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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公
作者：一语破春风
内容简介
 以宫刑之躯，握生杀大权。 身披螭龙袍，百官称千岁。 武林血雨，只身来，白骨皮囊，掌中刀。 现代男子白慕秋穿越一个叫武朝的中原大国，无奈发现自己成为一名小太监，而那一年大辽挥戈驻马，白山黑水女真出世，西有大夏贪得无厌，北有草原弯弓射大雕。 一场激荡回肠的民族史诗，更有江湖儿女的武林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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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请容我说点心理话，请认真看好完好吗
	大家喜欢这本书，每个人看到这本书的角度都是不同的，有人喜欢白慕秋冷酷、残忍的样子，有人喜欢惜福傻傻呆呆的样子，也有人纯粹喜欢的是黑暗的情节，当然另有一部分就是瞎起哄的。其实不管你们喜欢这本书的什么地方，哪怕是吐槽也好，我都不希望你们带着失望的神色离去。
	春风其实不是第一次写书，以前写灵异的，武侠是第一次接触，尽量用着不是很熟练的文笔，来讲一个故事，虽然这个故事本身就很，怎么说呢，很猎奇，因为大家对太监嗤之以鼻，觉得没有小鸡鸡，有没有带入感，没有小鸡鸡，就感觉连带自己不正常了。或者说作者心里是不是有毛病啊，写的这样的书，内容三观又不正，好意思发出来。
	这本书的成绩，我没有刷过数据，没请过托。因为我以前就是一个灵异扑街的，而且写书只是我的爱好，所以我不知道喷书、或者喷我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我要告诉那些人，第一，你们和这书没有仇，如果书里点到你们内心薄弱的地方，那就真对不起了。第二，你们也与我没有仇怨，在喷我的时候，也请想想你们正视自己的德行，或许你们连太监的都不如。第三，无论你们怎么不看好这书，请闭上嘴，点X，谢谢，不要拿那种可笑的行为，抬高自己的价码，标榜自己的高尚。
	另外，这里我要感谢那些一直支持春风的朋友，感谢你们在评论区为我辩解，为我鼓励，这本书从一开始的两三百的收藏，到如今两万的收藏，是你们的功劳，在这里春风有时候看评论的时候，心里是非常感动的，谢谢你们！
	剩下的时间，我们谈谈说的内容吧。
	在网上，其实有很多写太监身份的，大多是打着太监的名号的，所以很多人觉得这书也就那样了，所以到最后没有一本能超过寐长生的只手遮天，但如今厂公的数据完全盖过来它，甚至盖过了所有太监文，这突然让一个曾经扑街的灵异作者迷惘了，值得了。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看这本书，发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但是没有办法，春风不是大神，不是职业作家，没办法半个月一两更，去修整，去填补所有的漏洞，也没有更多的精力。所以挑刺的朋友们，请正视一下，一个加班熬夜还在写小说的作者，心血不是这样拿来糟蹋的。
	又扯远了，还说大家关心的问题吧。第一，主角会不会继续太监下去，这个我不会剧透，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请耐心的看完一个作者用心写完的故事好吗？第二，惜福会不会死？开不开后宫？这里我也要明确的说，不会！老婆也不允许的，因为我老婆也在看这小说，写死惜福，我上不了床了。第三，关于剧情走向和人物性格，剧情不限于江湖，也不限于战场，打梁山或许大家看来很突兀，其实那就是整个背景的缩放，就是春风用来练手，是否能驾驭的住战场的节奏，而江湖的故事，就是梁山破以后的延伸，以及独阳化玉散这个药方让白慕秋急眼而引起的，试问当真的希望已经摆在他面前时，作为一个男人谁不急？
	第四个，系统的问题，大家挑刺，挑完称谓，开始挑净身的问题，现在又挑系统，认为系统存在要么多余，要么坑爹，召唤的人物太过奇葩，不受控制，其实大家看过类似召唤人物的很多吧，是不是千篇一律，就是把名字换了一下而已对吧？但是在这里，春风可是倾注大量的时间去刻画每一个人物，让招出来的影视中的太监，尽量去还愿，让你们觉得那不是一堆数据，而是从影视中出来的。相信大家也看过雨化田和曹少钦那一段吧，是否与其他小说中召唤出来的木偶一样？
	李进忠的笔墨多吧？那是九千岁，以后叫魏忠贤，《英雄》这部影视里的太监，当过皇帝的太监，如果把他写成了小喽啰，你们觉得有意思吗？
	所以看待《厂公》，希望读者们耐心的去看，好吗？春风已经尽力的去完善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了，挑刺的朋友们，请揉下眼睛，放松自己，安心的进入故事里，而不是一味的去研究书的合理性，这只会让你们感到心里不舒服，甚至可能错过一个好的故事。
	就说到这里，再次给大伙儿说声“谢谢”。

第一章 我是太监？
第一卷　小太监与小皇帝
（开篇解毒：前面十多二十来章左右，比较白，过了以后，文风会不一样的。第二系统问题，不要问我为什么系统那么坑，后面你们就明白了，坚持能看到后面的，觉得不错的，可以打赏点咯。最重要的是，这书黑暗和光明参半，如果你心里承受能力好，那么黑暗部分，你就通关了。对了，感情薄弱的，请带好纸巾，有些地方当心落泪。）
※※※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一栋矮瓦宫舍传出，叫的撕心裂肺，痛苦难当。这处宫舍是供宦官休息的监栏舍，里面最里间一张脏乱的木榻上趴着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太监，晾着淤血发青的屁股咬着牙痛苦的直哼哼。
擦药的老太监放下止血祛瘀的药碗，不客气的点点他额头，道：“你这小兔崽子，真是命大，硬是撑过三十板没死，看你往后还莽莽撞撞，冲撞了摄政王那是要掉脑袋的，这次算你走运，可别有下次了，念你刚入宫，咱家也算是为你求过情了。”
小太监趴在木枕上瞧了一眼，艰难的拱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过去，“感谢公公大恩，奴婢下次机灵一点就是了，好叫公公不用为难。”
老太监转怒为喜，不着痕迹拿过了那几块碎银，掂量，“你这小太监倒也挺懂事的，不枉咱家给你擦药，大家都是宫刑的可怜人，咱家记住你了，以后叫你小宁子，咱家可是带班卫公公手下的老人儿，你这人机灵，卫公公那正好缺一个，伤好后可来寻咱家。”
说完，老太监揣着碎银出了屋，留下小宁子也就是小太监一个人半死不活的趴在那儿。
等那太监走后，小宁子这才吁出一口气，侧脸平静的靠在木枕上，心里却翻起惊天骇浪，从未想过自己居然穿越了，附身在一个刚刚受过宫刑月余的打杂小太监身上，巧合的是自己叫白慕秋，而这小太监也姓白，不过却叫白宁，是被家里大人卖进宫里，换的钱却是给他家的一个兄长娶妻。
也是一个可怜人。
附身的那一刻，刚好是小太监冲撞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赵武，被打三十大板时其实已经死了，好巧不巧刚好被白慕秋给撞上，于是醒过来的时候，从小太监的记忆里悲哀的发现自己小兄弟竟然没了，那可是男人的尊严啊，尤其是白慕秋活了三十年的正常男人，当时震惊过后，那心里可是比死了还要让人难受。
可恰恰又没有多少时间给他去悲愤。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现代人，对现代电视剧中那些宫斗场景再熟悉不过，这里应该是皇宫，自己这太监身份，如果不机灵点绝对活不过两集，这里是见不到硝烟的战场。
而且活了三十年的男人，职场上怎么也是饱经风霜，所以才有刚才送礼的那一节，好歹也要攀点关系才成，一点银子而已，送出去总能再赚回来。
想着，屁股上的疼痛渐渐代替了意识，昏睡了过去。
※※※
数天后，白慕秋能下地了，却呆呆的望着周围的宫廷寰宇楼舍林立，看建筑风格以及小太监脑子里的记忆，他确信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宋朝的朝代，但却又不是宋朝，至少一部分很像。
这里有大辽，有西夏，占据中原的大国却不是教科书上记载的宋朝，难道自己来到平行位面？还是多元宇宙？一想到这里，望着一览无云的晴空，忽然悲从心来，毕竟自己原来的世界可不是孤身一人，家有老迈的母亲，以及妻儿在等着自己，那天是自己三十岁的生日，原本说好是回家与妻儿一起过的，却被同事拉去喝酒，然后醉醺醺的开着车回家。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楚。
醒过来后，人就已经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时代。
贪杯害人啊，白慕秋坐在门槛上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算是惩罚，毕竟就这么一个身躯，他可不敢保证自杀后就能回去，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午后，该换人值守。
他便端着簸箕扛着扫帚去打扫朝觐殿，至于那天老太监说的话，白慕秋是不信的，也多亏没抱太大的希望，那老孙子一去之后再没出现过，估计也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没有油水可榨压，算了算了，就当自己到了新地方结个善缘也好。
所以还是认命吧！
既然老天也让自己重新活了一次，哪怕是太监身份也好，就当是自己来这个世界旅行了一趟。
就是这没了命根子后，白慕秋怎么也不习惯，上个厕所要蹲着，走起路来，总感觉下面凉飕飕，尤其是看到裆下那道触目惊心的豁口，心里就直发寒意。
可回头一想，也不对的。他记得清朝之前都是只割蛋蛋的，怎么这武朝却是连根一起给除去了？或许正是时空的不同，导致很多地方又与前世的世界轨迹发生了不同的方向。
其实他心里还是默默庆幸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天不是受刑的那一刻，不然绝对接受不了那种剧痛，以及心里的创伤，谁能眼睁睁看着小兄弟被取下来？
白慕秋自问自己是受不了的。
不过话又说转来，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和自己原本时空偏转的厉害，会不会存在能把小小兄弟复原的办法？
边走边思考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朝觐殿，还没开始打扫，远远就看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坐在石阶上郁闷的看天，眼里不时闪着哀愁。
白慕秋眼力还是有一点的，一眼就看出敢在皇宫大内里这样肆无忌惮的人是谁，结合年龄，他心里猜的八九不离十，记忆中，好像皇帝是个少年，不然那个赵武亲王就不会成为摄政王，权倾朝野了。
或许，这就是机会！
白慕秋舔了舔嘴皮，这是个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对于哄这种没多少见识的小孩，他多少有点把握，毕竟他也是有过孩子的。于是装做一副懵懂的模样在那小子身边扫地，扬起的灰尘直接引起那少年人皱起眉头。
“放肆！”
少年怒目竖眉指着白慕秋呵斥道：“你是何人手下当差。”
白慕秋立即装作惶恐的表情，顺势一拜，“回贵人的话，奴婢这是今日当值打杂太监，月前才入宫，不知贵人是什么身份，还望恕罪。”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顿时一鸣，只听一声：“触发皇帝的影响，获得因果点，开启系统！”
机械般的电子合成声在他耳中响起，顿时让白慕秋目瞪口呆，这……这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而那少年似乎很满意白慕秋的表情，以为自己气势将其震住了，故作豪气，单手一挥，“今日就免你死罪，但要罚你讲个故事给朕……我听听。”

第二章 武侠系统
原来这小少年还真是皇帝，不过白慕秋此时注意力被眼前虚幻出现的大转盘给吸引住了，完全把小皇帝当作摆设放在了一边。
“叮咚，系统首次开启，宿主有一次免费抽取机会，请选择武功秘籍还是武林人士。”
白慕秋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两个一模一样的转盘，左边一个上面写满各种武功秘籍，《九阳神功》、《独孤九剑》这样顶级武学都囊括其中，不免让他心动不已，作为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也是从武侠小说中度过青春年华过来的。
如今这些只存在小说中的武学忽然近在咫尺，如何不心动？
压住内心的澎湃，再看右边转盘上出现的名字，心里顿时冒出想要吐血的念头，既然是武林人物，原以为该是各种小说人物才是，但他发现上面出现的人物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没有小兄弟的。比如：海大福、刘瑾、雨化恬，甚至东方教主也出现在上面。
“系统，你这算是歧视残疾人吗？”白慕秋心里怒吼着，如果系统有实体，恨不得将其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叮咚，鉴于宿主第一次开启系统，系统有义务回答一次，因宿主本体残缺，所以系统在安装过程中，将其余一部分简略，如不出意外，抽取武林人物都将会一直如此，除非宿主肢体复原。”
听着系统冰冷机械的回答，白慕秋果断的省略了，无他，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既然如此，白慕秋将视线放在了转盘上。
快速分析了一下自身利弊，如今他还只是一个打杂小太监，抽取那些大名鼎鼎的武林人物，变数太多，万一他们都有自主思维，如今身份和普通人程度多半是降服不住的，不如先提升自己，一则可以在宫闱当中保全一条命，二则有武技傍身将来说不得也有出头之日。
打定主意，便选择了武学转盘。
“确定开启？”
白慕秋默念一声：开启。
彩光四溢，指针轮转，把白慕秋的心都给揪了起来，看着一个个顶级武学从眼前一晃而过，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也紧张的闭住了呼吸。
转盘缓缓降速，指针逐渐停止，指在一个小格上不动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武功秘籍《大升仙手》，是立马学习，还是稍后学习？”
大升仙手？好像没听过啊，出至哪部小说影视当中的？
“等等！”白慕秋犹豫了一下，心里问道：“如果我直接学习，是大圆满的武学，还是从头开始？”
“叮咚，系统提示：由系统直接学习的武学随机一层至大圆满，如果随机到一层，后面的修行需要靠宿主本人自行参悟。”
“叮咚，是否直接学习，还是稍后学习？”
直接学习！
白慕秋念叨，随即就见一本武学秘籍从光盘当中飞出，化为一道流光射进他的脑门，《大升仙手》的三层招式分别依次在他脑海中不停的演示，直到他完全记住为止。
第一层：鸿蒙悟道。
第二层：霞光灌顶。
第三层：白日飞仙。
“叮咚，恭喜宿主习得《大升仙手》秘籍，目前习得层数为二层，第三层需要宿主自行参悟。另外提示，得到皇帝影响的因果点可以进行一次抽取。”
还可以抽？白慕秋还没来得及研究这门新得秘籍，连忙道：“能换成心法吗？修炼内力的那种！”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转盘嗖的一下将上面的武学都清理干净，紧接着有了新的字体出现在上面，全是一门门武功心法，不过这次白慕秋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抽到顶天的东西出来，只要有一本能练出内力的心法就行。
于是和上次一样，默念了一声，转盘便开始滚动，直到指针停在一本名为《金刚童子功》的心法上时，心里不由大骂道：“童子？我他吗的是太监了，系统，你存心戏虐我的吧？”
“叮咚，宿主请注意言辞，对系统带侮辱性词汇是不允许的，下次再犯将扣除因果点或者随即废除一项习得武学。另，《金刚元气功》，太监是可以修行，净身后，残缺体质可以保持元阳不泄，反而修炼此类武学事半功倍。”
白慕秋当即被系统解释说的哑口无言，不过仔细一想，确实这么一回事，都他吗的是太监了，元阳那东西已经与他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是谁又愿意当一辈子太监啊，白慕秋脱口默问：“系统，请问有将残缺部位长出来的武学或者丹药吗？”
系统忽然陷入沉默，片刻后，再次响起：“叮咚，已经查询武库以及丹药库，发现有此类武学和丹药存在，《纯阳还春功》配合独阳化雨散能起到修复残肢的作用，不过以宿主因果点的点数不能直接兑换，只能抽奖转盘当中随机获得。”
白慕秋不甘心，但又想知道，继续问：“如果直接兑换这两种，一共需要多少因果点？又该怎么获取因果点？”
“叮咚，《纯阳还春功》直接兑换需要七千点，独阳化玉散配方直接兑换需要两千点。另，因果点获取来至宿主对个人、对事物的影响的深远来绝对。比如改朝换代，可以直接获得十万因果点，难度巨大，请宿主量力而行。”
白慕秋黯然的退出系统，而那本童子功也随即进入他身体，直接修习至四层，暗自试了试，发现丹田之下一股温热中却带有猛烈如火的气在潜伏，仿佛只要他运气心法就会澎湃而出。
“你这狗奴——！”
小皇帝半天不见白慕秋说话，原以为是被自己吓傻了，但见他居然一个人傻笑，就不由心生愤怒，直接踹上一脚。
白慕秋自然将他之前的话听了进去，连忙一弯腰，恭恭敬敬的学着那些太监的语气和动作，道：“贵人，奴婢刚刚出神想故事去了，想到高兴之处，不免失笑。”
小皇帝不爽的瞪着他，呵斥道：“那你还不快说！”
“是，奴婢这就讲这个故事给贵人听。”
白慕秋都快被自己的语气给呕吐了，不过飞快的转动脑筋，眼睛顿时一亮，目前小皇帝的处境与一部大名鼎鼎的小说何其相似啊，于是将故事简化一遍，讲诉一个混入宫廷的假太监与小皇帝一起联合诛杀独揽朝纲，欺辱皇帝的鳌少保。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段，并未将天地会概入进去。
这个故事，白慕秋相信一定会引起这位小皇帝的兴趣。

第三章 怂恿
关于《鹿鼎记》这部小说，以及影视剧，白慕秋看过不少，自然讲起来口若悬河，当讲到韦小宝和康熙合谋诛杀武功高强的鳌拜时，眼前这个小皇帝当即就兴奋的眼里闪着莫名神采。
不过一个兴奋，一个悲哀，悲哀的自然是白慕秋，小说影视当中的韦小宝好歹是个假太监，在宫廷里混的风生水起，自己穿越却成了真太监，那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日了狗了。
对于这个时空的武朝，白慕秋从小太监白宁的记忆当中也略知道一些，官家依旧姓赵，太祖也是赵匡胤。同样的历史事件，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不过在取国号时，就出了偏差，赵太祖认为自己是以武立国，自然要以武为国号。
武朝国祚延续两三代后就出了问题，眼前小皇帝叫赵吉，其父驾崩后他才十岁，于是托孤亲王赵武，帮助赵吉顺利登基，哪知赵武早就对虎视眈眈，架空赵吉自封摄政王，独揽朝野大小事务，甚至夜宿宫廷和那东汉董卓不相上下，且此人武功也是有的，虽说不高，但其身旁有数几人，那也是武林中威名赫赫。
如果只是这些摄政王还不至于骄纵跋扈，可惜此人外有河间军薛延为外援，在内把持汴京禁军控制皇宫和都城，朝堂内不是没人反对赵武的独断专行，但到最后都投鼠忌器，稍有不慎怕逼反此人。
看来《鹿鼎记》中的内容成功吸引了小皇帝赵吉，让他感同身受，对此看白慕秋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似乎把他当作了小说中的韦小宝来看。
赵吉看了眼白慕秋腰上的挂牌，点头道：“小白，你可回去收拾，今后到朕跟前做个殿前太监吧。”
白慕秋闻言，心里一喜，面上装出恍然神色，惊慌之下拜倒，“奴婢眼拙，不知陛下当面，罪该万死。”
“朕将你这小小打杂太监提为殿前太监可是大大赏赐，今后好好帮衬，少不得你好处。”赵吉稚嫩的脸上，志得意满的看着趴伏在脚步的小太监，以为这样的恩赐让自己收到了第一个效忠的人。
白慕秋自然打蛇上棍，道：“奴婢定当肝脑涂地。”
说完，见半天没有动静，抬头一看，那小皇帝早已离开。白慕秋吁出一口气，坐回地上，心道：“看来韦小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光是说这些违心的话就让人想呕吐，妈的，这就变成太监了，出身不正，将来难混啊。”
不过白慕秋还是低估了小皇帝赵吉，刚结束一天的劳动，回到监栏舍屁股都没坐热，就有太监过来调令让他去殿前听候。临走时，那太监小心翼翼，讨好的说：“小公公，将来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洒家。”
白慕秋自然应了下来，反正白送的人情，不送白不送，一路辗转发现竟然来到福宁殿，这里是小皇帝夜宿的宫殿，心里顿时打起鼓来，难道小皇帝要找我秉烛夜谈？
那太监在前面引路，从侧面进入，武朝的宫殿历来不大，所以进去不久就见到赵吉托着下巴对着火烛出神，白慕秋走过去小声告了一声罪，赵吉这才想起面前来人了。
“小宁子！”
赵吉没有让他入座的意思，压了一口蜜汁，问道：“如今你已是朕跟前人了，老实告诉朕，如何从摄政王手里夺回天子的权利？”
“回禀陛下，奴婢入宫之时，有武艺傍身，陛下如有召唤，奴婢万死不辞。”每当说这些话，白慕秋心里就一阵反胃。不过这个时候必须要说，刚刚他看赵吉的眼神就看出了一只猛虎，如果刚刚迟疑半刻，绝对会死的很惨，除非自己有本事打出皇宫，否则必死无疑。
赵吉露出欣慰的笑容，虽然年纪稍小，但已隐隐有了君王风范，“好了好了，朕不用你去死，就是想问计于你，今日巧遇说不得是你计算在内的，不然谁会编一个与我处境如此相同的故事。既然你有机智，可要帮帮朕。”
“竭尽全力！”
白慕秋额头一丝冷汗滑过，心想自己一个三十岁心智的人，居然那么容易就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给看穿了，果然皇家教育就是培育一条龙出来的，自己就是个凡人而已，顶多算得上有点武功的凡人。
“那么你告诉朕，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像你故事那样，让赵武那厮入瓮？”说到正题，赵吉就是咬牙切齿的模样，看来这些年被赵武压的不轻啊。
白慕秋来时就有考虑会出现的问对，心里自然是有点想法的，于是开口道：“陛下，奴婢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用之人有多少？”
赵吉脸色有点难看，显然是被问到要害了，到底还是小孩心境，在白慕秋的鼓励下，低声道：“五六个太监，一个近身侍卫。”
“也就说陛下身边只有六七人为心腹，而外臣一个都没有。”
赵吉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白慕秋不着痕迹的笑笑，拱手道：“如六七人要除去赵武不难，君不见汉之大将军何进是如何被宦官所杀？小白今日的故事当中，鳌拜又如何被擒？其实陛下担心的莫过于如何让赵武放下戒心，独自入瓮对吧？”
赵吉小脸立即泛起红晕，肯定的点点头，眼里充满期望的看着白慕秋，“小宁子你说的太对了，朕就是苦恼的这事，快快！接下来怎办？”
望着小孩心性的赵吉，白慕秋故作思虑，沉声道：“如要摄政王放下对陛下的戒心，就先需要陛下放下仇恨和身段，去迎合讨好，可做得到？我们再从百官挑拨与摄政王赵武的关系，而陛下却要违心的站在赵武那边可做得到？如果都做得到，时间一长，摄政王必然以为陛下已经认命。”
赵吉脸色发白，显然白慕秋的主意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有道坎，怎么也过不去。“然后呢？你继续往下说。”
“每三日邀请赵武一小宴，每五日一大宴，时间晚了就留其住宿后宫……”
“放肆！”赵吉气的脸发红指着白慕秋嚷道：“迎合赵武，朕能忍，宴请讨好赵武，朕也能忍，唯独后宫，朕如何能忍？你这阉货不知好歹，出的什么主意！”
白慕秋眼见赵吉的愤怒，小心翼翼的说：“陛下可听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一锅沸水，青蛙丢下必定全力跳出，如果换做一锅温水，那只青蛙反抗就不会那么激烈，当水慢慢加热后，青蛙那时就算想跳出锅，那已经为时已晚，奴婢这条计策看似昏庸，实则是目前陛下处境最可利用的，待到时机成熟，那赵武必定还像往常一样与陛下用膳，到时候再饭食下毒，六七心腹持刀剑而出必定拿下此獠，新仇旧恨都可以再算。”
赵吉听完后，沉思了下去，挥手招来一名太监带白慕秋下去休息，容他好好考虑。

第四章 东厂雏形
殿前太监其实不是个轻松的活儿，该你当值的时候就到门口候着，或者皇帝面前立着，打个下手什么的，和殿前公公相比就差的太远。
就算不当值，没事儿也要找点事儿做，不然被逮着就有的玩儿了，反正屁股肯定会被打开花。如果真没事儿做了，也要到后庭呆着，没事儿不能乱跑。
比如白慕秋现在虽说调到殿前当了差，那也是小太监，随时都候着听派遣，过了这么些天才好不容易从个宫女哪里借来铜镜照了照自己这身躯的模样，还好，铜镜里映出的小人儿，还是蛮文气的，相貌挺俊，很清秀。只不过整体上带着一股子阴柔的气息，估摸着身为太监的缘故。
今日没当值，白慕秋寻了处没人的屋檐下运起金刚童子功决定试试，刚一抬气就觉丹田如同火烧，作为一个只做过武侠梦却从未付出过实践的现代上班族，哪儿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股疼热之气一来，顿时让他有些发慌。
怎么做？
白慕秋一咬牙，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学着往日电视上看的武侠剧，盘腿就往地上一坐，凝声闭气，暗动意念去指挥身体压制那股沸腾的内力，可越压制，就越感到剧痛，他脑子里忽然想到大禹治水的典故，堵不如疏，这样压制下去，早晚还是会出事，不如试试疏通它。
于是放开紧绷的肌肉，强行让自己的静下来，慢慢控制那股内力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游走，一吸一呼，一吐一纳，心境顿时慢慢平稳，不符之前的躁动和不安，那股属于童子功的内力该是纯阳内气，难怪如此狂躁，随着引导游走，逐渐丹田隐隐变的温暖，忽然白慕秋感觉到身体里有个东西碎了，那些游走的内力顿时一散，传遍各个穴位，虽说没有一一冲开，却也无处不在。
这本心法好不好，他目前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感觉有股使不完的劲儿，但从刚刚的修炼体念来回味，金刚童子功的劲力还算霸道，而且修炼时，皮肉骨骼都有得到一定加强，果真不负这本秘籍的名字。
练了一阵，白慕秋随即也将大升仙手也使了出来，手并单指一掌一拳一指，而是根据招式、形式而变，一招鸿蒙悟道如开天河，他身体在动，却是随着脑海中那道人影施展武功，随着第二招霞光灌顶使出，一时间堂内掌风、拳风、爪风影影绰绰，好似一屏霞光开，白慕秋越来越忘我，身形动作越来越与脑海中的人影合二为一，一招一式堂堂大气，一步一招似是仙人。
劲带些许微风稍停，白慕秋收功停罢，一脸意犹未尽的感觉，就是对第三层白日飞仙遗憾，“要是运气好一点，就能直接登顶三层了，可惜，可惜！”
擦去额头的汗水，看了看时间，临下朝也快了，到时自己没时间在打几趟，刚摆上架子，忽然又停了下来，望着垂拱殿方向，想到昨晚给小皇帝讲的那些话，自己多少说的有些残忍，但人不为己，则天诛地灭。白慕秋也要为自己考虑，如果小皇帝赵吉接受了昨晚的计策，隐忍的下，说明此人将来必定是雄主，那么自己尽心尽力巴结一阵完成因果点把那什么还春功给学会，退其次，赵吉毕竟是少年天子，血气方刚，忍不下这口恶气，那么白慕秋只好把武功练就好，找机会离开皇宫，投入武林当中，再做打算。
这道选择看似是白慕秋给自己选的，其实选择的权利依旧在小皇帝赵吉手中，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太监，在大人物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很快，垂拱殿的宣钟响了，这是退朝的意思。
又等了一会儿，从紫宸殿方向并肩过来一大一小两人，和颜悦色，谈笑甚欢。看到这里白慕秋也裂开嘴欣慰的笑了，虽然皇帝昏庸才是宦官威风的时候，但也是最找死的行为，反正到时候什么样的帽子都会往你头上戴，那可不是白慕秋希望看到的。
前面有个雄主挡风，他也好狐假虎威一把。
两队禁卫开拔过来，把守住各个要道，白慕秋很识趣的退到一旁，暗地里观察迎面而来的摄政王，这人看起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隐隐带有王者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东汉董卓那般暴虐的人物。
走到面前时，白慕秋赶紧将头埋低，直到两位贵不可言的贵人进了大殿这才起身退开。看来小皇帝已经做出了选择，白慕秋很高兴的离开，至于他们叔侄之间的用膳、夜话，就不是他能去旁听的了。
二更天时，换班太监来叫醒了白慕秋，示意该轮到他去掌灯。步入后殿，远远就听到瓷器被摔碎的声音，小小的身影在屏风的投影下状若疯魔，赵吉红着眼珠子见到白慕秋掌灯过来，将还剩有残羹的桌子拍的啪啪响。
“小白，你知道吗？当和你的大仇人面对面谈笑风生是个什么滋味？”赵吉几乎用着哭腔在说这话，龙袍凌乱的如同疯子。
他转过头来盯着白慕秋，恶声道：“如果你的计策不行，朕就把你五马分尸！朕说到做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咆哮出来的。
白慕秋淡淡一笑，他知道赵吉最后那一声咆哮其实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那个摄政王赵武，刚刚进来时，看赵武出来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后宫，也就是先皇嫔妃们住的地方，至于去干什么，这个没人愿意在疯兽一般的赵吉面前提起。
“放心吧，陛下！”白慕秋过去将赵吉扶起，还动用了一点内力，顿时让赵吉惊诧了一下。他语气淡淡，却又充满说服力，“陛下，成功的道路是艰难的，更何况你面对的是九五之尊的宝座，这条路充满荆棘和尸骨，想要迈出一步，真的很难，可是陛下你已经成功的向前走了一步，只要每走一步，那赵武就越离宝座一步。别忘了，你是有天然优势的。”
“什么优势？”赵吉心情平复了许多坐到首位上静静的等待这个机智的小太监给他答案。
白慕秋狡黠的向他眨眨眼，“难道陛下忘了奴婢给你讲的故事吗？武功高强，总督天下兵马的鳌拜怎么被擒杀的？”
赵吉沉默下来，忽然眼睛一亮，“年龄对不对？赵武这厮肯定会对我的年龄而放松警惕，相反，如果我二十五六做这样的事，绝对会引起他的怀疑。”
“陛下睿智！”白慕秋适当的拍了一记马屁。
又继续道：“但这样还不够，今天除了一个赵武，明天说不定还会有欺负陛下年幼的赵六、赵七跑出来，陛下的年龄就会从优势变成劣势，此计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别人就会看穿的。”
赵吉点点头，走下来牵住白慕秋的手，“小白，你真的是足智多谋，还请教教朕。”
“今日之后，陛下可大量培育内侍，广散耳目，探听皇宫内外，大街小巷的一切传言，监听官员谈话，皇亲国戚动向。”
白慕秋终于还是说出了他那个世界曾经臭名昭著的名字，“俗话说的好，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陛下可用心腹宦官四处出击，拉拢尽量可以拉拢的内侍、婢女、侍卫将他们整合成为一股只为陛下一个人服务的力量。”
赵吉听的热血澎湃，对白慕秋的话无不一一点头。
“此法好！很好！先就依小白所言，朕已经恨不得马上发展出这批奴才出来，你对朕有功，朕不会忘记你的，既然此事由你提出，必然已经了腹稿，你立即着手去办，所需开销一律有朕来承担。”
白慕秋微笑，叩首！
东缉事厂的种子已经在皇帝的心里扎下，雏形也有出现了，以后办什么事情就好办的多。

第五章 招出一个海大福
隔天后，赵吉的便宜行事令牌已经送到了白慕秋手上，令牌由黑铁打造而成，黝黑的正面烫有猎鹰形图案，翻转背面同样有图形，却是一条恶犬。白慕秋微微皱眉，暗合起来且不是鹰犬之意？这个赵吉看样子是要告诉所有人，我白慕秋是他的人。
太鲁莽了，有打草惊蛇之嫌。也罢，由着他这小性子吧，随即将令牌揣入怀里，依旧一副少年人天真烂漫表情去找那几个奴婢。
一路穿行，遇见的婢女、太监无不讨好逢迎，口称白公公，都知道白慕秋现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现在正是讨好的时候，说不得将来也会好过一点。
其实白慕秋对这公公称呼说实话，心里很排斥，可是他的处境就是这样，谁叫他就是一名货真家伙的阉人，如果不是系统告诉他有机会重新复原，说不得心里已经煎熬致死了。
白慕秋来到偏殿候着，并非今天他当值，而是现在地位暗升后，他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里，在早一天前，得到赵吉的支持后，就暗地召集了那七个赵吉心腹，要说一帆风顺也未必是假，一堆老资格里面突然冒出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太监骑在他们头上，肯定会不服。
一盏插花瓶在白慕秋掌下变成粉末后，所有太监的嘴都闭上了，然后就是盲目的服从。拿着后世培训企业员工的演讲和武力的威赫，中间加点传销的洗脑方式，给他们画出一块大饼，提高他们的激情。
白慕秋的方法很简单，每个人头上都要分担至少两个人，再有那两个下线分别去发展自己的两个，每得到一份情报无论巨细都会有赏钱发下，发展的头人则会从里面抽取部分作为贡金。
这样的刺激性发展，按太监贪财的性格，白慕秋相信皇宫大内几乎很快就被这种拉人头的方式给攻陷，当然对于那些娘娘，和赵武的死忠没有任何效果，这一点上白慕秋告诫过他们，能不碰最好别碰，尽量不能暴露自己。
刚刚一路来到偏殿，行礼的太监宫女，白慕秋一眼就看能看出，他们那几人的办事效率其实还是蛮高的，至少一天的时间就有五六人进入了他们的圈子。
坐下喝一口茶水，白慕秋开始练起武功，他明白系统给予的功力是白来的，肯定不会太过牢靠，只有自己实打实的扎下基础才是自己的，所以在这一点白慕秋没有丝毫的懈怠，至于东缉事厂还不能操之过急，种子既然已经扎下，那就做好等待它发酵的那一天。
不过这种特务机关，将来是不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已经不是白慕秋去考虑的，短短人生百年，太过在意一些事情，就会活得很累，反正要想尽快获得因果点，那就必须去制造更多的因果。
影响皇帝的决策时一条路。影响百官是一条路，皇宫外的武林世界同样也是一条路，将来只有东厂这种特务机关遍地开花，四处出击才能得到深度的影响，这也就是白慕秋为什么要放出东厂这种恐怖的食人猛兽。
至于将来，白慕秋可就不管了，有句不是说了吗，等我死后，哪怕他洪水滔天。
打了一趟升仙手，进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袍，这件宦官袍是从五品总管太监的，蓝底宝石绣带很好的与其他普通太监区分开，白慕秋穿好打量下，心叹道：谁他吗设计的，也不弄的好看点。
“叮咚！获得带班卫公公的因果点。”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白慕秋脑海里，让他有些诧异，怎么回事？白慕秋皱着眉，整理好袍子，没明白远隔几座大殿，怎么影响到他了，还得到了因果点。
这时，一个俏丽的小宫女悄悄溜了进来，白慕秋知道她的，是赵吉身边的持扇宫女，叫小瓶儿，年龄也蛮小的大概也就在十五左右。
“白公公，事情不好了。”
小瓶儿凑到白慕秋跟前，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防，小声在他耳旁说：“小桂子和小南子被卫公公给捉起来了，奴婢刚刚路过那里，看见正驱人鞭打他们，公公，你快救救他们，再迟会儿就要被打死了。”
白慕秋这才恍悟，如果他猜测没错，应该是小桂子和小南子俩人到处拉人头，拉到带班公公的头上，估计是被人举报了，不过看架势，似乎有意打给他看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得不出马了，白慕秋安抚住小瓶儿，“你前面带路，洒家也想去会会这位卫公公。”
小瓶儿慌张的推开门在前面小跑，白慕秋手握拂尘，一边走着，一边呼出了系统，主要他感觉有点吃力了，身边要是每个得力手下帮衬，什么麻烦都要自己出马，到后面还怎么提升武功？
呼出武林人物转盘，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开启了抽取。
转盘呼啦啦的开始旋转，光彩四溢，那些亮起的人名，让白慕秋心里多少有点激动，要是抽到一个东方不败那就好了，自己根本就不用担心还有什么事情来找自己麻烦，当转盘速度降下来，指针晃晃悠悠停在一个人名上。
“叮咚！恭喜宿主抽取出海大福，描述：尽忠职守，但为人依旧心狠手辣，擅长武功：化骨柔掌，目前此人正在御膳房当差，宿主可自行将其招来。”
海大福……白慕秋暗想了一下，觉得还算不错，武功不是很高，也不算太低，目前职位品级都在自己之下，应该是最好驾驭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吴孟达长得一样。
想到这里，白慕秋暂时先不过去招揽，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后再办也不迟，反正他也在皇宫内当差，要找到很容易的。想罢，加快脚步来到前苑，还没到就听一声声惨呼。
白慕秋一咬牙，怒气横生，运气内力，脚蹬地，整个人如大江飞鸟，俯冲而去。
大声怒喝道：“卫公公，打狗也看主人，他们俩乃是咱家麾下办事小差，纵然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身影一纵，来到一名持鞭的太监边上，挥手一拍，掌如风驰，当下就将那行刑太监击的倒飞出去，夺过皮鞭在半空打了一个脆响，目光如炬的看着树荫下看戏的群簇。
PS：因为金老爷子告江南侵权的事，为了避免麻烦，同人人物将改成谐音，你们知道是谁就行了，坚持看到后文吧。

第六章 小皇帝的承诺
被击飞的掌刑太监就躺在不远处，口吐血沫，滚地呻吟。
树荫下，那簇拥的人群，当首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太监，内侍袍由花蟒为底纹，鹤红为缀缨组成，是从三品的标志，带班公公的品级要比白慕秋高上两级。
不过他不在乎，反正有小皇帝挡前面，再说如果今天不出头，刚带起来的队伍，人心就散了，所以今天白慕秋就算不惹事，也得惹，反正太监都是变态，梁子接下，就不可能轻易化解。
“卫福来？”白慕秋冷眼看着为首的白胖太监，凝声确认。
“居然敢直呼卫公公名讳，简直长了这兔崽子的狗胆！”出声的是卫福来身后的随从太监跟班。
白慕秋听着耳熟，循声看去，不正是那天给自己擦药后收了银子的老太监吗，还说伤好让自己去找他，原来他说的卫公公就是眼前这个白胖子啊。
“多嘴！”白慕秋不打算叙旧，直接一记鞭子抽了过去。
皮鞭半空响了一声，呼啸朝着那老太监打过去，临在咫尺，却被一只肥厚的手掌接了下来，卫公公咧嘴一笑，阴阳怪气的说：“咱家近来听说有个小太监一步登天，眼睛鼻子都朝着天上了，看来说的就是白公公你吧，心眼可真小，几个奴才而已，打死就打死了，居然还敢寻咱家晦气，真是好胆！小小一个殿前公公，屁股都没坐热就目无尊长，恐怕让你多待几年，连太后都不放眼里了吧。”
白慕秋不由一阵白眼，果然太监都是胡乱攀扯，再让他说下去，估计等会儿就要扯到自己要举旗造反了。当即冷哼一声，让小瓶儿叫来俩太监把小桂子和小南子带回去敷药。
随即将皮鞭一丢，劈头盖脸就朝卫福来轰过去，借此机会先把这家伙打一顿再说。
因为人小手短，掌力还没到，卫福来机敏的躲了开，那圆滚滚的身体下居然还有如此灵敏的反应，这让白慕秋有点吃惊，看来这家伙不是光靠嘴皮子，身上估计也有点功夫。
转念一想，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的底子。一击不成，原地一旋立刻拉开距离，而恰时一只手掌拍了过来，白慕秋运起金刚童子功，单掌对轰上去，一大一小两掌撞在一起，劲风从两人间隙处呼啸而出，扫出一个圆形的白地来。
卫公公脸色剧变，收掌向后跳开，伸手突然捂住胸口，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陡然心惊不已，“这是什么内功，好猛烈！阉人怎么可能练的出至阳至纯的内力，不行，先容这兔崽子得意一时，咱家去告知太后，有人净身不干净，嘿嘿，咱家就不信还能打得过大内高手。”
当下也不多言语，怨毒的盯了白慕秋一眼，连忙让人搀扶着逃之夭夭。
白慕秋自然也猜不到对方的心理活动，见他离开，便也弃了继续追究下去的想法，皇宫大内私斗已属于禁例，不依不饶下吃亏的只能是自己，无他，根基不深而已。
至于刚刚那位卫公公的武功，白慕秋没看出名堂，至少以他现在的武学境界还达不到那种层次，不过他经验应该在白慕秋这个初次使用武功的菜鸟之上，输就输在对方内力不精，甚至根本就没有内力。
在回去的路上，白慕秋心里对今天的一场打斗还是比较满意，至少学习的内功心法算不上顶级，却也能有此威力这是出乎他意料的，那么系统当中那些更高层次的心法呢？越想他心里就越发期待。
大内后宫其实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白慕秋今天打败带班公公的事，很快就在暗地里不胫而走，当然有崇拜的，也有埋汰的，不过有一点，所有人都对白慕秋有好感，那就是为自己人挺身而出的表现，毕竟大内充满了冷血，见多了这种场面，突然出现白慕秋这样的人，就如死寂的水塘里丢下一块石头，还是一块大石头，溅起的水花不可谓不小。
所有路过相遇的太监、宫女无不对这位新晋的小公公报以热情，一来自己危难之时，也有颗救命稻草可以抓住。二来大树底下好乘凉，都想接此机会打好关系，入了这位小公公的法眼到他手里去当差，应该会轻松很多才是。
“你今天打了卫公公？”在白慕秋回到福宁殿就被小皇帝赵吉抓了进去。
还以为会被责备一番，可见到赵吉那兴奋的模样，就知道这里面多半有其他事情掺和，不便多问，只得垂首简单回道：“是的，还请陛下责罚。”
“朕罚你干什么！”
赵吉兴奋的拍了拍白慕秋的肩膀，算是一种亲昵的表现，他说：“如果不是朕眼下困境，说不得还想好好赏赐你，你可知，我为何要这般说？”
白慕秋实在不想听这些隐秘的事，尤其是关于皇帝的，有时候秘密背负的太多，往往就是取祸之道，这道理他知道，可赵吉似乎还不懂，于是就讲起来很多儿时发生的事情。
原来，摄政王把持朝堂后，小皇帝就是个摆设，大多位高权重的宦官都没将他放在眼里，转而投入了赵武的怀抱，这中间的猫腻已是众人皆知的事，都不看好小皇帝能斗过摄政王，所以君令出不了福宁殿，这是对赵吉的一种羞辱，怎能不气？
“陛下但有差遣，奴婢刀山火海一如既往追随。”白慕秋随意的表了表忠心。
赵吉扶住他臂膀，笑道：“朕知道，只有小宁子才会在这种局面下，站在朕的一边。不过朕还真不知，原来小宁子还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原以为只是会些拳脚而已，叫朕好生羡慕。”
“都是微末伎俩，陛下富有天下，大内也有武库，武学宝典应该不少，难道陛下都瞧不上眼？”白慕秋有些诧异赵吉的神情，按理说他想学武，那可是手到擒来的事，多的是大内高手倾囊相授才对。
赵吉神色黯然，涨红脸说：“摄政王不让朕习武，而且如今大内供奉的高手已是不多了。”
难怪，白慕秋随即上前一步，道：“如陛下不嫌弃，奴婢愿将金刚元气功心法教于陛下，不过该武功需要精元未泄过的童子方才练出效果。”
“金刚元气功？”赵吉呢喃一句，扭扭捏捏道：“这个……这个……朕已不是童子了。”
呃，白慕秋顿时一阵无语，也对，十五六的年纪正是性朦胧的年龄段，有这种冲动也属正常范围，而且身边还有大多妙龄宫女，长的美丽也有很多，要是换做自己以前多半也会保持不住。
“小宁子不用尴尬。”赵吉说道：“你会武就行，将来朕还需要你来保护，保护这大好江山呢。”
白慕秋摇摇头道：“奴婢宫刑之人，上不得朝堂，以免落文官口舌，所以奴婢只护陛下，不护江山。”
赵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脸上有些动容，看着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小太监，一把上前抱住白慕秋，嘶哑的童音道：“你与朕相逢在危难，如当有一天朕君临天下，定当让小宁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可当小皇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白慕秋竟然有些感动，如果在后世，眼前的赵吉除去皇帝的光辉，不过是一个高傲一点的世家子而已。
只是可惜他生在帝王家。

第七章 太后召见
一场君臣相惜的戏码落下帷幕，白慕秋虽然有些感动，但还不至于掏心掏肺，应付完小皇帝后，这才拖着疲倦的小身躯回到当值的内宅内。
推开房门一刹那，白慕秋就感到两股劲风扑面，情急之下就地一滚，眼角就瞥到两袭宫女裙摆，知道袭击自己的人是谁后，双指连点，如苍松拔云，在两条粗壮的大腿上各击一指，就听那俩宫女大声痛呼。
趁空当，连忙从地上起身朝门外跑开，回身摆起架势，才看清追出门来的是两个年龄较大的老宫女，于是呵斥道：“咱家与两位素不相识，为何无端想害我性命。”
“呸！我家主子有请，谁想害你这阉人性命。”左边一位长脸宫女揉了揉刚刚被点到的地方，粗声怒气的说：“主子就是让奴婢们试探一下，看看是否属实，既然属实，那就请跟奴婢们去一趟慈明宫。”
慈明宫？白慕秋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太后的寝宫，此时叫自己过去是干什么？当然不是怕什么苟且之事，反正自己都是宦官身份，没人会说什么宫闱辛秘。
“既如此，请带路！”白慕秋咬咬牙只得硬着头皮拱手答道。
右边那位眉角长痣的宫女冷哼一声，横眉一竖，扭身就朝宅门而去，长脸宫女则道：“公公这就跟上吧，先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白慕秋点点头，道：“都是做奴才的，理当如此。”
不经意擦身而过，长脸宫女忽然出手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白慕秋顿时一惊，显然这副身躯样貌长相清秀引起了这些长年得不到滋润的变态宫女兴趣，尤其是这两个太后的贴身宫女，架子大不说，还会武功，卡他的油再理所当然不过。
原来变态的不仅是太监，久旱成疾的宫女也变态的。
理不清太后的路数，白慕秋有点忐忑的跟在两个宫女的身后一路来到慈明宫，从侧门而入，来到一处室厅外，那俩宫女敲了三下门后，便躬身退开。
片刻后，就听里面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白慕秋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一个宫女、侍卫在场，只得硬着头皮谨慎的推门而入，学着清宫大戏里的语气，道：“太后吉祥，不知叫小宁子来有何吩咐。”
“这说词倒是新鲜，把头抬起来让老身好好看看一个敢教唆皇帝的小太监长什么模样。”慵懒软软无力，在卷帘后面响起。
白慕秋只感到浑身不自在，无奈下，慢慢直起腰将那张小脸抬了起来，这次看到珠帘后面隐约看到一个侧卧的轮廓，间隙中，一件轻纱薄缕好像包裹着成熟的身体，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朦胧美感。
“你这小太监想看就看吧，反正也没那害人东西。”帘子里的美人，轻轻撩开一角，一双秋水波澜的美目眨了几下，带着轻笑又放下帘子，“还真是一个俊俏的小太监呢，听说你会武功？把卫公公伤的不轻啊。”
白慕秋自认为也是三十多岁的过来人，完全有点招架不住了，毕竟这女人正是三十好几的大好年华，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的妖媚，不是那些小宫女比得了的。
“回禀太后，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帘子里的女人打断了，“没有但是，卫公公告知老身，说你身练纯阳内力，乃是净身不干净，你奴婢可知罪？”
这个卫福来应该是太后的人了，难怪底气硬，只不过为什么太后对自己的儿子都不上心？莫非也是不看好，白慕秋对这皇宫里的人有点恍惚，这女人这么妖，不会还打着赵武的主意？又或者赵武给她灌了什么甜言蜜语，许诺她将来再做皇后？
想到这里，白慕秋脑子闪过赵吉那张脸，决定帮扶他一把，就算将太后拉不过来，至少也让她保持中立。想着，便拱手道：“太后如若不信，可叫宫女前来察看一二便是，奴婢年幼，自然火气还是有点，见到卫公公出手伤奴婢手下小差，自然要管上一管，不然何来服众之说？”
“嗯……也是这个理，既然你这奴婢敢叫人察看，便也说明心中无愧。再则，哀家如要看也不会在此寝宫。”太后慵懒的声音一转，变的清冷，又说道：“前事既已揭过，那老身问问你，如何教唆皇儿的？宴请摄政王一事，散布内侍宫女四处收买一事，当真当老身这后宫之主不知吗？”
一连串反问，冷冷的从珠帘传了出来，惊的白慕秋出了一身冷汗，不是他没想到太后这一茬，只是没想到会被知晓的如此快速。
不过既然知道了，正好借坡上驴，道：“好让太后知晓，奴婢这是在帮陛下，陛下是你亲儿子，太后就该知道如今皇位蒙尘，大权旁落，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放肆！”
帘后声音突然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太监懂的什么。”
白慕秋硬着头皮继续道：“懂不懂得，也请太后听完奴婢的话，要杀要剐都不迟。”
“好，老身就容你说完，如果说不上一个理，就准备葬身乱坟岗。”
白慕秋再一次拱手，细细将之前对赵吉说过的话，重新说上一遍，不过这次却加上了太后本人，“如若让赵武窥视皇位，陛下性命不保不说，太后恐也有性命之忧，试想谁会愿意让一个兄嫂骑到头上当太后呢？用民间粗话来讲，凭什么头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娘？”
“可那摄政王……他……说……”帘子后的人迟疑了。
白慕秋连忙接上继续说道：“太后明鉴，咱们武朝开国乃至前朝可有太后降为皇后的先例？”
这句赤露露的话，再蠢的人估计也听的出来是什么意思了。说完这句白慕秋赶紧埋头垂手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死寂一片，连喘气的声音都不见。
这时，珠帘哗啦响了一阵，一对白皙娇嫩的脚趾，出现在低垂的视线里，一股只有成熟妇人的韵味在白慕秋的鼻下徘徊。
再往上看了一截，极薄的纱衣飘飘，里面玉润温热的熟体时隐时现，腰肢丰腴曼妙，引人遐想。再往上白慕秋没再敢看，再次低下头看地去了。
“你这小太监果然有机智，你说的老身听进心里去了。”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悄然出现在白慕秋背心，顺着颈梁慢慢滑下，轻柔拂过，白慕秋只感到身上每张毛孔都舒张开了，那酥麻的感觉简直要上天了。
“要不是皇儿那里缺少人手，老身真想把你要过来，夜夜候在身旁。”一道吐气如兰的呼气，一下让白慕秋清醒过来，连连告罪。
等他镇定下来，声音的主人又回到帘子里，“好好帮衬我皇儿，自然少不了你这奴婢的好处，退下吧，今天的事，可不要让第三人知晓。”
“是！”
白慕秋躬身退了出去，夜风一吹，顿时人清醒过来，越想越觉得太后怎么感觉在和他搞暧昧？难道太后以为自己真有小兄弟在吧？

第八章 濮王
汴京濮王府。
这是在京城都难见的亲王府邸，规格之大，难以形容。作为先皇赵顼的兄弟之一，在百官及百姓眼里濮王赵武深受其兄长信任，就连在京城的府邸修建的别其余亲王还要雄伟壮丽，里面楼阁林立，小湖花圃四季如春，光是下人宿栏也是二进旁院，可想规格之高，令人咋舌。
戏月楼，是摄政王也就是濮王赵武夜晚饮酒作乐之地，常伴丝竹金鼓之声到深夜，这几天赵武心情极好，更是常饮酒赏月之夜深，今日也是这般如此，至皇宫与侄儿饮宴结束后，假借酒意索要了御驾，侄儿赵吉竟然一改从前变化，笑脸相送，只是待自己上车后，脸黑的吓人，这些小动作赵武自然看在眼里，更是让他感到愉悦。
颔下几滴美酒滚落，柔嫩的丹唇，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泽，一张一合之间就将那几滴酒水吸进舌蕾，罢了，舌尖轻轻在唇上舔过，一双肌肤如白雪的玉臂揽过赵武，让其枕在自己浑圆玉润的腿上，眉目间，说不出的妖媚动人。
醉卧美妾膝，只掌握权柄，天下不识皇，江山有吾名。
赵武畅快大笑着仰躺在席上，一口一口啄饮美妾扶过来的鹤嘴壶，伸手摸了摸爱妾妖艳的脸庞，带着五分酒意大笑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古人诚不欺我啊，阿雪，将来孤登九五大宝，可封你为贵妃。”
叫作阿雪的侍妾，娇媚一笑，胸部挤压上去，“奴，愿一辈子陪在殿下左右。”
不待赵武回应，阁楼下腾腾的响起脚步声，只得悻悻收回手，让侍妾阿雪下去，这样一个尤物藏在深闺才是正理，让别人看上一眼都觉得吃亏，连忙整理好衣衫，坐回到酒桌前，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丝竹的靡靡之音。
来人是赵武心腹幕僚之一，叫伍岚，此时过来，其实也是赵武早间说过的，只是一时作乐忘记了。伍岚走到左侧席位上，饮过一杯酒后，开口询问道：“殿下，今日找臣前来是否为陛下反常之举感到困惑？”
赵武沉吟片刻，挥手让下面的人撤去，待人走完后，道：“先生多有谋略，今日确实有些困惑，孤的侄儿最近确实一反常态，于是心中便有了困惑。”
伍岚伸手抚着颔下长须，说道：“臣倒是觉得殿下多虑，说句大不敬的话，十五六岁，殿下在做什么？”
闻言，赵武失笑道：“胡服游猎，逐狗斗鸡，先生倒是提醒孤王，孤那侄儿虽贵为皇帝，但毕竟年幼无知，往年那般痛恨与孤，多半也是少年傲气所为。”
“正是，陛下现如今快到弱冠之年，懂的一些大势，且身边又无人可用，顶多三五宫女内侍，心里总归惶惶不安，如今殿下势在必得，陛下当然会退其次，保全性命为先，自然百般讨好。”伍岚起身谄媚一拜，“恭贺吾皇万岁。”
赵武借着酒劲，伸手虚抬，故作威严，道：“爱卿平身。”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所言极是，赵吉才十五六岁，这孩子孤是看着长大的，思虑不会那么深远。”赵武大笑过后，满饮杯中酒，醉眼朦胧的看着伍岚捧着酒壶又斟满一杯。“如此，孤可长枕无忧了，孤还得感谢先生解惑。”
“下臣不敢居功。”伍岚推辞，但神情上怎能看不出志得意满的表情。“不过，殿下！小心才驶的万年船，如今离那皇位一步之遥，越是如此越要小心。故此，还是要仔细试探一番为好。”
“如何试探？”赵武招过伍岚问道。
伍岚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武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就依先生计策行事便是，明日孤便在集英殿招百官聚宴。”
说到这里，赵武忽然停住，叹息道：“如事成，赵吉母子必定要死啊。”
“殿下不可有妇人之仁！”伍岚见他神态不妥，连忙劝阻道：“如赵吉母子不死，殿下宝座便不稳，总有居心叵测之人会在侧旁教唆。”
赵武摇摇头，叹口气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孤可惜不是赵吉小儿的生死，而是可惜兄嫂如此佳人就要香消玉殒。”
“太后？”伍岚大吃一惊的看着赵武，从未想到眼下的堂堂亲王居然贪婪嫂子美色。
“孤把持朝政多年，也未能一亲芳泽，倍感遗憾啊。”赵武托着下颔，双眼朦胧看着清冷的皎月，喃喃道：“如不杀她，又该如何处置呢？真教孤王难做啊。”
伍岚赶紧道：“殿下不可因一女人而心软，再美之人百年不过一具枯骨皮囊，还是以大业为重啊。”
“有了！”赵武对伍岚的劝告充耳未闻，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到时让人假扮太后处死便是，真人则藏匿在这戏月楼中，常伴吾身，如此美妙之事，当满饮一杯。”
……
……
在另一边，睡意正浓的白慕秋脑袋里忽然响起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声，惊的他一个挺身翻了起来，蹲在床铺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呼出系统，一看。
“叮咚，触发太后向氏的影响，获得因果点，因果影响正在计算，请稍等。”
“叮咚，触发濮王赵武的影响，获得因果点，因果影响正在计算，请稍等。”
这两声系统提示顿时把白慕秋的睡意彻底驱走了，连续影响两个重量级人物，这个因果影响有点远啊，现在才出现，估计这会儿才想通的吧，太后那个妖媚的妇人或许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后才做的决定，看起来还是有得救，一想到太后就不得不想到晚间那副让人口干舌燥的画面。
至于赵武那厮，应该是自己的示弱计划奏效了，说不得这人对皇位垂涎已久，自己最顶多添了把火而已。想到这里后，白慕秋盘腿坐在床榻上，想着因果点该怎么用，数量应该不会少，抽武林人物还是武功秘籍。
这让他有点伤神了。

第九章 灵犀一指
翌日，白慕秋顶着一对黑眼圈出了内宅，吃过膳房送来的早食后，愁眉坐在圈椅上，昨晚因果点计算下来了，太后那边得了一百点，濮王赵武的影响较大，得了一百七十点，当时可把他高兴坏了，且不说可以抽取两百七十次，紧接着点数还没揣热，就被系统提示用来升级了，是的，没经过白慕秋的同意，自行升到了一级，并奉送了一次免费抽取的机会。
系统目前一级，下次升级需要一千点因果点，当前福利：增加更高级秘籍和人物的几率增加百分之十，下一级福利：可以用因果点强化自身，并开设装备武器抽取转盘。
白慕秋看着这条信息，只能用晒翁失马，焉知非福来形容了。既然木已成舟，因果点是要不回来了，免费的抽取不用白不用，当即点开了武功秘籍的转盘，开始了抽取。
当指针停在格子上时，白慕秋心里一抽，果然焉知非福啊。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秘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灵犀一指》残页，目前该武学为残缺版本，只可守不可攻，宿主是否学习？”
残缺版本？竟然还有这种事，白慕秋问道：“那如何得到完整版的。”
“叮咚！抽取时再次抽到该武功残页可合二为一成为完整版，另，提示宿主残页会根据武学的深度来分为几份，数量并不一致。”
听完信息，白慕秋无语了，这系统的水还真深，索性还是将残版的灵犀一指学习了，一道旁人看不见的霞光如长龙融入他身体内，恍然间，白慕秋食指与中指一热，本能的有种预感，他能在危机情况下夹住一切飞来的利器，并有内力让其动弹不得。
这样一算下来，白慕秋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武学了，虽然有些低级，但也算的上三流高手了，如果加上灵犀一指的瞬时防御，说是二流高手也不为过。
当然这些都是自己评估的，武林当中到底是什么样，目前身在皇宫大内也毫无所知。也罢，就先坐一只井底之蛙吧，帮助小皇帝拿回皇权后，再慢慢提升自己，反正自己都是太监，可以完全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福宁宫没啥事可做，小皇帝带着殿前太监上朝去了，自己作为有公公可以不用随时陪同，而且他还有另外的大事要办，赵吉自然是理解的，随意在福宁宫悠转一圈后，招来了小瓶儿，询问了如今大家发展的如何，库银支出如何。
小瓶儿眉眼绽放，抿嘴一笑，轻声细语道：“回禀公公，如今除了几位大公公身边人外，已有好多宫娥、内侍加入我们当中，如今大伙儿开始拉拢侍卫，就连后宫当中也有几位先皇的妃子答应为我们耳目。”
白慕秋感到有点意外，不由问道：“后宫嫔妃也加入？这有点……咱家不明白。”
别看小瓶儿只有十五六岁，但也是在宫中带了两个年头，耳听目染下也知道不少东西，同时她对同龄的白公公很有好感，不仅是他长的清秀俊俏，还因为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殿前公公，并且还是陛下眼前红人。
小小人儿的心里，早就有了万一自己入不得赵吉眼里，将来找这位公公成对食（注1）的打算。所以白慕秋的问话，小瓶儿毫无保留的说：“先皇去世的早，而今宫里都知道摄政王极有可能取而代之，后宫娘娘们便无依靠，每月例钱也比先皇在世时少了许多，如今多一份钱财，宫里大小谁不愿意挣破头皮啊。”
说着，小手大胆的在白慕秋的肩上捏了捏，见他闭目想事情，又没有反对这种接触，心下更是大胆，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良久，白慕秋睁开眼，对小瓶儿亲昵的举动，并不在意，如果推开别人，就是拒绝，很容易造成裂痕，这也是他的阅历之一，既然对方主动示好，自己也不想做这个坏人。
于是一边享受小瓶儿的按摩，一边说道：“咱家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如果办的好，咱家重重有赏。”
“但凭公公吩咐，小瓶儿尽力完成。”小瓶儿顿时蹲下来将涂着胭脂的俏脸贴在白慕秋的腿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看着美丽可人的女子，胯下却空荡荡的，这种感觉只让白慕秋心里有团邪火在燃烧，想要破坏眼前一切看起来美好的东西，想将她们蹂躏成碎片，灰飞烟灭。
难怪古往今来的太监会如此变态，大概原因就出在美色当前，却无男人雄风。
白慕秋尽力压制内心的邪火，轻轻摩挲这小瓶儿的青丝，柔声道：“御膳房有一位公公，叫海大福，你去寻他来见咱家，另外，咱家且问你，可知道如何偷溜出宫，首尾干净？”
“御膳房海公公吗？奴婢知道了。”小瓶儿笑吟吟的应承下来，俏皮的眨眼问道：“至于出宫的话，奴婢知道一个地方，如果公公要出去，奴婢自然有法子。”
白慕秋摇摇头，又点点头的说：“不是咱家要出去，这件事，稍后咱家再吩咐你去办，暂且就这些你速去将海公公带到这里，等会儿咱家应付完陛下后，就过来。”
“嗯！奴婢这就去！”
小瓶儿道了一个万福，施施然拖着裙摆悄然离开福宁宫，和侍卫打了一声招呼后，朝御膳房方向去了。
待人走后，白慕秋掐准了时间，只等退朝的宣号一响，自己便在殿前侍候，这次小皇帝没有和濮王赵武一并过来，当这个小人儿一进大殿，脸阴沉的都快滴水，他唤过白慕秋进了内殿，狂饮一口茶水，说道：“赵武那厮越来越过分了，今日朝堂上，竟然不过问朕的意见，直接批复大臣，小宁子，恐怕赵武的脚步越来越快，我们还有希望吗？”
白慕秋宽慰他道：“陛下放心，今日摄政王不是要在集英殿宴请群臣吗？到时奴婢的计划就可以从那里开始实施，陛下可要做好站立仇人队列的准备，千万不要露出马脚，成败还要看陛下的表现。”
赵吉闻言，抓住白慕秋的手，叮嘱道：“小宁子，你一定要成功，朕这边也请你放心！为朕的皇座，必然竭尽全力。”
“如此！奴婢已有八层把握计策成功，趁有空闲，陛下不妨去后宫见见太后。”白慕秋收回手掌，低声说道。
“对，今晚行事，尽量少些意外，朕去见见母后也是应该的。”
说着，赵吉火急火燎的摆驾去了后宫。
“集英殿？！”白慕秋出了殿门，望着若隐若现的宫舍楼宇，嘴里不由冷哼一声。
※※※
注1，対食：太监与大龄宫女结为菜夫妻，有名分而无实。

第十章 百官宴
临夜，青素罗衣的小瓶儿迈着小步，频频回头与身后一个胖大的太监说笑，该人大概三十左右白面无须，模样带着一些喜庆，仔细看的话眼角锋利，显得笑中藏有毒辣。
小瓶儿自然看不出这些，只知道此人是白公公要带的人，自己好不容易软磨硬泡才带来的，怎能让事情办砸呢，一想到白公公许诺的赏赐，心里就像是喝蜜汁一样甜，话语间自然而然开心许多。
俩人一边谈笑，眼见就到了福宁殿偏殿，小瓶儿驻足在门外让这位海公公自行进去，与自己无关的事，她还是拿捏的了轻重，只是她还是好奇，白公公到底有什么事需要这个白白胖胖的大龄太监出宫办呢？交给自己不就好了吗？一想到这儿，就不由嘟起嘴在门外徘徊。
片刻，就听到白公公在里间唤自己，生着闷气的小瓶儿顿时眉开眼笑，小跑着进去了。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小瓶儿俏脸严肃，领着依旧笑眯眯的海公公悄悄步入夜色当中。
这时，集英殿的钟声响起，白慕秋整理好宫袍在殿口候着小皇帝出来，奴才的活儿就是这样，事事就得提前做着，等了好一会儿，脚都快麻了，这才见到赵吉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一步步出来，于是连忙上前指挥宫娥将龙袍整理好，便高喊一声：“摆架，集英殿！”
阶下的八个太监蹲下，将御撵放下请上了皇帝后，前后三人这才平缓抬起抬棍，中间两人则等升起后用两肩抗住，这才迈着同样的步数朝集英殿而去，白慕秋在左侧行走，一来今天他是小皇帝随身公公，二来今天的计策需要这身份来施行。否则他可不愿意去干这种大家吃着，我看着，别人坐着，我站着的活儿。
皇帝出行很麻烦，只要不是在后宫，身后总要跟着十几二十个太监宫娥随行，还有不算贴身侍卫和禁军，不过小皇帝失势，就没有那么大的排场，林林总总加起来都不过二十之数，其中只有六七人是心腹，可想赵吉的处境何等艰难，如果不是他还有一点小金库，估计想要放出眼线收买太监宫娥的事儿都办不成。
快要到集英殿，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娥都在忙碌，太监忙着掌灯，宫娥四处结彩，将宫里打扮的喜庆热闹，人群中，白慕秋看到和自己对了一掌受伤的带班公公卫福来，此刻正忙着训斥做错事的太监，像是感觉到有人看他，不由将视线投到了白慕秋身上。
顿时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翻翻白眼扭头走开了，显然太后都没拿白慕秋怎样，自己也就不愿多惹。
白慕秋失笑了一下，转头看见赵吉有点忐忑哆嗦，于是道：“今天才是我们计划的开始，陛下将来可是气吞万里的天下之主，怎能在自己臣子面前露怯？”
“可他们就没把朕当作过皇帝！”赵吉一想百官以及周围的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娥，心里就来气，人一生气，就什么都不怕了。
白慕秋微笑一下，随即运起内力长喊一声：“陛下驾到，众人相迎！”
这一声惊耳骇心，听在耳里就像一道惊雷，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事物，跪地就是一拜，数百名太监宫娥以及侍卫高声齐喧：“吾皇万岁。”
本是少年心性的赵吉此刻也是心情难当，小脸涨的通红，就算是几百人的呼声，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赵吉拉着白慕秋，道了一声：“走！与朕同行！”
豪迈的跨入大殿后侧，前殿早已是人声鼎沸，有殿前太监来禀太后和摄政王以及百官都已悉数到场。赵吉闻言，面带怒容对白慕秋道：“小宁子，你看看他们！把朕当作何物？随意丢弃？”
白慕秋心里也感到一丝恼怒，毕竟他是站在小皇帝这边的，可现下生气也于事无补，于是躬身道：“陛下暂且忍耐，待奴婢先进去。”
说完，走进廊口，远远就见到首座当上，龙椅两旁分两位并驾齐驱，左侧位是濮王赵武，右侧位太后尚氏，皇帝未到弱冠，太后垂帘主持也说得过去，但摄政王终归是臣子，且能上坐？如这般那赵武想登基大宝的心态已经昭然皆知了。
之前白慕秋虽然面见过太后尚氏，但终究没见真容，只感觉这女人不仅是个熟女，还是个很妖娆的妇人，可今天堂上一见真容，也震撼了一把，身着正红金边游鳞拖地长裙，青丝盘簪，上插凤头金步摇，腰系九凤朝阳配，先不说容貌，光是这一身就让白慕秋看的眼花缭乱，端的是皇家气派。
此时尚氏也恰好看见有人在看自己，将脸转了过来，肌肤娇嫩，容色绝丽，神态却是庄严，美目间带着冷傲，怎么看都不像是三十好几的女人，不等她开口，白慕秋上前连走几步来到上座下方，朝堂内百官运气一喧：“陛下驾到，百官相迎。”
这次运气刚猛，差点把自己给喊岔气，殿中百官自然不好受，只觉耳朵嗡鸣，胸口烦闷，不得已之下，赶紧起身道：“吾等恭迎圣架！”
白慕秋冷哼一声，一甩浮尘，退到廊口，迎着赵吉将他扶上，小皇帝当先朝太后施礼，毕竟宫廷当中，孝礼不可废，至于摄政王，赵吉更是满脸笑意躬身就是一拜，比太后之礼更大，引的百官以及太后尚氏直皱眉头。
“陛下为何独独来迟呀？快快入座吧。”赵武神色浮笑意，丝毫不觉得说了越制的话。
太后尚氏面无表情，吐语如珠，声音清冷地说道：“皇儿，既然已来，那就入座吧，百官早已饥肠辘辘，摄政王见此，心里一软，就没有等陛下。”
白慕秋心里狂跳，这女人果然不愧是宫斗出来的，句句诛心之语却能说的冠冕堂皇，让人恨不起来，真让他为小皇帝捏了一把汗。
赵吉依旧笑脸相迎，坐到龙椅上，笑道：“皇叔体恤百官那是应该的，朕不在，皇叔说的话就是朕说的话，既然宴已开，那众卿家就继续畅饮，放开的吃好了。”
阶下，席中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听后，叹气摇头，一口没一口的饮酒吃菜，如同嚼腊。白慕秋自然将百官众态看在眼里，似乎在中间选中了猎物，不免嘴角微微勾起，泛起冷笑。
而此时，濮王起身叫停席上百官，拱手对赵吉说道：“陛下，饮酒观舞，太过无聊，本王倒有一戏，可供众爱卿消遣。”
赵吉装作孩童状，拍手天真问道：“何戏？皇叔快快将其请上来，朕有些等不及了。”
濮王一字一顿，锵锵有力，道：“此戏名曰：鸿门宴！”

第十一章 苦肉计
鸿门宴三字从濮王口中说出，就如金玉落下，掷地有声。下方群臣百官顿时停下了一切动作，大气也不敢出，心向赵武者，面带笑容，心喜如潮；不喜赵武者，目含怒意，大有出班怒斥的架势。
就连早先抱有对赵武期望的向氏也皱起了眉头，如果那日没有白慕秋的提示，或许今日她还无动于衷，正待开口，就有老臣站了出来，乃是宰相梁禀，怒斥道：“此乃大逆不道之言，你枉为皇叔！枉为君臣……你！”
“梁相请息怒！”
这时，赵吉出声拦在了中间，摆摆手道：“只是戏而已，皇叔肯定也是无心的，既然朕答应了要看，那就请上来吧，梁相忠心，朕已知了，来人，扶梁相坐下吧。”
“唉！如此不堪，不如不坐。”
梁禀躬身还了一礼，“老臣心感疲惫，周身无力，恐是有点劳累，请许老臣回去休息。”
赵吉咬着一串葡萄，靠在龙椅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说道：“准奏，梁相就好好回去休息吧。”
梁禀看了看赵吉，不由深叹一口气，摇头走了出去，背影失意之极。
看来，武朝还是有忠于皇室的耿直之臣啊，这个梁禀倒是不错，位高权重，有忠心耿耿，把拿你当冤家都有点说不过去，白慕秋面无表情的看着梁禀走出殿门，刚刚那一段他自然是听在耳朵里，原本就做好了应变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赵武居然直截了当的开唱鸿门宴，这就让他有点伤脑筋了，而且这里面的含义有点深啊，稍微有点心的都能听出，濮王这是在暗喻自己手下武力威赫，手握大权；而赵吉自然是龙困浅滩的刘邦，称皇之心已经说的如此露骨。
“皇叔，快叫你的人上来吧，我还没听过有人唱鸿门宴的呢。”赵吉天真的拉着濮王赵武的衣袖嚷道。
赵武假模假样的拱了拱手，道：“陛下，此戏非彼戏，乃是一人独角而已。既然陛下心急，那孤就叫他上来。”
随即，殿上太监领了旨意，到殿门高声一喧，“请林壮士上殿！”
一个人影从台阶那里慢慢走上来，在侍卫的监视下步入大殿，此人大概三十多岁左右，腰间一柄长剑悬挂，颔下一缕长须，再加上一身青色长衫颇有书生味道，此人初次上殿，也不露怯，单膝跪下抱拳，轻声道：“江湖草莽林云迟见过濮王、太后、陛下。”
白慕秋眼角一抽，这家伙看似瘦弱，但气息均匀浑厚，手臂更是有力，加上腰间的剑，看来是个用剑的高手，濮王赵武这安排，他要是看不出来才有鬼，接下来的时间必须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下，还要化险为夷。
快速一想，脑子里顿时拿了一个主意，成不成就看天意吧。
这时，濮王先开口道：“林壮士请起来吧，今日百官聚宴，观舞作乐甚觉匮乏，不如林壮士来段剑舞可好？”
林云迟抱剑回道：“殿下开口，本不该拒绝，但草民剑法只会杀人，不会舞剑。”
果然来了，这一唱一和的，挺好玩？白慕秋捏紧了浮尘，脚尖也不由自主垫了起来，慢慢运起内力至全身，视线死死盯在对方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濮王失望的坐下。
林云迟却不走，解下剑鞘，说道：“不过，草民可将平时练剑再演练一遍，希望入得贵人们的法眼。”
“如此甚好！”
濮王点点头，挥手说了声，“好！那你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利刃出鞘，一声轻吟在众人耳旁响起，一道剑影轮出一道弧形，林云迟连踩数步，仿佛脚下升莲，手腕微抖，剑尖打着旋转，一息之间连刺数剑，引得众人拍手叫好，此时殿中的林云迟充耳不闻鼓掌之声，脚下一踏，纵身而起，挽着剑花突然方向一变，径直向大殿之上而去。
白慕秋脚尖上前一步，正要上去，对方当即止住脚步，又转了一个方向，腰身向后一倒，剑锋陡然加速，将阶前一名宫娥袖带划破，吓得那名宫女当场晕厥过去，另一名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深怕那只剑划在自己身上。
林云迟仿佛眼里并没有别人，专心舞弄着长剑，时而腾空跃起，横剑长空，时而趟地挥剑，犹如毒蛇出洞。那剑锋越来越靠近上座龙椅，几次尖刃擦过赵吉的面前，吓得他脸色惨白，如坐针毡。
“哼！阁下独舞好生无趣，不如咱家与你共舞一场。”
白慕秋看不下去了，虽不会轻功，但提起内力纵身跃起，也不见得输给对方，下首百官上至濮王赵武以及太后尚氏，颇感惊讶，一开始认为这太监有点武功，也没心上，但见他敢下场比试，就不由多看了几眼。
看到下场来的太监年龄实在太小，林云迟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位公公年龄似乎太小，回去叫一个年长的再来吧。”
“小不小试过才知道！”
浮尘一挥，白慕秋欺身上去，他心里清楚，自己身小手短，而且没有武器，自然在对手里讨不到好处，于是运起内力舞着浮尘周旋一二。
至于浮尘怎么用，说实话，他只在电视上看过赤练仙子李莫愁用过，当即回想脑海里的画面，迎着擦肩而过的剑锋，斜身躲开，浮尘一甩，直截了当的缠上去，小身子向后一退，运起内力将手臂一收，猝不及防下将林云迟拖了一个踉跄。
“你自找的！”
林云迟显然怒了，剑柄在手里打了一个旋，剑锋陡然将浮尘挂断掉，剑身急速朝白慕秋头顶削去，那速度之快，让他心里一凛，这家伙刚刚居然没用全力。
拼肯定是拼不赢，而且也与他脑中的计划不符合，趁此机会装作一副堪堪躲开的动作，露出破绽。林云迟见状，也没有犹豫，毕竟是大殿，杀人见血终归不好，剑锋一挑，左掌悄然打出，硬生生击在这个小太监的胸口，虽不致死，少说也要躺个一两月。
白慕秋痛哼一声，跌倒在地上，只是没人注意到他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得逞笑意。
“够了！”
太后突然站了起来，双目含寒霜，声音清湛却带着成熟妇人独有的嗓音，“皇家大殿之上，且行江湖草莽之举？徒让众位卿家见笑。”
白慕秋闻言，躺在地上侧过脸，暗示的朝赵吉眨了几下眼睛。
“母后请息怒！”
赵吉嬉皮笑脸起身，朝向氏说道：“虽说是江湖比斗有失礼仪，倒也无妨，挺热闹的，很好看！朕还要感谢皇叔呢，母后就不要责怪了。只是小宁子学艺不精，让朕失了些颜面，来人！给朕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白慕秋心里暗骂道：“老子好像没有安排过说最后一句话啊，这小皇帝要么脑子抽了，要么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看来自己终归是将皇家培育出来的人想的太简单。玛德，一个月没到，就挨了两顿板子。”

第十二章 刺客
闹剧般的宴会在一个小太监挨板子下，轻描淡写的失去了意义。
濮王赵武意气风发的带着随从出了皇宫，一名小太监早已恭候在此，转达了小皇帝赵吉的歉意，并用天子御驾送皇叔回府。
往日赵武不是没有坐过天子御驾，只是今日特殊，见到皇帝示好，心里自然万分大喜，于是让王府车夫上去检查一番后，自己这才唤过车内一人同乘。
掀开车帘，一个肌肤如白雪的女子，蒙着脸从车内下来，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同样恭候在宫外的伍岚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他不是官身进不得皇宫，只得骑着马在外干等着，此时见到濮王王驾内居然藏有女子，当即心里就有点不高兴，自己为你皇位出谋划策，竟不如一介女流，可他也无可奈何，濮王文治武功都算的中上，也是极有机会登基大宝的人，只是好色了一点。
看看前日戏月楼里，濮王说的那番话就知道了。
这时六乘御驾驶了出去，伍岚和林云迟相互拱手问候一番，便驱马在马车左右两侧陪同缓行，至于车内传出女人的娇呼、嬉闹，全当自己没听见。
御驾内，濮王靠在柔软的毛毯上，享受爱妾的按摩，嘴里哼五音不全的小曲儿，神情说不出的得意。
“殿下，今日百官聚宴似乎让殿下很高兴呢，能说给奴听听吗。”美妾吐气如兰，丹唇轻启，糯糯之音让赵武浑身舒坦。
“此乃朝堂之事，你一介女流不知为好。”赵武轻轻勾上她嫩滑的下颔，说道：“你只需服侍好孤，这才是你的事情。”
“不嘛……奴家就要听。”美妾嘟着嘴，扑在他怀里撒娇道：“奴家在马车里闷的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快睡着了，殿下又闯了进来，奴家不依，殿下赔我。”
濮王迷恋的摸着这个美妾的青丝，道：“胜雪啊，你别怪孤王，要怪就怪你生的太美，把你留在王府里，孤王又不放心，王氏又是个善嫉的人，孤就怕一走，她会害你。”顿了顿，语气轻佻又说道：“再说，孤王爱你，巴不得把你日日捆在身边。”
“奴也想日日在殿下身边。”胜雪摩挲着濮王的长须，“不如殿下休了王夫人吧。”
濮王摇摇头，“王氏虽然善嫉，可并未犯错，休了她对孤没有任何好处，反而给百官带来不好的印象，弊大于利，甚为不妥。”
正当俩人你情我浓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高呼，濮王一个激灵起身掀开车帘，就见两个身影相叠，转眼间又分开，下面那道身影重重砸在车厢一侧，赵武看清那是自己得力幕僚伍岚。
“抓刺客！”
赵武高呼一声，也没看清那人是谁，取过佩剑正要出去，却被美妾胜雪拖着胳膊，吓得瑟瑟发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赵武心里一软弃了出去抓人的想法，外面就听金铁交鸣数声，不时有人传来惨叫，可见那刺客功夫了得。
陡然，车厢猛然一震，濮王抽出利剑往车窗一搅，剑身一抖似是被人挡住。必定是那刺客徘徊在御驾车厢周侧，当即道：“爱妾稍安，待孤王会会此人。”
话毕，正待出去，一袭黑色闪过，大掌轰然击碎门扇盖了过来。胜雪大惊，往后一缩，无人察觉之下，娇嫩似雪的手微握，蓄势待发，突然见濮王躲过敌人一击，化险为夷，又变回楚楚可怜的模样。
“哪里走！”赵武怒喝一声，追出去就见那黑衣人又与林云迟拼了几招，脚下生风从卫兵肩上一踩，如展翅飞鸟几个腾挪消失在黑幕当中。
林云迟单膝朝濮王跪下，惭愧道：“殿下请责罚，林某无能，让刺客惊了王体，还伤了伍先生。”
“伍先生伤势如何？”赵武一甩王袍，大步去看望伍岚情况。
林云迟检查了一下伤势，吁出一口气，“殿下放心，伍先生只是受了点外伤，再加上收到惊吓，所以昏迷了过去。”
濮王“唔”了一声，沉声道：“立刻打道回府。”说完上了马车。
“遵旨。”林云迟拱手，目送濮王上车，转身叫道：“所有人加速前进，速回王府！”
车内，濮王赵武一脸阴沉，这辈子不是没遇到过刺客，但此次出现的时机为什么恰恰是百官宴后？
“殿下在想什么？”胜雪轻轻拿过佩剑挂好，一副贤惠女人模样，“是不是此次百官宴，殿下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大人物？”濮王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爱妾啊，你糊涂，这天下还有谁有孤王大的？”
胜雪微微担忧道：“会不会是陛下派来的刺客？如此，奴担心这武艺高强刺客还会再来。”
“爱妾无虑，孤王肯定不是吾那侄儿。他身边除了一个会点武功的小太监，便无人可用，孤刚刚看见那刺客身影乃是身高体胖之辈，与那小太监相差太远，而且孤安插在赵吉身边的探子从未提过有次相貌特征的人物，应该不是宫内的人。”濮王沉吟片刻，眼里依旧凝重，“既然不是宫内的，那幕后之人还真藏的深啊，到底会是谁呢？”
一个时辰后，回到了濮王府，赵武准备召集其余心腹过来商议此次刺客事件，就见林云迟急匆匆在门外求见，焦虑道：“殿下，伍先生出事了。”
赵武拉开门扉，“怎么回事？”
“殿下……最好亲自看看。”林云迟脸色煞白，哆嗦着说。
“废物！”赵武怒哼一声，让其在前面带路。
偏屋侧房，熏着香料的内间，木榻上伍岚脸无人色，已没有声息。
林云迟说道：“殿下，伍先生原本之前还气息均匀，可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惨叫一声死了，全身的骨头碎成粉末，医无可医。”
“好歹毒的武功！”濮王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你在江湖多年，可知道是什么武功？”
林云迟摇摇头，“回殿下，从未听过。”

第十三章 血诏
相府门前，马车急匆匆停了下来，左右来人连忙将车内的梁禀扶下，脚刚一落地，梁禀便挣脱仆人，捂着右侧衣袖快步步入后庭，闻讯而来的夫人，赵氏还没来得及过问宴会之事，就见自家相公像是眼里没见着人，疾步进了书房。
她连忙唤身边的儿子，“元垂，去看看你父亲，他这模样怕是有大事，去帮你爹爹分忧。”
长的魁梧雄壮的梁元垂，听了母亲的话，也不多说，连忙跟了上去，刚一进书房，就见自己父亲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布绢，上面血糊糊的，难道自己父亲杀人了？
梁元垂不敢大意，凑上前一看，布绢上写满了猩红的字，血书！他脑子里一嗡，不由睁大眼睛，望向父亲，失声道：“这可是血书？能让阿爹如此谨慎，莫非是陛下暗递？”
说到这里，脑门一层冷汗。
“你到聪明，却只知道练那绿林莽汉的武艺，有什么出息。”梁禀看了眼自己唯一的儿子，心里暗叹：老夫百年，这臭小子如何撑的起这家啊。
梁元垂知道父亲不喜自己练武，犟道：“阿爹，这是一码归一码事，现在我是问你这血书哪儿来的，可千万别是陛下暗地给的，这趟浑水对咱家没好处。”
“还真是陛下的血书。”
梁禀叹了一声，回想道：“今日百官宴，阿爹我与那濮王争执了几句，败兴而回，下了大殿，出宫门之际，和一个小太监撞了一下，那太监悄悄递给阿爹这布绢，当时我扫了一眼就知是什么，所以连忙赶回来。”
随即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将血书打开，一字一句的念道：“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权臣濮王，自封摄政，实有欺罔之罪。连结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朕意。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元老，先皇重臣，可念先祖胤建武朝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我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怆惶破指，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令有负！如能事成，终不负卿。”末尾，一行小字写道：今夜丑时入宫。
读罢，梁禀双目含泪，抖着手将血书收好。梁元垂撇撇嘴道：“这不是汉献帝的衣带诏吗，随便改了几个字，这样太没有诚意了。”
“元垂啊，这里面大有深意。”收好血书梁禀说道：“陛下已满十六岁，又且能不知衣带诏之事？此举应该是暗比自己就是被奸雄曹操所囚的汉献帝，两者皆是傀儡，甚至性命堪忧。所以借此事例向老夫寻求帮助。”
见父亲神情动容，梁元垂着急道：“阿爹，你可要想清楚啊，咱家趟了这浑水那可是和濮王站到对立面，想那摄政王如今内掌禁军三万余人，外有两支兵马为呼应，单单兵马近十万驻扎附近，再者濮王身边也招揽十多名江湖高手为侍卫，咱家有什么？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啪！
梁禀转身一个耳光扇在自己儿子脸上，怒目而视道：“老夫年轻之时，一介白衣，是先皇慧眼识人，提拔我于穷困潦倒之中，才有了如今梁家显赫门第，如今先皇子嗣有难，老夫且能袖手旁观？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老夫纵然事发被抄家灭族，也算还先帝的恩情了。”
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梁元垂咬紧咬关道：“既然阿爹决定了，便是我梁元垂决定的，儿子没能继承阿爹衣钵，但也有一把子力气，需要打先锋，元垂愿意听候阿爹差遣。”
“这才还是我梁家好儿郎！你且下去，阿爹这就沐浴更衣，去见陛下商讨除贼大事。”
说完，将梁元垂打发出去，自己吩咐下人烧好水，沐浴一番，掐着天色时辰，悄悄从后门乘坐相府车架去了皇宫方向。
此行隐秘，不敢从宣武门而入，有太监早已恭候，引领下从旁门悄然入了大内，梁禀迎扑面而来的夜风，虽年岁已大，此时却是腰肢挺拔大步朝福宁宫而去。
寝宫外，梁禀站立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更不见赵吉出现，偌大皇宫内，像是只有他一人在，站了许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紧闭的寝宫大门，大声叹息道：“我有除贼志，陛下却无见臣胆，也罢！陛下保重，老臣告退。”
寝宫对面的阁楼上，两个小人儿依在遮拦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到梁禀那声叹息，赵吉心里一悲，说道：“小宁子，朕这么欺骗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委实不安。”
白慕秋望着来时挺拔，去时伛偻的背影，躬身道：“陛下仁慈，这是对的。把梁相拖下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目前处境，朝堂中只有梁相两朝元老勉强能与摄政王抗衡一二，谁叫梁相门生故吏四处开花结果呢，奴婢将他拖下来也是为了将这趟水给搅浑了，将今日刺杀引到梁相身上，让濮王和宰相先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扰乱濮王他们的阵脚和布置。”
“唉，只有这么办了。”赵吉随即又可惜道：“若非小宁子，朕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可惜你非完身，不然该是朕的肱骨之臣。”
“并非一定站在朝堂上才能做肱骨之臣。”
白慕秋微笑道：“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奴婢虽然身体残缺，但也时时刻刻在陛下身旁，一样为陛下分忧，只有陛下安好，奴婢自然安好。”
“就你嘴会说。”
赵吉失笑了一下，问道：“明日，赵武那厮会如何动作？”
白慕秋想了下道：“有什么动作，奴婢也不敢往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会受到眼线的汇报，关于今晚梁相来此觐见陛下除贼一事，然后被陛下关在门外不愿见。”
“那朕且不是会被传成昏君？”赵吉想到这一点反问道。
白慕秋拱手道：“这样且不是更好，那赵武防备陛下之心定会减少，接下来的计划，更容易施行不是？”
随即又道：“陛下且放宽心，明日自会有新动作，洒家自会见招拆招的。”

第十四章 探病
“叮咚！触发宰相梁禀的影响，获得因果点五点。”
“叮咚！触发圣女赫连如心的影响，获得因果点1点。”
回到内舍刚躺下的白慕秋就接到了系统的提示，梁禀的影响，他多少知道会触发，只是没想到才只有五点，看来这人本身对大局影响不大，只是后面的圣女赫连如心是什么意思？回想自己所有记忆当中似乎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看名字而且还是个女人，正确来说是个外族女人。
他记得看电视剧《天龙八部》里面，依稀记得有过一个叫赫连铁树的西夏男人，而且赫连似乎也是西夏大姓，这个世界也有西夏，难不成这个赫连如心是个西夏女人？
白慕秋最近神经非常的过敏，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心生警惕。只是现下也想不透来龙去脉，在床上反复折腾才堪堪入睡，至于百官宴上挨的板子，有金刚元气功护体，早就没事了，于是迷迷糊糊中的睡过去。
……
……
濮王赵武出招了。
翌日，白慕秋被赵吉派来的太监拉了起来，一进福宁宫就听到赵吉带来的消息，今日上朝摄政王破天荒第一次没来，全程都由太后尚氏在旁听政，小皇帝专断完成的，至于原因就是昨日濮王遇刺，受伤未愈，加上惊吓过度，病倒在床不能下地。
这可把赵吉乐坏了，抓着白慕秋的手说道：“要是赵武那厮就这么病死了多好，小宁子，你是不知道，今日朝堂上朕是何等威风。”
赵吉说着，脸上一副大权在握的表情，一时间颇为得意。
不过白慕秋还是泼了他一头凉水，“陛下此时高兴为时过早，濮王殿下乃是武人出身，这条惊吓根本算不得什么，怎么可能惊吓过度病倒？奴婢猜测这是濮王计策，一是假借病倒，从漩涡中跳出来，由外而内看清刺杀事件的本末，至于二嘛，奴婢认为他是在等。”
“等？等什么？”小皇帝不明白其中含义，迷糊的看着他。
白慕秋勾起一丝冷笑，道：“当然是在等陛下或者朝中百官原形毕露，谁跟他不是一条心的。所以奴婢奉劝陛下不可表现的过于急躁，既然装傻充嫩已经做了，咱们就将它做完。”
赵吉被他提醒，也觉得之前表现的确实急躁了些，于是赶紧问道：“那该如何做完？”
“既然濮王殿下想跳出漩涡，咱们就把漩涡在带回去！”白慕秋阴笑，低声道：“今日，奴婢陪同陛下悄然出宫去濮王府上探病如何？”
一说到出宫，赵吉高兴的拍起手掌，对于探病什么的，完全没放心上，于是兴奋的让白慕秋赶快去准备准备。
无奈之下，白慕秋给宫门侍卫递了腰牌，至于随行人员，人自然不能多，原本想把海大富带上，但一想到他的体型容易将遇刺的那件事引出意外来，干脆只带了小瓶儿和小桂子加自己一共三个随侍，其余侍卫十人左右，乘坐普通马车从侧门出了宫门。
一出皇宫，驶入大道后，人来人往越来越多，赵吉兴奋的捞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大千世界，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往客商，小摊小贩招呼应酬，就像仙乐刺激着赵吉的每一根神经，当然也包括白慕秋，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武朝的真实世界。
一个有血有肉的凡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但也足以让他生出别样的心思，他想亲身体会这繁荣的人世间，而不是充满冰冷和算计的皇宫大内。
车架停在了濮王府。
小桂子连忙跳下马车掏出腰牌让门卫赶紧通知府内管事，示意陛下目前正在马车当中，门卫只是个普通人，自然不知道朝堂上自家主子权势盖过了皇帝，于是不敢怠慢，匆忙打开府邸大门，一路小跑找管家通报去了。
白慕秋扶着赵吉下了马车，进了前院，那一栋栋气势雄伟的楼舍让他一阵眼红，低声道：“这些建筑都已然越制了，看来皇叔早就有了窥视心思。”
白慕秋应付了他一声，随即叮嘱道：“陛下，还是像往常那样，就算知道濮王是在装病，也不要露出马脚，就当他真的生病，而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知道吗？”
“小宁子，你就放心吧，对于演戏，朕已经做到熟能生巧。”赵吉得意的说着，就迎上了迈着莲花步的濮王原配，赵王氏。
赵吉连忙以侄子身份，谦虚的行了一礼，“怎劳婶子出来相迎，侄儿惭愧。”
“陛下能来寒舍，才是做婶子的脸上有光呢。”赵王氏看似贤惠，却也和赵武那般语气凌人。
“今日，侄儿是以亲人身份来探病，婶子就不要陛下陛下的称呼了。”赵吉脸色不改，语气亲近且自然地问道：“皇叔病情如何，今日早朝听说皇叔病重，侄儿心中甚是不安，这不，一下朝就赶了过来探望。”
赵王氏脸色愤愤道：“御医说是惊吓过度，婶子却说他是被那戏月楼的狐狸精给迷的。”
赵吉好奇刚想问，就见白慕秋在给他挤眼色，连忙改口道：“那请婶子前面带路，侄儿既然已经来了，怎么都要见见皇叔，今日朝堂上还有许多未处理的政务也需要皇叔看看。”
“那感情好，婶子这就带陛下过去。”赵王氏满脸堆笑，热情的在前面引路，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超过小皇帝，这是不符合体统的。
不过此刻谁也没在意，半盏茶的时间，赵吉一行人才走到一座尖顶八角楼下，楼高九层，窗扇五面，大有九五之意。
赵王氏走到楼口，便不再进了，面带嫉色的说：“这里就是戏月楼，你家皇叔在里头五层养伤，里面那狐狸精在，婶子就不进去了，里面没有闲杂人，可自行上去便是。”
说完，头也不回，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染上恶疾似得。
赵吉与白慕秋互视一眼，便堂堂正正走了进去，上得第五层，就闻到一股药味，循着味道来到一扇檀木香料做的门扉前，还没敲门，门自然打开，一个蒙着薄纱，赤着白嫩脚丫的女人端着空药碗出来，赵吉只是看上一眼，整张脸就涨的通红，手脚无措退到一边，那女人目角含春，斜斜勾了他一眼，小皇帝整个魂儿都飞了，痴痴的看着窈窕背影拐过一角，直到消失。

第十五章 赫连如心
小瓶儿虎着一脸，满是不高兴，如果不是赵吉是主子，估计按这丫头性格已经掐过去了。白慕秋嗅了嗅残留在空气的味道，有股淡淡的麝香味，自古麝香含有助兴的乐趣，闻久了会让人爱欲横生，好在对他没什么作用，于是干咳一声，才把赵吉惊醒。
赵吉正了正衣冠，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朕，朕去看望下皇叔。”
小瓶儿哼了一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胸大啊……屁股大……像个葫芦什么的，话里透着怨念，一看自己身板，不由跺了一下脚，跑到廊的尽头，那里一扇窗户看景色去了。
等到赵吉进了房内，白慕秋皱着眉轻手轻脚朝刚刚那女人消失的拐角过去，心里还记得系统提示的赫连如心这个名字，说不定就是和濮王有关联的女人。
他们中间有什么秘密关联，白慕秋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点眉目。拐过廊角，前面走廊只有一扇木门，窗纸里隐隐透着红色出来，里面一个窈窕人影儿忽然来到门边，将门扇打开，薄纱上露出的一双美目勾魂儿般的带着笑意。
“这位公公可有事？奴家胜雪乃是濮王妾室，恕不能接待外客。”说完又关上门，转身进去。
白慕秋计上心头，脱口而出，“赫连如心！”
门还关上，背影陡然一震，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冲门来，一把抓住白慕秋的肩领拖拽进了房内。房内的布置呈大红色，鲜艳刺眼，白慕秋心中却是惊骇，自己一时性起就想诈一下，没想到真诈出来一个高手，如果那林云迟算的上二流高手，自己还能过上几招，可眼下这妖媚异常的女子武功何其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给擒住拖进屋内。
“你是怎么知道奴家名字的？”看似愤怒的语气，可说出来却依旧显得娇媚，像是在打情骂俏。
打肯定是打不过眼前这位赫连如心，不过心思快速一转，这女人原来在濮王跟前用的假名，那绝对是有问题的，赫连姓氏……圣女……假意接近，这三个关键点顿时让白慕秋明白了什么。
“咱家乃是大内从五品殿前公公，掌稽查之职，武朝稽查司，咱家也是可以过问的。至于从何渠道听来，咱家就不方便说了。”白慕秋夸大的将自己身份抬高，胡乱说了一些。
“你这小太监有点武功不假，但这张嘴却胡乱说话。”赫连如心芊芊玉手摸了摸白慕秋的裤裆，失笑道：“还真是一个小太监啊，不过看你宫袍倒也是没说谎，你这小人儿长的可真俊儿，可惜没机会品尝女人的滋味了。”
赫连如心知道对方真是一名太监后，便放开了他，论武功自己在他之上，要杀他也易如反掌，但杀了他自己绝对会暴露身份，得不偿失。
“赫连乃是西夏大姓，却不知如何成了圣女，咱家听闻圣女一词，应该是某个教派里的职位吧？”白慕秋心里清楚这个当口，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杀自己，心里稍定后，便有了新的打算。
“看来这小太监知道的挺多，难道真有什么稽查司的人？”赫连如心微微蹙眉想道。
随即又舒展眉头，坐到了床头，忽然抬起那双无与伦比的美腿一只玉骨肌冰的玉足堪称完美，伸到白慕秋的胸膛上，慢慢滑动，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道：“奴家并不知道什么圣女，要说武功，这是奴家家传之术，公公如是想学，大可说就是了，何必冤枉人家呢。”
白慕秋冷冷盯着越来越往下揉动的玉脚，开口道：“赫连大家不必隐瞒，咱家见你隐蔽身份可定另有目的，咱家便不好妄下推论，说不定咱们目的一样呢。”
赫连如心勾魂儿一笑，薄纱将雪白的美腿遮盖斜躺榻上，“公公此言差矣，奴家知道你们想要杀濮王殿下，这可与奴家的目的并不一致。”
“刚才咱家已经说的明白，赫连大家是圣女必定是某教人物，此刻来接近濮王无非见他快要登基大宝，你们目的无非有二，一是杀了他，好让西夏铁骑犯边。二是迷惑他，好让你们的教能入主中原。咱家觉得第二个最有可能，毕竟中原地大物博，人员辽阔，是最理想的传教圣地，可惜这里已有道佛两门，所以想借此机会将你们的教入了新皇帝法眼，甚至成为国教，对吧？”白慕秋不是不怕死，而是有些事必须要敞开的说，说到对方心里的阴暗里去。
听到这里，赫连如心自然惊诧了一下，不过依旧一副慵懒诱人的姿势靠在榻上，道：“公公说的只是猜测，就算说对了，也没证据。”
“你想岔了！”白慕秋摇摇头道：“咱家并不想揭穿你们，只是想告诉你们濮王虽算不得上一代明君资质，但也不是随意糊弄的，把宝压在他身上，不如压在小皇帝身上。”
赫连如心噗嗤一笑，“小公公哟，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啊，小皇帝赵吉如今无权无势，眼看就要被人揣下皇位了，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奴家怎会看在眼里。”
“如今形式已经不同，咱家不信赫连大家没看出一点眉目？”白慕秋似笑非笑地说道。
赫连如心豁然坐起，勾人的桃花眼，直盯盯的看着他，“那晚的刺客是你安排的？”
白慕秋点点头，“如今网已撒开，濮王已是瓮中鳖，另外咱家多一句嘴供赫连大家思考，小皇帝赵吉生性贪玩，性格还没定型，容易轻信他人，如果他继位的话……要比濮王好控制的多……赫连大家可以好好取舍一番。”
说完，拱了拱手，不再看这妖精一样的女人，留下一脸思索的赫连如心。
临出门时，他停了下来，侧身又说道：“赫连大家可否听说过一种武功叫做缩阳功？”
原本还有些愕然的赫连如心，顿时眉开眼笑，一双桃花眼秋波颦顰，“等公公身子骨长开了，奴家扫榻以待如何？今日小公公一席话也让如心茅舍顿开，奴家会好好考虑的。”
“静候佳音！”
白慕秋躬身离开，刚刚最后一句话，其实是他故意以假乱真的说给她听，赫连如心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一身内力为何是纯阳童子修为，自己这样一说，反而让对方以为把自己的秘密当作交换，这样一来信任就有了。
那么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可对赫连如心的影响，为什么因果点还没有下来呢？这让白慕秋疑惑起来，难道这女人并未上当？

