花园，远远的去了。
明月西斜，凉亭外的花影拖得长长地，微风动树，凉亭畔的一架秋千一晃一晃的颤抖。石破天抚着左肩上的疤痕，心下一片迷惘。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脚步细碎，两个中年妇人从花径上走到凉亭外，略略躬身，微笑道：“请新官人进内堂更衣。”石破天不知是甚么意思，猜测要他进内堂去，便随着二人向内走去。
经过一处荷花池子，绕过一道回廊，随着两个妇人进了一间厢房。只见房里放着一大盆热水，旁边悬着两条布巾。一个妇人笑道：“请新官人沐浴。老爷说，时刻匆忙，没预备新衣，请新官人将就些，仍是穿自己的衣服罢。”二人吃吃而笑，退出房去，掩上了房门。
石破天心想：“我明明叫狗杂种，怎么一会儿变成帮主，一会儿成了天哥，叫作石破天也就罢了，这时候又给我改名叫甚么‘娇客’、‘新官人’？”
他存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看来丁不三和丁珰对自己并无恶意，一盆热汤中散发着香气，不管三七二十一，除了衣衫，便在盆中洗了个浴，精神为之一爽。
刚穿好衣衫，听得门外一个男子声音朗声说道：“请新官人到堂上拜天地。”石破天吃了一惊，“拜天地”三字他是懂的，一经联想，“新官人”三字登时也想起来了，小时候曾听母亲讲过新官人、新娘子拜天地的事，他怔怔的不语，只听那男子又问：“新官人穿好衣衫了罢？”石破天道：“是。”
那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将一条红绸挂在他颈中，另一朵红绸花扣在他的襟前，笑道：“大喜，大喜。”扶着他手臂便向外走去。
石破天手足无措，跟着他穿廊过户，到了大厅上。只见明晃晃地点着八根巨烛，居中一张八仙桌上披了红色桌帏。丁不三笑吟吟的向外而立。石破天一踏进厅，廊下三名男子便齐声吹起笛子来，扶着石破天的那男子朗声道：“请新娘子出堂。”
只听得环珮丁冬，先前那两个中年女子扶着一个头兜红绸、身穿红衫的女子，瞧这身形正是丁珰。那三个女子站在石破天右侧，烛光耀眼，兰麝飘香，石破天心中又是糊涂，又是害怕，却又是喜欢。
那男子朗声赞道：“拜天！”
石破天见了丁珰已向中庭盈盈拜倒，正犹豫间，那男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跪下来叩头。”又在他背上轻轻推了推。石破天心想：“看来是非拜不可。”当即跪下，胡乱叩了几个头。扶着丁珰的一个女子见他拜得慌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男子赞道：“拜地！”石破天和丁珰转过身来，一齐向内叩头，那男子又赞道：“拜爷爷。”丁不三居中一站，丁珰先拜了下去，石破天微一犹豫，跟着便也拜倒。
那男子赞道：“夫妇交拜。”
石破天见丁珰侧身向自己跪下，脑子中突然清醒，大声说道：“爷爷，叮叮当当，我可真的不是甚么石帮主，不是你的天哥。你们认错了人，将来可别……可别怪我。”
丁不三哈哈大笑，说道：“这浑小子，这当儿还在说这些笑话！将来不怪，永远也不怪你！”
石破天道：“叮叮当当，咱们话说在头里，咱们拜天地，是闹着玩呢，还是当真的？”丁珰已跪在地下，头上罩着红绸，突然听他问这句话，笑道：“自然是当真的。这种事……哪有……哪有闹着玩的？”石破天大声道：“今日你认错了人，可不管我事啊。将来你反悔起来，又来扭我耳朵，咬我肩膀，那可不成！”
一时之间，堂上堂下，尽皆粲然。
丁珰忍俊不禁，格格一声，也笑了出来，低声道：“我永不反悔，只要你待我好，对我真心，我……我自然不会扭你耳朵，咬你肩头。”
丁不三大声道：“老婆扭耳，天经地义，自盘古氏开天辟地以来，就是如此，有甚么成不成的？我的乖孙女婿儿，阿珰向你跪了这么久，你怎不还礼？”
石破天道：“是，是！”当即跪下还礼，两人在红毡之上交拜了几拜。
那赞礼男子大声道：“夫妻交拜成礼，送入洞房。新郎新娘，百年好合，多子多孙，五世其昌。”登时笛声大作。一名中年妇人手持一对红烛，在前引路，另一妇人扶着丁珰，那赞礼男子扶着石破天，一条红绸系在两人之间，拥着走进了一间房中。
这房比之石破天在长乐帮总舵中所居要小得多，陈设也不如何华丽，只是红烛高烧，东挂一块红绸，西贴一张红纸，虽是匆匆忙忙间胡乱凑起来的，却也平添不少喜气。几个人扶着石破天和丁珰坐在床沿之上，在桌上斟了两杯酒，齐声道：“恭喜姑爷小姐，喝杯交杯酒儿。”嘻嘻哈哈的退了出去，将房门掩上了。
石破天心中怦怦乱跳，他虽不懂世务，却也知这么一来，自己和丁珰已拜了天地，成了夫妻。他见丁珰端端正正的坐着，头上罩了那块红绸，一动也不动，隔了半晌，想不出甚么话说，便道：“叮叮当当，你头上盖了这块东西，不气闷么？”
丁珰笑道：“气闷得紧，你把它揭了去罢！”
石破天伸两根手指捏住红绸一角，轻轻揭了下来，烛光之下，只见丁珰脸上、唇上胭脂搽得红扑扑地，明艳端丽，嫣然腼腆。石破天惊喜交集，目不转睛的向她呆呆凝视，说道：“你……你真好看。”
丁珰微微一笑，左颊上出现个小小的酒窝，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正在此时，忽听得丁不三在房外高处朗声说道：“今宵是小孙女于归的吉期，何方朋友光临，不妨下来喝杯喜酒。”
另一边高处有人说道：“长乐帮主座下贝海石，谨向丁三爷道安问好，深夜滋扰，甚是不当。丁三爷恕罪。”
石破天低声道：“啊。是贝先生来啦。”丁珰秀眉微蹙，竖食指搁在嘴唇正中，示意他不可作声。
只听丁不三哈哈一笑，说道：“我道是哪一路偷鸡摸狗的朋友，却原来是长乐帮的人。你们喝喜酒不喝？可别大声嚷嚷的，打扰了我孙女婿、孙女儿的洞房花烛，要闹新房，可就来得迟了。”言语之中，好生无礼。
贝海石却并不生气，咳嗽了几声，说道：“原来今日是丁三爷令孙千金出阁的好日子。我们兄弟来得鲁莽，没携礼物，失了礼数，改日登门道贺，再叨扰喜酒。敝帮眼下有一件急事，要亲见敝帮石帮主，烦请丁三爷引见，感激不尽。若非为此，深更半夜的，我们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贸然闯进丁三爷的歇驾之所。”
丁不三道：“贝大夫，你也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了，不用跟丁老三这般客气，你说甚么石帮主，便是我的新孙女婿狗杂种了，是不是？他说你们认错了人，不用见了。”
随伴贝海石而来的共有帮中八名高手，米横野、陈冲之等均在其内，听丁不三骂他们帮主为狗杂种，有几人喉头已发出怒声。贝海石却曾听石破天自己亲口说过几次，知道丁不三之言倒不含侮辱之意，只是帮主竟做了丁不三这老魔头的孙女婿，不由得暗暗担忧，说道：“丁三爷，敝帮此事紧急，必须请示帮主，我们帮主爱说几句笑话，那也是常有的。”
石破天听得贝海石语意甚是焦急，想起自己当日在摩天崖上寒热交困，幸得他救命。此后他又日夜探视，十分关心，此刻实不能任他忧急，置之不理，当即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大声叫道：“贝先生，我在这里，你们是不是找我？”
贝海石大喜，道：“正是，属下有紧急事务禀告帮主。”石破天道：“我是狗杂种，可不是你们的甚么帮主。你要找我，是找着了。要找你们帮主，却没找着。”贝海石脸上闪过一缕尴尬的神色，道：“帮主又说笑话了。帮主请移驾出来，咱们借一步说话。”石破天道：“你要我出来？”贝海石道：“正是！”
丁珰走到石破天身后，拉住他衣袖，低声说道：“天哥，别出去。”石破天道：“我跟他说个明白，立刻就回来。”从窗子中毛手毛脚的爬了山去。
只见院子中西边墙上站着贝海石，他身后屋瓦上一列站着八人，东边一株栗子树的树干上坐着一人，却是丁不三，树干一起一伏，缓缓的抖动。
丁不三道：“贝大夫，你有话要跟我孙女婿说，我在旁听听成不成？”贝海石沉吟道：“这个……”心想：“你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岂不明白江湖上的规矩？我夤夜来见帮主，说的自是本帮机密，外人怎可与闻？早就听说此人行事乱七八糟，果然名不虚传。”便道：“此事在下不便擅专，帮主在此，一切自当由帮主裁定。”
丁不三道：“很好，很好，你把事情推到我孙女婿头上。喂，狗杂种，贝大夫有话跟你说，我想在旁听听。”石破天道：“爷爷要听，打甚么紧？”丁不三哈哈大笑，道：“乖孙子，孝顺孙儿。贝大夫，有话便请快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孙女儿洞房花烛，你这老儿在这里罗唆不停，岂不是大煞风景？”
贝海石没料到石破天竟会如此回答，一言既出，势难挽回，心下老大不快，说道：“帮主，总舵有雪山派的客人来访。”
石破天还没答话，丁不三已插口道：“雪山派没甚么了不起。”
石破天道：“雪山派？是花万紫花姑娘他们这批人么？”
武林中门派千百，石破天所知者只一个雪山派，雪山派中门人千百，他所熟识的又只花万紫一人，因此冲口而出便提她的名字。
随贝海石而来的八名长乐帮好手不约而同的脸上现出微笑，均想：“咱们帮主当真风流好色，今晚在这里娶新媳妇，却还是念念不忘的记着雪山派中的美貌姑娘。”
贝海石道：“有花万紫花姑娘在内，另外却还有好几个人。领头的是‘气寒西北’白万剑。此外还有八九个他的师弟，看来都是雪山派中的好手。”
丁不三插口道：“白万剑有甚么了不起？就算白自在这老匹夫自己亲来，却又怎地？贝大夫，老夫听说你的‘五行六合掌’功夫着实不坏，为甚么一见白万剑这小子到来，便慌慌张张、大惊小怪起来？”
贝海石听他称赞自己的“五行六合掌”，心下不禁得意：“这老魔头向来十分自负，居然还将我的五行六合掌放在心上。”微微一笑，说道：“在下这点儿微末武功，何足挂齿？我们长乐帮虽是小小帮会，却也不惧武林中哪一门、哪一派的欺压。只是我们和雪山派素无纠葛，‘气寒西北’却声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要立时会见帮主，请他等到明天，却也万万等不得，这中间多半有甚么误会，因此我们要向帮主讨个主意。”
石破天道：“昨天花姑娘闯进总舵来，给陈香主擒住了，今天早晨已放了她出去。他们雪山派为这件事生气了？”贝海石道：“这件事或者也有点干系，但属下已问过了陈香主，他说帮主始终待花姑娘客客气气，连头发也没碰到她一根，也没追究她擅闯总舵之罪，临别之时还要请她吃燕窝，送银子，实在是给足雪山派面子了。但瞧‘气寒西北’的神色，只怕中间另有别情。”石破天道：“你要我怎么样？”贝海石道：“全凭帮主号令。帮主说‘文对’，我们回去好言相对，给他们个软钉子碰碰；若说‘武对’，就打他们个来得去不得，谁教他们肆无忌惮的到长乐帮来撒野？要不然，帮主亲自去瞧瞧，随机应变，那就更好。”
石破天和丁珰同处一室，虽然喜欢，却也是惶恐之极，心下惴惴不安，不知洞房花烛之后，下一步将是如何，暗思自己不是她的真“天哥”，这场“拜天地成亲”，到头来终不免拆穿西洋镜，弄得尴尬万分，幸好贝海石到来，正好乘机脱身，便道：“既是如此，我便回去瞧瞧。他们如有甚么误会，我老老实实跟他们说个明白便了。”回头说道：“爷爷，叮叮当当，我要去了。”
丁不三搔了搔头皮，道：“这个不大妙。雪山派的小子们来搅局，我去打发好了，反正我杀过他们两个弟子，和白老儿早结了怨，再杀几个，这笔帐还是一样算。”
丁不三杀了孙万年、褚万青二人之事，雪山派引为奇耻大辱，秘而不宣；石清、闵柔夫妇得知后也从未对人说起，因此江湖上全无知闻。贝海石一听之下，心想：“雪山派势力甚盛，不但本门师徒武功高强，且与中原各门派素有交情，我们犯不着无缘无故的树此强敌。长乐帮自己的大麻烦事转眼就到，实不宜另生枝节。”当即说道：“帮主要亲自去会会雪山派人物，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丁三爷，敝帮的小事，不敢劳动你老人家的大驾。我们了结此事之后，再来拜访如何？”他绝口不提“喝喜酒”三字，只盼石破天回总舵之后，劝得他打消与丁家结亲之意。
丁不三怒道：“胡说八道，我说过要去，那便一定要去。我老人家的大驾，是非劳动不可的。长乐帮这件事，丁老三是管定了。”
丁珰在房内听着各人说话，猜想雪山派所以大兴问罪之师，定是自己这个风流夫婿见花万紫生得美貌，轻薄于她，十之八九还对她横施强暴，至于陈香主说甚么“连头发也没有碰到她一根”，多半是在为帮主掩饰，否则送银子也还罢了，怎地要请人家姑娘吃燕窝补身？又想今宵洞房花烛，他居然要赶去跟花万紫相会，将自己弃之不顾，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又听爷爷和贝海石斗口，渐渐说僵，当即纵身跃入院子，说道：“爷爷，石郎帮中有事，要回总舵，咱们可不能以儿女之私，误他正事。这样罢，咱祖孙二人便跟随石郎而去，瞧瞧雪山派中到底有甚么了不起的人物。”
石破天虽要避开洞房中的尴尬，却也不愿和丁珰分离，听她这么说，登时大喜，笑道：“好极，好极！叮叮当当，你和我一起去，爷爷也去。”
他既这么说，贝海石等自不便再生异议。各人来到河畔，坐上长乐帮驶来的大船，回归总舵。
贝海石在船上低声对石破天道：“帮主，你劝劝丁三爷，千万不可出手杀伤雪山派的来人，多结冤家，殊是无谓。”石破天点头道：“是啊，好端端地怎可随便杀人，那不是成了坏人么？”
一行来到长乐帮总舵。丁珰说道：“天哥，我到你房中去换一套男子衣衫，这才跟你一起，去见见那位花容月貌的花姑娘。”石破天大感兴趣，问道：“那为甚么？”丁珰笑道：“我不让她知道我是你的娘子，说起话来方便些。”石破天听到她说“我是你的娘子”这六个字时，脸上神情又是娇羞，又是得意，不由得胸口为之一热，道：“很好，我同你换衣服去。”
丁不三道：“我也去装扮装扮，我扮作贵帮的一个小头目可好？”贝海石本不愿让雪山派中人知道丁不三与本帮混在一起，听他说愿意化装，正合心意，却不动声色，说道：“丁三爷爱怎样着，可请自便。”
丁不三祖孙二人随着石破天来到他卧室之中。推门进去时侍剑兀自睡着，她听到门响，“啊”的一声，从床上跳将起来，见到丁不三祖孙，大为惊讶。石破天一时难以跟她说明，只道：“侍剑姊姊，这两位要装扮装扮，你……帮帮他们罢。”深恐侍剑问东问西，这拜天地之事可不便启齿，说了这句话，便走到房外的花厅之中。
过得一顿饭时分，陈冲之来到厅外，朗声道：“启禀帮主，众兄弟已在虎猛堂中伺候帮主大驾。”
便在此时，丁珰掀开门帷，走了出来，笑道：“好啦，咱们去罢。”石破天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粉装玉琢般的少年男子，不由得一怔，只见丁珰穿了一袭青衫，头带书生巾，手中拿着一柄折扇。石破天虽不知甚么叫做“风流儒雅”，却也觉得她这般打扮，较之适才的新娘子服饰另有一番妩媚。丁不三却穿了一套粗布短衣，脸上搽满了淡墨，足下一双麻鞋，左肩高，右肩低，走路一跛一拐，神情十分猥崽。石破天乍看之下，几乎认不出来，隔了半晌，这才哈哈大笑，说道：“爷爷，你样子可全变啦。”
陈冲之低声道：“帮主，要不要携带兵刃？”石破天睁大了眼睛问道：“带甚么兵刃，为甚么要带兵刃？”陈冲之只道他问的是反话，忙道：“是！是！”当下当先引路，四个人来到虎猛堂中。
陈冲之推门进去，堂中数十人倏地站起，齐声说道：“参见帮主！”石破天万没料到厅门开处，厅堂竟是如此宏大，堂中又有这许多人等着，不由得吓了一跳，见各人躬身行礼，既不知如何答礼，又不知说甚么好，登时呆在门口，不由得手足无措。但见四周几桌上点着明晃晃的巨烛，数十名高高矮矮的汉子分两旁站立，居中空着一张虎皮交椅。大厅中这一股威严之气，登时将他这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慑住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双眼望着贝海石求援，只盼他指示如何应对。
贝海石抢到门边，扶着石破天的手臂，低声道：“帮主，咱们先坐定了，才请雪山派的朋友们进来。”石破天自是一切都听由他的摆布，在贝海石扶持下走到虎皮交椅前。贝海石低声道：“请坐！”
石破天茫然道：“我……坐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害怕，眼光不由自主的向丁珰望去，最好丁珰能拉着他手逃出大厅，逃得远远地，到甚么深山野岭之中，再也别回到这地方来。丁珰却向他微微一笑。石破天从她眼色中感到一阵亲切之意，似乎听她在说：“天哥，不用怕，我便在你身边，若有甚么难事，我总是帮你。”他登时精神一振，心下又是感激，又是安慰，当下便在居中那张虎皮大椅上坐了下去。
石破天坐下后，丁不三和丁珰站在虎皮交椅之后，堂上数十条汉子一一按座次就座。
贝海石道：“众家兄弟，帮主这些日子中病得甚是沉重，幸得吉人天相，已大好了，只是精神尚未全然复元。本来帮主还应安安静静的休养多日，方能亲理帮务，不料雪山派的朋友们却非见帮主不可，倒似乎帮主已然一病不起了似的。嘿嘿，帮主内功深湛，小小病魔岂能奈何得了他？帮主，咱们便请雪山派的朋友们进来如何？”
石破天“嗯”了一声，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贝海石道：“安排座位！西边的兄弟们都坐到东边来。”众人当即移动座位，坐到了东首。在堂下侍候的帮众上来，在西首摆开一排九张椅子。
贝海石道：“米香主，请客人来会帮主。”米横野应道：“是。”转身出去。
过不多时，听得厅堂外脚步声响，四名帮众打开大门。米横野侧身在旁，朗声道：“启禀帮主，雪山派众位朋友到来！”
贝海石低声道：“咱们出去迎接！”轻轻扯了扯石破天的衣袖。石破天道：“是么？”迟迟疑疑的站起身来，跟着贝海石走向厅口。
雪山派九人走进厅来，都穿着白色长衫，当先一人身材甚高，四十二三岁年纪，一脸英悍之色，走到离石破天丈许之地，突然站住，双目向他射来，眼中精光大盛，似乎要直看到他心中一般。石破天向他傻傻一笑，算是招呼。
贝海石道：“启禀帮主，这位是威震西陲、剑法无双，武林中大大有名的‘气寒西北’白万剑白大哥。”
石破天点点头，又傻里傻气的一笑，他只认得跟在白万剑身后最末一个的花万紫，笑道：“花姑娘，你又来了。”
此言一出，雪山派九人登时尽皆变色。花万紫更是尴尬，哼的一声，转过了头去。
白万剑是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的长子，他们师兄弟均以“万”字排行，他名字居然叫到白万剑，足见剑法固然高出侪辈，而白自在对儿子的武功也确是着实得意，才以此命名。他与“风火神龙”封万里合称“雪山双杰”，在武林中当真是好大的威名，这次若不是他亲来，贝海石也决不会夤夜赶到丁不三家中去将石破天请来。白万剑在外边客厅中候石破天延见，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心头已是老大一股怒火，一碗茶冲了喝，喝了冲，已喝得与白水无异，早没半点茶味，好容易进得虎猛堂来，那帮主还是大模大样的居中坐在椅上，贝海石报了自己的名字向他引见，他连“久仰大名”之类的客气话半句不说，一开口便向花师妹招呼，如何不令白万剑气破了胸膛？
他登时便想：“瞧模样八成便是那小子，这几天四下打听，江湖上都说长乐帮石帮主贪淫好色，自然便是他了。这小子不将我放在眼里，却色迷迷的向花师妹献殷勤，大庭广众之间已是如此，花师妹陷身于此之时，自然更是大大不堪了。”总算他是大有身分之人，不愿立即发作，斜眼冷冷的向石破天侧视，口中不语，脸上神色显得大为不屑。
石破天又问：“花姑娘，你大腿上的剑伤好些了吗？还痛不痛？”这一问之下，花万紫登时满脸通红，其余八名雪山派弟子一齐按住剑柄。
贝海石忙道：“众位朋友远来，请坐，请坐。敝帮帮主近日身体不适，本来不宜会客，只是冲着众位的面子，这才抱病相见，有劳各位久候，实在抱歉得很。”
白万剑哼的一声，大踏步走上去，在西首第一张椅坐下，耿万钟坐第二位，以下是柯万钧、王万仞等几人，花万紫坐在末位。
长乐帮中有几人嬉皮笑脸，甚是得意，心想：“帮主一出口便讨了你们的便宜，关心你师妹的大腿，嘿嘿，你‘气寒西北’还不是无可奈何？”
贝海石陪了石破天回归原位，仆役奉上茶来。贝海石拱手道：“敝帮上下久仰雪山派威德先生、雪山双杰、以及众位朋友的威名，只是敝帮僻处江南，无由亲近。今日承白师傅和众家朋友托顾，敝帮上下有缘会见西北雪山英雄，实是三生之幸。”
白万剑拱手还礼，道：“贝大夫着手成春，五行六合掌天下无双，在下一直仰慕得紧。贵帮众位朋友英才济济，在下虽不相识，却也早闻大名。”他将贝海石和长乐帮众都捧了几句，却绝口不提石破天。
贝海石诈作不知，谦道：“岂敢，岂敢！不知各位到镇江已有几日了？金山焦山去玩过了吗？改日让敝帮帮主作个小东，陪各位到市上酒家小酌一番，再瞧瞧我们镇江小地方的风景。”他随口敷衍，总是不问雪山派群弟子的来意。
终于还是白万剑先忍耐不住，朗声说道：“江湖上多道贵帮石帮主武功了得，却不知石帮主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
长乐帮上下尽皆心中一凛，均想：“帮主于自己的武功门派从来不说，偶尔有人于奉承之余将话头带过去，他也总是微笑不答。贝先生说他是前东方帮主的师侄，但武功却全然不像。不知他此时是否肯说？”
石破天嗫嚅道：“这……这个……你问我武功么？我……我是一点儿也不会。”
白万剑听他这么说，心中先前存着三分怀疑也即消了，嘿嘿一声冷笑，说道：“长乐帮英贤无数，石帮主倘若当真不会武功，又如何作得群雄之王？这句话只好去骗骗小孩子了。想来石帮主羞于称述自己的师承来历，却不知是何缘故。”
石破天道：“你说我骗小孩子？谁是小孩子？叮叮当当，她……她不是小孩子，我也没骗她，我早跟她说过，我不是她的天哥。”他虽和白万剑对答，鼻中闻着身后丁珰的衣香，一颗心却全悬在她的身上。
白万剑浑不知他说些甚么叮叮当当，只道他心中有鬼，故意东拉西扯，脸色更是沉了下来，沉声道：“石帮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阁下在凌霄城中所学的武功，只怕还没尽数忘得干干净净罢？”
此言一出，长乐帮帮众无不耸然动容。众人皆知西域“凌霄城”乃雪山派师徒聚居之所，白万剑如此说，难道帮主曾在雪山派门下学过武功？这伙人如此声势汹汹的来到，莫非与他们门户之事有关？
石破天茫然道：“凌霄城？那是甚么地方？我从来没学过甚么武功。如果学过，那也不会忘得干干净净罢？”
这几句话连长乐帮群豪听来也觉大不对头。“凌霄城”之名，凡是武林中人，可说无人不知，他身为长乐帮帮主，居然诈作未之前闻，又说从未学过武功，如此当面撒谎，不免有损他的身分体面，又有人料想，帮主这么说，必定另有深意。
在白万剑等人听来，这几句话更是大大的侮辱，显是将雪山派丝毫没放在眼里，把“凌霄城”三字轻轻的一笔勾销。王万仞忍不住大声道：“石帮主这般说，未免太过目中无人。在石帮主眼中，雪山派门下弟子是个个一钱不值了。”
石破天见他满脸怒容，料来定是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不是，不是的。我怎会说雪山派个个一钱不值。好像……好像……好像……”他在摩天崖居住之时，一年有数次随着谢烟客到小市镇上买米买盐，知道越是值钱的东西越好。这时只想说几句讨好雪山派的话，以平息王万仞的怒气，但连说了三个“好像”，却举不出适当的例子。这几人中，耿万钟、柯万钧、王万仞等几个他在侯监集上曾经见过，但不知他们的名字，只有花万紫一人比较熟悉，窘迫之下，便道：“好像花万紫姑娘，就值钱得很，值得很多很多银子……”
呼的一声，雪山派九人一齐起立，跟着眼前青光乱闪，八柄长剑出鞘，除了白万剑一人之外，其余八人各挺长剑，站成一个半圆，围在石破天身前。王万仞戟指骂道：“姓石的，你口出污言秽语，当真是欺人太甚。我们雪山弟子虽然身在龙潭虎穴之中，也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石破天见这九人怒气冲天，半点摸不着头脑，心想：“我说的明明是好话，怎么你们又生气了？”回头向丁珰道：“叮叮当当，我说错了话吗？”丁珰听得夫婿当众羞辱花万紫，知他全没将这美貌姑娘放在心上，自是喜慰之极，听他问及，当即抿嘴笑道：“我不知道，或许花姑娘不值很多很多银子，也未可知。”石破天点了点头，道：“就算花姑娘不值甚么银子，便宜得很，贱得很，那也不用生气啊！”
长乐帮群豪轰然大笑，均想帮主既这么说，那是打定主意跟雪山派大战一场了。有人便道：“贵了我买不起，倘若便宜，嘿嘿，咱们倒可凑乎凑乎……”
青光一闪，跟着叮的一声，却原来王万仞狂怒之下，挺剑便向石破天胸口刺去。白万剑随手抽出腰间长剑，轻轻挡开。王万仞手腕酸麻，长剑险些脱手，这一剑便递不出去。
白万剑喝道：“此人跟咱们仇深似海，岂能一剑了结？”刷的一声，还剑入鞘，沉声道：“石帮主，你到底认不认得我？”
石破天点点头，说道：“我认得你，你是雪山派的‘气寒西北’白万剑白师傅。”白万剑道：“很好，你自己做过的事，认也不认？”石破天道：“我做过的事，当然认啊。”白万剑道：“嗯，那么我来问你，你在凌霄城之时，叫甚么名字？”
石破天搔了搔头，道：“我在凌霄城？甚么时候我去过了？啊，是了，那年我下山来寻妈妈和阿黄，走过许多城市小镇，我也不知是甚么名字，其中多半有一个叫做凌霄城了。”
白万剑寒着脸，仍是一字一字的慢慢说道：“你别东拉西扯的装蒜！你的真名字，并非叫石破天！”
石破天微微一笑，说道：“对啦，对啦，我本来就不是石破天，大家都认错了我。毕竟白师傅了不起，知道我不是石破天。”
白万剑道：“你本来的真姓名叫做甚么？说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王万仞怒喝：“他叫做甚么？他叫——狗杂种！”
这一下轮到长乐帮群豪站起身来，纷纷喝骂，十余人抽出了兵刃。王万仞已将性命豁出去了，心想我就是要骂你这狗杂种，纵然乱刀分尸，王某也不能皱一皱眉头。
哪知石破天哈哈大笑，拍手道：“是啊，对啦！我本来就叫狗杂种，你怎知道？”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相顾，除了贝海石、丁不三、丁珰等少数几人听他说过“狗杂种”的名字，余人都是惊疑不定。白万剑却想：“这小子果然是大奸大猾，实有过人之长，连如此辱骂也能坦然受之，对他可要千万小心，半点轻忽不得。”
王万仞仰天大笑，说道：“哈哈，原来你果然是狗杂种，哈哈，可笑啊可笑。”石破天道：“我叫做狗杂种有甚么可笑？这名字虽然不好，但当年你妈妈若是叫你做狗杂种，你便也是狗杂种了。”王万仞怒喝：“胡说八道！”长剑挺起，使一招“飞沙走石”，内劲直贯剑尖，寒光点点，直向石破天胸口刺去。
白万剑有心要瞧瞧石破天这几年来到底学到了甚么奇异武功，居然年纪轻轻，便身为一帮之主，令得群豪帖服，这一次便不再阻挡，口中说道：“王师弟不可动粗。”身子离椅，作个阻拦之势，却任由王万仞从身旁掠过，连人带剑，直向石破天扑去。
石破天虽练成了上乘内功，但动手过招的临敌功夫却半点也没学过，眼见对方剑势来得凌厉之极，既不知如何闪避，亦不知怎生招架才好，手忙脚乱之间，自然而然的伸手向外推出。他身穿长袍，两只长袖向长剑上挥了出去。只听得喀喇一响，呼的一声，王万仞突然向后直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大门之上。
雪山派九人进入虎猛堂后，长乐帮帮众便将大门在外用木柱撑住了，以便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便是个瓮中捉鳖之势。这虎猛堂的大门乃坚固之极的梨木所制，镶以铁片，嵌以铜钉。王万仞背脊猛力撞在门上，跟着噗噗两响，两截断剑插入了自己肩头。
原来石破天双袖这一挥之势，竟将他手中长剑震为两截。王万仞被他内力的劲风所遇，气也喘不过来，全身劲力尽失，双臂顺着来势挥出，两截断剑竟反刺入身。他软软的坐倒在地，已然动弹不得，肩头伤口中鲜血汩汩流出，霎时之间，白袍的衣襟上一片殷红。柯万钧和花万紫急忙抢过，一个探他鼻息，一个把他腕脉，幸好石破天内力虽强，却不会运使，王万仞只受外伤，性命无碍。
这么一来，雪山派群弟子固然又惊又怒，长乐帮群豪也是欣悦之中带着极大的诧异。群豪曾见帮主施展过武功，也不怎么了得，所以拥他为主，只为了他锐身赴难，甘愿牺牲一己而救全帮上下性命，再加贝海石全力扶持，众人畏惧石帮主，其实大半还是由于怕了贝海石之故，万料不到石帮主内力竟如此强劲。只贝海石暗暗点头，心中忧喜参半。
白万剑冷笑道：“石帮主，咱们武林中人，讲究辈份大小。犯上作乱，人人得而诛之。常言道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既曾在我雪山派门下学艺，我这个王师弟好歹也是你的师叔，你向他下此毒手，到底是何道理？天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武功再强，难道能将普天下尊卑之分、师门之义，一手便都抹煞了么？”
石破天茫然道：“你说甚么，我一句也不懂。我几时在你雪山派门下学过武艺了？”
白万剑道：“到得此刻，你还是不认，你自称狗杂种，嘿嘿，你自甘下流，都没甚么好说，可是你父母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侠义英雄，你也不怕辱没了父母的英名。你不认师父，难道连父母也不认了？”
石破天大喜，道：“你认识我爹爹妈妈？那是再好也没有了，白师傅，请你告诉我，我妈妈在哪里？我爹爹是谁？”说着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脸上神色异常诚恳。
白万剑大是愕然，不知他如此装假，却又是甚么用意，转念又想：“此人大奸大恶，实不可以常理度之。他为了遮掩自己身分，居然父母也不认了。他既肯自认狗杂种，自然连祖宗父母也早不放在心上了。”霎时间心下感慨万分，一声长叹，说道：“如此美质良材，偏偏不肯学好，当真是可恨可叹。”
石破天吃了一惊，道：“白师傅，你说可恨可叹，我爹爹妈妈怎么了？”说时关怀之情见于颜色。
白万剑见他真情流露，却决非作伪，便道：“你既对你爹娘尚有悬念之心，还不算是丧尽了天良。你爹娘剑法通神，英雄了得，夫妻俩携手行走江湖，又会有甚么凶险？”
长乐帮群豪相顾茫然，均想：“帮主的身世来历，我们一无所知，原来他父母亲是江湖上的有名人物。说甚么‘剑法通神，英雄了得’。武林中当得起白万剑这八个字考语的夫妻可没几对啊，那是谁了？”贝海石登时便想：“难道他是玄素庄黑白双剑的儿子？这……这可有些麻烦了。”
这时王万仞在柯万钧和花万紫两人扶掖之下，缓过了气来，长长呻吟了一声。
石破天见他叫声中充满痛楚，甚是关怀，问道：“这位大哥为何突然向后飞了出去？好像是撞伤了？贝先生，你说他伤势重不重？”
这几句询问在旁人听来，无不认为他是有意讥刺，长乐帮中群豪倒有半数哈哈大笑。有的说道：“此人伤势说重不重，说轻恐怕也不轻。”有的道：“雪山派的高手声势汹汹，半夜三更前来生事，我道真有甚么惊人艺业，嘿嘿，果然惊人之至，名不虚传。”
白万剑只作充耳不闻，朗声说道：“石帮主，我们今日造访，为的是你一人的私事，和别的朋友均无干系。雪山派弟子不愿跟人作无聊的口舌之争。石中玉，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认是不认？”石破天奇道：“石中玉？谁是石中玉，你要我认甚么？”
白万剑道：“你师父风火神龙为了你的卑鄙恶行，以致断去了一臂，封师哥待你恩重如山，你心中可有丝毫内愧？”这几句说得甚是诚恳，只盼他天良发现，终于生出悔罪之心。
石破天对所听到的言语却句句不懂，又问：“风火神龙封师兄，他是谁？怎么为了我的卑鄙恶行而断去一臂？我……做了甚么卑鄙恶行？”
白万剑听他始终不认，显是要逼着自己当众吐露爱女受辱、跳崖自尽的惨事，只气得目眦欲裂，刷的一声，拔剑出鞘，手腕一抖，秃的一响，长剑又还入了剑鞘，指着柱上的三个剑痕，朗声说道：“列位朋友，我雪山派剑法低微，不值方家一笑。但本派自创派祖师传下来的剑法，若是侥幸刺伤对手，往往留下雪花六出之形。本派的派名，便是由此而来。”
众人齐向柱子上望去，只见朱漆的柱上共有六点剑痕，布成六角，每一点都是雪花六出之形，甚是整齐。适才见他拔剑还剑，只一瞬间之事，哪知他便在这一刹那中已在柱上连刺六剑，每一剑都凭手腕颤动，幻成雪花六出，手法之快实是无与伦比。众人当王万仞被石破天内劲摔出后，对雪山派已没怎么放在眼里，但白万剑这一手剑法精妙，武林中罕见罕闻。有的不由得肃然起敬，有的更大声叫起好来。
白万剑抱拳道：“列位朋友之中，兵刃上胜过白某的，不知道有多少。白某岂敢班门弄斧，到贵帮总舵来妄自撒野？只是有一件事要请列位朋友作个见证。七年之前，敝派有个不成器的弟子，名叫石中玉，胆大妄为，和在下的廖师叔动手较量。我廖师叔为了教训于他，曾在他左腿上刺了六剑，每一剑都成雪花六出之形。本派剑法虽然平庸无奇，但普天之下，并无第二派剑法能留下这等伤痕的。”说到这里，转头瞪视石破天，森然道：“石中玉，你欺瞒众人，不敢自暴身分，那么你将裤管捋起来，给列位朋友瞧瞧，到底你大腿上是否有这般的伤痕？是真是假，一见便知。”
石破天奇道：“你叫我捋起裤管来给大家瞧瞧？”白万剑道：“不错，若是阁下腿上无此伤痕，那是白某瞎了眼睛，前来贵帮骚扰胡混，自当向帮主磕头赔罪。但若你腿上当真有此伤痕，那……那……那便如何？”石破天笑道：“要是我腿上真有这么六个剑疤，那可真奇了，怎么我自己全不知道？”
白万剑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见他说得满怀自信，不由得心下嘀咕：“此人定然是石中玉那小子。虽然相隔数年，他长大成人之后相貌变了，神态举止也颇有不同，但面容一般无异。花师妹潜入此处察看，回来后一口咬定是他，难道咱们大伙儿都走了眼不成？”一时沉吟未答。
陈冲之笑道：“你要看我们帮主腿上伤疤，我们帮主却要看贵派花姑娘大腿上的伤疤。这里人多，赤身露体的不便，不如让他两位同到内室之中，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大家仔仔细细的看上一看！”长乐帮群豪捧腹大笑，声震屋瓦。
白万剑怒极，低声骂道：“无耻！”身形一转，已站在厅心，喝道：“石中玉，你作贼心虚，不肯显示腿伤，那便随我上凌霄城去了断罢！”刷的一声，已拔剑在手。
石破天道：“白师傅又何必生气？你说我腿上有这般伤痕，我却说没有，那么大家瞧瞧便是，又打甚么紧了？”说着抬起左腿，左脚踏在虎皮交椅的扶手上，捋起左脚的裤管，露出腿上肌肤。
大厅中登时鸦雀无声。突然间众人不约而同“哦”的一声，惊呼了出来。
只见石破天左腿外侧的肌肤之上，果然有六点伤疤，宛然都有六角，虽然皮肉上的伤疤不如柱上的剑痕那般清晰，但六角之形，人人却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中间最惊讶的却是石破天自己，他伸手用力一擦那六个伤疤，果然是生在自己腿上，绝非伪造，他揉了揉眼睛，又再细看，腿上这六个伤疤实和柱上剑痕一模一样。
雪山派九人一十八只眼睛冷冷的凝望着他。
石破天捋着裤管，额头汗水一滴滴的流下来，他又摸摸肩头，喃喃道：“肩头、腿上都有伤疤，怎么别人知道，我……我自己都不知道？难道……我把从前的事都忘了？”
他瞧瞧贝海石，贝海石缓缓摇了摇头。他回头去望丁珰，丁珰皱着鼻子，向他笑着装个鬼脸。他又向丁不三瞧去，丁不三右手食中两指向前一送，示意动武杀人。

七 雪山剑法
陈冲之双手横托长剑，送到石破天身前，低声道：“帮主，不必跟他们多说，以武力决是非。胜的便是，败的便错。”他见白万剑剑法虽精，料想内力定然不如帮主，既然证据确凿，辩他不过，只好用武，就算万一帮主不敌，长乐帮人多势众，也要杀他们个片甲不回。
石破天随手接过长剑，心中兀自一片迷惘。
白万剑森然道：“石中玉听了：白万剑奉本派掌门人威德先生令谕，今日清理门户。这是雪山派本门之事，与旁人无涉。若在长乐帮总舵动手不便，咱们到外边了断如何？”
石破天迷迷糊糊的道：“了……了甚么断？”丁珰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低声道：“跟他打啊，你武功比他强得多，杀了他便是。”石破天道：“我……我不杀他，为甚么要杀他？白师傅又不是坏人。”一面说，一面向前跨了两步。
白万剑适才见他双袖一拂，便将王万仞震得身受重伤，心想这小子离了凌霄城后，不知得逢甚么奇遇，竟练成了这等深厚内功，旁的武功自也定然非同小可，哪里敢有丝毫疏忽？长剑抖动，一招“梅雪争春”，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剑尖剑锋齐用，剑尖是雪点，剑锋乃梅枝，四面八方的向石破天攻了过来。
霎时之间，石破天眼前一片白光，哪里还分得清剑尖剑锋？他惊惶之下，又是双袖向外乱挥，他空有一身浑厚内功，却丝毫不会运用，适才将王万仞摔出，不过机缘巧合而已。这时乱挥之下，力分则弱，何况白万剑的武功又远非王万仞之可比。但听得嗤嗤声响，他两只衣袖已被白万剑长剑削落。跟着咽喉间微微一凉，已被剑尖抵住。
白万剑情知对方高手如云，尤其贝海石武功决不在自己之下。站在石破天身后那老者目中神光湛然，也必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身处险地，如何可给对方以喘息余暇？一招得手，立即抢上两步，左臂伸出，已将石破天挟在胁下，胳臂使劲，逼住了石破天腰间的两处穴道，喝道：“列位朋友，今日得罪了，日后登门赔礼！”
柯万钧等眼见师哥得手，不待吩咐，立时将王万仞负起，同时向大门闯去。
陈冲之和米横野刀剑齐出，喝道：“放下帮主！”刀砍肩头，剑取下盘，向白万剑同时攻上。
白万剑长剑颤动，当当两声，将刀剑先后格开，虽说是先后，其间相差实只一霎。他觉察到敌刃上所含内力着实不弱，心想：“这两人武功已如此了得，长乐帮众好手并力齐上，我等九人非丧生于此不可。”身形一晃，贴墙而立，喝道：“哪一个上来，兄弟只得先毙了石中玉，再和各位周旋。”
长乐帮群豪万料不到帮主如此武功，竟会一招之间便被他擒住，不由得都没了主意。
丁珰满脸惶急之色，向丁不三连打手势，要他出手。丁不三却笑了笑，心想：“这小子武功极强。在那小船之上，轻描淡写的便卸了我的一掌，岂有轻易为人所擒之理？他此举定有用意，我何必强行出头，反而坏他的事？且暗中瞧瞧热闹再说。”丁珰见爷爷笑嘻嘻的漫不在乎，心下略宽，但良人落入敌手，总是担心。
这时柯万钧双掌抵门，正运内劲向外力推，大门外支撑的木柱被他推得吱吱直响，眼见大门便要被他推开。贝海石斜身而上，说道：“柯朋友不用性急，待小弟叫人开门送客。”花万紫喝道：“退开了？”挥动长剑，护住柯万钧的背心。
贝海石伸指便向剑刃上抓去。花万紫一惊：“难道你这手掌竟然不怕剑锋？”便这么稍一迟疑，眼见贝海石的手指已然抓到剑上，不料他手掌和剑锋相距尚有数寸，蓦地里屈指弹出，嗡的一声，花万紫长剑把捏不住，脱手落地。贝海石右手探出，一掌拍在她肩头。这两下兔起鹘落，变招之速，实不亚于刚才白万剑在柱上留下六朵剑花。
丁不三暗暗点头：“贝大夫五行六合掌武林中得享大名，果然有他的真实本领。”但见他轻飘飘的东游西走，这边弹一指，那边发一掌，雪山派全弟子纷纷倒地，每人最多和他拆上三四招，便给击倒。
白万剑大叫：“好功夫，好五行六合掌，姓白的改日定要领教！”突然飞身而起，忽喇喇一声，冲破屋顶，挟着石破天飞了出去。
贝海石叫道：“何不今日领教？”跟着跃起，从屋顶的破洞中追出，只见寒光耀眼，头顶似有万点雪花倾将下来。他身在半空，手中又无兵刃，急切间难以招架，立时使一个千斤坠，硬生生的直堕下来。这一下看是平淡无奇，但在一瞬间将向上急冲之势转为下坠，其间只要有毫发之差，便已中剑受伤，大厅中一众高手看了，无不打从心底喝出一声采来。但白万剑便凭了这一招，已将石破天挟持而去。贝海石足尖在地下一登，跟着又穿屋追出。
丁珰大急，也欲纵身从屋顶的破孔中追出。丁不三抓住她手臂，低声道：“不忙！”
只听得砰砰、拍拍，响声不绝，屋顶破洞中瓦片泥块纷纷下坠。横卧在地的雪山派八弟子中，忽有一个瘦小人形急纵而起，快如狸猫，捷似猿猴，从屋顶破洞中钻了出去。
陈冲之反手一刀，嗤的一声，削下了他一片鞋底，便只一寸之差，没砍下他的脚板来。群豪都是一楞，没想到雪山派中除白万剑外，居然还有这样一个高手，他被贝海石击倒后，竟尚能脱身逃走。米横野深恐其余七人又再脱逃，一一补上数指。
这时长乐帮中已有十余人手提兵刃，从屋顶破洞中窜出，分头追赶。各人均想：“人家欺上门来，将我们帮主擒了去，若不截回，今后长乐帮在江湖上哪里还有立足之地？虽将敌人也擒住了七名，但就算擒住七十名、七百名，也不能抵偿帮主被擒之辱。”又想：“只须将那姓白的绊住，拆得三招两式，众兄弟一拥而上，救得帮主，那自是天大的奇功。”当下人人奋勇，分头追赶。
四下里呼哨大作，长乐帮追出来的人愈来愈众。
白万剑一招间竟便将石破天擒住，自己也觉难以相信，穿破屋顶脱出之后，心中暗呼：“惭愧！”耳听得身后追兵喊声大作，手中抱着人难以脱身远走，纵目四望，见西首河上一道拱桥，此时更无多思余暇，便即扑向桥底，抱着石破天站在桥蹬石上，紧贴桥身。
过不多时，便听得长乐帮群豪在小河南岸呼啸来去，更有七八人踏着石桥，自桥南奔至桥北。白万剑打定了主意：“若我行迹给敌人发觉，说不得只好先杀了这小子。”只听得又有一批长乐帮中人沿河畔搜将过来。突然间河畔草丛中忽喇声响，一人向东疾驰而去。
白万剑听着此人脚步声，知是师弟汪万翼，心头一喜。汪万翼的轻功在雪山派中向称第一，奔行如飞，他此举显是意在引开追兵，好让自己乘机脱险。果然长乐帮群豪蜂涌追去。白万剑心想：“长乐帮中识见高明之士不少，岂能留下空隙，任我从容逸去？”
正迟疑间，只听得橹声夹着水声，东边摇来三艘敞篷船，两艘装了瓜菜，一艘则装满稻草，当是乡人一早到镇江城里来贩卖。三艘船首尾相贯，穿过拱桥。白万剑大喜，待最后一艘柴船经过身畔时，纵身跃起，连着石破天一齐落到稻草堆上。稻草积得高高的，几欲碰到桥底，二人轻轻落下，船上乡人全不知觉。白万剑带着石破天身子一沉，钻入了稻草堆中。
柴船驶到柴市，靠岸停泊，摇船的乡农径自上茶馆喝茶去了。
白万剑从稻草中探头出来，见近旁无人，当即挟着石破天跃上岸来，见西首码头旁泊着一艘乌篷船，当即踏上船头，摸出一锭三两来重的银子，往船板一抛，说道：“船家，我这朋友生了急病，快送我们上扬州去。这锭银子是船钱，不用找了。”船家见了这么大一锭银子，大喜过望，连声答应，拔篙开船。乌篷船转了几个弯便驶入运河，径向北航。
白万剑缩在船舱之中。他知这一带长乐帮势力甚大，稍露风声，群豪便会赶来，心下盘算：“我虽侥幸擒得了石中玉这小子，但将七名师弟、师妹都陷在长乐帮中，却如何搭救他们出险？”心下一喜一忧，生恐石破天装模作样，过不到一盏茶时分，便伸指在他身上点上几处穴道，当乌篷船转入长江时，石破天身上也已有四五十处穴道被他点过了。
白万剑道：“船家，你只管向下流驶去，这里又是五两银子。”船家大喜，说道：“多谢客官厚赏，只是小人的船小，经不起江中风浪，靠着岸驶，勉强还能对付。”白万剑道：“靠南岸顺流而下最好。”
驶出二十余里，白万剑望见岸上一座黄墙小庙，当即站在船头，纵声呼啸。庙中随即传出呼啸之声，白万剑道：“靠岸。”那船家将船驶到岸旁，插了篙子，待要铺上跳板，白万剑早已挟了石破天纵跃而上。
白万剑刚踏上岸，庙中十余人已欢呼奔至，原来是雪山派第二批来接应的弟子。众人见他腋下挟着一个锦衣青年，齐问：“白师哥，这个是……”
白万剑将石破天重重往地下一摔，愤然道：“众位师弟，愚兄侥幸得手，终于擒到了这罪魁祸首。大家难道不认得他了？”
众人向石破天瞧去，依稀便是当年凌霄城中那个跳脱调皮的少年石中玉。
众人怒极，有的举脚便踢，有的向他大吐唾沫。一个年长的弟子道：“大家可莫打伤了他。白师哥马到功成，实是可喜可贺。”白万剑摇了摇头，道：“虽然擒得这小子，却失陷了七位师弟、师妹，其实是得不偿失。”
众人说着走进小庙。两名雪山弟子将石破天挟持着随后跟进。那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既无和尚，亦无庙祝。雪山派群弟子图这个庙地处荒僻，无人打扰，作为落脚联络之处。
白万剑到得庙中，众师弟摆开饭菜，让他先吃饱了，然后商议今后行止。虽说是商议，但白万剑胸中早有成竹，一句句说出来，众师弟自是尽皆遵从。
白万剑道：“咱们须得尽快将这小子送往凌霄城，去交由掌门人发落，七位师弟、师妹虽然陷敌，谅来长乐帮想到帮主在咱们手中，也不敢难为他们。张师弟、王师弟、赵师弟三位是南方人，留在镇江城中，乔装改扮了，打探讯息。好在你们没跟长乐帮朝过相，他们认不出来。”张王赵三人答应了。白万剑又道：“汪万翼汪师弟机灵多智，你们三个和他联络上后，全听他的吩咐。可别自以为入门早过他，摆师兄的架子，坏了大事。”张王赵三人对这位白师哥甚是敬畏，连声称是。
白万剑道：“咱们在这里等到天黑，东下到江阴再过长江，远兜圈子回凌霄城去。路程虽然远些，长乐帮却决计料不到咱们会走这条路。这时候他们定然都已追过江北去了。”他对长乐帮十分忌惮，言下也毫不掩饰。
白万剑在四下察看了一周，众同门又聚在庙中谈论。他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这次来到中原，虽然烧了玄素庄，擒得逆徒石中玉，但孙、褚两位兄弟死于非命，耿师弟他们又陷于敌手，实是大折本派的锐气，归根结底，总是愚兄统率无方。”
众同门中年纪最长的呼延万善说道：“白师哥不必自责，其实真正原因，还是众兄弟武功没练得到家。大伙儿一般受师父传授，可是本门中除白师哥、封师哥两位之外，都只学了师尊武学的一点儿皮毛，没学到师门功夫的精义。”另一个胖胖的弟子闻万夫道：“咱们在凌霄城中自己较量，都自以了不起啦，不料到得外面来，才知满不是这么一回事。白师哥，咱们要等到天黑才动身，左右无事，请你指点大伙儿几招。”众师弟齐声附和。
白万剑道：“爹爹传授众兄弟的武功，其实是一模一样，不存半分偏私。你们瞧封师哥练功比我勤勉，他功夫便在我之上。”闻万夫道：“师父绝无偏私，这是人人知道的，只恨做兄弟的太笨，领会不到其中诀窍。”白万剑道：“此去凌霄城，途中未必太平无事，多学一招剑法，咱们的力量便增了一分。呼延师弟、闻师弟，你们两个便过过招。赵师弟、王师弟，你们到外边守望，见到有甚么动静，立即传声通报。”赵王二人心想白师哥要点拨师弟们剑法，自己偏偏无此眼福，心中老大不愿，却又不敢违抗师哥命令，只得怏怏出外。
呼延万善和闻万夫打起精神，各提长剑，相向而立。闻万夫站在下首，叫道：“呼延师哥请！”呼延万善倒转剑柄，向白万剑一拱手，道：“请白师哥点拨。”白万剑点了点头。呼延万善剑尖倏地翻上，斜刺闻万夫左肩，正是雪山派剑法中的一招“老枝横斜”。
凌霄城内外遍植梅花，当年创制这套剑法的雪山派祖师又生性爱梅，是以剑法中夹杂了不少梅花、梅萼、梅枝、梅干的形态，古朴飘逸，兼而有之。梅树枝干以枯残丑拙为贵，梅花梅萼以繁密浓聚为尚，因而呼延万善和闻万夫两人长剑一交上手，有时招式古朴，有时剑点密集，剑法一转，便见雪花飞舞之姿，朔风呼号之势，出招迅捷，宛若梅树在风中摇曳不定，而塞外大漠飞沙、驼马奔驰的意态，在两人的身形中亦偶尔一现。
石破天这时被抛在一旁，谁也不来理会。他百无聊赖之下，便观看呼延万善和闻万夫二人拆解剑法。他内功已颇为精湛，拳术剑法却一窍不通，眼看两人你一剑来、我一剑去，攻守进退，甚为巧妙，于其中理路自是全无所知，只觉斗得紧凑，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又看一会，觉得两人两柄长剑刺来刺去，宛如儿戏，明明只须再向前送，便可刺中了对手，总是力道已尽，倏然而止，功亏一篑。他想：“他们师兄弟练剑，又不是当真要杀死对方，自然不会使尽了。”
忽听得白万剑喝道：“且住！”缓步走到殿中，接过呼延万善手中长剑，比划了一个姿式，说道：“这一招只须再向前递得两寸，便已胜了。”石破天心道：“是啊！白师傅说得很对，这一剑只须再向前刺上两寸，便已胜了。那位呼延师傅何以故意不刺？”
呼延万善点头道：“白师哥指教得是，只是小弟这一招‘风沙莽莽’用到这里时，内力已尽，再也无法刺前半寸。”
白万剑微微一笑，说道：“内力修为，原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内力不足，可用剑法上的变化补救。本派的内功秘诀，老实说未必有特别的过人之处，比之少林、武当、峨嵋、昆仑诸派，虽说是各有所长，毕竟雪山一派创派的年月尚短，可能还不足以与已有数百年积累的诸大派相较。但本派剑法之奇，实说得上海内无双。诸位师弟在临敌之际，便须以我之长，攻敌之短，不可与人比拚内力，力求以剑招之变化精微取胜。”
众师弟一齐点头，心想：“白师哥这番话，果然是说中了我们剑法中最要紧的所在。”
凌霄城城主、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少年时得遇机缘，服食灵药，内力陡然间大进，抵得常人五六十年修练之功。他雪山派的内功法门本来平平无奇，白自在的内力却在少林、武当的高手之上。然而这种灵丹妙药，终究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他自己内力虽强，门下诸弟子却在这一关上大大欠缺了。威德先生要强好胜，从来不向弟子们说起本门的短处。雪山派在凌霄城中闭门为王，众弟子也就以为本派内外功都是当世无敌。直至此番来到中原，连续失利，白万剑坦然直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当下白万剑将剑法中的精妙变化，一招一式的再向各人指点。呼延万善与闻万夫拆招之后，换上两名师弟。两人比过后，白万剑命呼延万善、闻万夫在外守望，替回赵王二人。
众人经过了一番大阅历，深切体会到只须有一招剑法使得不到家，立时便是生死之分，无不凝神注目，再不像在凌霄城时那样单为练剑而用功了。
各人每次拆招，所使剑法都是大同小异。石破天人本聪明，再听白万剑不断点拨，当第七对弟子拆招时，那一路七十二招雪山剑法，石破天已大致明白，虽然招法的名称雅致，他既不明其意，便无法记得，而剑法中的精妙变化也未领悟，但对方剑招之来，如何拆架，如何反击，他心中所想象的已颇合雪山派剑法要旨。
众人全神贯注的学剑，学者忘倦，观者忘饥，待得一十八名雪山弟子尽数试完。这套剑法九对弟子反来覆去的已试演了九遍，石破天也已记得了十之六七。
忽然呛啷一响，白万剑掷下长剑，一声长叹。众师弟面面相觑，不知他此举是何含意。只见他眼光转向躺在地下的石破天，黯然道：“这小子入我门来，短短两三年内，便领悟到本派武功精要之所在，比之学了十年、二十年的许多师伯、师叔，招式之纯自然不如，机变却大有过之。本派剑法原以轻灵变化为尚，有此门徒，封师哥固然甚为得意，掌门人对他也是青眼有加，期许他光大本派。唉……唉……唉……”连叹三声，惋惜之情见于颜色。
“气寒西北”白万剑武功固高，识见亦是超人一等，此刻指点十八名师弟练了半天剑，均觉这些师弟为资质所限，便再勤学苦练，也已难期大成，想到本派后继无人，甚觉遗憾。石中玉本是个千中之选的佳弟子，偏偏不肯学好。他此刻沉浸于剑法变幻之中，一时间忘了师门之恨，家门之辱，不由得大是痛心。
石破天见他瞧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极深厚的爱护情意，虽然不明白他的深意，心下却不禁暗暗感激。
土地庙中一时沉寂无声。过了片刻，白万剑右足在地下长剑的剑柄上轻轻一点，那剑倏地跳起，似是活了一般，自行跃入他的手中。他提剑在手，缓步走到中庭，朗声道：“何方高人降临？便请下来一叙如何？”
雪山众弟子都吓了一跳，心道：“长乐帮的高手赶来了？怎地呼延万善、闻万夫两个在外守望，居然没出声示警？来者毫无声息，白师哥又如何知道？”
只听得拍的一声轻响，庭中已多了两个人，一个男子全身黑衣，另一个妇人身穿雪白衣裙，只腰系红带、鬓边戴了一朵大红花，显得不是服丧。两人都是背负长剑，男子剑上飘的是黑穗，妇人剑上飘的是白穗。两人跃下，同时着地，只发出一声轻响，已然先声夺人，更兼二人英姿飒爽，人人瞧着都是心头一震。
白万剑倒悬长剑，抱剑拱手，朗声道：“原来是玄素庄石庄主夫妇驾到。”
跃下的两人正是玄素庄庄主石清、闵柔夫妇。石清脸露微笑，抱拳说道：“白师兄光临敝庄，愚夫妇失迎，未克稍尽地主之谊，抱歉之至。”
和石清夫妇在侯监集见过面的雪山弟子都已失陷于长乐帮总舵，这一批人却都不识，听得是他夫妇到来，不禁心下嘀咕：“咱们已烧了他的庄子，不知他已否知道？”不料白万剑单刀直入，说道：“我们此番自西域东来，本来为的是找寻令郎。当时令郎没能找到，在下一怒之下，已将贵庄烧了。”
石清脸上笑容丝毫不减，说道：“敝庄原是建造得不好，白师兄瞧着不顺眼，代兄弟一火毁去，好得很啊，好得很！还得多谢白师兄手下留情，将庄中人丁先行逐出，没烧死一鸡一犬，足见仁心厚意。”
白万剑道：“贵庄家丁仆妇又没犯事，我们岂可无故伤人？石庄主何劳多谢？”
石清道：“雪山派群贤向来对小儿十分爱护，只恨这孩子不学好，胡作非为，有负白老前辈和封师兄、白师兄一番厚望。愚夫妇既是感激，又复惭愧。白老前辈身子安好？白老夫人身子安好？”说到这里，和闵柔一齐躬身为礼，乃是向他父母请安之意。
白万剑弯腰答礼，说道：“家父托福安健，家母却因令郎之故，不在凌霄城中。”说到这里，不由得忧形于色。石清道：“老夫人武功精湛，德高望重，一生善举屈指难数，江湖上人人钦仰。此番出外小游散心，福体必定安康。”白万剑道：“多谢石庄主金言，但愿如此。只是家母年事已高，风霜江湖，为人子的不能不担心挂怀。”石清道：“这是白师兄的孝思。为人子的孝顺父母，为父母的挂怀子女，原是人情之常。子女纵然行为荒谬不肖，为父母的痛心之余，也只有带回去狠狠管教。”
白万剑听他言语渐涉正题，便道：“石庄主夫妇是武林中众所仰慕的英侠，玄素庄大厅上悬有一匾，在下记得写的是‘黑白分明’四个大字。料来说的是石庄主夫妇明辨是非、主持公道的侠义胸怀，却不单是说两位黑白双剑纵横江湖的威风。”石清道：“不错。‘侠义胸怀’四字，愧不敢当。但想咱们学武之人，于这是非曲直之际总当不可含糊。但不知‘黑白分明’这四字木匾，如今到了何处？”白万剑一楞，随即泰然道：“是在下烧了！”
石清道：“很好！小儿拜在雪山派门下，若是犯了贵派门规，原当任由贵派师长处治，或打或杀，做父母的也不得过问，这原是武林中的规矩。愚夫妇那日在侯监集上，将黑白双剑交在贵派手中，言明押解小儿到凌霄城来换取双剑，此事可是有的？”
白万剑和耿万钟、柯万钧等会面后，即已得悉此事。当日耿万钟等双剑被夺，初时料定是石清夫妇使的手脚，但随即遇到那一群狼狈逃归的官差轿夫，详问之下，得悉轿中人一老一小，形貌打扮，显是携着那小乞丐的摩天居士谢烟客。白万剑素闻谢烟客武功极高，行踪无定，要夺回这黑白双剑，实是一件大难事，此刻听石清提及，不由得面上微微一红，道：“不错，尊剑不在此处，日后自当专诚奉上。”
石清哈哈一笑，说道：“白师兄此言，可将石某忒也看得轻了。‘黑白分明’四字，也不是石某夫妇才讲究的。你们既已将小儿扣押住了，又将石某夫妇的兵刃扣住不还，却不知是武林中哪一项规矩？”白万剑道：“依石庄主说，该当如何？”石清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孩子不能要剑，要了剑便不能要人。”
白万剑原是个响当当的脚色，信重然诺，黑白双剑在本派手中失去，实是对石清有愧，按理说不能再强辞夺理，作口舌之争。但他曾和耿万钟等商议，揣测说不定石清与谢烟客暗中勾结，交剑之后，便请谢烟客出手夺去。何况石中玉害死自己独生爱女，既已擒住祸首，岂能凭他一语，便将人交了出去？当下说道：“此事在下不能自专，石庄主还请原谅。至于贤夫妇的双剑，着落在白万剑身上奉还便了。白某若是无能，交不出黑白双剑，到贵庄之前割头谢罪。”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更无转圜余地。
石清知道以他身分，言出必践，他说还不出双剑，便以性命来赔，在势不能不信。但眼睁睁见到独生爱儿躺在满是泥污的地下，说甚么也要救他回去。闵柔一进殿后，一双眼光便没离开过石破天的身上。她和爱子分别已久，乍在异地相逢，只想扑上去将他搂在怀中，亲热一番，眼中泪水早已滚来滚去，差一点要夺眶而出，任他白万剑说甚么话，她都是听而不闻。只是她向来听从丈夫主张，是以站在石清身旁，始终不发一言。
石清道：“白师兄言重了！愚夫妇的一对兵刃，算得甚么？岂能与白师兄万金之躯相提并论？只是咱们在江湖上行走，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雪山派剑法虽强，人手虽众，却也不能仗势欺人，既要了剑，却又要人！白师兄，这孩子今日愚夫妇要带走了。”他说到这个“了”字，左肩微微一动，那是招呼妻子拔剑齐上的讯号。
寒光一闪，石清、闵柔两把长剑已齐向白万剑刺去。双剑刺到他胸前一尺之处，忽地凝立不动，便如猛然间僵住了一般。石清说道：“白师兄，请！”他夫妇不肯突施偷袭。白万剑若不拔剑招架，双剑便不向前击刺。
白万剑目光凝视双剑剑尖，向前踏出半步。石清、闵柔手中长剑跟着向后一缩，仍和他胸口差着这么一尺。白万剑陡地向后滑出一步，当石清夫妇的双剑跟着递上时，只听得叮叮两声，白万剑已持剑还击，三柄长剑颤成了三团剑花。石清使的本是一柄黑色长剑，此刻使的则是一口青钢剑，碧油油地泛出绿光。三剑一交，霎时间满殿生寒。
雪山派群弟子对白师哥的剑法向来慑服，心想他虽然以一敌二，仍是必操胜算，各人抱剑在手，都贴墙而立，凝神观斗。初时但见石清、闵柔夫妇分进合击，一招一式，都是妙到巅毫，拆到六七十招后两人出招越来越快，已看不清剑招。白万剑使的仍是七十二路雪山剑法，众弟子练惯之下，看来已觉平平无奇，但以之对抗石清夫妇精妙的剑招，时守时攻，本来毫不出奇的一招剑法，在他手下却生出了极大威力。
殿上只点着一枝蜡烛，火光黯淡，三个人影夹着三团剑光，却耀眼生花，炽烈之中又夹着令人心为之颤的凶险，往往一剑之出，似是只毫发之差，便会血溅神殿。剑光映着烛火，三人脸上时明时暗。白万剑脸露冷傲，石清神色和平，闵柔亦不减平时的温雅娴静。单瞧三人的脸色气度，便和适才相互行礼问安时并无分别，但剑招狠辣，显是均以全力拚斗。
当石清夫妇来到殿中，石破天便认出闵柔就是在侯监集上赠他银两的和善妇人。他夫妇一进殿来，便和白万剑说个不停，跟着便拔剑相斗，始终没时候让石破天开口相认，至于他三人说些甚么，石破天却一句也不懂，只知石清要向白万剑讨还两把剑，又有一个孩子甚么的，黑白双剑他是知道的，却全没想到三人所争原来是为了自己。
石破天适才见到雪山派十八名弟子试剑，这时见三人又拔剑动手，既无一言半语叱责喝骂，神色间又十分平静，只道三人还是和先前一般的研讨武艺，七十二路雪山派剑法他早已看得熟了，这时在白万剑手中使出来轻灵自然，矫捷狠辣，每一招都看得他心旷神怡。
看了一会，再转而注视石清夫妇的剑法，便即发觉三人的剑路大不相同。石清是大开大阖，端严稳重；闵柔却是随式而转，使剑如带。两夫妇所使的剑法招式并无不同，但一刚一柔、一阳一阴，一直一圆、一速一缓，运招使式的内劲全然相反，但一与白万剑长剑相遇，两夫妇的剑招又似相辅相成，凝为一体。他夫妇在上清观学艺时本是同门师兄妹，学艺时互生情愫，当时合使剑法之际便已有心心相印之意，其后结缡二十余载，从未有一日分离，也从未有一日停止练剑，早已到了心意相通、有若一人的地步。剑法阴阳离合的体会，武林中更无另外两人能与之相比。这般剑法上的高深道理，石破天自然半点不懂。
石清夫妇的剑法内劲，分别和白万剑在伯仲之间，两个打一个，白万剑早非对手，只是白万剑的剑法中有一股凌厉的狠劲，闵柔生性斯文，出招时往往留有三分余地，三个人才拚斗了这么久。但别看闵柔一股娇怯怯的模样，剑法之精，殊不在丈夫之下。白万剑只斗到七十招时，便接连两次险些为闵柔剑锋扫中，心中已在暗暗叫苦，只是他生性刚强，纵然丧生在他夫妇剑底，也是宁死不屈，但攻守之际，不免越来越落下风。
雪山派中的几名弟子看出情势不对，一人大声叫道：“两个打一个，太不成话了。石庄主，你有种便和白师哥单打独斗，若是群殴，我们也要一拥而上了。”
石清一笑，说道：“风火神龙封师兄在这儿么？封师兄若在，原可和白师兄联手，咱们四个人比剑玩玩。”言下之意十分明白，雪山派群弟子中除了封万里，余人未必能与白万剑联手出剑。眼前敌手只白万剑一人，自己夫妇占了很大便宜，但独生爱子若被他携上凌霄城去，哪里还能活命？何况这庙中雪山派几近二十人，也可说自己夫妻两人斗他十余人，至于除白万剑一人之外其余都是庸手，又谁叫他雪山派中不多调教几个好手出来？
白万剑听他提到封万里，心下大怒：“封师哥只为收了教你的小鬼儿子为徒，这才被爹爹斩去一臂，亏你还有脸提到他？”但高手比武不可丝毫乱了心神。白万剑本已处境窘迫，这一发怒，一招“明驼骏足”使出去时不免招式稍老。石清登时瞧出破绽，举剑封挡，内力运到剑锋之上，将白万剑的来剑微微一粘。白万剑急忙运劲滑开，便只这么电光石火的一个空隙，闵柔长剑已从空隙中穿了进去，直指白万剑胸口。
白万剑双目一闭，知道此剑势必穿心而过，无可招架。哪知闵柔长剑只递到离他胸口半尺之处，立即缩回。夫妇俩并肩向后跃开，擦的一声响，双剑同时入鞘，一言不发。
白万剑睁开眼来，脸色铁青，心想对方饶了我的性命，用意再也明白不过，那是要带了他们儿子走路，自己落败，如何再能穷打烂缠，又加阻拦？何况即使再斗，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斗他夫妇不过，想起爱女为他夫妇的儿子所害，自己率众来到中原，既将七名师弟妹失陷在长乐帮中，石中玉得而复失，而生平自负的雪山剑法又敌不过玄素双剑，一生英名付于流水，霎时间万念俱灰，怔怔的站着，也是不作一声。
这时呼延万善、闻万夫已得讯回庙，眼见师哥落败，齐声呼道：“他们以多斗少，难道咱们便不能学样？”十八人各挺长剑，从四面八方向石清、闵柔夫妇攻了上去。
石清道：“白师兄，我夫妇联手，虽然略占上风，胜败未分，接招！”说着挺剑向白万剑刺去。以白万剑的身分，适才对方既饶了自己性命，决不能再行索战，但石清自己发剑，却可招架，心道：“好，我和你一对一的决一死战。”当即举剑格开，斜身还招。
白万剑和石清这一斗上手，情势又自不同，适才他以一敌二，处处受到牵制，防守固是极尽严密之能事，反击之际却难以尽情发挥，攻击石清时要防到闵柔来袭，剑刺闵柔时又须回招拆架石清在旁所作的呼应。这时一人斗一人，单剑对单剑，他又耻于适才之败，登时将这七十二路雪山剑法使得淋漓尽致，全力进击。
石清暗暗吃惊：“‘气寒西北’名下无虚，果是当世一等一的剑士！”提起精神，将生平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心想：“要教你知道我上清观剑法，原不在你雪山派之下。我命儿子拜在你派门下，乃是另有深意。你别妄自尊大，以为我石清便不如你白万剑了。”
二人这一拚斗，当真是棋逢敌手。白万剑出招迅猛，剑招纵横。石清却是端凝如山，法度严谨。白万剑连变了十余次剑招，始终占不到丝毫上风，心下也是暗暗惊异：“此人剑法之高，更在他所享声名之上，然则他何以命他儿子拜在本派门下？”又想：“适才我比剑落败，还可说双拳难敌四手，现下单打独斗，若再输得一招半式，雪山派当真是声名扫地了。我非得制住他的要害，也饶他一命不可，否则奇耻难雪。”他一存着急于求胜之心，出招时不免行险。石清暗暗心喜：“你越急于求胜，只怕越易败在我的手里。”
十余招过去，果然白万剑连遇险招，他心中一凛，登时收慑心神，去奇诡而行正道，改急攻为争先着，到此地步，两人才真的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石破天在一旁看着二人相斗，虽然不明其中道理，却也看得出了神。
石清和白万剑也是斗得浑忘了身际的情事，待拆到二百余招之后，白万剑心神酣畅，只觉今日之斗实是平生一大快事，早将刚才被闵柔一剑制住之耻抛在脑后。石清也深以遇此劲敌为喜。两人自然而然都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敌意渐去，而切磋之心越来越盛，各展绝技，要看对方如何拆解。
二人初斗之时，殿中叮叮当当之声响成一片，这时却唯有双剑撞击的铮铮之声。斗到分际，白万剑一招“暗香疏影”，剑刃若有若无的斜削过来。石清低赞一声：“好剑法！”竖剑一立，双剑相交。两人所使的这一招上都运上了内劲，拍的一声响，石清手中青钢剑竟尔折断。他手中长剑甫断，左边一剑便递了上来。石清左手接过，一招“左右逢源”，长剑自左至右的在身前划了一弧，以阻对方续继进击。
白万剑退后一步，说道：“此是石庄主剑质较劣，并非剑招上分了输赢。石庄主若有黑剑在手，宝剑焉能折断？倒是兄弟的不是了。”刚说了这句话，突然间脸色大变，这才发觉站在石清左首递剑给他的乃是闵柔，本派十八名师弟，却横七竖八的躺得满地都是。
原来当白万剑全神贯注的与石清斗剑之时，闵柔已将雪山派十八名弟子一一刺伤倒地。每人身上所受剑伤都极轻微，但闵柔的内力从剑尖上传了过去，直透穴道，竟使众人中剑后再也动弹不得。这是闵柔剑法中的一绝。她宅心仁善，不愿杀伤敌人，是以别出心裁，将上清观的打穴法融化在剑术之中。雪山派十八名弟子虽说是中剑，实则是受了她内力的点穴，只不过她内力未臻上乘境界，否则剑尖碰到对方穴道，便可制敌而不使其皮肉受伤。
闵柔手中长剑一递给丈夫，足尖轻拨，从地下挑起一柄雪山派弟子脱落的长剑，握在手中，站在丈夫左侧之后三步，随时便能抢上夹击。
白万剑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寻思：“我和石清说甚么也只能斗个平手，石夫人再加入战团，旧事重演，还打甚么？”黯然说道：“只可惜封师哥不在这里，否则封白二人联手，当可和贤伉俪较量一场。今日败势已成，还有甚么可说？”
石清道：“不错，日后遇到风火神龙……”一句话没说完，想起封万里为了儿子石中玉之故，臂膀为他师父所斩，日后纵然遇到，也不能比剑了，登时住口，不再继续往下说，脸上不禁深有惭色，丝毫不以夫妇联手打败雪山派十九弟子为喜。
石破天见白万剑脸色铁青，显是心中痛苦之极，而石清、闵柔均有同情和惋惜之色，心想：“雪山派这十八个师弟都是笨蛋，没一个能帮他和石庄主夫妇两个斗两个，好好的比一场剑，当真十分扫兴。”想起白万剑适才凝视自己时大有爱惜之意，寻思：“白师傅对我甚好，那位石夫人给过我银子，待我也不错。他们要比剑，却少一个对手，有一位封师哥甚么的，偏偏不在这里，大家都不开心。我虽然不会甚么剑法，但刚才看也看熟了，帮他们凑凑热闹也好。”当即站起身来，学着白万剑适才的模样，足尖在地下一柄长剑的剑柄上一点，内力到处，那剑呼的一声，跃将起来。他毛手毛脚的抢着抓住剑柄，笑道：“你们少了一个人，比不成剑，我来和白师傅联手，凑个兴儿。不过我是不会的，请你们指点。”
白万剑和石清夫妇见他突然站起，都是大吃一惊。白万剑心想自己明明已点了他全身数十处穴道，怎么忽然间能迈步行动，定是闵柔在击倒本派十八弟子后，便去解开他的穴道。石清、闵柔料想白万剑既将他擒住，定然便点了他的重穴，怎么竟会走过来？闵柔叫道：“玉……”那一声“玉儿”只叫得一个字，便即住口，转眼向丈夫瞧去。
石破天被白万剑点了穴道，躺在地下已有两个多时辰。本来白万剑点了旁人穴道，至少要六个时辰方得解开，可是石破天内功深厚，虽然不会自解穴道之法，但不到一个时辰，各处所封穴道在他内力自然运行之下，不知不觉的便解开了。他浑浑噩噩，全然不知，只觉本来手足麻木，不会动弹，后来慢慢的都会动了。
白万剑大声道：“你为甚么要和我联剑？要试试你在雪山派所学的剑法？”
石破天心想：“我确是看你们练剑而学到了一些，就只怕学错了。”便点了点头，道：“我学的也不知学对了没有，请白师傅和石庄主、石夫人教我。”说着长剑斜起，站在白万剑身侧，使的正是雪山剑法中一招“双驼西来”。
石清、闵柔夫妇一齐凝视石破天，他们自送他上凌霄城学剑，已有多年不见，此刻异地重逢，中间又渗着许多爱怜、喜悦、恼恨、惭愧之情，当真是百感交集。夫妇俩见儿子长得高了，身子粗壮，脸上虽有风尘憔悴之色，却也掩不住一股英华飞逸之气，尤其一双眸子精光灿然，便似体内蕴蓄有极深的内功一般。
石清身为严父，想到武林中的种种规矩，这不肖子大坏玄素庄门风，令他夫妇在江湖上羞于见人，这几年来，他夫妇只是暗中探访他的踪迹，从不和武林同道相见。他此刻见到父母，居然不上前拜见，反要比试武艺，单此一事，足见雪山派说他种种轻佻不端的行径当非虚假，不由得暗暗切齿，只是他向来极沉得住气，又碍于在白万剑之前，一时不便发作。
闵柔却是慈母心肠，欢喜之意，远过恼恨。她本来生有两子，次子为仇家所害惨死，伤心之余，将疼爱两子之心都移注在这长子石中玉身上。她常对丈夫为儿子辩解，说雪山派一面之辞未必可信，定是儿子在凌霄城中受人欺凌，给逼得无可容身，多半还是白自在的孙女恃宠而骄，欺压得他狠了，因而愤而反抗。否则他小小年纪，怎会做出这种贪淫犯上的事来？何况白家的女孩儿当时只十二三岁，中玉也不会对这样的小姑娘胡作非为。数年中风霜江湖，一直没得到儿子的讯息，她时时暗中饮泣，总担心儿子已葬身于西域大雪山中，又或是膏于虎狼之吻，此刻乍见爱子，他便是有天大的过犯，在慈母心中早就一切都原谅了。但见他提剑而出，步履轻健，身形端稳，不由得心花怒放，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好好的疼他一番。她知这个儿子从小便狡狯过人，既说要和白万剑联手比剑，定是另有深意，她深恐丈夫恼怒之下，出声叱责，又想看看儿子这些年来武功进境到底如何，当即说道：“好啊，咱们四个便二对二的研讨一下武功，反正是点到为止，也没甚么相干。”语音柔和，充满了爱怜之意，只是心下激动，话声却也颤了。
石清向妻子斜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闵柔性子和顺，甚么事都由丈夫作主，自来不出甚么主意，但她偶尔说甚么话，石清倒也总不违拗。他猜想妻子的心意，一来是急于要瞧儿子的武功，二来是要白万剑输得心服，谅来石中玉小小年纪，就算聪明，剑法也高不过那些被闵柔点倒的雪山派众师叔，何况他决计不会真的帮着白万剑出力与父母相抗。
白万剑却另有一番主意：“你以雪山派剑法和我联手抗敌，便承认是雪山派弟子。不论这场比剑结果如何，只须我不为你一家三人所杀，待得取出雪山派掌门人令符，你便非得跟我回山不可。石清夫妇若再阻挠，那更是坏了武林中的规矩。”当下长剑一举，说道：“是二对二也好，是三对一也好，白某人反正是玄素双剑的手下败将，再来舍命陪君子便是。”他已定下死志，倘若他石家三人向自己围攻逼迫，那便说甚么也要杀了石中玉，只须不求自保，舍命杀他谅来也办得到。
石破天见他长剑剑尖微颤，斜指石清，当是似攻实守，便道：“那么是由我抢攻了。”长剑也是微颤，向石清右肩刺去，一招刺出，陡然间剑气大盛。这一剑去势并不甚急，但内力到处，只激得风声嗤嗤而响，剑招是雪山剑法，内力之强却远非白万剑所能及。
白万剑、石清、闵柔三人同时不约而同的低声惊呼：“咦！”
石破天这一剑刺出，白万剑初见便微生卑视之意，心想：“你这一招‘云横西岭’，右肘抬得太高，招数易于用老；左指部位放得完全不对，不含伸指点穴的后着；左足跨得前了四寸，敌人若施反击，便不惧你抬左足踢他胫骨……”他一眼之间，便瞧出了石破天这一招中八九处错失，但霎时之间，卑视立时变为错愕。石破天这一招剑气之劲，真是生平罕见，只有父亲酒酣之余，向少数几名得意弟子试演剑法之时，出剑时才有如此嗤嗤声响，但那也要在三四十招之后，内力渐渐凝聚，方能招出生风。石破天这般起始发剑便有疾风厉声，难道剑上装有哨子之类的古怪物事么？
他这念头只是一转，便知所想不对，只见石清“咦”了一声之后，举剑封挡，喀的一声响，石清手中长剑立时断为两截。上半截断剑直飞出去，插入墙中，深入数寸。
石清只觉虎口一热，膀子颤动，半截剑也险些脱手。他虽恼恨这个败子，但练武之人遇上了武功高明之士，忍不住会生出赞佩的念头，一个“好”字当下便脱口而出。
石破天见石清的长剑断折，却吃了一惊，叫声：“啊哟！”立即收剑，脸上露出歉仄和关怀之意。这时他脸向烛火，这般神色都教石清、闵柔二人瞧在眼里。夫妇二人心中都闪过一丝暖意：“玉儿毕竟还是个孝顺儿子！”
石清抛去断剑，用足尖又从地下挑起一柄长剑，说道：“不用顾忌，接招罢！”刷的一剑，向石破天左腿刺去。石破天毕竟从来没练过剑术，内力虽强，在进攻时尚可发威力，一遇上石清这种虚虚实实、忽左忽右的剑法，却哪里能接得住？一招间便慌了手脚，总算心念转得甚快，手忙脚乱的使招“苍松迎客”，横剑挡去。
石清长剑略斜，剑锋已及他右腿，倘若眼前这人不是他亲生儿子，而是个须杀之而后快的死敌，这一剑已将石破天右腿斩为两截。他长剑轻轻一抖，闵柔却已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叫：“清哥！”
石破天眼望自己右腿时，但见裤管上已被划开一道破口，却没伤到皮肉，他歉然笑道：“多谢你手下留情，我的剑法学得全然不对，比你可差得远了！”
他这句话出于真心，但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语入白万剑耳中，直是一万个不受用，心道：“你向父亲说你剑法比他差得甚远，岂非明明在贬低雪山派剑法？又说学得全然不对，便是说我们雪山派藏私，没好好教你。只一句话，便狠狠损了雪山派两下。白万剑但教一口气在，岂能受你这小子奚落折辱？”
石清也是眉头微蹙，心想：“师妹老是说玉儿在雪山派中必受师叔、师兄辈欺凌，我想白老前辈为人正直，封万里肝胆侠义，既收我儿为徒，决不能亏待了他。但瞧他使这两招剑法，姿式已然不对，中间更是破绽百出，如何可以临敌？似乎他在凌霄城中果然没学到甚么真实武功。他先一剑内力强劲之极，但这份内力与雪山派定然绝无干系，便威德先生自己也未必有此造诣，必是他另有奇遇所致。到底如何，须得追究个水落石出，日后也好分辨是非曲直。”当下说道：“来来来，大家不用有甚么顾忌，好好的比剑。”左手捏个剑诀，向前一指，挺剑向白万剑刺去。
白万剑举剑格开，还了一剑。
闵柔便伸剑向石破天缓缓刺去，她故意放缓了去势，好让儿子不致招架不及。石破天见她这一剑来势甚缓，想起当年侯监集上赠银之情，咧开了嘴向她一笑，又点头示谢，这才提剑轻轻一挡。闵柔见他神情，只道他是向母亲招呼，心中更喜，回剑又向他腰间掠去。石破天想了一想：“这一招最好是如此拆解。”当下使出一招雪山剑法，将来剑格开。
闵柔见他剑法生疏之极，出招既迟疑，递剑时手法也是嫩极，不禁心下难过：“雪山派这些剑客们自命侠义不凡，却如此的教我儿剑法！”于是又变招刺他左肩。她每一招递出，都要等石破天想出了拆解之法，这才真的使实，倘若他一时难以拆解，她便慢慢的等待。这哪是比剑？比之师徒间的喂招，她更多了十二分慈爱，十二分耐心。
十余招后，石破天信心渐增，拆解快了许多。闵柔心中暗喜，每当他一剑使得不错，便点头嘉许。石破天早看出她在指点自己使剑，倘若闵柔不点头，那便重使一招，闵柔如认为他拆解不善，仍会第三次以同样招式进击，总要让他拆解无误方罢。
这边厢石清和白万剑三度再斗，两人于对方的功力长短，心下均已了然，更不敢有丝毫怠忽。数招之后，两人都已重行进入全神专注、对周遭变故不闻不见的境界，闵柔和石破天如何拆招、是真斗还是假斗、谁占上风谁处败势，石白二人固然无暇顾及，却也无法顾及，在这场厘毫不能相差的拚斗中，只要哪一个稍有分心，立时非死即伤。
闵柔于指点石破天剑法之际，却尽有余暇去看丈夫和白万剑的厮拚。她静听丈夫呼吸悠长，知他内力仍然充沛，就算不胜，也决不会落败，眼见石破天一剑又一剑的将雪山剑法演完，七十二路剑法中忘却了二十来路，于是又顺着他剑法的路子，诱导他再试一遍。
石破天第二遍再试，比之第一次时便已颇有进境，居然能偶尔顺势反击，拆解之时也快了些。他堪堪把学到的四十几路剑法第二次又将拆完，闵柔见丈夫和白万剑仍在激斗，心想：“把这套剑拆完后，便该插手相助，不必再跟这白万剑纠缠下去，带了玉儿走路便是。”眼见石破天一剑刺来，便举剑挡开，跟着还了一招，料想这一招的拆法儿子已经学会，定会拆解妥善，岂知便在此时，眼前陡然一黑，原来殿上的蜡烛点到尽头，猛然里熄了。
闵柔一剑刺出，见烛光熄灭，立时收招。不料石破天没半分临敌经验，眼前一黑，不向后退，反而迎了上去，想要和闵柔叙旧，谢她教剑之德，这一步踏前，正好将身子凑到了闵柔剑上。
闵柔只觉兵刃上轻轻一阻，已刺入人身，大惊之下，抽剑向后掷去，黑暗中伸臂抱了石破天，惊叫：“刺伤了你吗？伤在哪里？伤在哪里？”石破天道：“我……我……”连声咳嗽，说不出话来。闵柔急晃火折，只见石破天胸口满是鲜血，她本来极有定力，这时却吓得呆了，心下惶然一片，仰头向石清道：“师哥，怎……怎么办？”
石清和白万剑在黑暗之中仍是凭着对方剑势风声，剧斗不休。待得闵柔晃亮火折，哀声叫嚷，石清斜目一瞥，见石破天受伤倒地，妻子惊惧已极，毕竟父子关心，心中微微一乱。便这么稍露破绽，白万剑已乘隙而入，长剑疾指，刺向石清心口，这一招制其要害，石清要待拆架，已万万不及。
白万剑长剑递到离对方胸口八寸之处，立即收剑。适才闵柔在剑法上制他死命之后，回剑不刺，现下他一命还一命，也在制住对方要害之后撤剑，从此谁也不亏负谁。
石清挂念儿子伤势，也不暇去计较这些剑术上的得失荣辱，忙俯身去看石破天的剑伤，只见他胸口鲜血缓缓渗出，显是这一剑刺得不深。原来闵柔反应极快，剑尖甫触人体，立即缩回。石清、闵柔正自心下稍慰，只见一柄冷森森的长剑已指住石破天的咽喉。
只听白万剑冷冷的道：“令郎辱我爱女，累得她小小年纪，投崖自尽，此仇不能不报。两位要是容我带他上凌霄城去，至少尚有二月之命，但若欲用强，我这一剑便刺下去了。”
石清和闵柔对望一眼。闵柔不由得打个寒噤，知道此人言出必践，等他这一剑刺下，就算夫妇二人合力再将他毙于剑底，也已于事无补。石清使个眼色，伸手握住妻子手腕，纵身便窜出殿外。闵柔将出殿门时回过头来，向躺在地下的爱儿再瞧一眼，眼色又是温柔，又是悲苦，便这么一瞬之间，她手中火摺已然熄灭，殿中又是黑漆一团。
白万剑侧身听着石清夫妇脚步远去，知他夫妇定然不肯甘休，此后回向凌霄城的途中，定将有无数风波、无数恶斗，但眼前是暂且不会回来了，回想适才的斗剑，实是生平从所未遇的奇险，倘若那蜡烛再长得半寸，这姓石的小子非给他父母夺去不可。
他定了定神，吁了一口气，伸手到怀中去摸火刀火石，却摸了个空，这才记得去长乐帮总舵之前已交给了师弟闻万夫，以免激斗之际多所累赘，高手过招，相差只在毫发之间，身上轻得一分就灵便一分。当下到躺在身旁地下的一名师弟怀中摸到了火刀、火石、火纸，打着了火，待要找一根蜡烛，突然一呆，脚边的石中玉竟已不知去向。
他惊愕之下，登时背上感到一阵凉意，全身寒毛直竖，心中只叫：“有鬼，有鬼！”若不是鬼怪出现，这石中玉如何会在这片刻之间无影无踪，而自己又全无所觉？他一凛之后，抛去火折，提着长剑直抢在庙外。四下里绝无人影。
他初时想到“有鬼”，但随即知道早有高手窥伺在侧，在自己摸索火石之时，乘机将人救去，多半便是贝海石。他急跃上屋，游目四顾，唯见东西角上有一丛树林可以藏身，当下纵身落地，抢到林边，喝道：“鬼鬼祟祟的不是好汉，出来决个死战。”
略待片刻，林中并无人声，他又叫：“贝大夫，是你吗？”林中仍无回答。当此之时，也顾不得敌人在林中倏施暗算，当即提剑闯了进去。但林中也是空荡荡地，凉风拂体，落叶沙沙，江南秋意已浓。
白万剑怒气顿消，适才这一战已令他不敢小觑了天下英雄，这时更兴“天上有天，人上有人”之念，心中隐隐感到三分凉意，想起女儿稚龄惨亡，不由得悲从中来。

八 白痴
石破天自己撞到闵柔剑上，受伤不重，也不如何疼痛，眼见石清、闵柔二人出庙，跟着殿中烛火熄灭，一团漆黑之中，忽觉有人伸手过来，按住自己嘴巴，轻轻将自己拖入了神台底下。正惊异间，火光闪亮，见白万剑手中拿着火折，惊叫：“有鬼，有鬼！”奔出庙去，料得他不知自己躲在神台之下，出庙追寻，不由得暗暗好笑，只觉那人抱着自己快跑出庙，奔驰了一会，跃入一艘小舟，接着有人点亮油灯。
石破天见身畔拿着油灯的正是丁珰，心下大喜，叫道：“叮叮当当，是谁抱我来的？”丁珰小嘴一撇，道：“自然是爷爷了，还能有谁？”石破天侧过头来，见丁不三抱膝坐在船头，眼望天空，便问：“爷爷，你……你……抱我来做甚么？”
丁不三哼了一声，说道：“阿珰，这人是个白痴，你嫁他作甚？反正没跟他同房，不如趁早一刀杀了。”
丁珰急道：“不，不！天哥生了一场大病，好多事都记不起了，慢慢就会好。天哥，我瞧瞧你的伤口。”解开他胸口衣襟，拿手帕醮水抹去伤口旁的血迹，敷上金创药，再撕下自己衣襟，给他包扎了伤口。
石破天道：“谢谢你。叮叮当当，你和爷爷都躲在那桌子底下吗？好像捉迷藏，好玩得很。”丁珰道：“还说好玩呢？你爸爸妈妈和那姓白的斗剑，可不知瞧得我心中多慌。”石破天奇道：“我爸爸妈妈？你说那个穿黑衣服的大爷是我爸爸？那个俊女人可不是我妈妈……我妈妈不是这个样子，没她好看。”丁珰叹了口气，说道：“天哥，你这场病真是害得不轻，连自己父母亲也忘了。我瞧你使那雪山剑法，也是生疏得紧，难道真的连武功也都忘记得干干净净了？……这……这怎么会？”
原来石破天为白万剑所擒，丁不三祖孙一路追了下来。白万剑出庙巡视，两人乘机躲入神台之下，石清夫妇入庙斗剑种种情形，祖孙二人都瞧在眼里。丁不三本来以为石破天假装失手，必定另有用意，哪知见他使剑出招，剑法之糟，几乎气破了他肚子，心中只是大骂：“白痴，白痴！”乘着白万剑找寻火刀、火石，便将石破天救出。
只听得石破天道：“我会甚么武功？我甚么武功也不会。你这话我更加不明白了。”丁不三再也忍耐不住，突然站起，回头厉声说道：“阿珰，你到底是迷了心窍还是甚么，偏要嫁这么个糊说八道、莫名其妙的小混蛋？我一掌便将他毙了，包在爷爷身上，给你另外找一个又英俊、又聪明、风流体贴、文武双全的少年来给你做小女婿儿。”
丁珰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哽咽道：“我……我不要甚么别的少年英雄。他……他又不是白痴，只不过……只不过生了一场大病，脑子一时糊涂了。”
丁不三怒道：“甚么一时糊涂？他父母明明武功了得，他却自称是‘狗杂种’，他若不是白痴，你爷爷便是白痴。瞧着他使剑那一副鬼模样，不教人气炸了胸膛才怪，那么毛手毛脚的，没一招不是破绽百出，到处都是漏洞。嘿嘿，人家明明收了剑，这小子却把身子撞到剑上去，硬要受了伤才痛快。这样的脓包我若不杀，早晚也给人宰了。江湖上传出去，说道丁不三的孙女婿给人家杀了，我还做人不做？不行，非杀不可！”
丁珰咬一咬下唇，问道：“爷爷，你要怎样才不杀他？”丁不三道：“哈，我干么不杀他？非杀不可，没的丢了我丁不三的脸。人家听说丁老三杀了自己的孙女婿，没甚么希奇。若说丁老三的孙女婿给人家杀了，那我怎么办？”丁珰道：“怎么办？你老人家替他报仇啊。”丁不三哈哈大笑，道：“我给这种脓包报仇？你当你爷爷是甚么人？”丁珰哭道：“是你叫我和他拜堂的，他早是我的丈夫啦。你杀了他，不是教我做小寡妇么？”
丁不三搔搔头皮，说道：“那时候我曾试过他，觉得他内功不坏，做得我孙女婿，哪知他竟是个白痴。你一定不让我杀他，那也成，却须依我一件事。”
丁珰听到有了转机，喜道：“依你甚么事？快说，爷爷，快说。”
丁不三道：“我说他是白痴，该杀。你却说他不是白痴，不该杀。好罢，我限他十天之内，去跟那个白万剑比武，将那个‘气寒西北’甚么的杀死了或者打败了，我才饶他，才许他和你做真夫妻。”
丁珰倒抽了一口凉气，刚才亲眼见到白万剑剑术精绝，石郎如何能是这位剑术大名家的敌手，只怕再练二十年也是不成，说道：“爷爷，你出的明明是个办不到的难题。”
丁不三道：“难也好，容易也好，他打不过白万剑，我一掌便将这白痴毙了。”自觉这题目出得甚好，这小子说甚么也办不到，不禁洋洋自得。
丁珰满腹愁思，侧头向石破天瞧去，却见他一脸漫不在乎的神气，悄声道：“天哥，我爷爷限你在十天之内，打败那个白万剑，你说怎样？”石破天道：“白万剑？他剑法好得很啊，我怎打得过他？”丁珰道：“是啊。我爷爷说，你若是打不赢他，便要将你杀了。”石破天嘻嘻一笑，说道：“好端端的为甚么杀我？爷爷跟你说笑呢，你也当真？爷爷是好人，不是坏人，他……他怎么会杀我？”
丁珰一声长叹，心想：“石郎当真病得傻了，不明事理。眼前之计，唯有先答允爷爷再说，在这十天之内，好歹要想法儿让石郎逃走。”于是向丁不三道：“好罢，爷爷，我答允了，教他十天之内，去打败白万剑便是。”
丁不三冷冷一笑，说道：“爷爷饿了，做饭吃罢！我跟你说：一不教，二别逃，三不饶。不教，是爷爷决不教白痴武艺。别逃，是你别想放他逃命，爷爷只要发觉他想逃命，不用到十天，随时随刻便将他毙了。不饶，用不着我多说。”
丁珰道：“你既说他是白痴，那么你就算教他武艺，他也是学不会的，又何必‘一不教’？”丁不三道：“就算爷爷肯教，他十天之内又怎能去打败白万剑？教十年也未必能够。”丁珰道：“那是你教人的本领不好，以你这样天下无敌的武功，好好教个徒儿来，怎会及不上雪山派白自在的徒儿？难道甚么威德先生白自在还能强过了你？”
丁不三微笑道：“阿珰，你这激将之计不管用。这样的白痴，就算神仙也拿他没法子。你有没听见石清夫妇跟白万剑的说话？这白痴在雪山派中学艺多年，居然学成了这样独脚猫的剑法？”他名叫丁不三，这“三”字犯忌，因此“三脚猫”改称“独脚猫”。
其时坐船张起了风帆，顺着东风，正在长江中溯江而上，向西航行。天色渐明，江面上都是白雾。丁珰说道：“好，你不教，我来教。爷爷，我不做饭了，我要教天哥武功。”
丁不三怒道：“你不做饭，不是存心饿死爷爷么？”丁珰道：“你要杀我丈夫，我不如先饿死了你。”丁不三道：“呸，呸！快做饭。”丁珰不去睬他，向石破天道：“天哥，我来教你一套功夫，包你十天之内，打败了那白万剑。”丁不三道：“胡说八道，连我也办不到的事，凭你这小丫头又能办到？”
祖孙俩不住斗口。丁珰心中却着实发愁。她知爷爷脾气古怪，跟他软求决计无用，只有想个甚么刁钻的法子，或能让他回心转意，寻思：“我不给他做饭，他饿起上来，只好停舟泊岸，上岸去买东西吃，那便有机可乘，好教石郎脱身逃走。”
不料石破天见丁不三饿得愁眉苦脸，自己肚中也饿了，他又怎猜得到丁珰的用意，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做饭。”丁珰怒道：“你去劳碌做饭，创口再破，那怎么办？”
丁不三道：“我丁家的金创药灵验如神，敷上即愈，他受的剑创又不重，怕甚么？好孩子，快去做饭给爷爷吃。”为了想吃饭，居然不叫他“白痴”。丁珰道：“他做饭给你吃，那么你还杀不杀他？”丁不三道：“做饭管做饭，杀人管杀人。两件事毫不相干，岂可混为一谈？”
石破天一按胸前剑伤，果然并不甚痛，便到后梢去淘米烧饭，见一个老梢公掌着舵，坐在梢后，对他三人的言语恍若不闻。煮饭烧菜是石破天生平最拿手之事，片刻间将两尾鱼煎得微焦，一镬白米饭更是煮得热烘烘、香喷喷地。
丁不三吃得连声赞好，说道：“你的武功若有烧饭本事的一成，爷爷也不会杀你了，当日你若没跟阿珰拜堂成亲，只做我的厨子，别说我不会杀你，别人若要杀你，爷爷也决不答应。唉，只可惜我先前已限定了十日之期，丁不三言出如山，决不能改，倘若我限的是一个月，多吃你二十天的饭，岂不是好？这当儿悔之莫及，无法可想了。”说着叹气不已。
吃过饭后，石破天和丁珰并肩在船尾洗碗筷。丁珰见爷爷坐在船头，低声道：“待会我教你一套擒拿手法，你可得用心记住。”石破天道：“学会了去跟那白师傅比武么？”丁珰道：“你难道当真是白痴？天哥，你……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石破天道：“从前我怎么了？”丁珰脸上微微晕红，道：“从前你见了我，一张嘴可比蜜糖儿还甜，千伶百俐，有说有笑，哄得我好不欢喜，说出话来，句句令人意想不到。你现在可当真傻了。”
石破天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不是你的天哥，他会讨你欢喜，我可不会，你还是去找他的好。”丁珰软语央求：“天哥，你这是生了我的气么？”石破天摇头道：“我怎会生气？我跟你说实话，你总是不信。”
丁珰望着船舷边滔滔江水，自言自语：“不知道甚么时候，他才会变回从前那样。”呆呆出神，手一松，一只磁碗掉入了江中，在绿波中晃得两下便不见了。
石破天道：“叮叮当当，我永远变不成你那个天哥。倘若我永远是这么……这么……一个白痴，你就永远不会喜欢我，是不是？”
丁珰泫然欲泣，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中烦恼已极，抓起一只只磁碗，接二连三的抛入了江心。
石破天道：“我……我要是口齿伶俐，说话能讨你喜欢，那么我便整天说个不停，那也无妨。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是你那个‘天哥’啊。要我假装，也装不来。”
丁珰凝目向他瞧去，其时朝阳初上，映得她一张脸红彤彤地，双目灵动，脸上神色却十分恳挚。丁珰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若说你不是我那个天哥，怎么肩头上会有我咬伤的疤痕？怎么你也是这般喜欢拈花惹草，既去勾引你帮中展香主的老婆，又去调戏雪山派的那花姑娘？若说你是我那个天哥，怎么忽然间痴痴呆呆，再没从前的半分风流潇洒？”
石破天笑道：“我是你的丈夫，老老实实的不好吗？”丁珰摇头道：“不，我宁可你像以前那样活泼调皮，偷人家老婆也好，调戏人家闺女也好，便不爱你这般规规矩矩的。”石破天于偷人家老婆一事，心中始终存着个老大疑窦，这时便问：“偷人家老婆？偷来干甚么？老伯伯说，不先跟人家说而拿人东西，便是小贼。我偷人家老婆，也算小贼么？”
丁珰听他越说越缠夹，简直莫名其妙，忍不住怒火上冲，伸手便扭住他耳朵用力一扯，登时将他耳根子上血也扯出来了。
石破天吃痛不过，反手格出。丁珰只觉一股大得异乎寻常的力道击在她手臂之下，身子猛力向后撞去，几乎将后梢上撑篷的木柱也撞断了。她“啊哟”一声，骂道：“死鬼，打老婆么？使这么大力气。”石破天忙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丁珰望手臂上看去，只见已肿起了又青又紫的老大一块，忽然之间，她俏脸上的嗔怒变为喜色，握住了石破天双手，连连摇晃，道：“天哥，原来你果然是在装假骗我。”
石破天愕然：“装甚么假？”丁珰道：“你武功半点也没失去。”石破天道：“我不会武功。”丁珰嗔道：“你再胡说八道，瞧我理不理你。”伸出手掌往他左颊上打去。
石破天一侧头，伸掌待格，但丁珰是家传的掌法，去势飘忽，石破天这一格中没半分武术手法，自是格了个空，只觉脸上一痛，无声无息的已被按了一掌。
丁珰手臂剧震，手掌便如被石破天的脸颊弹开一般，又是“啊哟”一声，惊惶之意却比适才更甚。她料想石破天武功既然未失，自是轻而易举的避开了自己这一掌，因此掌中自然而然的使上了本门阴毒的柔力，哪料到石破天这一格竟会如此笨拙，直似全然不会武功，可是手掌和他脸颊相触，却又受到他内力的剧震。她左手抓住自己右掌，只见石破天左颊上一个黑黑的小手掌印陷了下去。她这“黑煞掌”是祖父亲传，着实厉害，幸得她造诣不深，而石破天又内力深厚，才受伤甚轻，但乌黑的掌印却终于留下了，非至半月之后，难以消退。她又是疼惜，又是歉仄，搂住了他腰，将脸颊贴在他左颊之上，哭道：“天哥，我真不知道，原来你并没复原。”
石破天玉人在抱，脸上也不如何疼痛，叹道：“叮叮当当，你一时生气，一时喜欢，到底为了甚么，我终究不明白。”
丁珰急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坐直了身子，在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给他服下，道：“唉，但愿不会留下疤痕才好。”
两人偎依着坐在后梢头，一时之间谁也不开口。
过了良久，丁珰将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天哥，你生了这场病后，武功都忘记了，内力却是忘不了的。我将那套擒拿手教你，于你有很大用处。”
石破天点点头，道：“你肯教我，我用心学便了。”
丁珰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他脸颊上乌黑的手掌印，心中好生过意不去，突然凑过口去，在那掌印上吻了一下。
霎时之间，两人的脸都羞得通红，心下均感甜蜜无比。
丁珰掠了掠头发，将一十八路擒拿手演给他看。当天教了六路，石破天都记住了。跟着两人逐一拆解。次日又教了六路。
过得三天，石破天已将一十八路擒拿手练得颇为纯熟。这擒拿法虽只一十八路，但其中变化却着实繁复。这三天之中，石破天整日只是与丁珰拆解。丁不三冷眼旁观，有时冷言冷语，讥嘲几句。到第四天上，石破天胸口剑创已大致平复。
丁珰眼见石郎进步极速，芳心窃喜，听得丁不三又骂他“白痴”，问道：“爷爷，咱们丁家一十八路擒拿手，叫一个白痴来学，多少日子才学得会？”
丁不三一时语塞，眼见石破天确已将这套擒拿手学会了，那么此人实在并非痴呆，这小子到底是装假呢，还是当真将从前的事情都忘了？他不肯输口，强辩道：“有的白痴聪明，有的白痴愚笨。聪明的白痴，半天便会了，傻子白痴就像你的石郎，总得三天才能学会。”丁珰抿嘴笑道：“爷爷，当年你学这套擒拿法之时，花了几天？”丁不三道：“我哪用着几天？你曾祖爷爷只跟我说了一遍，也不过半天，爷爷就全学会了。”丁珰笑道：“哈哈，爷爷，原来你是个聪明白痴。”丁不三沉脸喝道：“没上没下的胡说八道。”
便在此时，一艘小船从下流赶将上来。当地两岸空阔，江流平稳，但见那船高张风帆，又有四个人急速划动木桨，船小身轻，渐渐迫近丁不三的坐船。船头站着两名白衣汉子，一人纵声高叫：“姓石的小子是在前面船上么？快停船，快停船！”
丁珰轻轻哼了一声，道：“爷爷，雪山派有人追赶石郎来啦。”丁不三眉开眼笑，道：“让他们捉了这白痴去，千刀万剐，才趁了爷爷的心愿。”丁珰问道：“捉聪明白痴？还是捉傻子白痴？”丁不三道：“自然是捉傻子白痴，谁敢来捉聪明白痴？”丁珰微笑道：“不错，聪明白痴武功这么高，又有谁敢得罪他半分。”丁不三一怔，怒道：“小丫头，你敢绕弯子骂爷爷？”丁珰道：“雪山派杀了你的孙女婿，日后长乐帮问你要人，丁三老爷不大有面子罢？”丁不三道：“为甚么没面子？有面子得很。”自觉这句话难以自圆其说，便道：“谁敢说丁老三没面子，我扭断他的脖子。”
丁珰自言自语：“旁人谅来也不敢说什么，就只怕四爷爷要胡说八道，说他倘若有个孙女婿，就决不能让人家杀了。不知道爷爷敢不敢扭断自己亲兄弟的脖子？就算有这个胆子，也不知有没这份本事。”丁不三大怒，说道：“你说老四的武功强过我的？放屁，放屁！他比我差得远了。”
说话之间，那小船又追得近了些。只听得两名白衣汉子大声叱喝：“兀那汉子，瞧你似是长乐帮石中玉那小子，怎地不停船？”
石破天道：“叮叮当当，有人追上来啦，你说怎么办？”
丁珰道：“我怎知怎么办？你这样一个大男人，难道半点主意也没有？”
便在此时，那艘小船已迫近到相距丈许之地，两名白衣汉子齐声呼喝，纵身跃上石破天的坐船后梢。两人手中各执长剑，耀日生光。
石破天见这二人便是在土地庙中会过的雪山派弟子，心想：“不知我甚么地方得罪了他们，这些雪山派的人如此苦苦追我？”只听得嗤的一声，一人已挺剑向他肩头刺来。石破天在这三日中和丁珰不断拆解招式，往往手脚稍缓，便被她扭耳拉发，吃了不少苦头，此刻身手上的机变迅捷，比之当日在土地庙中和石清夫妇对招之时已颇为不同，眼见剑到，也不遑细思，随手使出第八招“凤尾手”，右手绕个半圆，欺上去抓住那人手腕一扭。
那人“啊”的一声，撤手抛剑。石破天右肘乘势抬起，拍的一声，正中那人下颏。那人下巴立碎，满口鲜血和着十几枚牙齿都喷出船板之上。
石破天万万料不到这招“凤尾手”竟如此厉害，不由得吓得呆了，心中突突乱跳。
第二名雪山弟子本欲上前夹击。突见一霎之间，同来的师兄便已身受重伤，这师兄武功比他为高，料想自己若是上前，也决计讨不了好去，当即抢上去抱起师兄。此时那小船已和大船并肩而驶，那人挟着伤者跃回小船，喝令收篷扳梢。
眼见小船掉转船头，顺流东下，不多时两船相距便远。但听得怒骂之声顺着东风隐隐传来。石破天瞧着船板上的一摊鲜血，十几枚牙齿，又是惊讶，又是好生歉仄，兀自喃喃的道：“这……这可当真对不住了！”
丁珰从船舱中出来，走到他身旁，微笑道：“天哥，这一招‘凤尾手’干净利落，使得可着实不错啊。”石破天摇头道：“你怎事先没跟我说明白？早知道一下会打得人家如此厉害，这功夫我也就不学了。”丁珰心头一沉，寻思：“这呆子傻病发作，又来说呆话了。”说道：“既学武功，当然越厉害越好。刚才你这一招‘凤尾手’若不是使得恰到好处，他的长剑早已刺通你的肩头。你不伤人，人便伤你。你喜欢打伤人家呢，还是喜欢让人家打伤？打落几枚牙齿，那是最轻的伤了。武林中动手过招，随时随刻有性命之忧。你良心好，对方却良心不好，你若给人家一剑杀了，良心再好，又有甚么用？”
石破天沉吟道：“最好你教我一门功夫，既不会打伤打死人家，又不会让人家打伤打死我。大家嘻嘻哈哈的，只做朋友，不做敌人。”丁珰苦笑道：“呆话连篇，满嘴废话！咱们学武之人，动上手便是拚命，你道是捉迷藏、玩泥沙吗？”石破天道：“我喜欢捉迷藏、玩泥沙，不喜欢动手拚命。可惜一直没人陪我捉迷藏，阿黄又不会。”丁珰越听越恼，嗔道：“你这糊涂蛋，谁跟你说话，就倒足了霉。”赌气不再理他，回到舱中和衣而睡。
丁不三道：“是吗？我说他是白痴，终究是白痴。武功好是白痴，武功不好也是白痴，不如趁早杀了，免得生气。”
丁珰寻思：“石郎倘若真的永远这么糊涂，我怎能跟他厮守一辈子？倒也不如真的依爷爷之言，一刀将他杀了，落得眼前清净。”但随即想到他大病之前的种种甜言蜜语，就算他一句话不说，只要悄悄的向自己瞧上一眼，那也是眉能言，目能语，风流蕴藉之态，真教人如饮美酒，心神俱醉；别后相思，实是颠倒不能自已，万不料一场大病，竟将一个英俊机变的俏郎君，变成了一段迂腐迟钝的呆木头。她越想越是烦恼，不由得珠泪暗滴，将一张薄被蒙住了头。
丁不三道：“你哭又有甚么用？又不能把一个白痴哭成才子！”丁珰怒道：“我把一个傻子白痴哭成了聪明白痴，成不成？”丁不三怒道：“又来胡说八道！”
丁珰不住饮泣，寻思：“瞧雪山派那花万紫姑娘的神情，对石郎怒气冲冲的，似乎还没给他得手。他见到美貌姑娘居然不会轻薄调戏，那还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我真的嫁了这么个规规矩矩的呆木头，做人有甚么乐趣？”
她哭了半夜，又想：“我已和他拜堂成亲，名正言顺的是他妻子。这几日中，白天和他练功夫，他就只一本正经的练武，从来不乘机在我身上碰一下、摸一把。晚上睡觉，相距不过数尺，可是别说不来亲我一亲，连我的手脚也不来捏一下，哪像甚么新婚夫妇？别说新婚夫妇，就算是七八十岁的老夫老妻，也该亲热一下啊。”
耳听得石破天睡在后梢之上，呼吸悠长，睡得正香，她怒从心起，从身畔摸过柳叶刀，轻轻拔刀出鞘，咬牙自忖：“这样的呆木头老公，留在世上何用？”悄悄走到后梢，心道：“石郎石郎，这是你自己变了，须莫怪我心狠。”提起刀来正要往他头上斫落，终于心中一软，将他肩头轻轻扳过，要在他临死之前再瞧他最后一眼。
石破天在睡梦中转过身来，淡淡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但见他脸上笑容甚甜，不知在做甚么好梦。丁珰心道：“你转眼便要死了，让你这好梦做完了再杀不迟，左右也不争在这一时半刻。”当下抱膝坐在他身旁，凝视着他的脸，只待他笑容一敛，挥刀便斫将下去。
过了一会，忽听得石破天迷迷糊糊说道：“叮叮当当，你……你为甚么生气？不过……不过你生起气来，模样儿很好看，是真的……真的十分好看……我就看上一百天，一千天，也决不会够，一万天……十万天，不，五千天……也是不够……”
丁珰静静的听着，不由得心神荡漾，想道：“石郎，石郎，原来你在睡梦之中，也对我念念不忘。这般好听的话若是白天里跟我说了，岂不是好？唉，总有一天，你的糊涂病根子好了，会跟我说这些话。”眼见船舷边露水沾湿了木板，石破天衣衫单薄，心生怜惜，将舱里一张薄被扯了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向他痴痴的凝视半天，这才回入舱中。
只听得丁不三骂道：“半夜三更，一只小耗子钻来钻去，便是胆子小，想动手却不敢，有甚么屁用？也不知是不是我丁家的种？”
丁珰知道自己的举止都教爷爷瞧在眼里了，这时她心中喜欢，对爷爷的讥刺毫不在意，心中反来覆去只是想着这几句话：“不过你生起气来，模样儿很好看……我看上一万天，十万天，也是不够。”突然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道：“这白痴天哥，便在睡梦中说话，也是痴痴的。咱们就活了一百岁，也不过三万六千日，哪有甚么十万天可看？”
她又哭又笑的自己闹了半天，直到四更天时才朦胧睡去，但睡不多时，便给石破天的声音惊醒，只听得他在后梢头大声嚷道：“咦，这可真奇了！叮叮当当，你的被子，半夜里怎么会跑到我身上来？难道被子生脚的么？”
丁珰大羞，从舱中一跃而起，抢到后梢，只听石破天手中拿着那张薄被，说道：“叮叮当当，你说这件事奇怪不奇怪？这被子……”丁珰满脸通红，夹手将被子抢了过来，低声喝道：“不许再说了，被子生脚，又有甚么奇怪？”石破天道：“被子生脚还不奇怪？你说被子的脚在哪里？”
丁珰一侧头，见那老梢公正在拔篙开船，似笑非笑的斜视自己，不由得一张脸更是羞得如同红布相似，嗔道：“你还说？”左手便去扭他的耳朵。
石破天右手一抬，自然而然的使出一十八路擒拿手中的“鹤翔手”。丁珰右手回转，反拿他胁下。石破天左肘横过，封住了她这一拿，右手便去抓她肩头。丁珰将被子往船板上一抛，回了一招，她知石破天内劲凌厉，手掌臂膀不和他指掌相接。霎时之间两人已拆了十余招。丁珰越打越快，石破天全神贯注，居然一丝不漏，待拆到数十招后，丁珰使一招“龙腾爪”，直抓他头顶。石破天反腕格去，这一下出手奇快，丁珰缩手不及，已被他五指拂中了手腕穴道，只觉一股强劲的热力自腕而臂，自臂而腰，直转了下去。这股强劲的内力又自腰间直传至腿上，丁珰站立不稳，身子一侧，便倒了下来，正好摔在薄被上。
石破天童心大起，俯身将被子在她身上一裹，抱了起来，笑道：“你为甚么扭我？我把你抛到江里喂大鱼。”丁珰给他抱着，虽是隔着一条被子，也不由得浑身酸软，又羞又喜，笑道：“你敢！”石破天笑道：“为甚么不敢？”将她连人带被的轻轻一送，掷入船舱。
丁珰从被中钻了出来，又走到后梢。石破天怕她再打，退了一步，双手摆起架式。
丁珰笑道：“不玩啦！瞧你这副德性，拉开了架子，倒像是个庄稼汉子，哪有半点武林高手的风度！”石破天笑道：“我本来就不是武林高手。”丁珰道：“恭喜，恭喜！你这套擒拿手法已学会了，青出于蓝，连我做师父的也已不是徒儿的对手了。”
丁不三在船舱中冷冷的道：“要和雪山派高手白万剑较量，却还差着这么老大一截。”
丁珰道：“爷爷，他学功夫学得这么快。只要跟你学得一年半载，就算不能天下无敌，做你的孙女婿，却也不丢你老人家的脸了。”丁不三冷笑道：“丁老三说过的话，岂有改口的？第一、我说过他既要娶你为妻，永远就别想学我武艺；第二，我限他十天之内打败白万剑。再过得五天，他性命也不在了，还说甚么一年半载？”
丁珰心中一寒，昨天晚上还想亲手去杀死石破天，今日却已万万舍不得石郎死于爷爷之手，但爷爷说过的话，确是从来没有不算数的，这便如何是好？思前想后，只有照着原来的法子，从这一十八路擒拿手中别出机谋。
于是此后几天之中，丁珰除了吃饭睡觉，只是将这一十八路擒拿手的诸般变化，反来覆去的和石破天拆解。到得后来，石破天已练得纯熟之极，纵然不借强劲的内力，也已勉强可和丁珰攻拒进退，拆个旗鼓相当。
第八天早晨，丁不三咳嗽一声，说道：“只剩下三天了。”
丁珰道：“爷爷，你要他去打败白万剑，依我看也不是甚么难事。白万剑雪山派的剑法虽然厉害，总还不是我丁家的武功可比。石郎这套擒拿手练得差不多了。单凭一双空手，便能将那姓白的手中长剑夺了下来。他空手夺人长剑，算不算得是胜了？”
丁不三冷笑道：“小丫头说得好不稀松！凭他这一点子能耐，便能将‘气寒西北’手中长剑夺将下来？我叫你乘早别发清秋大梦。就是你爷爷，一双空手只怕也夺不下那姓白的手中长剑。”丁珰道：“原来连你也夺不下，那么你的武功我瞧……哼，哼，也不过……哼，哼！”丁不三怒道：“甚么哼哼？”丁珰仰头望着天空，说道：“哼哼就是哼哼，就是说你武功了得。”丁不三道：“你说甚么鬼话？哼哼就是说我武功稀松平常。”丁珰道：“你自己说你武功稀松平常，可不是我说的。”丁不三道：“你哼哼也好，哈哈也好，总而言之，十天之内他不能打败白万剑，我就杀了这白痴。”
丁珰嘟起了小嘴，说道：“你叫他十天之内去打败白万剑，但若十天之内找不到那姓白的，可不是石郎的错。”丁不三道：“我说十天，就是十天。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十天之内不将他打败，我就杀了这小白痴。”丁珰急道：“现下只剩三天了，却到哪里找白万剑去？你……你……你当真是不讲道理。”丁不三笑道：“丁不三若讲道理，也就不是丁不三了。你到江湖上打听打听，丁不三几时讲过道理了？”
到第九天上，丁不三嘴角边总是挂着一丝微笑，有时斜睨石破天，眼神极是古怪，带着三分卑视，却有七分杀气。
丁珰知道爷爷定是要在第十天上杀了石郎，这时候别说石破天的武功仍与白万剑天差地远，就算当真胜得了他，短短两天之中，茫茫大江之上，却又到哪里找这“气寒西北”去？
这日午后，丁珰和石破天拆了一会擒拿手，脸颊晕红，她打了个呵欠，说道：“八月天时，还这么热！”坐在石破天身边，指着长江中并排而游的两只水鸟，说道：“天哥，你瞧这对夫妻水鸟在江中游来游去，何等逍遥快乐，若是一箭把雄鸟射死了，雌鸟孤苦伶仃的，岂不可怜？”石破天道：“我以前在山里打猎、射鸟的时候，倒也没想到它是雌是雄，依你这么说，我以后只拣雌鸟来射罢！”丁珰叹了口气，心道：“我这石郎毕竟痴痴呆呆。”又打个呵欠，斜身依着石破天，将头靠在他肩上，合上了眼。
石破天道：“叮叮当当，你倦了吗？我扶你到船舱里睡，好不好？”丁珰迷迷糊糊的道：“不，我就爱这么睡。”石破天不便拂她之意，便任由她以自己左肩为枕，只听得她气息悠长，越睡越沉，一头秀发擦在自己左颊之上，微感麻痒，却也是说不出的舒服。
突然之间，一缕极细微的声音钻入了自己左耳，轻如蜂鸣，几不可辨：“我跟你说话，你只听着，不可点头，更不可说话，脸上也不可露出半点惊奇的神气。你最好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再发出一些鼾声，以便遮掩我的话声。”
石破天大感奇怪，还道她是在说梦话，斜眼看去，但见她长长的睫毛覆盖双眼，突然间左眼张开，向他霎了两下，随即又闭上了。石破天当即省悟：“原来她要跟我说几句秘密话儿，不让爷爷听见。”于是也打了个呵欠，说道：“好倦！”合上了眼睛。
丁珰心下暗喜：“天哥毕竟不是白痴，一点便透，要他装睡，他便装得真像。”又低声道：“爷爷说你武功低微，又是个白痴，不配做他的孙女婿儿。十天的期限，明天便到，他定要将你杀死。咱们又找不着白万剑，就算找到了，你也打他不过。唯一的法子，只有咱夫妻俩脱身逃走，躲到深山之中，让爷爷找你不到。”
石破天心道：“好端端地，爷爷怎么会杀我，叮叮当当究竟是个小孩子，将爷爷的笑话也当了真，不过她说咱两个躲到深山之中，让爷爷找不到，那倒好玩得很。”他一生之中，都是二人共处深山，自觉那是自然不过的生涯，这些日子来遇到的事无不令他茫然失措，实深盼得能回归深山，想到此后相伴的竟是个美丽可爱的叮叮当当，不由得大是兴奋。
丁珰又道：“咱两个若是上岸逃走，定给爷爷追到，无论如何是逃不了的。你记好了，今晚三更时分，我突然抱住爷爷，哭叫：‘爷爷，你饶了石郎，别杀他，别杀他！’你便立刻抢进舱来，右手使‘虎爪手’，抓住爷爷的背心正中，左手使‘玉女拈针’拿住他后腰。记着，听到我叫‘别杀他’，你得赶快动手，是‘虎爪手’和‘玉女拈针’。爷爷被我抱住双臂，一时不能分手抵挡，你内力很强，这么一拿，爷爷便不能动了。”
石破天心道：“叮叮当当真是顽皮，叫我帮忙，开爷爷这样一个大玩笑，却不知爷爷会不会生气？也罢，她既爱闹着玩，我顺着她意思行事便了。想来倒是有趣得紧。”
丁珰又低声道：“这一抓一拿，可跟我二人生死攸关。你用左手摸一下我背心的‘灵台穴’，那‘虎爪手’该当抓在这里。”石破天仍是闭着眼睛，慢慢提起左手，在丁珰“灵台穴”上轻轻抚摸一下。丁珰道：“是啦，黑暗之中出手要快，认穴要准，我拚命抱住爷爷，只能挨得一霎时间，只要他一惊觉，立时便能将我摔开，那时你万难抓得到他了。你再轻轻碰我后腰的‘悬枢穴’，且看对是不对。那‘玉女拈针’这一招，只用大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劲力要从指尖直透穴道。”
石破天左手缓缓移下，以两根手指在他后腰“悬枢穴”上轻轻搔爬了一下，他这时自是丝毫没有使劲，不料丁珰是黄花闺女，分外怕痒，给他在后腰上这么轻轻一搔，忍不住格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喝：“你胡闹！”石破天哈哈大笑。丁珰也伸手去他胁下呵痒。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把装睡之事全然置之脑后。
这日黄昏时分，老梢公将船泊在江边的一个小市镇旁，上岸去沽酒买菜。丁珰道：“天哥，咱们也上岸去走走。”石破天道：“甚好！”丁珰携了他手，上岸闲行。
那小市镇只不过八九十家人家，倒有十来家是鱼行。两人行到市梢，眼看身旁无人。石破天道：“爷爷在船舱中睡觉，咱们这么拔足便走，岂不就逃走了？”他只盼尽早与丁珰躲入深山，丁珰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就是让咱们逃出十里二十里，他一样也能追上。”
忽听得背后一人粗声道：“不错，你便是逃出一千里，一万里，咱们一样也能追上。”
石破天和丁珰回过头来，只见两名汉子从一颗大树后转了出来，向着二人狞笑。石破天识得这两人便是雪山派中的呼延万善和闻万夫，不由得一怔，心下暗暗惊惧。
原来雪山派两名弟子在长江中发现了石破天的踪迹，上船动手，其一身受重伤。白万剑得报，分遣众师弟水陆两路追寻。呼延万善和闻万夫这一拨乘马溯江向西追来，竟在这小镇上和石破天相遇。呼延万善为人持重，心想自己二人未必是这姓石小子的对手，正想依着白师兄的嘱咐发射冲天火箭传讯，不料闻万夫忍耐不住，登时叫了出来。
丁珰也是一惊：“这二人是雪山派弟子，不知白万剑是否便在左近？倘若那姓白的也赶了来，爷爷逼着石郎和他动手，那可糟了。”向二人横了一眼，啐道：“我们自己说话，谁要你们插口？天哥，咱们回船去。”石破天也是心存怯意，点了点头，两人转身便走。
闻万夫向来便瞧不起这师侄，心想：“王万仞王师哥、张万风张师弟两人都折在这小子手下，也不知他二人怎么搞的。这小子要是当真武功高强，怎么会一招之间便给白师哥擒了来？我今日将他擒了去，那可是大功一件，从此在本门中出人头地。”当即喝道：“往哪里走？姓石的小子，乖乖跟我走罢！”口中叱喝，左手便向石破天肩头抓来。
石破天侧身避过，使出丁珰所教的擒拿手法，横臂格开来招。闻万夫一抓不中，飞脚便向石破天小腹上踢去。
这一脚如何拆解，石破天却没学过。他这半天中，心头反来覆去的便是想着“虎爪手”和“玉女拈针”两招，危急之际，所想起的也只这两招。但闻万夫和他相对而立，这两招攻人后心的手法却全然用不上，这时他也顾不得合式不合式，拔步便抢向对方身后。他内功深厚，转侧便捷无比，这么一奔，便已将闻万夫那一足避过，同时右手“虎爪手”抓他“灵台穴”，左手“玉女拈针”拿他“悬枢穴”，内力到处，闻万夫微一痉挛，便即萎倒。
呼延万善正欲上前夹攻，突见石破天已拿住师弟要穴，情急之下不及抽剑，挥拳往石破天腰间击来。他这一拳用上了十成劲力，波的一响，跟着喀喇一声，右臂竟尔震断。
石破天却只腰间略觉疼痛，松手放开闻万夫时，只见他缩成了一团，毫不动弹，扳过他肩头，见他双目上挺，神情甚是可怖。石破天吃了一惊，叫道：“啊哟，不好，叮叮当当，他……他……他怎么忽然抽筋，莫非……莫非死了？”
丁珰格的一笑，道：“天哥，你这两招使得甚好，只不过慌慌张张的，姿势太也难看。你这么一拿，他死是不会死的，残废却免不了，双手双脚，总得治上一年半载罢。”
石破天伸手去扶闻万夫，道：“真……真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伤你，那怎么……怎么办？叮叮当当，得想法子给他治治？”丁珰伸手从闻万夫身畔抽出长剑，道：“你要让他不多受苦楚？那容易得紧，一剑杀了就是。”石破天忙道：“不行，不行！”
呼延万善怒道：“你这两个无耻小妖。雪山派弟子能杀不能辱。今日老子师兄弟折在你手里，快快把我们两个都杀了。多说这些气人的话干么？”
石破天深恐丁珰真的将闻万夫杀了，忙夺下她手中长剑，在地下一插，说道：“叮叮当当，快……快回去罢。”拉着她衣袖，快步回船。丁珰哂道：“听人说长乐帮石帮主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怎地忽然婆婆妈妈起来？刚才之事，可别跟爷爷说。”石破天道：“是，我不说，你说那个人，他……他当真会手足残废？”丁珰道：“你拿了他两处要穴，若还不能令他手足残废，咱们丁家这一十八路擒拿手法还有甚么用处？”石破天道：“那怎么你叫我待会也这么去擒拿爷爷？”丁珰笑道：“傻哥哥，爷爷是何等样人物，岂可和雪山派中这等脓包相比？你若侥幸能拿住爷爷这两处要穴，又能使上内力，最多令他两三个时辰难以行动，难道还能叫他残废了？”
石破天心头栗栗，怔忡不安，只是想着闻万夫适才的可怖模样。
这一晚迷迷糊糊的半醒半睡，到得半夜，果然听得丁珰在船舱中叫了起来：“爷爷，爷爷，你饶了石郎性命，别杀他，别杀他！”石破天急跃而起，抢到舱中，朦胧中只见丁珰抱了丁不三的上身，不住的叫：“爷爷，别杀石郎！”
石破天伸出双手，便要往丁不三后心抓去，陡然想起闻万夫缩成一团的可怖神情，心道：“我这双手抓将下去，倘若将爷爷也抓成这般模样，那可太对不起他，我……我决计不可。”当即悄悄退出船舱，抱头而睡。
丁珰眼见石破天抢进舱来，时刻配合得恰到好处，正欣喜间，不料他迟疑片刻，便即退出，功败垂成，不由得又急又怒。
石破天回到后梢，心中兀自怦怦乱跳，过了一会，只听得丁珰道：“啊哟，爷爷，我怎么抱着你？我……我刚才做了个恶梦，梦见你将石郎打死了，我求你……求你饶他性命，你总是不答应，谢天谢地，只不过是个梦。”
却听丁不三道：“你做梦也好，不做梦也好，天一亮便是咱们说好了的第十天。且瞧他这一日之中，能不能找到白万剑来将他打败了。”丁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石郎不是白痴！”丁不三道：“是啊，他良心好！良心好的人便是傻子，便是白痴，该死之极。唉，以‘虎爪手’抓‘灵台穴’，以‘玉女拈针’拿‘悬枢穴’，妙计啊妙计！就可惜白痴良心好，不忍下手。不忍下手，就是白痴，白痴就是该死。”
这几句话钻入了舱内舱外丁珰和石破天耳里，两人同时大惊：“爷爷怎知道我们的计策？”石破天还不怎么样，丁珰却不由得遍体都是冷汗，心想：“原来爷爷早已知晓，那么暗中自必有备，天哥刚才没有下手，也不知是福是祸？”
石破天浑浑噩噩，却绝不信次日丁不三真会下手杀他，过不多时，便即睡着了。
天刚破晓，忽听得岸上人声喧哗，纷纷叫嚷：“在这里了！”“便是这艘船。”“别让老妖怪走了！”石破天坐起身来，只见岸边十多人手提灯笼火把，奔到船边，当先四五人抢上船头，大声叱喝：“老妖怪在哪里！害人老妖往哪里逃？”
丁不三从船舱中钻了出来，喝道：“甚么东西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一条汉子喝道：“是他，是他！快泼！”他身后两人手中拿着竹做的喷筒，对准丁不三，两股血水向他急速射去。岸上众人欢呼吆喝：“黑狗血洒中老妖怪，他就逃不了！”
可是这两股狗血哪里能溅中丁不三半点？他腾身而起，心下大怒：“哪里来的妄人，当老夫是妖怪，用黑狗血喷我？”旁人不去惹他，他喜怒无常之时，举手便能杀人，何况有人欺上头来？他身子落下来时，双脚齐飞，踢中两名手持喷筒的汉子，跟着呼的一掌，将当先的大汉击得直飞出去。这三人都不会甚么武功，中了这江湖怪杰的拳脚，哪里还有性命？两个人当即死在船头，当先的那条大汉在半空中便狂喷鲜血。
丁不三又要举脚向余人扫去，忽听得丁珰在身后冷冷的道：“爷爷，‘一日不过三’！”
丁不三一怔，盛怒之下，险些儿忘了自己当年立下的毒誓，这一脚离那船头汉子已不过尺许，当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叫道：“老妖怪厉害，快逃，快逃！”霎时之间逃了个干干净净，灯笼火把有的抛在江中，有的丢在岸上。三具尸首一在岸上，二在船头，谁也顾不得了。
丁不三将船头的尸首踢入江中，向梢公道：“快开船，再有人来，我可不能杀啦！”那梢公吓得呆了，双手不住发抖，几乎无力拔篙。丁不三提起竹篙，将船撑离岸边。狗血没射到人，却都射在舱里，腥气难闻。
丁不三冷冷的道：“阿珰，你捣这鬼为了甚么？”丁珰笑道：“爷爷，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丁不三道：“我几时说过话不算数了？”丁珰道：“好，你说十天一满，若是石郎没将那姓白的打败，便要杀他。今日是第十日，可是你已经杀了三个人啦！”
丁不三一凛，怒道：“小丫头，诡计多端，原来爷爷上了你的恶当。”
丁珰极是得意，笑吟吟的道：“丁家三老爷素来说话算数，你说在第十天上定要杀了这小子，可是‘一日不过三’，你已杀了三个人，这第四个人，便不能杀了。你既在第十天上杀他不得，以后也就不能再杀了。我瞧你的孙女婿儿也不是真的甚么白痴，等他身子慢慢复原，武功自会大进，包不丢了你的脸面便是。”
丁不三伸足在船头用力一蹬，喀的一声，船头木板登时给他踹了一个洞，怒道：“不成，不成！丁不三折在你小丫头手下，便已丢了脸。”丁珰笑道：“我是你的孙女儿，大家是一家人，有甚么丢不丢脸的？这件事我又不会说出去。”丁不三怒道：“我输了便心中不痛快，你说不说有甚么相干？”丁珰道：“那就算是你赢好了。”丁不三道：“输便输，赢便赢。我又不是你那不成器的四爷爷，他小时候跟我打架，输了反而自吹是赢了。”
石破天听着他祖孙二人对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是丁珰故意引了来给她爷爷杀的，好让他连杀三人之后，限于“一日不过三”的规定，便不能再杀他，眼看丁不三于一瞬间连杀三人的凶狠神态，那么要杀死自己的话，只怕也不是开玩笑了；见丁珰笑嘻嘻的走到后梢，便道：“叮叮当当，你为了救我性命，却无缘无故的害死了三人，那不是……不是太也残忍了么？”丁珰脸一沉，说道：“是你害的，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石破天惘然道：“是……是我害的？”丁珰道：“怎么不是？昨晚你事到临头，不敢动手。否则咱二人早已逃得远远的了，又何至累那三人无辜送命？”
石破天心想这话倒也不错，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听得丁不三哈哈大笑，说道：“有了，有了！姓石的小子，爷爷要挖出你的眼珠子，斩了你的双手，教你死是死不了，却成为一个废人。我只须不取你性命，那就不算破了‘一日不过三’的规矩。”丁珰和石破天面面相觑，神色大变。
丁不三越想越得意，不住口的道：“妙计，妙计！小白痴，我不杀死你，却将你弄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阿珰哪，那总可以的罢？”丁珰一时无辞可辩，只得道：“这第十天又没过，说不定待会就遇到白万剑，石郎又出手将他打败了呢？”丁不三呵呵而笑，道：“不错，不错，咱们须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爷爷等到今晚三更再动手便了。”
丁珰愁肠百结，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令石破天脱此危难。偏偏石破天似是仍不知大祸临头，反来问她：“你为甚么皱起了眉头，有甚么心事？”丁珰嗔道：“你没听爷爷说么？他要挖了你的眼珠子，斩了你的双手。”石破天笑道：“爷爷说笑话吓人呢，你也当真！他挖了我眼睛、斩了我双手去，又有甚么用？我又没得罪他。”
丁珰由嗔转怒，心道：“这人行事婆婆妈妈，脑筋糊里糊涂，我一辈子跟着他确也没趣得紧，爷爷要杀他，让他死了便是。”但想到爷爷待会将他挖去双目、斩去双手，自己如果回心转意，又要起他来，我叮叮当当嫁了这么一个没眼没手的丈夫，更加无味已极。
眼见太阳渐渐西沉，丁珰面向船尾，见自己和石破天的影子双双浮在江面之上，就像是游泳一般，随舟逐波而西。丁珰侧过身来，见石破天背脊向着自己，她双手伸出，便向他背心要穴拿去。她右手使“虎爪手”抓住石破天背心“灵台穴”，左手以“玉女拈针”拿他“悬枢穴”。石破天绝无防备，被他拿住后立时全身酸软，动弹不得。
丁珰却受到他内力震荡，身子向后反弹，险些堕入江中，伸手抓住船篷，骂道：“爷爷要挖你双眼，斩你双手，你这种废人留在世上，就算不丢爷爷的脸，我叮叮当当也没脸见人了。也不用爷爷动手，我自己先挖出你的眼珠子。”在后梢取过一条长长的帆索，将石破天双手双脚都缚住了，又将帆索从肩至脚，一圈又一圈的紧紧捆绑，少说也缠了八九十圈，直如一只大粽子相似。
本来如此这般的被擒拿了穴道，一个对时中难以开口说话，但石破天内力深厚，四肢虽不能动，却张口说道：“叮叮当当，你跟我闹着玩吗？”他话是这般说，但见着丁珰凶狠的神气，也已知道大事不妙，眼神中流露出乞怜之色。丁珰伸足在他腰间狠狠踢了一脚，骂道：“哼，我跟你闹着玩？死在临头，还在发你的清秋大梦，这般的傻蛋，我将你千刀万剐，也是不冤”飕的一声，拔出了柳叶刀来，在石破天脸颊上来回擦了两下，作磨刀之状。
石破天大骇，说道：“叮叮当当，我今后总是听你的话就是。你杀了我，我……我……可活不转来啦！”丁珰恨恨的道：“谁要你活转来了？我有心救你性命，你偏不照我吩咐。那是你自寻死路，又怪得谁来？我此刻不杀你，爷爷也会害你。哼，是我丈夫，要杀便由我自己动手，让别人来杀我丈夫，我叮叮当当一世也不快活。”
石破天道：“你饶了我，我不再做你丈夫便是。”他说这几句话，已是在极情哀求，只是自幼禀承母训，不能向人求恳，这个“求”字却始终不出口。
丁珰道：“天地也拜过了，怎能不做我丈夫？再罗唆，我一刀便砍下你的狗头。”
石破天吓得不敢再作声。只听得丁不三笑道：“很好，很好，妙得很！那才是丁不三的乖孙女儿。爽爽快快，一刀两段便是！”
那老梢公见丁珰举刀要杀人，吓得全身发抖，舵也掌得歪了。船身斜里横过去，恰好迎面一艘小船顺着江水激流冲将过来，眼见两船便要相撞。对面小船上的梢公大叫：“扳梢，扳梢！”
丁珰提起刀来，落日余晖映在刀锋之上，只照得石破天双目微眯，猛见丁珰手臂往下急落，拍的一声响，这一刀却砍得偏了，砍在他头旁数寸处的船板上。丁珰随即撤手放刀，双手抓起石破天的身子，双臂运劲向外一抛，将他向着擦舟而过的小船船舱摔去。
丁不三见孙女突施诡计，怒喝：“你……你干甚么？”飞身从舱中扑出，伸手去抓石破天时，终究慢了一步。江流湍急，两船瞬息间已相距十余丈，丁不三轻功再高，却也无法纵跳过去。他反手重重打了丁珰一个耳光，大叫：“回舵，回舵，快追！”
但长江之中风劲水急，岂能片刻之间便能回舵！何况那小船轻舟疾行，越驶越远，再也追不上了。

九 大粽子
石破天耳畔呼呼风响，身子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落下时脸孔朝下俯伏，但觉着身处甚是柔软，倒也不感疼痛，只是黑沉沉的目不见物，但听得耳畔有人惊呼。他身不能动，也不敢开口说话，鼻中闻到一阵幽香，似是回到了长乐帮总舵中自己的床上。
微一定神，果然觉到是躺在被褥之上，口鼻埋在一个枕头之中，枕畔却另有一个人头，长发披枕，竟然是个女子。石破天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甚么人？你……你怎么……”石破天道：“我……我……”不知如何回答才是。那女子道：“你怎么钻到我们船里？我一刀便将你杀了！”石破天大叫：“不，不是我自己钻进来的，是人家摔我进来的。”那女子急道：“你……你……你快出去，怎么爬在我被……被窝里？”
石破天一凝神间，果觉自己胸前有褥，背上有被，脸上有枕，而且被褥之间更是颇为温暖，才知丁珰这么一掷，恰巧将他摔入这艘小船的舱门，穿入船舱中一个被窝；更糟的是，从那女子的话中听来，似乎这被窝竟是她的。他若非手足被绑，早已急跃而起，逃了出去，偏生身上穴道未解，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只得说道：“我动不得，求求你，将我搬了出去，推出去也好，踢出去也好。”
只听得脚后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道：“这混蛋说甚么胡话？快将他一刀杀了。”那女子道：“奶奶，若是杀了他，我被窝中都是鲜血，那……那怎么办？”语气甚是焦急。那老妇怒道：“那是甚么鬼东西？喂，你这混蛋，快爬出来。”
石破天急道：“我真是动不得啊，你们瞧，我给人抓了灵台穴，又拿了悬枢穴，全身又给绑得结结实实，要移动半分也动不了。这位姑娘还是太太，你快起来罢，咱们睡在一个被窝里，可……可实在不大妙。”
那女子啐道：“甚么太太的？我是姑娘，我也动不了。奶奶，你……你快想个法子，这个人当真是给人绑着的。”石破天道：“老太太，我求求你，劳你驾，把我拉出去。我……我得罪这位姑娘……唉……这个……真是说不过去。”
那老妇怒道：“小混蛋，倒来说风凉话。”那姑娘道：“奶奶，咱们叫后梢的船家来把他提出去，好不好？”那老妇道：“不成，不成！这般乱七八糟的情景，怎能让旁人见到？偏生你我又动弹不得，这……这……”
石破天心道：“莫非这位老太太和那姑娘也给人绑住了？”
那老妇不住口的怒骂：“小混蛋，臭混蛋，你怎么别的船不去，偏偏撞到我们这里来？阿绣，把他杀了，被窝中有血，有甚么要紧？这人早晚总是要杀的。”那姑娘道：“我没力气杀人。”那老妇道：“用刀子慢慢的锯断了他喉管，这小混蛋就活不了。”
石破天大叫：“锯不得，锯不得！我的血脏得很，把这香喷喷的被窝弄得一塌糊涂，而且……而且……被窝里有个死尸，也很不妙。”只听得嘤的一声，那姑娘显是听到“被窝里有个死尸”这话甚是害怕，石破天心中一喜，听那姑娘道：“奶奶，我拔刀子也没力气。”石破天道：“你没力气拔刀子，那再好也没有了。我此刻动不得，你若是将我杀了，我就变成了僵尸，躺在你身旁，那有多可怕。我活着不能动，变成僵尸，就能动了，我两只冷冰冰的僵尸手握住你的喉咙……”
那姑娘给他说得更加怕了，忙道：“我不杀你，我不杀你！”过了一会儿，又道：“奶奶，怎生想个法子，叫他出去？”那老妇道：“我在想哪，你别多说话。”
这时已然入夜，船舱中漆黑一团。石破天和那姑娘虽然同盖一被，幸好掷进来时偏在一旁，没碰到她身子，黑暗中只听得那姑娘气息急促，显然十分惶急。过了良久，那老妇仍是没想出甚么法子来。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两下尖锐的啸声，静夜中十分凄厉刺耳。跟着飘来一阵大笑之声，声音苍老豪迈。那人边笑边呼：“小翠，我等了你一日一晚，怎么这会儿才到？”
那姑娘急道：“奶奶，他……他迎上来了，那便如何是好？”那老妇哼了一声，说道：“你再也别作声，我正在凝聚真气，但须足上经脉稍通，能有片刻动弹，我便往江心一跳，免得受这老妖之辱。”那姑娘急道：“奶奶，奶奶，那使不得。”那老妇怒道：“我叫你别来打扰我。奶奶投江之时，你跟不跟我去？”那姑娘微一迟疑，说道：“我……我跟着奶奶一块儿死。”那老妇道：“好！”说了这个“好”后，便再也不作声了。
石破天两度尝过这“走火”的滋味，心想：“原来这老太太和小姑娘都是练内功走火，以致动弹不得，偏生敌人在这当头赶到，那当真为难之极。”
只听下游那苍老的声音又叫道：“你爱比剑也好，斗拳也好，丁老四定然奉陪到底。小翠，你怎么不回答我？”这时话声又已近了数十丈。过不多时，只听得半空中呛啷啷铁链响动，跟着拍的一声巨响，一件东西落到了船上，显是迎面而来的船上有人掷来铁锚铁链。后梢的船家大叫：“喂，喂，干甚么？干甚么？”
石破天只觉坐船向右急剧倾侧，不由自主的也向右滚去，那姑娘向他侧过来，靠在他身上。石破天道：“这个……这个……你……”要想叫她别靠在自己身上，但随即想起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动弹不得，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跟着觉得船头一沉，有人跃到了船上，倾侧的船身又回复平稳。那老人站在船头说道：“小翠，我来啦，咱们是不是就动手？”
后梢的船家叫道：“你这么搅，两艘船都要给你弄翻了。”那老人怒道：“狗贼，快给我闭了你的鸟嘴！”提起铁锚掷出。两艘船便即分开，同时顺着江水疾流下去。船家见他如此神力，将一只两百来斤重的铁锚掷来掷去，有如无物，吓得挢舌不下，再也不敢作声了。
那老人笑道：“小翠，我在船头等你。你伏在舱里想施暗算，我可不上你当。”
石破天心头一宽，心想他一时不进舱来，便可多挨得片刻，但随即想起，多挨片刻，未必是好，那老妇若能凝聚真气，便要挟了这小姑娘投江自尽，这时那姑娘的耳朵正挨在他口边，便低声道：“姑娘，你叫你奶奶别跳到江里。”
那姑娘道：“她……她不肯的，一定要跳江。”一时悲伤不禁，流下泪来，眼泪既夺眶而出，便再也忍耐不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泪水滚滚，沾湿了石破天的脸颊。她哽咽道：“对……对不住！我的眼泪流到了你脸上。”这姑娘竟是十分斯文有礼。
石破天轻叹一声，说道：“姑娘不用客气。一些眼泪水，又算得了甚么？”那姑娘泣道：“我不愿意死。可是船头那人很凶，奶奶说宁可死了，也不能落在他手里。我……我的眼泪，真对不住，你可别见怪……”只听得船板格的一声响，船舱彼端一个人影坐了起来。
石破天本来口目向下，埋在枕上，但滚动之下，已侧在一旁，见到这人坐起，心中怦怦乱跳，颤声说道：“姑……姑娘，你奶奶坐起来啦。”那姑娘“啊”的一声，她脸孔对着石破天，已瞧不见舱中情景。过了一会，只听石破天叫道：“老太太，你别抓她，她不愿意陪你投江自尽，救人哪，救人哪！”
船头上那老人听到船舱中有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奇道：“甚么人大呼小叫？”
石破天道：“你快进来救人。老太太要投江自尽了。”
那老人大惊，一掌将船篷掀起了半边，右手探出，已抓住了那老妇的手臂。那老妇凝聚了半天的真气立时涣散，应声而倒。那老人一搭她的脉搏，惊道：“小翠，你是练功走了火吗？干么不早说，却在强撑？”那老妇气喘喘的道：“放开手，别管我，快滚出去！”那老人道：“你经脉逆转，甚是凶险，若不早救，只怕……只怕要成为残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那老妇怒道：“你再碰一下我的身子，我纵不能动，也要咬舌头，立时自尽。”
那老人忙缩回手掌，说道：“你的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少阳三焦经全都乱了，这个……这个……”那老妇道：“你一心一意只想胜过我。我练功走火，岂不是再好也没有了？正好如了你的心愿。”那老人道：“咱们不谈这个。阿绣，你怎么了？快劝劝你奶奶。你……你……咦！你怎么跟一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他是你的情郎，还是你的小女婿儿？”
阿绣和石破天齐声道：“不，不是的，我们都动不了啦。”
那老人大是奇怪，伸手将石破天一拉。石破天给帆索绑得直挺挺地，腰不能曲，手不能弯，给他这么一拉，便如一根木材般从被窝中竖了起来。那老人出其不意，倒吓了一大跳，待得看清，不禁哈哈大笑，道：“阿绣，端阳节早过，你却在被窝中藏了一只大粽子。”
阿绣急道：“不是的，他是外边飞进来的，不……不是我藏的。”
那老人笑道：“你怎么也不能动，也变成了一只大粽子么？”
那老妇厉声道：“你敢伸一根指头碰到阿绣，我和你拚命。”
那老人叹了口气，道：“好，我不碰她。”转头向梢公道：“船家，转舵掉头，扯起帆来，我叫你停时便停船。”那梢公不敢违拗，应道：“是！”慢慢转舵。
那老妇怒道：“干甚么？”那老人道：“接你到碧螺山去好好调养。你这次走火，非同小可。”那老妇道：“我死也不上碧螺山。我又没输给你，干么迫我到你的狗窝去？”那老人道：“咱们约好了在长江比武，我输了到你家磕头，你输了便到我家里。是你自己练功走火也好，是你斗不过我也好，总而言之，这一次你非上碧螺山走一遭不可。我几十年来的心愿，这番总算得偿，妙极，妙极！”那老妇怒发如狂，叫道：“不去，不去，不……”越叫越凄厉，陡然间一口气转不过来，竟尔晕了过去。
那老人笑吟吟的道：“你不去也得去，今日还由得你吗？”
石破天忍不住插口道：“她既不愿去，你怎能勉强人家？”
那老人大怒，喝道：“要你放甚么狗屁？”反掌便往他脸上打去。
这一掌眼见便要打得他头晕眼花、牙齿跌落，突然之间，见到石破天脸上一个漆黑的掌印，那老人一怔之下，登时收掌，笑道：“啊哈，大粽子，我道是谁将你绑成这等模样，原来是我那乖乖侄孙女。你脸上这一掌，是给我侄孙女打的，是不是？”
石破天不明所以，问道：“你侄孙女？”那老人道：“你还不知老夫是谁？我是丁不四，丁不三是我哥哥，他年纪比我大，武功却不及我……我的侄孙女……”石破天看他相貌确与丁不三有几分相似，服饰也差不多，只是腰间缠着一条黄光灿然的金带，便道：“啊，是了，叮叮当当是你侄孙女，不错，这一掌正是叮叮当当打的，我也是给她绑的。”
丁不四捧腹大笑，道：“我原说天下除了阿珰这小丫头，再没第二个人这么顽皮淘气。很好，很好，很好！她为甚么绑你？”石破天道：“她爷爷要杀我，说我武功太差，是个白痴。”丁不四更是大乐，笑得弯下腰来，道：“老三要杀的人，老四既然撞上了，那就……那就……”石破天惊道：“你也要杀？”
丁不四道：“丁不四的心意，天下有谁猜得中？你以为我要杀你，我就偏偏不杀。”站起身来，左手抓住石破天后领提将起来，右手并掌如刀，在他身上重重缠绕的帆索自上而下急划而落，数十重帆索立时纷纷断绝，当真是利刃也未必有如此锋锐。
石破天赞道：“老爷子，你这手功夫厉害得很，那叫甚么名堂？”
丁不四听石破天一赞，登时心花怒放，道：“这一手功夫自然了不起，普天下能有如此功力的，除了丁不四外，只怕再无第二人了。这手功夫吗？叫做……”
这时那老妇已醒，听到丁不四自吹自擂，当即冷笑道：“哼，耗子上天平，自称自赞！这一手‘快刀斩乱麻’，不论哪个学过几手三脚猫把式的庄稼汉子，又有谁不会使了？”丁不四道：“呸！呸！学过几手三脚猫把式的人，就会使我这手‘快刀斩乱麻’？你倒使给我瞧瞧！”那老妇道：“你明知我练功走火，没了力气，来说这种风凉言语。大粽子，我跟你说，你到随便哪一处市镇上，见到有人练把式卖膏药，骗人骗财，只须给他一文两文，他就会练这手‘快刀斩乱麻’给你瞧，包管跟这老骗子练得一模一样，没半点分别，说不定还比他强些。这是普天下骗人的混蛋都会的法门，又有甚么希罕了？”
丁不四听那老妇说得刻薄，不由得怒发如狂，顺手便向她肩头抓落。
石破天叫道：“不可动粗！”斜身反手，向他右腕上切去，正是丁珰所教一十八路擒拿手中的一招“白鹤手”。他被丁珰拿中穴道后为时已久，在内力撞击之下，穴道渐解，待得身上帆索断绝，血行顺畅，立时行动自如。
丁不四“咦”的一声，反手勾他小臂。石破天于这一十八路擒拿手练得已甚纯熟，当即变招，左掌拍出，右手取对方双目。丁不四喝道：“好！这是老三的擒拿手。”伸臂上前，压他手肘。石破天双臂圈转，两拳反击他太阳穴。丁不四两条手臂自下穿上，向外一分，快如电闪般向石破天手臂上震去。只道这一震之下，石破天双臂立断，不料四臂相撞，石破天稳立不动，丁不四却感上身一阵酸麻，喀喇一声，足下所踏的一块船板从中折断，船身也向左右猛烈摇晃两下。他急忙后退了一步，以免陷入断板，口中又是“咦”的一声。
他前一声“咦”，只是惊异石破天居然会使他丁家的一十八路擒拿手，但当双臂与石破天较劲，震得他退出一步，那一声“咦”却是大大的吃惊，只觉这年轻人内力充盈厚实，直是无穷无尽，自己适才虽然未出全力，但对方浑若无事，自己却踏断了船板，可说已输了一招。此人这等厉害，怎能为丁珰所擒？脸上又怎会给她打中一掌？一时心中疑团丛生。
那老妇惊诧之情丝毫不亚于丁不四，当即哈哈大笑，说道：“连……连一个浑小子也……也……也……”一时气息不畅，却说不下去了。丁不四怒道：“我代你说了罢，‘连一个浑小子也斗不过，逞甚么英雄好汉？’是不是？这句你说不出口，只怕将你憋也憋死了。”那老妇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丁不四侧头向石破天道：“大粽子，你……你师父是谁？”石破天搔了搔头，心想自己虽向谢烟客和丁珰学过武功，却没拜过师父，说道：“我没师父！”丁不四怒道：“胡说八道，那么你这一十八路擒拿手，又是哪里偷学得来的？”石破天道：“我不是偷学得来的，叮叮当当教了我十天。她不是我师父，是我……是我……”要想说“是我妻子”总觉有些不妥，便不说了。丁不四更是恼怒，骂道：“你奶奶的，这武功是阿珰教你的？胡说八道。”
那老妇这时已顺过气来，冷冷的道：“江湖上人人都说，‘丁氏双雄，一是英雄，一是狗熊！’这句话当真不错。今日老婆子亲眼目睹，果然是江湖传言。千真万确。”
丁不四气得哇哇大叫，道：“几时有这句话了？定是你捏造出来的。你说，谁是英雄，谁是狗熊？我的武功比老三强，武林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那老妇不敢急促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丁珰是丁老三的孙女儿。丁老三教了他儿子，他儿子教他的女儿丁珰，丁珰又教这个浑小子，这浑小子只学了十天，就胜过了丁老四，你教天下人去评……评……评……”连说了三个“评”字，一口气又转不过来了。
丁不四听着她慢条斯理、一板一眼的说话，早已十分不耐，这时忍不住抢着说道：“我来代你说：‘你教天下人评评这道理看，到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自然丁老三是英雄，丁老四是狗熊！’”越说声音越响，到后来声如雷震，满江皆闻。
那老妇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你……你自己知道就好。”这几个字说的气若游丝，但听在丁不四耳中，却令他愤懑难当，大声叫道：“谁说这大粽子胜过丁老四了？来，来，来，咱们再比过！我不在……不在……”
他本想说“不在三招之内就将你打下江去，那就如何如何”，但说到口边，心想此人武功非同小可，“三招之内”只怕拾夺他不下，要想说“十招之内”，仍觉没有把握，说“二十招”罢，还是怕这句话说得太满，若说“一百招之内”，却已没了英雄气概，自己一个成名人物，要花到一百招才能将侄孙女儿的徒弟打败，那又有甚么了不起？他略一迟疑，那老妇已道：“你不在十万招之内将他打败，你就拜他……拜他……拜他……咳……咳……”
丁不四怒吼：“‘你就拜他为师！’你要说这句话，是不是？”“拜他为师”这四个字一出口，身子已纵在半空，掌影翻飞，向石破天头顶及胸口同时拍落。
石破天虽学过一十八路擒拿手法，但只能拆解丁珰的一十八路擒拿手，学时既非活学，用时也不能活用，眼见丁不四犹似千手万掌般拍将下来，哪里能够抵御？只得双掌上伸，护住头顶，便在这时，后颈大椎穴上感到一阵极沉重的压力，已然中掌。
那大椎穴乃人手足三阳督脉之会，最是要害，但也正因是人手足三阳督脉之会，诸处经脉中内力同时生出反击的劲道。丁不四只感全身剧震，向旁反弹了开去，看石破天时，却是浑若无事。这一招石破天固然被他击中，但丁不四反而向外弹去，不能说分了输赢。
那老妇却阴阳怪气的道：“丁不四，人家故意让你击中，你却给弹了开去，当真无用之极，只是一招，你便输了。”丁不四怒道：“我怎么输了？胡说八道！”那老妇道：“就算你没有输，那么你让他在你大椎穴上拍一掌看。如果你不死，也能将他弹开几步，那么你们就算打成平手。”丁不四心想：“这小子内力雄厚之极，我大椎穴若给他击上一掌，那是不死也得重伤。”说道：“好端端地，我为甚么要给他打？你的大椎穴倒给我打一掌看。”那老妇道：“早知丁狗熊没种，就只会一门取巧捡便宜的功夫，若是跟人家一掌还一掌、一拳还一拳的文比，谁也不得躲闪挡架，你就不敢。”
丁不四给她说中了心事，讪讪的道：“这等蛮打，是不会武功的粗鲁汉子所为，咱们武学名家，怎么能玩这等笨法子？”他自知这番话强词夺理，经不起驳，在那老妇笑声中，向石破天道：“再来，再来，咱们再比过。”
石破天道：“我只学过叮叮当当教的那些擒拿手，别的武功都不会，你刚才那样手掌乱晃的功夫，我不会招架。老爷子，就算你赢了，咱们不比啦。”
那“就算你赢了”这五个字，听在丁不四耳中极不受用，他大声说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甚么算不算的？我让你先动手，你过来打我啊。”石破天摇头道：“我就是不会。”丁不四听那老妇不住冷笑，心头火起，骂道：“他妈的，你不会，我来教你。你瞧仔细了，你这样出掌打我，我就这么架开，跟着反手这么打你，你就斜身这么闪过，跟着左手拳头打我这里。”
石破天学招倒是很快，依样出手，丁不四回手反击。两人只拆得四招，丁不四呼的一拳打到，石破天不知如何还手，双手下垂，说道：“下面的我不会了。”
丁不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都是我教你的，那还比甚么武？”石破天道：“我原说不用比啦，算你赢就是了。”丁不四道：“不成，我若不是真正胜了你，小翠一辈子都笑话我，丁大英雄给她说成是丁大狗熊，我这张脸往哪里搁去？你记着，我这么打来，你不用招架，抢上一步，伸指反来戳我小腹，这一招很是阴毒，我这拳就不能打实了，就只得避让，这叫做以攻为守，攻敌之所必救。”
他口中教招，手上比划。石破天用心记忆，学会后两人便从头打起，打到丁不四所教的武功用尽之时，便即停了，只得一个往下再教，一个继续又学。丁不四这些拳法掌法变化甚是繁复，但他与石破天对打，却只以曾经教过的为限。
丁不四心想这般斗将下去，如何胜得了他？唯一机缘只是这浑小子将所学的招数忘了，拆解稍有错误，便立中自己毒手。但偏偏石破天记性极好，丁不四只教过一遍，他便牢牢记住。两人直拆了数十招，他招式中仍无破绽。
那老妇不时发出几下冷笑之声，又令丁不四不敢以凡庸的招数相授，只要攻守之际有一招不够凌厉精妙，那老妇便出言相讥。她走火之后虽然行动不得，但眼光仍是十分厉害，就算是一招高明武功，她也要故意诋毁几句，何况是不十分出色精奥之着。
丁不四打醒了精神，传授石破天拳掌，这股全力以赴的兢兢业业之意，竟丝毫不亚于当年数度和那老妇真刀真枪的拚斗。又教了数十招，天色将明，丁不四渐感焦躁，突然拳法一变，使出一招先前教过的“渴马奔泉”，连拳带人，猛地扑将过去。
石破天叫道：“次序不对了！”丁不四道：“有甚么次序不次序的？只要是教过你的便行。”石破天倒也没忘他曾教过用“粉蝶翻飞”来拆解，当即依式纵身闪开。丁不四心想：“我只须将你逼下江去，就算是赢了。小翠再要说嘴，也已无用。”踏上一步，一招“横扫千军”，双臂猛扫过去。石破天仍是依式使招“和风细雨”，避开了对方狂暴的攻势，但这步一退，左足已踏上了船舷。
丁不四大喜，喝道：“下去罢！”一招“钟鼓齐鸣”，双拳环击，攻他左右太阳穴。依照丁不四所授的功夫，石破天该当退后一步，再以“春云乍展”化开来掌，可是此刻身后已无退路，一步后退，便踏入了江中，情急之下难以多想，生平学得最熟的只是丁珰教的那两招，也不理会用得上用不上，一闪身，已穿到了丁不四背后，右手以“虎爪手”抓住他“灵台穴”，左手以“玉女拈针”拿住他“悬枢穴”，双手一拿实，强劲内力陡然发出。
丁不四大叫一声，坐倒在舱板之上。
其实石破天内力再强，凭他只学几天的擒拿手法，又如何能拿得住丁不四这等高手？只因丁不四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认定石破天必以“春云乍展”来解自己这招“钟鼓齐鸣”，而要使“春云乍展”，非退后一步而摔入江中不可。他若和另一个高手比武，自会设想对方能有种种拆解之法，拆解之后跟着便有诸般厉害后着，自是四面八方都防到了，决不能被对手闪到自己后心而拿住了要穴。但他和石破天拆解了百余招，对方招招都是一板一眼，全然依准了自己所授的法门而发，心下对他既无半分提防之意，又全没想到这浑小子居然会突然变招，所用的招数却纯熟无比，出手如风，待要挡避，已然不及，竟着了他的道儿。偏生石破天的内力十分厉害，劲透要穴，以丁不四修为之高，竟也抵挡不住。
这一下变故之生，丁不四和石破天固然吃惊不小，那老妇也是错愕无已，“哈哈，哈哈”狂笑两下，又晕厥了过去，双目翻白，神情殊是可怖。
石破天惊道：“老太太，你……你怎么啦？”
阿绣身在舱里，瞧不见船头上的情景，听石破天叫得惶急，忙问：“这位大哥，我奶奶怎么了？”石破天道：“啊哟……她……晕过去啦，这一次……这一次模样不对，只怕……只怕……难以醒转。”阿绣惊道：“你说我奶奶……已经……已经死了？”石破天伸手去探了探那老妇的鼻息，道：“气倒还有，只不过模样儿……那个……那个很不对。”阿绣急道：“到底怎么不对？”石破天道：“她神色像是死了一般，我扶起你来瞧瞧。”
阿绣不愿受他扶抱，但实在关心祖母，踌躇道：“好！那就劳你这位大哥的大驾。”
石破天一生之中，从未听人说话如此斯文有礼，长乐帮中诸人跟他说话之时尽管恭谨，却是敬畏多过了友善，连小丫头侍剑也总是掩不住脸上惶恐之神色。丁珰跟他说话有时十分亲热，却也十分无礼。只有这个姑娘的说话，听在耳中当真是说不出的慰贴舒服，于是轻轻扶她起来，将一条薄被裹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抱到船头。
阿绣见到祖母晕去不醒的情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说道：“这位大哥，可不可以请你在奶奶‘灵台穴’上，用手掌运一些内力过去？这是不情之请，可真不好意思。”
石破天听她说话柔和，垂眼向她瞧去。这时朝阳初升，只见她一张瓜子脸，清丽文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也正在瞧着他。两人目光相接，阿绣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她无法转头避开，便即闭上了眼睛。石破天冲口而出：“姑娘，原来你也是这样好看。”阿绣脸上更加红了，两人相距这么近，生怕说话时将口气喷到他脸上，将小嘴紧紧闭住。
石破天一呆，道：“对不起！”忙放下了她，伸掌按住那老妇的“灵台穴”，也不知如何运送内力，便照丁珰所教以“虎爪手”抓人“灵台穴”的法子，发劲吐出。
那老妇“啊”一声，醒了过来，骂道：“浑小子，你干甚么？”石破天道：“这位姑娘叫我给你运送内力，你……你果然醒过来啦。”那老妇骂道：“你封了我穴道啦，运送内力，是这么干的？”石破天讪讪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不会，请你教一教。”
适才他这么一使劲，只震得那老妇五脏六腑几欲翻转，“灵台穴”更被封闭，好在她练功走火，穴道早已自塞，这时封上加封，也不相干。她初醒时十分恼怒，但已知他内力浑厚无比，心想：“这傻小子天赋异禀，莫非无意中食了灵芝仙草，还是甚么通灵异物的内丹，以致内力虽强，却不会运使。我练功走火，或能凭他之力，得能打通被封的经脉？”便道：“好，我来教你。你将内息存于丹田，感到有一股热烘烘的暖气了，是不是？你心中想着，让那暖气通到手少阳胆经的经脉上。”
这些经脉穴道的名称，当年谢烟客在摩天崖上都曾教过，石破天依言而为，毫不费力的便将内力集到了掌心，他所修习的“罗汉伏魔功”乃少林派第一精妙内功，并兼阴阳刚柔之用，只是向来不知用法，等如一人家有宝库，金银堆积如山，却觅不到那枚开库的钥匙，此刻经那老妇略加指拨，依法而为，体内本来蓄积的内力便排山倒海般涌出。
那老妇叫道：“慢些，慢……”一言未毕，已“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黑血。
石破天吃了一惊，叫道：“啊哟！怎么了？不对么？”阿绣道：“这位大哥，我奶奶请你缓缓运力，不可太急了。”那老妇骂道：“傻瓜，你想要我的命吗？你将内力运一点儿过来，等我吸得几口气，再送一点儿过来。”
石破天道：“是，是！对不起。”正要依法施为，突见丁不四一跃而起，叫道：“他奶奶的，咱们再比过，刚才不算。”那老妇道：“老不要脸，为甚么不算？明明是你输了。刚才他只须在你身上补上一刀一剑，你还有命么？”
丁不四自知理亏，不再和那老妇斗口，呼的一掌，便向石破天拍来，喝道：“这招拆法我教过你，不算不讲理罢？”石破天忙依他所授招式，挥掌挡开。丁不四跟着又是一掌，喝道：“这一招我也教过你的，总不能说我要无赖欺侮小辈了罢？”他每出一招，果然都是曾经教过石破天的，显得自己言而有信，是个君子。
他越打越快，十余招后，已来不及说话，只是不住叱喝：“教过你的，教过的，教过！教过！教……教……教……”如此迅速出招，石破天虽然天资聪颖，总是无法只学过一遍，便将诸般繁复的掌法尽数记住活用，对方拳脚一快，登时便无法应付，眼见数招之间，便会伤于丁不四的掌底，正在手忙脚乱之际，忽听得那老妇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丁不四住手不攻，问道：“小翠，你要说甚么？”那老妇向石破天道：“少年，我身子不舒服，你再来送一些内力给我。”丁不四点头道：“那很好。你走火后经脉窒滞，你既不愿我相助，叫他出点力气倒好。这少年武功不行，内力挺强！”
那老妇哼了一声，冷冷的道：“是啊，他武功是你教的，内力却不是你教的，他武功不行，内力挺强。”丁不四怒道：“他武功怎么能算是我教的，我只教了他半天，只须他跟我学得三年五载，哼，小一辈人物之中，没一个能是他敌手。”那老妇道：“就算学得跟你一模一样，又有甚么用？他不学你的武功，便能将你打败，学得了你的武功，只怕反而打你不过了。越学越差，你说是学你的好，还是不学的好？”丁不四登时语塞，呆了一呆，说道：“他那两招虎爪手和玉女拈针，还不是我丁家的功夫？”
那老妇道：“这是丁不三的孙女所教，可不是你教的。少年，你过来，别去理他。”
石破天道：“是！”坐到那老妇身侧，伸手又去按住她灵台穴，运功助她打通经脉，这一次将内力极慢极慢的送去，惟恐又激得她吐血。
那老妇缓缓伸臂，将衣袖遮在脸上，令丁不四见不到自己在开口说话，又听不到话声，低声道：“待会他再和你厮打，你手掌之上须带内劲。就像这样把内劲运到拳掌之中。只要见到他伸掌拍来，你就用他一模一样的招式，和他手心相抵，把内劲传到他身上。这老儿想把你逼下江中淹死，你记好了，见到他使甚么招，你也就使甚么招。只有用这法子，方能保得……保得咱们三人活命。”她和石破天只相处几个时辰，便已瞧出他心地良善，若要他为他自己而和丁不四为难，多半他会起退让之心，不一定能遵照嘱咐，但说“方能保得咱三人活命”，那是将他祖孙二人的性命也包括在内了，料想他便能全力以赴。
石破天点了点头。那老妇又道：“你暂且不用给我送内力。待会你和那老儿双掌相抵，送出内力时可不能慢慢的来，须得急吐而出，越强越好。”石破天道：“他会不会吐血？”那老妇道：“不会的。我练功走火，半点内力也没有了，你的内力猛然涌到，我无法抗拒，这才吐血。这老儿的内力强得很，刚才你抓住他背心穴道，他并没吐血，是不是？你若不出全力，反而会给他震得吐血。你若受伤，那便没人来保护我祖孙二人，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姑娘，躺在这里动弹不得，只有任人宰割欺凌。”
石破天听到这里，心头热血上涌，只觉此刻立时为这老婆婆和姑娘死了也是毫不皱眉，其实她二人是何等样人，是善是恶，他却是一无所知。
那老妇将遮在脸上的衣袖缓缓拿开，说道：“多谢你啦。丁不四死不认输，你就和他过过招。唉，老婆子活了这一把年纪，天下的真好汉、大英雄也见过不少，想不到临到归天之际，眼前见到的却是一只老狗熊，当真够冤。”丁不四怒道：“你说老狗熊，是骂我吗？”那老妇微微一笑，说道：“一个人若有三分自知之明，也许还不算坏得到了家。丁老四，你要杀他，还不容易？只管使些从来没教过他的招数出来，包管他招架不了。”
丁不四怒道：“丁老四岂是这等无耻之徒？你瞧仔细了，招招都是我教过他的。”那老妇原是要激他说这句话，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丁不四“哼”的一声，大声道：“大粽子，这招‘逆水行舟’要打过来啦！那是我教过你的，可别忘了。”说着双膝微曲，身子便矮了下去，左掌自下而上的挥出。
石破天听他说“逆水行舟”，心下已有预备，也是双膝微曲，左掌自下而上的挥出。
丁不四喝道：“错了！不是这样拆法。”一句话没说完，眼见石破天左掌即将和自己左掌相碰，心下一凛：“这小子内力甚强，只怕犹在我之上。若跟他比拚内力，那可没甚么味道。”当即收回左掌，右掌推了出去，那一招叫作“奇峰突起”。石破天心中记着那老妇的话，跟着也使一招“奇峰突起”，掌中已带了三分内劲。丁不四陡觉对方掌力陡强，手掌未到，掌风已然扑面而来，心下微感惊讶，立即变招。
石破天凝视丁不四的招式，见他如何出掌，便跟着依样葫芦，这么一来，不须记忆如何拆解，只是依样学样，心思全用以凝聚内力，果然掌底生风，打出的掌力越来越强。
丁不四却有了极大的顾忌，处处要防到对手手掌和自己手掌相碰，生怕一粘上手之后，硬碰硬的比拚内力，好几次捉到石破天的破绽，总是眼见他照式施为，便不得不收掌变招。他自成名以来，江湖上的名家高手会过不知多少，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论自己出甚么招式，对方总是照抄。倘若对方是个成名人物，如此打法自是迹近无赖，当下便可立斥其非，但偏偏石破天是个徒具内力、不会武功之人，讲明只用自己所授的招式来跟自己对打，这般学了个十足十，原是名正言顺之举。他心下焦躁，不住咒骂，却始终奈何石破天不得。
这般拆了五六十招，石破天渐渐摸到运使内力的法门，每一拳、每一掌打将出去，劲力愈来愈大，船头上呼呼风响，便如疾风大至一般。
丁不四不敢丝毫怠忽，只有全力相抗，心道：“这小子到底是甚么邪门？莫非他有意装傻藏奸，其实却是个身负绝顶武功的高手？”再拆数招，觉得要避开对方来掌越来越难，幸好石破天一味模仿自己的招数，倒也不必费心去提防他出其不意的攻击。
又斗数招，丁不四双掌转了几个弧形，斜斜拍出，这一招叫做“或左或右”，掌力击左还是击右，要看当时情景而定，心头暗喜：“臭小子，这一次你可不能照抄了罢？你怎知我掌力从哪一个方向袭来？”果然石破天见这一招难以仿效，问道：“你是攻左还是攻右？”丁不四一声狂笑，喝道：“你倒猜猜看！”两只手掌不住颤动。石破天心下惊惶，只得提起双掌，同时向丁不四掌上按去，他不知对方掌力来自何方，惟有左右同时运劲。
丁不四见他双掌一齐按到，不由得大惊，暗想傻小子把这招虚中套实、实中套虚的巧招使得笨拙无比，“或左或右”变成了“亦左亦右”，两掌齐重，令此招妙处全失。但这么一来，自己非和他比拚内力不可，霎时间额头冒汗，危急中灵机一动，双掌倏地上举，掌力向天上送去。这一招叫做“天王托塔”，原是对付敌人飞身而起、凌空下击而用。石破天此时并非自空下搏，这招本来全然用不上。但石破天每一招都学对方而施，眼见丁不四忽出这招“天王托塔”，不明其中道理，便也双掌上举，呼的一声，向上拍出。
两人四掌对着天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丁不四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石破天见对方敌意已去，跟着纵声而笑。阿绣斜倚在舱门木柱上，见此情景，也是嫣然微笑。
那老妇却道：“不要脸，不要脸！打不过人家，便出这种鬼主意来骗小孩子！”
丁不四在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竟想出这个古怪法子来避免和石破天以内力相拚，躲过了危难，于自己的机警灵变甚为得意，虽听到那老妇出言讥刺，便也不放在心上，只嘻嘻一笑，说道：“我跟这小子无怨无仇，何必以内力取他性命！”
那老妇正要再出言讥刺，突然船身颠簸了几下，向下游直冲，原来此处江面陡狭，水流十分湍急。丁不四又是哈哈大笑，叫道：“小翠，到碧螺岛啦，你们祖孙两位，连同大粽子一起，都请上去盘桓盘桓。”那老妇脸色立变，颤声道：“不去，我宁死也不踏上你的鬼岛一步。”丁不四道：“上去住几天打甚么紧？你在我家里好好养伤，舒服得很。”那老妇怒道：“舒服个屁！”惶急之下，竟然口出粗言。
江水滔滔，波涛汹涌，浪花不绝的打上船来。石破天顺着丁不四的目光望去，只见右前方江中出现一个山峰，一片青翠，上尖下圆，果然形如一螺，心想这便是碧螺岛了。
丁不四向梢公道：“靠到那边岛上。”那梢公道：“是！”丁不四俯身提起铁锚，站在船头，只待驶近，便将铁锚抛上岛去。
石破天道：“老爷子，这位老太太既然不愿到你家里去，你又何必……”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那老妇一跃而起，伸手握住阿绣的手臂，涌身入江。
丁不四大叫：“不可！”反手来抓，却哪里来得及？只听得扑通一声，江水飞溅，两人已没入水中。
石破天大惊之下，抓起一块船板，也向江中跳了下去，他跃下时双足在船舷上力撑，身子直飞出去，是以虽比那老妇投江迟了片刻，入水之处却就在她二人身侧。他不会游水，江浪一打，口中咕咕入水，他一心救人，右手抱住船板，左手乱抓，正好抓住了那老妇头发，当下再不放手，三人顺着江水直冲下去。
江水冲了一阵，石破天已是头晕眼花，口中仍是不住的喝水，突然间身子一震，腰间疼痛，重重的撞上一块岩石。石破天大喜，伸足凝力踏住，忙将那老妇拉近，幸喜她双臂仍是紧紧抱着孙女儿，只是死活难知。
石破天将她两人一起抱起，一脚高一脚低，拖泥带水，向陆地上走去。只走出十余丈便已到了干地，忽听那老妇骂道：“无礼小子，你刚才怎敢抓我头发？”
石破天一怔，忙道：“是，是！真对不起。”那老妇道：“你怎……哇！”她这么一声“哇”，随着吐了许多江水出来。阿绣道：“奶奶，若不是这位大哥相救，咱二人又不识水性，此刻……此刻……”说到这里，也呕出了不少江水。那老妇道：“如此说来，这小子于咱们倒有救命之恩了。也罢，抓我头发的无礼之举，不跟他计较便是。”
阿绣微笑道：“救人之际，那是无可奈何。这位大哥，可当真……当真多谢了。”她被石破天抱在怀中，四只眼睛相距不过尺许，她说话之时，转动目光，不和石破天相对，但她祖孙二人呕出江水，终究淋淋漓漓的溅了石破天一身。好在他全身早已湿透，再湿些也不相干，但阿绣涨红了脸，甚是不好意思。
那老妇道：“好啦，你可放我们下来了，这里是紫烟岛，离那老怪居住之处不远，须得防他过来罗唣。”石破天道：“是，是！”正要将她二人放下，忽听得树丛之后有人说道：“这小子多半没死，咱们非找到他不可。”石破天吃了一惊，低声道：“丁不四追来啦。”抱着二人，便在树丛中一缩，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得脚踏枯草之声，有二人从身侧走过，一个是老人，另一个却是少女。
石破天这一下却比见到丁不四追来更是怕得厉害，向二人背影瞧去，果然一个是丁珰，一个却是丁不三。他颤声道：“不好，是……是丁三爷爷。”
那老妇奇道：“你为甚么怕成这个样子？丁不三的孙女儿不是传了你武功么？”石破天道：“爷爷要杀我，叮叮当当又怪我不听话，将我绑成一只大粽子，投入江中。幸好你们的船从旁经过，否则……否则……”那老妇笑道：“否则你早成了江中老乌龟、老甲鱼的点心啦。”石破天道：“是，是！”想起昨日被丁珰用帆索全身缠绕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道：“婆婆，他们还在找我。这一次若给他们捉到，我……我可糟了！”
那老妇怒道：“我若不是练功走火，区区丁不三何足道哉！你去叫他来，瞧他敢不敢动你一根毫毛。”阿绣劝道：“奶奶，此刻你老人家功力未复，暂且避一避丁氏兄弟的锋头，等你身子大好了，再去找他们的晦气不迟。”那老妇气忿忿的道：“这一次你奶奶也真倒足了大霉，说来说去，都是那个畜生、老不死这两个鬼家伙不好。”阿绣柔声道：“奶奶，过去的事情，又提它干么？咱二人同时走火，须得平心静气的休养，那才能好得快。你心中不快，只有于身子有损。”那老妇怒道：“身子有损就有损，怕甚么了？今日喝了这许多江水，史小翠一世英名，那是半点也不剩了。”越说越是大声。
石破天生怕给丁不三听到，劝道：“老婆婆，你平平气。我……我再运些内力给你。”也不等她答应，便伸掌按上她灵台穴，将内力缓缓送去，内力既到，那老妇史婆婆只得凝神运息，将石破天这股内力引入自己各处闭塞了的经脉穴道，一个穴道跟着一个穴道的冲开，口中再也不能出声。石破天只求她不惊动丁不三，掌上内力源源不绝的送出。
史婆婆心下暗自惊讶：“这小子的内功如此精强，却何以不会半点武功？”她脑中念头只是这么一转，胸口便气血翻涌，当下再也不敢多想，直至足少阳经脉打通，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笑道：“辛苦你了。”
石破天和阿绣同感惊喜，齐声道：“你能行动了？”
史婆婆道：“通了足上一脉，还有许多经脉未通呢！”
石破天道：“我又不累，咱们便把其余经脉都打通了。”
史婆婆眉头一皱，说道：“小子胡说八道，我是和阿绣同练‘无妄神功’以致走火，岂是寻常的疯瘫？今日打通一处经脉，已是谢天谢地了，就算是达摩祖师、张三丰真人复生，也未必能在一日之中打通我全身塞住了的经脉。”石破天讪讪的道：“是，是！我不懂这中间的道理。”史婆婆道：“左右闲着无事，你就帮助阿绣打通足少阳经脉。”
石破天道：“是，是！”将阿绣扶起，让她左肩靠在一根树干之上，然后伸掌按她灵台穴，以那老妇所教的法门，缓缓将内力送去。阿绣内功修为比之祖母浅得多了，石破天直花了四倍时间，才将她足少阳经脉打通。
阿绣挣扎着站起，细声细语的道：“多谢你啦。奶奶，咱们也不知这位大哥高姓大名，不知如何称呼，多有失礼。”她这句话是向祖母说的，其实是在问石破天的姓名，只是对着这个青年男子十分腼腆，不敢正面和他说话。
史婆婆道：“喂，大粽子，我孙女儿问你叫甚么名字呢？”
石破天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妈妈叫我……叫我那个……”他想说“狗杂种”，但此时已知这三字十分不雅，无法在这温文端庄的姑娘面前出口，又道：“他们却又把我认错是另外一个人，其实我不是那个人。到底我是谁，我……我实在说不上来……”
史婆婆听得老大不耐烦，喝道：“你不肯说就不说好了，偏有这么罗里罗唆的一大套鬼话。”阿绣道：“奶奶，人家不愿说，总是有甚么难言之隐，咱们也不用问了。叫不叫名字没甚么分别，咱们心里记着人家的恩德好处，也就是了。”
石破天道：“不，不，我不是不肯说，实在说出来很难听。”史婆婆说道：“甚么难听好听？还有难听过大粽子的么？你不说，我就叫你大粽子了。”石破天心道：“大粽子比狗杂种好听得多了。”笑道：“叫大粽子很好，那也没甚么难听。”
阿绣见石破天性子随和，祖母言语无礼，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心中更过意不去，道：“奶奶，你别取笑。这位大哥可别见怪。”
石破天嘻嘻一笑，道：“没有甚么。谢天谢地，只盼丁不三爷爷和叮叮当当找不到我就好了。你们在这里歇一会，我去瞧瞧有甚么吃的没有。”史婆婆道：“这紫烟岛上柿子甚多，这时正当红熟，你去采些来。岛上鱼蟹也肥，不妨去捉些。”
石破天答应了，闪身在树木之后蹑手蹑脚，一步步的走去，生怕给丁氏祖孙见到，只走出数十丈，果见山边十余株柿树，树上点点殷红，都是熟透了的圆柿。
他走到树下，抓住树干用力摇晃，柿子早已熟透，登时纷纷跌落。他张开衣衫兜接住，奔回树丛，给史婆婆和阿绣吃。她二人双足已能行走，手上经脉未通，史婆婆勉强能提起手臂，阿绣的双臂却仍瘫痪不灵。石破天剥去柿皮，先喂史婆婆吃一枚，又喂阿绣吃一枚。
阿绣见他将剥了皮的柿子送到自己口边，满脸羞得就如红柿子一般，又不能拒却，只得在他手中吃了。石破天欲待再喂，阿绣道：“这位大哥，你自己先吃饱了，再……再……”
史婆婆道：“这边向西南行出里许，有个石洞，咱们待天黑后，到那边安身，好让这对不三不四的鬼兄弟找咱们不到。”
石破天大喜，道：“好极了！”他对丁不四倒不如何忌惮，但丁不三祖孙二人一意要取他性命，实是害怕之极，听史婆婆说有地方可以躲藏，心下大慰。
眼巴巴的好容易等到天色昏暗，当下左手扶着史婆婆，右手扶了阿绣，三人向西南方行去。这紫烟岛显是史婆婆旧游之所，地形甚是熟悉，行不到一里，右首便全是山壁。史婆婆指点着转了两个弯，从一排矮树间穿了过去，赫然现出一个山洞的洞口。
史婆婆道：“大粽子，今晚你睡在外面守着，可不许进来。”石破天道：“是，是！”又道：“可惜咱们不敢生火，烤干浸湿的衣服。”
史婆婆冷冷的道：“这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日后终要让这对不三不四的鬼兄弟身受十倍报应。”