第十六章 惊雷
四人出了濮王府，当中除了小桂子，其余人都在心里想着事情，赵吉一脸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赵武那里出来后，就这副样子，小瓶儿自然不用说，还在对那个女人的身材相貌耿耿于怀。
而白慕秋面无表情，但脑子里一直在推敲赫连如心说过的每一句话，反正他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去影响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就算不能将她拉过来，至少也能让她摇摆不定，不过最后她是否能帮助小皇帝夺下皇位，最后她是否将那什么教引入中原，都不重要。
佛道两家足够让她和她的教喝上一壶，况且将来是东厂的天下。
上了马车，赵吉连忙说道：“小宁子，刚刚赵武在谈话里，隐隐说了关于梁相的事，说朕做的好，就不该深夜面见任何臣子。而且他似乎准备要对梁相的势力动手了。”
“陛下勿忧，濮王能和殿下说这番话，说明心里已经将陛下不再当作威胁了。”白慕秋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奴婢觉得今日濮王态度也是试探陛下如何选择，他把选择已经摆上台面。”
“那朕该怎么选？”赵吉眼巴巴的看着眼前同龄的小太监。
白慕秋眼里闪过冷芒，躬身道：“陛下自然还是选择站在濮王那边，至于梁相，他一身忠肝义胆，最后到头来家破人亡也算报效朝廷了。”
见到赵吉一脸犹豫和不忍，白慕秋继续道：“陛下将来要像太祖皇帝那边威盖天下之主，就必须抛弃这种妇人之仁，君要臣死，不得不死，这句话不是凭口乱说的。到时，奴婢会帮忙将梁相留下一点火种，到底也算没有断绝子嗣。”
马车再次驶入热闹喧哗的市井，可这回再没有人感到兴奋。
不知何时开始，积起了厚厚的云层，隐隐有雷音在云层中间传来，白慕秋站在福宁宫一角望着天空不时闪烁的电光，以及一阵阵滚滚雷声，仿佛在预示一场大变动就要开始了。
他心里即是激动到颤抖，也有点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迷茫，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一个三十多岁在企业上班的上班族，拿着不算多的工资养着一个家，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就那么平平淡淡过一生，最后挂在墙上就此结束。
但现在他的人生又重新开始了，还是在一个历史轨迹偏差的异时空内重新来过，如果当初没有系统，估计这会儿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太监，最后的结局也极有可能是各种死亡，然后丢进乱葬岗。
系统怎么来的，白慕秋也想过，也问过，但总是提示自己的权限不足，无法回答，将他的疑问堵死在脑海里。
此时此刻，煌煌天威下，白慕秋第一次担忧自己这么陷害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会不会遭报应，可一摸裤裆，那种想法就被抛之脑后，自己都已经是无根之人了，还怕个什么？
当初自己看着电视上的各种太监作恶，也是各种愤怒，但是当自己成为货真价实的太监后，就不那么想了，或许这个职业就不该出现，连做男人最大的乐趣已经没了，还能指望太监们干什么？
所以有段时间，白慕秋很迷茫自己该干些什么，直到从系统那里知道可以恢复‘小兄弟’后，这就是他的唯一目标，当然如果还能穿越回去，那就多了一个期待。
在迷茫中找出一条道来，并不容易，至少白慕秋是这样认为的，目前他只想着如何在这个充满危机的皇宫中站稳脚跟，如何把同样危机重重的赵吉扶植起来作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一堵墙。
只是这堵墙能屹立多久，这就不是他考虑的了，如果倒了再建一堵新的就是。
看了会儿天色，白慕秋回到了内宅，操起笔墨，仔细的将在宣纸上记录事情的走向以及可能出现的走向，就跟前世企业战略规划一样，只是中间多了更加详细的人物关系图。
今日探病后，大概已经知道赵武在那场刺杀当中，被错误引导认为梁禀才是罪魁祸首，那么接下来的打击报复会从什么开始呢？濮王是军旅出身，在大殿之上也得武将拥戴，而梁相则是文官集团的首脑之一，这场文武斗应该快要开演了。
可惜这场好戏，白慕秋不打算钻进去，也不打算让赵吉也进去，只等他们打得不可交的时候，让赵吉原本无足轻重的地位，变成压死骆驼的一根羽毛……
只是这中间原本太后尚氏是一个变数，现在多了一个赫连如心这个某教圣女，白慕秋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发现这个女人妖是妖，却还是一个处子。她是在什么情况成为濮王的爱妾身份，又是如何把濮王迷的团团转，却又是完壁之身的呢？
他发现，他又点小看了这个世界里的人物。
如果影响不到这个妖女，那他和赵吉的计划，决然会失败，到时候他俩就会成为文官和武将的集火目标，赵武倒成了得利之人。
计划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人，变得模糊起来，他差点想派海大富去把那妖女杀了，但是想想那女人的武功应该还在海大富之上，于是就郁闷的放弃这个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慕秋合上书页，现在他不急于抽取武功秘籍和武林人物，对大势上没有丝毫帮助不说，那些拥有自我思想的武林人物说不定还会添乱，所以暂时压下激动的心情，等待这一事了后，他决定闭关一段时间好好将自己武学精炼一番。
正准备将蜡烛吹熄，一个窈窕的小小身影在门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走过来，轻轻的敲了下门，小声在外面道：“白公公，你睡了吗？”
白慕秋听到这声音，哑然的笑了笑，随即将门闩打开，把在外面鬼头鬼脑的小瓶儿放了进来，问道：“夜都深了，怎么还不睡觉，就算明日不是你这丫头当值，也有着很多事情要做的。”
小瓶儿才不管，自来熟的坐到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刚到嘴边又放了下来，愁眉苦脸道：“白公公，大家都说你聪明，你帮小瓶儿拿拿主意，怎么才能让……”她一下将声音放到最低，“怎么才能让陛下看上我？”
“放心，咱家屋内隔音很好的。”白慕秋洒然一笑，“原来你睡不着是因为这事儿啊，估计还在白天那妖女的模样烦恼是吧？”
小瓶儿一下被戳中，也不害羞，当即凑到白慕秋跟前，直直点头，睁大眼睛说道：“对啊，对啊，小瓶儿今天见陛下看那不知羞的女人，眼睛都直了，魂儿都飞到不知哪儿去了呢。”
这个傻丫头，白慕秋揉揉她小脑袋，道：“你才多大年龄就想这些，不过啊，也别难过，现在你还小，身子没长开呢，咱家觉得将来小瓶儿也是会出落成大美人儿的。”
“真的？”小瓶儿眼里闪着惊喜，然后找不到词来形容，就在自己平平的胸和屁股上比划，“这些也会有吗？”
白慕秋忍着笑，点点头，“会有的，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听说多睡的女人，将来才长的出好样貌、好身段呢。”
小瓶儿连连点头，打开门闪了出去，临走时不忘说“谢谢白公公。”
待她离开，白慕秋笑意冷却下来叹口气，看着天真的小瓶儿，他有句话没说，就算被皇帝看上，也不一定能纳为妃子，最多的可能是将孩子生下，撵出宫去，这是最好的结局，剩下的结局，不用说也知道。
突然，一声惊雷在皇宫上空炸响。
白慕秋推窗望了望，呢喃道：“雷已来了，雨在哪儿？”

第十七章 骤雨疾来
人言有灵，化九天玄气。
正如作晚白慕秋期待的雨，在一晚的旱雷过后，今晨下起了淅沥小雨，此刻他拿着垂拱殿暗探传来的消息，心情如屋檐下滴落的雨滴一样阴霾。
梁禀这位半截入土的宰相终于带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动手了，对于忠肝义胆的人，其实白慕秋心里终究有点不忍，可他自己也要活着，甚至是两个人活着，那总归要牺牲一批人，这是天道给予的公平交换。
这让他想到了宋朝的岳武穆和秦桧，等等！白慕秋忽然被一道惊雷炸醒，如果这是宋朝的翻版，即便不少地方不一样，那么有些地方是不会改的，那女真要崛起？目前太平时代下，岳飞应该还是学武的青年人，他打了一个激灵站起来，一扫先前的阴霾，忽然有种狂笑的冲动。
他不寂寞！就算这武林如何，在他来说，不过一群绿林豪侠而已，只要东厂运转起来，这天下没有谁能挡得住无孔不入的番子。
白慕秋在意的是那些曾经活跃在正统历史上的那些精英们，岳武穆、蔡京、童贯、秦桧这些人如果都会存在，那么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亲自见见他们。
想到这里，手里的那张纸条被扔进了雨水里打湿泡烂，白慕秋瞭望着阴沉的苍穹，自言自语道：“你们打吧，打死多少算多少，给武朝腾出一片空位出来就好。”
可想了一会儿他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因为要不了多少年，大势不变的话，那白山黑水出来的女真就会横扫天下，以武朝彻底坏到根子里的军队真的能挡住？
不知不觉，他坐着的姿态下，双脚摆了出一个八字形，外八字可活，内八字必死，这是公公级别通晓的常识，现在的他就想杀，可惜能力有限，目前无法做到。
只有等赵吉坐稳皇位的时候，东厂才会正式成立，那么到时候就是白慕秋露出狰狞爪牙的时候，第一个开刀的绝对会是文官形式下的军队制度，在那些番子的眼里，没有人是干净的，干净的只有冷光森森的刀。
白慕秋放下茶碗，这时一个体态宽大的太监闪了进来，对着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太监，毕恭毕敬的跪下来，“公公差小的过来，可还有其他事？”
眼前的白胖的太监自然就是被系统安插身份的海大福，那个能一掌将人骨骼击碎的化骨绵掌让白慕秋眼馋的紧，这可是阴人的不二武功，要一至两个时辰才会发作，就跟慢性剧毒一样，一旦发作起来必死无疑。
就算你运气好，生命力强悍，也会变成瘫痪的废人。
只是这海大福虽然是被召唤出来的，但依旧保留了太监的特性，残忍和不信任，之所以受到白慕秋的掌控，并非他武功有多高，而是用了前世画大饼的绝技。
“如今梁禀那老头儿开始自掘坟墓了，赵武的动作也快了。上次你做的很好，没让濮王察觉出你是故意放水，所以这次还是需要你再出马一次，梁相毕竟是个忠臣，据闻他还有个儿子，武功不错，为人也跟他老爹一个样，耿直忠诚，是条好狗。陛下现在正用人之际，这种人多多益善，等濮王那边对梁家开刀动手时，你去救他一命带回来。”白慕秋说完，压一口茶水，继续道：“等这次事了，你那御膳房的差事就该放一放，咱家看那带班公公卫福来没甚鸟用，到时你就接了那奴才的位置如何？”
海大福胖胖的脸立即谄媚一笑，原本就很小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隙，“奴婢不敢居功，白公公年龄虽小，且智龄早熟，又是陛下跟前红人，将来内务大总管的职务非公公莫属。刚刚奴婢细细一回味公公说的话，救那梁家小子果然好计策，大有一石二鸟之意，只是要不要带回来的时候，奴婢把他烦恼根给切了？”
切？我切你妹夫！
白慕秋挥挥手，道：“不用，以后有用的着他的地方，切了就不好用了，你赶紧去找小瓶儿让她带你出宫潜伏起来，只等梁府出事端后，你就动手。对了，大福啊，如果你看见一个蒙面身披薄沙的女人，有多远就躲多远，救了人赶紧离开，不要和她纠缠，那女人的武功比你高出几截来。”
海大福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既然公公提醒，奴婢自然省得。”说完，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白慕秋手里的茶碗，嘭的一下，炸成碎片，弹射四周。他的目光越来越阴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闷，慢慢形成一道道邪火无法发泄出去，至从他在系统那里得知，可以用因果点换修为后，白慕秋就把剩余的十来个一起提升金刚元气功，从四层直接提升到了五层快六层大圆满境界。
内力的快速增长，对他来说太过于措手不及，至刚至阳的内力就像是春药一样让他难受，却苦于无处发泄，有时想，他的灵魂也同样是处男就好了，应该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惜他的灵魂和记忆都是三十来岁的大叔，尝过女人的味道，自然就明白心里那宠宠欲动的劲儿是怎么回事。
打烂了茶碗，白慕秋一甩袖口，去内宅打拳发泄去了。
而朝堂上的事，依旧在发酵，在持续。
农历，七月初九。
有谏官弹劾濮王赵武不约束门人及家人纵横市井乡野，欺男霸女恶贯满盈。
农历，七月初十。
有谏官李裕弹劾濮王赵武府宅越制，家中蓄养死士三百人，门下豪客不下五百之数，私掌玉玺，手握禁军兵权意图不轨。
农历，七月十一。
宰相梁禀上奏道：濮王赵武，行事不端，祸乱君纲，外勾接边军，江湖游侠，内掌禁军禁锢皇权，大有行王莽之事，请陛下削去赵武摄政王之职位，不得干涉朝政。
然而小皇帝赵吉留中不发，深信皇叔，让满朝文官痛心疾首。
农历，七月十二，鬼门关开。
这一天，一直称病在榻的濮王上朝了，兵甲齐备，开了朝堂不得擅自携带兵器的先河，那一剑冷森可怖，一名梁禀门下学生，人头落地，血溅垂拱殿。

第十八章 牺牲品
血光四溅！
又是一具文弱官员倒在血泊当中，濮王缓缓收回剑锋，一路走向已经吓傻了的小皇帝，一对牟子透着疯狂的暴虐，扫过右侧每一个官员发白的面孔，剑尖依旧还在滴血。
“濮王！你这是要弑君造反吗？”梁禀不畏其目光，站出来，须发并竖。
被一下杀懵了其余大臣这才反应过来，或许让他们还有勇气怒声叱骂的是文人根骨在支撑。只是宫殿外围禁军已经在垂拱殿包围的水泄不通，刀剑林立。
濮王赵武摇摇头将剑插回鞘里，摆了下手，轻蔑地笑道：“本王近两日身子抱恙没来上朝，听说有人在背后用那张铁嘴蛊惑陛下，今日我就来了！来看看，是你们的嘴硬呢，还是孤的剑硬，不过很可惜，目前看来还是孤的剑要锋利一些。”
说着，他伸出手，拍在赵吉瘦弱的肩膀上，从后面高高俯视着下面瑟瑟发抖的文臣，“大概有很多人以为本王遭遇刺杀，不久会命不久矣，于是不听话的人就跳了出来，当然还有很多不听话的人还藏着，孤也不想追究下去。今天来，一是感谢陛下对孤的信任，没有受到你们这些酸儒教唆。二是要请陛下看一场戏。”
“哦？皇叔要请朕看什么好戏？又像上次的鸿门宴吗？”赵吉第一次直面鲜血，脸色自然惨白，不过也能挺住。
赵武摇摇头，让下面的禁军士卒抬上一个筐来，“当然不是，而是另一种。这竹筐里装的是近几年来了，各大小官员受贿的证据，以及我们梁相通敌卖国的信件。”
“什么？！”
“怎么可能？！”
“梁相乃是文中豪杰，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自污的事情来。”
一语击起千层浪，贪污受贿这在官场很常见，是个官基本都会贪墨一点，但通敌卖国那情况就是不一样了，梁禀的门生故吏自然不信，朝堂上一片混乱，掺和着骂声。
“是不是真的，我们立刻就会揭晓。”濮王在龙椅旁坐了下来，剑被他柱在手下，冷冷的喝道：“先把其余犯下罪责的人一一拖出去，杀头！”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内侍颤颤磕磕走到大殿中央，将竹筐里的证据一一清理出来，并大声宣读上面写着官员的名字以及犯下的罪行。
“户部朱定，贪污公粮五石，受贿七千贯。”
“谏议大夫曹邦国，私迫民女十五名为淫奴，另仗杀细户一人。”
……
……
被念到名字的官员来不及喊冤，就有如狼似虎的军士冲进殿内拿人，拖到垂拱殿外，砍下了脑袋，放在托盘里呈到大殿下方，此时喊人的名字没有停歇，军士的刀没有停歇，一颗颗脑袋露着惊恐的表情被并排在大殿上分外的狰狞。
文臣班列急剧减少，唯剩下寥寥二十来人，而死之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关系，要么与宰相交好的官员，要么就是宰相的门生故吏。
“哈哈！”
梁禀红着眼睛，亦步亦趋指着上首的赵武，嘶声怒喝：“几欲铲除异己，无非在我们身上栽赃嫁祸，你等武夫专权害国，欺压幼主，天理昭昭，自然有天下文士为我等平冤。”
濮王一甩剑鞘，飞过去打在梁禀衰老的膝盖上，顿时将他打跪下来。“谁要是敢给你们平冤，孤就杀谁，天下文士给尔等平冤，孤就杀尽天下文士！”
“呵呵！”梁禀膝盖骨已碎，披头散发，咬牙硬撑起来，“那你就杀啊，就算你杀尽天下人，后世也会有人为我等平冤，你今日做下这等事，你是在欺天下之民眼睛都瞎了吗！”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被冤枉的。”赵武下了台阶，与他擦身而过，赶走那两名内侍拿起一张书信，念道：“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石楠兄一别余年在南国可安好？小弟如今在去岁已得辽皇看重，委以重任，每每感到往日多受兄长照拂才能顺利到达北方，乌鸦鸟禽亦懂反哺之恩，如今小弟思念兄长，驻足长亭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能团聚……”
“别念了！”梁禀喘着粗气，忽然疯癫的笑了起来，老目含泪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吉，“陛下如何看待老臣？”
赵吉一脸犹豫，其实他心里如何不清楚，可皇位与这位老臣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小皇帝叹息一声，说道：“证据确凿，朕如何能替你说话，你通敌之事大家都听到了，朕不能徇私枉法，而地上那十几颗头颅也都是该杀之徒，全是作奸犯科啊，梁相你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全收这些心里龌蹉的人啊，皇叔乃是赵家江山的门户，他杀的都是危害朕江山的人，朕还想说一声好呢！”
梁禀闻言，一脸死灰，垂头久久不动。
有内侍上前一探鼻息，赶紧下跪道：“陛下、濮王殿下，梁相他……他……死了！”
“这老东西三言两语就死了。真是没用，皇叔这里就交给你了，朕看的有些乏了，改日再请皇叔到宫里来用膳。”赵吉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眼角却是湿了。
待赵吉走后，濮王弹出宝剑，一剑削下了梁禀的头颅，让人裹上石灰存好，再派人给宰相府上送过去。
是夜，城内实施宵禁，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行进路人的头上盘旋。
黑夜，一条火光长龙蜿蜒而至，敲开了相府大门，火光中人头攒动，一个个面目狰狞，俱都刀剑出鞘。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王府！这是什么……”
家丁见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抛到自己手上，定睛一看，吓得三魂跑了两魂，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一柄长刀斩断了他的脖子。一群禁军蜂拥而入，见人就杀，见女就抢，一队骑士冲入相府手中火把高高抛向阁楼，点燃了整栋建筑。
火焰和浓烟俱起，不少楼里的人来不及跑出就大火和浓烟所吞噬，一名身披鳞甲的武将叫道：“梁禀通敌卖国，家中无论老幼全部带走，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第十九章 计谋下惨剧
一栋木楼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火光下马嘶人喊，映出一副修罗地狱般的场景，蜂拥而来的禁军此刻更加像是一群残忍的劫匪，毫无纪律可言，相府中的家丁丫鬟只是普通再普通不过的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惊慌失措四处乱跑。这样一来更激起了这些军卒的兽性。
凡是家丁是男性，全部被一刀刀砍翻在地，而惊声尖叫的丫鬟则成了混乱中的发泄对象，进来的兵卒足有数百人，烧杀当中，总有四五成群的禁军士卒抗起一两个漂亮的丫鬟找处空地便开始撕衣解带。
带兵的管制，不是没有呵斥，只是局势已经失去控制，这帮士卒其实有来历的，原本京城守卫宫城的禁军只有两万人，濮王为了更好的掌握禁军所以抽调了一万多边军、郡兵组成的一股新力量糅合进去。
只是这帮人本来大多都是兵油子，或者有门路的，知道此次抽调进入的是禁军，所以进来的大多都是烂到根子里的人。
既然无法压制，就让新晋的禁军营指挥使自己头痛去吧，随即那名管制大声招呼士卒严禁对梁家罪人施暴，只需将这些人清理出来带走。
陡然间，一处火光炸开，燃着火星的碎木纷飞，一个身影被突然挑飞了起来，砸在那名管制脚边不远。掉下来的人是一名禁军士卒，口吐血迹眼看已经不行了，胸口被洞穿出拳头大的伤口，血止不住的流。
一个身影从正前面窜了出来，飞奔的脚步踩着青砖地面‘哒哒’的响，那管制下意识的举起刀想去格挡，一柄带着污血的枪头已经杀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们！纳命来！”
噗嗤，管制闷哼一声，双眼一瞪，看清那人二十来岁，相貌与那通敌卖国的梁禀何其相似，随即视线一晃一黑，只觉得嘴里一凉，再无知觉。
梁元垂虎目含泪，极快的从那看上去像个小头目嘴里抽出枪头，呸了一声，提枪连扫数人，一枪一个窟窿的捅下去，一会儿功夫死在枪下也有十个之数。
其余禁军此刻也注意到了凶悍的此人，其中盔甲醒目的将领从另一处赶了过来，此人面目黝黑，一双倒三眼，面目狰狞凶恶的盯死了梁元垂。
胯下那匹骏马，喘了喘粗气，马蹄使劲的泡了下地，不耐烦的在原地踏步。那指挥使一展披风，冷冷笑了笑，“想不到一辈子文骨的梁禀居然会有一个武夫般的儿子，他不是瞧不起武人吗？说什么武人乱国，我呸，你家老家伙通敌之事，你可知晓？”
“放你娘的狗屁！”梁元垂将枪身死死捏住，双目通红地叫道：“我阿爹乃是两朝重臣，定是你等陷害忠良，快说，我阿爹在哪儿？”
不知哪个士卒又把踩的污秽的人头捡了过来，扔到了梁元垂脚下，那指挥使冷笑道：“你阿爹不就在你脚下吗，好好父子团聚吧。”
随即一招手，“围上去，给我杀了他。”
“阿爹！”梁元垂抱住头颅，悲声怒吼，一柄长刀砍来，当下侧过脑袋，将发髻削断，顿时成个人披头散发。
躲过一击，梁元垂脱去衣衫将梁禀的人头包裹住系在腰上，抢起地上的长枪，整个身影一跃而起，枪尖凌空朝下对着围过来的三个士卒就是猛戳，那三人顿时额头被开了瓢，白浆喷了一脸。
当下梁元垂也不拖延，跳出被包围的圈子，游离在外，将一个个冲过来的士卒一一点翻在地上，此时那名指挥使怒喝一声，“退开！”
便双腿一夹马腹，挺枪冲杀过来，白蜡枪杆空中打了一个弧形，冷森森枪头猛然再次加力，带着一道残影，扫了过去。
呯的一下，两只枪身碰撞，梁元垂被借着马力的将领硬生生的击退数步，双臂顿时一麻，肌肉微微颤抖，他清楚自己刚刚杀了十多人，又硬吃了一记对方的冲击力，此时有点力竭了。梁元垂看了一眼被禁军从四面搜捕出来的家人，知道如果再留下来，必然会被要挟，思虑一转，转身就逃开。
怎奈身后那将领不愿看到煮熟的鸭子飞走，再次催动马匹，追了过来，随行而来的还有几名骑士，个个身手了得之辈。
“想走？把命留下来！”
一名骑士掏出一柄流星锤，双目瞄准了对方，锤头在转了几转，刚准备出手，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其余骑士察觉动静，回头一看，只见那身影身高体胖，却灵敏的从半空飞下，一掌就将戴着铁盔的骑卒拍死。两名骑卒立即调转马头挥刀朝那黑衣冲砍过去，只见那人在马背上向前一趴，两柄刀锋从他背身擦过，错马的那一瞬间，黑衣人双臂伸出，犹如大鹅扑翅，双掌全力印在那俩骑卒腹部，将他们冲势止在了马背上，倒飞了回去。
黑衣人一踩马背，凌空而起，朝着地上的士卒，嘭的一下，一掌击碎额头。而另一人同样挨了一掌，躺下便不再动弹。
此时，那指挥使眼见追不上梁元垂，手下跟来的骑卒已死伤殆尽，不由高喝赶过来禁军步卒将这俩人围杀。黑衣人扫了一眼蜂拥而来的士兵，以及后面隐藏起来的弓手，不由暗骂一声，朝那指挥使冲过去。
那指挥使知道遇到高手，连忙双手持枪，一记简单的平刺，随后白蜡杆一摆，枪头如同毒蛇吐舌，朝黑衣人扎了过去，端的阴险。
黑衣人身形微晃，仿佛空中借力一般，平平左移了些许，躲开了枪尖，陡然伸手一把将枪身捏住半截，猛的一拉将那将领凭空拽下马来，两人同时一落地，黑衣人身形加速，欺身上去就照着那人胸口一掌，再次将人轰飞。
纵身一跳骑上战马，一拉缰绳朝梁元垂追过去，追到后花园假山处，叫道：“小子，别跑了，洒家是来救你的。”
梁元垂眼里闪过惊讶，“公公？”
“凭多废话，速度跟来！”说完，也下了马，提着梁元垂纵气跳上了假山越到凉亭上，再到最近的房顶，一路踩着瓦片在禁军的咒骂下跑出了相府，逃到后面的树林里。
俩人跑了一阵，见追兵还未到，趁此机会歇了歇，梁元垂双手抱拳道：“谢公公救命之恩，只是如今元垂再已无家，无法报答公公恩情了。”
“别谢咱家。”海大福拉下面罩，露出白白胖胖的脸，“要谢就谢皇上和白公公，今日濮王在垂拱殿大闹一场，杀得人头滚滚，就连梁相也难逃厄运，陛下毕竟年龄小，被吓懵了，根本无法阻止只手遮天的濮王，所以事情一休，白公公便排咱家过来救人，能救几个算几个，可惜咱家过来时，已经是人间惨剧了。咱家有负皇上的嘱托。”
海大福说的悲伤，刚经历惨剧大变的梁元垂自然听的落泪，抱着腰间系着的头颅失声痛哭。突然林子里一阵惊鸟乱飞，海大福朝上方一瞧，警惕道：“何方朋友，不如下来一聚。”
闻言，梁元垂顿时抓住长枪贴在海大富身后警惕盯着每一处。
这时一道女子风铃般的笑声在林间徘徊，一抹白色从俩人眼前滑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消失在黑幕里，当下海大福心里惊诧，莫不是还遇上魑魅魍魉的鬼类？
眨眼的功夫，俩人隐约看到一个身披薄纱蒙面的女子赤着脚裸，婀娜轻盈走在松软的枯叶上，带着一种鬼魅般的吸引力，那女子开口，顿时如春风拂面，“告诉你们那小公公，他说的，奴家同意了。”
随即，又掷来一物，海大福伸手接住，摊开一看，却是一枚铜制的虎头。梁元垂惊讶道：“虎符！”
海大福原本还存有和这女子一比高下的心思，但听到虎符两字就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连忙拱手施礼，再抬头时，那女子悄然无息的离开了。
“小子，想不想为你家老小报仇？想的话就跟洒家离开这里。”海大富贴身藏好铜制虎头。
梁元垂狠狠点头，“如能亲手报仇，愿做牛做马。”
海大福欣赏的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话，连击朝着一头方向纵身而去，梁元垂拔腿狂奔跟上。

第二十章 人头滚滚
宫里人都知道白慕秋是小皇帝跟前人，濮王一党自然知晓，所以这次监刑，皇帝这边必须要有所表示，而且没人会主动出来揽下这差事，濮王为这事也考虑过，既然有人站出来，那就让他来就是，也甭管是不是太监，所以白慕秋走到了台面，做了屠杀忠臣家眷的刽子手。
临刑当天，白慕秋堂堂正正走出宫门来到刑部大牢，亲自核对人数，可当他进去的时候，那心陡然抽动，里面关押的全是老少妇孺，成年男丁有一半在抓手中因为反抗被杀了，活着的此刻如同行尸走肉，木纳的看着一切，像是认命了一般。
这次濮王赵武做的有点狠，通常犯官妇孺会没入官府，为奴为婢转卖他人，但这次不同，借着梁禀通敌卖国的罪名，全家三十六口人押至市口斩首。
清点完毕，白慕秋看了看时辰差不多，让牢头给所有人准备一碗断头饭，便叹口气出去了。牢头也不像以前冷血，这次行刑的是他见过最多的一次妇孺被砍头，毕竟大家的心都是肉长的。
摆着的碗筷谁也没动，见状后，白慕秋示意将人戴上枷锁，押送刑场。
梁禀为官几十年，名声尤为显著，就算这些妇孺蓬头垢面走到了外面一样昂首挺胸，街道两旁的市井百姓肃然的看着她们一一而过，显然他们隐约看的出梁相绝对不会那样的人，而这些妇孺又何其无辜？
甚至有年老者，掩面痛哭。
白慕秋骑在马上，心里尤为不自在，设计阴谋他想过会有很多人会受牵连而死，可当想法中的那些数字变成血淋淋的现实时，相差对比下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让人感到难受。
差役在前面开道，将熙熙攘攘的人流分开，让这些妇孺顺利到达了刑场，白慕秋坐到临时搭建的监刑台上，看了看天时，还有一点时间，来之前他已经告诉海大富，带着梁元垂来看，但不能让他来救人，就是要让他徒增愤怒。
一个发疯的疯狗才是白慕秋想要的，这种失去理智的人，用起来才会安全，不会察觉其中的漏洞，从而怀疑到皇帝和自己身上。
只是这种连梁家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都要榨干净会不会有点伤尽天良了？
想着，白慕秋起身走到刑台中间，朝中间一名老人作揖道：“梁夫人，在下宫内公公白宁给您见安了，咱家知道夫人也是深明大义之辈，该知道如今陛下失势，始作俑者乃是濮王殿下，咱家虽为监官，亦想刀下留人，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梁夫人全身受缚跪在地上，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年龄只有十五六岁般大的小太监，高傲的气节也松了下来，“公公如此小就入宫，想必也是可怜之人。老身也不是那种毫无理智之人，小公公好意，老身代表全家心领了，你也只是当差之人，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言罢，白慕秋忽然悄声道：“好告夫人知晓，元垂如今已获救，今日让他暗中为各位送行来了，当然洒家可不敢让他来劫法场，毕竟这里被濮王布下了伏兵，他是你梁家唯一的香火，夫人九泉之下好好告慰梁相吧。”
“老身谢过小公公了。”梁夫人颔首谢道。
“奶奶，我怕！”
一个孩童怯生生看着雪亮亮的鬼头刀，使劲的往梁夫人身边靠过去。
“璨儿乖，不用害怕，不疼的。”
梁夫人尽量用着温和的语气说着，“你乃爹爹会咱们家报仇雪恨，所以不要怕，等到了下面，我们又可以见到爷爷了。”
白慕秋听到这些话，脸色惨白，手指关节捏的‘咔咔’乱响。没办法，这就是朝堂，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人一倒，身后的家人就跟着遭殃，古往今来如此者，就如过江之鲫，死在刑场者更如牛毛。
为了给自己挣命，必然要有牺牲。
只是牺牲的不仅是别人的性命，还有白慕秋自己的良心。
同一时间，人群隐蔽的角落里，两个戴着斗笠的人远远看着刑台上，其中一人满脸泪水，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被另一人死死拽住臂膀，估计已经冲上去劫法场救人。
“元垂啊，别冲动。”
海大福隐藏在斗笠下的面孔看不出表情，只听他道：“你上去救的了几人？这里四下都被濮王布下了伏兵，上去只会多添一具无头尸体罢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儿老小死于刀下，而我只能在旁驻足观看，我心难安啊，此刻就算是死了，也比站这里舒服！公公放手，成全我吧。”梁元垂低声泣道。
“糊涂！”海大福并没有放手，反而抓的更紧，压低声音道：“咱家救你且不是白救了？如果连你一块儿死了，她们的血海深仇谁来报？你爹的仇谁来报？你梁家现在就你一个活人，如果都死了，就真的绝后了。”
梁元垂将牙咬死死的，眼珠子瞪的血红，就听刑台上那名小太监将一枚令牌掷于地上，手下人高呼一声：“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就见身裹红衣的刽子手提着鬼头刀当先来到一名年轻女人身边，那女子被塞住嘴，哭喊不得，惊恐的眼睛直盯着寒刀由上劈下，当即一颗人头掉进了篮筐，一股鲜血喷射出一道红箭。
梁元垂浑身发抖，盯着倒下的无头尸体，道：“那是我妹妹。”
接着，又有一位妇人被砍下了头颅，眼神停留在惊恐上，透过篮筐的缝隙盯着人群。
梁元垂咬牙泣不成声，“那是我夫人。”
……
梁家三十六口人，一个一个被砍去脑袋，每杀一人，梁元垂就会告诉海大福她们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越到后面，他神情越来越麻木，再到一片死灰，眼神里毫无感情可言，仿佛一瞬间被抽离了人该有的所有情感。
此时屠刀来到最后一人颈边，梁老妇人大声道：“元垂我儿，今日梁家蒙难，乃是濮王祸乱朝纲引起，你爹除贼不利，死得不冤，但我梁家妇孺何辜？元垂，记得为我等报仇雪恨。”
话音戛然而止，刀锋落下。
梁元垂使劲掐自己大腿上的皮肉，狠声道：“此生如不能生吃赵武那厮的血肉，元垂死不瞑目，公公！我们走吧。”
农历，七月十四，鬼门关关上却带走了一批生灵。
民间传言，皇帝昏庸无能，濮王专权作乱残害忠良，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可在半个月后，一件大事悄然发生，却如九天惊雷，震骇世人。

第二十一章 计差一环，有人补
梁相一家三十六口被斩于市口，皆为老弱妇孺，那场面让全汴京城里的人心里都感到戚戚然，就算当时没去观刑的人听闻后，暗中无不大骂濮王和皇帝如此对待忠良大臣的家眷，更甚者暗地里跑去街道焚香祭奠死者，也有曾受过恩惠之人痛哭流涕，为其披麻戴孝。
汴京一事，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第二天就流出了京城，当朝宰相通敌卖国被杀了全家，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惊天大事，作为梁禀门下的学生故交，自然站出来为老师鸣冤，然而紧接着由濮王府下达的告示，凡为梁禀伸冤鸣屈者皆以同罪。
这一文书下达不久，反而趋之若鹜的人过多，当中学生士子多到府衙击鼓上状，这些当中不乏抱着伸张正义者，也不乏带着为了出名而来。
一时间各地学儒上文评击朝政，待得农历七月底，一场屠杀让大半人闭上了嘴，开封府以及周边小县，波及最甚，一夜之间批捕上百名评击濮王残暴言论的儒生，并在城门楼上用竹竿挂起了他们的首级作为警告。
这一举措，也确实镇骇了不少人，在绿林当中，却不乏血勇之士，其中河洛一带有金剑先生称号的陈千鸣号召武林同道，曰：我等武林豪杰，行事光明磊落，今日聚盟，只为梁相洗清冤屈，为天下鸣不平事。短短数日就聚集数十人大大小小，有名无名的江湖人士，出名的有‘阴阳刀’丁猛，‘拔山力士’车卿等等组成百日盟，企图混入汴京伺机而动，诛杀恶獠。
然而武林群雄，行至半途，就接到令人错愕的信息。
※※※
至从监刑半月内，白慕秋就没有睡好过一觉，一合上眼睛就看见梁老夫人的孙子，在他面前晃，稍微有点睡意后耳旁总能感觉到梁老夫人大声的高呼为其三十六口人报仇。一想到这画面，他脸色就不自然的难看，惨白，甚至微微发抖，虽然举起屠刀的是濮王赵武，但真正始作俑者是他自己，如果没有他的嫁祸江东之计，那些妇孺是不会死的。
白慕秋至此半夜里都会被噩梦惊醒，不是他怕鬼神，而是心里过不了那个坎。没穿越之前，白慕秋只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上班族，为了一点加班费都会硬着头皮熬夜操劳，为的就是明年儿子的学费，或者母亲的医药钱。
可如今，一切又都变了，变的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自己来，白慕秋心里清楚不是系统的出现影响他，也不是自己心里原本就那么变态，而是这个大环境下，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迫使他做出本能的求生挣扎，因为这个时代，他知道那个白山黑水中出来的女真有多么可怕，那是一种野蛮到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我到底是怎么了？”
白慕秋坐在床榻，使劲揉着脸，看着油灯的灯芯，低声自语道：“明明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有这种认同感，为什么不自己逃离躲过数年后的女真南下？老婆……我该怎么办……我刚刚害死了好多人……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脑袋一下就没了……豆冠年华的少女还没找到心爱的男子……也没了……每每想到梁老夫人的怒吼……我差点告诉她……我就是害她们家的那个人……可是我没办法……可是我没办法……老婆教教我……我现在眼不明……心不静……”
白慕秋眼里趟满了泪水，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只是一遍一遍的念着原本世界中那个在最迷茫，最困难时期陪伴他的女人，一个善解人意，不断鼓励他的女人。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她了，白慕秋只能独自面对，他是自私的人，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百姓被将来南下的女真人杀戮，那个场面当初只在教科书里出现过，可毕竟是冰冷冷的数字，当数字转化为现实时，那又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老婆……谢谢你陪我走过了一辈子！”
白慕秋打开窗，看到皎洁的月亮清冷的挂在天空，没有繁星作伴，“这辈子剩下的路，就由我一个人走，如果……我能回去，我保证每天都会按时回家陪你和孩子，但现在我要一个人战斗了，可能的话再见吧。”
仿佛是给自己过去一个诀别，也仿佛是一种祭奠。
关上窗，转过身的白慕秋，那稚嫩的脸上凝固着冰冷的寒意，他拿出笔墨铺好宣纸，将之前的计划重新开始梳理，从示敌以弱宴请濮王开始，一一排列下来，再到梁相被杀，濮王权利更进一步，明面上基本完全是一面倒，看似没有希望了。
但他的计划，就是在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杀死他，杀死这个目前处于巅峰时期的濮王，这个时候的他绝对是目空一切的，之前的一步步计策就是让他看不上赵吉，现在看来目的已经达到，温水煮青蛙的宴请模式让他习以为常成为了家常便饭，甚至留宿后宫。
这样一步步降低他的防范意识目前来看，已经具备动手的条件。只是……白慕秋停下笔，看了看全盘，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人手不够。
一步步算计濮王的同时，也带来负面效果，那次刺杀让他防备刺客上多了一份警惕，如今濮王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包括林云迟在内的五名高手，而皇宫大内明面上听从皇帝，实际上也是被濮王控制着。
所以要解决濮王，必须要把最后一个问题处理掉。想到这里，白慕秋马上悄悄出了门，连夜找赵吉把这事情给他说说，被拉起床的小皇帝自然一声的起床气，但一听到最后的关键时，也愣住了，“那……小宁子，你有什么好办法？”
白慕秋点点头。
手指指向后宫方向，就算小皇帝再笨也明白过来，大怒道：“不行，其他都可以，就连朕的老臣都可以牺牲，唯独这件事不行，稍有不慎，朕的脸往哪儿搁？”
“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已经最后一步，且能前功尽弃？再者，奴婢向陛下保证，绝对不出意外。”白慕秋急道。
小皇帝还是摇头，发气的跳到地上，举起一盏精美的花瓷就想往地上砸，“你这……狗奴才……狗奴才……非要气死朕不可……朕不想干了！！”
就俩人僵持片刻，这时，寝殿的门静悄悄被打开，两名粗壮的宫女将门口把守住，一个宫装妇人施施然走了进来，小皇帝赵吉刚想开口，就被止住了，那宫装妇人说：“小宁子的话，可以试一试。”
“不行！”赵吉涨的满脸通红叫道。
那妇人目光慈爱，却严肃的盯着他，“为什么不行？”

第二十二章 吸星神功
“叮咚！触发赫连如心的影响，获得因果点2。”
刚刚结束与赵吉的谈话，回到内宅，就接到系统的提示，白慕秋不仅嘀咕赫连如心这个女人真是谨慎，居然到现在才下定决心，不过自己没给她谈过详细的计划，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到，绝对不会是只有武功和脸蛋的女人。
看来以后与这人打交道要小心一点。
此时，宫外已经是三更鸡鸣时，大小宫娥内侍已经开始准备起来忙碌了，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瞌睡，白慕秋想到了小瓶儿的承诺还没兑现，既然是重重的赏赐，自己也没啥值钱的东西，除了一套大升仙手和金刚童子功以及残缺版的灵犀一指。
对了，反正自身学的东西不是很厉害，干脆就把大升仙手拿出来给小瓶儿炼吧，至于金刚童子功，还是算了，那是男人练的，女子练的话，弄不好小瓶儿会变成长胡子、一身体毛的假男人。于是静下心，思索脑中的大升仙的三种招式，一一临摹下来，写在纸张上，其实白慕秋自己练了一段时间，根本找不到第三层的门路，说不得是他自己资质不够吧，而且众多影视里面，也鲜有提及过此武功的来历，更不知道谁用过，根本没有参考的地方。
待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后就放在了桌上。随即，白慕秋决定进抽奖的因果点用了，时间紧迫起来，本身所学太少，万一到了关键时候，拿不出手来，就太过丢人，甚至丢命。
想罢，他便坐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菩萨保佑，抽一个好武功给我。念完后，呼出脑中的系统，打开武学转盘，反正都是赌一赌手气，于是不用系统提示，便开启了转盘。
转盘依旧霞光四溢，指针飞速旋转，上面的密密麻麻排列的武功秘籍犹如密集的小体文字，只有偶尔看见一两个熟悉的字眼才能看清楚是什么，比如一个‘易’字晃过，他心里就明白那是少林《易筋经》，不过可惜有缘无分。
随着转盘速度慢慢减弱，指针缓下。黑色的针头晃晃悠悠开始停顿了，白慕秋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仔细看着下面那阁写着九阴神功时，脸色顿时潮红，呼吸急促，这本武功在小说影视当中可是影响了好几百年，而写这本书的黄裳原就是大内藏书殿的书记文官，抄写道藏经文时无师自通学会，而这本九阴神功一旦学会内外兼修，胜过太多武功秘籍。
就在白慕秋以为这本隗宝就要落入自己手里时，指针依旧没有停下，基本是蜗牛的速度还在移动，最终移出了格子的分界线三分之一才停了下来。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吸星神功》，是否现在学习？”
白慕秋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一脸的惋惜和痛苦，还处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遗憾中，如果不是第二遍系统提示将他惊醒过来，都不知道还要遗憾多久，绝世秘籍就这么失之交臂，其实换做是谁都感到惋惜。
等他回神一看获得秘籍，也是心里惊了一下，《吸星神功》也是很出名，除了任我行外，令狐冲也学过这门武功，自然是非常霸道，不过好像局限性也小，好像是不能吸取内功异常稳固和深厚的人功力。既然已经抽到了那就学吧，小说当中便是有那么一个人能凭借这门武功纵横江湖，并且坐到某个教派教主的位子，自然有它异常厉害的地方。
况且白慕秋目前本来就是一介阉人，将来主持东厂，恶人的形象是跑不了的，倒也与这武功匹配不少。想罢，便让系统将吸星大法融入自身。
“叮咚！宿主请注意，此功法乃是完整版，需要先行散功，也就是必须散去金刚童子功的内力修为，是否继续？”
散功？白慕秋听完不由皱起了眉头，修炼条件居然还这么苛刻，也对了，当初令狐冲学习时，内力全失，正适合学习吸星大法，既然如此，散就散吧。
“继续！”
白慕秋身体陡然一震，浑身一麻一酸，就感到全身上下失去了力气，虚弱的连普通人都不如，身体顿时仿佛被抽空，浑身一软倒在了床上，这时那道旁人无法看见的霞光变成一条光线缓缓钻进了白慕秋的脑海当中。
一个看不见样貌的魁梧男人盘坐地上呢喃呓语，但他嘴中话音却在白慕秋耳边清晰可闻，越听心中顿时亮堂，原来之前进入一个误区，以为那散功是将全身功力散去，经脑海中人影讲诉，才知道自己消失的内力是被贯入了周身经穴，难怪丹田中的内力被抽走不见，原来是有了新去处。
以前看小说没仔细，现在学起来心里越来越佩服，吸星神功就是以空洞丹田的方式来吸取别人内力化为己用，而这中间还有一个法门，那就是融功。白慕秋此时庆幸这次抽到的是完整版，而不是残缺的，如果是残缺的，直接学了没有融功这一法门，内力冲突，内脏如刀绞般疼痛。
待系统传授完毕，白慕秋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看看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于是叫过小桂子让他把小瓶儿和海大富一起叫到偏殿等候。
吩咐完，白慕秋将写有大升仙手的纸张叠好放在袖子里，大步走向偏殿，等了差不多小半时辰，俩人这才赶来，看着一脸不乐意的小瓶儿，白慕秋将纸张拿出递给她：“这是上次奖赏你的，拿好了。”
“什么东西？”小瓶儿好奇的打开，一见上面弯弯扭扭的字体，不由一脸鄙视，但很快就被上面写的名字吸引住了，捂住嘴叫道：“白公公，这……这……是武功秘籍？”
当即小小人儿跪了下来磕头，白慕秋让海大福把她扶起，才说道：“这是洒家所学的一点粗浅功夫，将来小瓶儿办差办的好，洒家这里还有。东西已经给你了，不懂的地方多去请教海公公。”说到这里，他看向海大福道：“你也可以学的，算是你这次奖赏的添头。”
海大福不知道那本武功如何，但既然是赏赐哪有不纳之理？于是不动声色的拜谢一番，“谢谢，白公公厚赐，小瓶儿人小聪慧，奴婢尽力将她教会。”
“嗯！”白慕秋从座椅上下来，低头看着他，“本公公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不知白公公还有何事吩咐？”海大福微微抬了下头问道。
白慕秋让小瓶儿退到一旁，空出两米见宽的空地来，说道：“此次咱家新悟一本武功，想与海公公搭搭手，试试效果如何。”
“这……”海大福谨慎道：“奴婢不敢造次，小的武功有点歹毒，怕伤了白公公贵体。”
白慕秋突然怒喝道：“叫你来就来，聒噪什么！”
随即，一招‘霞光灌顶’当头就朝他天灵盖劈了下去，海大福嘴里说着不敢，自然不可能眼看着那一掌真打自己头上，原本跪着，诡异的向后平移一截，翻身跳了起来，口中念叨：“白公公小心了。”
右掌仿如无骨，绵柔不断，正面与白慕秋对上一掌，劲力内蓄刚劲，一发而动，全部灌去对面。海大富原本自知化骨绵掌劲力看似柔软，却害人至深，也存在了看对方笑话，怎料，打出去的劲力仿佛泥牛入海，顿时消失不见。
还来不及惊诧，就感觉丹田内气止不住的上涌，从掌心外泄。顿时吓得大叫：“小的不打了，公公这武功太过诡异，奴婢不敢再接。”
白慕秋顿时一收，海大福连忙躲远远的，就像老鼠见了猫，脸上布满恐惧。

第二十三章 濮王的烦心事
七月二十余。
濮王府，悦心湖。
王府初建就在此地取土，一日下起大雨，土坑积满雨水，雨停后骄阳重新出来，水面波光粼粼，令人赏心悦目，于是濮王请求将此地也一起划入濮王府邸，并在湖边搭了一座二层小亭，白日闲暇时，在此观湖赏乐。
虽然七月天色明媚，但温度总有一股闷热盘在心头，濮王赵武至从杀了宰相梁禀一家，过了一把‘天子一怒，伏尸千里。’的威仪后，最近几日麻烦事一茬接着一茬，每次接到从各地接到的消息，总是破口大骂：“此乃我赵家家事，这帮酸儒管的也太宽了，好好，既然嘴长你们身上就以为本王没有办法？孤的刀子也在本王手里，敢杀一个梁禀，还不敢杀了你们？”
气话终究是这样说出来，但真要学始皇帝那样坑杀儒生，怕是不现实的，那样就算将来坐上皇位，也坐不安稳，如今的儒生士子比之秦，高出不知多少。但如果不制止，任由蔓延，将来也是一股毒瘤，濮王也是心狠的人，当即下令开封府尹以及周围小显县衙搜捕造谣兹事的人。
三天时间搜捕一百多人，由下来的一支禁军挨个砍头，挂在了城门上警示众人，这招虽然凶狠，赵武也清楚只能管住这些人的嘴，但管不住这些人私下里讨论，该传的始终会传出去。
所以近来，赵武颇为头疼的躲在戏月楼和自己的爱妾胜雪过着逍遥日子，外面的事儿一概不问，统统交给自己几个心腹打理，至于朝堂，也只是隔三岔五过去，毕竟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他那侄儿一旦处理完后，还会知道抄备一份送到府邸来让他过目，简直就是一种太上皇的享受。
“殿下，每日不去朝堂真的好么？万一小皇帝哪天想要夺权了怎么办？”胜雪把玩一缕青丝在他裸露的胸膛上轻拂。
濮王斜躺在柔软的蒲垫上，眼神迷离的看着妖娆的舞女搔首弄姿，听到她的话，喜笑颜开的挑跳她下巴，“孤的好宝贝儿啊，可惜你就不得朝堂，否则就不会说这般迷糊的话，本王如今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坐上那龙椅而已，孤那侄儿有什么？皇宫大内全是本王的人，就连后宫孤也是想去就去，兄长之妻妾，孤想睡就睡，赵吉小儿就和青楼里的龟奴一样，时常欢迎孤去。”
赵武伸了一个懒腰起来，说道：“皇帝当成他那副模样，换做是本王早就羞愧的自杀了。”
胜雪趴在他肩膀，胸前一对呼之欲出的玉软挤压上去，玉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殿下真够坏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呢，既然殿下将后宫都视作自己家了，那小皇帝切不是不能再叫你皇叔，而是该改口叫父皇了？”说完，她自己憋不住笑了起来，那迷人的眼睛像是闪着勾魂夺魄的光芒。
“呃……这倒没有，孤可以亵玩后宫任何一人，却唯独不能碰太后。”濮王尴尬的咳嗽一声，继续道：“毕竟尚氏乃是孤是皇嫂，本王底线还是拿捏准的。”
胜雪虽然笑吟吟，但眼底却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随即慵懒靠在濮王背上，丹唇紧挨着对方耳朵，轻轻吐气用着诱惑的语气说：“殿下，奴有些乏了，不如我们回房吧。”
“哈哈，回房！回房！咱们这就回房去。”濮王哪里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一把将其拦腰抱起，对下面的舞姬道：“尔等也散了吧。”
说完，兴冲冲上了楼去，打开房门将胜雪横放到床榻上，看着她扭动的水蛇腰，和那勾魂般的美目，立刻就按耐不住身下的火烧，将敞开的衣服撤下，刚要扑过去，就听到楼梯响起脚步声。
不由暗骂一句，给胜雪赔了一个笑脸，道：“孤去去就来，美人儿稍等。”
说完，披上外衣，黑着脸出去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这种时候跑来，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非的踹上几脚不可，想着，濮王就在过道上碰到了来人。
林云迟见到赵武黑着一张脸，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刚得到的信息又不得不说，无奈下，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赶紧半跪道：“打扰殿下雅兴，属下罪该万死。”
“说吧，又是什么破事。”濮王见他识趣，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问道。
林云迟连忙道：“刚刚得到消息，河洛一带的江湖草莽啸聚山林，组建了一个叫百日盟，想要为那梁禀报仇，不几日就会来开封。”
“想要本王命的人多了，且是几个游侠能决定的？以后这种小事就不要来打扰本王，他们要是来，你们五个是干什么吃的？”濮王挥挥手，让他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碍眼。
林云迟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离开，拱手道：“殿下不可大意啊，属下听说他们当中有好几个武功高强之人，在河洛一带大有名气，所以不得不防啊。”
“哦？有哪些人？”濮王似乎来了兴趣，让他继续往下说。
“属下记得有‘拔山力士’车倾，此人武艺一般，但是天生神力，听说双臂能举起千斤巨岩，且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夫，寻常刀尖难伤他分毫。还有一人叫‘阴阳刀’丁猛，一刀在明，一刀在暗，谁也不知道他第二把刀藏什么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阴刀所伤。”林云迟忽然道：“对了，最后一人‘破风刀’聂云，武功乃是当世一流，早年间，属下听闻此人纵横大漠，一夜连杀一百马废，又在洛阳与人比斗，差点把白马寺的山门给劈成两半，所以有此人在，殿下必须严加防范。”
濮王皱起眉头，心想如果林云迟说的不差，那还真要小心一点，这些个江湖草莽争名夺利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出行看来得多排军卒随行。
“那你就下去安排吧，少人就持孤手令去三衙。”说完，打发了林云迟。
望了望门扇，刚刚心里的浴火早就被这消息扑灭了，想着里面的美人儿突然就没了那么大的兴致，正要推门进去，又有脚步声踩踏上来。
“你这奴才又有什么事，赶紧说！”赵武皱着眉头，语气不耐。
来人只是府内的管事，他连忙跪下，小心禀报：“王爷，刚刚宫内差人来请，今日陛下设宴款待。”
“不去，不去！”赵武不耐烦的转身离开。
管事连忙又道：“王爷，小的还没说完，那宫人说今日晚宴其实太后设的家宴，只有王爷、陛下和太后三人。”
“你下去吧！”
濮王蹙眉走了两步，心里悸动，暗道：“难道那个美人儿莫不是想开了？本王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第二十四章 夜宴
“殿下为何犹豫不决呢？”胜雪趴在濮王身边，在其耳旁吹着香风，吃味的说：“难道殿下担心小皇帝对你不测？还是怕那个美貌的太后吃了你？”
濮王失笑一下，轻轻摸了下她的翘臀，说道：“你啊，你啊，肯定是听到本王与属下的谈话了吧，心里吃醋了？放心，孤今日就推了它，哪儿也不去，在府里好好陪陪孤的宝贝儿。”
“殿下讨厌，奴才没有吃醋呢。”胜雪轻轻掐了下濮王的后腰，惹的对方畅快的哈哈大笑。
不过女人又道：“其实奴知道殿下心里想些什么，奴不介意的，只要殿下心里有奴小小的位置，奴就心满意足了。其实殿下每次应邀小皇帝的宴请，也是为了方便察看对方的动作，既然是正事，王爷就该以正事为主。”
濮王脸上微微吃惊，随即露出笑容，将女人搂进怀里，“想不到孤的宝贝儿不仅人长的漂亮，善解人意，而且还如此的聪慧，本王心里了幸甚，现在本王更加舍不得离开你了，爱妾与孤那原配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是地下。”
“所以呢？”胜雪轻轻咬着红艳的指甲，痴痴的看着他。
濮王道：“所以孤更加不去了，能与美人相伴，胜过山珍海味无数。”
胜雪眼里一丝失望转瞬即逝，妖媚一笑，伸手拧着他胡须，娇斥道：“殿下，奴有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呢。”
“爱妾赶快说吧，你犹犹豫豫小可怜的模样，会急煞本王的。”濮王赵武搂着她说。
“奴觉得，殿下既然还没有登基大宝，与赵吉依旧是君臣关系，该应约还是要应约。”胜雪继续说道：“不然外人看来，殿下专横跋扈，目无君上，如今王爷已经麻烦缠身，就不要在节外生枝了，况且赵吉始终也要长大的。”
濮王闭目抚须想着胜雪的话，不由的点点头，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到了他心里去，小皇帝终究会长大，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每次宴会都如同嚼腊，非常不舒服，既然早晚都要翻脸的，不如痛快一点，刚好今日太后在场，不如就拿她来试试这赵吉。
想罢，便起身让胜雪为自己整理好衣冠，拍拍她屁股道：“今日孤进宫可能会晚一点回来，爱妾就早点休息吧。”
女人给他系好蟒带，嗤笑一声，“殿下想要做一回小皇帝的父皇就明说嘛，奴又不会吃醋的，王爷放心去吧，奴在府里乖乖的等王爷回来。”
“就只有你能读懂本王心里想法的小妖精”濮王赵武轻轻挑了挑胜雪的下巴，“不说了，再说下去，本王怕挪不动脚了。”
说着，便离了戏月楼，一队甲士早已恭候在此，濮王直接上了轿子，被四个轿夫抬着出了府门，管家连忙恭候着将他搀扶下来，又上了早已备好的王驾，身前身后是两队禁军甲士开道，个个威武雄壮，长刀铁枪一件不缺，中间两列更有手持弓弩者，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悍勇之辈，与平日的禁军士卒完全是两个区别。
一名身着铁甲的指挥使，将缰绳一抖大喝道：“出发！”
随即一马当先飞驰在左侧保持队形有序前进，而五名服装各异，手持不同兵器的男子骑马在王驾四周，缓缓而行，视线不停扫视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濮王放下车帘，很满意的坐回王榻上，闭目养神去了。
王府角落一处垂柳，一抹薄沙随着风吹起一角，随即又消失了，只冷冷飘来一声：“哼，伪君子。”
※※※
从濮王府一路至朱雀门，再到宣直门，王府五大高手紧张不已，此刻提防着路过的每一个人，要知道那些江湖侠客，不会堂堂正正跑来下战书的，说不得一个老翁，一个肮脏的乞丐就是他们。而车厢内的濮王赵武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压根儿就没把那些绿林好汉放在心上。
进了宣直门后，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昏红的日落铺射在砖道上，尤为古老和沧桑，王驾车轮‘哒哒’的碾了过去，值岗侍卫纷纷半跪行礼，目送濮王车架朝福宁宫而去，皇帝寝宫，也有正殿，正是闲暇批阅奏章之所，同样也是宴请亲近臣子的地方，品级不高，或者不怎么亲善的大臣是来不了的。
然而濮王来这里已经轻车熟路，远远就一个年轻太监见了车架后连忙朝宫里通报去了，赵武看了一眼，心里清楚这应该是小皇帝的亲信之一，好像叫小桂子，至于真名他一个大权在握的王爷，不可能去记的，依稀大概在往传的信息中有提到过，好像姓童。
随即他洒笑了下，今天被小妖精给迷糊涂了，如今这东京城，谁能害自己？就凭几个小太监吗？那个叫白宁的小宁子虽说有点武功，但也太差了，估计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王驾到了御阶，赶紧有两名太监过来，一人当马凳趴在地上，一人搀扶着濮王踩着那太监背梁下来，然后作揖跑到侧旁引路，一面高声宣号：“濮王驾到。”
赵武上了御阶后，就见小皇帝兴高采烈的迎了出来，“皇叔路上劳顿，快快入里座。”
“陛下又客气了，孤早前不是说了吗，孤来不用亲迎。”赵武捉住小皇帝的手腕，大笑着率先一步朝里面走，给人感觉更像是父亲拖着不懂事的孩子。
落座后，歌舞升平，已有宫娥端着佳肴上了桌，赵武端起酒杯与赵吉喝了一通，环顾左右问道：“今日不是太后做东吗？如今孤已经来了，为何不见主人家来待客啊。”
赵武说的轻浮，却没察觉赵吉眼底那丝愤怒。
“叔叔，今日为何凭这般着急？哀家不是已经来了么。”一道富有成熟女人独特魅力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孤见过皇嫂！”赵武闻声连忙转过来一看。
整个不由一呆，以前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有魅力的女人，不是她有多漂亮，而是那身妇人独有韵味，心里陡然暗道：难怪一世枭雄曹孟德，会如此喜爱人妻。

第二十五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那一袭黑裙外裹，紫色在内，胸前饱满坚挺露出一条让人眼晕的玉沟，端庄肃穆里又存托着成熟女人妖媚的一面，青丝高盘，九凤步摇金色煌煌，丰腴的腰肢每走一步都会摇曳着迷人的扭动，目光清澈如水，挺翘的鼻下，一张微厚的唇带着性感，尚氏算不上有多倾国倾城，只是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女人，看多了妖媚的胜雪爱妾，见到如此成熟妩媚的人妻，濮王觉得自己心神荡漾，有点陷入其中。
入座后不久。
偌大的餐席上，气氛比往日要热烈许多，只是这份热烈只限濮王对待太后尚氏二人之间，小皇帝赵吉就如空气般被隔绝了，饶是如此，赵吉依旧满脸相迎，不停的劝着酒，只是握着象牙筷子的手却布满青筋，眼底仿佛藏有一头怒兽要将面前这个调戏嫂子的恶人吃的一干二净。
“小宁子，如果这次出了差错，明日朕绝对不会轻饶！”赵吉心想着，与濮王敬了一杯，笑眯眯的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濮王忽然左右看了看，好奇道：“陛下，往日那个会点武功的小太监哪儿去了？本王今日来此为何不见他出来？”
赵吉心里一跳，暗道不好，这老家伙注意力不是都在母后身上吗？该死的小宁子，怎么还不回来，再耗下去宴就要散了不说，这谎话朕该如何圆下去？
此时见到那日在殿上舞剑的剑客以及另外四角守卫的武林人齐齐转过脸来，赵吉心里顿时有些慌乱，胡乱说道：“小宁子此时在御膳房给皇叔做一道家乡菜，估计快要好了吧。”
濮王眼里透着古怪，看了眼赵吉，随口道：“喔？这小太监倒是有心了，本王吃过山珍海味无数，却不知那位小公公老家何处，烧的什么菜？”
赵吉眼咕噜一转，道：“朕依稀记得小宁子家乡乃是郓城人，家中还有兄弟姐妹三人，他数最小，进宫当了太监也是为了他大哥娶亲有点钱财。”
“这么说来小宁子公公倒是一个有义有孝之人，甚好！吃这样人的菜，心里才踏实。”濮王拂须笑道。
赵吉心还没落实，却又听他说道：“金九，你去催催。”
背靠东南角屏风旁一位四肢粗壮，虎背熊腰的光头男人，沉闷的点点头，迈出一步，其腰后系着一对金瓜大锤碰的噹噹直响，这时就听一名宫娥端着玉盘款款而来，身旁跟着一位小太监，赵吉笑道：“真是说到就到，皇叔都差人要去找你了。快快把你家乡郓城名菜传上来。”说着，不着痕迹的眨巴下眼皮。
白慕秋会意，让宫娥将那玉盘放上桌，施礼道：“让濮王殿下久等，此乃奴婢家乡菜，是让御厨按照奴婢记忆中的做法做的，就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
说着，将盘盖揭开，只见一头老鳖盘踞乳白浅汤中，鳌头高昂，飘香四溢。如不知这是一道菜的话，都还以为这只老鳖是活的，顿时让濮王感觉一点新鲜。
于是取过汤勺匀了一点品尝，不要竖起拇指道：“想不到小小郓城还真有好菜，本王谢过了。”说着，便放下了象牙筷。
“殿下别慌，此菜名曰：独占鳌头。真正精华都在这老鳖头中。”说完，便伸手用刀具割下了鳖头，忽然一旁的林云迟走了过来，将白慕秋拦下，说道：“请让林某验查一番。”便拿出一根银针插进鳖头，顿时一道乳白色粘稠汤汁从针眼缓缓流出，香味浓稠，让人闻了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林云迟抽出银针看了一番，没有变化，这才让白慕秋将鳌头递送过去。
这些插曲只是餐宴的一段，在接近尾声后，濮王破天荒居然没有提出离开，依旧和太后尚氏这位美人聊着，不多时，尚氏看了看时辰已晚，便道：“今日晚宴，皇叔可否满意？只是夜已深，哀家身子困乏想要回宫休息去了。”
“美……皇嫂自去便是，本王才是叨扰了。”濮王赵武恋恋不舍回道。
霎时，就在尚氏起身离去那一刻，濮王感觉自己的脚被那性感妩媚的女人有意无意的擦了一下，顿时心里激动起来，连忙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皇嫂也转过头似有似无微笑挂在嘴角，眼睛好像在说话一样，勾的他心里难耐不已。
待到美人消失在视线里，濮王依旧久久回味，转念一想，刚刚那不经意的擦碰，莫不是在给本王暗示什么？于是心里活络起来，眼角瞄了下还在吃菜的赵吉，心里暗道：今晚你就做本王一次儿子如何？
嘭！
濮王猛的一拍桌子，把还在吃菜喝酒的赵吉吓了一跳，说道：“本王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和陛下母后商议，待本王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赵吉反对，招上五个侍卫就朝后宫方向过去，白慕秋连忙示意赵吉别乱说话，然后带着小桂子急忙跑过去，对濮王道：“殿下没怎么去过慈宁宫吧，奴婢来为殿下带路。”说着，便挑着两盏灯笼走在左右两侧。
到了慈明宫寝殿后宅，白慕秋狐假虎威的在前面吆喝那些宫女内侍道：“今晚濮王殿下要与太后商议大事，你们这些贱婢赶紧躲远一点，把你们耳朵都堵上，要是听到了什么不该的听的，洒家就割了你们这些贱婢的耳朵。”
本在忙碌的宫女和内侍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溜烟的匆忙逃开。濮王笑嘻嘻的一拍白慕秋瘦小的肩膀，“难怪能成为陛下眼前的红人儿，有点眼色。”
这句话引的另外五名侍卫哈哈大笑起来，尤其当中那沉闷的金九，那铜铃般大的眼里露出邪淫的眼色。到了寝宫门口，白慕秋刚要敲门，濮王止住他道：“本王自会进去，你这小太监就退下吧。”
白慕秋灵机一动，大声对站在门口一排的侍卫嚷道：“你们五个也退下吧。”不等那五人愤怒的眼神看过来，连忙凑到濮王身边小声道：“殿下，要是有什么靡靡之音被外人听到，且不是殿下的损失？”
濮王本就是对这方面非常警惕的人，经常把自己爱妾胜雪藏起来不给外人看上一眼就知道，如此被白慕秋一说，心里就有了想法，便对那五人道：“你们退出五十米，听到什么响声就把自己耳朵捂上，不然别怪本王不客气。”
五人多少都是江湖豪侠，武功谈不上一流，但也是爱面子的，被当着两个小太监的面呵斥一句，心里顿时就不痛快起来，齐齐抱拳，便一声不吭走出五十米到花园里警戒去了。
濮王赵武对白慕秋点头赞许道：“你很有意思，孤记住你了。”
说完，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就听里面传来水声，尚氏慌张叫道：“叔叔，你何时进来的，哀家正在沐浴，快请叔叔出去。”

第二十六章 出手
濮王进了太后内宅，随手就把门倒插上了，听到屋内一道珠帘玉屏后面传来哗哗水声，心里瘙痒难耐，于是把随身宝剑放到桌上，轻手轻脚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绕过玉屏，只见里面水雾淼淼，隐约看到一个大木桶摆在室内正中间，里面刚好有一人翘着白白的手臂在沐浴。
看的恍惚，濮王不小心踢到了瓶架发出声响，桶中女人连忙看过来，将他看的真真切切，不由惊慌失措将诱人的身体埋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叫道：“叔叔为何进来？哀家正在沐浴，快请叔叔出去。”
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一步了，哪里管的着她是真是假，濮王脑子里早就被浴火占据，呼吸急促道：“嫂嫂，兄长去世多年，孤早就知道你心里寂寞，今日本王见你嘴角留情，脚莲暗示，心里也对嫂嫂百般欢喜，如今本王打发了宫里太监宫女，四下早已无人，不如就成全了我心里思念吧。”
说到激动处，身形猛的往前跨了一截，尚氏赶紧道：“既然叔叔已经看出，那请稍待片刻，待哀家沐浴更衣再来服侍，毕竟今夜还很长。”
“可孤现在就想和嫂嫂成就好事。”濮王急促呼吸，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衣服。
尚氏眼泪流了出来，泣声道：“先帝暴毙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尚虞本该追随先帝而去，可皇儿尚未成人，独立难支，幸有叔叔撑起局面才让居心叵测之人销声匿迹，尚虞本以为叔叔乃是可以依靠之人，如今看来也是对寡嫂不留脸面的人。”
陡然被尚氏说的哑口无言，赵武只好耐住性子，有些悻悻不乐，说道：“那孤就到外面等候嫂嫂沐浴而出，还望嫂嫂快些。”
说完，慢慢倒退出去，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朦胧里玉体，不由咽了口唾沫。回到正室，赵武倒了一杯茶水灌了下去，心头才畅快起来，只是又一想那温玉般的身体马上就会进入自己怀抱，一股子邪火又从下面窜了上来。
脑海里不时幻想出等会儿是怎样一副美妙的画面，蓦地觉得身后多了一个人，连忙回头，就见一个妙人儿裹着毛毯笑吟吟的看着他，正是小皇帝的母亲，太后尚虞，那出水芙蓉般俏丽模样，顿时让赵武喉咙干涩，连茶水也顾不得喝了，嗖的站起身就扑了上去。
太后尚虞转身躲开，脚下不稳突然栽倒在床榻上，美妙丰腴的身段横卧在上面，毛毯稀稀松开一点，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濮王舔了舔嘴皮，急色之相毕露，哪里顾得上说话了，跨步就冲了上去一把将妙人儿搂在怀里，就要亲上。
尚氏偏开脸，急道：“殿下未免太过急色，能先把蜡烛吹灭？”
“少了光亮，本王如何仔细观赏嫂嫂玉体？”濮王看着怀里的尚虞，心里那个美啊，曾经皇兄在世时，自己只能匆匆看上片刻，现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拥在怀里。
就算此女，以生有一子，可看上去比之当年更胜一筹，真是有的女人越老越有韵味啊，想着，赵武慢慢拿住毛毯一角，轻柔的剥开，眼见到洁白如玉的温软身段就要出现，突然就见那尚虞眼神闪过一丝凶狠，心里陡然警铃大作，脑袋下意识往后一缩，一把匕首与脸颊擦过，却也留下一道血痕。
“贱人！”濮王赵武到底是武人出身，当即反应过来，醋钵大的拳头就照着床榻上的尚虞那张端庄俏丽的脸打了过去。
平日里他是独霸朝纲，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濮王，杀过的人更是连自己都数不过来，而身下的那女人不过是没有任何权柄的太后，往日对她恭敬，无非就是图她美貌，此刻竟敢行刺！然而身下的那个女人眼里看着拳头落下，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直勾勾的狠看着他。
似乎并没有将死亡放在心上。
顷刻间，一条浮尘悄然无息缠住了那拳头往外一带就被卸了力道，一个宽肥的身影从床榻一侧飞出，随手一记掌法照着对方脑袋劈下来，濮王一眼认出那人身影，联想到伍岚死状，不敢与其对掌，匆忙舍了太后尚虞，衣衫不整从床榻上跳开，操起桌上的宝剑，噌的一声出鞘。
“原来是你！”赵武狠声说道，“那就把命一起留下来！”
海大福也不答话，挥掌再次打过去。濮王不管不顾直截了当从中路一剑劈下，剑身冷森，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利器，海大福没料到养尊处优的王爷居然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当下改了路数，合掌一夹将剑身稳稳固定在了手中，长摆一扬，顿时一脚踢去。
濮王冷哼一声，也同样踹一脚，奈何赵武腿长，比之先到。
海大福一脚还没收回就硬生生吃了一记，顿时肚子一痛被惯力顶飞，太后尚氏吃惊的往后一靠，那胖太监的身影越过了她的视线，飞过床首，将一张凳子、瓷器以及摆放瓷器的物架砸的稀烂。
尘埃还没落定，海大福尖细的嗓音一吼，从地上跳起，心里道：要不是白日被小公公吸了不少内力，咱家会如此不堪？也罢，反正今日人多，洒家先耗他一耗，功劳铁定是跑不了的。
想罢，双掌绵柔似软布，运起劲力当先拍在那宝剑上，传来金铁响声，接着又是一掌袭去，海大福踩着左右外八脚，双掌就像绵延不断的水浪，一掌接着一掌。
濮王险象环生，心想：与之贴近，剑刃施展不开。当下脚下一晃，整个人如同鲤鱼跃龙门，翻过圆桌直接朝大门而去。
陡然间，摆放瓷器物件的高阁炸开，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一杆白蜡枪头横在门前，一个精壮汉子，怒目而视，“恶贼！可识得梁家梁元垂？今日我要为全家老小报此血海深仇！”
此时赵武突然想通其中的关键，但不等他开口，那杆铁枪就冲他面门刺了来。以一对一，赵武尚且不是对手，何况一敌二？堪堪躲过两人的夹攻，退到窗边想要呼喊外面的五人，梁元垂和海大富且能让如愿？俩人联袂而至，一个贴身近打，一个长枪隔着几步招呼，打的濮王身上数处受创，均是被枪尖挑伤，血痕累累。
赵武再也顾不得颜面，嘶声大叫护驾！
这时，暗处一个小人儿走了过来，向太后尚氏施礼道：“望太后出手！”
尚虞脸一红，但知道如果赵武叫来了外面五人，今天行刺几人必然难逃一死，于是不再顾忌身份，尖叫道：“殿下，不要！殿下不要过来——”
白慕秋坏坏一笑，配合着将一件瓷器‘啪’的一声砸的脆响。
屋外，五人也听到了响动，一开始还想过去，金九嚷道：“去个毛，殿下不是说了嘛，咱们就好好守在这里，偷听了可没咱好果子吃。”
随即听到太后一声声惊呼，金九脸上顿时露出淫色，笑道：“看看，俺老九没说错吧？”
另外三人纷纷点头，便不再怀疑，旁边的林云迟则看了一眼，疑惑道：“那两个小太监哪儿去了？”

第二十七章 酣斗正浓
林云迟渡步慢慢往回走，语气带着疑惑，对其他人道：“那俩太监好像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肯定去了什么角落候着。难道俩太监还敢听墙角根？”金九提着两柄金瓜大锤往地上一坐，“站的俺腰都疼了，喂！勾子，给俺按按呗！”
被问到话的是一副死人脸，三角眼的男人，此人被叫作“生死离别”高断年，背后那对离别钩顷刻间断人生死，尸首相别。
听到金九的话，阴毒的牟子滑到对方与其视线对上，冷冰冰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像一条毒蛇。
被盯的不自在，金九缩了缩脖子转移开视线，干笑一声，“那算了。”
突然间，林云迟大声叫道：“不好，王爷有危险！”
他目光所及，那处窗户下，黑影叠叠，你来我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男一女在风流快活，顿时怒喝一声，拔腿抽剑纵气轻身飞奔过去，金九一砸地面，双脚灌力如熊罴狂奔，其余两人却在他之前跑到了前面。
……
……
而在此之前。
寝宫内灯火摇曳，赵武左躲右闪，身上血花溅开，大大小小七八道血口，将金边蟒纹白底的长衫渗的通透，看到自己的呼救竟然被那小太监轻易遮盖，顿时怒火攻心，尤其那自视甚高的尚虞竟然会配合起来喊着如此秽语，不由撕心吼道：“孤要杀了你俩贱人！”
几次眼见冲破封锁，砍杀过来，关键当口又被梁元垂一枪扫了回去，急的濮王怒目欲裂，险象环生。白慕秋倒了一杯茶水敬给太后润润嗓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神在在坐在櫈上说上几句粗言秽语以此不断激怒濮王，激的他时常分心，一分心就是一掌一枪趁空隙招呼过来。
“欺人太甚！本王……本王……要杀了你们！”
跳转空档，赵武虽拿着剑，但被两名好手压着，能维持现状状态已经是自己这几十年来最巅峰的时刻了，往日养尊处优，喜好女色，导致武功不得寸进，如今细细想来，多般懊悔！一想到五名侍卫被自己指使去了五十米开外，就不由恼怒看向坐在那里喝茶的白慕秋，这个小太监鬼主意太多，稍不留神就被他给带了进去，如这次能活着出去，绝对要将这人碎尸万段。
一条银芒袭来，森寒先到。赵武长剑一磕，剑身搅着枪头，片刻间叮叮当当响起一片，这时，眼角闪过一道身影，抓住这机会，随即绵掌快速打出，掌心硬生生撞在濮王下肋，海大福顿时大喜，稍缓，一股钻心剧痛让他大叫一声，连忙缩掌，只见手心密密麻麻的血孔，眼里全是大骇。
赵武双手一握，剑锋硬磕一记将梁元垂逼退，抬起一脚如毒蛇出洞，又快又狠踢在手掌受伤的胖太监胸口上，将其打飞摔在地上滚了几滚。趁此机会，赵武大吼一声冲到窗前，还没来得及打开窗户，梁元垂一杆长枪紧跟而至，剑与枪再度交手，一边沉猛，一边轻盈，奈何用枪的人身强力壮，身上完好。濮王虽说武功在其之上有余，但多处受创，疲惫不堪。
在拆过几招后，梁元垂一个回马枪，枪尖钉了上去，‘噹’的一下，白慕秋端着茶杯愣住了，太后尚虞也愣住，最吃惊的莫过于手握长枪的梁元垂。
“怎么回事……”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海大福抖着一只血淋淋的手，爬起来道：“是软猬甲！”
“管他什么甲！”梁元垂大喝一声骤然发力往前一推，枪尖刺不破，但将赵武整个人推来离开地面，挑在了枪头，轰然砸在两张待客木椅上，连带小桌一起坍塌，木屑横飞。
这时，屋外数声怒吼，赵武倒爬至墙角，怪笑道：“本王手下还是察觉了！哈哈！”
太后尚虞脸色一白，焦急的看向还坐那儿喝茶的小太监，“小宁子快快想办法呀，待到那五只恶狗冲进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远处，脚步声密集，濮王的五名手下正飞快赶过来。
“唔，这茶太苦了……还不如咖啡……”白慕秋吐出一片茶叶，听到了门外十多米远的脚步声，于是道：“海公公、元垂，你们去把那五人缠住，至于濮王就交给洒家好了。”
海大福心里叫了一声苦，一只手还不停的流血呢，这边还没打完，还要出去应付五个人，没法子，谁叫人在屋檐下呢，与梁元垂对视一眼，当即打开门冲了出去，与迎面而来的五人直接扛上。
梁元垂挥动长枪直接点向对面使一对大锤的彪形壮汉，枪头点戳近前，就被对方一锤砸偏，连带握枪的虎口一麻，差点抓握不住直接砸飞出去。
“就是他们想要刺杀殿下！”
“杀了他们俩。”
“好像屋里还有一个。”
“我去。”一个用刀的汉子，越过正面的胖太监，冲进屋内。
“殿……偷袭……啊……”
嘭的一声，窗框破碎，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相错开，用刀那人连人带刀直接撞破窗户横飞出来，胸口塌陷，口吐血沫，眨眼间就没了气息。金九扫了一眼，气的哇呀呀的大叫，双锤怒砸过去。打到现在，梁元垂也没了章法，舞着长枪与之硬碰，枪头与锤身相碰，气劲盘旋将脚下草皮吹的四处乱飞，金鸣之声不绝于耳。
有时，金九一锤砸偏，磕在假山上，顿时碎石蹦飞，整座假山都在晃动，两人交手片刻，也没分出高下。另一侧，自那带刀汉子被打出来死了，就没其他人冲进去，怕里面还有埋伏，于是林云迟三人以一敌三，想先把眼前的胖太监弄死，再进去救人。
但出乎他们意料，这太监尤为难缠，一直游斗与他们周旋，就是不正面攻过来。林云迟收了剑说道：“高断年，你缠住他，我与秦辟进去救出殿下。”
使着双钩的人嗯了一声，将离别钩后面的链子一扯，铁钩脱手飞旋而起刮掉了对方监帽，髻一散，顿时披头散发，海大福双掌与他打，本就吃亏，如今对方长钩多了两条铁链，立马就招架不住，被逼的连连后退，每每躲避都是心惊肉跳，稍有不慎就会被钩尖入肉。
而此刻屋内。
白慕秋将茶杯朝濮王掷了过去，被躲开碎在了墙上。他也不恼不笑，像猫戏老鼠般将对方逼到墙角，忽地，一声响，窗户那边一道身影从外面跳至，一道剑光匹练如龙，从他脑后刺过来。
噹！
白慕秋一个转身。
伸出两指，稳稳将剑尖夹住。

第二十八章 你说，咱家敢不敢？
照着小太监的脑袋刺过去一剑，林云迟脑海里演算过对方可能做出的反应，可唯独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被两根小小的手指将剑尖给夹住。
“不可能……半月不见……他反应怎会如此快？”
此时白慕秋全力运气金刚童子功，一呼一吸之间散功到四肢百骸，手指夹着的剑顿时挣脱不得。看着林云迟抽不出剑身的模样，白慕秋面上浮起冷笑，趁着对方空隙，极快的贴身靠过去，反手抓住林云迟的手腕，丹田空洞，一股吸附力从五指传出。
林云迟只觉体内内劲外泄，通过被抓住的手腕流向对方。心里顿时大骇，手臂往下一沉、一拆、反抓回去，随即蹲在窗框上一脚踢出。
白慕秋见手被反抓，更是得意的坏笑，躲过踢向脑袋的那一脚，自觉的朝那边移动。原本反制的林云迟此刻心里叫苦连天，自己抓过去的手反而倒成了送上门的货，内力同样被对方给吸走，连忙撒手匆匆向后跳开，结果和后面赶来的另一人撞在了一起。
“那小太监武功有古怪……不要接触他的手。”林云迟提醒同伴道。
那个带着拳环的人简单嗯了一声，身影在夜幕下突飞猛进，冲到屋内，就见那小人已经和自己主子打到了一起，顿时挥起拳头照着对方后背砸过去。
这半个月以来，经过海大富和梁元垂的喂招，不说武功提升多少，至少临场经验多了许多，背后那一拳，还未到来，白慕秋从怀里掏出一物朝对方一抛。
那包东西和拳头撞了一处，一团白雾便在中间爆开，将那人罩了进去，白慕秋弃了赵武，猛地朝那人扑了上去，大升仙手的两式不断变换，一轮猛砸猛打，悉数击在那人胸口上，只听室内一阵呯呯呯的打击声，犹如暴风骤雨般的在击鼓。
“啊……石灰……小人！”那人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胸口，嘴角趟出粘稠血液，也浑然不觉，在地上滚动吼叫了几声后，便无了声息。
濮王赵武之前手下中石灰，不是不想上去帮忙，而是自己失血太多，又加上激斗了许久，体力和反应已经支持不住了，眼见到手下被阴，再到活活打死，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时，他见小太监注意力不在，眼见看向了缩在凤榻上的那个女人，心里一怒，强撑着身体趁小小人儿不注意，立即冲了过去。
挥起剑对着薄纱帷帐里的人影就刺过去，陡然间，床位放置大花瓶的背后闪出一个小人儿，粗略看去，也是个太监，当即身子一僵，心中自然惊骇一番，难道那个小宁子还能如影随形？
那小人影这时突然举起手中一物，径直砸了下来。
赵武只感头一痛，天旋地转，耳中听到瓷器破碎的声音。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打自己的竟然是个哆哆嗦嗦缩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太监。
“孤乃武朝摄政王！濮王！竟然被一群太监逼的如此狼狈，可笑啊！”赵武神经质的怒叫，猛的举起剑朝那之前给自己带过路的太监砍下去，“本王先杀了你……”
然而剑终究没有机会砍下来。赵武的手臂被人捉住，随即就感到胯下一紧，同样一只手伸到了下面，白慕秋阴霾的看着他，“两件武器都不能留下来。”
随即吸星大法使出……
濮王赵武双眼泛白，垫着脚尖夹紧双腿使劲将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上提去，他只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了两半，内力更是朝着两个方向一上一下的外泄，整个人顿时疲软，抽搐般的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
“你干的不错！救了太后！有赏，今日过后再来寻咱家。”白慕秋恶心的在衣服擦了擦那只手对立功的太监道。
小桂子连滚带爬磕头道：“童贯谢公公赏赐，谢公公赏赐。”
白慕秋顿了顿，惊诧看了眼磕头的太监，“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公的话，奴婢叫童贯……”
白慕秋喃喃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
※※※
屋外的战斗依旧继续，梁元垂越打越顺，理清了头绪后，便仗着长枪的优势不和那使锤的大块头硬碰硬，挑着花儿般的在其周围又点又啄，打的对方左右难支，但饶是如此那人武功也是很厉害，周身完好无损。
“他奶奶的，用枪的小子，有种别跑来跑去，给俺正面打过来啊。”金九汗流浃背的舞着金瓜大锤，上身衣服早就被挑成了筛子，索性撕了下来，露着精壮的肌肉，看起来甚是彪悍。
梁元垂喘着粗气，道：“你那么有种，你跟上来啊！”
“不不，你过来！”金九打了许久也没疲惫的紧，牛喘般的说：“俺喜欢杀人，尤其是把人脑袋瓜子砸的稀烂，所以你过来让俺砸砸。”
“蠢牛！”梁元垂骂了一声，抖了抖枪花说：“家父曾经说过，人要站的端，行的正！哪怕下一秒刀架脖子上，也要堂堂正正的站着死。”
金九道：“能说这句话的人，你爹倒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哈哈！”梁元垂披头散发的如同恶鬼，盯着金九一字一句的说：“家父就是被你们杀了的梁禀！”
夜幕下，金九沉默看着疯狂大笑的那人，忽然感觉手中大锤第一次变的沉重。
……
……
另一边，海大福就没那么舒坦，整个人那个使钩子的人打的狼狈，况且那人的武功还不在他之下，贴身过去，对方变改了路数，一对离别钩用的滴水不漏，钩尖一环接着一环的朝他胸口和双眼招呼。
拉开距离，对方一拉铁链，又变成了钩链从左右钩过来，端的是难缠至极，稍慢上一拍就有可能被钩出一截骨头。
忽地，慈明宫进来的方向，一条火蛇蜿蜒而来，火光下是哐哐的脚步声齐踏，盔甲间的碰撞，待到那些火把近了，相斗的几人隐约到了弓弩盘绞的吱吱声，上千人的禁军整齐化一的停在他们对面。
众人立刻停下手退开，做出了提防的姿势。
“好像是殿下的禁军。”
“不对，为什么我感觉他们的箭头是对着我们呢？”
“不会是……麻烦了……”
霎时，太后寝宫木门被踢飞，四散在空中，一个小太监拖着一人将其丢在了屋檐下的台阶上。
“那是殿下……”
“阉贼，尔敢！”
白慕秋将剑锋压在脚下那人的脖子上，“你们三个最好别轻举妄动，咱家年纪小，万一害怕，一时手滑，那就没办法了。”

第二十九章 誓师祭旗
白慕秋将剑锋压在脚下那人的脖子上，“你们三个最好别轻举妄动，咱家年纪小，万一害怕，一时手滑，那就没办法了。”
金九砸开长枪，想要冲过去救人，魁梧的身躯突然一滞，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铁链，他转过头怒道：“高断年，你曰你奶奶的，你干什么啊！”
被说的那人面无表情，只是摇摇头道：“识时务为俊杰，殿下没办法救了。何必还要搭上性命呢？”
林云迟满脸不甘，但是看到四周的禁军，也颓然道：“老高说的没错……”随即突然朝濮王方向跪了下来，“殿下，属下无能没办法救你了。”
白慕秋揪着赵武的后衣领，低声道：“看看吧，你的属下可比你识时务，或许现在你该想通为何有此今天了吧？”
“呸！奸猾小人！”赵武恨恨道：“别以为是你计谋得逞，如果不是禁军倒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白慕秋叹着气，摇头道：“看来你到底还是没看透关键啊。算了，咱家也不打算给你解释什么，不过这半个月以来，你当真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做？当梁相死后，他的儿子梁元垂就奉了陛下密令召集曾经被你调职或者排挤离开的原禁军指挥使，否则哪有今天禁军倒戈一事？”
“小公公！”梁元垂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叫道：“还请公公将此人交给在下，元垂要为梁家三十六口，以及被无辜杀害的家丁侍女作个了断。”
赵武灵机一动，张嘴就道：“是他们诡……”
“好了，你别说话。”白慕秋捏开他下巴，剑尖往里一搅，顿时半截猩红的肉块被挑飞出来，掉到地上。“反正以后也用不着说话了，留着只会蛊惑别人。”
“唔……唔……啊……”曾经高高在上的濮王赵武如今就像一只被殴打的野狗，捂着嘴不停的在地上打滚惨叫。
此时，太后尚虞重新打理好仪容，施施然走了出来，美颜肃穆，淡淡看了眼地上打滚的赵武，如同看一只狗。随即又把视线放到了林云迟、高断年和金九身上，道：“如今首恶已擒下，尔等不过奉命行事，老身不予追究，官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妨为陛下效力如何？”
金九大大咧咧将金瓜大锤往地上一扔，“既然太后和陛下敢用俺，俺就替陛下杀人。”
太后颔首称赞道：“果然是江湖儿女，够直爽。”视线又转移到林云迟他俩人身上，“你们考虑的如何？”
高断年一拱手，“但凭差遣，高某定当效力。”
“你们……”林云迟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的赵武，叹口气道：“林某人心灰意冷，不愿再掺合皇家的事，请放林某人离去吧。”
“准了。”太后一挥袖袍，“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你再出宫。”
林云迟抱拳道：“谢过太后恩典。”
说完，将武器交给禁军后，便走进了夜幕。白慕秋看着他的背影，本想斩草除根，但太后已经发话了，只得将话吞回肚里。
“启奏太后。”白慕秋躬身道：“濮王既已被擒，如今耽误之际是把河间府军司的兵马稳定下来，一旦濮王被擒传入，恐怕那薛延会狗急跳墙。”
太后尚虞一听，也有些着急，“小宁子，那你说该如何办？”
白慕秋露出一副‘你放心’的表情，随即招金九和梁元垂过来，吩咐道：“召集各门禁军，包括上四军在内三万余人！”
梁元垂和金九抱拳道：“得令！”随即带走在场部分禁军匆匆出了慈明宫。
“海大福此次就不用参与，安心养伤。”白慕秋继续吩咐道：“把濮王殿下带到前殿，高断年随洒家一路前往。”
随即又招过几个小黄门，让他们赶紧通知朝内大臣，到垂拱殿听候太后差遣，没有缘由，都必须到场。
一道道指令在白慕秋手里发放出去，一时间到处都可以看到领着任务的小黄门四处出击，在东京城里相互奔走。
当一切安排妥当后，由禁军士卒押着濮王来到前殿，那里已经集合上万兵马，人头攒动，白慕秋感受到兵戈之气，心头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此时赵吉走上了帅台，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对着下面的千军万马喊道：“濮王赵武乃是朕皇叔，先帝托孤与他，却不思报恩，囚朕与深宫，想做那汉贼董卓，奈何此人谋略不足，福德不厚。擅杀忠臣，才有此报应，如今此獠已被擒获，尔等皆是奉命行事之人，朕不会怪罪。”
原本看着赵武被擒，与他亲近的将领，心里多少是紧张的，捏着剑柄上的手，拽的死死。如要是听到皇帝要连坐，说不得会振臂起兵，冲杀过去。
好在小皇帝还算明智，心里便稍稍安稳了许多。
另一侧，白慕秋蹲在赵武面，将一枚虎符拿在手里抛了抛，戏虐的看着他道：“看看这是什么？”
赵武瞪大眼睛，嘴里满是鲜血的‘呜呜’叫了几声，显然是认出了这东西。
“之前忘了告诉殿下一件事。”
白慕秋指着虎符道：“想必殿下也认出来是贵府的东西吧，难道殿下不想知道是谁偷偷交给洒家的吗？嗯……大概你也猜出来了，没错，是一个肌肤雪白的女人，一缕薄纱，曼妙胴体若隐若现，简直看了让人流口水啊。”
“呜呜……呜呜……”赵武被捆着，行动不得，双目愤怒的想要骂人，奈何只能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叫声。
“殿下可别气坏了身子，哦，对了！”白慕秋贼笑道：“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吧，你那爱妾还是一个处呢，是不是很神奇啊，待下次有机会，咱家帮殿下仔细探查一番如何？放心，咱家是个尽心尽责的人。”
这时，点军场上，上万兵马齐喝万岁，气势雄浑。白慕秋看了一眼，笑脸渐渐变阴，对赵武道：“殿下可别气坏了身子，不过也不打紧了。”
随后招来梁元垂，“带殿下上台，由你操刀，送他上路！”
梁元垂大喜，然后恶狠狠拽着地上死活不走的赵武拖到了帅台上，操起一把朴刀，一脚踏在他后背上踩的死死，对下面的兵马高声叫道：“相府梁元垂奉陛下令，斩叛逆赵武首级祭旗，警示三军，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日尚有河间军薛延在外，今日誓师以绝后患。”
“万岁！”
“砍死他！”
……梁元垂望着苍穹，大声高喝：“父亲母亲，我梁家亲人！你们睁开眼看看，赵武狗贼就在元垂脚下，你们看看啊！”
朴刀高高举起……
又快速落下……顿时血花四溅，一股血箭从断口处飙射而出，人头咚的一声落在台上。立即就有军士跑来将头颅挂在旗杆上立在最高处。
梁元垂持枪一挥！
“马军在前，步军在后，开拔！”

第三十章 斩草除根
“驾！”
梁元垂得了将令，披挂驱马，当先领了三个都指挥使去城外调集三千马军为先锋。此时大仇得报，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意气风发的在马背上向白慕秋和赵吉抱拳，随即一声怒喝风驰般的出了宣武门。
白慕秋目送对方离开后，便立即着手准备招来剩余禁军统领，本来这些人不怎么看的上一个太监身份的白慕秋，可当得知赵武被诛杀，一切都是这个年龄偏小的小人儿在背后出谋划策，脑袋灵光一些的将领顿时感到背后发寒。
用一些不起眼的小谋，组成一大串连环局，想想就觉得濮王死的不冤。再加上原本濮王嫡系的人被清除，此刻反对的声音几乎是听不到的。
白慕秋看向小皇帝，此刻赵吉正津津有味的望着被悬挂在旗杆的那颗脑袋，不由叹道：“如不是小宁子一直忠心耿耿为朕谋划，说不得挂在上面的就是朕了。”
“奴婢以为陛下见不得血，所以才着人将赵武的脑袋挂高一点，没想到陛下还势见得血光，这可是大喜征兆啊。”白慕秋越来越觉得自己进入谄媚奸妄的角色，拍马屁也越来越不着痕迹。
赵吉得意的说：“毕竟朕好歹也是太祖嫡系，如何见不得血。换做是普通人，或许朕还有些不忍，但赵武这厮头颅，朕是不惧的！朕现在恨不得将他取下来，当蹴鞠踢着玩儿。”
“那奴婢现在就让人取下来。”
赵吉尴尬的干咳一声，“三军将士还看着呢，你这奴才肯定想要朕出丑，朕才不会上当。”
说笑一阵，白慕秋便不再耽搁，此刻看看时间，梁元垂差不多也该出发了，那些接到通知的朝内大臣也差不多火速赶往宫中，想罢，白慕秋便当即一躬，拜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前军已经出发，如今该是陛下中军出征了。”
“什么？”赵吉闻言脸色顿时一白，“朕也要出去打仗吗？可朕什么都不会啊。”
白慕秋解释道：“陛下，光是有虎符为凭，仍是不够的！那薛延既然敢公然和赵武那厮混在一起，脑子决然是不差。如奴婢前去，他依旧可以说陛下和濮王被挟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打城池，那就麻烦了。所以奴婢斗胆请陛下随行一趟，然陛下的安全，奴婢自然与高断年和金九保护，到时陛下只需要登高一站，堵住那厮的话头，这人便出师无名，如果还敢反抗，只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可……可……如果他的部下都拥戴他造反呢？”赵吉结结巴巴道：“那朕处在战场当中，且不是很危险？”
白慕秋心里一黯，摇头道：“陛下无须害怕，毕竟人心隔肚皮。咱们有三万兵马在手，那薛延也不过六七万，而且大多都是厢军构成，战力不如禁军的，他手下的将领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绝对不会支持。”
思虑两下，赵吉点点头，“既然小宁子敢这样说，朕就相信你。”
随即在小黄门的搀扶下去了内间换衣，白慕秋转过身，直面殿前众军士，用着十五六才有的嗓音，却说着气氛肃穆的话。
“……濮王授首……下一个该是薛延了……众军将士听令……吾皇决定亲征……”
下方调走了一部分军卒后，依旧显得满满当当，闭目片刻，忽然城门方向传来马车的声音，不是一辆，而是十多辆马车，行武出身的军卒一眼就看出里面装的东西很多，而且很重，离的近一些的将士还闻到了护送兵卒身上的味道。
一股血腥的味道。
他们心里一骇，二十多辆马车里，装的都是人了吧？
果然，在马车停了以后，带头的禁军统领让人将里面东西一个个推搡出来，都是被绳子捆成一串，丢在地上让他们一个个排好队。
看着这些人穿着的是官服，眼尖的人立刻知道那是濮王在朝内的党羽，眼里的恐惧感渐浓，不由望向了帅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儿。
濮王党羽被排成了一字型跪在地上，白慕秋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刚刚咱家闭上眼睛在倾听，倾听风里带来的声音，你们听出来了吗？”
良久，他又道：“咱家乃是少年人，知道的也不多。你们当中或许有许多瞧我不起，也有许多人畏惧咱家，但今日风吹来的声音告诉洒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看看那排跪着的人，你们觉得他们是人吗？咱家觉得他们像狗！濮王家里的恶狗，欺凌幼主，助纣为虐，这样的臣，这样的王，拿来做什么？”
他视线慢慢转向那群跪着的人，“你们的主人已经把脑袋挂在了上面，作为狗！你们可有觉悟？”
“阉贼！你不得好死！”
“太祖啊……你显显灵啊……汉之宦官祸乱又要重演了。”
“小公公饶命……”
“濮王赵武……谋夺皇位，其罪且能在我们？陛下！太后！请出来为我们评评理啊！”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官员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叫骂着，拖着被绑着的手臂，冲向帅台，冲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临到高台下，当着无数兵将的面，歇斯底里的大喊，想更近一步，却被一道铁链飞过来缠住。
“杀了他！”
话音刚落，两柄钩子从廊下飞出，嵌入琵琶骨，手持铁链那人双臂向外一撕，硬生生将那人分成了两半，滚烫的鲜血从中间喷洒，一部分落在帅台上，一部分淋在前面禁军将士的身上。
白慕秋冷冷瞧了一眼碎尸，面无表情伸出右臂高高举起，恰逢初阳升起，一排森冷的刀光出鞘，“濮王党羽……”
手臂下挥，随即怒吼，“一个不留！”
排排刀光落下，血柱漫天，人头滚落。
白慕秋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向那边，大声道：“吾皇征伐，中军为御撵，出发！”
随即，人如云，席卷而动。