十 金乌刀法
次晨醒来，二人吃了几枚柿子，石破天又替她祖孙分别打通了一处经脉，于是两人双手也能动弹了。
史婆婆道：“大粽子，这岛上的小湖里有螃蟹，你去捉些来，螃蟹虽还没肥，总是胜过天天吃柿子。”石破天踌躇：“捉蟹倒不难，就是没法子煮，又不能生吃。”
史婆婆道：“好好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对丁不三这老鬼如此害怕，成甚么样子？”石破天摇头道：“别说丁不三爷爷，连叮叮当当也比我厉害得多。若是给他们捉到，再将我绑成一只大粽子丢在江里，那可糟了。”
阿绣劝道：“奶奶，这位大哥说得是，咱们暂且忍耐，等奶奶的经脉都打通了，恢复功力，那时又怕他们甚么丁不三、丁不四。”史婆婆道：“哼，你说得倒也稀松平常，回复功力，谈何容易？咱二人经脉全通，少说也得十天，要回复功力，多则一年，少则八月。难道今后一年咱天天吃柿子？过不了十天，柿子都烂光啦。”
石破天道：“那倒不用发愁，我去多摘些柿子，晒成柿饼，咱三人吃他一年半载，也饿不死。”这些日子来他多遇困苦，迭遭凶险，但觉世情烦纷，甚么事都难以明白，不如在这石洞旁，安稳度日，远为平安喜乐。
史婆婆骂道：“你肯做缩头乌龟，我却不肯。再说，丁不四那厮一两日之内定会寻上岛来，你想做缩头乌龟也做不成。大粽子，你到底怎么搅的，怎地空有一身深厚内功，却又没练过武艺？”石破天歉然道：“我就是没跟人好好学过。只有叮叮当当教过我一十八手擒拿法，我自然斗他们不过。丁不四老爷爷教我的这些武功，又是每一招他都知道的。”
阿绣忽然插口道：“奶奶，你为甚么不指点这位大哥几招？他学了你的功夫，若是将丁不四打败了，岂不是比你老人家自己出手取胜还要光采？”
史婆婆不答，双眼盯住了石破天，目不转睛的瞧着他。
突然之间，她目光中流露出十分凶悍憎恶的神色，双手发颤，便似要扑将上去，一口将他咬死一般。石破天害怕起来，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道：“老太太，你……你……”史婆婆厉声道：“阿绣，你再瞧瞧他，像是不像？”
阿绣一双大眼睛在石破天脸上转了一转，眼色却甚是柔和，说道：“奶奶，相貌是有些像的，然而……然而决计不是。只要他……他有这位大哥一成的忠诚厚道……他也就决计不会……不会……”
史婆婆眼色中的凶光慢慢消失，哼了一声，道：“虽然不是他，可是相貌这么像，我也决计不教。”
石破天登时恍然：“是了，她又疑心我是那个石破天了。这个石帮主得罪的人真多，天下竟有这许多人恨他。日后若能遇上，我得好好劝他一劝。”只听史婆婆道：“你是不是也姓石？”石破天摇头道：“不是！人家都说我是长乐帮的甚么石帮主，其实我一点也不是，半点也不是。唉，说来说去，谁也不信。”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十分烦恼。
阿绣低声道：“我相信你不是。”
石破天大喜，叫道：“你当真相信我不是他？那……那好极了。只有你一个人，才不相信。”阿绣道：“你是好人，他……他是坏人。你们两个全然不同。”
石破天情不自禁的拉着他手，连声道：“多谢你！多谢你！多谢你！”这些日子来人人都当他是石帮主，令他无从辩白，这时便如一个满腹含冤的犯人忽然得到昭雪，对这位明镜高悬的青天大老爷自是感激涕零，说得几句“多谢你”，忍不住流下泪来，滴滴眼泪，都落在阿绣的纤纤素手之上。阿绣羞红了脸，却不忍将手从他掌中抽回。
史婆婆冷冷的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甚么样子。”
石破天道：“是！”伸手要擦眼泪，猛地惊觉自己将阿绣的手抓着，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放开她的手掌，道：“我……我……我不是……我再去摘些柿子。”不敢再向阿绣多看，向外直奔。
史婆婆见到他如此狼狈，绝非作伪，不禁也感好笑，叹了口气，道：“果然不是。那姓石的小畜生若有大粽子一成的厚道老实，也不会……唉！”
过不多时，忽听得洞外树丛刷的一声响，石破天急奔回来，脸色惨白，惊惶无已，颤声道：“糟糕……这可糟啦。”史婆婆道：“怎么？丁不三见到你了？”
石破天道：“不，不是！雪山派的人到了岛上，危险之极……”
史婆婆和阿绣脸色齐变，两人对瞧了一眼。史婆婆问道：“是谁？”石破天道：“那个白万剑白师傅，率领了十几个师弟。他们……他们定是来找我的，要捉我到甚么凌霄城去处死。”史婆婆向阿绣又瞧了一眼，问石破天道：“他们见到你没有？”石破天道：“幸亏没见到，不过我见到白师傅和丁……丁……不四爷爷在说话。”史婆婆眉头一皱，问道：“丁不四？不是丁不三？”
石破天道：“丁不四。他说：‘长江中没浮尸，定是在岛上。’他们定要一路慢慢找来，我这……这可……可糟了。”只急得满头大汗。
阿绣安慰他道：“那位白师傅把你也认错了，是不是？你既然不是那个坏人，总说得明白的，那也不用担心。”石破天急道：“说不明白的。”
史婆婆道：“说不明白，那就打啊！天下给人冤枉的，又不止你一人！”石破天道：“那位白师傅是雪山派中的高手，剑法好得不得了，我……我怎打他得过？”史婆婆冷笑道：“雪山派剑法便怎么了？我瞧也是稀松平常！”
石破天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个白师傅的剑术，真是说不出的厉害了得。他手中长剑这么一抖，就能在柱子上或是人身上留下六个剑痕，你信不信？”伸足拉起裤脚，将自己大腿上的六朵剑痕给她们瞧，至于此举十分不雅，他是山乡粗鄙之人，却也不懂。
史婆婆哼的一声，道：“我有甚么不信？”随即气忿忿的道：“雪山派的武功又有甚么了不起？在我史小翠眼中不值一文。白自在这老鬼在凌霄城中自大为王，不知天高地厚，只道他雪山派的剑法天下第一。哼，我金乌派的刀法，偏偏就是他雪山派的克星。大粽子，你知道金乌派是甚么意思？”石破天道：“不……不知道。”
史婆婆道：“金乌就是太阳，太阳一出，雪就怎么啦？”石破天道：“雪就融了。”史婆婆哈哈一笑，道：“对啦！太阳一出，雪就融成了水，金乌派武功是雪山派武功的克星对头，就是这个道理。他们雪山派弟子遇上了我金乌派，只有磕头求饶的份儿。”
雪山派剑法的神妙，石破天是亲眼目睹过的，史婆婆将她金乌派的功夫说得如此厉害，他不免有些将信将疑。他心下既不信服，脸上登时便流露出来。
史婆婆道：“你不信吗？”石破天道：“我在土地庙中给那位白师傅擒住，见到他们师兄弟过招，心中也记得了一些，我觉得……我觉得雪山派的剑法实在……实在……”史婆婆怒问：“实在怎么样？”石破天道：“实在是好！”史婆婆道：“你只见到人家师兄弟过招，一晚之间又学得到甚么？怎知是好是坏？你演给我瞧瞧。”
石破天道：“我学到的剑法，可没有白师傅那么厉害。”
史婆婆哈哈大笑，阿绣也不禁嫣然。史婆婆道：“白万剑这小子天资聪颖，用功又勤，从小至今练了二十几年剑。你只瞧了一晚，就想有他那么厉害，可不笑歪了人嘴巴？”阿绣道：“奶奶，这位大哥原是说没白师傅那么厉害。”史婆婆向她瞪了一眼，转头向石破天道：“好罢，你快试着演演，让我瞧瞧到底有多‘厉害’！”
石破天知她是在讥讽自己，当下红着脸，拾起地下一根树枝，折去了枝叶，当作长剑，照着呼延万善、闻万夫他们所使的招数，一“剑”刺了出去。
史婆婆“哈”的一声，说道：“第一招便不对！”石破天脸色更红了，垂下手来。史婆婆道：“练下去，练下去，我要瞧瞧你‘厉害’的雪山剑法。”
石破天羞惭无地，正想掷下树枝，一转眼间，只见阿绣神色殷切，目光中流露出鼓励之色，绝无讥讽的意思，当即反手又刺一剑。他使出招数之后，深恐记错，更贻史婆婆之讥，当下心无旁骛，一剑剑的使将下去。
七八招一出，他记着那晚土地庙中石夫人和他拆解的剑招，越使越是纯熟，风声渐响。史婆婆和阿绣本来脸上都带笑意，虽是一个意存讥嘲，一个温文微笑，但均觉石破天的剑招似是而非，破绽百出，委实不成模样，可是越看脸色越变，轻视之心渐去，惊佩之色渐浓。待得石破天将那颠三倒四、七零八落的七十二路雪山剑法使完（其实只使了六十三路，其余九路却记不起了），史婆婆和阿绣又对望了一眼，均想此人于雪山派剑法学得甚不周全，显是未经正式传授，但挟以深厚内力，招数上的威力却实已非同寻常。
石破天见二人不语，讪讪的掷下树枝，道：“真令两位笑掉了牙齿，我人太蠢，隔了十多天，便记不全啦。”
史婆婆道：“你说是在土地庙中看雪山派弟子练剑，这才偷学到的？”石破天红了脸道：“我知偷学人家武功，甚是不该。带我到高山上的那位老伯伯说，不得准许而拿了人家东西，便是小贼。我偷学了雪山派的剑法，只怕也是小贼了。只不过当时觉得这样使剑实在很好，不知不觉中便记了一些。”
史婆婆喜道：“你只一晚功夫，便学到这般模样，那已是绝顶聪明的资质。我那金乌刀法，你也学得会的。这样罢，你就拜我为师好了……”
阿绣插口道：“奶奶，那不好。”史婆婆奇道：“为甚么不好？”阿绣满脸红晕，道：“那……那我岂不是要叫他师叔，平空矮了一辈？”史婆婆脸色一沉，道：“师叔就师叔，又有甚么了不起啦？丁不四寻到这儿，定要再逼我上碧螺岛去，咱二人岂不是又得再投江寻死？只有快快把大粽子教会了武功，才能抵挡，眼下事势紧迫，哪还顾得到甚么辈份大小？大粽子，我史婆婆今日要开宗立派，收你做我金乌派的首徒，你拜不拜师？”
石破天性子随和，本来史婆婆要他拜师，他就拜师，但听阿绣说不愿叫他师叔，不由得有些踌躇。史婆婆道：“你快跪下磕头，就成了我金乌派的嫡系传人啦。我是金乌派创派祖师，你是第二代的大弟子。”
阿绣突然想起一事，微微一笑，说道：“奶奶，恭喜你开宗立派。这位大哥，你就拜奶奶为师好啦。我不是金乌派弟子，咱们是两派的，大家不相统属，不用叫你做师叔。”
史婆婆急于要开派收徒，也不去跟阿绣多说，只道：“快跪下，磕八个头。”
石破天见阿绣已无异议，当下欢欢喜喜的向史婆婆跪下，磕了八个头。这八个头磕得咚咚有声，着实不轻。
史婆婆眉花眼笑，甚是喜欢，道：“罢了！乖徒儿，你我既是一家，这情份就不同了。我金乌派今日开宗立派，你可须用心学我的功夫，日后金乌派在江湖上名声如何，全要瞧你的啦。大粽子……”
阿绣抿嘴笑道：“金乌派的祖师奶奶，贵派首徒英雄了得，这个外号儿可不够气派。”
史婆婆道：“不错，你到底叫甚么名字？对着师父，可甚么都不许隐瞒的了。”石破天道：“是！是！我妈叫我狗杂种。长乐帮中的人，却说我是他们的帮主石破天，其实我不是的。只不过……只不过我不知道自己真的姓甚么，叫甚么名字。”
史婆婆“嘿”的一声，道：“甚么狗杂种？胡说八道，你妈妈多半是个疯子。这样罢，你就跟我姓，姓史。咱们金乌派第二代弟子用甚么字排行？嗯，雪山派弟子叫甚么白万剑、封万里、耿万钟的，咱们可强他一万倍。他们是‘万’字辈，咱们就是‘亿’字辈。那个姓白的叫白万剑，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叫作史亿刀。”
石破天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真正的姓名，叫他狗杂种也好、石破天也好、大粽子也好，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史婆婆给他取名史亿刀，他本不知“亿”乃“万万”之义，听了也就随口答应，浑不在意。
史婆婆却是兴高采烈，精神大振，说道：“我这路金乌刀法，五六年前已想得周全，只是使这刀法，须有极强的内力，否则刀法的妙处运使不出来。这次长江中遇到了丁不四这老怪，他定要邀我上他碧螺岛去。非恶斗一场，不能叫他知难而退，当下我便和阿绣同练‘无妄神咒’，练成之后，我使金乌刀法，她使……她使……那个玉兔剑法，日月轮转，别说丁不四区区一个旁门左道的老妖怪，便是为祸武林的甚么‘赏善罚恶’使者，只怕也要望风远遁。至于雪山派中那些狂妄自大之辈，便是非甘拜下风不可。不料阿绣给我催得急了，一个不小心，内息走入了岔道，我忙加救援，累得两人一齐走火，动弹不得。”她既收石破天为徒，一切直言无忌，将走火的原因和经过都说了出来。
史婆婆又道：“幸好你天生内力浑厚，正是练我金乌刀法的好材料。刀法不同剑法，剑以轻灵翔动为高，刀以厚实狠辣为尚。这根树枝太轻，你再去另找一根粗些的树枝来。”
石破天应了，到树林中去找树枝，只见一株断树之下丢着一柄满是铁锈的柴刀。他俯身拾将起来，见刀柄已然腐朽，刀锋上累累都是缺口，也不知是哪一年遗在那里的，拿着倒也沉沉的有些坠手，心想：“虽是柄锈烂的柴刀，总也胜于树枝。”于是将腐坏的刀柄拔了出来，另找一段树枝，塞入柄中，兴冲冲的回来。
史婆婆和阿绣见了这柄锈烂柴刀，不禁失笑。阿绣笑道：“奶奶，贵派今日开山大典，用这把宝刀传授开山大弟子的武功，未免……未免有欠冠冕。”
史婆婆道：“甚么有欠冠冕？我金乌派他日望重武林，威震江湖，全是以这柄……这柄宝刀起家。哈哈！”她说到“宝刀”二字，自己也忍俊不禁。三人同时大笑。
史婆婆笑道：“好啦，你记住了，金乌刀法第一招，叫做‘开门揖盗’。”拿起一根短树枝，缓缓作了个姿势，又道：“我手脚无力，出招不快，你却须使得越快越好。”
石破天提起柴刀，依样使招，甚是迅捷，出刀风声凌厉。
史婆婆点头道：“很好，使熟之后，还得再快些。这招‘开门揖盗’，是用来克制雪山剑法那招‘苍松迎客’的。他们假仁假义的迎客，咱们就直捷了当的迎贼。好像是向对方作揖行礼，其实心中当他盗贼。第二招‘梅雪逢夏’，是克制他‘梅雪争春’那一招。雪山剑法又是梅花五瓣啦，又是雪花六出啦，咱们叫他们梅雪逢夏。一到夏天，他们的梅花、雪花还有甚么威风？”
“梅雪争春”这招剑法甚是繁复，石破天在长乐帮总舵中曾见白万剑使过，剑光点点，大具威势，他在土地庙中就没学会。这招“梅雪逢夏”的刀法，是在霎息之间上三刀、下三刀、左三刀、右三刀，连砍三四一十二刀，不理对方剑招如何千变万化，只是以一股威猛迅狠的劲力，将对方繁复的剑招尽数消解，有如炎炎夏日照到点点雪花上一般。
那第三招叫做“千钧压驼”，用以克制雪山剑法的“明驼西来”；第四招“大海沉沙”克制“风沙莽莽”；第五招“赤日炎炎”克制“月色昏黄”，以光胜暗；第七招“鲍鱼之肆”克制“暗香疏影”，以臭破香。每招刀法都有个稀奇古怪的名称，无不和雪山剑法的招名针锋相对，名称虽怪，刀法却当真十分精奇。
石破天一字不识，这些刀法剑法的招名大都是书上成语，他既不懂，自然也记不住，只是用心记忆出刀的部位和手势。史婆婆口讲手比，缓缓而使，石破天学得不对，立加校正，比之在土地庙中偷学剑法，难易自是大不相同。
史婆婆授了十八招后，已感疲累，当下闭目休息，任由石破天自行练习。过得大半个时辰，史婆婆又传了十八招。到得黄昏时分，已传了七十二招。同时将他已忘了的九招雪山剑法也都教了。金乌刀法以克制雪山剑法为主，自也须得学会雪山剑法。
史婆婆道：“雪山派剑法有七十二招，我金乌派武功处处胜他一筹，却有七十三招。咱们七十三招破他七十二招，最后一招，你瞧仔细了！”说着将那树枝从上而下的直劈下来，又道：“你使这招之时，须得跃起半空，和身直劈！”当下又教他如何纵跃，如何运劲，如何封死对方逃遁退避的空隙。
石破天凝思半晌，依法施为，纵身跃起，从半空中挥刀直劈下来，呼的一声，刀锋离地尚有数尺，地下已是尘沙飞扬，败草落叶被刀风激得团团而舞，果然威力惊人。
石破天一劈之下，收势而立，看史婆婆时，只见她脸色惨白，再转头去瞧阿绣，却见她一对大眼中泪水盈盈，凄然欲泣，显是十分伤心。石破天大奇，嗫嚅道：“我这一招……使得不对吗？”
史婆婆不语，过了片刻，摆摆手道：“对的。”呆了一阵，又道：“此招威力太大，千万不可轻用，以免误伤好人。”石破天道：“是，是！好人是决计伤不得的。”
这一晚他便是在睡梦之间，也是翻来覆去的在心中比划着那七十三招刀法，竟将强敌在外搜索之事搁在一旁。幸好这紫烟岛方圆虽然不大，却是树木丛生，山径甚多，白万剑等一时没找到左近。
次晨天刚黎明，他便起来练这刀法，直练到第七十三招，纵跃半空，一刀劈将下来，这一次威力更强，刀风撞到地上，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只听得阿绣在背后说道：“史……史大哥，你起身好早。”石破天转过身来，见她斜倚在石洞口，一双妙目正凝视着自己，忙道：“你也早。”
阿绣脸上微微一红，道：“我想到那边林中走走，舒舒筋骨，你陪我去，好不好？”石破天道：“好好，你全身经脉刚通，正该多活动活动。”当下两人并肩向林中走去。
走出十余丈，已入树林深处，此时日光尚未照到，林中弥漫着一片薄雾，瞧出来朦朦胧胧地，树上、草上、阿绣身上、脸上，似乎都蒙着一层轻纱。林中万籁俱寂，只两人踏在枯草之上，发出沙沙微声。
突然之间，石破天听得身旁发出几下抽噎声息，一转头，只见阿绣正在哭泣，晶莹的泪珠正从她脸颊上缓缓流下。石破天吃了一惊，忙问：“阿绣姑娘，你……你为甚么哭？”
阿绣不答，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一枝树干，哭得更加伤心了。
石破天道：“为甚么啊？是婆婆骂你吗？”阿绣摇摇头。石破天又问：“你身子不舒服，是不是？”阿绣又摇了摇头。石破天连猜了七八样原因，阿绣只是摇头。霎时间叫他可没了主意，过去他所遇到的女子如他母亲、侍剑、丁珰、花万紫等，都是性格爽朗之辈，石夫人闵柔虽为人温和，却也是端凝大方，从未见过如阿绣这般娇羞忸怩的姑娘，实不知如何应付才好。阿绣越是哭泣，他越是心慌，只道：“到底为了甚么事？你跟我说好不好？”阿绣抽抽噎噎的道：“都是……都是……你……你不好，你……你……还要问呢！”
石破天大吃一惊，心想：“我甚么事做错了？”他对这位温柔腼腆的阿绣十分敬重，她既说都是他不好，自然一定是他不好了，当下颤声道：“阿……阿绣姑娘，请你跟我说，我是个蠢人，自己做错了事也不知道，当真该死。”
阿绣泪眼盈盈的回过头来，说道：“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吓人得很，你……你……你对我这么凶！”说到这里，眼泪又似珍珠断线般流将下来。石破天奇道：“我对你很凶？”阿绣道：“是啊，我梦见你使金乌刀法第七十三招，从半空中一刀劈将下来，将我杀了。”石破天一怔，伸拳在自己胸口重重捶了两下，道：“该死，该死！我在梦中吓着了你。”
阿绣破涕为笑，说道：“史大哥，那是我自己做梦，原怪不得你。”石破天见她白玉般的脸颊上兀自留着几滴泪水，但笑靥生春，说不出的娇美动人，不由得痴痴的看得呆了。阿绣面上一红，身子微颤，那几颗泪水便滚了下来，说道：“我做的梦，常常是很准的，因此我害怕将来总有一日，你真的会使这一招将我杀了。”
石破天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说甚么也不会杀你，别说我决不会杀你，就是你要杀我，我……我也不还手。”阿绣奇道：“倘若我要杀你，你为甚么不还手？”石破天伸手搔了搔头，傻笑道：“我觉得……我觉得不论你要我做甚么事，我总会依顺你，听你的话。你真要杀我，我倘若不给你杀，你就不快活了，那还是让你杀了的好。”
阿绣怔怔的听着，只觉他这几句话诚挚无比，确是出于肺腑，不由得心中感激，眼眶儿又是红了，道：“你……你为甚么对我这么好？”
石破天道：“只要你快活，我就说不出的喜欢。阿绣姑娘，我……我真想天天这样瞧着你。”他说这几句话时，只是心中这么想，嘴里就说了出来。阿绣年纪虽比他小着几岁，于人情世故却不知比他多懂了多少，一听之下，就知他是在表示情意，要和自己终身厮守，结成眷属，不禁满脸含羞，连头颈中也红了，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良久良久，两人谁也不说一句话。过了一会，阿绣仍是低着头，轻声道：“我也知道你是好人，何况那也正巧，在那船中，咱们……咱们共……共一个枕头，我……我宁可死了，也不会去跟别一个人。”她意思是说，冥冥之中，老天似是早有安排，你全身被绑，却偏偏钻进我的被窝之中，同处了一夜，只是这句话究竟羞于出口，说到“咱们共一个枕头”这几句时，已是声若蚊鸣，几不可闻。
石破天还不明白她这番话已是天长地久的盟誓，但也知她言下对自己甚好，忍不住心花怒放，忽道：“倘若这岛上只有你奶奶和我们三个人，那可有多好，咱们就永远住在这里，偏偏又有白万剑师傅啦，丁不四爷爷啦，叫人提心吊胆的老是害怕。”
阿绣抬起头来，道：“丁不四、白师傅他们，我倒不怕。我只怕你将来杀我。”石破天急道：“我宁可先杀自己，也决不会伤了你一根小指头儿。”
阿绣提起左手，瞧着自己的手掌，这时日光从树叶之间照进林中，映得她几根手指透明如玛瑙。石破天情不自禁的抓起她的手掌，放到嘴边去吻了一吻。
阿绣“啊”的一声，将手抽回，内息一岔，四肢突然乏力，倚在树上，喘息不已。
石破天忙道：“阿绣姑娘，你别见怪。我……我……我不是想得罪你。下次我不敢了，真是再也不敢了。”阿绣见他急得额上汗水也流出来了，将左手又放在他粗大的手掌之中，柔声道：“你没得罪我。下次……下次……也不用不敢。”石破天大喜，心中怦怦乱跳，只是将她柔嫩的小手这么轻轻握着，却再也不敢放到嘴边去亲吻了。
阿绣调匀了内息，说道：“我和奶奶虽蒙你打通了经脉，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复功力。”石破天不懂这些走火、运功之事，也不会空言安慰，只道：“只盼丁不四爷爷找不到咱们，那么你奶奶功力一时未复，也不打紧。”
阿绣嫣然道：“怎么还是你奶奶、我奶奶的？她是你金乌派的开山大师祖，你连师父也不叫一声？”石破天道：“是，是。叫惯了就不容易改口。阿绣姑娘……”阿绣道：“你怎么仍是姑娘长，姑娘短的，对我这般生分客气？”石破天道：“是，是。你教教我，我怎么叫你才好？”
阿绣脸蛋儿又是一红，心道：“你该叫我‘绣妹’才是，那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可是终究脸嫩，这句话说不出口，道：“你就叫我‘阿绣’好啦。我叫你甚么？”石破天道：“你爱叫甚么，就叫甚么。”阿绣笑道：“我叫你大粽子，你生不生气？”石破天笑道：“好得很，我怎么会生气？”
阿绣娇声叫道：“大粽子！”石破天应道：“嗯，阿绣。”阿绣也应了一声。两人相视而笑，心中喜乐，不可言喻。
石破天道：“你站着很累，咱们坐下来说话。”当下两人并肩坐在大树之下。阿绣长发垂肩，阳光照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发出点点闪光。她右首的头发拂到了石破天胸前，石破天拿在手里，用手指轻轻梳理。
阿绣道：“大粽子哥哥，倘若我没遇上你，奶奶和我都已在长江中淹死啦，哪里还有此刻的时光？”石破天道：“倘若没你们这艘船刚好经过，我也早在长江中淹死啦。大家永远像此刻这样过日子，岂不快乐？为甚么又要学武功你打我、我打你的，害得人家伤心难过？我真不懂。”阿绣道：“武功是一定要学的。世界上坏人多得很，你不去打人，别人却会来打你。给人打了还不要紧，给人杀了可活不成啦。大粽子哥哥，我求你一件事，成不成？”
石破天道：“当然成！你吩咐甚么，我就做甚么。”
阿绣道：“我奶奶的金乌刀法，的确是很厉害的，你内力又强，练熟之后，武林中就很少有人是你对手了。不过我很担心一件事，你忠厚老实，江湖上人心险诈，要是你结下的冤家多，那些坏人使鬼计来害你，你一定会吃大亏。因此我求你少结冤家。”
石破天点头道：“你这是为我好，我自然更加要听你的话。”
阿绣脸上泛过一层薄薄的红晕，说道：“以后你别净说必定听我的话。你说的话，我也一定依从。没的叫人笑话于你，说你没了男子汉大丈夫气概。”顿了一顿，又道：“我瞧奶奶教你这门金乌刀法，招招都是凶狠毒辣的杀着，日后和人动手，伤人杀人必多，那时便想不结冤家，也不可得了。”
石破天惕然惊惧，道：“你说得对，不如我不学这套刀法，请你奶奶另教别的。”
阿绣摇头道：“她金乌派的武功，就只这套刀法，别的没有了。再说，不论甚么武功，一定会伤人杀人的。不能伤人杀人，那就不是武功了。只要你和人家动手之时，处处手下留情，记着得饶人处且饶人，那就是了。”石破天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很好！阿绣，你真聪明，说得出这样好的话。”阿绣微笑道：“我岂有这般聪明，想得出这样的话来？那是有首诗的，叫甚么‘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石破天问道：“甚么有首诗？”他连字也不识，自不知甚么诗词歌赋。
阿绣向他瞧了一眼，目光中露出诧异的神色，也不知他真是不懂，还是随口问问，当下也不答言，沉吟半晌，说道：“要能天下无敌手，那才可以想饶人便饶人。否则便是向人家求饶，往往也不可得。大粽……”突然间嫣然一笑，道：“我叫你‘大哥’好不好？那是‘大粽子哥哥’五个字的截头留尾，叫起来简便一点。”也不等石破天示意可否，接着道：“我要你饶人，但武林中人心险诈，你若心地好，不下杀手，说不定对方乘机反施暗算，那可害了你啦。大哥，我曾见人使过一招，倒是奥妙得很，我比划给你瞧瞧。”
她说着从石破天身旁拿起那把烂柴刀，站起身来，缓缓使个架式，跟着横刀向前推出，随即刀锋向左掠去，拖过刀来，又向右斜刺，然后运刀反砍，从自己眉心向下，在身前尺许处直砍而落。石破天见她衣带飘飘，姿式美妙，万料不到这样一个娇怯怯的少女，居然能使这般精奥的刀法，只看得心旷神怡，就没记住她的刀招。
阿绣一收柴刀，退后两步，抱刀而立，说道：“收刀之后，仍须鼓动内劲，护住前后左右，以防敌人突施偷袭。”却见石破天呆呆的瞧着自己出神，显是没听到自己说话，问道：“你怎么啦？我这一招不好，是不是？”
石破天一怔，道：“这个……这个……”阿绣嗔道：“我知道啦，你是金乌派的开山大弟子，压根儿就没将我这些三脚猫的招式放在眼里。”石破天慌了，忙道：“对不起，我……我瞧着你真好看，就忘了去记刀法。阿绣姑娘，你……你再使一遍。”
阿绣佯怒道：“不使啦！你又叫我‘阿绣姑娘’！”石破天伸指在自己额头上打个爆栗，说道：“该死，老是忘记。阿绣，阿绣！你再使一遍罢。”
阿绣微笑道：“好，再使一遍，我可没气力再使第三遍啦。”当下提起刀来，又拉开架式，横推左掠，右刺反砍，下斫抱刀，将这一招缓缓使了一遍。
这一次石破天打醒了精神，将她手势、步法、刀式、方位，一一牢记。阿绣再度叮嘱他收刀后鼓劲防敌，他也记在心中，于是接过柴刀，依式使招。
阿绣见他即时学会，心下甚喜，赞道：“大哥，你真是聪明，只须用心，一下子便学会了。这一招刀法叫做‘旁敲侧击’，刀刃到哪里，内力便到哪里。”
石破天道：“这一招果然好得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叫敌人防不胜防。”阿绣道：“这招的妙处还是在饶人之用。一动上手比武，自然十分凶险，败了的非死即伤。你比不过人家，自是无话可说，就算比人家厉害，要想不伤对方而自己全身而退，却也是十分不易。这一招‘旁敲侧击’，却能既不伤人，也不致为人所伤。”
石破天见她肩头倚在树上，颇为吃力，道：“你累啦，坐下来再说。”
阿绣曲膝慢慢跪下，坐在自己脚跟上，问道：“你有没听到我的话？”石破天道：“听到的。这一招叫做旁敲……旁敲甚么的。”这一次他倒不是没用心听，只因“旁敲侧击”四字是个文绉绉的成语，他不明其意，就说不上来。
阿绣道：“哼，你又分心啦，你转过头去，不许瞧着我。”这句话原是跟他说笑，哪知石破天当真转过头去，不再瞧她。
阿绣微微一笑，道：“这叫做‘旁敲侧击’。大哥，武林人士大都甚是好名。一个成名人物给你打伤了，倒也没甚么，但如败在你的手下，他往往比死还要难过。因此比武较量之时，最好给人留有余地。如果你已经胜了，不妨便使这一招，这般东砍西斫，旁人不免眼花缭乱，你到后来又退后两步，再收回兵刃，就算旁边有人瞧着，也不知谁胜谁败。给敌人留了面子，就少结了冤家。要是你再说上一两句场面话，比如说：‘阁下剑法精妙，在下佩服得紧。今日难分胜败，就此罢手，大家交个朋友如何？’这么一来，对方知道你故意容让，却又不伤他面子，多半便会和你做朋友了。”
石破天听得好生佩服，道：“阿绣，你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许多事情？这个法子真是再好也没有了。”阿绣笑道：“我话说完了，你回过头来罢。”
石破天回过头来，只见她脸颊生春，笑嘻嘻的瞧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荡。
阿绣道：“我又懂得甚么了？都是见大人们这么干，又听他们说得多了，才知道该当这样。”
石破天道：“我再练一遍，可别忘记了。”当下跃起身来，提起柴刀，将这招“旁敲侧击”连练了两遍。
阿绣点头道：“好得很，一点也没忘记。”
石破天喜孜孜的坐到她身旁。阿绣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大哥，我教你这招‘旁敲侧击’，可别跟奶奶说。”石破天道：“是啊，我不说。我知道你奶奶会不高兴。”阿绣道：“你怎知奶奶会不高兴？”石破天道：“你不是金乌派的。我这金乌派弟子去学别派武功，她自然不喜欢了。”
阿绣嘻嘻一笑，说道：“金乌派，嘿，金乌派！奶奶倒像是小孩儿一般。”
石破天道：“我说你奶奶确是有点小孩儿脾气。丁不四老爷子请她到碧螺岛去玩，去一趟也就是了，又何必带着你一起投江？最多是碧螺岛不好玩。那也没甚么打紧。我瞧丁不四老爷子对你奶奶倒也是挺好的，你奶奶不断骂他，他也不生气。倒是你奶奶对他很凶。”
阿绣微笑道：“你在师父背后说她坏话，我去告你，小心她抽你的筋，剥你的皮。”石破天虽见她这般笑着说，心中却也有些着慌，忙道：“下次我不说了。”
阿绣见他神情惶恐，不禁心中歉然，觉得欺侮他这老实人很是不该，又想到自己引导他学这招“旁敲侧击”，虽说于他无害，终究是颇存私心，便柔声道：“大哥，你答允我以后和人动手，既不随便杀人伤人，又不伤人颜面，我……我实在好生感激。我无可报答，先在这里多谢你了。”随即俯身向他拜了下去。
石破天一惊，忙道：“你怎……怎么拜我？”忙也跪倒，磕头还礼。
忽听得远处一个女子声音怒喝：“呔！不要脸，你又在跟人拜天地了！”正是丁珰的声音。
石破天一惊非同小可，“啊哟”一声，跃起身来，叫道：“叮叮当当！”果见丁珰从树林彼端纵身奔来，丁不三跟在她后面。
石破天一见二人，吓得魂飞天外，弯腰将阿绣抱在臂中，拔足便奔。丁不三身法好快，几个起落，已抢到石破天面前，拦住去路。石破天又是一声：“啊哟！”斜刺里逃去。他轻身功夫本就不如丁不三远甚，何况臂中又抱了一人？片刻间又被丁不三迎面拦住。
这时丁珰也已追到身后，石破天见到她手中柳叶刀闪闪发光，更是心惊。只听得丁珰怒喝：“把小贱人放下来，让我一刀将他砍了便罢，否则咱俩永世没完没了。”石破天道：“不行，不行！”丁珰刷的一刀，便向阿绣头上砍去。石破天大惊，双足一登，向旁纵跃。他深恐丁珰砍死了阿绣，不知不觉间力与神会，劲由意生，一股雄浑的内力起自足底，呼的一声，身子向上跃起，竟高过了树巅。
一跃之劲，竟致如斯，丁不三、丁珰固然大吃一惊，石破天在半空中也是大叫：“啊哟！”心想这一落下来，跌得筋折腿断倒罢了，阿绣被丁珰杀死，那可如何是好？眼见双足落向一根松树的树干，心慌意乱的使劲一撑，只盼逃得远些，却听喀喇一声，树干折断，身子向前弹了数丈，身旁风声呼呼，身子飞得极快。
只听怀中的阿绣说道：“落下去时用力轻些，弹得更……”她一言未毕，石破天双足又落向一棵松树，当即依言微微弯膝，收小了劲力一撑，那树干一沉，并未折断，反弹上来，却将他弹得更远更高。丁珰的喝骂之声仍可听到，却也渐渐远了。
石破天一起一落，觉得甚是有趣。阿绣在他怀中，不住出言指点他运劲使力之法。他本来内力有余，一得轻功的诀窍，在树枝上纵跃自如，便似猿猴松鼠一般，轻巧自在，喜乐无穷，说道：“这法子真好，这么一来，他们便追不上咱们了。”
眼见树林将到尽头，忽听得叱喝之声，又见日光一闪一闪，显是从兵刃上反照出来，有人正在争斗。石破天道：“不好，那边有人，可不能过去了！”左足在树干上一点，轻轻落下，依着阿绣所说的法子，提一口气，足尖向下，手中虽抱着人，却着地极轻。
他躲在一株大松树后，悄悄探头出去张望，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林隙的一片大空地中两人斗得正紧，一个是手持长剑的白万剑，另一个却是双手空空的丁不四。十余名雪山派弟子手中各挺长剑，疏疏落落的站在四周凝神观斗，为白万剑作声援之势。丁不四手中虽无兵刃，但擒、拿、劈、打、点、戳、勾、抓，两只手掌便如是一对厉害兵器一般，遇到白万剑长剑刺削而来，他往往猱身而上，硬打抢攻。
石破天只看得数招，便即全神贯注，浑忘了怀中还抱着一人。他既学过雪山剑法，而丁不四所用的招数，一小半是曾经教过他的，没教过的却也理路相通，有脉络可寻。两大高手比武，斗得紧凑异常，所使武功他又大部分学过，自是瞧得兴高采烈。
但见丁不四招招抢攻，双掌如刀如剑，如枪如戟，似乎逼着白万剑守势多而攻着少，但白万剑打得极是沉着，朴实无华，偶然间锋芒一现，又即收敛，看来丁不四若想取胜，可着实不易，斗得久了，只怕白万剑还会占到上风。
连石破天都看出了这点，丁不四和白万剑自是早就心中有数。原来丁不四自负与白万剑之父威德先生白自在同辈，声称不肯以大压小，只以空手接他的长剑。但一动上手，丁不四立即暗暗叫苦不迭，对方出招之迅，变化之精，内力之厚，法度之谨，在在均是第一流高手风范，即令白自在当年纵横江湖的全盛之时，剑法之精，只怕也不过如是。
丁不四打醒十二分精神，施展小巧腾挪功夫，在他剑光中纵跃来去，有时迫不得已，只好行险侥幸，以两败俱伤的狠着，逼退白万剑凌厉剑招。遇上这等情形，白万剑总是受让一步，不与他硬拚，倒似是智珠在握，心有必胜成算一般。以二人真功夫而论，毕竟还是丁不四高出一筹，但他输在过于托大，不肯用兵刃和对方动手，明明一条金光灿然的九节软鞭围在腰间，既已说过不用，便是杀了他头，也不肯抖将出来。
再拆二十余招，白万剑道：“丁四叔，你用九节鞭罢，只是空手，你打我不过的。”
丁不四怒道：“放屁，我怎会打你不过？你试试这招！”左手划个圈子，右手拳从圈子中直击出去。这一招来得甚怪。白万剑不明拆法，便退了一步。丁不四哈哈大笑，右足在地下一登，身子向左弹出，便似脚底下装了机关，突然飞起，双脚在半空中急速踢出。白万剑又退一步，挥剑护住面门。
丁不四倏左倏右，忽前忽后，只将石破天看得眼花缭乱。猛听得嗤的一声响，丁不四右腿裤管上中了一剑，虽没伤到皮肉，却将他裤子划了一条长长的破口。白万剑收剑退回，说道：“承让，承让！”
高手比武，这一招原可说胜败已分。但丁不四老羞成怒，喝道：“谁来让你了？这一招你一时运气好，算得甚么？”一招“逆水行舟”，向白万剑又攻了过去。白万剑只得挺剑接住。刚才这一剑划破对方裤脚，说是运气好，确也不错，其时白万剑挺剑刺去，丁不四刚好挥足踢出，倒似是将自己裤管送到剑锋上去给他划破一般。但这么一来，丁不四一股凌厉的气焰不免稍煞，出招时就慎重得多，越打越处下风。
雪山派众弟子瞧着十分得意，就有人出声称赞：“你瞧白师哥这一招‘月色黄昏’，使得若有若无，朦朦胧胧，当真是得了雪山剑法的神髓。丁四老爷子手忙脚乱，若不是白师哥剑下留情，他身上已然挂彩了。”
猛听得一声“放屁！”同时从两处响出。一处出自丁不四之口，那是应有之义，毫不希奇，另一处却来自东北角上。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转了过去。这些人中，倒以石破天吓得最为厉害。只见两人并肩站在林边，一是丁不三，另一个是丁珰。
丁不四叫道：“老三，你走开些！我跟人家过招，你站在这里干甚么？”他虽全神贯注的和白万剑动手，但究竟兄弟之亲，丁不三只说了“放屁”两字，他便知道是兄长到了，何况他兄弟俩自幼到老，相互间说得最多的便是这“放屁”两字。
丁不三笑道：“我要瞧瞧你近来武功长进了些没有。”
丁不四大急，情知眼前情势，自己已无法取胜，这个自幼便跟他争强斗胜、互不相下的兄长偏偏在这时现身，正是不巧之极，他大声叫道：“你在旁边只有搞乱我心神。我既分心和你说话，怎么还有心思跟人家厮打？”
丁不三笑道：“你不用和我说话，专心打架好了。”转头向丁珰道：“你四爷爷老是自称武功了得，天下无敌，倒似比你亲爷爷还行些一般。现下你睁大了眼，可要瞧仔细了，瞧你四爷爷单凭一双肉掌，要将人家打得撤剑认输，跪地求饶。哈哈，哈哈！”笑声怪作，人人耳鼓中嗡嗡作响，都是十分的不舒服。
丁不四边斗边喝：“老三，你笑甚么鬼？”丁不三笑道：“我笑你啊！”丁不四怒道：“笑我甚么？我有甚么好笑？”丁不三道：“我笑你一生要强好胜，遇到危难之际，总还得靠哥哥来提你一把。”丁不四怒道：“这姓白的是我后辈，若不是瞧在他父母脸上，早就一掌将他毙了。我有甚么危难？谁要你来提一把，你还是去提一把酒壶、提一把尿壶的好！哎哟！好小子，你乘人之危……”
他空手和白万剑对打，本已落于下风，这么分心和丁不三说话，门户中便即现出空隙。白万剑乘势直上，在他左肩上划了一剑，登时鲜血淋漓。
丁不三、丁不四两兄弟自幼吵斗不休，互争雄长，做哥哥的不似哥哥，做兄弟的不似兄弟，但这时丁不三眼见兄弟受伤，却也不禁关心，怒道：“好小子，你胆敢伤我丁老三的兄弟！”身形微矮，突然呼的一声弹将出去，伸手直抓白万剑后心。
白万剑前后受攻，心神不乱，长剑向丁不四先刺一剑，将他逼开一步，随即回剑向丁不三斜削过去。
丁不四叫道：“老三退开！谁要你来帮我？”丁不三道：“谁帮你了？丁老三最恼人打架不公平。我先弄掉他的剑，再在他身上弄些血出来，你们再公公平平的打一架。”
雪山派群弟子见师兄受二人夹击，何况这丁不三乃是杀害同门的大仇人，他一上前动手，众人发一声喊，纷纷攻上。
丁不三喝道：“狗崽子，活得不耐烦了，通统给我滚回去！”却见剑光闪闪，几柄长剑同时向他刺来。丁不三一一避过，大声叫道：“再不滚开，老子可要杀人了。”
白万剑知道这些师弟们决不是他的对手，他说要杀人，那是真的杀人，忙叫道：“大家退回去！”雪山群弟子对这位师兄的号令不敢丝毫违拗，当即散开退后。
丁不三向着一名肥肥矮矮、名叫李万山的雪山弟子道：“把你的剑给我！”李万山怒道：“好！给你！”剑起中锋，嗤的一声，向他小腹直刺过去。丁不三左手疾探，从侧抓住了他右腕，轻轻一扭，便将他手中长剑夺过，便如李万山真是乖乖将长剑递给他一般。这一扭之下，李万山右腕已然脱臼，丁不三跟着飞脚将他踢了个筋斗。
其余雪山弟子挺剑欲上相助，丁不三已手持长剑，剑尖刺地，绕着白万剑和丁不四二人奔了一圈，画了个长约二丈的圆圈，站定身子，向雪山群弟子冷冷说道：“哪一个踏进这圈子一步，便算是踏进鬼门关了。”
白万剑打得虽然镇定，心中却已十分焦急，情知这不三、不四两兄弟杀人不眨眼，此刻二人联手，自己已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比之当日土地庙中独斗石清夫妇，情势更是凶险得多，丁氏兄弟可不似石清夫妇那么讲究武林道义，只怕雪山派十七弟子，今日要尽数毕命于紫烟岛上。当下剑走险势，要抢着将丁不四先毙于剑底，雪山派十七人生死存亡，全看是否能先行杀了丁不四而定。
但丁不四胁下虽中一剑，伤非要害，尽能支撑得住，白万剑这一躁急求胜，剑招虽狠，“稳、准”二字反而不如先前。丁不四双掌翻飞，在长剑中穿来插去，仍是矫捷狠辣之极，创口中的鲜血却也不住飞溅出来。
丁不三挺剑向前，叫道：“老四，你先退下，把剑伤裹好了，再打不迟。”丁不四大声道：“甚么剑伤？我身上有甚么剑伤？谅这小子的一把烂剑，又怎伤得了我？”丁不三道：“咦！怎么你身上有伤口、又有鲜血？”丁不四道：“我高兴起来，自己在身上搔搔痒，弄了点血出来，有甚么希奇？”
丁不三哈哈大笑，挺剑向白万剑刺去，大声说道：“姓白的，你听仔细了，现下是我跟你单打独斗，丁老四也在跟你单打独斗，可不是咱们两兄弟联手夹攻于你。老四叫我不可出手，我不听他的。我叫老四退下，他也不听我的。我瞧着你不顺眼，要教训教训你。他讨厌你老子，要打你几个耳光。咱们各人打各人的，别让人说丁氏双雄以二打一，传到江湖上可不大好听。”口中罗唣，手下丝毫没有闲着，出招悍辣之极。
白万剑以一敌二，心想：“原来你跟我单打独斗，丁老四也跟我单打独斗，不是两人夹攻。”他生性端严，向来不喜和人做口舌之争，心中又瞧不起丁氏兄弟的无赖；而在这两名高手的夹击之下，也委实不能分心答话，只是全神贯注的严密的防守，寻暇反击，一句话也不说。
斗到分际，丁不三的长剑和他长剑一交，白万剑只觉手臂剧震，对方的内力猛攻而至，急忙运内力外荡，回剑横削，便在此时，右腿上被丁不四左掌作刀，重重的斫了一掌，当即向后退出两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雪山派一名弟子叫道：“休得伤我师哥！”挺剑来助，左脚刚踏进丁不三所画的圆圈，眼前白光一闪，长剑贯胸而过，已被丁不三一剑刺死。两名雪山弟子又惊又怒，双双进袭。
丁不三大喝一声，跃起半空，长剑从空中劈将下来，同时左掌击落，剑锋落处，将一名雪山派弟子从右肩劈至左腰，以斜切藕势削成两截，左手这掌击在另一名雪山弟子的天灵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委顿在地，头颅扭过来向着背心，颈骨折断，自也不活了。
他顷刻间连杀三人，石破天在树后见着，不由得心惊胆战，脸如土色。
丁不三余威不歇，长剑如疾风骤雨般向白万剑攻去，猛听得喀喀两响，双剑同时折断。两人同时以半截断剑向对方掷出，同时低头矮身，两截断剑同时向两人头顶掠去，相去均是不到半尺。
两人一般行动，一般快速，又是一般的生死悬于一线。
白万剑右腿受伤，步履不便，再失去了兵刃，登时变成了只有挨打，难以还手的地步。两名雪山弟子明知踏进圈子不免有死无生，但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师兄被这两个凶人联手害死，当即挺剑冲了进去。
丁不三叫道：“老四，你来打发，我今天已杀了三人。”
丁不四笑道：“哈，你也有求我出手的时候。”竟不转身，左足向后弹出，便似骡马以后腿踢人一般，拍拍两声，分别踢中两人的胸口。两名雪山弟子飞出数丈，摔跌在地，哼也没哼一声。原来两人胸口中腿，当即毙命。
丁氏兄弟凶性大发，足掌齐施，各以狠毒手法向白万剑攻击。白万剑跛着一足，沉着应付，一步步退出圈子，突然一声低哼，右肩又中了丁不四一掌，右臂几乎提不起来。
眼见白万剑命在顷刻，石破天只瞧得热血沸腾，叫道：“你们不能杀白师傅！”随手将阿绣往地下一放，拔出插高腰带中那把烂锈柴刀，大呼：“不能再杀人了！”
阿绣突然被他放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石破天百忙中回头，说道：“对不起！”几个起落，已踏入圈中。
丁不四仍是头也不回，反脚踢出。石破天右足一点，轻飘飘的从他头顶跃过，落在他面前，使的正是阿绣适才所教的轻身功夫。丁不四一脚踢空，眼前却多了一人，一怔之下，叫道：“大粽子，原来是你！”
石破天道：“是，是我。爷爷、四爷爷，你们已经……已杀了五人，应该住手啦。”斜眼向丁不三瞧去，心中怦怦乱跳，眼见他杀死的那三名雪山派弟子尸横就地，连自己足上也溅满了鲜血，更是怕得厉害。
丁不三道：“小白痴，那日给你在船上逃得性命，却原来躲在这里。此刻你又出来干甚么？”石破天道：“我来劝两位老爷子少结冤家，既然胜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何必赶尽杀绝？”
丁不三和丁不四相对哈哈大笑，丁不四道：“老三，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听了几句狗屁不通的言语，居然来相劝老爷爷。”
石破天提起柴刀，将地下一柄长剑挑起，向白万剑掷去，说道：“白师傅，你们雪山派的，一定要用剑。”
白万剑转眼便要丧于丁氏兄弟手下，万不料这小冤家石中玉反会出来相助，心下满不是滋味。他掷过来这柄长剑，是被丁不三劈死的那个师弟遗下来的，当下接过了长剑，凝立不动，一剑在手，精神陡振。
丁不三骂道：“这姓白的要捉你去杀了，当日若不是我相救，你还有命么？”石破天点头道：“正是。爷爷，我是很感激你的。所以嘛，我也劝白师傅得饶人处且饶人。”
丁不四生怕石破天说出在小船上打败了自己之事，急于要将他一掌毙了，喝道：“胡说八道些甚么？”呼的一掌向他直击过去，这一次并无史婆婆在旁，再没顾忌，这招“黑云满天”却是从未教过他的。
白万剑不愿石中玉就此被他如此凌厉的一招击毙，挺剑使招“老枝横斜”，从侧刺去。石破天柴刀一落，使出一招“长者折枝”，去砍丁不四的手掌。说也奇怪，这一刀一剑的招数本来相克，但合并使用，居然生出极大威力，霎时之间，将丁不四笼罩在刀剑之下。
丁不三大叫：“小心！”但刀光剑势，凌厉无俦，他虽欲插手相助，可是一双空手实不敢伸入这刀剑织成的光网之中。
丁不四也是大吃一惊，危急中就地一个打滚，逃出圈子之外，挺起身来时，只见对方的一刀一剑之旁飞舞着无数白丝，一摸下颏，一排胡子竟被割去了一截。
丁不四自是又惊又怒，丁不三骇然失色，白万剑大出意外，只有石破天还不知自己适才这一招内力雄浑，刀法精妙，已令当世三大高手大为震动。
丁不三道：“好，咱们也用兵刃了。”从地下拾起一把长剑，叫道：“老四，还逞个屁能？用鞭子！”剑尖一抖，向石破天刺了过去。
石破天究无应变之能，眼见剑到，便即慌乱，不知该使哪一招才好。白万剑使招“明驼西来”从旁相助，这一剑提醒了石破天，当即使出“千钧压驼”，以刀背从空中压将下来，柴刀虽钝，但加上沉重内力，丁不三登感剑招窒滞，幸好丁不四已抖出腰间金龙九节鞭，抢着来救，丁不三乘机闪开。
白万剑使一招“风沙莽莽”，石破天便跟着使“大海沉沙”。一刀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上似有狂风黄沙之重压，下如有怒海洪涛之汹涌。丁不三、丁不四齐声大呼。
石破天内力强劲之极，所学武功也是十分精妙，只是少了习练，更无临敌应变的经历，眼见敌招之来，不知该出哪一招去应付才是。他所学的金乌刀法，除了最后一招之外，每一招都是针对雪山剑法而施，史婆婆传授之时，总也是和每招雪山剑法合并指点。此刻他心中慌乱，无暇细思，但见白万剑使甚么招数，他便跟着使出那一招相应的招数来，是以白万剑使“老枝横斜”，他便使“长者折枝”，白万剑使“明驼西来”，他便使“千钧压驼”。哪知这金乌刀法虽说是雪山剑法的克星，但正因为相克，一到联手并使之时，竟将双方招数中的空隙尽数弥合，变成了威力无穷的一套武功。
白万剑惊诧之极，数招之下，便知石破天这套刀法和自己的剑招联成一气之后，直是无坚不摧，这小子内力更似有一股有质无形的力道，不断的渐渐扩展。
丁不三、丁不四自然也早就瞧了出来，只是两人不肯认输，还盼石破天这路古怪刀法招数有限，两兄弟打起精神，苦苦撑持。白万剑也怕石破天不过是“程咬金三斧头”，时刻一长，又被丁氏兄弟占了先机，眼下情势，须当速战速决，当即使一招“暗香疏影”，长剑颤动，剑光若有若无，那是雪山剑法中最精微的一招，往往伤人于不知不觉之间。石破天柴刀横削，也是连连抖动，这一招“鲍鱼之肆”，内力从四面八方涌出。
只听得“啊、啊”两声，丁不四肩头中刀，丁不三臂上中剑。两人倏然转身，跃出圈外。丁不三反手抓住丁珰，迅速之极的隐入了东边林中。丁不四却在西首山后逸去，只听山背后传来他的大声呼叫：“白万剑，老子瞧在你母亲面上，今日饶你一命，下次可决不轻饶了……”声音渐渐远去。
但见满地是血，衰草上躺着五具尸首，雪山派群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惊又悲，又是满腹疑团。
白万剑侧目瞧着石破天，一时之间痛恨、悲伤、惭愧、庆幸、惶惑、诧异、佩服，百感交集，而感激之意却也着实不少，若不是这小子出手，雪山派十余人自必尽数毕命于紫烟岛上，回想适才丁氏兄弟出手之狠辣，兀自心有余悸。他长长舒了口气，问道：“你这路刀法是谁教你的？”
石破天道：“是史婆婆教的，共有七十三路，比你们的雪山剑法多一路，招招是雪山剑法的克星。”白万剑哼的一声，说道：“招招是雪山剑法的克星？口气未免太大。谁是史婆婆？”石破天道：“史婆婆是我金乌派的开山祖师，她是我师父，我是金乌派的第二代大弟子。”白万剑不禁大怒，冷冷的道：“你不认师门，那也罢了，却又另投甚么金乌派门下。金乌派，金乌派？没听见过，武林中没这个字号。”
石破天还不知他已动怒，继续解释：“我师父说道，金乌就是太阳，太阳一出，雪就融了。因此雪山派弟子遇到我金乌派，只有……只有……”下面本来是“磕头求饶的份儿”，但他只不过不通人情世故，毕竟不是傻子，话到口边，想起这句话不能在雪山派弟子面前说出来，当即住口。
白万剑脸色铁青，厉声道：“我雪山弟子遇上你金乌派的，那便如何？只有甚么？”石破天摇头道：“这句话你听了要不高兴的，我也以为师父这话不对。”白万剑道：“只有大败亏输，望风而逃，是不是？”石破天道：“我师父的话，意思也就差不多。白师傅你别生气，我师父恐怕也是说着玩的，当不得真。”
白万剑右腿、右肩都被丁不四手掌斩中，这时候更觉疼痛难当，然石破天的言语句句辱及本门，却如何忍得，长剑一举，叫道：“好！我来领教领教金乌派的高招，且看如何招招是雪山剑法的克星！”但这一举剑，肩头登时剧痛，脸上变色，长剑险些脱手。
一名雪山弟子包万叶上前两步，挺剑说道：“姓石的小子，你当然不认我这师叔了，我来接你的高招！”
白万剑咬牙忍痛，说道：“包师弟，你……你……”他本要说“你不行”，但学武之人，脸面最是要紧，随即改口道：“我来接他好了！”剑交左手，说道：“姓石的小子，上罢！”石破天摇头道：“你肩头、腿上都受了伤，咱们不用比了，而且，而且，我一定打你不过的。”
白万剑道：“你有胆子侮辱雪山派，却没胆子跟我比剑！”长剑挺出，一招“梅雪争春”，剑光点点，向石破天头顶罩了下来，他虽左手使剑，不如右手灵便，但凌厉之意，丝毫不减。石破天见剑光当头而落，只得举起柴刀，还了一招“梅雪逢夏”，攻暇抵隙，果然正是这招“梅雪争春”的克星。
白万剑心中一凛，不等这招“梅雪争春”使老，急变“胡马越岭”，石破天依着来一招“汉将当关”，白万剑眼见对方这一招守得严密异常，不但将自己去招全部封住，而且显然还含有厉害后着，当即换成一招“明月羌笛”，石破天跟着变为“赤日金鼓”。白万剑又是一惊，眼见他柴刀直攻而进，正对准了自己这招最软弱之处，忙又变招。
幸好石破天不懂这其间的奥妙，眼见对方变招，跟着便即变化。其实适才已占敌机先，不管白万剑变招也好，不变招也好，乘势直进，立时便可迫他急退三步。此时他腿上不便，这三步难以疾退，不免便要撤剑认输。但说到当真拆招斗剑，石破天可差得远了，他只是眼见白万剑使出甚么剑招，便照式应以金乌刀法中配好了的一招，较之日前与丁不四在舟中斗拳，其依样葫芦之处，实无多大分别。他招数不会稍有变更，自不免错过了这大好机会。
白万剑心中暗叫：“惭愧！”旁观的雪山派弟子中，倒也有半数瞧了出来，也是暗道：“侥幸，侥幸！”
数招一过，白万剑又遇凶险。不管他剑招如何巧妙繁复，石破天以拙应巧，一柄烂柴刀总是占了上风。白万剑越斗越惊，心想：“这小子倒也不是胡吹，他的甚么金乌刀法，果然是我雪山剑法的克星。那个史婆婆莫非是我爹爹的大仇人？她如此处心积虑的创了这套刀法出来，显是要打得我雪山派一败涂地。”
拆到三十余招时，石破天柴刀斫落，劈向白万剑左肩。白万剑本可飞腿踢他手腕，以解此招，但他右脚一提，伤处突然奇痛彻骨，右膝竟尔不由自主的跪倒，急忙右掌按地。石破天这刀砍下，他已无法抗御，眼见便要将他左臂齐肩斫落。雪山群弟子大声惊呼。不料石破天提起柴刀，说道：“这一下不算。”
白万剑左脚使劲，奋力跃起，心中如闪电般转过了无数念头：“这小子早就可以胜我，何以每一招都使不足？倒似他没好好学过雪山剑法似的。此刻他明明已经胜我了，何以又故意让我？石中玉这小子向来险狠，他只消一刀杀了我，其余众师弟哪一个是他对手？他忽发善心，那是甚么缘故？难道……难道……他当真不是石中玉？”
一转到这个念头，左手长剑轻送，一招“朝天势”向前刺出。雪山诸弟子都是“咦”的一声。这“朝天势”不属雪山剑法七十二招，是每个弟子初入门时锻炼筋骨、打熬气力的十二式基本功夫之一，招式寻常，简便易记，虽于练功大有好处，却不能用以临敌。众人见他突然使出这一招来，都吃了一惊，只道白师哥伤重，已无力使剑。
不料石破天也是一呆，这一招“朝天势”他从未见过，史婆婆也没教过破法，不知如何拆解才是。可是在“气寒西北”的长剑之前，又有谁能呆上一呆？石破天只是这么稍一迟疑，白万剑长剑犹似电闪，中宫直进，剑尖已指住了他心口，喝道：“怎么样？”
石破天道：“你这一招是甚么剑法？我没见过。”
白万剑见他此刻生死系于一线，居然还问及剑法，倒也佩服他的胆气，说道：“你当真没学过？”石破天摇了摇头。白万剑道：“我此时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只是适才我受丁氏兄弟围攻，阁下有解围大德，咱们一命换一命，谁也不亏负谁。从今而后，你可不许再说金乌刀法是雪山剑法克星的话。”
石破天点头道：“我原说打你不过。你叫我不可再说，我以后不说了。白师傅，我想明白了，刚才你这一招剑法，好像也可破解。”陡然间胸口一缩，凹入数寸，手中柴刀横掠，拍的一声，刀剑相交，内力到处，白万剑手中长剑断为两截。
白万剑脸色大变，左足一挑，地下的一柄长剑又跃入他手中，刷刷刷三剑，都是本派练功的入门招式，快速无伦。石破天只瞧得眼花缭乱，手忙足乱之际，突然间手腕中剑，柴刀再也抓捏不住，当的一声，掉在地下。便在那时，对方长剑又已指住了他心口。
白万剑手腕轻抖，石破天叫声“哎哟”，低头看时，只见自己胸口已整整齐齐的被刺了六点，鲜血从衣衫中渗将出来，但着剑不深，并不如何疼痛。
雪山群弟子齐声喝采：“好一招‘雪花六出’！”
白万剑道：“相烦阁下回去告知令师，雪山派多有得罪。”他见石破天不会雪山派这几路最粗浅的入门功夫，显非作伪，而神情举止，性情脾气，和石中玉更是大异，又想：“他于我有救命之恩，适才一刀又没斫我肩膀，明着是手下留情。不论是不是石中玉，今日总是不能杀他拿他。这一招‘雪花六出’，只是惩戒他金乌派口出大言，在他身上留个记认。”
他抛下长剑，抱起一名师弟的尸身，既伤同门之谊，又愧自身无能，致令这五个师弟死于丁氏兄弟之手，忍不住热泪长流，其余雪山子弟将另外四具尸身也抱了起来。白万剑恨恨的道：“不三、不四两个老贼别死得太早。”向众师弟道：“咱们走！”一伙人快步走入树林，谁也没再回头望石破天一眼。

十一 药酒
石破天但见地下血迹殷然，歪歪斜斜的躺着几柄断剑，几只乌鸦啊啊啊的叫着从头顶飞过，当下拾起柴刀，叫道：“阿绣，阿绣！”奔到大树之后，阿绣却已不在。
石破天心道：“她先回去了？”忙快步跑回山洞，叫道：“阿绣，阿绣！”非但阿绣不在，连史婆婆也不在了。他惊惶起来，只见地下用焦炭横七竖八的画了几十个图形，他不知是写的字，更不知是甚么意思，猜想史婆婆和阿绣都已走了。
初时只觉好生寂寞，但他从小孤单惯了的，只过得大半个时辰，便已泰然。这时胸口剑伤已然不再流血，心道：“大家都走了，我也走了罢，还是去寻妈妈和阿黄去。”这时不再有人没来由的向他纠缠，心中倒有一阵轻松快慰之感，只是想到史婆婆和阿绣，却又有些恋恋不舍，将柴刀插在腰间，走到江边。
但见波涛汹涌，岸旁更无一艘船只，于是沿岸寻去。那紫烟岛并不甚大，他快步而行，只一个多时辰，已环行小岛一周，不见有船只的踪影，举目向江中望去，连帆影也没见到一片。
他还盼史婆婆和阿绣去而复回，又到山洞中去探视，却哪里再见二人的踪迹？只得又去摘些柿子充饥。到得天黑，便在洞中睡了。
睡到中夜，忽听得江边豁啦一声大响，似是撕裂了一幅大布一般，纵起身来，循声奔到江边，稀淡星光下只见有一艘大船靠在岸旁，不住的晃动。他生怕是丁不三或是丁不四的坐船，不敢贸然上前，缩身躲在树后，只听得又是豁啦一下巨响，原来是船上张的风帆缠在一起，被强风一吹，撕了开来，但船上竟然无人理会。
眼见那船摇摇晃晃的又要离岛而去，他发足奔近，叫道：“船上有人么？”不闻应声。一个箭步跃上船头，向舱内望去，黑沉沉地甚么也看不见。
走进舱去，脚下一绊，碰到一人，有人躺在舱板之上。石破天忙道：“对不起！”伸手要扶他起来，哪知触手冰冷，竟是一具死尸。他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左手挥出，又碰到一人的手臂，冷冰冰的，也早已死了。
他心中怦怦乱跳，摸索着走向后舱，脚下踏到的是死尸，伸手出去碰到的也是死尸。他大声惊叫：“船……船中有人吗？”惊惶过甚，只听得自己声音也全变了。跌跌撞撞的来到后梢，星光下只见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人，个个僵伏，显然也都是死尸。
这时江上秋风甚劲，几张破帆在风中猎猎作响，疾风吹过船上的破竹管，其声嘘嘘，似是鬼啸。石破天虽然孤寂惯了，素来大胆，但静夜之中，满船都是死尸，竟无一个活人，耳听得异声杂作，便似死尸都已活转，要扑上来扼他咽喉。他记起侯监集上那僵尸扼得他险些窒息的情景，登时满身寒毛直竖，便欲跃上岸去。但一足踏上船舷，只叫得一声苦，那船离岸已远，正顺着江水飘下。原来这艘大船顺流飘到紫烟岛来，团团转了几个圈子，又顺流沿江飘下。
这一晚他不敢在船舱、后梢停留，跃上船篷，抱住桅杆，坐待天明。
次晨太阳出来，四下里一片明亮，这才怖意大减，跃下后梢，只见舱里舱外少说也有五六十具尸首，当真是触目惊心，但每具死尸身上均无血迹，也无刀剑创伤，不知因何而死。
绕到船首，只见舱门正中钉着两块闪闪发光的白铜牌子，约有巴掌大小，一块牌上刻有一张笑脸，和蔼慈祥，另一牌上刻的却是一张狰狞的煞神凶脸。两块铜牌各以一根铁钉钉在舱门顶上，显得十分诡异。他向两块铜牌上注视片刻，见牌上人脸似乎活的一般，当下不敢多看，转过脸去，见众尸有的手握兵刃，有的腰插刀剑，显然都是武林中人。再细看时，见每人肩头衣衫上都用白丝线绣着一条生翅膀的小鱼。他猜想船上这一群人都是同伙，只不知如何猝遇强敌，尽数毕命。
那船顺着滔滔江水，向下游漂去，到得晌午，迎面两艘船并排着溯江而上。来船梢公见到那船斜斜淌下，大叫：“扳梢，扳梢！”可是那船无人把舵，江中急涡一旋，转得那船打横冲了过去，砰的一声巨响，撞在两艘来船之上。只听得人声喧哗，夹着许多破口秽骂。石破天心下惊惶，寻思：“撞坏了来船，他们势必和我为难，追究起来，定要怪我害死了船上这许多人，那便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忙缩入舱中，揭开舱板，躲入舱底。
这时三艘船已纠缠在一起，过不多时，便听得有人跃上船来，惊呼之声，响成一片。有人尖声大叫：“是飞鱼帮的人！怎……怎么都死了。”又有人叫道：“连帮主……帮主成大洋也死在这里。”突然间船头有人叫道：“是……是赏善……罚恶令……令……令……”这人声音并不甚响，但语声颤抖，充满着恐惧之意。他一言未毕，船中人声登歇，霎时间一片寂静。石破天在舱底虽见不到各人神色，但众人惊惧已达极点，却是可想而知。
过了良久，才有人道：“算来原该是赏善罚恶令复出的时候了，料想是赏善罚恶两使出巡。这飞鱼帮嘛，过往劣迹太多……唉！”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另一人问道：“胡大哥，听说这赏善罚恶令，乃是召人前往……前往侠客岛，到了岛上再加处分，并不是当场杀害的。”先说话的那人道：“若是乖乖的听命前去，原是如此。然而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早死迟死，也没甚么分别。成大洋成帮主定是不肯奉令，率众抗拒，以致……以致落得这个下场。”一个嗓音尖细的人道：“那两位赏善罚恶使者，当真如此神通广大，武林中谁也抵敌不过？”那胡大哥反问：“你说呢？”那人默然，过了一会，低低的道：“赏善罚恶使者重入江湖，各帮各派都是难逃大劫。唉！”
石破天突然想到：“这船上的死尸都是甚么飞鱼帮的，又有一个帮主。啊哟不好，这两个甚么赏善罚恶使者，会不会去找我们长乐帮？”
他想到此事，不由得心急如焚，寻思：“该当尽快赶回总舵，告知贝先生他们，也好先有防备。”他给人误认为长乐帮石帮主，引来了不少麻烦，且数度危及性命，但长乐帮中上下人等个个对他恭谨有礼，虽有个展飞起心杀害，却也显然是认错了人，这时听到“各帮各派都是难逃大劫”，对帮中各人的安危不由得大为关切，更加凝神倾听舱中各人谈论。
只听得一人说道：“胡大哥，你说此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那两个使者，会不会找上咱们铁叉会？”那胡大哥道：“赏善罚恶二使既已出巡，江湖上任何帮会门派都难逍遥……这个逍遥事外，且看大伙儿的运气如何了。”
他沉吟半晌，又道：“这样罢，你悄悄传下号令，派人即刻去禀报总舵主知晓。两艘船上的兄弟们，都集到这儿来。这船上的东西，甚么都不要动，咱们驶到红柳港外的小渔村中去。善恶二使既已来过此船，将飞鱼帮中的首脑人物都诛了，第二次决计不会再来。”
那人喜道：“对，对，胡大哥此计大妙。善恶二使再见到此船，定然以为这是飞鱼帮的死尸船，说甚么也不会上来。我便去传令。”
过不多时，又有许多人涌上船来。石破天伏在舱底，听着各人低声纷纷议论，语音中都是充满了惶恐之情，便如大祸临头一般。
有人道：“咱们铁叉会又没得罪侠客岛，赏善罚恶二使未必便找到咱们头上来。”
另有一人道：“难道飞鱼帮就胆敢得罪侠客岛了？我看江湖上的这十年一劫，恐怕这一次……这一次……”
又有人道：“老李，要是总舵主奉令而去，那便如何？”那老李哼了一声，道：“自然是有去无回。过去三十年中奉令而去侠客岛的那些帮主、总舵主、掌门人，又有哪一个回来过了？总舵主向来待大伙儿不薄，咱们难道贪生怕死，让他老人家孤身去涉险送命？”又有人道：“是啊，那也只有避上一避。咱们幸亏发觉得早，看来阴差阳错，老天爷保佑，教咱们铁叉会得以逃过了这一劫。红柳港外那小渔村何等隐蔽，大伙儿去躲在那里，善恶二使耳目再灵，也难发见。”那胡大哥道：“当年总舵主经营这个渔村，正就是为了今日之用。这本是个避难的世外……那个世外桃源。”
一个嗓子粗亮的声音突然说道：“咱们铁叉会横行长江边上，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老儿都不买他的帐，可是一听到他妈的侠客岛甚么赏善罚恶使者，大伙儿便吓得夹起尾巴，躲到红柳港渔村中去做缩头乌龟，那算甚么话？就算这次躲过了，日后他妈的有人问起来，大伙儿这张脸往哪里搁去？不如跟他们拚上一拚，他妈的也未必都送了老命。”他说了这番心雄胆壮的话，船舱中却谁也没接口。
过了半晌，那胡大哥道：“不错，咱们吃这一口江湖饭，干的本来就是刀头上舐血的勾当，他妈的，你几时见癞头鼋王老六怕过谁来……”
“啊，啊——”突然那粗嗓子的人长声惨呼。霎时之间，船舱中鸦雀无声。
嗒的一声轻响，石破天忽觉得有水滴落到手背之上，抬手到鼻边一闻，腥气直冲，果然是血。鲜血还是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他知道众人就在头顶，不敢稍有移动出声，只得任由鲜血不绝的落在身上。
只听那胡大哥厉声道：“你怪我不该杀了癞头鼋吗？”一人颤声道：“没有，没……没有！王老六说话果然卤莽，也难怪胡大哥生气。不过……不过他对本会……这个……这个，倒一向是很忠心的。”胡大哥道：“那么你是不服我的处置了？”那人忙道：“不……不是，不是……”一言未毕，又是一声惨叫，显是又被那姓胡的杀了。但听得血水又是一滴一滴的从船板缝中掉入舱底，幸好这一次那人不在石破天头顶，血水没落在他身上。
那胡大哥连杀两人，随即说道：“不是我心狠手辣，不顾同道义气，实因这件事牵连到本会数百名兄弟的性命，只要漏了半点风声出去，大伙儿人人都和这里飞鱼帮的朋友们一模一样。癞头鼋王老六自逞英雄好汉，大叫大嚷的，他自己性命不要，那好得很啊，却难道要总舵主和大伙儿都陪他一块儿送命？”众人都道：“是，是！”那胡大哥道：“不想死的，就在舱里呆着。小宋，你去把舵，身上盖一块破帆，可别让人瞧见了。”
石破天伏在舱底，耳听得船旁水声汩汩，舱中各人却谁也没再说话。他更加不敢发出半点声息，心中只是想：“那侠客岛是甚么地方？岛上派出来的赏善罚恶使者，为甚么又这样凶狠，将满船人众杀得干干净净？难怪铁叉会这干人要怕得这么厉害。”
过了良久，他朦朦胧胧的大有倦意，只想合眼睡觉，但想睡梦中若是发出声响，给上面的人发觉了，势必性命难保，只得睁大了眼睛，说甚么也不敢合上。又过一会，忽听得当当啷啷铁链声响，船身不再晃动，料来已抛锚停泊。
只听那胡大哥道：“大家进屋之后，谁也不许出来，静候总舵主驾到，听他老人家的号令。”各人低声答应，放轻了脚步上岸，片刻之间，尽行离船。
石破天又等了半天，料想众人均已进屋，这才揭开舱板，探头向外张望，不见有人，于是蹑手蹑足的从舱底上来，见舱中仍是躺满了死尸，当下捡起一柄单刀，换去了腰里的烂柴刀，伸手到死尸袋里去摸了几块碎银子，以便到前边买饭吃，走到后梢，轻轻跳上岸，弯了腰沿着河滩疾走，直奔出一里有余，方从河滩走到岸上道路。
他想此时未脱险境，离开越远越好，当下发足快跑，幸好这渔村果然隐僻之极，左近十余里内竟无一家人家，始终没遇到一个行人。他心下暗暗庆幸。却不知附近本来有些零碎农户，都给铁叉会暗中放毒害死了。有人迁居而来，过不多时也必中毒而死。四周乡民只道红柳港厉鬼为患，易染瘟疫，七八年来，人人避道而行，因而成为铁叉会极隐秘的巢穴。
又走数里，离那渔村已远，他实在饿得很了，走入树林之中想找些野味。说也凑巧，行不数步，忽喇声响，长草中钻出一头大野猪，低头向他急冲过来。他身子略侧，右手拔出单刀，顺势一招金乌刀法中的“长者折枝”，刷的一声，将野猪一个大头砍下来。那野猪极是凶猛，头虽落地，仍是向前冲出十余步，这才倒地而死。
他心下甚喜：“以前我没学金乌刀法之时，见了野猪只有逃走，哪敢去杀它？”在山边觅到一块黑色燧石，用刀背打出火星，生了个火。将野猪的四条腿割了下来，到溪边洗去血迹，回到火旁，将单刀在火中烧红，炙去猪腿上的猪毛，将猪腿串在一根树枝之上，便烧烤起来。过不多时，浓香四溢。
正烧炙之间，忽听得十余丈外有人说道：“好香，好香，当真令人食指大动矣！”另一人道：“那边有人烧烤野味，不妨过去情商，让些来吃吃，有何不可？”先前那人道：“正是！”两个人说着缓步走来。
但见一人身材魁梧，圆脸大耳，穿一袭古铜色绸袍，笑嘻嘻地和蔼可亲；另一个身形也是甚高，但十分瘦削，身穿天蓝色长衫，身阔还不及先前那人一半，留一撇鼠尾须，脸色却颇为阴沉。那胖子哈哈一笑，说道：“小兄弟，你这个……”
石破天已听到二人先前说话，便道：“我这里野猪肉甚多，便十个人也吃不完，两位尽管大吃便了。”
那胖子笑道：“如此我们便不客气了。”两人便即围坐在火堆之旁，火光下见石破天服饰华贵，但衣衫污秽，满是绉纹，更溅满了血迹，两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随即四只眼都注视于火堆上的猪腿，不再理他。野猪腿上的油脂大滴大滴的落入火中，混着松柴的清香，虽未入口，已料到滋味佳美。
那瘦子从腰间取下了一个蓝色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说道：“好酒！”那胖子也从腰间取下一个朱红色葫芦，摇晃了几下，拔开塞子喝了一口，说道：“好酒！”
石破天跟随谢烟客时常和他一起喝酒，此刻闻到酒香，也想喝个痛快，只见这二人各喝各的，并无邀请自己喝上一两口之意，他生平决不向人求恳索讨，只有干咽馋涎。再过得一会，四条猪腿俱已烤熟，他说道：“熟了，请吃吧！”
一胖一瘦二人同时伸手，各抢了一条肥大猪腿，送到口边，张嘴正要咬去，石破天笑道：“这两条野猪腿虽大，却都是后腿，滋味不及前腿的美。”那胖子笑道：“你这娃娃良心倒好。”换了一条前腿，吃了起来。那瘦子已在后腿上咬了一口，略一迟疑，便不再换。两人吃了一会，又各喝一口酒，赞道：“好酒！”塞上木塞，将葫芦挂回腰间。
石破天心想：“这二人恁地小气，只喝两口酒便不再喝，难道那酒当真名贵之极吗？”便向那胖子道：“大爷，你这葫芦中的酒，滋味很好吗？我倒也想喝几口。”他这话虽非求人，但讨酒之意已再也明白不过。
那胖子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不是酒，喝不得的。我们吃了你的野猪腿，少停自有礼物相赠。”石破天笑道：“你骗人，你刚才明明说‘好酒’，我又闻到酒香。”转头向瘦子道：“这位大爷，你葫芦中的总是酒罢？”
那瘦子双眼翻白，道：“这是毒药，你有胆子便喝罢。”说着解下葫芦，放在地下。石破天笑道：“若是毒药，怎地又毒不死你？”拿起葫芦拔开塞子，扑鼻便闻到一阵酒香。
那胖子脸色微变，说道：“好端端地，谁来骗你？快放下了！”伸出五指抓他右腕，要夺下他手中葫芦，哪知手指刚碰他手腕，登时感到一股大力一震，将他手指弹了开去。
那胖子吃了一惊，“咦”的一声，道：“原来如此，我们倒失眼了。那你请喝罢！”
石破天端起葫芦，骨嘟嘟的喝了一大口，心想这瘦子爱惜此酒，不敢多喝，便塞上了木塞，说道：“多谢！”霎时之间，一股冰冷的寒气直从丹田中升了上来。这股寒气犹如一条冰线，顷刻间好似全身都要冻僵了，他全身剧震几下，牙关格格相撞，实是寒冷难当，急忙运起内力相抗，那条冰线才渐渐融化。一经消融，登时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适受用，非但不再感到有丝毫寒冷，反而暖洋洋地飘飘欲仙，大声赞道：“好酒！”忍不住拿起葫芦，拔开木塞，又喝了一口，待得内力将冰线融去，醺醺之意更加浓了，叹道：“当真是我从来没喝过的美酒，可惜这酒太也贵重，否则我真要喝他个干净。”
胖瘦二人脸上都现出十分诧异的神情。那胖子道：“小兄弟若真量大，便将一葫芦酒都喝光了，却也不妨。”石破天喜道：“当真？这位大爷就算舍得，我也不好意思。”那瘦子冷冷的道：“那位大爷红葫芦里的毒酒滋味更好，你要不要试试？”
石破天眼望胖子，大有一试美酒之意。那胖子叹道：“小小年纪，一身内功，如此无端端送命，可惜啊可惜。”一面说，一面解下那朱漆葫芦来，放在地下。
石破天心想：“这两人都爱说笑，若说真是毒酒，怎么他们自己又喝？”拿过那朱红葫芦来，一拔开塞子，扑鼻奇香，两口喝将下去，这一次却是有如一团烈火立时在小腹中烧将起来。他“啊”的一声大叫，跳起身来，催动内力，才把这团烈火扑熄，叫道：“好厉害的酒。”说也奇怪，肚腹中热气一消，全身便是舒畅无比。
那胖子道：“你内力如此强劲，便把这两葫芦酒一齐喝干了，却又如何？”
石破天笑道：“只我一个人喝，可不敢当。咱三人今日相会，结成了朋友，大家喝一口酒，吃一块肉，岂不有趣？大爷，你请。”说着将葫芦递将过去。
那胖子笑道：“小兄弟既要伸量于我，那只有舍命陪君子了！”接过葫芦喝了一口，将葫芦递给石破天，道：“你再喝罢！”石破天喝了一口，将葫芦递给瘦子，道：“这位大爷请喝！”
那瘦子脸色一变，说道：“我喝我自己的。”拿起蓝漆葫芦来喝了一口，递给石破天。
石破天接过，喝了一大口，只觉喝一口烈酒后再喝一口冰酒，冷热交替，滋味更佳。他见胖瘦二人四目瞪着自己，登时会意，歉然笑道：“对不起，这口喝得太大了。”
那瘦子冷冷的道：“你要逞好汉，越大口越好。”
石破天笑道：“若是喝不尽兴，咱们同到那边市镇去，我这里有银子，买他一大坛来喝个痛快。只是这般的美酒，那多半就买不到了。”说着在红葫芦中喝了一口，将葫芦递给胖子。
那胖子盘膝而坐，暗运功力，这才喝了一口。他见石破天若无其事的又是一大口喝将下去，越来越是惊异。
胖瘦二人面面相觑，脸上都现出大为惊异之色。他二人都是身负绝顶武功的高手，只是二人所练武功，家数截然相反。胖子练的是阳刚一路，瘦子则是阴柔一路。两人葫芦中所盛的，均是辅助内功的药酒。朱红葫芦中是大燥大热的烈性药酒，以“烈火丹”投入烈酒而化成；蓝色葫芦中是大凉大寒的凉性药酒，以“九九丸”混入酒中而成。那烈火丹与九九丸中各含有不少灵丹妙药，九九丸内有九九八十一种毒草，烈火丹中毒物较少，却有鹤顶红、孔雀胆等剧毒，乃两人累年采集制炼而成。药性奇猛，常人只须舌尖上舐得数滴，便能致命。他二人内功既高，又服有镇毒的药物，才能连饮数口不致中毒。但若胖子误饮寒酒，瘦子误饮烈酒，当场便即毙命。二人眼见石破天如此饮法，仍是行若无事，宁不骇然？
他二人虽见多识广，于天下武学十知七八，却万万想不到石破天身得奇缘，先练纯阴内功，再练纯阳内功，这一阴一阳两门内功本来互相冲克，势须令得他走火而死，不料机缘巧合，反而相生相济，竟使他功力大进，待得他练了从大悲老人处得来的“罗汉伏魔功”，更得丁不三的药酒之助，将阴阳两门内功合而为一，体内阴阳交泰，已能抵挡任何大燥大热、或是大凉大寒的毒药。
石破天喝了二人携来的美酒，心下过意不去，又再烧烤野猪肉，将最好的烧肉布给他二人，不住劝二人饮酒。
那二人只道他是要以喝毒酒来比拚内力，不肯当场认输，只得勉为其难，和他一口一口的对饮，偷偷将镇制酒毒的药丸塞入口中。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石破天，见他确未另服化解药物，如此神功，实是罕见，真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这样一位少年英雄？
那胖子见石破天喝了一口酒后，又将朱红葫芦递将过来，伸手接住，说道：“小兄弟内力如此了得，在下好生佩服。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石破天皱起眉头，说道：“这件事最教我头痛，人家一见，不是硬指我姓石，便来问我姓名。其实我既不是姓石，又无名无姓，因此哪，你这句话我可真的答不上来了。”那胖子心道：“这小子装傻，不肯吐露姓名。”又问：“然则小兄弟尊师是哪一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门下？”
石破天道：“我师父姓史，是位老婆婆，你见到过她没有？她老人家是金乌派的开山师祖，我是她的第二代大弟子。”
胖瘦二人均想：“胡说八道，天下门派我们无一不知。哪里有甚么金乌派，甚么史婆婆了？这小子信口搪塞。”
那胖子乘着说这番话，并不喝酒，便将葫芦递了回去，说道：“原来小兄弟是金乌派的开山大弟子，怪不得如此了得，请喝酒罢。”
石破天见到他没有喝酒，心想：“他说话说得忘记了。”说道：“你还没喝酒呢。”
那胖子脸上微微一红，道：“是吗？”自己想占少喝一口的便宜，却被对方识破机关，心下微感恼怒，又不禁有些惭愧，哪知道石破天却纯是一番好意，生怕他少喝了美酒吃亏。那胖子连着先前喝的两口，一共已喝了八口药酒，早已逾量，再喝下去，纵有药物镇制，也必有大害，当下提葫芦就在口边，仰脖子作个喝酒之势，却闭紧了牙齿，待放下葫芦，药酒又流回葫芦之中。那胖子这番做作，如何逃得过那瘦子的眼去？他当真是依样葫芦，也是这样葫芦就口，酒不入喉。
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每只葫芦中本来都装满了八成药酒，十之七八都倾入了石破天的肚中。他酒量原不甚宏，仗着内力深厚，尽还支持得住，只是毒药虽害他不死，却不免有些酒力不胜，说话渐渐多了起来，甚么阿绣，甚么叮叮当当的，胖瘦二人听了全是不知所云。
那瘦子寻思：“这少年定是练就了奇功，专门对付我二人而来。他不动声色，尽只胡言乱语，当真阴毒之极。待会动手，只怕我二人要命送他手。”
那胖子心道：“今日我二人以二敌一，尚自不胜，此人内力如此了得，实是罕见罕闻。待我加重药力，瞧他是否仍能抵挡？”便向那瘦子使了个眼色。
那瘦子会意，探手入怀，捏开一颗蜡丸，将一枚“九九丸”藏在掌心，待石破天将蓝漆葫芦又递过来时，假装喝了一口，伸手拭去葫芦口的唾沫，轻轻巧巧的将一枚九九丸投入其中，慢慢摇晃，赞道：“好酒啊，好酒！”当瘦子做手脚时，那胖子也已将怀中的一枚“烈火丹”取出，偷偷融入酒中。
石破天只道是遇上了两个慷慨豪爽的朋友，只管自己饮酒吃肉，他阅历既浅，此刻酒意又浓，于二人投药入酒全未察觉。
只听那瘦子道：“小兄弟，葫芦中酒已不多，你酒量好，就一口喝干了罢！”
石破天笑道：“好！你两位这等豪爽，我也不客气了。”拿起葫芦来正要喝酒，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在长江船上，我曾听叮叮当当说过，男人和女人若是情投意合，就结为夫妇，男人和男人交情好，就结拜为兄弟。难得两位大爷瞧得起，咱们三人喝干了这两葫芦酒之后，索性便结义为兄弟，以后时时一同喝酒，两位说可好？”胖瘦二人气派俨然，结拜为兄弟云云，石破天平时既不会心生此意，就算想到了，也不敢出口，此刻酒意有九分了，便顺口说了出来。
那胖子听他越说越亲热，自然句句都是反话，料得他顷刻之间便要发难动手，以他如此内力，势必难以抗御，只有以猛烈之极的药物，先行将他内力摧破，虽然此举委实颇不光明正大，但看来这少年用心险恶，那也不得不以辣手对付，生怕他不喝药酒，忙道：“甚好，甚好，那再好也没有了。你先喝干了这葫芦的酒罢。”
石破天向那瘦子道：“这位大爷意下如何？”那瘦子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兄弟有此美意，咳，咳！我是求之不得。”
石破天酒意上涌，头脑中迷迷糊糊地，仰起头来，将蓝漆葫芦中的酒尽数喝干，入口反不如先前的寒冷难当。
那胖子拍手道：“好酒量，好酒量！我这葫芦里也还剩得一两口酒，小兄弟索性便也干了，咱们这就结拜。”
石破天兴致甚高，接过朱漆葫芦，想也不想，一口气便喝了下去。
两人对望了一眼，均想：“我们制这药酒，每一枚九九丸或烈火丹，都要对六葫芦酒，一葫芦酒得喝上一个月，每日运功，以内力缓缓化去，方能有益无害。这一枚九九丸再加一枚烈火丹，足足开得十二大葫芦药酒，我二人分别须得喝上半年。他将我们的一年之量于顷刻之间饮尽，倘若仍能抵受得住，天下决无此理。”
果然便听石破天大声叫道：“啊哟，不……不好了，肚子痛得厉害。”抱着肚子弯下腰去。胖瘦二人相视一笑。那胖子微笑道：“怎么？肚子痛么？想必野猪肉吃得太多了。”
石破天道：“不是，啊哟，不好了！”大叫一声，突然间高跃丈许。
胖瘦二人同时站起，只道他临死之时要奋力一击，各人凝力待发，均想以他功力，来势定是凌厉无匹，两人须得同时出手抵挡。
不料石破天呼的一掌向一株大树拍了过去，叫道：“哎唷，这……这可痛死我了！”他腹痛如绞，当下运起内力，要将肚中这团害人之物化去，哪知这九九丸和烈火丹的毒性非同小可，这一发作出来，他只痛得立时便欲晕去，登时全身抽搐，手足痉挛。
他奇痛难忍之际，左手一拳又是向那大树击去，击了这一拳后，腹痛略减，当下右手又是一掌拍出。只震得那株大树枝叶乱舞。他击过一拳一掌，腹内疼痛略觉和缓，但顷刻间肚中立时又如万把钢刀同时剜割一般。他口中哇哇大叫，手脚乱舞，自然而然将以前学过、见过的诸般武功施展出来。他学得本未到家，此时腹中如千万把钢刀乱绞，头脑中一片混乱，哪里还去思索甚么招数，只是乱打乱拍，虽然乱七八糟，不成规矩，但挟以深厚内力，威势却是十分厉害。他越打越快，只觉每发出一拳一掌，腹中的疼痛便随内力的行走而带了一些出来。
胖瘦二人只瞧得面面相觑，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开。他二人知道如石破天这等武学高手，身中剧毒，临死之时散去全身功力，犹如发了疯的猛虎一般，只要给他双手抱住了，那就万难得脱。但听得他拳脚发出虎虎风声，招式又如雪山剑法，又如丁家的拳掌功夫，又挟了些上清观剑法中的零碎招数。但尽是似是而非，生平从所未见，心想此人莫非真的是甚么金乌派门徒。以他二人武功之高，石破天这些招数纵怪，可也没放在眼里，只是他拳腿上发出的劲风，却令二人暗暗称异。
但见他越打越快，劲风居然也是越来越加凌厉，二人不约而同的又是对望了一眼，微微一笑，均想：“这小子内力虽强，武功却是不值一哂，就算九九丸和烈火丹毒不死他，此人也非我二人的敌手。先前看了他内力了得，可将他的武功估得高了。”这么一想，不由得都可惜自己那一壶药酒和那一枚药丸起来，早知如此，他若要动武，一出手便能杀了他，实不须耗费这等珍贵之极的药物。
凝聚阴阳两股相反的猛烈药性，使之互相中和融化，原是石破天所练“罗汉伏魔功”最擅长的本事。倘若他只饮那胖子的热性药酒，或是只饮那瘦子的寒性药酒，以如此剧毒，他内功虽然了得，终究非送命不可。哪知道胖瘦二人同时下手，两股相反的毒药又同样猛烈，误打误撞，阴阳二毒反而相互克制。胖瘦二人万万想不到谢烟客先前曾以此法加诸这少年身上，意欲伤他性命，而他已习得了抵御之法。
石破天使了一阵拳脚，肚中的剧毒药物随着内力渐渐逼到了手掌之上，腹内疼痛也随之而减，直到剧毒尽数逼离肚腹，也就不再疼痛。他踉踉跄跄的走回火堆，笑道：“啊哟，刚才这一阵肚痛，我还怕是肚肠断了，真吓得我要命。”
胖瘦二人心下骇异，均想：“此人内功之怪，实是匪夷所思。”
那胖子道：“现今你肚子还痛不痛？”
石破天道：“不痛了！”伸手去火堆上取了一块烤得已成焦炭的野猪肉，火光下见右掌心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斑，红斑旁围绕着无数蓝色细点，“咦”的一声，道：“这……这是甚么？”再看左掌心时，也是如此。他自不知已将腹内剧毒逼到掌上，只是不会运使内力，未能将毒质逼出体外，以致尽数凝聚在掌心之中。
胖瘦二人自然明白其中原因，不禁又放了一层心，均想：“原来这小子连内力也还不大会运使，那是更加不足畏了。他若不是天赋异禀，便是无意中服食了甚么仙草灵芝，无怪内力如此强劲。”本来料定他心怀恶念，必要出手加害，哪知他只是以拳掌拍击大树，虽然腹痛大作之时，瞧过来的眼色中也仍无丝毫敌意，二人早已明白只是一场误会，均觉以如此手段对付这傻小子，既感内疚于心，又不免大失武林高手的身分。
只听石破天道：“刚才咱们说要义结金兰，却不知哪一位年纪大些？又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胖瘦二人本来只道石破天服了毒药后立时毙命，是以随口答允和他结拜，万没想到居然毒他不死。这二人素来十分自负，言出必践，自从武功大成之后，更从未说过一句不算数的话，虽然十分不愿和这傻小子结拜，却更不愿食言而肥。
那胖子咳嗽一声，道：“我叫张三，年纪比这位李四兄弟大着点儿。小兄弟，你无名无姓，怎能跟我们结拜？”
石破天道：“我原来的名字不大好听，我师父给我取过一个名儿，叫做史亿刀。你们就叫我这个名字，那也不妨。”
那胖子笑道：“那么咱们三人今日就结拜为兄弟了。”他单膝一跪，朗声说道：“张三和李四、史亿刀结拜为兄弟，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言，他日张三就如同这头野猪一般，给人杀了烤来吃了，哈哈，哈哈！”这“张三”两字当然是他假名。他口口声声只说张三，不提一个“我”字，自是毫无半分诚意。
那瘦子跟着跪下，笑道：“李四和张三、史亿刀二位今日结义为兄弟，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违此誓，教李四乱刀分尸，万箭穿身。嘿嘿，嘿嘿。”冷笑连声，也是一片虚假。
石破天既不知“张三、李四”人人都可叫得，乃是泛称，又浑没觉察到二人神情中的虚伪，双膝跪地，诚诚恳恳的说道：“我和张三、李四二位哥哥结为兄弟，有好酒好肉，让两位哥哥先吃，有人要杀两位哥哥，我先上去抵挡。我若说过了话不算数，老天爷罚我天天像刚才这样肚痛。”
胖瘦二人听他说得十分至诚，不由得微感内愧。
那胖子站起身来，说道：“三弟，我二人身有要事，咱们这就分手了。”
石破天道：“两位哥哥却要到哪里去？适才大哥言道，咱们结成兄弟之后，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反正我也没事，不如便随两位哥哥同去。”
那胖子张三哈哈一笑，说道：“咱们是去请客，那也没甚么好玩，你不必同去了。”说着扬长便行。
石破天乍结好友，一生之中，从来没一个朋友，今日终于得到两个结义哥哥，实是不胜之喜，见他们即要离去，大感不舍，拔足跟随在后，说道：“那么我陪两位哥哥多走一段路也是好的。这番别过，不知何日再能见两位哥哥的面，再来一同喝酒吃肉。”
那瘦子李四阴沉着脸，不去睬他。张三却有一句没一句的撩他说笑，说道：“兄弟，你说你师父给你取名为史亿刀。那么在你师父取名之前，你的真名字叫作甚么？咱们已结义金兰，难道还有甚么要瞒着两个哥哥不成？”石破天尴尬一笑，说道：“倒不是瞒着哥哥，只是说来太也难听。我娘叫我狗杂种。”张三哈哈大笑，道：“狗杂种，狗杂种，这名字果然古怪。”张三、李四二人起步似不甚快，但足底已暗暗使开轻功，两旁树木飞快的从身边掠过。
石破天一怔之间，已落后了丈余，急忙飞步追了上去。三人两个在前，一个在后，相距也只三步。张三、李四急欲摆脱这傻小子，但全力展开轻功，石破天仍是紧跟在后。只听石破天赞道：“两位哥哥好功夫，毫不费力的便走得这么快。我拚命奔跑，才勉强跟上。”
说到那行走的姿势，三人功夫的高下确是相差极远。张三、李四潇洒而行，毫无急促之态。石破天却是迈开大步，双臂狂摆，弓身疾冲，直如是逃命一般。但两人听得他虽在狂奔之际说话仍是吐气舒畅，一如平时，不由得也佩服他内力之强。
石破天见二人沿着自己行过的来路，正是向铁叉会众隐匿的那个小渔村，越行越近，大声道：“两位哥哥，前面是险地，可去不得了。咱们改道而行罢，没的送了性命。”
张三、李四同时停步，转过身来。李四问道：“怎说前面是险地？”
石破天也停步，说道：“前面是红柳港外的一个渔村，有许多江湖汉子避在那里，不愿给旁人知道他们的踪迹。他们要是见到咱三人，说不定就会行凶杀人。”李四寒着脸又问：“你怎么知道？”石破天将如何误入死尸船、如何在舱底听到铁叉会诸人商议、如何随船来到渔村之事简略说了。
李四道：“他们躲在渔村之中，只是害怕赏善罚恶二使，这跟咱们并不相干，又怎会来杀咱们三个？”石破天摇手道：“不，不！这些人穷凶极恶，动不动就杀人。他们怕泄漏秘密，连自己人也杀。你瞧，我一身血迹，就是他们杀了两个自己人，鲜血滴在我衣衫上，那时我躲在舱底下，一动也不敢动。”李四道：“你既害怕，别跟着我们就是！”石破天道：“两位哥哥还是别去的为是，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三、李四转过身来，径自前行，心想：“这小子空有一些内力，武功既差，更加胆小如鼠。”哪知只行出数丈，石破天又快步跟了上来。
张三道：“你怕铁叉会杀人，又跟来干甚么？”石破天道：“咱们不是起过誓么？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两位哥哥定要前去，我只有和你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过了的话不能不算数。”李四阴森森的道：“嘿嘿，铁叉会的汉子几十柄铁叉一齐刺来，插在你的身上，将你插得好似一只大刺猬，你不害怕？”
石破天想起在船舱底听到铁叉会中被杀二人的惨呼之声，此刻兀自不寒而栗，眼下这小渔村中少说也有一二百人匿居在内，两位结义哥哥武功再高，三个人定是寡不敌众。
李四见他脸上变色，冷笑道：“咱二人自愿送死，也不希罕多一人陪伴。你乖乖回家去罢。咱们这次若是不死，十年之后，当再相见。”石破天摇手道：“两位哥哥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咱们人少打不过人多，危急之时，不妨逃命，那也不一定便死。”李四皱眉道：“打不过便逃，那算甚么英雄好汉？你还是别跟咱们去丢人现眼了。”石破天道：“好，我不逃就是。”
张三、李四无法将他摆脱，相视苦笑，拔步便行，心下均想：“原来这傻小子倒也挺有义气，锐身赴难，远胜于武林中无数成名的英雄豪杰。”
过不多时，三人到了小渔村中。