第三十一章 军阵
大军移动，如风吹云卷。
领了军令的指挥使已极快的速度将皇帝亲征的信息传回军营，沉积的军营顿时行动起来，一个个传令兵在各个营盘奔走传讯，一件件锃亮的甲胄、兵器代替了训练之用的刀剑戈矛，无数军卒在校场整备待命，只待一声令下，拔营出击。
……
武朝皇宫内，小皇帝赵吉一身戎装，金甲红披风，腰挂紫金含玉剑，虽然身小穿着有一丝不协调，甚至滑稽，但此刻军威肃穆下，一切都不那么明显了。
“此乃当年朕父皇检阅大军时穿过的，朕还没有自己的。”赵吉脸红了红说道。
白慕秋心里忍着笑意，恭维道：“陛下莫要自嘲，君是天，天上常有乌云盖顶，也有晴空万里之时。如今陛下重新掌握权柄，将来迟早天威远播的。”
他不知不觉下化解了赵吉的尴尬，让小皇帝心里舒坦不少，当即把握住剑柄，雄赳赳走上六乘战车，早有禁军侍卫等待一旁，见陛下上了战车，当即抖擞精神抖了下缰绳，大喝一声：“驾！”
六乘战车起程，前后手持长矛禁军宿卫营列两队随着马车前行，刀剑不封库，随时做好应对危机。而六乘战车两边是白慕秋和金九以及高断年伴随左右，一旦出了宫门，便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四周，杀了濮王一系后，又马不停蹄的赶着出征，仓促间谁也无法保证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皇帝御驾亲征是白慕秋提出的，要是出了好歹来，估计他在中原是混不下去了，到时只能跑去北牙子海钓鱼。
金九提着两柄大锤前后看了下队伍，小声对身旁的高断年道：“古人说的那什么无常来着？”
“世事无常。”高断年瞥眼道。
“对，对。就是这四个字。”金九把一柄锤子横放在马背上，摸了下光头，“晚上的时候还跟着濮王殿下带着兵马从这里过，结果早上一出来，全都变了。俺这脑袋都快反应不过来了，到现在俺老九的头都还是懵的，好端端的一个人，转眼脑袋就被挂旗杆上了。”
高断年不着痕迹的踢他一脚，“小声点，别让那小公公听到，这人心肠狠着呢。”
金九显然没弄明白他话里什么意思，“有多狠？俺怎么没看出来。”
“你要是看的出来，就不用在这里充当护卫了。”高断年阴着脸，悄悄看了眼另一边的小太监，继续道：“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布局都是那小公公一手谋划的，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个海公公就是袭击殿下的黑衣人，那梁相其实只是被嫁祸而已，充当了濮王的出气筒。”
金九恍然一悟，一拍脑门，满脸惊讶道：“你怎么一说，俺就全明白了，嘶……果然太监都那么阴毒啊，不管忠还是奸，他们都敢杀。老高，咱们两个草莽杵他面前，会不会被秋后算账？论武功咱们不怕谁，但论心眼，俺老九怕是稀里糊涂的死了，斗不过他呀。”
“谁让你和他斗了。”高断年不屑地说道：“这小公公手段和心性都是有的，可惜是个太监，将来成就有限的。本朝太祖就定了祖制，庙堂之上，宦官不得干政，陛下再信任他，都只能用在内宫，咱们好好结交他便是。”
金九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憨笑着竖起大拇指。
这时，队伍已经过了朱雀门，来到外城，开封府尹的净街效果还是蛮快的，此时在街道上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儿，可高断年与金九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心头一阵发慌，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头，“附近好像有人，武功很高！”
金九四下看看，一脸发懵的说：“俺咋没感觉呢，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对……”高断年忽然一转头，看向小太监那边，只见离他不远的建筑上，一个身着薄纱的女子依偎在高楼的廊柱上，蒙着脸正看着下面的队列。
是濮王的小妾！高断年有幸无意见过一次，对这女的记忆犹新。
难道她是来为濮王报仇的？高断年虽然有一张死人脸，但此刻心头快跳到嗓子眼了，没去想那女的为什么会武功，当下抽出了离别钩，铁链也被拉扯出来，随时准备好应对意外。
“别慌！”视线内，白慕秋对他动了动嘴皮，虚按手掌。
看一男一女的架势，金九俩人心里齐齐暗道：自己枕边人都是别人的人，这样濮王都不输，那才叫没天理了。
……
……
白慕秋看着那妖精一样的女人，虽然脸上没有多大变化，但心里紧张的要死，如果这女人突然发疯想要杀皇帝，估计他们三个随行根本不是那赫连如心的对手，好在对方只是动了动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的吐露。
白慕秋领会的点点头，便移开了视线，目不转睛的继续前行，心道：“送走了一个赵武，又找来了一个什么教，不过也好，至少皇帝掌权了，有了喘息的时间，至于答应赫连如心的事，以后再议。”
在宿卫营出了城门，到了郊外，远远有三十余骑，风尘而来，当先一人在马上抱拳道：“启奏陛下，龙卫军集结完毕。”
赵吉没见过这场面不知如何回答，于是看了眼小宁子。白慕秋会意，便驱马上前，高声道：“陛下有旨，通知各军指挥使按计划前往指定地点集结，不得有误。”
那骑士领命，反身上马带着其余三十来骑，飞驰而去。
地点是白慕秋选定的，因为那里地势宽阔不说，黄河水势不大，而河间军恰好又在黄河北岸，从这里通过目前来看比较好的一个选择。
待队伍又走了十来里，就听到从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苍老雄浑的牛角号声，白慕秋心里就感到一阵杀伐之气迎面扑来，渐渐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一条静止不动的黑线。
饶是如此，原本意气风发的赵吉，脸色苍白的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呼声从几万人嘴里喊出，那股气势铺天盖地般掩杀而来。
赵吉浑身一哆嗦，感觉胯下隐隐有了尿意。

第三十二章 马战
薛延的河间军原本是河间府边军，与辽人小打过几场，在北面来说也算是颇具战斗力的一支队伍，只是由五年前，濮王赵武调集该军由河间南下，在相州驻扎，时间一长后，早就不闻兵戈之事。
而此时，梁元垂率龙卫军三千骑兵由南而上，渡过黄河，走京东西路直插相州地界，此时，临出发已经过去一天，太阳早就挂在当空，至于隐蔽性，梁元垂就没考虑过，自己乃是堂堂皇家之师，来此讨逆，且能遮遮掩掩？
当下，不顾另外三名指挥使的劝住，带领全军冲锋在前，浩浩荡荡杀奔过去，临到相州城三十里处，隐隐看到了城廓，在他们目光所及下，一支数目数千的军队相隔而望。
“他吗的，那个薛延还竟敢出城迎战？”梁元垂随即在马背上，问道：“三位将军现在如何破敌？”
龙卫军三名骑军指挥使，分别叫郭律、姜玉以及赵大海，三人原本就是禁军老一辈的人，只是赵武将其卸下兵权，回家种地，如今被小皇帝重新调回，自然是感激斐然，当下姜玉骑着马观察了一阵敌阵，回来禀报道：“那薛延想以逸待劳，况且我军远来疲惫，今日恐怕是打不得。”
其余两名指挥使也点点头，疲兵作战本来就是兵家大忌，不可率性而为。梁元垂读过一两本兵书，也知道这点，但刚报了梁家之仇，心里自然想把这份恩情还上，于是说：“既然今日动不得刀兵，那待元垂与薛延斗上一斗，煞煞他风头。”
说完，一甩披风提枪上马，奔出了本阵，驱马来到两军中间，用枪指着对面那个看起来魁梧雄壮的男人，叫道：“薛延你这个乱臣贼子，现下禁军天兵已到，何不下马投降。”
“投降？”
身形魁梧的薛延，今年已是四十有三，正当巅峰时刻，环额豹眼，下颔一缕胡须钢扎般坚硬，显得凶神恶煞。
他也不怯，提着刀冲到中央，与梁元垂百步之遥，说道：“本将乃是濮王殿下亲封官职，由河间府调往此处驻扎多年，从未有人敢质疑本将军，再则你又是何人，官居何职？”
梁元垂伸手高举，拿着一枚铜符，朗声对其身后的将士，喊道：“本人乃梁相之子，与昨日，濮王涉嫌谋朝篡位，已斩首祭旗！此乃濮王府搜出的虎符，以此为证，众军放下兵器，我等率军前来，只为薛延一人。”
对面河间军众将士顿时哗然一片，薛延见状，当即大喝道：“都别被这人动摇军心，此人说不得才是造反同党，打着濮王和陛下的名义想糊弄我们放下兵器，仍他们宰割！”
被他一说，河间军军阵霎时安静下来，看对面禁军的眼神也不一样了，顿时战场两边的气氛诡秘，大有开战的准备。
“薛延狗贼！陛下的车架估计已过黄河，最多明日便来此地，到时候谁对谁错，一目了然，此时不降，明日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薛延咬牙竖眉，此时心里却是无比惊诧，“难道濮王真的密谋失败？被小皇帝的人给杀了？这般如何是好？强攻开封府此路肯定行不通，两三日破不了城，自己就反倒成了瓮中之鳖。看来先鼓动军士北上投辽。”
打定主意后，薛延心里稍安稳，提着眉尖刀，怒喝一声：“大言不惭，尔等才是密谋作乱之人，今日薛某先杀了你，再引兵攻破开封，杀那幕后主事者。”
说罢，拍马拖刀而来，薛延也算是边关宿将，惯用一口三、四十斤的眉尖刀，刀势沉重，且简练凌厉。
“来的好，我正想与你斗上一斗！”
梁元垂怒喝一声，一夹马腹，舞着枪花迎了上去。两边相错的瞬间，眉尖刀刀口向上猛然上挑，早已有警觉的梁元垂丝毫不惊慌，单手往左一扯缰绳，调开马头，持枪的右臂使劲往下一戳，枪尖对刀锋，呯的一声，两人立即错开，跑了十余步调转马头，再次撞在了一起。
“杀了你……”
薛延怒喝着，心里却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枪法稳重异常，一点都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浮躁，绝对是名家调教出来的。当即也不敢大意，刀锋时不时往对方下肢，马颈招呼，只要砍了对方的马，到了地上，从未听过步卒能打赢过骑兵的。
一时间两人来回四五个回合，陡然一交手，错开的瞬间就是一连串的金铁撞击的声音，可想而知他们的出手速度有多快。
“……来呀！”
梁元垂目光凌厉凶狠，再次错开的一瞬间，往后照着对方后背连刺几下，薛延横臂横刀，向后一倒，贴在马背上，躲开枪尖，手中眉尖刀顺势也朝对方后背横斩过去。
攻势稍躲，梁元垂侧脸见到刀锋无声无息的斩了过来，下意识收枪竖在身后一挡，当即只听咔擦一声，白蜡枪杆被砍成两段，刀锋依旧来势不减，恰好两人两马相错开了距离，刀尖仅仅擦过后背，将皮甲割出一个口子。
梁元垂回头一看，将手里半截枪杆一丢，暴喝一声，再次纵马冲杀过去，披头散发的模样就像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照着对方的砍来的刀锋，委实一矮，一蹬马腹整个身子比眉尖刀快了一点，身影瞬间贴了上去，一把揪住薛延的领甲，奋力向下一坐，两人顿时一起坠下马来，滚作一团。
“老子杀……”梁元垂举起半截枪身，就要刺下去，薛延抬起一脚蹬在他腹部，将其踹的倒飞出去。
滚落几米，疯子一样的人再次爬了起来，持着半截枪身又扑了过来。薛延擦了擦汗，有些力疲，但还是将眉尖刀一横，一辈子的血勇，怎么可能退缩，于是连跨数步照着冲来的那个疯子正面迎了上去。
刀锋照直砍下，却砍了一个空，当即一横刀身，魁梧的身体拽着铜杆回旋，将杆身回拉，一刀砍在了对方枪头上，轰然一声金鸣，梁元垂直截了当的横飞出去，砸在地上，他双臂颤抖，手腕隐隐作痛，还是咬着牙撑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半截枪暴喝一声：“一起死！”
随即，看也不看擦面而过的刀锋，将手中那半截枪身照对方胸膛插了过去。那边薛延心里大骇，连忙停住刀势，膝盖向前一顶，磕在那疯子握枪的手腕，想将快要抵到胸口的长枪打落。
怎料，梁元垂突然将握枪的手一松，将枪柄从手里抛了出来，左手接住，照直了刺下去。片刻间，一声怒喝响起，受伤的薛延一脚将那疯子蹬开，柱着刀柄连连后退，他的腿上赫然醒目的插着枪头。
一见主将受伤，当即河间军阵里分出数十骑过来抢人，而禁军当中也同样过来些人，双方相互对持下，慢慢拉开安全距离。
“尔等助纣为虐，明日陛下御驾亲来，便知真伪！”梁元垂被扶上马背，也不忘大声向河间军军卒提醒，“你们亲人朋友皆为汉人，谁愿意戴着叛国造反的帽子活着？投降者既往不咎。”
随后，在薛延仇恨的目光下，得意的骑马回去了本阵。

第三十三章 金蝉脱壳
“今夜做好防范，当心薛延趁机夜袭……”
“怕是不能了，今日梁将军一枪扎破他的大腿，骑马都成问题。”
“老姜说的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呀，咱们重新上任，不求多大的功劳，也需谨慎无过。”
……
梁元垂喝了一壶酒，心里畅快的看着三个老家伙在下面商议夜晚扎营的事，心里就不由泛起冷笑，这些人都老了，做事畏首畏尾不说，还尸位素餐，也该是让位的时候了，就算他们不愿意走，那位小公公可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是全身而退呢，还是身子走了，头留下来？
想着，心里就一阵踏实，自己虽然没继承父亲的学识衣钵，但总归走上自己想走的路，虽然武朝文看不起武，但他心里有种预感，那位小公公的出现一定会给武朝带来新的变化，至于是好是坏，那都不重要，重振梁家才是他首要目标，不过前提要要紧紧抱住那颗大树才行。
又了两杯酒下肚，人也醉醺醺的朝三位老将拱手道：“三位老将军请了，元垂已经不胜酒力，就暂且回营帐歇息，今夜防务还得依仗三位。”
“哪里哪里，今日梁小将军阵前搓了薛延那厮锐气，那才是叫人解气，待明日陛下圣驾到时，我与二位指挥使大人定会为你请功。”赵大海客客气气地说道。
姜玉和郭律纷纷点头。
“行！有劳三位老将军了！小子这就下去休息。”梁元垂拱拱手，迈着醉醺醺的步子出了帅帐就被几名侍卫搀扶着回了帐篷。
待看到梁元垂背影消失后，姜玉抚着长须，得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律，说道：“如何？你们怎么看？”
“那小子得意非凡啊，面上藏不住事儿，有勇无谋之辈而已。”郭律满饮一口酒，笑道。
赵大海附和的点头称是，又道：“如此不堪，纵然他武功高又如何？还不是被咱们当枪使唤？想来军里拉亲攀友，他还嫩一点。”
随即他又沉吟道：“不过，这梁家小子那身武功，我闲赋在家时听闻，他拜了一个来东京讨官的江湖草莽为师呢。那人武艺不错，可惜报国无门，就到处施展拳脚，倒是打出了名堂，好像叫什么周侗的人。”
“管他什么侗，咱们就把眼下这仗打的好看一点就成了。”姜玉拍了拍桌子，“咱们第一次在新皇手底下办差，怎么也要事情做漂亮点，至于那梁家小子，大家可别把行军布阵打仗的本事尽速让他学去，最好是连学的机会都没有。”
“知晓了，知晓了！来来喝酒！”
“你们喝，今晚，我老郭值守营地。先走一步！”
……
翌日，苍凉沉重的牛角号在营地吹响，朝阳第一缕阳光从云层散下，原本寂静的营地开始忙碌起来，每一名士卒的精神看上去颇为振奋，多半是昨夜对方并未有袭营才能保持这种精神头。
绵延数里的营寨此刻如同蚁窝，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开始集结，马嘶人喊将阵型组成，便开始驱着马小跑着大规模移动，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地龙翻身，一步步朝相州城碾压过去。
梁元垂披头散发冲在最前面，一袭大红披风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惹眼，此时他手中已换了一柄混铜大杆重枪，配上彪悍的形象，恍如古之猛将也不未过。
此时三千马军从集合再到昨日战场那里，已是过去两个时辰，而对面也集结了两三万人的队伍，摆开了阵势，一眼望过去人山人海的见不到头，唯一能知道尽头的，或许就是那隐约能看见的相州城廓。
梁军对持大约半个时辰，梁元垂有些急不可耐，催着马来回走了几个来回，问身旁的赵大海道：“此番那边怎么没有动静了？”
“这个老夫也不知，或许被梁小将军的天威勇猛给吓破胆了也说不一定。”赵大海哈哈大笑着，指着对面的阵势，说道：“小将军请仔细看，薛延那些个兵将，松松垮垮，毫无斗志，完全不堪一击，不如由老夫率一千骑兵过去试探一番？”
梁元垂拍下胸膛，叫道：“老将军还是坐镇军中，就由梁某过去试探便是。”
说着，便引了一千骑兵从左侧移动，缓冲，正准备加速时，忽然听到一阵牛角号吹响，不过不是对面河间军吹来，而是他们本阵后方，不由缓下了马速，停下来回头一望，只见身后偌大的大地上，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开拔而来。
看到当先一面写有‘武’字大旗时，顿时大喜叫道：“众军将士且看，我陛下的中军已然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没人看见那才叫见鬼了。顿时军阵当中，人人亢奋大吼，将长矛一头磕在坚硬的泥土上，砸的梆梆直响。“众儿郎且随我去拜见陛下！”随即，前队变后队，直奔皇撵而去。
一千骑兵离御撵五百米时驻步，梁元垂单骑奔了过去，拜见了坐在马车上还哈欠连天的赵吉，又拜了一路骑马相随的白慕秋。
此时，白慕秋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骂开了，前世的时候，倒是骑过马，但那是骑的云南的马，不仅矮，而且也没骑过这么长的时间，要不是如今身负武学，估摸着自己也需要一辆马车驮着走了。
不过想归想，他抬头张望了下河间军的阵势，没看出什么名堂，毕竟他不是军伍出身，前世也不了解古代战阵，不敢妄下评论，便开口问道：“咱家听闻河间军乃是北地有名的军队，今日一观，没看出什么名堂，且昨日飞骑来报说元垂斗那边关猛将薛延，还伤了他，真是给陛下长脸呐。”
梁元垂傻笑一下，拱手道：“谢公公缪赞，元垂刚好要过去试探一番，不如请陛下和公公前往一观如何？”
开什么玩笑，让这小皇帝上去，万一被冷箭窜成肉串，老子找谁去说理？白慕秋刚想呵斥。马车上的赵吉早就坐的不耐烦了，连拍几下手掌，“好好，朕正好想见识一下两军对阵的气势。”
白慕秋连忙道：“陛下，两军阵前暗箭难防，不可……”
“小宁子别扫朕的兴致嘛。”赵吉让驾车的甲士跟上，边说道：“不是还有你们在旁护卫嘛，朕就远远看看就行。”
“既然陛下有如此雅兴！那奴婢只好照办了！”白慕秋转头又吩咐左右，“金九等会儿，你与我一道跟随梁元垂过去看看，高断年留在陛下身旁好好看护。”
金九二人当即抱拳领命。
赵吉带着四五万人不可能全部堆上去，只得原地停留了两万多人，剩下的才依次过去排列在那三千骑兵后面，摆出战阵。
姜玉三位老将见陛下来此连忙上去陪同就不提了，白慕秋带着金九快马上去几乎快要到了河间军军阵的阵脚，他运起内力，声如潮起，“今日陛下亲临，尔等皆为武朝汉人，为何做出吃里扒外的事？”
声音洪亮，战场之上也能清晰入耳，但诡异的是对面河间军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梁元垂皱眉看了几眼，干脆大喝一声：“既然不降，那便战吧！”
随即带着骑兵就冲了过去，一千骑兵犹如一条长蛇，狠狠撞在了河间军前排，此时又如一把凿子，轻易的砸开一道口子，那士卒稍微抵抗一阵，便要么投降，要么一哄而散。
白慕秋疑心大起，连忙驱马狂奔上前，叫道：“杀了……薛延！”
梁元垂调转马头，朝中军冲过去，却发现遇到的抵抗非常的小，一路极其顺利冲到昨日与自己大战了一场的叛逆身边，只是看了一眼，他便醒悟过来，愤怒一枪将那马上提刀的人刺翻。
调转马头就叫道：“此乃河间厢军，那薛延带着心腹精兵跑了！”

第三十四章 追击
梁元垂将那看似主将的人一枪挑翻落马，幡然醒悟过来叫道：“我们中了那薛贼金蚕脱壳之计。”
说话间，两匹马直直闯入河间军阵里，那些士卒早已放弃了抵抗，白慕秋纵气一踩马头，飞跃而下，扯过一名副将问道：“老实告诉咱家，薛贼昨夜何时离开，带走多少人马，朝哪个方向走的？”
那人摇摇头，似乎不想说。
呯……
白慕秋也不废话，一掌盖对方额头，直接震碎头骨，搅乱了脑浆，瞬间变成一具尸体，倒了下去。
“不说话吗？呵呵……下一个！”
周围兵将看着他冰冷的视线，齐齐打了一个寒颤，其中有一个牙将叫道：“兄弟们，我等已投降，这阉贼……不如冲杀……他们……”
嘭！
一柄金瓜大锤飞了过来，砸在他脑门上，顿时连带头盔一起爆开，就剩下光秃秃的脖子还在。金九凶神恶煞飞马过来捡起地上血迹模糊的大锤，凶悍的大叫：“哪个不长眼的乱嚷，我家公公问你们什么，最好答什么！不然俺金九这对铁锤可不认脑袋。”
“草你吗的……”
“还敢杀人……”
“会杀我们吗？”
周围原本比较麻木的厢军士卒，同一时间被金九暴虐的杀人给刺激到了，如同炸开了锅，有的汹涌沸腾起来，想要举起武器拼死一搏，结果被冰冷的铁枪钉死在地上。有的心惊胆战，身子不停打着抖，惊恐的看过来，丝毫没有抵抗的勇气。
切入阵内的一千骑兵立即做出反应将那股想要反抗的力量分割成几段围了起来，赵吉那边的中军也开始朝这边移动，这才将汹涌激愤的士卒弹压下来。
白慕秋在那死去的尸体上擦干净手上沾着的血迹，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只是他转过身看向谁，谁就会往后退上一步。他背着手，原地站了片刻，随即走到另一个牙将面前。
“刚才咱家有点激动，难免有些失礼。”白慕秋态度很温和，只是那双眼神却透着冰冷，语气平缓且徐徐而讲：“刚刚让大家受了一点小刺激，不过已经没事了，所以大家就不要那么紧张，咱家问你们什么，最好回答什么，不要耍花枪喔。那么，你们的薛将军带着多少人，朝哪个方向离开了？走了多少时辰？”
被问道的牙将支支吾吾的犹豫，左顾右看，“属下……属下……不是很清楚……”
“杀了他！”
白慕秋温和的说笑着，抬步走到另一个人面前，只听后面金九狂笑一声，大锤呼啸而去，噹的一下，将那牙将连头带盔砸到了肚子里。梁元垂在河间军中四处捉人，这时手里各提一个牙将、校尉扔到地上。
“哟，这里还有几个小头头。”白慕秋笑着，看了眼面前那人，“就先放过你了。”说完，那差点被问话的小卒当即双眼一翻，吓晕过去。
白慕秋走到那两名牙将和校尉面前，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左右看看俩人，“谁先来？是品级高的先来，还是品级低的先来？”
那牙将咬牙切齿，“阉贼……你杀了我……兄弟！……老子不会放过……”
这人话还说完，就被白慕秋一掌劈死，尸体很快就被金九踢到一边去了，剩下那名校尉瑟瑟发抖，早已吓得裤裆失禁，拼命的点头。
白慕秋依旧微笑着，伸手给他整理整理皮甲，“这才是好士卒，都是吃陛下赏赐的饭就该陛下分忧才是，来来，给咱家好好说说，你们薛将军何时离开，带走多少兵马朝哪个方向走的？”
那校尉脸色发白，瑟瑟发抖道：“回公公的话，小人整理马棚回来，半夜就见有兵马集结，还以为薛将……薛贼是去劫营了，没想到他离开了。昨夜小的粗略看了一下，大概有万余人马，都是可战之兵。”
“那可知道他们走哪个方向？”
校尉摇摇头，赶紧回道：“这……这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哪还有谁知道？”白慕秋环顾四周见没人搭腔，觉得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便上了马返回中军大帐，将事情报告给赵吉。
三个老将听闻后，争先恐后的在小皇帝面前献策，“陛下，臣以为那薛贼不可能向东和西面，因为这两条路皆是不通，走南，除非他疯了去攻打东京，所以薛贼唯一通路是北上投辽，因为那里是最近，也唯一保命的法子。”
赵吉拿不定主意，看了看身边的白慕秋，“小宁子，你说呢？”
白慕秋点头道：“三位老将说的不无道理，如此还请陛下降旨，排轻骑前往大名府，让武胜军围堵这只叛军。奴婢则带金九和梁元垂率领两千骑兵在后追击，定将那叛贼首级送于陛下阶前。”
“行，就依小宁子。”赵吉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对另外三个兵马指挥使道：“你三人收拢河间军，如何处置你们看着办。朕连续赶路，甚是疲惫，便进相州好好休息一番，就这么定下了。”
交代了事情，赵吉兴致勃勃的拉着高断年赶紧去了相州城，至于去干什么，白慕秋不用猜也知道一二。于是叫上金九通知梁元垂整合骑兵，自己则和金九一起先行朝北面山麓单骑追去，大队骑兵走山涧小路显然不合适，便走的京东北路，朝大名府方向过去。
北地大山多陡峭险峻，白慕秋和金九行了差不多二十多里后，依旧没有发现那支叛军留下的痕迹，可依照对方的人数，依旧厢军的配置，三分之二都是步军，就算半夜行军，也不可能跑的太远。
此时日头偏西，林间飞鸟开始归巢。
金九行了一路，早已是饥肠辘辘，哀怨地叫道：“公公，要不咱们先找间店凑合一下，就算人受得了，马也需要吃点草料了。”
白慕秋望了望周围，除了一条山道外，四处荒野峭壁，穷山峻岭看的人有点毛孔悚然，再加上他自己也确实饿了，于是道：“既然如此，咱们再往前走走，看看此处是否有店家，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一点，莫着了黑店。”
金九拍拍胸脯，嘿笑道：“公公放心，就算是黑店，俺金九也不放眼里。”
俩人趁着还有点余光，沿着山道来到一个山坡，坡下不远就见到了一家野店，白边蓝番上大写了一个酒字，金九高兴的大笑一声，纵马冲下去，远远就叫道：“店家，给俺煮几斤牛肉，再来两斤好酒。”
随即将马牵到一边，大大咧咧的找了张桌椅坐下来。这时，白慕秋也过来了，栓好马匹，这才坐到金九对面，打量了一眼这家酒店，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豪爽的端着大块大块的熟肉过来，摆在他们桌上。
“哎呀，两人贵客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山里来了，不过幸好碰到咱孙家店开在这里。”那女人长相一般，却有股豪爽的魅力。
穷山峻岭……又姓孙……莫非……白慕秋心里一突，莫非是他们两口子？

第三十五章 孙二娘与张青
莫非是他们那两口子？
白慕秋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个武朝有一半与北宋相差无几，却又有一半属于自己独特的时空，阴差阳错下出现《水浒传》当中的人物也不无可能，不过他可不会因为耳熟能详的水浒人物就会充满亲切，相反在过去，他对那帮土匪就没什么好感，什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都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与那替天行道的大旗一样，充满了虚伪。
表面上看，是一群大秤分金，大块吃肉的响当当的好汉，其实仔细一究，不难发现他们108人当中大部分人都属于好吃懒做，只想着来钱快的匪类而已，甚至还有将人不当人的李逵、鲍旭等人更是以杀人为乐，如何让白慕秋亲切的起来？
不过想归想，他见金九粗手就拿起一坨牛肉就要吃，白慕秋暗地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一直手指沾了酒水，悄悄在桌上写了一个‘药’字。
金九顿时会意，假意喝了一口酒，又一口喷了出来，拍着桌子大叫道：“那婆娘你出来，你们店里放的什么酒？都他吗的一股酸臭味！”
那妇人在里间擦桌子，闻言后，将抹布一扔，叉着腰走了出来，这时白慕秋才仔细打量了下她系一条鲜红生绢裙，擦一脸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纱主腰，上面一色金钮，和后世的影视以及小说中描述的颇为相似。
妇人横眉间透着强硬，眼露凶悍，走到他俩桌前，抬起一只脚踩在长凳上，“你这大胚汉子，吃人饭，不说人话！老娘在这开店没有一年也有九个月，过往行商没有不夸赞的，怎么到了你这厮口里就变的老娘好像是开黑店的了！”
这女人还真和她性格相似，说话毫不客气，直来直去。金九本就是个粗人，受了小公公的授意，自然执行下去，于是将桌子一拍站起来，嚷道：“俺啥也不说，这酒俺喝下去就有股酸臭味，来！你把它喝了，喝的下去算我老九牛舌头出了茬子，不短你酒钱，喝不下去说明你酒有问题！”
他把这‘有问题’咬的比较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你敢喝，那么你家这店就没问题，如果不敢喝，那就是黑店！
那妇人也犟，火冒三丈的盯着金九，就是不动那碗酒水，越看到这里白慕秋眉头便皱了起来，运起金刚童子功的内力散到四处，暗地竖掌准备照着那女人拍过去。
这时，店内突然冲出一人，那人也生的敦实强健，面相却老实憨厚，隔在俩人中间劝道：“这位贵客，我这浑家就是这犟脾气，听不得别人说自家店的东西不好，还请多多包涵一二，我代内人向二位赔个不是。”说着，推搡一下那妇人，“回屋去，好好擦你的桌子，这桌客人我来招待！”
随即又端起金九面前的那碗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角，道：“我家店里的酒，那可是自家酿来的，甘美醇厚，不比东京城里的差。”
“是个好汉！”金九稍服气了，语气缓下来道：“不过你那浑家也太过气人，俺觉得你还是换一个吧。哈哈！”
白慕秋看着他俩一个说话，一个陪笑。便撤去内力收回掌力，心里疑惑道：“难道不是他们俩？也对，按小说里说的，他两口子应该是在河南府孟州十字坡开黑店才对，这里虽然离那里并不是很远，但还是隔了半个州。”
正想着，从北面那山道上过来几匹马，马上的几人手握刀刃，面带凶恶，从身着衣饰来看肯定不是行商脚客，更像是那些绿林草莽。
那店主抬眼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向屋内喊道：“二娘快出来，有仇家上门。”
果然还是他们啊，白慕秋再笨也从话听了出来，这店姓孙，又被人叫二娘，不正是孙二娘吗？只是为什么会在相州地界开店而不是孟州十字坡卖人肉包子呢？
这时，那一行数人快马来到店前，当先一人络腮胡满面，穿的黑衣直袍，面上却只有一只独眼，他看到店前竟还有食客，尤其面容稚嫩，一身宫廷内侍的衣饰的白慕秋，不由微微一愣，询问道：“宫里的人？”
见对方点头，便有点不自然回道：“今日还请两位请个方便，我与身后几位兄弟要找这家店里的主人家讨个说法，有得罪的地方，请多海涵！”
见金九摇摇欲试的模样，白慕秋道：“咱们还有正事要做，这些江湖仇杀与我们无关，而且洒家见那夫妻二人有问题，这酒这菜多半也有问题，现就别吃了。”
“不吃，饿得慌啊！”金九看了眼盘里的牛肉，舔了舔嘴。
恰时，那边过来寻仇的也堵在了店门口，独眼那人叫道：“菜园子你给老子出来，我家兄弟前几日路经此地，便无了消息，早闻这地界有人开黑店在此剪径越货，想来是被你们俩狗男女给害了！今日我等几个兄弟非一把火将这黑人的店烧成白地不可！”
说着，便从马上行囊里掏出火把点燃就要扔进去。霎时间，一把铁刀突然从屋内射出来，冲着独眼那人钉过去，独眼人当即躲开，噗！那把刀却插进身后的人当中，尸体便直直倒了下去。
“啊！！”
独眼汉子单目怒瞪，叫道：“又害我一兄弟，老子杀了你们！”
言罢，抽出单刀，与其余四人一起冲了进店内，一时间里面乒乒作响，木椅断裂，碗罐破碎。金九好奇的凑过去朝里面，随即又从里面抓出来一只煮熟的肥鸡，撕下一只鸡腿递给白慕秋，“小公公，这下可放心没药了吧，不过那两口子武功不错，要不咱们帮他俩一把？”
“剪径恶贼，杀人越货，甚至把人做成肉食，这等人值得帮吗？别忘了，咱们可是朝廷的人，且能与这等贼人为伍？依咱家看，还不如帮那五个人将那俩恶贼夫妇杀了干净一些。”白慕秋吃了一口鸡腿，闭目说道。
金九大口大口的吃下半只鸡，这才放下来，道：“俺听公公的，这就进去帮五个草包，杀了那对狗男女。”
说完，提起脚边的一对金瓜大锤冲了进去，就听嘭的一声巨响，酒店外侧木墙被砸开一道巨大豁口，一个身影倒飞出来，摔在不远，口吐鲜血，正是那菜园子张青。
“贼汉子，你咋样了？”孙二娘与里面几人拼了几刀，闪了出来，飞速冲向倒地的张青，将其扶起，看的出她的武功要比张青高出许多。边退边看向白慕秋道：“我们夫妻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帮助他人害我们？”
金九提着一条人腿丢在地上，呸了一声，“俺刚还对公公的话半信半疑，如今入得屋内才看到你们二人果然如此歹毒，江湖之人敢打敢杀，死了便死了，但你们竟做这种暗地里恶心人的事儿，不杀你们，俺心里就过不去。”
怒吼一声，便一锤砸了过去。
孙二娘娇喝一声，提刀要上去，被怀里的男人拉了一把，便朝后面退去。金九追了两步忽然耳边生风，一排削尖的竹矛平地弹起，朝他刺过来。
金九陡然一惊，挥起大锤将那排竹刺砸了个稀巴烂，结果再看夫妻二人，却是跑的没影了。
“公公，俺没用，让那对狗男女跑了！”金九泄气道。
白慕秋摇摇头道：“没关系，以后咱家会找到他们的，现在正事要紧，你把那几人带过来，咱家有话问他们。”
其实白慕秋心里清楚的很，孙二娘与张青下一个落脚点，多半是孟州了。如果时间没错的话，这不正好是他们去那里落脚的时间吗？果然冥冥之中，有些事还是那么凑巧。
不过，也无妨，一些草莽而已，还是留着力气对付薛延才是正经，待东厂建立后，再和这帮贼寇玩玩。

第三十六章 心毒
追击薛延却意外遇到孙二娘和张青，这是白慕秋无法预料的，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将过多的精力倾注在这俩人身上，之所以让金九过去帮忙，也是因为他需要卖一个人情，至于别人接不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公公，人带来了。”金九这时走过来，将白慕秋从思绪里惊醒过来。
冲进屋里的五人，如今却变成了四人出来，也就说他们进去的时候又被孙二娘给宰了一个，看来这几人的功夫也就那么一般，甚至差强人意。
过来的独眼汉子抱拳，响当当的道：“简忠在这里谢过小公公出手搭救之恩，如有差遣，只要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奉还！”
“大叔，果然是江湖儿女。”
白慕秋拍着巴掌起身，才堪堪达到对方下巴，没有丝毫觉得尴尬，反而对方身后几人憋着笑意，眼里露着一丝讥讽。不过此刻白慕秋毫不在意的说：“公公不敢当，不过小小大内內侍而已，只是得了皇命去大名府公干，宣旨的公公差小的来前面探探路，看哪条路适合大队人马通过，如今却是跑到这荒野小径中，差点迷失了方向，栽进黑店里，如不是各位英雄来了这里，恐怕某家和这位侍卫都要葬身于此了。”
“小公公不必自责。”那独眼大汉大笑着，显然很喜欢眼前小太监说的话，于是道：“你们想必大多待在皇宫里面，很少在外走动，不知这里面名堂有多深，那也是自然的。我和几位兄弟过来，也是机缘巧合而已，所以当不得小公公称赞。既然小公公想问这大山可走大队人马的路，那简某就斗胆说上一说。”
他指着山道另一面，道：“小公公与这位侍卫大人来的时候，应该是走错道了，现在退回去再走，估计这天色也晚了。不如一直沿着山道走十多里，就能见到一座秃子岭，往左拐进小道，不出五里就能切到那山里的大道上，小公公你可放心，那道宽这呢，三辆马车并行都还有多余。”
白慕秋颔首点点头，露出一副高兴的神色，又道：“那还真要感谢简叔为某家指明道路，这样就少了些责罚。”随即又是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问道：“简叔，某家难得出来一次，对绿林豪杰仰慕的紧，能给我讲讲这北地有哪些英雄豪杰吗？”
简忠越看这小太监，越觉得讨人喜欢，便随意坐下来，就说些对方喜欢听的，想听的江湖故事。
“南边那边，简某没怎么接触，也不知有什么厉害人物，除了几年前有个叫‘伽蓝刀’的陈鹤年外，就数眼下有些风头大盛的人物，有个叫方腊的人，端的厉害，手下又纠集一帮人，比如绰号‘感应天师’的包道乙，练的一门玄天混天功，厉害的紧，可以说当世一流也不为过，而且还有一个叫‘宝光如来’的大和尚，也是厉害。小公公，你想想那叫方腊的人能将此二人收入麾下，可见这人要么极为聪明，要么自身武功也极为高明才是。不过简某还是可惜的是那伽蓝刀陈鹤年，早年间听闻此人一手好刀法杀的南方武林各派屁都不敢放，想来此人说不得武艺更再前面三个之上呢，很有可能登峰造极，成就一代宗师了呢。”
简忠见小太监木纳的盯着他，以为是被讲的内容震撼住了，不由一得意，便道：“比起南边儿，简某则更熟悉咱北地这边的，比如河北玉麒麟，那可是枪棒双绝，更有东海擒蛟手，白尽臣。不过要说最厉害的还是那辽国第一高手，耶律红玉。”
“女的？”白慕秋皱眉问道。
简忠点点头，“可不是嘛，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可武功着实了得，听闻大辽皇帝春巡狩猎，遇到一头斑斓大虎，数十兵将都拿不下，反而还被抓死咬死十多个，结果呢？一直坐在皇帝身边的美人儿，突然出手，那娇嫩白皙的小手就那么一拂，就把那头大虫打的眼睛都爆出来了，虎头当场就被砸的稀烂，可见这女人的功力有多高了吧。”
白慕秋暗自心惊，道：“原来自己真当是井底之蛙了，还以为世间高手与金九等人差不多就很厉害了，但现下一回味，就觉得自己实力实在太差，如果不是有灵犀一直和吸星大法打底，自己连二流都算不上。”
想了会儿，便起身告辞，于是吩咐金九道：“给各位大叔一点见面礼吧。”
“哦，好！”金九便朝怀里掏银子。
“对了……大叔。”
白慕秋出声喊道。
“嗯？”
简忠刚转过去就听到背后那小太监突然喊自己，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到两只小手把住了自己的脑袋，突然就觉得脖子巨疼，视线陡然一转，竟正面见到了那个小公公，再然后眼里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慕秋收回手，冷眼看了下脑袋被扭到背后的独眼汉子，冷声道：“其余人都杀了，准备启程。”
随即不顾身后的数身惨叫，跳上一匹那几人骑来的马，一夹马腹，沿着山道跑了起来。脑海中叫道：“系统，用我剩下的因果点连抽两次武学秘籍。”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腐尸毒掌，如配合腐尸毒素，威力成倍增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化内大法，运行该心法，可使对方内力化为虚无。”
白慕秋皱眉想道：“难道抽个武林秘籍还和心灵人品挂钩？怎么尽出来的是邪门武功？唉，算了，如此也是不错的，只是腐尸毒掌应该是需要独门毒药才能将威力放大吧！”

第三十七章 死战
“报！”
官道上，一骑飞奔而来，近前时，从马背上跳下，跑到梁元垂马前，拱手道：“禀将军，斥候发现薛贼尾队踪迹，距离此地不过五十里。”
梁元垂脸色露出喜色，吩咐道：“再多派几名斥候打探，本将要知道他们尾队有多少人，与薛贼前军保持多少距离，速去。”
“遵命！”
待那骑士翻身快马离开，梁元垂大喝道：“加速行军，趁夜幕降临，饶过这股步卒，直歼薛贼本队。”
旗手立即打着旗语，让后面骑兵速度跟上。随即长龙似得队伍蜿蜒在官道上开始加速，再到奔驰，马蹄踏着轰隆隆的响声，渐行渐远，浩浩荡荡消失在官道尽头。
……
……
青葱岭，渐晚。
此处虽为山岭，但地势却并不是陡峭，两边皆有连绵的大山，将一条七八米宽的山道携裹在中间，山道左侧高十五米，下面还有一条湍急的大河，哗哗的水声日夜响着，奔腾的水雾弥漫上方，让行走在山道上的人，毛发都沾满水珠。
湿漉漉的甲胄再被山风一吹，顿时冷不丁的要打起抖来。
此时薛延旧伤未好，右腿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还骑不得快马，慢腾腾坐在由几名骑士抬着的木轿上观察着地形。
他眉头紧锁，叮嘱心腹副将，道：“此刻小皇帝恐怕已经发现不对，我们必须加快行军才是，如果让他们先行绕道前面去，恐怕前路就要被封锁了。”
那副官满不在乎的说：“将军别急，信使已经单人快马去了大辽，估计这会儿已经都快要到了，只要过了大名府，到时候将军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但愿吧。”薛延沉吟着，心里却不怎么喜欢身旁的副将，无他，此人其实就是燕云汉人，几年前被俘后投降到他身边，一直都还算安稳，如今赵武谋朝篡位事败，这人便跳了出来，主动承担下了去往辽京的重任。
“将军莫不是还在担忧去了大辽后的处境吗？”那副官皮笑肉不笑的说：“据末将所知，耶律红玉将军可是非常欢迎汉人过来的，所以将军到了那里，绝对要比武朝活的痛快许多，再说将军这身沙场杀练来的武艺，最是让耶律将军欢喜的。”
“耶律红玉？”
薛延皱着眉头道：“就是那个昔日单掌劈死大虫的女人？她竟然是你们大辽的将军？本将记得她是你们公主吧。”
副官笑道：“将军记忆不差，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耶律将军原本是最小的公主，深受辽皇陛下溺爱，但那一身武功也无人难出其右，再这公主她甚是喜欢舞刀弄枪，喜读兵法，故而辽皇让她做了元帅府的一名将军。”
“原来如此。”薛延明白了，正待说话。
突然一声擂鼓金响，前面马队陡然一阵慌乱，山道路面一阵剧烈震动，薛延顿时大惊，作为边关宿将，对这震动再熟悉不过了，当下大喝道：“全军冲锋，不要滞留，冲出去！”
一边下达命令，一边让副手牵过自己的战马，提刀冲到了前面，还没过去就见到当先一人挺枪在自己前军左突右冲，所过处，军卒无不被其一枪戳死，顿时大怒，舞刀迎了上去，大叫：“梁元垂！接本将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
薛延坐下那马也不是普通战马可比，速度快的惊人，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冲到了敌将面前，眉尖刀猛的劈下，一刀砍在混铜枪杆上，加上自身力气大又有战马的冲击力，当场就把对方连人带马劈的往后退了数步。
“哈哈，薛贼！你腿伤好了是吗？”梁元垂微微搓搓虎口，刚刚那一击确实让他手臂疼痛，虎口微麻，不过这些都不是事儿，只要脏器不移位就行。
“呸！你这小贼休得嚣张！”薛延一击得手后，也不再多言，再次纵马冲杀过去。当先一刀照着对方脑门横砍，那刀锋擦着凌厉的风势，呼啸一声，连同刀势过处的轨迹，士卒的兵器统统被砍的稀烂。
他只想一击致命，尽快打通通道。此人能从后赶过来，一则是因为对方全是骑兵的缘故，一则就是毫无顾忌，那么大名府一定也有援兵赶来围堵。如果被围困在这里，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刀，他倾尽全力。
“死来！”
呯！
梁元垂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竖起大杆死死捏住，那一刀很快，很狠，他又在马背上，根本没法躲，如果钻下马腹，他敢肯定，对方绝对一刀连人带马一起斩成两截的。
所以他只能硬抗。
那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刚一响起，梁元垂就感觉自己身体轻了起来，直直的飞起，轰然砸进了后面一名骑兵的身上，当即就感觉那人受了自己的力道被砸死了。
轰！
身体一坠，砸开了自己这边一名骑兵，同时连带马匹也被砸翻了蹄子，扬起一片灰尘，躺在地上痛苦的嘶鸣。梁元垂胸口发闷，口吐鲜血，一杆大枪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艰难迷糊中，抬眼就看见扬尘的灰雾当中，那贼将砍翻了几个挡前的骑卒，凶恶的目光已移到他身上来了。
“父亲说过，死！也要站着死！”
梁元垂咬着牙，捂着胸口不知从哪儿摸到一杆普通的骑兵枪将自己撑了起来，满口血污嘶吼：“来啊！我梁家就没有孬种！”
“好！本将就让你站着死！”薛延狰狞一笑，纵马再次冲来，高高扬起眉尖刀朝着他脖子斩去。
“休伤我家将军！”
“有本事跨过我们尸体。”
“叛国之贼，拿命来！”
十数骑高喊着，挺着长枪蜂拥过来，挡在梁元垂前面，抱着死命的精神，直挺挺的与薛延撞在了一起。
噗噗！一骑持枪手臂被砍成两段，栽落下马。
噗！又是一刀划过，一道血浪从一名骑兵断脖处喷洒而出，人头在天上打了一个旋落在马蹄下，被踏的稀烂。
短短十数息，那十多骑被砍翻只剩下几人还在挣扎。
“你们退开！这里地形狭窄，上去只能是送死！”梁元垂不顾胸腔的刺痛，大声道：“薛贼，梁元垂首级就在这里，有本事过来吧。”
“好！成全你！”
薛延摆脱几个骑兵的纠缠，快马一刀，砍杀而来！
刀锋冷森可怖，甚至倒映出了梁元垂的脸。

第三十八章 拿下人头
刀锋近在咫尺，刀未到，气却如锋，深深在梁元垂脸侧划出一道血痕，点点血滴顺着伤口的拉长而飞溅出来。
嗖！
一物，突然从左边峭壁上直接飞下，瞬间，只听那刀身噹的一下，被飞来之物打的偏转。薛延当即收刀驻马，定睛看地上那物体，居然是一块小小的石头，静静躺在地上，像是无声的嘲讽他一般。
当即暴喝一声：“谁！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山崖峭壁上，林木成群，根本无法知道里面藏了谁，一时间，薛延也没再管重伤的梁元垂，抬头警惕的看着上面，刚刚那一块石头那么远轰过来，力道不见变小，可见那人的本事应该还在梁元垂之上。
“有脸偷袭，没脸见人吗？”
薛延暴露异常，纵马在山道奔了几步，随手砍死几名骑兵泄愤，正待招呼后面的人跟上时，那峭壁陡然间，呼啸一声，一根红彤彤棍子从上而下，直接朝他面目飞了过来。
“好胆！”薛延见袭来的棍子也不急，一转刀身，用刀面拍在了上面，刚一接触，他双臂顿时一抖，额上青筋直冒，咬牙大喝一声，“去！”
硬生生的借着马力，将那棍子抵飞回去，突然一道身影从那陡崖山林里飞了出来，凌空将棍子一接，腰身一挺一拔，双臂高举棍身，暴喝一声：“吃俺一棍！”
薛延刚缓过气，就见当头棍影重重，带着凌厉的气势朝他盖了下来。心里当即大骇，知道这招不能接，千钧一发之际，一踏马镫，飞扑下马，刚一落地就听自己的心爱的宝驹凄厉惨叫，回头瞧上一眼，顿时亡魂大冒。
自己那匹宝马被那一棍拦腰砸成了两段，死的不能再死，薛延怒目而视那人，只见对方身高不过六尺有余，尖嘴猴腮，抗着一根比他还要长的红漆铜棍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薛延一开始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英雄人物出来，原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其貌不扬的丑陋鬼给逼迫成这样，心里顿时暴露不已，迈着受伤未愈的腿，拖着眉尖刀快步就冲了上去，当即挥刀砍了过去。
“嘿嘿！”那人笑了一声，就地一滚，身手极其敏捷，轻易躲开刀锋，那肩上的铜棍适时从手里吐出，直接扫在薛延脚脖上。
“啊！”
薛延腿脚本就不便，没了战马后，更加吃力。顿时脚上吃痛，歪斜一下，手上一变招，用刀柄杵在地上才稳住身体不倒，转身怒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多管闲事？”
那人也不嫌脏，就地一坐，抗着棍子笑道：“俺姓孙，只是路过的，正要去讨教河北玉麒麟棍法，哪知你们打扰俺清梦不说，还叫俺知道你却是个卖国求荣的恶贼，正好顺手解决了就是。”
“好好！那就来啊！”
薛延狞笑了一下，突然挥刀砍下一名骑兵，躲了战马就上去，一夹马腹，口中喝道：“儿郎们，本将前面开路，尔等速速跟上。”
说完，竟理也不理那姓孙的小个子，拔马就往前面人堆里冲，每次刀起刀落，必有一人被砍翻下马。
“竟敢骗俺！”
孙姓汉子当即一怒，从地上起身，轻身一跃就追了上去，纵身在一名骑兵肩上一踩，再次借力，朝着薛延背心就是一棒打过去。
薛延心里冷笑，拖在地上的眉尖刀，陡然一转，奋力往上砍，这招正是三国关云长惯用的拖刀计，他等的就是那丑陋汉子上当。
姓孙的矮个子眼皮一跳，见到他胳膊一动，就知道不好，当即空中变招，横棍一挡，刀锋硬生生和铜棍撞到了一起，将他往后打飞出一截，几个翻落后才在地上站稳下来，再一看那人已经骑马跑出十多米远。
气得他哇呀呀大叫起来，一张雷公脸憋的发红，当即就朝那人的步卒发火，棍子使得狂暴异常，大棍舞动起来，直接将人扇到半空中，可见他力道有多大，一路十余步，就有数十人被打的脑浆迸裂，五脏移位，躺在地上死透了。
……
薛延快马跑了一截，大笑道：“哈哈，如此某得以脱身了，如此江湖草莽，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他脸上笑意还没笑完，就见山道尽头奔来两匹马，当看清那俩人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僵住了。那身宫廷袍子尤为显眼，明显是大内太监才有的样式，敢如此追来，必然是有武功傍身的，此刻他不敢大意，手不由捏紧了刀柄，将身子微微往前一俯，随时准备冲锋过去就是一刀。
相隔两三百米远，他微微听到两个声音，一声粗鲁，一声稚嫩如童。
“公公你看是不是薛延狗贼。”
“真是铁鞋踏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薛延心里又急又恼，左右看看，自己部下竟没有一个跟上来的，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舞着大刀叫道：“河间薛延在此！看刀！”
陡然与前面使一对金瓜铁锤的壮汉交手，双马相交的一瞬间，自己双臂顿时一阵发麻，差点拿捏不住刀柄，心惊道：“这人好大的力气。”
可没让他多想，后面又有一骑，薛延见了反而一喜，来的竟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太监，这不是平添一个刀下亡魂吗？随即不顾他想，使出全力冲过去照着对方脑门劈了下去。就在刀锋挨近时，那小太监忽然从马背上拔高跳了起来躲开了一刀，从上而下一掌劈在自己胯下的马头上。
就听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薛延连人带马栽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刚一起身，刀都还没拿稳，就见那小人儿又是一掌攻了过来，当即将手里刀一丢，硬生生去接了这一掌。
嘭！
一大一小，两个手掌一对。
薛延就觉一股钻心剧痛，犹如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了一样，当场喷出一口老血，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倒，神识变得模糊不清，画面一直停留在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
“薛延，咱家奉陛下旨意，特来取你首级。”
说完，一双小手，一边扯住他头发，一边捏住他脖子，奋力瓣扯，咔嚓一声，硬生生将薛延的脑袋从他脖子上取了下来提在手里。
这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抄小道赶过来的白慕秋。
此刻，一个小太监满身血污，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站在山道上，有股说不出的诡异在里面。

第三十九章 黑衣太监
山道上马嘶人喊，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数千甚至上万人堵在这拥挤的小道上，河间军后队见不着前面有多少敌人，一个个使劲往前冲，却又因为拥堵退了回来，更甚者不少脚跟没站稳的士卒被推搡到了山道边沿挤下了十五米高的陡崖掉进了激流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慕秋皱着眉头，将薛延的人头抛给金九，叫道：“速去前面，让河间军降了，打扫战场回去接陛下回宫。”
看着怀里那张死人脸，金九嫌恶心，直接拽着头发骑上马，加速冲了过去，高举头颅边跑边用那大嗓门吼道：“薛延狗贼已死，陛下只诛首恶，尔等既往不咎。”
有心事活络的禁军骑兵问讯后，立刻跟着大喊：“薛贼已死，余者可降免死。”有一个就有两个，很快久战剩下的一千多名骑兵停止杀伐，跟着高声大呼。河间军步卒先是犹豫，待见到自家主将脑袋被人像灯笼一样提着时，就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扔下了手里的武器，毕竟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白慕秋骑马从后面赶过来，见到梁元垂重伤，就不由皱起眉头，这家伙在自己的期盼中就是一条忠心的狗，只是眼下看来，忠心的过头了，变成一只疯狗，昨日赢了薛延一场，那也是运气大过实力，今天居然还敢不自量力的去硬拼，伤成这样就让白慕秋很伤脑袋。
看来到时候得这家伙找本内功秘籍学着，光有力气和武功招式，早晚得被人取走脑袋。打定主意后，白慕秋这时才发现昏迷的梁元垂旁边还有一个人，只是这人相貌不扬不说，个子也是奇矮，却有抗着一根红铜长棍，不伦不类，看着让他有点不舒服。
“咱家见过这位好汉，元垂是你救下的吗？”白慕秋不想做那种没脑子的人，于是拱手很谦和的问道。
又丑又矮的汉子，嘿嘿笑了一声，变得更加难看。他道：“是俺救的没错，不过俺就是路过的，不要太在意，既然你们是同僚，俺就将他交换给你们，告辞了。”
说完，一个纵身，犹如猿猴攀树，扒着陡峭的崖壁来回两个腾挪就钻进了山林里，白慕秋心下多少有点感叹，绿林草莽也不见得多是恶人或者没脑子的莽夫，刚刚这人不仅仅是救了一个梁元垂那么简单，更是将反贼兵马拖延了半刻，这么大的功劳，是个有智商的人都会看的出来，竟然如此洒脱的说走就走。
不过眼下，他也没再多想，待那人走的没影儿了，白慕秋对金九道：“梁指挥现已重伤昏迷，押送反贼队伍的重任只得由你来了，这百多里路你多学学如何带兵，可千万别可洒家捅篓子，知晓了么？”
金九虽然莽，但并不傻，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当即哈哈大笑应承道：“放心吧，公公！这活俺金九包下了，保证一个俘虏都不会逃脱，你就先回去给陛下报喜讯就是。”
“如此便好。”白慕秋又看了看地上的梁元垂，“他如今伤势过重，与咱家不便同行，你找匹马带着他一路返回，薛延首级也一起交付于你，好好办差，往后说不得咱家会在官家面前为你说句好话，脱了绿林，求个好前程。”
金九欣喜若狂，纳头便拜道：“多谢公公提携，俺金九一两百斤肉就交给公公差遣了。”
“那咱家便走了，记住好好办差。”
白慕秋翻身上马，又叮嘱了一番后，这才驱马往返，朝官道大路奔行过去，待他到了官道时，天已经黑尽，皎洁通圆的冷月挂上了枝头，迎面扑来的冷风，陡然间，让白慕秋察觉出不一样的地方。
在学习了化功大法以及吸星大法这两种内功后，六识也在不知不觉间增强了不少，就算如今四周漆黑，他也能灵敏的感觉出有问题。
好像被人跟踪了。
白慕秋不敢大意，危险的警觉让他毛孔大张，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只是他不知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还是只有一个人。
一路行至相州地界后，前面便是一条河道，沿着河岸奔走一圈，才堪堪找到一座石眼金锁桥，正待他来到桥中间，夜幕中，突然一道黑影从身后的黑暗里窜出来，擦着夜风，呼啸而来。
早有一点准备的白慕秋也不惊慌，单手一搂马脖，借着夜色顺势而下，绕到了马头下面一躲，就见那黑影轰然袭击过来，却是打了一个空。白慕秋心里泛起冷笑，骤然出击，照着踩着马鞍上的腿就是一掌打过去，可那人也警觉，仅仅挨着一点布料，便被他跳开，轻身立在桥头柱那边将过桥的路给封堵住。
“你是何人，敢胆袭击咱家。”白慕秋也跳下马，暗自运起化功大法。
原本他想用吸星神功，但转念一想，此人武功说不得在他之上，那么吸星神功的弊端就显露无遗，那就是对自己功力强且根基稳固的人，没有什么用处。
那人立在桥头，冷哼一声，“取你狗命的人。”
白慕秋耳朵一抖，顿时心里了然，这声音他在宫内听过无数次，怎么可能听不出是太监的声音，只是这人蒙着脸，却不知是谁。
莫非是濮王在宫内的党羽没有除尽？不过眼下容不得他细思，便冷然道：“那就来吧，想要咱家命的人多了，你这狗奴才趁早快些。”
“哼，看来你是已经知道咱家是宫内人了，既然如此，那咱家也不客气。”那人双手呈爪，猛一蹬地，整个如脱弦利箭，贴着桥面石砖，嗖的一下，就冲到了白慕秋的面前，双爪直直朝他双目、咽喉抓过去。
“好快！”白慕秋下意识掩护住两个位置，却突然胸口火辣辣一痛，嘶啦一声，胸口的宫袍被当即抓出五道口子，顿时一股鲜血弥漫胸襟。
白慕秋捂着胸口蹭蹭往后退了数步，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惊骇无比，这个太监到底是谁，武功居然强到这般离谱，只有他知道自己除了化内大法、吸星神功外，还有一本几乎快要到达大圆满的金刚元气功，那一身的防御，不敢说刀枪不入，至少抵御拳脚内力，也不会这么惨吧。
可眼下，竟然被人徒手撕开五道伤口，对方的修为着实让他惊诧不已。
“咦，竟然没死。”
那人看到白慕秋竟然还站在那里，也不由惊奇了一下，“这多年来，你倒是第一个挨了咱家一抓没死的人，有趣，来来，再陪咱家玩耍。”
说时迟，那时快。
那蒙脸太监转瞬又来，身子快的几乎带出了残影。白慕秋脑海闪电般过了一个念头，老子好端端一个正常男人，如今变成一副太监身子，玛德，到了这里还被人欺负的死去活来，老子就不会让你称心如意，让我死？可以！但也不会让你好过。
腐尸毒掌原本是要借助腐毒才能威力大增，可如今根本没时间了，白慕秋带着玉石俱焚的心态，疯狂的将化功内法和吸星神功强行同时运起，一招：腐烂见骨，轰然与那人撞在一起。
以金刚元气功内力作为基础，分散全身，如今却集中在双掌一点，悍然与对方轰击一记，内力如同山洪暴发似得，从俩人周边四溢形成一个环形冲击波，将石桥两边的石墩、石栏炸的稀烂。
那招腐烂见骨，并不会当即暴发出来，而是像慢性病一样，日子一长才会显现。可化功大法和吸星大法不同，这两种内功就像剧毒一般，一个不停的化解对方体内的内力，一个如同鲸吸般想将对方全部内力占为己用。
那黑衣太监瞳孔一缩，凝声道：“好古怪的内功，但可惜你小小人儿，还修炼的不到家。”随即全身一震，掌心往前一推，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动静，白慕秋就如看到一堵坚实的铁墙向他压过来，就觉得全身筋骨似乎都要被压裂了一般剧痛无比。
白慕秋咬着牙，额头虚汗不停的流淌，再也坚持不了，浑身无力的垂下双臂，那黑衣太监又是一掌盖过来，击在他胸口。
一击受创。白慕秋闷哼一声，身体毫无知觉的飘了起来，视线一晃，出现了大量水花，剩下的最后一丝意识知道自己被打下桥，掉河里了。
到时候会不会淹死，或被对方找到再打死，那已经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
随后连意识也深深沉了下去。

第四十章 捡相公
浪花平复……水面又归于初始。
黑衣太监一振绣袍，快速移到桥边往下探找，水面哪里还有人影。他皱了会儿眉头，起疑道：“莫不是借河水遁走了？也不对，那小子明明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应该做不了假才对。”随即又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这才确信对方可能已经沉入河底淹死了。
“可惜那一身奇怪的内功了，不过你可别怨咱家。”
黑衣太监面朝着河水轻快道：“谁叫你这兔崽子违背太祖令呢，咱家不杀你都不行了。”
说完，转身正欲离开，迈出的脚还没放下，整个身子猛然一颤，右臂哆嗦的厉害，黑衣太监连忙将袖口往上一拉，只见一条乌黑，正沿着经络攀爬上了肩膀，那乌黑当中隐隐散发一种恶臭，就像是尸体腐烂的臭味。那太监心里顿时一惊，“这小杂种的内功里居然有毒？”
当即，他不敢大意，连忙运起深厚的内力将毒气压制住，他想光是用内功逼毒时间太慢，或许内宅里的解毒丸配合内力应该能快速清除掉这股内力催生的毒功，于是一咬牙，纵身一跳朝开封府方向赶过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夜当中。
只留下，依旧流淌的河水，一起一伏，缓缓向南。
……
……
宽大的河流，日夜流淌着，成群的鸭子在河边恬静的晒着明媚的阳光，或跳入河里欢快的畅游，时而从水草里啄起一条小鱼吃下肚里，得意的嘎嘎叫上几声，像是在向其他鸭子得意的炫耀。
河岸不远有条小道，泥泞不堪，周围又是丘陵围绕，如果不是这里水草茂盛，估计连放鸭子的人也不会来这里，泥泞的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远远而来，走近了才听到他们之间在说着话。
“爷爷……鸭子好像游到那边去了，惜福好像听到了。”
“嗯。”
“爷爷？惜福好像看见鸭子们了。”
“嗯？”
矮小的身影此时微微抬起头，却是一个柱着拐杖的小老头，浑身上下衣衫褴褛，目光浑浊的看着那群鸭子正欢快的嬉戏，便又埋下脑袋，好像多抬一下头就会把他所有力气都会使耗掉一样。
而他身旁的高个子，竟是个女子，脸上脏兮兮的，头发蓬乱，身上麻衣布满了疤，脚下那双麻鞋，也早已烂的不成样子，鞋头那里更是破了一个大洞，一根脚趾头俏皮的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此刻女子脸上露着痴痴笑容，眼睛眯成了月牙，兴高采烈的指着鸭群，飞快的冲了过去，舞着手里一根细棍不停的吆喝，将那十多二十只鸭子熟练的赶上岸，应该是要驱赶着回家了。
“惜福啊，慢点走，日头还早呢。”小老头腿脚不利索，走的极慢。
叫惜福的女子停下来等他，手里舞着细棍，带着喜悦的情绪，叫道：“爷爷你走的太慢了，鸭子等会儿又要跑了。”
“这就来，这就来了。”小老头驼着背，埋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浑浊的眼角一花，好像看到水草旁边有花花绿绿的东西在起伏，惊异之下，他叫过孙女，“惜福啊，来一下，这里好像有东西，爷爷眼睛不好，你过来看看。”
女子歪着脑袋，像是在理解话里的内容，但脚下没停就走到了老人身旁，她往老头指着的地方看去，愣了愣，声音缓慢道：“好像……是一件衣服……”
“衣服？”小老头蹲下来用当作拐杖的木棒去捅了一下，惊道：“你这傻女子，分明就是一个人，快快把他捞起来，看看还有没有气儿。”
“哎，好的。”惜福傻愣了一下，立即就把脚上的破鞋取下来放好，赤着脏脏的脚就插下水草里，扯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就往岸上拖，到了岸边，一屁股坐在河岸上，喘气道：“好重啊，爷爷，这人为什么会在水里？他是在洗澡吗？”
“瓜女子哟。”小老头摇着头叹口气凑到那拖上来的人面前，隔着一个鼻子的距离仔细的打量，叹道：“好俊儿的小哥，不知死没死。”
说着，摸了摸下心窝，又捏了捏脉搏，片刻后，他眼睛顿时一亮，赶紧道：“傻惜福，快把他背回去，他还没死。”
惜福摇头道：“不，我背他了，鸭子怎么办？”
小老头将拐杖用力在地面砸了一下，使劲抬起低垂的苍老白发，“鸭子认门儿，天黑了自然晓得回去，你不是一直想嫁人吗？这就是将来的相公，看看长的多俊儿，这可是老天赐给你的如意郎君。”
那叫惜福的傻女子，眉眼一开，露出缺两颗牙的嘴，笑道：“好呀好呀！惜福也有相公了！我要把他背回家，告诉爹娘去。”随即将细棍一丢，鸭子也不管了，飞快将破鞋穿好，将地上昏迷的小相公背在了背上，风一般的往家里跑。
小老头也是一脸希冀看着自己傻孙女，慢腾腾的柱木棍往村里走去，边走边驱赶鸭子，只是声音多了几分嘶哑。
……
……
白慕秋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来，只是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后，就感觉自己在水里荡啊荡啊，不知道随着河水飘到什么地方，直到察觉自己被人救了起来，迷糊中听到了有人说话，依稀听到了有人在说：“相公……”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太监……”的字样，甚至隐约间还听到“拜堂”等等，在黑暗的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吧，在做一段模糊不清的梦。
可直到他慢慢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或许不是在梦境里。
一个脏兮兮女子，趴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只见她张开少了两颗牙齿的嘴，略带羞涩的喊了一声：“相公。”
白慕秋瞳孔一缩，就像被蛇咬了一般，当即就从破烂的木板床上坐起来。

第四十一章 惜福
这一坐，顿时全是剧痛，四肢瘫软，又重重的倒了回去，无力的晃动眼睛看着陌生的周围，以及一个蓬头垢脸的女人，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那句‘相公’简直太过惊悚。
而刚刚猛然一动，好像岔气了，身体像是尸体一样毫无知觉，动也动不了，只得看着那蓬头垢面的女人在给他擦着身子，擦完以后又将他被子压好，才高高兴兴的端着木盆走了出去。此刻白慕秋才转醒过来，可没过一会儿，又筋疲力尽的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在外面，然后吱嘎一声，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打开，又关上，似乎是有人进来了，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脱衣。
白慕秋意识模糊，全身动弹不得，眼皮很重，只能微微眯出一条缝来，屋里昏暗，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看到床边有身影在晃动，跟着就扑了上来，钻进了单薄的被子里，滚热的躯体和他紧紧贴在一起，白慕秋能感觉出应该是早先看到过的那个脏脏的女人，而且还带这一股常年不洗澡的臭气。
“惜福有相公……了……爹娘为什么还没回来，惜福有相公了……他们一定会高兴的……”那女人忽然呢喃一声，过了一会儿，微微传出鼾声，应该是睡着了。
白慕秋想要将她推开是不可能的，自己现在就像一具植物人，只能仍她四肢紧紧缠着，没让他多想，意识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
“叮咚！宿主完成‘拨乱反正’任务！奖励一万因果点，检测到点数足够连升两级，是否升级？倒计时十秒开始！”
……
“五”
“四”
……
“一”
“叮咚！宿主选择默认升级，2级需要一千因果点，3级需要七千因果点，共计：八千因果点扣除，2级开设因果点属性强化、武器装备系统；3级开设武功融合系统、进修系统。介绍完毕，现在开始升级！”
……
“叮咚！升级中，检测到宿主身体严重受损，内力混乱，将暂时接管自主权，并将因果点加入体质属性，来暂时压制伤势，请宿主尽快找到方法医治，否则时间一长，将造成永久性损伤。”
系统在提示这几段话的时候，白慕秋仍旧沉睡着，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时，身侧空空如也，昨晚的女人不知去了哪儿，不自觉间，白慕秋无意动弹了手指，竟然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于是试着活动一下四肢，虽然还很僵硬，但确实没有了昨天那般撕裂的疼痛，心里暗道：难道是系统帮忙修复的？
在脑海中默默唤了一声，发现系统并没有任何反应，也查看不到系统留下的信息，没办法之下，他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于是艰难的下床蹒跚走了两步，便累的气喘吁吁，肚子非常的饥饿，浑身乏力不说，连内力都无法提起。
当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走到屋子中间，正要去开门，就见堂中贴在一个红色的‘喜’字，下面破烂掉色的案桌上，还摆着一个瓦罐，罐子里填着土，上面插着一支燃过了的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狂跳，响起昏迷中听到的拜堂字眼，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莫非被人趁着昏迷的时候，强行拜堂了？
天哪！白慕秋感觉太过荒唐了，浑身满是不自在，甚至是非常的抗拒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尤其是对象还是一个邋遢的怪女子。
当即也不在犹豫，一下拉开木门就冲了出去，结果脚下踉跄不稳，绊在门槛上，直接摔了滚儿，顿时头昏眼花躺地下好半天缓不过气，就在这时一个老头皱着眉，凑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几乎快没牙的嘴蠕动着说：“你醒啦？”
“是……是的……”白慕秋捏着老头递过来的棍子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只见老头儿从外面的破烂的土胚灶头上盛过一碗汤递过来。白慕秋皱着眉，看着脏兮兮的碗，就觉得倒胃口，可闻到碗里浓浓的肉香，就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片刻后，立刻抢在手里不顾滚烫一口气将那碗肉汤喝的干干净净，滚热下肚，浑身上下顿时透着一股暖意，稍稍有点力气回来了。
放下汤碗没多久，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破烂的院落外，走来一个轻快的身影，白慕秋眼睛一眯，他看的清楚，是那个邋遢的女子，此刻正抱着一堆柴火过来，明显脸要比那次见到要干净了一点，但依旧挺脏的，而且还很粗燥，不像宫内那些侍女那般白嫩。
女子抱着柴禾一边走，一边朝这边寻找，终于在门槛上看到坐着的白慕秋，缺俩颗牙的嘴顿时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脚步更加轻快，还不忘喊了一声：“相公……”
听的白慕秋顿时毛孔都竖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碗拿捏不住掉地上。
“那是你娘子……你们拜过堂了。”
老头从他手里拿过碗，慢腾腾的放回灶头上。
白慕秋哭笑不得，往日那般毒蛇心肠此时却是使不出来，毕竟对方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无奈说道：“老丈，应该是你给洒家换的衣服，该知道咱家是宫里的宦官，伺候皇上的。”
老头摆摆手，打断了白慕秋的话。
他又坐了回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在柴堆那边堆砌柴禾的女子，说道：“老朽知道……但也无妨……丫头小名叫惜福……原来是大名的……可后来……就没叫了……惜福九岁的时候，她爹娘还是在的。”
说到这里，老人歇了一会儿，又道：“有一年，贼人进村里杀人抢钱抢粮，还有抢女人……惜福被藏了起来，而她娘性子比较烈……抵死不从，惜福她爹在贼人来的时候……就被打死了。那些贼人于是就一拥而上做了禽兽的事，后来贼人走了，惜福她娘也死了……一把刀从她嘴里插进去……死的凄惨无比。而这一切惨剧，被惜福全部看在眼里……后来被我找到以后……她就变的有些痴痴傻傻……原本村里……还有些人的……如今年青的……都去了城里找活计，眼界也高了，谁愿意娶一个傻婆娘……老一些的，我怕到时候，他先走了，又留惜福这个苦命的丫头一个人孤苦伶仃过活。”
老头抹了一把眼泪，道：“所以，你是宦官不要紧，只要你能让惜福生活无忧，让她快乐的活下去就行，你也看到了，老朽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年。”
说半天，那个女子是一个疯子。
白慕秋默然的看着快乐走过来的女子，蹲在他面前，脆生生开口叫了一声：“相公。”又对老头道：“爷爷，为什么爹娘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惜福想要告诉他们，惜福有相公了。”
“快回来了，快回来。”
老头摩挲着孙女乱糟糟的头发，“咱不能委屈了新姑爷，快去把锅里的鸭肉取出来。”
“爷爷？你不是说等鸭子长大的时候，爹娘就回来吗？为什么现在就杀它。”
惜福委屈地说道：“那爹娘还会回来吗？”
“会得，不是还有很多鸭子等着长大吗？”老头儿如同老树皮的脸拉开，笑道：“不许偷吃。”
那女子脏兮兮的脸转过来，腮帮两边鼓鼓的两坨，一边咀嚼着，一边摇头。

第四十二章 倔犟
哗啦一声！
赵吉长袖一扫，将玉砚、精美花纹的瓷器抛飞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他怒气未消，虚指地上趴伏的俩人，怒喝道：“人不见了？为什么不是你不见了？啊，朕真想拔了你的皮！如果不是梁元垂重伤，朕也想拔了他的皮。”
趴地上的正是金九，以及被殃及池鱼的高断年，俩人都是江湖草莽出身，不善言辞，如今到了这份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的小皇帝更加暴跳如雷。
等赵吉发了一通脾气后，屹立在旁的胖太监低首说道：“陛下莫要气坏了龙体，白公公能够拨乱反正，自然是有大福报的人，奴婢坚信公公吉人自有天相。”
“老身以为，海公公说的不无道理。”红珊瑚屏风后面，太后早已坐那里多时，她说道：“眼下，陛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安稳下面那些惶惶不安的大小臣子才是如今最为重要的，陛下莫要忘了事情缓急。”
赵吉坐回到龙椅，说道：“你们不会理解朕的心情，朕在危难之际，是小宁子鼓舞朕，尽心尽力为朕出谋划策才有如今局面，他失踪也是为了朕的事情而奔波出的意外，你们让朕心里如何不气？如何不急？”
“陛下，或许不是意外。”海大福上前半步道：“奴婢私下里询问过金九，依据他的描述，那出事的桥上，桥墩悉数炸裂，奴婢怀疑乃是内功所为。据奴婢对白公公的武功了解，他的金刚童子功已堪堪进入大圆满之境，且内力刚猛，那些桥墩应该是白公公与人厮杀时造成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桥上既无血迹，又无尸首，说明白公公下落有二，其一，白公公被人掳走；其二，白公公与那人厮杀，负伤借着河道逃走。”
赵吉猛的起身，走到玉阶前，说道：“不管负伤也好，逃走也好，朕都要见到小宁子，活要人，死要见尸。海大富听令。”
“奴婢在。”
“依你之前的功劳，升你为御直器班统领，带着朕的御前侍卫速往相州查找小宁子下路，若有阻碍便宜行事。”赵吉狠狠砸了一下桌面，继而又宣布道：“金九、高断年听令。”
“草民在。”他俩目前还无官身，所以只得这样自称道。
赵吉怒目喝道：“着你二人戴罪立功，速往相州与海公公同行，抽调原河间降军就是将整个相州翻一遍也要给朕找到，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朕。”
三人闻言，伏身拜倒，“一定完成陛下嘱托，定不负圣望。”
言毕，见小皇帝挥了挥衣袖，便起身退了出去。见三人走时，太后尚虞拖着长摆从后屏走出来，丹唇轻启，皱眉道：“皇儿今日是否有些不妥，抽调降军会不会再次激起哗变？而且为了一个小太监，未免小题大做了一些。”
“母后，你……你不懂的。”赵吉叹了一口气，“母后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朕还想在御书房多坐一会儿。”
见赵吉不愿多说，尚虞也无可奈何，如今的小皇帝初掌大权，正是心火旺盛的时候，宫里有不少曾经为难过他的太监、侍女被砍杀，就连自己慈明宫当差的从二品带班公公卫福来，也被杀的干净。
也罢，皇权是他赵家的，自己不好多问，太后尚虞有些失落的出了御书房回慈明宫而去。
待人都走后，赵吉背靠在龙椅上，喃喃道：“小宁子，朕欠你一个承诺还没兑现，可要活着回来见朕啊。”
……
……
已过了几日，白慕秋能走的远一些了，便柱着一根木棍与老头儿一起在村里慢慢走着，俩人脚步缓慢，却也显得相得益彰。
这村子之中，到处能见残垣断壁、破屋烂门，土胚混合木片搭制的墙壁在很少人打理下，经过风雨的冲刷，露出里面的那一层，再有土蜂在上面筑巢，显得更加破烂不堪，或许也是村里经历了一次贼人洗劫后的结果吧，也或许大多青壮出门找另外的活法，导致他走了一圈也没见着几个人，就算见着的也是半只脚踏入泥土的老人、老妇。
身边的老头儿姓陈，如今在村里走上一圈，逢人便说：“这是我家姑爷，咋样？长的俊不俊？”
如果听到别人称赞几句，那老脸顿时乐开花来。
这时，前面迎面过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干瘦汉子，下巴一搓短须，头发簪节发干且很脏，左眼上的眉毛断了一截，白慕秋看上一眼便知道是乡野闲散汉，换句话说就是那种不务正业，整天偷鸡摸狗的那种人。
“哟，陈老汉，你家侄子啊。”那人走近了，便一副嬉皮笑脸。
陈老汉颈椎有问题，不便抬头，边走边说：“少这里闲言碎语，这是我家的姑爷，拜过堂的。”
那闲散汉道：“谁不知你家姑娘脑子有问题，早先俺给你说过，不如就送去俺当个老婆，你还不肯，回头你就找了一个这么小鸡崽子，看看走路都要用木棍柱着，嘿嘿，他晚上吃的消么？要么，老子晚上来帮帮忙？”
白慕秋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苏展开，自己内力出了岔子，能不动手最好，否则怎能让一个泼皮在自己嚣张。
“嘿，看看你家小鸡崽子听到了都不敢开腔。”闲散汉取笑了几句，忽然眼珠子一转，便住嘴不说了，一溜烟朝他们身后跑走。
“小宁啊，别理他，这个人就是无赖光棍，上一次叫我将惜福送给他当老婆，我不肯，就砸了我脖子，这人要不得。”陈老头歇口气又说道：“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这人原先有老婆，后来赌输了钱，便把老婆给卖给了栏舍抵债，要是把惜福嫁给他才是害了她呢。”
陈老头说着，停下来看看身后，发现白慕秋在往回走，不由叫道：“小宁啊，不走啦？饭还没好呢，再走走，回来时辰刚刚好。”
“咱家有点事儿忘记了，先回去。”白慕秋眼里闪着寒光，虽然柱着木棍，但脚下却不慢。
“哦，那我再走走。”
陈老头浑浊的眼睛很快就看不见了，便转头又继续往前走。
……
破烂的房舍下，惜福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灶里火，摇摇晃晃不知哼着什么，这时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撵的鸭子四处乱跑，惜福抬头看了一眼，傻傻叫了一声：“这是我家，你是谁啊。”
那人半截眉毛一挑，扭着脖子四下看到无人，便淫邪的一笑，冲过去把惜福抗了起来扔到屋檐下，像是等不及了一样，就去解她的裤子。
惜福自然是不肯的，双手双腿不停的踢打他，叫道：“我是有相公的……我是有相公的女人……走开……走开……”
嚷着，还用嘴去咬，结果换来一记耳光，打的脸侧红肿。
那闲散汉擦了下嘴角的口水，嬉笑道：“你那小相公弱的跟鸡崽子似得，不如跟了俺吧，保证你从未有过的快活。”
“走开……惜福是有相公的……”或许是嘴角疼痛，女子只能半张着嘴叫道，一只手捂着自己胸口，一只手死死提着裤带不松开。
那闲散汉累的一头汗也没解开，正想殴打她一顿，不经意间看到旁边一张木凳上放着一块漆黑的牌子，眼睛顿时放光，冲过去抓在手里一看，只见上面刻了一头恶犬，另一面刻着一只雄鹰。
他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掂在手里重量还不轻，应该能换几个钱来耍耍。正要揣进怀里，惜福一把抓住他手腕，疯了一般又抓又扯，口中不停的说：“那是我相公的……不能拿走！那是惜福相公的……还给我……”
闲散汉看到女子胸前抖动的饱满，色心又起，灵机一动便说：“行啊，那你把衣裳揭开让俺看看，就还你。”
惜福不肯，就是一个劲儿的抓扯，眼里全是倔犟。
“疯婆子。”闲散汉一脚将她蹬倒，就要走。
“把相公的东西还给我……”惜福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抱住他大腿就是使劲一咬。
“啊！”
那人吃痛大叫一声，当即暴怒扯住女子头发就往屋里拖，“老子今天非上了不可，敢咬俺！”
“我想你该放开她了。”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还有你手里的东西也该还给我。”
闲散汉回头一看，竟是那路上碰到的陈家新姑爷。

第四十三章 时机
“原来是陈家的新姑爷啊。”
不知是不是被人当场发现有点尴尬，闲散汉低头揉了下鼻子，随即又嬉皮笑脸的将手里令牌掂量一下，“最近老哥赌输了一笔钱，被人追的躲到乡下来了，俺看你这东西模样有点意思，寻思着能换点钱耍耍，不如就送给老哥吧。”
“行啊！”
闲散汉闻言一愣，不由得意，眼珠子滑溜溜的一转，看向地上的女子，“你看你这体弱多病的身子骨，肯定也不好使，要不老哥也行行好一起帮你把这事儿也一起办了吧，省得你累出病来。”
“行啊！”
“嘿嘿！你这人真是豁达！”闲散汉舔了下嘴皮，搓着手心，对惜福道：“傻婆娘，你家相公真是个豁达的人，你可挑了一个好夫婿啊，来来让俺摸一下，你也学学小相公做个豁达的人……”
“相公……”惜福往后一蹬，眼里透着恐惧。
闲散汉淫笑着扑了上去，与惜福扭成一团。
“……惜福有相公的……他来了的……”
闲散汉奋力撕扯身下傻女人的裤带，嘿笑道：“你家男人都把你送给俺了，干脆就叫俺相公吧。”
白慕秋面无表情走了过去，那闲散汉感觉背后有人，警惕的往后看，“你想干什么？滚远一点！”
“啊！”
陡然间，惜福趁机会张嘴又咬在那人的腿上不撒口，吱吱呜呜迷糊叫道：“相公……快走……走啊……”
“疯婆子，给俺死开。”
闲散汉抬起一脚踢开她，转头就朝白慕秋吼道：“先打了你！”
拳头挥过去，却被看似病弱的陈家姑爷，微微偏头给躲开了，霎时，他手里那根木棍往上一翘，棍身直接跳起来扇在闲散汉的裤裆上。
顿时那钻心的剧痛，让闲散汉捂着裤裆原地蹦的老高，憋红脸嚷道：“你这个小杂种，俺要杀了你！”说着，就扑了上来。
就算白慕秋内力不能用，可武功招式还在，而且对方仅仅只是一个略通打架的地痞无赖而已。面无表情下，伸出两指，一招‘鸿蒙悟道’的指力，适时宜戳在那人肋骨上，闲散汉拳头还没打下去，浑身就僵住了，脸色随即由红转青，杀猪般嚎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杀人啦！陈家姑爷杀人啦！”
“快来人啊，痛煞俺了，有人要杀俺。”
……
白慕秋很是无语的看着地上打滚撒泼的闲散汉，果然无赖就是无赖，借着机会就敢无理取闹。被他叫的烦了，心下杀心大起，手里的木棍使劲一捏，抬手便对着他眼眶戳过去。
那人顿时大惊，眼看到木尖临到眼前，当即吓得收住了嘴，杀猪般的嚎叫戈然而止，可木棍却堪堪就停留在眼前便停住了，于是趁机就地一滚撒腿就往外跑，裤裆湿了一大片也浑然不觉，口里还叫嚣道：“小杂种，你给俺等着，俺这就是叫人打死你。”
白慕秋吞了一口唾沫，额头全是白毛汗，颓然一下软弱无力倒坐到地上，拿着木棍的手臂不停的哆嗦，刚刚他本想直接将那无赖杀了，可一用劲儿，牵动了内力，浑身顿时撕裂般剧痛，要不是忍住，如果让那无赖看出名堂，指不定今天这事儿就朝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难怪电视里常演，受了内伤的高手一般都尽量不动手，看来有些还是挺合理的。”白慕秋挣扎几下没起来，索性就坐地上休息，试着调理内气。
屋檐下的傻女子肿了半张脸，爬到白慕秋身旁，也不说话，脏兮兮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摸索，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惜福……你……为什么不躲开……还要扑上去咬他，不怕他打你吗？”
惜福在地上捡起那块漆黑令牌，拿在手里，傻笑道：“因为……相公的东西啊……娘说……家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外人……”
看着她傻傻的模样，傻傻的语气，忽然间白慕秋心里面一根弦，像是被拨动了一下，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摸摸，又看着她高高红肿的脸，“脸……疼么？”
惜福摇摇头，傻笑起来，露出微微有些发黄的牙齿。白慕秋看着她缺少的两颗牙，忽然想起那无赖打过陈老头，便问道：“这两颗牙怎么掉的？是那人以前打的吗？”
“是他打的，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惜福忽然哎呀叫了一声，着急的冲到灶头前，使劲的拨弄里面的火堆，“火要没了，菜也烧没了。”
她揭开木头盖子，拿一块木片往里铲起一对绿糊糊的菜叶子装进碗里，拍着胸脯，高兴叫道：“还好……还好……可以吃……我们等爷爷回来……”
“我……我要去放鸭子了。”惜福端着碗想了想，便放了下来，“鸭子长大了……娘就快回来了……她要是见到鸭子没长大……又要走了……”
白慕秋沉默的望着拿着细棍往外赶鸭的傻女子，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眼里的阴霾越来越重。
……
晌午过去，吃了一点黏糊糊的菜叶，白慕秋柱着木棍来到村口，意外的碰见四处游走的货郎，那人没见过白慕秋，在得知是陈家的姑爷后，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屑，但也恭维了几句之后，又叮嘱他道：“近几日，白姑爷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动，这相州不太平，先是河间军作乱被剿，现在又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当兵的和捕快到处乱窜，都快把相州给掀翻天了，估计明天就掀到这里来了。”
白慕秋与他攀谈了几句，便道谢一声离开。
他回到陈老头家里，将那件宫袍取了出来，找一根长棍子挂上去，立在河边上，每隔一两时辰便慢走出来看看动静，那货郎如果没有骗他的话，那些人应该是来找他的。
所以白慕秋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宫里，将身上的内伤尽快治好，否则拖的时间越长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毕竟还有一个武功很厉害的黑衣太监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第四十四章 齐动
此时过了晌午，天渐渐有些阴了。
顺着河流往上走的泥泞村道上，隐约看见一个黑点飞驰而来，稍近了一点，便听的出有马蹄声相伴，而此刻，白慕秋却是已经站在河岸两个时辰左右。
从远处飞奔而来一骑，马背上那人身着皂衣，腰系一柄朴刀，看上去就是衙门里的捕快，临的近时，他便看到路中间站着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子，口中不由急‘吁’了一声，拉扯缰绳停下来。
而那高高立在河岸上的木棍第一时间吸引他的注意。只见那是一身绣着青蟒纹的宫廷袍子，虽然有不少地方破烂，但不妨碍他心里一惊，当即掏出怀里一张画纸，瞪大眼睛在画与路道上的男子仔细一对比，立刻慌了神一般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扑到白慕秋脚下，“白公公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小的终于把你找着了。”
白慕秋点点头，“怎的只有你一人。”
那相州衙门的捕快赶紧道：“启禀公公，海统领他们正和相州知府大人在上游河段寻找，既然找着公公，还请和卑职一道回去吧。”
“咱家有了内伤，骑不得马。”白慕秋摆摆手道：“你可速去唤他们过来，咱家便在这陈家村等他们来就是。”
闻言，捕快立即一拜，便不再多说什么，用极快的速度翻身上马，朝原路返回，明显奔行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上许多。
望着飞驰离去的背影，白慕秋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相州城
一个半截眉毛的男人，鬼头鬼脑闪进一条暗街巷子里，轻轻在一张木门上敲了几下，门这时打开一条缝，露出半个人脸，好像认了一下来人后，便稍稍再打开一点，让门外的人进来。
“青皮啊，凭要小心点咯。”开门的人叮嘱进来的人。
这个半截眉毛的男人就是调戏惜福被白慕秋揍了一顿的闲散汉，诨号叫青皮，至于大名，估计连他自己都忘了，反正相州认识他的，都不知道其姓什么，名什么。
青皮眉角一挑，捂着脸色一处青淤，不屑道：“俺这是来给邓三爷送财了。”
“哟，有钱了？那赶快里面儿请了。”看门的汉子语气顿时客气下来，一边将他往里推。
青皮得意的拍拍粗糙布料织的衣服，穿过廊道，就听到里面热闹的紧，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大厅，里面三五张大桌，围满了大呼小叫，面红耳赤的人，一个个眼里充满血丝叫嚷买大买小。
走了一圈，青皮眼馋的瞧了瞧桌上开赌的骰子，一想到眼下还有正事，便收起心思赶紧往二楼跑去，楼梯口站着的俩花胳膊将他挡了下来，青皮赔着笑脸，道：“两位大哥，给三爷通报一声，就说青皮来还债了。”
守楼梯口的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道：“等着。”
便上了楼，推开一间包厢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这才出来，不过后面跟着一个光头络腮胡的大汉，手里耍一对铁胆，一副凶神恶煞的盯着青皮，道：“一贯钱交给管事的就行。”
青皮搓搓手，谄媚道：“三爷还是威风凛凛啊，小的看的心广神怡。这个……这个……今天小的来还债是不假，不过不是真金白银。”
邓三爷耻笑道：“那就是偷了什么值钱货物来还了？还是拐了哪家闺女要卖钱抵债？有就拿出来吧。”
青皮为难的左右看看，“这只能亲口附耳说给三爷听。”
“……”邓三爷沉吟片刻，冲他招了招手。
“上来吧。”
……
城外，百十来个汉子轻装出了城门，手里提着家伙什，一副寻仇的模样，端的引人躲避三舍，前面一人骑着大马，低头询问道：“青皮，你说那宝贝可是真的？非金非铁亦非玉？还有老鹰和恶犬？”
青皮狠狠的点头，“三爷，小的那是亲眼所见，亲手摸过的，那东西很是奇怪，肯定是个了不得宝贝。”
“唔，是个宝贝就行了，真如你所说不差，那一贯钱就免了，外加再送你一贯。”
青皮大喜，连忙道谢，不由脚下步子轻快了许多。
走了一段，邓三爷忽然一拍脑门儿，哎呀一声叫道：“差点忘了一件大事。”随即，连忙调头，又说道：“青皮啊，给你十来人先去寻那人，先把那令牌拿来，我这里有个贵客今日办完差事就要离开相州回山东郓城县怎的要尽地主之谊，不然江湖上说我邓老三怠慢贵客，以后且不是让人耻笑？”
“什么样的贵客？”青皮好奇问道。
邓三爷摆摆手，“江湖上的事儿，就是说了，你一个泼皮也不知晓。快快带十几人过去，我招到了贵客就来。”
青皮连连点头，也不再打听，连忙点了十数人跟自己快步朝陈家村方向过去。
……
同一时间。
一名捕快骑马沿着河岸边飞报，到了一架马车前，当即跳了下来，扑跪到地上抱拳叫道：“启禀统领大人，卑职找到白公公了。”
马车车帘一掀，露出一张白胖无须的脸，尖细嘶哑的声音说道：“可看清了？”
“卑职看清了，而且还有宫廷侍袍。”捕快肯定道。
这时，一个手提金瓜大锤的猛汉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叫道：“那还不赶紧带路，万一要是迟了，小心金爷一锤砸开你脑袋。”说完，跳上马匹拱手道：“统领大人，咱们立即上路吧，早日找到白公公，咱们也好早日交差。”
“是这个理。”车架内的人答应了一声，便放下车帘。
大汉随即纵马上前招呼两岸禁军将士，“已知白公公下落，通知河间军暂且停下搜索，眼下众人且随俺一起去。”
说完，让捕快带路，自己带着一百多名禁军骑步军卒尾随在后，急速追上去，一转眼便走了上百米远，按路程，一个半时辰内必然会赶到。
……
相州城外。
“公明哥哥，此次回去，我邓老三不知又要过去多久才能相见，不如就我送哥哥一程吧。”
一位皮肤黝黑，身材中等的文儒男子抱拳道：“你我二人相隔不远，只是公明尚有官职在身，不得擅离职守，如若兄弟想念，可来郓城寻我便是。此时，邓三爷已送了很远，便就此别过吧。”
“公明哥哥见外了不是，某家正好要出城为一个兄弟讨个公道，今日我那兄弟见一个物件，挺是好奇，就想借来耍耍，没成想对方不肯，还把我兄弟给打了，这不刚好就和哥哥同路。”
皮肤黝黑的文儒男子抚须道：“竟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行凶歹人？正好宋某也好去看看。”
“哈哈，公明哥哥请！”
随即一行数十人一半骑马先行，赶往所指的山村而去。

第四十五章 恶人
渐晚，云层极阴，雨到底还是下下来了。
河岸上，一点一滴雨花溅地上，也滴在白慕秋脸上，原本皱起眉头，变的更皱了，视线在这种天气里变得有些模糊，仿佛天地间都侵染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他的视线投过去。
泥泞的小路尽头，十数人影正朝这里过来，走的很急，当他们中间一个人好像看到了白慕秋站在路旁时，便加快脚步快奔过来。
雨点在骤然之间忽然变得非常大了，噼里啪啦的雨落声盖过了周围一切。白慕秋眼睛一眯，盯在来的十数人身上，一个个穿的花里胡哨，手握短棍和小刀。目光最终定格在为首一人身上，正是他打跑的无赖汉。
“武朝的地痞无赖还真讲信用，说寻仇就寻仇？”
白慕秋冷哼一声，慢慢走到道中间，看着这群人由远而近围了过来，一个个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
“青皮，这就是说的肥羊？”
“一个病秧子……”
“打死丢河里算了……”
“那疯疯癫癫的女人在哪儿，俺裤袋都没系好。”
……
十数人淫辞秽语讲了一通，大多是说白慕秋身上的那块令牌值多少钱，也或者说到惜福那个疯癫痴傻的女子，便露出一副淫相，似乎想在一个痴傻的人身上寻乐，变成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嘿嘿，陈家姑爷，识相的就把那块令牌交给俺们。”青皮抖了一下那半截眉毛，一副得意的嘴脸凑了过去，“到时候，咱兄弟几个少操……”
一根木棍悄声无影，往上一挑。
“啊——”的一声惨叫，在雨幕里远远传开。
青皮脸上五官顿时扭成一团，捂着裤裆原地蹦了起来，猪嚎般凄厉惨叫，脸色憋成了紫青。其余泼皮无赖顿时叫嚷‘竟敢先动手’‘打死再说’‘艹他吗的’，纷纷操起短棍短刀一窝蜂朝白慕秋涌来，河岸上顿时沸腾热闹起来。
白慕秋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浑身打湿的衣服向外哗的一下震出不少水渍，木棍迅雷般闪电戳出去，朝着当先一人腹部就是一点，硬生生将对方顶了回去。随即他身子一侧，一根短棍擦着耳边过来，白慕秋抓住一条不知是谁的手臂拿去挡了一下。
顿时手骨断裂声，伴随一声痛苦干嚎在人群中响起。
白慕秋丢开那人弯曲的手臂，一把握住去势已老的轰然打向自己的胳膊，身子使劲一弓，双手向外发力，就是一记猛烈的过肩摔，将那人摔在水洼里，溅起大量雨水。
其余人又冲了过来，白慕秋面无表情再次后退，不过手里尖细木棍顺势一戳，朝水洼里挣扎起身的那无赖汉眼眶狠狠的就是一下，大量血浆那人眼里爆炸开，污了水洼，随着雨势流的更远，乍眼一看，灰蒙的世界里，唯有这点猩红醒目。
剩下还有十多人却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他们毕竟只是相州城里的地痞无懒汉，也或者替人看守收账的打手，欺软是他们的本性，怕硬也是本性，陡然一下，看到这一幕，倒是被吓得够呛。
“这人好狠……”
“点子有点扎手啊。”
青皮既恼怒又有点胆怯，不甘叫道：“他就一个人，咱们人多，大伙一起涌上去，还怕弄不死他？”
雨幕中，一群人面对一个柱着木棍的少年人，竟没有一个敢上前。忽然，在少年人身后，响起一片嘎嘎声，以及一个少女断断续续的吆喝声，随着声音过来，再到出现，那女子淋着雨，破烂的衣服都被侵透，头发拖拉在两肩，狼狈的赶鸭群从白慕秋身边过去，快要走到村口时，好像想到了什么，迷糊的又转身寻了过来，视线定格在少年人身上。
“相公啊……下雨了……淋湿会病的。”
惜福迟疑了一下，又看到一群人和青皮，抓着赶鸭的细棍走了过来，哆哆嗦嗦挡在白慕秋前面，磕绊道：“认得你……你们不能打惜福相公……不然我会咬你们的……咬的会很疼……相公……你快走……回家藏起来……”
青皮看着在雨中凹凸有致的身段，嘿笑一声：“嘿嘿，兄弟们，抓住那疯女子，那小子自然束手就擒。”
“那你们试试。”白慕秋柱木棍越过惜福，不过手有点微颤，想必他是强忍着撕裂般剧痛。随即又伸手在惜福后脑上去轻轻一拍，简单吐出俩字。“回去。”
“不……”
惜福害怕的浑身打抖，却不肯走，“惜福怕相公……不见了……相公在……惜福就在这里等。”
白慕秋满含冰冷的目光，微微有些融化，“你这个……傻女人……懂什么！快走啊。”
“因为你是惜福的相公啊。”女子浑身颤抖，目光却异常坚定。
青皮以及一群无赖汉轰然大笑起来，“真是一对傻子夫妻啊。”“不如把男的绑了，俺们轮流上了那疯婆娘。”“到时看看那男的是什么神情。”
说完，一群人狞笑着扑了过来。
白慕秋强忍剧痛，拉着惜福纤细的胳膊疾快往后退开，纵然身边拖着一个傻女人，心里微微有些着急，但也没什么用，眼下必须冷静下来，饶是如此对面的人还是冲了过来，白慕秋骤然出手，随即一棍扫在想要去拉惜福的那人膝盖上，力道很大，足以打碎膝骨，那身影在雨幕里一栽，便爬不起来了。
可就算这样，那人便被同伴越过，有更多的人上来，左右散开，甚至隐隐有了将后路也给堵了的趋势，也不知他们当中谁喊了一声“上”，这伙人便悍然一拥而上，在挨了两棍后，层层叠叠的将行动不便的白慕秋困在了人堆里。
他们当中又分出几个人，饿狗一般扑倒了傻女人，扭做一团在泥地里打滚。
“咬你们……不要打……我相公……”
惜福挣扎着，照着一个趴在自己身上的就咬了上去，咬着对方的耳朵不撒口。
“疯婆娘！送嘴！”一人拿着短棍扇在女子脑门上。
骤然一下，打的惜福一阵恍惚，脑门立即留下一道红痕，但随后眼睛更加变得凶狠，咬的更凶，使劲的撕扯嘴里那只耳朵，痛那人啊丫丫的叫唤。
“草！老子一刀结果你！”
一个泼皮见扯不开，凶心一横，举起短刀照着惜福面门就要扎下去。
……
……
忽然，大雨瓢泼，雨幕遮天。
一阵阵雷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蔓延越来越大，从大地上空吹过。
围殴的人停了下来，举刀的泼皮也停了下来，举目望去，连天的雨幕下，一队看不清人数的凶悍骑兵夹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锋而来。
一柄金闪闪的大锤在雨线里，擦其水涟，轰然打在举刀的泼皮脑门上，红的白的顿时飞洒在半空，随着雨线一起落了下来。
“尔等，休要伤俺家公公！金九来也！”
一骑飞跃，持锤猛汉淋着雨水，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看着眼前的泼皮无赖。

第四十六章 离别
马蹄践踏地面……
数十双脚步溅起雨水……紧接着刀光出鞘……伴随而来的是十多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倒地的身影抱着大腿在泥水里滚动着。
“绕了我们吧。”
“再也不敢了……”
“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
河岸泥泞的路上，哀嚎盖过了雨声传进了不大的破败小村里，有人家的屋子，胆小者悄然打开一条窗缝，偷偷朝外看发生了什么事。胆大者，不惧死亡的老人则站到了屋檐下，眯着眼睛奋力用那不好的视线眺望远方。
马车前。
“你们来的慢了。”白慕秋冷声道。
刚从马车里下来的海大富持着一柄纸伞，急忙拜在水洼中，赶紧道：“奴婢知罪，还请公公责罚。”
白慕秋摆摆手，“起来吧，责罚你做什么，你已经尽力了，咱家还不至于昏了头，胡乱咬人。可带了治疗内伤的药物吗？”
“带了带了。”海大福连忙起身将雨伞撑开，给白慕秋遮雨，边走边说：“还给公公带了一身新袍子，都在马车里。”
说着，将白慕秋扶上马车，从长盒里将一件崭新的宫袍抖开，只见中间胸口处，画出一副鱼龙出水纹，边上点缀着金红相间的纹花，以及一双踏云履，富贵顶，鱼龙配饰。白慕秋将其一一穿戴完毕，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道：“这会受伤，总算没有白挨，对小皇帝的投资，终于有了回报。”
想着一把推开车门，那一身威风赫赫站在车辇上，目光阴霾的看着在雨水中打滚的无赖汉们，这时，惜福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高高在上的人，小跑上前，想要爬上马车。
高断年举起离别钩准备杀人。
“滚！”白慕秋视线下移冷冰冰的喝了一声。
“山野村妇，公公大驾面前且能靠前，速度滚开。”高断年指着那疯跑过来的女子大声呵斥。
白慕秋盯着他，“咱家说的是你。”
“……”高断年微微张嘴，有些愕然。
反应过来，连忙身子一侧，让开道路。那疯女子扒拉着上了马车，一把挤开旁边的海大富，来到白慕秋面前，脏脏的脸上满是喜悦之情，看的出来时发至内心的。
“相公……这身衣服……真好看……”
白慕秋暖暖的微笑一下，随即冰冷再次爬上表情，目光投向地上那群无赖汉。
相公？！
这两个字，顿时让海大福、高断年、金九三人面面相觑，惊诧的看向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一时间脑里那根弦像是被崩断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想不透，眼前这么一个山野村妇，甚至脑子好像也有点问题的女人居然会叫权势日隆的白公公为相公。
反正他们三人是震撼到了。
“启禀公公，这些贼人如何处置。”一名禁军半跪抱拳道。
白慕秋转头看了眼傻女人，惜福则仔细的摩挲宫袍上的花纹，估计心里在想为什么那么好看。察觉身旁男人在看她，抬起头，仰起脏脸，露出憨憨的笑容，以及缺少的两颗牙。
随即，白慕秋指着躺地上一人，“把那长着半截眉毛的人提过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禁军军卒将那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马车前面。青皮抱着被砍了一刀的大腿，见到焕然一新的白慕秋，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不如真去死好了，当场便嚎哭哀求道：“姑爷啊，俺狗眼看不见人，真不知道你是一尊大佛啊，求你别杀俺，俺真的不敢了。”
“相公……你看……相公……他哭了啊……好像很伤心……他的娘也不见了吗……”惜福摇着男人的宫袍，想了想，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话，有些没说清楚，有些倒是说进白慕秋的耳朵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白慕秋站累了，叫海大富将马车内的软靠抬出来放在撵上，伸手轻轻拍了下有些局促不安的惜福，让她一起坐下来，这才说道：“把他牙齿一颗颗拔掉。”
“俺力气大，让俺来吧。”金九狞笑着走过去，早有禁军将青皮身子和脑袋固定住。他走到面前朝那大张的嘴里吐了一口吐沫，活动了下手指，就伸了进去。
青皮大张着嘴，喉咙蠕动，模糊说着话，“绕……了……俺……吧……啊！”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霎时间，惨叫陡然升高，一颗沾着血迹的牙齿被彪悍的男人捏在手里，狰狞地笑道：“乖乖的忍受住，这才是一颗，你嘴里还有很多呢，不急，慢慢来。”
一声声惨虐的叫唤，不断响起，一颗颗牙齿也被扔弃地上。几乎快要痛昏过去的青皮，神智已是不清了，趴在地上，满嘴鲜血，神情自然是惨不忍睹。
这时，一个驼背埋头的身影急匆匆在雨里穿行，待跑到村口已经累的如同牛喘。
“惜福啊……小宁……”
他努力抬起头，就闻到一股血腥钻进鼻腔，模糊的视线里人影憧憧，看不清谁是谁，然而泥泞路上洒满一片殷红，顿时让他心里陡然一怕，颤颤巍巍走了过去，第一时间是想在地上寻找亲人的身影。
“爷爷……惜福在这里……”傻女人跳下马车，跑到老人身旁。
老头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神并不好，四处寻找，“你相公呢？他在哪儿。”
“相公？相公在那里呀。”惜福指着马车，又说：“……相公的衣服好好看的……你快看看啊……”
陈老头顺着看过去，见到端坐马车上，也就是他喊在嘴边的小宁，忽然有种再也不敢乱叫名字的心悸，那威势和虎狼般的军汉，让他觉得心里害怕。
这时，一个白胖的人物来到老汉身边，递过来一袋东西和一块漆黑令牌。那袋子里叮当乱响，一听便知道那是钱财，而牌子却不是何意思。
老汉虽然心里害怕，但终究还是接过了两件东西，微微叹了一口气，“你是天上的大人物，终究是要离开泥潭的。”
白慕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还是说道：“既已拜过堂，这门亲事，咱家便认下了，但如今咱家身患内伤未愈，四周皆是仇敌，带着惜福终是不妥……”
说到这，忽然他说不下去了，心里有些发堵。
“相公……要去哪里？”期期艾艾的傻女子，仿佛在害怕什么。
“相公也会和……爹娘一样……出去很久吗？”
“……惜福等的……”
听着她磕磕绊绊说了很多，白慕秋一只手使劲捏着软靠的皮毛，“相公……会回来的……惜福可以等的。”
傻女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结结巴巴追问：“那……相公多久……回来……”
“等小鸭都长大了的时候，相公就会回来。”
说完，白慕秋再也忍不住，扭头钻进了马车，冷声嘱咐海大福：“让当地县衙多照顾他们爷孙俩，顺便把地上那帮泼皮带回相州，阉了！剥皮充草，给咱家挂到城楼上去。”
马车调转方向，离去了。
“相公！惜福……会将小鸭喂的很大……你早点回来啊！”
傻傻的女子，喜悦的挥着手，雨幕下就此分别。
※※※
相州城外。
数十人原本是去到陈家村方向的，结果半路疯狂回逃。
“老子艹青皮他全家的祖宗！啊——”高声咒骂的光头大汉，疯狂的抽打马鞭，“公明哥哥，俺对不住了，俺立刻回去收拾细软出去躲躲风头。”
原本意气风发想去见识见识的黝黑汉子，同样不得不狼狈跟着朝相州城亡命奔逃，“贤弟，到底何事惊慌。”
邓三爷边跑边叫骂：“什么文弱书生，什么不可多得宝贝，那青皮活腻歪了，也要拖着俺一起去死，不就是一贯钱嘛，俺艹他娘的。这下完蛋了，俺的家业也没了，惹谁不好，偏偏惹那禁军都要找的人，我操！知府大人的人头都他吗还挂在旗杆上摆着呢。老子要离相州远远的！远远的……”

第四十七章 系统与思念
历朝历代有个惯例，除紧急军情外，深夜一律不得打开城门。然而今夜，城门守将收到一封手令，吓得半死，匆忙让手下兄弟将城门打开，放入一辆马车及一队兵马悄然入城，值夜的士卒纷纷猜测来人是谁的时候，守将严肃的呵斥道：“不该打听的，最好把耳朵捂上，不然脑袋就得搬家。”
守卫们联想到近几日来的骚乱，以及府衙挂着的知府大人的人头，就感到一股毛孔悚然，顿时作鸟兽散，赶紧回到自己岗位上去，深怕自己的脑袋下一刻就和知府大人作伴。
马车内的人却是不知道，相州一事闹的沸沸扬扬，白宁这个陌生的名字进入了部分人的视线里，正待他的名头再次做出什么事情时，却又很快在却消弭无踪，失去了关注，甚至连名字都几乎忘记。
或许不久的未来会再次出现，到那时，便是风云叱咤之时。
夜幕下，兵马归营，马车缓缓停在府衙门口，宽胖的太监搀扶脸色苍白的男子下来走进了里面，府衙后院是原知府的住宅，因为死的仓促，家眷们还没来得及迁出去，所以当俩人进去时，还能听到一些喧闹，小孩子的哭声。
海大福见状，忙道：“奴婢这就着人让他们搬出去。”
“不用！由着他们吧。”
白慕秋摆摆手，心情似乎并不好，在途中吃过疗伤的药丸，暂时压制住了内伤的躁动。“和咱家进屋有事与你细说。”
“是！”海大福应了一声，恭敬的在侧旁带路。
俩人很快到了正院，进了寝屋，倒插好门落坐，烛光倒影在纸窗上，影影绰绰有了几分诡秘的味道。
“此次回去……必然要大张旗鼓一番……”
“公公的意思……奴婢大概懂了。”
“懂不懂的，不重要了，那人武功之高，不是你我合力能对付的。”
“那公公的意思？”
白慕秋啄饮一口茶水，目光阴霾道：“引蛇出洞，让那人知晓咱家回京，尔等暗地调集城外禁军设伏，用大军围而杀之。如诺失败，咱家便寻一处隐秘场所暂时养伤，待伤好之后再做决定。”
“那人武功真要那么高？”海大福心里有些不信。
白慕秋放下杯子，坐到床榻上，说道：“不要怀疑。那人武功的确高强不假，不过那日咱家落水之际也打了他一掌，掌中带有腐尸之毒，就算他能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的掉，他身上此时应该还残留腐尸毒的异味，待回到宫内，通知眼线时刻留意此人。再者此人在大内潜伏多年，年岁偏大，应该是个太监，这两点咱家叮嘱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如有一天见着此人，不可打草惊蛇。”
海大福躬身道：“奴婢明白。”
“叮咚！系统升级完毕，请宿主自行查看，另，有一次免费抽奖的机会。”
多日不见回应的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把白慕秋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他敲了敲桌面，道：“今日就先谈这些，把回京之事先妥善安排好，让金九和高断年协助你。”
海大福领了指令，便退了出去。
待屋内无人后，白慕秋合衣躺倒床上，连忙唤出系统，仔细查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留下的信息当中，看到一万因果点被用来升级后，再次让他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不过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办法，骂系统会有惩罚的。
“系统，介绍一下那几个系统是怎么一回事。”
“叮咚！属性系统，为宿主人物基本属性，如力道、根骨等，每一百因果点为一属性点，每五属性点依次递增消耗。”
“叮咚！武器装备系统，为宿主获得神兵利器，使用系统认定后，会获得一些额外属性，如锋利度、恢复体力等。”
“叮咚！武功融合系统，为宿主某单一武学练至顶峰后，与另外两至三本顶峰武功融合为新的武学，失败几率较大，耗费时间较长，不建议宿主目前使用。”
“叮咚！进修系统，为宿主提供闭关潜心修炼，建议如果需要使用该系统，请妥善安排身边事物，该系统耗时很长，以年为单位。”
白慕秋闭目想着出现的四个附属系统，人物属性他暂时用不到，目前就剩下的两千因果点不能乱用，至于武器装备对他而言有点鸡肋，真有了什么神兵利器再考虑也不迟。
但那融合和进修却是他最心动的，而且在听系统介绍时，心里就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吸星大法和化功大法造成的内力絮乱，不如就把这两种武功融合在一起，创出一门的新的武功。这个大胆的想法一下让他兴奋起来，如果可以增加第三本武功的话，那把腐尸掌也一起放入进去，看看能不能契合？
虽然这种做法冒险了一点，但白慕秋愿意试上一试，或许将两种武功融合，说不得身体中那两股不同，互相排斥的内力也会跟着融合在一起。
想到这里，白慕秋瞌睡全无。
至于那个进修系统，到时候也是自然要用到的，那剩下的两千因果点，或许就需要用在那上面，至于会用到多少，已经不是那么放在心上了。
将来要做的事情，影响有多大，会产生多少的因果，他心里自然有数，只是这些因果是好是坏，也已经不重要了。
一想到将来要做的事，他心里不由飘到了那间破烂小屋里，那个脏兮兮的傻女人蹲在土灶前，吹着烟火，笑嘻嘻的盯着他看，忽然间，白慕秋第一次觉得那女子，其实并不丑的。
“相公……惜福会把小鸭喂的很大……你早点回来啊。”
白慕秋看着窗外的雨帘挂在漆黑的夜空，喃喃道：“那个傻女人不会真一直等下去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或多或少，心里有了一丝牵挂。

第四十八章 刺杀
八月初，这场雨下了很长的时间，烟雨蒙蒙之下，东京城的行人减少了许多，就算有人也是匆匆忙忙离开，相州之事在御直器班，天子近卫进城门那一刻就落下了帷幕。
淅沥的雨帘下，天色阴沉，无风。
一辆标有皇家标志的马车在两队天子禁卫拱卫下，一路穿行，驶到了宣直门。
此时路上行人见到也会匆匆避开，但那也是极少的行人而已。空旷的大街上，像是有一种魔力在不停驱赶驻足停留的人流。此刻时间其实还尚早，宽阔的道路两旁，两边的临街铺子却是被店家匆匆的关上了，阁楼上的灯火时隐时现，隐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在窥视。
街道的右侧岔口，同样一辆马车驱赶而来，赶车马夫戴着斗笠套着黑纱，似乎并没有在意迎面快要撞上的禁军队伍，队伍内侧几名手持臂弩的骑卒将警惕的目光投了过去。
几名步卒隐隐将手反握在刀柄上，如同一尊泥塑立在雨幕里，死死盯着过来的马车，车轮压着积水四溅，一刻不停，反而越来越快。
“什么人！停下马车！”一名军卒上前一步堵了上去。
对面驱赶马匹的车夫并没有回答，而是使劲打了一记马鞭，挥鞭炸响，那人纵身一跳，一抹刀芒劈了过去，与那军卒撞在了一起，交错瞬间，铁刀四切、撕裂……戴斗笠那人越过了军卒，一摆刀身。
噗——
血痕、撕裂、破开……原本站立的军卒顿时变的四分五裂，轰然散落一地。
“有刺客！”
事情突然发生之时，有人看见了，待到军卒被杀，第一时间大声高呼了出来，反应过来的弩手纷纷架起了臂弩寻找凶手。
唏律律——
一声高亢的马叫，车辕飞速滚动，无人驾驶的马车横冲而来，手持长枪的劲卒迅速组成了枪林，将撞入进来的马匹刺出数十道孔眼，顿时四蹄翻飞，血流如注，但来势依旧不减直接将几名士卒压在了地上，蹭出四五米远，留下一道鲜红的血渍。
戴着斗笠的人仅仅用着左手持刀，黑暗中来回几个奔袭，数名士兵在打斗中便僵硬不动，几道血光从他们颈脖处冲天而起，下一秒，数颗人头一摇一晃，悉数从肩上掉了下来。
那人的刀非常的快，人也非常的快，借着夜幕和雨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光影交错、雨幕与黑暗交错，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都被那人利用的淋漓尽致。
从马车撞进来，再到数名军卒被杀，仅仅是顷刻间发生的。而当禁军反应过来，组成军阵时，那袭击者的身影却有消失在雨中，模糊的视线中，找不到一点可疑的人。
就在此时，一道刀光从一匹马的马腹下划出，将最近一名士卒砍到在地，一道黑影从马腹钻出，脚下不停，纵身一跃踩着马背冲天而起，手中那柄铁刀高高举起，再飞速下坠，刀锋照着禁军护卫的马车车厢，一刀劈了下来。
口中暴喝：“擅越祖制者，杀无赦！”
此时，车门顶开，金光一闪。
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马车当中猛然钻了出来，双锤夹击，轰然一声巨响，飚射的气浪将雨柱震成一片水花，金铁相交，火星一闪，刹那间一交手，魁梧的男人一踉跄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车厢上，空中那人却飘然下落，在地上踩了两步，便将刚才的劲力轻易卸掉。
大街上，雨水与鲜血混合四处流淌，金九沉声暴喝：“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左右！发信号！”
早有准备的弩手将一支响箭射向了夜空，飞速的弩矢拖着长长的尾音，凄厉的在天空叫唤。朱雀大街四周，轰隆隆的马蹄声，凌乱且众多的脚步声，纷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那戴斗笠的人，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脑袋左右移动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不久他大喊：“小贼！上次让你逃过一劫，我说过，再见到必然会杀了你，有胆的就出来。”
寂静的街道，除了雨中肃穆而立的禁军，便是四面赶来增援的禁军、衙门捕快，根本没有多余的声音来回应他。
“你这刺客，还敢大言不惭，你已经中了俺家公公的埋伏。”金九大喝了一声，跳下马车狂奔过去，双锤与那快刀再次猛烈撞在一起，然后，火花四溅，尤为醒目，刀锋看在金锤上留下一道白痕，自身也被磕下一个缺口，俩人陡然一交手，便分开，各自举着武器又战到了一起。
但那人武功终究是高了金九一筹，寻了一个破绽，一脚将他撂倒，拔腿一跳，轻身跳出包围圈子，朝着最近一栋木楼移动过去。
突然，空气传来一阵铁链碰撞的声响，漆黑链子在空中一旋，两把钩子破风而来。那人半空中变招，左手反身就是一刀挡了过去，叮的一声，武器双双弹回自己的手里。
“狗贼，竟敢谋刺！”高断年喝了一句，链子一收，捏着离别钩冲上去与那人战到了一起。
呯呯呯——
离别钩同样轻快无比，与铁刀相交，犹如疾雨落在屋顶，盖过了周围的所有的声音，俩人在大街上你追我赶，上演了一场混乱场面，原本是来抓捕刺客的援兵，却只能远远观看这一幕。
……
……
附近最高的一处阁楼上，有俩人坐在桌前，细细咀嚼着食物，视线却一刻都没从那刺客身上移开，他问身旁宽胖的人，“看清楚了吗？”
海大福点点头，“看清楚了，却是厉害。可那人为什么练的是左手刀？”
“因为他右臂的伤势还未完全好。”白慕秋满饮一口酒，放下杯子起身准备下楼，“这场埋伏，估计是留不住他了，我们也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尽快回到宫里安排完一切，洒家便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他看着刺客身影脱离了高断年，跳上屋顶，在夜幕里的几栋房屋瓦片上来回跳跃，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当中。
定了定，他没有转头，依旧瞭望黑暗，用着自己能听到声音，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与绝顶高手比肩的力量……这才是我需要的。”

第四十九章 交代
翌日，连下数天的雨终于止住了，汴京街道上再次热闹，过往行人丝毫看不出，那晚这里曾经血流成河。
明媚的初阳，透过阴厚的云层，探了出来。
沉寂一晚的城市，开始了往日的喧闹。
作为武朝目前还在的高位官员，昨晚的事，他们多少是知道一点的，是有关于那个曾经在玄武场手刃了二十多名在朝大臣的小太监，恰巧今日陛下已下旨不开朝会，心里有事的，自然清楚，那个在相州遇袭失踪的太监又回来了。
只是他们心头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除掉专断独权的濮王，难道不该是他们，为何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这点上他们有些吃味，甚至有些嫉妒。
今日又是特殊的一天，知情的大臣紧闭大门，拒不见客，老老实实待在宅里哪儿也不去，等昨晚的事情过去了再说。
此时五更天了，照理说是早朝的时候，却接到了小皇帝赵吉的传唤，白慕秋于是起来洗漱一番后才穿起宫袍慢吞吞的去了福宁宫，一路上侍卫都没有阻拦，就连进了寝宫大殿内，也没人敢上来检查是否携带兵器。
大殿上，白慕秋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周围內侍犹如看见了吃人猛兽，恭恭敬敬的远远站开，第一次，白慕秋第一次有了这种孤寂的感觉。
就在浮想下，一声高宣，一道身披黄袍的身影疾步走来，他的声音轻快、喜悦，又似多年不见的朋友。
“小宁子，朕看到你安然无恙回来，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前几日听你失踪，简直让朕寝食难安，小宁子啊……回来就好……你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站在朕的旁边，这样朕做起事来，心里踏实啊。”
看着不顾身份，用手捏着他的臂膀，白慕秋多少对这赵吉的感官有了变化。
白慕秋当即一拜，“奴婢让陛下担忧了，是奴婢的罪过，望陛下保重龙体为最，否则奴婢也会内疚万分。”
小皇帝将他扶起，安慰了几句，随后坐回龙椅上，皱眉道：“朕听闻海公公的回复，朕居然没想到皇宫大内里竟隐藏一名武功高强的刺客，不过，小宁子，你且宽心，朕立即着人将那贼人追查出来交与你处置。”
“陛下不可！”
白慕秋连忙摆手，思虑一番说道：“奴婢与其打过交道，观他此人虽说武功高强，但说话却是有些疯言疯语，每每将太祖祖训挂在嘴边，奴婢猜想此人应该是先皇遗留的宦官高手，否则这么多年，为何不行刺陛下，唯独对奴婢痛下杀手？原因多半是奴婢干涉了朝政，帮助陛下夺回了皇位所致。”
“那个狗奴才！”赵吉听完分析，愤愤一拍龙首，站起身沉声喝道：“小宁子为朕重振皇位，乃是有功之人，竟然还敢害朕之心腹，简直罪不可赦。难道此人就想眼睁睁的看着朕被赵武那厮砍下头颅？岂有此理，气煞朕了。”
白慕秋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冷笑，说道：“陛下，那老太监既然只守祖训，那他肯定不管谁做皇位，毕竟濮王也是姓赵啊。”
这话句句如针刺，刺在小皇帝心头上，顿时让他暴怒异常，小小身板疯舞着长袖，在御阶上来回走了几步，“这……老贼……这些老贼……都欺朕年岁小……是吧？……可恨，朕……非要杀了他不可。”
随即，他站定，转过头来，脸上慷慨悲愤，“小宁子，曾经你与朕说过，不离不弃，朕今日拟旨，升你为皇宫内务大总管，将那人找出来，速速杀掉。”
“陛下请听奴婢说完。”白慕秋装作担忧的模样，道：“奴婢如今身患内伤未愈，就是找出那老贼出来，也不一定能将其留下，说不得将对方逼的狗急跳墙，恐怕会对陛下不利，不如暂且息事宁人，待奴婢伤愈后，再作计较。”
赵吉闻言大惊，从御阶快步下来，虚扶道：“小宁子……你伤还没好吗？左右！快给朕喧御医过来。”
白慕秋苦笑摇摇头，看来这小皇帝对这方面一无所知，做事也是火急火燎，闭关后的时间段内，希望别出什么乱子来才好，不然以赵吉的心性，根本掌控不住。
想罢，便说：“陛下，不用了。此乃内伤，是内力出了岔子，奴婢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御医就算来了，对奴婢的伤势也没有起色。今日之后，奴婢想寻一处隐蔽的地方，安静修养一段时间。”
“这样啊……”赵吉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想了想，忽然又道：“既然小宁子需要，那朕倒是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处地方，就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原本是一栋普通的楼，后来太上皇将它改成了培育花苗的地方，又叫温楼，里面冬暖夏凉，只是近几年赵武专权后，那里就没什么人去打理了。”
“那还请陛下暂将温楼借奴婢调养伤势。”
小皇帝将其扶起，笑道：“准了，只要小宁子需要，送给你都成。”
两人相谈一阵，一道倩影，一句犹如清风话语传来过来，“听说白公公回宫了，奴家久闻大名，想过来看看，且不知是否冒昧。”
白慕秋听到这声音，心头不由一抽，暗道：这女人真够主动的，竟然趁他不在，已经进了皇宫，却又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寝宫，想必又用了应付赵武的招数，来对付赵吉。
视线看过去，那女人也走了过来，依偎在赵吉身旁，显得亲密，小皇帝脸上多出了些许红晕，说道：“小宁子，是宦官，有什么好看的。”
此刻那女人脸上并未戴面纱，那容貌确实惊艳，难怪能把赵武迷的神魂颠倒，甚至事败人亡，而赵吉年龄偏小，涉世不深，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就一眼就能把他魂儿给勾走了。
白慕秋余光稍一观察，这赫连如心依旧还是处子之身，果然是用了什么方法避过了房事，却又让男人心满意足以为已经将美人儿占为己有。
“那心儿，好好看。”
赵吉返身回走，去了龙椅坐下。
待他走出十多步时，赫连如心用为不可察的声音传入白慕秋耳里，“小公公啊，奴家不请自来，你似乎并不高兴呢，难道你忘了对奴家的承诺吗，奴家还期盼已久，扫榻相迎呢。”
白慕秋微眯着眼皮，低声道：“赫连大家能入陛下法眼，是你的造化，但有些事可不要做的过火，有些事有舍才有得。”
“舍？”赫连如心媚眼如丝，微微摆了一下，火热的身段，将凹凸有致的地方，体现的淋淋尽致，“那你舍得吗？”
白慕秋冷笑道：“赫连大家不用白费心机，咱家乃是真的阉人，如此火辣的身体，对洒家可没有作用。”
赫连如心杏眼一瞪，眉角竖起，恶狠狠的道：“真的太监？你之前说的缩阳功也是假的，你居然诓骗我？”
“不然赫连大家如何会从濮王那里投入到陛下这边呢？”
白慕秋听到她气的胸腹起伏，微微一笑，“但显然，赫连大家也没有失去什么，甚至还得到的比往日多了不知多少，洒家在这里先恭喜了，祝那个你们的教能成功入主中原，与那佛道两门决一雌雄。”
说着，慢慢退到殿门，对赵吉道：“陛下，奴婢先行告退。”
此刻赵吉早就意乱情迷，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宁子你大可安心养伤，你说的话，朕记心里了。”
白慕秋退了出去，过道上，迎面一个胖太监，擦身而过时，海大福说道：“禀公公，一个小宫女来报，祭祖祠那边确实有一个老太监，几日送饭时，发现对方是用左手。”
白慕秋点点头，沉声道：“按兵不动，如果让那老太监再次逃脱，离了皇宫，再找他就难了。”
“奴婢明白。”海大福应下了。
两人便互相一礼，相错而过。

第五十章 自创邪·三分归元气
烈日当午，百花盛艳，原本花语飘香之所，有了金戈铁矛的味道。
往日御花园是没有禁军巡逻的，而今却多了两队百人的禁军以及宦官在此巡视，隐隐将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围在中心，那楼里门窗紧闭，寂静无息，却又似是有人在里间。
“系统，将《化内心法》、《吸星神功》以及《腐尸毒掌》提升至巅峰，以及这三本武功进行融合换算。”
小楼外，烈日炎热，里面却是非常凉爽。白慕秋藏在二楼的阁楼夹层内，这是他专门让人开辟出来的，以防万一，那老贼得到消息跑来刺杀，到时自己又恰恰在关键时候，那还不任人宰割？
这个夹层非常隐秘，就连海大富以及小瓶儿都不知道，是专门找来工匠花了数个时辰改建出来的，当然那名工匠此刻估计已经被喂狗了，为了保密，古代帝王修建陵寝也不知杀了多少人，而白慕秋仅仅杀了一个，算不上心里有何负担。
“叮咚！三门武功提升至巅峰，需用进修系统，检测三门武功并非当世一流，所消耗因果点为九百八十，耗时为四年。”
听到系统的回答，白慕秋眉毛一皱，上次听过系统介绍，知道是以年为单位，可真当摆在他面前时，就犹豫了，四年时间他可以干很多的事情，将东厂拉扯起来，又或许召唤更多的厉害人物出来助阵，比如东方教主、魏忠贤、曹正淳等等。
可想到这里，他又莫名其妙的放弃了，忽然一想自己的武功修为，目前也就压得住一个海大富而已，像那些很厉害的太监，他没把握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
也罢，四年就四年。
“同意，那么继续下一步，融合三门巅峰武功进行模拟换算。”
“叮咚！得到确认，已扣除因果点，立刻进行下一步，融合！请稍等。”
系统陷入了沉寂。
白慕秋则来到书桌前，重写将《金刚元气功》、《大升仙手》、《吸星神功》、《化内大法》以及《灵犀一指》残篇和《腐尸毒掌》一一归纳成册，他有一个想法，将来设立东厂时，必须要拿出一部分武功秘籍赐予下面的人学习。
偌大的一个东厂，不可能就靠几个厉害的太监撑起来，所以他的设想里，再设一个武监库，这些武功将针对不同位置的人开放，从番役（番子）开始到役长（档头）再到百户，以及最后的千户都可以按等级不同来学习。
武监库又分出历朝历代各衙门的刑侦档案阅读，以此来提升下面干事的人行动效率。当然目前来说，这还是白慕秋的构想，在整理武功之前，他其实已经写了一册关于如何组建东厂人员的书页。
以及现阶段将要做的事，他把这些交给了小瓶儿和海大富两人同时保管，并嘱咐他们，将年老出宫的太监和宫女赐予他们差事，打听各种消息，以此来谋生。并在不定时的时间内，将宫女宦官集合起来照着白慕秋留下的内容进行‘洗脑’似得的教育工作。
起初，海大富有些担忧，“这些内容简单明了，一看就懂，为什么要一直重复不停的给他们讲，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他们当中也有人未必愿意耐着性子听完的，过后就会忘记。”
“他们会懂的。”白慕秋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毕竟这种‘洗脑’方式的道理，在这个环境下，这个朝代下，都属于超前的。有些事，讲了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白慕秋他相信海大富会执行下去的，因为小瓶儿有这个权利，如今被提为尚仪司女官，并且每日给白慕秋递送饭食也是她。
所以有一个小瓶儿盯着，海大富还不敢懈怠。
“叮咚，融合模拟已换算完成。”
脑海一声轻响，打断了白慕秋的思绪，系统提示下：“模拟换算结果：武功名：未定。效果：一、化解敌人内功，敌人越弱，效果越强。二、化解功力同时下，会有部分转化为宿主内力。三、转化的内力，会形成腐毒功，腐蚀对方血肉。注：三个效果是同时进行，学习此功后，《化功大法》、《吸星大法》、《腐尸掌》以及相同类型的武功秘籍将无法再次学习，或施展不出威力。另外提醒宿主，这门武学属于阴毒类，其本身过于伤害本体，学习后可能会的宿主身躯造成某种程度上，不可扭转的永久性伤害。”
“叮咚！模拟已完成，请宿主进行武学更名，将进行下一步。”
白慕秋看着那新武学，心里有些震骇，想不到两本不能同时运用的内功融合在一起后，叠加的效果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化功、吸内、腐血肉，简直就是三分归一啊。
等等，三分归一？他眼睛一亮，想到《风云》里一门武功，不就是三者合一吗？不由恶趣味一来，对系统道：“更名为三分归元气。”
“叮咚！更名成功，成功创立三分归元气该武学模拟档案。系统将自动剔除武学库相同的武学。”
就算白慕秋再如何镇静，听到真正的三分归元气被注销掉了，心里多少有些懊悔，可转念一想，也不对，按系统的脾性，那本真正的三分归元气绝对是有问题的，他看过影视，知道那是雄霸将三门武学练到了极致后，才自创了三分归元气。
如果自己真抽到了，说不得还要自己将那三门武学练大巅峰才能学习。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了原本的三分归元气，却得了邪门的三分归元气，是好是坏，现在还说不清楚。
事情该做的都差不多做了，他望向外面明媚的阳光，最后一次走到窗边，深深呼吸了一下，留恋的看上一会儿，便躲进了阁楼夹层内，盘腿而坐，仿佛老僧入定，深深沉寂了下来。
————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像一只春蚕，吐出了丝线，化作了茧。
※※※
落日的余晖散落河面，金光灿灿。
一群小鸭在水草丛里穿梭，畅快的拍打着翅膀，掀起一圈圈波澜。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在河岸怔怔地坐了好半晌，盯着自己的脚上一双崭新的红布鞋，终于，她又把鞋脱了下来，擦了擦，揣进了怀里捂好，重新套上一对破烂的鞋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相公……”她隔着衣服摸着怀里的布鞋，望着河面闪烁的金色光芒，忽然眼角滑了一滴泪水，却是没有哭出来。
“相公……小鸭快要长大了……你在哪里啊……”
西垂的落日，渐渐隐去。
第二卷　南北刀锋，无根之萍

第五十一章 年许
兴和三年，新皇成人，行冠礼，主政事。
时年，太后尚虞主动放权隐去后宫，皇帝赵吉当政，顿时朝令一新，若有批复，百官莫敢不从，颇有一番明君气度，但幼时的欺压，造成赵吉做事上又多了些许乖张和轻佻，信任昔日伴当小桂子（童贯）和小南子（李彦）多过信任百官之言。
两年前童贯任供奉官时举荐几年前因濮王一事而受牵连的蔡京入汴京，后庭李彦代内务总管以及如妃称赞其有宰相之才，又有左司谏王黼帮衬，很快受到赵吉的关注，招入朝堂问对一番，也觉得此人确实有宰相之才，任命他为右相。
不过提到王黼，不得不说起赵吉当年征伐薛延，与高断年进相州寻乐子，此人刚好为相州司理参军，又因长的金发金眼，嘴很大，善于巧言令色，很快就巴结到了当时少年心性的赵吉，并引为心腹，如今却是坐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作为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赵吉也不例外，除了喜好书画外，尤其是对奇花异石和蹴鞠感兴趣，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于是又有朱勔其人，通过蔡京引荐，投其所好，为赵吉找来不少异石，并在杭州开设迎奉局，靡费官钱从中牟利，百般勒取‘花石’从淮河、汴河运入东京，名曰：“花石纲”。
兴和四年
中原多地出现大旱，连绵数月不见滴雨落下，百姓苦不堪言，沦为流民乞讨流窜，涌向周边大城，就连汴京辐射的周边也有不少前来投奔，以期活命。途中死于饥饿者不计其数，易子相食更是司空见惯，此时东南等地出现一教，曰：明教。
有叫方腊者大肆发展教众，并自号圣公，在东南等州县，大施仁举，拥戴者达十多万人，更有江湖豪杰纷纷前往投靠。
除去东南方腊，更有巨寇呼聚山林，打劫富户。其中如田虎、王庆之流以及山东王伦等人，小寇却是不计其数，大小山头，占山为王者多的让人瞠目结舌。
如此一来，苦的依旧是百姓。
然而，对于这些事情，朝堂几人缄口不言，依旧歌颂太平盛世，天下大吉。
※※※
山东郓城黄泥岗动十里的安乐村。
一个矮小瘦弱汉子穿着短褂、破鞋，圆脸，三角须，一副圆滑世故的神态，看上就是村里游手好闲之人。这人拐过泥烂路，进了一间茅草泥土房，张开嚷道：“娘子，给俺端碗水来，这鬼老天，能把人热出个鸟来。”
一进屋，屋里乱七八糟，一个妇人面容身段还算姣好，穿戴与之比起来，算得上贵气。女人照着铜镜，左顾右看，没有理睬那矮小瘦弱的男人，说道：“要喝水，自个儿倒去，看你那语气模样，想必又把钱财送给赌家了？”
端着水碗的男人，刚放到嘴边，不由放到三只脚的桌上，讪讪道：“只怪俺手气不顺，今日倒是把钱子都输了。”
啪！
女人捏着首饰，猛的拍在妆台上，恼怒叫骂一声，“窝囊废物！”
“窝囊咋了？还不是娶了你这恶婆娘。”男人抱着臂膀蹲在门槛上嘀咕道。
“放屁！”
女人像是炸锅了，嗖的一下从凳上窜了起来，泼辣的用手戳着男人的脑袋，叫道：“娶了老娘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窝囊成那样，老娘也没舍得离开，你自个儿照照你自己，成天游手好闲，那赌家是你去的吗？是不是哪天把老娘也输了，心里才痛快？”
被数落一通，那男人依旧无动于衷，嘀咕道：“偷汉子，说的还有理了。”
“我偷汉子怎么啦？不偷汉子能有钱给你去赌？不偷汉子，老娘有这身衣衫穿？”
女人骂声越来越大，“要不是当初你弟弟卖身宫里才换来一笔钱娶了老娘，你现在还跟你那木头二弟在田里像头牛似得打光棍儿，前年，你还把你妹妹偷偷卖给刘员外家当了奴婢，钱哪儿去了？还不是给你糟蹋了。你说你是不是能啊？”
“有本事你去赚够钱回来？老娘给你打洗脚水都成！”说完，一脚将门槛上的男人踹了出去，又嘭的一下把门给摔上。
男人蹲在地上，饶着头皮，喃喃道：“这年月，哪里好挣钱啊，前几日晁盖哥哥不是叫俺去做大买卖，也不知是什么，留在家里也受恶婆娘的窝囊气，干脆过去看看。”
说着，心里一横，人便去了。

第五十二章 大灾
天空之上，万里晴空，随着时间的推移，热浪和干燥并未因为月份逐渐入秋而停歇下来，当城楼视线里出现了第一拨因饥饿干瘦，面带麻木的灾民，搁在人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还是砸了过来。
鳞次栉比的房舍以御街为中轴，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出去，行人商客来来往往，走过来往穿插的大街小巷，商户们的吆喝中往往夹杂着骡马挨着鞭子的鸣叫，辘辘的车轮滚滚而过，骡车后面驮着一袋袋粮食进了粮铺。
一只水桶从井口提出，却未闻水声。
“艹他吗的鬼老天。”提着水桶的汉子看了眼水桶里仅仅只有曾经的一半不到，甚至水浑浊不堪，隐隐带有泥腥的味道。
“有水就不错了……”
“是啊，今天一早就听我那守门的小舅子说，如今城外面全是灾民，四门都禁闭了，三衙那边下令了，只许进，不许出。”
……
……
像这样的论调，已在汴梁城大街小巷四处传播，各种各样的消息如同雪花纷飞，四处扩散。这当中有年老者，有妇女，有十几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悄悄将这些消息记下来，再通过某种渠道传递，最后汇聚在一起，又被一群人抄录汇总归档，再抄录，寄出去。
最终，一张纸条经过十多条转折，落到了一个胖大的太监手里，他捋开视线停留了一息，便收了起来，匆匆离开。
御花园处，一个高挑，且美艳的女官微微蹙眉，看了眼纸条上的消息，不动声色拖着长纱，去了花园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内。
“公公……近日的消息。”
女官将纸条递了过去，恭敬退出去，不敢停留。
“小桂子……童贯啊……啧啧……王黼，看看你们干了些什么……”
一袭黑金描边长衫摆动，站了起来，跨出一步，就来到了窗边，纸片发黑、干枯化为飞灰，洒落地上。一缕清风吹进来，发白如雪，轻轻一扬，随风舞动。
“呵呵……还有蔡京……咱家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
……
金殿之上，群臣骚动，激励争执。
朝内分成两派，以王黼为首一批大臣极力主张朝廷广积粮，为收复燕云做准备，至于灾情与收复失土相比，乃是小事而已，待灾情一过，城外流民自然会退去，不必动用国粮来养蚁民。
而另一边，则认为王黼此举那是祸国殃民的举措，并引用李唐，李世民的话‘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来反击对方，如赈灾不利，城外灾民很有可能冒奇险，攻击城池，这样对陛下的威望有所影响。
王黼冷哼一声，“攻击城池？一帮手无寸铁刁民而已，天下黎民何止千万，区区数万人，死了就死了。与北伐大业相比，算的了什么。”
两派各说各有理，赵吉闭目，稍又睁开眼，紧紧捏着手心里一张纸条，他站了起来，看着下面争吵的群臣，颇为头痛。
“朕可能错了。”
赵吉揉着脑门，说道：“天降大旱，可能是因为朕这两年劳费民力，奢取花石太甚，如今东南民怨沸腾，灾民又嗷嗷待哺，叫朕心里难安吶。”
一直闭目养神位列文首的蔡京出班，说道：“老臣以为陛下所说不妥，陛下乃是天下共主，黎民之君，应当享受万民供养才对，何况区区奇石，所以陛下啊……不必过于自责，这些小事就交于下面臣子去办就可以了。”
“唔……”赵吉哂笑，虚指点点他，“说的有一点道理嘛，那你们可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一点，别让朕为难。”
说完，一弹袖袍，立于边上的李彦，高喧一声，“退朝！”随即冲蔡京眨眨眼睛，便尾随官家身后出了侧殿门。
待赵吉一走，下面的大臣三五成群涌出垂拱殿，此时王黼靠了过去，走到蔡京身旁，眼光阴测测，拱手道：“蔡相可听过，喝水不忘挖井人？”
“呵呵，王少宰不用对老夫打哑谜。”蔡京老神在在的说：“当年之恩，老夫且能忘却，只是你与童枢密念念不忘取燕云而封王，这个老夫理解，可陛下不一定理解啊。”
看到王黼投来疑惑的目光，蔡京抚须，边走边说：“如今大灾面前，粮食都不够用，何来北伐？再者……”
他听下脚步，目光游移向皇宫，轻声道：“再者陛下身边有股你我看不见的势力，老夫问过李彦那奸宦，此人在重金面前，却也闭口不提，小心为妙啊。”
说完，便离了王黼，自己独行而去。
……
……
如今富庶如汴梁越来越混乱，城外陆陆续续过来的灾民越来越多，汴梁除了四门禁闭外，道路上开始处处设卡盘查，隔绝外来流民，可绕如是此，数万饥民也是非常庞大的一个数字，那一双双可怜却又带着饥饿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给吃掉。
或许，也确实吃掉不少。
在京畿外面，更有许许多多涌过来的灾民，层层叠叠，似有了将汴梁包围的趋势。一望无垦的土地，人头涌动，每个人脸上带着麻木和菜黄，两颊枯瘦陷了进去，衣服破烂不堪，甚至一缕布片也没有，双眼一片死寂，毫无神采的望着远方。
队伍中不时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稍过了一会儿，就被人拖着就消失在了原地，一股血腥，人群舔着嘴唇拥挤过去，相挤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埋着头慢吞吞拖着一个仿徨不安的女子在穿行，惊恐的神色停留在她的脸上。
“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老头儿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别去看，别去看，他们玩耍呢。”
“可……听到……吃东西的声音……爷爷……我也好饿……”
女子说着，又走了两步，忽然前面不知谁喊了一声，‘放粥’了。人群激奋，瞬间如洪流移动，朝前面拥挤过去，推搡中，女子‘啊’的叫了一声，一只红彤彤的布鞋被撞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无数双脚踩过去。
“我的鞋……”女子回头叫了一声，想去捡回来。
老头儿矮小的身躯奋力挡着冲过来的人流，嘶哑的叫：“快走！别捡了。”
“但是……”
女子不舍的一再回头，突然间使劲挣开了老人的手，朝人流冲了过去，撕心叫道：“但是……那是相公钱买的……不能丢……小鸭已经丢了……等不到相公了……”
不顾践踏和拥挤，终于在一处找到了。
老人奋力挤过去，见她蹲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紧紧抱着那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鞋子，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相公留给惜福的……不能丢……相公留给我的……都不能丢。”
老人走过去，抱着她的头，眼眶湿红，“傻姑娘……你真的是一个傻姑娘。”
良久，老人拽起女子，坚定的说：“我们去找他，去找他回来。”
老人手里死死捏着那块漆黑令牌，颤抖着。

第五十三章 暗涌
一日朝堂暂论下来，官仓开放少许粮仓，皆是陈年旧粮，一车车运送至城外粥棚接济灾民，其实不光是官仓放粮，毕竟此次大旱影响较大，城中大户也被自己靠山告知最好放一点血，不然大家日子都会很难过，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来讲的，实质上谁家都会存有私心，更不会将新粮投入那不见回报的无底洞里。
在他们看来，陈粮也是不错的了。
夜幕下来，气温依旧闷热。
一辆马车从少宰府邸驶了出来，借着黑夜的掩饰抵达相府，马车上下来那人正是王黼，此前白天的时候被蔡京一句‘皇帝身边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给惊到了，整整一天都如坐针毡，就像时刻有一对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一样。
所以天一黑，他便拉下脸面过来讨教。
给房门递了门签，便匆匆走了进去，相府左侧偏房灯火通明，通报了姓名，快步走进去，里面除首位是蔡京外，两侧还坐了一人，乃是威远节度使朱勔，此人也是天子近臣，专门为官家收拢奇花异石的弄臣，或许今日此人也见朝堂上天子话语中意味不明，所以也和自己存了疑惑过来见见蔡相，商议事情。
王黼拱手道：“蔡相，黼打扰了。”
“少宰客气，请上坐。”
随即蔡京命人沏好茶水，开口道：“二位一前一后而来，想必也是心中忧虑陛下今日言语中透露出奇怪的语调吧。”
“蔡相明鉴。”朱勔端起茶，连忙又放了下来，“今日那李彦话语中透着古怪，卑职也拿不准，所以朝堂上便没有开口，还望蔡相莫要多心。”
蔡京道：“陛下忧虑灾情乃是本分，你等虽然擅长察言观色，但江山毕竟是陛下的，所以老夫今日将话头接了下来，再争执下去只会把官家恼了。”
“那蔡相今日所说那番话又是何用意？”
王黼皱着眉头，道：“黼甚至不明白。”
蔡京摇摇头，“这恐怕……只有问媪相和李彦了，他们出至深宫大内，里面的情况只有他们最为清楚，不过如今童枢密目前在西垂监军，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那李彦却只字不提，却是像害怕一个人。就是不知道这人是陛下还是另有其人，老夫还不得而知。”
他撑着桌子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目光扫过两人，“如果有那人存在，或许我们该硬起来，将他逼出来。”
“那如果没那人呢？”王黼反问。
蔡京抚着斑白的胡须，堂中走上两步，冷哼了一声，“如若没有更好……按部就班……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也或者……逼一逼官家也是可以。”
王黼与朱勔对视一眼，默契的拱了拱手。
……
……
柔福宫，紧挨着坤宁宫而独自修建，并且与周遭风格略有不同。
“把小南子唤进来。”
一声清冷又带着绵柔从禁闭的殿门内传出，吱嘎一声，一个宫女面孔肃穆请了外面一个手握浮尘的宦官进了里面。
“今日，我听闻朝上……似乎有些不妥……小南子……你说说。”帘帏里，一个女人坐着慢慢梳妆。
李彦赶紧跪在地上，磕头道：“如妃娘娘……小的也不知情……”
“糊弄……我呢？嗯？”珠帘里的人影停下了动作，语气渐冷不善，“陛下手中的纸条是哪儿来的？你这奴才会不知道？还有……这四年来……当年那小太监到底藏哪儿了？为什么一个个都守口如瓶，我到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调教你们的。”
“这……这……”
李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来，磕头道：“娘娘，奴婢真的不知啊，那小瓶儿和海公公除了陛下，一直都提防别人，就连奴婢也不知藏在哪儿了。”
“行了，既然不知那就算了。”
女人拖着长摆，从李彦面前走过，示意侍女抬来一张凳子让其坐着说话，不要那么紧张。
“那你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不然你会知道厉害的……”
……
……
另一侧，福宁宫内宅。
海大福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练功，此时窗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他微微睁开眼，纸窗那里轻轻打开一条缝隙，一张纸条递了进来，然后，窗户又关上。
他过去，捡起纸条捋开，面无表情下细细将上面几个大字读了几遍。
随即，纸团在火烛上点燃，烧毁。很快一个内侍悄然进了内宅，又很快出来，暗地里将一条信息口述出去，每一个得到消息的人不由捏了捏手里拿着的东西，或兵器、或浮尘，也或者是餐碟。
深夜死寂的皇宫大内，一种莫名的情绪在隐约中开始发酵。
而延福宫中，也有人接到了信息。
他本已就寝，此刻披着衣衫在那纸上，狠狠写下一个字“准”随即，交给来人，挥挥手让打发出去。
此刻，赵吉躺回到龙榻，嘴角勾起了笑容。

第五十四章 困兽（一）
天色蒙蒙发亮，此时已是五更天。
但此时皇城脚下，西华门前已是云集了不少官员，今日本不是早朝奏对，却是三三两两乘着马车过来了，哪怕平日分成两派，甚至数派，但到的此时却是一个个笑脸相迎，互相称赞有加，颇像多年好友一般。
不多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好像是蔡相的马车到了。”
“是啊，那边过来的，理应是王少宰。”
“不错，老夫认得那车架。”
“终于来了……真有点冷……”
当先一辆马车过来，有仆人上去搀扶着蔡京下了马车，旁边紧跟着王黼也到了，两人一下来，身周便围上不少官员，或恭维的，也或者是询问今日来此如何行事的。
“众位昨日得到老夫与王少宰的消息，心中怕是存了不少疑问吧。”蔡京毕竟年老，刚刚被询问了一番，嗓子颇有些发痒。
清了清嗓子，道：“昨日我与王少宰商议关于赈灾之事，如今城外饥民每日递增，如此一来，光靠官员富户也是难以承受的，更何况其他地方。”
原本这一系官员皆是蔡京、王黼的人，一听这消息，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还认为应该如此才对。
“蔡相言之有理啊，再这样下去，明日我一家老小都快到街上要饭去了。”
“谁说不是，蔡相和少宰才是为我等着想。”
此时，时辰已到，西华门打开，一群官员簇拥着两位巨头，一路向垂拱殿过去。蔡京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此处过来，心中自然是有腹案，只是赈灾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根本原因还是想探探官家的口风。
过了承天门后，便是长长的宫墙和青砖道路，排列有序，踩踏上面说不出的舒服。行了一路，身旁王黼皱眉道：“蔡相，你……是否觉得奇怪，今日为何不见侍卫盘查，宫墙之上也不见了弓弩。”
蔡京眼里也颇有些疑惑，片刻又摇摇头，“少宰多心了，这里是皇宫啊，你我二人又是朝中重臣，陛下肱骨，谁人敢害？”
或许是这个道理，王黼便收了疑心，一步步走过集英殿、皇仪门，前面不远便是垂拱殿了，还没过去，御阶上便站了一人在那里恭候。
“高太尉？”
“高俅？”
蔡京和王黼对视一眼，疾步过去，还未开口，对方倒是先说道：“二位，高俅有礼了，众位大臣结伴而来，恐怕是见不着陛下。”
“这是为何？”蔡京问道。
“太尉又是为何在此？”王黼眼皮一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高俅乃是三衙太尉，靠的蹴鞠才博得现在的出身，自然在蔡京和王黼两人眼中算不得多大人物，而且三人看似没有瓜葛，但都眼热其三衙太尉所辖卞梁成的治安防卫兵权。
“本是今日得空，专程来寻陛下来场蹴鞠的，却被黄门告知陛下今日没空，而是去了蜃云楼了。”高俅苦笑一下，说完准备离去。
蔡京道：“高太尉请留步，今日我等来寻陛下有事相商，不如一起？”
高俅左右看看，似有似无笑了一下，“高某今日怕是不便，还是先行一步，便是不去了，告辞。”
一个官员站出来自责道：“蔡相，这人好不识好歹啊。”
“住嘴！”
蔡京呵斥了一句，却是满眼疑惑看着高俅离开的背影。随即又道：“去蜃云楼。”
不久之后，一群人到了蜃云楼，这里重兵驻守，弓弩弦张，一副戒备深严，把守阁门的却是蔡京从未见过的高瘦汉子，一对铁钩背负在背，铁链缠于臂上，目光阴冷。这人似乎见过蔡京，见他来了，也拱了拱手，道：“陛下此刻正在楼上。”
位高权重的蔡相自然不屑与他多说，“我们自会前去。”
随着越往上走，蔡京和王黼心里越来越心惊、疑惑。阁楼上，经过宦官几道搜查后，一帮人这才被放行了过去，赵吉身穿一身猎服坐在圆桌后面，似乎在观望什么。
“陛下……臣等有事要……”蔡京拱手开口。
还没说完，赵吉抬了抬手，“别说话，候着。”
众位大臣顿时哑然，低头互相看看，尴尬的杵在那里，然而顺着赵吉的视线，他们似乎也看到了一点东西。
……
……
祭祖殿外
金九带着麾下一群重甲劲卒，穿行过台阶，循着那殿门的方向，冲了过去，那肌肉倾轧的双臂猛然一挥那对大锤，轰的一下，将殿门砸开，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光，大喝道：“给俺搜！”
一群如狼似虎的铁甲壮汉手持兵器冲了进去，里面供奉的祖庙牌位自然不敢乱动，但那里间的內寝可不在此列。
金九一脚将一扇门踹开，里面摆放一张简陋的床褥，一个柜子。他摸了摸被褥，脸色陡然一变，大叫：“把守殿门……那老贼还在……”
话音刚落，外面过道梁悬上一个黑影扑了下来，顷刻间一个禁军士卒飞了出去，脑袋呯的一下撞了殿内金柱上，头盔歪斜，血液流淌了一地。
“尔等是谁，咱家乃是武贤皇帝亲封后庭内务总管。”黑影一击得手，挂在了梁柱上。
金九抬头叫道：“少啰嗦，杀的就是你。”一柄金瓜大锤照黑影掷了过去，被那人闪开，砸在了梁柱上，顿时不少瓦砾被震了下来。
“咱家记起你了，小贼的同伙！”
黑影尖细的叫嚷了一声，俯冲了下来，将挡路的士卒一掌击碎了天灵盖，脚下一滑，瞬时朝着金九过来，眨眼间两人便贴到了一起。
呯呯呯呯——
一瞬间的交手，闪电般的掌影。
金九根本反应不过来，那十数下掌力悉数印在了他胸口上，顿时横飞出去，将歪斜的殿门直接砸塌，顺着台阶又滚了下去，他单手撑了起来，半跪地上，一看甲胄，全都凹陷了下去，刚一起身，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欲坠，跨出一步，随即轰然倒了下去。
阁楼上，赵吉轻佻的‘切’了一声，“无趣。”
……
……
他身后十来人，却是汗流浃背。

第五十五章 困兽（二）
“如妃娘娘，慢点走，小心地滑。”
李彦神态谄媚的叮嘱着。他小心搀扶着一位肤如白雪，盛装而行的女人，女人身后又有两名宫女牵着薄纱长摆，左右随行四五个小黄门，排场较大。
“为何今日宫里的太监、侍女少了这么多？”
如妃微微滑动杏目，飘了几眼，最终，视线斜滑下来，盯在李彦身上，“就连宫中侍卫也少了许多，小南子，你可知道？”
语气和缓，却透着冰冰的。
“……”李彦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回禀娘娘，今日白公公……似乎出关了。”
如妃冷笑一声，“好哇，躲了四年，竟然能掌控后宫內侍，好大的权威啊，本位定要去官家那里好好评评理。”
“娘娘……”李彦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道：“……官家……也是去了的。”
“……”如妃咬牙切齿，狠狠抓过李彦头上的顶帽，掷在地上跺了一脚，森然道：“狗奴才，给我带路，本位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猫腻。”
……
祭祖殿外，石阶之下的官道上，数名甲士跑来，拖起地上人事不省的壮汉就往本阵撤回去。石阶之上，一阵刀兵金鸣，铁甲扭曲的吱嘎声响起，十多名重甲劲卒且站且走，隐隐有了解体溃散的现象。
一道身影游走在他们当中，无惧刀尖，那一双手，指甲微黄细长，血管暴凸却无多少皮肉，枯瘦如鳞爪，捏住刀口一拧，顿时成了麻花。
身影再次猛然飞近，抓破面前的胸甲，化出数道血花。突然，地砖轰然一踏，一名重甲士卒闷喝一声，携裹全身重量狠狠撞在那人背后，将其推下石阶。
那太监翻滚中，一掌接地，后身一仰，稳稳的站定。
嘶声叫道：“咱家乃是武贤先帝所赐大内务总管，尔等以下犯上，着死！”
阁楼上，赵吉丢开瓜果走到木栏边居高临下看去，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宦官袍子，不少地方已经褪色，身形有些佝偻，可能刚刚一个翻滚，顶毡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一头灰白头发些许蓬乱。
脸色深刻的皱纹下，眼眶深陷，却充满了炽热的意味？
这眼神……赵吉敲着木栏，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吩咐左右：“不过挺有意思的，你们继续，朕还没看过这种戏。”
蔡京和王黼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点吃惊，此刻的赵吉和他们印象中那个，微微有了些差别，王黼上前一步，“陛下……”
“闭嘴，好好看戏。”赵吉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是！”
今日想要说的一番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住，一个字都抖不出来。王黼憋着退回去，脸色极其难看。
此时朦胧的天，打起了响雷，干旱数月终于开始下起了大雨，雨中那人微微仰起头，去看天上急骤而来的雨丝。
阴沉的云层，电光闪烁，一记响雷炸开。大雨中，城墙下的青砖弯道，马蹄轰然踏下去，雨水溅开，九名披甲骑卒持矛策马而来，陡然加速，狂奔而至，铁矛往前一挺，照着那老太监的后背戳去。
“以下犯上者杀！”
老太监原地跳起来，空中一翻，躲过了厮杀过来的矛尖。
大雨中，随手一抓，激荡的雨线被分出数道直线，水珠更是飞出好几米远才落地。凌厉的抓力，坚硬微黄的指甲接触铁盔一瞬间，一股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起，指下的头颅，连带铁盔一起顿时爆开，哗啦一下裂成数道，掉落下马。
……
“娘娘，陛下不在这里。”一个小黄门恭敬地回道。
如妃皱着眉头，环顾左右，“那官家去哪儿？”
李彦上前揪住那名太监，疾言厉色问道：“娘娘问你话呢，赶紧说啊。”
“奴婢听说在……在……蜃云楼那边。”小黄门跪下来瑟瑟发抖说道。
……
“困住他！”
剩下八骑，骤然甩出网兜。
“撞死他！”
一骑远远跑开，又调转马头狂奔过来，矛尖寒光瑟瑟，照着网中人就扎了下去，一人一骑轰然撞在了一起。
赵吉激动的站了起来向下观望。就连蔡京一干大臣此时也忍不住探出脑袋，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在骑兵的恐怖冲击力下完好生还。
血光滔天！
战马一声悲鸣，硕大的马头高高抛了起来，马身被撕成了两段，此时那数米之内，犹如下了一场血雨。
那名骑卒伸出手臂在地上爬动，手指剧烈颤抖着去勾离他不远的半截身躯，指尖挨着裤腿，便停了下来，死了。
啪啪！
赵吉拍着手掌，却是一脸惋惜，“厉害啊。”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一幕的蔡京等人，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恭维的点头，赞道：“是啊……那人太厉害了……”
“确实厉害啊……”赵吉坐回龙椅，“不过还是要杀了他。”
话音刚落，城墙上的守卫，纷纷架起了弩箭，对准了下面那名太监，嗖嗖的数十发弩矢，激射过去，那人警觉的跳开数丈，刚刚所在脚下，贯满了箭镞。
“洒家乃是武贤先帝亲封大内务总管，尔等以下犯上，都要死！”
血与雨水淋在他灰白的头发上，顺着脸侧紧紧的贴着，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众禁军却不敢大意，这人武功高强，手下又杀了不少人，且能放他活着？
……
“陛下，原来你这里，真是让臣妾好找啊。”
如妃上了阁楼，李彦紧随其后，她迈着盈盈莲步，走了过去道了一个万福，美艳的脸上露出娇媚的微笑，“陛下来此看什么，难道有什么东西比臣妾还好看吗？”
看到坐到身旁的美人儿，赵吉露出笑容，伸手将她拦了过来，指着下面道：“一个疯子……唔……应该说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疯子，朕看他困兽斗呢。”
如妃杏目望去，泼天大雨之中，一个身影突然纵身飞跃而起，吓得她花容失色，往赵吉怀里一钻，叫道：“那人是谁啊，好可怕。”
“那就杀了他好了。”赵吉搂着美人儿，敞怀大乐。
一个黄门站在楼角，冲着外面高喧：“陛下有令！杀了他！”
……
就在那老太监冲天而起，想要离开包围的瞬间，一个宽肥的人影从雨幕中陡然间爆发，由上而下单掌盖了下来，杀意汹涌澎湃，就在一瞬间，两个身影一上一下撞在了一起，空中的雨水被震散，炸开。
两人交手一错，身影一起落下，宽大的身影向后连退数步，溅起泥水。后者，翩然借力，轻轻一点，稳稳立在地上。
看到对方的相貌打扮，老太监双眼冒出精光，“擅越祖制，咱家便要清理门户。”
海大福哼了一声，“老东西，那你来呀。”

第五十六章 不悔
大雨如注。
雷响之后，海大福踏着雨水举步而行，稍有同情的看着他，“同为无根之人，你为何心里拿着太祖祖训不放？当初若不是小公公出谋划策，如今陛下恐怕早已是坟中枯骨。”
宽敞的青砖官道上只留二人对持，只听的到哗哗的雨依旧落着，陡然一声惊雷，老太监嘶哑怒吼：“擅越祖制就是擅越祖制，容不得尔等狡辩！”
下身一动，踏着湿滑的砖面，脚步极快，冲出雨幕。
“本知道你是个疯子。”
海大福猛然一踏，刷的冲了过去，手掌一绵，欺压过去，“就不该你多说废话！”
两人纠缠一起，雨水被他们周身劲道激射出去，没有金鸣相交的声响，只有掌对掌的呯呯呯交手声。
俩人的交手速度很快，身影在雨帘下穿梭，来回腾挪，待得些许，一瞬，两人分开，海大富气喘吁吁，看着那老太监，这一刻，他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慕秋要闭关，为什么要集众人之力才能杀他，眼下这人，内力犹如九渊寒穴般深不可测，只是人有了点疯癫，如果他神智清明下，恐怕自己绝对撑不了这么久。
这太监绝对已是宗师境界。
“咱家记得还有一个小太监。”
披头散发，疯子一般的老太监死死的盯着海大福，眼里充满了狂热，“告诉咱家，他在哪里，让他出来，一起死！”
……
“陛下呀，这老太监武功那么高强，为何不留在身边呢？”如妃依偎着赵吉，轻轻的拿捏着对方肩膀，这一刻，显得温柔贤德。
赵吉找了一个舒适的姿态靠好，满不在乎道：“忠心？那是对先帝忠心，对那什么祖训忠心，朕长这么大，到现在都还背不全呢，再者，朕为何要找一个常常限制自己的老狗？多不爽快。”
如妃轻笑了一声，“陛下说的也对，时时把祖训挂嘴边确实挺烦的。”
“爱妃明白就好。”
赵吉握住她的娇柔的嫩手，轻轻揉捏。
……
“死？哼，先打过洒家再说。”
海大福明知不敌，可官家正在阁楼上看着呢，陡然一咬牙，再度加速，大步大步踏着积水，步子一步比一步跨越的大，怒掌一推，雨帘被掌力迫开，直挺挺的击了过去，却见那老太监竟然无动于衷，心下疑惑。
“不尊太祖训诫，概不入宦门。”
那太监面无表情看着快要抵达胸口的粗糙的手掌，干瘦的身躯一弓，猛然一震，一股无形的气流霎时从他体内冲出，滴落的雨线瞬间被拦腰切断，形成一处空白。
噗！
只见海大福如同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轰然倒飞出两三丈远，呯然掉落，连续滚了好远，直到被祭祖殿的石阶挡住才停了下来。
雨水浇灌在海大富脸上，他挣扎一下，微微抬了下头，口中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脑袋无力的磕在石阶上，宽胖的身躯无意识的扭动，显然还未死。
赵吉连忙推开如妃，脸色发白，说道：“这老疯子这么强？朕以为海大富的武功已经很了不起了，左右吩咐禁军射杀他，把海大福抢回来。”
“是！”
左右小黄门赶紧来到楼角，正准备喊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另一边，那雨幕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轰的一声，天上的雷又响了，惨白的电光在阴蒙蒙的凌晨，格外刺眼。老太监察觉到了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微微偏了偏头，闪烁的电光下，那里却又是没人。
“嗯？”
他微微有些发愣，微微一股风在雨中吹荡，直直而下的雨帘就有了些偏转，似乎……似乎在扭动，在盘旋。
下一秒，他耳朵一动，连忙转身，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缕风雨漩涡，水珠搅动，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隐约间，一摆黑金相间的衣角晃过。
一掌穿过雨幕，顷刻间快如闪电，呼啸压来，老太监抹去眼上水珠，就见那一掌带起了漩涡，在他视线里不断放大。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阁楼上的所有人不由站起来，围到了木栏前，直愣愣的看着水中那飞扬的白发和那黑金相间的长袍，赵吉兴奋的一拍木柱，兴致勃勃地说道：“蔡相、王少宰，你们猜猜那是谁？猜中朕重重有赏。”
蔡京二人摇摇头，表示不敢在天子面前放肆。
就此时，下面却是炸开了。
刹那间，那老太监也反应了过来，运起掌力，同样推了过去，双掌合击，轰的一声空响，两人单掌抵在了一起，一圈无形内劲扩散，连天雨幕竟然一滴也进不去。
“是你！这个奸宦。”
“老贼，难道你不是太监？”
老太监深陷的眼眶里，牟子恶狠狠盯着对方，“干涉朝政就是奸宦，不尊太祖训就是奸宦，不守本分就是奸宦！”
雪发下，那人冷笑，掌陡然变爪，五根手指扣在对方手掌上。老太监顿时一惊，连忙想要撒手，却是晚了，只感一股鲸吸由对方手指上极速而来，甚至隐隐还有一股古怪的劲力将自己的功力逐步瓦解。
“奸宦，死开！”
老太监疯狂的运气一撞，想用磅礴的内劲将对方逼退。两人内力一撞，又是轰的一声，那声音犹如一记雷鸣，白发的人连退数步不止，而那太监却是撞在了身后的石狮子上，碎岩飞溅。
老太监嘴角隐隐带着血迹，却挽起褪色的长袖，刚刚对掌的手臂，蜿蜒数条黑色细纹，正在慢慢往上蔓延，他瞪着眼道：“奸宦，又是这歹毒武功。”
“你很厉害，内力怕是不止数十年吧。”
男子白发淋着雨水已然湿透，不由微微皱眉，觉得贴在衣服上有些碍事，不过脚下没停，举步过去，一跃而起，“所以，把你的内力都给咱家。”
“呵呵！奸宦……”
老太监不顾手臂上的腐毒，再次与对方打在一起，呯呯呯交手数下后，终究是因为右臂受了毒伤运使不便，被对方一举拿住。
“奸宦……咱家就是不给你！”
他怒骂一声，一把抓住自己右臂，眼里闪过决然，咬牙一扯，撕拉一声，一股鲜血从断口处喷出，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
白发男子冷冷的看着手里的断臂，眼里闪过一丝怒火，猛然一发力，那断臂在他手里瞬时发黑，腐烂，血肉立刻呈黑状，如同烂泥一坨坨往下掉。
最后只剩下一支白骨。
他将白骨丢在了脚边，身子一侧，发力，一步跨出，雨幕下，两三米远一步就到，掌心推出。那太监嘶吼着，用仅剩的一只手掌，迎了上去，顿时，两人脚下青砖凹陷，激飞。
四五息过后。
老太监的手掌，五指尽断，身子犹如炮弹一般倒飞出去，撞在宫墙上，将红壁青砖砸的陷下去一块。
“呵呵，奸宦……”
老太监用已断的五指撑地面，半跪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大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雨中，他说着。
“咱家乃是武贤先帝……亲封的大内务总……管……太祖训：宦官……不得干政……奸宦啊……杀无赦……”
他抬起头，桑老的脸看着天空中的雨帘，闭目、嘶吼。
“奸宦！”
忽然，将苍苍白头使劲往下一撞，青砖迸裂，血水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雨，还在下着。
苍雷滚滚，无形中，好像有一块碑文碎裂。
太祖训
※※※
同一时刻，同样一片天的下面。
一个只能埋着脖子的老人，背着一个女子，极慢的行走着。
“惜福……好饿……”背上的女子昏昏沉沉，手里却死死抓着一只看不见颜色的鞋子。
老人将她放下，努力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看到了对面一家子手里吃着干粮，老人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子……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过去。
“能换吗？我那傻姑娘得了重病，吃不的荤腥，想跟你们换点干粮。”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颤抖的双手捧着一块肉。
……
“惜福……来吃饼子……吃饼子……”
老人将半块干燥的酥饼递过去，递过惜福的嘴边。
浑浊的双眼，此时却是充满了疼爱。
裤腿下，鲜血流淌，此时雨下下来了。

第五十七章 夜宴
福宁宫，寝殿
金銮之上，偌大的大殿当中，只是摆了一桌家宴，桌子很小，俩人坐的非常近。赵吉满脸笑容，敞怀大笑着，举着酒杯道：“小宁子才是朕的真福心，刚一出关，这老天爷便降下大雨，持续数月的旱情总算是过去了，来，这杯酒，乃是朕敬你的。”
“陛下，请！”白慕秋也不推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吉亲自为他斟酒，“这第二杯，乃是感谢小宁子今日为朕精心准备的一出困兽斗的戏码，很有趣，朕从未想过人还能这样比斗，改日在延福殿的御石园里，朕决定建一座困兽场，闲暇时，看看人与人像猛兽一样在里面打架，肯定非常有趣。”
白慕秋这次没有说话，默默喝完，放下玉杯，开口道：“陛下，为何此宴不叫上蔡相等人一起？亦或者如妃娘娘。”
“此乃家宴！”
赵吉放下杯子，停顿了一下，忽然语气有些凌厉，“那些个外人，不过外臣而已，朕心里依旧还是向着当初你们几个，所以各个委与重任，小桂子丝毫不会武功，却也敢用一个花瓶救了母后，这才是忠仆，他读过兵书，喜好军伍，于是朕便让他做了西北监军，领枢密院事。小南子身无特长，在你不在的时间内，也让他暂代内务总管，打理后庭宫俾内侍。海大福将御直器班打理的井井有条，忠于职守，小瓶儿也是如此，你们一个个都没让朕失望过。”
他眼里些许血丝，话语顿了顿，“唉~朕却是让你们失望了，少年时，壮志凌云，想做那天下雄主，可如今回头看看，到底是让天下百姓过的凄苦，那些个蔡京、王黼一直巧言令色，蛊惑着朕，朕心里如何不清楚，可……可……就是架不住他们在耳旁引诱，其实朕心里也苦啊。”
白慕秋离了座位，起身拜道：“奴婢有罪，闭关四年却是未为陛下分忧半毫，愧对陛下的信任了。”
赵吉连忙将他扶起，“以后小宁子无须再朕面前自称奴婢，在朕眼里，小宁子不是那些奴才可以比的。”说着，他拍拍手，叫人端过一件东西。
揭开黄绸，托盘内，放着一张圣旨。赵吉将它取过，递给白慕秋，示意他看看。
白慕秋展开圣旨，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是右下角却是已经加盖了玉玺印。他骇然看了一眼，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不明就理的看向眼前的天下第一人。
“是不是很奇怪上面没字？”
赵吉两颊通红，酒气熏熏道：“上面要写什么，小宁子，你自己看着办，莫要辜负了朕的信任。”
“臣！”
白慕秋心里微微也有些感动，大声高喝：“谢过陛下信任。微臣愿做陛下耳目，监察百官，如有犯上，定斩不饶。”
“好好，小宁子！朕等着你！如今朕啊，那是眼不明，耳不清。你回来了，朕就可高枕无忧了。”
赵吉高兴的走上两步，却是歪歪斜斜，撑着桌子，断断续续道：“朕要让那些老东西看看，离了他们，朕还有你们，小宁子放手去干，对了，朕差点忘记，往后小宁子大可不必坐在宫里，朕已经把当年濮王的那座王府赐予你了，有空去看看。”
白慕秋拱手道：“微臣先谢过陛下，官家如要做那气吞万里如虎，微臣当然愿意做那俯瞰山河之鹰。”
可是，他说的话，那人却是没有听到，而是伏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过去。白慕秋一摆长袖，冷声道：“扶陛下回去休息。”
角落里连忙跑来数名内侍，搀扶着醉醺醺的皇帝匆忙往寝殿龙榻过去。
白慕秋出了宫门，脸色从恭敬一下变的冷漠，如今他长高了不少，俯视着一旁等候的海大福，对他道：“你的伤势如何？”
“回公公的话，奴婢恐怕一两月是动不得内力了。”海大福小心跟在身后苦笑道：“当日若不是有公公赠穿的软猬甲，估摸着那一掌，奴婢恐怕此时已死透多时。”
白慕秋‘唔’了一声，走了一截，又问道：“那太监身份可有查明？”
海大福点点头，语气唏嘘道：“查清楚了，从武贤先帝的宫人名册当中，确实有过一位内务总管，只不过此人在先帝大行之后便失踪了，现在奴婢才知，原来此人是为先帝守节数十年，也是个忠义之人。”
“叫什么？”白慕秋站定，回头问。
“叫王渐。”
白慕秋沉吟片刻，沉声道：“厚葬。”
……
二人一前一后，路过皇仪殿，远处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是如妃娘娘。”海大福提醒了一下。
白发下，白慕秋那张脸犹如万年冰川盯着那女人，良久，拱手道：“微臣……见过如妃娘娘。”
“哟……”那女人拖着长摆，扭着腰肢过来，人未到，一股异常好闻的香味却是先到，“四年不见，当初那个俊俏小太监，如今更是英武挺拔啊，啧啧，可惜啊……可惜依旧是个宦官，四年了，一出来还能得到官家的荣宠，真是厉害，已经敢自称微臣，厉害啊。”
“四年不见，娘娘的嘴上功夫却是长进不少。”
白慕秋冷言冷语，讽刺道：“娘娘不是也恩宠有加，一介西夏蛮女不也爬到了贵妃位置？”
“呵呵，别以为你练就了一套邪门武功，奴，就怕你。”
赫连如心咬牙切齿道：“当初若不是你出言诓骗，奴何必委下身段去迎合一个小小顽童，可知这四年里，奴，可是日思夜想怎么折磨你吗？”
白慕秋闻言，冷笑一下，背着手抬脚便离开，两人错身之际，他说道：“赫连大家还是好好照顾自己，摩云教在东南一带，改名明教一事，洒家还是清楚的，那方腊拥众恐怕已不止十多万之数，他举旗那一天，便是洒家拿你祭旗的那一天，好自为之。”
“你如何知道？”
赫连如心眼里闪过恐慌，一瞬，又掩饰过去，“你的那些探子到底隐藏哪里？如何知道的这样详细。”
前世网络上就有，难道白慕秋会说？
可惜的是，他的眼线虽然多，但大多都分布在北方中原一带，东南、西垂还未发展过去，有的只是寥寥几人而已。
他举步不停，声音不断，“有人在做，自然有人看着。咱家随时恭候赫连大家上门讨教。”
说完，两人已是离去。
雨持续着，却是小了许多，昼夜变换，今夜过后，天蒙蒙发亮，一个庞然大物就要苏醒过来……

第五十八章 捉刀（一）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绵绵细雨。
初阳还未透射人间第一缕光亮，雨中，空气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干燥酷热，而是随着降雨，渐渐转凉，大院内的梧桐树下，一人淋着秋雨，看着第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子，落下来。
身后。
一个胖大的身影将一件披风披在对方满是银丝的肩上，“公公，时辰不早，该是出发了。”
“大福啊……”
白头银丝垂下，那人拾起那片梧桐叶，举过头顶，一缕阳光穿破云层透了下来，照在苍白的脸上。
“今日……我心里有点仿徨……”
“可来日……要发生的事……没人会知道……我却知晓，为他们心痛啊……”
海大福躬身，“是。”
那人丢下枯叶，转身离开，叶子飘然落在雨水里，一片乌黑。
“你不会知道，你也不会懂的。”
……
“驾！”
数十缇骑从宫门、从三衙蜂拥而出，甚至更多缇骑在出动。西华宫门外，文武云集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眼睁睁看着这些骑卒四处游动，不知去了何处，眼尖的发现这些缇骑穿着有些特别，一律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腰挎长刀。
“这不像是府衙捕快，更非三衙缇骑。”
“老夫眼拙，也是看不出是哪个衙门的。”
“怕是今日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唉，可怜城外饥民还嗷嗷待哺啊……”
此时，城门打开，蔡京等一干文武心中带着疑惑到了紫宸殿等候上朝，期间王黼、蔡京等人发现今日盘查比以前严厉了许多，刚刚有宦官过来搜查了第三次，顿时心中大感不妙，可那李彦并未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只言片语传递出来，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今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准备，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蔡京想罢，于是叮嘱身后一系朋党，“今日早朝，多看多听，少说。恐怕会有大事要发生，刚刚老夫说的话，可曾记住了？”
“记住了！”群臣低声呼应。
就连王黼那边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听到蔡京的话，心里是认可的，便也不多说什么，人群当中慢慢变的鸦雀无声，有种莫名的压抑气氛在里面传播扩散，不少人浑身不自在，但多少还是见过风浪，还不至于吓得浑身发抖。
……
皂衣缇骑在街道奔行，十数人为一队，马蹄踏着石砖传来疯狂的‘踏踏踏’声，其中一骑，看了眼手里的纸张，又看了下眼前的宅门，冲同伴点头。
十多人齐齐下马，过去以后，也不敲门，将数根绳索系在了门扣上，拽着上了马，马蹄骤然发力，嘶鸣一声，奋力往前狂奔，嘭的一下，两扇红漆大门爆开，剩余十来人蜂拥而入，此时宅院的人才听到动静出来，部分还端着饭碗不知所措。
“奉东厂督主倾查，伍家走私贩铁器，预私通外国，国法难容，经由东缉事厂奉命捉拿归案，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什么东缉事厂，我听都没听说过……”
噗！
一个赤膊汉子话还没说完，一柄快刀就将他人头砍下，尸身倒在地上不时抽搐，断颈不停的喷血。挥刀那人，扫着在场所有伍家的人，说道：“此人诋毁国之重器，已处决，伍家家主何在，请随我们走一趟，切莫耽搁了时辰。”
……
这样的场面，在汴梁城各处开始逐一上演，砍头被杀有之，束手就缚的也有之。当中有商家、也有官宦之家，无一例外，他们都有罪案在列，罪名也可大可小，皆缉拿至东华门驻地。
一时间，皂衣缇骑肆虐，被绳索捆绑之人排列长长一条街道，一袋袋米袋又从那些人家中被运出，清查登记，再发往城外。
……
“上朝！”
一声高喧打破了紫宸殿的寂静，百官快步跟上簇拥着到了垂拱殿，按照排列井然有序的鱼贯而入。走在首位的蔡京一看到御阶下，立着的却不是往日的李彦那宦官，而是昨日雨幕下的白发阉人，脸上不由微微一愣。
众官脚下不停，很快入了垂拱殿内，排列站好。
此时，才有太监喧了一声“上朝”侧殿门口，赵吉这才龙跃虎步走了出来，表情严肃深沉，回到龙椅上说了一句“众爱卿平身。”
便开口道：“今日早会，朕有事要宣布，不管你们是否已有人知道，或者不同意，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朕的事，小宁子，喧圣旨给他们听听。”
“是！”
一身黑金描边，鱼龙出水服的白慕秋捧着圣旨躬了躬身，眼里闪着莫名的兴奋，展开黄绸，银丝下，表情阴沉，高声喧道：“敕门下，百官跪听！”
这一声跪听，念的出奇震耳，蔡京等人浑身一抖，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了下来，那白发太监声音缓慢而沉重，可听在下面人的耳里却如洪钟金鸣。
“朕，主政以来，常思国家振兴之道，屡屡走来，力求探索，然每听民间疾苦，奸妄当道，心里便是痛彻斐然，今日，朕决定设东缉事厂，驻东华门，稽查百官，体察民情，但有所作奸犯科、造谣滋事、作乱造反、通敌叛国者，东厂皆有缉拿审讯之职，刑部审讯、各地县衙问案，皆有东厂干事旁听过问，归纳记载。若有包庇嫌犯，颠倒黑白，不分是非者，可由东厂干事全权主事问案。即日起，东缉事厂设提督一名，总领东厂，由后庭内务总管白宁，担任此职。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圣旨念完，阶下跪听的文武百官汗流浃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殿内如同死一般寂静，喘气之声尤为清晰。
一个身影突然爬了出来，跪道：“陛下，臣不服！此乃祸国之举啊，还请陛下收回皇命，体恤百官黎民啊，如若此旨一下，宦官之祸将复起，甚至更为甚之。”

第五十九章 捉刀（二）
“唉……”
跪着的蔡京心里微微一叹，早叫你们不要出声，对方敢如此行事，怎能没有后手？视线微微向上斜，龙椅上，赵吉闭眼不见，心里不由更加肯定了想法。
爬出来的那人说的话慷慨悲愤，可到得一瞬，被人打断。
“何大人……”
白慕秋收起圣旨，交于身旁黄门，覆云靴踩着光洁的地板走过去，一缕银丝从额前划过，那双冰冷的视线盯着对方，启口，却是先叹了一口气。
“哎……你为什么要急着跳出来啊……”他低声着，绕着对方走着，面朝殿门时，白慕秋问道：“西华门时，你说‘城外还有嗷嗷待哺的饥民’是吗？”
“老夫说过。”
何中宿猛的抬起头，看向他，“你监视我们？”
白慕秋转过身，背对了光线，阴影下看不见表情，他说：“何大人，忧心城外数万饥民，可慷慨解囊啊？”
“怎么没有？”何中宿愤然站起来，与他对持，“老夫家里粮仓已去十之有七，家中老幼也是每日两餐果腹，而你这阉人，又做了什么？凭什么监察百官体察百姓？”
白慕秋也不答，回走两步，拍拍手掌，“把何大人昨晚的记录找出来。”
“什么意思？”
“连家中也有人监视？”
“怕是不可能的吧，这阉人多半在诈我等。”
百官交头接耳，骇然的看着立在那里的白发太监，心下顿时忐忑不安，自己做过什么，通常自己很清楚，家中有什么，家中的人自然也清楚，如果家里有了东厂视线……那，所有人包括蔡京和王黼两人忍不住打了寒颤。
——哗哗。
大殿左侧，有张案几，上面纸张堆积，四五个小黄门动手在翻动，大殿内，气氛极为紧张，只听到纸张哗哗翻动的响动，不多时，一个小黄门捧着一页纸过来，呈于龙椅上那人面前。
赵吉哼了一声，问道：“何卿啊，朕问你昨夜晚饭吃了什么啊。”
“家中如今比较拮据。”何中宿又跪了下来，“所以昨晚，臣家中一律素食，每日只吃两顿，节衣缩食啊，陛下。”
“呵呵……”
赵吉失望的笑了一声，将纸页让黄门送到他面前，“自己好好看看吧——朕失望啊。”
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何中宿仿如拿千斤之重的东西，双手微微颤抖。只听呯的一声，哗啦一下，数支御笔、砚台扫下，摔的粉碎。
他咆哮道：“前日，朕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真以为朕年少好糊弄？把自己陈粮换官仓新粮，又用陈粮运到城外糊弄朕的子民。”
气急，赵吉指着跪下的人，说道：“一日两顿，粗茶淡饭，呵呵……你自己看看那纸上写的什么！一桌十五道菜，山珍海味啊，还有美姬喂酒，晚宴间还吟了一首诗，要不要朕念给你听啊。”
白慕秋走到何中宿身旁，低头看他，语气清冷，“何大人还有要说的吗？”
“陛下……陛下……”
何中宿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流淌，往前爬着，“纸上写的都是他们诬陷与我啊，陛下明察，是他们诬陷的啊。”
“朕不想再见到他。”赵吉闭上眼帘坐回到了龙椅上。
白慕秋招招手，早有在殿门等候多时的甲士过来将瘫软在地的何中宿架起拖了出去，寂静的大殿内，只听的他在哀嚎、哀求，可无人敢上前保他，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完了。
当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上来时，想法终于变成了血腥的现实，不少没见过血的大臣，忍不住干呕出声。白慕秋这时又拿了纸页过来，却是厚厚的一叠，不少大臣看见那叠纸页时，面如死灰，膝下一软，顿时跌坐下来。
“本督十六岁时，与陛下在这里见证了濮王是如何杀了一批大臣。”白慕秋慢慢举起手里的纸页，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给他们听。
“今日本督不介意再杀一批。”
此时，过来一名小黄门接过纸页，按着上面的顺序开始念着上面的名字，从低到高，所犯何罪，无论是贪污还是受贿，杀人夺地，欺男霸女，一桩桩一件件在这大殿上，如同珠玉落地，清晰脆响。
“甄文……兴和二年，受贿一万五千贯，释放一名死刑犯。”
“赵御……成化十六年，毒杀原配，埋于自家后院。另，奸杀少女七名，尸骨皆埋于后花园花圃当中。”
“成文兴……兴和三年，运送花石纲，以至于十五名船夫落水身亡。”
……
每念到一个名字，一条罪状，便有甲士将那人从大臣堆里拖了出来，再进来时，只剩下一颗惊恐扭曲的头颅安静的摆放在那里，这当中，有文臣，有武将的脑袋已到达十多颗。
“朱勔……”
念到这里，白慕秋刻意看了过去，那人浑身一抖，吓得浑身发软，陡然趴在地上，连滚带爬跑到中间，失声道：“陛下……陛下救救微臣，微臣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啊……”
“够了！”
赵吉站了起来，看着下面数排人头，闭目想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今天杀的人够多了，朕很累，退朝！”
看着拂袖远去的皇帝，白慕秋垂下了手，转过头看了过去，“朱大人，这次你运气稍好了一点，下次多注意一下。”
“是是！”朱勔早已经被地上的人头吓得三魂飞了两魂，脑袋点的跟啄木鸟似得，“谢提督大人不杀之恩，谢提督大人不杀之恩。”
白慕秋将纸页还给小黄门，抬步往外走，“尔等，给本督听好，今日是陛下仁慈，下回可没有这么好运了。”
说完，他已是出了殿门，背后尽一阵喘粗气的声响。
※※※
“督主，今日没杀干净。”
海大福跟了上来。
白慕秋看着早已大亮的天空，叹口气：“陛下心软了。”
“但是我们不能软。”他语气越来越硬，“蔡京、王黼二人党羽太多，是该给他们瘦一下身了，剩下的名单……”
眼神寒光闪烁，“挑一些杀了！”

第六十章 开衙
东华门乃是武朝儒生学子崇尚的圣地，这里是鱼跃龙门的龙门。
‘东华门唱名方’是读书人的一种荣耀，武朝读书人毕生梦想之所在，在离此两条街坊，一栋府邸正在改建，金字辉煌的‘东缉事厂’四个大字门匾挂了上去，府衙门口两侧立着两头石‘狰’栩栩如生，模样森严可怖，仿佛每一个从府衙走过的人都是罪人。
隔着一条街，有着许多人悄悄观察着，不敢靠近，却是不妨碍他们窃窃私语。
“今日好像抓了许多人进去呢……”
“这个衙门是干什么的，感觉有点阴森。”
“我家隔壁那个大户，今早就被抓了，说是哄抬粮价……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了，他家里人现在四处找关系，想把人捞出来。”
……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了偏离的意味，但也并未传到城外去。
府衙内
立于校武场边缘的楼阁上，一个侍女捧着木梳递了过去，便躬身离开，临走带上房门。
拿着木梳的女子，一身青萝宫衣，头绾简雅倭堕髻，两侧青丝垂肩，五官艳丽且那双牟春水荡漾，柔弱白皙的手轻轻由上往下，木梳轻柔的梳理一缕银丝。
铜镜内，端坐的男子闭目养神，须发皆白，片刻，他启口，嗓音清湛，“那些粮食都运出去了吧？”
另一侧，一张桌前，海大福看着几张纸上，写满弯弯扭扭的字迹，“督主这字……真是龙飞凤舞……嗯，独立特行啊。”
恍然，他听到白慕秋的话，恭敬道：“回禀督主，都已交付给开封衙门拿赈灾了，奴婢又派了数名小黄门盯着，都是机灵人儿，出不了岔子，今晚最后一批粮过去，差不多就够了。只是督主可能不知，那数十官商大户，家里银钱可是多的让奴婢眼睛都花了。”
“多少？”白慕秋示意身后梳头的女子停下，惹得对方反而一阵白眼。
海大福伸出五根指头，觉得不对数，又比了十根手指，沉声道：“足足一百五十万贯有余。”
“还真够多的啊……”
饶是冷漠的白慕秋也不由一愣，他站起身，肩上垂落的银丝柔顺滑落至胸前，银白的眉毛下，双目寒光凛凛，“这些人……走私漏税啊……也赚不到这么多吧……”
“大福。”白慕秋沉吟了一声，说道：“将一百万贯送进官家的内库房。”
海大福看着账目上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说道：“督主，会不会太多了？毕竟东缉事厂才堪堪建立，有些人员的配备都需要钱财开路。”
白慕秋摇摇头，坐到案桌前，“一点都不多，总要让官家尝到一点甜头才成，算是这四年来，官家对东厂投资的分红好了，只有这样，陛下那边才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本督。”
话锋一转，变的锋利，“剩余的钱财就放在厂内，眼线的情报终归要有所偿啊，不然别人也不会给本督卖命。”
他拿过案桌上的几页纸张，拍了拍，“你来之前，本督写的，可看过了？”
海大福点点头，“字迹别具一格，难得一见。”
“本督说的是里面的内容。”白慕秋万年不化的脸，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而旁边的女子更是捂着小嘴轻笑出声。
海大福尴尬的擦了擦胖脸上的汗渍，干笑道：“看过了，看过了。”
随即他道：“只是这样一来，那五十万贯怕不是够的，督主的宏图大计也怕会受到影响，那西夏边陲本就不好渗入进去，去年奴婢着了二十名退役出宫的太监，年岁都在四十往下，去了西垂不出半年，只剩下三四个还在，得到的情报也是不多，可给予的银钱却是不少，那边儿实在是太过恶劣了。”
“再恶劣也得派人去，二十个不行，就三十个，总会有几个幸运的家伙渗入进去。”白慕秋皱着眉说：“东南也必须有所展开，今年外放的太监名额提高到五十名，让他们自己挑一些喜欢的活计学学，比如说书的、批卦算命的，全都投到东南各州去，那边摩云教改名为明教，借着这次大灾发展自己，已然是有了图谋，东厂这边先将以前得到的消息，独立归纳成档，出宫的宫人培训完后，立即让他们跟着卞梁的商队南下，这件事是迫在眉睫的，大富啊，必须抓紧去办。”
随着说话声，一张纸被白慕秋从堆积的文书当中抽出来，铺平。“这上面是将以前的讲义重新书写、修改的，拿去后，好好琢磨一番，将新进宫的太监侍女独立讲解，时间还是和从前一样，每个三四日便集会讲义一番，挑一些口舌好的，说话煽情的，让他们来办就行，不能迫之过急，也不可让他们脑袋闲下来，总之……别让他们有过多的思考就对了。”
说话之间，一直默默在旁的女子忽然走过来，说：“督主，小瓶儿有个请求，希望督主能把小瓶儿从宫里调出来。”
“唔……嗯？”
白慕秋有点诧异，道：“你不是一直想入后宫的吗？此时怎会如此想法？”
小瓶儿俏脸上苦涩一笑，“回禀督主，从前小瓶儿认为官家应该是一只气吞万里的猛虎，是那纵横四海的蛟龙，可这四年来，小瓶儿看见的，听见的，都……都很让瓶儿失望，尤其是那个如妃……整日一口一个‘奴’的在陛下面前自称，听的人鸡皮疙瘩都起了。”
见白慕秋沉吟，急忙加重了语气，“小瓶儿出来后，也可以帮海公公的忙，现下东厂急需人手，小瓶儿在宫里掌管尚衣司多年，也是可以帮忙的。”
“如此，倒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白慕秋同意了，他手指轻轻点着木桌，“赫连如心身居后庭，传递消息必然要通向外面的，本督需要你顺藤摸瓜，控制住那人，最好是知道摩云教在西夏的总坛。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一用。”
闻言，小瓶儿高兴的几乎快跳了起来，拍着饱满的胸脯答应下来。
※※※
事情谈到这里，该交代的，说的也差不多了。白慕秋呼出一口气，跨过身后的那扇门，海大富和小瓶儿紧随在后，视线里阁楼下的校武场逐步展开，然后场中分列着什么东西，一排排跪在那里。
四周，皂衣尖帽，持刀而立。
旗子随着烈日下的清风徐徐飘动，在那校武场地当中，那数排跪下的商户官员被紧紧束缚着手臂，他们的脖子下面挂着一个木片，上面着墨写着所犯的罪状，一条条清晰又细小的排列。
微凉的风卷起白慕秋的白发，在飞舞，黑金的袍子的在起伏。
天晴云卷，场中只有风的声音。
片刻后，只留下他的声音。
“兴和四年，神州各地旱魃四起，百姓颗粒无收，易子相食，这是人间惨剧，两天前，陛下下令全力赈灾……”
此时，校场四周，刀出鞘，反射出夺人的寒光。
身着皂衣的刀兵走过去，立到了每一个下跪之人的背后。有想挣扎起身的，刀柄便砸了过去，倒在地上，又被人抽正。
头破血流……
“就是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面目。”
白慕秋怒吼着，双手抓着木栏，一股大风平地而起，吹的银发飞扬，“将陛下赈灾的新粮换成了他们家里的发霉的陈粮，老鼠都不吃的陈粮，但是却拿给我们同胞吃，还装作一副善人的嘴脸，这些——”
“——还算是人吗？”
他的声音沉重，而又嘶吼，忽然手一扬，将一叠叠写满罪状的纸张从阁楼上抛了下来，散落飞舞的纸片，飘飘然然落下。
“官商勾结……”
“欺民霸田……”
“私贩铁盐……通敌卖国……”
“所以……即今日起，东厂开衙，代天子耳目清查天下忤逆，充天子利剑，斩犬官罪民，行太平大道——”
白慕秋单手往下一指，“——而他们！”
声音传播着，皂衣刀兵扬起刀光，数十柄长刀落下，数十具无头尸体倒地，鲜血染红了整片校场。
“杀刀祭旗！”
兴和四年，九月，东缉事厂开衙。