十二 两块铜牌
石破天见那艘死尸船已影踪不见，村中静悄悄地竟无一人，走一步，心中便怦的一跳，脸色早已惨白，自言自语：“幸好他们都已躲了起来，瞧不见咱们。”
张三、李四端相地形，走到一座小茅舍前，张三伸手推开板门，径自走到灶边，四面看了一下，略一沉吟，抱起一口盛满了水的大石缸，放在一旁，缸底露出一个大铁环来。李四抓住铁环，往上一提，忽喇一声响，一块铁板应手而起，现出一个大洞。
张三当先跃下，李四跟着跳落。石破天只看得啧啧称奇，料得必是铁叉会中那干凶人的藏身之所，忙劝道：“两位哥哥，这可下去不得……”话未说完，张三、李四早已不见，只得硬起了头皮，也跳了下去。
前面是条通道，石破天跟在二人身后惴惴而行，只走出数步，便听得有人大喝：“哪一个？”劲风起处，两柄明晃晃的铁叉向张三刺来。张三双手挥出，在铁叉杆上一拍，内力震荡之下，那二人翻身倒地而死。
甬道墙上点着牛油巨烛，走出数丈，便即转弯，每个转角处必有两名汉子把守。张三每次只一挥手间，便将手持铁叉的汉子杀死，出手既快且准，干净利落，决不使到第二招。
石破天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心想：“张大哥使的是甚么法术？倘若这竟是武功，那可比丁不三、丁不四爷爷、白师傅他们厉害得多了。”
他心神恍惚之间，只听得人声喧哗，许多人从甬道中迎面冲来。张三、李四仍是这么缓步前进，对面冲来的众人却陡然站定，脸上均现惊恐之色。
张三道：“总舵主在这儿吗？”
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抱拳道：“在下尤得胜，是小小铁叉会的头脑。两位大驾降临，失迎之至。请到厅上喝一杯酒。啊，还有一位贵客，请三位赏光。”
张三、李四点了点头。石破天见周遭情景诡异之极，在这甬道之中，张三已一口气杀了十二名铁叉会的会众，料想对方决不肯罢休，只想转身逃命，然见张三、李四毫不在乎的迈步而前，势不能独自退出，只得跟随在后，却忍不住全身簌簌发抖。
铁叉会总舵主尤得胜在前恭恭敬敬的领路，甬道旁排满了铁叉会会众，都是手执铁叉，叉头锋锐，闪闪发光。张三、李四和石破天在两排会众之间经过，只转了个弯，眼前突然大亮，竟是到了一间大厅之中，墙上插着无数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四周也是站满了手持铁叉的会众。石破天偶尔和这些人恶毒凶狠的目光相触，急忙转头，不敢再看。
尤得胜肃请张三、李四上座。张李二人也不推让，径自坐了。张三笑指身旁的座位，道：“小兄弟，你就坐在这里罢。”石破天就座后，尤得胜在主位相陪。
片刻间几名身穿青袍、不带兵刃的会众捧上杯筷酒菜。张三、李四左手各是一抖，袍袖中同时飞出一物，拍的一声，并排落在尤得胜面前，却是两块铜牌，平平整整的嵌入桌子，恰与桌面相齐，便似是细工镶嵌一般。每块牌上均刻有一张人脸，一笑一怒，与飞鱼帮死尸船舱门上所钉两块铜牌一模一样。
尤得胜脸色立变，站起身来，呛啷啷之声大响，四周百余名汉子一齐抖动铁叉，叉上铁环发出震耳之声，各人踏上了一步。
石破天叫声：“啊哟！”忙即站起，便欲奔逃，暗想：“在这地底下的厅堂之中，可不易脱身。”斜眼瞧张三、李四时，只见一个仍是笑嘻嘻地，另一个阴阳怪气，也是丝毫不动声色，石破天无可奈何，只得又再坐下。
尤得胜惨然道：“既是如此，那还有甚么话可说。”张三笑道：“尤总舵主，你是山西‘伏虎门’的惟一传人，双短叉的功夫，当世只有你一人会使。我们是来邀请你到侠客岛去喝碗腊八粥，别无他意，不用多疑。”尤得胜迟疑了片刻，伸手在桌上一拍，两块铜牌跳了起来，他伸手接住，放入怀中，说道：“姓尤的腊八准到。”张三右手大拇指一竖，说道：“多谢尤总舵主，令我哥儿俩不致空手而回。”
人丛中忽有一人大声说道：“尤总舵主虽是咱们头脑，但铁叉会众兄弟义同生死，可不能让总舵主独自为众兄弟送命。”石破天一听声音，便认出他是在船舱中连杀二人的那个胡大哥，知道此人凶悍异常，不由得心下又是怦怦乱跳。
尤得胜苦笑道：“徒然多送性命，又有何益？我意已决，胡兄弟不必多言。”提起酒壶，去给张三斟酒，但右手忍不住发抖，在桌面上溅了不少酒水。
张三笑道：“素闻尤总舵主英雄了得，杀人不眨眼，怎么今天有点害怕了吗？”端起酒杯放到嘴边，突然间乒乓一声，酒杯摔在地下，跌得粉碎，跟着身子歪斜，侧在椅上。石破天惊道：“大哥，怎么了？”侧头问李四道：“二哥，他……他……”一言未毕，见李四慢慢向桌底溜了下去。石破天更是惊惶，一时手足无措。
尤得胜初时还道张三、李四故意做作，但见张三脸上血红，呼吸喘急，李四却是两眼翻白，脸上隐隐现出紫黑之色，显是身中剧毒之象。他心下大喜，却不敢便有所行动，假意道：“两位怎么了？”只见李四在桌底缩成一团，不住抽搐。
石破天惊惶无已，忙将李四扶起，问道：“二哥，你……你……身子不舒服么？”他哪知适才张三、李四和他斗酒，饮的是剧毒药酒，每个都饮了八九口之多。以他二人功力，若是连饮三口，急运内力与抗，尚无大碍，这八九口不停的喝下肚去，却是大大的逾量，当时勉强支持，又自喜近来功力大进，喝了这许多毒酒，居然并没觉得腹痛。但二人都服了解药，这解药旨在使酒中毒质暂不发作，留待以内力将药酒融吸化解，增强内力，惟有镇毒之功，却无解毒之效，否则如此珍贵难得的药酒，若服解药便消去药性，岂不可惜？待得二人一阵急行，酒中剧毒竟在这时突然同时发作出来，实是大出二人意料之外。
其时张三、李四腹中剧痛，全身麻木。两人知道情势危急，忙引丹田真气，裹住肚中毒酒，盼望缓缓的任其一点一滴的化去，否则剧毒陡发，只怕心脏便会立时停跳。但迟不迟，早不早，偏在这时毒发，当真是命悬他人之手，就算抵挡得住肚中毒酒，却也难逃铁叉会的毒手。两人均想：“我二人纵横天下，今日却死在这里。”
铁叉会的尤总舵主、那姓胡的及一干会众见张三、李四二人突然间歪在椅上，满头大汗，脸上肌肉抽搐，神情十分痛苦，都是大为惊诧。各人震于二人的威名，虽见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时却也不敢有何异动。
石破天只问：“大哥、二哥，你们是喝醉了，还是忽然生起病来？”张三、李四均不置答，就这么半卧半坐，急运内力与腹中毒质相抵，过不多时，头顶都冒出了丝丝白气。
尤得胜见到二人头顶冒出白气，已明就里，低声道：“胡兄弟，这二人不是走火入魔，便是恶疾突发，正在急运内力，大伙儿快上啊！”那姓胡的大喜，却不敢逼近动手，提起一柄铁叉，一运劲，呼的一声向张三掷去。张三无力招架，只是略略斜身，噗的一声，铁叉插入他肩头，鲜血四溅。石破天大惊，叫道：“你……你干么？竟敢伤我大哥？”
铁叉会会众见他年轻，又是慌慌张张的手足无措，谁也没将他放在心上。待见胡大哥一叉刺中张三，对方别说招架，连闪避也是有所不能，无不精神大振，呼呼呼一阵声响，三柄铁叉同时向石破天飞掷而至。
石破天左臂横格，震开两柄铁叉，右手伸出去接住第三柄铁叉，闪身挡在张三、李四二人身前，混乱之中，又有五柄铁叉掷将过来。石破天举起手中铁叉手忙脚乱的一一击飞，两柄铁叉回震出去，击破了一名会众的脑袋，刺入了另一名会众的肚腹之中。
尤得胜见地方狭窄，铁叉施展不开，这么混战，反多伤自己兄弟，叫道：“大家且住，让我先收拾了这小贼再说。”一弯腰，双手向裹腿中一摸，再行站直时，手中各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的短柄小钢叉。
铁叉会会众纷纷退后，靠墙而立，齐声呼叫：“瞧总舵主收拾这贼小子。”地下密室之中，声音传不出去，听来十分郁闷。
尤得胜身子一弓，迅速异常的欺到了石破天身侧，两把小钢叉一上一下，分向他脸颊和腰眼中插去。石破天万没料到对方攻势之来，竟会如此快法，“啊”的一声呼叫，向前冲出一步，但腰间和右臂已同时中刃，当的一声，手中抓着的铁叉落在地下。尤得胜见他武功不高，已放了一大半心，连声吆喝，跟着又如旋风般扑将过来。
石破天右臂受伤甚轻，腰间被刺这一下却着实疼痛，眼见他又是恶狠狠的冲将上来，当下斜身闪开，反掌向他背心击去，使的是丁不四所教的一招。尤得胜最擅长的是小巧腾挪，近身肉搏，见石破天出招时姿式难看，但举手投足之际风声隐隐，内力厉害，心下也是颇为忌惮，当下施展平生所学，两柄小钢叉招招向石破天要害刺去。
张三和李四一面运气裹住腹中毒质，一面瞧着石破天和尤总舵主相斗，知道今日二人生死，全系于石破天能否获胜而定，眼见他错过了无数良机，既感可惜，又是焦急，却又不敢过于分神旁骛，以致岔了内息。
又斗一阵，石破天右腿又被小钢叉扫中，“啊哟”一声，右掌急拍。尤得胜突然闻到一股浓冽的甜香，脑中一晕，顿时昏倒。石破天一呆，向后跃开。
那姓胡的抢将上去，只见尤得胜脸上全是紫黑之色，显是中了剧毒，一探他的鼻息，已然毙命。他惊怒交集，嘶声叫道：“贼小……小子，你使毒害人，咱们跟他拚了！大伙儿上啊，总舵主给贼小子害死了。”铁叉会会众呐喊涌上，纷举铁叉向石破天乱刺乱戳。
石破天挡在张三、李四二人身前，不敢闪避，只怕自己稍一移身，两位义兄便命丧于十余柄铁叉之下，情急之际，抢过一柄铁叉，奋力折断，使开金乌刀法，横扫挡架。他雄浑之极的内力运到了叉上，当者披靡，霎时间十余柄铁叉都给他震飞脱手。一人站得最近，铁叉脱手，随即和身扑上，双手成爪，向石破天脸上抓去。石破天见他势头来得凶悍，左手横掠出去，拍的一声，打在他的十根手指之上，只听得喀喀数声，腕骨连指折断，那人跟着委顿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混战之中，谁也无暇留意那人死活，七八人逼近石破天进攻，有的使叉，有的空手。石破天一步也不敢后退，只见有人扑近，便伸掌拍去，他一掌击出，也不知是甚么缘故，对方定然立即摔倒，其效如神。
这么一连击倒了六人，好几人大叫：“这小子毒掌厉害，大伙儿小心些。”又有人叫道：“王三哥也给这小子毒掌击死了，小……小……心……”这人话未说完，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一根铁叉重重击在自己脸上。这人并没给石破天手掌击中，居然也中毒而死。
铁叉会会众神色惶怖，步步退后，但听得呛啷啷、砰嘭、喀喇、啊啊之声不绝，一个个摔倒，有的转身欲逃，但跑不了两步，也即滚倒。
转眼之间，大厅中百余名壮汉横七竖八的摔满了一地，只剩下四个功力最高之人，伸手掩住口鼻，夺路外闯，但只奔到厅门口，四人便挤成一团，同时倒毙。
石破天见了这等情景，只吓得目瞪口呆，比之那日在紫烟岛上误闯死尸船更是惊恐十倍。在死尸船中所见的飞鱼帮帮众都已毙命，而此刻一干铁叉会会众却是一个个在自己眼前死去，不知是中邪着魔，还是被恶鬼所迷。
他想起那些人说自己毒掌厉害，提起手掌来看时，只见双掌之中都有一团殷红如血的红云，红云之旁又有无数青蓝色的条纹，颜色鲜艳之极。在和张三李四结拜之前，双掌掌心中已有红斑和蓝点，但其时甚为细小，不知在甚么时候竟已变成这般模样。再看了一阵，忍不住感到恶心，只觉得两只手掌心变得如同毒蛇之腹、蜈蚣之背，鼻中又隐隐闻到一些似香非香、又带腥臭的浓冽气息。
他转头去看张三、李四时，只见二人神色平和，头顶白气愈浓，张三的肩头上兀自钉着那柄铁叉。他想：“得给大哥拔出铁叉。”抓住叉柄轻轻一拔，铁叉应手而起，一股鲜血从张三肩头创口中喷出。石破天忙即按住，撕下一角衣襟，替他裹住了创口。
只听得张三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你……听……我……说……照……我……的……话……做……”一个字一个字说来，声音既低，语调又极缓慢。他所中之毒本与李四不相上下，但肩头创口中放了许多血出来，令他所受毒质的侵袭为之一缓。
石破天忙点头道：“是，是，请大哥吩咐。”张三说：“你……左……手……按……我……背……心……灵……台……穴……”接着吸一口气，说一句话，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教会石破天如何运用内力，助他摧逼出体内所中的毒药，待得说完，已然满头大汗，脸色更是红得犹似要滴出血来。石破天不敢怠慢，当即依他嘱咐，解开他的上衣，左手按住他灵台穴，右手按住他膻中穴，左手以内息送入，右手运气外吸，果然过不多时，便有一股炙热之气，细如游丝，从右掌心中钻了进去。
正自一掌送气、一掌吸气的全力运用之际，忽听得脚步声响，十余人奔了进来，手中都持铁叉。这些人奉命在外把守，过了良久，不听得有何声息，当下进来探视，万料不到同伙首领和兄弟尽数尸横就地，惊骇之下，却见石破天和张三、李四坐在地上，显然也是受了重伤，各人发一声喊，挺叉向三人刺来。石破天正待起身抵御，不料这十余人奔到离他身前丈余之处，突然身子摇晃，一个个软瘫下来，一声不出，就此死去。
石破天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中跳将出来，颤声道：“大……大哥，这屋里有恶鬼。咱们还是快走……”张三摇了摇头，这时他体内毒质已去了一小半，腹痛已不如先前剧烈，说道：“你就……用这法子……给……给二哥……也……这么……搞搞……”
石破天道：“是，是。”依着张三所授之法，替李四吸毒，这时进入他手掌的却是一丝丝的凉气了。约莫过了一顿饭时分，李四体内毒质减轻，要他再替张三吸毒。
如此周而复始，石破天替每人都吸了三次。二人体内虽然余毒未净，但已全然无碍。他二人本就要以这些毒药助长本身功力，只须慢慢加以融炼便是。
两人环顾四周的死尸，想起适才情景之险，忍不住心有余悸，心想石破天适才为二人解毒，手掌中又吸了不少毒质进去，只怕有碍，须得设法为他解毒，却见他脸上虽大有惧色，但举止如常，全无中毒之象，均想这小子不知服食过甚么灵芝仙草，这般厉害的剧毒竟也奈何他不得，既为他庆幸，又暗暗感激。他二人自然知道，铁叉会会众所以遇到他的掌风立即毙命，是因他体内的剧毒散发出来之故，到得后来，厅内氤氤氲氲，毒雾弥漫，吸入口鼻，便即致命。但此事不易解释，他既不问，也就不提。
张三道：“二弟、三弟，咱们走罢！”当先走了出去，李四和石破天跟随在后。
三人走出地道，只见外面空地上站着数十人，手持铁叉，正在探头探脑的张望。
众人见三人出来，发一声喊，都围了上来。有人喝问：“总舵主呢？怎么还不出来？”张三笑道：“总舵主在里面！”当先那人又问：“怎么你们先出来了？”
张三笑道：“这可连我也不明白了，你们自己进去瞧瞧罢。”双手探出，一手抓住一人胸口便向地道中掷了进去。余人大声惊呼，纷挺铁叉向他刺去。张三不闪不避，双手一探，便抓住两人，向后掷出。
石破天站在一旁，但见张三随手抓出，手到擒来，不论对方如何抵御躲闪，总是难以逃脱他的一抓一掷。他越看越是惊讶，心想原来大哥武功如此了得，以往所见到的高手，实没一个比他得上。
李四双手负在背后，并不上前相助。张三掷出十余人后，兜向各人背后，专抓离得最远之人，逐步将众人逼到地道口前。有人大叫：“逃啊！”抢先向地道中奔入，余人也都跟了进去。石破天叫道：“里面危险，别进去！”却又有谁来听他的话？
他心下充满了无数疑团：何以铁叉会会众一个个突然倒毙？大哥、二哥何以突然中毒肚痛？大哥又为甚么将这许多人赶入地道？一时也不知该先问哪一件事，只叫了声：“大哥，二哥！”便听张三道：“咦！那边是谁来了？”
石破天回头一看，不见人影，问道：“甚么人来了？”却不听得张三回答，再回过头来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张三、李四二人已然不见，便如隐身遁去一般。石破天惊叫：“大哥，二哥！你们到哪里去了？”连叫几声，竟无一人答应。
他六神无主，忙到四下房舍中去找寻。渔村中都是土屋茅舍，他连闯了七八家人家，都是一个人影也无。
其时红日初升，遍地都是阳光，一个大村庄之中，空荡荡地只剩下他一人。
他想起地道中、大厅上各人惨死的情状，不由得打个寒噤，大叫一声，发足便奔。直奔出十余里地，这才放缓脚步，再提起手掌看时，掌心的红云蓝纹已隐没了一小半，不似初见时的恶心，心下稍慰。他自不知手掌不使内力，剧毒顺着经脉逐渐回归体内。嗣后每日行功练气，剧毒便缓缓消减，功力也随之而增，直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毒性才尽数化去。
他信步而行，走了半天，又到了长江边上，当下沿着江边大路，向下游行去。
中午时分在一处小镇上买些面条吃了，又向东行。他无牵无挂，任意漫游，走到傍晚，前面树林中露出一角黄墙，行到近处，见是一所寺观，屋宇宏伟，门前铺着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山门中走出两个身负长剑的黄冠道人来。
两名道人见到石破天，便即快步走近。一名中年道人问道：“干甚么的？”他见石破天衣衫污秽，年纪既轻，笨头笨脑的东张西望，言语中便不客气。
石破天也不以为忤，笑道：“我随便走走，不干甚么。这是和尚庙吗？我有银子，跟你们买些甚么吃的，行不行？”那道人怒道：“混小子胡说八道，你瞧我是不是和尚？我们又不是开饭店的，卖甚么吃的给你？快走，快走！再到上清观来胡闹，小心打断了你的腿。”另一个年轻道人手按剑柄，脸上恶狠狠地，更作出便要拔剑杀人的模样。
石破天道：“我肚子饿了，问你们买些吃的，又不是来打架。好端端地，我又何必再打死你们？”说着便转身走开。那年轻道人怒道：“你说甚么？”拔步赶上前来。
石破天这话实是出于真心，他在铁叉会大厅上手一扬便杀一人，心下老大后悔，实不愿再跟人动手，见那年轻道人要上来打架，生怕莫名其妙的又杀了他，当即发足便奔，逃入树林。只听得两个道人哈哈大笑，那中年道人道：“是个浑小子，只一吓，挟了尾巴就逃。”
他见两个道士不再追来，眼见天色已晚，想找些野果之类充饥，林中却都是些松树、杉树、柏树之属，不生野果。他奔上一个小山坡，四下瞭望，只见那道士庙依山而建，前后左右一共数十间屋宇，后进屋子的烟囱中不断升起白烟，显然是在煮菜烧饭。除了这座道士庙外，极目四望，左近更无其他屋舍。
他见到炊烟，肚中更是咕咕乱响，心想：“这些道人好凶，一开口便要打架，我且到后边瞧瞧，若有甚么吃的，拿了便走。只须放下银子，便不是小贼。”当即从林中绕到道观之后，看准了炊烟的所在，挨墙而行，见一扇后门半开半掩，闪身便走了进去。
这时天色已然全黑，进去是个天井，但听得人声嘈杂，锅铲在铁锅中敲得当当直响，菜肴在熟油中发出吱吱声音，阵阵香气飘到天井之中，正是厨房的所在。石破天咽了口唾沫，当下从走廊悄悄掩到厨房门口，躲在一条黑沉沉的甬道之中，寻思：“且看这些饭菜煮好了送到哪里去？倘若饭堂中一时无人，我买了一碗肉便走，就不会打架杀人了。”
果然过不多时，便有三人从厨房中出来。三个都是小道士，当先一人提着一盏灯笼，后面两人各端一只托盘，盘中热香四溢，显是放满了美肴。石破天大咽馋涎，放轻脚步，悄悄跟在后面。三名小道士穿过甬道，又经过一处走廊，来到一座厅堂之中，在桌上放下菜肴，两名小道士转身走出，余下一人留下来端正坐椅，摆齐杯筷，一共设了三席。
石破天躲在长窗之外，探眼向厅堂中目不转睛的凝望。好容易等到这小道士转到后堂，他快步抢进堂中，抓起碗中一块红烧牛肉便往口中塞去，双手又去撕一只清蒸鸡的鸡腿。
第一口牛肉刚吞入肚，便听得长窗外有人道：“师弟、师妹这边请。”脚步声响，有好几人走到厅前。
石破天暗叫：“不好！”将那只清蒸肥鸡抓在手中，百忙中还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要向后堂闯去，却听得脚步声响，后堂也有人来。四下一瞥，见厅堂中空荡荡地无处可躲，不由得暗暗叫苦：“又要打架不成？”
耳听得那几人已走到长窗之前，他想起铁叉会地道中诸人的死状，虽说或许暗中有妖魔鬼怪作祟，一干会众未必是自己打死的，究竟心中凛凛，不敢再试，情急之下，瞥眼见横梁上悬着一块大匾，当下无暇多想，纵身跃上横梁，钻入了匾后。他平身而卧，恰可容身。这时相去当真只一瞬之间，他刚在匾后藏好，长窗便即推开，好几人走了进来。
只听得一人说道：“自己师兄弟，师哥却恁地客气，设下这等丰盛的酒馔。”
石破天听这口音甚熟，从木匾与横梁之间的隙缝中向下窥视，只见十几人陪着男女二人相偕入座，这二人便是玄素庄的石庄主夫妇。他对这二人一直甚是感激，尤其石夫人闵柔当年既有赠银之意，日前又曾教他剑法，一见之下，心中便感到一阵温暖。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说道：“师弟、师妹远道而来，愚兄喜之不尽，一杯水酒，如何说得上丰盛二字？”突然见到桌上汁水淋漓，一只大碗中只剩下一些残汤，碗中的主肴不知是蒸鸡还是蹄子，却已不翼而飞，碗旁还放着一锭银子，更是不知所云。
那老道眉头一皱，心想小道士们如何这等疏忽，没人看守，给猫子来偷了食去，只是远客在座，也不便为这些小事斥责下属。这时又有小道士端上菜来，各人见了那碗残汤，神色都感尴尬，忙收拾了去，谁也不提。那老道肃请石清夫妇坐了首席，自己打横相陪，袍袖轻佛，罩在银锭之上，待得袍袖移开，桌上的银锭已然不见。中间这一席上又坐了另外三名中年道人，其余十二名道人则分坐了另外两席。
酒过三巡，那老道喟然道：“八年不见，师弟、师妹丰采尤胜昔日，愚兄却是老朽不堪了。”石清道：“师哥头发白了些，精神却仍十分健旺。”
那老道道：“甚么白了些？我是忧心如捣，一夜头白。师弟、师妹若于三天之前到来，我的胡子、头发也不过是半黑半白而已。”石清道：“师哥所挂怀的，是为了赏善罚恶二使么？”那老道叹了口气，说道：“除了此事，天下恐怕也没有第二件事，能令上清观天虚道人数日之间老了二十岁。”
石清道：“我和师妹二人在巢湖边上听到讯息，赏善罚恶二使复出，武林中面临大劫，是以星夜赶来，欲和掌门师哥及诸位师兄弟商个善策。我上清观近十年来在武林中名头越来越响，树大招风，善恶二使说不定会光顾到咱们头上。小弟夫妇意欲在观中逗留一两月，他们若真欺上门来，小弟夫妇虽然不济，也得为师门舍命效力。”
天虚轻轻一声叹息，从怀中摸出两块铜牌，拍拍两声，放在桌上。
石破天正在他们头顶，瞧得清楚，两块牌上一张笑脸，一张怒脸，正和他已见过两次的铜牌一模一样，不禁心中打了个突：“这老道士也有这两块牌子？”
石清“咦”了一声，道：“原来善恶二使已来过了，小弟夫妇马不停蹄的赶来，毕竟还是晚了一步。是哪一天的事？师哥你……你如何应付？”
天虚心神不定，一时未答，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道人说道：“那是三天前的事。掌门师哥大仁大义，一力担当，已答应上侠客岛去喝腊八粥。”
石清见到两块铜牌，又见观中诸人无恙，原已猜到了九成，当下霍地站起，向天虚深深一揖，说道：“师哥一肩挑起重担，保全上清观全观平安，小弟既感且愧，这里先行申谢。但小弟有个不情之请，师哥莫怪。”天虚道人微笑还礼，说道：“天下事物，此刻于愚兄皆如浮云。贤弟但有所命，无不遵依。”石清道：“如此说来，师哥是答允了？”天虚道：“自然答允了。但不知贤弟有何吩咐？”石清道：“小弟厚颜大胆，要请师哥将这上清观一派的掌门人，让给小弟夫妇共同执掌。”
他此言一出，厅上群道尽皆耸然动容。天虚沉吟未答，石清又道：“小弟夫妇执掌本门之后，这碗腊八粥，便由我们二人上侠客岛去尝一尝。”
天虚哈哈大笑，但笑声之中却充满了苦涩之意，眼中泪光莹然，说道：“贤弟美意，愚兄心领了。但愚兄忝为上清观一派之长已有十余年，武林中众所周知。今日面临危难，就此畏避退缩，天虚这张老脸今后往那里搁去？”他说到这里，伸手抓住了石清的右掌，说道：“贤弟，你我年纪相差甚远，你又是俗家，以往少在一块。但你我向来交厚，何况你武功人品，确为本门的第一等人物，愚兄素所钦佩。若不是为了这腊八之约，你要做本派掌门，愚兄自是欣然奉让。今日情势大异，愚兄却万万不能应命了，哈哈，哈哈！”笑得甚是苍凉。
石破天心想那侠客岛上的“腊八粥”不知是甚么东西，在铁叉会中曾听大哥说起过，现今这天虚道人一提到腊八粥的约会，神色便是大异，难道是甚么致命的剧毒不成？
只听天虚又道：“贤弟，愚兄一夜头白，决不是贪生怕死。我行年已六十二岁，今年再死，也算得是寿终。只是我反覆思量，如何方能除去这场武林中每十年便出现一次的大劫？如何方能维持本派威名于不堕？那才是真正的难事。过去三十年之中，侠客岛已约过三次腊八之宴。各门各派、各帮各会中应约赴会的英雄豪杰，没一个得能回来。愚兄一死，毫不足惜，这善后之事，咱们却须想个妥法才是。”
石清也是哈哈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说道：“师哥，小弟夫妇不自量力，要请师哥让位，并非去代师哥送上两条性命，却是要去探个明白。说不定老天爷保佑，竟能查悉其中真相。虽不敢说能为武林中除去这个大害，但只要将其中秘奥漏了出来，天下武人群策群力，难道当真便敌不过侠客岛这一干人？”
天虚缓缓摇头，说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小觑了贤弟。像少林寺妙谛方丈、武当派愚茶道长、青城派清空道人这等的高手，也是一去不返。唉，贤弟武功虽高，终究……终究尚非妙谛方丈、愚茶道长这些前辈高人之可比。”
石清道：“这一节小弟倒也有自知之明。但事功之成，一半靠本事，一半靠运气。要诛灭大害固是有所不能，设法查探一些隐秘，想来也不见得全然无望。”
天虚仍是摇头，道：“上清观的掌门，百年来总是由道流执掌。愚兄死后，已定下由冲虚师弟接任。此后贤弟伉俪尽力匡助，令本派不致衰败湮没，愚兄已是感激不尽了。”
石清说之再三、天虚终是不允。各人停杯不饮，也忘了吃菜。石破天将一块块鸡肉轻轻撕下，塞入口中，生怕咀嚼出声，就此囫囵入肚，但一双眼睛仍是从隙缝中向下凝神窥看。
只见石夫人闵柔听着丈夫和天虚道人分说，并不插嘴，却缓缓伸出手去，拿起了两块铜牌，看了一会，顺手便往怀中揣去。天虚叫道：“师妹，请放下！”闵柔微微一笑，说道：“我代师哥收着，也是一样。”天虚道人见话声阻她不得，伸手便夺。恰在此时，石清伸出筷去向一碗红烧鳝段挟菜，右臂正好阻住了天虚的手掌。坐在石夫人下首的冲虚手臂一缩，伸手去抓铜牌，说道：“还是由我收着罢！”
石夫人左手抬起，四根手指像弹琵琶一般往他手腕上拂去。冲虚左手也即出指，点向石夫人右腕。石夫人右腕轻扬，左手中指弹出，一股劲风射向冲虚胸口。
冲虚已受天虚道人之命接任上清观观主，也即是他们这一派道俗众弟子的掌门。他知石清夫妇急难赴义，原是一番好意，但这两块铜牌关及全观道侣的性命，天虚道人既已接下，若再落入旁人之手，全观道侣俱有性命之忧，是以不顾一切的来和石夫人争夺，眼见对方手指点到，当即挥掌挡开。
两人身不离座，霎时间交手了七八招，两人一师所授，所使俱是本门擒拿手法，虽无伤害对方之意，但出手明快俐落，在尺许方圆的范围之中全力以搏。两人当年同窗学艺时曾一起切磋武功，分手二十余年来，其间虽曾数度相晤，一直未见对方出手。此刻突然交手，心下于对方的精湛武功都是暗暗喝采。围坐在三张饭桌旁的其余一十六人，也都目不转睛的瞧着二人较艺。这些人都是本门高手，均知石清夫妇近十多年来江湖上闯下了极响亮的名头，眼见她和冲虚不动声色的抢夺铜牌，将本门武功的妙诣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无不赞叹。
起初十余招中，二人势均力敌，但石夫人右手抓着两块铜牌，右手只能使拳，无法勾、拿、弹、抓，本门的擒拿法绝技便打了个大大折扣。又拆得数招，冲虚左手运力将石夫人左臂压落，右手五指已碰上了铜牌。石夫人心知这一下非给他抓到不可，两人若是各运内力抢夺，一来观之不雅，二来自己究是女流，内力恐不及冲虚师哥浑厚，当下松手任由两块铜牌落下，那自是交给了丈夫。
石清伸手正要去拿，突然两股劲风扑面而至，正是天虚道人向他双掌推出。这两股劲风虽无霸道之气，但蓄势甚厚，若不抵挡，必受重伤，那时纵然将铜牌取在手中，也必跌落，只得伸掌一抵。就这么缓得一缓，坐在天虚下首的照虚道人已伸手将铜牌取过。
铜牌一入照虚之手，石清夫妇和天虚、冲虚四人同时哈哈一笑，一齐罢手。冲虚和照虚躬身行礼，说道：“师弟、师妹，得罪莫怪。”
石清夫妇忙也站起还礼。石清说道：“两位师哥何出此言，却是小弟夫妇鲁莽了，掌门师兄内功如此深厚，胜于小弟十倍，此行虽然凶险，若求全身而退，也未始无望。”适才和天虚对了一掌，石清已知这位掌门师兄的内功实比自己深厚得多。
天虚苦笑道：“但愿得如师弟金口，请，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石破天见闵柔夺牌不成，他不知这两块铜牌有何重大干系，只是念着石夫人对自己的好处，寻思：“这道士把铜牌抢了去，待会我去抢了过来，送给石夫人。”
只见石清站起身来，说道：“但愿师哥此行，平安而归。小弟的犬子为人所掳，急于要去搭救，这番难以多和众位师兄师弟叙旧。这就告辞。”
群道心中都是一凛。天虚问道：“听说贤弟的令郎是在雪山派门下学艺，以贤夫妇的威名，雪山派的声势，如何竟有大胆妄为之徒将令郎劫持而去？”
石清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大半皆由小弟无德，失于管教，犬子胡作非为，须怪不得旁人。”他是非分明，虽然玄素庄偌大的家宅被白万剑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仍知祸由己起，对雪山派并不怨恨。
冲虚道人朗声说道：“师弟、师妹，对头掳你们爱子，便是瞧不起上清观了。不管他是多大的来头，愚兄纵然不济，也要助你一臂之力。”顿了一顿，又道：“你爱子落于人手，却赶着来赴师门之难，足见师兄弟间情义深重。难道我们这些牛鼻子老道，便是毫无心肝之人吗？”他想对头不怕石清夫妇，不怕人多势众的雪山派师徒，定是十分厉害的人物，哪想得到擒去石清之子的竟然便是雪山派人士。
石清既不愿自扬家丑，更不愿上清观于大难临头之际，又去另树强敌，和雪山派结怨成仇，说道：“各位师兄盛情厚意，小弟夫妇感激不尽。这件事现下尚未查访明白，待有头绪之后，倘若小弟夫妇人孤势单，自会回观求救，请师兄弟们援手。”冲虚道：“这就是了。贤弟贤妹那时也不须亲至，只教送个讯来，上清观自当全观尽出。”
石清夫妇拱手道谢，心下却黯自神伤：“雪山派纵将我儿千刀万剐的处死，我夫妇也只有认命，决不能来向上清观讨一名救兵。”当下两人辞了出去，天虚、冲虚等都送将出去。
石破天见众人走远，当即从匾后跃出，翻身上屋，跳到墙外，寻思：“石庄主、石夫人说他们的儿子给人掳了去，却不知是谁下的手。那铜牌只是个玩意儿，抢不抢到无关紧要，看来他们师兄妹之间情谊甚好，抢铜牌多半是闹着玩的。石夫人待我甚好，我要助她找寻儿子。我先去问她，她儿子多大年纪，怎生模样，是给谁掳了去。”跃到一株树上，眼见东北方十余盏灯笼排成两列，上清观群道正送石清夫妇出观。
石破天心想：“石庄主夫妇胯下坐骑奔行甚快，我还是尽速赶上前去的为是。”看明了石清夫妇的去路，跃下树来，从山坡旁追将上去。
还没奔过上清观的观门，只听得有人喝道：“是谁？站住了！”他躲在匾中之时，屏气凝息，没发出半点声息，厅堂中众人均未知觉，这一发足奔跑，上清观群道武功了得，立时便察知来了外人，初时不动声色，待石清夫妇上马行远，当即分头兜截过来。
黑暗之中，石破天猛觉剑气森森，两名道人挺剑挡在面前，剑刃反映星月微光，朦朦胧胧中瞧出左首一人正是照虚。他心中一喜，问道：“是照虚道人吗？”照虚一怔，说道：“正是，阁下是谁？”石破天右手伸出，说道：“请你把铜牌给我。”
照虚大怒，喝道：“给你这个。”挺剑便向他腿上刺去。上清观戒律精严，不得滥杀无辜，这时未明对方来历，虽然石破天出口便要铜牌，犯了大忌，但照虚这一剑仍是并非刺向要害。石破天斜身避开，右手去抓他肩头。照虚见他身手敏捷，长剑圈转，指向他的右肩。石破天忙低头从剑下钻过，生怕他剑锋削到自己脑袋，右手自然而然的向上托去。照虚只觉一股腥气刺鼻，头脑一阵眩晕，登时翻身倒地。
石破天一怔之际，第二名道人的长剑已从后心刺到。他知自己掌上大有古怪，一出手便即杀人，再也不敢出掌还击，急忙向前纵出，嗤的一声响，长袍后背已被剑尖划破了一道口子。那道人见照虚被敌人不知用甚么邪法迷倒，急于救人，长剑刷刷刷的疾向石破天刺来。
石破天斜身逃开，百忙中拾起照虚抛下的长剑，眼见对方剑法凌厉，当下以剑作刀，使动金乌刀法，当的一声，将来剑架开。他手上内力奇劲，这道人手中长剑把捏不住，脱手飞出。但他上清观武功不单以剑法取胜，擒拿手法也是武林中的一绝，这道人兵刃脱手，竟丝毫不惧，猱身而上，直扑进石破天的怀中，双手成爪，抓向他胸口和小腹的要穴。他手中无剑而敌人有剑，就利于近身肉搏，要令敌人的兵刃施展不出。
石破天叫道：“使不得！”左手一掠，将那道人推开，这时他内力发动，剧毒涌至掌心，一推之下，那道人应手倒地，缩成了一团。石破天连连顿足，叹道：“唉！我实是不想害你！”耳听得四下里都是呼啸之声，群道渐渐逼近，忙到照虚身上一摸，那两块铜牌尚在怀中。他伸手取过，放入袋里，拔步向石清夫妇的去路急追。
他一口气直追出十余里，始终没听见马蹄之声，寻思：“这两匹马跑得如此之快，难道再也追他们不上？又莫非我走错了方向，石庄主和石夫人不是顺着这条大道走？”又奔行数里，猛听得一声马嘶，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株柳树下系着两匹马，一黑一白，正是石清夫妇的坐骑。
石破天大喜，从袋中取出铜牌，拿在手里，正待张口叫唤，忽听得石清的声音在远处说道：“柔妹，这小贼鬼鬼祟祟的跟着咱们，不怀好意，便将他打发了罢。”石破天吃了一惊：“他们不喜欢我跟来？”虽听到石清话声，但不见二人，生怕石夫人向自己动手，若是被迫还招，一个不小心又害死了她，那便如何是好？忙缩身伏入长草，只等闵柔赶来，将铜牌掷了给她，转身便逃。
忽听得呼的一声，一条人影疾从左侧大槐树后飞出，手挺长剑，剑尖指着草丛，喝道：“朋友，你跟着我们干甚么？快给我出来。”正是闵柔。石破天一个“我”字刚到口边，忽听得草丛中嗤嗤嗤三声连响，有人向闵柔发射暗器。闵柔长剑颤处，刚将暗器拍落，草丛中便跃出一条青衣汉子，挥单刀向闵柔砍去。这一下大出石破天意料之外，万万想不到这草丛中居然伏得有人。但见这汉子身手捷矫，单刀舞得呼呼风响。闵柔随手招架，并不还击。
石清也从槐树后走了出来，长剑悬在腰间，负手旁观，看了几招，说道：“喂，老兄，你是泰山卢十八的门下，是不是？”那人喝道：“是便怎样？”手中单刀丝毫不缓。石清笑道：“卢十八跟我们虽无交情，也没梁子，你跟了我们夫妇六七里路，是何用意？”那汉子道：“没空跟你说……”原来闵柔虽是轻描淡写的出招，却已迫得他手忙脚乱。
石清笑道：“卢十八的刀法比我们高明，你却还没学到师父本事的三成，这就撤刀住手了罢！”石清此言一出，闵柔长剑应声刺中他手腕，飘身转到他背后，倒转剑柄撞出，已封住了他穴道。当的一声响，那汉子手中单刀落地，他后心大穴被封，动弹不得了。
石清微笑道：“朋友，你贵姓？”那汉子甚是倔强，恶狠狠的道：“你要杀便杀，多问作甚？”石清笑道：“朋友不说，那也不要紧。你加盟了哪一家帮会，你师父只怕还不知道罢？”那汉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是说：“你怎知道？”石清又道：“在下和尊师卢十八师傅素来没有嫌隙，他就是真要派人跟踪我夫妇，嘿嘿，不瞒老兄说，尊师总算还瞧得起我们，决不会派你老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你武功差得太远，着实不配，你师父不会不知。那汉子一张脸涨成了紫酱色，幸好黑夜之中，旁人也看不到。
石清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说道：“在下夫妇光明磊落，事事不怕人知，你要知我二人行踪，不妨明白奉告。我们适才从上清观来，探访了观主天虚道长。你回去问你师父，便知石清、闵柔少年时在上清观学艺，天虚道长是我们师哥。现下我们要赴雪山，到凌霄城去拜访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朋友倘若没别的要问，这就请罢！”
那汉子只觉四肢麻痹已失，显是石清随手这么两拍，已解了他的穴道，心下好生佩服，便拱了拱手，说道：“石庄主仁义待人，名不虚传，晚辈冒犯了。”石清道：“好说！”那汉子也不敢拾起在地下的单刀，向石夫人一抱拳，说道：“石夫人，得罪了！”转身便走。石夫人裣衽还礼。
那汉子走出数步，石清忽然问道：“朋友，贵帮石帮主可有下落了吗？”那汉子身子一震，转身道：“你……你……都……都知道了？”石清轻叹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没有讯息，是不是？”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讯息。”石清道：“我们夫妇，也正想找他。”三个人相对半晌，那汉子才转身又行。
待那汉子走远，闵柔道：“师哥，他是长乐帮的？”石破天听到“长乐帮”三字，心中又是一震。石清道：“他刚才转身走开，扬起袍襟，我依稀见到袍角上绣有一朵黄花，黑暗中看不清楚，随口一问，居然不错。他……他跟踪我们，原来是为了……为了玉儿，早知如此，也不用难为他了。”闵柔道：“他们……他们帮中对玉儿倒很忠心。”石清道：“玉儿为白万剑擒去，长乐帮定然四出派人，全力兜截。他们人多势大，耳目众多，想不到仍是音讯全无。”闵柔凄然道：“你怎知仍是……仍是音讯全无？”
石清挽着妻子的手，拉着她并肩坐在柳树之下，温言道：“他们若是已得知了玉儿的讯息，便不会这般派人到处跟踪江湖人物。这个卢十八的弟子无缘无故的钉着咱们，除了打探他们帮主下落，不会更有别情。”
石清夫妇所坐之处，和石破天藏身的草丛，相距不过两丈。石清说话虽轻，石破天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本来以石清夫妇的武功修为，石破天从远处奔来之时便当发觉，只是当时二人全神留意着一直跟踪在后的那使刀汉子，石破天又是内功极高，脚步着地极轻，是以二人打发了那汉子之后，没想到草丛中竟然另行有人。石破天听着二人的言语，甚么长乐帮主，甚么被白万剑擒去，说的似乎便是自己，但“玉儿”甚么的，却又不是自己了。他本来对自己的身世存着满腹疑团，这时躲在草中，倘若出人不意的突然现身，未免十分尴尬，索性便躲着想听个明白。
四野虫声唧唧，清风动树，石清夫妇却不再说话。石破天生怕自己踪迹给二人发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过了良久，才听得石夫人叹了口气，跟着轻轻啜泣。
只听石清缓缓说道：“你我二人行侠江湖，生平没做过亏心之事。这几年来为了要保玉儿平安，更是竭力多行善举，倘若老天爷真要我二人无后，那也是人力不可胜天。何况像中玉这样的不肖孩儿，无子胜于有子。咱们算是没生这个孩儿，也就是了。”
闵柔低声道：“玉儿虽然从小顽皮淘气，他……他还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总是为了坚儿惨死人手，咱们对玉儿特别宠爱了些，才成今日之累，可是……可是我也始终不怨。那日在那小庙之中，我瞧他也决不是坏到了透顶，倘若不是我失手刺了他一剑，也不会……也不会……”说到这里，语音呜咽，自伤自艾，痛不自胜。
石清道：“我一直劝你不必为此自己难受，就算那日咱们将他救了出来，也难保不再给他们抢去。这件事也真奇怪，雪山派这些人怎么突然间个个不知去向，中原武林之中再也没半点讯息。明日咱们就动程往凌霄城去，到了那边，好歹也有个水落石出。”闵柔道：“咱们若不找几个得力帮手，怎能到凌霄城这龙潭虎穴之中，将玉儿救出来？”石清叹道：“救人之事，谈何容易？倘若不在中途截劫，玉儿一到凌霄城，那是羊入虎口，再难生还了。”
闵柔不语，取帕拭泪，过了一会，说道：“我看此事也不会全是玉儿的过错。你看玉儿的雪山剑法如此生疏，雪山派定是没好好传他武功，玉儿又是个心高气傲、要强好胜之人，定是和不少人结下了怨。这些年中，可将他折磨得苦了。”说着声音又有些呜咽。
石清道：“都是我打算错了，对你实是好生抱憾。当日我一力主张送他赴雪山派学艺，你虽不说甚么，我知你心中却是万分的舍不得。想不到风火神龙封万里如此响当当的男儿，跟咱夫妇又是这般交情，竟会亏待玉儿。”
闵柔道：“这事又怎怪得你？你送玉儿上凌霄城，一番心思全是为了我，你虽不言，我岂有不知？要报坚儿之仇，我独力难成，到得要紧关头，你又不便如何出手，再加对头于本门武功知之甚稔，定有破解之法。倘若玉儿学成了雪山剑法，我娘儿两个联手，便可制敌死命，哪知道……哪知道……唉！”
石破天听着二人说话，倒有一大半难以索解，只想：“石夫人这般想念她孩儿。听来好像她儿子是给雪山派擒去啦，我不如便跟他们同上凌霄城去，助他们救人。她不是说想找几个帮手么？”正寻思间，忽听得远处蹄声隐隐，有十余匹马疾驰而来。
石清夫妇跟着也听到了，两人不再谈论儿子，默然而坐。
过不多时，马蹄声渐近，有人叫道：“在这里了！”跟着有人叫道：“石师弟、闵师妹，我们有几句话说。”
石清、闵柔听得是冲虚的呼声，略感诧异，双双纵出。石清问道：“冲虚师哥，观中有甚么事么？”只见天虚、冲虚以及其他十余个师兄弟都骑在马上，其中两个道人怀中又都抱着一人。其时天色未明，看不清那二人是谁。
冲虚气急败坏的大声说道：“石……石师弟、闵师妹，你们在观中抢不到那赏善罚恶两块铜牌，怎地另使诡计，又抢了去？要抢铜牌，那也罢了，怎地竟下毒手打死了照虚、通虚两个师弟，那……那……实在太不成话了！”
石清和闵柔听他这么说，都大吃一惊。石清道：“照虚、通虚两位师哥遭了人家毒手，这……这……这是从何说起？两位师哥给……给人打死了？”他关切两位师兄的安危，一时之间，也不及为自己分辩洗刷。
冲虚怒气冲冲的说道：“也不知你去勾结了甚么下三滥的匪类，竟敢使用最为人所不齿的剧毒。两个师弟虽然尚未断气，这时恐怕也差不多了。”石清道：“我瞧瞧。”说着走近身去，要去瞧照虚、通虚二人。刷刷几声，几名道人拔出剑来，挡住了石清的去路。天虚叹道：“让路！石师弟岂是那样的人。”那几名道人哼的一声，撤剑让道。
石清从怀中取出火折打亮了，照向照虚、通虚脸上，只见二道脸上一片紫黑，确是中了剧毒，一探二人鼻息，呼吸微弱，性命已在顷刻之间。上清观的武功原有过人之长。照虚、通虚二道内力深厚，又均非直中石破天的毒掌，只是闻到他掌上逼出来的毒气，因而晕眩栽倒，但饶是如此，显然也是挨不了一时三刻。石清回头问道：“师妹，你瞧这是哪一派人下的毒手？”这一回头，只见七八名师兄弟各挺长剑，已将夫妇二人围在垓心。
闵柔对群道的敌意只作视而不见，接过石清手中火折，挨近去瞧二人脸色，微微闻到二道口鼻中呼出来的毒气，便觉头晕，不由得退了一步，沉吟道：“江湖上没见过这般毒药。请问冲虚师哥，这两位师哥是怎生中的毒？是误服了毒药呢？还是中了敌人喂毒暗器？身上可有伤痕？”
冲虚怒道：“我怎知道？我们正是来问你呢？你这婆娘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多半是适才吃饭之时，你争铜牌不得，便在酒中下了毒药。否则为什么旁人不中毒，偏偏铜牌在照虚师弟身上，他就中了毒，而……而……怀中的铜牌，又给你们盗了去？”
闵柔只气得脸容失色，但她天性温柔，自幼对诸位师兄谦和有礼，不愿和他们作口舌之争，眼眶中泪水却已滚来滚去，险些便要夺眶而出。石清知道这中间必有重大误会，自己夫妇二人在上清观中抢夺铜牌未得，照虚便身中剧毒而失了铜牌，自己夫妇确是身处重大嫌疑之地。他伸出左手握住妻子右掌，意示安慰，一时也徬徨无计。闵柔道：“我……我……”只说得两个“我”字，已哭了出来，别瞧她是剑术通神、威震江湖的女杰，在受到这般重大委屈之时，却也和寻常女子一般的柔弱。
冲虚怒冲冲的道：“你再哭多几声，能把我两个师弟哭活来吗，猫哭耗子……”
一句话没说完，忽听身后有人大声道：“你们怎地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冤枉好人？”
众人听那人话声中气充沛，都是一惊，一齐回过头来，只见数丈外站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其时东方渐明，瞧他脸容，似乎年纪甚轻。
石清、闵柔见到那少年，都是喜出望外。闵柔更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你……你……”总算她江湖阅历甚富，那“玉儿”两字才没叫出口来。
这少年正是石破天，他躲在草丛之中，听到群道责问石清夫妇，心想自己若是出头，不免要和群道动手，自己一双毒掌，杀人必多，实在十分的不愿。但听冲虚越说越凶，石夫人更给他骂得哭了起来，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挺身而出。
冲虚大声喝道：“你是甚么人？怎知我们是冤枉人了？”石破天道：“石庄主和石夫人没拿你们的铜牌，你们硬说他们拿了，那不是冤枉人么？”冲虚挺剑踏上一步，道：“你这小孩子又知道甚么了，却在这里胡说八道！”
石破天道：“我自然知道。”他本想实说是自己拿了，但想只要一说出口，对方定要抢夺，自己倘若不还，势必动手，那么又要杀人，是以忍住不说。
冲虚心中一动：“说不定这少年得悉其中情由。”便问：“那么是谁拿的？”
石破天道：“总而言之，决不是石庄主、石夫人拿的。你们得罪了他们，又惹得石夫人哭了，大是不该，快快向石夫人赔礼罢。”
闵柔陡然间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牵肚挂肠的孩儿安然无恙，已是不胜之喜，这时听得他叫冲虚向自己赔礼，全是维护母亲之意。她生了两个儿子，花了无数心血，流了无数眼泪，直到此刻，才听到儿子说一句回护母亲的言语，登时情怀大慰，只觉过去二十年来为他而受的诸般辛劳、伤心、焦虑、屈辱，那是全都不枉了。
石清见妻子喜动颜色，眼泪却涔涔而下，明白她的心意，一直捏着她手掌的手又紧了一紧，心中也想：“玉儿虽有种种不肖，对母亲倒是极有孝心。”
冲虚听他出言顶撞，心下大怒，高声道：“你是谁？凭甚么来叫我向石夫人赔礼？”
闵柔心中一欢喜，对冲虚的冤责已丝毫不以为意，生怕儿子和他冲突起来，伤了师门的和气，忙道：“冲虚师哥是一时误会，大家自己人，说明白了就是，又赔甚么礼了。”转头向石破天柔声道：“这里的都是师伯、师叔，你磕头行礼罢。”
石破天对闵柔本就大有好感，这时见她脸色温和，泪眼盈盈的瞧着自己，充满了爱怜之情，一生之中，实是从未有谁对自己如此的真心怜爱，不由得热血上涌，但觉不论她叫自己去做甚么都是万死不辞，磕几个头又算得甚么？当下不加思索，双膝跪地，向冲虚磕头，说道：“石夫人叫我向你们磕头，我就磕了！”
天虚、冲虚等都是一呆，眼见石破天对闵柔如此顺服，心想石清有两个儿子，一个给仇家杀了，一个给人掳去，这少年多半是他夫妇的弟子。
冲虚脾气虽然暴躁，究竟是玄门练气有道之士，见石破天行此大礼，胸中怒气登平，当即翻身下马，伸手扶起，道：“不须如此客气！”哪知石破天心想石夫人叫自己磕头，总须磕完才行，冲虚伸手来扶，却不即行起身。冲虚一扶之下，只觉对方的身子端凝如山，竟是纹风不动，不禁又是怒气上冲：“你当我长辈，却自恃内功了得，在我面前显本事来了！”当下吸一口气，将内力运到双臂之上，用力向上一抬，要将他掀一个筋斗。
石清夫妇眼见冲虚的姿式，他们同门学艺，练的是一般功夫，如何不知他臂上已使上了真力？石清哼的一声，微感气恼，但想他是师兄，也只好让儿子吃一点亏了。闵柔却叫道：“师哥手下留情！”
却听得呼的一声，冲虚的身子腾空而起，向后飞出，正好重重的撞上了他自己的坐骑。冲虚脚下踉跄，连使“千斤坠”功夫，这才定住，那匹马给他这么一撞，却长嘶一声，前腿跪倒。原来石破天内力充沛，冲虚大力掀他，没能掀动，自己反而险些摔一个大筋斗。
这一下人人都瞧得清楚，自是都大吃一惊。石清夫妇在扬州城外土地庙中曾和石破天交剑，知他内力浑厚，但决计想不到他内力修为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单借反击之力，便将上清观中一位一等一的高手如此凭空摔出。
冲虚站定身子，左手在腰间一搭，已拔出长剑，气极反笑，说道：“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才调匀了气息，说道：“师弟、师妹调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是不同凡响，我这可要领教领教。”说着长剑一挺，指向石破天胸口。
石破天退了一步，连连摇手，道：“不，不，我不和你打架。”
天虚瞧出石破天的武功修为非同小可，心想冲虚师弟和他相斗，以师伯的身分，胜了没甚么光彩，若是不胜，更成了大大的笑柄，眼见石破天退让，正中下怀，便道：“都是自己人，又较量甚么？便要切磋武艺，也不忙在这一时三刻。”
石破天道：“是啊，你们是石庄主、石夫人的师兄，我一出手又打死了你们，就大大不好了。”他全然不通人情世故，只怕自己毒掌出手，又杀死了对方，随口便说了出来。
上清观群道素以武功自负，哪想到他实是一番好意，一听之下，无不勃然大怒。十多名道人中，倒有七八个胡子气得不住颤动。石清也喝：“你说甚么？不得胡言乱语。”
冲虚遵从掌门师兄的嘱咐，已然收剑退开，听石破天这句凌辱藐视之言，哪里还再忍耐得住？大踏步上前，喝道：“好，我倒想瞧瞧你如何将我们都打死了，出招罢！”石破天不住摇手，道：“我不和你动手。”冲虚愈益恼怒，道：“哼，你连和我动手也不屑！”刷的一剑，刺向他的肩头。他见石破天手中并无兵刃，这一剑剑尖所指之处并非要害，他是上清观中的剑术高手，临敌的经历虽比不上石清夫妇，出招之快却丝毫不逊。
石破天一闪身没能避开，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肩头已然中剑，立时鲜血冒出。闵柔惊叫：“哎哟！”冲虚喝道：“快取剑出来！”
石破天寻思：“你是石夫人的师兄，适才我已误杀了她两个师兄，若再杀你，一来对不起石夫人，二来我也成为大坏人了。”当冲虚一剑刺来之时，他若出掌劈击，便能挡开，但他怕极了自己掌上的剧毒，双手负在背后，用力互握，说甚么也不肯出手。
上清观群道见了他这般模样，都道他有心藐视，即连修养再好的道人也都大为生气。有人便道：“冲虚师兄，这小子狂妄得紧，不妨教训教训他！”
冲虚道：“你真是不屑和我动手？”刷刷又是两剑。他出招实在太快，石破天对剑法又无多大造诣，身子虽然急闪，仍是没能避开，左臂右胸又中了一剑。幸好冲虚剑下留情，只是逼他出手，并非意欲取他性命，这两剑一刺中他皮肉，立时缩回，所伤甚轻。
闵柔见爱子连中三处剑伤，心疼无比，眼见冲虚又是一剑刺出，当的一声，立时挥剑架开，只听得当当当当，便如爆豆般接连响了一十三下，瞬息间已拆了一十三招。冲虚连攻一十三剑，闵柔挡了一十三剑，两人都是本派好手，这“上清快剑”施展出来，直如星丸跳掷，火光飞溅，迅捷无伦。这一十三剑一过，群道和石清都忍不住大叫一声：“好！”
场上这些人，除了石破天外，个个是上清观一派的剑术好手，眼见冲虚这一十三剑攻得凌厉剽悍，锋锐之极，而闵柔连挡一十三剑，却也是绵绵密密，严谨稳实，两人在弹指之间一攻一守，都施展了本门剑术的巅峰之作，自是人人瞧得心旷神怡。
天虚知道再斗下去，两人也不易分出胜败，问道：“闵师妹，你是护定这少年了？”
闵柔不答，眼望丈夫，要他拿一个主意。
石清道：“这孩子目无尊长，大胆妄为，原该好好教训才是。他连中冲虚师兄三剑，幸蒙师兄剑下留情，这才没送了他的小命。这孩子功夫粗浅，怎配和冲虚师兄过招？孩子，快向众位师伯磕头赔罪。”
冲虚大声道：“他明明瞧不起人，不屑动手。否则怎么说一出手便将我们都打死了？”
石破天摊开手掌，见掌心中隐隐又现红云蓝线，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一双手老是会闯祸，动不动便打死人。”
上清观群道又是人人变色。石清听他兀自狂气逼人，讨那嘴头上的便宜，心下也不禁生气，喝道：“你这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适才冲虚师伯手下留情，才没将你杀死，你难道不知么？”石破天道：“我……我……我也不想杀死他，因此也是手下留情。”石清大怒，登时便想抢上去挥拳便打。他身形稍动，闵柔立知其意，当即拉住了他左臂，这一拉虽然使力不大，石清却也不动了。
冲虚适才向石破天连刺三剑，见他闪避之际，显然全未明白本门剑法的精要所在，而内力却又如此强劲，以武功而论，颇不像是石清夫妇的弟子，心下已然起疑，而当石破天举掌察看之时，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更是疑窦丛生，喝问：“小子，你是谁的徒弟，却学得这般贫嘴滑舌？”
石破天道：“我……我……我是金乌派的开山大弟子。”
冲虚一怔，心想：“甚么金乌派，银乌派？武林中可没这个门派，这小子多半又在胡说八道。”便冷笑道：“我还道阁下是石师弟的高足呢。原来不是自己人，那便无碍了。”向站在身旁的两名师弟使个眼色。
两名道人会意，倒转长剑，各使一招“朝拜金顶”，一个对着石清，一个对着闵柔。这“朝拜金顶”是上清剑法中礼敬对方的招数，通常是和尊长或是武林名宿动手时所用，这一招剑尖向地，左手剑诀搭在剑柄之上，纯是守势，看似行礼，却已将身前五尺之地守御得十分严密，敌未动，己不动，敌如抢攻，立遇反击。
石清夫妇如何不明两道的用意，那是监视住了自己，若再出剑回护儿子，这二道手中的长剑立时便弹起应战，但只要自己不出招，这二道却永远不会有敌对的举动，那是不伤同门义气之意。闵柔向身前的师兄灵虚瞧了一眼，心想：“当年在上清观学艺之时，灵虚师兄笨手笨脚，剑术远不如我，但瞧他这一招‘朝拜金顶’似拙实稳，已非吴下阿蒙，真要动手，只怕非三四十招间能将他打败。”
她心念略转之间，只见冲虚手中长剑连续抖动，已将石破天圈住，听他喝道：“你再不还手，我将你这金乌派的恶徒立毙于当场。”他叫明“金乌派”，显是要石清夫妇事后无法为此翻脸。石清当机立断，知道儿子再不还手，冲虚真的会将他刺得重伤，但若还手相斗，冲虚既知自己夫妇有回护之意，下手决不会过分，只是点到为止，杀杀他的狂气，于少年人反有益处，当即叫道：“孩子，师伯要点拨你功夫，于你大有好处。师伯决不会伤你，不用害怕，快取兵刃招架罢！”
石破天只见前后左右都是冲虚长剑的剑光，脸上寒气森森，不由得大是害怕，适才被他接连刺中三剑，躲闪不得，知道这道人剑法十分厉害，听石清命他取兵刃还手，心头一喜：“是了，我用兵刃招架，手上的毒药便不会害死了他。”瞥眼见到地下一柄单刀，正是那个卢十八的弟子所遗，忙叫道：“好，好！我还手就是，你……你可别用剑刺我。等我拾起地下这柄刀再说。你如乘机在我背上刺上一剑，那可不成，你不许赖皮。”
冲虚见他说得气急败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呸”的一声，退开了两步，跟着噗的一响，将长剑插在地上，说道：“你当我冲虚是甚么人，难道还会偷袭你这小子？”双手插在腰间，等他拾刀，心想：“这小子原来使刀，那么绝非石师弟夫妇的弟子了。只不知石师弟如何又叫他称我师伯？”
石破天俯身正要去拾单刀，突然心念一动：“待会打得凶了，说不定我一个不小心，左手又随手出掌打他，岂不是又要打死人，还是把左手绑在身上，那就太平无事。”当下又站直身子，向冲虚道：“对不起，请你等一等。”随即解开腰带，左手垂在身旁，右手用腰带将左臂缚在身上，各人眼睁睁的瞧着，均不知他古里古怪的玩甚么花样。石破天收紧腰带，牢牢打了个结，这才俯身抓起单刀，说道：“好了，咱们比罢，那就不会打死你了。”
这一下冲虚险些给他气得当场晕去，眼见他缚住了左手和自己比武，对自己的藐视实已达于极点。上清观群道固是齐声喝骂。石清和闵柔也都斥道：“孩子无礼，快解开腰带！”
石破天微一迟疑，冲虚刷的一剑已疾刺而至。石破天来不及遵照闵柔吩咐，只得举刀挡格。冲虚知他内力强劲，不让他单刀和自己长剑相交，立即变招，刷刷刷刷六七剑，只刺得石破天手忙脚乱，别说招架，连对方剑势来路也瞧不清楚。他心中暗叫：“我命休矣！”提起单刀乱劈乱砍，全然不成章法，将所学的七十三路金乌刀法，尽数抛到了天上的金乌玉兔之间。幸好冲虚领略过他厉害的内力，虽见他刀法中破绽百出，但当他挥刀砍来之时，却也不得不回剑以避，生怕长剑给他砸飞，那就颜面扫地了。
石破天乱劈了一阵，见冲虚反而退后，定一定神，那七十三招金乌刀法渐渐来到脑中。只是冲虚虽然退后，出招仍是极快，石破天想以史婆婆所授刀法拆解，说甚么也办不到。何况金乌刀法专为克制雪山派剑法而创，遇上了全然不同的上清剑法，全然格格不入。他心下慌乱，只得兴之所至，随手挥舞。
使了一会，忽然想起，那日在紫烟岛上最后给白万剑杀得大败，只因自己不识对方的剑法，此刻这道士的剑法自己更加不识，既然不识，索性就不看，于是挥刀自己使自己的，将那七十三路金乌刀法颠三倒四的乱使，浑厚的内力激荡之下，自然而然的构成了一个守御圈子，冲虚再也攻不进去。
群道和石清夫妇都是暗暗讶异，冲虚更是又惊又怒，又加上几分胆怯。他于武林中各大门派的刀法大致均了然于胸，眼见石破天的刀法既稚拙，又杂乱，大违武学的根本道理，本当一击即溃，偏偏自己连遇险着，实在是不通情理之至。
又拆得十余招，冲虚焦躁起来，呼的一剑，进中宫抢攻，恰在此时，石破天挥刀回转，两人出手均快，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冲虚早有预防，将长剑抓得甚紧，但石破天内力实在太强，众人惊呼声中，冲虚见手中长剑已弯成一把曲尺，剑上鲜血淋漓，却原来虎口已被震裂。他心中一凉，暗想一世英名付于流水，还练甚么剑？做甚么上清观一派掌门？急怒之下，挥手将弯剑向石破天掷出，随即双手成爪，和身扑去。石破天一刀将弯剑砸飞，不知此后该当如何，心中迟疑，胸口门户大开。冲虚双手已抓住了他前心的两处要穴。
冲虚这一招势同拚命，上清观一派的擒拿法原也是武学一绝，哪知他双手刚碰到石破天的穴道，便被他内力回弹，反冲出去，身子仰后便倒。这一次他使的力道更强，反弹之力也就愈大，眼见站立不住，若是一屁股坐倒，这个丑可就丢得大了。
天虚道人飞身上前，伸掌在他左肩向旁推出，卸去了反弹的劲力。冲虚纵身跃起，这才站定，脸上已没半点血色。
天虚拔出长剑，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在少年，佩服，佩服！待贫道来领教几招，只怕年老力衰，也不是阁下的对手了。”说着挺剑缓缓刺出。石破天举刀一格，突觉刀锋所触，有如凭虚，刀上的劲力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叫道：“咦，奇怪！”
原来天虚知他内力厉害，这一剑使的是个“卸”字诀，却已震得右臂酸麻，胸口隐隐生疼。他暗吃一惊，生怕已受内伤，待第二剑刺出，石破天又举单刀挡架时，便不敢再卸他内劲，立时斜剑击刺。
天虚虽已年逾六旬，身手之矫捷却不减少年，出招更是稳健狠辣。石破天却仍是不与他拆招，对他剑招视而不见，便如是闭上了眼睛自己练刀，不管对方剑招是虚中套实也好，实中带虚也好，刺向胸口也罢，削来肩头也罢，自己只管“梅雪逢夏”、“鲍鱼之肆”、“汉将当关”、“千钧压驼”。这场比试，的的确确是文不对题，天虚所出的题目再难，石破天也只是自己练自己的。两人这一搭上手，顷刻间也斗了二十余招，刀风剑气不住向外伸展，旁观众人所围的圈子也是愈来愈大。灵虚等二人本来监视着石清夫妇，防他们出手相助石破天，但见天虚和石破天斗得激烈，四只眼睛不由自主的都转到相斗的二人身上。
石破天惧怕之心既去，金乌刀法渐渐使得似模似样，显得招数实也颇为精妙，内力更随之增长。天虚初时尽还抵敌得住，但每拆一招，对方的劲力便强了一分，真似无穷无尽、永无枯竭一般。他只觉双腿渐酸，手臂渐痛，多拆一招，便多一分艰难。
这时石清夫妇都已瞧出再斗下去，天虚必吃大亏，但若出声喝止儿子，摆明了要他全然相让，实是大削天虚的脸面，真不知如何才好，不由得甚是焦急。
石破天斗得兴起，刀刀进逼，蓦地里只见天虚右膝一软，险些跪倒，强自撑住，脸色却已大变。石破天心念一动，记起阿绣在紫烟岛上说过的话来：“你和人家动手之时，要处处手下留情，记着得饶人处且饶人，那就是了。”一想到她那款款叮嘱的言语，眼前便出现她温雅腼腆的容颜，立时横刀推出。
天虚见他这一刀推来，劲风逼得自己呼吸为艰，急忙退了两步，这两步脚下蹒跚，身子摇晃，暗暗叫苦：“他再逼前两步，我要再退也没力气了。”却见他向左虚掠一刀，拖过刀来，又向右空刺，然后回刀在自己脸前砍落，只激得地下尘土飞扬。
天虚气喘吁吁，正惊异间，只见他单刀回收，退后两步，竖刀而立，又听他说道：“阁下剑法精妙，在下佩服得紧，今日难分胜败，就此罢手，大家交个朋友如何？”天虚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而立，说不出话来。
石清微微一笑，如释重负。闵柔更是乐得眉花眼笑。他夫妇见儿子武功高强，那倒还罢了，最喜欢的是他在胜定之后反能退让，正合他夫妇处处为人留有余地的性情。闵柔笑喝：“傻孩子瞎说八道，甚么‘阁下’、‘在下’的，怎不称师伯、小侄？”这一句笑喝，其辞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慈母情怀，欣慰不可言喻。
天虚吁了口气，摇摇头，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老了，不中用啦。”
闵柔笑道：“孩子，你得罪了师伯，快上前谢过。”石破天应道：“是！”抛下单刀，解开绑住左臂的腰带，恭恭敬敬的上前躬身行礼。闵柔甚是得意，柔声道：“掌门师哥，这是你师弟、师妹的顽皮孩子，从小少了家教，得罪莫怪。”
天虚微微一惊，说道：“原来是令郎，怪不得，怪不得！师弟先前说令郎为人掳去，原来那是假的。”石清道：“小弟岂敢欺骗师兄？小儿原是为人掳去，不知如何脱险，匆忙间还没问过他呢。”天虚点头道：“这就是了，以他本事，脱身原亦不难。只是贤郎的武功既非师弟、师妹亲传，刀法中也没多少雪山派的招数，内力却又如此强劲，实令人莫测高深。最后这一招，更是少见。”
石破天道：“是啊，这招是阿绣教我的，她说人家打不过你，你要处处手下留情，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一招叫‘旁敲侧击’，既让了对方，又不致为对方所伤。”他毫无机心，滔滔说来。天虚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得无地自容。
石清喝道：“住嘴，瞎说甚么？”石破天道：“是，我不说啦。要是我早想到将这两只掌心有毒的手绑了起来，只用单刀和人动手，也不会……也不会……”说到这里，心想若是自承打死了照虚、通虚，定要大起纠纷，当即住口。
但天虚等都已心中一凛，纷纷喝问：“你手掌上有毒？”“这两位道长是你害死的？”“那两块铜牌是不是你偷去的？”群道手中长剑本已入鞘，当下刷刷声响，又都拔将出来。
石破天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不想害死他们，不料我手掌只是这么一扬，他们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冲虚怒极，向着石清大声道：“石师弟，这事怎么办，你拿一句话来罢！”
石清心中乱极，一转头，但见妻子泪眼盈盈，神情惶恐，当下硬着心肠说道：“师门义气为重。这小畜生到处闯祸，我夫妇也回护他不得，但凭掌门师哥处治便是。”
冲虚道：“很好！”长剑一挺，便欲上前夹攻。
闵柔道：“且慢！”冲虚冷眼相睨，说道：“师妹更有甚么话说？”闵柔颤声道：“照虚、通虚两位师哥此刻未死，说不定……说不定……也……尚可有救。”冲虚仰天嘿嘿一声冷笑，说道：“两个师弟中了这等剧毒，哪里还有生望？师妹这句话，可不是消遣人么？”
闵柔也知无望，向石破天道：“孩儿，你手掌上到底是甚么毒药？可有解药没有？”一面问，一面走到他身边，道：“我瞧瞧你衣袋中可有解药。”假装伸手去搜他衣袋，却在他耳边低声道：“快逃，快逃！爹爹、妈妈可救你不得！”
石破天大吃一惊，叫道：“爹爹，妈妈？谁是爹爹、妈妈？”适才天虚满口“令郎”甚么，“贤郎”如何，石破天却不知道“令郎、贤郎”就是“儿子”，石清夫妇称他为“孩儿”，他也只道是对少年人的通称，万万料不到他夫妇竟是将自己错认为他们的儿子。
便在这时，只觉背心上微有所感，却是石清将剑尖抵住了他后心，说道：“师妹，咱们不能为这畜生坏了师门义气。他不能逃！”语音中充满了苦涩之意。
闵柔颤声道：“孩儿，这两位师伯中了剧毒，你当真……当真无药可救么？”
灵虚站在她身旁，见她神情大变，心想女娘们甚么事都做得出，既怕她动手阻挡，更怕她横剑自尽，伸五指搭上她的手腕，便将她手中长剑夺了下来。这时闵柔全副心神都贯注在石破天身上，于身周事物全不理会，灵虚道人轻轻易易的便将她长剑夺过。
石破天见他欺侮闵柔，叫道：“你干甚么？”右手探出，要去夺还闵柔的长剑。灵虚挥剑横削，剑锋将及他的手掌，石破天手掌一沉，反手勾他手腕，那是丁珰所教十八擒拿手的一招“九连环”，式中套式，共有九变。这招擒拿手虽然精妙，但怎奈何得了灵虚这样的上清观高手。他喝一声：“好！”回剑以挡，突然间身子摇晃，咕咚摔倒。原来石破天掌上剧毒已因使用擒拿手而散发出来，灵虚喝了一声“好”，随着自然要吸一口气，当即中毒。
群道大骇之下，不由自主的都退了几步。人人脸色大变，如见鬼魅。
石破天知道这个祸闯得更加大了，眼见群道虽然退开，各人仍是手持长剑，四周团团围住，若要冲出，非多伤人命不可，瞥眼只见灵虚双手抱住小腹，不住揉擦，显是肚痛难当。上清观群道内力修为深厚，不似铁叉会会众那么一遇他掌上剧毒便即毙命，尚有几个时辰好挨。石破天猛地想起张三、李四两个义兄在地下大厅中毒之后，也是这般剧烈肚痛的情状，后来张三教他救治的方法，将二人身上的剧毒解了，当即将灵虚扶起坐好。
四周群道剑光闪闪，作势要往他身上刺去。他急于救人，一时也无暇理会，左手按住灵虚后心灵台穴，右手按住他胸口膻中穴，依照张三所授的法门，左手送气，右手吸气。果然不到一盏茶时分，灵虚便长长吁了口气，骂道：“他妈的，他这贼小子！”
众人一听之下，登时欢声雷动。灵虚破口大骂，未免和他玄门清修的出家人风度不符，但只这一句话，人人都知他的性命是捡回来了。
闵柔喜极流泪，道：“孩子，照虚、通虚两位师伯中毒在先，快替他们救治。”
早有两名道人将气息奄奄的照虚、通虚抱了过来，放在石破天身前。他依法施为。这两道中毒时刻较长，每个人都花了一炷香功夫，体内毒性方得吸出。照虚醒转后大骂：“你奶奶个熊！”通虚则骂：“狗娘养的王八蛋，胆敢使毒害你道爷。”
石清夫妇喜之不尽，这三个师兄的骂人言语虽然都牵累到自己，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暗暗好笑：“三位师哥枉自修为多年，平时一脸正气，似是有道高士，情急之时，出言却也这般粗俗。”
闵柔又道：“孩子，照虚师伯的铜牌倘若是你取的，你还了师伯，娘不要啦！”
石破天心下骇然，道：“娘？娘？”取出怀中铜牌，茫然交还给照虚，自言自语的道：“你……你是我娘？”
天虚道人叹了口气，向石清、闵柔道：“师弟、师妹，就此别过。”他知道此后更无相见之日，连“后会有期”也不说，率领群道，告辞而去。