第六十一章 赤心
“娘娘出事了。”
李彦在一处花圃找到了赫连如心，不顾仪表，急忙跑了过去，在她身侧低声附语，断断续续听一段话。
“东厂提督白宁……今日开衙杀了不少人……而且……我们的人也没了，贩卖入……西……的线断了，如今怎么办？”
一朵花，陡然折在她手里。
赫连如心想到昨夜，那人威胁的话，压下了心火，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杀了就杀了吧，白宁如今借着官家昔日对他的恩情，又携裹赈灾大事而来，就像一把火，烧的正猛烈的时候，咱们先不去管他，待烧的差不多了，没东西可烧的时候，再和他算算账不迟。”
“可是……”李彦抬起头，微微张了张嘴，心中有件事压着，心头终究是有些不甘，毕竟那白宁闭关那段时间，他李彦除了眼前的如妃，可是后庭当中最得势的人。谁人不敢给点面子？可眼下呢，内务总管的职位没有了，他心中自然是不甘的，“……娘娘，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
赫连如心皱眉，斜眼，原本勾魂夺魄的美目，却是杀机凛然，“小南子，你这奴才在质疑本位的决断？你要可知……你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李彦吓得连忙跪下来，头触地，瑟瑟发抖道：“娘娘，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片刻，一片片花瓣飘落在地上，他的视线里。只听那柔媚的声音，说道：“这宫里，除了本位这里，何处不是白宁的眼线？你我二人需谨慎一些，那些线头断了，重新接上就是，那白宁目前，先避开他的锋芒，免得两败俱伤。”
“是……”李彦低声回应。
“不过本位倒是可以给那白提督找点麻烦。”赫连如心拖着长摆，慢慢行走，她说：“你与蔡京等人也算有些交集，他们的人也被杀了不少，心中自然是有怨的，你与他们细谈一下，今日东厂杀的人，拿出宣扬，到处去说，绿林草莽也好，江湖名门也罢，他们知道东厂杀了人，杀了慷慨济民的商人、以及几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李彦喜上眉梢，道：“奴婢这就去办，一定将白的变成黑的，传到其他各个地方，让那东厂成为众矢之的，声名恶臭。”
“去吧。”
美艳的女人，越走越远。
……
九月十二，东厂开衙杀人祭旗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座汴梁城，在有心人的传播和被杀家属的哭诉，渐渐有些变味。
九月十二下午以及傍晚，东厂缇骑四下出动，搜捕、关押、砍头二百四十多人，当中不乏有哄抬粮价者，也不乏有借着大灾蛊惑人心的教派，甚至砍头队伍中自然有趁机贩卖人口的牙人。
这是白慕秋刻意交代的，他前世最痛恶的就是贩卖人口，虽然在武朝，在这个时代，牙人这个行当买卖人口已经非常普遍，但对于强行掠夺子女的，就成了刀下亡魂。
此刻日头偏西。
他出了延福宫，看着昏黄的落日，想着之前赵吉的话，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朕当政几年，想不到蛀虫如斯。”
“一百万贯啊……”
“朕心里好痛……心痛这太祖打下来的江山。”
“小宁子，放手去干，彻彻底底的清查，朕就在这里，就在这皇宫里睁大眼睛看着——”
“——看看朕的江山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九月十三，早朝，皇帝赵吉下旨，武朝所有衙门、官员，必须配合东缉事厂行事，如有怠慢、诋毁、不配合，俱撤官查办下狱。
白慕秋收好了圣旨，独自一人行走。
百官远远躲着他，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胆小者、心怀污烂事者更是不敢目光移过去。待到所有人离开后，白慕秋打开了系统。
“人物转盘二连抽。”
“叮咚！转盘已开启，消耗两百因果点。”
白慕秋皱了皱眉，系统升级后，所消耗的因果点居然成倍增长，果然……有点坑人。
“叮咚！恭喜宿主抽到曹少卿，描述：有野心，向往强者，高傲冷漠，自带武功：白龙剑法，自带武器：白龙剑，目前任御马监管事，对宿主创立东厂充满崇敬。”
“叮咚！恭喜宿主抽到雨化恬，描述：孤冷自信，野心一般，自带武功：醉雨剑法，自带武器：醉雨三子剑，目前任太后尚虞近侍，对外物不太关心。”
来了一对厂公加厂花？有点意思，都是带剑的。
白慕秋冰冷的脸上不由勾起一丝笑意，随即上了马车，直径出了皇宫。
……
卞梁附近下了一场雨，过后，天气转凉。干燥龟裂的地面，湿润泥泞。
树荫在风里摇晃着，树下一位老人靠在那里休息，十数只苍蝇围着他转着，时不时飞下来在浸透污血的裤腿上爬动着。
老人没有多少力气，无意识的抬起手，伸过去驱赶。
这时，他听到有脚步声过来，连忙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
……
一个女子晃晃悠悠过来，走的很慢，可能因为她赤着脚的原因，污泥脚面隐隐有些血迹。女子走到树荫下，将手里的一些糊糊捧过去，捧到老人的嘴边。
“大……大婶今天偷偷分……分的……”
女子眼里带着希冀，断断续续说：“她吃不完……给惜福了。爷爷……你吃……大婶说吃了，就不会……睡着了。”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污秽的手心里，那点糊糊，摇摇头，“惜福啊……爷爷有吃的……你看爷爷嘴里还在咬呢，你呀……不要去守着人家……人家心善，但也没多少东西给我们吃啊，懂吗。”
女子忽然抬起手臂，用破烂的袖口擦了下眼睛，呜咽着，“爷爷在吃土……惜福知道的……惜福看见了……惜福……好怕爷爷像好多人一样，睡在地上……叫也叫不醒，我好害怕。”
“吃点……”
“……爷爷你吃点。”
良久，老人叹了一口气，虚弱的蠕动干瘪的嘴唇，将泥土吐了出来，伸过嘴舔舐着手掌中那点米面糊糊，舔着舔着，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
惜福背着老人光着脚一步步走着，此时，却看到了同样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群在涌动。
她抬头看过去，人群的前方，再高处，高耸的城廓在那里屹立着。
惜福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叫道：“爷爷……你看……这里有好多人……是不是到卞梁了啊……爷爷？”
背上的老人没有回答，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第六十二章 执念
天上烈阳暴晒，接济的粥棚在逐一拆走。
在汴梁城外，甚至其余灾县的城外，少了粥棚，多了一个领粮种和回乡干粮的地方，前两日的暴雨缓解了灾情，再往后的一天里，又是绵绵小雨，逃难的人或许意识到大旱过去了。
“爷爷？”
拥挤排列的队伍中间，惜福弱弱的唤了一声背上的老人。
老人紧闭着眼帘，气息微弱，偶尔无意识的呻吟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回应。
惜福一时间心底有些发慌，手忙脚乱将老人放了下来，看到爷爷那张发青的脸，又唤了一声，“爷爷……你……不要睡了……不要吓惜福好不好……醒来啊……醒来啊……不要吓惜福……”
“爷爷……你到底怎么啦……不要睡……不要吓惜福啊……”
女子眼眶湿红，跪坐在地上，守着老人一声声的呼唤，可……似乎一切都是徒劳的，惜福迷惘、害怕甚至无助的望周围的人群，她忽然做了一个动作，跪着朝他们磕头，咚咚的一声声磕响。
“能不能……告诉惜福……爷爷他怎么啦……求求你们……把爷爷叫醒啊！”
周围的人，蓬乱的头发下，每一张脸都带着麻木，注视着不断在磕头，重复说一句的女子，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也或者曾经发生过。
额头被一粒小石子磕破，血沾着泥土。
女子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可终究那些只是从她面前走过。
忽然，一个声音在队伍里传出，也不知是谁说的，“傻子，你爷爷病了，只有进城找大夫才能救活过来。”
进城？
惜福停下来，看了看高耸的城门楼，她想也没想急忙将地上的老人背上，朝那里冲过去，可到了城门，又犹豫了，她没进过城，连小县城都没去过，可眼前的汴梁城，又是何其巨大。
“进城……找大夫……进城找大夫！”惜福紧咬嘴皮，咬的发白。
她迈动脚步极小，畏惧的挪动过去，看到近在眼前的城门，以及城门边上如狼似虎的士卒，却是把她挡了下来，“灾民一律不得进城，再往前半步就杀了你。”
“进城看大夫……进城看大夫……”她六神无主的念叨，极恐惧，脚步却是小心的挪动。
甚至天真的以为，这样对方就看不见她。
“滚开啊！”守卫走了过来，推了一把。
被推搡了一下，惜福本就虚弱，何况还背着一个老人。猝不及防间，倒在了地上，叮的一声，一块牌子落了出来，见到地上黝黑的东西，那个守卫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捡，惜福从地上爬起，疯子一样扑了过去将那块牌子拿手里护在胸口，像是护崽的母虎，朝先前恐惧的士卒大吼：“不要拿我的东西！！”
“把那牌子拿出来！”那名守卫眼里一急，就要拔刀。
这时，另一个守城士卒过来，一把将他手腕按住，对惜福道：“疯婆子，赶紧进城。”
惜福捏着令牌恐惧的看看他们，连忙将地上的爷爷背上身，极快的冲进城门里。那被按住手腕的士兵看着跑远，进入街道的邋遢女子，不由恼怒起来，“开封府衙、三衙下令不许灾民进入，你想连累死我！”
被说的士兵摇摇头，反而骂他：“老子刚刚救你一命，知不知道刚刚那令牌是什么？前日我见过一个东厂的缇骑腰间就挂着一枚，只是比这个小上许多，说不得刚刚那女的就是东厂放在难民里的探子。这段时间，死的人够多了，老子可不想你脑袋挂在城门楼上。”
刚刚还愤怒的士兵，顿时一身虚汗，脸上一片惨白。
……
“大夫……找大夫……”
惜福念叨着，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而周围的人无一不捂住鼻子远远躲开。
“怎么回事？难民进城了？”
“应该是乞丐吧……或者偷溜进来的。”
街上的行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或小声，也或高声的谈论着，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没人怜悯和同情。
行走了很长，也不知道多长，惜福实在又累又饿，在一条人少的街巷坐了下来，背后靠在墙上的老人气息尚存，只是越来越弱了。惜福哭了，豆大的泪珠顺脸颊滚落，变的浑浊，紧接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紧紧抱着老人的身子，哭的很伤心。
“爹娘不见了……相公也不见了……爷爷你不要睡啊……惜福不知道大夫是什么啊……这里好多的人，惜福一个人好害怕的。”哭声持续着，在巷口许久都无法停息。
此时，街口走来一个男子，他看了看痛哭的女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人，紧接着又走到巷口朝外看了看，这才反身回到惜福身边。
“这位姑娘，这是你爷爷吗？”男子问道。
惜福见有人冲她说话，眼里带着戒备，身子不由往后缩了缩，想了会儿，还是回答：“是……是我爷爷……我们来找相公……可……他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有人叫我找大夫……可……可惜福不知道是什么大夫。”
那男子疑惑的盯着她看，不知道打了什么名堂，“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有好多男人，说不定你相公就那里，找到相公，就有钱找大夫给你爷爷看病了。”
不容她多想，那男子就要去牵惜福的手，不过看到浑身的污秽，那男的又缩了回去，干脆道：“像救你爷爷，就跟我去找相公，然后再找大夫。去不去？”
惜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放心看地上的老人，“爷爷睡着了……不能一个人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放心，没事的。”那男子显然耐心很好，缓和的语气说道：“我们很快就回来，真的很快，而且还有新衣服穿，新鞋子。”
“不要你新衣服……新鞋子……”惜福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只污秽的鞋子，勉强能看出上面的红色，“这是……相公给我买的……都舍不得穿。”
随即，她停了下来，“可是……我找不到他。”
“所以，你跟我走，我帮你找！”
临了，男子又保证道：“然后我们就很快回来！”
“真……的吗？”惜福傻傻的问。
男子拍拍胸脯，“俺牛二，可是有名的说话算数的，一口唾沫一根钉。”
“好……好……我跟你去。”
惜福又蹲下对老人道：“爷爷，你在这里等惜福回来……惜福给你找大夫治病……你就会醒过来……又可以看到惜福了。”
两人随后走了，女子边走，不舍的回头看，却又被男子催促赶紧走。
……
天逐渐有点阴了，就在街道尽头，发出金锣声，行人匆匆回避。
一队人马，皂衣铁甲，腰间挎刀行进过来，中间一顶四人大轿，走到街道一半时，忽然停住，轿里的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白胖无须的脸，他皱着眉，招来一名随行，“附近有腐烂的味道，去找找。”
随行应下，连忙带着几个人开始在四周查探，没多久就匆匆回来，还抬着一名老人，老人的一只腿上，膝盖以下的部分有了腐败的痕迹。
海大福下了轿，白绢捂着鼻子，冷眼了下地上的人，正要挥挥手让人打发了。
刚一转身，顿时一僵，白绢掉在地上。
失态的叫了一声：“喂哟，快快放上轿子里，马上给咱家找最好的大夫，快去！”
手下的人，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可手里却不慢，连忙将老人抬上轿子，朝最近的医馆过去，海大富上了一匹马，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变的更加失态。
连忙对手下说：“立刻，用最紧急的讯号，通知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情，全力找一个行为有些痴傻的女子，尽全力知道吗？不然咱家可保不住你们脑袋！”
命令一下，所有缇骑四散出击，朝不同的街道跑去。
海大福着急的原地一跺脚，“怎么这个时候来啊，这下可为难死咱家了，如今汴梁城正是混乱的时候，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督主一定会杀了咱家。”

第六十三章 明与暗
闹市的街头上，缇骑纵飞，皂衣尖帽的人四处查看过往女子，甚至还有趁机摸了两把的，只是对方敢怒不敢言，便害怕的急匆匆走掉了。
在热闹的街市的另一边，行人稀少的小巷内，一个男子快步穿行，身后紧紧跟着胆怯看着四周的女子，并不时回头催促两句，言语间似乎有了点不耐烦。
很快，又过了一条巷子，他们来到一家酒楼后门，一个壮汉把门打开，惜福有些害怕的看着那男人手臂上花花绿绿的图案，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不敢进去。
带她来的男子给壮汉示意了一个眼神后，惜福被强行拖拽了进去。她现在好害怕，浑身发抖，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着，穿过昏暗的地方，那男子忽然说：“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你相公。”
惜福看着他走远，然后和一个看起来很胖的女人谈话。不时，那胖女人抬过头看向她，又转了回去，和那男的讨论什么，声音有点大，可惜福还是没能听清楚。
或许，她想那个好心的男子在帮她问惜福相公的事吧。
想到，见到了相公，他一定会很开心吧，然后再把爷爷叫醒，又和从前一样了。只是那个好心的大哥，怎么和那个看上去很凶恶的女人说这么久呢？
她想着。
那男子此时过来了，手里提着一窜东西在往怀里揣，她知道那是铜钱，爷爷说过，可以买好多东西的，可惜没有相公给爷爷的多。
“等会儿，你跟着那个女人，他会带你去找相公。”说着，不再多看一眼，离开了。
望着那男子离开的背影，惜福忽然有种不知是追上去冲动，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犹豫间，那个胖女人过来了，身后带着四五个男子，将她拖拽携裹着离开了原地。
对于这样突然发生的事，惜福瞬间就懵了。
浑浑噩噩中，一下反应过来，想要往外面跑，结果脸上被挨了一下，被人提着、拖着，听到吱嘎一声，好像是自己家那栋老屋的门打开的声音，整个人被丢了进去，她倔犟的想要爬起来，又被人按住。
惜福吓得瑟瑟发抖，还是努力睁开眼睛，这里很昏暗，可也见到那个胖女人掩着鼻子走了进来，她颤颤说道：“惜福……是来找相公的……”
闻言，那胖女人微微一愣。
随即插着宽肥的腰肢，骂骂咧咧起来，显然是什么事情让她感觉受到了欺骗。
“这女子脸盘看上去也算不错，洗干净，换身衣服让我看看。”胖女人像是受不了气味儿，说完就要极快的离开。
“我要走……不要你的衣服！”
惜福突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冲了出去，将走到门口的胖女人撞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胖女人抓住门边才稳住身子，冲身边的几个男人吼道：“追回来！打她一顿就老实了。”
那群男人凶神恶煞的追了上去，脚力毕竟比惜福快，有人抓住了她头发，也有人好像在她脸上打了两下，声音挺响的，然后被打倒，被抓住脚脖往过道上拖着。
“她怀里有什么东西，给老娘撕开看看。”胖女人眼睛很毒，昏暗混乱中，也能看的清楚。
惜福被打了几下，倒还没什么感觉，就和以前不小心跌倒撞在石头上一样，虽然很疼，但真没什么感觉。只是意识到有人才扯自己衣服时，这才死死的抱紧自己，可饶是如此，也没有多大的用。
撕拉一声，破烂的外衣撕破，一只鞋子掉在了地上。
惜福挣扎着，‘啊！’的一声大叫，朝鞋子爬过去，伸手去抓，却被一只胖胖的手抢先捻了起来，胖女人放在眼前看了看，又一把扔开，“都什么东西，那么臭。”
“相公……买给惜福的鞋子……”惜福的声音陡然拉高，尖叫着朝鞋子抛出去的方向扑过去，摔在了地上，一件物什也被摔了出来，噹噹的响动，在地上翻了翻，就被胖女人捡了起来，“这东西……看上去像是令牌，不过……还不错啊。”说完，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了怀里。
她身旁一个小厮，看见那块令牌眼里陡然闪烁，趁没人注意，偷偷溜开，朝外面跑去。跑出廊里，就撞到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子，他看也不看，告了一声罪，急忙冲进了大堂，那里人声鼎沸，莺莺燕燕的女人依偎着男人撒欢，这里是一间青楼。
此刻，那名小厮却是消失在大堂，早已出了大门。
……
在廊内被撞了一下的女子也无大碍，只是有些微微皱眉，而她身边的丫鬟，则着急万分，一口一口，脆生生的问‘哪里疼了’‘哪里受伤’之类的。
“好了，我没事。”白色长裙女子轻轻道了一声，声音极其温柔细微。
那个小丫鬟气鼓鼓道：“我要告诉李妈妈去，那个小厮我认识，才来不久，油嘴滑舌的厉害，做事却是莽莽撞撞，要是伤了你，还不扒了他的皮。”
白色长裙的女子看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觉好笑。
刚走两步，忽然听到廊里有女人的哭叫，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本要回到自宅的脚转了方向，朝声音走了过去，远远的，她便看见了胖女人，唤了一声：“李妈妈。”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怎么能……怎么能进来这里啊。”胖女人连忙拦住，说道：“这里面的烂事，妈妈我不想让你沾上，免得你啊沾了这里晦气，这样不好。”
白色长裙女子摇摇头，“如我没见到还罢了，如今听见了，心中总是会有那般不舒服，小菊等会儿取过一些银两给李妈妈的，妈妈今日便心软一次吧。”
那胖女人叹口气，脸上却是笑眯眯的点头，“行，今日老身便心软一次。”
说着，便让打手都离开，免的凶恶的样貌把闺女给吓坏了。
待人都走了，长裙女子举步进去，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抱着怀里一只污秽鞋子，在瑟瑟发抖，脸有些淤肿，头皮也破了一处，却依旧保护着鞋子，不松手。
长裙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便道：“小菊，与我一起带她到我屋里去吧。”
……
……
天色渐晚，一栋茶楼上。
一身飞鱼向阳袍的海大富，沉着脸看着快要西下的落日，白净不自然的脸上，阴沉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此时楼下木阶‘踏踏’的响起脚步声，一名皂衣，带着一名小厮过来，当即跪下，报告了什么。
海大福霍的一下站起来，整个木桌炸裂。
“竟敢如此……瞒不住的……”
海大福吩咐道：“通知附近所有人包围绣楼，还有……”
随即又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通知督主。如有意外……海大富今夜不封刀了。”
他口中说的意外，不言而喻。

第六十四章 我要见到你
东华门，缉事厂
阁楼内，木制的案桌上，铺满来了各种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很显然写作者此时专心注目着一笔一划的勾勒。而案桌另一侧，小瓶儿亭亭玉立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注视着。
“如今东厂规模雏形已现，但内部结构的管理问题还是有的。”白慕秋说着话时，毛笔尖，蘸了一点墨，在纸上圈了一处，“所以以前武朝那一套，在这里并不适用，必须要改，小瓶儿，你有什么看法？”
看法？
小瓶儿正看的出神，被问到问题，陡然一惊，脸颊微红，说道：“瓶儿没……没有看法，督主做主就行。”
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小瓶儿的异态，只是瞟了一眼，又伏下头，在纸张上填写、修改，“按本督的设想，除陛下的御器直班不变外，皇城禁军该换一换了，常年驻守，精锐也会变成一群废物。”
“下次朝会时，本督会禀明官家，打散、重编、抽调禁军，其中一部分仍旧驻守卞梁外，皇城安危将由东厂麾下六个厂卫所负责。唔……”白慕秋看到小瓶儿不可思议的表情，依旧专注道：“只是目前还没有罢了，等此次灾情过后，东厂将进行一些变动，本督下面设十二御守千户所，将有武功高强和心思细密的宫人担任，每个千户下设两名百户，依旧是宫人担任，这些都是不变的，以此类推，就是档头、番子，这些职位称呼，缉拿之事将由他们负责。”
白慕秋提着笔思索着，道：“至于厂卫所，原来设想也是十二名，现下一思，觉得不妥，设置太多很容易受到反弹的效果，本督便减少一半，厂卫所的配置就是从禁军当中抽调部分精锐搭建骨架，称谓由指挥使、统领、统制构成，这样简单一些。”
“你觉得怎么样？”白慕秋将修改的纸张叠好。
小瓶儿虽然聪明，又在宫里担任女官四年，要说见识是有的，但对于这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她不敢断然说话的，“或许，这样的事，督主该问官家才是，撤掉皇城禁军，这从太祖立国至今都未有过，瓶儿不敢乱下评论。”
“嗯……也对。”
白慕秋将手里的那叠纸张递给她，“让下面刀笔吏整合起来抄录一份，明日本督要用的。”
小瓶儿接过刚转身准备退出去，忽然想到一件事，“督主，瓶儿倒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
说着，在离案桌不远的书柜上，取出一份信函，“这是今日早上的时候到的，是从山东郓城过来，原本驿站是不送，但见到信封面上写督主的名讳，便接了。”
白慕秋冷漠下，微有些诧异。
随即打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细细阅读下来，不由有些哑然，竟然是这副身躯小太监白宁的家人，兄弟姐妹三人，大哥居然是梁山上的白日鼠——白胜，二哥却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还有一个三姐，在一个地主家当女婢。这么些年，自己光想着如何生存，如何崛起，却从未仔细查看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这封来信，便是那庄稼汉二哥，白益托人写的。内容上，大哥白胜因为和一伙人劫了‘生辰纲’的事被揭发，蹲了铁牢，弄不好要被砍头了，这事小不了，自己家里也穷的叮当响，保人是不可能了，又不想见到大哥就这么死了，着急之中这才想起有个宫里的小弟。
于是就写了这封信，死马当活马医的寄了过来。
“这……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啊。”白慕秋知道有孙二娘和张青的存在，但毕竟是别人，当自己这身躯的同胞兄弟是梁山中的一员时，感受又是不同的。
小瓶儿见他看完信好半天都闭目想事，便悄悄想要偷看一眼，上面写了些什么。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猛的推开门进来，来人急匆匆单膝而跪，拱手道：“请督主恕卑职鲁莽，实乃海公公那里有重要的事要通报。”
说着，便把发现陈老头和惜福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白慕秋当即就懵了，脑子里一下闪出四年前离别时的画面，那个在马车后面挥手的傻姑娘，充满希望和喜悦等着将小鸭养大等自己回去的傻姑娘。
“相公！惜福……会将小鸭养的很大……你早点回来啊……”
她居然从相州寻了过来……当听到陈老头病重垂危，惜福却被人骗卖进了青楼，额头上一根根血管隐隐暴突，冰冷的脸依旧冰冷，只是隐约有些狰狞。
随即，白慕秋下楼了。
……
……
绣楼上层四楼有间独立的房间，里面布置的不算奢贵，反而充满了文卷气，一台古琴放在入门的正中间的位置，尤为显眼，房间其他角落布局也非常的精巧适当，让人一种粗觉一般，但越看越舒服的感觉。
此时，内屋的隔间，丫鬟小菊嘀嘀咕咕的嘟囔着，纤细的胳膊端着大木盆走了出来，没好气的放在一个缩卷在墙角的女子面前，木盆‘咣’的一下，按在地板上，将那女子反而吓了一跳。
“你看你，多邋遢，多长时间没洗了？当心把这里给弄脏你可赔不起。”那叫小菊的丫鬟嘴里不饶人的说着。
惹来白色长裙女子一声责怪：“小菊……”
“知道啦。”小丫鬟翻翻白眼，将手里不停，拧干手帕准备给那女子擦脸。
此时听到屋外肥胖女人的吆喝声，过了片刻就到了门外，敲了两下门便走进来，当先看到缩在墙角的女子，原本高兴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这该死的赔钱货，怎么能进你的房间呢？你这闺房可是大人物才能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这么脏的女人带进来，走走，带走。”
“李妈妈，今日就当师师求你，她怪可怜的，就不要做那恶人了。”白裙女子对着铜镜笑了一下，样貌说不出的迷人，浑身有股说不出的灵秀，那双温婉的眼睛，看上一眼，便有种引为知己的错觉。
胖女人对这话嗤之以鼻，说道：“我要是不做这恶人，这里上上下下都得要喝西北风去，师师啊，妈妈什么都能依着你，唯独损你美誉的事，妈妈可一百个不依。最多再给半个时辰，就把她送到我这儿来，非得好好调教调教不可。”
正说着，楼下忽然多了少许吵闹，胖女人随即骂骂咧咧的转身出去，“老娘才走一会儿，下面怎么就闹起来了，真是养了一帮废物，要是都像师师这样，老娘也能多活几年。”
声音随着下楼，渐小了。
李师师梳理着秀发，试探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从哪儿来，到卞梁做什么？”
缩在角落的惜福，目光呆滞，仿佛并未听到那像仙女一样的女子问的话语。李师师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难过，可这青楼里也是有规矩的，她也做不得什么主，随即放下手里的木梳，走了过去。
蹲下，面对她。
柔声问道：“姑娘，你到卞梁可是投靠亲戚？如果是，师师或许能帮你。”
惜福动了一下，眼里闪着让人心痛的神采。
“我……我……是来找相公的……他不见了……他说会回来，让惜福等他的……可等了好久……小鸭都长大了……卖掉了，又养大了……说好养大就回来的……回来的。”
滴滴眼泪，流淌下来，声音凄苦涩人。
就连有些不待见她的小菊，此时眼眶也红了，狠狠骂了一句：“负心汉！”
李师师哀叹了一声，她心智远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自然一听便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神智上已然是有了问题，她也不知该怎么帮助这个可怜人。
而此时，楼下不知怎的，吵吵闹闹越来越厉害，小菊机灵的跑了出去，可没一会儿，脸色发白的冲了进来，叫道：“不好了，下面来了好多没见过的官兵。”
……
李师师让小菊在房里看着那女子，自己收拾了一下，便施施然的走了出去，还未下楼便听到尖细的嗓音在和李妈妈争论什么，而周围来的宾客似乎在那里起哄，说什么‘太监也来逛青楼’‘恰时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什么怪模怪样的诗句。
等到了下面大堂，才听得清楚一些。
“东厂办事从不要什么凭据。有人说了你这里藏有一个重要的人物，今天交也得交，不交，哼哼，东华门缉事厂的旗杆上还有你一个位置，要不要？”说话的是一个皂衣挎刀太监，却是长的魁梧有力，不像宫里那种病怏怏的模样。
另一个皂衣太监过来，直接抽出了长刀，“别跟这老鸨啰嗦，海公公吩咐了，如果这些不识好歹，可以不用封刀。”
这句话，当即就把李妈妈吓了一跳，肥胖的身躯往后一缩，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叫道：“绣楼可是很大人物常来的地方，你们……你们要是干在这里动刀子，他……他们一定会到皇上那里告你们上司的。”
“没错！”这时从二楼下来一位中年人，他说道：“老夫乃是三衙都指挥使狄长树，尔等阉狗竟然如此嚣张跋扈，明日早朝定当在陛下面前参东厂提督一本，让他好好收敛一下。”
“对，狄大人说不错。”见有一个大人物出头，周围人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纷纷叫嚷着要让阉狗好看。
“这些东厂走狗，乱杀好人，听闻开衙那天杀了好些赈灾有功之臣呢。”
“说的是，也不知那东厂提督如何迷惑官家的，竟然放出这条恶狗出来。”
数名先来的皂衣太监见众人气势汹汹，不由紧了紧手中刀柄，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看到这里连李师师也不由轻蔑笑出声。
嘭！
突然一声巨响，绣楼外面好像有什么垮塌了，一根檐柱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此时外面唏律律一阵马鸣声，轰隆隆的马蹄踏着地面，不时听到楼柱被拉断裂的声响，那李妈妈还没反应过来，从大门外望去，数十皂衣铁甲的宦官持刀冲进，将在场的宾客分割开来。
“刚刚谁说要参本督一本的。”
大门外，一头银发，鱼龙袍的白慕秋龙庭虎步的走了进来，他身后一队弓手一字排开，只听‘吱吱’拉弓上弦的声响，纷纷指向了二楼楼梯上的狄长树。
白慕秋横目看向他，“是你吗？”
“不……不是……我。”狄长树看见十数发箭头对着自己，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这时候还敢承认，那才叫找死。
一名皂衣太监过来，往地上一趴，白慕秋便坐到上面，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森然强硬的说：“这位大人，你听好了，敢说在陛下参本督一本的，要么死了，要么还没出生。你自己选，给你三息。”
“一”
“三”
狄长树慌张叫道：“我选，我选没出生。”
“行！”白慕秋一挥手，“送狄大人去见他娘亲。”
话音一落，十数支箭矢顿时劲射，只听噗噗噗十多声，上面那人直接被钉成了刺猬，仰面倒在楼梯口上，妓子们尖叫一声，就被身边人赶紧捂住嘴巴，刚刚这一幕吓得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
“那么你呢？”白慕秋冰冷的目光移向肥胖的老鸨。
就在此时，一声‘相公’在这森然恐怖的地方凭空喊了出来，就连站在那里吓得呆住的李师师忍不住抬头看去，那个她认为痴痴傻傻的女子，跑了下来，冲向那个白发太监，伸手想去拦她，结果被她躲开，继续冲下去，终于，扑了上去。
李师师杏目一闭，不忍看见她被杀的一幕。
可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令人惊奇的一幕，那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竟然拥在了那个东厂提督的怀里……
……
良久，二人分开。
“你为什么要来？”
白慕秋摩挲着她的蓬乱的发丝，看着伤痕累累的傻女子，“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死在半路上怎么办？啊！”
“……小鸭都被坏人吃光了……”
惜福擦着眼泪，深深吸着鼻涕，想到这么久来受到的委屈，嚎啕大哭：“……没有小鸭……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看着她哭、听着她说的话，原本心里的怒火，陡然间熄灭，白慕秋再也控制不住再一次把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傻姑娘啊……为什么傻的那么让人心疼。”

第六十五章 酷刑
“他们打你了？”
白慕秋拂着惜福的头发，声音轻柔安抚着可怜的女子，“那就让相公……杀了他们可好？”
女子在他怀里一边摇着头，一边抽泣，后来情绪慢慢平缓，看到对方衣襟被自己打湿了一片，又将头埋在了另一边。
“……相公……我们回去吧……惜福想回家……”
白慕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
答应了一声，他招招手，便有皂衣太监将后堂里面的驱赶了出来，李师师捂着嘴看到那些人，正是李妈妈养在绣楼里的打手，如今却是像一只只猪羊被人轰赶着，跪在大堂上，心智成熟的她，自然明白会发生什么。
连忙转过身将丫鬟小菊的双眼捂上，“不要看。”
而在堂下，那七八个青衣打手跪着地上瑟瑟发抖着，不停哀求，白慕秋轻轻搂过惜福，侧了侧身子，另一只长袖展开，将怀里的女子一抱，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们怎么能打你……怎么敢打你……”
白慕秋原本温柔的眼神，变得冰冷刺人，“本督……今日与夫人重逢，不宜杀生……把他们手脚全部砍下来吧。”
命令一下，数十皂衣太监抽出了刀锋一拥而上，扯起地上跪着的人胳膊、大腿，轮起就是一刀斩了下去，整个大堂内，鲜血横流，惨叫连连，那刀锋砍在骨头上磨碎的声音让所有人脸色发白，捂着耳朵，使劲的埋下头。
那地上横七竖八被丢弃的胳膊和大腿，以及猩红刺眼的鲜血，弥漫着熏人的血腥味。
原本莺莺燕燕，欢歌艳舞的绣楼，陡然间变成了修罗炼狱，昔日满朋高坐的绣楼恐怕已是一去不复返。
“相公……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惜福看不见，却听得到。
白慕秋搂着她，低声道：“因为他们打了你啊，相公也打他们屁股呢，告诉他们以后不要随便乱欺负人，尤其是像惜福这样的女孩子。”
“嗯，他们是……坏人。”
惜福在他怀里，动了两下，似乎身子有些僵了，“相公……有个人还是好的……师师，她说要帮……惜福找相公……然后惜福就在房里听到……相公的声音了……她好厉害啊……”
“提督大人。”
原本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李师师早就吓得手脚瘫软，却不知又从哪儿来的勇气，下来楼，地上一拜，声音温婉动听：“督主夫人既然安全，这些打行的人也受了惩罚，还请网开一面，绕过李妈妈。如有罪过，让师师待她受罚。”
言语一出，不少爱慕李师师芳名者，惊慌的站了出来。
“师师姑娘不可啊……”
“师师姑娘狭义心肠，我等男儿看了都愧疚。”
“……那些可恶的阉人……”
白慕秋眯着眼盯着地上跪着的女子，却是很美，至少与那赫连如心不相伯仲，“李师师？”
“是的。”李师师应了一声，往日与她来往大多是官员豪商，只是仰慕她而来，而眼前的人物，却不是，便不敢多言。
“略有耳闻，听说你琴弹的不错。”
“略通一些音律，若能入得了提督大人法眼，师师愿为大人献上一曲。”
白慕秋声音随即转冷，“免了，既然你救过本督夫人一次，今日便看在你面上放过那老鸨子又何妨。”
听到没了性命之忧，那李妈妈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却又被后面的一句话，吓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不过……”白慕秋却又道：“放过她一命可以，咬下自己一根手指吞下去，本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嘶……”
不少听到这里的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十指连心，一刀剁下都能让人痛的死去活来，更何况将自己手指咬断吃掉，如此歹毒的惩罚，怎能不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提督大人……”李师师慌了，连忙叫道。
白慕秋越过她对着老鸨说：“你还有五息可以想。”
“不用考虑了。”
那老鸨望着左手手指，心里一横，将小拇指含进嘴里，肥硕的脸上，拥挤的小眼透着绝望，陡然一下，寂静无息的大堂内。
一声‘咔擦’脆响，不少人听到这声音，心里顿时抽搐，手脚发软。老鸨闭着嘴，却依旧有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嘴缝里流出来，浑身不停的颤抖，她闭着眼，闷闷的发着哼唧，放进嘴里的手掌猛的往外一扯。
连皮带肉撕了出来。
手掌上，只剩下四根手指，小指断口的地方，血涌了出来。老鸨喉咙一滑，‘咕’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吞下了肚里，然后双眼一翻，当即昏厥，倒在了地上。
“很好……此事一笔勾销！”
白慕秋波澜不惊的说了一句，转身护着惜福离开，走到外面，马车前还跪着一个宽胖的身影，一动不动。
“惜福，先进去马车等相公。”白慕秋让她上去。
惜福‘嗯’了一声，恋恋不舍看了一眼，便钻进车厢里。届时，白慕秋盯着地上的海大福道：“你让本督失望啊……四年前，让你多多照顾他们，如今有何话说？”
“奴婢有罪。”
白慕秋慢慢走上车辇，“既然你心已不在本督身上，过几日，在东厂任一名千户好了。”
“是……”海大福依旧埋着头，不敢抬起。
只是声音多了许多无奈，他道：“那日，奴婢只当是督主想要摆脱这爷俩，只是未曾想过那男女之事，是奴婢的失职。”
“去吧……先去当一任千户。”
白慕秋说完，进了马车。
随即车辕滚动，朝前行驶，两侧数十缇骑左右护卫着，在马车后面，一根绳子拖在地上，末端却还绑着一个男人。
那人被封住了嘴，拖在地上。
如果惜福看见的话，一定认得，就是那个一口唾沫，一枚钉的牛二。
……
……
马车内
白慕秋斜躺着，一头银发垂散。
随着车辕的滚动，小憩着，这段时间他真的很累，从出关那天开始，就没有闲下来过，仿佛有种回到前世那种加班的错觉。
车内，一阵阵咀嚼。
他睁开眼，惜福大快朵颐的吃着矮几上甜点和水果，她饿坏了，两颊塞的鼓鼓，依旧往嘴里塞。
看到白慕秋在看她，也不羞涩，还报以憨憨的笑容。
她笑容忽然凝固，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慌张的指着外面，嘴里含着食物，吐字不清：“笑公……液液……还……在会觉……”
白慕秋怜爱的摸摸她焦急脸，“才想起来啊，放心，爷爷没事的、没事的。”

第六十六章 家
夜色渐浓，风带起了入秋的凉意。
车辕慢慢停下，停在气势恢宏的府邸前，这里曾是濮王赵武的王府，如今上面的濮王府牌匾早已摘了去，重新换成白府二字。
据闻那二字乃是皇帝赵吉亲手书写，曾下旨但凡从此经过的行人，必要先对门匾行上一礼，官员则下轿下马，隐形中将白慕秋的地位拔高难以置信的地步。
此时，一名随从快步来到车辇下趴伏在地，白慕秋先行出来踩着人凳下来，又搀扶着衣衫褴褛的女子离了马车。
“啊……这里……是哪里啊……好大的门……”
惜福往前走了两步，仰着脸看着眼前那扇恢宏的红漆铜钉大门，兴奋拉着白慕秋的手臂，“惜福……进城的时候……那里也有好大的门……”
白慕秋溺爱的拍拍她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家……啊……”惜福有些不太敢过去，“惜福的家……没有这么大的……哪……哪爷爷呢？”
“爷爷已经在里面了。惜福和相公一起进去吧，看看新家。”白慕秋牵着惜福的小手，在两旁缇骑的护卫下，跨门而入，入门脚下便是白石正切砌成的石阶，一路绵延而远去，一排朱色为底座的风水壁，上面精雕细琢着吉祥的壁刻。
看着里面豪华奢侈的前院，惜福从未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此时由惊讶的合不拢嘴到后来木纳的紧紧跟在白慕秋身后，眼睛里闪着莫名恐惧的情绪。
“怎么了？”
察觉到一丝异样。白慕秋温柔的问她，“是不是这里太大了，把你吓着了？”
惜福像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胆怯的说：“惜福……惜福……怕走丢了……”
“……”白慕秋有些愕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没关系，如果嫌这里太大，相公就把这里给拆了，就留一个小阁楼。”
此时，说着话，便已是过了正院，去了北厢，跨过两院相接的花园拱门，那里是便是白慕秋坐的北院，大院四角有角楼，上面有弓弩巡视。
在北院正南相对的便是濮王曾经的花园大湖，戏月楼也离此不远。
……
廊下，远远有两名小侍女恭迎而来。
这两人年岁也就在十三四左右，见到白慕秋的时候，有些诚惶诚恐，赶紧道了一声万福。
“这二人便是春兰和冬梅，惜福啊，以后她们便是你的丫鬟，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她们，让她们去做，知道吗？”
白慕秋缓和的说着，又对两名丫鬟，语气较冷，简单的说：“这便是府里的女主人，你二人好生服侍，若有差池，直接吊死，那么带督主夫人下去好好沐浴一番，换身衣衫。”
那俩小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赶紧称是。
“那相公……去哪儿……”
惜福显然不习惯有人跟着，可怜兮兮的望过来。
白慕秋冰霜的脸上，划出一道笑容，“相公，去看看爷爷好了没有，你随这两个小妹妹去洗漱一番，然后去內寝好好休息。”
惜福嗯了一声，又回头道：“那……爷爷……醒了告诉惜福……惜福想和他说……话。”
又应付了几句后，她们这才离开。
白慕秋心里微微一沉，那陈老爷子，重病加上腿上的伤，比较严重，至今还未醒过来，目前不说，就不想让这傻姑娘乱想。
稍后，他去了书房，将白日没做完的事，再整理一番，此时进去，海大福早就恭候在那里，见白慕秋进来，连忙起身恭迎：“督主。”
“嗯。”
白慕秋坐到案桌前，一面整理内容，一面说道：“今日本督说的那番话，并非刻意恶你，莫要多心了，叫你跟来，也确实东厂目前担当一面的人太少，就暂时先调你去担任千户，可愿意？”
“奴婢为督主马首是瞻。”经过解释，海大福或许心里舒坦了不少，语气也与之前不同，他此时又道：“督主，只是关于今日杀的都指挥使狄长树……”
“他已经死了。”
海大福犹豫道：“可他家里终究还是有些势力……他无缘无故被杀……对督主的影响似乎不太好……”
“如何？但他终究还是一个死人。”白慕秋停下了笔，放下来，盯着海大福：“那就给他随便安排一个罪名就好了，比如盗窃兵器贩卖，被东厂查获，意欲反抗，被就地射杀。”
“官家那里，恐怕不会信的。”
“官家会信的。”白慕秋简单回了一句。
忽然，他闭上眼睛，开口道：“大福啊……你要记住……我等所做之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能如今日这般畏首畏尾……”
他站起来，睁开眼，咬字清晰的对海大福说：“东厂！不是让人尊敬的，而是让人害怕的。如果别人尊敬咱们，就是东厂的末日，官家就不会再用了。”
“我们是恶犬，也是猎鹰。”
“都是让人害怕的。这回你想通了吗？”
海大福拱手，道了一声：“是。”
白慕秋走到窗前，推开，外面起风了，挂的树枝摇摆，案桌上的火烛跟着摇晃，房内忽明忽暗。
气氛变的有些诡秘。
“日前本督收到一封家书……”白慕秋望着窗外，风从他面上拂过，银丝飞舞，“本督有个兄长叫白胜，如今蹲了大狱……”
“奴婢这就着人将督主兄长释放。”
白慕秋摆摆手，“不，自然会有人去救他的，本督会修书一封让你带去给他，信上的内容，他看了自然会知道如何去做，里面内容非常重要，轻易不能交给旁人去做，所以有劳大福了。”
“督主吩咐，万死不辞。”
……
……
夜深了
惜福立在屋檐下寝门前呆呆的立着，四处张望，见白慕秋过来，深情的看着他。
两旁小侍女手脚无措，下意识跪了下来。
“你二人是怎么照看夫人的？”白慕秋冰冷的视线看她们身上，吓得俩人瑟瑟发抖。
“相公……不怪她们，是惜福要在这里等你的。”
惜福害怕自己相公责罚两个丫头，连忙挡在她们身前，“惜福……等相公……这里太大……怕相公找不到……回……回家的路……”
忽然间，白慕秋想到前世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会永远等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总会有这么一个人在等待。
第一次，他有了一种归宿感。
那是一种被人等候和关心的感觉，一种家的味道。

第六十七章 按部就班
次日，天还没亮，屋外虽然静悄悄，但仍有了些许脚步声，似乎在忙碌着。房内的床帏里，一个人影轻轻坐起，然后下床，又看了看床上四仰八卧，睡相颇为难看的女子，冷峻的脸上勾一丝笑意，伸过手帮她理了理遮住脸的头发，女子迷糊的说了一声‘相公’，又沉沉睡了过去。
打开房门，早有侍女托着鱼龙袍等候多时，穿戴洗漱间，白慕秋叮嘱二人，“夫人在灾荒中受了大难，此时身体亏欠许多，让她好生休息，吃食方面多让厨子多注意一下。如她闲的无聊，可差府里侍卫一起在城中走走。”
“是。”春兰、冬梅低声应着。
穿戴宫袍配饰，白慕秋跨出门，又道：“老爷子那里，如果醒了，就先告诉夫人吧。”
说着，便来到外面，数个皂衣挎刀的太监已是恭候，不过却是轻手轻脚的走动，深怕惊扰了房里的人。
……
五更天，西华门开，百官上朝点卯过后，天快蒙蒙发亮，却是迟迟不见小黄门来喧上朝。同时数名缇骑却悄悄从东城门离开，直径朝着山东而去。
文德殿位于垂拱殿与紫宸殿之间，是武朝皇帝上朝下朝时停留休息或临时召见个别臣子的宫殿。
天时点卯已过，却未见上朝，原因是赵吉在此与一人停留了片刻，周围侍卫随即散开戒严。
“这……是在剿匪？”
赵吉看着厚厚一叠纸张，有些吃不消，那上面弯弯扭扭的字迹，看着也是眼疼，“小宁子有这心是不错的，可这字迹也该练练了啊，朕御书房里恰好有一张昨夜写的字体，待会儿朕着人送于府上，好生临摹。”
“只是……剿一股小小山匪何必劳师动众呢。”赵吉又说道：“朕看啊，还是交给那些地方衙门剿灭就行了，无非就是一些草寇而已。”
白慕秋立侧旁，犹如冰雕，此次过来他也猜的一半，毕竟赵吉并不知梁山坐大后，也是一方毒瘤，与其拖沓，不如早日铲除为好，只是目前看来，皇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己说的再多也是等于白说，反而适得其反。
就依现在而言，东厂的权利依旧来源于赵吉，如果擅自调动军队，显然会让对方心头不爽。也罢，白慕秋心里叹了一口气，既然现在动不了，就先打几颗钉子进去，来时还是用的上。
随即一拱手，“还是陛下想的周全，微臣整日处理那些贪墨枉法之辈，已是昏头昏脑，见着贼人就想上去杀他一通，让陛下见笑了。”
“你啊……”赵吉似笑非笑虚指点点，“昨晚杀的那个狄长树真是为难朕呢，今日早朝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奏章弹劾你，私贩兵器乃是重罪，以狄长树的脾性，根本是没有那个胆子的，幸好日夜早有消息传于朕前，不然朕还以为你准备杀官造反呢。”
白慕秋连忙跪下，“官家，东厂乃是陛下手中利器，微臣私用确实不当，但那狄长树包庇绣楼老鸨贩卖人口，更何况内子……也被贩卖其中……微臣一怒之下，便做了这种事。”
“快起来。”赵吉将他扶起，笑道：“这些朕早已知晓，小宁子还是当初那般有情有义的人，一怒为红颜，朕反而羡慕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你这册子里的一些事，朕需要谨慎考虑，毕竟重编禁军，连太祖都没做过。”
他停顿一下，又道：“不过，组建东厂内部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不必通报的。”
说罢，赵吉弹弹龙袍便起身而行，走了几步，回头看，有些诧异：“小宁子，为何不走了？”
白慕秋拱手道：“回官家，微臣虽掌管东厂，但依旧是无品级的，上朝商议国家大事，并非微臣一介阉宦所能参与。”
“怄气啊……”
赵吉笑了笑，“朕说了几句，这便心灰意冷了？”
白慕秋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微臣地位乃是陛下赐予，为官家分忧乃是本分，只是东厂事物压在心头，多有失虑的地方，若不去做，心里总是恍惚。”
赵吉沉吟片刻，“那你去做吧，若想听政也随时可来。”
言罢，两人便分开。
待赵吉一走，他心里微沉。
若不是东厂消息传递都会交于皇帝一份儿，估计今日还是有些危险，亦或者有人在从中挑拨？毕竟以他对赵吉的了解，有些事，赵吉是很难明白过来的，性情遮不住情绪。白慕秋心里细细数了几人，蔡京、王黼应该不是，二人虽然也有可能，但要深夜入皇宫与赵吉说这番话，必然会被自己耳目所知晓。
那剩下的便是那赫连如心以及李彦了，只有他们俩，一个近身侍奉，一个床榻相迎，才能躲过眼线。
出了文德殿，忽然暗自一笑。“这样也好，若事事都如此顺利的去做成，那做起事来，且不是少了几分乐趣，既然你们能吹枕边风，那本督也未尝不可，只是哪儿去找一个美人儿呢？”
思虑着，不知不觉走了一路，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到了御马监。
那曹少卿目前不是正在这里当值吗？随即又招过随行，上前的随行，年龄颇小，乃是昨夜给海大富高密的小厮，宫名叫小晨子，是个油头滑脑的机灵人儿，于是吩咐道：“你去太后那儿，找一个雨化田的太监，到御马监来见本督。”
小晨子应了一声，利索的跑开了。
入了拱门，青砖石道上，一名宫人见到白慕秋过来，连忙跑进监舍，没一会儿便有几名宦官跟了出来，在地上拜道：“奴婢们不知总管驾临。”
“免了。”
白慕秋仔细看当先一人，两鬓、眉毛有些灰白，眼神犀利如锋，一副不怒自威之相，仿如带着藐空一切的傲气。心下顿时了然，此人应该就是系统赐予身份的曹少卿。
从系统的描述，白慕秋看的出此人物不仅心狠手辣，而且也是胆大妄为之辈，若是驾驭不好，恐怕危害还在那赫连如心之上。
要想恶人怕你，必须要比恶人更恶才行。
心里想罢。
临下俯视，沉声道：“你便是曹少卿？”
“奴婢在。”
那人趴着向前小挪几步，将头抵在白慕秋的脚尖。顿时让他心里有些愕然，果然作为过提督的人，看来不仅仅功夫厉害那么简单，阿谀奉承，竭力巴结也是惯用的手段。
就这么细微的做法，就已经白慕秋心里舒坦了，更何况皇帝？
所以……不能让他见皇帝，杀了的话，又觉得可惜，还是带在身边为好。
“本督，听闻你武功很厉害。”白慕秋言辞冷漠。
曹少卿道：“与总管大人相比，便是微末伎俩。”
“是不是微末伎俩，本督心里自然清楚的。”白慕秋转身离开，声音传到对方耳里，“收拾你的东西，和本督离开，先做随行，如果有本事，便到东厂做一名千户吧。”
缓缓说完，袍摆离开。
曹少卿心中一喜，不做与表面，再拜：“恭送督主，少钦交接差事便来报道。”
待的出来，小晨子却是早已恭候多时，只是他却孤身一人，白慕秋眉头微皱，还没开口询问，那小太监便说道：“启禀督主，奴婢未见到雨化田本人，听慈明宫姐妹说，陪太后去御花园散步了。”
“而且……而且……”小晨子欲言又止。
白慕秋盯着他，凝声道：“而且什么？”
“而且太后似乎非常喜欢……”
小晨子小声道：“听姐妹们讲，那雨化田长的非常妖……”

第六十八章 意外
非常的妖，这是慈明宫那边宫女给雨化恬的评价，或者说是相貌的肯定。
“如此……本督更想看看了。”白慕秋闭目幻想当初影视上那个厂花。
小晨子为人机灵，连忙道：“奴婢这就前面带路。”
于是前脚便先走。
如此这般，待过去时，天色早已大亮，御花园却是未见着两人的身影，小晨子问过侍卫后，过来说：“督主，太后和雨化恬想必是回宫了。”
“唔……”
白慕秋有点失望，但想想他反正也在宫里，迟早也能见着，“那就算了，本督看中的是此人武功应该是不错的，若是对方有意，不妨招入东厂做事也总比陪在女人身边强吧，下次再见也不迟。”
折身，甩袍，举步离开。
此时，早朝已散，百官三三两两出了垂拱殿，当中多了许多生面孔，应该是上次杀了一批后留下的空位被补缺了，不过这些新补上来的官员，此时档案已经在东厂存着，自然会有人监视着。
“蔡相！请留步。”
白慕秋背着手走过去，叫住刚要离开的蔡京，冷漠的视线在其身上扫视。
见是白慕秋，蔡京多少有些不自然，微微侧了侧身，拱手，“原来是白提督，不知叫住本相何事？”
“听闻蔡相生辰寿礼，被人给劫了吧。据本督查探那伙强人似乎去梁山落草了，蔡相不妨多留意一下。哦，对了，你那女婿还真够能干的，价值十万贯的贺礼被劫，却连伸张都不敢，不过看在蔡相的面子上，本督暂且睁只眼闭只眼。”
蔡京气的白须微抖，脸侧到一边，“那么感谢提督大人开恩了，稍后自有厚礼送上，再有那伙贼人，老夫已经下了悬赏，想必要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把他们扭送到老夫面前，用不着提督大人操心。”
“如此也好，告辞。”
白慕秋笑了一下，随即转身恢复冰冷，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小晨子吩咐道：“本督忽然想到一笔开销该成谁身上挤出来了。你带人通知那些大商户，天黑之前，最好本督府上见到拜帖。”
小晨子点点头，领了旨急忙抽身离去。
站在御阶上，白慕秋看着那群官吏出了宫门，头顶阳光已经照了过来，又转眼在宫里处理了一些内务，训诫了几名有品级的公公，曹少卿已经在旁等候着了，此时当面见着，发现他除了相貌，身材算不上魁梧，但也厚实，两臂修长有力，腰间系着一把长剑，只是不知那剑到底是个什么样。
白龙剑法、白龙剑……
“少钦可把你身上的佩剑给本督看看吗？”白慕秋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丝毫没有一点犹豫，曹少卿当即解下佩剑，双手奉上，“此剑乃是曹家祖传宝剑，曰：白龙剑，还望督主小心查看。”
白慕秋从他手中取过。
噌——
一声出鞘，白光如练，剑身如镜，将他倒影出来。
“叮咚！宿主发现白龙剑，剑锋力度8，是否绑定，绑定后可以赐予别人使用，也可以收回。”
果然，白慕秋看着白龙剑，笑了。
随着绑定后，他把剑交还给曹少卿，“确实是一把好剑，好好用它，本督还想看你建功。”
曹少卿往下一拜，“谢督主栽培，少钦定当效死力。”
打蛇上棍啊……就算挪到这里来，这些人的本性都不会改。白慕秋点点头，对他勉励了一番，便带着出了宫门，马车上，他掀开车帘一角。
那曹少卿目不斜视，随行在马车左右，就似一副忠心耿耿的家仆。
还需要多观察……白慕秋放下了车帘。
……
……
此时夕阳已现，街道摊贩已是收拾，道路两旁行人也渐少了许多。
马车驶入府邸后，在搀扶下，白慕秋下了马车，夕阳红如血，空气中隐隐乏起湿气。自有府中仆人赶来，用柳枝扫去他宫袍上的秽气，随后才迎进院门。
“夫人今日过的如何？”
白慕秋问着话，随后想起一件事，“那些大商户可有投了拜帖？”
“夫人今日很愉快……好像是在悦心湖那边。而那些商户也都如实到来，老奴还做了登记名册。”府中的老管事如实回道。
白慕秋嗯了一声，“先让那些商户在厅里等着，本督先去看看夫人。”
管事犹豫了一下，见周围只有一个白鬓男子，上前小声道：“督主，今日夫人外出，碰到一件麻烦事……”
窸窸窣窣的说了许多，听到后面白慕秋脸色变的难看许多，只是简单道了一句‘知道了。’便带着曹少钦去了后院的悦心湖。
走近那里，他放慢脚步，听到一阵‘嘎嘎’的叫声。
穿过廊门，波光粼粼的湖泊上，一只小船飘荡着，上面一个蓝衣女子挥着竹竿，吆喝着，水面上，粼粼波涛中一群群小鸭畅快的游着。
夕阳下，犹如一道让人着迷的风景。
白慕秋过去，船上的女子高兴的挥舞着双手，高声冲岸边叫道：“相公……”随即又让船夫滑到岸边。
“今日你们出去游玩，是怎么一回事？”
白慕秋笑着对惜福招手，声音却清冷的问春兰和冬梅二人。
两名小侍女胆怯道：“是……那高……衙内……”
随即白慕秋转过头对曹少卿道：“把他们俩父子一起带过来。”
“是。”
曹少卿持剑抱拳，转身离开，身后数十名皂衣太监立即跟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夕阳的红霞中。
※※※
小船摇晃着，慢慢靠了岸边。
船上的女子兴奋的跳了下来，欢呼雀跃的扑到白慕秋怀里，“相公……去了哪里？……”
“相公每日都要当差啊，不然就没有大房子给惜福住了。”
白慕秋捧起她的头，“家里怎么养了许多小鸭啊，相公又没有不见。”
“小鸭……不会迷路……”惜福手指扫了一圈，“这里好大……惜福怕迷路……养了小鸭……它们会带惜福回家啊……”
“而且……惜福已经等回相公……”
她望着水里的鸭子，语气中充满希望，“那……一定能……等回爹娘的……”
白慕秋摸着她的头，柔声在她耳旁说：“相公陪惜福一起等……好不好？”
“拉钩！”
傻傻的姑娘，露着幸福的笑容，伸出小拇指在白慕秋面前勾了勾，“不然……变小狗……”

第六十九章 高俅父子
温存着，在不久之后，夕阳开始降下去，夜幕悄悄降临了。
最后一点余光，照着他们背影，直到消失。
前面，春兰和冬梅已经点起了灯笼，摇摇晃晃着，为身后两人带路，穿过行廊，来到正院，硕大的四扇开间的正堂门，些许吵闹，甚至有人在偷偷张望，或许见到灯笼正朝那边过来，连忙又缩了回去。
吵杂的声音，悄然静了下来。
正堂大门到了，惜福看到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好多……人啊……他们是……来吃饭……的吗？”
“是啊，相公请他们吃饭呢。”白慕秋笑着转过脸，面向里间。
里面数十名商贾，轰然拱手，诚惶诚恐道：“是啊……是啊……提督大人请我们来吃饭的。”
“那……你们慢慢吃……别呛着了。”
惜福朝他们挥挥手，又对身侧的男子叮嘱一番，说是不要让客人挨饿，一定要吃饱，傻傻的说了很多，和春兰、冬梅离开时依旧在叮嘱着。
身影消失后，随即冷漠，直直走了进去。
“提督大人……”
一名被推举为头的商贾拱手站起身，一句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别说话……”
首座上的男子闭着眼，竖起一指，“本督只说几句，听完以后，劳烦在座老板，将选择递送到东厂，那里会有人负责。”
正题来了，随即鸦雀无声。
他睁开眼，双手扶在木椅两侧，慢慢启口，“大灾时候，不少官商勾结贪墨了不少皇粮，被本督杀了一批，外面怎么传的，或许你们当中知道内幕，但也无所谓了。他们死了，留下一大堆店铺、房契、古董书画甚至名贵的珠宝，这些东西本督想和各位分享。”
诉说的声音不大，漆黑的外面也寂静无声。
“……你们拿着这些东西，为本督做事。”
“有什么不好的事落到你们头上……”
“开封府不敢管的，东厂来管；开封府不敢抓的，东厂来抓……”
“而你们需要付出的……就是孝敬钱，够不够清楚？”
声音说到这里，下面的商贾一个个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道：“提督大人……我们需要孝敬多少？”
“每月一层分红。”白慕秋依旧竖起那根手指。
不等他们表态，挥挥手打发走，“记住现在是黑夜，日出之时，东厂没有你们名册的话，很大可能那就是你们最后看见的日出，一定要珍惜。”
这些商户唯唯诺诺起身出去，每个人身上，冷汗将绸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直到被皂衣太监送了出去，才松了一口气，一群人相继无言，独自上了自家马车遁入黑幕。
白慕秋静静的坐在椅上，并未因刚刚的事高兴，相反很是疲惫。
东厂的开销日益加大，如果光靠皇帝拨的银子，局限性将会受到很大的制约，要想冲破桎梏，东厂必须要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显然前期从这些商贾手里拿钱是最快的，等稳定后再办一些作坊来维持运作应该不会太难。
他很累，可却不能走。
今天晚上，还有两个人要过来。
临近一个时辰，离深夜还尚早。曹少钦才领着两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白慕秋揉着鼻梁，待他们进来时，搓了搓脸，看了一眼，招招手，示意他们坐下，曹少钦则持剑立在侧旁。
但那两人却未坐，站中间怒目而视。
此时，过来一名侍女，沏茶放在待客圆桌上，又下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白慕秋放下手，睁开眼，盯着来人中一个圆脸的男人，三十左右，脸上带着纨绔之气，不过此刻却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
“高沐恩？高衙内？”
“你还没死啊！”一声类似咆哮的声音乍起，捧在手里的茶杯，陡然间飞了出去，砸在高衙内身上，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的整个人原地拍打。
而身旁立着的高瘦男人，五十些许，连忙帮他把衣服上的茶水抖开，伸手指着白慕秋，咬牙切齿道：“白提督，可别欺人太甚，我儿有错在先，今夜你让我二人来，便来了，大家同殿为臣，不要做的如此难看。”
“难看如何？”白慕秋仰起脸，视线俯视着他们，“当初坑林冲的时候，你们做的恐怕更难看，今日调戏本督夫人，就不难看？”
高俅凝声道：“你要为林冲出头？”
“没兴趣。”白慕秋直起身子盯着高衙内，“既然敢调戏本督夫人，那……有些东西必须要除去的……不然本督心里不踏实啊……”
“爹！”高衙内害怕的往后一缩。
高俅护犊心切，高声叫道：“你别逼人太甚。”
“逼你怎么了？”
“好！你逼我的！”高俅深吸一口气，忽然走到高沐恩身后，“白宁你给我仔细看着！”
话音刚落，手往下一扯。
哗啦一下，高沐恩的裤子被拽了下来，胯间空荡荡的，顿时，白慕秋瞳孔一缩，忽然叹口气，便挥挥手，“穿上吧，这事儿就算了！”
高衙内涨红着脸，连忙将裤子提上。
高俅则将脸扭到了一边，语气有些悲切，“林冲那事过后，我儿便被一个大和尚给害了，今日沐恩出言调戏督主夫人，老夫在家里已经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可打也打过了，又能怎样？他都这个样子了，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还要杀了自己儿子吗？提督大人如果还有怨气，大可冲老夫来就是。”
“不要伤我父亲。”高衙内突然跪在地上，扇了自己几耳光，“今日是我不对，我狗改不了吃屎，督主要杀要剐冲沐恩来吧。”
“呵呵……好一对父子情深啊。”
白慕秋看着他们表演，差点忍不住拍起巴掌，“高太尉，你们父子是什么货色，本督可是有档案记载的，就不要在本督面前演戏了，不过，今日之事可以过去的，比如令公子入我东厂，而且关于梁山，本督倒想和高太尉聊一聊。”
“就是那个飞扬跋扈，随便欺负人的东厂？”高衙内眼睛一亮，连忙叫道：“我加入，我加入。”
高俅皱着眉，踹了他一脚，说道：“梁山，高某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不，不！”
白慕秋摇摇手指，“把蔡相叫上，我们就有的谈。”

第七十章 诸事
秋冬交际，水泊芦苇枯黄，渐渐入夜之后，点点萤火在芦苇间飞舞，微风拂过荡起一片波澜。纵横交错的水道，分散、汇聚，形成一块巨大的水泽，横跨八百里，山匪、水匪常年盘踞此处，又绵伸上百里，常有过往商旅、独行客人，被劫掠杀害。
山东梁山一带，民风彪悍、山匪水匪劫掠成性，荒山野岭中、官道小路上，常有装扮土气破烂行人在游荡，稍有外人入了地界，便尾行盯梢，看看是否肥羊，也或穷鬼。
附近州县，官衙并非没有围剿，奈何贼人眼线颇多，稍有大军出动，便得了风声遁入八百里水泊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待的风声过后，又冒出头来打家劫道，更对送信、远行办差的差役，不管有无罪过，皆杀害。
匪患，弄的山东一地，民生凋零。
一片小筏，缓缓穿行芦苇，惊起芦苇丛中，野鸭扑腾。
嗖的一声。
一支利箭，从筏上一人手中劲射出去，正中一只肥硕的猎物。那人黝黑干瘦，眉宇间露着一股匪气和凶恶，他捞起水中的野鸭，正待去毛丢入篓筐。
一通鼓响，从一处水寨传出。
那人将竹篙往水里一撑，木筏快速滑向码头。
……
梁山水寨
彩绸招展，旌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水寨山道盘旋而上，关隘上刀枪齐备，守备森严。顺着寨道往上，梁山聚义厅，大小头目依次排名而坐，神情肃穆，煞气冲天。
“当今朝廷无道，蔡京、王黼、朱勔奸臣在上蛊惑君王，行欺压良善之举，我等原本皆为顺民，奈何被逼为落草为贼……”
厅中上首，一层层石阶而上，一个身材较小，脸色黝黑的男人，慷慨激昂的讲着，下面上百大小头目服饰各异，神色各异的听着。
“……如今我梁山日益壮大，先后破了曾头市、独龙岗，今日打的官兵灰头土脸，大壮我梁山声势，好让那朝中奸贼看看……他们……逼迫的……都是栋梁之才！前几日，白胜兄弟一番话，让宋江思虑已久，既然天下不平，奸臣豪绅当道，那我梁山便举大旗——替天行道，施大仁。”
聚义厅外。
一杆大旗竖起。
上书：替天行道。
※※※
兴和四年，十二月，冬。
皇宫，御书房内。
弹着火星的暖炉，忽然一脚被人踹飞，御案上，一封奏折被扔下。
“两个月前，送给太后的生辰纲被劫……你二人信誓旦旦给朕保证。”
赵吉气急，指着垂头不敢吭声的高俅、蔡京，“武瑞军被打的什么样了？甚至还有几名将领兵败投降，高太尉，武人的气节呢？啊！”
“前次蔡相的生辰纲被劫，以为朕不知道？这次太后的生辰纲也被同一伙人劫走……”赵吉将那封奏折丢过去，“你二人好生看看，这是东厂潜伏在梁山中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替天行道？呵呵……还要朕这个天子做什么？梁山周围大大小小村寨百余座，皆暗中投靠，这是要干什么？”
他一把将御案掀翻，赤目吼道：“他们这是要造反！造朕的反……”
愤怒的身影喘息着，坐下来。
他对黄门道：“下旨，高俅为主帅，调河间军梁元垂，武瑞军协同，禁军五万北上山东调东缉事厂为监军行营，提督白宁行督军事，三月开春，兵伐梁山。”
皇命下达。
整个京畿重地沸腾起来，大小传旨太监来回奔波于河间府、北京大名府，调集、训练军队。西京河南府开始大量征集民夫，运送粮草陆陆续续往东京卞梁运送，在三月开春时节，便要完成。
而东厂，内部职能结构也日渐完善。
报备送达皇帝案前，这样写道：“东缉事厂，设提督、副提督，下辖十二御千户所，分设东京四所、西京河南府两所、南京应天府三所，北京大名府三所；调海大富为东京御千户所千户，曹少钦为东京御千户所千户。下辖六厂卫所，抽禁军统领金九、高断年任厂卫都指挥使，每所驻厂卫九千人，由禁军补缺。另设神机火箭营七千人，由禁军补缺。”
此次经过赵吉同意变动后，蔡京等人隐隐有了担心，如此这般，恐怕往后守护皇城及卞梁的禁军将如同虚设，但目前皇帝正在气头上，东厂的变动，并未细究，便做了批复。
用他的话说。
“朕什么都给你们了，明年四月底，见不到宋江等人头颅，就自己端着头来见朕。”
……
十二月，卞梁大雪飘然而下。
偌大的府邸中，积雪深厚，惜福和春兰、冬梅两个丫鬟在打着雪仗，一个老人穿着厚厚的棉绒坐在廊下看着她们，他只有一只脚了……
悦心湖的亭子里，一头银发的男子安静的看着书，脚边碳炉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亭外两个年纪相差七八岁的小黄门在那里聊着天。
“衙内我不是给你吹嘘，那锦绣楼里的头牌也不咋样。”
“你就可劲儿吹吧，我知道你爹是太尉，但又咋样，还不是跟我一样做太监了。”
“……嘿，你这人怎么能揭短呢？不过，衙内我可是尝过那梁山上豹子头林冲老婆的滋味。”
“切……”另一个小黄门翻了翻白眼，抱着手，哈口气便不想再理他。
……
此时，一个身影从前面过来，提着一个包袱。
高衙内哎哎哎了几声，想挡对方的路。
“闪开。”来人只是轻轻抬了抬肘。
高衙内便被掀飞出去，一头插进雪堆。小晨子捂着嘴笑道：“那可是曹千户，武功高的能把人打上天，你敢去拦他，没把你砍成两半，都是看在你爹面子上了。”
“一点都不好玩。还说东厂可以随意欺负人。”高衙内一屁股坐起来，唉声叹气。
亭子里，银发的人微微抬起头，“都带来了？”
“带来了！”曹少卿将包袱放在石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好。
高衙内和小晨子好奇的探头张望……
白慕秋放下书页，拿起其中一件东西，像是一块印绶，慢慢倒过来。
下面刻着四个大字：汉寿亭侯。

第七十一章 年关、先行的杀戮
年关已至
汴梁城里处处能闻爆竹声，家家户户贴上新符，大小街巷也能见到小孩三五成群嬉戏打闹，年前的灾荒和东厂杀人的恐惧，渐渐淹没在喜气的氛围里。
新年里，无论贵贱高低，俱是笑脸相迎，就连路旁的乞丐也多了许多饭食和铜钱。城里大小官员趁着节气提着礼品开始串门拜访，希望来年自己的上司能青眼相待，平步青云。
年关以前，东厂杀人。
到的新年里，白府阶前，无人过来。初二那天，倒是有人来了，四五人提着礼物敲开大门，被管事的迎了进去，为首那人披头散发，额上系着蓝色布带，颔下一圈黑须密布，爽朗大笑着直挺挺往里面走去，身后则是半道上相遇的金九、高断年以及小瓶儿、曹少卿、海大福等人。
“白公公，我梁元垂来看你了。”来人一进门就冲堂上一人叫道。
随即又是一愣，咋舌道：“公公，你这头发……四年……不对……五年不见怎么都白了啊。”
此时，小瓶儿也过来帮忙倒水掺茶，埋怨道：“日理万机啊……瓶儿可是一天天看着督主头发变白的。”
屋外候着的高衙内悄声问小晨子，“喂，那李万姬是谁……哪里的头牌？”
“滚……”
……
众人落座后，曹少卿和海大福依次禀报了各麾下的事情，轮到小瓶儿时，说了关于那日高衙内调戏惜福之事，其实那晚过后，白慕秋从高俅和高衙内的话内，隐隐感觉似乎是有人故意引那高沐恩过去。
于是后来嘱咐了小瓶儿去追查一番，只是至今到没有任何结果。
“那些个跳梁小丑敢在督主面前卖弄伎俩，简直不知死活。”金九扯着大嗓门儿叫道：“就连高俅和蔡京两个老贼还不是上了咱家督主的当，哈哈，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俺老金可是笑的差点裤腰带都断了。”
白慕秋冷笑道：“让太尉唆使蔡相去败上几仗，不然如何会让官家重视起来？若将来梁山坐大，再去剪除，恐怕真的尾大不掉，到时与南方的方腊等人遥相呼应，我等首尾难顾。朝廷若是不在，我东厂也就不在了。”
旋即，他停下话头，想到了什么。
“两月前那些东西都送到本督兄长那里了？”
曹少卿点头应道：“已经由探子交付过去，想必在一月前就已经到了。”
“如此这般便好。那些人终究是刚刚过去，心也是不稳的，而且都是有用之人，杀了也有点可惜。”
说着话，白慕秋看过去，视线落在一个人身上，“元垂，往来奔波也是劳累，过了年关又得北上，听闻你与辽人摩擦了几次，感觉如何？”
被问到话，梁元垂拱手道：“还不是那样，我以为辽人多厉害，小打几仗，胜多败少。不过还得感谢督主赐的武功心法，让元垂在沙场上来去自如。”
白慕秋摇摇头，抬手虚按，让他坐下，说道：“可惜你非童子，不然事半功倍呢。年关过后，你便启程回河间，带军南下，一定要小心谨慎。”
“是，谢督主叮嘱。”梁元垂应道。
白慕秋露着一丝笑容，“那么，我们山东再聚。”
……
……
年节近前，初春依旧很冷，山林间大雪仍旧未化。
树叶上的积雪，被稍微一阵抖动，滑落下来，落在一人肩上。那人没有理会，弯着腰拖拽着一个东西，很重的东西，拖出几米，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猩红刺眼的血迹，很快又一人过来，将血迹掩盖，帮助那人将尸体掩埋处理。
“档头……今日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千户吩咐，大军来时，先把眼线处理掉，打瞎他们。”
忽地，远处一人悄悄靠近过来，低声说了些什么。身着锦衣毛领的人点点头，学了一声鸟叫，远处雪地里赫然冒出七八张脸，也跟了过来。
“前面有家野店，多半也是黑店，大概十五六人，咱们摸过去将里面的人宰了。”
……
“这大雪真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掉。”一名店内小厮搓着手哈气说道。
旁边桌上趴着也一名小厮，叹口气，“谁叫我们是做的就是消息传递加待客的呢，山上大家正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的还有捉上来的女人消遣，咱们困在这里，真他娘的鸟不拉屎。这么大的雪，官兵比咱们更怕冻，怎么可能会来。”
正说着，一块抹布扔在他头上，柜台那儿一个女人道：“把你鸟嘴给堵上，吵吵闹闹影响老娘算账，信不信把你剁成几块挂灶头，做成风干肉。”
那小厮没投靠过来时，也是剪径的强人，只是武艺不行，再加上梁山日益强盛，周边小股盗匪没了生计，要么离开山东去了别处，要么带着家当去投诚。
只是匪性未改，小厮捏着抹布拿捏在手里，嘿笑道：“脏是脏了点，可上面还留有孙头领的余香……”
这女人不是谁，正是梁山的消息头领兼待客使——孙二娘。
忽地，两把柳叶刀抽出来，砍在柜台上，杏目一瞪，凶神恶煞道：“再说一句试试看？”
那小厮舔着脸，刚站起来，忽然身子一僵，顿时倒在地上，后脑勺上一根羽箭钉在那里，还在颤抖。
“有官兵！”
孙二娘娇斥一声，从柜台上翻出来，持着一对柳叶刀，冲到门外，瞳孔一缩，闪身到了墙根，只听嗖嗖的十来支箭矢，从窗户、店门射了进来，里面躲避不及的喽啰顿时被钉翻在地。
哐当……
木窗砸开，一个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当先一刀将近前店里的喽啰砍翻，那人一抬头，就觉得劲风扑面，两把刀锋极快的照着胸口而来。
噗噗——
两声刀锋划破皮肉的声响，那人又被正中踢了一脚，倒飞撞在墙上，死透了。稍一停息，孙二娘转头看向外面，雪地中数人背负箭筒，搭弓，急忙抽身，擦着风声的羽箭冲过她耳边钉进墙壁。
当即大喝：“外面的探哨被他们杀了，也不知有多少人，速走。”
“想走？把命留下！”
霎时，一个锦衣人冲了进来，照着孙二娘就是几刀，奈何对方也是武艺高强，轻松就化解了刀势，站稳脚跟折身杀了回来，柳叶刀刀势灵巧迅猛，堪堪几个来回就把那锦衣人逼到了墙根。
随后，厨房一声巨响，土墙炸开。
灰尘未落地，一个硕大的身影便冲了出来，一把雌虎金头大刀找着那锦衣人砍过去，顿时血光绽放，那人断成了两截，手中的刀也断成了两截，栽倒在地上。
尘埃落定，是一个又高又肥的女人，满脸狰狞。
针对梁山行动，此时在年关的时候，悄然无息的开始行动，围绕梁山水泊以外的百二十里之内，开始大规模的屠杀，以绝梁山暗探。
……
待的三月开春了。
一封封信息开始从山东传来，被人接收，抄录，然后分析。之后又一一拧成一股可用的消息，再递上去。
初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白慕秋坐在堂内，看着手里的书卷，脑海里却是一道道血光滔天的画面。
他默念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打虎的武松……
河北无双的卢俊义……
浪流白条张顺……
随后，他放下书卷，走了出去，望着带着有一丝暖意的春日。
“梁山……呵呵。”

第七十二章 启程
林间雪地，十多双脚步踏过。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狗艹的，这家伙属猫……的……”
林间的白雪，映着阳光，让人眼球刺痛……以及恍惚。嗖嗖数发箭矢穿行，擦过树枝，朝前面奔行一人射去，有的半路被树杆挡了下来，有的飞了过去，竟然没有对方速度快，垂头丧气的插在雪上。
稍有人停下喘息，“那好像是督主下发名单的一个人……”
一名锦衣毛领打扮的头目，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粗略扫了一下，“通知周围同僚，那人可能是梁山上的神行太保，追是追不上了，只能让人前面截住他，这可是大鱼啊，二档头轻敌被杀，结果让孙二娘和母大虫给跑了，这次一件大功可不能再飞了。”
说着话的时候，他身旁番子掏出一只小笛，三长两短吹了几下。便循着雪地的脚印和另外几人追了上去。
追了一路，数人用雪搓了下脸，抖擞下精神，就听到几声金铁相交，连忙拔腿上去，也有数人拦在前面和一个高瘦汉子打了起来，那瘦子袖口一柄短刀忽进忽出，也是锋利的很。那数名番子与他对纠缠片刻，就被戳翻一人。
“缠住他，他是戴宗！”后面跟来的人，扯声大喊。
那汉子耳朵一抖，似乎听到有更多的人来了，忽地一下在雪地一滚，短刀抽出照着两侧对方大腿就是左右一刀，突出包围拔腿就跑，而此时离梁山境内，不足十里。
“别追了……”锦衣人遗憾地说道。
“可是大档头……那人是山上的头领啊……”
锦衣人摇头，“再往前就有梁山的人马出入，危险太大，咱们还是老实将这片地守着，截杀那些梁山探子。”
转眼，十来人扶起受伤的同僚便离去。
……
春风拂过山野，春雪逐渐融化，雪地里冒出了新芽。
那个高瘦的汉子，奔行数里，在一处水泽岸边，一间小肆前驻步，倘然在一张木凳坐下，这时，他身旁过来一人，抬头看去，一个身材高长，穿着貂鼠皮袄的男子端着酒碗。
戴宗自然认得，是山下酒店头领，‘旱地忽律’朱贵，专门负责消息接送。
待他接过那碗酒，一口气喝干。那朱贵便了进了店里，走到后房拿起弓，对着芦苇丛里发出一记响箭。
一艘小船这才恍恍惚惚驶了过来。戴宗朝朱贵拱了拱手，跳上船只，便朝着水寨而去。
船只靠岸，戴宗微微一愣，才见到山寨众头领汇聚在码头上等着他。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目黝黑，却又是一身儒生打扮。
“贤弟此去一途凶险，让贤弟受罪了。”宋江双手紧紧握着戴宗，言语感人关切。
“哥哥……”
戴宗心里感动，待要说话。
“戴院长！”突然一道大嗓门在人群里响起。
一条粗莽大汉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大冬天的却依旧穿着短衫，敞开胸口露出一团黑毛，脸下一圈黑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俺就说你没事儿，哥哥老是一天三盼，大冷天的还站在码头上等你消息，既然回来啦，赶紧把消息告诉大伙儿。”
闻言，戴宗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
宋江连忙伸手抢过，展开一看，随即又将信给了身侧一个文士，“加亮也看看吧。”说完，调头朝山寨进去。
吴用看上一眼，手上颤了颤，面上倒未做任何颜色。
其余在场头领好奇想要一观，却被吴用挡了下来，“回聚义厅，哥哥自会给众位兄弟解说。”
宋江站在聚义厅上首，叹了一口气，稍后，空荡荡的地方，便被问讯而来的山寨头领拥挤满当。
众人安静下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众位弟兄……”宋江声音有些干涩，“我宋江一生光明磊落，诚以待人，交接四海兄弟。奈何朝廷不容我等活下去，前次武瑞军，今次开春禁军又来，如此以往，众兄弟只会疲于奔命……我梁山仁义，纵然打家劫舍，多以豪绅为最，却要落得这般田地。今日宋江在此再问兄弟们，若有不愿落草之人，大可离去，宋江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
人群中一个俊俏后生，想要起身，暗地却被人按住手腕。
宋江看着下首座位上，大小头领均无动静，心下稍安。此时，座位一旁窜出之前的粗壮莽汉，叫道：“哥哥，你就好好坐那里便是，俺铁牛等会儿就下山，把那皇帝小儿脑袋取下来，给哥哥当尿壶。”
“铁牛！你这黑厮不许胡来。”宋江虎着脸瞪他，“有本事你下山走出一百里试试？那些袭击我梁山探子是何人，今日戴院长带回的信里已经明确。”
旋即，他转向右侧第六座位上一人，“林教头，曾任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可知东缉事厂是个什么衙门？”
被问那人生的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三十四五左右，他抱拳起身，“这……林某处东京多年，从未听过有这个衙门，公明哥哥，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这时，吴用说道：“那信上说朝廷起兵五万东进山东直逼我梁山而来，再有北路河间军、武瑞军协同南下，而那信中提起东缉事厂为督军行营，监军事。想必杀我梁山好汉者，多半是此衙门之人。”
“以我看，山下那些人倒不足为虑。”吴用一旁，有个白面细须男子起身道：“日前顾大嫂与孙头领虽说负伤，倒是他们占了先机，悄然偷袭所致。这般畏首畏尾之辈，无非是想打瞎我梁山视线，好逼迫我等下山与之决战罢了。”
宋江颔首点头，“那朱军师之见该如何破了僵局？”
“当然是以正对奇。”朱武道：“不然长此以往，消息不灵通，我梁山反而被动，不如先遣下一军下山，反过来追剿那些皂衣探子，把生路打开。”
“嗯……”
宋江沉吟道：“如此倒是可行，不知哪位头领愿意下山啊……”
……
这样说着话的时候，同一片天空下，暮色里，数股皂衣番子、缇骑以及身负铁甲厂卫悄然出城，一路东去。
一道身影立于当中一架车辇上，眺望远方。
侧旁一骑而来，曹少卿低声问道：“督主，属下有句话当讲不讲。”
“讲！”观着暮色的那人冷声道。
“属下不知督主为何要带上夫人同行……”
白慕秋转头，瞳仁斜至眼角，看向他，随即又瞄了一眼，正在车中酣睡的女子，缓和开口：“若本督不在，东京城里必然有人要害她。”
他理了理女子头发，“再者，本督离了她，怕是会陷入那万劫不复杀欲里，不得自拔。”
女子似乎感觉到痒，动了动，梦中呓语几声。

第七十三章 天王过后，无梁山
春月天光温暖，冰雪消融后，春汛也开始随之而来。山东多地河道水满为患，路面湿滑泥泞，纵然如此也是过去四五天。
山东西南，临近济州一百余里。
一行千余人车队、马队以及步行简装轻行，马车上一个发须皆白的人坐卧在车厢内静静的看着手中书卷，身侧则是一位模样只能算得上姣好的女子正为他梳理长发，不时在说些什么，言语有些模糊，时而便嘻嘻笑上两声，男子便会附和笑上两下，俩人倒也显得契合。
“督主，前面就是独龙岗了。”
此时，车厢外，曹少卿驱马过来，腰间系着白龙剑，说着话的时候，手指着前面不远。
队伍行至一处高坡，车内掀开布帘，白慕秋顺着所指方向看过去，一片枯林焚树，再后面，断裂的土墙上熏黑的印记、暗红的血垢经过数月洗刷依旧能清晰的想象当初的战况有多么惨烈。有着武功在身，随着越发深厚，白慕秋目力比之以往，看的更加清楚。
那里早已人去屋空，歪斜倒塌的房屋破烂不堪，断壁颓垣，曾经颇为繁荣的祝家庄早已了无人烟。
“自称仁义？……呵呵……屠村杀人何必说的冠冕堂皇……虚伪……”白慕秋放下布帘便不再理会，祝家庄的惨剧何止一处，如若不是扈家庄和李家庄投降的早，估计也会与祝家庄一样，成为废墟，人畜不留。
不过也挺符合强盗作风的，比如惜福她爹娘当年所遭遇的一样，强盗杀入村子，什么都抢，什么都杀。
对于梁山，除了刚刚兵败投降那一拨降将还有些用处，其余的人，白慕秋不怎么看好，他的名单里有些是必杀的，比如喜好杀人的李逵和鲍旭。
车辇继续前行，一百多里路，说远也不算太远，对于此时的时代没有马匹代步下也是颇远的，临近济州时，已是黄昏时分，渐渐冷了起来。
“督主，属下已派快马前去济州府衙，通知知府将府邸腾出来。”曹少卿做事，滴水不漏，且先知先觉就把事情做的让人舒畅。
“本督……今日不想坐府衙……”
白慕秋收起书卷，看了看天色后，才说：“去东溪村看看，明日再叫知府到安乐村，本督故里来见。”
严格说起来，白慕秋本身是对安乐村没有一丝感觉的，但毕竟是这具身躯的故乡，其家里还有一个二哥，一个三姐，怎得也要二人脱离苦海。
算是让真正的白宁荣归故里，衣锦还乡一次。如果可能，此次征缴梁山过后，便将兄长和家姐接去汴梁，偌大的府邸也算有了一丝人气。
转道西南后，接近郓城，管道上便能看到许多过往的客商行人，行人当中不乏衣着褴褛，面带菜色枯黄的，不过与之前在独龙岗见到的情景已是好上不少。
随后他们并未进城，有转道离了官路，去了东溪村，夜色逐渐降下后，千人的队伍这才在一处庄院停下来。皂衣番子立即四下搜索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后，才请下白慕秋和惜福。
火把的照耀下。
眼前的宅院，露着一丝破败荒凉，院门前的石阶上枯叶堆积厚厚一层，走上去不乏沙沙的声响。
在两队番子的护卫下，白慕秋搂着惜福龙跃虎步走进正中的堂屋里，推开房门，些许灰尘洒落下来，火把往里一扫，里间家当一应俱全，只是多了一层尘埃，少了许多生气。
正堂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人物画像，上面是一名身材魁梧雄壮，威风凛凛的虬髯大汉，面目表情栩栩如生。
曹少卿上前一步，忽然暗指一下画像下的香炉。一截断了些许的香柱，残留少许余温。白慕秋抬手勾勾手指，身后番子顿时四散开去，去了厢房再次搜索。
“这……想必就是晁天王了吧。”
白慕秋看着画像，微微有些叹息，道：“天王可惜了啊，他一死，梁山便不再是梁山了。”
“相公……你在说……什么？”
惜福仰起头望了望身旁的男子。
曹少卿听闻，噌的一声，白龙剑出鞘，纵身而起一剑照着梁柱刺去。就见一团黑影在梁柱上横翻，挥起一物将剑身打偏，陡然之间，身子一竖，朝白发男子打去。
白慕秋看也不看，一展披风将惜福遮在怀里，右臂往上一抬，一掌将那根八凌混铜铁棍抵住，吱嘎一声，手臂粗细的混铜棍的一头，被捏出五个指印，旋即，一扭。
半空那人，‘啊’的一声怒叫，身子下扬，一脚踢了过来，就是朝惜福而去。
“不知死活。”
白慕秋搂着惜福错开位置，披风一扬，身后一张木椅被带起，轰的一下与那人的腿撞在一起，砸的四分五裂。那人落地后脚上一瘸，仍旧举着混铜棍打来，忽地一条白练横空拦下，白龙剑磕在铜棍上一搅，曹少卿插入了进去，挡在白慕秋前面。
这一瞬间，却是发生了许多，惜福这才反应过来，居然举起了一张木凳想要去砸那人，“你……打相公……我……要砸你……”
白慕秋取下她手里的凳子，微笑一下，让她好好坐着。
而曹少卿和那人此时却已经冲出堂屋，在院坝中间打上了数回合，周围闻讯而来的皂衣番子已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上百支箭矢上了弓弦指着对方。
有番子抬过一张木椅擦拭干净摆放在屋檐石阶上，白慕秋坐下来，语气森冷道：“本督似乎与你素不相识，何故要出手？”
那人武艺倒是不错，用棍挡住一剑，将曹少卿推开。说道：“老子不过就躲在梁柱上什么也没做，却是你先动的手，怎么就被你颠倒黑白了？你这本事和那宋江倒是差不多啊。”
白慕秋心里了然。
便挥手让曹少卿停下，又问道：“本督看你气血不稳，想必是受了内创，可又何故在晁天王旧宅上香借宿？来……告诉本督……本督不仅不杀你……说不得还会封你个一官半职。”
那人闻言一愣，见四周皆是弓弩，只得抱拳道：“祝家庄教师，栾廷玉！”

第七十四章 心的痛苦
“这么说，你没死……祝家庄的人可都死了啊……”
白慕秋想起过来济州时，途径祝家庄，那是一片残垣，十里不见人烟，这眼前的汉子当真是栾廷玉？对于这个人，白慕秋虽然说看过一次水浒电视，也就一点印象，武艺却是很厉害的，如果他没有内伤的话，自己一招两式，也不见得轻易伤他一条腿。
叫栾廷玉的人，将手里的铜棍往地上一丢，忽然单膝跪下来，拱手道：“大人应该是朝堂命官，草民栾廷玉扣上，我本是祝家庄教师没错，那日庄子被我师兄孙立使计赚开，混乱中只得引剩余兵马冲正北面，饶幸那路并未有梁山悍将堵截，便冲了出来，后来庄子被屠，只得将部下遣散，自个儿寻了一处疗养，便来到天王旧宅。”
他说着，声音悲呛。
“天王在世时，为人忠厚仗义，与我祝家庄秋毫无犯，曾头市一役，我得知却是因为一匹马而起，便赶往曾头市找史文恭想让双方和解，奈何去之时，天王已经中箭，回得梁山便去世了，立遗嘱说：‘若哪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可后来却是那宋公明得了寨主之位，而后便将势力伸到独龙岗这边来了，此人野心极大，天王之死却也有蹊跷啊，所以草民到的此间，在天王画像前，说些话，告诉他梁山如今是怎生模样。后来听到大人说的那句：天王过后，再无梁山。稍有感触，便乱了心神。”
“挑拨离间啊……无非看本督乃是朝廷命官才说的这番话。”
白慕秋站起来，背着手来到对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不过你肯如此卖力表演，想为你祝家庄的人报仇雪恨，倒是情有可原。”
他蹲下来，与之对视。
“幸好本督此来就是为梁山一事，既然你与梁山有仇，便是本督的朋友，你且好好休养，到时方用的上你，如果你能力不错，一官半职对于本督来讲，举手之劳，你……心动吗？”
栾廷玉当即头颅磕地，高声道：“谢大人恩典，草民栾廷玉愿效犬马之劳。”
“那……下去休息吧。”
“是！”栾廷玉起身拱了拱手，便跟一名番子寻了一处厢房。
待他走后，白慕秋微笑不见，面无表情对曹少卿道：“给他些疗伤的药，顺便监视他，此人自顾自己突围，而后遣散部下，独自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人，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却是伪君子，用的好，是条好狗，用的不好却是一条恶犬。若他有异动，就杀了他。”
曹少卿微微一颤，低头道：“是。”
便抱拳离开。
巳时方至，白慕秋也没有什么再要做的了，值夜守卫的人，曹少卿便已经做了详细安排，赶了几天的路，都未休息好过，便回了房里梳洗睡觉，进去后却没见着惜福，正疑惑时，惜福褪去厚实的外衣，简洁利索的端着一盆水进来了，卧室里已经被她擦拭了一遍，床褥也是由随行的另一辆马车内新换的。
其实惜福是做的来这些简单的家务事，跟了白慕秋以后，有了侍女丫鬟服侍就被白慕秋喝止住了，如今一行人在外，惜福便又动起手来，驾轻就熟拧干了巾帕，递过去。
稍后，又将木盆里的水转到另一个盆里，端到地上，为他脱去靴子，将脚放进热水里浸泡，已经变得有些娇嫩的手轻柔的在白慕秋的脚背上揉啊、按啊，她道：“相公啊……走了好久……你脚很疼吗……上次惜福的脚……也是走了好久……都出血了……这样按……舒不舒服啊……”
她声音很轻，很柔，虽然模糊，却是让白慕秋心里踏实。
脚上的酥软，和娇嫩小手拿捏，让他心头有股莫名的冲动，一种想要将她揽进怀里揉捏的邪火。耳朵里听着惜福轻轻的说着话，脑子里却嗡嗡一片响。
待到洗完脚，惜福将水端出去倒了。
回到屋里开始脱衣服，纽扣一颗一颗的解开，露出里面一件绣着红色绣花，便俯身爬上了床，白慕秋看着卷着被褥缩在里面的惜福，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过去把蜡烛吹灭，便也跟着上了床。
睡到床上，此时白慕秋不像往常那般容易入睡，平躺着静静平息自己刚刚那团邪火，忽然，惜福翻了一个身，滚热的身体抱了过来，呓语着不知说什么，柔若无骨的手掌在他胸膛像是在摸索着什么东西，痒痒的，原本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邪火，再次撩拨起来。
白慕秋纵然想要咬牙去忍受，可……他下面根本就没有，仍由着邪火在身体内四处乱窜，仿佛能把自己给烧没了。
是人就有人欲，他也有，可无法发泄。
那种憋在心里的痛苦，其实很早就有了，只是今晚似乎变的更加严重，他的灵魂终究是尝过欲望的，知道人伦之间的事情，知道女人胴体的诱惑，脑海里便会不知不觉去想，想了又想去做。
————可，他终究没有啊。
心里的那团火焚烧起来，煎熬倍至。
咬着牙关，他轻轻起床，走了出去。外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什么人？！啊……督主。”
“给——咱家滚开！”
白慕秋红着眼，如同疯魔，只是一瞬，身影极快的没入晁家老宅前面一片树林。
树林里。
那晚深夜，仿佛有一只伤兽在漆黑的夜幕里，在林间凄厉的哀叫……这种叫声，让人心里阵阵发毛。
一颗颗大树跟着在剧烈颤抖，然后被推倒……被打断。
响彻一夜。
……
次日，天渐渐大亮。
栾廷玉和曹少卿两侧随行，马车内，白慕秋握着书卷，恬静的看着，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并未真正的发生过。
只是他脸上，隐没的痛苦，渐渐越来越冰冷……或许还有冻不住的火焰。

第七十五章 念经（一）
千人的队伍启程了，朝着安乐村方向过去。
路过西溪村时，白慕秋看见了立于东西两村界限的一口石塔，塔身高两米左右，四五百斤还是有的，想那晁盖能将其举起，可见臂力有多么过人，不过一想他为人忠厚仗义，是个实打实的耿直人，其实也觉得他死得不冤。
太老实的人，就不要想着去当头领了。
……
白宁的老家位于黄泥岗东十里地的小山村，与东溪村离的很近，难怪当初晁盖等人会找到白胜，或许白胜在安乐村也是有名的闲散汉吧。
一路想着，日头渐渐升了上去。
山路也不算太难行，如此还是走了四五个时辰，到了能见到那山村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绵延的小道尽头，一个小山包上，紫色长纱裙子的女子牵着马在那里驻足而立，眺望过来。待见的队伍时，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冲下小山包远远的朝白慕秋这边过来。
队伍中，对此毫无反应。曹少卿则对奔马过来的女子，只是抱了抱拳头，算是示意过了，并未多说一句话，目光依旧警惕着周围。
“你来了啊，海大福他们到了哪儿？”
白慕秋盯着书卷，头只是稍微抬起一点，视线在女子身上停留片刻，又回落到书页的字迹上。
“督主。”小瓶儿微微有些失落，随即又很快恢复过来，禀报了一下情况。“海千户他们已经先行过了济州，那边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对方直接派了一队人马闯出来，海千户下面的番子没敢硬接，纵然如此东厂也损失了五十多个番子和档头，是东厂成立以来损失最严重的一次。”
翻动书卷的手指停了下来，书页合上。“海大福他们如何反应？”
小瓶儿回道：“这个瓶儿不知，来的时候，海千户他们刚过去，想必已经有了腹案。”
“希望如此。”白慕秋冷哼了一声，视线扫了一眼不远的村落，说道：“梁山派何人下的山？”
小瓶儿骑着马与马车并轨而行，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一个姓马的……还有一叫陈达，传递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原来是梁山的探哨头领。”
白慕秋打开书卷继续看了起来，口中却说：“海大福如果连他们俩都对付不了，真的要挨板子了。”
小瓶儿心中一慌，圆话道：“海公公他们还是很厉害的，那要对付的毕竟是两个草莽，应该不是很厉害。”
“嗯。”白慕秋简单的回应了一下。
随即，千余人队伍中，除了车辕行驶的响动，便沉默了下来，看上去颇为奇怪。
……
安乐村村口。
村里只要还喘着气的人，今日一早便被村里保正给揪了过来，在村口候着一位大人物。其实那保正在还不知情下，也是被人一大早拖出了被窝，拖他的是却是郓城的县令，那已经是天大的官。
“你们村儿出息了啊，如今出了一个大人物，现在返乡回来探亲，快去把村里人都给本县叫出来，少了一个人非打烂你屁股。”
那保正一听，心里哪还有什么怨气，当即，一溜烟儿跑到村里挨家挨户的叫人。那脚程快的，一会儿工夫便到了另一个山坡上，那里还坐了几户人家。
田垦上，一把锄头挖下去，翻起一块黑湿的新泥，一个黝黑粗壮的庄稼汉子正翻着土，稍停下来，他抬起头好像有人在叫。沾着些许黄泥的手臂在脸上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被抹了去。
“白老庄，你个狗日的，害的俺到处找你。”来人骂骂咧咧站在天垦上叫骂。
庄稼汉子双手握着锄头，杵在土里，木纳地回道：“原来是王保正啊，叫俺啥事，土还没翻完呢，开春正是播种的好时候，耽搁不得。”
“滚你个黄泥蛋蛋。”王保正踩着泥过来，“县尊来了啊，他叫俺们快去村口集合，俺们村出了一个大人物，说是回来探亲，白益俺给你通知到了，要是不来，县尊大人可要打板子的。”
“俺们村里？”白益想了一下，也没想起会是谁，毕竟村里好像就没人出去过，除了自己那个前段时间蹲了铁牢又被人劫走的大兄。
白益抗着锄头往回走，木纳的脑袋忽然想到了前段时间托人写了一封信寄给宫里的弟弟，难道是白宁回来了？
“哎哟，那俺的回家换身衣服，免得给俺弟弟丢人。”想到这里，白益光着脚小跑了起来，丝毫不顾地上的小石子磕不磕的疼。
临到午时，渐渐聚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大的小山村里却也有上百号人，男女老少汇聚到一起，就像开大会似得，三五成堆的讨论是谁家亲戚过来了，也或者是哪家孩子出去闯荡，闯出名堂了，不然像县令这样天大的官儿都要迎接呢？
王保正小心翼翼凑到郓城县令跟前，谄媚道：“县尊啊，你给俺透透底儿呗，那是什么官儿啊，还需要您老人家亲自来这里一趟。”
那县令将近五十，担得起老人家的称谓，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多大的官，本县到不清楚，光是看到那令牌，本县就得跪下磕头，反正很大，等会儿你们让乡亲们最好趴好了，别乱看。”
“省得……省得。”王保正惊的合不拢嘴，呆呆的回着，在他印象里，县令已经很大了，知府更是大成了半边天，上次邻村的一个保正有幸隔着十米远见到过知府大人，愣是十天半个月没舍得脱下当天穿的衣服，说是有贵气，多穿穿。
过了好一会儿，王保正才从惊呆中恢复过来，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县尊大人……那……大官儿叫什么名讳啊……”
“本县只知姓白，其余一概不知啊。”
王保正哦了一声，“姓白啊……”
这时，村里正走过来一人，穿的大红，喜气洋洋，往这边一走，是个人都会注意到。王保正气的跺脚，冲过来拧着他衣领叫道：“白老庄……你个黄泥蛋蛋的，穿的跟新郎官一样，想干嘛……白……白……白。”
那保正当即手一松，连滚带爬跑到县令跟前指着白益叫道：“县尊……县尊……俺们安乐村就一户姓白，就是他。”
还没等县令反应过来，王保正忽然脸色一白，脸苦成一团，“如果那大人物真姓白，那要翻天了啊，那户人家还有一个姊妹，被白胜那瓜皮卖给田员外家当奴婢去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那县令听闻当即一口气没抽过来，眼睛一翻当场昏厥过去。王保正见机的快，哪敢让他昏过去，连忙着人扶着，掐起人中，硬将人给掐醒过来。
县令一醒来，怒目圆瞪，一巴掌拍在王保正后脑勺上，骂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带人去啊，把那姓白的女子先带出来。”
“可……可……可要是死了咋办？”王保正支支吾吾道，毕竟这个年月死个丫鬟女婢的，真的是家常便饭。
“死了……死了！咱们一起玩完！”
五十些许的老人家，跳着脚大声怒骂着。
这时，前面村头，不知谁说了一句，“前面好多人过来，快看还有几辆马车。”
那县令回头一看，千余人的队伍蔓延着小坡山道过来了，急火攻心下，又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咚的一下，摔地上昏厥过去。
……
……
梁山水泊外三十里处，一个陈家集的地方。
山雪终于在春日下融化了，春水浸透地面，比较湿滑。一簇刚成形的青苔，忽然一只马蹄踏了上去，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马蹄踏过或跨过去，顺着一条小溪，一直往前走。
这是一支上百人的马队，粗略数去大概在两百至三百人之间。为首骑士，着了一身褐色披甲，脖上系着红色汗巾，一手牵着马缰，右手提着一把大滚刀，腰间插着一把铁笛，样貌倒是清秀。
此人纵马来回看了一下不远的陈家集，偌大的一个寨子却是一点人声也没有。便派了几名探马进去，没了一会儿，那几名探马又回来，其中一人摇头道：“报马头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到处都有血迹，血迹的干瘪了很久，估计这里也是被对方清除了。”
姓马的头领暗骂了一声，当即拿过腰间的铁笛，吹奏几声。便催促后面的马队，“所有人先进寨子里休整，吃过干粮后，再出发搜捕那些朝廷走狗。”
待的进了寨门，忽地，后方一阵轰隆的马蹄声，带头来人手持一把出白点钢枪，身后也是一两百人的马队，那人过来，持枪抱拳道：“马麟兄弟，可有斩获？”
马麟拍拍了坐骑脖子，那下面系着四五颗人头，再一看对方，也是差不多。随即两人大笑一声，便将两支马队混为一股进了寨子。
下马后，数百人就地而坐，吃起干粮。马麟解下腰间酒袋灌了一口，扔过去，便掏出大馕三下两口便吃了一块。
接过酒袋的人便是陈达，他把枪往墙上一靠，坐了下来，狠狠灌了一口，骂道：“那帮朝廷走狗跑的到快，辛苦几日，才堪堪一二十颗首级，但马兄弟，你看这陈家集、梁家口那边，数个庄子被他们给屠了，这些都是梁山的根啊，这帮狗贼，我呸！”
“我说——”马麟拿起酒袋，刚要说话，霍然一下将手里酒袋朝一处寨楼丢过去，嗖的一声，一支黑影穿透羊皮酒袋钉在土墙上。
这时候，寨楼上有人站在那里，陡然间抛出一物，从上面掉了下来，一只竹筒在地上滚了几滚，嗤的一下冒出浓烟，然后啪的一声炸响。
顺着土墙搭建的木楼，霎时间，杀声大作，数十道人影出现在楼上，空隙处一支支冰冷的箭头伸了出来。
数十发箭矢顷刻间如雨点般打了下来，正吃干粮的梁山马军士卒此刻来不及躲避的，不少被钉死在地上，数百人瞬间便减少了二三十人。
“操家伙！上楼！”
马麟一刀斩开飞来的一支利箭，操着刀正要冲上对面木楼，忽然回身抬刀挡去。身后土墙搭建的茅草顶上一下破开，一个高瘦的身影手臂一甩，拖着长长的铁链，呼啸掷出。
呯的一声，火花跳了出来。
铁钩一击被挡，又收了回去，那高瘦的男子稳稳接住，纵身飞跃而下，骤然一下，又是一跳铁钩飞出挂在木梁上，身子半悬，另一条铁钩哗啦一声，飞出……
忽一交手，陈达抢过点钢枪叫道：“好胆，杀了你这朝廷狗贼……”
他身影一动，马麟叫道：“陈兄弟，还有一个，小心……”
就近的土墙，嘭的一下碎裂，一个光头大汉，肌肉倾轧，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对金瓜大锤猛的挥击，砸向那使枪的人。
“爷爷是东厂厂卫指挥使金九！！”
随即，青铜枪杆，弯曲……砸断。

第七十六章 念经（二）
青铜枪杆，弯曲再到断裂。
马麟耍刀将铁钩挡开，只见到一道身影从身旁急退，然后倒飞。出白点钢枪断成两截，呯的一下掉在地上，不由咬牙叫了一声。
“陈兄弟——”奋起一脚，蹬在摇摇欲坠的土墙上，墙面本已摇摇欲坠，此时吃了力道，哗啦一下倒塌，茅草房顶那人脚下踉跄不稳，踩踏了几下没借到力跳起，却是随着塌陷一起掉进了房内。
此时，金九将大锤一碰，金鸣大响，吼道：“杀光他们——”
顷刻间，寨子外、木楼内隐秘的地方发出应和声，犹如滚动浪潮，铺天盖地的喊了起来：“杀啊——”
隐匿的位置，钻出一道道人影，皂衣尖帽，手提朴刀，从各个地方扑了出来，与尚未上马的梁山喽啰短兵相接，也有侥幸刚爬上马背的梁山骑卒突出包围，奔跑冲刺，也有还没来得及就被人扯了下来，乱刀分尸。
一时间，偌大的寨子里，双方混战到了一起，撞在了一起，打斗厮杀瞬间激烈起来。
“去死！”
一道寒光乍间。
斜挂着的梁柱陡然被劈成两段，木屑、茅草纷乱，人影从中冲出，回过神来的马麟架刀迎上去，两只散着寒光的离别钩，下一秒，挂过去，一只勾尖嵌在刀背上，另一只铁钩瞬时朝他脖子割去。
“啊——”
马麟怒吼着，使劲一转刀柄，刀身翻转搅动荡开限制，扬起刀磕上去。呯——的一下，擦出一丝火花，随即贴到身后的土墙一面退一面举刀抵抗。高断年之前从屋顶摔落，头上身上多处插着茅草，非常狼狈，此时心里压着怒火，持着一对离别钩，倾泻愤怒，不给对方一点喘息的机会。
片刻间，一对铁钩上下翻飞，搅动残影，两人贴着土墙打成一条直线，乒乓乒乓的乱响，刮起的土渣暴起，四下乱飞。火花在两把武器中间不断的爆散，惊人。
马麟没上梁山之前，本就是一名闲汉，会一点武艺。上了梁山后打过几次硬仗，又得到武艺高强的好汉点拨，也算有些进步，只是真对上好手，时间一长，便乱了章法，气力也跟不上。
此时，他握着大滚刀，脖上的汗巾也被刮掉，头发散乱，半个身子透着血迹斑斑，异常狼狈。
猝不及防下，铁钩陡然伸长，铁链哗啦一响，打在他胸口，当即便倒飞两步，落在地上。
“铁笛仙马麟？”
马麟仰起上半身，在地上蹭了两步，瞪着眼‘呸’了一口血水。
“看来是你了。”
高断年双臂一甩，铁钩瞬间穿透对方琵琶骨，将其拉到身前，一脚踩在对方胸口，阴沉的看着他，“你完了……”
……
陈家寨子还在激烈的火拼。
“杀了这帮反贼！”
金九大吼着，每走一步，便是一锤砸死冲过来，或挡路的梁山喽啰，朝刚刚那名被自己砸飞的梁山头领过去，看看死没死。
噗——
一个梁山喽啰脑浆飞溅，尸身被金九抓过扔开，粗壮坚硬的双腿继续挤开乱战的人群，金瓜大锤没有停歇，过去时，身后躺下十来个脑袋被砸开的尸体。
廊柱下，一摊血迹，却不见人。
“跳涧虎，陈达——”金九暴喝一声。
一瞬，拥挤着混战一团的人群中，一柄刀尖朝着他背心刺过去。
“嗯？”
金九警觉，转身举起铁锤胸前一挡，呯的一下，刀尖偏转，划破了他护腕，留下一道猩红的口子。
“找到你了……”
铁锤呼啸横挥，金九横肉狰狞，暴喝中，与再次而来的扑刀撞在一起，轰然巨响，扑刀爆出铁火寸寸断裂。
“……那就死吧！”
铁锤携势继续向前疯狂砸过去，握着刀柄的手掌，骨头咔嚓脆响。那偷袭的人凄厉惨叫一声，手腕瞬间血肉模糊，糊成一团，隐约间才分得清几根手指。
陈达抱着砸成一坨血肉糜乱的手掌，痛苦、嘶叫、大喊，在地上翻滚。
不多时，一张粗糙的大掌扇来，这一刮，半边肿的老高，几颗牙带着血丝从他嘴里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看——还是逮着你了。”金九狞笑着，一把抓住对方的发髻拖拽而行。
渐渐的，厮杀的声音逐渐减小，剩余的梁山喽啰也有一两百人，俱都带着伤，眼神惊诧、麻木的看着自家头领被拖行着，像一只猪被随意扔到了地上，痛苦嘶哑的呻吟。
“是继续厮杀……还是投降？”
高断年晃动着垂在半空的铁钩，眼神阴沉，很有压迫性的扫视着梁上喽啰。这些贼寇当中，确实不乏讲义气的，但也有大部分是拦路劫道的山野强人，想让他们继续顽抗卖命，恐怕确实有点高估他们了。
不知道谁第一个丢下手中的刀，紧跟着一片片刀械落地的声响，这些人自觉的走向一堆，束手就缚。
此时，寨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金九抗起大锤皱眉望过去，那里杂乱的脚步靠近过来，当先一匹马冲在前面，为首那人是个白面寛肥的太监。
“原来是海千户，吓了俺一跳，还以为是梁山的兵马冲进来了。”金九把大锤放下，走过去拱了拱手道：“千户大人那里已经解决妥当了？俺这边也刚刚打完。”
海大福下了马，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马麟和陈达，“两条大鱼啊……恭喜二位立功了，到时可不要忘了洒家。”
“原来是个阉贼！”马麟在地上挣扎，抬头冲海大富吐了一口唾沫，“爷爷是梁山上的好汉，今日被擒，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皱一下眉头，爷爷就不姓马。”
海大福阴霾看着袍子下摆上的口水，突然伸出手，撬开对方的下颚，手指往里一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轻轻往外一扯，一片猩红的舌头被他夹在手指里。
“啊——”
马麟满口鲜血，撕心裂肺的大叫。
金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嘴巴，吓得打了一寒颤。海大福将那片舌头丢在地上，眼珠子来回扫荡两人，不知想什么主意，片刻后，终于说道：“把他们眼珠子、舌头都挖了，手脚给洒家砍下来，丢到梁山地界上，让他们把人带回去。”
白色的手帕在手里擦了擦，飘到了地上。
他往回走，回头对金九他们低声道：“顺便把投降的梁山贼寇一起杀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随即上马，打了一记马鞭，“洒家要赶往下一个村落，督主吩咐，凡是投靠梁山者，一概不留。”
金九和高断年对视一眼，看向投降的俘虏，凶光毕露……
“督主有令，一概不留！”
随后，是更多的、如浪潮般的喊杀声，紧接着，刀锋入肉，那凄惨悲叫，再度在寨子里响彻起来。
……
……
安乐村村口，千余人的队伍，统一的皂衣铁甲，青黑相配的颜色，如同蔓延而来的巨大压力，让村口的村民屏住了呼吸，之前嬉笑疑似开大会一样的氛围荡然无存。
上百人紧紧的低着自己头，看着一双双黑色靴子从低垂的视线走过去。稍后不久，听到了车辕停住的响动，可他们还是不敢乱动，撑地的双手在紧张的气氛里，微微颤动。
“你是县令？”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马鞭抵在跪拜的人头上。
郓城县令抖了一下，抬起头，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忙道：“下官正是郓城县令，听闻有天官降临，下官便提前来这里迎接了。”
“叫大家都起来吧，提督大人为家乡的乡亲们准备了一些薄利，人人有份，就在后面的马车的大箱子里，你等会儿就派人分发下去。”说话的是小瓶儿，随即回到了队伍中，又回头恶狠狠道：“提督大人的东西，你最好管好自己的手，不然就剁下来自己啃干净。”
那县令也是吓得不行，连忙称着不敢，随后便让人赶紧将后面那辆马车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分发下去。自己则拉过穿的跟新郎官一样的白益，说道：“刚刚过去的第一辆马车，应该就是提督人的座驾了，你赶紧过去认亲啊，认准了，你这庄稼汉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吃喝不愁。”
“啊啊……好好，俺这就去。”
白益为人木纳，三十也未娶妻，也是这个原因。被当作枪使唤，也浑然不觉，小跑着就冲向朝村里进去的队伍，他脚步不快，声音也是不大的，想要挤过那些持刀穿着皂衣的人，却又是不敢。
“小宁……小宁啊……俺是二哥……”
“小宁啊……听到俺的声音了吗？”
一旁的皂衣番子驱赶道：“你瞎叫什么……滚远一点。”
白益看着他半抽出的刀锋，白森森的吓人，哆嗦一下，便躲开很远，当看到队伍开始拐弯时，他心里又大乐起来，那不正是朝自己家的方向吗？
于是拔腿跑起来，抄着小路先回到家里，他觉得那马车里的贵人，一定是那个卖身进宫的弟弟。
他一定是收到自己的书信了。
那么老四就不用给人家当奴婢，有一次他见到老四的时候，那还是大冬天，地上全是厚厚的雪，隔着一堵围墙，他爬上去看到老四的手，肿的很高，红彤彤的像一只红烧的猪蹄，上面布满裂口，甚至还有黄黄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
现在小弟当大官了，家里应该好过了吧。
白益擦着眼泪，充满幸福的想着。

第七十七章 念经（完）
他想着……
屋外的小道上，只有一辆马车停下来。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的皂衣人此时在车辇下趴了下来，车帘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人凳下来，身后跟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
白益仿徨了，他有很多年没见过这个最小的弟弟，只记得那年爹还在的时候，牵着白宁走了，说是为了给大哥娶一房媳妇，好延续家里的香火，后来他才知道爹把白宁卖进了宫里，他记得白宁那天走的时候，只有他胸口那么高，一头黑泱泱的头发，脸虽然脏，却是长的很俊，那双大眼睛灵动，像是能说话似的。
很多时候，白益坐在田垦上，想起有那么一个弟弟的时候，都觉得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了。如今弟弟回来了，当大官回来了，可他……会埋怨我们吗？
此时那一头古怪的银发，那一身让人心惧的袍子，每过来一步，他都是激动的、害怕的。来人走到他面前时，白益发现自己仅有对方的肩膀高，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低声确认：“小……小宁？”
“嗯……”
银发下，那张脸依稀有些曾经熟悉的轮廓，仅仅简单的回了一声，“是我……我回来了。”
……
穿着红色衣衫的男子，呜咽一下，粗燥大手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白慕秋冰冷的视线，微微有些融化，内心里，隐隐有些酸痛，他知道那是这副身躯血脉相连的悸动，一个属于这副身躯本身的亲情。
有些事、有些情绪不会因为身份的阻隔而断掉。
唉——白慕秋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搂过二哥的肩膀，“白宁回来了，你最小的弟弟回来了，该高兴才是。”
埋着头的庄稼汉，点着头，沧桑的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想要去拉白慕秋的手，却是看到那身华贵到极致的宫袍，就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连忙跑到屋里，搬了几张破旧的矮凳，和长凳出来放在院坝内。
“小宁啊，二哥家里小，又脏又乱，就不要进去坐了。”白益憨厚的说着，用那身件平时宝贵到不行的衣服擦着凳子，“咱们就在院里坐，这里亮……嘿嘿……亮。”
随即又请了惜福来坐，她笑嘻嘻的紧挨在白慕秋身旁坐下，倒是对周围的环境没什么慨念，或者说她以前的那个老屋比这更加的不堪。
请到小瓶儿时，她瞄了眼乌黑黑的凳子，便摇了摇头，说：“骑了一天马，就想站站。”
曹少钦则说：“洒家乃是下人，督主坐着，洒家便要警戒，二兄莫要多礼。”
“好了……本督……我二哥叫你们坐，就给我坐下。”白慕秋将手里的书卷交给惜福，语气不由变硬了一些。
两人这才寻了长凳坐下，小瓶儿嘀咕道：“早知道就和那栾廷玉留后面发礼物去了。”
五人当中，只有白慕秋与二哥白益拉着家常，偶尔惜福会插进来说上两句，不过都是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也是活跃了两人间的气氛。当听到弟弟已经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白益的脑袋就有点僵硬了，后来又说了掌管着一个衙门时，他已经倒是不在意了。
一个衙门在他见识里，或许就和县令大人的差不多。
到的惜福忽然肚子响了一下，她期期艾艾的说：“相公……好饿啊……”
白益红着脸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说：“哪个……二哥只顾高兴……忘记做饭了……二哥这就去弄。”
说着，他便起身朝旁边不远的鸡圈过去，打开笼门，里面就只有一只老母鸡，鸡窝里还有两枚温热的鸡蛋。不难看出，是家里专门用来下蛋的母鸡，而且是唯一一只家禽。
“算了，二哥，还是让弟弟的人来吧。”
白慕秋阻止了他杀母鸡，随后拍拍手，随行的高衙内和小晨子连忙招呼人手将吃饭的家伙抬过来，搭灶做饭，毕竟远行不可能不带随行厨子之类的。
一顿饭，并未多久，很快拼了一桌，琳琅满目都是白益从未见过的饭菜。见他不敢动筷子，于是便主动夹菜放他碗里，“本……我记得家里还有三姐吧……三姐呢？”
白慕秋夹着菜，说着话，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
“这……这……”
白益犹豫了一下，拍了下大腿，一想到既然自己弟弟都是大官，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还怕个什么？当即就把三妹白涕的处境告诉他。
听到这里，曹少钦放下碗筷，提着白龙剑便起身招呼番子数十人，离去。
白益不知所措的看着人远去，低声道：“小宁，二……二哥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哥啊……”
白慕秋拍拍他后背，宽慰道：“你没说错，是有人做错了事。”
白益不知道话里什么意思，愣愣的点点头，专心的吃着饭。饭后不久，下午的阳光依旧灿烂，惜福去了马车上小憩去了，白慕秋则看着手上的书卷。
“弟……你看的什么啊。”白益凑过去瞧了瞧。
“一本佛经而已……养养心神。”
白慕秋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后，忽然前面吵杂起来，紧接着，一个人被扔到了地上，趴在他脚前。
他抬起头盯了那富态的人一眼，随后后移，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面目清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多了许多皱纹，看上去老了许多。
女人有局促不安，瑟瑟发抖着，她看到白益时，眼睛放亮，一下就冲了过去，把他抱住失声痛哭起来，满是老茧和创口的手不停拍打着白益的后背。
“三妹，先别哭……先别哭……看看那是谁。”白益指了过去。
“我才不管你是谁，我认识知府大人，这个白头发的，我记住你了。”地上那人破口大骂着，随即一柄剑插在他大腿，钉穿。
吓得白益和那女子往后缩了一截，白益忙道：“弟啊……你可千万别杀人，那是犯法啊，会毁了你前程。”
“弟？”女人似乎眼睛不太好，眼睛眯了一下，仔细的打量白慕秋，慢慢走过去却是不敢摸，“你……你……是白宁？”
白慕秋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冷漠的盯着地上那人，“哥啊……和我谈法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长袖一挥，“看着碍眼，拉下去杀了，顺便他家里……”
曹少卿抱拳：“属下回来时，已经做了。”
白涕脑子不笨，大惊失色，“小……弟，杀人啊，那会犯事的，二哥说的没错，会毁了你前程。”
白慕秋转过脸看着她，伸手轻轻从她充满关怀的脸上拂过，声音很轻，也很冷，“家里，有我一个人当奴婢就够了……”
旋即，拿起那本佛经撕成了碎片，扔到被拖走的田员外身上，“佛祖的经……真难念啊……心里有屠刀……还是算了吧……”

第七十八章 围杀.夜幕
梁山八百里水泊外围，一座不起眼的小村。
阴霾的天空下，小村很静，一切与平常无异，村里也是有摊贩，快临近傍晚，依旧有些三三两两的背刀客出现在市集上，有些摊贩还和他们打招呼，看来似乎是熟人。
集市上，采办的背刀客中有的推着小车跟在前面一对男女身后，女的娇艳生雪，身材匀称高挑，着了一身红纱连环甲，秀莲穿着蹬宝覆，腰间莲花绣带，一对日月双刀左右挂着。而那男的，却是五短身材，脸面圆滑，穿着员外打扮，双眼放光一副急色模样。
“三娘……哎……三娘慢点走。”
五短男人忙前忙后帮着女子挑挪东西，又将怀里的物什交给身后的背刀人，“今日公明哥哥下令，不要私自下山，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那些朝廷狗贼指不定又在哪里乱窜，虽然俺不怕他们，但碰见总归是不好的。”
女子在一个摊贩前买了一个糖人儿，美貌的娇颜微微一笑，胜似花开。看的那男的一阵痴迷，说的话当即不见了。女子瞄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如你那么听宋大哥的话，那你回去啊，我还没逛够呢。再说这里离梁山那么近，还真不信那些狗贼敢过来。”
说着话的时候，路旁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眼馋的望着女子手里的糖人，女子不由巧笑展开，走过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将糖人递过去，“小巧儿又在等爹娘了吗？”
“嗯……”那孩子并未认生，显然是认识女子的。“爹爹去山里采药了，说是梁山上的好汉要来取，早上就出去了。娘纳一双鞋底，给朱老板送过去，应该快回来了。”
粗矮的男人走过来，笑嘻嘻的捏了捏小巧儿的脸蛋，双眼放光道：“日后，又是一个美人儿呢。夫人啊……要是喜欢小孩……不如咱们现在就回家……造一两个出来吧……嘿嘿。”
女子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扭身又去了别处。
男子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搓着手跟在她身后顾前顾后。
……
傍晚，天色阴了下来，一丝丝雨点落在山林的树叶上，沙沙的响动。
山林逐渐湿冷，水雾渐升，人烟稀少的山道上，一个背着篓筐的采药汉子正哼着曲子，往山下走着，忽然，一抹冰冷的刀锋他脖子上划过，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一只手将他揽过，瞬间拖进了道旁的灌木里。
被划开脖子的男子痛苦的想要呼吸，喉咙却发出着‘嗬嗬’的破风声，迷惘、不解的死去瞬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按地图标注，这里是有一个村子的。”
“应该没错，海公公也应该过来了，这里时常会有梁山反贼来这里买些常用的东西，说不得还能碰上几个，咱们的官儿就该升一升了。”
“嗯……还是小心为妙，先等信号再动手。”
说话的声音里，夹杂一阵夜鷎的啼鸣……天终究快要暗下来了，湿冷的春雨淅淅下着，并不大。
村子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暮色里，数十乃至上百道身影铁刀出鞘踩着湿润的泥土，围拢了过去……
……
雨落下，滴在檐上，滴滴答答……
“三娘，你看……都下雨了，天也快黑了，真的该回山寨了，不然岸边的老八也该等急了。”粗矮原谅的男子给女子打着纸伞，赔笑着。
泥泞的村路，很难走，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红色的靴子，有些皱眉。忽地，那男子走过来蹲下，侧过脸笑道：“娘子……来上为夫背上来，背你回去。”
他的话让女子沉默了，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一软，刚要说话，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从村里不知哪个方向传来。
声音很惨烈，就像人临死前发出的绝望和恐惧的哀叫。“不好，难道是朝廷那帮狗贼杀过来了？”女子目光一凛，抽出腰上的日月双刀，叫道：“兄弟们，过去看看！”
他们一共十人左右，踏着泥泞反身折了回去，粗矮的男人当即把纸伞一摔，“三娘！三娘，别去！”但人已走远了，不由从随从喽啰那里拿过长枪，也奔了过去，还没追上，村里已然是炸开了锅，周围四处燃起了浓烟，火光在暮色下猛烈的跳动着。
凄厉的惨叫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过来。
“三娘！扈三娘！你给我回来！”粗矮的男人正是梁山上的矮脚虎王英，而那貌美的女子便是宋江赐予他一门婚事的扈家庄大小姐扈三娘。
此时，村子外面一群皂衣尖帽的人冲杀进来，甚至已有了更多这样的人，在村子里四处杀人。王英看的目瞪口呆，看着那些人一刀一个结果四处乱跑的村民，他的视线左右搜索，寻找扈三娘的踪影，似乎，他听了耳熟的声音，挺着长枪便朝一个岔口冲了过去……
村子里混乱起来，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开房门一探，一把钢刀便砍了过来，随即杀人的人推开房门，冲了进去，里面一片惨叫。村子的街道上，洒满了血水，尸体横陈，皂衣人四处追逐乱跑的人，不管是男是女，还是老幼，冲过去，就是一刀砍下。
或者几刀乱剁。
“小巧儿！”一个穿着红纱连环甲的女子，冲上街口，双刀还滴着血，她脚边倒着一名皂衣人的尸体。
随即，她转头对身边的人喊道：“杀了那些狗贼，快去！”
十个梁山贼寇冲进了雨帘，对上了比他们多出十倍的敌人，而此时又一队二三十人的皂衣人包抄过来，见到这边有人反抗，捉着刀便杀了过来。
扈三娘快刀劈死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子在穿行，那一身红色尤为瞩目，不少皂衣人已经注意到她了，纷纷丢下手里砍杀的人，朝她冲来。
“小巧儿！”
扈三娘站在之前买糖人的地方，朝那间屋子喊着，这时那扇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快过来！”扈三娘脸上一喜，跑过去迎接。
唏律律——
一声马鸣，一匹健马冲出来，小女孩走到了屋檐下，望着过来的骑士，表情有些呆呆。而后，眼里露出恐惧，湿红，转头对着跑来的女子，凄厉的大喊着什么。
一柄钢刀，从马上伸出，挥砍。
噗呲——
瘦小的身子扑倒在了地上，一个东西在空中抛飞，落在那过来的女子脚前。
……
扈三娘盯着地上小小的人头，嘶哑大叫：“我要杀了你们，畜生！”
举起双刀，照着那骑马的人杀了过去，那一抹，红色的披风在黑夜里煞是好看。

第七十九章 围杀.火光
“二哥……平时有什么爱好。”
夜幕里，白慕秋挑拨了一下油灯的灯芯，屋内，稍亮了一点，一张信纸压在木凳上，没有动。
白益经过昨天一事后，也反应过来后才清楚自家的弟弟，手里握着的权势有着多么恐怖，杀人全家，连县令甚至知府都帮忙掩盖真相，可饶是如此，他心里终究是不安的。
被问到话时，他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结巴道：“没……没啥……乐趣……做做完庄稼……就……就累的要死……哪里还有工夫做其他的……一般上床就睡了……睡了。”
“二哥也是过的逍遥没有烦恼啊……”白慕秋取过一个棋盘摆放过来，将上面的棋子摆列开，昏暗的油灯下，他的表情也变的影影绰绰，“那我教二哥玩一种流行的‘小象戏’吧。”
白慕秋单指支出一枚‘卒’，“要想卒攻杀进去，必须要有前进的路，把路打开了，这时候对方的马也过来吃掉我的‘卒’。看……原本无从下手的局，开始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冰冷，又隐隐带着一丝残忍。
白益担忧的看着他，“弟弟啊……哥不清楚你在说啥……哥看不懂。”
“算了……二哥早点休息吧。”
“那……那……哥先去休息了。”
白益稀里糊涂的看了眼棋盘，便起身离开去了最小的偏屋，待他走后。外门打开，屋檐滴落的雨声传了进来，曹少卿立在门外，拱手道：“督主……”
“高俅的禁军走到哪儿了？”
“已经快要到济州了，不过真要到梁山水泊的话，还需要两天时间准备。”
白慕秋点点头，看着灯芯上的火焰，“按时间算，投诚梁山贼寇的大小村寨也杀的差不多了，纵然其中也有些无辜者，但……也没可能一个个的去辨别……自号仁义的宋江，就看他敢不敢下山来替天行道了，棋子，本督已经放下，他不来，便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来了，正好正面好好打一场。”
停顿一下，又说道：“你现在带上栾廷玉也可以去了。”
曹少卿眼里跃出兴奋，连忙拱手离开。人走，门自然也就关上，昏暗的房内，又静了下来，白慕秋一挥长袖，将灯芯吹灭。
棋盘上的‘车’被带动，平端上移吃掉了对方的‘马’。
……
梁山上，灯火通明。
山寨最高的聚义厅那里，替天行道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旷的场地上，站满了山寨大小头领，而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一股浓烟在很远的地方如一条黑龙冲天而起，卷起的火浪，站在这里依旧能看的见，甚至有些清楚。
“公明哥哥呢？怎么还没来？”一道壮硕魁梧身影从石阶那头快步冲了过来，将一把镔铁巨铲轰的一下，往地上一矗，“洒家心里慌啊，手下喽啰们好多家眷都在下面的村寨里，要是都被杀光，洒家怎么跟弟兄们交代？哥哥不会又是说什么再等等，来敷衍俺们吧？”
这人披罗汉素衣，顶着大光头，颔下一圈络腮长须，满是煞气。
人群外，一个头陀模样的人过来，“师兄说的在理，那些朝廷狗贼，四下杀我等姊妹，且能就这么忍气吞声？我武松是受够了这窝囊气，恨不得现在就下山与那贼厮们打杀一通。”
“武兄弟莫要乱了阵脚。”此时孙二娘过来，她手臂上缠着白布，显然上次遇袭也被人伤了。“公明哥哥那边还有加亮先生和朱军师，他们肯定有应付的法子。”
武松一脸怒气不甘，奈何他是比较尊敬眼前这位妇人，“那武松听嫂嫂的。”说完，便提着一坛酒躲到一旁喝了起来。
此时，没过多久，李逵不知道吵吵嚷嚷着什么，生着闷气从聚义厅后面出来，他身后跟着宋江和吴用以及朱武三人。
宋江见众人云集，便也知道他们的来意，不由叹口气道：“众位兄弟莫急，宋江且能眼睁睁看着手下家眷被陷在朝堂鹰犬的屠刀下，此刻，宋江已遣派林冲兄弟和花荣兄弟下山追杀贼人。”
“公明哥哥，要俺铁牛说，大伙就该一口气冲下山，将那些狗贼杀的干净。”李逵提着双斧来回走了两步，叫嚷道：“扈三娘和王英两口子此时又不在，估计也是被陷了去，左等右等，俺铁牛心里憋得慌，就想找那些鸟厮砍上几斧头。”
此时吴用文绉绉地说道：“铁牛莫要乱说一通。那朝廷五万禁军和河间军可不是大名府武瑞军那般好打，他们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在外野战，我等多半不是对手，且莫要中了他们的计。”
“那我们在山上有个鸟用？！”手握铁铲的巨汉，怒声道：“就像俺师弟说的那样，洒家受不了这窝囊气，马麟兄弟和陈达被害的如此模样，这口气洒家咽不下啊。”
“住口！”
宋江喝止道：“我梁山向来仁义，自然不会不管，如今林冲和花荣两位兄弟下山，一是搭救不尊号令的王英夫妇，二是看看能否捉他一两个俘虏回山，探探那东缉事厂到底是个什么衙门。所以众位弟兄莫要自乱阵脚，待二人回山之时，有了确切情报，再做计较。”
武松横了石阶上的人一眼，将手里的酒坛直接打翻，转身就走。那光头大和尚也是将铁铲一敲，哼了一声，跟着就离开。
此时众人心里郁闷，慢着步子渐渐散开。
宋江望着远处着火的地方，压着嗓音，“我宋江无非就是想招安……招安呐……非要逼我做甚……”
在观望之际，针对大小村寨的清剿一刻都没有停息过，梁山周围，烽火、刀锋密布，一步步将梁山所控范围减少到了极其微弱地步……
……
火焰在黑夜中尤为明亮，在风里摇曳的更加疯狂。火光映红了一张俏丽的娇颜，扈三娘娇斥着，快步奔行，那对双刀杀气腾腾，在围攻过来的皂衣人群乱刃劈出一条血路，朝着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过去。
“三娘！”此时王英也是浑身半染血迹，拖着长枪追了上来。
“杀了那骑马的！我便与你同房。”
扈三娘双刀劈出，停歇了一下，回过头对身后的矮脚虎王英这样叫道，“随你怎么折腾。”
“好好好。”王英听了这番话，喜的连叫了几声。当即也不再二话，挺枪就杀了进来，他的枪法也颇有章法，身子虽说矮小，也是灵敏。当下杀了进来，朝扈三娘那边过去，枪头又戳又打，一时间那些皂衣番子被放倒不少。
“非得洒家动手了。”火光下，骑马那人陡然一下从马背上冲了下来，脚尖一点地面，朝着扈三娘当头就是一刀。
“休要伤俺娘子！”
王英见那人来的快，脚下一蹬，从后面冲了上来，一杆长枪当先与那人手中钢刀碰在一起，火星一闪，刀枪相错。
半空那人落下地面，手上一瞬，钢刀嗖的一下脱手飞出，呯的一声，一道倩影挡在王英前面，双刀一驾，将那柄飞来的刀刃打开，“他没刀了，正是杀他好时候。”
“洒家的本事可不在刀法上。”
火光照着那人脸孔，是一个白面无须的胖太监，随着向前一步，两掌开始柔绵，闪烁的光亮一明一暗映在他脸上，显得阴森可怖。
“是个太监。”王英原本是山大王，自然也有一点见识，一眼便看出了门道，“娘子，我们赶紧回去告诉公明哥哥，东厂乃是太监掌管的衙门。”
扈三娘咬牙切齿道：“要回你回，今天我非杀了他不可。”
“哎哟，你不回去，俺哪儿舍得走。”王英也咬紧牙齿，“罢了，俺王英早晚也要做风流鬼的，今日就陪娘子一起死又如何。”
海大福冷笑道：“梁山贼寇私设大旗，袭击官府城池，意图谋反。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
“走不走的了，可不是你说的算！”
王英自然不肯在美娇娘面前落了面子，挺枪刺过去。海大福微晃，脚下八字左右摆动，擦着枪头在胸前乱点，自然是不中。随即寻了一处空隙，双臂齐出，将长枪一头用双肘夹住，宽肥的身躯如同裹席子一般顺着枪身而来，霎时又是一松，将枪头放开，双掌挥击，就朝王英胸口打上去。
王英大惊，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厚实的手掌就要盖来，霎时，一柄亮森森的刀面切入，挡下一掌，刀锋一转又是一记横斩。海大福急忙收手，向后蹭蹭的急退，双刀隔着仅有一个鼻尖的距离极快的横切，犹如片片白雪，刀刀似琼花飞舞，十来记下来，扈三娘止步一顿，右臂奋力往外一道弧切。
噗的一下。
海大福跳开，腰间系的青蓝色宝带，却是被切断，飘然落了下来。
“厉害呐……今日咱家吃亏在兵器上。”
海大福瞧了一眼腰带，小眼杀机森然，狰狞的笑了出来，显然动了真怒。忽然他摆了一个起手式，身子陡然一晃，速度极快的带出一道残影，扈三娘眼力上，甚至已经跟不上来了，才堪堪一举刀，肩上就被狠狠挨了一掌，顿时双刀一松，整个人倒飞出去。
王英将手里长枪一丢，伸手就要去接住。
刹那，那道身影一瞬，半空中又将扈三娘截了下来，往皂衣番子那边一扔，森然道：“绑了。”
如果此时白慕秋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刚刚那一招，正是他一直甚至没空去练的大升仙手最后一招。此时火焰依旧燃烧着，村子里已是没有了村民的喊叫。
王英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扈三娘，急的大叫一声，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冲过去。
“呵呵……想跑？”
海大福背着双手，在火光下，一脸的阴森。

第八十章 围杀.破晓
山林间一阵急促的跑步，来人不停的往后看着，像是有人在其身后追着，此时一道身在影树木间闪过、腾挪，很快又隐去，一直吊在他身后，像猫捉老鼠一般戏耍。
“俺艹你奶奶的。”
逃跑的汉子着急的奔逃，心里却是劲儿的骂着身后那个太监，这人正是皂衣番子里突围出来的矮脚虎王英，此刻慌不择路下，又在山林间不知道跑到了哪个方向。
而他身后，除了那个身手了得的胖太监，还有两三百人的皂衣人持刀追来，如果被抓住绝对会死的难看，也或者跟三娘一样被捆起来，做一对同命鸳鸯。
可他总是要想办法的，能娶到扈三娘，王英觉得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所以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去试。
“矮子……继续跑啊……咱家还想慢慢折腾你呢……”海大福尖细的声音从后面的漆黑中传了出来，以及凌乱且很多的脚步声。
王英那张圆脸上，汗水趟着。
一咬牙，再次起身跑了起来，身上的绸衫早就湿透了。就在他无法坚持时，意识朦胧中，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又跑了一段，下了一个小坡，隐约听到脚下的地面有些震动，恍然，他清醒过来，看到对面林间影影绰绰有许多兵马的样子。
想必这里已经到了梁山脚下，对面肯定是山上的哪位哥哥下山来了。
黑暗中，他疯了一般冲过去，忽然林间火把亮了起来。当先一人长的豹头环眼，颔下一缕长须，骑一匹乌骓马，手里拽着一杆丈八蛇矛，当即大喜道：“林冲哥哥，俺是王英啊，快救救俺，呸！不对，快去救救三娘，她被一个太监抓走了。”
林中那队人马也确实是林冲，他与花荣分道驰援，此时是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才让人埋伏下来，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矮脚虎王英。
“扈三娘当真被捉了？”林冲虎目一瞪，吃了一惊。
王英喘着粗气，嘿哟了一声，“林冲哥哥啊，俺王英什么时候在女人身上开过玩笑，那太监还在追俺呢，就在那边。”
闻言，林冲谨慎的点点头，提着丈八蛇矛纵马飞奔过去，隔着五六米时，果然看到林间有人影，当即搭弓就是一箭射过去。
那人影一晃，躲开。
“咦……”
林冲轻咦了一声，随即又是道：“来得好。”
便挺起蛇矛与冲林间冲过来的黑影撞在了一起，蛇矛随后冲刺便成了横砍，那人身手极快，一把握住蛇矛杆身前段，身子一沉，双腿站到了马头上。
“起开——”
林冲陡然一怒，顺着那人力道向下沉落，双脚一夹马腹，乌骓马猛的人立而起，他手臂奋力借着马身仰立，将手中蛇矛飞扬起来，将那人整个甩飞到空中，林冲踩着马背一跃而起，矛尖向上连刺三下，又高高竖起，奋力照着那人向下一砸。
杆身似乎擦着那人，又似没有。
嘭的一声，蛇矛轰然打在了地上，一块凸出地面的岩石砸的稀烂。而那人横空一翻，也落到地上，身影在黑幕里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他受伤了！
林冲第一时间便拔矛，直接一记横扫。那人不再敢硬接，连忙躲开，此时一支上百人的皂衣人打着火把冲了过来。
王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杆长枪，骑在马上，大叫道：“哥哥，莫慌！王英来了，弟兄们上啊，杀光那些太监。”
喊着话时，两拨人马便撞在了一起，混乱中谁也不好是谁，又分成了两三股厮杀着，漆黑的林子里，喊打喊杀声传开了，到处能见到挥舞刀剑的人影，影影绰绰，呯呯呯——那刀剑相交的声响不绝于耳。
王英没了对手，单人单骑在杀场里面来回厮杀，手中长枪每一下都能挑翻一名皂衣番子。忽地，他停下手中长枪，驻马看过去，林冲依旧和那胖太监战成一团，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霾。
厮杀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具具尸体躺满山道上，渐渐那些还能厮杀的皂衣番子数量越来越少，隐隐有了被包围的趋势。
见势不对，海大福有了撤退的念头。
突然，林子的另一侧，有了响动，接着落在地上的火把微弱的光亮，海大富看见离此两三百步外的距离，一匹白马冲了过来，马上一身银甲白袍，背着银枪的将领，来人手里一阵动作。
奔跑、搭箭、挽弓一气呵成。
因为天暗看不清箭矢的轨迹，只听到擦着风的声音，海大福当即就地一滚，纵身又是一跳，他刚刚所过的地方，一连插着三支箭。
心里顿时骇然，这是连珠箭，海大福此时想起督主下发的名单中，有一位长相俊朗的小将，号称：小李广花荣。
此刻，想必就是刚刚射箭那人。
一个林冲就如此难缠，再加上一个箭术超群的援手，他绝对是打不赢的。想到这，海大富便招呼还活着的人，立刻撤退。
就此时，在更远处，一条火把长龙游移而来，海大富看到当先一人，却是认得那人手中的长剑，当即大喝道：“咱家是海大福，梁山贼寇林冲、花荣就在此间！”
声音传了过去，那人速度更快，还有一人稍慢，却是领着数百人直挺挺的冲向林冲，后面那人举着八角混铜棍，沉声喝道：“林冲，可还记得祝家庄栾廷玉吗？”
“自然认得。”林冲弃了海大福，纵马奔驰起来，与栾廷玉便战到了一起，俩人边打边走，渐渐离开了战场中间。
此时那边持剑的人便是曹少卿，在马背上避过花荣的几支箭矢后，距离逐渐挨近了过去，剑鞘一丢，借着马力纵然一跳，凌空挥剑朝对方砍了过去。
花荣此时也弃了铁弓，挺起银枪朝那人冲刺，两人扑的一下交锋，双方都没占到便宜。不过花荣扫了一眼形势，见对方增援多了起来，林冲也不知和栾廷玉战到哪儿去了，当即不敢再逗留。
纵马冲入混战的战场内，刺了几枪后，连忙招呼手下往水泊方向撤退。
“还没开始打呢……别走！”曹少卿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对方却虚晃了一招就想开溜，顿时气打一处来。
忽然，他追出去的脚步停住了，愣了一下。
暗中，一支枪头。
在混乱中，靠近花荣，迅疾般捅了进去、抽出，又捅进去、再抽出，血花彪出。
剧痛和震惊当中，花荣捂着伤口视线倾斜，隐约间他听到了一句耳熟的声音：对不起……
而那人，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又混入了乱战当中。
随后，他掉下了马背，模糊的视线……逐渐出现光芒……在东方天空上，泛起了鱼肚白，蒙蒙的光线从那里照了下来。
好像……天亮了。

第八十一章 将临
暖人心脾的日光在云上，云下一片阴霾。至他二人回来山寨，人心便浮动起来，小李广花荣的尸身也被带了回来，阳光下，银甲粼粼。
聚义厅外，宋江扑在花荣遗体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道：“花荣贤弟啊……贤弟啊……是宋江害了你……清风寨之时，救命之恩尚未来得及报答，如今又是天人永隔啊……兄弟且安心，兄长一定为你报此大恨……”
他声音悲呛，椎心泣血，在场大小头领无一不掩面垂泪。
满脸血污的林冲厉声道：“哥哥还等什么，我们杀下山去吧，林某心中有愧，不该与那栾廷玉恋战，也不至于花荣兄弟身陨于山林之间，还请哥哥拨下兵马，让林冲解除心中愧疚，与东厂狗贼决一死战。”
一向谦和好气养的林冲说出如此这番话来已是心中积压太多愧疚，也些许心里确实生气了。此时吴用拉过王英问道：“你与我细说一二，到底怎么回事，花荣兄弟如何被杀的，你又可看清楚？”
王英垂泪道：“俺被那东厂太监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半途撞见了林头领，这才捡回一条命，后来花荣兄弟也赶了过来，三箭就把那胖太监吓的就要逃走，此时对方人马也赶到，双方就混战起来，俺没了对手便在乱军之中杀人，忽然花荣兄弟不知为何跑上前来招呼众人撤退，当时俺也准备突围，就见混乱当中一杆长枪迅疾的刺了过去，待俺冲杀到花荣兄弟身旁时，他已经……他已经坠马而亡。”
“太监……一个太监……”宋江抬起头来，看着王英，又似乎不是在看他，“偌大一个梁山，被一个太监所逼迫，可笑……至极……”
吴用摇摇羽扇，道：“恐怕不止是一个太监，如王英兄弟所说，我观那人不过是东厂衙门里一个先锋罢了，后面应还是有人坐镇才是，不如再……”
“不如个屁……”
手握镔铁巨铲的大和尚，冲出来厉声道：“再等下去，洒家都憋出个鸟来，难道再等下去，朝廷狗贼就放过我等？咱梁山好歹还有三四万兵马，如何不能放手厮杀。”
李逵愤然吼叫：“俺……俺这就带人下山杀那些狗贼，好给众位哥哥出气。”
说着，提着一对板斧，就要往下面去。
“铁牛，你给我站住。”宋江原本沉着的脸，绷不住了。视线扫过去，一张张愤怒的脸孔，他心里知道，再忍便会离心离德。
“我宋江向来用心结交江湖朋友，诚恳做事，若不是朝廷昏庸无道，我等在座也不会落此间为匪，以至明珠蒙尘。”
他转身，一步步往聚义厅石阶上走去，声音低沉，“……梁山聚义以来，大兴仁义，替天行道，各路豪杰争先来投，可怜晁天王英年早逝，不能共聚大义，宋江甚为悲痛，今，坐的首领之位，也是众位兄弟抬爱，宋江日夜无不兢兢业业为梁山着想，打曾头市、灭祝家庄、攻大名府，皆是为众弟兄寻一条退身之路，常想总不能世世代代都为匪类？”
“……如今，朝廷却是不容我等，杀我兄弟姐妹如同宰猪杀羊，宋江心中抱负怕是永远……永远无法实现……既然不能实现……那就……”
他停住步伐，立于石阶之上，风在吹着，把他声音传的更远。
“……那就高举义旗……替天行道……伐不平。”
声音慷慨激昂，传的远了，偌大的山寨里，呼声大应。李逵此时抱过酒坛，叫道：“哥哥说的好啊，俺铁牛虽说听不懂，但也知道哥哥是下了决心要与朝廷狗贼打仗，现下心里敞开起来。”
笑着，他灌了几口酒水，叫道：“那帮朝廷兵马甚是卵用也没有，但俺们下山，杀他个屁滚尿流。”
“铁牛休得胡言。”宋江端过一碗酒水，举过头顶，“此役，宋江就拜托众位兄弟了，打完之后，咱们再聚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公明哥哥，放心！此役定当将朝廷那帮贼人打的望风而逃。”
“嘿嘿，顺便打入郓城、杀入济州也行啊。”
……
众人轰然大笑着、应和着，齐齐喝完手中酒水。吴用过来，宣布了此次职司，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几乎能战之人几乎都在上面，而且分成了两个战场。
北面济州战场，抵挡武瑞军以及河间军的统帅乃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副将‘九纹龙’史进、‘金枪手’徐宁，参赞军事‘神机军师’朱武。携麾下众将，‘美鬓公’朱仝、‘插翅虎’雷横、‘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等四人，率各众麾下兵马，并合一万马步军。
西面郓城战场，则有宋江为统帅，坐镇中军，军师为‘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辖麾下步军头领‘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黑旋风’李逵、‘赤发鬼’刘唐、‘浪子’燕青以及解珍、解宝俩兄弟，统马步混编，两万余人。
前军大将营则是精锐至极，分别是‘大刀’关胜、‘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冲、‘双鞭’呼延灼、‘双枪将’董平等五虎大将，又领自身副将，统马军一万。
后军粮草行营，则是‘扑天雕’李应为统领，裴宣、萧让为统计官，欧鹏、杨林、邓飞等十来位头领为押运差事，统步兵八千人。
梁山上留守头领为‘小旋风’柴进，以及众多不适合打仗的小头领。
宣读声中，山寨旌旗绵延，各寨中刀兵呼吼，刹那间，杀声震动天际。数十只大小战船上忙碌着，一支支兵马进入舱内，然后驶出，靠岸，下船。
再一支支集合，将领奔走，呼喊打气，振奋军心。宋江立于船首上，风卷着袍子烈烈作响，他手中捏着令箭，看着下面铁甲奔涌，刀枪林立。
下一刻，令箭掷出。
三军开拔……
……
在山寨上，一间敞亮通气的房内，两具痛苦呻吟的人形在榻上扭动、不安。门吱嘎一声打开，闪进一人，来人走到马麟榻前，柔声道：“……夫君为英雄好汉……如今这副模样……让人心疼……公明哥哥已经尽起大军前去……如能为君报仇则罢了……如不能……宝姑定当为夫君报仇雪恨……墓前守节……”
马麟听的清楚，呜咽着，点点头。
旋即，那女人举起手中的匕首插了下去……
※※※
同一时刻，漫天霞云卷起。
几辆马车出了山村，其后行者从从。帘子里，白慕秋看着最新送来的消息，随后扔了出去，“梁山……还是很强的啊……”
当日制定围杀梁山周边村寨之时，白慕秋多少是有些犹豫，可一想到郓城、济州乃至高俅蔡京两次三番围剿不利，皆因为不占地利、不占人和，长此以往，梁山坐大后，后果其实是难以想象的。
饶是招安过来，也是匪性难改，非宋江不可统领，如此又多了一个拥兵自重的节度使。要想真正解决梁山，白慕秋也是硬下了心肠。
只有逼迫他们下山决战，才能让安插在里面的棋子活起来，否则躲在山寨里，或水泊上，他可不想重蹈高俅的覆辙。
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有时候，是必须要做的，东厂……也是做这个的。
此时，宋江已是下山，白慕秋冰冷的脸上也是一阵轻松，那些血淋淋的数字静静的写在纸上，却是压在心头很长时间……

第八十二章 杀机
兴和五年，三月初五，天气放朗。
济州以北三十里处，一只来至河间府的军队，驻扎行营，雄壮野性的男子将大枪一靠，接过一张信纸，看后，扒枪而起，对左右道：“梁山军队出来了，带头的是卢俊义，先打垮他们，通知下去拔营、整军，让武瑞营那帮软蛋看看，见过血的军队是什么样的。”
军令下去，营地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他穿戴甲胄上马，甲上的铁片碰撞着，散发一股铁血的味道。营中骑兵是最快集合完毕的，排成了三列，计两千骑。已经是梁元垂尽可能抽调过来的戎边骑卒。
梁元垂抬起头来，天边白云如絮，熙熙攘攘，偶尔有几只飞鸟飞过视野，自由快活。下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骑兵，下意识挥挥手，马蹄慢慢的、持续着开始移动，其身后两千骑，也开始动了。
他目光凛然，战斗就要开始，冰冷说了两个字：“出发！”
大地静寂着……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马蹄声，那一刻，杀气冲天——
……
同一片天，还有人在望着云层。
万人行进的队伍，一只替天行道大旗立着，一只大旗写卢字，往后便是徐字、史字。卢俊义立在山坡上看着队伍前进着，又往云层上的春日，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军中驶来一骑，金甲金盔，提着一杆钩镰枪，上前问道：“俊义哥哥为何皱眉不展，莫非有心事？”
“原来是徐头领。”卢俊义思绪被人打断，见来人后，才说道：“也不知，只是眉眼跳动，心里发慌而已，现下已不碍事，多半乃是近日休息不好所致。”
说完，见有探马而回，他拱手告辞：“先行一步。”
“请！”徐宁目送他远去，自己也打马回去本阵，叮嘱左右道：“叫金枪班的所有人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战斗。”
随后，他盯着卢俊义的背影琢磨着，又望了望天。
……
梁山能杀能打的好汉不少，但能征惯战的将领却少，其中大多是朝廷降将，就算降了，得到重用，其心里依旧是憋屈的，常年累月困在山寨，四面环水，没了大城中那锦绣奢华，靡靡细语。
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没有摩擦，但军中降过来的许多人心里隐隐有些期盼发生点什么。毕竟有些东西压在心里，时间久了会让人发疯的。
那一边，一张纸条流转。
一个脸如重枣的长须大汉，看了一眼，扔掉。
青龙偃月刀，悬着、摇晃。
一双丹凤眼，目不斜视，轻细如蚊的声音，说道：“汉寿亭侯啊……降了又叛……可……祖宗啊！”
叹口气，凤眼合上。
系在马脖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着。
马军五虎中，性格爆裂的‘霹雳火’此时却是性格沉稳，领着本部丝毫不懈怠，面色如水，微波不起，其身侧的黄信欲言又止，始终，也未说出话来。
只是，那捏着狼牙棒的手，使劲的拽着，捏着。忽然，他用着微不可察的声音对黄信说道：“老兄弟，说句实话，你观宋公明如何？”
黄信左右看看，骑马贴近，轻声道：“莫要忘了，我俩如何上的梁山。”
“我懂了。”
秦明咬了咬牙，怒火心中燃起，想起那城头上，妻儿老小被杀一幕，城中一片焚烧瓦砾的惨景，他心中越来越有数了，“当日逼不得已，来日必当奉还。”
……
兴和五年，三月初五，郓城。
县衙外，一群皂衣缇骑整装待发，白慕秋站在一辆马车旁望着身后。
他看见二哥、三姐以及惜福走了出来。惜福忽然猛的出来过抱住白慕秋的手臂，她目光弱弱，却不知想要说什么，几欲张嘴，却又摇摇头，“……相公要去哪儿……不要丢下惜福好不好……”
白慕秋露出一丝微笑，“这次，相公去打坏人，惜福就在家里和二哥、三姐等相公回来，不用养小鸭了。”
“是不是……惜福……不听话……惹相公……不高兴啊……”惜福忽然顽皮的笑了一下，在他脸上一啄，“这样……相公会不会……高兴起来……就不走啊？”
白慕秋一愣，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一啄的温柔，心里自然乏起了怜爱，摸摸她的头，“谁教你的。”
惜福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做梦……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惜福耳边……说好多……的话。”
“那惜福就回去再做一次，看看这次能听到什么。”白慕秋慢慢转身走上马车。
忽然，一只小手伸过来，一把拉住他。
“相公带上惜福……好不好……惜福什么都会做的……不要一个人走啊。”
白慕秋手指轻轻一弹，挣脱她的手，上了马车，转头对她道：“相公这次把坏人打走，就来接惜福，好好听听哥哥姐姐的话。”
惜福向前跑了一截，可马车走了，追不上。
“……相公”惜福望着远去的马车呢喃着，眼眶湿红。
此时，窈窕艳丽的身影走过来，扶着她，低声道：“夫人……督主已经走了……我们回去里面吧。”
走上两步，傻女子便恋恋不舍往回看上一眼，可惜……去的马车并没有回来。
……
郓城以东，越来越多的皂衣铁甲番子簇拥着一辆马车涌出城门。而在城外，远远的，马蹄声震动大地，绕着城池奔驰，沸腾而来。在远处，另一边，旌旗招展，遮天蔽日，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部队正在汇聚、成形。
西门那里，上万民夫推着、载着粮草入了城里，开始在粮草官指使下囤积，俨然成了大后方。
一场大战的气氛，越来越浓。
马车上，白慕秋站到车辇上，举目望去，那里是梁山的方向。
此次血染的刀锋，可以收起来了，他这次已经做成了不少事。剩下的，便是大军的主力，高俅的五万禁军该做的事。
如此，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想着，高俅骑着马，朝他过来。
可是，从那太尉的身上，他终究没有多少信心。

第八十三章 一战
高俅的禁军来了，东缉事厂的番子准备全线退出梁山封锁线，将正面战场移交出来。第二日黎明到来时，厮杀声已然响彻了起来，在梁山前往郓城方向的平原地带，两军开始了激烈的交锋。先是一拨小股部队试着接触，然后碰撞，再到彻底点燃战火，混战中刀来枪往，杀声沸腾。
白慕秋的督军行营安扎在离战场不远的一个山坡上，尤为显眼。他身侧跪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宽肥高大，一身宫袍，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女的模样俏丽，眉宇间携带一股英气，却是不肯服输的表情死死盯着眼前的白发人，眼神就像一把刀子。
“督主，您看……是不是该给信号，让棋子活动起来了？”曹少钦看了一眼地上的海大富，一副不屑。
白慕秋盯着下面一拨拨出动的禁军与梁山的军队纠缠、厮杀起来，虽然两边加起来六七万人，但总不可能一起堆上去，所以他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不到时候，让他们打打看，禁军养尊处优太久，本督想要让他们见见血。”
说话间，梁山军阵中，冲出一拨士兵，为首那人粗壮彪悍，就像一把凿子直接冲入迎上来的禁军里，对迎面而来的刀枪视若无睹，提着两把板斧左右挥杀，就像割麦子，一名名士兵被砍翻在地，不多一会儿，这人半边身子染满鲜血，却是畅快的大笑：“痛快啊！真痛快，什么鸟禁军，还不是一群草包。”
“铁牛，勿要分心。”
一个头陀冲到他身后，两柄寒森森的双刀，哗啦一下，一个想要偷袭的禁军被一刀劈死，两刀分尸。那人英武不凡，步战中，脚下极稳，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势头，领身后梁山步卒一路向前推进。
此时，禁军方阵中一名骑将冲向前方那一拨梁山士卒，将那手握双刀的汉子视着目标，军马直接破开人浪，手上镔铁平点枪戳上去，与对方双刀碰撞在一起，随后，身后跟来的军卒一拥而上，掩杀过去，堆挤，乱砍。
军情危机，骑将自然也没空问那使双刀的汉子姓名，直接将对方杀退后，又引着去战那挥舞双斧的莽汉，两人斧枪一击，退开，拔马又杀回来，骑将武艺也是不低，直杀的那莽汉连连后退。
“粗野村夫，不好好种地，也敢学人造反，受死！”
随即，骑将提速，奋力一刺。莽汉将双斧往胸前一挡，噹的一下，枪尖火星闪了一闪，两人随后错开。莽汉嘿嘿大笑一声：“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你这敌将有两下子，不如来我梁山坐一把交椅如何？留在那鸟朝廷有甚鸟用？”
“哼。”骑将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再次冲杀过来，怒吼道：“本将乃是御前飞虎大将，毕胜，入了你梁山，怕你们装不下！”
两人来回交手数个回合，莽汉可能之前厮杀太猛，没了多少力气，连忙躲了一招后，领着人退了回去。毕胜端着长枪没有追过去，扫眼看向更远方，双方一拨拨的在打，绵延开来，恐怕有数里的长度，然而……梁山贼寇那边似乎隐隐占优了。
当下，毕胜领着本部人马，提枪转道，赶紧去增援其他地方。
山坡上，监军事营帐内。
白慕秋视线看着下面的战场，摇摇头，“这杖打的……真是够蠢的。”
旋即，他招招手，“带督战队下去，告诉高太尉，怎么打本督不管，但是要退，本督不开腔，就是用人命耗也要把梁山的人给消磨光。”
曹少钦领命，立刻带着坡下一营皂衣铁甲的厂卫朝高俅的帅台过去，其后还有几队神机火箭营的弓弩手。
“狗贼，我梁山大军且是你们这些朝廷窝囊废能比，早晚兄长会杀过来，取你狗头。”跪在不远的扈三娘恶狠狠的盯着白慕秋。
“你们……中宋江的毒不浅啊。”白慕秋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望着坡下厮杀的修罗场，说道：“本督杀你们的人就是恶贼，你们杀人就是替天行道，好有道理啊……那祝家庄与你扈家庄、李家庄本是联盟，却因为你一个女人被俘便捅刀子。那祝家庄的妇孺老幼该向谁叫冤屈？偌大的曾头市，里面的人又该怎么办？攻破大名府时，梁山的军纪怎么样？不少妇女被糟蹋，甚至杀了不少人吧？”
他转过头，盯着扈三娘，冰冷的语气，极有气势，“你说……梁山做的孽该杀还是不该杀？你们的人命宝贵么……这天地间，哪儿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今日本督灭你梁山，你们就得接着。”
话语忽然放缓……他说：“知不知道……你相公……其实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扈三娘身子一僵，陡然抬起脸惊恐的看着他。
……
……
济州，马蹄轰隆，长枪横刺。
一条轰隆的黑龙，夹杂着马鸣、风吼，一往无前。轰的一下，漆黑的浪潮撞进了刀枪林立里，周围夹杂着无数喊杀声，猩红的鲜血在空中飘洒，而后淋下。梁元垂披头散发，虎目血红，他冲在第一队列，也是第一个冲进梁山方阵，他记得刺出的那一枪，一个看似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眼眶爆开，枪尖从脑后探出，鲜血狂涌。
随之，战马狂奔，那人便被踏在了下面，随后又是几百上千的战马踏过，估计已经是碎尸了。然而死在他枪下的何止一个人，片片刀光中，都被铁骑冲散、碾压，直到周围清之一空，此刻他疯狂与冷静并存，疯狂的戳死每一个出现在面前的敌人，冷静的判断着凿穿的方向。
然后，调转马头，组织阵型，再次冲锋……
“戎辽边军啊……”卢俊义感叹了一声，提着一柄长枪慢慢加速冲下山坡，他大吼着：“梁山骑队，跟我来，杀了他们！”
侧翼的三千骑兵，一列列开始缓缓移动，加速、然后奔驰，朝着当先一人跟随而去。梁元垂听到了声响，看到远处奔来的那人，号称：河北枪棒无双的玉麒麟，他狰狞笑了起来，将枪头抬起，马蹄加速，身后剩余的一千八百骑呼啸一声。
“我们杀——”
天幕之下，两股骑兵铺天盖地的气势，冲撞过去，刀光与血浪重叠，以及人命——
……
后方，徐宁面无表情的望着前面，招了招手。
一名骑卒奔跑起来打着旗语，那身后的两千枪阵，压低了枪身，挪动步子，朝前面友军过去，随即，疯狂的冲锋。
“哎，后面的人怎么动了？”
“不对，他们是朝我们来的！”
“艹！他们反了，回头杀啊。”
雷横拔马回头，带着几队步卒迎上去，喝道：“徐宁，你这是做什么！”
黑压压的云层，极低。
加速奔来的那人，压低嗓音，怒吼：“奉圣喻——除贼！”

第八十四章 牵动
铁骑踩踏大地，尖刺如林。
“卢俊义——”
梁元垂怒喝着，整张脸扭曲到了狰狞，手中重枪舞动，马匹疯狂的奔跑，带起的抖动让他身上甲片哗啦啦的响起。
呼喊、狂叫，然后与那人的手中的大枪撞在了一起，其身后双方的骑兵踏碎大地一般，轰隆隆的巨响，冲锋，不要命一般怒吼，如同狂怒的海浪扑击在礁石上，兵器与兵器，呯呯呯——的撞响，擦出一片片火花；兵器与躯体，噗噗——捅入肉体的声音，交织着、杀戮着。两股骑兵第一轮交锋，凶猛的撞在一起，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立刻人仰马翻。前列的撞击，无数道人影落马，无数道战马倒地，以及后面更多的骑兵碾来，温热的血，侵染着，如同在大地上盛开了一朵猩红的花朵。
梁元垂与卢俊义两柄枪头横击，凶猛的冲击力带来的力道反震，让他手臂狂抖，尤其是五根手指，有了些许乏力的抓握。可手上并未停住，咬着牙，闷哼低音。而对方却一脸平静，那强度的反震，对方一点事也没有，可见对方的武功底子多么高。
“哇啊——你不可能这么强的……不该这么强！”
一股骄傲似乎在梁元垂心里崩塌，红着眼，再次纵马冲了上去，混铜重枪疯狂的扎了上去，像是喝醉了酒，双目赤红，双臂肌肉虬曲。卢俊义一脸平静，迎着那根重重扎来的重枪，只是拔了下马头，便躲了开，他微皱起眉，探手就是一记甩枪，被对方挡下。
但是——枪去势一转，卢俊义出手一摆，噼里啪啦十来下，枪身前端猛砸，一次比一次的砸次数更快，直到化出数道残影，片刻，双臂猛然一记，轰然砸了过去。
金铁撞击，呯的一声。
梁元垂直接抓捏不住重枪的枪杆，脱手撞在他胸口上，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倒飞下马，摔在地上。
“你的武功……练岔气了……而且心性不稳……”
卢俊义单手持枪骑马过去，他说着，手里的枪举了起来，原本他并不嗜杀，可目前对方是河间军主将，要想快点结束这里的战斗，回去驰援宋公明，就只有下杀手了。
可枪头悬停住，终究未刺下去。
身后，似乎传来喧闹和厮杀的喊叫。
紧接着剧烈的战斗响了起来，卢俊义不安的回过头，似乎有一只兵马插入了本阵的后方，正向这边蔓延过来。这时，一个传令兵狂奔而来，叫道：“卢头领，徐宁反了。”
“什么？”卢俊义吃惊的回过身，也不再理会地上的敌将，招呼混战中的梁山骑兵回撤，先去将后方稳住。然而，咚咚咚——十数声战鼓敲响，战场左右两侧出现两支数量不明的军队旌旗招展，卢俊义看到大旗，乃是武瑞军。
“我武功不如你，可带兵比你久。”不知何时，梁元垂已经站了起来，只不过伤的很重，寻了一杆长枪杵在地上，咳了两声，张启满是鲜血的嘴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卖命？武瑞军打硬仗不行，可落井下石的事，绝对比你我干的好。”
“贼子！尔敢……我杀了你。”卢俊义涨红脸，驱马上前就要抬枪。
梁元垂不惧，依旧站在那里，戏虐道：“你才是贼，我是官呢……呵呵！”
卢俊义脑海里嗡的一响，木愣愣的喘着粗气，手颤抖着居然刺不下去。这时，一骑飞马奔来，雁翎金甲上染满血迹，一把钩镰枪滴着血，走到五步远时，止住马蹄，拱手道：“俊义哥哥……”
“其他人呢……”卢俊义冷冷看了一眼来人，便转了过去。
徐宁叹出一口气，“雷横、石秀已死，朱仝、朱武、杨雄突出重围跑了，哥哥你……还是降了吧。”
“降……”卢俊义呢喃一句，慢慢抽出腰间佩剑，“我等聚义，忠义并举，且能……”
“什么聚义，什么忠义！”
忽然，一向文雅的徐宁大声道：“若不是当初宋江和吴用设计诓你，你现在还是大名府名满江湖的员外，而不是人人喊打的梁山贼寇，俊义哥哥……你醒醒吧，你这成的哪门子忠、哪门子义啊？连小乙都比你看的透彻。”
“小乙……他……”
“啊——”
卢俊义双目浸湿，再也压抑不住，仰天大喊，突然举起手中的剑，一把断成两截。
远远的抛向天空，扔出很远……
记忆飞绪，初时上山，那个号称‘及时雨’的人站在雨中的码头，热忱微笑迎着自己，他的手上捧着一把宝剑————画面一瞬，消失。
……
凶戾的刀锋呼啸着，带起血花飞溅，从上午一直鏖战到下午，箭矢密集或分散，在各带队将领指挥着，扎进人堆里，哭喊、惨叫四处可闻，短兵之间的鏖战更加直观，双方尸体铺设整个战场，绵延数里之多。
打到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靠肉体的力量，而是意志力。
曹少钦满脸血污站在后方，神色可怖，阴霾的眼神四处巡视，他的白龙剑已经看不见一处干净的。有被抢回来的伤兵堆积在一处，各种各样的伤势，各种痛苦的哀嚎，犹如魔音摧残着众人的意志。在战场上，残肢、碎尸，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同样在一步步摧毁人的意志。
五万人的禁军堂堂正正与梁山三万余人对垒，人海的冲刷，箭雨对攻，打到现在，弱的几乎都死绝了，剩下的无一不是鲜血累累，死命挣扎。
大战场后面，山上的树林间，梁山的帅帐立在那里。军师吴用和公孙胜一直注视着战场的举动，大量的命令从他手中发下去，抽调、补缺、回防、反攻、抢夺，一道道命令做的滴水不漏。
“公明哥哥。”
吴用摇着羽扇，脸上浮起得意的微笑，“如今双方混战，已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禁军也不如我们之前预料那般精锐无比，如此，让马军围剿战场吧，一举捣毁高俅帅台，这样大势就定了。”
“为何……不一开始就动用马军？”宋江沉气，看着一具具被抬下来的伤兵，其中刘唐、解珍解宝两兄弟受伤颇重，张青被戳瞎一只眼睛。
吴用解释道：“哥哥啊，朝廷兵马众多，若是用先用马军突入敌阵，一旦陷入兵峰泥潭，所损失更加的大，如今对方疲态已显，军心摇摆，连督战队都用上了，此时用上马军五虎才是如虎添翼，一举击破他们。”
“嗯……”
宋江其实并不懂用兵，沉吟了一下，便将令箭赐予吴用，道：“下军令，让马军动吧。”
令箭一下，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或许有人期待已久的事，就要发生，有人捏紧了刀柄。
杀机一触即发。
……
此刻，战场外围，那里厮杀也是有的，却是零星一点。
一匹快马驮着传令兵，飞快的在山林奔驰，很快他到了山坡，将一封急件递到一名小黄门手里，随后传递到白慕秋手里。
他看完，冰冷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随即隐没。
“大福啊……你隐瞒武功的事，可大可小，本督也不想追究了，去安排棋子伺机而动吧。另外，通知金九和高断年，趁着夜幕也可以行动了。”
跪伏一天的胖太监唯唯诺诺的起身，小心翼翼的应道，便下去安排了。
坐了许久，白慕秋起身走向坡前，闻着硝烟和血腥，思绪里，一个画面浮出，去年，一个窘迫到需要卖刀的汉子，在城里四处走动筹集盘缠，可惜故事里已经没有了牛二。
那一天，他被人找到，领着进了白府……
“可别让本督失望——”
白慕秋望着山林的尽头，嘴角冷冷的勾起一丝弧度。

第八十五章 回首一望，全是叛徒
黄昏从山上笼罩下来。金黄的天空上，一只野雁北归，飞向巨大的水泽，忽然，它惊了一下，在空中颤抖着，改变了方向，而山林中的鸟群围绕在上空，不敢归巢。
在下方，空隙、平坦的大地上，一场鏖战持续，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拿着人命不停的填堵，消耗着，四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大地在许多马蹄践踏之下，发着沉闷的隆隆声。
大道尽头，五路尘烟疾奔而来，巨大的震动，代表有着上万计的骑兵正冲向战场，右侧为首那人提着丈八蛇矛，速度略微缓了缓，他朝前面看着，隐隐约约的，看到战场最里面，数个方阵护卫的帅台上，一面‘高’字大旗屹立着，那里有一个日思夜想也要杀死的人。
陡然间，怒火在心头无法憋住，巨大的嗓音从他喉咙里、身体里乃至灵魂里咆哮出来：“高俅——高俅——高俅！我来杀你了。”
高亢而愤怒几近癫狂的呼喊，他身后，两千骑兵，高举战刀，同样爆发出震动天地的呼喊声“高俅——我来杀你了！”
那声音盖过战场，传了过去。
不久之后，禁军帅台上，高俅皱起眉，想着是谁，随后惊慌发狂，将一支令箭扔了下去，叫道：“谁人愿意去截住林冲！”
本阵中，一匹战马的飞跃而出，座上那人提着一杆长枪，带着麾下千余骑卒一字摆开，那将抬枪一压，暴喝一声，“推过去。”
战马奔腾，两边都在加速，随即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禁军中的将领挥舞长枪直去对面的林冲，俩人一交手，错马间，那将喝道：“我乃王涣……”
“管你是谁——”混战中，林冲虚晃一招，带着几百骑直杀进帅台下方，他只有一个目标而已。
帅台下，仍有千人步卒，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一面面盾牌轰的一下立起，重叠组成一面盾墙，林冲冲在最前，手中蛇矛探出如闪电，插进缝隙处，奋力一挑，两三人举盾士卒被掀飞，随后——数百铁蹄直接撞了进去，长枪、战刀一柄两柄舞开，突破封锁，直逼后面的帅台。
“拦住他们！”
高俅吓得脸色一白，扶着帅台木栏，嘶吼道：“你们这帮饭桶——给我拦住他们！”
此时，王涣追了过来，戳翻几个梁山骑兵，朝林冲杀过去，两人同时举枪交换了一招，他们武艺大致不分胜负，奈何林冲身周全是禁军，拼了一记便遮拦不住，身下战马嘶鸣一声，数支长枪捅进了侧面，踉跄走上数步，马身轰然倒下，他果断一个翻身，避过几支刺来的枪头，踩着枪杆就要冲上帅台。
“……林冲！别想跑！”
王涣当下也弃了战马，纵身跃过去，一杆长枪将他拦下，两人扒在帅台下方的木架上打了起来。
一时间，枪来枪往。
……
天色昏黄，渐渐暗了下来。
另一侧战场那边，栾廷玉力竭杵着八角混铜棍，气喘吁吁，眼神凶狠的盯着不敢靠近过来的梁山残卒，脚边躺着‘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的尸体。此役，他战退了李逵、鲁智深两人，后又与脚下这两人厮杀一场，已然是筋疲力尽。
只是，梁山的好手还有很多……他抬起视线，全是厉色。
祝家庄的人呐，栾廷玉想起那片火海、那些妇孺老弱，死在屠刀下的惨叫，身子便忍不住的颤抖，嘶吼道：“梁山的——你们来啊！”
夜幕下，没人见到他，手脚其实已经力竭的微颤。
忽然，他转过头，疑惑看向那边战场，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那边怎么回事？”
在那里，‘双枪将’董平领着两千骑与禁军另一阵的酆美捉对厮杀，见到林冲陷在那里苦战，晦暗的光芒里，他看到侧面道路，冲过来一拨梁山骑军，当即大喜，连忙道：“过来的是哪位哥哥，速帮杀退这朝廷狗贼，一起营救林头领。”
骑军过来，来人却不答话，铃铛在马脖上叮叮当当响着。随后马蹄加快，便朝着董平那里杀过去，酆美大惊，调拨马头正要离开，忽觉不对，再看过去时，那人在黑暗中，靠近了董平。
闪着一丝火光，一匹青骢马嘶鸣，高冠长鬓，面如重枣。
董平察觉气氛不对，侧身回看，连忙惊叫道：“关胜！你做……”
战马一跃，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
“汉寿亭侯——关胜，在此！”
长刀怒斩。呯的一声，两柄短枪哗啦一下断成两截，董平木愣在马上，关胜看了一眼，手刀调转马头朝梁山的人冲了过去。
咔嚓——马上那人血水忽地一下彪了出来，身子一斜，连头带肩掉落下马，下身却依旧稳稳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酆美吞咽了一口唾沫，目瞪口呆。
……
“关……关胜反了……”吴用看到那一幕，整个人呆滞了一下。
宋江站起身，望着昏暗的战场，火光到处人影憧憧，咬牙切齿，陡然间，战场上四处呐喊“捉拿反贼宋江！”
山下一彪军马冲过来，当头一棒将还在厮杀的张清打碎天灵盖，那人抬头往山林看，叫道：“宋江！我秦明也反了！”
随即所有人下马，举着刀冲上山来。还在包扎伤口的鲁智深，将铁铲一扬，叫道：“公明哥哥先走，洒家带人殿后。”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都反了……”宋江呐呐自语。
吴用拉着他使劲往外拖，随即让士卒将他架起，飞快的往后面山林里跑，说道：“哥哥，我们先去卢头领那里，或许那里还未打完，撤回兵马，立刻回梁山，水泊那里阮家兄弟会接应咱们。”
“好……好……好。”宋江此刻六神无主，僵硬的跑着，庆幸还有公孙胜、武松、杨志一群人跟着。而身后是秦明、黄信的人一路追杀，遇到鲁智深时，便被挡了下来。
狼牙棒砸在铁铲上，双方臂力顶着，秦明骂道：“花和尚，你给我让开！”
“洒家不会让，且瞧不起你这叛徒。”鲁智深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叫道：“公明哥哥恩义并举，你们吃了朝廷什么猫尿，把你们骗了去。”
“呸！”
说到此处，秦明火冒三丈，将狼牙棒收回再砸，叫道：“宋江设计赚我上山，却害的我家小满门被杀，此事算是恩义？我恩义他娘啊！”
鲁智深错愕，其实他深知梁山当中有很多都是被吴用和宋江设计陷进来落草的，此时说太多占不上理，又见杀上来的官兵越来越多，当下打了一铲，带着剩下的人朝宋江那里追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宋江等人一走，加上关胜、秦明等人的反叛，原本还有一搏的梁山，当即全线溃逃，无数人不顾还在厮杀的同伴，转身呼喊奔逃，钻进山林绝缝当中，亡命般越跑越急，互相踩踏、推搡，导致又有一部分溃兵拥挤倒地，被禁军追上，乱刀砍死。
待到，夜笼罩。
喊杀声越来越小，山林间偶有山寨头领组织起反抗的，也被杀红眼的官兵蜂拥过去，抹平掉，一路追杀清缴，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白慕秋如同一尊雕塑，立在黑色里，看着梁山由巅峰出击，再到混战胶着，最后全线溃散，这一幕幕的画面全看在了眼里。
夜风起了，凉意渐升。
曹少卿过来，将一件披肩给他遮上去，提醒道：“督主，大局已定了。”
“嗯……”白慕秋转过来，盯着海大福和曹少卿俩人，“带上各自手下，也加入追杀行列吧。”
俩人躬身抱拳：“是。”
待俩人走后，白慕秋看着梁山方向，那里还有人在行动着，成功后，偌大的梁山便从此消失了。
那么接下来的事，便是猫捉老鼠了。

第八十六章 背叛者的对不起
至郓城战场方向，宋江等人两万余军队被击溃，大多数当中有一部分战死外，有其余部分不是被抓，就是还在没命的奔逃，然后被追上，杀死。
战场那边溃败的消息，距离发生到夜幕降临，还未传达过来，也或者传达途中被人截杀了。导致驻守在水泊岸边接应的阮家兄弟三人以及张顺、张横、李俊等人尚未察觉。
夜色下沉后，云层很厚，山林间，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悄然移动，这些过来的人当中，大部分是禁军抽调组成的厂卫，一部分则是海大富、曹少钦麾下的番子组成，当中这些番子平日训练就侧重于暗杀、搜捕、侦查等事物，因为此次行动尤为关键，所以过来的都是精锐。
此次看守船只的阮家兄弟外，张顺、张横以及李俊六名头领却是甚爱耍钱，此时六名头领，有五名在旗船上聚众耍钱，只有张顺一人在左侧那条大船上戒备。
闻着船舱内愤懑和谩骂，大呼小叫的喧闹，张顺摇头叹口气靠在船栏上，闭着眼假寐。然后杀戮便是在这种氛围下，悄然而至。
因为装载大军，所以水军来的不多，也有四五百人左右，其中一部分在船舱睡觉、闲聊，另一部分在岸上、船上警戒外，剩下的都去耍钱了。
趁夜色，没有月光的照射，精于暗杀的番子首先潜入水中摸上外围的船将还在睡梦中的梁山水卒逐一清理干净，随后便开始由外而内包围过来。
直到连续清理外面十来条船后，假寐中的张顺警觉醒过来，操起手中的板刀将一个偷偷摸过来的身影劈死，这才大叫：“敌袭！”
随后，四周偷偷摸摸的皂衣番子和厂卫不再隐藏，从外围的船上、岸边冲过来，一刀一个将岸上、甲板上的梁山水卒屠杀一空。
旗船上，阮家三兄弟等五人踢碎舱门，十来个一起耍钱的水卒持着各自的兵器率先冲出，然后一愣，只见船首两排手持臂弩的番子对准了他们，紧接着数十支弩箭嗖嗖嗖的钉射过去，瞬间就有七八人身中数箭倒地，流矢横飞，乍然一下，张横手臂上中了一箭。
“众位哥哥，弃船跳水！”阮小七搅动蒲水刀挡下几支箭，当机立断地吼道。
“我来——”
阮小二抢过一扇门扉顶在前面，嘭嘭十数下，他手臂微抖，只见那上面已经插着十来支箭矢，箭头钉破了木质，探出尖锐的前端。“——你们快走啊，下水他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船舷那一侧，高瘦的人影跑了过来，阮小二等人看见了他，那人也看了过来，夜色中那人陡然加快了脚步，手上一轮。
铁链甩动——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在漆黑中擦着空气，轰然勾了过去，又是噗的一声，张横眼睛一瞪，腹腔上挂着一根铁钩，一瞬，哗啦下一下，肚子被拉开一道大口，花花绿绿的肠子啪啦响了下，掉在甲板上，牵扯出另一部分脏器暴露在外面。
咚！
张横瞪着眼，跪在甲板上，头垂了下去。
“张横兄弟！”
阮小五大叫一声，扑过去，手忙脚乱的想帮他把掉出来的肠子塞回去，可一见张横此时一动不动，心里顿时一悲。
随后——他脖子陡然间一紧，一根铁链缠了上来。
李俊当即将手中的五股托天叉朝那那人掷了过去，那人身子一翻，臂上用力抖开，铁链哗啦响动，将阮小五拉扯人立而起，钢叉噗的一下把他胸膛破开，从背后钻出。
“二哥……”阮小七整个人嗡的一下，呆住了。
那人将铁链一收，竖起中指和食指轻轻一摇，“两个……”
届时，阮小七赤红着眼，大叫一声：“我杀了你！”
赤着光脚，踩着甲板上，举着手里的蒲水刀还未靠近过去，两条铁链再次响动，轮圆扇来，阮小七挥刀一挡，再次往前冲，离那人不足五六步后，他看见那人眼里的阴霾，以及冷笑，第二条离别钩悄然从下扫来——
阮小七下肢一阵钻心绞痛，倒在甲板，颤抖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两只脚掌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脚杆。
“啊——”
阮小七痛苦的大叫一声，抓起身侧的蒲水刀望自己脖子上割去。
“性子真烈啊。”高断年一身黑色厂卫甲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阴霾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朝李俊等人看去，竖起三根手指，“……三个了。”
之后，高断年舞着双钩冲了过去，船首那里数十皂衣铁甲的厂卫也蜂拥而来，阮小二和李俊当即往下一跳，一头扎进湖水里。紧跟着，那尾随而来的厂卫像是下饺子般，一个个冲了下去，举起刀在水里乱砍，血浆在水里翻滚起来。
高断年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厮杀，让水里的人往那艘船游过去。
张顺捏着板刀与那持双锤的大汉打了几个回合，就见旗船那边阮小七、张横等人惨死，心里大恨，又见对方越来越多的人，便劈了几刀后，一个转身，纵身跳下船。
逃回水寨，找人再杀回来。
他这样想着，然后眼里出现一阵寒光。
噗噗噗——数声钢刀入体的声音，下面一群人举着刀，正等着他跳下来，然后刺穿。
半个时辰后，数十个投降的梁山水卒，扬帆、收锚，满载的三艘大船静悄悄驶离了口岸，朝水泊那边的水寨而去。
※※※
梁山水寨码头，三艘大船靠岸，巡夜的梁山士卒过来查看，还没走进便被一支弩箭射死。随后，一队队皂衣从甲板下来，朝各个哨岗摸过去，新一轮的暗杀又开始了，另外两艘大船的厂卫在码头集结，足有四五千之数，随着番子的清扫，他们开始一步步的推进到关隘。
关隘上，寂静的很，上面值夜的人已经没有了。
大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探出一张圆脸八字胡的脸来，那人连忙将金九和高断年他们让进来，低声道：“前三座关口的守将都被我麻翻了，矮脚虎在第四、第五个关隘，想必也是得手了。”
“督主的兄长办事，果然厉害！”金九恭维着。
白胜嘿嘿笑了一声，“知道俺兄弟当了如此大官儿，那才叫厉害呢。”
此时，厂卫已经将麻翻的守卒补了刀，其中还抓了几个昏迷的梁山头领周通、李忠、施恩三人，金九只是瞧了一眼，便让人把他们都杀了，便点齐人马冲向后面的关隘，在那里遇到了王英，以及他手下数十个心腹。
“干的不错。”高断年看着打开的关隘，赞许道：“有此功劳，督主那边应该会把扈三娘还给你的。”
王英默默点点头，神情黯然，当先带着人冲在最前面，“前面就是最后一道关隘了，上面就能直达聚义厅，那里有孙二娘、顾大嫂等人守着。”
高断年扭头对他道：“有多少杀他多少，别忘了，你的事。”
王英点点头，一丝不忍。
接着，四千多人强攻最后一道关隘，守将乃是宋万和石勇，原本俩人乃是平庸之辈，更是未想到悄无声息下，有着四千多人摸到了这里，突然出现的喊杀声和蜂拥而来的敌人瞬间将他俩给淹没了。
这一动静，终于在寂静已久的山寨炸开了。
孙二娘和顾大嫂以及孙立、邹渊、邹润等山寨头领召集驻守的兵马，守着聚义厅前面的关口与那群皂衣人直面抗上。
数千人马纠缠、混乱的搅在一起，金九直接砸开数人，朝着手持双刀的孙二娘奔了过去，暴喝道：“贼婆娘，还记得俺金九吗？”
说话之际，一对金瓜大锤便砸了过去。
仓促间，孙二娘举刀迎上去，一声刺耳的金鸣炸响，直接将她砸的往后踏踏踏退后数步不止，双臂顿时一软，双刀无力垂落在地。
“需要伤我娘子！”菜园子张青劈过一人，见到这边情况，眼里一急，提着一把扑刀冲过来。
一道身影忽然跳起，踩踏周遭人的肩膀过去，纤细的五指一曲一弹，数发连珠弹弹射过去，只听几声哀叫，立即倒地数人，无一不是捂眼惨叫。
那人落地，拉着孙二娘就往后撤，开口女声问道：“二姐，没事吧？”
孙二娘定下心神，这才看见救自己的是‘铁面孔’裴宣之妹，裴宝姑，使得一手连珠弹，外号粉面观音，又是‘铁笛仙’马麟之妻。
“公明哥哥那里怕是不利了，这梁山也怕是守不住，妹妹赶紧带人突围出去寻公明哥哥他们。”孙二娘嘱咐着，又从地上捡起一把铁刀，将她一推，“妹妹赶紧走，带人从后山下去。”
“想走——”
金九踏步奔来，直接就是一记重锤横扫。
这边的危及，张青冲过来、顾大嫂挥起雌虎金头大刀也冲了过来。裴宝姑手里一转，四枚铁蛋飞射出去，孙二娘也是一声娇斥，持刀砍过去。
四对一……
一锤挥出，砸在孙二娘的单刀上，一口气磕飞。金九随即将左手锤一抬去挡飞来的铁蛋，只听呯呯呯——四道火花点缀般在大锤上爆开。
“嘿嘿，没有吧。”金九放下遮住头部的大锤狰狞地笑道。
嗖——
裴宝姑冷笑，右手暗地一摆，一枚铁蛋噗的一声射进金九的左眼眶内，顿时一股血爆开，污了半张脸。
啊啊啊——金九惨叫数声，左手一松，连忙捂住那只血洞洞的眼眶。右手持锤疯魔的乱挥，那剧痛瞬间刺激出凶性，铁锤擦着风声往后一扫，顾大嫂原本想趁此机会一刀结果对方，不料冷不丁对方一记大锤扫来，疯魔般的力道直接正面砸在了她刀上，厚重的雌虎金头大刀瞬间拿捏不住，结结实实贴在胸口挨上这记重击。
肥硕体高的身体，轰然仰头一倒，再也没爬起。
“顾大嫂——”“大姐——”
数声呐喊响起，张青飞扑上去，却被一下砸掉了手里的扑刀，一个转身又向前一个跨步，右臂动起来，扬起拳头，“打死你！”这一拳结实砸在疯魔般的大汉脸上。与此同时，金九呲嘴裂牙，怒吼一声：“你也吃俺一拳。”捂眼的左手握拳，一拳盖出。
呯的一下，张青脸颊扭曲扑在地上滚动六七米远，想撑起来，半张脸却是塌陷下去，右眼掉在外面，噗通一下，趴地上不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便四去二。见到自己丈夫被杀，孙二娘心肺都要呕出血来，捡起刚刚张青掉的扑刀冲上去就在金九背上砍了一记。
原本就处在剧痛中的金九，顿时背上被砍了一记，脑子顿时出现迟钝的感觉，整个人有点昏沉沉的，见到孙二娘再次举刀朝他砍来，想去挡，可总是慢了半拍。
噗——
兵器入肉。
孙二娘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大汉，随即视线偏转下移，一杆长枪从金九的腰侧穿过来，插进她腹腔。
大汉背后慢慢移出一道身影，孙二娘瞪着眼看着他，发疯似得大叫：“王英——”
听着她叫唤，王英一脸悲愤咬牙将长枪再次往前一推，将枪头整个插了进去，甚至抵穿。孙二娘退了两步，染满血迹的双手把住枪杆慢慢退出，眼神死死的盯着对方，慢慢的踉跄后退两步，无力向后一倒。
她双眼空洞的看着那漆黑的天空，天空上那厚厚的云层，以及在夜风里飘荡的大旗……
王英慢慢走过去，颓然往地上一跪，伏下头，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王英对不起你们……可三娘在他们手里……对不起……只有帮他们才能换回三娘啊……”
王英抽泣着，趴在地上，一句句的念叨。
身后，那杆挂着替天行道的大旗，被人数刀砍倒了。

第八十七章 不比君，勾唇捋发
深夜的厮杀，在梁山四周山林零星的响起，随后湮灭。郓城以东的战场，以梁山溃败而全线告捷，只是敌酋宋江逃窜，于是抓捕、追杀的队伍也在组建，之后出发循着梁山方向过去，路上偶遇到零星的梁山溃兵袭扰一些村镇，也顺手处理掉。
然而事态并未就此结束，反而犹如山火般蔓延开，曾与梁山有仇的富户乡绅，甚至官员探听到一丝情报后，便开始组织家仆、庄户、村人拿起武器协助官府衙门的捕快四下搜索可能溃逃到这边的梁山贼寇，山东半个州几乎陷入追捕的行列当中。
拂晓前夕，事实上宋江等人逃窜身边或多或少重新汇聚两千多人的溃兵，以及二十多为头领，寻着了后军守卫辎重的‘扑天雕’李应等人，兵马合并也有一万，在离梁山五十里外的卧牛岗休整队伍。此时，村落里一拨拨梁山败兵四处奔走、敲门，见不开，便踹门进去，就是一阵殴打，以及时有女人的凄厉惨叫在村里的夜空上徘徊。
稍后，村里的百姓被驱赶吆喝着出了房屋集中起来，夜里风吹着。宋江走了出来，神色不之前镇定了不少，他过去，对着被驱赶缩在一堆的百姓，鞠了一躬。
“我宋江仁义，梁山好汉更是替天行道，昨日与那官兵血战一场，甚是饥渴。如今一万大军将回山寨，路径此地，并不伤及无辜，只取一些粮食果腹，望各位乡亲勿要私通官府，报告我等行踪。”
“呸！”
村民当中一个老叟站出来，怒骂道：“狗贼……还我儿媳清白来。”
“敢骂俺公明哥哥！”一声怒喝，从侧旁钻出粗黑的莽汉，陡然间，板斧过去，将那老叟劈死在地上，然后又是一斧头砍下脑袋，一脚踹飞落到村民当中。
宋江抹去脸上一点血迹，怒喝道：“铁牛，你干什么！”
李逵愤愤道：“官兵欺负俺们，这些个刁民也敢和哥哥叫板，俺铁牛就杀了他们。”
“罢了，罢了！回山寨。”宋江面上无表情，召集人便准备离开。
此后离开卧牛岗一个时辰，朝梁山走了几里路上，打退了几波暗中窥视的官兵后，却是碰到几个人仓皇朝这边来，当先那人见到梁山的旗帜，跳马下来就拜，宋江一看，正是梁山第二军师朱武，他身后跟着的几位兄弟便是朱仝、杨雄、史进。
他看到朱武的神色，心中一闷，慌忙下马将朱武扶起，“北面那边如何了？为何只有你们四人。”
史进骑在马上拱了拱手，愤慨道：“公明哥哥，那‘金枪手’徐宁反了，在背后捅刀子，害得雷横兄弟和石秀兄弟两人被杀，就连俊义哥哥也……也……降了。”
“什么！”宋江胸口一痛，顿时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地上。
幸亏其被朱武及时扶住才未倒下，他虚弱的叹了一声，“想我梁山聚义以来，四海豪杰无不争先来投，我宋江以诚相待，深怕慢待了各位，不成想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兄弟萧墙。这……这真是天道不公啊！”
武松挥刀将路旁树枝砍断，脸上也是一副愤然的表情，“哥哥已诚相待，却不知珍惜，那些叛徒早晚会死在朝廷狗贼阴谋下的。”
他身旁穿着灰蓝身袍，手提镔铁禅杖的鲁智深，一想之前秦明愤怒的咆哮，那句‘我恩义他娘啊’心里多少有些堵，此时再去看宋江，自然生出了许多疑问。
正说话间，地面震动，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后方大道上一彪骑兵纷踏而来，为首那人头戴一顶熟钢狮子盔，脑袋斗后来一颗红缨；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手上一把金蘸大斧，座下雪豹马飞驰，其身后又有两名副将跟来。
“前面可是索超兄弟？”宋江当即大喜，连忙喊道。
吴用皱眉，叫道：“公明哥哥在此，兄弟可停下马军，下马答话。”
“哈哈！宋江在此就好！省得我东奔西跑。”‘急先锋’索超拍马舞着金蘸斧直杀过去。
原本梁山士卒士气低落，见到来的并非自家人更是慌张起来，仓促间，没了阵型，直叫那一条长龙长驱直入，铁骑过处杀的血流成河，四散奔逃。
“哥哥快走！我来挡住他。”剩余的二十来头领当中，吕方手持方天画戟带着一对步卒拦下对方势头，与索超厮杀起来。而索超两员副将却是杀了过来，火光照耀一看，居然是‘神火将军’魏定国和‘圣水将军’单廷圭两人。
宋江身旁也奔出两人，一员手持方天画戟的郭盛，另一员则是‘赤发鬼’刘唐将对方拦下。混战当中，吴用带着宋江剩余十来个头领，几千败兵急忙朝前奔逃，走不到两里，前方又杀来一拨人马，当先那人是手持双鞭的呼延灼，左右乃是‘百胜将’韩涛和‘天目将’彭玘，三人也不答话，带着兵马就杀了进来。
又一通厮杀，趁乱中，宋江领着几百残兵穿插山道小路朝梁山奔去，见后面没有追兵后才在一处小溪停下来休息，清点一下人数，只剩三四百人，均是各个带伤。头领也只剩下武松、杨志、鲁智深、李逵等八九个头领，原本受伤的解珍解宝兄弟在混战里被围攻砍死，孔明孔亮兄弟在突围的时候，被官兵拖住，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哥哥莫要沮丧。”朱武趴在溪边喝了一口水过来，安慰道：“今日之败，来日我们再找回来就是，目前咱们先回到水泊，阮氏兄弟还在那里接应我们，待上了山，寨子里还有数千人，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待得来日，再卷土重来，重振梁山就是。”
宋江一脸苦涩，点点头，吃着些许干粮后，三四百人便沿着小溪往前走，途中不少人悄悄脱离了队伍，再走了一段时，队伍就剩下两百人左右。
此时，在小溪的对岸，一道身影正朝这边慢慢走过来，鲁智深戒备看过去，那人身材修长，一袭白底金花点缀的长衫，头戴斗笠，右手一柄较为宽长的剑鞘，剑柄前端皮缰一摇一晃。
众人都是老江湖了，此时有人这副模样过来，自然不是来叙旧认亲的。于是慢慢拿捏着兵器散开，锦豹子杨林拱手问道：“阁下是谁？来此何意？”
“前面坐着的可是宋江？”斗笠微微抬了抬，声音清冷。
宋江以为有江湖豪客前来投奔，起身拱了拱手，“小可便是宋江，承蒙江湖朋友抬爱，送外号‘及时雨’”
“是你便好，免得咱家杀错人。”
清冷的声音渐消，持剑的掌中，拇指向上轻轻一弹，剑鞘内轻吟一声，一道白练闪出。
陡然间，武松等人寒毛倒竖，一股寒冷的杀意从对方铺天盖地般杀过来。黎明前夕，微微一点阳光投下，骤然聚起一股寒风，随之又散开，那道白色身影冲过了小溪，扑将过来。
“杨兄弟小心——”众人大惊，呼喊。
呯——
刹那间，锦豹子杨林瞪大眼睛，看着一道寒光乍起，然后面目、胸口、脖子数剑连切——随后，咔嚓一下，扑倒在地上，上身断成了三段。
剑身缀满镂空的花纹。
剑尖斜斜向下，一滴鲜血从那儿滑落，斗笠被那人摘下，扔掉，一张倾城之姿的冷漠面孔映了出来。
初日升起，剑锋寒光闪闪，却是多了一分妖娆。
自是孤傲寒霜雪，不比君，勾唇捋发。

第八十八章 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
地上，血水侵染，微光中，猩红泥壤与白色长衫相应着，偶有风吹过，衣摆晃了晃，那妖娆冷酷的男子单手持着剑，一人面对两百人，立在那里。
宋江蹒跚两步，眼里带动着悲愤、疑惑，“你到底是谁？宋某与你素未有仇怨，未何杀杨林兄弟？”
“现在有仇了！”对方微微偏头，语气平淡清冷充满挑衅。
“围杀他——他就一个人。”
随即，‘丧门神’鲍旭抗起重剑，低沉怒喝一声，和剩余两百梁山士卒举刀举枪冲了过去，将其围了起来。到得此时，一场对话结束，一场杀戮在刹然绽放的鲜血中盛放。
寒气森然的长剑一横，刹那挥出。
噗——
噗——
噗——
在百人的围攻中，那白色衣袖挥洒，那缀满镂空的花纹的剑身闪着寒光在晃动、劈出，陡然间，两朵银芒从剑身分离，擦着嗡鸣，半空飞旋，一连几声割破皮肉声响，数具尸体仰面倒下，脖子上的猩红创口赫然醒目。而鲍旭竖起重剑将面门遮挡，啪的一下，火星乍起，带着嗡鸣，呼啸弹开。
那人一抖剑柄，划出的冰冷剑花破开近前喽啰的脖子，剑身微举，两朵银芒嗡鸣着，回旋嵌入，又带起一片血花，几息之间，将近十人死于在他脚下，温热的鲜血从破开的后来流淌，暖着冰冷的泥土。
“这家伙……什么鬼东西……”饶是鲍旭这种人也被这诡异的兵器给吓了一跳。
围攻的梁山败卒此时也有点犹豫，畏惧不敢轻易上前。“老鲍，俺来助你——”此时，李逵按耐不住，持着板斧冲进圈子，凶猛的劈过去。白衣一晃，眨眼窜到一名梁山喽啰身边，单掌一拍，将那喽啰推过去，正好与砍来的板斧抵个正面。
李逵性子急躁粗鲁，出手就未留余力，那板斧直直劈在自家人身上，顿时把头颅砸成了两半。当即板斧也收，也未觉得愧疚，与鲍旭俩人一个板斧、一个重剑在人堆里胡乱砍杀，饶是梁山败卒及时躲避，也被砍死砍伤好几个。
原本性子骄傲的武松、鲁智深俩人不愿以多欺少，但是此人奸诈，且武功也高强，李逵他们反被人牵着鼻子走，时间一长，官兵追来那就真的麻烦了。
鲁智深当即怒喝一声，拔起禅杖，朝着那白衣冷峻的男子侧面攻过去，封锁他继续在人堆里腾挪躲闪。而武松也举着龙虎双刀，在李逵侧面形成三对一的局面。
几人当中，他们武艺在梁山上也是排的上号的，只是在这种局面下，没有对方身法灵敏，而且出手多有顾虑。那人在三人围攻下，劈了一剑，瞬间转身，径直朝‘花和尚’鲁智深扑了过去，眼帘一花，剑光森森，与打来的镔铁禅杖抗了一下，陡然间，剑锋向后一划。
“小心——”
武松猛的一下将李逵往下一扯。就听嗡的一声，两朵银芒一瞬既来，从他俩头皮擦了过去，旋即，另一旁，‘丧门神’鲍旭举着重剑冲杀的姿势站那儿，全身微颤，双目圆瞪，一道鲜血从他额头中间顺着鼻梁分成两股流淌。
稍息，起伏的胸膛一停，整个身躯轰然倒在了地上，额头正中，赫然插着一把小剑。
“老鲍！”李逵怒叫一声，提上板斧便要去杀那人。
武松此时也气的浑身发颤，大喝出手，抢在李逵前面，冲上前照着白衣人砍去，俩人随之战到一处，缀满花纹的长剑眼花缭乱般与双刀拼在一起，只听两人手上速度极快，暴风骤雨般的兵器相交，呯呯呯——有种诡异的韵律。
突然，白影一闪，身影抬高，手上抖开，剑身当中又是两道银光乍然，两把小剑绕着武松两侧飞旋，主剑此时又从中劈来，鲁智深大喝一声，横起禅杖拦下，金铁相交，又是一错，白影陡然一矮，趟地就一剑削在鲁智深大腿上。
那剑原本还要劈出，此时李逵又冲了过来，照着对方脑袋剁下。白影脚跟一勾，身子飘然滑行一截，单掌对地一撑，翻起来，长剑往上一扬，一摆。
两把小剑飞旋，收回。
那人青丝，滑落额前，眼神冷漠，嘴角却是勾起笑意，淡然道：“你们——不过如此。”
此时，天已是大亮，远远山林那边传来众多脚步声。
鲁智深回头一看，那边大石头上，哪里还有宋江等人的身影，当即把禅杖一收，叫道：“二郎我们快些离开，别与这人纠缠。”
李逵不干，大叫道：“小白脸，留下姓名，等俺安顿好，必然杀你全家。”
那人细眉微微一挑，剑锋刚要一摆，那边冲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夹杂着许多声音，像是发现这边有人了。武松咬牙，拖着李逵与鲁智深一道寻宋江去了。
此刻，山林那边，追出数十个皂衣番子，为首那人一副不怒自威的狠戾模样，抬眼一看那白衣人，慢慢举步过去，走到对方对面。
冷冷问道：“大内的？”
白衣人微微仰起头，让柔和的日光照在俊颜，眼帘半眯，“你不也是？咱家雨化恬。”
“听督主提起过你。”曹少卿盯了一眼地上的尸首，便明白其中一些关键，将手中的白龙剑往地上一插，勾勒着淡淡的嘲讽微笑。
“做狗，也要有做狗的本分。”
“嗯？”
明媚日光下，气温骤然下降，半眯的眼帘陡然一睁，雨化田听到这话，身影一瞬，醉雨剑直冲对方面门刺去。
曹少卿淡然目光闪着寒意，嘴角不屑的冷笑。
噹的一声，白龙一鸣，两剑相抵。
曹少钦与雨化恬相隔一个鼻尖的距离，四目相对。
“算计到东厂头上，你……是第一个，想拿宋江人头，本千户会撕了你。”
“怕你，咱家就不来了。”
俩人眼里从冷漠渐渐带着愠怒。