十三 舐犊之情
石破天一直怔怔的瞧着闵柔，满腹都是疑团。闵柔双目含泪，微笑道：“傻孩子，你……你不认得爹爹、妈妈了吗？”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石破天自识人事以来，从未有人如此怜惜过他，心中也是激情充溢，不知说甚么好，隔了半晌，才道：“他……石庄主是我爹爹吗？我可不知道。不过……不过……你不是我妈妈，我正在找我妈妈。”
闵柔听他不认自己，心头一酸，险些又要掉下泪来，说道：“可怜的孩子，这也难怪得你……隔了这许多年，你连爹爹、妈妈也不认得了。你离开玄素庄时，头顶只到妈心口，现今可长得比你爹爹还高了。你相貌模样，果然也变了不少。那晚在土地庙中，若不是你爹娘先已得知你给白万剑擒了去，乍见之下，说甚么也不会认得你。”
石破天越听越奇，但自己的母亲脸孔黄肿，又比闵柔矮小得多，怎么会认错？嗫嚅道：“石夫人，你认错了人，我……我……我不是你们的儿子！”
闵柔转头向着石清，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师哥，你瞧这孩子……”
石清一听石破天不认父母，便自盘算：“这孩子甚工心计，他不认父母，定有深意。莫非他在凌霄城中闯下了大祸，在长乐帮中为非作歹，声名狼藉，没面目和父母相认？还是怕我们责罚？怕牵累了父母？”便问：“那么你是不是长乐帮的石帮主？”
石破天道：“大家都说我是石帮主，其实我不是的，大家可都把我认错了。”石清道：“那你叫甚么名字？”石破天脸色迷惘，道：“我不知道。我娘便叫我‘狗杂种’。”
石清夫妇对望一眼，见石破天说得诚挚，实不似是故意欺瞒。石清向妻子使个眼色，两人走出了十余步。石清低声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玉儿？咱们只打听到玉儿做了长乐帮帮主，但一帮之主，哪能如此痴痴呆呆？”闵柔哽咽道：“玉儿离开爹娘身边，已有十多年，孩子年纪一大，身材相貌千变万化，可是……可是……我认定他是我的儿子。”石清沉吟道：“你心中毫无怀疑？”闵柔道：“怀疑是有的，但不知怎么，我相信他……他是我们的孩儿。甚么道理，我却说不上来。”
石清突然想到一事，说道：“啊，有了，师妹，当日那小贱人动手害你那天……”
这是他夫妇俩的毕生恨事，两人时刻不忘，却是谁也不愿提到，石清只说了个头，便不再往下说。闵柔立时醒悟，道：“不错，我跟他说去。”走到一块大石之旁，坐了下来，向石破天招招手，道：“孩子，你过来，我有话说。”
石破天走到她的跟前，闵柔手指大石，要他坐在身侧，说道：“孩子，那年你刚满周岁不久，有个女贼来害你妈妈。你爹爹不在家，你妈刚生你弟弟还没满月，没力气跟那女贼对打。那女贼恶得很，不但要杀你妈妈，还要杀你，杀你弟弟。”
石破天惊道：“杀死了我没有？”随即失笑，说道：“我真糊涂，当然没杀死我了。”
闵柔却没笑，继续道：“妈妈左手抱着你，右手使剑拚命支持，那女贼武功很是了得，正在危急的关头，你爹爹恰好赶回来了。那女贼发出三枚金钱标，两枚给妈砸飞了，第三枚却打在你的小屁股上，妈妈又急又疲，晕了过去。那女贼见到你爹爹，也就逃走，不料她心也真狠，逃走之时却顺手将你弟弟抱了去。你爹爹忙着救我，又怕她暗中伏下帮手，乘机害我，不敢远追，再想那女贼……那女贼也不会真的害他儿子，不过将婴儿抱去，吓他一吓。哪知道到得第三天上，那女贼竟将你弟弟的尸首送了回来，心窝中插了两柄短剑。一柄是黑剑，一柄白剑，剑上还刻着你爹爹、妈妈的名字……”说到此处，已是泪如雨下。
石破天听得也是义愤填膺，怒道：“这女贼当真可恶，小小孩子懂得甚么，却也下毒手将他害死。否则我有一个弟弟，岂不是好？石夫人，这件事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闵柔垂泪道：“孩子，难道你真将你亲生的娘忘记了？我……我就是你娘啊。”
石破天凝视她的脸，缓缓摇头，说道：“不是的。你认错了人。”
闵柔道：“那日这女贼用金钱镖在你左股上打了一镖，你年纪虽然长大，这镖痕决不会褪去，你解下小衣来瞧瞧罢。”
石破天道：“我……我……”想起自己肩头有丁珰所咬的牙印，腿上有雪山派“廖师叔”所刺的六朵雪花剑印，都是自己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的，一旦解衣检视，却清清楚楚的留在肌肤之上，此中情由，实是百思不得其解。石夫人说自己屁股上有金钱镖的伤痕，只怕真的有这镖印也未可知。他伸手隔衣摸自己左臀，似乎摸不到甚么伤痕，只是有过两次先例在，不免大有惊弓之意，脸上神色不定。
闵柔微笑道：“我是你亲生的娘，不知给你换过多少屎布尿片，还怕甚么丑？好罢，你给你爹爹瞧瞧。”说着转过身子，走开几步。石清道：“孩子，你解下裤子来自己瞧瞧。”
石破天伸手又隔衣摸了一下，觉得确是没有伤疤，这才解开裤带，褪下裤子，回头瞧了一下，只见左臀之上果有一条七八分的伤痕。只是淡淡的极不明显。一时之间，他心中惊骇无限，只觉天地都在旋转，似乎自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自己却又一点也不知道，极度害怕之际，忍不住放声大哭。
闵柔急忙转身。石清向她点了点头，意思说：“他确是玉儿。”
闵柔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抢到他的身边，将他搂在怀里，流泪道：“玉儿，玉儿，不用害怕，便有天大的事，也有爹爹妈妈给你作主。”
石破天哭道：“从前的事，我甚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你是我妈妈，不知道他是我爹爹，不知道我屁股上有这么一条伤疤。我不知道，甚么都不知道……”
石清道：“你这深厚的内力，是哪里学来的？”石破天摇头道：“我不知道。”石清又问：“你这毒掌功夫，是这几天中学到的，又是谁教你的？”石破天骇道：“没人教我……我怎么啦？甚么都糊涂了。难道我真的便是石破天？石帮主？石……石……我姓石，是你们的儿子？”他吓得脸无人色，双手抓着裤头，只是防裤子掉下去，却忘了系上裤带。
石清夫妇眼见他吓成这个模样，闵柔自是充满了怜惜之情，不住轻抚他的头顶，柔声道：“玉儿，别怕，别怕！”石清也将这几年的恼恨之心抛在一边，寻思：“我曾见有人脑袋上受了重击，或是身染大病之后，将前事忘得干干净净，听说叫做甚么‘离魂症’，极难治愈复原。难道……难道玉儿也是患了这项病症？”他心中的盘算一时不敢对妻子提起，不料闵柔却也是在这般思量。夫妻俩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不约而同的冲口而出：“离魂症！”
石清知道患上了这种病症的人，若加催逼，反致加深他的疾患，只有引逗诱导，慢慢助他回复记心，当下和颜悦色的道：“今日咱们骨肉重逢，实是不胜之喜，孩子，你肚子想必饿了，咱们到前面去买些酒饭吃。”
石破天却仍是魂不守舍，问道：“我……我到底是谁？”
闵柔伸手去替他将裤腰折好，系上了裤带，柔声道：“孩儿，你有没重重摔过一交，撞痛了脑袋？有没和人动手，头上给人打伤了？”石破天摇头道：“没有，没有！”闵柔又问：“那么这些年中，有没生过重病？发过高烧？”
石破天道：“有啊！早几个月前，我全身发烧，好似在一口大火炉中烧炙一般，后来又全身发冷，那天……那天，在荒山中晕了过去，从此就甚么都不知道了。”
石清和闵柔探明了他的病源，心头一喜，同时舒了口气。闵柔缓缓的道：“孩儿，你不用害怕，你发烧发得厉害，把从前的事都忘记啦，慢慢的就会记起来。”
石破天将信将疑，问道：“那么你真是我娘，石……石庄主是我爹爹？”闵柔道：“是啊，孩儿，你爹爹和我到处找你，天可怜见，让我们一家三口，骨肉团圆。你……你怎不叫爹爹？”石破天深信闵柔决不会骗他，自己本来又无父亲，略一迟疑，便向石清叫道：“爹爹！”石清微笑答应，道：“你叫妈妈。”
要他叫闵柔作娘，那可难得多了，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妈相貌和闵柔完全不同，数年前妈妈一去不返之时，她头发已经灰白，绝非闵柔这般一头乌丝，他妈妈性情暴戾，动不动张口便骂，伸手便打，哪有闵柔这么温文慈祥？但见闵柔满脸企盼之色，等了一会，不听他叫出声来，眼眶已自红了，不由得心中不忍，低声叫道：“妈妈！”
闵柔大喜，伸臂将他搂在怀里，叫道：“好孩儿，乖儿子！”珠泪滚滚而下。
石清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心想：凭这孩子在凌霄城和长乐帮中的作为，实是死有余辜，怎说得上是“好孩儿，乖儿子”？只是念着他身上有病，一时也不便发作，又想“浪子回头金不换”，日后好好教训，说不定有悔改之机，又想从小便让他远离父母，自己有疏教诲，未始不是没有过失，只是玄素双剑一世英名，却生下这样的儿子来贻羞江湖。霎时间思如潮涌，又是欢喜，又是懊恨。
闵柔见到丈夫脸色，便明白他的心事，生怕他追问儿子的过失，说道：“清哥，玉儿，我饿得很，咱们快些去找些东西来吃。”一声唿哨，黑白双驹奔了过来。闵柔微笑道：“孩儿，你跟妈一起骑这白马。”石清见妻子十余年来极少有今日这般欢喜，微微一笑，纵身上了黑马。石破天和闵柔共乘白马，沿大路向前驰去。
石破天满腹疑团：“她真是我妈妈？那么从小养大我的妈妈，难道不是我妈妈？”
三人二骑，行了数里，见道旁有所小庙。闵柔道：“咱们到庙里去拜拜菩萨。”下马走进庙门。石清和石破天也跟着进庙。石清素知妻子向来不信神佛，却见她走进佛殿，在一尊如来佛像之前不住磕头。他回头向石破天瞧了一眼，心中突然涌起感激之情：“这孩儿虽然不肖，胡作非为，其实我爱他胜过自己性命。若有人要伤害于他，我宁可性命不要，也要护他周全。今日咱们父子团聚，老天菩萨，待我石清实是恩重。”双膝一曲，也磕下头去。
石破天站在一旁，只听得闵柔低声祝告：“如来佛保佑，但愿我儿疾病早愈，他小时无知，干下的罪孽，都由为娘的一身抵挡，一切责罚，都由为娘的来承受。千刀万剐，甘受不辞，只求我儿今后重新做人，一生死灾无难，平安喜乐。”
闵柔的祝祷声音极低，只是口唇微动，但石破天内力既强，目明耳聪，自然而然的大胜常人，闵柔这些祝告之辞，每一个字都听入了耳里，胸中登时热血上涌，心想：“她若不是亲生我的妈妈，怎会对我如此好法？我一直不肯叫她‘妈妈’，当真是糊涂透顶了。”激动之下，扑上前去搂住了她的双臂，叫道：“妈妈！妈妈！你真是我的妈妈。”
他先前的称呼出于勉强，闵柔如何听不出来？这时才听到他出自内心的叫唤，回手也抱住了他，叫道：“我的苦命孩儿！”
石破天想起在荒山中和自己共处十多年的那个妈妈，虽然待自己不好，但母子俩相依为命了这许多年，总是割舍不下，忍不住又问：“那么我从前那个妈妈呢？难道……难道她是骗我的么？”闵柔轻抚他的头发，道：“从前那个妈妈怎样的，你说给娘听。”石破天道：“她……她头发有些白了，比你矮了半个头。她不会武功，常常自己生气，有时候向我干瞪眼，常常打我骂我。”闵柔道：“她说是你妈妈，也叫你‘孩儿’？”石破天道：“不，她叫我‘狗杂种’！”
石清和闵柔心中都是一动：“这女人叫玉儿‘狗杂种’，自是心中恨极了咱夫妇，莫非……莫非是那个女人？”闵柔忙道：“那女子瓜子脸儿，皮肤很白，相貌很美，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儿，是不是？”石破天摇摇头道：“不是，我那个妈妈脸蛋胖胖的，有些黄，有些黑，整天板起了脸，很少笑的，酒窝儿是甚么？”
闵柔吁了口气，说道：“原来不是她。孩儿，那晚在土地庙中，妈的剑尖不小心刺中了你，伤得怎样？”石破天道：“伤势很轻，过了几天就好了。”闵柔又问：“你又怎样逃脱白万剑的手？咱们孩儿当真了不起，连‘气寒西北’也拿他不住。”最后这两句话是向石清说的，言下颇为得意。石清和白万剑在土地庙中酣斗千余招，对他剑法之精，心下好生钦佩，听妻子这么说，内心也自赞同，只道：“别太夸奖孩子，小心宠坏了他。”
石破天道：“不是我自己逃走的，是丁不三爷爷和叮叮当当救我的。”石清夫妇听到丁不三名字，都是一凛，忙问究竟。这件事说来话长，石破天当下源源本本将丁不三和丁珰怎么相救，丁不三怎么要杀他，丁珰又怎么教他擒拿手、怎么将他抛出船去等情说了。
闵柔反问前事，石破天只得又述说如何和丁珰拜天地，如何在长乐帮总舵中为白万剑所擒，回过来再说怎么在长江中遇到史婆婆和阿绣，怎么和丁不四比武，史婆婆怎么在紫烟岛上收他为金乌派的大弟子，怎么见到飞鱼帮的死尸船，怎么和张三李四结拜，直说到大闹铁叉会、误入上清观为止。他当时遇到这些江湖奇士之时，一直便迷迷糊糊，不明其中原因，此时说来，自不免颠三倒四，但石清、闵柔逐项盘问，终于明白了十之八九。夫妇俩越来越是讶异，心头也是越来越是沉重。
石清问到他怎会来到长乐帮。石破天便述说如何在摩天崖上练捉麻雀的功夫，又回述当年如何在烧饼铺外蒙闵柔赠银，如何见到谢烟客抢他夫妇的黑白双剑，如何被谢烟客带上高山。夫妇俩万万料想不到，当年侯监集上所见那个污秽小丐竟然便是自己儿子，闵柔回想当年这小丐的沦落之状，又是一阵心酸。
石清寻思：“按时日推算，咱们在侯监集相遇之时，正是这孩子从凌霄城中逃出不久。耿万钟他们怎会不认得？”想到此处，细细又看石中玉的面貌，当年侯监集上所见小丐形貌如何，记忆中已是甚为模糊，只记得他其时衣衫褴褛，满脸泥污，又想：“他自凌霄城中逃出来之后，一路乞食，面目污秽，说不定又故意涂上些泥污，以致耿万钟他们对面不识。我夫妇和他分别多年，小孩儿变得好快，自是更加认不出了。”问道：“那日在烧饼铺外你见到耿万钟叔叔他们，心里怕不怕？”
闵柔本不愿丈夫即提雪山派之事，但既已提到，也已阻止不来，只是秀眉微蹙，生恐石清严辞盘诘爱儿，却听石破天道：“耿万钟？他们当真是我师叔吗？那时我不知他们要捉我，我自然不怕。”石清道：“那时你不知他们要捉你？你……你不知耿万钟是你师叔？”石破天摇头道：“不知！”
闵柔见丈夫脸上掠过一层暗云，知他甚为恼怒，只是强自克制，便道：“孩儿，人孰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从前的事既已做下来，只有设法补过，爹爹妈妈爱你胜于性命，你不须隐瞒，将各种情由都对爹妈说好了。封师父待你怎样？”石破天问道：“封师父，那个封师父？”他记得在那土地庙中曾听父母和白万剑提过封万里的名字，便道：“是风火神龙封万里么？我听你们说起过，但我没见过他。”石清夫妇对瞧了一眼，石清又问：“白爷爷呢？他老人家脾气非常暴躁，是不是？”石破天摇头道：“我不识得甚么白爷爷，从来没见过。”石清、闵柔跟着问起凌霄城雪山派中的事物，石破天竟是全然不知。
闵柔道：“师哥，这病是从那时起的。”石清点了点头，默不作声。二人已了然于胸：“他从凌霄城中逃出来，若不是在雪山下撞伤了头脑，便是害怕过度，吓得将旧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他说在摩天崖和长乐帮中发冷发热，真正的病根却在几年前便种下了。”
闵柔再问他年幼时的事情，石破天说来说去，只是在荒山如何打猎捕雀，如何带了阿黄漫游，再也问不出甚么所以然来，似乎从他出生到十几岁之间，便只一片空白。
石清道：“玉儿，有一件事很是要紧，和你生死有重大干系。雪山派的武功，你到底学了多少？”石破天一呆，说道：“我便是在土地庙中，见到他们练剑，心中记了一些。他们很生气么？是不是因此要杀我？爹爹，那个白师父硬说我是雪山派弟子，不知是甚么道理。但我腿上却当真又有雪山剑法留下疤痕，唉！”
石清向妻子道：“师妹，我再试试他的剑法。”拔出长剑，道：“你用学到的雪山剑法和爹爹过招，不可隐瞒。”
闵柔将自己长剑交在石破天手中，向他微微一笑，意示激励。石清缓缓挺剑刺去，石破天举剑一挡，使的是雪山剑法中一招“朔风忽起”，剑招似是而非，破绽百出。
石清眉头微皱，不与他长剑相交，随即变招，说道：“你只管还招好了！”石破天道：“是！”斜劈一剑，却是以剑作刀，更似金乌刀法，显然不是剑法。石清长剑疾刺，渐渐紧迫，心想：“这孩子再机灵，也休想在武功上瞒得过我，一个人面临生死关头之际，决不能以剑法作伪。”当下每一招都刺向他的要害。石破天心下微慌，自然而然的又和冲虚、天虚相斗时那般，以剑作刀，自管自的使动金乌刀法。石清出剑如风，越使越快。
石破天知道这是跟爹爹试招，使动金乌刀法时剑上全无内力狠劲，单有招数，自是威力全失。倘若石清的对手不是自己儿子，真要制他死命，在第十一招时已可一剑贯胸而入，到第二十三招时更可横剑将他脑袋削去半边。在第二十八招上，石破天更是门户洞开，前胸、小腹、左肩、右腿，四处同时露出破绽。石清向妻子望了一眼，摇了摇头，长剑中宫直进，指向石破天小腹。
石破天手忙脚乱之下，挥刀乱挡，当的一声响，石清手中长剑立时震飞，胸口塞闷，气也透不过来，登时向后连退四五步，险些站立不定。石破天惊呼：“爹爹！你……你怎么？”抛下长剑，抢上前去搀扶。石清脑中一阵晕眩，急忙闭气，挥手命他不可走近。原来石破天和人动手过招，体内剧毒自然而然受内力之逼而散发出来。幸好石清事前得知内情，凝气不吸，才未中毒昏倒，但受到毒气侵袭，也已头昏脑胀。
闵柔关心丈夫，忙上前扶住，转头向石破天道：“爹爹试你武功，怎地出手如此没轻没重？”石破天甚是惶恐，道：“爹爹，是……是我不好！你……你没受伤么？”
石清见他关切之情甚是真切，大是喜慰，微微一笑，调匀了一下气息，道：“没甚么，师妹，你不须怪玉儿，他确是没学到雪山派的剑法，倘若他真的能发能收，自然不会对我无礼。这孩子内力真强，武林中能及上他的可还没几个。”
闵柔知道丈夫素来对一般武学之士少所许可，听得他如此称赞爱儿，不由得满脸春风，道：“但他武功太也生疏，便请做爹爹的调教一番。”石清笑道：“你在那土地庙中早就教过他了，看来教诲顽皮儿子，严父不如慈母。”闵柔嫣然一笑，道：“爷儿两个想都饿啦，咱们吃饭去罢。”
三人到了一处镇甸吃饭。闵柔欢喜之余，竟破例多吃了一碗。
饭后来到荒僻的山坳之中。石清便将剑法的精义所在说给儿子听。石破天数月来亲炙高手，于武学之道已领悟了不少，此刻经石清这大行家一加指点，登时豁然贯通。史婆婆虽收他为徒，但相处时日无多，教得七十三招金乌刀法后便即分手，没来得及如石清这般详加指点。何况史婆婆似乎只是志在克制雪山派剑法，别无所求，教刀之时，说来说去，总是不离如何打败雪山剑法。并不似石清那样，所教的是兵刃拳脚中的武学道理。
石清夫妇轮流和他过招，见到他招数中的破绽之处，随时指点，比之当日闵柔在土地庙中默不作声的教招，自是简明快捷得多。石破天遇有疑难，立即询问。石清夫妇听他所问，竟连武学中最粗浅的道理也全然不懂，细加解释之后，于雪山派如此小气藏私，亏待爱儿，均是忍不住十分恼怒。
石破天内力悠长，自午迄晚，专心致志的学剑，竟丝毫不见疲累，练了半天，面不红，气不喘。石清夫妇轮流给他喂招，各人反而都累出了一身大汗。如此教了七八日，石破天进步神速，对父母所授上清观一派的剑法，已领会的着实不少。
这六七天中，石清夫妇每当饮食或是休息之际，总是引逗他述说往事，盼能助他恢复记忆。但石破天只对在长乐帮总舵大病醒转之后的事迹记得清清楚楚，虽是小事细节，亦能叙述明白，一说到幼时在玄素庄的往事，在凌霄城中学艺的经过，便瞠目不知所对。
这日午后，三人吃过饭后，又来到每日练剑的柳树之下，坐着闲谈。闵柔拾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下写了“黑白分明”四字，问道：“玉儿，你记得这四个字吗？”
石破天摇头道：“我不识字。”石清夫妇都是一惊，当这孩子离家之时，闵柔已教他识字逾千，《三字经》、唐诗等都已朗朗上口。怎会此刻说出“我不识字”这句话来？
那“黑白分明”四字，写于玄素庄大厅正中的大匾之上，出于一位武林名宿之手，既合黑白双剑的身分，又誉他夫妇主持公道、伸张正义。当年石破天四岁之时，闵柔将他抱在怀里，指点大匾，教了他这四个字，石破天当时便认得了，石清夫妻俩都赞他聪明。此刻她写此四字，盼他能由此而记起往事，哪知他竟连四岁时便已识得的字也都忘了，当下又用树枝在地下划了个“一”字，笑问：“这个字你还记得么？”石破天道：“我甚么字都不识，没人教过我。”闵柔心下凄楚，泪水已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石清道：“玉儿，你到那边歇歇去。”石破天答应了，却提起长剑，自去练习剑招。
石清劝妻子道：“师妹，玉儿染疾不轻，非朝夕之间所能痊可。”他顿了一顿，又道：“再说，就算他把前事全忘了，也未始不是美事。这孩子从前轻浮跳脱，此刻虽然有点……有点神不守舍，却是稳重厚实得多。他是大大的长进了。”
闵柔一想丈夫之言不错，登时转悲为喜，心想：“不识字有甚么打紧？最多我再重头教起，也就是了。”想起当年调儿教子之乐，不由得心下柔情荡漾，虽然此刻孩儿已然长大，但在她心中，儿子还是一般的天真幼稚，越是糊涂不懂事，反而更加可喜可爱。
石清忽道：“有一件事我好生不解，这孩子的离魂病，显是在离开凌霄城之时就得下了的，后来一场热病，只不过令他疾患加深而已。可是……可是……”
闵柔听丈夫言语之中似含深忧，不禁担心，问道：“你想到了甚么？”
石清道：“玉儿论文才是一字不识，论武功也是毫不高明，徒然内力深厚而已，说到阅历资望、计谋手腕，更是不足一哂。长乐帮是近年来江湖上崛起的一个大帮，八九年间闯下了好大的万儿，怎能……”闵柔点头道：“是啊，怎能奉他这样一个孩子做帮主？”
石清沉吟道：“那日咱们在徐州听鲁东三雄说起，长乐帮始创帮主名叫司徒横，也不是怎么了不起的脚色，倒是做他副手的那‘着手成春’贝海石甚是了得。不知怎样，帮主换作了一个少年石破天。鲁东三雄说道长乐帮这少年帮主贪花好色，行事诡诈，武功颇为高强。本来谁也不知他的来历，后来却给雪山派的女弟子花万紫认了出来，竟然是该派的弃徒石中玉，说雪山派正在上门去和他理论。此刻看来，甚么‘行事诡诈、武功高强’，这八个字评语，实在安不到他身上呢。”
闵柔双眉紧锁，道：“当时咱们想玉儿年纪虽轻，心计却是厉害，倘若武功真强，做个甚么帮主也非奇事，是以当时毫不怀疑，只是计议如何相救，免遭雪山派的毒手。可是他这个模样……”凝思片刻，突然提高嗓子说道：“师哥，其中定有重大阴谋。你想‘着手成春’贝大夫是何等精明能干的脚色……”说到这里，心中害怕起来，话声也颤抖了。
石清双手负在背后，在柳树下踱步转圈，嘴里不住叨念：“叫他做帮主，为了甚么？为了甚么？”他转到第五个圈子时，心下已自雪亮，种种事情，全合符节，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过可怕，却不敢说出口来。他转到第七个圈子上，向闵柔瞥了一眼，只见她目光也正向自己射来。两人四目交投，目光中都露出惊怖之极的神色。夫妇俩怔怔的对望片刻，突然同声说道：“赏善罚恶！”
两人这四字说得甚响，石破天在远处也听到了，走近身来，问道：“爹，妈，那‘赏善罚恶’到底是甚么名堂？我听铁叉会的人提到过，上清观的道长们也说起过几次。”
石清不即答他的问话，反问道：“张三、李四二人和你结拜之时，知不知道你是长乐帮的帮主？”石破天道：“他们没提，多半不知。”石清又道：“他们和你赌喝毒酒之时，情状如何？你再详细说给我听。”石破天奇道：“那是毒酒么？怎么我却没中毒？”当下将如何遇见张三、李四，如何吃肉喝酒等情，从头详述了一遍。
石清待他说完后，沉吟半晌，才道：“玉儿，有一件事须得跟你说明白，好在此刻尚可挽回，你也不用惊慌。”顿了一顿，续道：“三十年之前，武林中许多大门派、大帮会的首脑，忽然先后接到请柬，邀他们于十二月初八那日，到南海的侠客岛去喝腊八粥。”
石破天点头道：“是了，大家一听得‘到侠客岛去喝腊八粥’就非常害怕，不知是甚么道理？腊八粥有毒么？”
石清道：“那就谁也不知了。这些大门派、大帮会的首脑接到铜牌请柬……”石破天插嘴问道：“铜牌请柬？就是那两块铜牌么？”石清道：“不错，就是你曾从照虚师伯身上拿来的那两块铜牌。一块牌上刻着一张笑脸，那是‘赏善’之意；另一块牌上有发怒的面容，那是‘罚恶’。投送铜牌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少年。”
石破天道：“少年？”他已猜到那是张三、李四，但说少年，却又不是。
石清道：“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二人那时尚是少年。各门派帮会的首脑接到铜牌请柬，便问请客的主人是谁，那两个使者说道嘉宾到得侠客岛上，自然知晓；又道，倘若接到请柬之人依约前往，自是无事，否则他这一门派或是帮会不免大祸临头，当时便问：‘到底去是不去？’最先接到铜牌请柬的，是川西青城派掌门人旭山道长。他长笑之下，将两块铜牌抓在手中，运用内力，将两块铜牌熔成了两团废铜。这原是震烁当时的独步内功，原盼这两个狂妄少年知难而退。岂知他刚捏毁铜牌，这两个少年突然四掌齐出，击在他前胸，登时将这位川西武林的领袖生生击死！”
石破天“啊”的一声，说道：“下手如此狠毒！”
石清道：“青城派群道自然群起而攻，当时这两少年的武功，还未到后来这般登峰造极的地步，当下抢过两柄长剑，杀了三名道人，便即逃走。青城派是何等声势，旭山道长又是何等名望，竟给两个无名少年上门杀死，全身而退，这件事半月之内便已轰传武林。二十天后，渝州西蜀镖局的刁老镖头正在大张筵席，庆祝六十大寿，到贺的宾客甚众，这两个少年不速而至，递上铜牌。一众贺客本就正在谈论此事，一见之下，动了公愤，大家上前围攻，不料竟给这两个少年从容逸去。三天之后，西蜀镖局自刁老镖头以下，镖师、趟子手，三十余人个个死于非命，只余下老弱妇孺不杀。镖局大门上，赫然便钉着两块铜牌。”
石破天叹口气，道：“我最先看到两块铜牌，是在飞鱼帮死尸船的舱门上，想不到……想不到这竟是阎罗王送来的请客帖子。”
石清道：“这件事一传开，大伙儿便想去请少林派掌门人妙谛大师领头对付。哪知到得少林寺，寺中僧人说道方丈大师出外云游未归，言语支吾，说来不尽不实。大伙儿便去武当山，找武当派掌门愚茶道长，不料真武观的道人个个愁眉苦脸，也说掌门人出观去了。众人一琢磨，料想这两位当世武林中顶儿尖儿的高人忽然同时失踪，若不是中了侠客岛使者的毒手，便是躲了起来避祸。当下由五台山善本长老和昆仑派苦柏道长共同出面，邀请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商议对付之策，同时侦骑四出，探查这两个使者的下落。但这两个使者神出鬼没，对方有备之时，到处找不到他二人的人影，但一旦戒备稍疏，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传递这两块拘魂牌。这二人又善于用毒。善本长老和苦柏道人接到铜牌后立即毁去，当时也没甚么，隔了月余，却先后染上恶疾而死。众人事后思量，才想到善本长老和苦柏道人武功太高，赏善罚恶二使自知单凭武功斗他们不过，更动摇不了五台、昆仑这两个大派，便在铜牌上下了剧毒，善本长老和苦柏道长沾手后剧毒上身，终于毒发身死。”
石破天只听得毛骨悚然，道：“我那张三、李四两位义兄，难道竟是……竟是这等狠毒之人？他们和这许多门派帮会为难，到底是为了甚么？”
石清摇头道：“三十年来，这件大事始终无人索解得透。少林派妙谤方丈、武当派愚茶道长失踪，事隔多年后终于消息先后泄漏，这两位高手果然是给侠客岛强请去的。在少林寺外曾激斗了七日七夜，武当山上却没动手，多半愚茶道长一拔剑便即失手。这一僧一道，武功之高，江湖上罕有匹敌，再加上青城旭山道人、西蜀刁老镖头、五台派善本大师、昆仑派苦柏道人四位先后遭了毒手，其余武林人物自忖武功与这六大高手差得甚远，待得再接到那铜牌请柬，便有人答应去喝腊八粥。这两个使者说道：‘阁下惠允光临侠客岛，实是不胜荣幸，某月某日请在某地相候，届时有人来迎接上船。’这一年中，被他二人明打暗袭、行刺下毒而害死的掌门人、帮会帮主，共有一十四人，此外有三十七人应邀赴宴。可是三十七人一去无踪，三十年来更无半点消息。”
石破天道：“侠客岛在南海甚么地方？何不邀集人手，去救那三十七人出来？”
石清道：“这侠客岛三字，问遍了老于航海的舵工海师，竟没一人听见过，看来多半并无此岛，只是那两个少年信口胡诌。如此一年又一年的过去，除了那数十家身受其祸的子弟亲人，大家也就渐渐淡忘了。不料过得十年，这两块铜牌请柬又再出现。
“这时那两名使者武功已然大进，只在十余天之内，便将不肯赴宴的三个门派、两个大帮，上下数百人丁杀得干干净净。江湖上自是群相耸动，于是由峨嵋派的三长老出面，邀集三十余名高手，埋伏在河南红枪会总舵之中，静候这两名凶手到来。哪知这两名使者竟便避开了红枪会，甚至不踏进河南省境，铜牌却仍是到处分送。只要接到铜牌的首脑答应赴会，他这门派帮便太平无事，否则不论如何防备周密，总是先后遭了毒手。
“那一年黑龙帮的沙帮主也接到了铜牌，他当时一口答应，暗中却将上船的时间地点通知了红枪会。那三十余名高手届时赶往，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到时候竟然无人迎接。
“众人守候数日，却一个接一个的中毒而死。余人害怕起来，登时一哄而散，还没回到家中，道上便已听得讯息，不是全家遭害，便是全帮已被人诛灭。这一来，谁也不敢抗拒，接到铜牌，便即依命前往。这一年中共有四十八人乘船前赴侠客岛，却也都是一去无踪，从此更无半点音讯。那真是武林中的浩劫，思之可怖可叹！”
石破天欲待不信，但飞鱼帮帮众死尸盈船，铁叉会会众尽数就歼，却是亲眼目睹的，而诛灭铁叉会会众之时，自己无意中还作了张三、李四二人帮凶，想来兀自不寒而栗。
只听石清又道：“又过十年，江西无极门首先接到铜牌请柬，早一年之前，各大门派帮会的首脑已经商议定当，大伙儿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打算，决意到侠客岛上去瞧个究竟，人人齐心合力，好歹也要除去这武林中的公敌。是以这一年中铜牌所到之处，竟未伤到一条人命，共有五十三人接到请柬，便有五十三人赴会。这五十三位英雄好汉有的武功卓绝，有的智谋过人，可是一去之后，却又是无影无踪，从此没了音讯。侠客岛这般为祸江湖，令得武林中的菁英为之一空。普天下武人竟是束手无策，只有十年一度的听任宰割。我上清观深自隐晦，从来不在江湖招摇，你爹爹妈妈武功出自上清观，在外行道，却只用玄素庄的名头。你众位师伯、师叔武功虽高，但极少与人动手，旁人只道上清观中只是一批修真养性、不会武功的道人罢了……”
石破天问道：“那是怕了侠客岛吗？”
石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略一迟疑，道：“众位师伯师叔都是与世无争，出家清修的道士，原本也不慕这武林的虚名。但若说是怕了侠客岛，那也不错。武林之中，任你是多么人多势众，武艺高强的大派大帮，一提起‘侠客岛’三字，又有谁不眉头深皱？想不到上清观如此韬光养晦，还是难逃这一劫。”说着长叹一声。
石破天又问：“爹爹妈妈要共做上清观的掌门，想去探查侠客岛的虚实。过去那三批大有本领之人没一个能回来，这件事只怕难办得很罢？”石清道：“难当然是极难，但我们素以扶危解困为己任，何况事情临到自己师门，岂有袖手之理？我和你娘都想，难道老天爷当真这般没眼，任由恶人横行？你爹娘的武功，比之妙谛、愚茶那些高人，当然颇有不及，但自来邪不胜正，也说不定老天爷要假手于你爹娘，将诛灭侠客岛的关键泄露出来。”
他说到这里，与妻子对望了一眼，两人均想：“我们所以甘愿舍命去干这件大事，其实都是为了你，你奸邪淫佚，犯上欺师，实已不容于武林，我夫妻亦已无面目见江湖朋友，我二人上侠客岛去，如所谋不成，自是送了性命，倘能为武林同道立一大功，人人便能见谅，不再追究你的罪愆。”但这番为子拚命的苦心，却也不必对石破天明言。
石破天沉吟半晌，忽道：“张三、李四我那两个义兄，就是侠客岛派出来分送铜牌的使者？”石清道：“确然无疑。”石破天道：“他们既是恶人，为甚么肯和我结拜为兄弟？”石清哑然失笑，道：“当时你呆头呆脑的一番言语，缠得他们无可推托。何况他们发的都是假誓，当不得真的。”石破天奇道：“怎么是假誓？”石清道：“张三、李四本是假名，他们说我张三如何如何，我李四怎样怎样，名字都是假的，自然不论说甚么都是假的了。”石破天道：“原来如此！”想起两个义兄竟会相欺，不禁愀然不乐；但想爹爹所料未必真是如此，说不定他们真的便叫张三、李四呢，说道：“下次见到他们，倒要问个清楚。”
闵柔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忙插嘴道：“玉儿，下次再见到这二人可千万要小心了。这二人杀人不眨眼，明斗不胜，就行暗算，偷袭不得，便使毒药，实是凶狠阴毒到了极处。”
石清道：“玉儿，你要记住娘的话。别说你如此忠厚老实，就是比你机灵百倍之人，遇上了这两个使者也是难逃毒手。说到防范，那是防不胜防的，下次一见到他二人，立刻便使杀招，先下手为强，纵使只杀得一人，也是替武林中除去一个大害，造无穷之福。”石破天迟疑道：“我们是拜把子兄弟，他们是我大哥、二哥，那杀不得的。”石清叹了口气，不再说了，心想定要儿子杀害他的结义兄弟，这种话也不大说得出口。
闵柔笑道：“师哥，连你也说玉儿忠厚老实。咱们的孩儿当真是变乖了，是不是？”
石清点了点头，道：“他是变乖了，正因如此，便有人利用他来挡灾解难。玉儿，你可知长乐帮群雄奉你为帮主，到底有何用意？”
石破天原非蠢笨，只是幼时和母亲僻处荒山，少年时又和谢烟客共居于摩天崖，两人均极少和他说话。是以于世务人情一窍不通，此刻听石清一番讲述，登时省悟，失声道：“他们奉我为帮主，莫非……莫非是要我做替死鬼？”
石清叹了口气，道：“本来嘛，真相尚未大明之前，不该以小人之心，度测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但若非如此，长乐帮中英才济济，怎能奉你这不通世务的少年为帮主？推想起来，长乐帮近年好生兴旺，帮中首脑算来侠客岛的铜牌请柬又届重现之期，这一次长乐帮定会接到请柬，他们事先便物色好一个和他们无甚渊源之人来做帮主，事到临头之际，便由这个人来挡过这一劫。”
石破天心下茫然，实难相信人心竟如此险恶。但父亲的推想合情合理，却不由得不信。
闵柔也道：“孩子，长乐帮在江湖上名声甚坏，虽非无恶不作，但行凶伤人，恃强抢劫之事，着实做了不少，尤其不禁淫戒，更为武林中所不齿。帮中的舵主香主大多不是好人，他们安排了一个圈套给你钻，那是半点也不希奇的。”
石清哼了一声，道：“要找个外人来做帮主，玉儿原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忘了往事，于江湖上的风波险恶又是浑浑噩噩，全然不解。只是他们万万没料想到，这个小帮主竟是玄素庄石清、闵柔的儿子。这个如意算盘，打起来也未必如意得很呢。”说到这里，手按剑柄，遥望东方，那正是长乐帮总舵的所在。
闵柔道：“咱们既识穿了他们的奸谋，那就不用担心，好在玉儿尚未接到铜牌请柬。师哥，眼下该当怎么办？”石清微一沉吟，道：“咱三人自须到长乐帮去，将这件事揭穿了。只是这些人老羞成怒，难免动武，咱三人寡不敌众；再则也得有几位武林中知名之士在旁作个见证，以免他们日后再对玉儿纠缠不清。”闵柔道：“江南松江府银戟杨光杨大哥交游广阔，又是咱们至交，不妨由他出面，广邀同道，同到长乐帮去拜山。”石清喜道：“此计大佳。江南一带武林朋友，总还得买我夫妻这个小小面子。”
他夫妇在武林中人缘极好，二十年来仗义疏财，扶难解困，只有他夫妇去帮人家的忙，从来不求人做过甚么事，一旦需人相助，自必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十四 关东四大门派
当下一家三口取道向东南松江府行去。在道上走了三日，这一晚到了龙驹镇。三人在一家客店中借宿。石清夫妇住了间上房，石破天在院子的另一端住了间小房。闵柔爱惜儿子，本想在隔房找间宽大上房给他住宿，但上房都住满了，只索罢了。
当晚石破天在床上盘膝而坐，运转内息，只觉全身真气流动，神清气畅，再在灯下看双掌时，掌心中的红云蓝筋已若有若无，褪得极淡。他不知那两葫芦毒酒大半已化作了内力，还道连日用功，已将毒药驱出了十之八九，心下甚喜，便即就枕。
睡到中夜，忽听得窗上剥啄有声。石破天翻身而起，低问：“是谁？”只听得窗上又是得得得轻击三下，这敲窗之声甚是熟习，他心中怦的一跳，问道：“是叮叮当当么？”窗外丁珰的声音低声道：“自然是我，你盼望是谁？”
石破天听到丁珰说话之声，又是欢喜，又是着慌，一时说不出话来。嗤的一声，窗纸穿破，一只手从窗格中伸了进来，扭住他耳朵重重一拧，听得丁珰说道：“还不开窗？”
石破天吃痛，却生怕惊动了父母，不敢出声，忙轻轻推开窗格。丁珰跳了进来，格的一笑，道：“天哥，你想不想我？”石破天道：“我……我……我……”
丁珰嗔道：“好啊，你不想我？是不是？你只想着那个新和她拜天地的新娘子。”石破天道：“我几时又和人拜天地了？”丁珰笑道：“我亲眼瞧见的，还想赖？好罢，我也不怪你，这原是你风流成性，我反而喜欢。那个小姑娘呢？”
石破天道：“不见啦，我回到山洞去，再也找不到她了。”想到阿绣的娇羞温雅，瞧着自己时那含情脉脉的眼色，此后却再也见不到她，心下惘然若失。
丁珰嘻嘻一笑，道：“菩萨保佑，但愿你永生永世再也找不着她。”
石破天心想：“我定要再找到阿绣。”但这话可不能对丁珰说，只得岔开话题，问道：“你爷爷呢？他老人家好不好？”丁珰伸手到他手臂上一扭，嗔道：“你也不问我好不好？唉唷！死鬼！”原来石破天体内真气发动，将她两根手指猛力向外弹开。
石破天道：“叮叮当当，你好不好？那天我给你抛到江中，幸好掉在一艘船上，才没淹死。”随即想到和阿绣同衾共枕的情景，只想：“阿绣到哪里去了？她为甚么不等我？”这些日来他勤于学武，阿绣的面貌身形只偶而在脑中一现即去，此刻见到丁珰，不知如何，竟念念不忘的想起了阿绣。
丁珰道：“甚么幸好掉在一艘船上？是我故意抛你上去的，难道你不知道？”石破天忸怩道：“我心中自然知道你待我好，只不过……只不过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丁珰噗哧一笑，说道：“我和你是夫妻，有甚么好不好意思？”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身侧相接。石破天闻到丁珰身上微微的兰馨之气，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但想：“阿绣要是见到我跟叮叮当当亲热，一定会生气的。”伸出右臂本想去搂丁珰肩头，只轻轻碰了碰，又缩回了手。
丁珰道：“天哥，你老实跟我说，是我好看呢？还是你那个新的老婆好看？”
石破天叹道：“我哪里有甚么新的老婆？就只你……只你一个老婆。”说着又叹了口气，心想：“要是阿绣肯做我老婆，我那就开心死了。只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她？又不知她肯不肯做我老婆？”
丁珰伸臂抱住他头颈，在他嘴上亲了一吻，随即伸手在他头顶凿了一下，说道：“只有我一个老婆，嫌太少么？又为甚么叹气？”
石破天只道给她识破了自己心事，窘得满脸通红，给她抱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推拒，又舍不得这温柔滋味，想伸臂反抱，却又不敢。
丁珰虽然行事大胆任性，究竟是个黄花闺女，情不自禁的吻了石破天一下，好生羞惭，一缩身便躲入床角，抓过被来裹住了身子。
石破天犹豫半晌，低声唤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丁珰却不理睬。石破天心中只是想着阿绣，突然之间，明白了那日在紫烟岛树林中她瞧着自己的眼色，明白了她叫自己作“大哥”的含意，心中大喜若狂：“阿绣肯做我老婆的，阿绣肯做我老婆的。”随即又想：“却到哪里找她去呢？”叹了口气，坐到椅上，伏案竟自睡了。
丁珰见他不上床来，既感宽慰，又有些失望，心想：“我终于找着他啦！”连日奔波，这时心中甜甜地，只觉娇慵无限，过不多时便即沉沉睡去。
睡到天明，只听得有人轻轻打门，闵柔在门外叫道：“玉儿，起来了吗？”石破天应了声，道：“妈！”站起身来，向丁珰望了一眼，不由得手足无措。闵柔道：“你开门，我有话说！”石破天道：“是！”略一犹豫。便要去拔门闩。
丁珰大羞，心想自己和石破天深宵同处一室，虽是以礼自持，旁人见了这等情景却焉能相信？何况进来的是婆婆，自必被她大为轻贱，忙从床上跃起，推开窗格，便想纵身逃出，但斜眼见到石破天，心想好容易才找到石郎，这番分手，不知何日又再会面，连打手势，要他别去开门。
石破天低声道：“是我妈妈，不要紧的。”双手已碰到了门闩。丁珰大急，心想：“是旁人还不要紧，是你妈妈却最是要紧。”再要跃窗而逃，其势已然不及。
她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但想到要和婆婆见面，且是在如此尴尬的情景下给她撞见，不由得全身发热，眼见石破天便要拔闩开门，情急之下，左手使出“虎爪手”抓住他背心“灵台穴”，右手使“玉女拈针”捏住他“悬枢穴”。石破天只觉两处要穴上微微一阵酸麻，丁珰已将他身子抱起，钻入了床底。
闵柔江湖上阅历甚富，只听得儿子轻噫一声，料知已出了事，她护子心切，肩头撞去，门闩早断，踏进门便见窗户大开，房中却已不见了爱子所在。她纵声叫道：“师哥快来！”石清提剑赶到。
闵柔颤声道：“玉儿……玉儿给人劫走啦！”说着向窗口一指。两人更不打话，同时右足一登，双双从窗口穿出，一黑一白，犹如两头大鸟一般，姿式极是美妙。丁珰躲在床底见了，不由得暗暗喝一声采。
以石清夫妇这般江湖上的大行家，原不易如此轻易上当，只是关心则乱，闵柔一见爱子失了踪影，心神便即大乱，心中先入为主，料想不是雪山派、便是长乐帮来掳了去。她破门而入之时，距石破天那声惊噫只顷刻间事，算来定可赶上，是以再没在室中多瞧上一眼。
石破天被丁珰拿住了要穴，他内力浑厚，立时便冲开被闭住的穴道，但他身子被丁珰抱着，却也不愿出声呼唤父母，微一迟疑之际，石清夫妇已双双越窗而出。床底下都是灰土，微尘入鼻，石破天连打了三个喷嚏，拉着丁珰的手腕，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只见她兀自满脸通红，娇羞无限。
石破天道：“那是我爹爹妈妈。”丁珰道：“我早知道啦！昨日下午我听到你叫他们的。”石破天道：“等我爹爹妈妈回来，你见见他们好不好？”丁珰将头一侧，道：“我不见。你爹娘瞧不起我爷爷，自然也瞧不起我。”
石破天这几日中和父母在一起，多听了二人谈吐，觉得父母侠义为怀，光明正大，和丁不三的行径确是大不相同，沉吟道：“那怎么办？”
丁珰心想石清夫妇不久定然复回，便道：“你到我房里去，我跟你说一件事。”石破天奇道：“你也宿在这客店？”丁珰笑道：“是啊，我要半夜里来捉老公，怎不宿在这里？”向石破天一招手，穿窗而出，经过院子，一看四下无人，推门走进一间小房。
石破天跟了进去，不见丁不三，大为宽慰，问道：“你爷爷呢？”丁珰道：“我一个儿溜啦，没跟爷爷在一起。”石破天问道：“为甚么？”丁珰哼的一声，说道：“我要来找你啊，爷爷不许，我只好独自溜走。”石破天心下感动，说道：“叮叮当当，你待我真好。”丁珰笑道：“昨儿晚上不好意思说，怎么今天好意思了？”石破天笑道：“你说咱们是夫妻，没甚么不好意思的。”丁珰脸上又是一红。
只听得院子中人声响动，石清道：“这是房饭钱！”马啼声响，夫妇俩牵马快步出店。
石破天追出两步，又即停步，回头问丁珰道：“你可知道松江府在那里？”丁珰笑道：“松江府偌大地方，怎会不知？”石破天道：“爹爹妈妈要去松江府，找一个叫做银戟杨光的人，待会咱们赶上去便是。”他乍与丁珰相遇，却也不舍得就此分手。
丁珰心念一动：“这呆郎不识得路，此去松江府是向东南，我引他往东北走，他和爹妈越离越远，道上便不怕碰面了。”心下得意，不由得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石破天目不转睛的瞧着她。
丁珰笑道：“你没见过么？这般瞧我干么？”石破天道：“叮叮当当，你……你真是好看，比我妈妈还好看。”又想：“她和阿绣相比，不知是谁更好看些？”丁珰嘻嘻而笑，道：“天哥，你也很好看，比我爷爷还好看。”说着哈哈大笑。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石破天终是记挂父母，道：“我爹娘找我不见，一定好生记挂，咱们这就追上去罢。”丁珰道：“好，真是孝顺儿子。”当下算了房饭钱，出店而去。
客店中掌柜和店小二见石破天和石清夫妇同来投店，却和这个单身美貌姑娘在房中相偕而出，无不啧啧称奇，自此一直口沫横飞的谈论了十余日，言词中自然猥亵者有之，香艳者有之，众议纷纭，猜测多端。
石破天和丁珰出得龙驹镇来，即向东行，走了三里，便到了一处三岔路口。丁珰想也不想，径向东北方走去。
石破天料想她识得道路，便和她并肩而行，说道：“我爹爹妈妈骑着快马，他们若不在打尖处等我，那是追不上了。”丁珰抿嘴笑道：“到了松江府杨家，自然遇上。你爹娘这么大的人，还怕不认得路么？”石破天道：“我爹爹妈妈走遍天下，哪有不认得路之理？”
两人一路谈笑。石破天自和父母相聚数日，颇得指点教导，于世务已懂了许多。丁珰见他呆气大减，芳心窃喜，寻思：“石郎大病一场之后，许多事情都忘记了，但只须提他一次，他便不再忘。”一路上将诸般江湖规矩、人情好恶，说了许多给他听。
眼见日中，两人来到一处小镇打尖。丁珰寻着了一家饭店，走进大堂，只见三张大白木桌旁都坐满了人。两人便在屋角里一张小桌旁坐下。那饭店本不甚大，店小二忙着给三张大桌上的客人张罗饭菜，没空来理会二人。
丁珰见大桌旁坐着十八九人，内有三个女子，年纪均已不轻，姿色也自平庸，一干人身上各带兵刃，说的都是辽东口音，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神情甚是豪迈，心想：“这些江湖朋友，不是镖局子的，便是绿林豪客。”看了几眼，也没再理会，心想：“我和天哥这般并肩行路，同桌吃饭，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快活得紧了。”店小二不过来招呼，她也不着恼。
忽听得门口有人说道：“好啊，有酒有肉，爷爷正饿得很了。”
石破天一听声音好熟，只见一个老者大踏步走了进来，却是丁不四。石破天吃了一惊，暗叫：“糟糕！”回过头来，不敢和他相对。丁珰低声道：“是我叔公，你别瞧他，我去打扮打扮。”也不等石破天回答，便向后堂溜了进去。
丁不四见四张桌旁都坐满了人，石破天的桌旁虽有空位，桌上却既无碗筷，更没菜肴，当即向中间白木桌旁的一张长凳上坐落，左肩一挨，将身旁一条大汉挤了开去。
那大汉大怒，用力回挤，心想这一挤之下，非将这糟老头摔出门外不可。哪知刚撞到丁不四身上，立时便有一股刚猛之极的力道反逼出来，登时无法坐稳，臀部离凳，便要斜身摔跌。丁不四左手一拉，道：“别客气，大家一块儿坐！”那大汉给他这么一拉，才不摔跌，登时紫涨了脸皮，不知如何是好。
丁不四道：“请，请！大家别客气。”端起酒碗，仰脖子便即喝干，提起别人用过的筷子，挟了一大块牛肉，吃得津津有味。
三张桌上的人都不识得他是谁。但均知那大汉武功不弱，可是给他这么一挤之下，险些摔跌，这老儿自是来历非小。丁不四自管饮酒吃肉，摇头晃脑的十分高兴。三桌上的十八九个人却个个停箸不食，眼睁睁的瞧着他。
丁不四道：“你怎么不喝酒？”抢过一名矮瘦老者面前的一碗酒，骨嘟骨嘟的喝了一大半碗，一抹胡子，说道：“这酒有些酸，不好。”
那瘦老者强忍怒气，问道：“尊驾尊姓大名？”丁不四哈哈笑道：“你不知我的姓名，本事也好不到哪里去了。”那老者道：“我们向在关东营生，少识关内英雄好汉的名号。在下辽东鹤范一飞。”丁不四笑道：“瞧你这么黑不溜秋的，不像白鹤像乌鸦，倒是改称‘辽东鸦’为妙。”
范一飞大怒，拍案而起，大声喝道：“咱们素不相识，我敬你一把白胡子，不来跟你计较，却恁地消遣爷爷！”
另一桌上一名高身材的中年汉子忽道：“这老儿莫非是长乐帮的？”
石破天听到“长乐帮”三字，心中一凛，只见丁珰头戴毡帽，身穿灰布直缀，打扮成个饭店中店小二的模样，回到桌旁。石破天好生奇怪，不知仓卒之间，她从何处寻来这一身衣服。丁珰微微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点倒了店小二，跟他借了衣裳，别让四爷爷认出我来。天哥，我跟你抹抹脸儿。”说着双手在石破天脸上涂抹一遍。她掌心涂满了煤灰，登时将石破天脸蛋抹得污黑不堪，跟着又在自己脸上抹了一阵。饭店中虽然人众，但人人都正瞧着丁不四，谁也没去留意他两人捣鬼。
丁不四向那高身材的汉子侧目斜视，微微冷笑，道：“你是锦州青龙门门下，是不是？好小子，缠了一条九节软鞭，大模大样的来到中原，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这汉子正是锦州青龙门的掌门人风良，九节软鞭是他家祖传的武功。他听得丁不四报出自己门户来历，倒是微微一喜：“这老儿单凭我腰中一条九节软鞭，便知我的门派。不料我青龙门的名头，在中原倒也着实有人知道。”当下说道：“在下锦州风良，忝掌青龙门的门户。老爷子尊姓？”言语中便颇客气。
丁不四将桌子拍得震天价响，大声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连说三句“气死我了”，举碗又自喝酒，脸上却是笑嘻嘻地，殊无生气之状，旁人谁也不知这“气死我了”四字意何所指。只听他大声自言自语：“九节鞭矫矢灵动，向称‘兵中之龙’，最是难学难使、难用难精。甚么长枪大戟，双刀单剑，当之无不披靡。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风良心中又是一喜：“这老儿说出九节鞭的道理来，看来对本门功夫倒是个知音。”听他接下去连说三句“气死我了”，便道：“不知老爷子因何生气？”
丁不四对他全不理睬，仰头瞧着屋梁，仍是自言自语：“你爷爷见到人家舞刀弄棍，都不生气，单是见到有人提一根九节鞭，便怒不可遏。你奶奶的，长沙彭氏兄弟使九节鞭，去年爷爷将他两兄弟双双宰了。四川有个姓章的武官使九节鞭，爷爷把他的脑壳子打了个稀巴烂。安徽凤阳有个女子使九节鞭，爷爷不爱杀女人，只是斩去了她的双手，叫她从此不能去碰那兵中之龙。”
众人越听越是骇异，看来这老儿乃是冲着风良而来，听他说话虽是疯疯癫癫，却又不似假话。长沙彭氏兄弟彭镇江、彭锁湖都使九节鞭，去年为人所害，他们在辽东也曾有所闻。
风良面色铁青，手按九节鞭的柄子，说道：“尊驾何以对使九节鞭之人如此痛恨？”
丁不四呵呵大笑，说道：“胡说八道！爷爷怎会痛恨使九节鞭之人？”探手入怀，豁喇一声响，手中已多了一条软鞭。这条软鞭金光闪闪，共分九节，显是黄金打成，鞭首是个龙头，鞭身上镶嵌各色宝石，闪闪发光，灿烂辉煌，一展动间，既威猛，又华丽，端的好看。
众人心中一凛：“原来他自己也使九节鞭。”
丁不四道：“小娃娃武功没学到两三成，居然便胆敢动九节软鞭，跟人家动上手，打到后来，不是爬着，便是躺着，很少有站着走回家的，那岂不让人将使九节鞭之人小觑了？爷爷早就听得关东锦州有你这么一个青龙门，他妈的祖传七八代都使九节鞭。我早就想来把你全家杀得干干净净。只是关东太冷，爷爷懒得千里迢迢的赶来杀人，碰巧你这小子腰缠九节鞭，大摇大摆的来到中原，好极，好极！还不快快自己上吊，更等甚么？”
风良这才明白，原来这老儿自己使九节鞭，便不许别人使同样的兵刃，当真横蛮之至。他尚未答话，却听西首桌上一个响亮的声音说道：“哼！幸好你这老小子不使单刀。”
丁不四向说话之人瞧去，只见他一张西字脸，腮上一部虬髯，将大半脸都遮没了，脸上直是毛多肉少，便问：“我使单刀便怎样？”那虬髯汉子道：“你爷爷也使单刀，照你老小子这般横法，岂不是要将爷爷杀了？你就算杀得了爷爷，天下使单刀的成千成万，你又怎杀得尽？”说着刷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单刀，插在桌上。
这口单刀刀身紫金，厚背薄刃，刀柄上挂着一块紫绸，一插到桌上，全桌震动，碗碟撞击作响，良久不绝，足见刀既沉重，这一插之力也是极大。
这汉子是长白山畔快刀掌门人紫金刀吕正平。
只听得豁啦一响，丁不四收回九节鞭，揣入怀中，左手一弯，已将身旁那汉子腰间的单刀拔在手中，说道：“就算爷爷使单刀，却又怎地？啊哟，不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单刀是武林中最寻常的兵器，这一十九人中倒有十一人身上带刀，眼见丁不四抢刀手法之快，心头都是一惊，不由自主的人人都是手按刀把。
只听他又道：“爷爷外号叫做‘一日不过四’，这里倒有一十一个贼小子使单刀，再加上这个使九节鞭的，爷爷倒要分三日来杀……”众人听他自称“一日不过四”，便有几人脱口而出：“他……他是丁不四！”
丁不四哈哈大笑，道：“爷爷今儿还没杀过人，还有四个小贼好杀。是哪四个？自己报上名来！要不然，除了这个使九节鞭的小子，别的只要乖乖的向我磕十个响头，叫我三声好爷爷，我也可饶了不杀。”
但听得嘿嘿冷笑，四个人霍然站起，大踏步走出店门，在门外一字排开，除了风良、范一飞、吕正平三人外，第四人是个中年女子。
这女子不持兵刃，一到门外便将两幅罗裙往上一翻，系上腰带，腰间明晃晃地露出两排短刀，每把刀半尺来长，少说也有三十几把，整整齐齐的插在腰间一条绣花鸾带之上。
范一飞左手倒持判官双笔，朗声说道：“在下辽东鹤范一飞，忝居鹤笔门掌门，会同青龙门掌门人风良风兄弟、快刀门掌门人吕正平吕兄弟、万马庄女庄主飞蝗刀高三娘子，和人有约，率领本派门人自关东来到中原。我关东四门和丁老爷子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如此一再戏侮，到底为了甚么？”
丁不四对他的话宛若全然不闻，侧头向高三娘子瞧了半晌，说道：“不美，不好看！”他说这五个字时眼光对着高三娘子，连连摇头，似是鉴赏字画，看得大大不合意一般。这神情自是人人都知，他在说高三娘子相貌不佳。
那高三娘子性如烈火，平素自高自大，一来她本人确有惊人艺业，二来她父亲、公公、师父三人在关东武林中都极有权势，三来万马庄良田万顷，马场参场、山林不计其数，是以她虽是个寡妇，在关东却是大大有名，不论白道黑道，官府百姓，人人都让她三分。丁不四如此放肆胡言，实是她生平从未受过的羞辱，何况高三娘子年轻之时，在关东武林中颇有艳名，此时年近四旬，风华亦未老去。关东风俗淳厚，女子大都稳重，旁人当面赞美尚且不可，何况大肆讥弹？她气得脸都白了，叫道：“丁不四，你出来！”
丁不四慢慢踱步出店，道：“就是你们四人？”突然间白光耀眼，五柄飞刀分从上下左右激射而至。这五柄飞刀来得好快，刀身虽短，劈风之声却浑似长剑大刀发出来一般。
丁不四喝道：“人不美，刀美！”右手在怀中一探，抽出九节软鞭，黄光抖动，将四柄飞刀击落，眼见第五柄飞刀射到面门，索性卖弄本领，口一张，咬住了刀头。
风良、范一飞、吕正平一怔之下，各展兵刃，左右攻上。
丁不四斜身闪开吕正平砍来的一刀，飞足踢向范一飞手腕，教他不得不缩回了判官笔，手中黄金软鞭却缠向风良的软鞭。
风良一出店门，便已打点了十二分精神，知道这老儿其实只是冲着自己一人而来，余人都是陪衬，眼见丁不四软鞭卷到，手腕抖处，鞭身挺直，便如一枝长枪般刺向对方胸口。这一招“四夷宾服”本来是长枪的枪法，他以真力贯到软鞭之上，再加上一股巧劲，竟然运鞭如枪。锦州青龙门的鞭法原也着实了得，他知对方实是劲敌，一上来便施展平生绝技。
丁不四吐下飞刀，赞道：“贼小子倒有几下子！”伸出右手，硬去抓他鞭头。风良吃了一惊，急忙收臂回鞭，丁不四的手臂却跟着过来，幸好吕正平恰好挥刀往他臂弯砍去，丁不四才缩回手掌。嗤的一声急响，高三娘子又射出一柄飞刀。
四人这一交上手，丁不四登时收起了嬉皮笑脸，凝神接战，九节软鞭舞成一团黄光，护住了全身，心下暗自嘀咕：“想不到辽东武功半点也不含糊，爷爷倒小觑他们了。这四个家伙若是一个一个上来，爷爷杀来毫不费力，一起涌上来打群架，倒有点扎手。”
这次关东四大门派齐赴中原，四个掌门人事先曾在万马庄切磋了一月有余，研讨四派武功的得失，临敌之时如何互相救援。这番事先操练的功夫果然没白费，一到江南，便是四人并肩御敌。这时吕正平和范一飞贴身近攻，风良的软鞭寻暇抵隙，圈打丁不四中盘，高三娘站在远处，每发出一把飞刀，都教丁不四不得不分心闪避。这四人招数以范一飞最为老辣，吕正平则膂力沉雄，每一刀砍出都有八九十斤的力量。
石破天和丁珰站在众人身后观战。看到三四十招后，只见吕正平和范一飞同时抢攻，丁不四挥鞭将两人挡开，风良的软鞭正好往他头上扫去。丁不四头一低，嗤的一声，两柄飞刀从他咽喉边掠过，相去不过数寸。丁不四虽然避过，但颏下的白花胡子被飞刀削下了数十根，条条银丝，在他脸前飞舞。
站在饭店门边观战的关东四派门人齐声喝采：“高三娘子好飞刀！”
丁不四暗暗心惊：“这婆娘好生了得，若不再下杀手，只怕丁不四今日要吃大亏！”陡然间一声长啸，九节鞭展了开来，鞭影之中，左手施展擒拿手法，软鞭远打，左手近攻，单是一只左手，竟将吕正平和范一飞二人逼得遮拦多，进击少。
关东四大派的门人喝采之声甫毕，脸上便均现忧色。
石破天却在一旁瞧得眉飞色舞。这些手法丁不四在长江船上都曾传授过他，只是当时他于武学的道理所知太也有限，囫囵吞枣的记在心里，全不知如何运用。这些日子来跟着父母学剑，剑术固是大进，而一法通，万法通，拳脚上的道理也已领会了不少，眼见丁不四一抓一拿，一勾一打，无不巧妙狠辣，只看得又惊又喜。
眼见五人斗到酣处，丁不四突然间左臂一探，手掌已搭向吕正平肩头。吕正平挥刀便削他手臂。石破天大吃一惊，知道这一刀削出，丁不四乘势反掌，必然击中他脸面，以他狠辣的掌力，吕正平性命难保，忍不住脱口呼叫：“要打你脸哪！”
他内力充沛，一声叫出，虽在诸般兵刃呼呼风响之中，各人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吕正平武艺了得，听得这一声呼喝，立时省悟，百忙中脱手掷刀，卧地急滚，饶是变招迅速，脸上已着了丁不四的掌风，登时气也喘不过来，脸上如被刀削，甚是疼痛。他滚出数丈后这才跃起，心中怦怦乱跳，知道适才生死只相去一线，若非有人提醒，这一掌非打实不可。
吕正平滚出战圈，范一飞随即连遇险着。吕正平吸了口气，叫道：“刀来！”他的大弟子立时抛上单刀，吕正平伸手抄住，又攻了上去。却见丁不四的金鞭已和风良的软鞭缠住，一拉之下，竟提起风良身子，向吕正平的刀锋上冲上。吕正平回刀急让。
石破天叫道：“姓范的小心，抓你咽喉！”范一飞一怔，不及细想，判官双笔先护住咽喉再说，果然丁不四五根手指同时抓到，擦的一声，在他咽喉边掠过，抓出了五条血痕，当真只有一瞬之差。
石破天连叫两声，先后救了二人性命。关东群豪无不心存感激，回头瞧他，见他脸上搽了煤黑，显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丁不四破口大骂：“你奶奶的，是哪一个狗杂种在多嘴多舌？有本事便出来和爷爷斗上一斗！”石破天伸了伸舌头，向丁珰道：“他……他认出来啦！”丁珰道：“谁叫你多口？不过他说‘哪一个狗杂种’，未必便知是你。”
这时吕正平和范一飞连续急攻数招，高三娘子连发飞刀相助，风良也已解脱了鞭上的纠缠，五人又斗在一起，丁不四急于要知出言和他为难的人是谁，出手越来越快。石破天不忍见关东四豪无辜丧命，又是少年好事，每逢四人遇到危难，总是事先及时叫破。不到一顿饭之间，救了吕正平三次、范一飞四次、风良三次。
丁不四狂怒之下，忽使险着，金鞭高挥，身子跃起，扑向高三娘子，左掌陡然挥落。这招“天马行空”的落手处甚是怪异，石破天急忙叫破，高三娘子才得躲过，但右肩还是被丁不四手指扫中，右臂再也提不起来。她右手乏劲，立时左手拔刀，嗤嗤嗤三声，又是三柄飞刀向丁不四射去。丁不四软鞭斜卷，裹住两柄飞刀，张口咬住了第三柄，随即抖鞭，将两柄飞刀分射风良与吕正平，同时身子纵起，软鞭从半空中掠将下来。
高三娘子弯腰避开软鞭，只听得众人大声惊呼，跟着便是头顶一紧，身不由主的向上空飞去，原来丁不四软鞭的鞭梢已卷住了她发髻，将她提向半空。风良等三人大惊，四个人联手，已被敌人逼得惊险万状，高三娘子倘若遭难，余下三人也绝难幸免，当下三人奋不顾身的向丁不四扑去。
丁不四运一口真气，噗的一声，将口中衔着的那柄飞刀喷向高三娘子肚腹，左手拿、打、勾、掠，瞬时间连使杀着，将扑来的三人挡了开去。
高三娘子身在半空，这一刀之厄万难躲过，她双目一闪，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死在我飞刀之下的胡匪马贼，少说也已有七八十人。今日报应不爽，竟还是毕命于自己刀下。”
说来也真巧，丁不四软鞭上甩出的两柄飞刀分别被风良与吕正平砸开，正好激射而过石破天身旁。他眼见情势危急，便出声提醒也已无用，当即右手一抄，捉住了两柄飞刀，甩了出去。他从未练过暗器，接飞刀时毛手毛脚，掷出时也是乱七八糟，只是内力雄浑，飞刀去势劲急，当的一声响，一刀撞开射向高三娘子肚腹的飞刀，另一刀却割断了她的头发。
高三娘子从数丈高处落下，足尖一点，倒纵数丈，已吓得脸无人色。
这一下连丁不四也是大出意料之外，当即转过身来，喝道：“是那一位朋友在这里碍我的事？有种的便出来斗三百回合，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双目瞪着石破天，只因他脸上涂满了煤灰，一时没认他出来。他听石破天连番叫破自己杀着，似乎自己每一招、每一式功夫全在对方意料之中，而适才这两柄飞刀将自己发出的飞刀撞开之时，劲道更大得异乎寻常，飞刀竟尔飞出数丈之外，转眼便无影无踪，他虽心下恼怒，却也知这股内劲远非自己所及，说出话来毕竟干净了些，甚么“爷爷”、“小子”的，居然尽数收起。
石破天当救人之际，甚么都不及细想，双刀一掷，居然奏功，自己也是又惊又喜，只是接刀掷刀之际，飞刀的刀锋将手掌割出了两道口子，鲜血淋漓，一时也还不觉如何疼痛，眼见丁不四如此声势汹汹的向自己说话，早忘了丁珰已将自己脸蛋涂黑，战战兢兢的道：“四爷爷，是……是我……是大粽子！”
丁不四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道：“哈哈！我道是谁，却原来是你大粽子！”心想：“这小子学过我的武功，难怪他能出言点破，那当真半点也不希奇了。”怯意一去，怒气陡生，喝道：“贼小子来多管爷爷的闲事！”呼的一鞭，向他当头击去。
石破天顺着软鞭的劲风，向后纵开，避得虽远，身法却难看之极。
丁不四一击不中，怒气更盛，呼呼呼连环三鞭，招数极尽巧妙，却都给石破天闪跃避开。石破天的内功修为既到此境界，身随心转，无所不可，左右高下，尽皆如意，但在丁不四积威之下，余悸尚在，只是闪避，却不还手。
丁不四暗暗奇怪：“这软鞭功夫我又没教过这小子，他怎么也知道招数？”一条软鞭越使越急，霎时间幻成一团金光闪闪的黄云，将石破天裹在其中。眼看始终奈何他不得，突然想起：“这大粽子在紫烟岛上和白万剑联手，居然将我和老三打得狼狈而逃……不，老三固然败得挺不光彩，我丁老四却是不愿和后辈多所计较，潇潇洒洒的飘然引退，扬长而去。这小子怕了爷爷，不敢追赶，可是这小子总有点古怪……”
旁人见石破天在软鞭的横扫直打之间东闪西避，迭遭奇险，往往间不容发，手心中都为他捏一把冷汗。石破天心中却想：“四爷爷为甚么不真的打我？他在跟我闹着玩，故意将软鞭在我身旁掠过？”他哪知丁不四已施出了十成功夫，却始终差了少些，扫不到他身上。
丁珰素知这位叔祖父的厉害，眼见他大展神威，似乎每一鞭挥出，都能将石破天打得筋折骨断，越看越担心，叫道：“天哥，快还手啊！你不还手，那就糟了！”
众人听得这几句清脆的女子呼声发自一个店小二口中，当真奇事叠生，层出不穷，但眼看丁不四和石破天一个狂挥金鞭，一个乱闪急避，对于店小二的忽发娇声，那也来不及去惊诧了。
石破天却想：“为甚么要糟？是了，那日我缚起左臂和上清观道长们动手，他们十分生气，说我瞧他们不起。我娘说倘若和别人动过招，最忌的就是轻视对手。你打胜了他，倒也罢了，但若言语举止之时稍露轻视之意，对方必当是奇耻大辱，从此结为死仇。我只闪避而不还手，那是轻视四爷爷了。”当即双手齐伸，抓向丁不四胸膛，所用的正是丁珰所授的一十八路擒拿手法。
这是丁家的祖传武功，丁不四如何不识？立即便避开了。可是这一十八路擒拿手在石破天雄浑的内力运使之下，勾、带、锁、拿、戳、击、劈、拗，每一招全是挟着嗤嗤劲风，威猛之极。丁不四大骇，叫道：“见了鬼啦，见了鬼啦！”拆到第十二招上，石破天反手抓去，使出“凤尾手”的第五变招，将金鞭鞭梢抓在手中。丁不四运力回夺，竟然纹丝不动。他大喝一声，奋起平生之力急拉，心想自己不许人家使九节鞭，但若自己的九节鞭却教一个后生小子夺了去，此后还有甚么面目来见人？回夺之时，全身骨节格格作响，将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石破天心想：“你要拉回兵刃，我放手便是了。”手指松开，只听得砰嘭、喀喇几声大响，丁不四身子向后撞去，将饭店的土墙撞坍了半堵，砖泥跌进店中，桌子板凳、碗碟家生也不知压坏了多少。
跟着听得四声惨呼，一名关东子弟、三名闲人俯身扑倒，背心涌出鲜血。
石破天抢过看时，只见四人背上或中破碗，或中竹筷，丁不四已不知去向。却是他自知不敌，急怒而去，一口恶气无处发泄，随手抓起破碗竹筷，打中了四人。
范一飞等忙将四人扶起，只见每人都被打中了要害，已然气绝，眼见丁不四如此凶横，无不骇然，又想若不是石破天仗义出手，此刻尸横就地的不是这四人，而是四个掌门人了，当即齐向石破天拜倒，说道：“少侠高义，恩德难忘，请问少侠高姓大名。”
石破天已得母亲指点江湖上的仪节，当下也即拜倒还礼，说道：“不敢，不敢！小事微劳，何足挂齿？在下姓石，贱名中玉。”跟着又请教四人的姓名门派。范一飞等说了，又问起丁珰姓名。石破天道：“她叫叮叮当当，是我的……我的……我的……”连说三个“我的”，涨红了脸，却说不下去了。
范一飞等阅历广博，心想一对青年男女化了装结伴同行，自不免有些尴尴尬尬的难言之隐，见石破天神色忸怩，当下便不再问。
丁珰道：“咱们走罢！”石破天道：“是，是！”拱手和众人作别。
范一飞等不住道谢，直送出镇外。各人想再请教石破天的师承门派，但见丁珰不住向石破天使眼色，显是不愿旁人多所打扰，只得说道：“石少侠大恩大德，此生难报，日后但有所命，我关东众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石破天记起母亲教过他的对答，便道：“大家是武林一脉，义当互助。各位再是这般客气，倒令小可汗颜了。今日结成了朋友，小可实是不胜之喜。”
范一飞等承他救了性命，本已十分感激，见他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偏生又如此谦和，更是钦佩，雅不愿就此和他分手。
丁珰听他谈吐得体，芳心窃喜：“谁说我那石郎是白痴？他武功已超过了四爷爷，连脑子也越来越清楚了。”心中高兴，脸上登时露出笑靥。她虽然脸上煤灰涂得一塌糊涂，但众人留心细看之下，都瞧出是个明艳少女，只是头戴破毡帽，穿着一件胸前油腻如镜的市侩直裰，人人不免暗暗好笑。
高三娘子伸手挽住了她手臂，笑道：“这样一个美貌的店小二，耳上又戴了一副明珠耳环。江南的店小二，毕竟和我们关东的不同。”众人听了，无不哈哈大笑。丁珰也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适才一见四爷爷，便慌了手脚，忙着改装，却忘了除下耳环。”
高三娘子见数百名镇上百姓远远站着观看，不敢过来，知道刚才这一场恶战斗得甚凶，丁不四又杀了三名镇人，当地百姓定当自己这干人是打家劫舍的绿林豪客了，说道：“此地不可久留，咱们也都走罢。”向丁珰道：“小妹子，你这一改装，只怕将里衣也弄脏了，我带的替换衣服甚多，你若不嫌弃，咱们就找家客店，你洗个澡，换上几件。小妹子，像你这样的江南小美人儿，老姊姊可从来没见过，你改了女装之后，这副画儿上美女般的相貌，老姊姊真想瞧瞧，日后回到关东，也好向没见过世面的亲戚朋友们夸夸口。”
高三娘子这般甜嘴蜜舌的称赞，丁珰听在耳中，实是说不出的受用，抿了嘴笑了笑，道：“我不会打扮，姊姊你可别笑话我。”
高三娘子听她这么说，知已允诺，左手一挥，道：“大伙儿走罢！”众人轰然答应，牵过马来，先请石破天和丁珰上马，然后各人纷纷上马，带了那关东弟子的尸体，疾驰出镇。这一行人论年纪和武功，均以范一飞居首，但此次来到中原，一应使费都由万马庄出资，高三娘子生性豪阔，使钱如流水一般，便成了这行人的首领。
各人所乘的都是辽东健马，顷刻间便驰出数十里。石破天悄悄问丁珰道：“这是去松江府的道路么？”丁珰笑着点点头。其实松江府是在东南，各人却是驰向西北，和石清夫妇越离越远了。
傍晚时分，到得一处大镇，叫做平阳寨，众人径投当地最大的客店。那死了的汉子是快刀门的，吕正平自和群弟子去料理丧事，拜祭后火化了，收了骨灰。
高三娘子却在房中助丁珰改换女装。她见丁珰虽作少妇装束，但体态举止，却显是个黄花闺女，不由暗暗纳罕。
当晚关东群豪在客店中杀猪屠羊，大张筵席，推石破天坐了首席。丁珰不愿述说丁不四和自己的干连，每当高三娘子和范一飞兜圈子探询石破天和她的师承门派之时，总是支吾以应。群豪见他们不肯说，也就不敢多问。
高三娘子见石破天和丁珰神情亲密，丁珰向他凝睇之时，更是含情脉脉，心想：“恩公和这小妹子多半是私奔离家的一对小情人，我们可不能不识趣，阻了他俩的好事。”
范一飞等在关东素来气焰不可一世，这次来到中原，与丁不四一战，险些儿闹了个全军覆没，心中均感老大不是味儿，吕正平死了个得力门人，更是心中郁郁，但在石破天、丁珰面前，只得强打精神，吃了个酒醉饭饱。
筵席散后，高三娘子向范一飞使个眼色，二人分别挽着丁珰和石破天的手臂，送入一间店房。范一飞一笑退开。高三娘子笑道：“恩公，你说咱们这个新娘子美不美？”
石破天红着脸向丁珰瞧了一眼，只见她满脸红晕，眼波欲流，不由得心中怦的一跳。两人同时转开了头，各自退后两步，倚墙而立。
高三娘子格格笑道：“两位今晚洞房花烛，却怕丑么？这般离得远远的，是不是相敬如宾？”左手去关房门，右手一挥，嗤的一声响，一柄飞刀飞出，将一支点得明晃晃的蜡烛斩去了半截。那飞刀余势不衰，破窗而出，房中已是黑漆一团。高三娘子笑道：“恭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石破天和丁珰脸上发烧，心中情意荡漾。突然之间，石破天又想起了阿绣：“阿绣见到我此刻这副情景，定要生气，只怕她从此不肯做我老婆了。那怎么办？”
忽听得院子中一个男子声音喝道：“是英雄好汉，咱们就明刀明枪的来打上一架，偷偷的放一柄飞刀，算是甚么狗熊？”
丁珰“嘤”的一声，奔到石破天身前，两人四手相握，都忍不住暗暗好笑：“高三娘子这一刀是给咱们灭烛，却叫人误会了。”石破天开口待欲分说，只觉一只温软嫩滑的手掌按上了自己嘴巴。
只听院子中那人继续骂道：“这飞刀险狠毒辣，多半还是关东那不要脸的贱人所使。听说辽东有个甚么万马庄，姓高的寡妇学不好武功，就用这种飞刀暗算人。咱们中原的江湖同道，还真没这么差劲的暗器。”
高三娘子这一刀给人误会了，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得他骂几句算了，哪知他竟然骂到自己头上来，心想：“不知他是认得我的飞刀呢，还是只不过随口说说？”
只听那人越骂越起劲：“关东地方穷得到了家，胡匪马贼到处都是，他妈的有个叫甚么慢刀门的，刀子使得不快，就专用蒙汗药害人。还有个甚么叫青蛇门的，拿几条毒蛇儿沿门讨饭。又有个姓范的叫甚么‘一飞落水’，使两橛掏粪短棍儿，真叫人笑歪了嘴。”
听这人这般大声叫嚷，关东群豪无不变色，自知此人是冲着自己这伙人而来。
吕正平手提紫金刀，冲进院子，只见一个矮小的汉子指手划脚的正骂得高兴。吕正平喝道：“朋友，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是何用意？”那人道：“有甚么用意？老子一见到关东的扁脑壳，心中就生气，就想一个个都砍将下来，挂在梁上。”
吕正平道：“很好，扁脑壳在这里，你来砍罢！”身形一晃，已欺到他的身侧，横过紫金刀，一刀挥出，登时将他拦腰斩为两截，上半截飞出丈余，满院子都是鲜血。
这时范一飞、风良、高三娘子等都已站在院子中观看，不论这矮小汉子使出如何神奇的武功，甚至将吕正平斩为两截，各人的惊讶都没如此之甚。吕正平更是惊得呆了。这汉子大言炎炎，将关东四大门派的武功说得一钱不值，身上就算没惊人艺业，至少也能和吕正平拆上几招，哪想得到竟是丝毫不会武功。
群豪正在面面相觑之际，忽听得屋顶有人冷冷的道：“好功夫啊好功夫，关东快刀门吕大侠，一刀将一个端茶送饭的店小二斩为两截！”
群豪仰头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人身穿灰袍，双手叉腰，站在屋顶。群豪立时省悟，吕正平所杀的乃是这家客店中的店小二，他定是受了此人银子，到院子中来胡骂一番，岂知竟尔送了性命。
高三娘子右手挥处，嗤嗤声响，三柄飞刀势挟劲风，向他射去。
那人左手抄处，抓住了一柄飞刀的刀柄，跟着向左一跃，避开了余下两柄，长笑说道：“关东四大门派大驾光临，咱们在镇北十二里的松林相会，倘若不愿来，也就罢了！”不等范一飞等回答，一跃落屋，飞奔而去。
高三娘子问道：“去不去？”范一飞道：“不管对方是谁？既来叫了阵，咱们非得赴约不可。”高三娘子道：“不错，总不能教咱们把关东武林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石破天窗下，朗声说道：“石恩公，小妹子，我们跟人家定了约会，须得先行一步，明日在前面镇上再一同喝酒罢。”她顿了一顿，不听石破天回答，又道：“此处闹出了人命，不免有些麻烦，两位也请及早动身为是，免受无谓牵累。”她并不邀石丁二人同去赴约，心想日间恶战丁不四，石破天救了他四人性命，倘再邀他同去，变成求他保护一般，显得关东四派太也脓包了。
这时客店中发现店小二被杀，已然大呼小叫，乱成一团。有的叫嚷：“强盗杀了人哪，救命，救命！”有的叫道：“快去报官！”有的低声道：“别作声，强盗还没走！”
石破天低声问道：“怎么办？”丁珰叹了口气，道：“反正这里是不能住了，跟在他们后面去瞧瞧热闹罢。”石破天道：“却不知对方是谁，会不会是你四爷爷？”丁珰道：“我也不知。咱二人可别露面，说不定是我爷爷。”石破天“啊”的一声，惊道：“那可糟糕，我……我还是不去了。”丁珰道：“傻子，倘若是我爷爷，咱们不会溜吗？你现下武功这么强，爷爷也杀不了你啦。我不担心，你倒害怕起来。”
说话之间，马蹄声响，关东群豪陆续出店。只听高三娘子大声叫道：“这里二百一十两银子，十两是房饭钱，二百两是那店小二的丧葬和安家费用。杀人的是山东响马王大虎，可别连累了旁人。”
石破天低声问道：“怎么出了个山东响马王大虎？”丁珰道：“那是假的，报起官来，有个推搪就是了。”
两人出了店门，只见门前马桩上系着两匹坐骑，料想是关东群豪留给他们的，当即上马，向北而去。

十五 真相
石破天和丁珰远远跟在关东群豪之后，驰出十余里，便见前面黑压压地好大一片松林。只听得范一飞朗声道：“是哪一路好朋友相邀？关东万马庄、快刀门、青龙门、卧虎沟拜山来啦。”丁珰道：“咱们躲在草丛里瞧瞧，且看是不是爷爷。”两人纵身下马，弯腰走近，伏在一块大石之后。
范一飞等听到马蹄之声，早知二人跟着来，也不过去招呼，只是凝目瞧着松林。四个掌门人站在前面，十余名弟子隔着丈许，排成一列，站在四人之后。松林中静悄悄地没半点声息。下弦月不甚明亮，映着满野松林，照得人面皆青。
过了良久，忽听得林中一声唿哨，左侧和右侧各有一行黑衣汉子奔出。每一行都有五六十人，百余人远远绕到关东群豪之后，兜将转来，将群豪和石丁两人都围住了，站定身子，手按兵刃，一声不出。跟着松林中又出来十名黑衣汉子，一字排开。石破天轻噫一声，这十人竟是长乐帮内五堂的正副香主，米横野、陈冲之、展飞等一齐到了。这十人一站定，林中缓步走出一人，正是“着手成春”贝海石。他咳嗽了几声，说道：“关东四大门派掌门人枉顾，敝帮兄弟……咳咳……不敢在总舵静候，特来远迎。咳……只是各位来得迟了，教敝帮合帮上下，等得十分心焦。”
范一飞听得他说话之间咳嗽连声，便知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贝海石，心想原来对方正是自己此番前来找寻的正主儿，虽见长乐帮声势浩大，反放下了心事，寻思：“既是长乐帮，那么生死荣辱，凭此一战，倒免了跟毫不相干的丁不四等人纠缠不清。”一想到丁不四，忍不住打个寒战，便抱拳道：“原来是贝先生远道来迎，何以克当？在下卧虎沟范一飞。”跟着给吕正平、风良、高三娘子等三人引见了。
石破天见他们客客气气的厮见，心道：“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低声道：“是自己人，咱们出去相见罢。”丁珰拉住他手臂，在他耳边道：“且慢，等一等再说。”
只听范一飞道：“我们约定来贵帮拜山，不料途中遇到一些耽搁，是以来得迟了，还请贝先生和众位香主海涵。”贝海石道：“好说，好说。不过敝帮石帮主恭候多日，不见大驾光临，只道各位已将约会之事作罢。石帮主另有要事，便没再等下去了。”范一飞一怔，说道：“不知石英雄到了何处？不瞒贝先生说，我们万里迢迢的来到中原，便是盼和贵帮的石英雄会上一会。若是会不到石英雄，那……那……未免令我们好生失望了。”贝海石按住嘴咳嗽了几声，却不作答。
范一飞又道：“我们携得一些关东土产，几张貂皮，几斤人参，奉赠石英雄、贝先生、和众位香主。微礼不成敬意，只是千里送鹅毛之意，请各位笑纳。”左手摆了摆，便有三名弟子走到马旁，从马上解下三个包裹，躬身送到贝海石面前。
贝海石笑道：“这……这个实在太客气了。承各位赐以厚贶，当真……咳咳……当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多谢，多谢！”米横野等将三个包裹接了过去。
范一飞从自己背上解下一个小小包裹，双手托了，走上三步，朗声道：“贵帮司徒帮主昔年在关东之时，和在下以及这三位朋友甚是交好，蒙司徒帮主不弃，跟我们可说是有过命的交情。这里是一只成形的千年人参，服之延年益寿，算得是十分稀有之物，是送给司徒大哥的。”他双手托着包裹，望定了贝海石，却不将包裹递过去。
石破天好生奇怪：“怎么另外还有一个司徒帮主？”
只听贝海石咳了几声，又叹了口长气，说道：“敝帮前帮主司徒大哥，咳咳……前几年遇上了一件不快意事，心灰意懒，不愿再理帮务，因此上将帮中大事交给了石帮主。司徒大哥……他老人家……咳咳……入山隐居，久已不闻消息，帮中老兄弟们都牵记得紧。各位这份厚礼，要交到他老人家手上，倒不大容易了。”
范一飞道：“不知司徒大哥在何处隐居？又不知为了何事退隐？”辞意渐严，已隐隐有质问之意。
贝海石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只是司徒帮主的部属，于他老人家的私事，所知实在不多，范兄等几位既是司徒帮主的知交，在下正好请教，何以正当长乐帮好生兴旺之际，司徒帮主突然将这副重担交托了给石帮主？”这一来反客为主，登时将范一飞的咄咄言辞顶了回去，反令他好生难答。范一飞道：“这个……这个我们怎么知道？”
贝海石道：“当司徒帮主交卸重任之时，众兄弟对石帮主的人品武功，可说一无所知，见他年纪甚轻，武林中又无名望，由他来率领群雄，老实说大伙儿心中都有点儿不服。可是石帮主接任之后，便为本帮立了几件大功，果然司徒帮主巨眼识英雄，他老人家不但武功高人一等，见识亦是非凡，咳咳……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和众位辽东英雄论交？嘿嘿！”言下之意自是说，倘若你们认为司徒帮主眼光不对，那么你们自己也不是甚么好脚色了。
吕正平突然插口道：“贝大夫，我们在关东得到的讯息，却非如此，因此上一齐来到中原，要查个明白。”
贝海石淡淡的道：“万里之外以讹传讹，也是有的。却不知列位听到了甚么谣言？”
吕正平道：“真相尚未大白之前，这到底是否谣言，那也还难说。我们听一位好朋友说道，司徒大哥是……是……”眼中精光突然大盛，朗声道：“……是被长乐帮的奸人所害，死得不明不白。这帮主之位，却落在一个贪淫好色、凶横残暴的少年浪子手里。这位朋友言之凿凿，听来似乎不是虚语。我们记着司徒大哥昔年的好处，虽然自知武功名望，实在不配来过问贵帮的大事，但为友心热，未免……未免冒昧了。”
贝海石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吕兄言之有理，这未免冒昧了。”
吕正平脸上一热，心道：“人道‘着手成春’贝海石精干了得，果是名不虚传。”大声说道：“贵帮愿奉何人为主，局外人何得过问？我们这些关东武林道，只想请问贵帮，司徒大哥眼下是死是活？他不任贵帮帮主，到底是心所甘愿，还是为人所迫？”
贝海石道：“姓贝的虽不成器，在江湖上也算薄有浮名，说过了的话，岂有改口的？阁下要是咬定贝某撒谎，贝某也只有撒谎到底了。嘿嘿，列位都是武林中大有身分来历之人，热心为朋友，本来令人好生钦佩。但这一件事，却是欠通啊欠通！”
高三娘子向来只受人戴高帽，拍马屁，给贝海石如此奚落，不禁大怒，厉声说道：“害死司徒大哥的，只怕你姓贝的便是主谋。我们来到中原，是给司徒大哥报仇来着，早就没想活着回去。你男子汉大丈夫，既有胆子作下事来，就该有胆子承担，你给我爽爽快说一句，司徒大哥到底是死是活？”
贝海石懒洋洋的道：“姓贝的生了这许多年病，闹得死不死，活不活的，早就觉得活着也没多大味道。高三娘子要杀，不妨便请动手。”
高三娘子怒道：“还亏你是个武林名宿，却来给老娘耍这惫懒劲儿。你不肯说，好，你去将那姓石的小子叫出来，老娘当面问他。”她想贝海石老奸巨滑，斗嘴斗他不过，动武也怕寡不敌众，那石帮主是个后生小子，纵然不肯吐实，从他神色之间，总也可看到些端倪。
站在贝海石身旁的陈冲之忽然笑道：“不瞒高三娘子说，我们石帮主喜欢女娘们，那是不错，但他只爱见年轻貌美、温柔斯文的小妞儿。要他来见高三娘子，这个……嘿嘿……只怕他……嘿嘿……”这几句话语气轻薄，言下之意，自是讥嘲高三娘子老丑泼辣，石帮主全无见她一见的胃口。
丁珰在暗中偷笑，低声道：“其实高姐姐相貌也很好看啊，你又看上了她，是不是？”石破天道：“又来胡说八道！小心她放飞刀射你！”丁珰笑道：“她放飞刀射我，你帮哪一个？”石破天还没回答，高三娘子大怒之下，果然放出了三柄飞刀，银光急闪，向陈冲之射去。
陈冲之一一躲开，笑道：“你看中我有甚么用？”口中还在不干不净的大肆轻薄。
范一飞叫道：“且慢动手！”但高三娘子怒气一发，便不可收拾，飞刀接连发出，越放越快。陈冲之避开了六把，第七把竟没能避过，噗的一声，正中右腿，登时屈腿跪倒。高三娘子冷笑道：“下跪求饶么？”陈冲之大怒，拔刀扑了上来。风良挥软鞭挡开。
眼见便是一场群殴之局，石破天突然叫道：“不可打架，不可打架！你们要见我，不是已经见到了么？”说着携了丁珰之手，从大石后窜了出来，几个起落，已站在人丛之中。
陈冲之和风良各自向后跃开。长乐帮中群豪欢声雷动，一齐躬身说道：“帮主驾到！”
范一飞等都大吃一惊，眼见长乐帮众人的神气绝非作伪，转念又想：“恩公自称姓石，年纪甚轻，武功极高，他是长乐帮的帮主，本来毫不希奇，只怪我们事先没想到。他自称石中玉，我们却听说长乐帮帮主叫甚么石破天。嗯，石中玉，字破天，那也寻常得很啊。”
高三娘子歉然道：“石……石恩公，原来你……你便是长乐帮的帮主，我们可当真卤莽得紧。早知如此，那还有甚么信不过的？”
石破天微微一笑，向贝海石道：“贝先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大家，这几位是我朋友，大家别伤和气。”
贝海石见到石破天，不胜之喜，他和关东群豪原无嫌隙，略略躬身，说道：“帮主亲来主持大局，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一切仗帮主作主。”
高三娘子道：“我们误听人言，只道司徒大哥为人所害，因此上和贵帮订下约会，哪里知道新帮主竟然便是石恩公。石恩公义薄云天，自不会对司徒大哥作下甚么亏心事，定是司徒大哥见石恩公武功比他高强，年少有为，因此上退位让贤，却不知司徒大哥可好？”
石破天不知如何回答，转头向贝海石道：“这位司徒……司徒大哥……”
贝海石道：“司徒前帮主眼下隐居深山，甚么客人都不见，否则各位如此热心，万里赶来，本该是和他会会的。”
吕正平道：“在下适才出言无状，得罪了贝先生，真是该死之极，这里谢过。”说着深深一揖，又道：“但司徒大哥和我们交情非同寻常，这番来到中原，终须见上他一面，万望恩公和贝先生代为求恳。司徒大哥不见外人，我们可不是外人。”说着双目注视石破天。
石破天向贝海石道：“这位司徒前辈，不知住得远不远？范大哥他们走了这许多路来探访他，倘若见不到，岂非好生失望？”
贝海石甚感为难，帮主的说话就是命令，不便当众违抗，只得道：“其中的种种干系，一时也说不明白。各位远道来访，长乐帮岂可不稍尽地主之谊？敝帮总舵离此不远，请各位远客驾临敝帮，喝一杯水酒，慢慢再说不迟。”
石破天奇道：“总舵离此不远？”贝海石微现诧异之色，说道：“此处向东北，抄近路到镇江总舵，只五十里路。”石破天转头向丁珰望去。丁珰格的一笑，伸手抿住了嘴。
范一飞等正要追查司徒帮主司徒横的下落，不约而同的都道：“来到江南，自须到贵帮总舵拜山。”
当下一行人径向东北进发，天明后已到了镇江长乐帮总舵。帮中自有管事人员对辽东群豪殷勤招待。
石破天和丁珰并肩走进室内。侍剑见帮主回来，不由得又惊又喜，见他带着一个美貌少女，那是见得多了，心想：“身子刚好了些，老毛病又发作了。先前我还道他一场大病之后变了性子，哼，他若变性，当真日头从西方出来呢。”
石破天洗了脸，刚喝得一杯茶，听得贝海石在门外说道：“侍剑姐姐，请你禀告帮主，贝海石求见。”石破天不等侍剑来禀，便擎帷走出，说道：“贝先生，我正想请问你，那位司徒帮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海石道：“请帮主移步。”领着他穿过花园，来到菊畔坛的一座八角亭中，待石破天坐下，这才就坐，道：“帮主生了这场病，隔了这许多日子，以前的事仍然记不得么？”
石破天曾听父母仔细剖析，说道长乐帮群豪要他出任帮主，用心险恶，是要他为长乐帮挡灾，送他一条小命，以解除全帮人众的危难。但贝海石一直对他恭谨有礼，自己在摩天崖上寒热交攻，幸得他相救，其后连日发病，他又曾用心诊治，虽说出于自私，但自己这条命总是他救的，此刻如果直言质询，未免令他脸上难堪，再说，从前之事确是全然不知，也须问个明白，便道：“正是，请贝先生从头至尾，详述一遍。”
贝海石道：“司徒前帮主名叫司徒横，外号八爪金龙，是帮主的师叔，帮主这总还记得罢？”石破天奇道：“是我师叔，我……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那是甚么门派？”
贝海石道：“司徒帮主向来不说他的师承来历，我们属下也不便多问。三年以前，帮主奉了师父之命……”石破天问道：“奉了师父之命，我师父是谁？”贝海石摇了摇头，道：“帮主这场病当真不轻，竟连师父也忘记了。帮主的师承，属下却也不知。上次雪山派那白万剑硬说帮主是雪山派弟子，属下也是好生疑惑，瞧帮主的武功家数，似乎不像。”
石破天道：“我师父？我只拜过金乌派的史婆婆为师，不过那是最近的事。”伸指敲了敲脑袋，只觉自己所记的事，与旁人所说总是不相符合，心下好生烦恼，问道：“我奉师父之命，那便如何？”
贝海石道：“帮主奉师父之命，前来投靠司徒帮主，要他提携，在江湖上创名立万。过不多时，本帮便发生了一件大事，那是因商议赏善罚恶、铜牌邀宴之事而起。这一回事，帮主可记得么？”石破天道：“赏善罚恶的铜牌，我倒知道。当时怎么商议，我脑子里却是一点影子也没有了。”贝海石道：“本帮每年一度，例于三月初三全帮大聚，总舵各香主、各地分舵舵主，都来镇江聚会，商讨帮中要务。三年前的大聚之中，有个何香主忽然提到，本帮近年来好生兴旺，再过得三年，邀宴铜牌便将重现江湖，那时本帮势难幸免，如何应付，须得先行有个打算才好，免得事到临头，慌了手脚。”
石破天点头道：“是啊，赏善罚恶的铜牌一到，帮主若不接牌答允去喝腊八粥，全帮上下都有尽遭杀戮之祸。那是我亲眼见到过的。”贝海石心中一凛，奇道：“帮主亲眼见到过了？”石破天道：“其实我真的不是你们帮主。不过这件事我却见到了的，那是飞鱼帮和铁叉会，两帮人众都给杀得干干净净。”心道：“唉！大哥、二哥可也太辣手了。”
飞鱼帮和铁叉会因不接铜牌而惨遭全帮屠歼之事，早已传到了长乐帮总舵。贝海石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早料到有这一天，因此那位何香主当年提出这件事来，实在也不能说是杞人忧天，是不是？可是司徒帮主一听，立时便勃然大怒，说何香主煽动人心，图谋不轨，当即下令将他扣押起来。大伙儿纷纷求情，司徒帮主嘴上答允，半夜里却悄悄将他杀了，第二日却说何香主畏罪自杀。”
石破天道：“那为了甚么？想必司徒帮主和这位何香主有仇，找个因头将他害死了。”贝海石摇头道：“那倒不是，真正原因是司徒帮主不愿旁人提及这回事。”
石破天点了点头。他资质本甚聪明，只是从来少见人面，于人情世故才一窍不通，近来与石清夫妇及丁珰相处多日，已颇能揣摩旁人心思，寻思：“司徒帮主情知倘若接了铜牌赴宴，那便是葬身海岛，有去无回；但若不接铜牌，却又是要全帮上下弟兄陪着自己一块儿送命。这件事他自己多半早就日思夜想，盘算了好几年，却不愿别人公然提起这个难题。”
贝海石续道：“众兄弟自然都知道何香主是他杀的。他杀何香主不打紧，但由此可想而知，当邀宴铜牌到来之时，他一定不接，决不肯牺牲一己，以换得全帮上下的平安。众兄弟当时各怀心事，默不作声，便在那时，帮主你挺身而出，质问师叔。”
石破天大为奇怪，说道：“是我挺身而出，质问……质问他？”
贝海石道：“是啊！当时帮主你侃侃陈辞，说道：‘师叔，你既为本帮之主，便当深谋远虑，为本帮图个长久打算。善恶二使复出江湖之期，已在不远。何香主提出这件事来，也是为全帮兄弟着想。师叔你逼他自杀，只恐众兄弟不服。’司徒帮主当即变脸喝骂，说道：‘大胆小子，这长乐帮总舵之中，哪有你说话的地方？长乐帮自我手中而创，便算自我手中而毁，也挨不上别人来多嘴多舌。’司徒帮主这几句话，更教众兄弟心寒。帮主你却说道：‘师叔，你接牌也是死，不接牌也是死，又有甚么分别？若不接牌，只不过教这许多忠肝义胆的好兄弟们都陪上一条性命而已，于你有甚么好处？倒不如爽爽快快的慷慨接牌，教全帮上下，永远记着你的恩德。’”
石破天点头道：“这番话倒也不错，可是……可是……贝先生，我却没这般好口才，没本事说得这般清楚明白。”贝海石微笑道：“帮主何必过谦？帮主只不过大病之后，脑力未曾全复。日后痊愈，自又辩才无碍，别说本帮无人能及，便是江湖上，又有谁及得你上？”石破天将信将疑，道：“是么？我……我说了这番话后，那又如何？”
贝海石道：“司徒帮主登时脸色发青，拍桌大骂，叫道：‘快……快给我将这没上没下的小子绑了起来！’可是他连喝数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谁也不动。司徒帮主更加气恼，大叫：‘反了，反了！你们都跟这小子勾结了起来，要造我的反是不是？好，你们不动手，我自己来宰了这小子！’”
石破天道：“众兄弟可劝住了他没有？”
贝海石道：“众兄弟心中不服，仍是谁也没有作声。司徒帮主当即拔出八爪飞抓，纵身离座，便向帮主你抓了过来。你身子一晃，登时避开。司徒帮主连使杀着，却都给你一一避开，也始终没有还手。你双手空空，司徒帮主的飞爪在武林中也是一绝，你居然能避得七八招，实是十分的难能可贵。当时米香主便叫了起来：‘帮主，你师侄让了你八招不还手，一来尊你是帮主，二来敬你是师叔，你再下杀手，天下人可都要派你的不是了。’司徒帮主怒喝：‘谁叫他不还手了？反正你们都已偏向了他，大伙儿齐心合力将我杀了，奉这小子为帮主，岂不遂了众人的心愿？’
“他口中怒骂，手上丝毫不停，霎时之间，你连遇凶险，眼见要命丧于他飞爪之下。展香主叫道：‘石兄弟，接剑！’将一柄长剑抛过来给你。你伸手抄去，又让了三招，说道：‘师叔，我已让了二十招，你再不住手，我迫不得已，可要得罪了。’司徒帮主目露凶光，挥钢爪向你面门抓到，当时议事厅上二十余人齐声大呼：‘还手，还手，莫给他害了！’你说道：‘得罪！’这才举剑挡开他的飞爪。
“你二人这一动手，那就斗得十分激烈。斗了一盏茶时分，人人都已瞧出帮主你未出全力，是在让他，但他还是狠命相扑，终于你使了一招犹似‘顺水推舟’那样的招式，剑尖刺中了他右腕，他飞爪落地，你立即收剑，跃开三步。司徒帮主怔怔而立，脸上已全无血色，眼光从众兄弟的脸上一个个横扫过去。这时议事厅上半点声息也无，只有他手腕伤口中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下，发出极轻微的嗒嗒之声。过了好半晌，他惨然说道：‘好，好，好！’大踏步向外走去。厅上四十余人目送他走出，仍是谁也没有出声。
“司徒帮主这么一走，谁都知道他是再也没面目回来了，帮中不可无主，大家就推你继承。当时你慨然说道：‘小子无德无能，本来决计不敢当此重任，只是再过三年，善恶铜牌便将重现江湖。小子暂居此位，那邀宴铜牌若是送到本帮，小子便照接不误，替各位挡去一场灾难便是。’众兄弟一听，齐声欢呼，当即拜倒。不瞒帮主说，你力战司徒帮主，武功之强，众目所睹，大家本已心服，其实即使你武功平平，只要答允为本帮挡灾解难，大家出于私心，也都必拥你为主。”
石破天点头道：“因此我几番出外，你们都急得甚么似的，唯恐我一去不回。”
贝海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帮主就任之后，诸多措施，大家也无异言，虽说待众兄弟严峻了些，但大家想到帮主大仁大义，甘愿舍生以救众人之命，甚么也都不在乎了。”
石破天沉吟道：“贝先生，过去之事，我都记不起了，请你不必隐瞒，我到底做过甚么大错事了？”贝海石微笑道：“说是大错，却也未必。帮主方当年少，风流倜傥了些，也不足为病。好在这些女子大都出于自愿，强迫之事，并不算多。长乐帮的声名本来也不如何高明，众兄弟听到消息，也不过置之一笑而已。”
石破天只听得额头涔涔冒汗，贝海石这几句话轻描淡写，但显然这几年来自己的风流罪过定是作下了不少。可是他苦苦思索，除了丁珰一人之外，又和哪些女子有过不清不白的私情勾当，实是一个也想不起来；突然之间，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倘若阿绣听到了这番话，只须向我瞧上一眼，我就……我就……”
贝海石道：“帮主，属下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不知是否该说？”石破天忙道：“正要请贝先生教我，请你说得越老实越好。”贝海石道：“咱们长乐帮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原是势所难免，否则全帮二万多兄弟吃饭穿衣，又从哪里生发得来？咱们本就不是白道上的好汉，也用不着守他们那些仁义道德的臭规矩。只不过帮中自家兄弟们的妻子女儿，依属下之见，帮主还是……还是少理睬她们为妙，免得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石破天登时满脸通红，羞愧无地，想起那晚展香主来行刺，说自己勾引他的妻子，只怕此事确是有的，那便如何是好？
贝海石又道：“丁不三老先生行为古怪，武功又是极高，帮主和他孙女儿来往，将来遗弃了她，只怕丁老先生不肯干休，帮主虽然也不会怕他，但总是多树一个强敌……”石破天插口道：“我怎会遗弃丁姑娘？”贝海石微笑道：“帮主喜欢一个姑娘之时，自是当她心肝宝贝一般，只是帮主对这些姑娘都没长性。这位丁姑娘嘛，帮主真要跟她相好，也没甚么。但拜堂成亲甚么的，似乎可以不必了，免得中了丁老儿的圈套。”石破天道：“可是……可是我已经和她拜堂成亲了。”贝海石道：“其时帮主重病未愈，多半是病中迷迷糊糊的受了丁老儿的摆布，那也不能作得准的。”石破天皱起眉头，一时难以回答。
贝海石心想谈到此处，已该适可而止，便即扯开话题，说道：“关东四门派声势汹汹的找上门来，一见帮主，登时便软了下来，恩公长、恩公短的，足见帮主威德。帮主武功增长奇速，可喜可贺，但不知是甚么缘故？”石破天如何力退丁不四、救了高三娘子等人性命之事，途中关东群豪早已加油添酱的说与长乐帮众人知晓。贝海石万万料不得石破天武功竟会如此高强，当下想套问原由，但石破天自己也莫名其妙，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贝海石却以为他不肯说，便道：“这些人在武林中也都算是颇有名望的人物。帮主于他们既有大恩，便可乘机笼络，以为本帮之用。他们若是问起司徒前帮主的事，帮主只须说司徒前帮主已经退隐，属下适才所说的经过，却不必告知他们，以免另生枝节，于大家都无好处。”石破天点点头道：“贝先生说得是。”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贝海石从怀中摸出一张清单，禀告这几个月来各处分舵调换了哪些管事人员，甚么山寨送来多少银米，在甚么码头收了多少月规。石破天不明所以，只是唯唯而应，但听他说来，长乐帮的作为，有些正是父母这几日来所说的伤天害理勾当，许多地方的绿林山寨向长乐帮送金银珠玉、粮食牲口，摆明了是坐地分赃；又有甚么地方的帮会不听号令，长乐帮便去将之灭了。他心中觉得不对，却不知如何向贝海石说才是。
当晚总舵大张筵席，宴请关东群豪，石破天、贝海石、丁珰在下首相陪。
酒过三巡，各人说了些客气话。范一飞道：“恩公大才，整理得长乐帮这般兴旺，司徒大哥想来也必十分喜欢。”贝海石道：“司徒前辈此刻钓鱼种花，甚么人都不见，好生清闲舒适。敝帮的俗务，我们也不敢去禀报他老人家知道。”
范一飞正想再设辞探问，忽见虎猛堂的副香主匆匆走到贝海石身旁，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贝海石笑着点头，道：“很好，很好。”转头向石破天笑道：“好教帮主得知，雪山派群弟子给咱们擒获之后，这几天凌霄城又派来后援，意图救人。哪知偷鸡不着蚀把米，刚才又给咱们抓了两个。”石破天微微一惊，道：“将雪山派的弟子都拿住了？”贝海石笑道：“上次帮主和白万剑那厮一起离开总舵，众兄弟好生记挂，只怕帮主忠厚待人，着了那厮的道儿……”他当着关东群豪之面，不便直说石破天为白万剑所擒，是以如此的含糊其辞，又道：“咱们全帮出动，探问帮主的下落，在当涂附近撞到一干雪山弟子，略使小计，便将他们都擒了来，禁在总舵，只可惜白万剑那厮机警了得，单单走了他一人。”
丁珰突然插口问道：“那个花万紫花姑娘呢？”贝海石笑道：“那是第一批在总舵擒住的，丁姑娘当时也在场，是不是？那次一共拿住了七个。”
范一飞等心下骇然，均想：“雪山派赫赫威名，不料在长乐帮手下遭此大败。”
贝海石又道：“我们向雪山派群弟子盘问帮主的下落，大家都说当晚帮主在土地庙自行离去，从此没再见过。大家得知帮主无恙，当时便放了心，现下这些雪山派弟子是杀是关，但凭帮主发落。”
石破天寻思：“爹爹、妈妈说，从前我确曾拜在雪山派门下学艺，这些雪山派弟子们算来都是我的师叔，怎么可以关着不放？当然更加不可杀害。”便道：“我们和雪山派之间有些误会，还是……化……”他想说一句成语，但新学不久，一时想不起来。
贝海石接口道：“化敌为友。”
石破天道：“是啊，还是化敌为友罢！贝先生，我想把他们放了，请他们一起来喝酒，好不好？”他不知武林中是否有这规矩，因此问上一声，又想贝海石他们花了很多力气，才将雪山群弟子拿到，自己轻易一句话便将他们放了，未免擅专。旁人虽尊他为帮主，他自己却不觉帮中上下人人都须遵从他的号令。
贝海石笑道：“帮主如此宽宏大量，正是武林中的一件美事。”便吩咐道：“将雪山派那些人都带上来。”
那副香主答应了下去，不久便有四名帮众押着两个白衣汉子上来。那二人都双手给反绑了，白衣上染了不少血迹，显是经过一番争斗，两人都受了伤。那副香主喝道：“上前参见帮主。”
那年纪较大的中年人怒目而视，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破口大骂：“爽爽快快的，将老爷一刀杀了！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贼强盗，总有一日恶贯满盈，等我师父威德先生到来，将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为我报仇。”
忽听得窗外暴雷也似的一声喝道：“时师弟骂得好痛快，狗强盗，下三滥的王八蛋。”但听得铁链叮当之声，自远而近，二十余名雪山派弟子都戴了足镣手铐，昂然走入大厅。耿万钟、呼延万善、闻万夫、柯万钧、王万仞、花万紫等均在其内，连那轻功十分了得的汪万翼这次也给拿住了。王万仞一进门来，便“狗强盗、王八蛋”的骂不绝口，有的则道：“有本事便真刀真枪的动手，使闷香蒙药，那是下三滥的小贼所为。”
范一飞与风良等对望了一眼，均想：“倘若是使闷香蒙汗药将他们擒住的，那便没甚么光彩了。”
贝海石一瞥之间，已知关东群豪的心意，当即离座而起，笑吟吟的道：“当涂一役，我们确是使了蒙汗药，倒不是怕了各位武功了得，只是顾念石帮主和各位的师长昔年有一些渊源，不愿动刀动枪的伤了各位，有失和气。各位这么说，显是心中不服，这样罢，各位一个个上来和在下过过招，只要有哪一位能接得住在下十招，咱们长乐帮就算是下三滥的狗强盗如何？”
当日长乐帮总舵一战，贝海石施展五行六合掌，柯万钧等都是走不了两三招便即被他点倒，若说要接他十招，确是大大不易。新被擒的雪山弟子时万年却不知他功夫如此了得，眼见他面黄肌瘦、一派病夫模样，对他有何忌惮？当即大声叫道：“你们长乐帮只不过倚多为胜，有甚么了不起？别说十招，你一百招老子也接了。”
贝海石笑道：“很好，很好！这位老弟台果然胆气过人。咱们便这么打个赌，你接得下我十招，长乐帮是下三滥的狗强盗。倘若你老弟在十招之内输了，雪山派便是下三滥的狗强盗，好不好？”说着走近身去，右手一拂，绑在时万年身上几根手指粗细的麻绳应手而断，笑道：“请罢！”
时万年被绑之后，不知已挣扎了多少次，知道身上这些麻绳十分坚韧，哪知这病夫如此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拂，自己说甚么也挣不断的麻绳竟如粉丝面条一般。霎时之间，他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身子发抖，哪里还敢和贝海石动手？
忽然间厅外有人朗声道：“很好，很好！这个赌咱们打了！”众人一听到这声音，雪山弟子登时脸现喜色，长乐帮帮众俱都一愕，连贝海石也是微微变色。
只听得厅门砰的一声推开，有人大踏步走了进来，气宇轩昂，英姿飒爽，正是“气寒西北”白万剑。他抱拳拱手，说道：“在下不才，就试接贝先生十招。”
贝海石微微一笑，神色虽仍镇定，心下却已十分尴尬，以白万剑的武功而论，自己虽能胜得过他，但势非在百招以外不可，要在十招之内取胜，那是万万不能。他心念一转，便即笑道：“十招之赌，只能欺欺白大侠的众位师弟。白大侠亲身驾到，咱们这个打赌便须改一改了。白大侠倘若有兴与在下过招，咱们点到为止，二三百招内决胜败罢！”
白万剑森然道：“原来贝先生说过的话，是不算数的。”贝海石哈哈一笑，说道：“十招之赌，只是对付一般武艺低微、狂妄无知的少年，难道白大侠是这种人么？”
白万剑道：“倘若长乐帮自承是下三滥的狗强盗，那么在下就算武艺低微、狂妄无知，又有何妨？”他进得厅来，见石破天神采奕奕的坐在席上，众师弟却个个全身铐镣，容色憔悴，心下恼怒已极，因此抓住了贝海石一句话，定要逼得他自承是下三滥的狗强盗。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有人朗声道：“松江府杨光、玄素庄石清、闵柔前来拜访。”正是石清的声音。
石破天大喜，一跃而起，叫道：“爹爹、妈妈！”奔了出去。他掠过白万剑身旁之时，白万剑一伸手便扣他手腕。
这一下出手极快，石破天猝不及防，已被扣住脉门，但他急于和父母相见，不暇多想，随手一甩，真力到处，白万剑只觉半身酸麻，急忙松指，只觉一股大力冲来，急忙向旁跨出两步，这才站定，一变色间，只见贝海石笑吟吟的道：“果然武艺高强！”这句话明里似是称赞石破天，骨子里正是讥刺白万剑“武艺低微、狂妄无知”。
只见石破天眉花眼笑的陪着石清夫妇走进厅来，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白须老者走在中间，他身后又跟着五个汉子。镇江与松江相去不远，长乐帮群豪知他是江南武林名宿银戟杨光，更听帮主叫石清夫妇为“爹爹，妈妈”，自是人人都站起身来。但见石破天携着闵柔之手，神情极是亲密。
闵柔微微仰头瞧着儿子，笑着说道：“昨日早晨在客店中不见了你，我急得甚么似的，你爹爹却说，倘若有人暗算于你，你或者难以防备，要说将你掳去，那是再也不能了。他说到长乐帮来打听打听，定能得知你的讯息，果然是在这里。”
丁珰一见石清夫妇进来，脸上红得犹如火炭一般，转过了头不敢去瞧他二人，却竖起耳朵，倾听他们说些甚么。
只听得石清夫妇、杨光和贝海石、范一飞、吕正平等一一见礼。杨光身后那五个汉子均是江南出名的武师，是杨光与石清就近邀来长乐帮评理作见证的。各人都是武林中颇有名望的人物，甚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客套话，好一会才说完。范一飞等既知他们是石破天的父母，执礼更是恭谨。石清夫妇不知就里，见对方礼貌逾恒，自不免加倍的客气。只是贝海石突然见到石破天多了一对父母出来，而这两人更是闻名江湖的玄素庄庄主，饶是他足智多谋，霎时之间也不禁茫然失措。
石破天向贝海石道：“贝先生，这些雪山派的英雄们，咱们都放了罢？”他不敢发施号令，要让贝海石拿主意。
贝海石笑道：“帮主有令，把雪山派的‘英雄们’都给放了。”他将“英雄们”三字说得加倍响亮，显是大有讥嘲之意。长乐帮中十余名帮众轰然答应：“是！帮主有令，把雪山派的‘英雄们’都给放了。”当下便有人拿出钥匙，去开雪山弟子身上的足镣手铐。
白万剑手按剑柄，大声说道：“且慢！石……哼，石帮主，贝先生，当着松江府银戟杨老英雄和玄素庄石庄主夫妇在此，咱们有句话须得说个明白。”顿了一顿，说道：“咱们武林中人，若是学艺不精，刀枪拳脚上败于人手，对方要杀要辱，那是咎由自取，死而无怨。可是我这些师弟，却是中了长乐帮的蒙汗药而失手被擒，长乐帮使这等卑鄙无耻的手段，到底是损了雪山派的声誉，还是坏了长乐帮名头？这位贝先生适才又说甚么来，不妨再说给几位新来的朋友听听。”
贝海石干咳两声，笑道：“这位白兄弟……”白万剑厉声道：“谁跟下三滥的狗强盗称兄道弟了！好不要脸！”贝海石道：“我们石帮主……”
石清插口道：“贝先生，我这孩儿年轻识浅，何德何能，怎可当贵帮的帮主？不久之前他又生了一场重病，将旧事都忘记了。这中间定有重大误会，那‘帮主’两字，再也休得提起。在下邀得杨老英雄等六位朋友来此，便是要评说分解此事。白师傅，贵派和长乐帮有过节，我不肖的孩儿又曾得罪了你。这两件事该当分开来谈。我姓石的虽是江湖上泛泛之辈，对人可从不说一句假话。我这孩儿确是将旧事忘得干干净净了。”他顿了一顿，朗声又道：“然而只要是他曾经做过的事，不管记不记得，决不敢推卸罪责。至于旁人假借他名头来干的事，却和我孩儿一概无涉。”
厅上群雄愕然相对，谁也没料到突然竟会有这意外变故发生。
贝海石干笑道：“嘿嘿，嘿嘿，这是从哪里说起？石帮主……”心下只连珠价叫苦。
石破天摇头道：“我爹爹说得不错。我不是你们的帮主，我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可是你们一定不信。”
范一飞道：“这中间到底有甚么隐秘，兄弟颇想洗耳恭听。我们只知长乐帮的帮主是司徒横司徒大哥，怎么变成是石恩公了？”
杨光一直不作声，这时捻须说道：“白师傅，你也不用性急，谁是谁非，武林中自有公论。”他年纪虽老，说起话来却是声若洪钟，中气充沛，随随便便几句话，便是威势十足，教人不由得不服。只听他又道：“一切事情，咱们慢慢分说，这几位师傅身上的铐镣，先行开了。”
长乐帮的几名帮众见贝海石点了点头，便用钥匙将雪山弟子身上的镣铐一一打开。
白万剑听石清和杨光二人的言语，竟是大有向贝海石问罪之意，对自己反而并无敌意，倒大非始料之所及。他众师弟为长乐帮所擒，人孤势单，向贝海石斥骂叫阵，那也是硬着头皮的无可奈何之举，为了雪山派的面子，纵然身遭乱刀分尸，也不肯吞声忍辱，说到取胜的把握，自是半分也无，单贝海石一人自己便未必斗得过。不料石清夫妇与杨光突然来到，忽尔生出了转机，当下并不多言，静观贝海石如何应付。
石清待雪山群弟子身上镣铐脱去、分别就坐之后，又道：“贝先生，小儿这么一点儿年纪，见识浅陋之极，要说能为贵帮一帮之主，岂不令天下英雄齿冷？今儿当着杨老英雄和江南武林朋友，白师傅和雪山派众位师兄，关东四大门派众位面前，将这事说个明白。我这孩儿石中玉与长乐帮自今而后再无半分干系。他这些年来自己所做的事，自当一一清理，至于旁人借他名义做下的勾当，是好事不敢掠美，是坏事却也不能空担恶名。”
贝海石笑道：“石庄主说出这番话来，可真令人大大的摸不着头脑。石帮主出任敝帮帮主，已历三年，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咳咳……我们可从来没听帮主说过，名动江湖的玄素双剑……咳咳……竟是我们帮主的父母。”转头对石破天道：“帮主，你怎地先前一直不说？否则玄素庄离此又没多远，当你出任帮主之时，咱们就该请令尊令堂大人前来观礼了。”
石破天道：“我……我……我本来也不知道啊。”
此语一出，众人都是大为差愕：“怎么你本来也不知道？”
石清道：“我这孩儿生了一场重病，将过往之事一概忘了，连父母也记不起来，须怪他不得。”
贝海石本来给石清逼问得狼狈之极，难以置答，长乐帮众首脑心中都知，所以立石破天为帮主，不过要他去挡侠客岛铜牌之难，说得直截些，便是要他做替死鬼，这话即在本帮之内，大家也只是心照，实不便宣之于口，又如何能对外人说起？忽听石破天说连他自己也不知石清夫妇是他父母，登时抓住了话头，说道：“帮主确曾患过一场重病，寒热大作，昏迷多日，但那只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他出任长乐帮帮主之时，却是身子好好的，神智清明，否则怎能以一柄长剑与司徒前帮主的飞爪拆上近百招，凭武功将司徒前帮主打败，因而登上帮主之位？”
石清和闵柔没听儿子说过此事，均感诧异。闵柔问道：“孩儿，这事到底怎样？”关东四门派掌门人听说石破天打败了司徒横，也是十分关注，听闵柔问起，同时瞧着石破天。
贝海石道：“我们向来只知帮主姓石，双名上破下天。‘石中玉’这三字，却只从白师傅和石庄主口中听到。是不是石庄主认错了人呢？”
闵柔怒道：“我亲生的孩儿，哪有认错之理？”她虽素来温文有礼，但贝海石竟说这宝贝儿子不是她的孩儿，却忍不住发怒。
石清见贝海石纠缠不清，心想此事终须叫穿，说道：“贝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贵帮这般瞧得起我孩儿这无知少年，决非为了他有甚么雄才伟略、神机妙算，只不过想借他这条小命，来挡过侠客岛铜牌邀宴这一劫，你说是也不是？”
这句话开门见山，直说到了贝海石心中，他虽老辣，脸上也不禁变色，干咳了几下，又苦笑几声，拖延时刻，脑中却在飞快的转动念头，该当如何对答。忽听得一人哈哈大笑，说道：“各位在等侠客岛铜牌邀宴，是不是？很好，好得很，铜牌便在这里！”
只见大厅之中忽然站着两个人，一胖一瘦，衣饰华贵，这两人何时来到，竟是谁也没有知觉。
石破天眼见二人，心下大喜，叫道：“大哥，二哥，多日不见，别来可好？”
石清夫妇曾听他说起和张三、李四结拜之事，听得他口称“大哥、二哥”，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石清忙道：“二位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分说长乐帮帮主身分之事，二位正可也来作个见证。”这时石破天已走到张三、李四身边，拉着二人的手，甚是亲热欢喜。
张三笑嘻嘻的道：“三弟，你这个长乐帮帮主，只怕是冒牌货罢？”
闵柔心想孩儿的生死便悬于这顷刻之间，再也顾不得甚么温文娴淑，当即插口道：“是啊！长乐帮的帮主是司徒横司徒帮主，他们骗了我孩儿来挡灾，那是当不得真的。”
张三向李四问道：“老二，你说如何？”李四阴恻恻的道：“该找正主儿。”张三笑嘻嘻的道：“是啊，咱三个义结金兰，说过有福共享，有难同当。长乐帮要咱们三弟来挡灾，那不是要我哥儿们的好看吗？”
群雄一见张三、李四突然现身的身手，已知他二人武功高得出奇，再见他二人的形态，宛然便是三十年来武林中闻之色变的善恶二使，无不凛然，便是贝海石、白万剑这等高手，也不由得心中怦怦而跳。但听他们和石破天兄弟相称，又均不明其故。
张三又道：“我哥儿俩奉命来请人去喝腊八粥，原是一番好意。不知如何，大家总是不肯赏脸，推三阻四的，教人好生扫兴。再说，我们所请的，不是大门派的掌门人，便是大帮的帮主、大教的教主，等闲之人，那两块铜牌也还到不了他手上。很好，很好，很好！”
他连说三个“很好”，眼光向范一飞、吕正平、风良、高三娘子四人脸上扫过，只瞧得四人心中发毛。他最后瞧到高三娘子时，目光多停了一会，笑嘻嘻的又道：“很好！”范一飞等都已猜到，自己是关东四大门派掌门人，这次也在被邀之列，张三所以连说“很好”，当是说四个人都在这里遇到，倒省了一番跋涉之劳。
高三娘子大声道：“你瞧着老娘连说‘很好’，那是甚么意思？”张三笑嘻嘻的道：“很好就是很好，那还有甚么意思？总之不是‘很不好’，也不是‘不很好’就是了。”
高三娘子喝道：“你要杀便杀，老娘可不接你的铜牌！”右手一挥，呼呼风响，两柄飞刀便向张三激射过去。
众人都是一惊，均想不到她一言不合便即动手，对善恶二使竟是毫不忌惮。其实高三娘子性子虽然暴躁，却非全无心机的草包，她料想善恶二使既送铜牌到来，这场灾难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眼下长乐帮总舵之中高手如云，敌忾同仇，一动上手，谁都不会置身事外，与其让他二人来逐一歼灭，不如乘着人多势众之际，合关东四派、长乐帮、雪山派、玄素庄、杨光等江南豪杰诸路人马之力，打他个以多胜少。
石破天叫道：“大哥，小心！”
张三笑道：“不碍事！”衣袖轻挥，两块黄澄澄的东西从袖中飞了出去，分别射向两柄飞刀，当的一声，两块黄色之物由竖变横，托着飞刀向高三娘子撞去。
从风声听来，这飞撞之力甚是凌厉，高三娘子双手齐伸，抓住了两块黄色之物，只觉双臂震得发痛，上半身尽皆酸麻，低头看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托着飞刀的黄色之物，正是那两块追魂夺命的赏善罚恶铜牌。
她早就听人说过善恶二使的规矩，只要伸手接了他二人交来的铜牌，就算是答允赴侠客岛之宴，再也不能推托。霎时之间，她脸上更无半分血色，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干笑道：“哈哈，要我……我……我……我去喝侠客岛……喝……腊八……粥……”声音苦涩不堪，旁人听着都不禁代她难受。
张三仍是笑嘻嘻的道：“贝先生，你们安排下机关，骗我三弟来冒充帮主。他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不免上当。我张三、李四却不忠厚老实了。我们来邀客人，岂有不查个明白的？倘然邀错了人，闹下天大的笑话，张三、李四颜面何存？长乐帮帮主这个正主儿，我们早查得清清楚楚，倒花了不少力气，已找了来放在这里。兄弟，咱们请正主儿下来，好不好？”李四道：“不错，该当请他下来。”伸手抓住两张圆凳，呼的一声，向屋顶掷了上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亮，屋顶登时撞出了一个大洞，泥沙纷落之中，挟着一团物事掉了下来，砰的一声，摔在筵席之前。
群豪不约而同的向旁避了几步，只见从屋顶摔下来的竟然是一个人。这人缩成一团，蜷伏于地。
李四左手食指点出，嗤嗤声响，解开了那人的穴道。那人便慢慢站了起来，伸手揉眼，茫然四顾。
众人齐声惊呼，有的说：“他，他！”有的说：“怎……怎么……”有的说：“怪……怪了！”众人见到李四凌虚解穴，以指风撞击数尺外旁人的穴道，这等高深的武功向来只是耳闻，从未目睹，人人已是惊骇无已，又见那人五官面目宛然便是又一个石破天，只是全身绫罗，服饰华丽，更感诧异。只听那人颤声道：“你……你们又要对我怎样？”
张三笑道：“石帮主，你躲在扬州妓院之中，数月来埋头不出，艳福无边。贝先生他们到处寻你不着，只得另外找了个人来冒充你帮主。但你想瞒过侠客岛使者的耳目，可没这么容易了。我们来请你去喝腊八粥，你去是不去？”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块铜牌，托在手中。
那少年脸现惧色，急退两步，颤声道：“我……我当然不去。我干么……干么要去？”
石破天奇道：“大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三笑道：“三弟，你瞧这人相貌跟你像不像？长乐帮奉他为帮主，本是要他来接铜牌的，可是这人怕死，悄悄躲了起来，贝先生他们无可奈何，便骗了你来顶替他作帮主。可是你大哥、二哥还是将他揪了出来，叫你作不成长乐帮的帮主，你怪不怪我？”
石破天摇摇头，目不转睛的瞧着那人，过了半晌，说道：“妈妈，爹爹，叮叮当当，贝先生，我……我早说你们认错了人，我不是他，他……他才是真的。”
闵柔抢上一步，颤声道：“你……你是玉儿？”那人点了点头，道：“妈，爹，你们都在这里。”
白万剑踏上一步，森然道：“你还认得我吗？”那人低下了头，道：“白师叔，众……众位师叔，也都来了。”白万剑嘿嘿冷笑，道：“我们都来了。”
贝海石皱眉道：“这两位容貌相似，身材年岁又是一样，到底哪一位是本帮的帮主，我可认不出来，这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你才是石帮主，是不是？”那人点了点头。贝海石道：“这些日子中，帮主却又到了何处？咱们到处找你不到。后来有人见到这个……这个少年，说道帮主是在摩天崖上，我们这才去请了来，咳咳……真正想不到……咳咳……”那人道：“一言难尽，慢慢再说。”
厅上突然间寂静无声，众人瞧瞧石破天，又瞧瞧石帮主，两人容貌果然颇为肖似，但并立在一起，相较之下，毕竟也大为不同。石破天脸色较黑，眉毛较粗，不及石帮主的俊美文秀，但若非同时现身，却也委实不易分辨。过了一会，只听得闵柔抽抽噎噎的哭了出来。
白万剑说道：“容貌可以相同，难道腿上的剑疤也是一般无异，此中大有情弊。”丁珰忍不住也道：“这人是假的。真的天哥，左肩上有……有个疤痕。”石清也是怀疑满腹，说道：“我那孩儿幼时曾为人暗器所伤。”指着石破天道：“这人身上有此暗器伤痕，到底谁真谁假，一验便知。”众人瞧瞧石破天，又瞧瞧那华服少年，都是满腹疑窦。
张三哈哈笑道：“既要伪造石帮主，自然是一笔一划，都要造得真像才行。真的身上有疤，假的当然也有。贝大夫这‘着手成春’四个字外号，难道是白叫的吗？他说我三弟昏迷多日，自然是那时候在我三弟身上作上了手脚。”突然间欺近身去，随手在那华服少年的肩头、左腿、左臀三处分别抓了一下。那少年衣裤上登时被他抓出了三个圆孔，露出雪白的肌肤来。
只见他肩头有疤、腿上有伤、臀部有痕，与丁珰、白万剑、石清三人所说尽皆相符。
众人都是“啊”的一声惊呼，既讶异张三手法之精，这么随手几抓丝毫不伤皮肉，而切割衣衫利逾并剪，复见那少年身上的疤痕，果与石破天身上一模一样。
丁珰抢上前去，颤声道：“你……你……果真是天哥？”那少年苦笑道：“叮叮当当，这么些日子不见你，我想得你好苦，你却早将我抛在九霄云外了。你认不得我，可是你啊，我便再隔一千年，一万年，也永远认得你。”丁珰听他这么说，喜极而泣，道：“你……你才是真的天哥。他……他可恶的骗子，又怎说得出这些真心情意的话来？我险些儿给他骗了！”说着向石破天怒目而视，同时情不自禁的伸手拉住了那少年的手。那少年将手掌紧了一紧，向她微微一笑。丁珰登觉如坐春风，喜悦无限。
石破天走上两步，说道：“叮叮当当，我早就跟你说，我不是你的天哥，你……你生不生我的气？”
突然间拍的一声，他脸上热辣辣的着了个耳光。
丁珰怒道：“你这骗子，啊唷，啊唷！”连连挥手，原来她这一掌打得甚是着力，却被石破天的内力反激出来，震得她手掌好不疼痛。
石破天道：“你……你的手掌痛吗？”丁珰怒道：“滚开，滚开，我再也不要见你这无耻的骗子！”石破天黯然神伤，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丁珰怒道：“还说不是故意？你肩头伪造了个伤疤，干么不早说？”石破天摇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丁珰顿足道：“骗子，骗子，你走开！”一张俏脸蛋涨得通红。
石破天眼中泪珠滚来滚去，险些便要夺眶而出，强自忍住，退了开去。
石清转头问贝海石道：“贝先生，这……这位少年，你们从何处觅来？我这孩儿，又如何给你们硬栽为贵帮的帮主？武林中朋友在此不少，还得请你分说明白，以释众人之疑。”
贝海石道：“这位少年相貌与石帮主一模一样，连你们玄素双剑是亲生的父母，也都分辨不出，我们外人认错了，怕也难怪罢？”
石清点了点头，心想这话倒也不错。
闵柔却道：“我夫妇和儿子多年不见，孩子长大了，自是不易辨认。贝先生这几年来和我孩子日日相见，以贝先生之精明，却是不该认错的。”
贝海石咳嗽几声，苦笑道：“这……这也未必。”那日他在摩天崖见到石破天，便知不是石中玉，但遍寻石中玉不获，正自心焦如焚，灵机一动，便有意要石破天顶替。恰好石破天浑浑噩噩，安排起来容易不过，这番用心自是说甚么也不能承认的，又道：“石帮主接任敝帮帮主，那是凭武功打败了司徒前帮主，才由众兄弟群相推戴。石帮主，此事可是有的？‘硬栽’二字，从何说起？”
那少年石中玉道：“贝先生，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也就甚么都不用隐瞒了。那日在淮安府我得罪了你，给你擒住。你说只须一切听你吩咐，就饶我性命，于是你叫我加入你们长乐帮，要我当众质问司徒帮主为何逼得何香主自杀，问他为甚么不肯接侠客岛铜牌，又叫我跟司徒帮主动手。凭我这点儿微末功夫，又怎是司徒帮主的对手？是你贝先生和众香主在混乱中一拥而上，假意相劝，其实是一起制住了司徒帮主，逼得他大怒而去，于是你便叫我当帮主。此后一切事情，还不是都听你贝先生的吩咐，你要我东，我又怎敢向西？我想想实在没有味儿，便逃到了扬州，倒也逍遥快活。哪知莫名其妙的却又给这两位老兄抓到了这里。将我点了穴道，放在屋顶上。贝先生，这长乐帮的帮主，还是你来当。这个傀儡帮主的差使，请你开恩免了罢。”他口才便给，说来有条有理，人人登时恍然。
贝海石脸色铁青，说道：“那时候帮主说甚么话来？事到临头，却又翻悔推托。”
石中玉道：“唉，那时候我怎敢不听你吩咐？此刻我爹娘在此，你尚且对我这么狠霸霸的，别的事也就可想而知了。”他眼见赏善罚恶二使已到，倘若推不掉这帮主之位，势必性命难保，又有了父母作靠山，言语中便强硬起来。
米横野大声道：“帮主，你这番话未免颠倒是非了。你作本帮帮主，也不是三天两日之事，平日作威作福，风流快活。作践良家妇女，难道都是贝先生逼迫你的？若不是你口口声声向众兄弟拍胸担保，赌咒发誓，说道定然会接侠客岛铜牌，众兄弟又怎容你如此胡闹？”
石中玉难以置辩，便只作没听见，笑道：“贝先生本事当真不小，我隐居不出，免惹麻烦，亏得你不知从何处去找了这个小子出来。这小子的相貌和我也真像。他既爱冒充，就冒充到底好了，又来问我甚么？爹，妈，这是非之地，咱们及早离去为是。”他口齿伶俐，比之石破天实是天差地远，两人一开口说话，那便全然不同。
米横野、陈冲之、展飞等同时厉声道：“你想撒手便走，可没这般容易。”说着各自按住腰间刀柄、剑把。
张三哈哈笑道：“石帮主，贝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凭着司徒横和石帮主的武功声望，老实说，也真还不配上侠客岛去喝一口腊八粥。长乐帮这几年来干的恶事太多，我兄弟二人今天来到贵帮的本意，乃是‘罚恶’，本来也不盼望石帮主能接铜牌。只不过向例如此，总不免先问上一声。石帮主你不接铜牌，是不是？好极，好极！你不接最好！”
贝海石与长乐帮群豪都是心头大震，知道石中玉若不接他手中铜牌，这胖瘦二人便要大开杀戒。听这胖子言中之意，此行主旨是是诛灭长乐帮。他二人适才露的几手功夫，全帮无人能敌。但石中玉显然说甚么也不肯做帮主，那便如何是好？
霎时之间，大厅中更无半点声息。人人目光都瞧着石中玉。
石破天道：“贝先生，我大哥……他可不是说着玩的，说杀人便当真杀人，飞鱼帮、铁叉会那些人，都给他两个杀得干干净净。我看不论是谁做帮主都好，先将这两块铜牌接了下来，免得多伤人命。双方都是好兄弟，真要打起架来，我可不知要帮谁才好。”
贝海石道：“是啊，石帮主，这铜牌是不能不接的。”
石破天向石中玉道：“石帮主，你就接了铜牌罢。你接牌也是死，不接也是死。只不过若是不接呢，那就累得全帮兄弟都陪了你一起死，这……这于心何忍？”
石中玉嘿嘿冷笑，说道：“你慷他人之慨，话倒说得容易。你既如此大仁大义，干么不给长乐帮挡灾解难，自己接了这两块铜牌？嘿嘿，当真好笑！”
石破天叹了口气，向石清、闵柔瞧了一眼，向丁珰瞧了一眼，说道：“贝先生，众位一直待我不错，原本盼我能为长乐帮消此大难，真的石帮主既不肯接，就由我来接罢！”说着走向张三身前，伸手便去取他掌中铜牌。众人尽皆愕然。
张三将手一缩，说道：“且慢！”向贝海石道：“侠客岛邀宴铜牌，只交正主。贵帮到底奉哪一位作帮主？”
贝海石等万料不到，石破天在识破各人的阴谋诡计之后，竟仍肯为本帮卖命，这些人虽然个个凶狡剽悍，但此时无不油然而生感激之情，不约而同的齐向石破天躬身行礼，说道：“愿奉大侠为本帮帮主，遵从帮主号令，决不敢有违。”这几句话倒也说得万分诚恳。
石破天还礼道：“不敢，不敢！我甚么事都不懂，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们不要怪我才好。”贝海石等齐道：“不敢！”
张三哈哈一笑，问道：“兄弟，你到底姓甚么？”石破天茫然摇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向闵柔瞧了一眼，又向石清瞧了一眼，见两人对自己瞧着的目光中仍是充满爱惜之情，说道：“我……我还是姓石罢！”张三道：“好！长乐帮石帮主，今年十二月初八，请到侠客岛来喝腊八粥。”石破天道：“自当前来拜访两位哥哥。”
张三道：“凭你的武功，这碗腊八粥大可喝得。只可惜长乐帮却从此逍遥自在了。”李四摇头道：“可惜，可惜！”不知是深以不能诛灭长乐帮为憾，还是说可惜石破天枉自为长乐帮送了性命。贝海石等都低下了头，不敢和张三、李四的目光相对。
张三、李四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张三右手扬处，两块铜牌缓缓向石破天飞去。铜牌份量不轻，掷出之后，本当势挟劲风的飞出，但如此缓缓凌空推前，便如空中有两根瞧不见的细线吊住一般，内力之奇，实是罕见罕闻。
众人睁大了眼睛，瞧着石破天。闵柔突然叫道：“孩儿别接！”石破天道：“妈，我已经答允了的。”双手伸去，一手抓住了一块铜牌，向石清道：“爹爹……不……石……石……石庄主明知危险，仍是要代上清观主赴侠客岛去，孩儿……我也要学上一学。”
李四道：“好！英雄侠义，不枉了跟你结拜一场。兄弟，咱们把话说在前头，到得侠客岛上，大哥、二哥对你一视同仁，可不能给你甚么特别照顾。”石破天道：“这个自然。”
李四道：“这里还有几块铜牌，是邀请关东范、风、吕三位去侠客岛喝腊八粥的。三位接是不接？”
范一飞向高三娘子瞧了一眼，心想：“你既已经接了，咱们关东四大门派同进同退，也只有硬着头皮，将这条老命去送在侠客岛了。”当即说道：“承蒙侠客岛上的大侠客们瞧得起，姓范的焉有敬酒不喝喝罚酒之理？”走上前去，从李四手中接过两块铜牌。风良哈哈一笑，说道：“到十二月初八还有两个月，就算到那时非死不可，可也是多活了两个月。”当下与吕正平都接了铜牌。
张三、李四二人抱拳行礼，说道：“各位赏脸，多谢了。”向石破天道：“兄弟，我们尚有远行，今日可不能跟你一起喝酒了，这就告辞。”石破天道：“喝三碗酒，那也无妨。两位哥哥的酒葫芦呢？”张三笑道：“扔了，扔了！这种酒配起来可艰难得紧，带着两个空葫芦有甚么趣味？好罢，二弟，咱哥儿三个这就喝三碗酒。”
长乐帮中的帮众斟上酒来，张三、李四和石破天对干三碗。
石清踏上一步，朗声道：“在下石清，忝为玄素庄庄主，意欲与内子同上侠客岛来讨一碗腊八粥喝。”
张三心想：“三十多年来，武林中人一听到侠客岛三字，无不惊心胆战，今日居然有人自愿前往，倒是第一次听见。”说道：“石庄主、石夫人，这可对不起了。你两位是上清观门下，未曾另行开门立派，此番难以奉请。杨老英雄和别的几位也是这般。”
白万剑问道：“两位尚有远行，是否……是否前去凌霄城？”张三道：“白英雄料事如神，我二人正要前去拜访令尊威德先生白老英雄。”白万剑脸上登时变色，踏上一步，欲言又止，隔了半晌，才道：“好。”
张三笑道：“白英雄若是回去得快，咱们还可在凌霄城再见。请了，请了！”和李四一举手，二人一齐转身，缓步出门。
高三娘子骂道：“王八羔子，甚么东西！”左手挥处，四柄飞刀向二人肯心掷去。她明知这一下万难伤到二人，只是心中愤懑难宣，放几口飞刀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眼见四柄飞刀转瞬间便到了二人背后，二人似是丝毫不觉，石破天忍不住叫道：“两位哥哥小心了！”猛听得呼的一声，二人向前飞跃而出，迅捷难言，众人眼前只一花，四柄飞刀拍的一声，同时钉在门外的照壁之上，张三李四却已不知去向。飞刀是手中掷出的暗器，但二人使轻功纵跃，居然比之暗器尚要快速。群豪相顾失色，如见鬼魅。高三娘子兀自骂道：“王八羔……”但忍不住心惊，只骂得三个字，下面就没声音了。
石中玉携着丁珰的手，正在慢慢溜到门口，想乘众人不觉，就此溜出门去，不料高三娘子这四口飞刀，却将各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门边。白万剑厉声喝道：“站住了！”转头向石清道：“石庄主，你交代一句话下来罢！”
石清叹道：“姓石的生了这样……这样的儿子，更有甚么话说？白师兄，我夫妇携带犬子，同你一齐去凌霄城向白老伯领罪便是。”
一听此言，白万剑和雪山群弟子无不大感意外，先前为了个假儿子，他夫妇奋力相救，此刻真儿子现身，他反而答允同去凌霄城领罪，莫非其中有诈？
闵柔向丈夫望了一眼，这时石清也正向妻子瞧来。二人目光相接，见到对方神色凄然，都是不忍再看，各将眼光转了开去，均想：“原来咱们的儿子终究是如此不成材的东西，既答允了做长乐帮的帮主，大难临头之际，却又缩头避祸，这样的人品，唉！”
他夫妇二人这几日来和石破天相处，虽觉他大病之后，记忆未复，说话举动甚是幼稚可笑，但觉他天性淳厚，而天真烂漫之中往往流露出一股英侠之气，心下甚是欢喜。闵柔更是心花怒放，石破天愈不通世务，她愈觉这孩子就像是从前那依依膝下的七八岁孩童，勾引起当年许多甜蜜的往事。不料真的石中玉突然出现，容貌虽然相似，行为却全然大异，一个狡狯懦怯，一个锐身任难，偏偏那个懦夫才是自己的儿子。
闵柔对石中玉好生失望，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向他招招手，柔声道：“孩子，你过来！”石中玉走到她身前，笑道：“妈，这些年来，孩儿真想念你得紧。妈，你越来越年轻俊俏啦，任谁见了，都会说是我姊姊，决不信你是我的亲娘。”闵柔微微一笑，心头甚是气苦：“这孩子就学得一副油腔滑调。”笑容之中，不免充满了苦涩之意。
石中玉又道：“妈，孩儿早几年曾觅得一对碧玉镯儿，一直带在身边，只盼哪一日见到你，亲手给你戴在手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个黄缎包儿，打了开来，取出一对玉镯，一朵镶宝石的珠花，拉过母亲手来，将玉镯给她戴在腕上。
闵柔原本喜爱首饰打扮，见这副玉镯子温润晶莹，甚是好看，想到儿子的孝心，不由得愠意渐减。她可不知这儿子到处拈花惹草，一向身边总带着珍贵的珍宝首饰，一见到美貌女子，便取出赠送，以博欢心。
石中玉转过身来，将珠花插在丁珰头发上，低声笑道：“这朵花该当再美十倍，才配得我那叮叮当当的花容月貌，眼下没法子，将就着戴戴罢。”丁珰大喜，低声道：“天哥，你总是这般会说话。”伸手轻轻抚弄鬓上的珠花，斜视石中玉，脸上喜气盎然。
贝海石咳嗽了几声，说道：“难得杨老英雄、石庄主夫妇、关东四大门派众位英雄大驾光临。种种误会，亦已解释明白。让敝帮重整杯盘，共谋一醉。”
但石清夫妇、白万剑、范一飞等各怀心事，均想：“你长乐帮的大难有人出头挡过了，我们却哪有心情来喝你的酒？”白万剑首先说道：“侠客岛的两个使者说道要上凌霄城去，在下非得立时赶回不可。贝先生的好意，只有心领了。”石清道：“我们三人须和白师兄同去。”范一飞等也即告辞，说道腊八粥之约为期不远，须得赶回关东；言语中含糊其辞，但人人心下明白，他们是要赶回去分别料理后事。
当下群豪告辞出来。石破天神色木然，随着贝海石送客，心中十分凄凉：“我早知他们是弄错了，偏偏叮叮当当说我是她的天哥，石庄主夫妇又说我是他们的儿子。”突然之间，只觉世上孤零零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人，谁也和自己无关。“我真的妈妈不要我了，师父史婆婆和阿绣不要我了，连阿黄也不要我了！”
范一飞等又再三向他道谢解围之德。白万剑道：“石帮主，数次得罪，大是不该，尚请见谅。石帮主英雄豪迈，以德报怨，紫烟岛上又多承相救，在下十分心感。此番回去，若是侥幸留得性命，日后很愿和石帮主交个朋友。”石破天唯唯以应，只想放声大哭。
石清夫妇和石破天告别之时，见他容色凄苦，心头也大感辛酸。闵柔本想说收他做自己义子，但想他是江南大帮的帮主，身分可说已高于自己夫妇，武功又如此了得，认他为子的言语自是不便出口，只得柔声道：“石帮主，先前数日，我夫妇误认了你，对你甚是不敬，只盼……只盼咱们此后尚有再见之日。”
石破天道：“是，是！”目送众人离去，直到各人走得人影不见，他兀自怔怔的站在大门外出神。
贝海石又是惭愧，又是感激，早就远远躲开。其余帮众只道石破天接了铜牌后自知死期不远，心头不快，谁也没敢过来跟他说话，万一帮主将脾气发在自己头上，岂不倒霉？

十六 凌霄城
这日晚间，石破天一早就上了床，但思如潮涌，翻来覆去的直到中宵，才迷迷糊糊的入睡。
睡梦之中，忽听得窗格上得得得的轻敲三下，他翻身坐起，记得丁珰以前两次半夜里来寻自己，都是这般击窗为号，不禁冲口而出：“是叮叮……”只说得三个字，立即住口，叹了口气，心想：“我这可不是发痴？叮叮当当早随她那天哥去了，又怎会再来看我？”
却见窗子缓缓推开，一个苗条的身影轻轻跃入，格的一笑，却不是丁珰是谁？她走到床前，低声笑道：“怎么将我截去了一半？叮叮当当变成了叮叮？”
石破天又惊又喜，“啊”的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道：“你……你怎么又来了？”丁珰抿嘴笑道：“我记挂着你，来瞧你啊。怎么啦，来不得么？”石破天摇头说：“你找到了你真天哥，又来瞧我这假的作甚？”
丁珰笑道：“啊唷，生气了，是不是？天哥，日里我打了你一记，你恼不恼？”说着伸手轻抚他面颊。
石破天鼻中闻到甜甜的香气，脸上受着她滑腻手掌温柔的抚摸，不由得心烦意乱，嗫嚅道：“我不恼。叮叮当当，你不用再来看我。你认错人了，大家都没法子，只要你不当我是骗子，那就好了。”
丁珰柔声道：“小骗子，小骗子！唉，你倘若真是个骗子，说不定我反而喜欢。天哥，你是天下少有的正人君子，你跟我拜堂成亲，始终……始终没把我当成是你的妻子。”
石破天全身发烧，不由得羞惭无地，道：“我……我不是正人君子！我不是不想，只是我不……不敢！幸亏……幸亏咱们没有甚么，否则……否则可就不知如何是好！”
丁珰退开一步，坐在床沿之上，双手按着脸，突然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石破天慌了手脚，忙问：“怎……怎么啦？”丁珰哭道：“我……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可是人家……人家却不这么想啊。我当真是跳在黄河里也洗不清了。那个石中玉，他……他说我跟你拜过了天地，同过了房，他不肯要我了。”石破天顿足道：“这……这便如何是好？叮叮当当，你不用着急，我跟他说去。我去对他说，我跟你清清白白，那个相敬如……如甚么的。”
丁珰忍不住噗哧一声，破涕为笑，说道：“‘相敬如宾’是不能说的，人家夫妻那才是相敬如宾。”石破天道：“啊，对不起，我又说错了。我听高三娘子说过，却不明白这四个字的真正意思。”
丁珰忽又哭了起来，轻轻顿足，说道：“他恨死你了，你跟他说，他也不会信你的。”
石破天内心隐隐感到欢喜：“他不要你，我可要你。”但知这句话不对，就是想想也不该，口中只说：“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唉，都是我不好，这可累了你啦！”
丁珰哭道：“他跟你无亲无故，你又无恩于他，反而和他心上人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他不恨你恨谁？倘若他……他不是他，而是范一飞、吕正平他们，你是救过他性命的大恩公，当然不论你说甚么，他就信甚么了。”
石破天点头道：“是，是，叮叮当当，我好生过意不去。咱们总得想个法子才是。啊，有了，你请爷爷去跟他说个明白，好不好？”丁珰顿足哭道：“没用的，没用的。他……他石中玉过不了几天就没命啦，咱们一时三刻，又到哪里找爷爷去？”石破天大惊，问道：“为甚么他过不了几天就没了性命？”
丁珰道：“雪山派那白万剑先前误认你是石中玉，将你捉拿了去，幸亏爷爷和我将你救得性命，否则的话，他将你押到凌霄城中，早将你零零碎碎的割来杀了，你记不记得？”石破天道：“当然记得。啊哟，不好，这一次石庄主和白师傅又将他送上凌霄城去。”丁珰哭道：“雪山派对他恨之切骨。他一入凌霄城，哪里还有性命？”石破天道：“不错，雪山派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来捉我，事情确是非同小可。不过他们冲着石庄主夫妇的面子，说不定只将你的天哥责骂几句，也就算了。”
丁珰咬牙道：“你倒说得容易？他们要责骂，不会在这里开口吗？何必万里迢迢的押他回去？他们雪山派为了拿他，已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石破天登时背上出一阵冷汗，雪山派此次东来江南，确是死伤不少，别说石中玉在凌霄城中所犯的事必定十分重大，单是江南这笔帐，就决非几句责骂便能了结。
丁珰又道：“天哥他确有过犯，自己送了命也就罢啦，最可惜石庄主夫妇这等侠义仁厚之人，却也要陪上两条性命。”
石破天跳将起来，颤声道：“你……你说甚么？石庄主夫妇也要陪上性命？”石清、闵柔二人这数日来待他亲情深厚，虽说是认错了人，但是他心中，却仍是世上待他最好之人，一听到二人有生死危难，自是关切无比。
丁珰道：“石庄主夫妇是天哥的父母，他们送天哥上凌霄城去，难道是叫他去送死？自然是要向白老爷子求情了。然而白老爷子一定不会答允的，非杀了天哥不可。石庄主夫妇爱护儿子之心何等深切，到得紧要关头，势须动武。你倒想想看，凌霄城高手如云，又占了地利之便，石庄主夫妇再加上天哥，只不过三个人，又怎能是他们的对手？唉，我瞧石夫人待你真好，你自己的妈妈恐怕也没她这般爱惜你。她……她……竟要去死在凌霄城中，我想想就难过。”说着双手掩面，又嘤嘤啜泣起来。
石破天全身热血如沸，说道：“石庄主夫妇有难，不论凌霄城有多大凶险，我都非赶去救援不可。就算救他们不得，我也宁可将性命陪在那里，决不独生。叮叮当当，我去了！”说着大踏步便走向房门。
丁珰拉住他衣袖，问道：“你去哪里？”
石破天道：“我连夜赶上他们，和石庄主夫妇同上凌霄城去。”丁珰道：“威德先生白老爷子武功厉害得紧，再加上他儿子白万剑，还有甚么风火神龙封万里啦等等高手，就说你武功上胜得过他们，但凌霄城中步步都是机关，铜网毒箭，不计其数。你一个不小心踏入了陷阱，便有天大的本事，饿也饿死了你。”石破天道：“那也顾不得啦。”
丁珰道：“你逞一时血气之勇，也死在凌霄城中，可是能救得了石庄主夫妇么？你若是死了，我可不知有多伤心，我……我也不能活了。”
石破天突然听到她如此情致缠绵的言语，一颗心不由得急速跳动，颤声道：“你……你为甚么对我这样好？我又不是你的……你的真天哥。”
丁珰叹道：“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在我心里，实在也没甚么分别，何况我和你相聚多日，你又一直待我这么好。‘日久生情’这四个字，你总听见过罢？”她抓住了石破天双手，说道：“天哥，你答允我，你无论如何，不能去死。”石破天道：“可是石庄主夫妇不能不救。”丁珰道：“我倒有个计较在此，就怕你疑心我不怀好意，却不便说。”石破天急道：“快说，快说！你又怎会对我不怀好意？”
丁珰迟疑道：“天哥，这事太委屈你了，又太便宜了他。任谁知道了，都会说我安排了个圈套要你去钻。不行，这件事不能这么办。虽然说万无一失，毕竟太不公道。”
石破天道：“到底是甚么法子？只须救得石庄主夫妇，委屈了我，又有何妨？”
丁珰道：“天哥，你既定要我说，我便听你的话，这就说了。不过你倘若真要照这法子去干，我可又不愿。我问你，他们雪山派到底为甚么这般痛恨石中玉，非杀了他不可？”
石破天道：“似乎石中玉本是雪山派弟子，犯了重大门规，在凌霄城中害死了白师傅的小姐，又累得他师父封万里给白老爷爷斩了一条臂膀，说不定他还做了些别的坏事。”
丁珰道：“不错，正因为石中玉害死了人，他们才要杀他抵命。天哥，你有没害死过白师傅的小姐？”石破天一怔，道：“我？我当然没有。白师傅的小姐我从来就没见过。”丁珰道：“这就是了。我想的法子，说来也没甚么大不了，就是让你去扮石中玉，陪着石庄主夫妇到凌霄城去。等得他们要杀你之时，你再吐露真相，说道你是狗杂种，不是石中玉。他们要杀的是石中玉，并不是你，最多骂你一顿，说你不该扮了他来骗人，终究会将你放了。他们不杀你，石庄主夫妇也不会出手。当然也就不会送了性命。”
石破天沉吟道：“这法子倒真好。只是凌霄城远在西域，几千里路和白师傅他们一路同行，只怕……只怕我说不了三句话，就露了破绽出来。叮叮当当，你知道，我笨嘴笨舌，哪里及得上你这个……你这个真天哥的聪明伶俐。”说着不禁黯然。
丁珰道：“这个我倒想通了，你只须在喉头涂上些药物，让咽喉处肿了起来，装作生了个大疮，从此不再说话，肿消之后仍是不说话，假装变了哑巴，就甚么破绽也没有了。”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天哥，法子虽妙，但总是教你吃亏，我实在过意不去，你知道的，在我心中，宁可我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石破天听她语意之中对自己这等情深爱重，这时候别说要他假装哑巴，就是要自己为她而死，那也是勇往直前，绝无异言，当即大声道：“很好，这主意真妙！只是我怎么去换了石中玉出来？”
丁珰道：“他们一行人都在横石镇上住宿，咱们这就赶去。我知道石中玉睡的房间，咱们悄悄进去，让他跟你换了衣衫。明日早晨你就大声呻吟，说是喉头生了恶疮，从此之后，不到白老爷子真要杀你，你总是不开口说话。”石破天喜道：“叮叮当当，这般好法子，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丁珰道：“一路上你跟谁也不可说话，和石庄主夫妇也不可太亲近了。白师傅他们十分精明厉害，你只要露出半点马脚，他们一起疑心，可就救不了石庄主夫妇了。唉，石庄主夫妇英雄侠义，倘若就此将性命断送在凌霄城里……”说着摇摇头，叹了口长气。
石破天点头道：“这个我自理会得，便是杀我头也不开口。咱们这就走罢。”
突然间房门呀的一声推开，一个女子声音叫道：“少爷，你千万别上她当！”朦胧夜色之中，只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正是侍剑。
石破天道：“侍剑姊姊，甚……甚么别上她当？”侍剑道：“我在房门外都听见啦。这丁姑娘不安好心，她……她只是想救她那个天哥，骗了你去作替死鬼。”石破天道：“不是的！丁姑娘是帮我想法子去救石庄主、石夫人。”侍剑急道：“你再好好想一想，少爷，她决不会对你安甚么好心。”
丁珰冷笑道：“好啊，你本来是真帮主的人，这当儿吃里扒外，却来挑拨是非。”转头向石破天道：“天哥，别理这小贱人，你快去问陈香主他们要一把闷香，可千万别说起咱们计较之事。要到闷香后，别再回来，在大门外等我。”石破天问道：“要闷香作甚么？”丁珰道：“待会你自然知道，快去，快去！”石破天道：“是！”推窗而出。
丁珰微微冷笑，道：“小丫头，你良心倒好！”
侍剑惊呼一声，转身便逃。丁珰哪容她逃走？抢将上去，双掌齐发，击中在她后心，侍剑哼也没哼，登时毙命。
丁珰正要越窗而出，忽然想起一事，回身将侍剑身上衣衫扯得稀烂，裤子也扯将下来，裸了下身，将她尸身放在石破天的床上，拉过锦被盖上。次日长乐帮帮众发觉，定当她是力拒强暴，被石破天一怒击毙。这么一来，石破天数日不归，贝海石等只道他暂离避羞，一时也不会出外找寻。
她布置已毕，悄悄绕到大门外。过了一盏茶时分，石破天越墙出来，说道：“闷香拿到了。”丁珰道：“很好！”两人快步而行，来到河边，乘上小船。
丁珰执桨划了数里，弃船上岸，只见柳树下系着两匹马。丁珰道：“上马罢！”石破天赞道：“你真想得周到，连坐骑都早备下了。”丁珰脸上一红，嗔道：“甚么周到不周到？这是爷爷的马，我又不知道你急着想去搭救石庄主夫妇。”
石破天不明白她为甚么忽然生气，不敢多说，便即上马。两人驰到四更天时，到了横石镇外，下马入镇。
丁珰引着他来到镇上四海客栈门外，低声道：“石庄主夫妇和儿子睡在东厢第二间大房里。”石破天道：“他们三个睡在一房吗？可别让石庄主、石夫人惊觉了。”
丁珰道：“哼，做父母的怕儿子逃走，对雪山派没法子交代啊，睡在一房，以便日夜监视。他们只管顾着自己侠义英雄的面子，却不理会亲生儿子是死是活。这样的父母，天下倒是少有。”言语中大有愤愤不平之意。
石破天听她突然发起牢骚来，倒不知如何接口才是，低声问道：“那怎么办？”
丁珰道：“你把闷香点着了，塞在他们窗中，待闷香点完，石庄主夫妇都已昏迷，就推窗进内，悄悄将石中玉抱出来便是。你轻功好，翻墙进去，白师傅他们不会知觉的，我可不成，就在那边屋檐下等你。”石破天点头道：“那倒不难。陈香主他们将雪山派弟子迷倒擒获，使的便是这种闷香吗？”丁珰点了点头，笑道：“这是贵帮的下三滥法宝，想必十分灵验，否则雪山群弟子也非泛泛之辈，怎能如此轻易的手到擒来？”又道：“不过你千万得小心了，不可发出半点声息。石庄主夫妇却又非雪山派弟子可比。”
石破天答应了，打火点燃了闷香，虽在空旷之处，只闻到点烟气，便已觉头昏脑胀。他微微一惊，问道：“这会熏死人吗？”丁珰道：“他们用这闷香去捉拿雪山弟子，不知有没熏死了人。”
石破天道：“那倒没有。好，你在这里等我。”走到墙边，轻轻一跃，逾垣而入，了无声息，找到东厢第二间房的窗子，侧耳听得房中三人呼吸匀净，好梦正酣，便伸舌头舐湿纸窗，轻轻挖个小孔，将点燃了的香头塞入孔中。
闷香燃得好快，过不多时便已燃尽。他倾听四下里并无人声，当下潜运内力轻推，窗扣便断，随即推开窗子，左手撑在窗槛上，轻轻翻进房中，借着院子中射进来的星月微光，见房中并列两炕，石清夫妇睡于北炕，石中玉睡于南炕，三人都睡着不动。
他踏上两步，忽觉一阵晕眩，知是吸进了闷香，忙屏住呼吸，将石中玉抱起，轻轻跃到窗外，翻墙而出。
丁珰守在墙外，低声赞道：“干净利落，天哥，你真能干。”又问：“咱们走得远些，别惊动了白师傅他们。”
石破天抱着石中玉，跟着她走出数十丈外。丁珰道：“你把自己里里外外的衣衫都脱了下来，和他对换了。袋里的东西也都换过。”石破天探手入怀，摸到大悲老人所赠的一盒木偶，又有两块铜牌，掏了出来，问道：“这……这个也交给他么？”丁珰道：“都交给他！你留在身上，万一给人见到，岂非露出了马脚？我在那边给你望风。”
石破天见丁珰走远，便混身上下脱个精光，换上石中玉的内衣内裤。再将自己的衣服给石中玉穿上，说道：“行啦，换好了！”
丁珰回过身来，说道：“石庄主、石夫人的两条性命，此后全在乎你装得像不像了。”石破天道：“是，我一定小心。”
丁珰从腰间解下水囊，将一皮囊清水都淋在石中玉头上，向他脸上凝视一会，这才转过头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铁盒，揭开盒盖，伸手指挖了半盒油膏，对石破天道：“仰起头来！”将油膏涂在他喉头，说道：“天亮之前，便抹去了药膏，免得给人瞧破。明天会有些痛，这可委屈你啦。”石破天道：“不打紧！”只见石中玉身子略略一动，似将醒转，忙道：“叮叮当当，我……我去啦。”丁珰道：“快去，快去！”
石破天举步向客栈走去，走出数丈，一回头，只见石中玉已坐起身来，似在和丁珰低声说话，忽听得丁珰格的一笑，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欢畅之意。石破天突然之间感到一阵剧烈的难过，隐隐觉得：从今而后，再也不能和丁珰在一起了。
他略一踟蹰，随即跃入客栈，推窗进房。房中闷香气息尚浓，他凝住呼吸开了窗子，让冷风吹入，只听远处马蹄声响起，知是丁珰和石中玉并骑而去，心想：“他们到哪里去了？叮叮当当这可真的开心了罢？我这般笨嘴笨舌，跟她在一起，原是常常惹她生气。”
在窗前悄立良久，喉头渐渐痛了起来，当即钻入被窝。
丁珰所敷的药膏果然灵验，过不到小半个时辰，石破天喉头已十分疼痛，伸手摸去，触手犹似火烧，肿得便如生了个大瘤。他挨到天色微明，将喉头药膏都擦在被上，然后将被子倒转来盖在身上，以防给人发觉药膏，然后呻吟了起来，那是丁珰教他的计策，好令石清夫妇关注他的喉痛，纵然觉察到头晕，怀疑或曾中过闷香，也不会去分心查究。
他呻吟了片刻，石清便已听到，问道：“怎么啦？”语意之中，颇有恼意。闵柔翻身坐起，道：“玉儿，身子不舒服么？”不等石破天回答，便即披衣过来探看，一眼见到他双颊如火，颈中更肿起了一大块，不由得慌了手脚，叫道：“师哥，师哥，你……你来看！”
石清听得妻子叫声之中充满了惊惶，当即跃起，纵到儿子炕前，见到他颈中红肿得甚是厉害，心下也有些发慌，说道：“这多半是初起的痈疽，及早医治，当无大害。”问石破天道：“痛得怎样？”
石破天呻吟了几声，不敢开口说话，心想：“我为了救你们，才假装生这大疮。你们这等关心，可见石中玉虽然做了许多坏事，你们还是十分爱他。可就没一人爱我。”心中一酸，不由得目中含泪。
石清、闵柔见他几乎要哭了出来，只道他痛得厉害，更是慌乱。石清道：“我去找个医生来瞧瞧。”闵柔道：“这小镇上怕没好医生，咱们回镇江去请贝大夫瞧瞧，好不好？”石清摇头道：“不！没的既让白万剑他们起疑，又让贝海石更多一番轻贱。”他知贝海石对他儿子十分不满，说不定会乘机用药，加害于他，当即快步走了出去。
闵柔斟了碗热汤来给石破天喝。这毒药药性甚是厉害，丁珰又给他搽得极多，咽喉内外齐肿，连汤水都不易下咽。闵柔更是惊慌。
不久石清陪了个六十多岁的大夫进来。那大夫看看石破天的喉头，又搭了他双手腕脉，连连摇头，说道：“医书云：痈发有六不可治，咽喉之处，药食难进，此不可治之一也。这位世兄脉洪弦数，乃阳盛而阴滞之象。气，阳也，血，阴也，血行脉内，气行脉外，气得邪而郁，津液稠粘，积久渗入脉中，血为之浊……”他还在滔滔不绝的说下去，石清插口道：“先生，小儿之痈，尚属初起，以药散之，谅无不可。”那大夫摇头摆脑的道：“总算这位世兄命大，这大痈在横石镇上发作出来，遇上了我，性命是无碍的，只不过想要在数日之内消肿复原，却也不易。”
石清、闵柔听得性命无碍，都放了心，忙请大夫开方。那大夫沉吟良久，开了张药方，用的是芍药、大黄、当归、桔梗、防风、薄荷、芒硝、金银花、黄耆、赤茯苓几味药物。
石清粗通药性，见这些药物都是消肿、化脓、消毒之物，倒是对症，便道：“高明，高明！”送了二两银子诊金，将大夫送了出去，亲去药铺赎药。
待得将药赎来，雪山派诸人都已得知。白万剑生怕石清夫妇闹甚么玄虚，想法子搭救儿子，假意到房中探病，实则是察看真相，待见石破天咽喉处的确肿得厉害，闵柔惊惶之态绝非虚假，白万剑心下暗暗得意：“你这奸猾小子好事多为，到得凌霄城后一刀将你杀了，倒便宜了你，原是要你多受些折磨。这叫做冥冥之中，自有报应。”但当着石清夫妇的面，也不便现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反对闵柔安慰了几句，退出房去。
石清瞧着妻子煎好了药，服侍儿子一口一口的喝了，说道：“我已在外面套好了大车。中玉，男子汉大丈夫，可得硬朗些，一点儿小病，别耽误了人家大事。咱们走罢。”
闵柔踌躇道：“孩子病得这么厉害，要他硬挺着上路，只怕……只怕病势转剧。”石清道：“善恶二使正赴凌霄城送邀客铜牌，白师兄非及时赶到不可。要是威德先生和他们动手之时咱们不能出手相助，那更加对不起人家了。”闵柔点头道：“是！”当下帮着石破天穿好了衣衫，扶他走出客栈。
她明白丈夫的打算，以石清的为人，决不肯带同儿子偷偷溜走。侠客岛善恶二使上凌霄城送牌，白自在性情暴躁无比，一向自尊自大，决不会轻易便接下铜牌，势必和张三、李四恶斗一场。石清是要及时赶到，全力相助雪山派，倘若不幸战死，那是武林中人的常事，石家三人全都送命在凌霄城中，儿子的污名也就洗刷干净了。但若竟尔取胜，合雪山派和玄素庄之力打败了张三、李四，儿子将功赎罪，白自在总不能再下手杀他。
闵柔在长乐帮总舵中亲眼见到张三、李四二人的武功，动起手来自是胜少败多，然而血肉之躯，武功再高，总也难免有疏忽失手之时，一线机会总是有的，与其每日里提心吊胆，郁郁不乐，不如去死战一场，图个侥幸。他夫妇二人心意相通，石清一说要将儿子送上凌霄城去，闵柔便已揣摸到了他的用意。她虽爱怜儿子，终究是武林中成名的侠女，思前想后，毕竟还是丈夫的主意最高，是以一直没加反对。
白万剑见石清夫妇不顾儿子身染恶疾，竟逼着他赶路，心下也不禁钦佩。
横石镇上那大夫毫不高明，将石破天颈中的红肿当作了痈疽，但这么一来，却使石清夫妇丝毫不起疑心。白万剑等人自然更加瞧不出来。石破天与石中玉相貌本像，穿上了石中玉一身华丽的衣饰，宛然便是个翩翩公子。他躺在大车之中，一言不发。他不善作伪，沿途露出的破绽本来着实不少，只是石清夫妇与儿子分别已久，他的举止习惯原本如何，二人毫不知情，石破天破绽虽多，但只要不开口说话，他二人纵然精明，却也瞧不出来。
一行人加紧赶路，唯恐给张三、李四走在头里，凌霄城中众人遇到凶险，是以路上毫不敢耽搁。到得湖南境内，石破天喉肿已消，弃车骑马，却仍是哑哑的说不出话来。石清陪了他去瞧了几次医生，诊不出半点端倪，不免平添了几分烦恼，教闵柔多滴无数眼泪。
不一日，已到得西域境内。雪山弟子熟悉路径，尽抄小路行走，料想张三、李四脚程虽快，不知这些小路，势必难以赶在前头。但石清夫妇想着见到威德先生之时，倘若他大发雷霆，立时要将石中玉杀了，而张三、李四决无如此凑巧的恰好赶到，那可就十分难处，真当是早到也不好，迟到也不好。夫妻二人暗中商量了几次，苦无善法，惟有一则听天由命，二则相机行事了。
又行数日，众人向一条山岭上行去，走了两日，地势越来越高。这日午间，众人到了一排大木屋中。白万剑询问屋中看守之人，得知近日并无生面人到凌霄城来，登时大为宽心，当晚众人在木屋中宿了一宵，次日一早，将马匹留在大木屋中，步行上山。此去向西，山势陡峭，已无法乘马。几名雪山弟子在前领路，一路攀山越岭而上。只行得一个多时辰，已是满地皆雪。一群人展开轻功，在雪径中攀援而上。
石破天跟在父母身后，既不超前，亦不落后。石清和闵柔见他脚程甚健，气息悠长，均想：“这孩子内力修为，大是不弱，倒不在我夫妇之下。”想到不久便要见到白自在，却又担起心来。
行到傍晚，只见前面一座山峰冲天而起，峰顶建着数百间府屋，屋外围以一道白墙。
白万剑道：“石庄主，这就是凌霄城了。僻处穷乡，一切俱甚粗简。”石清赞道：“雄踞绝顶，俯视群山，‘凌霄’两字，果然名副其实。”眼见山腰里云雾霭霭上升，渐渐将凌霄城笼罩在白茫茫的一片云气之中。
众人行到山脚下时，天已全黑，即在山脚上的两座大石屋中住宿。这两座石屋也是雪山派所建，专供上峰之人先行留宿一宵，以便养足精神，次晨上峰。
第二日天刚微明，众人便即起程上峰，这山峰远看已甚陡峭，待得亲身攀援而上，更是险峻。众人虽身具武功，沿途却也休息了两次，才在半山亭中打尖。申牌时分，到了凌霄城外，只见城墙高逾三丈，墙头墙垣雪白一片，尽是冰雪。
石清道：“白师兄，城墙上凝结冰雪，坚如精铁，外人实难攻入。”
白万剑笑道：“敝派在这里建城开派，已有一百七十余年，倒不曾有外敌来攻过。只隆冬之际常有饿狼侵袭，却也走不进城去。”说到这里，见护城冰沟上的吊桥仍是高高曳起，并不放下，不由得心中有气，大声喝道：“今日是谁轮值？不见我们回来吗？”
城头上探出一个头来，说道：“白师伯和众位师伯、师叔回来了。我这就禀报去。”白万剑喝道：“玄素庄石庄主夫妇大驾光临，快放下吊桥。”那人道：“是，是！”将头缩了进去，但隔了良久，仍是不见放下吊桥。
石清见城外那道冰沟有三丈来阔，不易跃过。寻常城墙外都有护城河，此处气候严寒，护城河中河水都结成了冰，但这沟挖得极深，沟边滑溜溜地结成一片冰壁，不论人兽，掉将下去都是极难上来。
耿万钟、柯万钧等连声呼喝，命守城弟子赶快开门。白万剑见情形颇不寻常，担心城中出了变故，低声道：“众师弟小心，说不定侠客岛那二人已先到了。”众人一听，都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按剑柄。
便在此时，只听得轧轧声响，吊桥缓缓放下，城中奔出一人，身穿白色长袍，一只右袖缚在腰带之中，衣袖内空荡荡地，显是缺了一条手臂。这人大声叫道：“原来是石兄、石嫂到了，稀客，稀客！”
石清见是风火神龙封万里亲自出迎，想到他断了一臂，全是受了儿子牵连，心下十分抱憾，抢步上前，说道：“封二弟，愚兄夫妇带同逆子，向白师伯和你领罪来啦。”说着上前拜倒，双膝跪地。他自成名以来，除了见到尊长，从未向同辈朋友行过如此大礼，实因封万里受害太甚，情不自禁的拜了下去。要知封万里剑术之精，实不在白万剑之下，此刻他断了右臂，二十多年的勤学苦练尽付流水，“剑术”二字是再也休提了。
闵柔见丈夫跪倒，儿子却怔怔的站在一旁，忙在他衣襟上一拉，自己在丈夫身旁跪倒。
石破天心道：“他是石中玉的师父。见了师父，自当磕头。”他生怕扮得不像，给封万里看破，跪倒后立即磕头，咚咚有声。
雪山群弟子一路上对他谁也不加理睬，此刻见他大磕响头，均想：“你这小子知道命在顷刻，便来磕头求饶，那可没这般容易。”
封万里却道：“石兄、石嫂，这可折杀小弟了！”忙也跪倒还礼。
石清夫妇与封万里站起后，石破天兀自跪在地下。封万里正眼也不瞧他一下，向石清道：“石兄、石嫂，当年恒山聚会，屈指已一十二年，二位丰采如昔。小弟虽然僻处边陲，却也得知贤伉俪在武林中行侠仗义，威名越来越大，实乃可喜可贺。”
石清道：“愚兄教子无方，些许虚名，又何足道？今日见贤弟如此，当真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封万里哈哈大笑，道：“我辈是道义之交，承蒙两位不弃，说得上‘肝胆相照’四字。是你得罪了我也好，是我得罪了你也好，难道咱们还能挂在心上吗？两位远来辛苦，快进城休息去。”石破天虽然跪在他面前，他眼前只如便没这个人一般。
当下石清和封万里并肩进城。闵柔拉起儿子，眉头双蹙，眼见封万里这般神情，嘴里说得漂亮，语气中显是恨意极深，并没原宥了儿子的过犯。
白万剑向侍立在城门边的一名弟子招招手，低声问道：“老爷子可好？我出去之后，城里出了甚么事？”那弟子道：“老爷子……就是……就是近来脾气大些。师伯去后，城里也没出甚么事。只是……只是……”白万剑脸一沉，问道：“只是甚么？”
那弟子吓得打了个突，道：“五天之前，老爷子脾气大发，将陆师伯和苏师叔杀了。”白万剑吃了一惊，忙问：“为甚么？”那弟子道：“弟子也不知情。前天老爷子又将燕师叔杀了，还斩去了杜师伯的一条大腿。”白万剑只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暗道：“陆、苏、燕、杜四位师兄弟都是本派好手，父亲平时对他们都甚为看重，为甚么陡下毒手？”忙将那弟子拉在一边，待闵柔、石清走远，才问：“到底为了甚么事？”
那弟子道：“弟子确不知情。凌霄城中死了这三位师伯、师叔后，大家人心惶惶。前天晚上，张师叔、马师叔不别而行，留下书信，说是下山来寻白师伯。天幸白师伯今日归来，正好劝劝老爷子。”
白万剑又问了几句，不得要领，当即快步走进大厅，见封万里已陪着石清夫妇在用茶，便道：“两位请宽坐。小弟少陪，进内拜见家严，请他老人家出来见客。”封万里皱眉道：“师父忽然自前天起身杂恶疾，只怕还须休息几天，才能见客。否则他老人家对石兄向来十分尊重，早就出来会见了。”白万剑心乱如麻，道：“我这就瞧瞧去。”
他急步走进内堂，来到父亲的卧室门外，咳嗽一声，说道：“爹爹，孩儿回来啦。”
门帘掀起，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正是白自在的妾侍窈娘，她脸色憔悴，说道：“谢天谢地，大少爷这可回来啦，咱们正没脚蟹似的，不知道怎么才好。老爷子打大前天上忽然神智糊涂了，我……我求神拜佛的毫不效验，大少爷，你……你……”说到这里，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白万剑道：“甚么事惹得爹爹生这么大气？”窈娘哭道：“也不知道是弟子们说错了甚么话，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连杀了几个弟子。老爷子气得全身发抖，一回进房中，脸上抽筋，口角流涎，连话也不会说了，有人说是中风，也不知是不是……”一面说，一面呜咽不止。
白万剑听到“中风”二字，全身犹如浸入了冰水一般，更不打话，大叫：“爹爹！”冲进卧室，只见父亲炕前锦帐低垂，房中一瓦罐药，正煮得扑扑扑地冒着热气。白万剑又叫：“爹爹！”伸手揭开帐子，只见父亲朝里而卧，身子一动也不动，竟似呼吸也停了，大惊之下，忙伸手去探他鼻息。
手指刚伸到他口边，被窝中突然探出一物，喀喇一响，将他右手牢牢箝住，竟是一只生满了尖刺的钢夹。白万剑惊叫：“爹爹，是我，孩儿回来了。”突然胸腹间同时中了两指，正中要穴，再也不能动弹了。
石清夫妇坐在大厅上喝茶，封万里下首相陪。石破天垂手站在父亲身旁。封万里尽问些中原武林中的近事，言谈始终不涉正题。
石清鉴貌辨色，觉得凌霄城中上上下下各人均怀极大隐忧，却也不感诧异，心想：“他们得知侠客岛使者即将到来，这是雪山派存亡荣辱的大关头，人人休戚相关，自不免忧心忡忡。”
过了良久，始终不见白万剑出来。封万里道：“家师这场疾病，起得委实好凶，白师哥想是在侍候汤药。师父内功深厚，身子向来清健，这十几年来，连伤风咳嗽也没一次，想不到平时不生病，突然染疾，竟是如此厉害，但愿他老人家早日痊愈才好。”石清道：“白师伯内功造诣，天下罕有，年纪又不甚高，调养几日，定占勿药。贤弟也不须太过担忧。”心中却不由得暗喜：“白师伯既然有病，便不能立时处置我孩儿，天可怜见，好歹拖得几日，待那张三、李四到来，大伙儿拚力一战，咱们玄素庄和雪山派共存亡便是。”
说话之间，天色渐黑，封万里命人摆下筵席，倒也给石破天设了座头。除封万里外，雪山派又有四名弟子相陪。耿万钟、柯万钧等新归的弟子却俱不露面。陪客的弟子中有一人年岁甚轻，各叫陆万通，口舌便给，不住劝酒，连石破天喝干一杯后，也随即给他斟上。
闵柔喝了三杯，便道：“酒力不胜，请赐饭罢。”陆万通道：“石夫人有所不知，敝处地势高峻，气候寒冷，兼之终年云雾缭绕，湿气甚重，两位虽然内功深厚，寒气湿气俱不能侵，但这参阳玉酒饮之于身子大有补益，通体融合，是凌霄城中一日不可或缺之物。两位还请多饮几杯。”说着又给石清夫妇及石破天斟上了酒。
闵柔早觉这酒微辛而甘，参气甚重，听得叫做“参阳玉酒”，心想：“他说得客气，说甚么我们内功深厚，不畏寒气湿气侵袭，看来不饮这种烈性药酒，于身子还真有害。”于是又饮了两杯，突然之间，只觉小腹间热气上冲，跟着胸口间便如火烧般热了起来，忙运气按捺，笑道：“封贤弟，这……这酒好生厉害！”
石清却霍地站起，喝道：“这是甚么酒？”
封万里笑道：“这参阳玉酒，酒性确是厉害些，却还难不倒名闻天下的黑白双剑罢？”
石清厉声道：“你……你……”突然身子摇晃，向桌面俯跌下去。闵柔和石破天忙伸手去扶，不料二人同时头晕眼花，天旋地转，都摔在石清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石破天迷迷糊糊的醒来，初时还如身在睡梦之中，缓缓伸手，想要撑身坐起，突觉双手手腕上都扣着一圈冰冷坚硬之物，心中一惊，登时便清醒了，惊觉手脚都已戴上了铐镣，眼前却是黑漆一团，不知身在何处。忙跳起身来，只跨出两步，砰的一声，额头便撞上了坚硬的石壁。
他定了定神，慢慢移动脚步，伸手触摸四周，发觉处身在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之中，地下高低不平，都是巨石。他睁大眼睛四下察看，只见左角落里略有微光透入，凝目看去，是个不到一尺见方的洞穴，猫儿或可出入，却连小狗也钻不进去。他举起手臂，以手铐敲打石壁，四周发出重浊之声，显然石壁坚厚异常，难以攻破。
他倚墙而坐，寻思：“我怎么会到了这里？那些人给我们喝的甚么参阳玉酒，定是大有古怪，想是其中有蒙汗药之类，是以石庄主也会晕倒，摔跌在酒席之上。看来雪山派的人执意要杀石中玉，生怕石庄主夫妇抗拒，因此将我们迷倒了。然而他们怎么又不杀我？多半是因白老爷子有病，先将我们监禁几日，待他病愈之后，亲自处置。”
又想：“白老爷子问起之时，我只须说明我是狗杂种，不是石中玉，他和我无怨无仇，查明真相后自会放我。但石庄主夫妇他却未必肯放，说不定要将他二人关入石牢，待石中玉自行投到再放，可就不知要关到何年何月了。石夫人这么斯文干净的人，给关在瞧不见天光的石牢之中，气也气死她啦。怎么想个法子将她和石庄主救了出去，然后我留着慢慢再和白老爷子分说？”
想到救人，登时发起愁来：“我自己给上了脚镣手铐，还得等人来救，怎么能去救人？凌霄城中个个都是雪山派的，又有谁能来救我？”
他双臂一分，运力崩动铁铐，但听得呛啷啷铁链声响个不绝，铁铐却纹丝不动，原来手铐和脚镣之间还串连着铁链。
便在此时，那小洞中突然射进灯光，有人提灯走近，跟着洞中塞进一只瓦钵，盛着半钵米饭，饭上铺着几根咸菜，一双毛竹筷插在米饭中。石破天顾不得再装哑巴，叫道：“喂，喂，我有话跟白老爷子说！”外面那人嘿嘿几声冷笑，洞中射进来的灯光渐渐隐去，竟一句话也不说便走了。
石破天闻到饭香，便即感到十分饥饿，心想：“我在酒筵中吃了不少菜，怎么这时候又饿得厉害？只怕我晕去的时候着实不短。”捧起瓦钵，拔筷便吃，将半钵白饭连着咸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后，将瓦钵放回原处，数次用力挣扎，发觉手足上铐镣竟是精钢所铸，虽运起内力，亦无法将之拉得扭曲，反而手腕和足踝上都擦破了皮；再去摸索门户，不久便摸到石门的缝隙，以肩头推去，石门竟绝不摇晃，也不知有多重实。他叹了口气，心想：“只有等人来带我出去，此外再无别法。只不知他们可难为了石庄主夫妇没有？”
既然无法可想，索性也不去多想，靠着石壁，闭眼入睡。石牢之中，不知时刻，多半是等了整整一天，才又有人前来送饭，只见一只手从洞中伸了进来，把瓦钵拿出洞去。
石破天脑海中突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待那人又将盛了饭菜的瓦钵从洞中塞进来时，疾扑而上，呛啷啷铁链乱响声中已抓住了那人右腕。他的擒拿功夫加上深厚内力，这一抓之下，纵是武林中的好手也禁受不起，只听那人痛得杀猪也似大叫，石破天跟着回扯，已将他整条手臂扯进洞来，喝道：“你再喊，便把你手臂扭断了！”
那人哀求道：“我不叫，你……你放手。”石破天道：“快打开门，放我出来。”那人道：“好，你松手，我来开门。”石破天道：“我一放手，你便逃走了，不能放。”那人道：“你不放手，我怎能去开门？”
石破天心想此话倒也不错，老是抓住他的手也无用处，但好容易抓住了他，总不能轻易放手。灵机一动，道：“将我手铐的钥匙丢进来。”那人道：“钥匙？那……那不在我身边。小人只是个送饭的伙夫。”
石破天听他语气有点不尽不实，便将手指紧了紧，道：“好，那便将你手腕先扭断了再说。”那人痛得连叫：“哎哟，哎哟。”终于当的一声，一条钥匙从洞中丢了进来。这人甚是狡猾，将钥匙丢得远远地，石破天要伸手去拾，便非放了他的手不可。
石破天一时没了主意，拉着他手力扯，伸左脚去勾那钥匙，虽将那人的手臂尽数拉进洞来，左脚脚尖跟钥匙还是差着数尺。那人给扯得疼痛异常，叫道：“你再这么扯，可要把我手臂扯断了。”
石破天尽力伸腿，但手足之间有铁链相系，足尖始终碰不到钥匙。他瞧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脚，突然灵机一动，屈左腿脱下鞋子，对准了墙壁着地掷出。鞋子在壁上一撞，弹将转来，正好带着钥匙一齐回转。石破天一声欢呼，左手拾起钥匙，插入右腕手铐匙孔，轻轻一转，喀的一声，手铐便即开了。
他换手又开了左腕手铐，反手便将手铐扣在那人腕上。那人惊道：“你……你干甚么？”石破天笑道：“你可以去开门了。”将铁链从洞中送出。那人兀自迟疑，石破天抓住铁链一扯，又将那人手臂扯进洞来，力气使得大了，将那人扯得脸孔掩上石壁，登时鼻血长流。
那人情知无可抗拒，只得拖着那条呛啷啷直响的铁链，打开石门。可是铁链的另一端系在石破天的足镣之上，室门虽开，铁链通过一个小洞，缚住了二人，石破天仍是无法出来。
他扯了扯铁链，道：“把脚镣的钥匙给我。”那人愁眉苦脸的道：“我真的没有。小人只是个扫地煮饭的伙夫，有甚么钥匙？”石破天道：“好，等我出来了再说。”将那人的手臂又扯进洞中，替他打开了手铐。
那人眼见一得自由，急忙冲过去想顶上石门。石破天身子一晃，早已从门中闪出，只见这人一身白袍，形貌精悍，多半是雪山派的正式弟子，哪里是甚么扫地煮饭的伙夫。一把抓住他后领提起，喝道：“你不开我的脚镣，我把你脑袋在这石墙上撞它一百下再说。”说着便将他脑袋在石墙上轻轻一撞。那人武功本也不弱，但落在石破天手中，宛如雏鸡入了老鹰爪底，竟半分动弹不得，只得又取出钥匙，替他打开脚镣。
石破天喝道：“石庄主和石夫人给你们关在哪里？快领我去。”那人道：“雪山派跟玄素庄无怨无仇，早放了石庄主夫妇走啦，没关住他们。”
石破天将信将疑，但见那人的目光不住向甬道彼端的一道石门瞧去，心想：“此人定是说谎，多半将石庄主夫妇关在那边。”提着他的后领，大踏步走到那石门之前，喝道：“快将门打开。”
那人脸色大变，道：“我……我没钥匙。这里面关的不是人，是一头狮子，两只老虎，一开门可不得了。”石破天听说里面关的是狮子老虎，大是奇怪，将耳朵贴到石门之上，却听不到里面有狮吼虎啸之声。那人道：“你既然出来了，这就快快逃走罢，在这里多耽搁，别给人发觉了，又得给抓了起来。”
石破天心想：“你又不是我朋友，为甚么对我这般关心？初时我要你打开手铐和石门，你定是不肯，此刻却劝我快逃。是了，石庄主夫妇定是给关在这间石室之中。”提起那人身子，又将他脑袋在石壁上轻轻一撞，道：“到底开不开？我就是要瞧瞧狮子老虎。”
那人惊道：“里面的狮子老虎可凶狠得紧，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见到人，立刻扑了出来……”石破天急于救人，不耐烦听他东拉西扯，提起他身子，头下脚上的用力摇晃，当当两声，他身上掉下两枚钥匙。石破天大喜，将那人放在一边，拾起钥匙，便去插入石门上的铁锁孔中，喀喀喀的转了几下，铁锁便即打开。那人一声“啊哟”，转身便逃。
石破天心想：“给他逃了出去通风报信，多有未便。”抢上去一把抓过，丢入先前监禁自己的那间石室，连那副带着长链的足镣手铐也一起投了进去，然后关上石门，上了锁，再回到甬道彼端的石门处，探头进内，叫道：“石庄主、石夫人，你们在这里吗？”
他叫了两声，室中没半点声息。石破天将门拉得大开，却见里面隔着丈许之处，又有一道石门，心道：“是了，怪不得有两枚钥匙。”
于是取过另一枚钥匙，打开第二道石门，刚将石门拉开数寸，叫得一声“石庄主……”，便听得室中有人破口大骂：“龟儿子，龟孙子，乌龟王八蛋，我一个个把你们千刀割、万刀剐的，叫你们不得好死……”又听得铁链声呛啷啷直响。这人骂声语音重浊，噪子嘶哑，与石清清亮的江南口音截然不同。
石破天心道：“石庄主夫妇虽不在这里，但此人既给雪山派关着，也不妨救他出来。”便道：“你不用骂了，我来救你出去。”
那人继续骂道：“你是甚么东西？敢来胡说八道欺骗老子？我……我把你的狗头颈扭得断断地……”
石破天微微一笑，心道：“这人脾气好大。给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牢之中，也真难怪他生气。”当即闪身进内，说道：“你也给戴上了足镣手铐么？”刚问得这句话，黑暗中便听得呼的一声，一件沉重的物事向头顶击落。
石破天闪身向左，避开了这一击，立足未定，后心要穴已被一把抓住，跟着一条粗大的手臂扼了他咽喉，用力收紧。这人力道凌厉之极，石破天登时便觉呼吸维艰，耳中嗡嗡嗡直响，却又隐隐听得那人在“乌龟儿子王八蛋”的乱骂。
石破天好意救人，万料不到对方竟会出手加害，在这黑囚牢中陡逢如此厉害的高手，一着先机既失，立时便为所制，暗叫：“这一下可死了！”无可奈何之中，只有运气于颈，与对方手臂硬挺。虽然喉头肌肉柔软，决不及手臂的劲力，但他内力浑厚之极，猛力挺出，竟将那人的手臂推开了几分。他急速吸了口气，待那人手臂再度收紧，他右手已反将上来，一把格开，身子向外窜出，说道：“我是想救你出去啊，干么对我动粗？”
那人“咦”的一声，甚是惊异，道：“你……你是谁？内力可不弱。”向石破天呆呆瞪视，过了半晌，又是“咦”的一声，喝道：“臭小子，你是谁？”
石破天道：“我……我……”一时不知该当自承是“狗杂种”，还是继续冒充石中玉。那人怒道：“你自然是你，难道没名没姓么？”石破天道：“我把你先救了出去，别的慢慢再说不迟。”那人嘿嘿冷笑，说道：“你救我？嘿嘿，那岂不笑掉了天下人的下巴。我是何人也？你是甚么东西？凭你一点点三脚猫的本领，也能救我？”
这时两道石门都打开了一半，日光透将进来，只见那人满脸花白胡子，身材魁梧，背脊微弓，倒似这间小小石室装不下他这个大身子似的，眼光耀如闪电，威猛无俦。
石破天见他目光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心下不禁发毛：“适才那雪山弟子说这里关着狮子老虎，这人的模样倒真像是头猛兽。”不敢再和他多说甚么，只道：“我去找钥匙来，给你打开足镣手铐。”
那人怒道：“谁要你来讨好？我是自愿留在这里静修，否则的话，天下焉能有人关得我住？你这小子没带眼睛，还道我是给人关在这里的，是不是？嘿嘿，爷爷今天若不是脾气挺好，单凭这一句话，我将你斩成十七八段。”双手摇晃，将铁链摇得当当直响，道：“爷爷只消性起，一下子就将这铁链崩断了。这些足镣手铐，在我眼中只不过是豆腐一般。”
石破天不大相信，寻思：“这人神情说话倒似是个疯子。他既不愿我相救，倘若我硬要给他打开铐镣，他反会打我。他武功甚高，我斗他不过，还是去救石庄主、石夫人要紧。”便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了。”
那人怒道：“滚你妈的臭鸭蛋，爷爷纵横天下，从未遇过敌手，要你这小子来救我？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唐……”
石破天道：“得罪，得罪，对不住。”轻轻带上两道石门，沿着甬道走了出去。
甬道甚长，转了个弯，又行十余丈才到尽头，只见左右各有一门。他推了推左边那门，牢牢关着，推右边那门时，却是应手而开，进门后是间小厅，进厅中没行得几步，便听得左首传来兵刃相交之声，乒乒乓乓的斗得甚是激烈。
石破天心道：“原来石庄主兀自在和人相斗。”忙循声而前。
斗声从左首传来，一时却找不到门户，他系念石清、闵柔的安危，眼见左首的板壁并不甚厚，肩头撞去，板壁立破，兵刃声登时大盛，眼前也是一间小小厅堂，四个白衣汉子各使长剑，正在围攻两个女子。
石破天一见这两个女子，情不自禁的大声叫道：“师父，阿绣！”
那二人正是史婆婆和阿绣。
史婆婆手持单刀，阿绣挥舞长剑，但见她二人头发散乱，每人身上都已带了几处伤，血溅衣襟，情势十分危殆。二人听得石破天的叫声，但四名汉子攻得甚紧，剑法凌厉，竟无暇转头来看。但听得阿绣一声惊呼，肩头中了一剑。
石破天不及多想，疾扑而上，向那急攻阿绣的中年人背心抓去。那人斜身闪开，回了一剑。石破天左掌拍出，劲风到处，将那人长剑激开，右手发掌攻向另一个老者。
那老者后发先至，剑尖已刺向他小腹，剑招迅捷无伦。幸好石破天当日曾由史婆婆指点过雪山派剑法的精要，知道这一招“岭上双梅”虽是一招，却是两刺，一剑刺出后跟着又再刺一剑，当即小腹一缩，避开了第一剑，立即左手掠下，伸中指弹出。那老者的第二剑恰好于此时刺到，便如长剑伸过去凑他手指一般，铮的一声响，剑刃断为两截。那老者只震得半身酸麻，连半截剑也拿捏不住，撒手丢下，立时纵身跃开，已吓得脸色大变。
石破天左手探出，抓住了攻向阿绣的一人后腰，提将起来，挥向另一人的长剑。那人大惊，急忙缩剑，石破天乘势出掌，正中他胸膛。那人登登登连退三步，身子晃了几下，终于坐倒。
石破天将手中的汉子向第四人掷出，去势奇急。那人正与史婆婆拚斗，待要闪避，却已不及，被飞来那人重重撞中，两人都口喷鲜血，登时都晕了过去。
四名白衣汉子被石破天于顷刻之间打得一败涂地，其中只那老者并未受伤，眼见石破天这等神威，已惊得心胆俱裂，说道：“你……你……”突然纵身急奔，意欲夺门而出。史婆婆叫道：“别放他走了！”石破天左腿横扫，正中那老者下盘。那老者两腿膝盖关节一齐震脱，摔在地下。
史婆婆笑道：“好徒儿，我金乌派的开山大弟子果然了得！”阿绣脸色苍白，按住了肩头创口，一双妙目凝视着石破天，目光中掩不住喜悦无限。
石破天道：“师父，阿绣，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们。”史婆婆匆匆替阿绣包扎创口，跟着阿绣撕下自己裙边，给婆婆包扎剑伤。幸好二人剑伤均不甚重，并无大碍。石破天又道：“在紫烟岛上找不到你们，我日夜想念，今日重会，那真好……最好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阿绣苍白的脸上突然堆起满脸红晕，低下头去。他知石破天性子淳朴，不善言词，这几句话真是发自肺腑，虽然当着婆婆之面吐露真情，未免令人腼腆，但心中实是欢喜不胜。
史婆婆嘿嘿一笑，说道：“你若能立下大功，这件事也未始不能办到，就算是婆婆亲口许给你好了。”阿绣的头垂得更低，羞得耳根子也都红了。
石破天却尚未知道这便是史婆婆许婚，问道：“师父许甚么？”史婆婆笑道：“我把这孙女儿给了你做老婆，你要不要？想不想？喜不喜欢？”石破天又惊又喜，道：“我……我……我自然要，自然想得很，喜欢得很……”史婆婆道：“不过，你先得出力立一件大功劳。雪山派中发生了重大内变，咱们先得去救一个人。”石破天道：“是啊，我正要去救石庄主和石夫人，咱们快去寻找。”他一想到石清、闵柔身处险地，登时便心急如焚。
史婆婆道：“石清夫妇也到了凌霄城中吗？咱们平了内乱，石清夫妇的事稀松平常。阿绣，先将这四人宰了罢？”
阿绣提起长剑，只见那老者和倚在墙壁上那人的目光之中，都露出乞怜之色，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她得祖母许婚，心中正自喜悦不胜，殊无杀人之意，说道：“婆婆，这几人不是主谋，不如暂且饶下，待审问明白，再杀不迟。”
史婆婆哼了一声，道：“快走，快走，别耽误了大事。”当即拔步而出。阿绣和石破天跟在后面。
史婆婆穿堂过户，走得极快，每遇有人，她缩在门后或屋角中避过，似乎对各处房舍门户十分熟悉。
石破天和阿绣并肩而行，低声问道：“师父要我立甚么大功劳？去救谁？”阿绣正要回答，只听得脚步声响，迎面走来五六人。史婆婆忙向柱子后一缩，阿绣拉着石破天的衣袖，躲入了门后。
只听得那几人边行边谈，一个道：“大伙儿齐心合力，将老疯子关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这几天哪，我当真是一口饭也吃不下，只睡得片刻，就吓得从梦中醒了过来。”另一人道：“不将老疯子杀了，终究是天大的后患。齐师伯却一直犹豫不决，我看这件事说不定要糟。”又一人粗声粗气的道：“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索性连齐师伯一起干了。”一人低声喝道：“噤声！怎么这种话也大声嚷嚷的？要是给老齐门下那些家伙听见了，咱们还没干了他，你的脑袋只怕先搬了家。”那粗声之人似是心下不服，说道：“咱们和老齐门下斗上一斗，未必便输。”嗓门却已放低了许多。
这伙人渐行渐远，石破天和阿绣挤在门后，身子相贴，只觉阿绣在微微发抖，低声问道：“阿绣，你害怕么？”阿绣道：“我……我确是害怕。他们人多，咱们只怕斗不过。”
史婆婆从柱后闪身出来，低声道：“快走。”弓着身子，向前疾趋。石破天和阿绣跟随在后，穿过院子，绕过一道长廊，来到一座大花园中。园中满地是雪，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通向园中一座暖厅。
史婆婆纵身窜到一株树后，在地下抓起一把雪，向暖厅外投去，拍的一声，雪团落地，厅侧左右便各有一人挺剑奔过来查看。史婆婆僵立不动，待那二人行近，手中单刀刷刷两刀砍出，去势奇急，两人颈口中刀，割断了咽喉，哼也没哼一声，便即毙命。
石破天初次见到史婆婆杀人，见她出手狠辣之极，这招刀法史婆婆也曾教过，叫作“赤焰暴长”，自己早已会使，只是从没想到这一招杀起人来竟然如此干净爽脆，不由得心中怦怦而跳。待他心神宁定，史婆婆已将两具尸身拖入假山背后，悄没声的走到暖厅之外，附耳长窗，倾听厅内动静。石破天和阿绣并肩走近厅去，只听得厅内有两人在激烈争辩，声音虽不甚响，但二人语气显然都是十分愤怒。
只听得一人道：“缚虎容易纵虎难，这句老话你总听见过的。这件事大伙儿豁出性命不要，已经做下来了。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这般婆婆妈妈的，要是给老疯子逃了出来，咱们人人死无葬身之地。”
石破天寻思：“他们老是说‘老疯子’甚么的，莫非便是石牢中的老人？那人古古怪怪的，我要救他出来，他偏不肯，只怕真是个疯子。这老人武功果然十分厉害，难怪大家对他都这般惧怕。”
只听另一人道：“老疯子已身入兽牢，便有通天本事，也决计逃不出来。咱们此刻要杀他，自是容易不过，只须不给他送饭，过得十天八天，还不饿死了他？可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湖上人言可畏，这种犯上逆行的罪名，你廖师弟固然不在乎，大伙儿的脸却往哪里搁去？雪山派总不成就此毁了？”
那姓廖的冷笑道：“你既怕担当犯上逆行的罪名，当初又怎地带头来干？现今事情已经做下来了，却又想假撇清，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齐师哥，你的用心小弟岂有不知？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装伪君子，假道学，又骗得过谁了？”那姓齐的道：“我又有甚么用心了？廖师弟说话，当真是言中有刺，骨头太多。”那姓廖的道：“甚么是言中有刺，骨头太多？齐师哥，你只不过假装好人，想将这逆谋大罪推在我头上，一箭双雕，自己好安安稳稳的坐上大位。”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提高。
那姓齐的道：“笑话，笑话！我有甚么资格坐上大位，照次序挨下来，上面还有成师哥呢，却也轮不到我。”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插口道：“你们争你们的，可别将我牵扯在内。”那姓廖的道：“成师哥，你是老实人，齐师哥只不过拿你当作挡箭牌，炮架子。你得想清楚些，当了傀儡，自己还是睡在鼓里。”
石破天听得厅中呼吸之声，人数着实不少，当下伸指醮唾沫湿了窗纸，轻轻刺破一孔，张目往内瞧时，只见坐的站的竟不下二三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身穿白袍，一色雪山派弟子打扮。
大厅上朝外摆着五张太师椅，中间一张空着，两旁两张坐着四人。听得那三人兀自争辩不休，从语音之中，得知左首坐的是成、廖二人，右首那人姓齐，另一人面容清癯，愁眉苦脸的，神色十分难看。这时那姓廖的道：“梁师弟，你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到底打的是甚么主意？”这梁姓的汉子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仍是没说话。
那姓齐的道：“梁师弟不说话，自是对这件事不以为然了。”那姓廖的怒道：“你不是梁师弟肚里蛔虫，怎知他不以为然？这件事是咱四人齐心合力干的，大丈夫既然干了，却又畏首畏尾，算是甚么英雄好汉？”那姓齐的冷冷的道：“大伙儿贪生怕死，才干下了这件事来，又怎说得上英雄好汉？这叫做事出无奈，铤而走险。”那姓廖的大声道：“万里，你倒说说看，此事怎么办？”
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那断了一臂的风火神龙封万里，躬身说道：“弟子无用，没能够周旋此事，致生大祸，已是罪该万死，如何还敢再起弑逆之心？弟子赞同齐师叔的主意，万万不能对他再下毒手。”
那姓廖的厉声道：“那么中原回来的这些长门弟子，又怎生处置？”封万里道：“师叔若准弟子多口，那么依弟子之见，须当都监禁起来，大家慢慢再想主意。”那姓廖的冷笑道：“嘿嘿，那又何必慢慢再想主意？你们的主意早就想好了，以为我不知道吗？”封万里道：“请问廖师叔这话，是甚么意思？”
那姓廖的道：“你们长门弟子人多势众，武功又高，这掌门之位，自然不肯落在别支手上。你便是想将弑逆的罪名往我头上一推，将我四支的弟子杀得干干净净，那就天下太平，自己却又心安理得。哼哼，打的好如意算盘！”突然提高嗓子叫道：“凡是长门弟子，个个都是祸胎。咱们今日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大家一齐动手，将长门一支都给宰了！”说着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顷刻之间，大厅中众人奔跃来去，二三十人各拔长剑，站在封万里身周，另有六七十人也是手执长剑，围在这些人之外。
石破天寻思：“看来封师傅他们寡不敌众，不知我该不该出手相助？”
封万里大叫：“成师叔、齐师叔、梁师叔，你们由得廖师叔横行么？他四支杀尽了长门弟子，就轮到你们二支、三支、五支了。”
那姓廖的喝道：“动手！”身子扑出，挺剑便往封万里胸口刺去。封万里左手拔剑，挡开来剑。只听得当的一声响，跟着嗤的一下，封万里右手衣袖已被削去了一大截。
封万里与白万剑齐名，本是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剑术之精，尚在成、齐、廖、梁四个师叔之上，可是他右臂已失，左手使剑究属不便。那姓廖的一剑疾刺，他虽然挡开，但姓廖的跟着变招横削，封万里明知对方剑招来路，手中长剑却是不听使唤，幸好右臂早去，只给削去了一截衣袖。那姓廖的一招得手，二招继出。封万里身旁两柄剑递上，双双将他来剑格开。
那姓廖的喝道：“还不动手？”四支中的六七十名弟子齐声呐喊，挺剑攻上。长门弟子分头接战，都是以一敌二或是敌三。白光闪耀，叮当乒乓之声大作，雪山派的议事大厅登时变成了战场。
那姓廖的跃出战团，只见二支、三支、五支的众弟子都是倚墙而立，按剑旁观，他心念一动之际，已明其理，狂怒大叫：“老二、老三、老五，你们心肠好毒，想来捡现成便宜，哼哼，莫发清秋大梦！”他红了双眼，挺剑向那姓齐的刺去。两人长剑挥舞，剧斗起来。那姓廖的剑术显比那姓齐的为佳，拆到十余招后，姓齐的连连后退。
姓梁的五师弟仗剑而出，说道：“老四，有话好说，自己师兄弟这般动蛮，那成甚么样子？”挥剑将那姓廖的长剑挡开。齐老三见到便宜，中宫直进，疾刺姓廖的小腹，这一剑竟欲制他死命，下手丝毫不留余地。
那姓廖的长剑给五师弟粘住了，成为比拚内力的局面，三师兄这一剑刺到，如何再能挡架？那姓成的二师兄突然举剑向姓齐的背心刺去，叹道：“唉，罪过，罪过！”那姓齐的急图自救，忙回剑挡架。
二支、三支、五支的众门人见师父们已打成一团，都纷纷上前助阵。片刻之间，大厅中便鲜血四溅，断肢折足，惨呼之声四起。
阿绣拉着石破天右手，颤声道：“大哥，我……我怕！”石破天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为甚么打架？”这时大厅中人人自顾不暇，他二人在窗外说话，也已无人再加理会了。
史婆婆冷笑道：“好，好，打得好，一个个都死得干干净净，才合我心意。”