第八十九章 卖刀的怨念
两剑相抵的俩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曹少卿冷傲自信，做事专断独行；雨化恬清冷孤傲，对自己的计谋更加自信，此刻俩人争锋相对，一切都渐渐有些变味了。
日头渐升，一丝风来了，树上几片叶子落下、飘着，从俩人身旁飘过，有的贴在袍子上——呯的一声，两把剑相互抵开，各自滑出一步。雨化田身形一退，踏踏几步，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脚踏在大石上，纵身挥剑，醉雨剑上银光分离，两把小剑飞旋。
在他视野对面。一身黑色袍服的曹少卿面色如水，没有变化，唯一变化便是双眸半合，孤冷杀意，陡然间袖袍一甩，反手一握白龙剑，连跨两步，整个人如利箭出弦，迎着半空中的雨化恬而去。
呯——
呯——
接连两声，白龙剑挥舞，一左一右两支小剑被劈开，转眼一瞬，剑锋横挂。半空中，雨化恬剑身一扬，两支小剑收回，轻描淡写剑身一竖，两人身影轰然一下撞在一起。
起劲如刀锋，从两人身上无形荡开，冲向四周。附近两颗手腕粗的歪脖小树，咔嚓一声，瞬间被震断裂开，另一颗直接被连根拔起，泥土四溅。
甫一交手，两人明显感到一滞，随后荡开，落地。曹少卿再次提剑奔来，陡然挥剑，剑锋撕着风，仿佛要割裂空气。雨化恬冷哼一声，挽剑，食指在剑身弹上两下，飞旋的嗡鸣大作，犹如山风呼啸，随后主剑如龙直中杀去。
隔远的东厂番子并未看清他们如何交手的，唯一只看到他们的曹千户，剑身旋转抖开形成巨大的剑花，就听铛铛两响，散发银芒的小剑被磕开，雨化恬见状，剑锋一横插进去，搅合。
两人再次交锋，动作陡然一变，剑身相贴，手臂搅动，剑柄转动着，两人中间锋利的漩涡骤然成形。
吱吱的摩擦，不停从两柄剑当中传出，极为刺耳。
忽然，曹少卿和雨化恬手臂一停，同时向后半跨，白龙剑对醉雨剑，尖对尖僵持下来。
“你很厉害……”雨化恬收回剑，走到落在地上的小剑前，轻轻一挑，落回主剑嵌入。他偏偏头看向暖日，清冷的声音说道：“……比那几个草莽厉害。”
曹少卿依旧脸色如水，将白龙剑插回剑鞘，带着番子转身走，走了两步，停下侧过脸，说：“宋江的人头，是东厂的，你最好别向人证明什么，督主面前，收起你的野心。”
“比之你如何？”雨化恬一缕青丝滑过眼帘，闪着自信。
曹少卿冷哼一声，转回脸，举步就走，孤傲深沉的声音传来，“十招之内，化为白骨。”
风静了，温暖的阳光下，雨化恬一脸错愕，随即僵了一下。
※※※
起伏的丘林间，夜晚的影响，视线看不出，此时白日，光线极好。宋江等人逃离的方向朝着梁山水泊西岸过去，一路上，不时见到被砍死丢弃的梁山溃兵，有的临死还做着奔跑的动作，有的面部恐惧扭曲，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几乎将他脖子砍断。
一路，一幕幕这样的画面进入到眼里，宋江、吴用、朱武以及邓飞、杨志、欧鹏等人，心里不由凄然。
“我梁山义卒乃是天地间顶天立地的好汉，一个个竟落地的如此凄惨收场，暴尸荒野仍有豺狼虎豹啃食，我心里实在心里难安啊。”
宋江精神萎顿，悲痛道：“是宋江害了各位义士啊，原本只想在这梁山水泊与众位共建桃源，供我等被朝廷所迫之人有个栖息之所，举大义、削平不公、除暴安良而已，那些狗贼也是不放过我们。”
“公明哥哥……莫要悲痛了。”吴用擦着眼眶，说道：“梁山若是不陷，我等尚有栖息之地，山上还有众多兄弟一起，一样痛痛快快过活。”
邓飞、欧鹏二人拍着胸脯道：“直叫哥哥放心，我二人必当竭力保护公明哥哥回到梁山就是，虽万死不辞。”
此时，朱武从后面探了探回来，摇头道：“我等还是不要再说丧气话了，武松兄弟等人此时也未见过来，想必是被官兵缠住了，必须马上离开回到山寨才是上策。”
宋江抹下眼泪，同意了。
随即几人再次上路，几里路过后，已经闻得水声，邓飞等人连忙小跑上去，随即愣住，只见水寨那边，虽已不见火势，但依旧黑烟如柱升起，整个山寨一片焦黑，水岸边，他们脚下一摊摊淡淡的血腥味从水里飘了上来。
水面一眼望去，数以百具的浮尸在水面飘荡。此刻宋江颓然往地上一坐，喃喃道：“梁山没了……”
“梁山没了啊——”宋江狰狞的大吼，手捶着水花。
陡然间，一声利刃出鞘之声。
邓飞忽地转头，只见一道寒光在他脖子上一轮，肩上那颗头颅吧嗒一下掉在水滩上。一旁的欧鹏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举刀，肚子上顿时一痛，那把刚刚杀了邓飞的长刀，此刻又调转过来，一瞬间砍在他腹上。
接着又是一刀过来，劈在脖子，顿时两具无头尸重叠在水滩上。
在那头，宋江三人闻的声音转过头来，只见杨志满脸血污，浮起杀气澎湃的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青色的胎记尤为狰狞。
“杨志你……”朱武大怒，却被吴用扯了一下，随即又拉宋江示意他赶紧起来离开。
宋江却是没动，一脸苦楚，叹口气道：“如今梁山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人各有志，既然杨兄弟想要杀宋江送于朝廷，宋江这条命便送给兄弟做个好前程吧，只盼杨兄弟能看在宋江往日的照拂上，能给宋江留个全尸。”
刀滴着血，杨志走过去并不理会吴用等人，而是复杂的盯着颓然坐在地上的宋江，“就这些话了吗？”
宋江点点头，一副看开的模样，引颈就义。
忽然，刀放了下来。
……
……
然后一脚踹了出去，将宋江踢在地上，踩踏上去，杨志眼里凶芒一闪，刀照着他脖子落了下去。
“你他娘真砍……啊……”宋江满脸恐惧的看着刀落下，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顿时尸首分离。
杨志朝他尸体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当我好骗？老子两次押送差事都被你们梁山给劫了，害的老子落魄到需要卖祖传宝刀的地步，以为心头就没怨气？”
随即，他抓过头颅，看了一眼朱武和吴用，甚为不屑。
转身朝林子里走了。

第九十章 时节的雨
徐徐春风拂过山林树叶，枝桠摇晃着，郓城东边，传来一股呛人恶心的气味。待的今日凌晨便开始打扫战场，此时节正是万物萌苏，万余具尸首如不及时处理，时间稍长，便会灾祸滋生，到那时山东一地估计会民不聊生。
东缉事厂赐令下达，后方的民夫、以及并未参与追剿的禁军士卒开始忙碌的挖掘大坑，将一具具敌人或昔日同袍的尸首掩埋下去，如果处理不及时的，便点燃篝火，将尸体丢进去焚烧。
一时，浓烟盖在上空，阴云密布。
咚咚——几通军鼓敲响，升帐。鼓点不急，声音如沉雷，传的很广，立于山坡上面的监军行帐内，走出银发男人，朝下面的帅帐瞧上一眼，转身对捆缚的女子，说道：“知道这鼓声代表什么吗？”
“呸！恶贼……你们会有报应。”扈三娘从昨日至今滴水未进，精神萎顿。
令人酸涩的云雾，一缕阳光穿过，洒在白慕秋身上，他动了一下，俊朗阴柔的侧脸，眸子滑动看向过去，嘴角微微勾起，充满冷漠和嘲讽。他伸手从一名小黄门接过宣纸，竖着放到扈三娘面前，让她好好的，仔细的看。
那纸上，密密麻麻排列的文字，每看一个字，每一行列，扈三娘眼眶侵湿，豆大的泪珠溢出，呜咽着，哭了出来。
“上面皆是阵亡的，和被俘虏的。”白慕秋将宣纸一扔，冷冷问道：“你说……谁的报应？”
外面的鼓声停了。
旋即，他转身向外走，声音一字不落的传来，“当日，你逞强被捉，你哥为了换回你，里应外合，破了祝家庄，可曾想过报应？前日，我抓了你，便让你相公王英里应外合，拿下梁山水寨——这就是报应！”
声音渐消、远去。听到这里，扈三娘浑身僵住，像是丢了魂魄般喃喃着，看着远方。
“梁山破了……大家都死了吗……”
……
禁军帅帐内。
白慕秋带着数名番子进去。高俅一身戎装，连忙越过案几，拱手道：“监军大人，快快请坐，如不是监军大人早先内应安排，打破梁山却是不知何年马月了。”
早有番子抬着木椅放在高俅身侧，白慕秋便坐上面，“这是本督职责，太尉大人开始吧。”
“升帐——”高俅喧喝一声。
外面便走进来一人，来人身躯九尺，倒八眉，双瞳有神，正是济州战场降了的卢俊义，此时他却神色黯然，身旁跟来一个英俊后生，眉目清秀。白慕秋虽说策反很多梁山的人，却并未见过，不过也猜的出这人是谁。
“大名府卢俊义见过太尉大人、监军大人。”卢俊义半跪拱手。
高俅也早闻其大名，知道武艺甚是了得，自然有些想收为己用，便说道：“本帅班师回朝之后，保奏你为庐州巡抚使，兼兵马总管，可愿意跟随？”
此时，卢俊义摇摇头，道：“罪民已是不愿为官，只想回到大名府悠闲过日，安度下半生。”
“不识抬举……”高俅嘀咕一声，眼光渐冷。
在原本的轨迹当中，似乎卢俊义便于高俅不对付，便在御酒当中下了水银，最后掉入水中溺亡。坐在高俅身旁的白慕秋怎能听不见他话里的意思，随即出声打断，“既然不愿为官，那本督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帐门那里，梁元垂浑身裹着白布，端着一盘东西过来，放在卢俊义面前揭开，却是当日被官府封存的财产。
卢俊义捧过来，感激道：“谢监军大人为罪民讨回，他日如有差遣，卢俊义竭尽全力帮衬，定不推脱。”
“哈哈，督主说的没错，现在就帮了吧。”梁元垂忽然跪下来，对着卢俊义磕了一记响头，便道：“那日元垂被打败，心里便生了拜师之念，所以请了督主做主，希望师父能收下我。”
卢俊义被这一跪给弄懵了，反应过来后却也推脱不过，随即收下梁元垂，待要出帐时，白慕秋叫住了他身侧那青年，“你可是燕青？”
“罪民便是燕青，不知监军大人有何吩咐。”那人承认，转身拜道。
“听闻你武艺不错，此役又暗杀‘白花蛇’杨春、‘没遮拦’穆弘等人。”白慕秋点了点案桌，声音清湛，“不如入本督东厂吧，给本督一个蠢牛属下做个副指挥使如何？”
燕青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卢俊义。
后者点头，对他说：“小乙，既然监军大人看的上你，便去吧，将来谋个好前程，也好过蹉跎岁月，白白浪费一身本事。”
“小乙离去……那主人且不是孤苦无依？”燕青双眼微红，有些不舍。
卢俊义言语哽咽，拍拍他头，“且去……且去吧，来日还能相见的。”说完，让梁元垂领着便出了帅帐而去。
燕青望了望外面，只得拜谢道：“谢监军大人抬爱，小乙愿加入东厂做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此完后，自觉起身，如同仆人站到左侧等候。
……
卢俊义一事完，接着便是关胜、呼延灼、徐宁、秦明等一干十来人进来，将原本宽敞的帅帐挤的满当。
“关将军乃是关圣之后，可为何那日兵败就降那梁……”高俅压着火气，就要祭出杀威棒。
关胜随即脸色微变。白慕秋斜眼过去，嘭的一下拍在案几上，再次抢过话头，“昨日，关将军为何要杀董平，且不知，那也是除贼一员吗？”
“哼——”关胜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说：“董平那厮杀翁抢女之时，关某就恨不得一刀砍杀他，与他做了梁山五虎，也甚感羞辱。昨日一刀砍了便砍了，若是监军大人怪罪，关某引颈就戮便是。”
白慕秋冷漠中浮起一丝笑意，“这才是本督心中关圣之后，来日班师回朝，定当禀明陛下众位将士的忠勇，定当厚赏。”
“谢监军大人！”关胜等人便拱手拜谢。
待他们出去帅帐，又押进来一人，燕青看过去，神色激动，可看了看周围便叹上一口气，缩到角落里。
“林冲……可认得本帅？”高俅先前被白慕秋抢夺不少话，心里难免心火大盛，一见林冲进来站着不跪，冷言讥讽道：“昨日不是要取本太尉性命吗？怎么……此时哑巴了？”
林冲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高俅，狠声：“恨不得取你狗头，生吃你肉。今日林某唯死而已，想让林某服软，怕是妄想。”
“若是高太尉死了又如何？”
陡然间，一句话从白慕秋口里冰冷的说出，顿时让帅帐落入冰点。高俅擦着冷汗，说道：“监军大人真是会开玩笑，要是本太尉死了，怕是林冲这家伙给人做牛做马都成。”
“是吗？”白慕秋看向林冲。
林冲气的将脸上扭曲，“少拿林某开刷，要是真能杀得高俅，大仇能报，做牛做马又如何。”
话音一落。
突然，帅帐内，巴嘎一声，骨头断裂响起。
一物抛过，咚的一声扔到了地上，咕噜一滚，赫然是高俅的人头，帅座上，无头尸没了支撑，扑在案几上，血洒满一地。那帐内的酆美、王涣和毕胜满脸皆惊，呆立当场，酆美吓得支支吾吾说道：“提督大人……这……这……这是三衙太尉啊……”
“现在不是了。”
白慕秋起身，擦着手，走到林冲面前，冷冷道：“太尉大人英勇杀敌，大破梁山，却不料审讯梁山大将林冲时，被其突然杀害。众位又将林冲当场戮死，为太尉报仇。这话——可记好了？”
酆美等人毕竟是禁军将领，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不敢轻易得罪，当即拱手道：“属下们记好了。”
染血的手绢，扔到地上。
“林冲既然死了，你就不是了，回去扫扫你妻子的坟，然后来东厂报道。”
闻言，林冲精神再无支撑，陡然跪下来，盯着高俅死不瞑目的人头，突然失声痛哭，一个封存在记忆中的名字，涩涩的喊出声来，“贞娘……贞娘啊……看看啊……高俅死了……贞娘……”
汉子埋头痛哭，帐外，春雨又来了。

第九十一章 雨来，业火消
一个人，牵着马，腰间系着酒壶，一把铁枪系在马上，缓缓的行走在官道，此时去的方向是郓城，再往前走，可能就是东京汴梁。在那里有一处思念，魂牵梦绕，他林冲满腔愤怒的仇恨，不惜落草为寇也要报仇，如今，却在别人手上轻描淡写的完成了。
他灌了一口酒，辛辣在体内流淌，心里却是空荡荡的再无牵挂一般。
抬起头，望向汴梁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一个叫贞娘的女子在等着自己，一颦一笑，仿佛就在眼前，如今，恐怕妻子尸骨早寒，此去一路，扫榻墓地，在坟前再陪她说一些话语，再帮东厂做一些事，此生或许就这么过了。
忽然他停下来，回头望向身后，那梁山的方向，笑了一下，像是在告别。或许从今往后再无‘豹子头’林冲这个人了，有的只是东厂教头林冲，或者林驰。
一人一马，悠然淋着细雨。
走了。
……
春雨绵绵，一滴一滴的落着，偌大的禁军军营在一场大胜过后，却挂起了白番，早间太尉高俅被要犯林冲当场行刺的事传了出去，但……并未多少人哀伤，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需要做的事也很多，在高俅死后，击破梁山水寨，尽剿残余梁山匪众的队伍此时回来了，营地中，白慕秋低着头看着抬到自己面前的人，骂了一句：“真是一头猪。”
那人脸上做了包扎，一只眼睛是没有了，凶悍的脸上嘿嘿直笑着，“督主，一只眼睛换三个人的命啊，也算值了。可惜让那个叫裴宝姑的娘们给跑了，不然那就是四个了。”
“滚下去好好休息。”
白慕秋挥挥手，让人把金九抬下去，随后问高断年：“那裴宝姑是谁？”
“好像是‘铁面孔’裴宣的妹妹，马麟的妻子。”高断年那张阴沉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督主，其实我等并未尽全功，那裴宝姑最后突围出去，带着一部分梁山家眷从后山逃走了，是否让属下去……”
“无妨，一些老幼孤寡而已，要是他们还有胆量，本督再杀就是了。”
说着，他举目望去，被捆成一串的梁山俘虏，脚跟脚进了军营，队伍当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人五人六的吆喝着，驱赶着他们。
远远的，那人看到山坡上监军营帐前的白慕秋，使劲的摇着手臂，高呼：“兄弟……”
“这是，本督的兄长？”白慕秋皱起了眉。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白益老实但也算身强力壮，相貌粗犷也看的过去；三姐模样其实挺俊的，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历经操劳，苍老许多。可眼下这个兄长，个子矮小不说，一张小圆脸，獐头鼠目。
简直就是武大郎和武松的相似度。
高断年沉默着，点点头，牙关紧咬，似乎憋着什么。
“和本督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下了山坡的监军营帐，朝着那堆俘虏过去，听高断年之前汇报，除了当场战死的孙二娘三个外，乱军中还死了几个，眼前当中的俘虏里也就没多少厉害的头领。其余全是降卒。
“兄弟！”
对面那矮小的身影，一身白色褂子，脚下穿着麻鞋跑过来，丝毫没有顾忌，拍着白慕秋的手臂，仰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侧旁的高断年直皱眉头，下意识的去握背后挂着的一对离别钩。
“哈哈，俺从未想到自家还能飞出一只金凤凰来，要是早知道俺兄弟才宫里头当大官儿，鬼才和晁盖那帮子杀才去劫什么生辰纲，就坐家里都够俺两口子吃喝不愁。”
“对了对了，兄弟，俺还没给你介绍一个人。”白胜冲俘虏那边招手，一个穿着普通的妇人早就翘首以盼的望向这边，见到自家丈夫招手，急忙奔了过来，待近了，白慕秋见那女人长相一般，算不得漂亮，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轻佻。
“兄弟……这是你嫂子，快快叫人。”白胜大大咧咧地叫道，却并未注意到周围几名皂衣番子和高断年的神色在变化，甚至有些刀柄都抽出一小截。
白慕秋冲他们挥挥手，那些人这才重新将刀柄插回去。不过他还是开口冲那女人，叫了一声‘嫂嫂’只是声音有些清冷和疏远，并未与叫白益和白娣时那般自然。
那妇人直愣愣的盯着白慕秋的脸看着，恍然听到在叫她，随即连忙回道：“叔叔。”
“大哥、大嫂先去一旁休息。”白慕秋转过身，脸冷着，“本督先去处理一下这些俘虏。”
“好好，叔叔去忙吧，这里我们会当自己家一样。”白胜的媳妇，抢先回道。
此时，白慕秋却是已经走了很远，来到那群俘虏面前的高台上坐下，十来名番子在他背后一字排开，其中一人将纸伞撑开，为他遮挡雨水。在侧旁已有登记造册的番子过来，将名单一一报给他听。
“停。”
听到几个熟悉的人名，白慕秋冷漠的视线扫过人堆里，冷冷说了三个人名，“把‘金钱豹子’汤隆、‘轰天雷’凌振和‘神医’安道全这三个人带到本督面前来。”
随即五名番子冲进俘虏队伍里，领着三个人来到台下跪着。白慕秋往前倾了倾，盯着右侧第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那身甲胄破烂不堪，嘴有短须，“凌振？”
“是罪将。”那人被缚着双手，点头承认。
白慕秋脚下撇了一个外八字，下面的番子当即便凌振绳子解开，才说：“听闻你善于造火炮、火器，可惜朝廷和梁山都很少用你。”
凌振点点头，不搭腔。
“那来东厂吧，刚好本督很欣赏你，同时也有一些关于火炮的想法，咱们有空可以探讨探讨。”白慕秋冷眼盯着他，“同意吗？”
能不说同意？凌振已经看到有番子抽出半截刀子，当下磕头道：“凌振愿降。”
“这就对了，你原本就是朝廷的人，重回朝廷也算不得丢人。”说完，白慕秋挥手，让人带他下去清洗换身衣服，随即又看了一眼剩下两人，“汤隆，你原本是自愿落草，是留不得的，但念你姑表哥徐宁的面上，到可饶你一命，正好你与凌振搭档，来东厂火器监做事，好处自然少不得你，如何？”
汤隆此时早已六神无主，梁山已破没了去处，早些年的家业也丢了。如今东厂招揽，不去就是和自己命过不去，随后，便拜伏道：“汤隆愿去东厂督造火器。”
随后，最后一人，便是安道全，这人未上山之前，与妓子李巧奴相恋，却被张顺一刀给宰了，不得已被胁迫上的山，除了宋江死亡的消息还未送过来外，如今，梁山已然是垮塌了，白慕秋只说：“到了卞梁，你看上哪家青楼的妓子，本督就送与你。”
安道全不再犹豫，当即便拜入东厂衙门，专为衙门内伤者治伤养病。招降了三人后，再看一眼名单，全是匪类，随即一丢，起身离开，淡淡道：“活埋。”
说完，便回身朝山坡上的监军行营过去，半途上，白胜夫妇在旁等了许久，见他出来连忙跟上来，一口一个‘兄弟’‘叔叔’的叫着。
进的监军营帐时，外面一个矮胖的身影窜了上来，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哀求道：“提督大人……俺王英答应……的事都做了……把三娘还给俺吧……”
“嗯。”
白慕秋扫了他一眼，招招手，“很不错，干掉花荣和孙二娘，又赚开关隘，是该奖赏你，去吧，你媳妇在里面，领上就走吧。”
“谢谢提督大人，谢谢提督大人。”矮脚虎王英当即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冲进帐内，就见到扈三娘被捆的结实，慌手慌脚给她解开，“三娘……受苦了，相公来带你走……俺们走的远远的。”
出了营帐，天还下着细雨。
扈三娘失魂落魄的走着，仰起头让冰凉的雨滴落在脸颊上，嘀嗒嘀嗒……像是很多人在哭泣，雨帘中，似乎听到了小巧儿甜甜的声音。
她身旁，王英扶着她，着急的催促着。
忽然，扈三娘看向王英，露出凄美的笑容，一只手伸过去摩挲着他圆圆的脸，另一只手掏向了他腰间。
下一秒，短刃掏出，斜斜插进王英的肋腔，搅动。
凄美的笑容依旧笑着，却是笑着带泪，“是我害了祝家庄妇孺，也是因为我，花荣哥哥不会死，山上众位哥哥也不会中朝廷奸计下山。”
王英脸在抖动，一股股鲜血顺着刀刃流淌出来，流了一地。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俺……王英……见色忘义……死有余辜……不关娘子的……事。”
身子抽搐一下，脸上的笑停留下来，轰然倒在了雨水里。
“你这憨货……”
扈三娘蹲下来伏在他胸口上，“……常把牡丹花下死挂在嘴边，今日牡丹花便陪你这风流鬼一起枯萎了吧，如有来生，你投个好人家，再来寻三娘。”
白皙颈上，一条红痕沿着冰冷的刀锋延伸。
猩红，流淌。
俩人依偎着，静静的在雨里。
……
雨越来越大了，营地外面的大坑，拥挤着想要爬上来的人。
然后，一捧捧土开始掩埋，哀求和叫骂在宁静的上空凄厉徘徊，风刮着雨点，似乎也在为这些人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第九十二章 扩势
一个人露出脑袋，一只手臂伸出土壤用力向外爬，撕心裂肺的惨叫着，那人脸上满是污泥，极度恐惧到扭曲的表情大喊饶命，忽然一只铁铲敲来，然后又是一捧泥泞的土壤扑过去，直到最后一道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只手臂冒出地面，无力的垂着。
这时，一名皂衣番子挥刀砍过去，将手臂砍下来，铲上两捧土盖住，在上面踩了几脚。
土坑才算填平。
……
雨帘下，这一幕让人恐惧的画面，吓得白胜夫妇浑身发抖，这时他们意识到，眼前的白发男子，不仅是他的弟弟，还是一个手段冷血的大官儿，之前那股随意，瞬间丢的不知去了哪儿。白胜小心问道：“弟啊……这样杀人会不会太残忍了。”
白慕秋伸手接着雨滴，在白皙的掌心弹了弹，滚动着，阴柔的脸，带着冷漠的口气，“一些杀人如麻的匪类，杀他们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哥哥哪——”片刻，他侧过脸盯着白胜，“你是本督至亲，当年父亲将我卖进宫里为你娶一房媳妇，为何至今也未有开枝散叶啊，莫要辜负本督的牺牲。不如回去后，本督给哥哥再纳几房妾室，这样白家便能人丁兴旺了。”
话里的怨，身后两人也不知听没听出。
倒见自家弟弟说的如此亲切，白胜喜笑颜开的搓着手，“俺都一把岁数，又纳几房小妾，怕是不合适吧，不如就纳两三个吧，到时候哥哥让她们多生几个，然后过继一个男孩儿给弟弟，传递香火。”
他说着，却‘哎哟’一声，原来身后那妇人，也就是白胜原配陈氏，伸手掐他后腰。白胜当即大怒一手将她推搡了一下，叫道：“俺弟弟现在是朝廷大官儿，你要是还像原来那样，老子就休了你，让你滚的远远，以后那豪宅花庭的大门想都别想跨进来。”
“好呀……你这个没良心的。”陈氏嚎啕大哭，扑过去抓绕白胜，“老娘为了让你去耍钱，都……”忽然意识到下面的话不能说，立即住了嘴，就一个劲儿捶着白胜。
白慕秋冷眼看着两人撕扯叫骂，转头便离开，轻声对侧旁的高断年道：“回去，给本督的兄长，找几房体大膀粗，好生养的那种妾室。”
“是，属下记住了。”高断年低下头，视线偷瞄了下还在那里抓扯的猥琐男人，心里却是一阵幸灾乐祸。
声音清湛，一转，黑金相间的宫袍已是过去，此时，大营辕门外，白慕秋站在帐外的雨帘下。在他视线的前方，一个脸上长着青色胎记的男人，提着一把朴刀，腰上系着一颗人头走在大雨中，神色戒备留意着尾随过来的一黑一白两个宦官。
他身上已是有多处伤痕，在流着血。
“提督大人！”青面兽杨志，见到雨帘中的人，将刀往泥土里一插，单膝跪下来，腰上的人头捧起，“杨志幸不辱命，宋江的人头在此。”
下面小黄门淋着雨跑过去，将宋江首级放在托盘，呈到白慕秋面前，他淡淡扫了一眼，便让人拿下去装好，随即视线回到雨中跪着的人身上，声音如同春雨般浸冷，“为何不将首级让东厂的人及早带回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耽误多少事？”
“我不知。”杨志拱手道：“但我只知道这是杨志唯一的进身资本，不敢假手他人。”
白慕秋垂着眼帘，一动不动立在那里，也没有说话。
周围只听得到雨点落地的声响，过了稍许，他挥挥手，“进身资本足够了，但入不得官场，你该知道，朝堂那班人见你面目丑陋，定会不待见你，与其在那里受气，不如来本督手下做事，既然你做梦都想重振杨家门楣，恰好第三厂卫指挥使还空着。”
“谢督主恩典，属下杨志愿往。”杨志喜极而泣，原本轨迹当中，他便是功利心最重的一个，如果当时还有第二条路走，他是绝对不会落草为匪。
一个人想要重振自家门楣，这点上是没有错的。
“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大军班师，便一路回去。”白慕秋简单说了一些，便让人带他离开。
随后，视线移到白色身影上，“雨化恬？”
“奴婢见过大总管。”
雨中那人言语恭敬，神情上略微倨傲，身躯也是稍微躬了躬。
此时，曹少卿过去俯首轻言几句，白慕秋眼神淡淡盯着对方，“不在太后那边当一只宠物，跑来这里，却是打的这样算盘，有意思——”
垂下的眼帘慢慢睁开，声音渐渐大起来，“——要想获得认可，那点野心和小聪明最好收起来。否则本督不介意还给太后一颗脑袋。”
雨中，空气为之一凝。雨化恬闭目喘息，握剑的手抖了一下，忽然——长剑出鞘，步子踏踏极快跨来，唰的一剑，便斩开了雨幕，剑身一震，两道银芒小剑嗡鸣一声，嗖嗖的分离飞出，瞬间，一左一右朝白慕秋脖子扎过去。
陡然间，白慕秋挥手扬了一下，两把嗡鸣的小剑戛然而止，静静的停在他手指间，正是灵犀一指的功夫。叮当两声，小剑掉落在地，驻留原地的身影化为一道残影，雨帘中，拖出一道直线。另一边冲杀过来的雨化田，尽全力挥砍一剑，几乎艺术感的完美，动作优雅。
嘭——巨响，身影撞在一起，随后一人被击飞出去。
剑身被人一把抓住，身周的雨水忽然间全部漆黑如墨，在半空滞留，随即四周激射出去。曹少卿瞳孔随之放大，连忙拉起身边人，向后狂奔，白龙剑轮了起来。
无数道雨点打在旗杆、帐篷、甚至一些人身上，立即出现黑色斑点，开始腐烂。曹少卿连忙将那人中毒的地方，一剑挖出一块肉，丢在地上，乌黑的毒顺着雨水流淌慢慢冲淡了。
白慕秋面无表情的捏着醉雨剑的剑锋，随即往地上一扔，转身便走了。下方，雨化田喘着粗气，仰躺地上，身上白底金色花纹的长衫，变的腐烂不堪，十多处发黑的破洞。
他懵了，那双桃花眼睁的很大，仍有天上落下的雨滴落进眼里。
曹少卿将他的剑踢过去，冷笑：“一招啊……长这么漂亮，还是回去好好当宠物吧。”
随即，提剑离开。雨化恬颓然躺在地上，侧过脸盯着黑金宫袍的背影，大声道：“咱家想入东厂。”
……
最前面，监军营帐前，白慕秋停住脚步，银发下，那张冷漠的脸勾起微笑。

第九十三章 无声的离开
“你心不够狠。”
风吹着，帐篷内油灯摇曳，白慕秋在案几前写着奏章，周围依次落座五人，曹少钦、雨化田、高断年、杨志以及搜捕、追剿梁山溃兵回来的海大富，五人坐在那里，静静的，都未说话，听着案桌前的男子说着。
握笔的手写着，一缕银丝随着动作滑落肩上，他声音清冷，目光专注，“做事果决，却过于依靠自信，急于表现自己的智慧，人呐……要一步步走过来，尤其是像咱们宫刑之人，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远，走的更稳。”
“咱们是陛下的家仆、皇室的奴婢，做些肮脏的事是应该的。”笔悬停，他目光盯在摇曳的火光上，眼神迷离，“可受伤了，咱们也只能自己躲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舔着伤口，第二天，依旧微笑面对别人的嘲讽和戏虐，甚至毒打。那崇庆门有一座煅人炉，便是我们一部人的归处，饶幸活着出了那皇家高墙，也是落得凄惨下场。如今——”
视线扫过帐内每一个人的脸上，语气渐高，“——如今好不容易从陛下那里讨来一个供我等抬头做人的衙门，哪怕在别人眼里，依旧是恶犬，可终究咱们是堂堂正正像人一样挺胸抬头的走着，不用见着什么大人物便卑躬屈膝，所以本督绝对不允许有谁破坏它、糟践它，维护陛下，便是我等这样一直下去，要是让本督知道有谁手里捏着大权，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咱家会亲手把他心掏出来，捏碎。”
外面未知的小虫在嘶鸣，帐内火光摇曳，暗黄的光线。
冰冷的声音，一个字眼、一个字眼的钉在他们心头上。
白发下，那人阴森可怖。
忽然，白昼下的天空忽然闪烁一下，轰隆隆——春雷打响。
……
一夜的大雨，到的次日，郓城街道上显得颇为污秽，到处都是淤泥脚印，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主干道上奔行，四周数十皂衣番子前后跟随，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腰间的刀柄‘哐哐’撞击着，刀鞘上，散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大军已经开始整装拔营，呼延灼和关胜等人骑卒先行离开，步卒与辎重随后。此时的队伍便是白慕秋回去县衙的路上，马车内，白胜和陈氏羡慕不已的摩挲着厢内的装饰，精美的雕花，自然也有一些大呼小叫，与闭目养神的白慕秋格格不入。
一路到了，马车停在县衙门口，白慕秋踩着人凳下来，龙跃虎步带着数人走了进去。白胜和陈氏也想踩着那名番子的背脊下来，却是差点踩了一个空，气的陈氏大骂道：“你个狗奴才，瞧不起我们呀，我相公可是你们督主的亲哥哥，信不信让他砍了你，快过来趴着。”
那名番子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那俩人。海大富过来，拱手道：“大兄与大嫂莫怪，这份待遇只配督主一人而已，其余人等就连本千户也是没有的。”
“这……这样啊。”陈氏捋了捋头发，颇为尴尬，随即催促自己相公赶紧下去扶她。
俩人这才跟着进了县衙里面。白慕秋过了前堂，进到后宅，微微一些皱眉，看看有些冷清的后宅宅院里，守卫虽有，却少了许多，狐疑着进到院中，却没见着那个傻姑娘冲过来，倒是见到三姐白娣和小瓶儿在说什么，待看白慕秋站在院中时，不免有些惊慌。
“本督不在，似乎出了什么事。”
白慕秋盯着她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扫了一眼周围，没有惜福的踪影，心里忽然一阵发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酝酿着。
“惜福呢？”
闻言，小瓶儿和三姐白娣颤了一下，连忙出了屋檐，小瓶儿当即跪下，三姐白娣膝盖一弯也跪下，却被白慕秋拽了起来，冷喝道：“你当下人当糊涂了，我是你弟弟，就算我跪你，你也不准跪我。”
随即他目光盯在小瓶儿身上，“你说，夫人呢？”
“夫人她……她……不见了。”小瓶儿瑟瑟发抖道。
白慕秋瞳孔一缩，心里陡然窒息，随后一腔怒火油然而升，一掌劈在侧旁的假山上，轰的一下，一块半人高的大岩石迸裂出几条裂缝，破碎的石块四飞。吓得白娣和刚刚进门的白胜夫妇就地一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不早通知咱家，嗯？”白慕秋此时心里空落落的，却是气的微微颤抖。
这时，三姐白娣抱着小瓶儿，抬头说道：“弟弟……不关她的事，其实惜福最近一直魂不守舍，姐姐还以为她是想你想的，中途经常说自己听到有人在梦里和她说话，知道好多的事，可她终究是个傻子啊，话说不全，姐姐和小瓶儿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白慕秋呼吸着，极力平复着，冰冷的挤出三个字，“然后呢？”
“夫人就不见了。”小瓶儿眼眶忽然红了起来，“今天一早就不见了，守卫的番子看见夫人出了门，以为是出门走走就回的，哪里知道一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城中有眼线回报说见过长的像夫人模样的人出了东城门，衙门里能派出去的，瓶儿已经都派出去了，只是现在也没回来。”
“都出去给本督找，就算把整个郓城、济州翻个底朝天也给本督找到。”
白慕秋极力控制着自己心头的怒火，压抑着，拂袖出门，连刚刚跟来的白胜夫妇也不再理会，直径出了衙门，那里番子还未散去，海大富和高断年等人见他出来，连忙拱手。
“督主，还有何吩咐？”
“全部出东城门，沿路设卡盘查，凡是和夫人长的相似，都给本督截下来，由你二人分辨。”
海大富三人连忙拱手，召集城中所有可调用的番子，涌出东城门，沿路四散寻找。
白慕秋看午后的天空，让人牵过一匹马，翻身上去。
直奔出东门，周围一幕幕景色飞驰倒退，回想起之前惜福衙门前分别时的画面：惜福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做梦……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惜福耳边……说好多……的话。”
再算上今日三姐白娣所说的话，白慕秋脸色越来越冷，眼里充满暴虐，很显然是由人在背后捣鬼，可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
雨后的阳光下，白慕秋驻马，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周围碧绿葱葱、彼此起伏的山林，忽然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去找那个傻姑娘。
“傻惜福……我该多关心你的……放心……这次换相公来找你，不管多远，相公都会找到你。也不管是谁利用你，相公一定会把他揪出来，撕成碎片。”
他念着，勒马下坡，继续在山道行进、奔行。
他有预感，惜福这个傻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而且一定就在附近。
……
“等我啊——惜福！”
湿润的风吹着，云散去……

第九十四章 偶遇
山林间上的道路，狭窄崎岖，难以通行，偶有平缓地面，便有不少赶超小道经过的，自然踩出可以通行的痕迹，而且相对的是比较安全。在林子西南面，过来七八人背负重剑，大概也有二十至三十来斤左右，衣服多以劲装长摆为主，此时朝着东北向的梁山过去，走的颇为着急。
梁山被破的消息过去两天，尚未传递出很远，而宋江授首更是尚未传出，大多江湖游侠听闻梁山好汉与朝廷开战的消息，便从齐鲁各地赶来助拳，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结伴前去。当中脚程快的，先行过去，结果听的梁山已破的消息，山上大多头领遇难，不由将噩耗带了出去，途中若是遇到通道中人，便把消息告诉他们，省得白走一趟。
如此过来的人便也是赶往助拳的江湖豪客。这行人走了大约两三里路。陡然间，远远看到正前方也来了一伙人，衣服各式，手里提着兵器。
双方停住脚步，互相打量。身负重剑那伙人当中，为首的年轻人抱拳问道：“敢问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对面队伍中，也走出一条汉子，腰跨金环大刀，颇为彪悍。“我等是北地一带游侠，本是为‘及时雨’宋公明哥哥来助拳的，可今日过去便知两天前，梁山被破，山上众多头领降的降，死的死。公明哥哥也是不知所踪，着实让人懊恼。”
“梁山破了？”那青年大吃一惊，他身后众人也是哗然。当即走了过去，面对那大汉拱手道：“那这位哥哥，可知梁山上‘丧门神’鲍旭可还活着？我等是圣剑门弟子，那鲍旭乃是门内不成器的弟子，因杀心过重，被赶了出去，可毕竟也是门中的人，掌门便让师兄弟们过来帮衬一二。”
“久仰久仰……在下无门无派……呃……你们什么门？”那大汉刚恭维了一句，便被对方门派的名字诧异了一下。
那青年脸突然烧起来，颇为尴尬道：“原本是叫重剑门的，前因掌门突然悟出一门新功夫，觉得重剑门三个字太过庸俗，于是就改了。”
那大汉和他身后五六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江湖人便是如此，这样笑笑无伤大雅，于是邀请圣剑门的人通行，于是一路十多人辗转返回，路上也聊得颇为投机，下了山林后，便到了一处大道上，路边立着一家野店，不过不是黑店，而是专门为该路行商打尖的食肆。
这条干道也并非官道，只是官道分下而来的山路，过往行人并不多，路过均是行商脚客，所以店里到也没有多少人，十多人坐定后，那自称‘圣’剑门弟子的青年，点上酒菜，过了不久，便注意到离这里不远有个女子左顾右盼过来，一身衣裙红底白纱，描有金边花纹，倒是不俗，那女子忽然看到这边，又是胆怯止步，可吞咽了下口水。
似乎鼓着勇气过来，她看了眼年轻人和那十几人，手里的兵器，多少有点恐惧，身子有些颤抖。但见那些桌上的饭菜、酒肉，女子舔了舔嘴唇，寻了一桌坐下，却有点不知所措。
店家那边，小二过来问了要些什么。
那女子答不出来，该怎么点菜，她似乎并未经历过这些。‘圣’剑门弟子与那群北地游侠依旧在交谈着关于梁山上的事。
“说起来，昨日，官府那边好像贴了告示，被杀的梁山头领的名单列了出来，好像那鲍旭确实是被杀了的。”
“为何却是没有被俘的？”
“唉……听说被俘的，大多也是被杀了，都是那些阉人干的。”
“阉人？”
忽然，店家小二大声在吵扰着什么，将他们说话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这位大姐，你到底要些什么啊。”那小二似乎也是等不耐烦，语气多有不顺的说着。
女子急的咬着嘴唇，期期艾艾道：“就……就是……吃的啊……填饱……肚子的……”
“大姐，俺们店里什么都有，你倒说个名字出来啊。”那小二好像看出眼前女子有些痴傻，不知是不是故意开始刁难。
眼前这神情奇怪的女子，在那十多个老江湖面前，自然一眼便看出了一些问题，一个单身女子在这种环境出来，应该不是跑江湖的侠女，要么是家里任性的大小姐，与情郎私跳出来，却又走散了。要么就是脑子出了问题，不过像她这种模样不错，又有些痴傻的话，恐怕迟早要被居心叵测的人给糟蹋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可我……我不知道……名字啊……”女子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面那群人桌上，“那……那……我要和……他们一样的……能吃饱……饱。”
“哈哈，大姐，那桌那么多，你吃的完吗？”那小二紧紧的盯着女子的脸看，眼珠子转着，不知想什么。
女子傻傻的点头，“惜福……很能吃啊……连苦的……树根……吃过很多的……”
“行，那我就给你上了。”小二将抹布搭在肩上，转身进了店里。
坐在桌前，惜福被人看着，心里有些发慌，可肚子很饿，闻着香味舍不得走，吞咽着口水看着对面那群人大口大口的啃着肉食。
“那边那位小娘子，要不过来一起吃啊。”那群游侠早就盯着她一个人，又见她说话上有问题，便开口调戏起来。
惜福头埋的很低，不敢说话，她其实是害怕的。
这时，那店里的小二端过一盘熟肉，一碗酒水放在她面前。惜福手忙脚乱端起碗就往嘴里喝，刚一入嘴，一下喷了出来。
“是……酒啊……惜福不要了……相公说不能喝的……”
说着，将碗推了推，刚要去拿盘里的熟肉，对面走过几个壮汉端着一碗酒过来，将她围住，“小娘子一个人喝酒，且不是太闷，要不咱们几个陪你喝喝？”
惜福吓得往后一缩，连忙摇头，“……酒不能喝……相公会生气的……”
“哟，那你相公呢？”其中一人问道。
惜福沉默下来，眼眶一下红了。那几个游侠互相瞧了瞧，嘴角勾起坏笑，便顺势坐到木凳上靠过去。
……
食肆外面，夕阳红霞。
单人、匹马走进了店里，一把长枪依在桌上。
脸上刺印，尤为醒目。

第九十五章 搞鬼
那几人放浪言语应和在酒肆里的喧闹中。
惜福胆怯，细声的说着，“惜福……不喝……还可以吃肉吗？”
“哈哈——”那几人轰然大笑，其中个子稍矮地笑道：“这女子还当真傻啊，不喝酒，还问可不可以吃肉，好玩、好玩。”
“俺看这女的长也不赖，四下又是我们的人，不如……肯定很好玩的。”
前桌，那‘圣’剑门的青年，听到这话微微皱眉，“童大哥，我等好歹也是混迹江湖，言语调戏一番则好了，何必要做出这种事来，徒叫人看不起。”
“兄弟不知。”那姓童的壮汉说道：“咱弟兄们为了义气跋山涉水过来助拳，且料梁山已破……”
他说到梁山时，隔着一桌，那脸上有着刺印的男子微微一颤，筷子夹着熟肉悬停住了。后来又继续听着对方说话，“……我们也白跑一趟，心里多少有些憋屈啊……饶是良家好女子，俺也会叫大伙儿住手，眼下不过是个疯婆子，让弟兄们调戏调戏也是颇为有趣。”
他说着的时候，那边形骸放浪的话也在继续。
“姑娘，不如和我们一起到那边小林子里喝酒吃肉吧。”那四人当中，有人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摸对方的手。
惜福摇摇头，将手缩了回来，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对方围住，她忐忐忑忑道：“……惜福……要走了……惜福回去找相公……你们不要跟来……”
“跟来，又怎样呢？”他们自然是不会放眼前女子离开，“还有，点了菜就想走吗，怎么也要把酒菜的钱付了啊。”
惜福见他们一幅幅放浪的表情，心里害怕，双手立即将身上的佩饰取下，放在桌上，“这些……可以吗……惜福就这些东西……”
那几人看到桌上金镯、金钗不由眼睛一瞪，数双眼睛透着精光，上下打量这个傻女子，“你女子家中必定是为富不仁的豪绅，否则一个傻子怎么可能还戴这些值钱物什。”
“我看她身上必定还有，不如大伙儿把这傻子剥光了看看。”这一提议，不光是围过来的几个游侠，其余坐在桌边的人此刻也是叫好着。重剑门虽有门派，但也大多是粗野男人，自然对这事抱着男人该有的目光看上几眼。
“够了——”
一声愤怒，压低着嗓音，靠在桌上的那条枪不知何时不见了，脸上刺印的男人坐在櫈上，胸口剧烈起伏，单臂抬高，一条枪拦在那伙人的中间，“林某平生最为讨厌尔等这种行径，直叫人心里不齿，就凭你等也敢配称好汉？在我眼里连东厂的太监都不如。”
枪头一摆，敲在一人胸腔，直叫那人当即倒飞半米，将一条木凳砸的粉碎。那汉子握枪站起来，豹头环眼，白面细须，眼光盯着在场的重剑门与北地游侠。
“你等口口声称为梁山奔波，自称好汉。又可知梁山当中当得好汉者又有几人？连弱质女流都想侵害，如此……我不太明白，江湖中人不该是光明磊落的吗？为什么到了你们手里，却是如此卑劣。”
那汉子的话严厉，眼光如芒。
北地游侠那一伙人，当中童姓的汉子抱拳道：“不知阁下是哪位？一出手便伤人，也不见得光明正大吧，还请说个明白。”
“好，林某就让你们这些杂碎明白。”
他的话音一落。安静的山道上，飞鸟啼鸣，风刮起的声音呼的一下，将酒肆的招牌吹了起来。里间，那汉子前面的桌椅全部裂开，枪似狂风般扫了过去，由左向右，威力极大。
呯——
枪杆横扫，站在那傻女子面前的北地游侠拔出刀，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在众人眼中忽地一下，飞了出去，滚到道路中间。
“大伙并肩子上，砍死他。”
姓童的那边转眼就去了两人，剩下六人，当即拔刀冲过来，纵然有几米远，可在那条枪面前也是足够了。
暴起伤人者，正是准备回卞梁的林冲，原本见天色已晚，在路边酒肆吃过后就继续赶路，可在肆内看到的情景让他想到死去娘子，就是被高衙内调戏逼迫的，如今那些人，将他惹怒了。
“姑娘还是赶紧离开为妙。”眼见对面人冲过来，林冲将惜福那傻姑娘扯到一旁。
或许是知道他们要打架，惜福很害怕，不过离开原地时，不忘桌上的熟肉，连忙将盘子一起端着跑开，躲到外面酒肆的招牌下，一边胆小的看着，一边往嘴里啃，“他们打架……惜福还是要吃东西啊……吃完……吃完……回去吧……”
她想着的时候，北地那拨人已经杀过去了，两边悍然交锋，林冲自从报了丧妻之仇后，心境透彻，不再如以往那般，所以手里的枪使出，变得堂堂大气，一招一式都充满灵韵，却是没有出手杀人，直把对方六人打的近不了身。
那童姓的游侠，手里金环大刀，原本也使得有章法，见过血，可能也杀过人的，杀过来时，招式狠辣凌厉，可在对方枪下走不过十招就被打了一个踉跄。见拿不下对方，便对重剑门那拨人叫道：“大家都是同道，快来帮忙将这家伙拿下。”
重剑门那边早就有人摩拳擦掌，见对方开口求援，自然有面子的应允下来。解下背上的重剑，四五个人也跟着围攻过去，他们当中那青年人却是拦不住，又不愿见到同门被打、或被杀。当即一咬牙，也跟着杀了过去。
如此，十来人联手对攻一人，饶是林冲武境有所明悟，也隐隐有点招架不住。
在招牌下面，惜福依旧还在啃着那块熟肉，却是忘了离开。忽然她僵了一下，察觉身后有人看过来，连忙回头，视线中，彤红的夕阳下，黑底金边的长摆飘了飘，遮住她的视线。
随后回落，她看清来人时。
眼眶瞬间微红，想要哭出来一般，但又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眼角的泪水滴落，她忽然起身就要跑，却一把被对方揽在怀里。
白慕秋将她拥在怀里，贴着她的头，柔声的说着：“好了，没事了，和相公回家吧。”
惜福咬着嘴皮，使劲的摆着脑袋，想要挣脱，“……不……”
听到这个‘不’字，白慕秋一愣，臂上的劲道松了一下，惜福挣脱出来往没人的方向跑去。
“那个白头发的，休要想捡便宜。”
一个重剑门的弟子看向这边，看到了白慕秋，立刻脱了战团，举剑砍了过来。
“滚——”白慕秋跨出半步，停了下来，就在那人砍过来时，怒吼一声，一掌极快的速度拍在那人胸口。
重剑还没砍下，人却是倒飞出七八米远，落地时，顷刻间，血肉飞洒掉落，当掉在地上只剩下一具还连着些许肉丝的白骨，其余变得乌黑，化为一摊黑水。
“这……这……是什么武功？”
“……妖人吧……”
酒肆内打斗的人，停下，惊骇望着地上的白骨，当中只有林冲知道那白色头发的男人是谁，只是从未见他出手过，此刻见到，心里难免惊悚万分。
要是当初梁山之战，他出手的话，不知谁能挡下？
……
在他们视野远距离的那一边，惜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对着面前的男人叫道：“……让惜福走吧……惜福是傻子……配不上相公……可……可惜福舍不得走……舍不得相公啊……”
白慕秋捧着她脸，擦去脸上的泪痕，“舍不得，就不要走啊，相公就喜欢你，不会喜欢别人的。”
“惜福太傻……是傻子……会拖累相公的……”惜福呜咽着，埋着头，断断续续的说着，随后泣不成声。
这个傻女人，哭着，随着吹来的风飘的很远。
白慕秋拍着她的背，让她哭着，柔声道：“相公是破破烂烂的身子，只要惜福不嫌弃，相公都不会离开惜福的。”
“相公……你哪里烂了……惜福给你找大夫啊……”还哭着鼻子的惜福，抬起头，一双小手在白慕秋身上摸索着，眼里露出着急的神色。
白慕秋掐着她的脸颊，露出温柔的笑，“相公身上烂了，心也烂了。不过，只要惜福不离开，他们就不会继续烂下去的。”
“真的吗？”惜福弱弱的问道，“惜福不离开……相公就会没事？”
白慕秋点点头，“就会没事。”
惜福擦了一下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惜福……不走……”
“乖……”白慕秋重新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问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做梦啊……”傻姑娘微微抬了抬头，仰起小脸，说：“惜福……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梦里和惜福……说……说我……是傻子……配不上相公……说了好多……”
“——梦里”
白慕秋眼光越来越冷，不经意拂了下惜福的后颈上遮盖的头发，他瞳孔收缩，在那里有几个普通人无法分辨的针眼。
心里陡然一沉，肯定是有人趁这傻姑娘睡觉的时候搞的鬼。

第九十六章 谁下的棋
“夫人……”
“嗯？”惜福眨巴着眼睛不解的望向身侧的男子。
迎着红霞的银发，有点妖异。男子摩挲着惜福的头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清冷却非常的温柔，“把眼睛闭上，有些污浊，相公不想让你看见。”
“嗯！”
惜福灿烂的笑着，向着夕阳慢慢闭上眼，耳旁呼啸着衣服刮着风的声音，一道清风划过带着熟悉的气味，让她感觉很安心。
只要相公在她身边，她觉得没有什么是好害怕的。
……
山道旁的酒肆，夕阳残如血。
黑金相间的衣袍，在祥和的夕阳里显得过于深沉，老鸦在山林的远处高亢的鸣啼，酒肆的十三人人举着兵器沉重的呼吸着，刚刚那人施展的那一掌，记忆犹新，此刻过来，带给他们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想走，可酒肆外面，那个脸上有着刺印的男子一杆长枪拦住。终于，那个一头银发的人还是走了过来，他的脸很冷漠，声音更冷。
“本督的夫人，心地善良、纯洁……而你们真是肮脏呐”白慕秋的脚步越走越近，速度越来越快，言语间杀机凛然。最近一名重剑门弟子，感觉压迫很重，喘着粗气，将重剑横锋，压抑不住大吼着，冲过去。
重剑横斩，直接切了过去，而对面的人依旧走着，脚步没有停留的犹豫。林冲大急，挥过长枪就要抢上去，嘴里也急道：“提督大人……”
嘭——
剑锋砍了上去，却是坚硬的响声传出。而那银发的身影竟然抵着重剑的剑锋走了过来，陡然间，所有人只感到寒毛竖起，那身影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捏住那重剑门弟子的脖子，速度快的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放开我师弟——我杀了你！”
此时有反应过来的人，当即举起重剑砍来，呯——剑砍到半途被对方拿住，随后又是啪的一声，白慕秋手掌一翻，拍在剑身，随即拍飞、翻滚，切进酒肆内的一根木柱内，而伸出去的那只手顺势张开盖在第二个重剑门弟子脸上。
两息之间，便是尘埃落定。
“论杀人，本督直接、间接杀过的人，比你们，乃至你们背后的门派，就算是几代人加起来都还要多。”
他语气平淡的说着，脚步缓缓走着，手上拖着两个挣扎的人。
黑色开始在他们脸上蔓延，紧接着剧烈的颤抖，血浆开始从两人的口中、耳朵、鼻孔，甚至是衣服里浸透出来，最后慢慢的，连血浆也变成了黑色。
——咚！
两具身体不动了，倒在地上乌黑发软，脸颊两侧裸露出带着血丝的颧骨。剩下的十一人就算反应过来，已经脚趴手软，重剑门当中那个领头的青年人，大叫道：“你到底是谁，知不知道你刚刚杀的是我‘圣’剑门的人。”
白皙着的手指，沾着鲜血，一路滴着。待到刚刚那重剑门年轻人说那句话时，忽然就觉得视线内天旋地转，那个白头发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直接杀了进来，北地游侠那帮人也拔刀冲了上去，自己这边剩下的四个同门好像也冲了上去。
青年不是没见过血，只是突然而来的压迫，他感到窒息，进而大脑有些缺氧，他打死也不信对方籍籍无名之辈，尤其是刚刚那人说的话，简直狂妄至极。
……
可当他缓过神来，酒肆内一片血迹。
一个人影从他眼前飞过，呯的一下，脑袋撞在了地上，脑袋碎的看不出形状。而周围弥漫浓郁的血腥，地上全是尸体，以及一股腐烂的恶臭。
对面，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黑金相间的衣服没有粘上一丝血迹。
“不……不……才这么一会儿工夫……”
青年人吓得瘫软，手里的重剑已然是举不起来，他不想后退的，可脚开始不停使唤。在加入重剑门时，吃过许多苦头，举步维艰，就是想像掌门那样，在江湖中打出自己的名头，让所有人都敬仰自己，而吃着难以想象的苦头。
如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追赶的狗，恐惧着，然后跌倒，手里的剑也掉在了地上，最后又捡了起来，想起自己是的身份，咬着牙撑起来。
抬起重剑，轰然朝那人当头砍过去。白慕秋面无表情，眼睛也未眨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将砍下来的剑锋夹住，一扯，夺过来扔上天空。
望着如同惊恐到极致的年轻人，白慕秋失去了兴趣，拂袖转身离开，山坡上还有一个值得去呵护的女子在等他，离去时，声音寒气森森说道：“本督放你一条生路，告诉你们掌门，最好把‘圣’字去掉，就留剑门两个字，否则五月初本督将亲自上门拜访，到那时鸡犬不留。”
——噗！
重剑落下，插在年轻人的脚边，剑身嗡嗡作响。
……
夕阳西下，天色偏暗。
惜福坐在马匹上，四处张望，兴奋对着远处的山林呼喊。身侧，白慕秋和林冲并肩走着，一人问，一人答的说着话。
白慕秋望了望山体，转过头询问身侧没有多少话语的人，“林教头可知江湖中谁人会使针法插入人体，在梦中与人说话。”
“以针入体？林某倒从未听过。”林冲摇摇头，随后想了一下，说道：“不过或许有一人知道，就是不知道死没死。”
“谁？”
林冲迟疑了一下，“‘入云龙’公孙胜，此人在梁山时，武艺一般，却多有鬼蜮伎俩，让人以为是法术，他或许知道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嗯……”
白慕秋望着只剩半个日头的夕阳，吸了一口山间的凉气，“他倒是没死，若是他与林教头联系上，大可通知本督。”
旋即，看了看林冲，“不会杀他。”
夕阳落幕了，三人一马此时上了官道。
那里，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林冲拱手道：“提督大人，林某归心似箭，便先行离开。”
白慕秋点点头，放下帘子，坐回软塌上，看着伏在他腿上睡着的惜福，眉头紧锁，心里却是想着那个想要害惜福的人到底是谁。
能入卧室的，除了三姐，恐怕就是小瓶儿了，可她与自己相识几年，兢兢业业帮着做事，四处奔忙也从未有怨言，可……她的嫌疑却是最大的。
另外便是内宅值守的番子，或许当中出现居心叵测也不稀奇。
只是到底是谁，想谋划怎样一个棋局？白慕秋暂时想不通透，帘子外，山的那头，夕阳，最后一丝红光夹缝中消失了。
又一个夜晚来了。

第九十七章 家事
兴和五年，三月底，临近四月初。
梁山被灭，宋江授首的消息已经传开，将近十万人的战场在郓城、济州拉开战幕、再到结束，匆匆不过几日时光，几万人的庞然巨寇轰然倒塌，从逃走的溃兵、侥幸未死的头目将朝廷新崛起的东缉事厂传了出去，逼迫梁山好汉下山，屠杀百姓，策反兄弟义气，祸起萧墙等等让人不齿的阴谋诡计，针对东厂残暴恶毒的传言在江湖中传播很广。
再结合东京那边关于东缉事厂杀害赈灾官员和商户的事也在传播，河洛、齐鲁一带江湖绿林渐渐开始有了声音发出……梁山水寨被破后，逃出来的一支梁山老弱妇孺声声泪下将东缉事厂的恶行一一哭诉给武林同道听，闻者无不义愤填膺，更有‘粉面观音’裴宝姑倡议江湖同道，为绿林义气、为公义不平，铲除东缉事厂这种朝廷恶犬。
各种消息、流言在汇集，发酵。然而他们并未知道，不久之后一场本该与他们毫无瓜葛的事，却是让东缉事厂再次举起了屠刀。
……
“那重剑门是个什么门派。”
一支数量千人的队伍，沿着官道向着汴梁过去。最前方那辆马车内，白慕秋拿着书卷，车辕颇陡，银丝轻轻摇摆，滑落。他目光注视在书页，这次却不再是佛经。
隔着车帘，脸上着粉，两鬓有些灰白的太监，拱手开口，声音深沉，不像其余太监细细尖语，“回督主，番子那边传来的消息，不过是一个小县的门派，鼎盛时最多不过一两百人，掌门叫骆家知，后来又叫圣剑骆七，年许五十左右，膝下儿女五人，一妻五妾，宅院坐落在南平县东北位，家中仆人五十六人。”
“武功如何？”询问的声音再次传来。
曹少卿道：“传来的消息，说此人武功了得，原本家传重剑法十六式，被其修改为七式，威力无穷。属下觉得此人说不得还是很厉害吧。”
马车内，白慕秋放下书卷，隔着窗帘的人影，“陛下下旨过来催本督回去，如若不然倒是想去会会这江湖武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督主，陛下说了什么，如此让您急着回去。”曹少卿朝马车倾了倾身子。
车帘内，白慕秋的声音很冷漠，“该听的，本督自然会告诉你。不该听的，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和耳朵。”
“是！”曹少卿赶紧回道，拉开与马车的距离。
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妖娆俊颜的男子，捋过发丝，提着剑，轻笑一声，目光带着不屑。曹少卿侧脸看着他，眉宇间不怒自威，随即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
说完，驱马去了前面队伍。
剩下的路途并不长了，官道上的行人客商越发的多了起来，已经隐隐能看见城廓的模样，车内，惜福扭动一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昏昏欲睡。白慕秋看着矮几上的纸页，那是关于最近一段时间，梁山过后各地有关对东厂的言论，当中，江湖武林对东厂的印象恐怕已经和那些魔教邪道差不多了。
“名门正派？黑道帮派？”
白慕秋将那几张纸扔到了一边，向后靠了靠，手轻轻摩挲着惜福的头发，双眸毫无波澜，似乎并未将这些江湖门派放在心上。
不过也确实没放在心上。那一缕缕青丝滑过指缝，他看着惜福甜甜的睡着，勾起一丝温柔的笑容，随后，注视到她后颈上那几个微不可察的针眼，脸上，那笑容变的冰冷。
现在他把惜福带在身边，那人估计不会再出现，或许消停一阵，但真要找出来，多少是让人伤心的结果，白慕秋摩挲着惜福的发丝，“但愿不是她……也希望不是她。”
呢喃间，惜福感觉到一丝痒痒的，呓语着，往白慕秋的怀里拱了拱。
……
下午，队伍进城了，两三辆马车停在白府前，望着高耸宏伟的府门，白胜和陈氏啊呀呀的从后面马车内跳下来，兴奋的不能自制。
“弟啊……以后这是咱们家吗？”就连木纳的白益此时也被这样的府邸吓住了。
“这……这太大了……以前老听人说汴梁城里寸土寸金，置办这么大的宅院，弟弟花不少钱吧。”白娣光看着府门便是觉得有点恍惚，然后过来去牵惜福下车，浑然忘记她是这个府邸主人的三姐，而是又回到员外家的奴婢。
惜福对三姐白娣笑嘻嘻道：“啊……惜福记得……相公说……有个穿金闪闪衣服的人送的……”
此时，白胜夫妇过来，陈氏连忙将白娣挤开，主动将惜福挽住。白胜搓着手，一脸向往看着自己的弟弟，“那……那……俺和你嫂子是不是也能坐这里啊。”
“嗯，管家会给你们安排。”白慕秋简单的说了一句，转身又上了马车，掀起帘子对他们道：“你们进去安顿，本督去宫内给官家复命，晚间就不用等了。”
众人目送着马车离去，惜福看不见马车后，才对身旁的白娣道：“姐……姐……和惜福进去吧……家里好热闹啊……以前……就惜福和相公……爷爷……三个……对了……惜福还养了好多……小鸭……湖好大……惜福要坐船……赶鸭呢。”
“家里还有湖啊？”陈氏眼里放光，对身旁的白胜说：“老娘想要划船，做梦都想坐着船在湖里赏月，晚上我就要去。”
白胜被揪了下耳朵，“去去，咱俩都去，反正也是俺弟弟的，便宜俺，也不能便宜外人。”
众人说着，便进了府门，春兰、冬梅二人连忙迎了上来，接过了惜福，先去了北院换洗。陈氏低声道：“还有……老娘也要丫鬟服侍。”
“可以……可以……”白胜双眼放光看着那两个水灵灵的侍女，不住的点头。
陈氏厌恶看他一眼，伸手掐过去，“老娘还在身旁，就敢乱看。那是弟媳妇的丫鬟，当心你弟弟扒了你皮。”
白胜不以为然，跟着老管家走着，“俺弟弟的，不就俺的？再说，俺为了弟弟在梁山传递消息，那可是九死一生，想要几个女子，他肯定不会有怨言。”
“大哥，你不该这样说话。”白娣原本是怨恨白胜的，可当了几年的奴婢，脾气已经被磨掉了，“弟弟有今天也是不容易的，咱们不该享受他的东西，享受的理所当然。咱们是亲人，该和和气气一起活着，弟弟现在官大，仇人肯定也很多，咱们该谦虚一点。”
白胜被说的有些悻悻然，原本他就是一个村里闲散汉，如今有了大靠山，怎么能闲的下来？来的路上他早就有了其他想法。
只是，现下，脚下还没踩热而已。
……
夜未央，宫楼紧闭。
延福殿，赵吉将一本本奏折丢在地上，很生气。
他背后，跪着一人，银丝垂地，俭脸。

第九十八章 国事
“小宁子——你做的好啊。”
赵吉踩着地上厚厚一叠奏折，转过身，看着跪着的心腹，“宋江授首，那替天行道的大旗，被挂在汴梁城门上，你替朕出了一口恶气。”
“这是微臣的本分。”地上那人垂首答道。
地上，一本奏折被赵吉拿起，翻开递过去，言辞带着怒气，“你好好看看，这里全是弹劾你的奏章，这半个月里，朕都快被烦死了，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屠过去、活埋俘虏、有内应不用，坐观禁军将士血染疆场，还有最后一个，太尉高俅在帐内被人杀了。你让朕怎么处理？”
“让陛下为难了。”
白慕秋双膝跪着，腰身却挺的很直，面无表情地说道：“梁山周围一百多座村寨已然暗中投靠，如不屠过去，梁山探子便能如鱼得水，且梁山的匪类也不会下山，若是强攻，就算启用内应，微臣没有必胜把握。杀俘虏一事，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之辈，就算是一刀砍了，言官依旧还是揪着不放。至于禁军将士血染疆场，那是他们本分，如果连一群山匪都打不过，微臣觉得也就没必要戎卫京畿了，最后太尉的事，这是微臣万万没有料到的，那林冲本事了得，又与高太尉有深仇大恨，此时在帐中见面，距离不过七八步，言语间有多加嘲讽刺激，微臣看来，就是自寻死路。不过微臣有负监军之职，还请官家降罪，以堵众人之口。”
这时，门外两个太监抬过一只火盆，放在面前，赵吉将手里的奏章丢了进去，烧了起来，然后又是数十本一起扔进去，他寒着脸，一边烧着，盯着火苗燃起来，整个大殿内，烟火缭绕，让人喘不过气。
内侍们连忙将周围窗户打开，让烟子飘飞出去。殿内，火苗燃烧呲呲声，却无人说话，良久，白慕秋闭上眼睛，然后解开了上衣，裸露出白皙精壮的上身，殿门外，两名宫侍持着两根朱漆木棍过来，左右两旁，低声询问：“大总管，动手吗？”
白慕秋半睁眼帘，往龙庭一磕，“行刑——着实打。”
那名内侍互视一眼，便挥起朱漆木棍噼里啪啦打在裸露的背脊上，一棍棍下去，留下清晰的红印。赵吉坐在龙椅上，喝了一声，“把你武功散了。”
白慕秋眼皮一跳，照做了。
两名内侍心里一紧，高高举起棍子，忽地便是两棒抽下去，结结实实劈在背脊上，棍身再抬起时，红印发紫，再打了十来下，血水开始渗出，皮肉开始稀烂，整个背上黏黏糊糊，全是一团稀糊血肉。一声一声发着沉闷的杖击，白慕秋闭着眼，咬紧着牙，脸色惨白，一滴滴汗珠从额角滚落，双臂撑着地，不停的颤抖。
“三十四”、“三十五”一旁内侍报着数说着，白慕秋背后已经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皮，红漆木棍上全是血迹，每一次落下，血肉飞溅，鲜血流淌至身下的地砖上。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搁棍——”报数的太监立马喊道。于是连忙专门伺候一旁的小宦官端着治疗外伤的药，给白慕秋敷上，缠上白布。
赵吉睁开眼，寒着脸松开，露出一丝笑容，“这是家事，家奴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家法，现在家事已过，那么我们再谈国事，给大总管看座。”
“谢官家开恩。”
白慕秋脸色并没有怨恨，勉强撑起身，立刻运起早已大圆满的金刚元气功抵抗痛楚，这才能够直起身子坐到凳上。刚一坐上他就听到赵吉声音传来，“梁山匪患已除去，三衙太尉的位置不能空着，朕心里已有了人选。择日早朝时便会宣布，朕如此着急，是因为童枢密已在回来京师的路上，他的奏章，今早便呈到了朕的龙案前了。”
“小桂子还想着收复燕云？”白慕秋用手绢擦着脸上的汗渍，声音清冷，“恐怕还不行啊，官家每日收到的信息当中可有知道东南面，那明教的事？”
赵吉点点头，“朕知晓，可朝中大臣与童枢密接连要求北伐，上次因为旱情的事耽搁下来，如今旱情已去，梁山匪患又除，他们便开始旧事重提，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盯着白慕秋，“——不过朕其实也想收回失土，太祖、高祖未完成的事，若是在朕身上完成，四海内谁不称朕乃是一代明君？早先被赵武胁迫一事，便不再是朕的污点了。”
“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明断，那微臣只能全力辅助陛下完成此事。”
白慕秋心里微微一叹，还是表明了态度，随即说道：“不过，我武朝军队要想和辽人堂堂正正打上一场，恐怕还是力有不逮，前些日子，微臣呈于陛下的奏章中，提到的那几位大将，当是可用之才，借此封赏之际，官家不妨考察一二。”
“嗯。”赵吉摸着已长出些许的胡须，点头，“朕心里也是有此想法，如此朕便观察他们一番，如小宁子说的那样，争辽建军，就从他们几人身上着手。”
“谢陛下信任。”白慕秋上前跪谢。
赵吉走下龙庭，将他扶起，笑道：“朕对小宁子的信任从未变过，今日之伤，来日朕再补偿。今夜已深，小宁子还是早早回去，将养一段时间。”
“是！”白慕秋躬身，待要退出去时，他又说：“官家，微臣改日在家中设宴，款待陛下，微臣听闻坊间有一名妓才貌冠绝，琴艺甚是了得，到时微臣请她到府上为陛下献上一曲。”
“名妓？”
赵吉不禁莞尔，犹豫了一下，“这个……不是太好吧，要让言官那帮人知道，还不烦死朕。”
“陛下与微臣，主仆相聚，外人能有甚话说？”
这话说到点子上，赵吉也有了台阶下，“如此也好，主仆叙旧，外人也找不出毛病。如此，待小宁子伤好，朕便来探望。”
两人商议已毕，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
此时，明月高照，无星。
白慕秋一脸寒冷出了延福宫，海大福、曹少卿等人伺候一旁。
见状，面上微动。
“督主，你的伤。”
白慕秋摇摇头，坐上车辇，冷道：“陛下需要封住下面那些人口，咱们做奴婢的，要背下来就是本分，这顿家法打完，大家都能过去，东厂也就没事了。”
他坐下来，隔着车帘对他们道：“咱们从无到有，白手起家，但不可手无寸铁。这笔账迟早要从那些士人手上讨回来。”
马车走了，穿过宫门。
车上，他闭上眼，对着脑海里道：“系统，完成追剿梁山得到多少因果点？”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镇压梁山任务，活的因果点一万，还不到升级标准，还请努力。”
“给本督，三连抽人物转盘。”
“稍等——”
三面转盘流转，华光四溢，陡然间定了下来，系统的声音随之而来。“恭喜，宿主抽取出金毒异，描述：对富贵荣华有着强欲执念，野心一般。自带武功：阴风毒砂掌，十二式大擒拿手。出现地点：未知。”
“恭喜，宿主抽取出曹震淳，描述：擅长阿谀奉承、心胸狭窄、颇有野心。自带武功：天罡元气功，出现地点：紫宸殿带班公公。”
“恭喜，宿主抽取出魏四，性格：投机取巧、阿谀奉承，野心容易滋生。目前尚未有武功，出现地点汴梁各大赌坊和青楼内。”
白慕秋睁开眼，原本还要继续抽取武功的，却被第三个叫魏四的弄迷糊了，从未听过谁家太监叫这种名字。而曹震淳是一个有野心的太监，武功上他还不敢往下定论，至于金毒异看武功似乎有点厉害，但从描述上来看，这个应该反而是容易控制的。
“那个魏四到底是谁……没有武功，出现也在街坊内，真是奇怪。”

第九十九章 白胜的一天
春雨过后的卞梁，虽然算不上气候宜人，多么舒适。但蔚蓝的天空，点缀朵朵白云，白府大宅内，一片恬静，春日的早晨，温暖明媚的阳光中，花园里、悦心湖上鸟儿飞过，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在白府南院较为气派的宅院内，白胜活了三十年也未有最近几日过的逍遥快活，天一亮，便早早在年龄较大的侍女服侍下起床，一身金线员外服，系带软底覆，提着廊下的鸟笼，直着腰板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出了南院。
神清气爽在花园里溜达一圈，他心里最痛快的就是碰到仆人丫鬟见到自己弯腰叫声“老爷”，之后便是吃早饭，然后出了白府，沿着城内河边的石砖小道走上一截，欣赏着河上停泊的画舫，要是能见到有女子出来倒夜壶，便吹上一声口哨，或者出言调戏一番。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虽然一切都是自己弟弟供给的，但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除梁山怎么说他也是大功臣，趁空当的时候，还准备让白宁给他安排一个官身来当当。
转悠到了市集，行人渐渐随着日头升高，越来越多，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货担哟呵着，他便驻足看看人家，想起自个儿当货郎，以及黄泥岗上卖酒的时候，当年那些人又有几个活着啊，就算有活着的还有谁能与自己过的如意？
随后，白胜背着手晃着脑袋，哼着小曲走开。街上酒楼茶肆响着艺人说书、弹唱的声调，茶香混合街上的喧闹，以及一个人影陡然冲出一家青楼，栽倒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数名打手冲出来照着地上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白胜很不爽，早上难得惬意的雅兴被打断，挺了挺胸，走过去，看到地上那人时，哎哟一声，“老四啊，你怎么又让人给撵出来了？上次哥哥可是给你不少钱啊。”
那几名花胳膊见有人出声，便停下手，见白胜穿着打扮颇有钱财，其中一个便规矩了许多，拱手道：“这位员外该是认得魏老四吧，可莫要破费钱给他，这家伙除了赌就是嫖，给再多钱都是塞进无底洞，咱们几个打了他不少回，烦透了。”
“莫说了。”
听到被人叫作员外，白胜顿时豪气挥手，随即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在手心里抛了一抛，斜眼道：“老四欠你们多少，本员外替他付了。”
地上那人头发散乱，脸上虽有淤青，长的却浓眉大眼，国字脸，可面相上又带着市井痞气，这人便是白胜刚来卞梁时，在街上偶遇的闲散汉，两人一见如故，来卞梁的这几天都是这老四领着四处游玩，当然赌坊便是他俩最喜欢去的地方。
此时，魏四过来见白胜把钱付了，方正的脸顿时嬉笑起来，讨好道：“还是白爷仗义啊，若是迟点过来，老四这会儿就要被送衙门去了。”
白胜边走，边享受魏四在后面给自己捶背，他就喜欢这家伙，懂得招呼人，以前都是他讨好别人，连浑家都送出去了，现在反过来被人巴结，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在云上飘着，花点钱而已，他没当回事，反正没了就向管家要就是了，自家弟弟屋里到处都是值钱的物什，随便拿来卖个几件，都是几个月花销不完。
“白爷，咱们今天还是去陈贵那家赌坊？”魏四谄媚问着，手上也不停，这会儿已经捏到后颈了。
舒服的感觉，让白胜享受着半眯着眼。“上次去过了，那家手脚不干净，真当俺白胜眼睛瞎啊，要不是当时看在老板娘可劲儿露出白花花的胸脯，俺早就走了。”
“是是，白爷慧眼如炬，不过那娘们儿却是过瘾啊，可白爷这么有钱，要不改日老四帮白爷通通气？看能不能拿下来，到时，嘿嘿，小的也过过瘾。”魏四挑着眉毛，怂恿他，谄媚之态毕露。
白胜故作纽态，摇摇头，“暂时不必，俺还没在这卞梁站稳脚跟呢，惹了麻烦不好收拾。”
此时又捏了一路，过了两条街，魏四早就满头大汗，肚子忽然咕的响了一下，有点尴尬。
“没吃早饭？”
白胜四处看了看，见到对面不远有一家卖吃食的，“走，你也辛苦一路，俺白胜既然交你这兄弟，就不能让你白忙活，怎么的也先把肚子填上。”
朝市街，人流较大，两人拥挤过去，魏四一身粗糙布衣将白胜护在背后当先走着，一举一动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直叫白胜心里感动，不知不觉中，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临街铺子前，魏四忙将一张桌子擦干净，先请了白胜坐下，自己便进了店，端了两碗汤面过来，却是没动手，眼巴巴的盯着白胜。
“你看俺干啥，你吃啊。”白胜把面前那碗嫌弃的推过去，“这碗也给你，俺出来时已经吃过了，也吃不惯这街边东西。”
“省得省得。”
魏四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嘿嘿笑着点头，吃着软巴巴食物，咬的却非常用力，呼啦呼啦的刨动碗里的汤面，又叫了一张馍馍，掰烂了放进碗里一块搅合着吃。
看他吃相，白胜一股不屑，“吃东西别那么大声，快点快点。”
正说话间，忽然，魏四举碗停下，朝右边看去，陡然一下，他把碗放下，对白胜道：“白爷，老四有事先走了，催命鬼来了。”
刚一说完，街口那边就有嚷了起来，“那不是魏老四？”“居然让咱们碰上……”“……先截住他再说。”
那边涌过来七八条大汉，虽手里没拿什么东西，但也架不住人多。魏四脸带惊惧，拔腿就跑，一路撞翻好几人，一溜烟儿钻进巷子里，朝西华门那边过去。那七八个大汉自然不会罢休，也一个个跟在后面追他。
“搞什么鸟事。”
白胜摸着脑袋站起来，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
一天的时光消磨很快，夕阳渐渐下来。
白胜头一次过了不是很愉快的一个白天，在悦心湖岸看着浑家自得其乐坐在小船上，假兮兮的看着夕阳，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有个仆人过来，说后门有个叫老四的人找他。
“这个鸟厮，估计又是欠了一屁股账。”
白胜原本不想出去见他，但一想这人除了欠债外，对自己毕恭毕敬还是挺好的，便将白天不愉快的事，消了下去。
到了后门，他看到魏四蹲在墙角，鼻青脸肿，身上到处是伤痕，不由吃惊道：“老四，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财？”
白胜急得原地转圈，“你这样下去，非被打死不可，干脆俺帮你付了吧，就这一次了啊，没有下回。”
且料，一直低头不语的魏四抬起头，眼里满是不甘。
他道：“不用……白爷，老四不想这样过活了，老四想出人头地，不想被人看不起。”
“出人头地那也要先把债还清，不然别人还得找上门来。”白胜一跺脚，去掏钱袋。
一只沾着血污，粗燥的手按住白胜掏钱袋的手腕，魏四摇摇头，淤青的嘴角张启，嗓音嘶哑微沉，“白爷，我知道你宫里有关系，把我送进去吧。”
说着，他把裤子解开。
胯间血淋淋，空荡荡的。

第一百章 前奏
河岸，柳条在轻柔的风里微摆，刚抽出的嫩叶，断弦，飘在空中，落到喧嚣的街道上，也有些叶子乘着风，落到一扇开启窗户的阁楼里。敞开的窗户里，便听得琴音拨弦，女子清音应和着伴调婉柔着的唱着小曲。
楼下人声鼎沸，靡靡喧闹，阁楼上，一袭青袍的年轻书生盘坐着，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柔柔纤指拨动弦音，对面，软塌上一袭白衣裙摆的女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伤心悦目的气质。
一男一女，颇为融洽，恰时一对璧人。
偶尔，男子会睁开眼睛，去看眼前的玉人，又恰好女子微微察觉，与他对视，便忽然轻柔笑了一下，眉眼中透着似乎能读懂人心里想法的清澈，有种让人引为知己冲动。
女子的一颦一笑，充满了看不见的妩媚，浑然不觉中仿佛就会被感染心灵。
一曲终罢。
她双手慢慢垂下，恰好一股清风吹进来，拂起青丝，仿佛余音未断，充斥屋内久久徘徊不去。男子仿佛意犹未尽，合着眼帘，细细品味，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师师琴艺果然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若是将来不能再听得此佳音，真是抱憾终生。”
“师师……”
过了一会儿，男子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道：“莫不如，在下为你赎身可好，家中其实也颇钱财，若是师师愿意……”
话说到一半，一袭白衣裙摆拂琴弦的女子，微微笑起来，待要说话。陡然间，房外，走廊上响起一连串脚步声，门扇被推开，数名皂衣番子挎刀将出口堵住，那李妈妈在身后着急的想要过去，却是挤不过，只得不停的对李师师眨巴眼睛。
“众位公公寻师师有何事。”
李师师起身冲门外行了一礼，言语表情既不谄媚也不胆怯。
皂衣番子中，一人说道：“督主吩咐，明日府中有贵客相待，请师师姑娘过去抚琴一曲，望姑娘明日能早些过来，莫要怠慢了贵客。”
“你们是什么人，师师乃是琴艺大家，既然相请如何说的蛮横无礼？”屋中的男子起身过来，与皂衣番子怒目相对。
李妈妈此时终于挤了过来，挥着少了一根小指的手掌隔在中间赔笑道：“各位公公莫要恼了，这位刚进京不久，不知道各位公公是什么人物，还望公公暂息雷霆之怒，妈妈保证明日亲自把师师送到提督大人府上，要是迟了，我再咬下一根手指赔罪就是。”
“话，咱家已经传达，到不到的了，那就是你们的事。”那名皂衣番子领着同僚离开，下楼。
那男子脸憋的通红，显然是气的，指着已经下楼的番子，说道：“这些人……这些人可是那东厂的宦官？岂有此理，师师放心，若是你不愿意去，我这就回去告诉叔伯让他保你，我叔伯乃是当朝少宰王黼。”
李师师浮起一丝苦笑，叹口气转身过去，“你管不了的……”
男子还要说，却被李妈妈拦下，她道：“莫说你叔伯，就是当朝蔡相来了，也不可能为一个妓子出头得罪那东厂的人。”
“我不信，我这就回去。”
那一身书生袍的男子，拱了拱手，“师师莫要苦恼，我这就回去求叔伯，可要等我。”
说完，拜别离去，匆匆下楼。
“师师啊……让这位公子去找王少宰恐怕不好啊……万一……”李妈妈看了看已经跑不见人影的男子，要是双方起了冲突，绣楼夹在中间恐怕会被殃及，想想就有些后怕。
李师师看着铜镜，秀眉紧锁，“师师也劝阻不了的，该去的还是要去。”
哀怨着，她看向窗外，春光明媚。
……
阳光，从树隙间洒下来，光斑印在地上。白府，花园小树林里，白慕秋坐在树下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书卷看着，一身黑衫敞开，卷起后背。春兰和冬梅两人侍奉左右，端着药碗，惜福蹲在他身后拿着娟巾沾了沾漆黑的药水，仔细的涂抹。
“相公……啊……还……还疼吗？”
惜福眼睛湿润，想轻轻摸一下血茧，又怕弄疼相公，犹豫不定着，捏起小拳头，“相公……那个穿黄黄衣服……的……人打你吗……惜福帮你打他……一定会……打他……打不过……我……咬他。”
听到耳朵里，白慕秋放下书，看她时，愣了一下，只见惜福脸上全是墨色的药汁，不由莞尔，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相公没事，相公只是犯错了，就要挨打。”
又转过头对春兰二人说：“带夫人下去洗漱一下。”
“是。”春兰二人，小心扶起惜福往回走。
“脸……脏了啊……那惜福……洗干净……等会儿再来给相公擦药……”傻姑娘像一只小花猫，边走边回头冲白慕秋挥手。
林子下，小瓶儿走过来，轻轻将眼前男子的后衣放下来，眼里满是心疼，俏生生立在旁边，一声不吭，白慕秋也未说一句。
最终，小瓶儿还是打破沉寂，“督主，瓶儿来之时，路过茶厮酒楼，不少文人都在弹冠庆贺说陛下打督主打的好，这样下去，怕是不好的。”
“权柄是官家的啊。”
白慕秋手微微抖了一下，“打梁山，杀戮那么多，有损陛下仁德，所以有些罪责就是咱们做奴婢该抗的。”
“可……可瓶儿看见那些文官的面孔就觉得恶心。”小瓶儿满脸怨气，脆生生叫道：“明明他们什么事都没做，弄的现在好像是他们亲手完成的一样，这帮人，瓶儿真想见一个，杀一个。”
光斑，照在银发上，栩栩生辉。
白慕秋放下书卷，看向她，“只要蔡京等人不倒，这些人永远不会闭上嘴。正好，借此机会，东厂暂时不动他们，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咱们也需要调整一下内部，把注意力放到江湖上去，不然在朝堂动静太大，陛下那里也是不好看的。”
“而且——”
他喉咙有些干涩，动了动，说道：“——陛下要北伐啊，东南面的方腊也不太平，本督怕就怕在小桂子一旦北上，方腊便立刻起义，就麻烦了。”
“算了，说这么多也是没用。”
他说着话，一只麻雀落在书页上，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叫上两声，抖着翅膀欢快的跳跃。“你下去吧，夫人那里你不用照顾了，去把赫连如心最近的情报好好翻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明教起事的时间。”
小瓶儿噘着嘴，悻悻离开。
白慕秋张开手掌，那只麻雀好奇的跳上掌心，啄了啄。
下一秒，手掌握拳。
血肉横飞。
“陛下啊……别好高骛远呐。”
……
小瓶儿气鼓鼓走出府门，路旁忽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差点挥掌就打过去。却见来人是督主的兄长，这才收了掌力，拱手道：“原来是大兄，不知拦住瓶儿有何事。”
白胜有些眼馋看着小瓶儿，可心里清楚这女子生是生的貌美，却也是心狠手辣的人，当下便收了心思，不好意思道：“瓶儿姑娘，俺白胜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个忙。”
小瓶儿见他模样，不由皱起眉，提起警惕，“大兄有何事需要瓶儿帮忙？”
“是这样的，俺一个朋友被逼的没法活了，昨晚居然自己把下面给……给割了，想入宫当个太监。”
白胜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说：“刚好俺知道瓶儿姑娘是宫里出来的，里面熟人肯定很多，就像拜托瓶儿姑娘，把俺这朋友送进去。”
原来是这事儿，小瓶儿心里松一口气，还以为督主的兄长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于是轻快道：“行，明天就有一个机会，有个宫里的贵客要来府上，到时让大兄的朋友过来就是。”
白胜喜不自胜，“那好那好，俺以为这事很难办呢，俺这就是去和那朋友说。”
“不过，大兄，你可要确定他是否净身干净。”
小瓶儿说道：“不然被陛下发觉，督主也不好收拾残局。”
白胜连忙点点头，道谢一番，急忙出门去找魏四。

第一百零一章 打皇帝
阳光暗下，再到次日升起，又划过天空逐渐西沉。
彤红的夕阳映着繁华的汴梁城，街市渐渐冷清。在绣楼后面，金钱巷内驶出一辆马车，粉色车帘内，安静的坐着一个女子，以及涂抹厚厚一层粉末的胖妇人。
白衣裙摆的女子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身侧的人，有些责怪。“李妈妈，师师一个人去便是了，何苦又跟去，到时那位提督大人会多心的。”
“那可是龙潭虎穴啊，妈妈要是不去，深怕你回不来。”老鸨拍着自己卷曲的大腿，随即又怯怯弱弱的问：“那位东厂提督不会看上师师了吧？”
接着掩着脸，干嚎一声：“我苦命的女儿啊，要是过去，且不是要守活寡了啊，哎哟，这可如何是好。”
李师师掩着嘴轻笑一下，扯了扯李蕴的衣袖，“妈妈真会开玩笑，提督大人地位尊崇，而且早已有妻室，如何会看上师师一名妓子，妈妈还是莫要再这样说下去，传了出去，怕是会引来麻烦。”
“是妈妈慌了神，想岔了。”这位老鸨连忙陪笑，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贴着时辰，马车缓了下来，李师师与李蕴站在车辇上看着气派的白府，饶是她们见过不少豪门大户，可见到曾经作为权倾一时的濮王府邸，还是忍不住震撼，尤其‘白府’两个煌煌大字，听说乃是当今圣上亲手提笔写的，不由行了一礼。
那门前，此时站着两个黄门却是偷懒说着话，一人手握浮尘哈欠连天，另一个却是鼻青脸肿，整个人肿大了一圈。小晨子看了他一眼，说道：“衙内啊，你爹被杀了啊，怎么还待在咱们东厂。”
“嘶~”高沐恩嘴角动了一下，扯到伤口，疼的咧了下嘴，“我爹死了，又不是我死了。再说，正因为那老王八死了，我高沐恩更要待在东厂，不然谁罩我？老子外面那么多仇家，你想我死啊。”
见到有人来了，高沐恩正了正身躯，目不斜视，当先一位却是白衣长裙的大美人，眼里还是不由亮了一下，检查了二人帖子后，便放了进去，便让管家接着去了后院。随后，小晨子旧事重提，“可你经常挨打也不是事啊，那东厂教头好像跟你有仇似的，每见你一次，便打上一次。”
“打吧打吧，反正又死不了。”高沐恩揉了下脸，想起那张熟脸，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
白府内上下忙碌着，将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甚至有些地方挂起了喜庆的灯笼，正厅那边连青砖都擦拭了一遍，又叫来了汴京城各大酒楼的名厨，足有数十位，要求每一位做出自己最拿手的那道菜。
夜幕降临后，忙碌的事终于渐渐消停。
白慕秋站在檐下看夜空，今次宴请皇帝赵吉，也是想把讨梁之战中，关胜等人推进他眼里，好在受封官职时，多给予他们一些。还有一个想法便是他之前考虑过的，要在赵吉身边安插一个能吹枕头风的枕边人，否则与那赫连如心计较时，多有些束手束脚。
思来想去，这京城当中，才色冠绝的恐怕就是那李师师了，她本是犯官之女，有白慕秋举荐，入宫不是难事，也不怕她不受掌控，毕竟一个从小在青楼长大的女子，想来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只是这名分，却是有一点问题，白天之时，白慕秋便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以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入宫恐怕是不行的，太过卑贱，于皇室礼法不合。
他看着逐渐露出的繁星，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堂厅。
白胜和陈氏却是一身喜庆大袍迎过来，“兄弟，贵客怎么还没到啊，厨子的菜肴都准备好了，你看能不能透露一下今日哪位贵客要来咱们府上啊？”
白慕秋盯着他二人，声音清湛，“兄长和嫂嫂是不方便见的，如此还请回避为好，下去吧。”
说着，外面传来喧哗，一队衣皂衣宦官先行过来，见过白慕秋后分散警戒，赵吉的身影也渐渐出现，此时一身普通衣衫穿着，倒像一位俊朗儒生，一把文士扇把握在手中，平添风雅。
“奴婢见过官家。”白慕秋自觉一跪，其身后周围家仆统统跪了下来。
那白胜夫妇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在地上，脑门触地，一动不敢动，饶是他们知道自家弟弟乃是皇帝身边的人，可真见到，和常挂在嘴边又是两码事。
赵吉拍拍白慕秋的肩膀，以示亲昵，“又开口自称奴婢了，朕当日怎么说的？往后绝不可再提奴婢二字。快快起来，朕可是饿坏了，进了大门就闻到一桌饭菜香味。”
说着，便举步踏了进去。
此时，一名着紫红宫袍的宦官上前，想要上前虚扶，白慕秋却是站了起来，眼光一冷，“你是何人？”
那太监有些微胖年龄五十许岁，涂粉抹红，脸上无须，差点忘记眼前人的身份，连忙躬身道：“回提督大人的话，奴婢乃是陛下新提拔上来的殿前公公曹震淳，饶幸今次出行让奴婢跟随，才得以见到提督大人当面。”
“——嗯！”
白慕秋微微转身，问他道：“可想过来东厂谋个差事？”
“回提督大人的话，奴婢只想伺候在陛下身旁。”且料，曹震淳言语恭敬，却是拒绝了。
原本跨出两步的，白慕秋身子停顿了一下，脸侧过，满含冰霜，“曹公公恐怕忘记了，本督还身兼后庭内务总管一职吧？”
曹震淳浑身一抖，连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且敢忘记大总管身份。”
“孺子可教。”白慕秋冷哼一声，拂袖进了正厅。
……
偏厅里，白胜躲在那里，垫着脚往那边看了看，随即对身旁颤抖不已的人说：“老四啊，俺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表现，那边那位可是陛下当面，千万莫要失了礼数，还有那白头发的可是俺弟弟，乃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冒犯了，到时候杀你就跟杀条畜生一样，到时俺可救不了你。”
魏四自然紧张的浑身发颤，使劲的吞咽唾沫，脸上全是虚汗，不过他目光紧紧盯着那边一头银发上，充满渴望，嘴里默默念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脚步哆嗦着过去。
忽然，那边响起水声。
顿时哗然一片，就听一个磕磕绊绊的女声说：“你打……相公……惜福……惜福便要打……你……”
随即，乱哄哄成了一团。

第一百零二章 心狠
那边哗然一片，就听一个磕磕绊绊的女声说：“你打……相公……惜福……惜福便要打……你……”
白胜竖起耳朵倾听，旋即，又没了声响。
他和魏四蹑手蹑脚凑了过去。
……
正厅内，赵吉微张着嘴，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面前一身菊黄蓝纱的女子，以及她手上高举的毛掸子。惜福瞪着眼睛，随后，一愣，手上的毛掸子放下捂着胸前，头偏了一下，期期艾艾说：“啊……不是……是……亮黄黄衣服……的人啊……对……对不起……惜福……惜福认错了……”
惜福反应过来时，见到厅里围满了皂衣番子，顿时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溜儿跑进内侧。番子们自然知道女子是谁，互视一眼，默默退开，回到原位去了。
“这……这……”赵吉啼笑皆非虚指消失的惜福，“朕早就听闻小宁子娶了一房妻室，生性烂漫纯真，今日见她如此维护你，朕反而不会生气，还羡慕你啊。”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拿起酒盏一口饮尽，此时，眼中有了些许血丝。
黑金相间的袍子向前倾了一下，白慕秋为他重新斟酒倒满，“官家，内子之前若有冒犯，微臣代为赔罪。”随即，端起酒盏也是一口而尽。
“无妨无妨。”赵吉连喝两杯，颔下短须沾着几滴酒露，桌上却是一筷菜也未动，脸上已是浮起酒色的红晕，“刚刚朕不是说了吗，不会怪罪的，反倒羡慕有一个如此维护你，心系你一身的女子。”
言罢，又是杯酒下去。
白慕秋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放下酒盏，道：“官家乃是天下共主，后宫更是佳丽莺燕，郑皇后美丽贤惠，如妃更是惊艳倾国，如此陛下还需羡慕微臣这是为何。”
“皇后？如妃？”
闻言，赵吉失神一下，道：“皇后固然温柔贤惠，却是行将就木，如妃美丽惊艳，可久了就如这桌山珍海味，不就那样吗？朕想要的……你啊……不懂。”
“看来官家是有些醉了，不如先在府内沐浴一番，现将这身凡服换下？”
赵吉低头看了看脚下靴子，微微水渍。
便是之前惜福泼的茶水，他点点头，“如此也好，朕先去换身行头，小宁子可别一个人喝闷酒，等朕回来。”
说完，曹震淳从外进来搀扶，便被管家引着去了偏厢。
人走后，白慕秋将桌上那杯酒喝尽，一滴未漏。杯子放下时，从后帘走出一名老者，年约五十左右，便是梁山上降过来的‘神医’安道全，他过来，跪下，“老朽见过督主。”
“起来吧。”白慕秋侧脸看他，声音冷漠，“可为李师师检查过了？”
安道全起身答道：“检查过了，脉象一切正常，生育是没有问题，而且按照督主吩咐，已配了一副药暗地下在饭食当中，想来多承欢几次，受孕并不难。过来时，小乙哥那边已经布置好了，陛下等会儿就能见到师师姑娘。”
“嗯。”
白慕秋拂袖，挥退左右，目光像一把刀，声音渐低、渐冷，“今晚过后，你便入宫为御医，李师师未孕之前，其他人等，不得先有生育，你——可明白？”
“老……老朽明白，每日便会配置避孕之药交给督主手下办差公公。”安道全全身冷汗，双脚发软当即跪下来再拜，这事太过骇人，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白慕秋转向门外，只有莹莹月光、夜虫嘶鸣。
……
外面银辉铺洒，惶惶如霜，夜很静。屋里陈设精致，盆景、屏风、玉珠卷帘，一袭紧身青衫在忙碌着，而一旁，安静的坐着一位女子，抚着琴弦，她眼里看着那人，有着丝丝动容，良久，她微微启口，“师师已试好琴音，却不知今日到底是何贵客。”
“师师姑娘莫要打听，小乙不便多说。”燕青焚了香炉，摆放在角落，淡淡青烟缭绕，他回过身看到青烟处，那玉璧佳人，亭亭玉立，仿如仙女下凡，心里陡然一阵心悸，眼看的痴了。
李师师轻袖遮颜，轻笑一声，那双明如秋潭的眸子，始终不离燕青的脸，“师师久在栏舍也听闻过梁山好汉当中，有一人，相貌俊俏，文武双全，又是多才多艺，想必便是小乙哥吧。”
被人赞赏，燕青不是没有过，但此时面上微微一红，脸上燥热，居然不敢抬头去看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连忙折身打开房门，有些不忍，也有些不舍，轻声道：“小乙告辞，今日之后，望师师姑娘多保重。”
便离开，冲到外面廊上，燕青扶着廊柱，调节呼吸，回头看去，那远处还亮着的烛光，隐隐听得曲声如怨如慕，他便立在那里。
痴了。
而此时，赵吉入房沐浴，涂粉的老太监毕恭毕敬守在门外，不多时，远处一个矮小黑影冲他悄悄招招手，曹震淳仔细一看那人正是东厂提督的兄长，来时，他便见过，也不知找自己何事，于是听了听房里的动静后，便朝那人过去。
他前脚一走，一个身着麻衣的魏四悄悄过来立在门扇旁，充当侍卫，因为曹震淳善嫉的缘故，将十来名皂衣番子被安排的较远，所以这魏四过来时，也并未多注意。
吱嘎一声。
赵吉沐浴出来，换了一身衣着，酒也醒了大半，出来一看却是个陌生脸孔，陡然一惊，刚要喊人，那人便突然跪了下来，纳头便拜，“小……小人李进忠，见过陛下，小人是……是……来带陛下前去听李大家唱曲儿的。”
“既是带路的，为何说话吞吞吐吐？”赵吉疑心起来。
“小……小人因为第一次得以见到天颜，陛下气魄雄壮，比提督大人还要威势许多，陡然……陡然一见……便颤颤磕磕，还……还望陛下恕罪。”魏四其实原本想用本名的，但一想入宫当了阉人，有点辱没祖宗，干脆就取了一个别姓，名也改成进忠，这样更加显得忠心耿耿。
赵吉莞尔一笑，点点他的头，“巧言令色，不过说到朕心里去了，起来带路吧。”
趴在地上的李进忠心下大喜，又磕了几个响头，起来便躬身引领，谦卑姿态，比之曹正淳更加贴心，路上甚至还讲了许多市井段子，讨的赵吉龙颜大悦。
“你在白府为奴，想必也是净身了的？”赵吉问道。
李进忠忙道：“奴婢家里穷困，原本想进宫里侍奉陛下，便在家里自己去势了，可宫里人嫌进忠年龄颇大，便将小人打发了出去，不得已下，进忠只好卖身到了提督大人府上，讨一口饭吃，现下见得陛下龙颜，进忠便冒死前来自荐，以尽自己的忠心。”
“说的好。”
赵吉虽然听出里面的阿谀奉承，可心里却是很舒坦，比那些个小太监，强上许多，于是道：“念你一片赤诚，待朕回宫之后，你便一道过来吧。”
“进忠谢陛下恩赐——”
李进忠往地上一跪，当即磕头，砰砰直响。
赵吉正开口让他起来，忽然间，听到琴音拨弦，曲音绵绵。
千红万翠，簇定清明天。为怜他种种清香，好难为不醉。
我爱淙如何？我心在个人心里。便相看忘却春风，莫无些欢意。
那声音婉然动人，如泣如诉，如烟波流散，如东风抚兰，钻入耳中，沉入心底，让赵吉说不出的受用。忍不住寻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过去，就见那一处闺房，软绸披帘，烛光灼灼，琴前，一个璧人白裙而坐，柔绵婉约的曲儿从她唱出，让赵吉站在门外如痴如醉，浑然不觉推开门扇走了进去，仿如坠入了梦境。
听到身后声响，李师师按住琴弦，匆匆看去，蓦然发现一人站在那里，生得俊朗不说，衣着虽说平凡，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想必便是府上来的贵客，当即起身盈盈下拜。
俏脸微抬，眉目间那勾人的神色当下便将赵吉的魂儿给勾走了。
不顾李师师的轻呼，赵吉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走进了帷帐。李进忠当即将门关上，守在了门外。
……
此刻，还有一人。
曹震淳回来，却发现屋里早已没有了人，呕的大叫：“陛下呢？”