十七 自大成狂
这二三百人群相斗殴，都是穿一色衣服，使一般兵刃，谁友谁敌，倒也不易分辨。本来四支和长门斗，三支和四支斗，二支和五支斗，到得后来，本支师兄弟间素有嫌隙的，乘着这个机会，或明攻，或暗袭，也都厮杀起来，局面混乱已极。
忽听得砰嘭一声响，两扇厅门脱钮飞出，一人朗声说道：“侠客岛赏善罚恶使者，前来拜见雪山派掌门人！”语音清朗，竟将数百人大呼酣战之声也压了下去。
众人都大吃一惊，有人便即罢手停斗，跃在一旁。渐渐罢斗之人愈来愈多，过不片刻，人人都退向墙边，目光齐望厅门，大厅中除了伤者的呻吟之外，更无别般声息。又过片刻，连身受重伤之人也都住口止唤，瞧向厅门。
厅门口并肩站着二人，一胖一瘦。石破天见是张三、李四到了，险些儿尖声呼叫，但随即想起自己假扮石中玉，不能在此刻表露身分。
张三笑嘻嘻地道：“难怪雪山派武功驰名天下，为别派所不及。原来贵派同门习练武功之时，竟然是真砍真杀。如此认真，嘿嘿，难得，难得！佩服，佩服！”
那姓廖的名叫廖自砺，踏上一步，说道：“尊驾二位便是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使者么？”
张三道：“正是。不知哪位是雪山派掌门人？我们奉侠客岛岛主之命，手持铜牌前来，邀请贵派掌门人赴敝岛相叙，喝一碗腊八粥。”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两块铜牌，转头向李四道：“听说雪山派掌门人是威德先生白老爷子，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像啊。”李四摇头道：“我瞧着也不像。”
廖自砺道：“姓白的早已经死了，新的掌门人……”他一言未毕，封万里接口骂道：“放屁！威德先生并没死，不过……”廖自砺怒道：“你对师叔说话，是这等模样么？”封万里道：“你这种人，也配做师叔！”
廖自砺长剑直指，便向他刺去。封万里举剑挡开，退了一步。廖自砺杀得红了双眼，仗剑直上。一名长门弟子上前招架。跟着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纷纷挥剑，又杀成一团。
雪山派这场大变，关涉重大，成、齐、廖、梁四个师兄弟互相牵制，互相嫉妒，长门处境虽甚不利，实力却也殊不可侮，因此虽有赏善罚恶使者在场，但本支面临生死存亡的大关头，各人竟不放松半步，均盼先在内争中占了上风，再来处理铜牌邀宴之事。
张三笑道：“各位专心研习剑法，发扬武学，原是大大的美事，但来日方长，却也不争这片刻。雪山派掌门人到底是哪一位？”说着缓步上前，双手伸出，乱抓乱拿，只听得呛啷啷响声不绝，七八柄长剑都已投在地下。成、齐、廖、梁四人以及封万里与几名二代弟子手中的长剑，不知如何竟都给他夺下，抛掷在地。各人只感到胳臂一震，兵刃便已离手。
这一来，厅上众人无不骇然失色，才知来人武功之高，实是匪夷所思。各人登时忘却了内争，记起武林中所盛传赏善罚恶使者所到之处、整个门派尽遭屠灭的种种故事，不自禁的都觉全身毛管竖立，好些人更牙齿相击，身子发抖。
先前各人均想凌霄城偏处西域，极少与中土武林人士往还，这邀宴铜牌未见得会送上雪山派来；而善恶二使的武功只是得诸传闻，多半言过其实，未必真有这等厉害；再则雪山派有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大树遮荫，便有天大的祸事，也自有他挺身抵挡，因此于这件事谁也没有在意。岂知突然之间，预想不会来的人终究来了，所显示的武功只有比传闻的更高，而遮荫的大树又偏偏给自己砍倒了。过去三十年中，所有前赴侠客岛的掌门人，没一人能活着回来，此时谁做了雪山派掌门人，便等如是自杀一般。
还在片刻之前，五支互争雄长，均盼由本支首脑出任掌门。五支由勾心斗角的暗斗，进而为挥剑砍杀的明争，蓦地里情势急转直下，封、成、齐、廖、梁五人一怔之间，不约而同的伸手指出，说道：“是他！他是掌门人！”
霎时之间，大厅中寂静无声。
僵持片刻，廖自砌道：“三师哥年纪最大，顺理成章，自当接任本派掌门。”齐自勉道：“年纪大有甚么用？廖师弟武功既高，门下又是人才济济，这次行事，以你出力最多。要是廖师弟不做掌门，就算旁人做了，这位子也决计坐不稳。”梁自进冷冷的道：“本门掌门人本来是大师兄，大师兄不做，当然是二师兄做，那有甚么可争的？”成自学道：“咱四人中论到足智多谋，还推五师弟。我赞成由五师弟来担当大任。须知今日之事，乃是斗智不斗力。”廖自砺道：“掌门人本来是长门一支，齐师哥既然不肯做，那么由长门中的封师侄接任，大伙儿也无异言，至少我姓廖的大表赞成。”封万里道：“刚才有人大声叱喝，要将长门一支的弟子尽数杀了，不知是谁放的狗屁？”廖自砺双眉陡竖，待要怒骂，但转念一想，强自忍耐，说道：“事到临头，临阵退缩，未免也太无耻。”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推举别人出任掌门。
张三笑吟吟的听着，不发一言。李四却耐不住了，喝道：“到底哪一个是掌门人？你们这般的吵下去，再吵十天半月也不会有结果，我们可不能多等。”
梁自进道：“成师哥，你快答应吧，别要惹出祸事来，都是你一个人连累了大家。”成自学怒道：“为甚么是我牵累了大家，却不是你？”五人又是吵嚷不休。
张三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在此。你们五位以武功决胜败，谁的功夫最强，谁便是雪山派掌门。”五人面面相觑，你瞧我一眼，我瞧你一眼，均不接嘴。
张三又道：“适才我二人进来之时，你们五位正在动手厮杀，猜想一来是研讨武功，二来是凭强弱定掌门。我二人进来得快了，打断了列位的雅兴。这样罢，你们接着打下去，不到一个时辰，胜败必分。否则的话，我这个兄弟性子最急，一个时辰中办不完这件事，他只怕要将雪山派尽数诛灭了。那时谁也做不成掌门，反而不美。一、二、三！这就动手罢！”
刷的一声，廖自砺第一个拔出剑来。
张三忽道：“站在窗外偷瞧的，想必也都是雪山派的人了，一起都请进来罢！既是凭武功强弱以定掌门，那就不分辈份大小，人人都可出手。”袍袖向后拂出，砰的一声响，两扇长窗为他袖风所激，直飞了出去。
史婆婆道：“进去罢！”左手拉着阿绣，右手拉着石破天，三人并肩走进厅去。
厅上众人一见，无不变色。成、齐、廖、梁四人各执兵刃，将史婆婆等三人围住了。史婆婆只是嘿嘿冷笑，并不作声。封万里却上前躬身行礼，颤声道：“参……参……参见师……师……娘！”
石破天心中一惊：“怎么我师父是他的师娘？”史婆婆双眼向天，浑不理睬。
张三笑道：“很好，很好！这位冒充长乐帮主的小朋友，却回到雪山派来啦！二弟，你瞧这家伙跟咱们三弟可真有多像！”李四点头道：“就是有点儿油腔滑调，贼头狗脑！哪里有漂亮妞儿，他就往哪里钻。”
石破天心道：“大哥、二哥也当我是石中玉。我只要不说话，他们便认我不出。”
张三说道：“原来这位婆婆是白老夫人，多有失敬。你的师弟们看上了白老爷子的掌门之位，正在较量武功，争夺大位，好罢！大伙儿这便开始！”
史婆婆满脸鄙夷之色，携着石破天和阿绣两人，昂首而前。成自学等四人不敢阻拦，眼睁睁瞧着她往太师椅中一坐。
李四喝道：“你们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成自学道：“不错！”举剑向梁自进刺去。梁自进挥剑挡开，脚下踉跄，站立不定，说道：“成师哥剑底留情，小弟不是你对手！”这边廖自砺和齐自勉也作对儿斗了起来。
四人只拆得十余招，旁观的人无不暗暗摇头，但见四人剑招中漏洞百出，发招不是全无准头，便是有气没力，哪有半点雪山派第一代名手的风范？便是只学过一两年剑法的少年，只怕也比他们强上几分。显而易见，这四人此刻不是“争胜”，而是在“争败”，人人不肯做雪山派掌门，只是事出无奈，勉强出手，只盼输在对方剑下。
可是既然人同此心，那就谁也不易落败。梁自进身子一斜，向成自学的剑尖撞将过去。成自学叫声：“啊哟！”左膝突然软倒，剑尖拄向地下。廖自砺挺剑刺向齐自勉，但见对方不闪不避，呆若木鸡，这一剑便要刺入他的肩头，忙回剑转身，将背心要害卖给对方。
张三哈哈大笑，说道：“老二，咱二人足迹遍天下，这般精采的比武，今日却是破题儿第一遭得见，当真是大开眼界。难怪雪山派武功独步当世，果然是与众不同。”
史婆婆厉声喝道：“万里，你把掌门人和长门弟子都关在哪里？快去放出来！”
封万里颤声道：“是……是廖师叔关的，弟子确实不知。”史婆婆道：“你知道也好，不知也好，不快去放了出来，我立时便将你毙了！”封万里道：“是，是，弟子这就立刻去找。”说着转身便欲出厅。
张三笑道：“且慢！阁下也是雪山掌门的继承人，岂可贸然出去？你！你！你！你！”连指四名雪山弟子，说道：“你们四人，去把监禁着的众人都带到这里来，少了一个，你们的脑袋便像这样。”右手一探，向厅中木柱抓去，柱子上登时出现一个大洞，只见他手指缝中木屑纷纷而落。
那四名雪山弟子不由自主的都打了个寒战，只见张三的目光射向自己脑袋，右手五指抖动，像是要向自己头上抓一把似的，当即喏喏连声，走出厅去。
这时成、齐、廖、梁四人兀自在你一剑、我一剑的假斗不休。四人听了张三的讥嘲，都已不敢在招数上故露破绽，因此内劲固然惟恐不弱，姿式却是只怕不狠，厉声吆喝之余，再辅以咬牙切齿，横眉怒目，他四人先前真是性命相拚，神情也没这般凶神恶煞般狰狞可怖。只见剑去如风，招招落空，掌来似电，轻软胜绵。
史婆婆越看越恼，喝道：“这些鬼把式，也算是雪山派的武功吗？凌霄城的脸面可给你们丢得干干净净了。”转头向石破天道：“徒儿，拿了这把刀去，将他们每一个的手臂都砍一条下来。”
石破天在张三、李四面前不敢开口说话，只得接过单刀，向成自学一指，挥刀砍去。
成自学听得史婆婆叫人砍自己的臂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眼见他单刀砍到，忙挥剑挡开，这一剑守中含攻，凝重狠辣，不知不觉显出了雪山剑法的真功夫来。
张三喝采道：“这一剑才像个样子。”
石破天心念一动：“大哥二哥知道我内力不错，倘若我凭内力取胜，他们便认出我是狗杂种了。我既冒充石中玉，便只有使雪山剑法。”当下挥刀斜刺，使一招雪山剑法的“暗香疏影”。成自学见他招数平平，心下不再忌惮，运剑封住了要害，数招之后，引得他一刀刺向自己左腿，假装封挡不及，“啊哟”一声，刀尖已在他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成自学投剑于地，凄然叹道：“英雄出在少年，老头子是不中用的了。”
梁自进挥剑向石破天肩头削下，喝道：“你这小子无法无天，连师叔祖也敢伤害！”他对石破天所使剑法自是了然于胸，数招之间，便引得他以一招“黄沙莽莽”在自己左臂轻轻掠过，登时跌出三步，左膝跪地，大叫：“不得了，不得了，这条手臂险些给这小子砍下来了。”跟着齐自勉和廖自砺双战石破天，各使巧招，让他刀锋在自己身上划破一些皮肉，双双认输退下。一个连连摇头，黯然神伤；一个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史婆婆厉声道：“你们输给了这孩儿，那是甘心奉他为掌门了？”
成、齐、廖、梁四人一般心思：“奉他为掌门，只不过是送他上侠客岛去做替死鬼，有何不可？”成自学道：“两位使者先生定下规矩，要我们各凭武功争夺掌门。我艺不如人，以大事小，那也是无法可想。”齐、廖、梁三人随声附和。
史婆婆道：“你们服是不服？”四人齐声道：“口服心服，更无异言。”心中却想：“待这两个恶人走后。凌霄城中还不是我们的天下？谅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鬼有何作为？”史婆婆道：“那么怎不参拜新任雪山派掌门？”想到金乌派开山大弟子居然做了雪山派掌门人，心中乐不可支，一时却没想到，此举不免要令这位金乌派大弟子兼雪山派掌门人小命不保。
忽然厅外有人厉声喝道：“谁是新任雪山派掌门？”正是白万剑的声音，跟着铁链呛啷声响，走进数十人来。这些人手足都锁在镣铐之中，白万剑当先，其后是耿万钟、柯万钧、王万仞、呼延万善、闻万夫、汪万翼、花万紫等一干新自中原归来的长门弟子。
白万剑一见史婆婆，叫道：“妈，你回来了！”声音中充满惊喜之情。
石破天先前听封万里叫史婆婆为师娘，已隐约料到她是白自在的夫人，此刻听白万剑呼她为娘，自是更无疑惑，只是好生奇怪：“我师父既是雪山派掌门人的夫人，为甚么要另创金乌派，又口口声声说金乌派武功是雪山派的克星？”
阿绣奔到白万剑身前，叫道：“爹爹！”
史婆婆既是白万剑的母亲，阿绣自是白万剑的女儿了，可是她这一声“爹爹”，还是让石破天大吃了一惊。
白万剑大喜，颤声道：“阿绣，你……你……没死？”
史婆婆冷冷的道：“她自然没死！难道都像你这般脓包鼻涕虫？亏你还有脸叫我一声妈！我生了你这混蛋，恨不得一头撞死了干净！老子给人家关了起来，自己身上叮叮当当的戴上这一大堆废铜烂铁，臭美啦，是不是？甚么‘气寒西北’？你是‘气死西北’！他妈的甚么雪山派，戴上手铐脚镣，是雪山派甚么高明武功啊？老的是混蛋，小的也是混蛋，他妈的师弟、徒弟、徒子、徒孙，一古脑儿都是混蛋，乘早给我改名作混蛋派是正经！”
白万剑等她骂了一阵，才道：“妈，孩儿和众师弟并非武功不敌，为人所擒，乃是这些反贼暗使奸计。他……”手指廖自砺，气愤愤的道：“这家伙扮作了爹爹，在被窝中暗藏机关，孩儿这才失手……”史婆婆怒斥：“你这小混蛋更加不成话了，认错了旁人，倒也罢了，连自己爹爹也都认错，还算是人么？”
石破天心想：“认错爹爹，也不算希奇。石庄主、石夫人就认错我是他们的儿子，连带我也认错了爹爹。唉，不知我的爹爹到底是谁。”
白万剑自幼给母亲打骂惯了，此刻给她当众大骂，虽感羞愧，也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是记挂着父亲的安危，问道：“妈，爹爹可平安么？”史婆婆怒道：“老混蛋是活是死，你小混蛋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老混蛋活在世上丢人现眼，让师弟和徒弟们给关了起来，还不如早早死了的好！”白万剑听了，知道父亲只是给本门叛徒监禁了，性命却是无碍，心中登时大慰，道：“谢天谢地，爹爹平安！”
史婆婆骂道：“平安个屁！”她口中怒骂，心中却也着实关怀，向成自学等道：“你们把大师兄关在哪里？怎么还不放他出来？”成自学道：“大师兄脾气大得紧，谁也不敢走近一步，一近身他便要杀人。”史婆婆脸上掠过一丝喜色，道：“好，好，好！这老混蛋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骄傲狂妄，不可一世，让他多受些折磨，也是应得之报。”
李四听她怒骂不休，于是插口道：“到底哪一个是混蛋派的掌门人？”
史婆婆霍地站起，踏上两步，戟指喝道：“‘混蛋派’三字，岂是你这个混蛋说得的？我自骂我老公、儿子，你是甚么东西，胆敢出言辱我雪山派？你武功高强，不妨一掌把老身打死了，要在我面前骂人，却是不能！”
旁人听到她如此对李四疾言厉色的喝骂，无不手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均知李四若是一怒出手，史婆婆万无幸理。石破天晃身挡于史婆婆之前，倘若李四出手伤他，便代为挡架。白万剑苦于手足失却自由，只暗暗叫苦。哪知李四只笑一笑，说道：“好罢！是我失言，这里谢过，请白老夫人谢罪！那么雪山派的掌门人到底是哪一位？”
史婆婆向石破天一指，说道：“这少年已打败了成、齐、廖、梁四个叛徒，他们奉他为雪山派掌门，有哪一个不服？”
白万剑大声道：“孩儿不服，要和他比划！”
史婆婆道：“好，把各人的铐镣开了！”
成、齐、廖、梁四人面面相觑，均想：“若将长门弟子放了出来，这群大虫再也不可复制。咱们犯上作乱的四支，那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但眼前情势，若是不放，却又不成。”
廖自砺转头向白万剑道：“你是我手下败将，我都服了，你又凭甚么不服？”白万剑怒道：“你这犯上作乱的逆贼，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你暗使卑鄙行径，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话？说甚么是你手下败将？”
原来白自在的师父早死，成、齐、廖、梁四人的武功大半系由白自在所授。白自在和四个师弟名虽同门，实系师徒。雪山派武功以招数变幻见长，内力修为却无独到之秘。白自在早年以机缘巧合，服食雪山上异蛇的蛇胆蛇血，得以内力大增，雄浑内力再加上精微招数，数十年来独步西域。他传授师弟和弟子之时，并未藏私，但他这内功却由天授，非关人力，因此众师弟的武功始终和他差着一大截。白自在逞强好胜，于巧服异物、大增内力之事始终秘而不宣，以示自己功夫之强，并非得自运气。
四个师弟心中却不免存了怨怼之意，以为师父临终之时遗命大师兄传授，大师兄却有私心，将本门祖艺藏起一大半。再加白万剑武功甚强，骎骎然有凌驾四个师叔之势，成、齐、廖、梁四人更感不满。只是白威德积威之下，谁都不敢有半句抱怨的言语。此番长门弟子中的菁英尽数离山，而白自在突然心智失常，倒行逆施，凌霄城中人人朝不保夕。众师弟既为势所逼，又见有机可乘，这才发难。
便在此时，长门众弟子回山。廖自砺躲在白自在床上，逼迫白自在的侍妾将白万剑诱入房中探病，出其不意的将他擒住。自中原归来的一众长门弟子首脑就逮，余人或遭计擒，或被力服，尽数陷入牢笼。此刻白万剑见到廖自砺，当真是恨得牙痒痒地。
廖自砺道：“你若不是我手下败将，怎地手铐会戴上你的双腕？我可既没用暗器，又没使迷药！”
李四喝道：“这半天争执不清，快将他手上铐镣开了，两个人好好斗一场。”
廖自砺兀自犹豫，李四左手一探，夹手夺过他手下长剑，当当当当四声，白万剑的手铐足镣一齐断绝，却是被他在霎时之间挥剑斩断。这副铐镣以精钢铸成，廖自砺的长剑虽是利器，却非削铁如泥的宝剑，被他运以浑厚内力一斫即断，直如摧枯拉朽一般。铐镣连着铁链落地，白万剑手足上却连血痕也没多上一条，众人情不自禁的大声喝采。几名谄佞之徒为了讨好李四，这个“好”字还叫得加倍漫长响亮。
白万剑向来自负，极少服人，这时也忍不住说道：“佩服，佩服！”长门弟子之中早有人送剑过来。白万剑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跟着提足踢了他一个筋斗，骂道：“叛徒！”既为长门弟子，留在凌霄城中而安然无恙，自然是参与叛师逆谋了。
阿绣叫了声：“爹！”倒持佩剑，送了过去。
白万剑微微一笑，说道：“乖女儿！”他迭遭横逆，只有见到母亲和女儿健在，才是十分喜慰之事。他一转过头来，脸上慈和之色立时换作了憎恨，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向廖自砺喝道：“你这本门叛徒，再也非我长辈，接招罢！”刷的一剑，刺了过去。
李四倒转长剑，轻轻挡过了白万剑这一剑，将剑柄塞入廖自砺手中。
二人这一展开剑招，却是性命相扑的真斗，各展平生绝艺，与适才成、齐、廖、梁的儿戏大不相同。雪山派第一代人物中，除白自在外，以廖自砺武功最高，他知白万剑亟欲杀了自己，此刻出招哪里还有半分怠忽，一柄长剑使开来矫矢灵动，招招狠辣。白万剑急于复仇雪耻，有些沉不住气，贪于进攻，拆了三十余招后，一剑直刺，力道用得老了，被廖自砺斜身闪过，还了一剑，嗤的一声，削下他一片衣袖。
阿绣“啊”的一声惊呼。史婆婆骂道：“小混蛋，和老子一模一样，老混蛋教出来的儿子，本来就没多大用处。”
白万剑心中一急，剑招更见散乱。廖自砺暗暗欢喜，狞笑道：“我早就说你是我手下败将，难道还有假的？”他这句话，本想扰乱对方心神，由此取胜，不料弄巧成拙，白万剑此次中原之行连遭挫折，令他增加了三分狠劲，听得这讥讽之言，并不发怒，反而深自收敛，连取了七招守势。这七招一守，登时将战局拉平，白万剑剑招走上了绵密稳健的路子。
廖自砺绕着他身子急转，口中嘲骂不停，剑光闪烁中，白万剑一声长啸，刷刷刷连展三剑，第四剑青光闪处，擦的一声响，廖自砺左腿齐膝而断，大声惨呼，倒在血泊之中。
白万剑长剑斜竖，指着成自学道：“你过来！”剑锋上的血水一滴滴的掉在地下。
成自学脸色惨白，手按剑柄，并不拔剑，过了一会才道：“你要做掌门人，自己……自己做好了，我不来跟你们争。”
白万剑目光向齐自勉、梁自进二人脸上扫去。齐梁二人都摇了摇头。
史婆婆忽道：“打败几名叛徒，又有甚么了不起？”向石破天道：“徒儿，你去跟他比比，瞧是老混蛋的徒儿厉害，还是我的徒儿厉害。”
众人听了都大为诧异：“石中玉这小子明明是封万里的徒儿，怎么是你的徒儿了？”
史婆婆喝道：“快上前！用刀不用剑，老混蛋教的剑法稀松平常，咱们的刀法可比他们厉害得多啦。”
石破天实不愿与白万剑比武，他是阿绣的父亲，更不想得罪了他，只是一开口推却，立时便会给张三、李四认出，当下倒提着单刀，站在史婆婆跟前，神色十分尴尬。
史婆婆喝道：“刚才我答允过你的事，你不想要了吗？我要你立下一件大功，这事才算数。这件大功劳，就是去打败这个老混蛋的徒儿。你倘若输了，立即给我滚得远远的，永远别想再见我一面，更别想再见阿绣。”
石破天伸左手搔了搔头，大为诧异：“原来师父叫我立件大功，却是去打败她的亲生儿子。此事当真奇怪之极。”脸上一片迷惘。
旁人却都渐渐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原由：“史婆婆要这小子做上雪山派掌门，好到侠客岛去送死，以免他亲儿死于非命。”只有白万剑和阿绣二人，才真正懂得她的用意。
白自在和史婆婆这对夫妻都是性如烈火，平时史婆婆对丈夫总还容让三分，心中却是积忿已久。这次石中玉强奸阿绣不遂，害得阿绣失踪，人人都以为她跳崖身亡，白自在不但斩断了封万里的手臂，与史婆婆争吵之下，盛怒中更打了妻子一个耳光。史婆婆大怒下山，凑巧在山谷深雪中救了阿绣，对这个耳光却始终耿耿于心。她的武功不及丈夫远甚，一口气无处可出，立志要教个徒弟出来打败自己的儿子，那便是打败白自在的徒弟，占到丈夫的上风。
不过白万剑认定石破天是石中玉，更不知他是母亲的徒儿，于其中过节又不及阿绣的全部了然，当下对石破天瞪目而视，满脸鄙夷之色。
史婆婆道：“怎么？你瞧他不起么？这少年拜了我为师，经我一番调教，已跟往日大不相同。现下你和他比武，倘若你胜得了他，算你的师父老混蛋厉害；若是你败在他刀下，阿绣就是他的老婆了。”
白万剑吃了一惊，道：“妈，此事万万不可，咱们阿绣岂能嫁这小子？”史婆婆笑道：“你若打败了这小子，阿绣自然嫁他不成。否则你又怎能作得主？”白万剑不禁暗暗有气：“妈跟爹爹生气，却迁怒于我。你儿子若连这小子也斗不过，当真枉在世上为人了。”史婆婆见他脸有怒容，喝道：“你心中不服，那就提剑上啊。空发狠劲有甚么用？”
白万剑道：“是！”向石破天道：“你进招罢。”
石破天向阿绣望了一眼，见她娇羞之中又带着几分关切，心想：“师父说倘若我输了，永远不能再见阿绣之面。这场比武，那是非胜不可的。”于是单刀下垂，左手抱住右拳，微微躬身，使的是“金乌刀法”第一招“开门揖盗”。他不知“开门揖盗”是骂人的话，白万剑更不知这一招的名称，见他姿式倒也恭谨，哼了一声，长剑递出，势挟劲风。
石破天挥刀挡开，还了一刀。他曾在紫烟岛上以一柄烂柴刀和白万剑交过手，待得白万剑使出雪山派中最粗浅的入门功夫时，他便无法招架。后来得石清夫妇指点武学的道理，才明白动手之际实须随机而施，不能拘泥于招式。此番和白万剑再度交手，既再不如首次那么见招出招，依样葫芦，而出刀之时，将石清夫妇所教的武术诀窍也融入其中。他内力到处，即是极平庸的招式，亦具极大威力，何况史婆婆与石清夫妇所教的皆是上乘功夫。
十余招一过，白万剑暗暗心惊：“这小子从哪里学到了这么高明的刀法？”想起当日在紫烟岛上，曾和那个今日做了长乐帮帮主的少年比武，那人自称是金乌派的开山大弟子，两人刀法依稀有些相似，但变幻之奇，却远远不及眼前这位石中玉了，寻思：“这二人相貌相似，莫非出于一师所授。我娘说经过她一番调教，难道当真是我娘所教的？”
史婆婆与白自在新婚不久，两人谈论武功，所见不合，便动手试招，史婆婆自然不敌。白自在随即停手，自吹自擂一番。史婆婆耻于武功不及丈夫，此后再不显示过一招半式，因此连白万剑也丝毫不知母亲的武功家数。
又拆数招，白万剑横剑削来，石破天举刀挡格，当的一声，火光四溅，白万剑只觉一股大力猛撞过来，震得他右臂酸麻，胸口剧痛，心下更是吃惊，不由得退了三步。
石破天并不追击，转头向史婆婆瞧去，意思是问：“我这算是胜了罢？”
但白万剑越遇劲敌，勇气越增。阿绣既然无恙，本来对石中玉的切齿之恨已消了十之八九，但对他奸猾无行的鄙视之意却未稍减，何况他是本门后辈，若是输在他手下，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喝道：“小子，看剑！”抢上三步，挺剑刺出。待得石破天举刀招架，白万剑不再和他兵刃相碰，立时变招，带转剑锋，斜削敌喉。这一招“雪泥鸿爪”出剑部位极巧，发挥了雪山派剑法的绝艺。
张三赞道：“好剑法！”
石破天横刀挥出，斫他手臂，用上了金乌刀法中的“踏雪寻梅”，正好是这一招雪山剑法的克星。在雪地中践踏而过，寻梅也好，寻狗也好，哪还有甚么雪泥鸿爪的痕迹？
张三又赞道：“好刀法！”
二人越斗越快，白万剑胜在剑法纯熟，石破天则在内力上大占便宜。堪堪又拆了二十余招，石破天挺刀中宫直进，势道凌厉，白万剑不及避让，迫得横剑挡格，只听到喀的一声，手中长剑竟被震断。石破天立时收刀，向后退开。白万剑脸色铁青，从身旁雪山弟子手中抢过一柄长剑，又向石破天刺来。
石破天剧斗渐酣，体内积蓄着的内力不断生发出来，每一刀之出都令对方抵挡艰难，刀刃上更含了强劲无比的劲力，拆不上数招，喀的一声，又将白万剑的长剑震断。白万剑换剑再战，第四招上又跟着断了。白万剑提着剑，大声道：“你内力远胜于我，招数上我却未输给你。”掷下断剑，反手抓过一柄长剑，抢身又上。
石破天斜身闪开，只盼史婆婆下令罢斗，不住向她瞧去，却见她笑吟吟的甚有得色，又见阿绣站在婆婆身旁，眼光中却大有关切担忧之意。石破天心中蓦地一动，想起当日在紫烟岛上她曾谆谆叮嘱，和人比武时不可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哥，武林人士大都甚是好名。一个成名人物给你打得重伤倒没甚么，但如败在你的手下，往往比死还要难过。”眼见白万剑脸色凝重，心想：“他是雪山派中大有名望之人，当着这许多人之前，我若将他打败，岂不是令他脸上无光？但如我输给了他，师父又不许我再见阿绣。那便如何是好？是了，我使出阿绣教我的那招‘旁敲侧击’，打个不胜不败便是。”想及此处，脑中突然转过一个念头，登时恍然大悟：“那天我答允阿绣，与人比武之时决不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感激不尽，竟向我下拜。当时她那一拜，自是为着今日之战了。若不是为了她亲生的爹爹，她何必向我下拜？那日她见史婆婆所教我的刀法，已料到她父亲多半不敌。”当下向左砍出一刀，又向右砍出一刀，胸口立时门户大开。
白万剑斗得兴起，陡见对方露出破绽，想也不想便挺剑中宫直进。
正在此时，石破天挥刀在身前虚劈而落。白万剑长剑剑尖离他胸口尚有尺许，已触到他这一刀下砍的内劲，只觉全身大震，如触雷电，长剑只震得嗡嗡直响，颤动不已。
石破天又退了两步，心想：“我已震断他三柄长剑，若要打成平手，他也非震断我的单刀不可。”手上暗运内劲，喀喇一声，单刀的刀刃已凭空断为两截，倒似是被白万剑剑上的劲力震断一般。
阿绣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高声叫道：“爹爹，大哥，你们两人斗成平手，谁也没胜谁！”转头向石破天望去，嫣然一笑，心想：“你总算记得我从前说的话，体会到了我的用心。”郎君处事得体，对己情义深重，心下喜不自胜。
白万剑脸上却已全无血色，将手中长剑直插入地，没入大半，向石破天道：“你手下容让，姓白的岂有不知？你没叫我当众出丑，足感盛情。”
史婆婆十分得意，说道：“孩儿，你不用难过。这路刀法是娘教他的，回头我也一般的传你便是。你输给了他，便是输给了娘，咱们娘儿还分甚么彼此？”先前她一肚子怒火，是以“老混蛋”、“小混蛋”的骂个不休，待见石破天以金乌刀法打败了他儿子，自己终于占到了丈夫上风，大喜之下，便安慰起儿子来。
白万剑啼笑皆非，只得道：“娘的刀法果然厉害，只怕孩儿太蠢，学不会。”
史婆婆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脸爱怜横溢的神气，说道：“你比这傻小子聪明得多了，他学得会，你怎么学不会？”转头向石破天道：“快向你岳父磕头陪罪。”
石破天一怔之下，这才会意，又惊又喜，忙向白万剑磕下头去。
白万剑闪身避开，厉声道：“且慢，此事容缓再议。”向史婆婆道：“娘，这小子武功虽高，为人却是轻薄无行，莫要误了阿绣的终身。”
只听得李四朗声道：“好了，好了！你招他做女婿也罢，不招也罢，咱们这杯喜酒，终究是不喝的了。我看雪山派之中，武功没人能胜得了这小兄弟的。是不是便由他做掌门人？大家服是不服？”
白万剑、成自学以及雪山群弟子谁都没有出声，有的自忖武功不及，有的更盼他做了掌门人后，即刻便到侠客岛去送死。大厅上寂静一片，更无异议。
张三从怀中取出两块铜牌，笑道：“恭喜兄弟又做了雪山派的掌门人，这两块铜牌便一并接过去罢！”说着左眼向着石破天眨了几眨。
石破天一怔：“大哥认了我出来？我一句话也没说，却在哪里露出了破绽？”他哪知张三、李四武功既高，见识也是高人一等，他虽然不作一声，言语举止中并未露出破绽，但适才与白万剑动手过招，刀法也还罢了，内力之强，却是江湖上罕见罕闻。张三、李四曾和他赌饮毒酒，对他的内力极为心折，岂有认不出之理？
石破天见铜牌递到自己身前，心想：“反正我在长乐帮中已接过铜牌，一次是死，两次也不过是死，再接一次，又有何妨？”正要伸手去接，忽听史婆婆喝道：“且慢！”
石破天缩手回头，瞧着史婆婆，只听她道：“这雪山派掌门之位，言明全凭武功而决，算是你夺到了。不过我见老混蛋当了掌门人，狂妄自大，威风不可一世，我倒也想当当掌门人，过一过瘾。孩儿，你将这掌门之位让给我罢！”石破天愕然道：“我……我让给你？”
史婆婆此举全是爱惜他与阿绣的一片至情厚意，不愿他去侠客岛送了性命。她自己风烛残年，多活几年，少活几年，也没甚么分别，至于石破天在长乐帮中已接过铜牌之事，她却一无所知，当下怒道：“怎么？你不肯吗？那么咱们就比划比划，凭武功而定掌门。”石破天见她发怒，不敢再说，又想起无意之中竟然开了口，忙道：“是，是！”躬身退开。史婆婆哈哈一笑，说道：“我当雪山派的掌门，有谁不服？”
众人面面相觑，均想这变故来得奇怪之极，但仍是谁也不发一言。
史婆婆踏步上前，从张三手中接过两块铜牌，说道：“雪山派新任掌门人白门史氏，多谢贵岛奉邀，定当于期前赶到便是。”
张三哈哈一笑，说道：“白老夫人，铜牌虽然是你亲手接了，但若威德先生待会跟你比武，又抢了过去，你这掌门人还是做不成罢？好罢，你夫妇待会再决胜败，哪一位武功高强，便是雪山派掌门人。”和李四相视一笑，转身出了大门。
倏忽之间，只听得两人大笑之声已在十余丈外。
史婆婆居中往太师椅上一坐，冷冷的道：“将这些人身上的铐镣都给打开了。”
梁自进道：“你凭甚么发施号令？雪山派掌门大位，岂能如此儿戏的私相授受？”成自学、齐自勉同声附和：“你使刀不使剑，并非雪山派家数，怎能为本派掌门？”
当张三、李四站在厅中之时，各人想的均是如何尽早送走这两个煞星，只盼有人出头答应赴侠客岛送死，免了众人的大劫。但二人一去，各人噩运已过，便即想到自己犯了叛逆重罪，真由史婆婆来做掌门人，她定要追究报复，那可是性命攸关、非同小可之事。登时大厅之上许多人都鼓噪起来。
史婆婆道：“好罢，你们不服我做掌门，那也无妨。”双手拿着那两块铜牌，叮叮当当的敲得直响，说道：“哪一个想做掌门，想去侠客岛喝腊八粥，尽管来拿铜牌好了。刚才那胖子说过，铜牌虽是我接的，雪山派掌门人之位，仍可再凭武功而定。”目光向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各人脸上逐一扫去。各人都转过了头，不敢和她目光相触。
封万里道：“启禀师娘：大伙儿犯上作乱，忤逆了师父，实在罪该万死，但其中却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说着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说道：“师娘来做本派掌门，那是再好不过。师娘要杀弟子，弟子甘愿领死，但请师娘赦了旁人之罪，以安众人之心，免得本派之中再起自相残杀的大祸。”
史婆婆道：“你师父脾气不好，我岂有不知？他断你一臂，就是大大不该。到底此事如何而起，你且说来听听。”
封万里又磕了两个头，说道：“自从师娘和白师哥、众师弟下山之后，师父每日里都大发脾气。本门弟子受他老人家打骂，那是小事，大家受师门恩重，又怎敢生甚么怨言？半个月前，忽有两个老人前来拜访师父，乃是两兄弟。一个叫丁不三，一个叫丁不四。”
史婆婆吃了一惊，道：“丁不三……丁不四？这家伙到凌霄城来干甚么？”
封万里道：“这两个老儿到凌霄城后，便和师父在书房中密谈，说的是甚么话，弟子们都不得知，只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得罪了师父，三个人大声争吵起来。徒儿们心想师父何等身分，岂能亲自出手料理这两个来历不明之辈，是以都守在书房之外，只待师父有命，便冲进去将这两个老家伙撵了出去。但听得师父十分生气，和那丁不四对骂，说甚么‘碧螺山’、‘紫烟岛’，又提到一个女子的名字，叫甚么‘小翠’的。”
史婆婆哼的一声，脸色一沉，但想众徒儿不知自己的闺名叫做小翠，说穿了反而不美，只问：“后来怎样？”
封万里道：“后来也不知如何动上了手，只听得书房中掌风呼呼大作，大伙儿没奉师父号令，也不敢进去。过了一会，墙壁一块一块的震了下来，我们才见到师父是在和丁不四动手，那丁不三却是袖手旁观。两人掌风激荡，将书房的四堵墙壁都震坍了。斗了一会，丁不四终究不敌师父的神勇，给师父一拳打在胸口，吐了几口鲜血。”史婆婆“啊”的一声。
封万里续道：“师父跟着又是一掌拍去，那丁不三出手拦住，说道：‘胜败既分，还打甚么？又不是甚么不共戴天的大仇？’扶着丁不四，两个人就此出了凌霄城。”
史婆婆点点头道：“他们走了？以后有没有再来？”
封万里道：“这两个老儿没再来过，但师父却从此神智有些失常，整日只是哈哈大笑，自言自语：‘丁不四这老贼以前就是我手下败将，这一次总输得服了罢？他说小翠曾随他到过碧螺山上……’”史婆婆怒道：“胡说，哪有此事？”封万里道：“是，是，师父也说：‘胡说，哪有此事？这老贼明明骗人，小翠凭甚么到他的碧螺山去？不过……别要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一时拿不定主意……’”史婆婆脸色铁青，喝道：“老混蛋胡说八道，哪有甚么拿不定主意的？”封万里不明其意，只得顺口道：“是，是！”
史婆婆又问：“老混蛋又说了些甚么？”封万里道：“你老人家问的是师父？”史婆婆道：“自然是了。”封万里道：“师父从此心事重重，老是说：‘她去了碧螺山没有？一定没去。可是她一个人浪荡江湖，寂寞无聊之际，过去聊聊天，那也难说得很，难说得很。说不定旧情未忘，藕断丝连。’”
史婆婆又哼了一声，骂道：“放屁！”
封万里跪在地下，神色甚是尴尬，倘若应一声“是”，便承认师父的话是“放屁”。
史婆婆道：“你站起来再说，后来又怎样？”
封万里磕了个头，道：“多谢师娘。”站起身来，说道：“又过了两天，师父忽然不住的高声大笑，见了人便问：‘你说普天之下，谁的武功最高？’大伙儿总答：‘自然是咱们雪山派掌门人最高。’瞧师父的神情，和往日实在大不相同。他有时又问：‘我的武功怎样高法？’大伙儿总答：‘掌门人内力既独步天下，剑法更是当世无敌，其实掌门人根本不必用剑，便已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他听我们这样回答。便笑笑不作声，显得很是高兴。这天他在院子中撞到陆师弟，问他：‘我的武功和少林派的普法大师相比，到底谁高？’陆师弟如何回答，我们都没听见，只是后来见到他脑袋被师父一掌打得稀烂，死在当地。”
史婆婆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说道：“阿陆这孩子本来就是憨头憨脑的，却又怎知是你师父下的手？”
封万里道：“我们见陆师弟死得很惨，只道凌霄城中有敌入侵，忙去禀告师父。哪知师父却哈哈大笑，说道：‘该死，死得好！我问他，我和少林派普法大师二人，到底武功谁高？这小子说道，自从少林派掌门人妙谛大师死在侠客岛上之后，听说少林寺中以普法大师武功居首。这话是不错的，可是他跟着便胡说八道了，说甚么本派武功长于剑招变幻，少林武功却是博大精深，七十二门绝技俱有高深造诣。以剑法而言，本派胜于少林，以总的武功来说，少林开派千余年，能人辈出，或许会较本派所得为多。’”
史婆婆道：“这么回答很不错啊，阿陆这孩子，几时学得口齿这般伶俐了？就算以剑法而论，雪山剑法也不见得便在人家达摩剑法之上。嗯，那老混蛋又怎么说？”
封万里道：“师娘斥骂师父，弟子不敢接口。”史婆婆怒道：“这会儿你倒又尊敬起师父来啦！哼，我没上凌霄城之时，怎么又敢勾结叛徒，忤逆师父？”封万里双膝跪地，磕头道：“弟子罪该万死。”
史婆婆道：“哼，老混蛋门下，个个都是万字排行，人人都有个挺会臭美的好字眼，依我说，个个罪该万死，都该叫作万死才是，封万死、白万死、耿万死、王万死、柯万死、呼延万死、花万死……”她每说一个名字，眼光便逐一射向众弟子脸上。耿万钟、王万仞等内心有愧，都低下头去。史婆婆喝道：“起来，后来你师父又怎样说？”
封万里道：“是！”站起身来，续道：“师父说道：‘这小子说本派和少林派武功各有千秋，便是说我和普法这秃驴难分上下了，该死，该死！我威德先生白自在不但武功天下无双，而且上下五千年，纵横数万里，古往今来，没一个及得上我。’”
史婆婆骂道：“呸，大言不惭。”
封万里道：“我们看师父说这些话时，神智已有点儿失常，作不得真的。好在这里都是自己人，否则传了出去，只怕给别派武师们当作笑柄。当时大伙儿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甚么。师父怒道：‘你们都是哑巴么？为甚么不说话？我的话不对，是不是？’他指着苏师弟问道：‘万虹，你说师父的话对不对？’苏师弟只得答道：‘师父的话，当然是对的。’师父怒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甚么当然不当然的。我问你，师父的武功高到怎样？’苏师弟战战兢兢的说：‘师父的武功深不可测，古往今来，唯师父一人而已。本派的武功全在师父一人手中发扬光大。’师父却又大发脾气，喝道：‘依你这么说，我的功夫都是从前人手中学来的了？你错了，压根儿错了。雪山派功夫，是我自己独创的。甚么祖师爷爷开创雪山派，都是骗人的鬼话。祖师爷传下来的剑谱、拳谱，大家都见过了，有没有我的武功高明？’苏师弟只得道：‘恐怕不及师父高明。’”
史婆婆叹道：“你师父狂妄自大的性子由来已久，他自三十岁上当了本派掌门，此后一直没遇上胜过他的对手，便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说到少林、武当这些名门大派之时，他总是不以为然，说是浪得虚名，何足道哉。想不到这狂妄自大的性子愈来愈厉害，竟连创派祖师爷也不瞧在眼里了。万虹这孩子恁地没骨气，为了附和师父，连祖师爷也敢诽谤？”
封万里道：“师娘，你再也想不到，师父一听此言，手起一掌，便将苏师弟击出数丈之外，登时便取了他的性命，骂道：‘不及便是不及，有甚么恐怕不恐怕的。’”
史婆婆喝道：“胡说八道，老混蛋就算再糊涂十倍，也不至于为了‘恐怕’二字，便杀了他心爱的弟子！”
封万里道：“师娘明鉴：师父他老人家平日对大伙儿恩重如山，弟子说甚么也不敢捏造谣言。这件事有二十余人亲眼目睹，师娘一问便知。”
史婆婆目光射向其余留在凌霄城的长门弟子脸上，这些人齐声说道：“当时情形确是这样，封师哥并无虚言。”史婆婆连连摇头叹气，说道：“这样的事怎能教人相信？那不是发疯吗？”封万里道：“师父他老人家确是有了病，神智不大清楚。”史婆婆道：“那你们就该延医给他诊治才是啊。”
封万里道：“弟子等当时也就这么想，只是不敢自专，和几位师叔商议了，请了城里最高明的南大夫和戴大夫两位给师父看脉。师父一见到，就问他们来干甚么。两位大夫不敢直言，只说听说师父饮食有些违和，他们在城中久蒙师父照顾，一来感激，二来关切，特来探望。师父即说自己没有病，反问他们：‘可知道古往今来，武功最高强的是谁？’南大夫道：‘小人于武学一道，一窍不通，在威德先生面前谈论，岂不是孔夫子门前读孝经，鲁班门前弄大斧？’师父哈哈一笑，说道：‘班门弄斧，那也不妨。你倒说来听听。’南大夫道：‘向来只听说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开创少林一派，想必是古往今来武功最高之人了。’”
史婆婆点头道：“这南大夫说得很得体啊。”
封万里道：“可是师父一听之下，却大大不快，怒道：‘那达摩是西域天竺之人，乃是蛮夷戎狄之类，你把一个胡人说得如此厉害，岂不是灭了我堂堂中华的威风？’南大夫甚是惶恐，道：‘是，是，小人知罪了。’我师父又问那戴大夫，要他来说。戴大夫眼见南大夫碰了个大钉子，如何敢提少林派，便道：‘听说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武术通神，所创的内家拳掌尤在少林派之上。依小人之见，达摩祖师乃是胡人，殊不足道，张三丰祖师才算得是古往今来武林中的第一人。’”
史婆婆道：“少林、武当两大门派，武功各有千秋，不能说武当便胜过了少林。但张三丰祖师是数百年来武林中震烁古今的大宗师，那是绝无疑义之事。”
封万里道：“师父本是坐在椅上，听了这番话后，霍地站起，说道：‘你说张三丰所创的内家拳掌了不起？在我眼中瞧来，却也稀松平常。以他武当长拳而论，这一招虚中有实，我只须这么拆，这么打，便即破了。又如太极拳的“野马分鬃”，我只须这里一勾，那里一脚踢去，立时便叫他倒在地下。他武当派的太极剑，更怎是我雪山派剑法的对手？’师父一面说，一面比划，掌风呼呼，只吓得两名大夫面无人色。我们众弟子在门外瞧着，谁也不敢进去劝解。师父连比了数十招，问道：‘我这些功夫，比之秃驴达摩、牛鼻子张三丰，却又如何？’南大夫只道：‘这个……这个……’戴大夫却道：‘咱们二人只会医病，不会武功，威德先生既如此说，说不定你老先生的武功，比达摩和张三丰还厉害些。’”
史婆婆骂道：“不要脸！”也不知这三个字是骂戴大夫，还是骂白自在。
封万里道：“师父当即怒骂：‘我比划了这几十招，你还是信不过我的话，“说不定”三字，当真是欺人太甚！’提起手掌，登时将两位大夫击毙在房中。”
史婆婆听了这番言语，不由得冷了半截，眼见雪山派门下个个面有不以为然之色，儿子白万剑含羞带愧，垂下了头，心想：“本派门规第三条，不得伤害不会武功之人；第四条，不得伤害无辜。老混蛋滥杀本门弟子，已令众人大为不满，再杀这两个大夫，更是大犯门规，如何能再做本派掌门？”
只听封万里又道：“师父当下开门出房，见我们神色有异，便道：‘你们古古怪怪的瞧着我干么？哼，心里在骂我坏了门规，是不是？雪山派的门规是谁定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凡人定出来的？既是由人所定，为甚么便更改不得？制订这十条门规的祖师爷倘若今日还不死，一样斗我不过，给我将掌门人抢了过来，照样要他听我号令！’他指着燕师弟鼻子说道：‘老七，你倒说说看，古往今来，谁的武功最高？’
“燕师弟性子十分倔强，说道：‘弟子不知道！’师父大怒，提高了声音又问：‘为甚么不知道？’燕师弟道：‘师父没教过，因此弟子不知道。’师父道：‘好，我现在教你：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你且念一遍来我听。’燕师弟道：‘弟子笨得很，记不住这么一连串的话！’师父提起手掌，怒喝：‘你念是不念？’燕师弟悻悻的道：‘弟子照念便是。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老爷子自己说：他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师父不等他念完，便已一掌击在他的脑门，喝道：‘你加上“自己说”三字，那是甚么用意？你当我没听见吗？’燕师弟给他这么一掌，自是脑浆迸裂而死。余下众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只得顺着师父之意，一个个念道：‘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老爷子，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要念得一字不错，师父才放我们走。
“这样一来，人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第二日，我们替三位师弟和两位大夫大殓出殡，师父却又来大闹灵堂，把五个死者的灵位都踢翻了。杜师弟大着胆子向前相劝，师父顺手抄起一块灵牌，将他的一条腿生生削了下来。这天晚上，便有七名师兄弟不别而行。大伙儿眼见雪山派已成瓦解冰消的局面，人人自危，都觉师父的手掌随时都会拍到自己的天灵盖上，迫不得已，这才商议定当，偷偷在师父的饮食中下了迷药，将他老人家迷倒，在手足加上铐镣。我们此举犯上作乱，原是罪孽重大之极，今后如何处置，任凭师娘作主。”他说完后，向史婆婆一躬身，退入人丛。
史婆婆呆了半晌，想起丈夫一世英雄，临到老来竟如此昏庸糊涂，不由得眼圈儿红了，泪水便欲夺眶而出，颤声问道：“万里的言语之中，可有甚么夸张过火、不尽不实之处？”问了这句话，泪水已涔涔而下。
众人都不说话。隔了良久，成自学才道：“师嫂，实情确是如此。我们若再骗你，岂不是罪上加罪？”
史婆婆厉声道：“就算你掌门师兄神智昏迷，滥杀无辜，你们联手将他废了，那如何连万剑等一干人从中原归来，你们竟也暗算加害？为何要将长门弟子尽皆除灭，下这斩草除根的毒手？”
齐自勉道：“小弟并不赞成加害掌门师哥和长门弟子，以此与廖师哥激烈争辩，为此还厮杀动手。师嫂想必也已听到见到。”
史婆婆抬头出神，泪水不绝从脸颊流下，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这叫做一不作，二不休，事已如此，须怪大家不得。”
廖自砺自被白万剑砍断一腿后，伤口血流如注，这人也真硬气，竟是一声不哼，自点穴道止血，勉力撕下衣襟来包扎伤处。他的亲传弟子畏祸，却无一人过来相救。
史婆婆先前听他力主杀害白自在与长门弟子，对他好生痛恨，但听得封万里陈述情由之后，才明白祸变之起，实是发端于自己丈夫，不由得心肠顿软，向四支的众弟子喝道：“你们这些畜生，眼见自己师父身受重伤，竟会袖手旁观，还算得是人么？”
四支的群弟子这才抢将过去，争着替廖自砺包扎断腿。其余众人心头也都落下了一块大石，均想：“她连廖自砺也都饶了，我们的罪名更轻，当无大碍。”当下有人取过钥匙，将耿万钟、王万仞、汪万翼、花万紫等人的铐镣都打开了。
史婆婆道：“掌门人一时神智失常，行为不当，你们该得设法劝谏才是，却干下了这等犯上作乱的大事，终究是大违门规。此事如何了结，我也拿不出主意。咱们第一步，只有将掌门人放出来，和他商议商议。”
众人一听，无不脸色大变，均想：“这凶神恶煞身脱牢笼，大伙儿哪里还有命在？”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作声。
史婆婆怒道：“怎么？你们要将他关一辈子吗？你们作的恶还嫌不够？”
成自学道：“师嫂，眼下雪山派的掌门人是你，须不是白师哥。白师哥当然是要放的，但总得先设法治好他的病，否则……否则……”史婆婆厉声道：“否则怎样？”成自学道：“小弟无颜再见白师哥之面，这就告辞。”说着深深一揖。齐自勉、梁自进也道：“师嫂若是宽宏大量，饶了大伙儿，我们这就下山，终身不敢再踏进凌霄城一步。”
史婆婆心想：“这些人怕老混蛋出来后和他们算帐，那也是情理之常。大伙儿倘若一哄而散，凌霄城只剩下一座空城，还成甚么雪山派？”便道：“好！那也不必忙于一时，我先瞧瞧他去，若无妥善的法子，决不轻易放他便是。”
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相互瞧了一眼，均想：“你夫妻情深，自是偏向着他。好在两条腿生在我们身上，你真要放这老疯子，我们难道不会逃吗？”
史婆婆道：“剑儿，阿绣！”再向石破天道：“亿刀，你们三个都跟我来。”又向成自学等三人道：“请三位师弟带路，也好在牢外听我和他说话，免得大家放心不下。说不定我和他定下甚么阴谋，将你们一网打尽呢。”
成自学道：“小弟岂敢如此多心？”他话是这么说，毕竟这件事生死攸关，还是和齐自勉、梁自进一齐跟出。廖自励向本支一名精灵弟子努了努嘴。那人会意，也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厅过廊，行了好一会，到了石破天先前被禁之所。成自学走到囚禁那老者的所在，说道：“就在这里！一切请掌门人多多担代。”
石破天先前在大厅上听众人说话，已猜想石牢中的老者便是白自在，果然所料不错。
成自学自身边取出钥匙，去开石牢之门，哪知一转之下，铁锁早已被人打开。他“咦”的一声，只吓得面无人色，心想：“铁锁已开，老疯子已经出来了。”双手发抖，竟是不敢去瞧石门。
史婆婆用力一推，石门应手而开。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人不约而同的退出数步。只见石室中空无一人，成自学叫道：“糟啦，糟啦！给他……给他逃了！”一言出口，立即想起这只是石牢的外间，要再开一道门才是牢房的所在。他右手发抖，提着的一串钥匙叮当作响，却是不敢去开第二道石门。
石破天本想跟他说：“这扇门也早给我开了锁。”但想自己在装哑巴，总是以少说话为妙，便不作声。
史婆婆抢过钥匙，插入匙孔中一转，发觉这道石门也已打开，只道丈夫确已脱身而出，不由得反增了几分忧虑：“他脑子有病，若是逃出凌霄城去，不知在江湖上要闯出多大的祸来。”推门之时，一双手也不禁发抖。
石门只推开数寸，便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哈哈大笑。
众人都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只听得白自在狂笑一阵，大声道：“甚么少林派、武当派，这些门派的功夫又有屁用？从今儿起，武林之中，人人都须改学雪山派武功，其他任何门派，一概都要取消。大家听见了没有？普天之下，做官的以皇帝为尊，读书人以孔夫子为尊，说到刀剑拳脚，便是我威德先生白自在为尊。哪一个不服，我便把他脑袋揪下来。”
史婆婆又将门推开数寸，在黯淡的微光之中，只见丈夫手足被铐，全身绕了铁链，缚在两根巨大的石柱之间，不禁心中一酸。
白自在乍见妻子，呆了一呆，随即笑道：“很好，很好！你回来啦。现下武林中人人奉我为尊，雪山派君临天下，其他各家各派，一概取消。婆婆，你瞧好是不好？”
史婆婆冷冷的道：“好得很啊！但不知为何各家各派都要一概取消。”
白自在笑道：“你的脑筋又转不过来了。雪山派武功最高，各家各派谁也比不上，自然非取消不可了。”
史婆婆将阿绣拉到身前，道：“你瞧，是谁回来了？”她知丈夫最疼爱这个小孙女，此次神智失常，便因阿绣堕崖而起，盼他见到孙女儿后，心中一欢喜，这失心疯的毛病便得痊愈。阿绣叫道：“爷爷，我回来啦，我没死，我掉在山谷底的雪里，幸得婆婆救了上来。”
白自在向她瞧了一眼，说道：“很好，你是阿绣。你没有死，爷爷欢喜得很。阿绣，乖宝，你可知当今之世，谁的武功最高？谁是武林至尊？”阿绣低声道：“是爷爷！”白自在哈哈大笑，说道：“阿绣真乖！”
白万剑抢上两步，说道：“爹爹，孩儿来得迟了，累得爹爹为小人所欺。让孩儿替你开锁。”成自学等在门外登时脸如土色，只待白万剑上前开锁，大伙儿立即转身便逃。
却听白自在喝道：“走开！谁要你来开锁？这些足铐手镣，在你爹爹眼中，便如朽木烂泥一般，我只须轻轻一挣便挣脱了。我只是不爱挣，自愿在这里闭目养神而已。我白自在纵横天下，便数千数万人一起过来，也伤不了你爹爹的一根毫毛，又怎有人能锁得住我？”
白万剑道：“是，爹爹天下无敌，当然没人能奈何得了爹爹。此刻母亲和阿绣归来，大家很是欢喜，便请爹爹同到堂上，喝几杯团圆酒。”说着拿起钥匙，便要去开他手铐。
白自在怒道：“我叫你走开，你便走开！我手脚上戴了这些玩意儿，很是有趣，你难道以为我自己弄不掉么？快走！”
这“快走”二字喝得甚响，白万剑吃了一惊，当的一声，将一串钥匙掉在地下，退了两步。他知父亲以颜面攸关，不许旁人助他脱离，是以假作失惊，掉了钥匙。
成自学等本在外间窃听，听得白自在这么一声大喝，忍不住都在门边探头探脑的窥看。
白自在喝道：“你们见了我，为甚么不请安？哪一个是当世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
成自学寻思：“他此刻被缚在石柱上，自亦不必怕他，但师嫂终究会放了他，不如及早讨好于他，免惹日后杀身之祸。”便躬身道：“雪山派掌门人白老爷子，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梁自进忙接着道：“白老爷子既是雪山派掌门，甚么少林、武当、峨嵋、青城，任何门派都应取消。普天之下，唯白老爷子一人独尊。”齐自勉和四支的那些弟子跟着也说了不少谄谀之言。
白自在洋洋自得，点头微笑。
史婆婆大感羞愧，心想：“这老儿说他发疯，却又未必。他见到我和剑儿、阿绣，一个个都认得清清楚楚，只是狂妄自大，到了难以救药的地步，这便如何是好？”
白自在突然抬起头来，问史婆婆道：“丁家老四前几日到来，向我自鸣得意，说你到了碧螺山去看他，跟他在一起盘桓了数日，可有此事？”
史婆婆怒道：“你又没真的发了疯，怎地相信这家伙的胡说八道？”阿绣道：“爷爷，那丁不四确是想逼奶奶到他碧螺山去，他乘人之危，奶奶宁可投江自尽，也不肯去。”
白自在微笑说道：“很好，很好，我白自在的夫人，怎能受人之辱？后来怎样？”阿绣道：“后来，后来……”手指石破天道：“幸亏这位大哥出手相助，才将丁不四赶跑了。”
白自在向石破天斜睨一眼，石牢中没甚光亮，没认出他是石中玉，但知他便是适才想来救自己出去的少年，心中微有好感，点头道：“这小子的功夫还算可以。虽然和我相比还差着这么一大截儿，但要赶跑丁不四，倒也够了。”
史婆婆忍无可忍，大声道：“你吹甚么大气？甚么雪山派天下第一，当真是胡说八道。这孩儿是我徒儿，是我一手亲传的弟子，我的徒儿比你的徒儿功夫就强得多。”
白自在哈哈大笑，说道：“荒唐，荒唐！你有甚么本领能胜得过我的？”
史婆婆道：“剑儿是你调教的徒儿，你这许多徒弟之中，剑儿的武功最强，是不是？剑儿，你向你师父说，是我的徒儿强，还是他的徒儿强？”
白万剑道：“这个……这个……”他在父亲积威之下，不敢直说拂逆他心意的言语。
白自在笑道：“你的徒儿，岂能是我徒儿的对手？剑儿，你娘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吗？”
白万剑是个直性汉子，赢便是赢，输便是输，既曾败在石破天手底，岂能不认？说道：“孩儿无能，适才和这小子动手过招，确是敌他不过。”
白自在陡然跳起，将全身铁链扯得呛啷直响，叫道：“反了，反了！哪有此事？”
史婆婆和他做了几十年夫妻，对他此刻心思已明白了十之八九，寻思：“老混蛋自以为武功天下无敌，在凌霄城中自大称王，给丁不四一激之后，就此半疯不疯。常言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教他遇上个强过他的对手，挫折一下他的狂气，说不定这疯病倒可治好了。只可惜张三、李四已去，否则请他二人来治治这疯病，倒是一剂对症良药。不得已求其次，我这徒儿武功虽不高，内力却远在老混蛋之上，何不激他一激？”便道：“甚么古往今来武功第一、内功第一，当真不怕羞。单以内力而论，我这徒儿便胜于你多多。”
白自在仰天狂笑，说道：“便是达摩和张三丰复生，也不是白老爷子的对手。这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只须能有我内力三成，那也足以威震武林了。”史婆婆冷笑道：“大言不惭，当真令天下人齿冷，你倒和他比拚一下内力试试。”白自在笑道：“这小子怎配跟我动手？好罢，我只用一只手，便翻他三个筋斗。”
史婆婆知道丈夫武功了得，当真比试，只怕他伤了石破天性命，他能说这一句话，正是求之不得，便道：“这少年是我的徒儿，又是阿绣没过门的女婿，便是你的孙女婿。你们比只管比，却是谁也不许真的伤了谁。”
白自在笑道：“他想做我孙女婿么？那也得瞧他配不配。好，我不伤他性命便是。”
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人匆匆来到石牢之外，高声说道：“启禀掌门人，长乐帮帮主石破天，会同摩天居士谢烟客，将石清夫妇救了出去，正在大厅上索战。”却是耿万钟的声音。
白自在和史婆婆同声惊噫，不约而同的道：“摩天居士谢烟客？”
石破天得悉石清夫妇无恙，已脱险境，登感宽心，石中玉既然来到，自己这个冒牌货却要拆穿了，谢烟客多时不见，想到能和他见面，甚是欢喜。
史婆婆道：“咱们和长乐帮、谢烟客素无瓜葛，他们来生甚么事？是石清夫妇约来的帮手么？”耿万钟道：“那石破天好生无礼，说道他看中了咱们的凌霄城，要咱们都……都搬出去让给他。”
白自在怒道：“放他的狗屁！长乐帮是甚么东西？石破天又是甚么东西？他长乐帮来了多少人？”
耿万钟道：“他们一起只五个人，除了石清夫妇俩、谢烟客和石破天之外，还有一个年轻姑娘，说是丁不三的孙女儿。”
石破天听得丁珰也到了，不禁眉头一皱，侧眼向阿绣瞧去，只见她一双妙眼正凝视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转开了头，心想：“她叫我冒充石中玉，好救石庄主夫妇的性命，怎么她自己又和石中玉来了？是了，想必她和石中玉放心不下，怕我吃亏，说不定在凌霄城中送了性命，是以冒险前来相救。谢先生当然是为救我而来的了。”
白自在道：“区区五人，何足道哉？你有没跟他们说：凌霄城城主、雪山派掌门人白老爷子，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
耿万钟道：“这个……这个……他们既是武林中人，自必久闻师父的威名。”
白自在道：“是啊，这可奇了！既知我的威名，怎么又敢到凌霄城来惹是生非？啊，是了！我在这石室中小隐，以避俗事，想必已传遍了天下。大家都以为白老爷子金盆洗手，不再言武，是以欺上门来了。嘿嘿！你瞧，你师父这棵大树一不遮荫，你们立刻便糟啦。”
史婆婆怒道：“你自个儿在这里臭美罢！大伙儿跟我出去瞧瞧。”说着快步而出。白万剑、成自学等都跟了出去。
石破天正要跟着出去，忽听得白自在叫道：“你这小子留着，我来教训教训你。”
石破天停步，转过身来。阿绣本已走到门前，关心石破天的安危，也退了回来，她想爷爷半疯不疯，和石破天比试内力，只怕下手不分轻重而杀了他，自己功力不济，危急之际却无法出手解救。叫道：“奶奶，爷爷真的要跟……跟他比试呢！”
史婆婆回过头来，对白自在道：“你要是伤了我徒儿性命，我这就上碧螺山去，一辈子也不回来了。”白自在大怒，叫道：“你……你说甚么话？”
史婆婆更不理睬，扬长出了石牢，反手带上石门，牢中登时黑漆一团。
阿绣俯身拾起白自在脚边的钥匙，替爷爷打开了足镣手铐，说道：“爷爷，你就教他几招武功罢。他没练过多少功夫，本领是很差的。”
白自在大乐，笑道：“好，我只须教他几招，他便终身受用不尽。”
石破天一听，正合心意，他听白自在不住口的自称甚么“古往今来拳脚第一”云云，自己当然斗他不过，由“比划”改为“教招”，自是求之不得，忙道：“多谢老爷子指点。”
白自在笑道：“很好，我教你几招最粗浅的功夫，深一些的，谅你也难以领会。”
阿绣退到门边，推开牢门，石牢中又明亮了起来。石破天陡见白自在站直了身子，几乎比自己高一个头，神威凛凛，直如天神一般，对他更增敬畏，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白自在笑道：“不用怕，不用怕，爷爷不会伤你。你瞧着，我这么伸手，揪住你的后颈，便摔你一个筋……”右手一探，果然已揪住了石破天后颈。
这一下出手既快，方位又奇，石破天如何避得，只觉他手上力道大得出奇，给他一抓之下，身子便欲腾空而起，急忙凝力稳住，右臂挥出，格开他手臂。
白自在这一下明明已抓住他后颈要穴，岂知运力一提之下，石破天起而复堕，竟没能将他提起，同时右臂被他一格，只觉臂上酸麻，只得放开了手。他“噫”的一声，心想：“这小子的内力果然了得。”左手探出，又已抓住他胸口，顺势一甩，却仍是没能拖动他身子。
这第二下石破天本已早有提防，存心闪避，可是终究还是被他一出手便即抓住，心下好生佩服，赞道：“老爷子果然了得，这两下便比丁不四爷爷厉害得多。”
白自在本已暗自惭愧，听他说自己比丁不四厉害得多，又高兴起来，说道：“丁不四如何是我对手？”左脚随即绊去，石破天身子一晃，没给他绊倒。
白自在一揪、一抓、一绊，接连三招，号称“神倒鬼跌三连环”，实是他生平的得意绝技，哪里是甚么粗浅功夫了？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成名的英雄好汉曾栽在这三连环之下，哪知此刻这三招每一招虽都得手，但碰上石破天浑厚无比的内力，竟是一招也不能奏效。
那日他和丁氏兄弟会面，听丁不四言道史婆婆曾到碧螺山盘桓数日，又妒又怒，竟至神智失常，今日见到爱妻归来，得知碧螺山之行全属虚妄，又见到了阿绣，心中一喜，疯病已然好了大半，但“武功天下第一”的念头，自己一直深信不疑，此刻连环三招居然摔不倒这少年，怒火上升，脑筋又糊涂起来，呼的一掌，向他当胸拍去，竟然使出了三四成力道。
石破天见掌势凶猛，左臂横挡，格了开去。白自在左拳随即击出，石破天闪身欲避，但白自在这一拳来势奇妙，砰的一声，已击中他的右肩。
阿绣“啊”的一声惊呼。石破天安慰她道：“不用担心，我也不大痛。”
白自在怒道：“好小子，你不痛？再吃我一拳。”这一拳被石破天伸手格开了，白自在连续四拳，第四拳拳中夹腿，终于踢中石破天的左胯。
阿绣见他二人越斗越快，白自在发出的拳脚，石破天只能挡架得一小半，倒有一大半都打在他身上，初时十分担忧，只叫：“爷爷，手下留情！”但见石破天脸色平和，并无痛楚之状，又略宽怀。
白自在在石破天身上连打十余下，初时还记得妻子之言，只使三四成力道，生怕打伤了他，但不论是拳是掌，打在他的身上，石破天都不过身子一晃，便若无其事的承受了去。
白自在又惊又怒，出手渐重，可是说也奇怪，自己尽管加力，始终无法将对方击倒。他吼叫连连，终于将全身劲力都使了出来。霎时之间，石牢中拳脚生风，只激得石柱上的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阿绣但觉呼吸维艰，虽已贴身于门背，仍是难以忍受，只得推开牢门，走到外间。她眼见爷爷一拳一掌的打向石破天身上，不忍多看，反手带上石门，双手合十，暗暗祷告：“老天爷保祐，别让他二人这场打斗生出事来，最好是不分胜败，两家罢手。”
只觉背脊所靠的石门不住摇晃，铁链撞击之声愈来愈响，她脑子有些晕眩，倒似足底下的地面也有些摇动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之间，石门不再摇晃，铁链声也已止歇。
阿绣贴耳门上，石牢中竟半点声息也无，这一片寂静，令她比之听到天翻地覆的打斗之声更是惊恐：“若是爷爷胜了，他定会得意洋洋，哈哈大笑。如是石郎得胜，他定然会推门出来叫我，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有人身受重伤？莫非两人都力竭而死？”
她全身发抖，伸手缓缓推开石门，双目紧闭，不敢去看牢中情形，唯恐一睁开眼来，见到有一人横尸就地，甚至是两人都呕血身亡。又隔了一会，这才眼睁一线，只见白自在和石破天二人都坐在地下，白自在双目紧闭，石破天却是满脸微笑的向着自己。
阿绣“哦”的一声，长吁了口气，睁大眼睛，看清楚石破天伸出右掌，按住白自在的后心，原来是在助他运气疗伤。阿绣道：“爷爷……受了伤？”石破天道：“没有受伤，他一口气转不过来，一会儿就好了！”阿绣右手抚胸，说道：“谢天谢……”
突然之间，白自在一跃而起，喝道：“甚么一口气转不过来，我……我这口气可不是转过来了么？”伸掌又要向石破天头顶击落，猛觉一双手掌疼痛难当，提掌看时，但见双掌已肿成两个圆球相似，红得几乎成了紫色，这一掌若是打在石破天身上，只怕自己的手掌非先破裂不可。
他一怔之下，已明其理，原来眼前这小子内力之强，实是匪夷所思，自己数十招拳掌招呼在他身上，都给他内力反弹出来，每一拳每一掌如都击在石墙之上，对方未曾受伤，自己的手掌却抵受不住了，跟着觉得双脚隐隐作痛，便如有数千万根细针不断钻刺，知道自己踢了他几十脚，脚上也已受到了反震。
他呆了半晌，说道：“罢了，罢了！”登觉万念俱灰，甚么“古往今来内功第一”云云，实是大言不惭的欺人之谈，拿起足镣手铐，套在自己手足之上，喀喇喀喇数声，都上了锁。
阿绣惊道：“爷爷，你怎么啦？”
白自在转过身子，朝着石壁，黯然道：“我白自在狂妄自大，罪孽深重，在这里面壁思过。你们快出去，我从此谁也不见。你叫奶奶上碧螺山去罢，永远再别回凌霄城来。”
阿绣和石破天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阿绣埋怨道：“都是你不好，为甚么这般逞强好胜？”石破天愕然道：“我……我没有啊，我一拳也没打到你爷爷。”
阿绣白了他一眼，道：“他单是‘我的’爷爷吗？你叫声‘爷爷’，也不怕辱没了你。”石破天心中一甜，低声叫道：“爷爷！”
白自在挥手道：“快去，快去！你强过我，我是你孙子，你是我爷爷！”
阿绣伸了伸舌头，微笑道：“爷爷生气啦，咱们快跟奶奶说去。”

十八 有所求
两人出了石牢，走向大厅。石破天道：“阿绣，人人见了我，都道我便是那个石中玉。连石庄主、石夫人也分辨不出，怎地你却没有认错？”
阿绣脸上一阵飞红，霎时间脸色苍白，停住了脚步。这时两人正走在花园中的一条小径上，阿绣身子微晃，伸手扶住一株白梅，脸色便似白梅的花瓣一般。她定了定神，道：“这石中玉曾想欺侮我，我气得投崖自尽。大哥，你肯不肯替我出这口气，把他杀了？”
石破天踌躇道：“他是石庄主夫妇独生爱子，石庄主、石夫人待我极好，我……我……我可不能去杀他们的儿子。”阿绣头一低，两行泪水从面颊上流了下来，呜咽道：“我第一件事求你，你就不答允，以后……你一定是欺侮我，就像爷爷对奶奶一般。我……我告诉奶奶和妈去。”说着掩面奔了出去。石破天道：“阿绣，阿绣，你听我说。”
阿绣呜咽道：“你不杀了他，我永远不睬你。”足下不停，片刻间便到了大厅。
石破天跟着进去，只见厅中剑光闪闪，四个人斗得正紧，却是白万剑、成自学、齐自勉三人各挺长剑，正在围攻一个青袍短须的老者。石破天一见之下，脱口叫道：“老伯伯，你好啊，我时常在想念你。”这老者正是摩天居士谢烟客。
谢烟客在雪山派三大高手围攻之下，以一双肉掌对付三柄长剑，仍是挥洒自如，大占上风，陡然间听得石破天这一声呼叫，举目向他瞧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怎……怎么又有一个？”
高手过招，岂能心神稍有失常？他这一惊又是非同小可，白、成、齐三柄长剑同时乘虚而入，刺向他小腹。三人一师所授，使的同是一招“明驼骏足”，剑势又迅又狠，眼见剑尖已碰到他的青袍，三剑同时要透腹而入。
石破天大叫：“小心！”纵身跃起，一把抓住白万剑右肩，硬生生将他向后拖出几步。
只听得喀喀两声，谢烟客在危急中使出生平绝技“碧针清掌”，左掌震断了齐自勉的长剑，右掌震断了成自学的长剑。
这两掌击得虽快，他青袍的下摆还是被双剑划破了两道口子，他双掌翻转，内力疾吐，成齐二人直飞出去，砰砰两声，背脊撞上厅壁，只震得屋顶泥灰簌簌而落，犹似下了一阵急雨。又听得拍的一声，却是石破天松手放开白万剑肩头，白万剑反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谢烟客向石破天看了一眼，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少年石中玉，兀自惊疑不定，道：“你……你二人怎地一模一样？”
石破天满脸堆欢，说道：“老伯伯，你是来救我的吗？多谢你啦！我很好，他们没杀我。叮叮当当、石大哥，你们也一块来了。石庄主、石夫人，他们没伤你，我这可放心啦！师父，爷爷自己又戴上了足镣手铐，不肯出来，说要你上碧螺山去。”顷刻之间，他向谢烟客、丁珰、石中玉、石清夫妇、史婆婆每人都说了几句话。
他这几句话说得兴高采烈，听他说话之人却尽皆大吃一惊。
谢烟客当日在摩天崖上修习“碧针清掌”，为逞一时之快，将全身内力尽数使了出来。恰在此时，贝海石率领长乐帮八名好手来到摩天崖上，说是迎接帮主，一口咬定帮主是在崖上。谢烟客一招之间，便将米横野擒住，但其后与贝海石动手，恰逢自己内力耗竭。他当机立断，乘着败象未显，立即飘然引退。
这一掌而退，虽然不能说败，终究是被人欺上门来，逼下崖去，实是毕生的奇耻大辱。仔细思量，此番受逼，全系自己练功时过耗内力所致，否则对方纵然人多，也无所惧。
此仇不报，非丈夫也，但须谋定而动，于是寻了个隐僻所在，花了好几个月功夫，将一路“碧针清掌”直练得出神入化，无懈可击，这才寻上镇江长乐帮总舵去，一进门便掌伤四名香主，登时长乐帮全帮为之震动。
其时石破天已受丁珰之骗，将石中玉掉换了出来。石中玉正想和丁珰远走高飞，不料长乐帮到处布满了人，不到半天便遇上了，又将他强行迎回总舵。贝海石等此后监视甚紧，均想这小子当时嘴上说得豪气干云，但事后越想越怕，竟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之事？数十人四下守卫，日夜不离，不论他如何狡计百出，再也无法溜走。石中玉甫脱凌霄城之难，又套进了侠客岛之劫，好生发愁。和丁珰商议了几次，两人打定了主意，侠客岛当然是无论如何不去的，在总舵之中也已难以溜走，只有在前赴侠客岛途中设法脱身。
当下只得暂且冒充石破天再说。他是个千伶百俐之人，帮中上下人等又个个熟识，各人性格摸得清清楚楚，他要假装石破天而不令人起疑，比之石破天冒充他是易上百倍了。只是他毕竟心中有鬼，不敢大模大样如从前那么做他的帮主，每日里只是躲在房中与丁珰鬼混。有人问起帮中大事，他也唯唯否否的不出甚么主意。
长乐帮这干人只求他准期去侠客岛赴约，乐得他诸事不理，正好自行其是。
贝海石那日前赴摩天崖接得石破天归来，一掌逼走谢烟客，虽知从此伏下了一个隐忧，但觉他掌法虽精，内力却是平平，颇与他在武林中所享的大名不副，也不如何放在心上。其后发觉石破天原来并非石中玉，这样一来，变成无缘无故的得罪了一位武林高手，心下更微有内疚之意，但铜牌邀宴之事迫在眉睫，帮中不可无主出头承担此事，乘着石破天阴阳内力激荡而昏迷不醒之时，便在他身上做下了手脚。
原来石中玉那日在贝海石指使之下做了帮主，不数日便即逃脱，给贝海石擒了回来，将他脱得赤条条地监禁数日，教他难以再逃，其后石中玉虽然终于又再逃脱，他身上的各处创伤疤痕，却已让贝海石尽数瞧在眼里。贝大夫并非真的大夫，然久病成医，医道着实高明，于是在石破天肩头、腿上、臀部仿制疤痕，竟也做得一模一样，毫无破绽，以致情人丁珰、仇人白万剑，甚至父母石清夫妇都给瞒过。
贝海石只道石中玉既然再次逃走，在腊八日之前必不会现身，是以放胆而为。其实石破天和石中玉二人相貌虽然相似，毕竟不能一般无异，但有了身上这几处疤痕之后，人人心中先入为主，纵有再多不似之处，也一概略而不计了。石破天全然不通人情世故，种种奇事既难以索解，也只有相信旁人之言，只道自己一场大病之后，将前事忘得干干净净。
哪知侠客岛的善恶二使实有过人之能，竟将石中玉从扬州妓院中揪了出来，贝海石的把戏全被拆穿。虽然石破天应承接任帮主，让长乐帮免了一劫，贝海石却是面目无光，深自匿居，不敢和帮主见面。以致石中玉将石破天掉换之事，本来唯独难以瞒过他的眼睛，却也以此没有败露。
这日谢烟客上门指名索战，贝海石听得他连伤四名香主，自忖并无胜他把握，一面出厅周旋，一面遣人请帮主出来应付。
石中玉推三阻四，前来相请的香主、舵主已站得满房都是，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贝先生和那姓谢的已在厅上激斗，快请帮主出去掠阵！”
“贝先生肩头给谢烟客拍了一掌，左臂已有些不灵。”
“贝先生扯下了谢烟客半幅衣袖，谢烟客却乘机在贝先生胸口印了一掌。”
“贝先生咳嗽连连，口喷鲜血，帮主再不出去，贝先生难免丧生。”
“那姓谢的口出大言，说道凭一双肉掌便要将长乐帮挑了，帮主再不出去，他要放火焚烧咱们总舵！”
石中玉心想：“烧了长乐帮总舵，那是求之不得，最好那姓谢的将你们尽数宰了。”但在众香主、舵主逼迫之下，无可推托，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大厅，打定了主意，要长乐帮众好手一拥而上，管他谁死谁活，最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自己便可乘机溜之大吉。
哪知谢烟客一见了他，登时大吃一惊，叫道：“狗杂种，原来是你。”
石中玉只见贝海石气息奄奄，委顿在地，衣襟上都是鲜血，心惊胆战之下，那句：“大伙儿齐上，跟他拚了！”的话吓得叫不出口来，战战兢兢的道：“原来是谢先生。”
谢烟客冷笑道：“很好，很好！你这小子居然当上了长乐帮帮主！”一想到种种情事，身上不由得凉了半截：“糟了，糟了！贝大夫这狗贼原来竟这等工于心计。我当年立下了重誓，但教受令之人有何号令，不论何事，均须为他办到，此事众所知闻。他打听到我已从狗杂种手中接了玄铁令，便来到摩天崖上，将他接去做个傀儡帮主，用意无非是要我听他长乐帮的号令。谢烟客啊谢烟客，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今日里竟然会自投罗网，从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一人若是系念于一事，不论遇上何等情景，不由自主的总是将心事与之连了起来。逃犯越狱，只道普天下公差都在捉拿自己；凶手犯案，只道人人都在思疑自己；青年男女钟情，只道对方一言一动都为自己而发，虽绝顶聪明之人，亦所难免。谢烟客念念不忘者只是玄铁令誓愿未了，其时心情，正复如此。他越想越怕，料想贝海石早已伏下厉害机关，双目凝视石中玉，静候他说出要自己去办的难事。“倘若他竟要我自断双手，从此成为一个不死不活的废人，这便如何是好？”想到此节，双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他若立即转身奔出长乐帮总舵，从此不再见这狗杂种之面，自可避过这个难题，但这么一来，江湖上从此再没他这号人物，那倒事小，想起昔时所立的毒誓，他日应誓，那比之自残双手等等更是惨酷百倍了。
岂知石中玉心中也是害怕之极，但见谢烟客神色古怪，不知他要向自己施展甚么杀手。两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在半晌之间，两个人都如过了好几天一般。
又过了良久，谢烟客终于厉声说道：“好罢，是你从我手中接过玄铁令的，你要我为你办甚么事，快快说来。谢某一生纵横江湖，便遇上天大难事，也视作等闲。”
石中玉一听，登时呆了，但谢烟客颁下玄铁令之事，他却也曾听过，心念一转之际，已然明白，定是谢烟客也认错了人，将自己认作了那个到凌霄城去作替死鬼的呆子，听他说不论自己出甚么难题，都能尽力办到，那真是天外飞来的大横财，心想以此人武功之高，说得上无事不可为，却教他去办甚么事好？不由得沉吟不决。
谢烟客见他神色间又惊又喜、又是害怕，说道：“谢某曾在江湖扬言，凡是得我玄铁令之人，谢某决不伸一指加于其身，你又怕些甚么？狗杂种，你居然还没死，当真命大。你那‘炎炎功’练得怎样了？”料想这小子定是畏难偷懒，后来不再练功，否则体内阴阳二力交攻，怎能够活到今日。
石中玉听他叫自己为“狗杂种”，只道是随口骂人，自更不知“炎炎功”是甚么东西，当下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那呆子到得凌霄城中，吐露真相，白自在、白万剑、封万里这干人岂肯罢休？定会又来找我的晦气。我一生终是难在江湖上立足。天幸眼前有这个良机，何不要他去了结此事？雪山派的实力和长乐帮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这谢烟客孤身一人能将长乐帮挑了，多半也能凭一双肉掌，将雪山派打得万劫不复。”当即说道：“谢先生言而有信，令人可敬可佩。在下要谢先生去办的这件事，传入俗人耳中，不免有点儿骇人听闻，但以谢先生天下无双的武功，那也是轻而易举。”
谢烟客听得他这话似乎不是要作践自己，登感喜慰，忙问：“你要我去办甚么事？”他心下忐忑，全没留意到石中玉吐属文雅，与狗杂种大不相同。
石中玉道：“在下斗胆，请谢先生到凌霄城去，将雪山派人众尽数杀了。”
谢烟客微微一惊，心想雪山派是武林的名门大派，威德先生白自在声名甚著，是个极不易惹的大高手，竟要将之尽数诛灭，当真谈何容易？但对方既然出下了题目，那便是抓得着、摸得到的玩意儿，不用整日价提心吊胆，疑神疑鬼，雪山派一除，从此便无忧无虑，逍遥一世，当即说道：“好，我这就去。”说着转身便行。
石中玉叫道：“谢先生且慢！”谢烟客转过身来，道：“怎么？”他猜想狗杂种叫自己去诛灭雪山派，纯是贝海石等人的主意，不知长乐帮和雪山派有甚么深仇大恨，这才要假手于己去诛灭对方，他只盼及早离去，深恐贝海石他们又使甚么诡计。
石中玉道：“谢先生，我和你同去，要亲眼见你办成此事！”
他一听谢烟客答允去诛灭雪山派，便即想到此事一举两得，正是脱离长乐帮的良机。
谢烟客当年立誓，虽说接到玄铁令后只为人办一件事，但石中玉和他同行，却与此事有关，原是不便拒绝，便道：“好，你跟我一起去就是。”长乐帮众人大急，眼望贝海石，听他示下。石中玉朗声道：“本座既已答应前赴侠客岛应约，天大的担子也由我一人挑起，届时自不会令众位兄弟为难，大家尽管放心。”
贝海石重伤之余，万料不到谢烟客竟会听石帮主号令，反正无力拦阻，只得叹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帮……帮主，一……一……路保重，恕……恕……属下……咳咳……不送了！”石中玉一拱手，随着谢烟客出了总舵。
谢烟客冷笑道：“狗杂种你这蠢才，听了贝大夫的指使，要我去诛灭雪山派，雪山派跟你又沾上甚么边了？你道贝大夫他们当真奉你为帮主吗？只不过要你到侠客岛去送死而已。你这小子傻头傻脑的，跟这批奸诈凶狡的匪徒讲义气，当真是糊涂透顶。你怎不叫我去做一件于你大大有好处的事？”突然想起：“幸亏他没有叫我代做长乐帮帮主，派我去侠客岛送死。”他武功虽高，于侠客岛毕竟也十分忌惮，想到此节，又不禁暗自庆幸，笑骂：“他妈的，总算老子运气，你狗杂种要是聪明了三分，老子可就倒了大霉啦！”
此时石中玉既下了号令，谢烟客对他便毫不畏惧，除了不能动手打他杀他之外，言语之中尽可放肆侮辱，这小子再要他办第二件事，那是想也休想。
石中玉不敢多言，陪笑道：“这可多多得罪了。”心道：“他妈的，总算老子运气，你认错了人。你狗杂种要是聪明了三分，老子可就倒了大霉啦。”
丁珰见石中玉随谢烟客离了长乐帮，便赶上和二人会合，同上凌霄城来。
石中玉虽有谢烟客作护符，但对白自在毕竟十分害怕，一上凌霄城后便献议暗袭。谢烟客一听，正合心意。当下三人偷入凌霄城来。石中玉在城中曾居住多年，各处道路门户十分熟悉。城中又方遭大变，多处要道无人守御，三人毫不费力的便进了城。
谢烟客出手杀了四名雪山派第三代弟子，进入中门，便听到众人议论纷纷，有的气愤，有的害怕，有的想逃，有的说瞧一瞧风头再作打算。谢烟客和石中玉知道凌霄城祸起萧墙，正有巨大内争，心想正是天赐良机，随即又听到石清夫妇被擒。石中玉虽然凉薄无行，于父母之情毕竟尚在，当下也不向谢烟客恳求，径自引着他来到城中囚人之所，由谢烟客出手杀了数人，救出了石清、闵柔，来到大厅。
其时史婆婆、白万剑、石破天等正在石牢中和白自在说话，依着谢烟客之意，见一个，杀一个，当时便要将雪山派中人杀得干干净净，但石清、闵柔极力劝阻。石清更以言语相激：“是英雄好汉，便当先和雪山掌门人威德先生决个雌雄，此刻正主儿不在，却尽杀他后辈弟子，江湖上议论起来，未免说摩天居士以大压小，欺软怕硬。”谢烟客冷笑道：“反正是尽数诛灭，先杀老的，再杀小的，也是一样。”
不久史婆婆和白万剑等出来，一言不合，便即动手。白万剑武功虽高，如何是这玄铁令主人的敌手？数招之下，便已险象环生。成自学、齐自勉听得谢烟客口口声声要将雪山派尽数诛灭，当即上前夹击，但以三敌一，仍然挡不住他凌厉无俦的“碧针清掌”。当石破天进厅之时，史婆婆与梁自进正欲加入战团，不料谢烟客大惊之下，局面登变。
石中玉见石破天武功如此高强，自是十分骇异，生怕雪山派重算旧帐，石破天不免也要跟自己为难，但见阿绣安然无恙，又稍觉宽心。
丁珰虽倾心于风流倜傥的石中玉，憎厌这不解风情的石破天，毕竟和他相处多日，不无情谊，见他尚在人间，却也暗暗欢喜。
石清夫妇直到此时，方始明白一路跟着上山的原来不是儿子，又是那少年石破天，惭愧之余，也不自禁的好笑，第一次认错儿子，那也罢了，想不到第二次又会认错。夫妻俩相对摇头，均想：“玄素庄石清夫妇认错儿子，从此在武林中成为大笑话，日后遇到老友，只怕人人都会揶揄一番。”齐问：“石帮主，你为甚么要假装喉痛，将玉儿换了去？”
史婆婆听得石破天言道丈夫不肯从牢中出来，却要自己上碧螺山去，忙问：“你们比武是谁胜了？怎么爷爷叫我上碧螺山去？”
谢烟客问道：“怎么有了两个狗杂种？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万剑喝道：“好大胆的石中玉，你又在捣甚么鬼？”
丁珰道：“你没照我吩咐，早就泄露了秘密，是不是？”
你一句，我一句，齐声发问。石破天只一张嘴，一时之间怎回答得了这许多问话？
只见后堂转出一个中年妇人，问阿绣道：“阿绣，这两个少年，哪一个是好的，哪一个是坏的？”这妇人是白万剑之妻，阿绣之母。她自阿绣堕崖后，忆女成狂，神智迷糊。成自学、齐自勉、廖自砺等谋叛之时，也没对她多加理会。此番阿绣随祖母暗中入城，第一个就去看娘。她母亲一见爱女，登时清醒了大半，此刻也加上了一张嘴来发问。
史婆婆大声叫道：“谁也别吵，一个个来问，这般乱哄哄的谁还听得到说话？”
众人一听，都静了下来。谢烟客在鼻孔中冷笑一声，却也不再说话。
史婆婆道：“你先回答我，你和爷爷比武是谁赢了？”
雪山派众人一齐望着石破天，心下均各担忧。白自在狂妄横暴，众人虽十分不满，但若他当真输了给这少年，雪山派威名扫地，却也令人人面目无光。
只听得石破天道：“自然是爷爷赢了，我怎配跟爷爷比武？爷爷说要教我些粗浅功夫，他打了我七八十拳，踢了我二三十脚，我可一拳一脚也碰不到他身上。”白万剑等都长长吁了口气，放下心来。
史婆婆斜眼瞧他，又问：“你为甚么身上一处也没伤？”石破天道：“定是爷爷手下留情。后来他打得倦了，坐倒在地，我见他一口气转不过来，闭了呼吸，便助他畅通气息，此刻已然大好了。”
谢烟客冷笑道：“原来如此！”
史婆婆道：“你爷爷说些甚么？”石破天道：“他说，我白自在狂甚么自大，罪甚么深重，在这里面……面甚么过，你们快出去，我从此谁也不见，你叫奶奶上碧螺山去罢，永远别再回凌霄城来。”他一字不识，白自在说的成语“罪孽深重”、“狂妄自大”、“面壁思过”，他不知其义，便无法复述，可是旁人却都猜到了。
史婆婆怒道：“这老儿当我是甚么人？我为甚么要上碧螺山去？”
史婆婆闺名叫做小翠，年轻时貌美如花，武林中青年子弟对之倾心者大有人在，白自在和丁不四尤为其中的杰出人物。白自在向来傲慢自大，史小翠本来对他不喜，但她父母看中了白自在的名望武功，终于将她许配了这个雪山派掌门人。成婚之初，史小翠便常和丈夫拌嘴，一拌嘴便埋怨自己父母，说道当年若是嫁了丁不四，也不致受这无穷的苦恼。
其实丁不四行事怪僻，为人只有比白自在更差，但隔河景色，看来总比眼前的为美，何况史小翠为了激得丈夫生气，故意将自己爱慕丁不四之情加油添酱的夸张，本来只有半分，却将之说到了十分。白自在空自暴跳，却也无可奈何。好在两人成婚之后，不久便生了白万剑，史小翠养育爱子，一步不出凌霄城，数十年来从不和丁不四见上一面。白自在纵然心中喝醋，却也不疑有他。
不料这对老夫妇到得晚年，却出了石中玉和阿绣这一桩事，史小翠给丈夫打了个耳光，一怒出城，在崖下雪谷中救了阿绣，但怒火不熄，携着孙女前赴中原散心，好教丈夫着急一番。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却在武昌府遇到了丁不四。两人红颜分手，白头重逢，说起别来情事，那丁不四倒也痴心，竟是始终未娶，苦苦邀她到自己所居的碧螺山去盘桓数日。二人其时都已年过六旬，原已说不上甚么男女之情，丁不四所以邀她前往，也不过一偿少年时立下的心愿，只要昔日的意中人双足沾到碧螺山上的一点绿泥，那就死也甘心。
史婆婆一口拒却。丁不四求之不已，到得后来，竟变成了苦苦相缠。史婆婆怒气上冲，说僵了便即动手，数番相斗，史婆婆武功不及，幸好丁不四绝无伤害之意，到得生死关头，总是手下留情。史婆婆又气又急，在长江船中赶练内功，竟致和阿绣双双走火，眼见要被丁不四逼到碧螺山上，迫得投江自尽，巧逢石破天解围。后来在紫烟岛上又见到了丁氏兄弟，史婆婆既不愿和丁不四相会，更不想在这尴尬的情景下见到儿子，便携了阿绣避去。
丁不四数十年来不见小翠，倒也罢了，此番重逢，勾发了他的牛性，说甚么也要叫她的脚底去沾一沾碧螺山的绿泥，自知一人非雪山派之敌，于是低声下气，向素来和他不睦的兄长丁不三求援，同上凌霄城来，准拟强抢暗劫，将史婆婆架到碧螺山去，只要她两只脚踏上碧螺山，立即原船放她回归。
丁氏兄弟到达凌霄城之时，史婆婆尚未归来。丁不四便捏造谎言，说史婆婆曾到碧螺山上，和他畅叙离情。他既娶不到史小翠，有机会自要气气情敌。白自在初时不信，但丁不四说起史婆婆的近貌，转述她的言语，事事若合符节，却不由得白自在不信。两人三言两语，登时在书房中动起手来。丁不四中了白自在一掌，身受重伤，当下在兄长相护下离城。
这一来不打紧，白自在又担心，又气恼，一肚皮怨气无处可出，竟至疯疯癫癫，乱杀无辜，酿成了凌霄城中偌大的风波。
史婆婆回城后见到丈夫这情景，心下也是好生后悔，丈夫的疯病一半固因他天性自大，一半实缘自己而起，此刻听得石破天言道丈夫叫自己到碧螺山去，永远别再回来，又听说丈夫自知罪孽深重，在石牢中面壁思过，登时便打定了主意：“咱二人做了一世夫妻，临到老来，岂可再行分手？他要在石牢中自惩己过，我便在牢中陪他到死便了，免得他到死也双眼不闭。”转念又想：“我要亿刀将掌门之位让我，原是要代他去侠客岛赴约，免得他枉自送命，阿绣成了个独守空闺的小寡妇。此事难以两全，那便是如何是好？唉，且不管他，这件事慢慢再说，先去瞧瞧老疯子要紧。”当即转身入内。
白万剑挂念父亲，也想跟去，但想大敌当前，本派面临存亡绝续的大关头，毕竟是以应付谢烟客为先。
谢烟客瞧瞧石中玉，又瞧瞧石破天，好生难以委决，以言语举止而论，那是石破天较像狗杂种，但他适才一把拉退白万剑的高深武功，迥非当日摩天崖这乡下少年之所能，分手不过数月，焉能精进如是？突然间他青气满脸，绽舌大喝：“你们这两个小子，到底哪一个是狗杂种？”这一声断喝，屋顶灰泥又是簌簌而落，眼见他举手间又要杀人。
石中玉不知“狗杂种”三字是石破天的真名，只道谢烟客大怒之下破口骂人，心想计谋既给他识破，只有硬着头皮混赖，挨得一时是一时，然后俟机脱逃，当即说道：“我不是，他，他是狗杂种！”谢烟客向他瞪目而视，嘿嘿冷笑，道：“你真的不是狗杂种？”石中玉给他瞧得全身发毛，忙道：“我不是。”
谢烟客转头向石破天道：“那么你才是狗杂种？”石破天点头道：“是啊，老伯伯，我那日在山上练你教我的功夫，忽然全身发冷发热，痛苦难当，便昏了过去，这一醒转，古怪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而来。老伯伯，你这些日子来可好吗？不知是谁给你洗衣煮饭。我时常记挂你，想到我不能给你洗衣煮饭，可苦了你啦。”言语中充满关怀之情。
谢烟客更无怀疑，心想：“这傻小子对我倒真还不错。”转头向石中玉道：“你冒充此人，却来消遣于我，嘿嘿，胆子不小哇，胆子不小！”
石清、闵柔见他脸上青气一显而隐，双目精光大盛，知道儿子欺骗了他，自令他怒不可遏，只要一伸手，儿子立时便尸横就地，忙不迭双双跃出，拦在儿子身前。闵柔颤声说道：“谢先生，你大人大量，原谅这小儿无知，我……我教他向你磕头赔罪！”
谢烟客心中烦恼，为石中玉所欺尚在其次，只是这么一来，玄铁令誓言的了结又是没了着落，冷笑道：“谢某为竖子所欺，岂是磕几个头便能了事？退开！”他“退开”两字一出口，双袖拂出，两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推去。石清、闵柔的内力虽非泛泛，竟也是立足不稳，分向左右跌出数步。
石破天见闵柔惊惶无比，眼泪已夺眶而出，忙叫：“老伯伯，不可杀他！”
谢烟客右掌蓄发，正待击出，其时便是大厅上数十人一齐阻挡，也未必救得了石中玉的性命，但石破天这一声呼喝，对谢烟客而言却是无可违抗的严令。他怔了一怔，回头问道：“你要我不可杀他？”心想饶了这卑鄙少年的一命，便算完偿了当年誓愿，那倒是轻易之极的事，不由得脸露喜色。
石破天道：“是啊，这人是石庄主、石夫人的儿子。叮叮当当也很喜欢他。不过……不过……这人行为不好，他欺侮过阿绣，又爱骗人，做长乐帮帮主之时，又做了许多坏事。”
谢烟客道：“你说要我不可杀他？”他虽是武功绝顶的一代枭杰，说这句话时，声音竟也有些发颤，惟恐石破天变卦。
石破天道：“不错，请你不可杀他。不过这人老是害人，最好你将他带在身边，教他学好，等他真的变了好人，才放他离开你。老伯伯，你心地最好，你带了我好几年，又教我练功夫。自从我找不到妈妈后，全靠你养育我长大。这位石大哥只要跟随着你，你定会好好照料他，他就会变成个好人了。”
“心地最好”四字用之于谢烟客身上，他初一入耳，不由得大为愤怒，只道石破天出言讥刺，脸上青气又现，但转念一想，不由得啼笑皆非，眼见石破天说这番话时一片至诚，回想数年来和他在摩天崖共处，自己处处机心对他，他却始终天真烂漫，绝无半分猜疑，别来数月，他兀自以不能为自己洗衣煮饭为歉，料想他失母之后，对己依恋，因之事事皆往好处着想，自己授他“炎炎功”原是意在取他性命，他却深自感恩，此刻又来要自己去管教石中玉，心道：“傻小子胡说八道，谢某是个独往独来、矫矫不群的奇男子，焉能为这卑贱少年所累？”说道：“我本该答允为你做一件事，你要我不杀此人，我依了你便是。咱们就此别过，从此永不相见。”
石破天道：“不，不，老伯伯，你若不好好教他，他又要去骗人害人，终于会给旁人杀了，又惹得石夫人和叮叮当当伤心。我求你教他、看着他，只要他不变好人，你就不放他离开你。我妈本来教我不可求人甚么事。不过……不过这件事太关要紧，我只得求求你了。”
谢烟客皱起眉头，心想这件事婆婆妈妈，说难是不难，说易却也着实不易，自己本就不是好人，如何能教人学好？何况石中玉这少年奸诈浮滑，就是由孔夫子来教，只怕也未必能教得他成为好人，倘若答允了此事，岂不是身后永远拖着一个大累赘？他连连摇头，说道：“不成，这件事我干不了。你另出题目罢，再难的，我也去给你办。”
石清突然哈哈大笑，说道：“人道摩天居士言出如山，玄铁令这才名动江湖。早知玄铁令主会拒人所求，那么侯监集上这许多条人命，未免也送得太冤了。”
谢烟客双眉陡竖，厉声道：“石庄主此言何来？”
石清道：“这位小兄弟求你管教犬子，原是强人所难。只是当日那枚玄铁令，确是由这小兄弟交在谢先生手中，其时在下夫妇亲眼目睹，这里耿兄、王兄、柯兄、花姑娘等几位也都是见证。素闻摩天居士言诺重于千金，怎地此刻这位小兄弟出言相求，谢先生却推三阻四起来？”谢烟客怒道：“你会生儿子，怎地不会管教？这等败坏门风的不肖之子，不如一掌毙了干净！”石清道：“犬子顽劣无比，若不得严师善加琢磨，决难成器！”谢烟客怒道：“琢你的鬼！我带了这小子去，不到三日，便琢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闵柔向石清连使眼色，叫道：“师哥！”心想儿子给谢烟客这大魔头带了去，定是凶多吉少，要丈夫别再以言语相激。岂知石清只作不闻，说道：“江湖上英雄好汉说起玄铁令主人，无不翘起大拇指赞一声‘好！’端的是人人钦服。想那背信违誓之行，岂是大名鼎鼎的摩天居士之所为？”
谢烟客给他以言语僵住了，知道推搪不通世务的石破天易，推搪这阅历丰富的石庄主却为难之极，这圈子既已套到了头上，只有认命，说道：“好，谢某这下半生，只有给你这狗杂种累了。”似是说石破天，其实是指石中玉而言。
他绕了弯子骂人，石清如何不懂，却只微笑不语。闵柔脸上一红，随即又变得苍白。
谢烟客向石中玉道：“小子，跟着我来，你不变成好人，老子每天剥掉你三层皮。”石中玉甚是害怕，瞧瞧父亲，瞧瞧母亲，又瞧瞧石破天，只盼他改口。
石破天却道：“石大哥，你不用害怕，谢先生假装很凶，其实他是最好的人。你只要每天煮饭烧菜给他吃，给他洗衣、种菜、打柴、养鸡，他连手指头儿也不会碰你一碰。我跟了他好几年，他待我就像是我妈妈一样，还教我练功夫呢。”
谢烟客听他将自己比作他母亲，不由得长叹一声，心想：“你母亲是个疯婆子，把自己儿子取名为狗杂种。你这小子，竟把江湖上闻名丧胆的摩天居士比作了疯婆子！”
石中玉肚中更是连珠价叫起苦来：“你叫我洗衣、种菜、打柴、养鸡，那不是要了我命么？还要我每天煮饭烧菜给这魔头吃，我又怎么会煮饭烧菜？”
石破天又道：“石大哥，谢先生的衣服若是破了，你得赶紧给他缝补。还有，谢先生吃菜爱掉花样，最好十天之内别煮同样的菜肴。”
谢烟客嘿嘿冷笑，说道：“石庄主，贤夫妇在侯监集上，也曾看中了我这枚玄铁令。难道当时你们心目之中，就在想聘谢某为西宾，替你们管教这位贤公子么？”他口中对石清说话，一双目光，却是直上直下的在石中玉身上扫射，石中玉在这双闪电般的眼光之下，便如老鼠见猫，周身俱软，只吓得魂不附体。
石清道：“不敢。不瞒谢先生说，在下夫妇有一仇人，杀了我们另一个孩子。此人从此隐匿不见，十余年来在下夫妇遍寻不得。”谢烟客道：“当时你们若得玄铁令，便欲要我去代你们报却此仇？”石清道：“报仇不敢劳动大驾，但谢先生神通广大，当能查到那人的下落。”谢烟客道：“这玄铁令当日若是落在你们夫妇手中，谢某可真要谢天谢地了。”
石清深深一揖，说道：“犬子得蒙栽培成人，石清感恩无极。我夫妇此后馨香祷祝，愿谢先生长命百岁。”语意既极谦恭，亦是诚恳之至。
谢烟客“呸”的一声，突然伸手取下背上一个长长的包袱，当的一声响，抛在地下，左手一探，抓住石中玉的右腕，纵身出了大厅。但听得石中玉尖叫之声，倏忽远去，顷刻间已在十数丈外。
各人骇然相顾之际，丁珰伸出手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石破天一个耳光，大叫：“天哥，天哥！”飞身追出。石破天抚着面颊，愕然道：“叮叮当当，你为甚么打我？”
石清拾起包袱，在手中一掂，已知就里，打开包袱，赫然是自己夫妇那对黑白双剑。
闵柔丝毫不以得剑为喜，含着满泡眼泪，道：“师……师哥，你为甚么让玉儿……玉儿跟了他去？”石清叹了口气，道：“师妹，玉儿为甚么会变成这等模样，你可知道么？”闵柔道：“你……你又怪我太宠了他。”说了这句话，眼泪扑簌簌的流下。
石清道：“你对玉儿本已太好，自从坚儿给人害死，你对玉儿更是千依百顺。我见他小小年纪，已是顽劣异常，碍着你在眼前，我实在难以管教，这才硬着心肠送他上凌霄城来。岂知他本性太坏，反而累得我夫妇无面目见雪山派的诸君，谢先生的心计胜过玉儿，手段胜过玉儿，以毒攻毒，多半有救，你放心好啦。摩天居士行事虽然任性，却是天下第一信人，这位小兄弟要他管教玉儿，他定会设法办到。”闵柔道：“可是……可是，玉儿从小娇生惯养，又怎会煮饭烧菜……”话声哽咽，又流下泪来。
石清道：“他诸般毛病，正是从娇生惯养而起。”见白万剑等人纷纷奔向内堂，知是去报知白自在和史婆婆，俯身在妻子耳畔低声道：“玉儿若不随谢先生而去，此间之事，未必轻易便能了结。雪山派的内祸由玉儿而起，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闵柔一想不错，这才收泪，向石破天道：“你又救了我儿子性命，我……我真不知……偏生你这般好，他又这般坏。我若有你……有你这样……”她本想说：“我若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可有多好。”话到口边，终于忍住了。
石破天见石中玉如此得她爱怜，心下好生羡慕，想起她两度错认自己为子，也曾对自己爱惜得无微不至，自己母亲不知到了何处，而母亲待己之情，可和闵柔对待儿子大大不同，不由得黯然神伤。
闵柔道：“小兄弟，你怎会乔装玉儿，一路上瞒住了我们？”石破天脸上一红，说道：“那是叮叮当当……”
突然间王万仞气急败坏的奔将进来，叫道：“不……不好了，师父不见啦。”厅上众人都吃了一惊，齐问：“怎么不见了？”王万仞只叫：“师父不见了。”
阿绣一拉石破天的袖子，道：“咱们快去！”两人急步奔向石牢。到得牢外，只见甬道中挤满了雪山弟子。各人见到阿绣，都让出路来。两人走进牢中，但见白万剑夫妇二人扶住史婆婆坐在地下。阿绣忙道：“爹、妈、奶奶……怎么了？受了伤么？”
白万剑满脸杀气道：“有内奸，妈是给本门手法点了穴道。爹给人劫了去，你瞧着奶奶，我去救爹。”说着纵身便出。迎面只见一名三支的弟子，白万剑气急之下，重重一推，将他直甩出去，大踏步走出。
阿绣道：“大哥，你帮奶奶运气解穴。”石破天道：“是！”这推宫过血的解穴之法史婆婆曾教过他，当即依法施为，过不多时便解了她被封的三处大穴。
史婆婆叫道：“大伙儿别乱，是掌门人点了我穴道，他自己走的！”
众人一听，尽皆愕然，都道：“原来是掌门人亲手点的穴道，难怪连白师哥一时也解不开。”这时雪山派的掌门人到底该算是谁，大家都弄不清楚，平日叫惯白自在为掌门人，便也都沿此旧称。本来均疑心本派又生内变，难免再有一场喋血厮杀，待听得是夫妻吵闹，众人当即宽心，迅速传话出去。
白万剑得到讯息，又赶了回来，道：“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语音之中，颇含不悦。这几日种种事情，弄得这精明练达的“气寒西北”犹如没头苍蝇相似，眼前之事，偏又是自己父母身上而起，空有满腔闷气，却又如何发泄？
史婆婆怒道：“你又没弄明白，怎地怪起爹娘来？”白万剑道：“孩儿不敢。”史婆婆道：“你爹全是为大家好，他上侠客岛去了。”白万剑惊道：“爹上侠客岛去？为甚么？”
史婆婆道：“为甚么？你爹才是雪山派真正的掌门人啊。他不去，谁去？我来到牢中，跟你爹说，他在牢中自囚一辈子，我便陪他坐一辈子牢，只是侠客岛之约，却不知由谁去才好。他问起情由，我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他道：‘我是掌门人，自然是我去。’我劝他从长计议，图得万全之策。他道：‘我对不起雪山派，害死了这许多无辜弟子，还有两位大夫，我恨不得一头撞死了。我只有去为雪山派而死，赎我的大罪，我夫人、儿子、媳妇、孙女、孙女婿、众弟子才有脸做人。’他伸手点了我几处穴道，将两块邀宴铜牌取了去，这会儿早就去得远了。”
白万剑道：“妈，爹爹年迈，身子又未曾复元，如何去得？该由儿子去才是。”
史婆婆森然道：“你到今日，还是不明白自己的老子。”说着迈步走出石牢。
白万剑道：“妈，你……你去哪里？”史婆婆道：“我是金乌派掌门人，也有资格去侠客岛。”白万剑心乱如麻，寻思：“大伙儿都去一拚，尽数死在侠客岛上，也就是了。”

十九 腊八粥
十二月初五，史婆婆率同石清、闵柔、白万剑、石破天、阿绣、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等一行人，来到南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中。
史婆婆离开凌霄城时，命耿万钟代行掌门和城主之职，由汪万翼、呼延万善为辅。风火神龙封万里参与叛师逆谋，虽为事势所迫，但白万剑等长门弟子却再也不去理他。史婆婆带了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人同行，是为防各支子弟再行谋叛生变。廖自砺身受重伤，武功全失，已不足为患。
在侠客岛送出的两块铜牌反面，刻有到达该渔村的日期、时辰和路径。想来每人所得之铜牌，镌刻的聚会时日与地点均有不同，是以史婆婆等一行人到达之后，发觉渔村中空无一人，固不见其他江湖豪士，白自在更无踪迹可寻，甚至海边连渔船也无一艘。
各人暂在一间茅屋中歇足。到得傍晚时分，忽有一名黄衣汉子，手持木桨，来到渔村之中，朗声说道：“侠客岛迎宾使，奉岛主之命，恭请长乐帮石帮主启程。”
史婆婆等闻声从屋中走出。那汉子走到石破天身前，躬身行礼，说道：“这位想必是石帮主了。”石破天道：“正是。阁下贵姓？”那人道：“小人姓赵，便请石帮主登程。”石破天道：“在下有几位师长朋友，想要同赴贵岛观光。”那人道：“这就为难了。小舟不堪重载。岛主颁下严令，只迎接石帮主一人前往，若是多载一人，小舟固须倾覆，小人也是首级不保。”
史婆婆冷笑道：“事到如今，只怕也由不得你了。”说着欺身而上，手按刀柄。
那人对史婆婆毫不理睬，向石破天道：“小人领路，石帮主请。”转身便行。石破天和史婆婆、石清等都跟随其后。只见他沿着海边而行，转过两处山坳，沙滩边泊着一艘小舟。这艘小舟宽不过三尺，长不过六尺，当真是小得无可再小，是否能容得下两人都很难说，要想多载一人，显然无法办到。
那人说道：“各位要杀了小人，原只一举手之劳。哪一位若是识得去侠客岛的海程，尽可带同石帮主前去。”
史婆婆和石清面面相觑，没想到侠客岛布置得如此周密，连多去一人也是决不能够。各人只听过侠客岛之名，至于此岛在南在北，邻近何处，却从未听到过半点消息，何况这“侠客岛”三字，十九也非本名，纵是出惯了洋的舟师海客也未必知晓，茫茫大海之中，却又如何找去？极目四望，海中不见有一艘船只，亦无法驾舟跟踪。
史婆婆惊怒之下，伸掌便向那汉子头顶拍去，掌到半途，却又收住，向石破天道：“徒儿，你把铜牌给我，我代你去，老婆子无论如何要去跟老疯子死在一起。”
那黄衣汉子道：“岛主有令，若是接错了人，小人处斩不在话下，还累得小人父母妻儿尽皆斩首。”
史婆婆怒道：“斩就斩好了，有甚么希罕？”话一出口，心中便想：“我自不希罕，这家伙却是希罕的。”当下另生一计，说道：“徒儿，那么你把长乐帮帮主的位子让给我做，我是帮主，他就不算是接错了人。”
石破天踌躇道：“这个……恐怕……”
那汉子道：“赏善罚恶二使交代得清楚，长乐帮帮主是位年方弱冠的少年英雄，不是年高德劭的婆婆。”史婆婆怒道：“放你的狗屁！你又怎知我年高德劭了？我年虽高，德却不劭！”那人微微一笑，径自走到海边，解了船缆。
史婆婆叹了口气，道：“好，徒儿，你去罢，你听师父一句话。”石破天道：“自当遵从师父吩咐。”史婆婆道：“若是有一线生机，你千万要自行脱逃，不能为了相救爷爷而自陷绝地。此是为师的严令，决不可违。”
石破天愕然不解：“为甚么师父不要我救她丈夫？难道她心里还在记恨么？”心想爷爷是非救不可的，对史婆婆这句话便没答应。
史婆婆又道：“你去跟老疯子说，我在这里等他三个月，到得明年三月初八，他若不到这里会我，我便跳在海里死了。他如再说甚么去碧螺山的鬼话，我就做厉鬼也不饶他。”石破天点头道：“是！”
阿绣道：“大哥，我……我也一样，我在这里等你三个月。你如不回来，我就……也跟着奶奶跳海。”石破天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凄苦，忙道：“你不用这样。”阿绣道：“我要这样。”这四个字说得声音甚低，却是充满了一往无悔的坚决之意。
闵柔道：“孩子，但愿你平安归来，大家都在这里为你祝祷。”石破天道：“石夫人你自己保重，不用为你儿子担心，他跟着谢先生会变好的。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这个长乐帮帮主是假的，说不定他们会放我回来。张三、李四又是我结义兄长，真有危难，他们也不能见死不救。”闵柔道：“但愿如此。”心中却想：“这孩子不知武林中人心险恶，这种金兰结义，岂能当真？”
石清道：“小兄弟，在岛上若是与人动手，你只管运起内力蛮打，不必理会甚么招数刀法。”他想石破天内力惊人，一线生机，全系于此。石破天道：“是。多谢石庄主指点。”
白万剑拉着他的手，说道：“贤婿，咱们是一家人了。我父年迈，你务必多照看他些。”石破天听他叫自己为“贤婿”，不禁脸上一红，道：“这个我理会得。”
只有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人却充满了幸灾乐祸之心，均想：“三十年来，已有三批武林高手前赴侠客岛，可从没听见有一人活着回来，你这小子不见得三头六臂，又怎能例外？”但也分别说了些“小心在意”“请照看着掌门人”之类敷衍言语。
当下石破天和众人分手，走向海滩。众人送到岸边，阿绣和闵柔两人早已眼圈儿红了。
史婆婆突然抢到那黄衣汉子身前，拍了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你对尊长无礼，教你知道些好歹！”
那人竟不还手，抚着被打的面颊，微微一笑，踏入小舟之中。石破天向众人举手告别，跟着上船。那小舟载了二人，船边离海水已不过数寸，当真再不能多载一人，幸好时当寒冬，南海中风平浪静，否则稍有波涛，小舟难免倾覆。侠客岛所以选定腊月为聚会之期，或许便是为此。
那汉子划了几桨，将小舟划离海滩，掉转船头，扯起一张黄色三角帆，吃上了缓缓拂来的北风，向南进发。
石破天向北而望，但见史婆婆，阿绣等人的身形渐小，兀自站在海滩边的悬崖上凝望。直到每个人都变成了微小的黑点，终于再不可见。
入夜之后，小舟转向东南。在海中航行了三日，到第四日午间，屈指正是腊月初八，那汉子指着前面一条黑线，说道：“那便是侠客岛了。”
石破天极目瞧去，也不见有何异状，一颗心却忍不住怦怦而跳。
又航行了一个多时辰，看到岛上有一座高耸的石山，山上郁郁苍苍，生满树木。申牌时分，小舟驶向岛南背风处靠岸。那汉子道：“石帮主请！”只见岛南是好大一片沙滩，东首石崖下停泊着四十多艘大大小小船只。石破天心中一动：“这里船只不少，若能在岛上保得性命，逃到此处抢得一艘小船，脱险当亦不难。”当下跃上岸去。
那汉子提了船缆，跃上岸来，将缆索系在一块大石之上，从怀中取出一只海螺，呜呜呜的吹了几声。过不多时，山后奔出四名汉子，一色黄布短衣，快步走到石破天身前，躬身说道：“岛主在迎宾馆恭候大驾，石帮主这边请。”
石破天关心白自在，问道：“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已到了么？”为首的黄衣汉子说道：“小人专职侍候石帮主，旁人的事就不大清楚。石帮主到得迎宾馆中，自会知晓。”说着转过身来，在前领路。石破天跟随其后。余下四名黄衣汉子离开了七八步，跟在他身后。
转入山中后，两旁都是森林，一条山径穿林而过。石破天留神四周景色，以备脱身逃命时不致迷了道路。行了数里，转入一条岩石嶙峋的山道，左临深涧，涧水湍急，激石有声。一路沿着山涧渐行渐高，转了两个弯后，只见一道瀑布从十余丈高处直挂下来，看来这瀑布便是山涧的源头。
那领路汉子在路旁一株大树后取下一件挂着的油布雨衣，递给石破天，说道：“迎宾馆建在水乐洞内，请石帮主披上雨衣，以免溅湿了衣服。”
石破天接过穿上，只见那汉子走进瀑布，纵身跃了进去，石破天跟着跃进。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点着油灯，光线虽暗，却也可辨道路，当下跟在他身后行去。甬道依着山腹中天然洞穴修凿而成，人工开凿处甚是狭窄，有时却豁然开阔，只觉渐行渐低，洞中出现了流水之声，淙淙琤琤，清脆悦耳，如击玉磬。山洞中支路甚多，石破天用心记忆。
在洞中行了两里有多，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玉石砌成的洞门，门额上雕有三个大字，石破天问道：“这便是迎宾馆么？”那汉子道：“正是。”心下微觉奇怪：“这里写得明明白白，又何必多问？不成你不识字？”殊不知石破天正是一字不识。
走进玉石洞门，地下青石板铺得甚是整齐。那汉子将石破天引进左首一个石洞，说道：“石帮主请在此稍歇，待会筵席之上，岛主便和石帮主相见。”
洞中桌椅俱全，三枝红烛照耀得满洞明亮。一名小童奉上清茶和四色点心。
石破天一见到饮食，便想起南来之时，石清数番谆谆叮嘱：“小兄弟，三十年来，无数身怀奇技的英雄好汉去到侠客岛，竟无一个活着回来。想那侠客岛上人物虽然了得，总不能将这许多武林中顶尖儿的豪杰之士一网打尽。依我猜想，岛上定是使了卑鄙手段，不是设了机关陷阱，便是在饮食中下了剧毒。他们公然声言请人去喝腊八粥，这碗腊八粥既是众目所注，或许反而无甚古怪，倒是寻常的清茶点心、青菜白饭，却不可不防。只是此理甚浅，我石清既想得到，那些名门大派的首脑人物怎能想不到？他们去侠客岛之时，自是备有诸种解毒药物，何以终于人人俱遭毒手，实令人难以索解。你心地仁厚，或者吉人天相，不致遭受恶报，一切只有小心在意了。”
他想到石清的叮嘱，但闻到点心香气，寻思：“肚子可饿得狠了，终不成来到岛上，甚么都不吃不喝？张三、李四两位哥哥和我金兰结义，曾立下重誓，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他们若要害我，岂不是等于害了自己？”当下将烧卖、春卷、煎饼、蒸糕四碟点心，吃了个风卷残云，一件也不剩，一壶清茶也喝了大半。
在洞中坐了一个多时辰，忽听得钟鼓丝竹之声大作。那引路的汉子走到洞口，躬身说道：“岛主请石帮主赴宴。”石破天站起身来，跟着他出去。
穿过几处石洞后，但听得钟鼓丝竹之声更响，眼前突然大亮，只见一座大山洞中点满了牛油蜡烛，洞中摆着一百来张桌子。宾客正络绎进来。这山洞好大，虽摆了这许多桌子，仍不见挤迫。数百名黄衣汉子穿梭般来去，引导宾客入座。所有宾客都是各人独占一席，亦无主方人士相陪。众宾客坐定后，乐声便即止歇。
石破天四下顾望，一眼便见到白自在巍巍踞坐，白发萧然，却是神态威猛，杂坐在众英雄间，只因身材特高，颇有鹤立鸡群之意。那日在石牢之中，昏暗朦胧，石破天没瞧清楚他的相貌，此刻烛光照映之中，但见这位威德先生当真便似庙中神像一般形相庄严，令人肃然起敬，便走到他身前，说道：“爷爷，我来啦！”
大厅上人数虽多，但主方接待人士固尽量压低嗓子说话，所有来宾均想到命在顷刻，人人心头沉重，又震于侠客岛之威，更是谁都不发一言。石破天这么突然一叫，每个人的目光都向他瞧去。
白自在哼了一声，道：“不识好歹的小鬼，你可累得我外家的曾孙也没有了。”
石破天一怔，过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说他也到侠客岛来送死，就不能和阿绣成亲生子，说道：“爷爷，奶奶在海边的渔村中等你，她说等你三个月，要是到三月初八还不见你的面，她……她就投海自尽。”白自在长眉一竖，道：“她不到碧螺山去？”石破天道：“奶奶听你这么说，气得不得了，她骂你……骂你……”白自在道：“骂我甚么？”石破天道：“她骂你是老疯子呢。她说丁不四这轻薄鬼嚼嘴弄舌，造谣骗人，你这老疯子脑筋不灵，居然便信了他的。奶奶说几时见到丁不四，定要使金乌刀法砍下他一条臂膀，再割下他的舌头。”白自在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
突然间大厅角落中一人呜呜咽咽的说道：“她为甚么这般骂我？我几时轻薄过她？我对她一片至诚，到老不娶，她……她却心如铁石，连到碧螺山走一步也不肯。”
石破天向话声来处瞧去，只见丁不四双臂撑在桌上，全身发颤，眼泪簌簌而下。石破天心道：“他也来了。年纪这般大，还当众号哭，却不怕羞？”
若在平时，众英雄自不免群相讪笑，但此刻人人均知噩运将临，心下俱有自伤之意，恨不得同声一哭，是以竟无一人发出笑声。这干英雄豪杰不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便是一帮一会之主，毕生在刀剑头上打滚过来，“怕死”二字自是安不到他们身上，然而一刀一枪的性命相搏，未必便死，何况自恃武功了得，想到的总是敌亡己生。这一回的情形却大不相同，明知来到岛上非死不可，可又不知如何死法。必死之命再加上疑惧之意，比之往日面临大敌、明枪交锋的情景，却是难堪得多了。
忽然西边角落中一个嘶哑的女子口音冷笑道：“哼，哼！甚么一片至诚，到老不娶？丁不四，你好不要脸！你对史小翠倘若真是一片至诚，为甚么又跟我姊姊生下个女儿？”
霎时间丁不四满脸通红，神情狼狈之极，站起身来，问道：“你……你……你是谁？怎么知道？”那女子道：“她是我亲姊姊，我怎么不知道？那女孩儿呢，死了还是活着？”
腾的一声，丁不四颓然坐落，跟着喀的一响，竟将一张梨木椅子震得四腿俱断。
那女子厉声问道：“那女孩儿呢？死了还是活着？快说。”丁不四喃喃的道：“我……我怎知道？”那女子道：“姊姊临死之时，命我务必找到你，问明那女孩儿的下落，要我照顾这个女孩。你……你这狼心狗肺的臭贼，害了我姊姊一生，却还在记挂别人的老婆。”
丁不四脸如土色，双膝酸软，他坐着的椅子椅脚早断，全仗他双腿支撑，这么一来，身子登时向下坐落，幸好他武功了得，足下轻轻一弹，又即站直。
那女子厉声道：“到底那女孩子是死是活？”丁不四道：“二十年前，她是活的，后来可不知道了。”那女子道：“你为甚么不去找她？”丁不四无言可答，只道：“这个……这个……可不容易找。有人说她到了侠客岛，也不知是不是。”
石破天见那女子身材矮小，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容貌瞧不清楚，但不知如何，这个强凶霸道、杀人不眨眼的丁不四，见了她竟十分害怕。
突然间钟鼓之声大作，一名黄衫汉子朗声说道：“侠客岛龙岛主、木岛主两位岛主肃见嘉宾。”
众来宾心头一震，人人直到此时，才知侠客岛原来有两个岛主，一个姓龙，一个姓木。
中门打开，走出两列高高矮矮的男女来，右首的一色穿黄，左首的一色穿青。那赞礼人叫道：“龙岛主、木岛主座下众弟子，谒见贵宾。”
只见那两个分送铜牌的赏善罚恶使者也杂在众弟子之中，张三穿黄，排在右首第十一，李四穿青，排在左首第十三，在他二人身后，又各有二十余人。众人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张三、李四二人的武功，大家都曾亲眼见过，哪知他二人尚有这许多同门兄弟，想来各同门的功夫和他们也均在伯仲之间，都想：“难怪三十年来，来到侠客岛的英雄好汉个个有来无回。且不说旁人，单只须赏善罚恶二使出手，我们这些中原武林的成名人物，又有哪几个能在他们手底走得到二十招以上？”
两列弟子分向左右一站，一齐恭恭敬敬的向群雄躬身行礼。群雄忙即还礼。张三、李四二人在中原分送铜牌之时，谈笑杀人，一举手间，往往便将整个门派帮会尽数屠戮，此刻回到岛上，竟是目不斜视，恭谨之极。
细乐声中，两个老者并肩缓步而出，一个穿黄，一个穿青，那赞礼的喝道：“敝岛岛主欢迎列位贵客大驾光降。”龙岛主与木岛主长揖到地，群雄纷纷还礼。
那身穿黄袍的龙岛主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和木兄弟二人僻处荒岛，今日得见众位高贤，大感荣宠。只是荒岛之上，诸物简陋，款待未周，各位见谅。”说来声音十分平和，这侠客岛孤悬南海之中，他说的却是中州口音。木岛主道：“各位请坐。”他语音甚尖，似是闽广一带人氏。
待群雄就座后，龙木两位岛主才在西侧下首主位的一张桌旁坐下。众弟子却无坐位，各自垂手侍立。
群雄均想：“侠客岛请客十分霸道，客人倘若不来，便杀他满门满帮，但到得岛上，礼仪却又甚是周到，假惺惺的做作，倒也似模似样，且看他们下一步又出甚么手段。”有的则想：“囚犯拉出去杀头之时，也要给他吃喝一顿，好言安慰几句。眼前这宴会，便是我们的杀头羹饭了。”
众人看两位岛主时，见龙岛主须眉全白，脸色红润，有如孩童；那木岛主的长须稀稀落落，兀自黑多白少，但一张脸却满是皱纹。二人到底多大年纪，委实看不出来，总是在六十岁到九十岁之间，如说两人均已年过百岁，也不希奇。
各人一就座，岛上执事人等便上来斟酒，跟着端上菜肴。每人桌上四碟四碗，八色菜肴，鸡、肉、鱼、虾，煮得香气扑鼻，似也无甚异状。
石破天静下心来，四顾分座各桌的来宾，见上清观观主天虚道人到了；关东四大门派的范一飞、风良、吕正平、高三娘子也到了。这些人心下惴惴，和石破天目光相接时都只点了点头，却不出声招呼。
龙木二岛主举起酒杯，说道：“请！”二人一饮而尽。
豪雄见杯中酒水碧油油地，虽然酒香甚洌，心中却各自嘀咕：“这酒中不知下了多厉害的毒药。”大都举杯在口唇上碰了一碰，并不喝酒，只有少数人心想：“对方要加害于我，不过举手之劳，酒中有毒也好，无毒也好，反正是个死，不如落得大方。”当即举杯喝干，在旁侍候的仆从便又给各人斟满。
龙木二岛主敬了三杯酒后，龙岛主左手一举。群仆从内堂鱼贯而出，各以漆盘托出一大碗、一大碗热粥，分别放在众宾客面前。
群雄均想：“这便是江湖上闻名色变的腊八粥了。”只见热粥蒸气上冒，兀自有一个个气泡从粥底钻将上来，一碗粥尽作深绿之色，瞧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本来腊八粥内所和的是红枣、莲子、茨实、龙眼干、赤豆之类，但眼前粥中所和之物却菜不像菜，草不像草，有些似是切成细粒的树根，有些似是压成扁片的木薯，药气极浓。群雄均知，毒物大都呈青绿之色，这一碗粥深绿如此，只映得人面俱碧，药气刺鼻，其毒可知。
高三娘子一闻到这药味，心中便不禁发毛，想到在煮这腊八粥时，锅中不知放进了多少毒蛇、蜈蚣、蜘蛛、蝎子，忍不住便要呕吐，忙将粥碗推到桌边，伸手掩住鼻子。
龙岛主道：“各位远道光临，敝岛无以为敬。这碗腊八粥外边倒还不易喝到，其中最主要的一味‘断肠蚀骨腐心草’，要开花之后效力方著。但这草隔十年才开一次花。我们总要等其开花之后，这才邀请江湖同道来此同享，屈指算来，这是第四回邀请。请，请，不用客气。”说着和木岛主左手各端粥碗，右手举箸相邀。
众人一听到“断肠蚀骨腐心草”之名，心中无不打了个突。虽然来到岛上之后，人人都没打算活着离去，但腊八粥中所含毒草的名称如此惊心动魄，这龙岛主竟尔公然揭示，不由得人人色为之变。
只见龙木二岛主各举筷子向众人划了个圆圈，示意遍请，便举碗吃了起来。群雄心想：“你们这两碗粥中，放的自是人参燕窝之类的大补品了。”
忽见东首一条大汉霍地站起，戟指向龙木二人喝道：“姓龙的、姓木的听着：我关西解文豹来到侠容岛之前，早已料理了后事。解某是顶天立地、铁铮铮的汉子，你们要杀要剐，姓解的岂能皱一皱眉头？要我吃喝这等肮脏的毒物，却万万不能！”
龙岛主一愕，笑道：“解英雄不爱喝粥，我们岂敢相强？却又何必动怒？请坐。”
解文豹喝道：“姓解的早豁出了性命不要。早死迟死，还不是个死？偏要得罪一下你们这些恃强横行、为祸人间的狗男女！”说着端起桌上热粥，向龙岛主劈脸掷去。
隔着两只桌子的一名老者突然站起，喝道：“解贤弟不可动粗！”袍袖一拂，发出一股劲风，半空中将这碗粥挡了一挡。那碗粥不再朝前飞出，略一停顿，便向下摔落，眼见一只青花大海碗要摔成碎片，一碗粥溅得满地。一名在旁斟酒的侍仆斜身纵出，弓腰长臂，伸手将海碗抄起，其时碗底离地已不过数寸，真是险到了极处。
群雄忍不住高声喝采：“好俊功夫！”采声甫毕，群雄脸上忧色更深，均想：“一个侍酒的厮仆已具如此身手，我们怎能再活着回去？”各人心中七上八下，有的想到家中儿孙家产；有的想着尚有大仇未报；有的心想自己一死，本帮偌大基业不免就此风流云散；更有人深自懊悔，早算到侠客岛邀宴之期将届，何不及早在深山中躲了起来？一直总是存着侥幸之心，企盼邀宴铜牌不会递到自己手中，待得大祸临头，又盼侠客岛并非真如传闻中的厉害，待得此刻眼见那侍仆飞身接碗，连这最后一分的侥幸之心，终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书生站了起来，朗声道：“侠客岛主属下厮养，到得中原，亦足以成名立万。两位岛主若欲武林为尊，原是易如反掌，却又何必花下偌大心机，将我们召来？在下来到贵岛，自早不存生还之想，只是心中留着老大一个疑团，死不瞑目。还请二位岛主开导，以启茅塞，在下这便引颈就戮。”这番话原是大家都想说的，只是不及他如此文绉绉的说得十分得体，人人听了均觉深得我心，数百道目光又都射到龙木二岛主脸上。
龙岛主笑道：“西门先生不必太谦。”
群雄一听，不约而同的都向那书生望去，心想：“这人难道便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江湖的西门秀才西门观止？瞧他年纪不过四十来岁，但二十多年前，他以一双肉掌击毙陕北七霸，三日之间，以一枝镔铁判官笔连挑河北八座绿林山寨，听说那时便已四十开外，自此之后，便即销声匿迹，不知存亡。瞧他年岁是不像，然复姓西门的本已不多，当今武林中更无另一个书生打扮的高手，多半便是他了。”
只听龙岛主接着说道：“西门先生当年一掌毙七霸，一笔挑八寨……”（群雄均想：果然是他！）“……在下和木兄弟仰慕已久，今日得接尊范，岂敢对先生无礼？”
西门观止道：“不敢，在下昔年此等小事，在中原或可逞狂于一时，但在二岛主眼中瞧来，直如童子操刀，不值一哂。”
龙岛主道：“西门先生太谦了。尊驾适才所问，我二人正欲向各位分说明白。只是这粥中的‘断肠蚀骨腐心草’乘热而喝，效力较高，各位请先喝粥，再由在下详言如何？”
石破天听着这二人客客气气的说话，成语甚多，倒有一半不懂，饥肠辘辘，早已饿得狠了，一听龙岛主如此说，忙端起粥碗，唏哩呼噜的喝了大半碗，只觉药气虽然刺鼻，入口却甜甜的并不难吃，顷刻间便喝了个碗底朝天。
群雄有的心想：“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徒逞一时之豪，就是非死不可，也不用抢着去鬼门关啊。”有的心想：“左右是个死，像这位少年英雄那样，倒也干净爽快。”
白自在喝采道：“妙极！我雪山派的孙女婿，果然与众不同。”时至此刻，他兀自觉得天下各门各派之中，毕竟还是雪山派高出一筹，石破天很给他挣面子。
自凌霄城石牢中的一场搏斗，白自在锐气大挫，自忖那“古往今来天下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这个头衔之中，“内功第一”四字势须删去；待见到那斟酒侍仆接起粥碗的身手，隐隐觉得那“拳脚第一”四字，恐怕也有点靠不住了，转念又想：“侠客岛上人物未必武功真的奇高，这侍仆说不定便是侠客岛上的第一高手，只不过装作了侍仆模样来吓唬人而已。”
他见石破天漫不在乎的大喝毒粥，颇以他是“雪山派掌门的孙女婿”而得意，胸中豪气陡生，当即端起粥碗，呼呼有声的大喝了几口，顾盼群雄：“这大厅之上，只有我和这小子胆敢喝粥，旁人哪有这等英雄豪杰？”但随即想到：“我是第二个喝粥之人，就算是英雄豪杰，却也是天下第二了。我那头衔中‘大英雄、大豪杰’六字，又非删除不可。”不由得大是沮丧，寻思：“既然是喝毒粥，反正是个死，又何不第一个喝？现下成了‘天下第二’，好生没趣。”
他在那里自怨自艾，龙岛主以后的话就没怎么听进耳中。龙岛主说的是：“四十年前，我和木兄弟订交，意气相投，本想联手江湖，在武林中赏善罚恶，好好做一番事业，不意甫出江湖，便发见了一张地图。从那图旁所注的小字中细加参详，得悉图中所绘的无名荒岛之上，藏有一份惊天动地的武功秘诀……”
解文豹插口道：“这明明便是侠客岛了，怎地是无名荒岛？”那拂袖挡粥的老者喝道：“解兄弟不可打断了龙岛主的话头。”解文豹悻悻的道：“你就是拚命讨好，他也未必饶了你的性命。”
那老者大怒，端起腊八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说道：“你我相交半生，你当我郑光芝是甚么人？”解文豹大悔，道：“大哥，是我错了，小弟向你赔罪。”当即跪下，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顺手拿起旁边席上的一碗粥来，也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郑光芝抢过去抱住了他，说道：“兄弟，你我当年结义，立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番誓愿今日果然得偿，不枉了兄弟结义一场。”两人相拥在一起，又喜又悲，都流下泪来。
石破天听到他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之言，不自禁的向张三、李四二人瞧去。
张三、李四相视一笑，目光却投向龙岛主和木岛主。木岛主略一点首。张三、李四越众而出，各自端起一碗腊八粥，走到石破天席边，说道：“兄弟，请！”
石破天忙道：“不，不！两位哥哥，你们不必陪我同死。我只求你们将来去照看一下阿绣……”张三笑道：“兄弟，咱们结拜之日，曾经说道，他日有难共当，有福共享。你既已喝了腊八粥，我们做哥哥的岂能不喝？”说着和李四二人各将一碗腊八粥喝得干干净净，转过身来，躬身向两位岛主道：“谢师父赐粥！”这才回入原来的行列。
群雄见张三、李四为了顾念与石破天结义的交情，竟然陪他同死，比之本就难逃大限的郑光芝和解文豹更是难了万倍，心下无不钦佩。
白自在寻思：“像这二人，才说得上一个‘侠’字，倘若我的结义兄弟服了剧毒，我白自在能不能顾念金兰之义，陪他同死？”想到这一节，不由得大为踌躇。又想：“我既然有这片刻犹豫，就算终于陪人同死，那‘大侠士’三字头衔，已未免当之有愧。”
只听得张三说道：“兄弟，这里有些客人好像不喜欢这腊八粥的味儿，你若爱喝，不妨多喝几碗。”石破天饿了半天，一碗稀粥本原是不足驱饥，心想反正已经喝了，多一碗少一碗也无多大分别，斜眼向身边席上瞧去。
附近席上数人见到他目光射来，忙端起粥碗，纷纷说道：“这粥气味太浓，我喝不惯。小英雄随便请用，不必客气。”眼见石破天一双手接不了这许多碗粥，生怕张三反悔，失去良机，忙不迭的将粥碗放到石破天桌上。石破天道：“多谢！”一口气又喝了两碗。
龙岛主微笑点头，说道：“这位解英雄说得不错，地图上这座无名荒岛，便是眼前各位处身所在的侠客岛了。不过侠客岛之名，是我和木兄弟到了岛上之后，这才给安上的。那倒也不是我二人狂妄僭越，自居侠客。其中另有缘故，各位待会便知。我们依着图中所示，在岛上寻找了十八天，终于找到了武功秘诀的所在。原来那是一首古诗的图解，含义极是深奥繁复。我二人大喜之下，便即按图解修习。
“唉！岂不知福兮祸所倚，我二人修习数月之后，忽对这图解中所示武功生了歧见，我说该当如此练，木兄弟却说我想法错了，须得那样练。二人争辩数日，始终难以说服对方，当下约定各练各的，练成之后再来印证，且看到底谁错。练了大半年后，我二人动手拆解，只拆得数招，二人都不禁骇然，原来……原来……”
他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住口不言，木岛主叹了一口长气，也大有郁郁之意。过了好一会，龙岛主才又道：“原来我二人都练错了！”
群雄听了，心里都是一震，均想他二人的徒弟张三、李四武功已如此了得，他二人自然更是出神入化，深不可测，所修习的当然不会是寻常拳脚，必是最高深的内功，这内功一练错，小则走火入魔，重伤残废，大则立时毙命，最是要紧不过。
只听龙岛主道：“我二人发觉不对，立时停手，相互辩难剖析，钻研其中道理。也是我二人资质太差，而图解中所示的功夫又太深奥，以致再钻研了几个月，仍是疑难不解。恰在此时，有一艘海盗船飘流到岛上，我兄弟二人将三名盗魁杀了，对余众分别审讯，作恶多端的一一处死，其余受人裹胁之徒便留在岛上。我二人商议，所以钻研不通这份古诗图解，多半在于我二人多年练武，先入为主，以致把练功的路子都想错了，不如收几名弟子，让他们来想想。于是我二人从盗伙之中，选了六名识字较多、秉性聪颖而武功低微之人，分别收为徒弟，也不传他们内功，只是指点了一些拳术剑法，便要他们去参研图解。
“哪知我的三名徒儿和木兄弟的三名徒儿参研得固然各不相同，甚而同是我收的徒儿之间，三人的想法也是大相径庭，木兄弟的三名徒儿亦复如此。我二人再仔细商量，这份图解是从李太白的一首古诗而来，我们是粗鲁武人，不过略通文墨，终不及通儒学者之能精通诗理，看来若非文武双全之士，难以真正解得明白。于是我和木兄弟分入中原，以一年为期，各收四名弟子，收的或是满腹诗书的儒生，或是诗才敏捷的名士。”
他伸手向身穿黄衣和青衣的七八名弟子一指，说道：“不瞒诸位说，这几名弟子若去应考，中进士、点翰林是易如反掌。他们初时来到侠客岛，未必皆是甘心情愿，但学了武功，又去研习图解，却个个死心塌地的留了下来，都觉得学武练功远胜于读书做官。”
群雄听他说：“学武练功远胜读书做官。”均觉大获我心，许多人都点头称是。
龙岛主又道：“可是这八名士人出身的弟子一经参研图解，各人的见地却又各自不同，非但不能对我与木兄弟有所启发，议论纷纭，反而让我二人越来越糊涂了。
“我们无法可施，大是烦恼，若说弃之而去，却又无论如何狠不起心。有一日，木兄弟道：‘当今之日，说到武学之精博，无过于少林高僧妙谛大师，咱们何不请他老人家前来指教一番？’我道：‘妙谛大师隐居十余年，早已不问世事，就只怕请他不到。’木兄弟道：‘我们何不抄录一两张图解，送到少林寺去请他老人家过目？倘若妙谛大师置之不理，只怕这图解也未必有如何了不起的地方。咱们兄弟也就不必再去理会这劳什子了。’我道：‘此计大妙，咱们不妨再录一份，送到武当愚茶道长那里。少林、武当两派的武功各擅胜场，这两位高人定有卓见。’
“当下我二人将这图解中的第一图照式绘了，图旁的小字注解也抄得一字不漏，亲自送到少林寺去。不瞒各位说，我二人初时发见这份古诗图解，略加参研后便大喜若狂，只道但须按图修习，我二人的武功当世再无第三人可以及得上。但越是修习，越是疑难不解，待得决意去少林寺之时，先前那秘籍自珍、坚不示人的心情，早已消得干干净净，只要有人能将我二人心中的疑团死结代为解开，纵使将这份图解公诸天下，亦不足惜了。
“到得少林寺后，我和木兄弟将图解的第一式封在信封之中，请知客僧递交妙谛大师。知客僧初时不肯，说道妙谛大师闭关多年，早已与外人不通音问，我二人便各取一个蒲团坐了，堵住了少林寺的大门，直坐了七日七夜，不令寺中僧人出入。知客僧无奈，才将那信递了进去。”
群雄均想：“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要将少林寺大门堵住七日七夜，当真谈何容易？其间不知经过了多少场龙争虎斗。少林群僧定是无法将他二人逐走，这才被迫传信。”
龙岛主续道：“那知客僧接过信封，我们便即站起身来，离了少林寺，到少室山山脚等候。等不到半个时辰，妙谛大师便即赶到，只问：‘在何处？’木兄弟道：‘还得去请一个人。’妙谛大师道：‘不错，要请愚茶！’
“三人来到武当山上，妙谛大师说道：‘我是少林寺妙谛，要见愚茶。’不等通报，直闯进内。想少林寺妙谛大师是何等名声，武当弟子谁也不敢拦阻。我二人跟随其后。妙谛大师走到愚茶道长清修的苦茶斋中，拉开架式，将图解第一式中的诸般姿式演了一遍，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愚茶道长又惊又喜，也不多问，便一齐来到侠客岛上。
“妙谛大师娴熟少林诸般绝艺，愚茶道长剑法通神，那是武林中众所公认的两位顶尖儿人物。他二位一到岛上，便去揣摩图解，第一个月中，他两位的想法尚是大同小异。第二个月时便已歧见丛生。到了第三个月，连他那两位早已淡泊自甘的世外高人，也因对图解所见不合，大起争执，甚至……甚至，唉！竟尔动起手来。”
群雄大是诧异，有的便问：“这两位高人比武较量，却是谁胜谁败？”
龙岛主道：“妙谛大师和愚茶道长各以从图解上参悟出来的功夫较量，拆到第五招上，两人所悟相同，登时会心一笑，罢手不斗，但到第六招上却又生了歧见。如此时斗时休，转瞬数月，两人参悟所得始终是相同者少而相异者多，然而到底谁是谁非，孰高孰低，却又难言。我和木兄弟详行计议，均觉这图解博大精深，以妙谛大师与愚茶道长如此修为的高人，尚且只能领悟其中一脔，看来若要通解全图，非集思广益不可。常言道得好：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咱们何不广邀天下奇材异能之士同来岛上，各竭心思，一齐参研？
“恰好其时岛上的‘断肠蚀骨腐心草’开花，此草若再配以其他佐使之药，熬成热粥，服后于我辈练武之士大有补益，于是我二人派出使者，邀请当世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各教教主、各帮帮主，来到敝岛喝碗腊八粥，喝过粥后，再请他们去参研图解。”
他这番话，各人只听得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人人脸上神色十分古怪。
过了好半晌，丁不四大声道：“如此说来，你们邀人来喝腊八粥，纯是一番好意了。”
龙岛主道：“全是好意，也不见得。我和木兄弟自有一片自私之心，只盼天下的武学好手群集此岛，能助我兄弟解开心中疑团，将武学之道发扬光大，推高一层。但若说对众位嘉宾意存加害，各位可是想得左了。”
丁不四冷笑道：“你这话岂非当面欺人？倘若只是邀人前来共同钻研武学，何以人家不来，你们就杀人家满门？天下哪有如此强凶霸道的请客法子？”
龙岛主点了点头，双掌一拍，道：“取赏善罚恶簿来！”便有八名弟子转入内堂，每人捧了一叠簿籍出来，每一叠都有两尺来高。龙岛主道：“分给各位来宾观看。”众弟子分取簿籍，送到诸人席上。每本簿册上都有黄笺注明某门某派某会。
丁不四拿过来一看，只见笺上写着“六合丁氏”四字，心中不由得一惊：“我兄弟是六合人氏，此事天下少有人知，侠客岛孤悬海外，消息可灵得很啊。”翻将开来，只见注明某年某月某日，丁不三在何处干了何事；某年某月某日，丁不四在何处又干了何事。虽然未能齐备，但自己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凡是荦荦大者，簿中都有书明。
丁不四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偷眼看旁人时，大都均是脸现狼狈尴尬之色，只有石破天自顾喝粥，不去理会摆在他面前那本注有“长乐帮”三字的簿册。他一字不识，全不知上面写的是甚么东西。
过了一顿饭时分，龙岛主道：“收了赏善罚恶簿。”群弟子分别将簿籍收回。
龙岛主微笑道：“我兄弟分遣下属，在江湖上打听讯息，并非胆敢刺探朋友们的隐私，只是得悉有这么一会子事，便记了下来。凡是给侠客岛剿灭的门派帮会，都是罪大恶极、天所不容之徒。我们虽不敢说替天行道，然而是非善恶，却也分得清清楚楚。在下与木兄弟均想，我们既住在这侠客岛上，所作所为，总须对得住这‘侠客’两字才是。我们只恨侠客岛能为有限，不能尽诛普天下的恶徒。各位请仔细想一想，有哪一个名门正派或是行侠仗义的帮会，是因为不接邀请铜牌而给侠客岛诛灭了的？”
隔了半晌，无人置答。
龙岛主道：“因此上，我们所杀之人，其实无一不是罪有应得……”
白自在忽然插口道：“河北通州聂家拳聂老拳师聂立人，并无甚么过恶，何以你们将他满门杀了？”
龙岛主抽出一本簿子，随手轻挥，说道：“威德先生请看。”那簿册缓缓向白自在飞了过去。白自在伸手欲接，不料那簿册突然间在空中微微一顿，猛地笔直坠落，在白自在中指外二尺之处跌向席上。
白自在急忙伸手一抄，才将簿册接住，不致落入席上粥碗之中，当场出丑。簿籍入手，颇有重甸甸之感，不由得心中暗惊：“此人将一本厚只数分的帐簿随手掷出，来势甚缓而力道极劲，远近如意，变幻莫测，实有传说中所谓‘飞花攻敌、摘叶伤人’之能。以这般手劲发射暗器，又有谁闪避挡架得了？我自称‘暗器第一’，这四个字非摘下不可。”
只见簿面上写着“河北通州聂家拳”七字，打开簿子，第一行触目惊心，便是“庚申五月初二，聂宗台在沧州郝家庄奸杀二命，留书嫁祸于黑虎寨盗贼”，第二行书道：“庚申十月十七，聂宗峰在济南府以小故击伤刘文质之长子，当夜杀刘家满门一十三人灭口。”聂宗台、聂宗峰都聂老拳师的儿子，在江湖上颇有英侠之名，想不到暗中竟是无恶不作。
白自在沉吟道：“这些事死无对证，也不知是真是假。在下不敢说二位岛主故意滥杀无辜，但侠客岛派出去的弟子误听人言，只怕也是有的。”
张三突然说道：“威德先生既是不信，请你不妨再瞧瞧一件东西。”说着转身入内，随即回出，右手一扬，一本簿籍缓缓向白自在飞去，也是飞到他身前二尺之处，突然下落，手法与龙岛主一般无异。白自在已然有备，伸手抄起，入手的份量却比先前龙岛主掷簿时轻得多了，打了开来，却见是聂家的一本帐簿。
白自在少年时便和聂老拳师相稔，识得他的笔迹，见那帐簿确是聂老拳师亲笔所书，一笔笔都是银钱来往。其中一笔之上注以“可杀”两个朱字，这一笔帐是：“初八，买周家村田八十三亩二分，价银七十两”白自在心想：“七十两银子买了八十多亩田，这田买得忒也便宜，其中定有威逼强买之情。”
又看下去，见另一笔帐上又写了“可杀”两个朱字，这一笔帐是：“十五，收通州张县尊来银二千五百两。”心想：“聂立人好好一个侠义道，为甚么要收官府的钱财，那多半是勾结贪官污吏，欺压良善，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了。”
一路翻将下去，出现“可杀”二字的不下五六十处，情知这朱笔二字是张三或李四所批，不由得掩卷长叹，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聂立人当真可杀。姓白的倘若早得几年见了这本帐簿，侠客岛就是对他手下留情，姓白的也要杀他全家。”说着站起身来，去到张三身前，双手捧着帐簿还了给他，说道：“佩服，佩服！”
转头向龙木二岛主瞧去，景仰之情，油然而生，寻思：“侠客岛门下高弟，不但武功卓绝，而且行事周密，主持公道。如何赏善我虽不知，但罚恶这等公正，赏善自也妥当。‘赏善罚恶’四字，当真是名不虚传。我雪山派门下弟子人数虽多，却哪里有张三、李四这等人才？唉，‘大宗师’三字，倘再加在白自在头上，宁不令人汗颜？”
龙岛主似是猜到了他心中的念头，微笑道：“威德先生请坐。先生久居西域，对中原那批衣冠禽兽的所做所为，多有未知，原也怪先生不得。”白自在摇了摇头，回归己座。
丁不四大声道：“如此说来，侠客岛过去数十年中杀人，都是那些人罪有应得；邀请武林同道前来，用意也只在共同参研武功？”
龙木二岛主同时点头，道：“不错！”
丁不四又道：“那为甚么将来到岛上的武林高手个个都害死了，竟令他们连尸骨也不得还乡？”龙岛主摇头道：“丁先生此言差矣！道路传言，焉能尽信？”丁不四道：“依龙岛主所说，那么这些武林高手，一个都没有死？哈哈，可笑啊可笑。”
龙岛主仰天大笑，也道：“哈哈，可笑啊可笑？”
丁不四愕然问道：“有甚么可笑？”龙岛主笑道：“丁先生是敝岛贵客。丁先生既说可笑，在下只有随声附和，也说可笑了。”
丁不四道：“三十年中，来到侠客岛喝腊八粥的武林高手，没有三百，也有两百。龙岛主居然说他们尚都健在，岂非可笑？”
龙岛主道：“凡人皆有寿数天年，大限既届，若非大罗金仙，焉得不死？只要并非侠客岛下手害死，也就是了。”
丁不四侧过头想了一会，道：“那么在下向龙岛主打听一个人，有一个女子，名叫……名叫这个芳姑，听说二十年前来到了侠客岛上，此人可曾健在？”龙岛主道：“这位女侠姓甚么？多大年纪？是哪一个门派帮会的首脑？”丁不四道：“姓甚么……这可不知道了，本来是应该姓丁的……”
那蒙面女子突然尖声说道：“就是他的私生女儿。这姑娘可不跟爷姓，她跟娘姓，叫作梅芳姑。”丁不四脸上一红，道：“嘿嘿，姓梅就姓梅，用不着这般大惊小怪。她……她今年约莫四十岁……”那女子尖声道：“甚么约莫四十岁？是三十九岁。”丁不四道：“好啦，好啦，是三十九岁。她也不是甚么门派的掌门，更不是甚么帮主教主，只不过她学的梅花拳，天下只有她一家，多半是请上侠客岛来了。”
木岛主摇头道：“梅花拳？没资格。”那蒙面女子尖声道：“梅花拳为甚么没资格？我……我这不是收到了你们的邀宴铜牌？”木岛主摇头道：“不是梅花拳。”
龙岛主道：“梅女侠，我木兄弟说话简洁，不似我这等罗唆。他意思说，我们邀请你来侠客岛，不是为了梅女侠的家传梅花拳，而是在于你两年来新创的那套剑法。”
那姓梅女子奇道：“我的新创剑法，从来无人见过，你们又怎地知道？”她说话声音十分尖锐刺耳，令人听了甚不舒服，话中含了惊奇之意，更是难听。
龙岛主微微一笑，向两名弟子各指一指。那两名弟子一个着黄衫、一个着青衫，立即踏上几步，躬身听令。龙岛主道：“你们将梅女侠新创的这套剑法试演一遍，有何不到之处，请梅女侠指正。”
两名弟子应道：“是。”走向倚壁而置的一张几旁。黄衫弟子在几上取过一柄铁剑，青衫弟子取边一条软鞭，向那姓梅女子躬身说道：“请梅女侠指教。”随即展开架式，纵横击刺，斗了起来。厅上群豪都是见闻广博之人，但黄衫弟子所使的这套剑法却是从所未见。
那女子不住口道：“这可奇了，这可奇了！你们几时偷看到的？”
石破天看了数招，心念一动：“这青衫人使的，可不是丁不四爷爷的金龙鞭法么？”果然听得丁不四大声叫了起来：“喂，你创了这套剑法出来，针对我的金龙鞭法，那是甚么用意？”那青衫弟子使的果然正是金龙鞭法，但一招一式，都被黄衫弟子的新奇剑法所克制。那蒙面女子冷笑数声，并不回答。
丁不四越看越怒，喝道：“想凭这剑法抵挡我金龙鞭法，只怕还差着一点。”一句话刚出口，便见那黄衫弟子剑法一变，招招十分刁钻古怪，阴毒狠辣，简直有点下三滥味道，绝无丝毫名家风范。
丁不四叫道：“胡闹，胡闹！那是甚么剑法？呸，这是泼妇剑法。”心中却不由得暗暗吃惊：“倘若真和她对敌，陡然间遇上这等下作打法，只怕便看了她的道儿。”然而这等阴毒招数究竟只能用于偷袭，不宜于正大光明的相斗，丁不四心下虽惊讶不止，但一面却也暗自欣喜：“这种下流撒泼的招数倘若骤然向我施为，确然不易挡架，但既给我看过了一次，那就毫不足畏了。旁门左道之术，毕竟是可一而不可再。”
风良、高三娘子、吕正平、范一飞四人曾在丁不四手下吃过大苦头，眼见他这路金龙鞭法给对方层出不穷的怪招克制得缚手缚脚，都忍不住大声喝采。
丁不四怒道：“叫甚么好？”风良笑道：“我是叫丁四老爷子金龙鞭法的好！”高三娘子笑道：“金龙鞭法妙极。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连叫三声“气死我了”，学的便是那日丁不四在饭店中挑衅生事之时的口吻。
那青衫弟子一套金龙鞭法使了大半，突然挥鞭舞个圈子。黄衫弟子便即收招。青衫弟子将软鞭放回几上，空手又和黄衫弟子斗将起来。
看得数招，石破天“咦”的一声，说道：“丁家擒拿手。”原来青衫弟子所使的，竟是丁不三的擒拿手，甚么“凤尾手”、“虎爪手”、“玉女拈针”、“夜叉锁喉”等等招式，全是丁珰在长江船上曾经教过他的。丁不四更是恼怒，大声说道：“姓梅的，你冲着我兄弟而来，到底是甚么用意？这……这……这不是太也莫名其妙么？”在他心中，自然知道那姓梅的女子处心积虑，要报复他对她姊姊始乱终弃的负心之罪。
眼见那黄衫弟子克制丁氏拳脚的剑法阴狠毒辣，甚么撩阴挑腹、剜目戳臀，无所不至，但那青衫弟子尽也抵挡得住。突然之间，那黄衫弟子横剑下削，青衫弟子跃起闪避。黄衫弟子抛下手中铁剑，双手拦腰将青衫弟子抱住，一张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丁不四惊呼：“啊哟！”这一口似乎便咬在他自己喉头一般。他一颗心怦怦乱跳，知道这一抱一咬，配合得太过巧妙，自己万万躲避不过。
青衫弟子放开双臂，和黄衫弟子同时躬身向丁不四及那蒙面女子道：“请丁老前辈、梅女侠指正。”再向龙木二岛主行礼，拾起铁剑，退入原来的行列。
姓梅的女子尖声说道：“你们暗中居然将我手创的剑法学去了七八成，倒也不容易得很的了。可是这么演了给他看过，那……那可……”
丁不四怒道：“这种功夫不登大雅之堂，乱七八糟，不成体统，有甚么难学？”白自在插口道：“甚么不成体统？你姓丁的倘若乍然相遇，手忙脚乱之下，身上十七八个窟窿也给人家刺穿了。”丁不四怒道：“你倒来试试。”白自在道：“总而言之，你不是梅女侠的敌手。她在你喉头咬这一口，你本领再强十倍，也决计避不了。”
姓梅的女子尖声道：“谁要你讨好了？我和史小翠比，却又如何？”白自在道：“差得远了。我夫人不在此处，我夫人的徒儿却到了侠客岛上，喂，孙女婿，你去跟她比比。”
石破天道：“我看不必比了。”那姓梅女子问道：“你是史小翠的徒儿？”石破天道：“是。”那女子道：“怎么你又是他的孙女婿？没上没下，乱七八糟，一窝子的狗杂种，是不是？”石破天道：“是，我是狗杂种。”那女子一怔之下，忍不住尖声大笑。
木岛主道：“够了！”虽只两个字，声音却十分威严。那姓梅女子一呆，登时止声。
龙岛主道：“梅女侠这套剑法，平心而论，自不及丁家武功的精奥。不过梅女侠能自创新招，天资颖悟，这些招术中又有不少异想天开之处，因此我们邀请来到敝岛，盼能对那古诗的图解提出新见。至于梅花拳么，那是祖传之学，也还罢了。”
梅女侠道：“如此说来，梅芳姑没来到侠客岛？”龙岛主摇头道：“没有。”梅女侠颓然坐倒，喃喃的道：“我姊姊……我姊姊临死之时，就是挂念她这个女儿……”
龙岛主向站在右侧第一名的黄衫弟子道：“你给她查查。”
那弟子道：“是。”转身入内，捧了几本簿子出来，翻了几页，伸手指着一行字，朗声读道：“梅花拳掌门梅芳姑，生父姓丁，即丁……（他读到这里，含糊其词，人人均知他是免得丁不四难堪）……自幼随母学艺，十八岁上……其后隐居于豫西卢氏县东熊耳山之枯草岭。”
丁不四和梅女侠同时站起，齐声说道：“她是在熊耳山中？你怎么知道？”
那弟子道：“我本来不知，是簿上这么写的。”
丁不四道：“连我也不知，这簿子上又怎知道？”
龙岛主朗声道：“侠客岛不才，以维护武林正义为己任，赏善罚恶，秉公施行。武林朋友的所作所为，一动一静，我们自当详加记录，以凭查核。”
那姓梅女子道：“原来如此。那么芳姑她……她是在熊耳山的枯草岭中……”凝目向丁不四瞧去。只见他脸有喜色，但随即神色黯然，长叹一声。那姓梅女子也轻轻叹息。两人均知，虽然获悉了梅芳姑的下落，今生今世却再也无法见她一面了。

二十 “侠客行”
龙岛主道：“众位心中尚有甚么疑窦，便请直言。”
白自在道：“龙岛主说是邀我们来看古诗图解，那到底是甚么东西，便请赐观如何？”
龙岛主和木岛主一齐站起。龙岛主道：“正要求教于各位高明博雅君子。”
四名弟子走上前来，抓住两块大屏风的边缘，向旁缓缓拉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龙木二岛主齐声道：“请！”当先领路。
群雄均想：“这甬道之内，定是布满了杀人机关。”不由得都是脸上变色。白自在道：“孙女婿，咱爷儿俩打头阵。”石破天道：“是！”白自在携着他手。当先而行，口中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却不免有些颤抖。余人料想在劫难逃，一个个的跟随在后。有十余人坐在桌旁始终不动，侠客岛上的众弟子侍仆却也不加理会。
白自在等行出十余丈，来到一道石门之前，门上刻着三个斗大古隶：“侠客行”。
一名黄衫弟子上前推开石门，说道：“洞内有二十四座石室，各位可请随意来去观看，看得厌了，可到洞外散心。一应饮食，各石室中均有置备，各位随意取用，不必客气。”
丁不四冷笑道：“一切都是随意，可客气得很啊。就是不能‘随意离岛’，是不是？”
龙岛主哈哈大笑，说道：“丁先生何出此言？各位来到侠客岛是出于自愿，若要离去，又有谁敢强留？海滩边大船小船一应俱全，各位何时意欲归去，尽可自便。”
群雄一怔，没想到侠客岛竟然如此大方，去留任意，当下好几个人齐声问道：“我们现下就要去了，可不可以？”龙岛主道：“自然可以啊，各位当我和木兄弟是甚么人了？我们待客不周，已感惭愧，岂敢强留嘉宾？”群雄心下一宽，均想：“既是如此，待看了那古诗图解是甚么东西，便即离去。他说过不强留嘉宾，以他的身分，总不能说过了话不算。”
当下各人络绎走进石室，只见东面是块打磨光滑的大石壁，石壁旁点燃着八根大火把，照耀明亮。壁上刻得有图有字。石室中已有十多人，有的注目凝思，有的打坐练功，有的闭着双目喃喃自语，更有三四人在大声争辩。
白自在陡然见到一人，向他打量片刻，惊道：“温三兄，你……你……你在这里？”
这个不住在石室中打圈的黑衫老者温仁厚，是山东八仙剑的掌门，和白自在交情着实不浅。然而他见到白自在时并不如何惊喜，只淡淡一笑，说道：“怎么到今日才来？”
白自在道：“十年前我听说你被侠客岛邀来喝腊八粥，只道你……只道你早就仙去了，曾大哭了几场，哪知道……”
温仁厚道：“我好端端在这里研习上乘武功，怎么就会死了？可惜，可惜你来得迟了。你瞧，这第一句‘赵客缦胡缨’，其中对这个‘胡’字的注解说：‘胡者，西域之人也。新唐书承干传云：数百人习音声学胡人，椎髻剪彩为舞衣……’”一面说，一面指着石壁上的小字注解，读给白自在听。
白自在乍逢良友，心下甚喜，既急欲询问别来种切，又要打听岛上情状，问道：“温三兄，这十年来你起居如何？怎地也不带个信到山东家中？”
温仁厚瞪目道：“你说甚么？这‘侠客行’的古诗图解，包蕴古往今来最最博大精深的武学秘奥，咱们竭尽心智，尚自不能参悟其中十之一二，哪里还能分心去理会世上俗事？你看图中此人，绝非燕赵悲歌慷慨的豪杰之士，却何以称之为‘赵客’？要解通这一句，自非先明白这个重要关键不可。”
白自在转头看壁上绘的果是个青年书生，左手执扇，右手飞掌，神态甚是优雅潇洒。
温仁厚道：“白兄，我最近揣摩而得，图中人儒雅风流，本该是阴柔之象，注解中却说：‘须从威猛刚硬处着手’，那当然说的是阴柔为体、阳刚为用，这倒不难明白。但如何为‘体’，如何为‘用’，中间实有极大的学问。”
白自在点头道：“不错。温兄，这是我的孙女婿，你瞧他人品还过得去罢？小子，过来见过温三爷爷。”
石破天走近，向温仁厚跪倒磕头，叫了声：“温三爷爷。”温仁厚道：“好，好！”但正眼也没向他瞧上一眼，左手学着图中人的姿式，右手突然发掌，呼的一声，直击出去，说道：“左阴右阳，多半是这个道理了。”石破天心道：“这温三爷爷的掌力好生了得。”
白自在诵读壁上所刻注解：“庄子说剑篇云：‘太子曰：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缦胡之缨，短后之衣。’司马注云：‘缦胡之缨，谓粗缨无文理也。’温兄，‘缦胡’二字应当连在一起解释，‘缦胡’就是粗糙简陋，‘缦胡缨’是说他头上所戴之缨并不精致，并非说他戴了胡人之缨。这个‘胡’字，是糊里糊涂之糊，非西域胡人之胡。”
温仁厚摇头道：“不然，你看下一句注解：‘左思魏都赋云：缦胡之缨。注：铣曰，缦胡，武士缨名。’这是一种武士所戴之缨，可以粗陋，也可精致。前几年我曾向凉州果毅门的掌门人康昆请教过，他是西域胡人，于胡人之事是无所不知的。他说胡人武士冠上有缨，那形状是这样的……”说着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下画图示形。
石破天听他二人议论不休，自己全然不懂，石壁上的注解又一字不识，听了半天，全无趣味，当下信步来到第二间石室中。一进门便见剑气纵横，有七对人各使长剑，正在较量，剑刃撞击，铮铮不绝。这些人所使剑法似乎各不相同，但变幻奇巧，显然均极精奥。
只见两人拆了数招，便即罢斗。一个白须老者说道：“老弟你刚才这一剑设想虽奇，但你要记得，这一路剑法的总纲，乃是‘吴钩霜雪明’五字。吴钩者，弯刀也，出剑之时，总须念念不忘‘弯刀’二字，否则不免失了本意。以刀法运剑，那并不难，但当使直剑如弯刀，直中有曲，曲中有直，方是‘吴钩霜雪明’这五个字的宗旨。”
另一个黑须老者摇头道：“大哥，你却忘了另一个要点。你瞧壁上的注解说：鲍照乐府：‘锦带佩吴钩’，又李贺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这个‘佩’字，这个‘带’字，才是诗中最要紧的关键所在。吴钩虽是弯刀，却是佩带在身，并非拿出来使用。那是说剑法之中当隐含吴钩之势，圆转如意，却不是真的弯曲。”那白须老者道：“然而不然。‘吴钩霜雪明’，精光闪亮，就非入鞘之吴钩，利器佩带在身而不入鞘，焉有是理？”
石破天不再听二人争执，走到另外二人身边，只见那二人斗得极快，一个剑招凌厉，着着进攻，另一个却是以长剑不住划着圆圈，将对方剑招尽数挡开。骤然间铮的一声响，双剑齐断，两人同时向后跃开。
那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道：“这壁上的注解说道：白居易诗云：‘勿轻直折剑，犹胜曲全钩’。可见我这直折之剑，方合石壁注文原意。”
另一个是个老道，石破天认得他便是上清观的掌门人天虚道人，是石庄主夫妇的师兄。石破天心下凛凛，生怕他见了自己便会生气，哪知他竟似没见到自己，手中拿着半截断剑，只是摇头，说道：“‘吴钩霜雪明’是主，‘犹胜曲全钩’是宾。喧宾夺主，必非正道。”
石破天听他二人又宾又主的争了半天，自己一点不懂，举目又去瞧西首一男一女比剑。
这男女两人出招十分缓慢，每出一招，总是比来比去。有时男的侧头凝思半晌，有时女的将一招剑招使了八九遍犹自不休，显然二人不是夫妇，便是兄妹，又或是同门，相互情谊极深，正在齐心合力的钻研，绝无半句争执。
石破天心想：“跟这二人学学，多半可以学到些精妙剑法。”慢慢的走将过去。
只见那男子凝神运气，挺剑斜刺，刺到半途，便即收回，摇了摇头，神情甚是沮丧，叹了口气，道：“总是不对。”
那女子安慰他道：“远哥，比之五个月前，这一招可大有进境了。咱们再想想这一条注解：‘吴钩者，吴王阖庐之宝刀也。’为甚么吴王阖庐的宝刀，与别人的宝刀就有不同？”那男子收起长剑，诵读壁上注解道：“‘吴越春秋云：阖庐既宝莫邪，复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为善吴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而有人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于阖庐。’倩妹，这故事甚是残忍，为了吴王百金之赏，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那女子道：“我猜想这‘残忍’二字，多半是这一招的要诀，须当下手不留余地，纵然是亲生儿子，也要杀了。否则壁上的注释文字，何以特地注明这一节。”
石破天见这女子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容貌甚是清秀，但说到杀害亲子之时，竟是全无凄恻之心，不愿再听下去。举目向石壁瞧去，只见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但见千百文字之中，有些笔划宛然便是一把长剑，共有二三十把。
这些剑形或横或直，或撇或捺，在识字之人眼中，只是一个字中的一笔，但石破天既不识字，见到的却是一把把长长短短的剑，有的剑尖朝上，有的向下，有的斜起欲飞，有的横掠欲堕，石破天一把剑一把剑的瞧将下来，瞧到第十二柄剑时，突然间右肩“巨骨穴”间一热，有一股热气蠢蠢欲动，再看第十三柄剑时，热气顺着经脉，到了“五里穴”中，再看第十四柄剑时，热气跟着到了“曲池穴”中。热气越来越盛，从丹田中不断涌将上来。
石破天暗自奇怪：“我自从练了木偶身上的经脉图之后，内力大盛，但从不像今日这般劲急，肚子里好似火烧一般，只怕是那腊八粥的毒性发作了。”
他不由得有些害怕，再看石壁上所绘剑形，内力便自行按着经脉运行，腹中热气缓缓散之于周身穴道，当下自第一柄剑从头看起，顺着剑形而观，心内存想，内力流动不息，如川之行。从第一柄剑看到第二十四柄时，内力也自“迎香穴”而至“商阳穴”运行了一周。他暗自寻思：“原来这些剑形与内力的修习有关，只可惜我不识得壁上文字，否则依法修习，倒可学到一套剑法。是了，白爷爷尚在第一室中，我去请他解给我听。”
于是回到第一室中，只见白自在和温仁厚二人手中各执一柄木剑，拆几招，辩一阵，又指着石壁上文字，各持己见，互指对方的谬误。
石破天拉拉白自在的衣袖，问道：“爷爷，那些字说些甚么？”
白自在解了几句。温仁厚插口道：“错了，错了！白兄，你武功虽高，但我在此间已有十年，难道这十年功夫都是白费的？总有些你没领会到的心得罢？”白自在道：“武学犹如佛家的禅宗，十年苦参，说不定还不及一夕顿悟。我以为这一句的意思是这样……”温仁厚连连摇头，道：“大谬不然。”
石破天听得二人争辩不休，心想：“壁上文字的注解如此难法，刚才龙岛主说，他们邀请了无数高手、许多极有学问的人来商量，几十年来，仍是弄不明白。我只字不识，何必去跟他们一同伤脑筋？”
在石室中信步来去，只听得东一簇、西一堆的人个个在议论纷纭，各抒己见，要找个人来闲谈几句也不可得，独自甚是无聊，又去观看石壁上的图形。
他在第二室中观看二十四柄剑形，发觉长剑的方位指向，与体内经脉暗合，这第一图中却只一个青年书生，并无其他图形。看了片刻，觉得图中人右袖挥出之势甚是飘逸好看，不禁多看了一会，突然间只觉得右胁下“渊腋穴”上一动，一道热线沿着“足少阳胆经”，向着“日月”、“京门”二穴行去。
他心中一喜，再细看图形，见构成图中人身上衣褶、面容、扇子的线条，一笔笔均有贯串之意，当下顺着气势一路观将下来，果然自己体内的内息也依照线路运行。寻思：“图画的笔法与体内经脉相合，想来这是最粗浅的道理，这里人人皆知。只是那些高深武学我无法领会，左右无事，便如当年照着木偶身上线路练功一般，在这里练些粗浅功夫玩玩，等白爷爷领会了上乘武学，咱们便可一起回去啦。”
当下寻到了图中笔法的源头，依势练了起来。这图形的笔法与世上书画大不相同，笔划顺逆颇异常法，好在他从来没学过写字，自不知不论写字画图，每一笔都该自上而下、自左而右，虽然勾挑是自上而下，曲撇是自右而左，然而均系斜行而非直笔。这图形中却是自下而上、自右向左的直笔甚多，与书画笔意往往截然相反，拗拙非凡。他可丝毫不以为怪，照样习练。换作一个学写过几十天字的蒙童，便决计不会顺着如此的笔路存想了。
图中笔画上下倒顺，共有八十一笔。石破天练了三十余笔后，觉得腹中饥饿，见石室四角几上摆满面点茶水，便过去吃喝一阵，到外边厕所中小解了，回来又依着笔路照练。
石室中灯火明亮，他倦了便倚壁而睡，饿了伸手便取糕饼而食，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已将第一图中的八十一笔内功记得纯熟，去寻白自在时，已然不在室中。
石破天微感惊慌，叫道：“爷爷，爷爷！”奔到第二室中，一眼便见白自在手持木剑，在和一位童颜鹤发的老道斗剑。两人剑法似乎都甚钝拙，但双剑上发出嗤嗤声响，乃是各以上乘内力注入了剑招之中。只听得呼一声大响，白自在手中木剑脱手飞出，那老道手中的木剑却也断为两截。两人同时退开两步。
那老道微微一笑，说道：“威德先生，你天授神力，老道甘拜下风。然而咱们比的是剑法，可不是比内力。”白自在道：“愚茶道长，你剑法比我高明，我是佩服的。但这是你武当派世传的武学，却不是石壁上剑法的本意。”愚茶道人敛起笑容，点了点头，道：“依你说却是如何？”白自在道：“这一句‘吴钩霜雪明’这个‘明’字，大有道理……”
石破天走到白自在身畔，说道：“爷爷，咱们回去了，好不好？”白自在奇道：“你说甚么？”石破天道：“这里龙岛主说，咱们甚么时候想走，随时可以离去。海滩边有许多船只，咱们可以走了。”白自在怒道：“胡说八道！为甚么这样心急？”
石破天见他发怒，心下有些害怕，道：“婆婆在那边等你呢，她说只等到三月初八。倘若三月初八还不见你回去，她便要投海自尽。”白自在一怔，道：“三月初八？咱们是腊月初八到的，还只过了两三天，日子挺长着呢，又怕甚么？慢慢再回去好了。”
石破天挂念着阿绣，回想到那日她站在海滩之上送别，神色忧愁，情切关心，恨不得插翅便飞了回去，但见白自在全心全意沉浸在这石壁的武学之中，实无丝毫去意，总不能舍他自回，当下不敢再说，信步走到第三座石室之中。
一踏进石室，便觉风声劲急，却是三个劲装老者展开轻功，正在迅速异常的奔行。这三人奔得快极，只带得满室生风。三人脚下追逐奔跑，口中却在不停说话，而语气甚是平静，足见内功修为都是甚高，竟不因疾驰而令呼吸急促。
只听第一个老者道：“这一首‘侠客行’乃大诗人李白所作。但李白是诗仙，却不是剑仙，何以短短一首二十四句的诗中，却含有武学至理？”第二人道：“创制这套武功的才是一位震古烁今、不可企及的武学大宗师。他老人家只是借用了李白这首诗，来抒写他的神奇武功。咱们不可太钻牛角尖，拘泥于李白这首‘侠客行’的诗意。”第三人道：“纪兄之言虽极有理，但这句‘银鞍照白马’，若是离开了李白的诗意，便不可索解。”第一个老者道：“是啊。不但如此，我以为还得和第四室中那句‘飒沓如流星’连在一起，方为正解。解释诗文固不可断章取义，咱们研讨武学，也不能断章取义才是。”
石破天暗自奇怪，他三人商讨武功，为何不坐下来慢慢谈论，却如此足不停步的你追我赶？但片刻之间便即明白了。只听那第二个老者道：“你既自负于这两句诗所悟比我为多，为何用到轻功之上，却也不过尔尔，始终追我不上？”第一个老者笑道：“难道你又追得我上了？”只见三人越奔越急，衣襟带风，连成了一个圆圈，但三人相互间距离始终不变，显是三人功力相若，谁也不能稍有超越。
石破天看了一会，转头去看壁上所刻图形，见画的是一匹骏马，昂首奔行，脚下云气瀰漫，便如是在天空飞行一般。他照着先前法子，依着那马的去势存想，内息却毫无动静，心想：“这幅图中的功夫，和第一二室中的又自不同。”
再细看马足下的云气，只见一团团云雾似乎在不断向前推涌，直如意欲破壁飞出，他看得片刻，内息翻涌，不由自主的拔足便奔。他绕了一个圈子，向石壁上的云气瞧了一眼，内息推动，又绕了一个圈，只是他没学过轻功，足步踉跄，姿式歪歪斜斜的十分拙劣，奔行又远不如那三个老者迅速。三个老者每绕七八个圈子，他才绕了一个圈子。
耳边厢隐隐听得三个老者出言讥嘲：“哪里来的少年，竟也来学咱们一般奔跑？哈哈，这算甚么样子？”“这般的轻功，居然也想来钻研石壁上的武功？嘿嘿！”“人家醉八仙的醉步，那也是自有规范的高明武功，这个小兄弟的醉九仙，可太也滑稽了。”
石破天面红过耳，停下步来，但向石壁看了一会，不由自主的又奔跑起来。转了八九个圈子之后，全神贯注的记忆壁上云气，那三个老者的讥笑已一句也没听进耳中。
也不知奔了多少圈子，待得将一团团云气的形状记在心里，停下步来，那三个老者已不知去向，身边却另有四人，手持兵刃，模仿壁上飞马的姿式，正在互相击刺。
这四人出剑狠辣，口中都是念念有词，诵读石壁上的口诀注解。一人道：“银光灿烂，鞍自平稳。”另一人道：“‘照’者居高而临下，‘白’则皎洁而渊深。”又一人道：“天马行空，瞬息万里。”第四人道：“李商隐文：‘手为天马，心为国图。’韵府：‘道家以手为天马’，原来天马是手，并非真的是马。”
石破天心想：“这些口诀甚是深奥，我是弄不明白的。他们在这里练剑。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年。我怎能等这么久？反正没时候多待，随便瞧瞧，也就是了。”
当下走到第四室中，壁上绘的是“飒沓如流星”那一句的图谱，他自去参悟修习。
“侠客行”一诗共二十四句，即有二十四间石室图解。他游行诸室，不识壁上文字，只从图画中去修习内功武术。那第五句“十步杀一人”，第十句“脱剑膝前横”，第十七句“救赵挥金锤”，每一句都是一套剑法。第六句“千里不留行”，第七句“事了拂衣去”，第八句“深藏身与名”，每一句都是一套轻身功夫；第九句“闲过信陵饮”，第十四句“五岳倒为轻”，第十六句“纵死侠骨香”，则各是一套拳掌之法。第十三句“三杯吐言诺”，第十八句“意气素霓生”，第二十句“喧赫大梁城”，则是吐纳呼吸的内功。
他有时学得极快，一天内学了两三套，有时却连续十七八天都未学全一套。一经潜心武学，浑忘了时光流转，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终于修毕了二十三间石室中壁上的图谱。
他每学完一幅图谱，心神宁静下来。便去催促白自在回去。但白自在对石壁上武学所知渐多，越来越是沉迷，一见石破天过来催请，便即破口大骂，说他扰乱心神，耽误了钻研功夫，到后来更是挥拳便打，不许他近身说话。
石破天无奈，去和范一飞、高三娘子等商量，不料这些人也一般的如痴如狂，全心都沉浸在石壁武学之中，拉着他相告，这一句的诀窍在何处，那一句的注释又怎么。
石破天惕然心惊：“龙木二岛主邀请武林高人前来参研武学，本是任由他们自归，但三十年来竟没一人离岛，足见这石壁上的武学迷人极深。幸好我武功既低，又不识字，决不会像他们那样留恋不去。”因此范一飞他们一番好意，要将石壁上的文字解给他听，他却只听得几句便即走开，再也不敢回头，把听到的说话赶快忘记，想也不敢去想。
屈指计算，到侠客岛后已逾两个半月，再过得数天，非动身回去不可，心想二十四座石室我已看过了二十三座，再到最后一座去看上一两日，图形若是太难，便来不及学了，要是爷爷一定不肯走，自己只有先回去，将岛上情形告知史婆婆等众人，免得他们放心不下。好在任由爷爷留岛钻研武功，那也是绝无凶险之事。当下走到第二十四室之中。
走进室门，只见龙岛主和木岛主盘膝坐在锦垫之上，面对石壁，凝神苦思。
石破天对这二人心存敬畏，不敢走近，远远站着，举目向石壁瞧去，一看之下，微感失望，原来二十三座石室壁上均有图形，这最后一室却仅刻文字，并无图画。
他想：“这里没有图画，没甚么好看，我去跟爷爷说，我今天便回去了。”想到数日后便可和阿绣、石清、闵柔等人见面，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当即跪倒，向两位岛主拜了几拜，说道：“多承二位岛主款待，又让我见识石壁上的武功，十分感谢。小人今日告辞。”
龙木二岛主浑不理睬，只是凝望着石壁出神，于他的说话跪拜似乎全然不闻不见。石破天知道修习高深武功之时，人人如此全神贯注，倒也不以为忤。顺着二人目光又向石壁瞧了一眼，突然之间，只觉壁上那些文字一个个似在盘旋飞舞，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
他定了定神，再看这些字迹时，脑中又是一阵晕眩。他转开目光，心想：“这些字怎地如此古怪，看上一眼，便会头晕？”好奇心起，注目又看，只见字迹的一笔一划似乎都变成了一条条蝌蚪，在壁上蠕蠕欲动，但若凝目只看一笔，这蝌蚪却又不动了。
他幼时独居荒山，每逢春日，常在山溪中捉了许多蝌蚪，养在峰上积水而成的小池中，看它们生脚脱尾，变成青蛙，跳出池塘，阁阁之声吵得满山皆响，解除了不少寂寞。此时便如重逢儿时的游伴，欣喜之下，细看一条条蝌蚪的情状。只见无数蝌蚪或上窜、或下跃，姿态各不相同，甚是有趣。
他看了良久，陡觉背心“至阳穴”上内息一跳，心想：“原来这些蝌蚪看似乱钻乱游，其实还是和内息有关。”看另一条蝌蚪时，背心“悬枢穴”上又是一跳，然而从“至阳穴”至“悬枢穴”的一条内息却串连不起来；转目去看第三条蝌蚪，内息却全无动静。
忽听得身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石帮主注目‘太玄经’，原来是位精通蝌蚪文的大方家。”石破天转过头来，见木岛主一双照耀如电的目光正瞧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热，忙道：“小人一个字也不识，只是瞧这些小蝌蚪十分好玩，便多看了一会。”
木岛主点头道：“这就是了，这部‘太玄经’以古蝌蚪文写成，我本来正自奇怪，石帮主年纪轻轻，居然有此奇才，识得这种古奥文字。”石破天讪讪的道：“那我不看了，不敢打扰两位岛主。”木岛主道：“你不用去，尽管在这里看便是，也打扰不了咱们。”说着闭上了双目。
石破天待要走开，却想如此便即离去，只怕木岛主要不高兴，再瞧上片刻，然后出去便了。转头再看壁上的蝌蚪时，小腹上的“中注穴”突然剧烈一跳，不禁全身为之震动，寻思：“这些小蝌蚪当真奇怪，还没变成青蛙，就能这么大跳而特跳。”不由得童心大盛，一条条蝌蚪的瞧去，遇到身上穴道猛烈跃动，觉得甚是好玩。
壁上所绘小蝌蚪成千成万，有时碰巧，两处穴道的内息连在一起，便觉全身舒畅。他看得兴发，早忘了木岛主的言语，自行找寻合适的蝌蚪，将各处穴道中的内息串连起来。
但壁上蝌蚪不计其数，要将全身数百处穴道串成一条内息，那是谈何容易？石室之中不见天日，惟有灯火，自是不知日夜，只是腹饥便去吃面，吃了八九餐后，串连的穴道渐多。
但这些小蝌蚪似乎一条条的都移到了体内经脉穴道之中，又像变成了一只只小青蛙，在他四肢百骸间到处跳跃。他又觉有趣，又是害怕，只有将几处穴道连了起来，其中内息的动荡跳跃才稍为平息，然而一穴方平，一穴又动，他犹似着迷中魔一般，只是凝视石壁上的文字，直到倦累不堪，这才倚墙而睡，醒转之后，目光又被壁上千千万万小蝌蚪吸了过去。
如此痴痴迷迷的饥了便吃，倦了便睡，余下来的时光只是瞧着那些小蝌蚪，有时见到龙木二岛主投向自己的目光甚是奇异，心中羞愧之念也是一转即过，随即不复留意。
也不知是哪一天上，突然之间，猛觉内息汹涌澎湃，顷刻间冲破了七八个窒滞之处，竟如一条大川般急速流动起来，自丹田而至头顶，自头顶又至丹田，越流越快。他惊惶失措，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四肢百骸之中都是无可发泄的力气，顺手便将“五岳倒为轻”这套掌法使将出来。
掌法使完，精力愈盛，右手虚执空剑，便使“十步杀一人”的剑法，手中虽然无剑，剑招却源源而出。
“十步杀一人”的剑法尚未使完，全身肌肤如欲胀裂，内息不由自主的依着“赵客缦胡缨”那套经脉运行图谱转动，同时手舞足蹈，似是大欢喜，又似大苦恼。“赵客缦胡缨”既毕，接下去便是“吴钩霜雪明”，他更不思索，石壁上的图谱一幅幅在脑海中自然涌出，自“银鞍照白马”直到第二十三句“谁能书阁下”，一气呵成的使了出来，其时剑法、掌法、内功、轻功，尽皆合而为一，早已分不出是掌是剑。
待得“谁能书阁下”这套功夫演完，只觉气息逆转，便自第二十二句“不惭世上英”倒使上去，直练至第一句“赵客缦胡缨”。他情不自禁的纵声长啸，霎时之间，谢烟客所传的炎炎功，自木偶体上所学的内功，从雪山派群弟子练剑时所见到的雪山剑法，丁珰所授的擒拿法，石清夫妇所授的上清观剑法，丁不四所授的诸般拳法掌法，史婆婆所授的金乌刀法，都纷至沓来，涌向心头。他随手挥舞，已是不按次序，但觉不论是“将炙啖朱亥”也好，是“脱剑膝前横”也好，皆能随心所欲，既不必存想内息，亦不须记忆招数，石壁上的千百种招式，自然而然的从心中传向手足。
他越演越是心欢，忍不住哈哈大笑，叫道：“妙极！”
忽听得两人齐声喝采：“果然妙极！”
石破天一惊，停手收招，只见龙岛主和木岛主各站在室角之中，满脸惊喜的望着他，石破天忙道：“小人胡闹，两位莫怪。”心想：“这番可糟糕了，我在这里乱动乱叫，可打扰了两位岛主用功。”不由得甚是惶恐。
只见两位岛主满头大汗淋漓，全身衣衫尽湿，站身之处的屋角落中也尽是水渍。
龙岛主道：“石帮主天纵奇才，可喜可贺，受我一拜。”说着便拜将下去。木岛主跟着拜倒。
石破天大惊，急忙跪倒，连连磕头，只磕得咚咚有声，说道：“两位如此……这个……客气，这……这可折杀小人了。”
龙岛主道：“石帮主……请……请起……”
石破天站起身来，只见龙岛主欲待站直身子，忽然晃了两晃，坐倒在地。木岛主双手据地，也是站不起来。石破天惊道：“两位怎么了？”忙过去扶着龙岛主坐好，又将木岛主扶起。龙岛主摇了摇头，脸露微笑，闭目运气。木岛主双手合十，也自行功。
石破天不敢打扰，瞧瞧龙岛主，又瞧瞧木岛主，心中惊疑不定。过了良久，木岛主呼了一口长气，一跃而起，过去抱住了龙岛主。两人搂抱在一起，纵声大笑，显是欢喜无限。
石破天不知他二人为甚么这般开心，只有陪着傻笑，但料想决不会是坏事，心中大为宽慰。
龙岛主扶着石壁，慢慢站直，说道：“石帮主，我兄弟闷在心中数十年的大疑团，得你今日解破，我兄弟实是感激不尽。”石破天道：“我怎地……怎地解破了？”龙岛主微笑道：“石帮主何必如此谦光？你参透了这首‘侠客行’的石壁图谱，不但是当世武林中的第一人。除了当年在石壁上雕写图谱的那位前辈之外，只怕古往今来，也极少有人及得上你。”
石破天甚是惶恐，连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龙岛主道：“这石壁上的蝌蚪古文，在下与木兄弟所识得的还不到一成，不知石帮主肯赐予指教么？”
石破天瞧瞧龙岛主，又瞧瞧木岛主，见二人脸色诚恳，却又带着几分患得患失之情，似乎怕自己不肯吐露秘奥，忙道：“我跟两位说知便是。我看这条蝌蚪，‘中注穴’中便有跳动；再看这条蝌蚪，‘太赫穴’便大跳一下……”他指着一条条蝌蚪，解释给二人听。他说了一会，见龙木二人神色迷惘，似乎全然不知，问道：“我说错了么？”
龙岛主道：“原来……原来……石帮主看的是一条条……一条条那个蝌蚪，不是看一个个字，那么石帮主如何能通解全篇‘太玄经’？”
石破天脸上一红，道：“小人自幼没读过书，当真是一字不识，惭愧得紧。”
龙木二岛主一齐跳了起来，同声问道：“你不识字？”
石破天摇头道：“不识字。我……我回去之后，定要阿绣教我识字，否则人人都识字，我却不识得，给人笑话，多不好意思。”
龙木二岛主见他脸上一片淳朴真诚，绝无狡黠之意，实是不由得不信。龙岛主只觉脑海中一团混乱，扶住了石壁，问道：“你既不识字，那么自第一室至第二十三室，壁上这许许多多注释，却是谁解给你听的？”
石破天道：“没人解给我听。白爷爷解了几句，关东那位范大爷解了几句，我也不懂，没听下去。我……我只是瞧着图形。胡思乱想，忽然之间，图上的云头或是小剑甚么的，就和身体内的热气连在一起了。”
木岛主道：“你不识字，却能解通图谱，这……这如何能够？”龙岛主道：“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意？还是这位石帮主真有天纵奇才？”
木岛主突然一顿足，叫道：“我懂了，我懂了。大哥，原来如此！”龙岛主一呆，登时也明白了。他二人共处数十年，修为相若，功力亦复相若，只是木岛主沉默寡言，比龙岛主少了一分外务，因此悟到其中关窍之时，便比他早了片刻。两人四手相握，脸上神色又是凄楚，又是苦涩，又带了三分欢喜。
龙岛主转头向石破天道：“石帮主，幸亏你不识字，才得解破这个大疑团，令我兄弟死得瞑目，不致抱恨而终。”
石破天搔了搔头，问道：“甚么……甚么死得瞑目？”
龙岛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原来这许许多多注释文字，每一句都在故意导人误入岐途。可是参研图谱之人，又有哪一个肯不去钻研注解？”石破天奇道：“岛主你说那许多字都是没用的？”龙岛主道：“非但无用，而且大大有害。倘若没有这些注解，我二人的无数心血，又何至尽数虚耗，数十年苦苦思索，多少总该有些进益罢。”
木岛主喟然道：“原来这篇‘太玄经’也不是真的蝌蚪文，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些经脉穴道的线路方位而已。唉，四十年的光阴，四十年的光阴！”龙岛主道：“白首太玄经！兄弟，你的头发也真是雪白了！”木岛主向龙岛主头上瞧了一眼，“嘿”的一声。他虽不说话，三人心中无不明白，他意思是说：“你的头发何尝不白？”
龙木二岛主相对长叹，突然之间，显得苍老异常，更无半分当日腊八宴中的神采威严。
石破天仍是大惑不解，又问：“他在石壁上故意写上这许多字，教人走上错路，那是为了甚么？”
龙岛主摇头道：“到底是甚么居心，那就难说得很了。这位武林前辈或许不愿后人得之太易，又或者这些注释是后来另外有人加上去的。这往昔之事，谁也不知道的了。”木岛主道：“或许这位武林前辈不喜读书人，故意布下圈套，好令像石帮主这样不识字的忠厚老实之人得益。”龙岛主叹道：“这位前辈用心深刻，又有谁推想得出？”
石破天见他二人神情倦怠，意兴箫索，心下好大的过意不去，说道：“二位岛主，倘若我学到的功夫确实有用，自当尽数向两位说知。咱们这就去第一座石室之中，我一一说来，我……我……我决不敢有丝毫隐瞒。”
龙岛主苦笑摇头，道：“小兄弟的好意，我二人心领了。小兄弟宅心仁厚，该受此益，日后领袖武林群伦，造福苍生，自非鲜浅。我二人这一番心血也不算白费了。”木岛主道：“正是，图谱之谜既已解破，我二人心愿已了。是小兄弟练成，还是我二人练成，那也都是一样。”
石破天求恳道：“那么我把这些小蝌蚪详详细细说给两位听，好不好？”
龙岛主凄然一笑，说道：“神功既得传人，这壁上的图谱也该功成身退了。小兄弟，你再瞧瞧。”
石破天转身向石壁瞧去，不由得骇然失色。只见石壁上一片片石屑正在慢慢跌落，满壁的蝌蚪文字也已七零八落，只剩下七八成。他大惊之下，道：“怎……怎么会这样？”
龙岛主道：“小兄弟适才……”木岛主道：“此事慢慢再说，咱们且去聚会众人，宣布此事如何？”龙岛主登时会意，道：“甚好，甚好。石帮主，请。”
石破天不敢先行，跟在龙木二岛主之后，从石室中出来。龙岛主传讯邀请众宾，召集弟子，同赴大厅聚会。
原来石破天解悟石壁上神功之后，情不自禁的试演。龙木二岛主一见之下大为惊异，龙岛主当即上前出掌相邀。其时石破天犹似着魔中邪，一觉有人来袭，自然而然的还掌相应，数招之后，龙岛主便觉难以抵挡，木岛主当即上前夹击。他二人的武功，当世已找不出第三个人来，可是二人联手，仍是敌不住石破天新悟的神妙武功。本来二人若是立即收招，石破天自然而然的也会住手，但二人均要试一试这壁上武功到底有多大威力，四掌翻飞，越打越紧。他二人掌势越盛，石破天的反击也是越强，三个人的掌风掌力撞向石壁，竟将石壁的浮面都震得酥了。单是龙木二岛主的掌力，便能销毁石壁，何况石破天内力本来极强，再加上新得的功力，三人的掌力都是武学中的巅峰功夫，锋芒不显，是以石壁虽毁，却并非立时破碎，而是慢慢的酥解跌落。
木岛主知道石破天试功之时便如在睡梦中一般，于外界事物全不知晓，因此阻止龙岛主再说下去，免得石破天为了无意中损坏石壁而心中难过；再说石壁之损，本是因他二人出手邀掌而起，其过在己而不在彼。
三人来到厅中坐定，众宾客和诸弟子陆续到来。龙岛主传令灭去各处石室中的灯火，以免有人贪于钻研功夫，不肯前来聚会。
众宾客纷纷入座。过去三十年中来到侠客岛上的武林首领，除因已寿终逝世之外，都已聚集大厅。三十年来，这些人朝夕在二十四间石室中来来去去，却从未如此这般相聚一堂。
龙岛主命大弟子查点人数，得悉众宾俱至，并无遗漏，便低声向那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弟子神色愕然，大有惊异之态。木岛主也向本门的大弟子低声吩咐几句。两名大弟子听得师父都这么说，又再请示好一会，这才奉命，率领十余名师弟出厅办事。
龙岛主走到石破天身旁，低声道：“小兄弟，适才石室中的事情，你千万不可向旁人说起。就算是你最亲近之人，也不能让他得知你已解明石壁上的武功秘奥，否则你一生之中将有无穷祸患，无穷烦恼。”石破天应道：“是，谨遵岛主吩咐。”龙岛主又道：“常言道：慢藏诲盗。你身负绝世神功，若是有人得悉，武林中不免有人因羡生妒，因妒生恨，或求你传授指点，或迫你吐露秘密，倘若所求不遂，就会千方百计的来加害于你。你武功虽高，但忠厚老实，实是防不胜防。因此这件事说甚么也不能泄露了。”石破天应道：“是，多谢岛主指明，晚辈感激不尽。”
龙岛主握着他手，低声道：“可惜我和木兄弟不能见你大展奇才，扬威江湖了。”木岛主似是知道他两人说些甚么，转头瞧着石破天，神色间也是充满关注与惋惜之意。石破天心想：“这两位岛主待我这样好，我回去见了阿绣之后，定要同她再来岛上，拜会他二位老人家。”
龙岛主向他嘱咐已毕，这才归座，向群雄说道：“众位朋友，咱们在这岛上相聚，总算是一番缘法。时至今日，大伙儿缘份已尽，这可要分手了。”
群雄一听之下，大为惊骇，纷纷相询：“为甚么？”“岛上出了甚么事？”“两位岛主有何见教？”“两位岛主要离岛远行吗？”
众人喧杂相问声中，突然后面传来轰隆隆、轰隆隆一阵阵有如雷响的爆炸之声。群雄立时住口，不知岛上出了甚么奇变。
龙岛主道：“各位，咱们在此相聚，只盼能解破这首‘侠客行’武学图解的秘奥，可惜时不我予，这座侠客岛转眼便要陆沉了。”
群雄大惊，纷问：“为甚么？”“是地震么？”“火山爆发？”“岛主如何得知？”
龙岛主道：“适才我和木兄弟发见本岛中心即将有火山喷发，这一发作，全岛立时化为火海，此刻雷声隐隐，大害将作，各位急速离去罢。”
群雄将信将疑，都是拿不定主意。大多数人贪恋石壁上的武功，宁可冒丧生之险，也不肯就此离去。
龙岛主道：“各位若是不信，不妨去石室一观，各室俱已震坍，石壁已毁，便是地震不起，火山不喷，留在此间也无事可为了。”
群雄听得石壁已毁，无不大惊，纷纷抢出大厅，向厅后石室中奔去。
石破天也随着众人同去，只见各间石室果然俱已震得倒塌，壁上图谱尽皆损毁。石破天知是龙木二岛主命弟子故意毁去，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寻思：“都是我不好，闯出这等的大祸来。”
早有人瞧出情形不对，石室之毁显是出于人为，并非地震使然，振臂高呼，又群相奔回大厅，要向龙木二岛主质问。刚到厅口，便听得哀声大作，群雄惊异更甚，只见龙木二岛主闭目而坐，群弟子围绕在二人身周，俯伏在地，放声痛哭。
石破天吓得一颗心似欲从腔中跳了出来，排众而前，叫道：“龙岛主、木岛主，你……你们怎么了？”只见二人容色僵滞，原来已然逝世。石破天回头向张三、李四问道：“两位岛主本来好端端地，怎么……怎么便死了？”张三呜咽道：“两位师父逝世之时，说道他二人大愿得偿，虽离人世，心中却是……却是十分平安。”
石破天心中难过，不禁哭出声来。他不知龙木二岛主突然去世，一来年寿本高，得知图谱的秘奥之后，于世上更无萦怀之事；二来更因石室中一番试掌，石破天内力源源不绝，龙木二岛主竭力抵御，终于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他若知二位岛主之死与自己实有莫大干系，更要深自咎责、伤心无已了。
那身穿黄衫的大弟子拭了眼泪，朗声说道：“众位嘉宾，我等恩师去世之前，遗命请各位急速离岛。各位以前所得的‘赏善罚恶’铜牌，日后或仍有用，请勿随意丢弃。他日各位若有为难之事，持牌到南海之滨的小渔村中相洽，我等兄弟或可相助一臂之力。”
群雄失望之际，都不禁又是一喜，均想：“侠客岛群弟子武功何等厉害，有他们出手相助，纵有天大的祸患，也担当得起。”
那身穿青衫的大弟子说道：“海边船只已备，各位便请动程。”当下群雄纷纷向龙木二岛主的遗体下拜作别。
张三、李四拉着石破天的手。张三说道：“兄弟，你这就去罢，日后我们当来探你。”
石破天和二人别过，随着白自在、范一飞、高三娘子、天虚道人等一干人来到海边，上了海船。此番回去，所乘的均是大海船，只三四艘船，便将群雄都载走了，拔锚解缆，扬帆离岛。

二十一 “我是谁？”
在侠客岛上住过十年以上之人，对图谱沉迷已深，于石壁之毁，无不痛惜。更有人自怨自艾，深悔何不及早抄录摹写下来。海船中自撞其头者有之，自捶其胸者有之。但新来的诸人想到居然能生还故土，却是欣慰之情远胜于惋惜了。
眼见侠客岛渐渐模糊，石破天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得汗流浃背，顿足叫道：“糟糕，糟糕！爷爷，今……今天是几……几月初……初几啊？”
白自在一惊，大叫：“啊哟！”根根胡子不绝颤动，道：“我……我不……不知道，今……今天是几月初……初几？”
丁不四坐在船舱的另一角中，问道：“甚么几月初几？”
石破天问道：“丁四爷爷，你记不记得，咱们到侠客岛来，已有几天了？”丁不四道：“一百天也好，两百天也好，谁记得了？”
石破天大急，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向高三娘子道：“咱们是腊月初八到的，此刻是三月里了罢？”高三娘子屈指计算，道：“咱们在岛上过了一百一十五日。今天不是四月初五，便是四月初六。”
石破天和白自在齐声惊呼：“是四月？”高三娘子道：“自然是四月了！”
白自在捶胸大叫：“苦也，苦也！”
丁不四哈哈大笑，道：“甜也，甜也！”
石破天怒道：“丁四爷爷，婆婆说过，倘若三月初八不见白爷爷回去，她便投海而死，你……你又有甚么好笑？阿绣……阿绣也说要投海……”丁不四一呆，道：“她说在三月初八投海？今……今日已是四月……”石破天哭道：“是啊，那……那怎么办？”
丁不四怒道：“小翠在三月初八投海，此刻已死了二十几天啦，还有甚么法子？她脾气多硬，说过是三月初八跳海，初七不行，初九也不行，三月初八便是三月初八！白自在，他妈的你这老畜生，你……你为甚么不早早回去？你这狗养的老贼！”
白自在不住捶胸，叫道：“不错，我是老混蛋，我是老贼。”丁不四又骂道：“你这狗杂种，该死的狗杂种，为甚么不早些回去？”石破天哭道：“不错。我真当该死。”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说道：“史小翠死也好，活也好，又关你甚么事了？凭甚么要你来骂人？”
说话的正是那姓梅的蒙脸女子。丁不四一听，这才不敢再骂下去，但兀自唠叨不绝。
白自在却怪起石破天来：“你既知婆婆三月初八要投海，怎地不早跟我说？你这小混蛋太也糊涂，我……我扭断你的脖子。”石破天伤心欲绝，不愿置辩，任由他抱怨责骂。
其时南风大作，海船起了三张帆，航行甚速。白自在疯疯癫癫，只是痛骂石破天。丁不四却不住和他们斗口，两人几次要动手相打，都被船中旁人劝开。
到第三天傍晚，远远望见海天相接处有条黑线，众人瞧见了南海之滨的陆地，都欢呼起来。白自在却双眼发直，尽瞧着海中碧波，似要寻找史婆婆和阿绣的尸首。
座船越驶越近，石破天极目望去，依稀见到岸上情景，宛然便和自己离开时一般无异，海滩上是一排排棕榈，右首悬崖凸出海中，崖边三棵椰树，便如三个瘦长的人影。他想起四个月前离此之时，史婆婆和阿绣站在海边相送。今日自己无恙归来，师父和阿绣却早已葬身鱼腹，尸骨无存了，想到此处，不由得泪水潸潸而下，望出来时已是一片模糊。
海船不住向岸边驶去，忽然间一声呼叫，从悬崖上传了过来，众人齐向崖上望去，只见两个人影，一灰一白，从崖上双双跃向海中。
石破天遥见跃海之人正是史婆婆和阿绣，这一下惊喜交集，实是非同小可。其时千钧一发，哪里还顾到去想何以她二人居然未死？随手提起一块船板，用力向二人落海之处掷将过去，跟着双膝一弯，全身力道都聚到了足底，拚命撑出，身子便如箭离弦，激射而出。
他在侠客岛上所学到的高深内功，登时在这一撑一跃中使了出来。眼见船板落海着水，自己落足处和船板还差着几尺，左足凌空向前跨了一大步，已踏上了船板。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他左足踏上船板，阿绣的身子便从他身旁急堕。石破天左臂伸出，将她拦腰抱住。两人的身重再加上这一堕之势，石破天双腿向海中直沉下去，眼见史婆婆又在左侧跌落，当下右掌急探，在她背上一托一带，借力转力，使出石壁上“银鞍照白马”中的功夫，史婆婆的身子便稳稳向海船中飞去。
船上众人齐声大呼。白自在和丁不四早已抢到船头，眼见史婆婆飞到，两人同时伸手去接。白自在喝道：“让开！”左掌向丁不四拍出。丁不四欲待回手，不料那蒙面女子伸掌疾推，手法甚是怪异，噗咚一声，丁不四登时跌入海中。
便在此时，白自在已将史婆婆接住，没想到这一飞之势中，包含着石破天雄浑之极的内力，白自在站立不定，退了一步，喀喇一声，双足将甲板踏破了一个大洞，跟着坐倒，却仍将史婆婆抱在怀中，牢牢不放。
石破天抱着阿绣，借着船板的浮力，淌到船边，跃上甲板。
丁不四幸好识得水性，一面划水，一面破口大骂。船上水手抛下绳索，将他吊上来。众人七张八嘴，乱成一团。丁不四全身湿淋淋地，呆呆的瞧着那蒙面女子，突然叫道：“你……你不是她妹子，你就是她，就是她自己！”
那蒙面女子只是冷笑，阴森森的道：“你胆子这样大，当着我的面，竟敢去抱史小翠！”丁不四嚷道：“你……你自己就是！你推我落海这一招……这招‘飞来奇峰’，天下就只你一人会使。”
那女子道：“你知道就好。”一伸手，揭去面幕，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来，只是肤色极白，想是面幕遮得久了，不见日光之故。
丁不四道：“文馨，文馨，果然是你！你……你怎么骗我说已经死了？”
这蒙面女子姓梅，名叫梅文馨，是丁不四昔年的情人。两人生了一个女儿，便是梅芳姑。但丁不四苦恋史小翠，中途将梅文馨遗弃，事隔数十年，竟又重逢。
梅文馨左手一探，扭住了丁不四的耳朵，尖声道：“你只盼我早已死了，这才快活，是不是？”丁不四内心有愧，不敢挣扎，苦笑道：“快放手！众英雄在此，有甚么好看？”梅文馨道：“我偏要你不好看！我的芳姑呢？还我来！”丁不四道：“快放手！龙岛主查到她在熊耳山枯草岭，咱们这就找她去。”梅文馨道：“找到孩子，我才放你，若是找不到，把你两只耳朵都撕了下来！”
吵闹声中，海船已然靠岸。石清夫妇、白万剑与雪山派的成自学等一干人都迎了上来，眼见白自在、石破天无恙归来，史婆婆和阿绣投海得救，都是欢喜不尽。只有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人心下失望，却也只得强装笑脸，趋前道贺。
船上众家英雄都是归心似箭，双脚一踏上陆地，便纷纷散去。范一飞、吕正平、风良、高三娘子四人别过石破天，自回辽东。
白万剑对父亲道：“爹，妈早在说，等到你三月初八再不见你回来，便要投海自尽。今日正是三月初八，我加意防范，哪知道妈竟突然出手，点了我的穴道。谢天谢地，你若迟得半天回来，那就见不到妈妈了。”白自在奇道：“甚么？你说今日是三月初八？”
白万剑道：“是啊，今日是初八。”白自在又问一句：“三月初八？”白万剑点头道：“是三月初八。”白自在伸手不住搔头，道：“我们腊月初八到侠客岛，在岛上耽了一百多天，怎地今日仍是三月初八？”白万剑道：“你老人家忘了，今年闰二月，有两个二月。”
此言一出，白自在恍然大悟，抱住了石破天，道：“好小子，你怎么不早说？哈哈，哈哈！这闰二月，当真是闰得好！”石破天问道：“甚么叫闰二月？为甚么有两个二月？”白自在笑道：“你管他两个二月也好，有三个二月也好，只要老婆没死，便有一百个二月也不相干！”众人都放声大笑。
白自在一转头，问道：“咦，丁不四那老贼呢，怎地溜得不知去向了？”史婆婆笑道：“你管他干甚么？梅文馨扭了他耳朵，去找他们的女儿梅芳姑啦！”
“梅芳姑”三字一出口，石清、闵柔二人脸色陡变，齐声问道：“你说是梅芳姑？到甚么地方去找？”
史婆婆道：“刚才我在船中听那姓梅的女子说，他们要到熊耳山枯草岭，去找他们的私生女儿梅芳姑。”
闵柔颤声道：“谢天谢地，终于……终于打听到了这女子的下落，师哥！咱们……咱们赶着便去。”石清点头道：“是。”二人当即向白自在等人作别。
白自在嚷道：“大伙儿热热闹闹的，最少也得聚上十天半月，谁也不许走。”
石清道：“白老伯有所不知，这个梅芳姑，便是侄儿夫妇的杀子大仇人。我们东打听，西寻访，在江湖上找了她一十八年，得不到半点音讯，今日既然得知，便须急速赶去，迟得一步，只怕又给她躲了起来。”
白自在拍腿叹道：“这女子杀死了你们的儿子？岂有此理，不错，非去将她碎尸万段不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去去去，大家一起去。石老弟，有丁不四那老儿护着那个女贼，梅文馨这老太婆家传的‘梅花拳’也颇为厉害，你也得带些帮手，才能报得此仇。”白自在与史婆婆、阿绣劫后重逢，心情奇佳，此时任何人求他甚么事，他都会一口答允。
石清、闵柔心想梅芳姑有丁不四和梅文馨撑腰，此仇确是难报，难得白自在仗义相助，当真是求之不得。上清观的掌门人天虚道人坐在另一艘海船之中，尚未抵达，石清夫妇报仇心切，不及等他，便即启程。
石破天自是随着众人一同前往。
不一日，一行人已到熊耳山。那熊耳山方圆数百里，不知枯草岭是在何处。众人找了数日，全无踪影。
白自在老大的不耐烦，怪石清道：“石老弟，你玄素双剑是江南剑术名家，武功虽然及不上我老人家，也已不是泛泛之辈，怎地会连个儿子也保不住，让那女贼杀了？那女贼又跟你有甚么仇怨，却要杀你儿子？”
石清叹了口气，道：“此事也是前世的冤孽，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闵柔忽道：“师哥，你……你会不会故意引大伙儿走错路？你若是真的不想去杀她为坚儿报仇……我……我……”说到这里，泪珠儿已点点洒向胸襟。
白自在奇道：“为甚么又不想去杀她了？啊哟，不好！石老弟，这个女贼相貌很美，从前跟你有些不清不白，是不是？”石清脸上一红，道：“白老伯说笑了。”白自在向他瞪视半晌，道：“一定如此！这女贼吃醋，因此下毒手杀了闵女侠跟你生的儿子！”白自在逢到自己的事脑筋极不清楚，推测别人的事倒是一夹便中。
石清无言可答。闵柔道：“白老伯，倒不是我师哥跟她有甚么暧昧，那……那姓梅的女子单相思，由妒生恨，迁怒到孩子身上，我……我那苦命的孩儿……”
突然之间，石破天大叫一声：“咦！”脸上神色十分古怪，又道：“怎么……怎么在这里？”拔足向左首一座山岭飞奔而上。原来他蓦地里发觉这山岭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竟是他自幼长大之地，只是当年他从山岭的另一边下来，因此一直未曾看出。
他此刻的轻功何等了得，转瞬间便上了山岭，绕过一片林子，到了几间草屋之前。只听得狗吠声响，一条黄狗从屋中奔将出来，扑向他的肩头。石破天一把搂住，喜叫：“阿黄，阿黄！你回来了。我妈妈呢？”大叫：“妈妈，妈妈！”
只见草屋中走出三个人来，中间一个女子面容奇丑，正是石破天的母亲，两旁一个是丁不四，一个是梅文馨。
石破天喜叫：“妈！”抱着阿黄，走到她的身前。
那女子冷冷的道：“你到哪里去啦？”
石破天道：“我……”忽听得闵柔的声音在背后说道：“梅芳姑，你化装易容，难道便瞒得过我了？你便是逃到天涯……天……涯……我……我……”石破天大惊，跃身闪开，道：“石夫人，你……你弄错了，她是我妈妈，不是杀你儿子的仇人。”
石清奇道：“这女人是你的妈妈？”石破天道：“是啊。我自小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就是那一天，我妈妈不见了，我等了几天不见她回来，到处去找她，越找越远，迷了路不能回来。阿黄也不见了。你瞧，这不是阿黄吗？”他抱着黄狗，十分欢喜。
石清转向那丑脸女子，说道：“芳姑，既然你自己也有了儿子，当年又何必来杀害我的孩儿？”他语声虽然平静，但人人均听得出，话中实是充满了苦涩之意。
那丑脸女子正是梅芳姑。她冷冷一笑，目光中充满了怨恨，说道：“我爱杀谁，便杀了谁，你……你又管得着么？”
石破天道：“妈，石庄主、石夫人的孩子，当真是你杀死的么？那……那为甚么？”
梅芳姑冷笑道：“我爱杀谁，便杀了谁，又有甚么道理？”
闵柔缓缓抽出长剑，向石清道：“师哥，我也不用你为难，你站在一旁罢。我若是杀不了她，也不用你出手相帮。”
石清皱起了眉头，神情甚是苦恼。
白自在道：“丁老四，咱们话说在先，你夫妻若是乖乖的站在一旁，大家都乖乖的站在一旁。你二个倘若要动手助你们的宝贝女儿，石老弟请我白自在夫妻到熊耳山来，也不是叫我们来瞧热闹的。”
丁不四见对方人多，突然灵机一动，道：“好，一言为定，咱们大家都不出手。你们这边是石庄主夫妇，他们这边是母子二人。双方各是一男一女，大家见个胜败便是。”他和石破天动过几次手，知道这少年武功远在石清夫妇之上，有他相助，梅芳姑决计不会落败。
闵柔向石破天瞧了一眼，道：“小兄弟，你是不许我报仇了，是不是？”
石破天道：“我……我……石夫人……我……”突然双膝跪倒，叫道：“我跟你磕头，石夫人，你良心最好的，请你别害我妈妈。”说着连连磕头，咚咚有声。
梅芳姑厉声喝道：“狗杂种，站起来，谁要你为我向这贱人求情？”
闵柔突然心念一动，问道：“你为甚么这样叫他？他……他是你亲生的儿子啊。莫非……莫非……”转头向石清道：“师哥，这位小兄弟的相貌和玉儿十分相像，莫非是你和梅小姐生的？”她虽身当此境，说话仍是斯斯文文。
石清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哪有此事？”
白自在哈哈大笑，说道：“石老弟，你也不用赖了，当然是你跟她生的儿子，否则天下哪有一个女子，会把自己的儿子叫作‘狗杂种’？这位梅姑娘心中好恨你啊。”
闵柔弯下腰去，将手中长剑放在地下，道：“你们三人团圆相聚，我……我要去了。”说着转过身去，缓缓走开。
石清大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厉声道：“师妹，你若有疑我之意，我便先将这贱人杀了，明我心迹。”闵柔苦笑道：“这孩子不但和玉儿一模一样，跟你也像得很啊。”
石清长剑挺出，便向梅芳姑刺了过去。哪知梅芳姑并不闪避，挺胸就戮。眼见这一剑便要刺入她胸中，石破天伸指弹去，铮的一声，将石清的长剑震成两截。
梅芳姑惨然笑道：“好，石清，你要杀我，是不是？”
石清道：“不错！芳姑，我明明白白的再跟你说一遍，在这世上，我石清心中便只闵柔一人，我石清一生一世，从未有过第二个女人。你心中若是对我好，那也只是害了我。这话在二十二年前我曾跟你说过，今日仍是这样几句话。”他说到这里，声转柔和，说道：“芳姑，你儿子已这般大。这位小兄弟为人正直，武功卓绝，数年之内，便当名动江湖，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爹爹到底是谁，你怎地不跟他明言？”
石破天道：“是啊，妈，我爹爹到底是谁？我……我姓甚么？你跟我说，为甚么你都一直叫我‘狗杂种’？”
梅芳姑惨然笑道：“你爹爹到底是谁，天下便只我一人知道。”转头向石清道：“石清，我早知你心中便只闵柔一人，当年我自毁容貌，便是为此。”
石清喃喃的道：“你自毁容貌，却又何苦？”
梅芳姑道：“当年我的容貌，和闵柔到底谁美？”
石清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掌，踌躇半晌，道：“二十年前，你是武林中出名的美女，内子容貌虽然不恶，却不及你。”
梅芳姑微微一笑，哼了一声。
丁不四却道：“是啊，石清你这小子却也太不识好歹了，明知我的芳姑相貌美丽，无人能比，何以你又不爱她？”
石清不答，只是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掌，似乎生怕她心中着恼，又再离去。
梅芳姑又问：“当年我的武功和闵柔相比，是谁高强？”
石清道：“你梅家拳家传的武学，又兼学了许多希奇古怪的武功……”丁不四插口道：“甚么希奇古怪？那是你丁四爷爷得意的功夫，你自己不识，便少见多怪，见到骆驼说是马背肿！”石清道：“不错，你武功兼修丁梅二家之所长，当时内子未得上清观剑学的真谛，自是逊你一筹。”
梅芳姑又问：“然则文学一途，又是谁高？”
石清道：“你会做诗填词，咱夫妇识字也是有限，如何比得上你！”
石破天心下暗暗奇怪：“原来妈妈文才武功甚么都强，怎么一点也不教我？”
梅芳姑冷笑道：“想来针线之巧，烹饪之精，我是不及这位闵家妹子了。”
石清仍是摇头，道：“内子一不会补衣，二不会裁衫，连炒鸡蛋也炒不好，如何及得上你千伶百俐的手段？”
梅芳姑厉声道：“那么为甚么你一见我面，始终冷冰冰的没半分好颜色，和你那闵师妹在一起，却是有说有笑？为甚么……为甚么……”说到这里，声音发颤，甚是激动，脸上却仍是木然，肌肉都不稍动。
石清缓缓道：“梅姑娘，我不知道，你样样比我闵师妹强，不但比她强，比我也强。我和你在一起，自惭形秽，配不上你。”
梅芳姑出神半晌，大叫一声，奔入了草房之中。梅文馨和丁不四跟着奔进。
闵柔将头靠在石清胸口，柔声道：“师哥，梅姑娘是个苦命人，她虽杀了我们的孩儿，我……我还是比她快活得多，我知道你心中从来就只我一个，咱们走罢，这仇不用报了。”石清道：“这仇不用报了？”闵柔凄然道：“便杀了她，咱们的坚儿也活不转来啦。”
忽听得丁不四大叫：“芳姑，你怎么寻了短见？我去和这姓石的拚命！”石清等都是大吃一惊。
只见梅文馨抱着芳姑的身子，走将出来。芳姑左臂上袖子捋得高高地，露出她雪白娇嫩的皮肤，臂上一点猩红，却是处子的守宫砂。梅文馨尖声道：“芳姑守身如玉，至今仍是处子，这狗杂种自然不是她生的。”
众人的眼光一齐都向石破天射去，人人心中充满了疑窦：“梅芳姑是处女之身，自然不会是他母亲。那么他母亲是谁？父亲是谁？梅芳姑为甚么要自认是他母亲？”
石清和闵柔均想：“难道梅芳姑当年将坚儿掳去，并未杀他？后来她送来的那具童尸脸上血肉模糊，虽然穿着坚儿的衣服，其实不是坚儿？这小兄弟如果不是坚儿，她何以叫他狗杂种？何以他和玉儿这般相像？”
石破天自是更加一片迷茫：“我爹爹是谁？我妈妈是谁？我自己又是谁？”
梅芳姑既然自尽，这许许多多疑问，那是谁也无法回答了。
（全书完）

后记
由于两个人相貌相似，因而引起种种误会，这种古老的传奇故事，决不能成为小说的坚实结构。虽然莎士比亚也曾一再使用孪生兄弟、孪生姊妹的题材，但那些作品都不是他最好的戏剧。在《侠客行》这部小说中，我所想写的，主要是石清夫妇爱怜儿子的感情，所以石破天和石中玉相貌相似，并不是重心之所在。
一九七五年冬天，在《明报月刊》十周年的纪念稿《明月十年共此时》中，我曾引过石清在庙中向佛像祷祝的一段话。此番重校旧稿，眼泪又滴湿了这段文字。
各种牵强附会的注释，往往会损害原作者的本意，反而造成严重障碍。《侠客行》写于十二年之前，于此意有所发挥。近来多读佛经，于此更深有所感。大乘般若经以及龙树的中观之学，都极力破斥烦琐的名相戏论，认为各种知识见解，徒然令修学者心中产生虚妄念头，有碍见道，因此强调“无着”、“无住”、“无作”、“无愿”。邪见固然不可有，正见亦不可有。《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皆是此义。写《侠客行》时，于佛经全无认识之可言，《金刚经》也是在去年十一月间才开始诵读全经，对般若学和中观的修学，更是今年春夏间之事。此中因缘，殊不可解。
一九七七．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