第一百零三章 一拳
夜风吹过，枝叶摇摆，在之上，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寂静的白府驶出几辆马车，唏律律的马蹄声冲进夜幕，几队皂衣番子举着火把如一条火龙绵延跟在车后，径直朝西华门过去。
宫门，火把燃烧着。
赵吉牵着白衣裙摆的女子出来，女子跳下马车眼眶微红，依偎在跟来的胖妇人怀里，轻轻抽泣、低语。白慕秋漠然看了她们一眼，朝车辇上的天子拱手，“陛下，微臣便送到这里了。”
“宋江的人头只是让朕出了一口气。”赵吉目光停留在那白裙女子身上，说道：“如今小宁子却是给朕送来一份大大的惊喜啊，之前还说你不懂，现在看来，你才是真正懂朕的人啊。师师朕会好好待她，可她的身份终究有些不妥。”
白慕秋微微躬身，“官家莫要苦恼，既然微臣把师师大家呈于陛下龙榻，自然会将事情办妥。”
赵吉好奇，有些焦急，催促道：“快快说于朕听听，你有何方法以正师师身份？”
“微臣愿意与师师大家结为兄妹。”
闻言，赵吉颔首，笑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既然如此朕安心了。”随即，他对李师师招了招手，“师师过来，与朕回宫吧。”
李师师脸上也是泪痕沾裳，“李妈妈，师师感谢这么多年的照顾和栽培，今日便是离别，往后再见，也不知哪年。”
“傻姑娘，你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妈妈我说不来什么话，但你放心，绣楼都是你的家，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到这里，李蕴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呸呸’了几声，干笑道：“还是别回来了，那提督大人不是说了吗，要与你结为兄妹，在宫里又有陛下的宠爱，还不得在宫里横着走啊，莫要伤心了，再哭可就丑了，若是你担心春梅那丫鬟一个人孤零零的，趁空，妈妈给你送进宫里来。”
李师师摇摇头，不免有些悲愁，低声道：“还是不要了，进宫才是害了她，若是她愿意，妈妈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此时，听到赵吉呼唤，李师师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转身过去。
刹那间，马车那里，一个男子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上了御驾。随后车辕动了，驶进宫门，李师师掀车帘，向后面看，挥着手，她看他在火光下悄悄的挥手。
以及，眼里一丝不舍。
……
“叮咚！检测到魏四已经更名为李进忠，目前已进宫内，现为皇帝身边随行太监，武功：无。”
“居然在本督眼皮子底下偷溜进了皇宫——”
刚刚踏上车辇的白慕秋，半眯着眼看着渐渐闭上的宫门，他想着，钻进了马车。
……李进忠？好熟悉的名字。
随后，马车回程，些许晨光露出半角，朦朦胧胧。此时街道上尚无行人，临到白府一段路，忽然马车停了下来，白慕秋皱眉，有一名皂衣番子过来，低声道：“前面道间有个老头。”
此时，外面，那老者的声音雄浑响亮，却是与他年龄无关。
“东厂白宁——”
“给老夫滚出来——”
皂衣中，一名骑马的档头，拔刀指着老者，声音尖细且厉声，“大胆，竟敢直呼督主名讳，找死！”随即，一夹马腹，纵马飞驰过去，伸手就是一刀砍过。
划过来的刀锋，那老者已经沉稳站着，忽地，出手，一握，抓住刀锋，将马上的皂衣人摔下马来。马没了控制，驻足不远，老者云淡风轻，衣角只是随风飘了飘。
这一幕，白慕秋看见了。
于是他掀开帘子，站在车辇上，俯视过去，道中间，两鬓斑白的老者负手而立，气度沉稳，身材魁梧双臂粗长，一眼便知道身负武学之人，白慕秋挥手让还要上去的番子退下。
“管好你的狗！”老者朝地上呻吟的皂衣档头踢了一脚，踹回去。
白慕秋垂着眼皮看了一眼被踢回来的人，抬头冷声问他：“你是谁？”
“御拳馆周侗。”老者须眉迸张，隐隐带着怒火，盯着对方，“老夫就问你，我徒儿林冲是不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慕秋宫袍一扬，转身，早有番子趴在那里，踩着背脊下地，慢慢走到周侗对面，银丝下，那张俊颜冰冷，“本督东厂从不顾问杀多少人，只问杀没杀干净。”
周侗抬高了声音，身形微颤，“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被逼的，你知不知道他的苦衷？”
“但是，他是贼。”白慕秋语气淡然。
“那是一辈子的清白啊，上了山，那就是一辈子的耻辱，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一介阉宦，你懂个屁！”周侗愤怒着，上前两步，地上砖块噼啪断裂。
他的声音暴怒洪亮，震耳欲聋，平地一阵风被推开，白慕秋袍子抖动，银发在风里飞扬，他语气依旧淡然，“可是他已经死了——”
“——而且，周侗呐。”
半垂的眼帘睁开，双眸隐隐迸发杀机，迎着吹来的风，白慕秋上前一步，“林冲是你弟子，口口声声说他蒙难如何，委屈如何，那你当初在哪儿？他被诬陷、被逼上梁山，你可过问一句？来——你告诉本督，你有什么资格，或者，你够资格吗？”
周侗胸腔起伏着，脚下青砖碎裂，蔓延开。
铁臂抬起，跨步，砖块一路破碎，然后，一拳。

第一百零四章 阳光中的微笑、孤坟中的爱情
周侗跨步奔来，每一步，砖块碎烂，铁臂抬起。
简简单单的一拳过来。
那拳风扑面，隐约间，白慕秋仿佛看见拳中带有一股不可察东西，理智告诉他这一拳不能接。
然而——
嘭的一下，白慕秋还是接了，疯狂运起金刚童子功散到全身，单掌向那推过来的拳头一握，拳尖抵在他在掌心一瞬间。整个身躯猛然一震，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推过来，碾压过来，脚下青砖破碎、撕裂，刚猛的劲道直接将他强行倒推出去，脚下犁出两道破碎的划痕。
一接触，白慕秋冷着的表情，微微动容。
刚才完全可以不接这一拳，可他还是想试试。现在他看向周侗，就像看见当初那个执着、疯狂的老太监，而眼前这个老人已经无限接近老太监了。但双方却没有任何可比性，那疯太监虽说是已达宗师境界，可他毕竟是个疯子，一身爪功使得毫无章法。然后眼前这位老人，接近宗师，神智却是清晰无比，更加棘手。
“——厉害。”
白慕秋冷声称赞一句，脚尖一点，同样青砖爆裂，整个人冲过去，宫袍在烈烈作响，身影顿时化作一道残影，转眼间，周侗沉静着，神色严肃，脚下划出一道弓步，与那冲过来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两人甫一交手，身形顿住，一股无形气浪从他俩身上交锋、激荡出来，河岸边垂下的柳枝齐齐震断，吹飞，就连附近驻足的马匹直接被顶翻倒地，四蹄扑腾，而他们脚下的砖道直接蹦飞形成圆形的坑陷。周侗骤然一拳上挥，空气中，炸开一声巨响。
这一拳，白慕秋眼中放大，绝对不敢硬接，往后退去一步，然后蹬地，陡然间便消失在原地。周侗脚掌一撇八字，仰头，双臂抬起，铁拳舞动打过去。
一道人影从上直冲而下，身形突然在空中一滞，双掌如同狂风暴雨，与下面的铁拳打在一起，呯呯呯——四条手臂极快、高速的交织缠打，那一声声筋骨皮肉硬碰硬撞击的声响，让人听得一阵腿软。
周侗越打越稳，而白慕秋越打越凶戾，脸上的狰狞之色愈发浓郁。原本他想要使用三分归元气抓住对方，一击致命，然而周侗的武学阅历和对武功的明悟要比白慕秋多上许多，乍一交手，便摸清了他的底细，与之放对时，稍一接触便立即抽离，但力道却从未减少。
相比之下，白慕秋吃亏不少。
白慕秋落地，再冲过去，交手，双方掌拳如雨点般对轰，间隙飙射出来的风劲，将两人头发、袍子吹起。忽然，周侗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矮身，又向前跨步，一拳轰出，打在白慕秋下腹，黑金相间的宫袍上，一道波纹扩散。
袍身面口，撕拉一声。
扭曲、裂开密密麻麻不大的口子。
白慕秋稳了稳向后倒的身躯，脚趾使劲透过靴底抓力地面，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没去擦，就盯着周侗，声音清冷，虚弱。
“刚刚你能杀本督——”
他咧开嘴，牙齿上沾满血丝，吼道：“——为什么不杀啊！”
周侗依旧沉稳如昔，脸上已没有之前的愤怒，“为何要杀你，难道以为老夫会和你一样？”他背负着双手，声音郎朗，“你武功不错，称的上是个好手，就算是旁门左道也好，也确实不错，可是你没有明悟，没有体会对自身武功的意境，你甚至连为何出手的目的都没有，如此——你的武功没有任何灵韵。”
“呵呵——”
白慕秋冷笑一声，慢慢转身，“周侗，你当教习当傻了吧，连自己对手都需要教训两句。”
走出两步，停下，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声道：“还有林冲已经死了，不过，本督记得没错的话，东厂刚刚聘请了一位叫林驰的教头，这家伙很爱偷懒，早上爱去东郊。”
周侗微微一愣。
忽然，欺身上去，手指在白慕秋背后连点数下、游移，低声道：“别乱动，你背上原本就有伤？现在迸裂了，老夫刚刚已经止住，等会儿回去让大夫敷上药就没事。”
“还有，你为何要救林冲。”他的声音很小，只有白慕秋能听到。
白慕秋挣开他，背上血迹浸透宫袍，在番子的搀扶下，走上车辇，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马车，只留下周侗一人愣愣的站在那里。
此时，一缕阳光如同一朵金色花朵，在人间绽放。
马车内，白慕秋合上眼帘。想着周侗刚刚说的那番话，自己为什么要求林冲。车辕慢慢滚动，感受到阳光透过车帘穿透进来的温度，他又睁开眼。
那束光线穿透阴沉的云，就像某个傻姑娘的微笑。
或许，自己救林冲，就是因为他和自己心目中都有一个值得守护、给予自己温暖的人吧。
……
春日的清晨，缓和的风。
身着青皂长衫的男子推开院门，看了看天色，提着一个篮子上了一匹瘦马，度着步子沐浴在柔和的春日阳光下，慢慢出了城门，往东郊过去，翻过一个山岗，他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提着篮子来到一座墓前。
打开篮子，里面放着一碟小菜，两碗稀粥，几块白馒头。林冲盘腿坐在那里，山岗上的风轻轻拂过，发丝有些乱了。
他把一碗稀粥，一双筷子放在墓前，取了一块馒头盛在盘里。
然后，默默的端起自己面前碗筷，夹着那碟小菜吃着，喝上一口稀粥，又往墓前的碗里夹了菜叶，继续吃着。
良久，吃完了，林冲默默收拾碗筷，装回篮里。
他笑着对墓碑道：“贞娘啊，以前每日都是你做好饭菜等相公，现在相公每天过来陪你吃，今日有点匆忙，做的不好，明日相公重新做好吃的给你尝尝。”
又陪着墓碑说了一会儿话。
旋即，提着篮子，下山。
……
在那树荫下，周侗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发酸，手指抓在树皮上，留下五道抓痕。他想去劝阻，可看到那矗立在岗上的那座孤独的坟茔，心里悲呛。
或许，当日梁山之上，林冲死了。
未免不是一种解脱。

第一百零五章 师徒
快要到正午时分，不少人家已经炊烟缭绕，林冲骑着那匹瘦马，慢慢悠悠回来，推开院落的木门，将马牵了进去，系在马棚。院子并不大，一颗槐树占据了院子的三分之一，树荫下，一张石凳石桌，几片落叶铺在上面。
林冲提着篮子推开堂中的木门，一条缝隙下，一个黑影坐里面背对着他。迟疑，警惕浮在林冲脸上，篮子轻轻放下，伸手摸向靠在不远的锄头。里面那黑影忽然动了动，侧过脸，似乎已经发现了屋外的人。
“许久不见，已经看不出为师的身廓了？”
“师父……”林冲表情诧异，慢慢推开门，抬足走进几步，看到熟悉的背影正在斟茶自饮，“师父你老人家……怎么知道的……我没死。”
茶杯放下，周侗转过来，眼里满是疼惜，他笑着，走过去双臂有力的拍拍林冲的肩头，“没事就好……你……受苦了。”
林冲鼻子发酸，眼眶微红，在老人面前跪了下去，声音哽咽，“师父……是林冲让你蒙羞了。”随即，头磕了下去。
一只靴子伸过来，隔在了中间。周侗将他扶起，“老夫半辈子角逐名利，一心想要上阵杀敌，统军万千，到头来落个虚职，所以为师早就不知面子是何物了，当初你落难之时，为师尚不知情，待知道后，你已上了梁山。如此，你怪为师吗？”
“弟子……如何会怪罪师父，是弟子无用才对。”林冲摇摇头，过往之事，仿佛一言难尽。
周侗见他神色，似乎是不愿再提，便拉着他坐下，两人聊了许久，言语中，他尽量用着开解的语气，想让林冲从张贞娘的身影中走出来，寻找新的生活。
但，他的开解并没有起到如期的作用。林冲盯着空空的茶杯，哽咽着说：“贞娘为林冲守贞洁而亡，若是让林冲放下，真是千难万难，每日我都会去贞娘的墓前，说会儿话，做一些吃食，即便弟子知道，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疯子、傻子，可我就想陪她说说话，以前没有说过的，林冲说给她听，哪怕她已经听不到了……”
凄苦、悲呛的话语在不大的房内回荡，堂堂男儿痛哭着，揉着自己的头发，“弟子……心里……苦啊。”
“苦……为师知道你心里苦。”纵然周侗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可看到自己疼爱的徒弟，如同一个小孩痛哭流涕，不免心酸。
不知过去多久，林冲渐渐停息下来，擦去眼泪，“让师父见笑了……今日师父过来，林冲该为师父做一顿饭才是。”
说着，便去了旁边的土灶，生火煮饭。
看着寥寥炊烟升起，正在淘米的林冲，周侗平复下了心情，对他道：“你现在可是在东缉事厂当教头？”
林冲僵了一下，继续揉着米粒，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周侗叹口气，说道：“那东厂杀戮过重，并非好差事，为师想劝你，莫要再待在那里，可好？”
“师父……”林冲停下手，迟疑了一下，他说：“弟子往日说什么都听你的，但此事林冲要擅作主张一次，东厂提督为弟子报了血仇，又让弟子重新有了差事，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人世间，这份恩情，弟子偿还不了的。”
他继续说道：“你老人家，常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如今弟子就是遵循你的教导在做的。况且，每日能为贞娘扫扫墓，说说话……弟子已经满足了。”
“可那东厂竟干的是天怒人怨的事啊。”周侗声音拔高，然后站起身来，“赈灾之事、梁山周边村寨百姓、杀朝中大臣的事，这样的衙门，你还待在那里做甚？”
林冲继续掏着米，声音传来。
“弟子依旧会待在那里，师父不在里面，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弟子也就不便多说。但是，弟子每日教习，看到那些从宫里出来的阉宦，原本还是我厌恶的，可见到他们非常用心的练习着弟子所教的东西，不管风吹雨淋，从未断过，弟子心便软了，问过其中一个从宫里出来的阉宦，为什么这么拼命。那人说：他想堂堂正正做一个人，不想被人嫌弃，不想被人像畜生一样打杀，他想挣一口命，活着。”
“所以，弟子不想走了，也再不想用原来的目光看他们。”
林冲看向周侗，语气强硬，“世人都说阉宦如何可恶，可首先，他们先是一个人。”
外面日光正浓，穿进屋内，映着二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另一边仰起头，深深叹息。
周侗转身离开，“为师隐隐摸到了到达宗师境界的门槛，便已辞去御拳馆教习，准备明日在江湖走走、看看，原是想让你同行的，现在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想要走的路，那就大胆的往前走吧，为师在身后看着你，如果你为非作歹，我周侗第一个先杀了你。”
他走到门槛，回过头，“东厂不得人心，江湖上已经有了风声，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或许你们那位东厂提督大人也已经知道，你自己好自为之。”
林冲追了过去，看着周侗的背影，跪下，连磕三个响头送别，自始至终俩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外面依旧春光明媚，周侗不知怎么走到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立足片刻，心中压抑着，愤怒着，突然怒吼一声。
“滚你娘的什么世道。”
过往的人，转过头看他。
就像一个老疯子。
……
皇宫大内，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角落里，一群宦官推搡着将一名刚入宫不久的內侍推到檐下，为首一人阴阴的笑着，不顾对方的求饶，从怀里掏出一把银柄小刀。
“进忠，没有得罪过各位公公啊，还请放了小的，有什么需要孝敬的，小的一定照办。”李进忠看着那把冷森森的小刀，吓得瘫软在地，不停求饶。
持刀的太监，冷笑着，蹲下来，将刀身在他脸上刮了一下，“你的孝敬，咱家可不敢要，因为上面有人看不惯你。”
旋即，那太监尖声呵斥：“把他按住了，曹公公说此人在外面自己阉割的，恐怕不干净，让咱们重新帮他净身一次。”
随后，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宦官将李进忠按住，脱去宫袍露出下体，持刀的太监瞧上一眼，冷笑道：“还真是没阉割干净啊，要知道，这可是死罪啊，来，咱家来帮你。”
冰冷的刀子切了下去，李进忠圆目一瞪，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围的侍卫听到声音，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站回自己的岗，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噗的一声，李进忠倒在地上，趴在血里，看着一双双脚从自己头顶跨过去，走了。
他喘息着，咬着牙，摩挲着从胯下掉下来的东西。
流着泪，眼里却全是怨毒。

第一百零六章 坑出来的怒火
兴和五年，四月初。
过了晌午，天很阴，积厚的云雨似乎要来，偶尔还有雷声传来。悦心湖面上飘着几根羽毛，被风吹过，滑出一连串的波纹，荡开。岸边的亭楼上，丝丝银发顺着风，扬着，他看着那傻姑娘在船上悠然赶着成群的小鸭，面无表情，偶尔傻女子冲他招手时，才会笑一下。
天上，云层间，闪烁几下电光，他招来一个黄门，“去把夫人叫上来，快要下雨了。”
他负着手，看着湖上的小船缓缓靠岸，然后雨陡然而来，春兰、冬菊两个丫鬟撑着雨伞护着惜福着急跑回去，他手上捏着今日早朝发生的一些事，关胜等人的受封下来了。
此事距离白慕秋与周侗那次较量，过去几日，那时他便受了内伤，在府里调养。宫里的事情大多都是雨化田等人传达过来，纸页上详细的记载着朝上谁说了话，说了什么话，不说一字不落，却也是差不多了。
字行间，原本皇帝赵吉是想按照他之前布局的那样，让关胜出任大名府正兵马总管，以及麾下宣赞、郝思文出任都监。秦明出任京北西路兵马都统制，黄信为副将出任都监。索超出任京北东路都统制。
在之后，童贯回京，准备北伐，就让呼延灼出任陕西路大安府，兵马总管辖永兴军，置重骑兵与西夏铁鹞子相持。然而，王黼从中作梗，认为这些人没有气节，能降一次，便会降第二次，不堪大用。
最后商定下来时，关胜等人莫名其妙的降下一节，兵马总管变成了都统制。看到这里的时候，白慕秋手上的宣纸已经撕成了碎片，“这些个见不得别人得到好处的人，当初真该直接一掌打死。”
“督主，属下有句当讲不讲？”曹少卿拱手道。
白慕秋侧过脸，看着他，“讲——”
影视上，曹少卿原本是沉默寡言，一旦动手就如雷霆，而且胆大妄为，此时他眼里闪着杀机，“督主为我等阉人，谋一条出路，少钦敬佩。但是朝中那些自视甚高的文臣依旧视我等如犬类，不如杀一儆百，说句让督主多心的话，不如连陛下也控制起来，毕竟……”
“糊涂！”白慕秋冷声呵斥他，“挟天子令诸侯，可是长久之道？我等能一辈子控制住皇帝？或者说，杀了皇帝，本督去坐了皇位？本督现在就告诉你，一旦你兵变，没有人会效忠你，包括关胜那批人，知道吗？到时，稍有起色的东厂，往后再不会出现。”
受到斥责。
曹少卿将白龙剑噹的一声柱在地上，威目下，对封赏一事的不甘。外面雨越来越大，顺着亭檐流淌，形成水帘，白慕秋向着外面，他说：“还是按之前安排吧，把重心放到江湖上去，听闻下面已经躁动不安了，视我东厂如仇人，那咱们就随他们愿吧。”
雨飘了进来，溅在他身上，“既然官家那边让关胜等人失望，不如将大名府、河间府的厂卫交给他们，让他们兼东厂指挥使，这样行使的权利便大了许多。”
曹少卿有些疑惑，问道：“这样他们便能跳出受节制的圈子，也方便东厂在北地的活动？”
“别想太多，下去办吧，将印信交于他们。”白慕秋双眸微合，等待曹少卿离去时，木栏在他手里爆开，“王黼……如果北伐成真，咱家可知道你有一段黑历史的，到时可别怪本督心狠手辣了。”
过了不久，疾雨小了许多，便仍有凉凉的雨水滴在脸上，往回走，在廊下看见三姐白娣带丫鬟从南院那边廊道走了过来。
“弟弟，我听下人们说，你今日脾气甚是不好。”
白娣如今与原来那般的气质大有了不同，越来越像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言语也越发温婉得体。
“没有的事，姐姐不要多问了。”
白慕秋很是礼貌的回了一句，便朝书房那边过去。在兄弟姐妹当中，其实白娣给他的印象是最好的，可能与她以前吃过的苦头有关系，懂的如何关心别人，在家里，也是她大多都在照顾惜福这个傻姑娘，所以白慕秋可以对白胜冷言冷色，对木纳的二哥白益置若罔闻，唯独对三姐礼敬有加。
只是今日，他心情确实不好，朝堂之事混乱如麻，北伐、赫连如心、曹震淳、童贯回京以及偏安东南还雌伏着的明教方腊，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段时间，他隐隐感觉自己被拖累着，拖的身心疲惫。
积压在内心里一点一滴的怨气，形成一团怒火无法发泄，若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有许多可以发泄的方法，可是他不是，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杀人。
正常人？他愣了一下，太多的事让他差点忘记了点数几乎还没用过的。
随即，白慕秋的脚步越走越快，身后的侍卫被喝止不要跟来。嘭的一下，推开书房，再关上，他走到案桌前，唤出了系统。
“本督还有多少因果点？”
“叮咚！正在查询……查询完毕，二连抽人物转盘，消耗两百点，加上之前剩余，还有10400点。”
“直接兑换《纯阳还春功》和独阳化玉散。”
“明白，一共扣除9000点，兑换物已发放，《纯阳还春功》乃是辅助型心法，评价不高，对调理经脉，修复内伤的功效，如配合特定药物，会产生独特的奇效。另提示，检测到独阳化玉散在本世界已存在，将合二为一成为实物。”
白慕秋一愣，看了看桌前空无一物，心里乏起不好的预感，“东西呢？”
“提示，目前该物体有所属人，系统检测到青鸾谷一名叫虞冲之的人手上。”
嘭一声巨响，石雕案桌直接被劈成了两段，白慕秋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叫道：“你他吗的在玩我——”
旋即，他冲出书房，唤来左右，“除了海大福留守皇宫，通知曹少卿、雨化恬、金九、杨志、高断年等人带着手下番子档头给本督找一个叫青鸾谷的地方，三天之内务必给本督找到。”
白慕秋举步走着，言语冰冷，“还有，通知凌振，让他将改良的二十门神风火炮一并给本督带上，这次谁敢拦咱家，咱家就杀谁。”
提督指令下达，沉寂的汴梁城，暗地躁动着，而在江湖上，针对东厂的声讨也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江湖人混乱却有序的组织起来，似乎也有了新的动作。

第一百零七章 云起涌动
这场雨连续阴绵绵下了两天，街道上，一摊积水哗啦一下被车辕碾过去，数十名披着蓑衣的番子持兵器紧跟在马车后面一路抵达宫门，然后进宫。
马车停在延福殿不远，近侍撑起纸伞、搭起人凳。白慕秋推开车帘，走出来，一身鱼龙出水袍，外罩蜀锦黑纹披风，银丝干净利落结成发髻，头上一顶鹰翅宝冠。他抬头看一眼，连天的雨帘，踩着人凳从车辇上下来，径直朝着延福殿龙跃虎步过去，披风在雨中轻扬。
“督主。”御阶前，宫里侍卫见来人，一一躬身。
金色边纹的踏云覆，踏着御阶一步步上去。阴沉的视线里，无须遮粉的太监握着浮尘过来，原本面无表情，见到来人后，立即谄媚的一笑，却是拦在中间，涂了一丝朱红的唇张开，尖细的嗓音说：“奴婢，曹震淳见过总管大人，今日总管大人盛装过来，真是让奴婢眼花缭乱呀。”
银色的白眉下，双眸冷他一眼，冰冷一吐，“滚开——”
曹震淳为难的笑笑，却是没挪开脚步，“大总管，您这可是为难奴婢了，官家现在正与李淑妃你情我浓之时，此时进去怕是不好吧。”
“本督说了，滚开——”
白慕秋甩臂，袍袖挥在他脸上，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在雨幕里响彻，将曹震淳扇倒在地上，侧脸眸子冰冷下视，“本督见官家，还从未有人敢拦，你倒是第一个，若有下次，去浆洗司报道吧。”
“是是……是……”曹震淳跪伏在水里，脸低伏，宫袍被积水浸透。
白慕秋面上冷漠，心里却是攒着被系统坑出来的怒火，所以连带看向被系统召唤出来的人物，他心里更加恼火，原本这些人是该忠于自己才对，可一出来，有着自己的心思，有着原本的性格，着实让他难以接受，若不是有这身份压着，这些人不知会把这皇宫大内闹成何等地步。
“好自为之。”白慕秋收回视线，举步便朝殿门过去。从殿廊下柱子背后钻出一个黄门，端着一个木盘，将一条白绢双手捧过去，谄媚道：“外面湿冷，请总管擦擦手上的水渍。”
白慕秋见这宦官年岁应该在二十五六左右浓眉大眼，比之那些小太监多了些许阳刚之气，做事老练机灵，正在他擦手之际，这人又拿过一张白帕将白慕秋的靴子擦拭一遍。
见他埋头整理自己的靴子，白慕秋嘴角划过一丝赞许，“你这奴婢不错，比那老东西要懂事许多，本督便送你一句话，既然选择了做奴才，就是跪着，也要把剩下的路跪完。懂了吗？”
李进忠停下手，谄媚一笑，往地上一磕，“奴婢谨记总管大人教诲，一定将这句话刻在心底，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如此便好。你起来，然后去尚衣司换身宫袍，以后你与曹公公一样了。”随后，殿门被推开，白慕秋赞赏他两句，便走进延福殿。
殿外，曹震淳过来，气的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冲过去对那人发威，只得瞪着一旁的李进忠，阴狠道：“好你一个小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哇，信不信咱家现在就打死你。”
闻言，李进忠当即还是吓得往后一缩，不过随后他腰板挺直，原本阳刚的脸上，露出狰容，盯着曹正淳，道：“那你来打呀，咱家也跟你一个品级了，身后是东厂提督大人罩着，你再动一下试试？往后咱们再看，谁斗的过谁，那日一刀，进忠可是记在心里的。”
“行，那咱们走着瞧。”曹震淳宫袍鼓了鼓，显然他是会武功的，只是已经失去动手杀人的决心。
说罢，带着几个跟班小黄门，调头离开。李进忠负着手瞧他一眼，闪着冷芒，随即又往殿门那边看去，呢喃着，“这才是威风啊……”
……
拖着长长的披风，穿过正殿徊廊，宫女内侍争先道万福，穿过侧门，雨水沿着廊檐延绵而下，白慕秋驻足听到一丝丝琴音，向奇石那边望去，高台凉亭上，依旧喜爱白衣白裙的李师师在抚琴，在她不远，则是赵吉靠在软塌上闭目悠然。
白慕秋举步过去，理了理袍摆，跪道：“微臣见过陛下，见过淑妃。”
琴声稍停，李师师轻呼一声，“义兄，快快请起来。”不过她的视线，却是往他身后看，没有见到那人，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小宁子来了？听闻受伤在府里调养，朕还说过几日便去看看你的。”
赵吉从软塌上下来，亲手将白慕秋扶起，言语带着刁侃的意味，“你啊，挖了一个坑，让朕往里钻啊，说是什么与师师结为兄妹，现在回味过来，朕且不是要叫你一声大舅哥了？”
“微臣不敢。”白慕秋忙道，随即先将正事说了出来，“臣近日闻得梁山余孽，在绿林江湖造谣生事，邀请五湖四海的江湖草莽共聚一堂，怕是有死灰复燃的趋势，微臣决定携朝廷之威，雷霆般将他们驱散，好让陛下的北伐大业，无后顾之忧。”
赵吉坐回软塌上，点头道：“自古侠以武犯禁，那些江湖草莽确实该整顿一番，既然小宁子有此心，朕便应允了。”
他目光停留在白慕秋脸上，语态有些愧疚，“北伐迫在眉睫，再有几日，童贯便要回京了，小宁子此刻退出朝堂，不起争端，实为顾全大局，朕心里甚是欣慰。”
“官家一心为圣上明君，微臣为陛下分忧才是家仆本分。东厂乃是陛下手里的利器，微臣便先行为陛下扫平那些暗地里躁动的草莽，只是这次杀戮或许……”
赵吉目光凝住，沉声道：“一群草莽，死便死了，这次朕来抗。”
“遵旨——”白慕秋拜伏，嘴角勾起冷笑。
……
雨帘的另一端，柔福宫。
“小南子，你退下吧，那件事尽快传达下去。”珠帘后，一袭薄纱罩在成熟的胴体上，玲珑凹凸，若隐若现。
“是，如妃娘娘。”李彦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珠帘内的女人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一小块果脯，含进嘴里，慢慢咀嚼。片刻后，她媚眼一斜看着离珠帘另一端的珊瑚屏风，“人都走了，为何不出来，本位这里可没有外人的。不过，本位倒是很好奇，为何要学这套摩云教的圣女神功，不怕被你的那位发现？”
“这个不用你管。”
屏风后面，响起清冷的女声，旋即又没了声响，沉寂了下去。
赫连如心望了望，不屑的轻笑，裸足下地踩着柔软的毛毯，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阴雨绵绵，望的出神，“又是一个痴人……”
第三卷　马踏江湖梦，炮火连天

第一百零八章 会盟
山势逶迤，茫茫的雨帘中，几匹快马在雨中疾行，南平县位于郓城南方与兖州交界，夹杂两面环山，也非地处要道，往日这里并非热闹，只是近半月以来，齐鲁、河洛一带江湖人在这里聚集，平日难以见到几个人的贫瘠小县，此刻大街小巷内，时常看到提剑背刀的游侠，男男女女都有。
俨然，是一场北地江湖盛会似乎在这里召开。此地衙门原本是想管的，但奈何县衙捕快也就一二十人左右，能维持街道次序已经是到了极限，又加上这里江湖豪客云集，时不时会发生一些私人恩怨的厮杀，这样一来，衙门的人手更加窘迫。
那水中穿行的几匹快马，马上几人，也是江湖打扮，为首年轻人，俊朗英挺，腰间悬系一把崭新的剑鞘，身着雨点白袍，发髻后脱出一根发尾，额前左侧留有一缕长发，一副贵公子的气派。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三男一女，其中两男奴仆打扮，负着两柄长刀，还有一男着黑纱长摆，黑发如瀑，披在肩上，腰间同样系着一把细剑。最后的女子，青丝扎起许多小辫，往后系着，长相甜美可人，不时在马上与前面两个男子谈笑着，发出银铃的笑声。
此时，他们一行人穿行雨帘，在离南平县城不远的树林前，听得林间传来兵器交鸣，和阵阵喊打喊杀的声音，五人停下马蹄，好奇看过去。那边树木晃动一下，听到数声木质断裂的咔咔声，紧接着，一人披着蓑衣踩着地上的积水，踏踏踏的冲出来。
那人长相凶恶，脸上一块刀疤从眼角延伸到脖子下面去，这人跑着，也看到路上几人，不由目光一厉，提着手中一口大刀，冲过去，“留下一匹马——”
为首白衣的贵公子，饶有兴趣，俊朗的脸上划出一道微笑，见到那人扬刀冲过来时，几乎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然后——拔剑。
冲过来的粗野大汉，凶恶一脚，脚下水花四溅，跃起，身影冲破雨幕，照着那俊朗后生劈过去。呯的一声，一把华丽的长剑，映着白光，瞬间横在了中间，将对方的刀口挡下，剑身抖动，周围雨花也被迫开。然后，那名俊朗后生，抽剑，剑锋陡然一荡，缠着对方的刀绞了起来，寂静的道路上，只听哗哗哗的摩擦声。
披肩散发的男子得意的对身旁的女子说道：“二师兄的金燕回缠，已然是炉火纯青，那刀客手段也就一般，估计马上就要败了。”
女子撇嘴，还没等她说话，那边空气中，突然响起金鸣，又好似一声燕子叫，一口大刀从那壮汉手上飞出，嗖的一下，钉在附近一棵树杆上，插入半截。短暂交手，仅一回合兵器就被打飞，壮汉连忙拔腿回跑，此时林子那头也有人追了过来。
“烂眼彪，看你往哪儿跑！”
追过来数人，为首那人高瘦，嘴上一抹胡子，手里拿着把单刀，脚步沉稳。这人一上来，就冲了过去，对着没了兵器的壮汉就是几手快刀如同剃肉，来回几削，便是将对方衣服蓑衣割破，血液从破口出流出。另外几人也是一人一口单刀从后面包围过去，在那壮汉背后砍了几刀。
顿时那人便满身血污，站立不住跪了下来。高瘦的男人，走过去，一脚踏在对方肩上，将他踢倒在地，吐了一口唾沫，“上次的仇，你还记得吧，爷爷红马帮的赵安。”
说完，不等对方开口，一刀戳进胸膛，血当即就彪了出来。那马背上的女子露出一丝不忍，将头扭到一边。之前出剑的白衣公子，失笑一声，对她说道：“师妹莫要不忍，江湖就这样，那死之人与那位兄台结怨，多半也是坑了的狠，否则今日也不会痛下杀手。”
“哈哈——这位小哥，说的没错。”那叫赵安的男人拱拳道：“在下洛阳红马帮堂主赵安，各位也是收到圣剑门邀请来助拳的？”
“在下李文书，金燕门。倒不是收到邀请，原本是带师妹长长见识，无意听得这里有盛况，便来看看，只是不知这圣剑门到底是何门派，敢称一个‘圣’字。”
李文书在马上抱拳，语气坦然，说的也是有礼有节。那赵安也没怪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便开口道：“金燕门？应该是在南边吧，哎呀，失礼失礼。不过少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圣剑门原本就叫重剑们，那梁山好汉当中有个叫‘丧门神’鲍旭的，就是他们门里的人，或许你们在南方尚未听闻朝堂剿灭梁山的事，不过圣剑门却是遭到了波及，一行八名弟子被东厂一个白头发的人，弄死了七个，就剩一个死里逃生回来，对方要让圣剑门把‘圣’字给去掉，只留下剑门。”
“剑门……”马背上那女子默念了一下，忽然笑起来，“那且不是变成了贱的谐音？贱门！”
“师妹莫笑。”李文书沉着脸，道：“杀人辱派，若换作是我金燕门也难以咽下这口气，如此文书倒是愿意帮这个忙，只不过对方什么来头？”
赵安收起单刀，抹了下脸上的血水，看看左右，小声道：“你们还不知？也对，那东厂大部分在北地一带活动，打梁山时才露的头角，南边要知道也是一两个月后了。我红马帮就在洛阳，离的很近，知道的比那些蒙头蒙脑就过来的草莽要清楚的多，那东厂啊，全名叫东缉事厂，乃是宫里太监主持的衙门，专门为皇帝负责，行稽查天下罪官刁民之职，去年北地大旱，东厂成立第一刀就杀了赈灾的好官好商，朝廷攻打梁山时，他们又围杀梁山水泊脚下的村寨，寸土不留命啊，就连奶娃娃都不放过，到现在那边都成了鬼蜮，这帮人行事作风太过歹毒残忍，太伤天和，所以此次过来的人大多憋着这口气想要为民除害，杀了那东厂提督白宁。”
“二师兄、三师兄！”女子听到这里义愤填膺，轻呼道：“咱们就留在这里吧，这等恶人就应该杀掉为民除害。”
长发男子点点头，眼里却是轻视，“放心，三师兄一定让你如愿，不就是一群阉狗而已。”
“我们先行进城，去拜见一下重剑门掌门。”李文书对他俩说着，抱拳对赵安道：“谢兄台解惑，如此，我等一行人先行告辞。”
“告辞！”
赵安抱拳，待看到他们一行人走远后，挥手让下面的人将尸体拖进林子里，嘴角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调头钻进林子里。
……
京东西路转兖州的官道上。
路面泥泞湿滑，一辆辆盖着遮雨布的马车缓缓行进着。一个彪形大汉骑马过来，独目清点了一下马车数量，转头对身旁的副将问道：“小乙哥，凌振那厮答应的二十门神风火炮呢，这里怎么就只有十门？”
燕青苦笑下，说道：“九哥，另外十门，被督主调走，运往杭州了。具体做什么，督主没说，也没人敢问的。”
金九当即跳下马，一身狰狞的黑衣甲胄在雨中疾行，他扯开马车上的雨布，就见那炮口黝黑发亮。
他眼睛一亮，“好东西，嘿嘿，那帮江湖人这下有罪受了。”

第一百零九章 江湖？交织？暗杀！
阴沉的小雨淅淅沥沥的滴着。南平本是贫瘠小县，街道自然不会宽敞，披着蓑衣、携带刀剑的江湖侠客来往匆匆，街道两边的食肆自然变得人满为患，有的只能拿了几块干食蹲在街边看着过往的行人，似乎在找寻仇人或者肥羊。在绿林中稍有点名气的，也能寻张桌位或者与人拼桌。武功高的自然不说，直接将人打趴下，然后一个人占上一桌。原本穷困、死寂的小城在这半个月以来，不仅热闹，而且混乱，每天都会有死人出现。
“哇——”
街道上，头上编着许多小辫的女子，牵着马头兴奋的低呼一声，四处张望，“秦师兄，你看这里好多江湖人啊，以前走上几十里路都不见得能看到一个。”
“师妹，不要用这样的眼光去盯着别人看。”被叫秦师兄的男子，全名叫秦勉，金燕门新弟子中排第三。
李文书回过头，很温和的对女子道：“因为这样会惹麻烦。”
“麻烦？哼——”那女子皱起鼻梁，哼了一声，颇为俏皮，当着两位师兄的面，伸出白皙的小手，空掌一握一翻，眨眼间一枚带着燕子形状的镖被手指夹着，笑嘻嘻道：“我苏婉玲才不怕，掌门师父交的金燕镖可是被我练的很厉害。”
刚一说完，苏婉玲发现手里的金燕镖不见了。再一看，秦勉坏笑，他扬了扬手，那枚镖已经在他手里了，“怎么样？还厉害吗。”
“哼，不和你说话。”苏婉玲撅下嘴，扭头转去一边。
“你们俩闹情绪了？”
李文书回头看他们两人一眼，失笑道：“从小闹到大，出来也没个正行，前面那间酒楼看样子是有位置的，咱们先填饱肚子，再去重剑门拜访。”
“好啊，好啊。”已经抢回金燕镖的女子，率先应和，其他三人也没有意见，毕竟赶很长的路，肚中自然是很饥饿。
一行五人牵着马，走到那家酒楼，搭着抹布的小二见顾客上门，笑着脸迎了出来，“贵客来的真是时候，二楼刚好有一桌刚走，小的先帮五位的马匹牵去后院栓着。”
“燕来、燕去你们随小二去一趟，顺便弄些草料。”李文书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秦勉和苏婉玲进了酒楼，一楼气氛颇为喧嚣，拍桌子叫骂的、喝酒划拳的、甚至还带有妓子在一桌吃饭调笑，简直一片热闹。
见到又有人进来，有人张目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或者一直盯着他们三个，要么戏虐，要么存着挑逗的意味朝苏婉玲眨眼睛。
三人上楼寻了那张空座坐下来，将两把剑摆在了桌上，没过多久，两名家仆一样的燕来和燕去也过来，或许出门在外没有什么讲究，围着坐下来，凑了一桌。
随后，便是点菜，上菜。
五人吃着的时候，顺便听着左右一些江湖人讲的事，也觉得很有趣。此时刚刚迎他们进店的小二从侧旁经过，便被李文书叫住：“这位小哥，我等五人初来贵地，也不知这里情况如何了，那重剑门可有动静？”
那小二原本是不想说的，就见到十多枚铜钱放在他手心上，便也说了一句。
“动静倒是不小，可我就是一个打杂的怎么会知道那么清楚。”说着，店小二嬉笑一下，揣着铜钱就走了。
苏婉玲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指着跑开的店家小二，急的结巴：“他……他拿了钱……怎么就跑了。”
李文书脸色有些难堪，显然也从未预料到这样。那边秦勉倒不是很在意，嘿笑道：“那还不是欺负咱们是外来客呀，算了算了，咱们继续吃饭。”
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一桌说着话，内容倒是有些让他们提起兴趣。
“听说衙门那边刚才去人让骆掌门把圣字给去掉，结果双方闹的很不愉快。”
“哎，不是说那骆老爷子与县太爷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吗？怎么就闹僵了？”
“唉……你们不知道……”那边说的话声音小了起来，“听说……东厂行文发了过来……必须在五……之前改过来……不然……杀满门。”
嘭——
另一桌四五人，其中一个彪形大汉猛的将桌子一拍，大叫道：“东厂那帮鹰犬欺人太甚，不就是一个鸟名字吗，还杀人满门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李文书见那人生的凶神恶煞，身材魁梧，说话却是满是义气，倒也不自觉点头，他对秦勉、苏婉玲说道：“看来这重剑门骆掌门还是有些声望的，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豪杰义士过来助拳，那朝廷多半也是有错在先，如此我们助拳也站的住脚了。”
那桌的猛汉，倒了一碗酒，满口干了，然后起身道：“听闻已经有人去请了东海擒蛟手，白尽臣过来，要是他来了，杀一个东厂太监头头还不跟玩似得。”
“东海擒蛟手算个什么。”在楼梯的另一边，一个瘦小的汉子拍着刀，不服道：“要说还是‘破风刀’聂云才厉害，一刀就把白马寺的山门给劈成两半，那个白尽臣接的住吗？”
两边陡然间便争执起来，先是吵闹，推搡几下便动起手来，然后那魁梧的汉子就把动手的小个子给仍下了二楼，摔到了街上，也不知死没死。最后还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来继续喝酒吃肉，其余人对此也见怪不怪，纷争结束，各吃各的。
“这北地武林似乎与南方有些区别啊。”秦勉却是吃惊不小。
李文书用筷头敲了敲碗边，提醒他：“吃你的，别多话。”
就在他们用饭时，楼梯口响起脚步声，来人跑上来，对着刚刚那桌四五人说道：“又出事了，今日死了五个人，都是赶来助拳的，骆老爷子和河洛那边的金剑先生陈千鸣前辈正为此事大发雷霆。”
“会不会是东厂的那些阉宦干的？”有人疑问道。
带消息来的那人，点头：“骆老爷子他们也是这个怀疑，已经通知门下弟子，以及河洛那边过来的英雄好汉出门时，要结伴而行，提防形迹可疑之人。”
“这是应该的，若是遇到这些番子，老子第一个冲过去宰了他们。”那桌领头的人发了一顿牢骚，匆匆吃完饭便带着人下了楼。
听到这些的谈话，李文书皱眉说道：“听他们说，这里面的局势怕是有点大啊，那东厂的人不仅能调动当地衙门，行事手段也狠辣许多，暗地里就已经开始杀人了，我们五个，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尤其是师妹，不要一个人四处乱晃，别以为师兄不知道你，爱偷偷一个人傍晚出门。”
被点到名，苏婉玲吐吐舌头，埋下头吃起饭来。
五人用过饭后，结了账便前去重剑门拜访。此刻天已经是傍晚，雨没有停的意思，阴蒙蒙的天，就像已经黑尽了一般，有的街边挂起了灯笼，不少喝醉的绿林草莽三三两两簇拥着到在街边睡了过去。
在小巷内，三四个喝的醉醺醺绿林侠客勾肩搭背在窄巷子里的穿行，微弱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他们面孔通红，双眼迷离，走起路摇摇晃晃。刹那中，其中一个醉鬼当即僵了一下，随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猛的一拖从人群拉了出来，一刀割喉。
另外三人察觉中间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缺少的那人已经躺在地上断气了。陡然间，他们三个的酒也被吓醒，但为时已晚，两侧巷墙忽然晃动一下，贴着墙的影子跳下来，刀便从他们脖子上割开，也或者一刀捅进胸腔里，放血。
同一时刻，这座小县城里，每一处，黑影憧憧，悄然无声的在角落里、阴影下，挥着冷刀，杀死一拨拨警惕极低的人。
……
然而，在另一个方向，高断年摊开手里的情报，奋力揉成一团扔进了雨水里，怒骂了一声，急促往回赶，朝着后队过来的金九、燕青俩人道：“麻烦了，我们在南平的探子被人清理了。”

第一百一十章 暗中的较量
夜里，浪花卷涌，以及水面被破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水面上三个庞然大物在移动着，楼船上烛火憧憧，隐约看到人来人往，可却是没有一点多余的热闹。这是京杭运河之一，由北向南承载大型船只的漕运，白日里，这条河道上大小船只来来去去，此间夜晚，大多船家靠岸休息，水面上便是空荡荡的，偶有船过来，见到三艘楼船，便是立即躲开。
夜深了，除值夜的皂衣巡视着，些许的吵闹声、走动声也渐渐停息下来。一顶鹰翅宝冠摘下来，抽出发簪，一头柔顺的银丝如瀑般滑下，披肩。床上，傻姑娘辗转一下，踢开被褥，梦里迷糊的说着话。
白慕秋微笑着轻轻替她重新盖好被子，便出了舱门，外面的夜风飒飒，站在舷首时，银发、袍摆随着迎面而来的风，摇摆着、飞扬着。
“消息如何？”
他身后的灯笼下，曹少卿剑立在那里，他目光凌厉，似乎对未来要发生的事，充满杀机，“雨千户那边尚未有消息过来，或许已在半道上了。只是……”
“只是什么？”白慕秋侧脸看他。
曹少卿虽然面上无表情，眼色中还是透着些许疑惑，“属下不解的是，为何要将十门神风火炮运到杭州来，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袖口一甩，白慕秋转身往回走，衣袂翻飞间，与曹少卿并肩时，他声音冷漠，传进对方耳朵里，“多看少说，按着本督说的去做，不要想着去质疑。”
“是。”曹少卿低下头，应了一声。
随后，白慕秋又道：“靠岸杭州后，运进城里以后不要声张，先找地方安置下来。之后便和本督一起去青鸾谷找那叫虞冲之的人，他手上有一偏方，咱家很感兴趣。”
“南平那边绿林如何处置，请督主示下。”
“他们只是诱饵而已，被人利用了……”白慕秋扶着船栏，看着黝黑的水面，“本督也放了高断年他们几个诱饵过去，看看谁先按耐不住。”
他目光阴冷，视线的那头，忽然一根火把沿着河岸奔驰，示意摇晃着，随即中间一艘大船放下一条小船，划向岸边，从那人的手里取过什么东西，然后朝这边过来，交接。
当那宣纸拆开，递到白慕秋手上时，他仅仅是看上一眼，便扔进了风里。曹少卿两指在将飘走的纸张夹住，仔细看上面的内容，脸色凝重，“果然如督主所说，咱们那边的探子已经被人清理了，作风和咱们东厂很相似。”
“是那个女人太蠢了——”
白慕秋冷笑着，转身回到舱内。
那张记载消息的纸张被风吹走，掉进河里。曹少卿的视野那头，仿佛天边狂风卷着黑云，朝这边席卷过来。
就像一场暴雨要来……而巨舟依旧裂浪而行。
……
雨过天晴的南平小县，苏婉玲悄悄一个人打开房门，还未偷溜出去，就被二师兄秦勉给逮了一个正着，不过随后两人却是结伴出去。
雨后的第二天清晨，地面上的水尚未干，路面泥泞，两人在街上闲逛着，所遇到的江湖中人，面色凝重，感觉整座县城里密布着一股暗藏的萧杀，每个人神色匆匆，偶尔遇到一两个可以攀谈的，也是几句话说完便走了。
两人在街上吃过早点，却是听到一些消息，昨晚雨夜里，县城各处都发现不少尸体，身份大多是赶来的助拳的江湖好汉，也就是说从偶尔的两三具尸体，慢慢开始演变成几十人在同一晚上被杀害。
县城气氛骤然间紧张起来。
两人吃过后，准备打道回府，将这消息告诉李文书，途中却看到街旁围拢一批人，气氛颇有些热闹，不少人鼓掌喝彩，甚至大笑。与县城里的其他地方截然相反，苏婉玲和秦勉自然有些好奇，凑上前，垫着脚尖看上一眼，原来是有个江湖手艺人在那里耍杂技，那人长的很英俊，身形匀称，与眼前这堆江湖好汉相比，多了许多文雅，而且亲切。
第一眼，苏婉玲就对这杂耍艺人有些好感，看到精彩处，不由跟着人群叫了一声好，随即她转头对秦勉道：“师兄，我看二师兄和骆老爷子他们整天愁眉苦脸的，不如把这人带回去，让他们换换心情吧。”
“带个陌生人回去，恐怕不好。”秦勉摇头拒绝，连带看那杂耍的青年也有些恼怒。
见被回拒，苏婉玲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没过多久，些许是那人累了，坐下来歇息，不过言语中还不忘与周围江湖人套着交情，这人说话很有分寸，拿捏的也好，让不少人对他大有好感，有的便干脆就坐到他身旁说了些话，口中叫着‘兄弟’或者‘以后惹事，找我。’之类承诺的话。
到的人群终于都散去后，苏婉玲便走了过去，脆生生叫那卖艺的青年，“你在这里卖力气也挣不了多少钱，不如跟我到一处地方，那里人出手阔绰，应该能让你赚上不少。”
青年人很英俊，唇红齿白，笑起来时更是让人心醉。他一边整理卖艺的东西，一边摇头说：“不去，有钱人家很吝啬，不如街边。”
“你真是死心眼。”苏婉玲劝道：“放心好了，有我在，该你拿多少都不会少。”
青年盯着她，沉吟片刻，才点头，“行，冲姑娘这份义气，小义便去一次，不过稍等我用过饭吧。”
旋即，他从脏兮兮的布袋里掏出一张干饼，伴着水壶里的水吃起来。苏婉玲见他落魄的样子，心里寻思了一下，说：“走，本小姐带你去那边食肆吃去，别啃大饼了。”
秦勉早已看的嫉火中烧，奈何对方只是一个卖艺的人，要是动手肯定能打的对方服软，可他心高气傲，倚强凌弱的事，也是不愿意干的。劝阻师妹几次无果，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过去，坐旁边守着。
青年说话非常得体，饶是秦勉对他有意见，被恭维两句后，也忍不住和他应和几声，饭桌间，叫小义的青年一直带着气氛在走，把北边哪些好耍的，兼在段子里一起讲出来，逗师兄妹二人哈哈大笑。
谈兴正浓间，秦勉不知不觉将昨日乃至今天发生的、听到的，当作谈资说了出去，以免自己没了话说，颇有些丢人。
时间临近正午，街上来往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人群攒动，三个魁梧雄壮的人在里面挤搡，一个大和尚、一个披发头陀还有一个粗矮露胸的凶恶汉子，恰好三人看到了这边食肆，便一起过来。
三人一进店里，视线微移，脸上便僵了。视线正中的那桌，背对的青年或许察觉到了空气中气氛的微妙，陡然抬起头，随即露出微笑对苏婉玲二人说：“小义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在去府上表演。”
随后，不等二人反应过来，抽身便从木栏那里轻轻一跃，跳到街上。秦勉微微张着嘴，想说这人怎么吃过饭就跑了，北地这边的人怎么都不靠谱。忽然间店门口，那三人纷纷冲上街道，撞开人群。
不知他们当中谁喊了一句，“燕小乙，俺杀了你——”
禅杖、双刀、板斧举了起来，照着那跑出去的背影杀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什么神
南平小县本来绿林、江湖人云集，见到江湖仇杀也觉得很正常。街道上，青年匆匆而过，麻鞋踩着尚未干透的积水和泥泞，溅起一片片水花，他身子轻巧灵敏，往来穿插人隙之间，溜过去。在他身后，身手最快的头陀，也不得不将挡路的人一臂甩开，疯狂的冲刺，剩下的大和尚和露着黑毛胸脯的厮杀汉只得在后面紧紧跟着，宽大凶恶的体型，倒是没人敢上去招惹他们。
青年待到了城门口，与一个货郎撞了一下，连忙帮他把散落的货物捡起，忙说了几声“抱歉”的话，而后起身离去，径直朝官道左侧一片林子里过去。那货郎对着青年的背影骂骂咧咧叫嚷几句，追过来的三个莽汉便也知道对方行进的方向，一路尾随。
骂完人的货郎，挑着担子朝附近的村子过去，路上遇到乞讨的乞丐，便将半张吃过的馍馍丢过去，“慢慢吃，没有第三个‘人’跟你抢。”
那乞丐紧张的看看周围，含着那半块馍，跑了。
……
“燕小乙——有种你站住。”
粗野嘶哑的怒吼，让还在跑的燕青停下脚步，一身粗布衣服里也没有任何兵器可用，他转过身朝身后追来的三人，礼节性的抱拳：“武松哥哥、鲁大师、铁牛兄弟，别来无恙。”
“呸。”李逵持着板斧怒目呲牙，“谁跟你是兄弟，还俺公明哥哥命来。”
举起板斧便要冲杀过去，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肩头，鲁智深上前一步，“铁牛稍安，待洒家问他几句，再打杀也不迟。”
“那就让这鸟厮多活片刻。”李逵怒气吁吁看燕青一眼，扭到一边。
原理说花和尚鲁智深嫉恶如仇，脾气也是急躁的，但经过梁山一变后，人也沉静下来，不是那般急躁鲁莽，望着昔日兄弟，也不急于打杀，“小乙，洒家且问你，在朝廷过的可心安理得？”
“如何不心安？”
燕青不愿继续多说，只是简单道：“总比破家之恨挂在心头舒坦，既然在这小地方遇见你们，要打要杀，小乙接着就是，莫要叙旧。”
“好，我便成全你。”
一直未开口的武松，陡然紧握双刀，脚下一踏，极快的缩进了距离，奔着对方过去，一刀扇开，破空急响。那一瞬间，燕青弯腰、起身，伸手掷出，已经响起了破风声，呯——火花在砍来的刀身炸起，转眼间，身影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冲向挥刀僵了一下的武松。
燕青在梁山上时，相扑摔跤之能，一时无俩。此时近身过去，一把推住了已经砍出的刀柄，脚下猛的往地上一顿，推着对方刀柄的手斜斜一抛，立马将收不住力道的武松抛飞出去，顺势从他手上抢下一把单刀。
在一旁的鲁智深和李逵二人瞬间也在此刻动了起来，舞起沉重的镔铁禅杖“啊——”怒吼一声，宽大的袖袍一挥，横扫过去。李逵那边从右侧冲过来，贴近过去，双斧左右一挂，横切——
燕青身轻力小，饶是手上有兵器也会与这两人硬拼，当下脚步快速非常，迅速拉开两人扫过来的距离，一瞬，背后一刀疾来，已是躲避不及，燕青反手一刀挡在背上，呯的一声巨响，力道极大，就算是挡下刀锋，那力量突然让他往前踉跄几步。
恰好，禅杖、板斧照着他面门砍了过来……
“杀了他——”
李逵目露凶光，手臂肌肉虬结，猛的挥砍。顷刻间，巨响乍起，火花迸现，禅杖与板斧撞在一起，那道身影极其敏捷从下方一滚一扑，从他俩间隙逃开。然后顿足转身挥刀，刀锋在空气中化一道半月的冷光。
鲁和尚禅杖一摆，尾端抵了过去，月牙小枝掐在中间，将对方刀势挡了下来，随后粗壮的臂膀将杖身一转，一轮，眼花缭乱般打过去，势大力沉。燕青去了刀势，往下低头，身后树躯嘭的一下爆开一道寸许的口子，木屑纷飞。
那力道……燕青微微咋舌，紧接着听到侧面‘踏踏踏踏’数声脚步极快过来，他回头，一柄刀锋在他视线里放大，下意识身子往后一缩，竖刀挡去，那惊鸿一般过来的刀势，轰的一声巨响，燕青整个人手臂痛麻，虎口迸裂，然后连带刀一起倒飞出去，滚在地上两下。
刀尖下移，一只脚踏在燕青身上，武松厉声问他：“还有何话说？”
“小乙没什么话说。”
燕青靠在地上也不再做反抗，眼前这人连老虎都能揍死，自己被制服自然是讨不到好去，只是虚弱的说：“不过，小乙还是劝哥哥们，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怎么？难道那帮阉狗已经杀来了？”李逵冲过来，暴跳如雷叫道：“正好，俺铁牛杀了他们，为俺公明哥哥报仇。”
或许是牵动伤势，燕青合上眼帘，闭目说道：“不是，东厂的探子昨日也被杀了，这城里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藏着，想将东厂和绿林好汉们一网打尽。”
“俺在不管你说的真假，先杀了你再说——”李逵举起板斧便要斩下去。
陡然间——语声清吒从树林子里更深处过来，随后又是叹息一声，“你们应该听他的。”
“谁——”
鲁智深怒喝，举目看去，那林子深处走出一人，身着青衫，无须，手握蟒纹胡琴。林间，风过来，拂过那人青衫，那琴上，白皙的指尖一颤，弦音颤颤，嗡的一声，一片树叶在他们视线中断成两截。
林子间的风仍旧絮絮叨叨，武松三人不由对那人忌惮许多，刚刚露的一手，已经是内家功夫的上乘，若是一个人还罢了，这人敢一个人过来，恐怕还有同伙在附近。
他们身后。
树叶踩起的沙沙声，同样一人走过来。一袭黄番做胸围挂在肩上，脚下黑皂靴，尖脸横目，那人背后四把剑逐一排开尤为醒目。
“想不到这里还能见到四个梁山的人，啧啧~”那人慵懒的挥挥手臂，脸上嬉笑，眼中却是带着杀机。
李逵举着板斧上前一步，大叫：“爷爷就是梁山的‘黑旋风’李逵，还怕了你不成，有种报上你的鸟名字。”
怀抱胡琴的青衣男子，轻轻拨弄琴弦，闭目轻叹：“丧门之神——沈抃。（bian）”
负剑尖脸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轻抖，一把剑轻吟出鞘，落在他手里，剑气横溢，“老子叫‘黄番神’卓万里。”
气势荡开，惊鸟乱飞。
此时，雨后的日光终于照射下来，透过林隙，落在地上。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杵，深入半尺，他将僧衣扯下，肌肉怒张，大吼一声：“什么神——”
“以洒家看，屁的神！”
随即，禅杖拔起，泥土翻飞，轰然杀过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网
和尚粗壮的脚拔地狂奔，镔铁禅杖拖拽着，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
转眼间，鲁智深陡然爆发开来，杀意汹涌澎湃，脚下的泥土被踩的挤出脚缝，一路极速靠近，临在七八步时，禅杖一翻，舞起，空中嘶鸣一声，当头朝对面那身影劈过去。
青衫那人，往后一闪，手指拨动琴弦，不屑一笑。
噹——
挥出去的禅杖，不知碰到了什么，火星在上面迸出，鲁智深咬牙怒吼，双臂猛的发力，还是砸了下去。下一刻，沈忭脚尖一歪，整个人贴着对方转开，手里胡琴一抽，弓步跨出，从琴里拉出一杆马尾弦，弦音嗡鸣，擦着鲁智深裸露的臂膀过去。
一道寸长的血口划出。
两人交手一瞬，分开。鲁智深先是没什么知觉，到的片刻，伤口便是火辣辣的疼痛，再看对方手里握着的一根马尾弦，一滴血液正慢慢顺着弦滑落，滴到地上，浸进泥里。
凶性被点燃了。轮着禅杖再次欺了上去，身子敏捷，每每躲开，那杆马尾弦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从暗地抽出，横划，便一道血痕留在鲁智深身上，两人越打越深，远到了山林深处。虽然沈忭的步子奇异，手段防不胜防，但——花和尚的攻击却是如狂潮一般碾压过去。
在这片小树林里，魁梧的身躯挥舞禅杖声声带有风雷，劈戳绕着自己身周的身影。忽然，鲁智深将禅杖一缩，往身侧遮拦，乒乓一声，挡下那一击，随即将禅杖横在俩人中间，摆开，轮上一圈。
沈忭意识到这大和尚似乎找到了自己步子的缺点，见到扇过来的铁杖当即往树后躲开。
轰——
一颗碗口大的小树直接被打爆，树木倾倒，那沈忭被爆开的力道直接轰了起来，半空中，他身子轻快，双脚一绞，挂在两米多高的树枝上，反手将马尾弦抽打下去。鲁智深暴喝一声，举杖一搅，兵器交磕。
啪的一声，那杆马尾从中当即断开。沈忭在树上惊愕一下，随后翻身落地，下落中，脚尖朝对方面门踢过去。陡然间，一只粗大手掌挡在中间，然后一握，抓住了对方脚腕，鲁智深猛的沉气大喝，手臂巨力往上举，然后猛的下挥，使劲的往地上一砸。
嘭——
尘埃、落叶纷纷飞了起来。瞬间，沈忭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儒雅俊秀已然不见，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衫，凌乱不堪，沾满泥土和枯黄的落叶。他微微抬起头看向过来的大和尚，胸腔一闷，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边，鲁智深拾起禅杖，裸露的上身密布细小的伤痕，眼里闪着杀气。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盯着对方，沉声问道：“什么神？”
“洒家信佛的。”
然后，一杖盖了下去。
※※※
时间往后倒退，林子的那一边，在鲁智深与那沈忭打去林子深处时。
那叫‘黄幡神’的卓万里，耍着手里那把剑，瞧武松三人一眼，随即吹了一声口哨，周围冲出数十个服装兵器各异的江湖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武松将地上之前掉的那把单刀往后一踢，侧脸问道：“还能拿刀吗？”
地上，燕青撑着身子起来，拾起那把虎刀，沾着血迹的嘴角，拉出一个弧度，笑道：“想不到还有机会和哥哥们一起再杀一次敌人。”
陡然间，李逵忽然拦在他们前面，挡住围过来的人，目光凶狠，叫道：“杀个球，俺铁牛才不会叛徒一起杀人，你给俺滚。”
“滚啊——”
武松当即推搡燕青一把，沉声喝道：“我们走。”
随即，单刀冲向那叫卓万里的人，一刀劈出去，第二刀当下又紧跟而出，燕青负了伤，步子不快，却也使刀照着对方左肋戳过去。两把刀来势汹汹，锋芒交错。就在一瞬间，卓万里步子变了一下，身子斜挂，长剑向上一扬，呯的一下，磕住了砍过来的刀锋，燕青的另一把刀尖因为斜挂的原因，却是没有戳到对方，刀尖只到了他衣衫的距离，劲力便是用老。
卓万里单脚向侧一弹，拉开距离，第二把剑取下来时，却发现武松二人竟然撇开他跑了。
“完全没有江湖规矩啊，招呼都不打。”卓万里诧异的看着跑远的二人，随即将目光盯向还在人堆里厮杀性起的李逵。
劲脖上的黄幡被取下来，陡然一挥，洒过去。那群人堆里，李逵劈死了几人，杀红了眼，却尚不知头上有一张黄幡罩了下来，顿时眼里一黑，当下挥着斧子保护自己，不让那群人近身，一面抖动身子想要把那黄幡给抖下来。
旋即，他耳旁传来破风声响——
卓万里那边，长剑甩出，一柄、两柄直到四把长剑直插过去，钉进黄幡当中，那幡里的李逵惨叫怒吼，却怎么也弄不掉身上的罩子。
直到最后一把剑，飞过去，不知道插在哪里。
黄幡里面的怒叫戛然而止。身躯‘咚’的一下半跪，颓然向地上扑去，大量的鲜血浸着地面，从黄幡下面流淌而出。
一阵风刮来，吹起黄幡一角，露出一张倒死也是愤怒的粗脸。
眼睛瞪大如牛瞳，死不瞑目。
……
狼狈仓惶逃出林子的武松俩人，是不敢进城，沿着燕青指着的方向去寻东厂的探子联络，俩人跑过一个小山坡，在一条道路的岩石上休息。
从另一边，不远的路上，过来几人看样子似乎也是绿林中人，为首那人见他二人狼狈不堪，便也很客气，拱手抱拳道：“在下洛阳红马帮堂主赵安。”
武松见人客气，便也抱拳，却没有报出名字，只说自己二人在城里遇见仇人，打不过所以暂时出城躲一躲。
赵安点点头，却也不走，就站在那里。倒是燕青忽然咳嗽一声，说道：“哥哥，想必那仇人快要追来，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助拳咱们还是算了，咳咳……”
“兄弟，你挺住，我这就带你走。”武松看他模样，急得朝那人拱了拱手，连忙背起燕青，快步朝山路那边过去。
俩人走了一会儿，见身后那几人并没有过来，燕青在武松背上低声道：“东缉事厂对周边的大小帮派了如指掌，洛阳的红马帮的堂主名册里，并没有一个叫赵安的人。”
武松闻言，浑身一僵，这才信了燕青之前说过的话，如果是这样，那城里的人恐怕尚不知知晓，一张大网正在周边缩紧。
于是，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急冲冲离开这里。
……
在他二人身后，那叫赵安的人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这时在岔口的地方，有个矮子抗着一根棍子，在那里四处张望，见到他们几人时，反而走了过来。
那矮子尖嘴猴腮，雷公嘴，很瘦、很黑，棍子却比他本人还要长上许多。走近时，张口就问赵安，“俺听说‘东海擒蛟手’白尽臣要来，你们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吗？俺来找他放对的。”
说着，那根铁棍重重砸在地上，插进土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入杭州
夜色将尽，东边蒙蒙发亮，杭州北面码头，三艘楼船靠岸，十多辆马车，数十名船夫悄然无息的番子监督卸下沉重的重物，再搬上马车，押运进了城里。白慕秋搂着还未睡醒的惜福下船，让春兰和冬梅两个丫鬟服侍着上了最近的一辆宽敞马车。
“督主。”
火光下，一身金花白底的雨化恬过来，妖娆冷媚的脸上黑线勾眼角，原本倨傲的神态略微收敛，只是持剑躬了躬身，谦卑中依旧带着他的冷傲。
“边走边说。”白慕秋踏上车辇，坐进里面，车帘微微撩起小半。
车夫抖动缰绳，车辕缓缓滚动朝杭州内进去，雨化恬打马过来，挤开曹少卿的位置，不理会对方的微怒的眼色，拱手禀报：“青鸾谷之事，属下已经查明，确切在铁瓦山一带，不过那里人迹罕至，通常都是一些江湖人来往，与那虞冲之的交情甚厚。”
马车行进着，帘内的人冷哼一声，声音没有一丝颤音与语调，淡淡说道：“江湖人？不用理会他们，可查明铁瓦山在何处？”
“太湖以西五十里，杭州城一路北上就能见到，杨志所率的厂卫已经潜伏在那里。”
此时听到这里，车内没了声响，帘子放下，随即一行三百人拥着马车朝知府衙门过去，半晌后，天已经微亮，府衙差役见到街道尽头过来一列队伍，当下上去吆喝，被当头一名档头推开，一枚令牌在他面前晃晃，“去把你们知府大人唤出来迎接东厂提督大人。”
东厂？那差役自然是没见过，也就听闻过一些北方那边的传闻，现下见到有点仿徨不知真假，连忙转身跑回府衙，通报去了。沏茶的时间不到，数人从府衙里跌跌撞撞出来，忙着整理官袍、腰带，到了马车前，重重拱手躬身，“下官杭州知府沈寿拜见东厂提督大人，下官来迟还望恕罪。”
白慕秋下了马车，披风展展，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便径直走进府衙。曹少钦走到他面前，冷面盯着他，开口道：“还不起来？”
杭州知府闻声，抬头左右看看这才发现人不见了，连忙起身向府衙内过去。正堂之上，明镜悬挂，那张案桌前，白慕秋伸开双臂，自有宫人过来替他取下披风，又搬来知府的太椅，他坐上去，向后靠了靠，微微偏头，冷漠的目光看着有些发抖的沈寿，问道：“本督问你一件事……一件小事，可知青鸾谷？”
知府沈寿连忙点头，虽然眼前这人语气淡漠，但里面透着的寒意，让他有点喘不过气，赶紧回道：“回禀提督大人，下官略知道一点，青鸾谷那边多是……多是江湖草莽过去……不过那里有位神医，颇为厉害，小人老母亲前年发病，城内大夫束手无策，便去请过那神医，就一针下去，老母亲的病痛就全消了，提督大人问此事，莫非也是来求医的？”
“放肆——”
曹少卿当即拔剑，威目一瞪。
“无妨，沈知府说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慕秋靠着，摆了摆手，“不过听闻知府大人乃是当今蔡相的门生对吧？”
沈寿连忙点头，“是是，下官确实是蔡相门生。”
“本督与蔡相同殿为臣也算有点交情，你又与那青鸾谷的虞冲之有些交集，本督想要他手上一本叫独阳化玉散的偏方，你辛苦一趟，代本督要来如何？价码随便开。”
白慕秋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话到了这里，停顿一下，然后声音陡然发狠，“但是不识趣的话，那青鸾谷内将鸡犬不留。”
“这……这……”
毕竟有过救母之恩，沈寿自然不愿见到虞冲之出什么事。当下求情道：“提督大人……望三思啊，若是虞神医不愿，下官另想办法就是了，那神医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望的，若是杀了他，恐怕会对提督大人的威望有所影响。”
“影响？！”
白慕秋冷嘲一声，然后站起来过去，阴冷的目光上下打量，忽然伸手整理沈寿的领子，语气淡淡，就像和一个老朋友叙话般，“本督不需要别人尊敬。只需要咱家走到哪，就让别人死到哪。”
说完，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沈寿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这轻轻拍脸的动作，却是比打上一巴掌还要折辱人，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是气的发颤，无论怎么说，他好歹是一州父母官，又是蔡相的得意门生。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咬紧牙，憋着怒火狠狠点头道：“下官一定让虞冲之交出独阳化玉散，不会让督主失望。”
“嗯——”
白慕秋瞧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接过小晨子呈来的参汤，饮上一口，“味道不错，给夫人盛一碗过去。”随后，虚指点沈寿，道：“做出这幅模样，你不觉得惭愧？这些年你收刮的民脂民膏，本督还未找你麻烦，这么一点小忙，就让你感到憋屈了？”
“滚下去吧，保住性命和官身，还是那可笑的面子，你考虑一下。”
白慕秋面无表情，眼里狂躁和冰冷却是暴露无遗，随即转身去了府衙后宅。雨化田立足廊下似有似无的说：“督主近日的变化……急躁了。”
曹少卿走前面停顿一下，像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侧过脸，冷漠的眸子只是淡淡看向对方，随后，持剑跨步继续跟上。
“咱家说错了么？”雨化恬歪了一下头，不解。
……
回到屋内，关上门。
白慕秋端起一杯清茶灌了下去，他心里确实着急着，因为他想成为完整的一个男人。
但是，他是这样想着，透过屋外的窗户，花园里，看着惜福和两个丫鬟在那里快乐的逗一只小猫，可他看去，却尽是迷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文人、莽夫
“玲珑——”
“小心别往大石头上跳，当心掉溪里。”
哗哗流淌的水声在山涧响起，清澈的水荡着，一双娇嫩的小手捧起清泉正准备喝，忽然几滴带着凉意的水扑过来，淋在少女的脸上，然后，捧在手心的水也照着对面的人浇了过去。
两道截然不同的女声，在溪边嬉闹，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互相追逐，随后跑上索桥，朝另一面山道跑过去。隔得很远，山里，依旧能听到她们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山涧中的水雾渐渐弥漫升起到整座山腰上，就像系上了一条白色的缠带。
春季的气候原本就是湿润温暖的，阳光升起时，水汽慢慢升腾，此时的山道走上去，也有许多危险。不过对于生长在山里的人来说，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轻松走过山路。那两名少女嬉笑打闹着，穿过薄薄的水雾，在一处岔口拐了一个弯，进入一个山体的大豁口那里。
从一道扑腾的水帘下方小路上走过，不远的出口处，一座世外桃源般的景色出现在眼前，四道山体环绕着、簇拥着，她们脚下一条泥泞的小路笔直延伸过去，梯田、菜园以及果树，在尽头梯田的上方，是用围栏圈起来的小村，大概也就在十多户人家。
远远的，便有田里作活的老人冲着两个小姑娘打招呼，“玲珑和幼晴啊，这是干什么去了？家里好像来客人了，虞神医正到处找你们呢，快回去看看。”
说到这位神医，这里的人都是很尊敬的，那俩姑娘也是非常的自豪，毕竟自家爷爷。回到村里的那栋小楼前，扎着两根辫子，年龄偏小一点的少女将两个药篓交给正在晒药的中年男子，“阿爹，家里谁来了啊，我看到地上有马蹄印。”
另一个偏大的一点的少女帮忙整理着草药，忽然起身朝木楼那边跑过去，笑嘻嘻道：“一定是方姐姐过来了。”
“等等我——”
剩下那名少女连忙将手里刚采来的草药一丢，连忙跟上，回头对身后的男子露出顽皮的笑脸，“阿爹，等会儿我和姐姐再来帮忙。”
说完，晃着两根小辫子小跑上了木楼。
一进去，看到里间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身大红绸衣，肩上一袭褐色披风下摆，腰上卷着一根皮鞭，头上干净利落的盘着发髻，双颊白皙红润，那双眸微有星澜。原本还有些愁眉的女子，见到闯进来的两个少女，不由露出笑容，分别揉了揉她们脑袋。
语气轻柔，又带着逗趣的味道，说道“半年没见，玲珑和幼晴都长高不少了。来，这里姐姐给你们带许多糕点过来，两个人都有喔，不许争抢知道吗？”
“嗯嗯。”接过自己那份礼物的虞玲珑连连点头，眼馋的盯着外面的盒子，却舍不得打开。
年龄稍大一点的虞幼晴懂事许多，把装点心的盒子放在一旁，陪着那红衣女子说着话，没过多久，后屋的布帘揭开，一个老人带着一个青年出来，他看到两丫头回来了，露出慈祥的笑容，随后又坐回到破旧的案桌前，写着药方。
“虞爷爷，方杰的伤没事吧？”女子上前两步，语态柔和问着，眼神却是凶狠挖了那青年一眼。
那青年魁梧身高，鹰眉战眸，英俊阳刚，此时被女子看的心虚，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发。旁边虞冲之在写着药方，听到女子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失笑道：“老夫年岁大了，有些迟钝，圣女莫要见笑。”
“什么圣女啊，那些都是糊弄外面那些教众的，您老还是叫她如意吧。”叫方杰的青年，大大咧咧在案桌对面坐下来，随手抓过点心盒子里的糕点，两三下就吃下一块，还想拿时，却看到虞玲珑脆生生站他面前鼓起两颊，眼眶瞬时一红，乏起水雾。他不由愕然，才知道吃了小姑娘的东西，悻悻收回手。
红衣女子走过去安慰了一下小玲珑，然后转身，一脚，踹在方杰的腿上，疼的他直呼“疼疼，堂姐别踢。”
这时，小玲珑才破涕笑出来，见众人见她笑了，脸上顿时一红，板着小脸，跑出门去。老人笑道：“这丫头也开始知道害臊了，让如意见笑。刚刚老夫给方杰查过脉象，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一个月内，忌房事，忌动武，要是经络挫伤受损，就不是吃一两副药就能好的。”
“看吧，我就说没事的，你们真是小题大作。”
方如意狠狠盯着他，娇斥一声，“你还说，小心我揍你。”
“你打不过我！”方杰看似高大威猛，此时表现的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对着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堂姐，顽童的性格暴露无遗。
过了稍许，已近晌午，两人便留在虞神医家里吃过午饭，看了天色以后，便准备告辞出山。在山谷入口的地方看到过来两骑，一人长须白面，身材修长，弱不禁风的模样，另一个身材雄壮，腰间一柄钢刀，看模样像是护卫。
虞冲之见来人，先是皱下眉，随即走过去，抱拳道：“原来是沈知府当面，不知此时过来有何事。”
那人下马，将缰绳交给护卫，便急匆匆过来双手握着虞冲之的手，当下便朝他跪下，哭喊道：“老哥哥，还请救救我。”
“这——”
见他痛哭流涕的模样，虞冲之有些发懵，顺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疑惑道：“沈知府脉象四平八稳，不像有疾症啊。”
刚准备离去的方如意姐弟两人，见到这一幕，到没有急着离开，好奇的想看看那知府会说什么话。虞冲之扶他起来，“知府大人到底有何事啊，一来便哭啼，总要说明缘由。”
沈寿擦了一把眼泪，见有两年轻人，只把他们当作是江湖游侠过来寻医的，也就没放心上，开口问道：“老哥哥手里是否有一件宝物，叫独阳化玉散的药方？”
“有……倒是有……乃是前阵子老夫随手写的而已，但要说是宝物那就言重了。”虞冲之摆摆手，谦虚了一下，随后，疑惑道：“难道老夫这药方怎么和知府大人扯上关系了？”
沈寿附耳过去，小声道：“是这样的，上面一个大人物，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老哥哥这里有一药方，又知道本府与您有些交情，便差我来问问，如是把药方给他们，说是条件随便开，但如果拿不到，本府不仅是乌纱不保，恐怕连性命也要丢了。”
“唉，为医者，若是能救人一命，一张药方送便送了吧。没了，老夫重写一张便是，知府大人稍待，老夫这就去取来。”
虞冲之拱手，便折身返回木楼。些许时间，又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药方单子，就要交给对方。不料，方如意插口进来拦下，“虞爷爷莫急。”
她把那张药方展开看看，便皱起眉头，“很普通的一张的药方。”
“本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药方，上面的几味药，虽说有点难找，但药效不过是强健体魄，修复创伤用的。”虞冲之显然是对自己开的药方药性了如指掌。
“不对——”方如意偏头看向那知府，声音清脆，“若是如此普通，还用的着劳烦你知府大人来一趟？你告诉本姑娘，那大人姓什么名什么，不然皮鞭伺候。”
“你敢！”
那知府带来的护卫，拔刀过来护在沈寿身前。
眼见快要到手的药方被半途拦截，沈寿心里一急，失口道：“小姑娘啊，那可是东厂提督大人点名要的东西，要是不给的话，他说要把这里杀的鸡犬不留。”
“——那就让他来杀好了！”
方杰从马上取过一杆方天画戟，寒光一闪，那沈寿当即捂耳惨叫，耳朵顿时掉在了地上，叫道：“还有你这狗官，速速回去，叫那什么东厂的人过来送死。”
沈寿惨叫着，一边后退，染血的手指指着他们，“你们……你们……完蛋了……神医啊……那东厂……唉！”
随即，他被护卫抽上马，两人极快的奔驰离开。
太阳西斜，遮挡的阴影慢慢遮盖了半个山谷。
仿徨间，就像一朵阴云盖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愣头青
阴云涌动过来，忽然几只老鸦在木楼那边敞叫，又飞了两只下来立在井口上歪着头盯着地上一摊血迹。
随后，争先恐后扑上去啄食，抢夺，翅膀一扇叼走了。
“你们在干什么——”
虞冲之瞪着眼，看着那滩鲜血，最后连那只耳朵也是不见了。气的浑身发抖，回身指着那两个姐弟，“救人一命，乃是我医者本分，一张药方而已，何必割人耳朵，方杰……方杰……你，气死老夫……”
手遥指着，说上两句，开始气喘吁吁，一手捂着胸口，脸色陡然发青。玲珑、幼晴两姐妹见情况不对，立刻跑过去扶住自家爷爷，大声叫阿爹过来帮忙。
虞冲之的儿子过来，连忙将其横抱跑进木楼内，放在榻上，嘱咐道：“快去给你爷爷倒碗温水来。”说着，便用手不停按摩父亲的胸口帮他顺气。
懂事的幼晴急忙跑下木楼倒水去了。方家两姐弟依旧气鼓鼓杵在门边，仿佛并未觉得做错事一般。
“汉钟，你先出去，我与他们二人说话，你去忙吧。”老人缓过气来，气息尚喘着，脸色倒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了。
木纳大汉闷着脑袋点头，挤过门口的二人下了楼。虞冲之抬眼看那姐弟二人，虚弱说道：“青鸾谷十多户百姓，都是外面过不下去的苦哈哈，方杰啊，你那一戟下去，这是要断送他们最后的希望啊。”
“官府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方杰捏着画戟倔强道：“那什么东厂的人物，指不定就需要这药方救命，咱就偏不给他，拖死他，这事不就一了百了？”
“我也觉得方杰说的没错。”方如意恨恨道：“就比如那狗官朱勔气压我等明教子弟，就如雁过拔毛，连条活路都不给，这帮狗官多死一个那才叫痛快，只恨刚刚我动手晚了，不然一鞭子抽下去，定叫那什么知府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你们……唉……”虞冲之觉得这俩姐弟的想法存在很大的问题，或许和他们处的环境有关，但还是忍不住说道：“那沈知府其实还算是个好官了，虽然也会搜刮一些民脂民膏，倒也知道为百姓做一些事。你们今天如此鲁莽行事，已经为谷里的百姓惹祸了。”
“哎呀，虞爷爷，你就是越老，胆儿就越小。”方杰扬了扬手里的画戟，拍拍胸脯道：“莫说什么东厂，就算是南厂北厂，都有我在这儿，那些官兵草包，我方杰一人打两百个都没问题。”
他说这话言语很快，信心很足，方如意在一旁也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这堂弟的本事，一杆画戟打起来很是厉害，就在前段时间，有教众与一个帮派起了瓜葛，当时正在教里办事的堂弟知道了，一人一马，一杆画戟杀到别人驻地里，打的对方帮主出来道歉才算把事情了结。
“你们还是太年轻，冲动！”
虞冲之摇摇头，努力撑起上身，“你能杀一百个、两百个。可你杀得了三百、五百个吗？那东厂又是何物，咱们也不清楚贸贸然去招惹对方，实在是不智。你们赶紧走吧，把药方留下，若是对方要来，老夫也好保村民无事。”
方如意却是将那药方揣进怀里，说道：“就不，在江南一带，谁敢动我明教？”
“虞爷爷，你就是安心休养。”
方杰鹰眉一挑，趾高气昂的抗着画戟出门，摆摆手，“看我打杀四方。”
这两个愣头青——
虞冲之长叹一声，仰躺床上，念道：“方腊啊，你让这两个惹祸精过来，就是逼着老夫跟你去走那条道啊。”
……
“药方呢？”
“提督大人，下官办砸了。”
……
啪——
手扬起，一声响亮的巴掌扇了过去。
一道身影半空翻了一个跟头砸在墙上，曹少卿擦了擦沾着血迹的手，一把拧着那人后衣领拖着丢在一人脚前。
“这么一件小事都要给本督办砸了……”
白慕秋端起茶盏饮着，视线冷冷下移到脚前的那人脸上，“受点惩罚是应该的，那么告诉本督，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疼痛和屈辱在沈寿身上重重叠加。
可对眼前这个人，他是略知道一些的，对方有稽查之职，这些年自己在杭州任知府虽然干过一些利民的事，可总归还是淌进污水里，捞了不少银子，按律的话，杀头也是够的上。眼下被人抓住把柄利用，心里再怎么愤怒那也是只得忍气吞声。
他咽了一口唾液，心思活络，呲牙咧嘴道：“提督大人，那虞老头冥顽不灵，下官已经把提督大人抬了出来，说只要将药方给我们，条件他随便开就是了，可……可……那老家伙就是不肯，他说宁愿撕了也不愿交给咱们……咱们这些狗官。”
霎时，堂内死寂一片，就连靠在窗户边上出神想事情的雨化恬也不由一愣，随即眼露杀机。
“也就是说谈崩了——”
嘭的一声，白慕秋手里的茶盏被捏爆开，不顾沾上的茶叶，起身走了出去，外面月朗星稀，地上一层银霜。
“杀了他们……”
白慕秋望着夜空中的皎月，胸腔剧烈起伏着，清冷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一片惨白，一片狰狞。然后，便是今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鸡犬不留——”
清冷的银霜与夜幕交映，一头银发闪着冷漠，他转过身，双眸布满血丝……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杀来了
黎明将至了，青鸾谷内幽寂与蒙蒙逐升的光线交织着，一片奇怪的安详。在这之前，原本认为会出现的报复并未出现，无论谷外还是谷内大抵是松了一口气，方姓姐弟却是失望，哪怕来一两个也好，最终，他们的警觉也熬不住彻夜未眠正在消退。
总之，不管怎么说，既然伤害并未有发生，或许还在来的路上……反正是心里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还有时间。
躺在榻上的虞冲之便是这么想过的。经过一番调理，目前他病情稍微缓和了许多，能下地了，只是再怒气攻心的话，接下来如何，他自己也只能听天由命。看着外面，青幽的天色，便唤醒守在床前的儿子。
他撑起一点，缓缓地开了口：“汉钟，那姐弟二人看似天真，实在胆大妄为，心窍不通，毕竟这谷里百姓并未与他们二人，乃至他们身后的明教有任何关系，怕是死了，也不见得会感到内疚，但你我不行啊，这里原本是一处安置他们的世外桃源，若是常此下去，必然变成葬身之所。老夫心里愧疚、痛心，干脆你立刻出谷去寻杭州沈知府，与他说明缘由，暂免刀兵之祸。”
虞汉钟抬了抬头，然后，嗯了一声，匆匆下楼去办。在木楼底层，木纳沉默的汉子牵过马匹便沿着梯田间那条小路踏着黄泥，朝裂口那边过去，马蹄踏踏踏的踏着地面，穿过水帘，临到出口，那前方立着一个人。
“虞叔叔这是哪里去？”
人影过来，青衣皮甲，手里持着一杆方天画戟。方杰揉了揉眼眶，哈了一口气，不屑道：“那帮官兵估计见天色还暗不敢以身涉险，若是我明教行事，早在二更天便拿了下来。虞叔叔不会武功还是回去吧，我还能守上一会儿，待天亮时，姐姐便来替换。有我二人守这一线天，对方纵然千军万马也是过不来的。”
马背上，虞汉钟黝黑粗糙的脸抽了抽，双肩起伏，缄默的汉子白底黑瞳的盯着对方，喘着粗气，而后，便是怒吼，“你们两个草包——”
“我爹被你们气的下不了床，知不知道他也是没几年了啊，你们还在他面前做那种事……那种事……这么些年，我爹为了保谷里的几十号人，把身子累垮了，你们这帮妖言惑众的匪人，知道个屁，就知道打打杀杀，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向来给人寡言少语的汉子，此时有股难以言喻的愤怒，那种积攒在内心长久以来，压抑终于在这刻爆发出来，而对象就是经常登门的青年。
“你们想杀官造反，你们想活着做人上人，但你们也要给我们一条活路啊。不是每个人都想像你们那样活着，也不是每个有你们保命的功夫，杀完人就像宰一条畜生！”
他语气停顿，便又是一声怒吼：“——滚啊，我要出谷。”
“好啊，原来你打的是私通官府的主意。”
方杰起初还被对方一番言辞震撼了，但听到后面越觉得不一样。想明白过来，知道他这是要去官府那里，于是手里的画戟一横。
“我更不能让你去了，要是让你去，虞爷爷在江湖上的‘神医’之名还不给你毁的一干二净？虞叔快些回去，今天这事，我方杰当没发生过。”
“你——”
虞汉钟心中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想起父亲说过这二人看似天真，其实心窍不通，现在回味，难听点，不就是缺心眼吗？
再说下去，饶是说通了，这天也是亮了。
他捏了下手里缰绳，想要纵马一口气冲过去，忽然，却又停了下来，出口那边，蒙蒙天色下，又一人站在那里。
黑衣铁甲、铁面，一袭披风。
……方杰转身，见那人装扮甚是奇怪，口中喝道：“今日神医不看病，改日再来。”
稍后，那人身后踏踏的脚步声蜂拥过来，影影绰绰，同样是黑衣铁甲，手握刀刃兵器，以及后面跟来的弓弩手。
“杀——”
寒气森森的刀尖指过去，铁面人口中冷喝一声，数十道身影踏着沙沙的脚步声，蜂拥着，杀了过去，清晨的风拂过，带着杀意漫天。
那方杰并未见人多就惧怕，反而兴奋一抖画戟，大声道：“终于来了，来啊，朝这里砍。”
随后，那边身影接近，两把刀锋劈过头顶，朝他过来。画戟随之一振，向前破开，再横挂，顿时，血倾洒，夹杂着骨头断裂的声响，冲在最前面两个厂卫，瞬间断成两截，扑在地上。后面，数双脚步越过，飞驰，刀锋轰然过去。方杰稍退一步，横戟舞挡，呯呯呯数声，全砍来的刀锋遮挡下来。
随后钢刀压在戟杆上，又被推了回去。方杰眼里一闪兴奋之色，转身一挥，戟尖画出一道半圆，呯的数声，火星在那几人铁甲上爆开，随后倒地呻吟。厮杀中，对面杀来的人群破开，一道身影冲过来，脚步沉稳，而且奇快，然后便是一跃，那人手中寒气森森的刀，在空中嗡鸣一声。
刀照直砍在戟杆上，便是爆出一声刺耳的巨响，俩人徒一交手，退开。方杰这才一改之前的不屑，眼里凝重，叫道：“比那帮官兵强了不少，好汉，你叫什么。”
“东厂指挥使——杨志。”
下一刻，身影向前暴突，转眼便将两人拉近，方杰也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他原本武艺就不弱的，又经过教里众多高手指点调教，至少在年轻一辈当中，也是在佼佼者之列，尤其手中那杆画戟，勇猛不下当年三国吕布。
一瞬，两人撞在了一起，呯呯呯——刀砍戟削几招，他俩速度也是很快，威势惊人，刮道凸出的崖壁，便留下深深的痕壑，碎石飞岩四溅。又硬拼了几招后，忽地，方杰身躯抖了几抖，僵硬了一下，他紧咬着牙，后退几步，胸腔火辣辣的疼痛，这才想起虞神医的叮嘱，月余之内切记不要动武之类的话。
“铁面汉子，下次小爷再和你过招。”
方杰一收画戟转身跳到虞汉钟的马背上，将他挤到前面，调头一夹马腹，便是要冲回去报信通知堂姐。
“哪里走——”
“给我留下来！”
杨志暴喝一声，双脚发力，原地奔射出去，然后一跳，双脚踏在右侧岩壁连跨数步，来到对方上方，竖刀往下便是一劈。
马背上，方杰单手持戟朝后一挥。
呯——
单臂承力不住，颓然一软，画戟拿捏不稳顿时掉落下马。
杨志落地，走过去，拾起。随后单手朝后面手下勾了勾手指，指着前方，厉声道：“杀过去。”
……
匹马疯狂冲出裂口，回头一望。
四周山壁上，火把绰绰，然后便是——
一根根绳子抛下，一道道黑影下来，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开始围拢、收缩，杀了过来。
“姐——”
“东厂的杀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害人
“姐——”
马疯跑，纵跃，冲开那些手持火把的黑衣铁甲人。马背上方杰保护着虞汉钟顺手夺过一把钢刀，左右劈砍一阵，冲杀出一条血路。到了梯田上，快要到了小村里，那里尚未有敌人过去，不过听到动静的村民和方如意已经聚集起来。
四面火光耀耀，喊杀声不绝于耳。“到底发生什么事。”“到底是谁要杀我们？”“……躲到这里还要杀人……欺人太甚啊。”村里，集中过来的数十号人，都是手无寸铁的村民，这种情况下只能瑟瑟发抖，母亲抱着孩子在抽泣，壮年的男人说着愤怒的话，脸色却在发白、颤抖。在残酷的刀锋面前，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他们还是想明白，为什么死？
……
“姐——”
马载着二人冲进村口，方杰先是叫了一声，从马背翻下，快步奔到村口围栏处，拉着木栏要去合上，下坡的地方，两名黑衣铁甲已经冲杀过来，一人飞奔直接撞在木栏上，使劲的顶住，另一人直接双手握刀砍向木栏里面那个后生。
方杰咬牙往外顶着门，另只手横刀一磕，呯的一下，对方全力砍过来，原本就有些力乏的臂膀也是一酸，颤抖，当下视野有些摇晃。
突然在他身后传来，噼啪的脆响。
一道红衣身影陡然间横冲过来，她手里卷起一圈黑色波纹，然后在空气中荡开，飞旋在半空的黑影，直转而下，随后一声仿佛是布帛撕裂的响动，挥刀的人在方杰面前双目一瞪，然后呆滞，咚的一声向后倒在地上。
黑蟒再卷，穿过还未闭合的栏门，将剩下那人缠住脖颈，随即鞭子在女子手里一甩，劲道如同波浪在鞭上扭动扑过去。干脆的一声咔嚓在那黑衣铁甲人的脖子上响起，一截颈骨突兀的顶出皮肉。
那人一死，方杰那边便轻松了许多。
方如意帮其将栏门关上，随后搬来一根木柱将木栓那里顶住。
退后几步她问道：“这些就是东厂的人？”
“废话，快组织大家抵抗。”方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便朝人堆那边过去，他喘着气，叫道：“那些都是官府的人，他们想要抢夺神医的东西，还说要杀光这里，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杀啊。”
“我堂弟说的对。”方如意过来，俏脸上露着着急的神色，“只要不让他们进村，我和方杰便能为大家打开一条出路。”
姐弟二人动员着，鼓励大家不要束手就擒，只要撑到天亮，他们一定能逃出去，因为明教有个分坛在太湖边上，只要捱到天明，就一定有办法。
村民当中也有数条汉子被说动了，他们原来或许就是外面被官府通缉的匪人，走投无路下才在这里安的家，此刻被人追上门来，自然不会心甘情愿送上人头。当下便拿出家里的木棍、锄头等农具，配合着救世主一般的姐弟二人四处补漏，就算如此，望着围栏外面，围拢而来的火把以及隐隐可见的刀光。
他们神色同样是手足无措的紧张。
守住这里，一定能行。方杰使劲匀称着气息，之前他有些托大，到的真正与人交锋，东厂的人并未像寻常官兵那般容易被杀散，反而不怕死一般涌过来，而且……他想起与自己交锋的那名铁面人，武艺倒是厉害，如果自己没有旧伤或许能打败他。
他咬着牙，显然心里还是不甘，想伤好后再打一次。
方如意这时过来，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敌人，她道：“干活吧……王叔叔他们交的那些固守办法，应该能抵抗一阵……”
他俩交谈着。却不知一直进村后犹如雕塑般站那里的虞汉钟垂着眼帘，捏着拳头浑身发颤，默默念叨着，喘气起伏着，他盯向那姐弟二人，充满了怨念。
旋即，他走向木楼暗地拿起平时切药的小刀，收在袖笼里。随后又望了望木楼，在那里，父亲和两个女儿在上面，应该是安全的，也必须是安全的。
虞汉钟这样想着，慢慢朝谈话的姐弟俩过去，然后，步子加快，缩在袖笼里的那把切药草的刀，掉在手心上，握住。
近了，四步。
那边也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脸。
“虞叔，你有事？”
一步，手扬起。
“干什么？”“放肆！”姐弟二人同时开口，手里一动，皮鞭抽去，虞汉钟手里那把切药草的刀，直接被打飞出去。
缄默的汉子眼眶一红，怒吼：“装好人……这里几十人都是要被你们害死的。”
怒吼在村里炸开，但随即，村外，一道道虎爪挂钩纷纷抛了过来，勾在围栏上，数百人在四面八方一拉，噼里啪啦十数声，围栏散架断裂，陡然间，就像花瓣绽放，露出花蕊。
整座小村，数十人完全不设防暴露在东厂眼下。
“怎么回事……我按照王叔叔教的啊……”方如意目瞪口呆站立原地，望着四面八方拥堵过来的黑衣铁甲人。
然而，肃杀的气氛已经将整座村庄笼罩了进去，在村民后面传来厮杀和呼喊声，从方杰的位置看过去，那里已经有东厂的人冲过围栏，杀进了人堆后方，砍杀了几名匆匆回过神来的老弱。
接着便是更多杀戮，那几个原本自主站出来的汉子手持农具冲上去与他们拼命、抵抗，可手中的器械尚未挥出去，便被对方抢先上前，一刀宰掉。随即聚成一堆的村民，尖叫、恐惧，发疯似得四散躲避，奔逃。
有些还未及时死掉的青壮，便被后面过来的人一刀插进后颈，向下横切，再被拽着发髻，将整颗脑袋从脖子上撕扯下来，扔进混乱惊慌的人堆里，制造更多的恐怖。
此时，地上已经血流成河，覆盖了原本清爽的地面，血腥在上空弥漫，混乱的时间里，数十人已少去一半，剩下的，活着的，踩着亲人、朋友的血迹、碎块，惊恐的被驱赶，追逐，然后被活捉。
当这一切发生时，那姐弟二人惊诧片刻，在砍杀数名围上来的东厂厂卫后，冲进了木楼，抵住了木门，从窗帘里，他们看到了村民如何被屠杀、如何被折磨，泪流满面，咬牙切齿。
在他们身后，那为老人安抚着两个小丫头，当他起眼看到自己儿子在混乱中被人削下首级的那一刻，便没有了悲伤。
神色木然，老人摩挲着两个小丫头的头顶，然后说：“把这俩孩子带出去吧。木楼下的水缸那里，有条天然的洞穴，应该能出去。”
“虞爷爷，那你呢？”
“我？”虞冲之亲亲两个小丫头的脸颊，然后把她们推过去，送到方杰方如意姐弟二人面前，或许旧病未好，也或者新病又来，他慢慢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写着什么，嘴里也在说着。
“我不想走，老了，走不动了。年轻时候饱读书籍，想要做那救济天下的文人，然而老夫离文人终归还是差了一步，后来……开始学医救人，心想这样一样可以救济苍生黎民，照着本心，我做到了一点，待的今日，老夫依旧想要把药方写下……救人的。”
可，他的笔用力定在纸上停下来，浑身颤抖，声音又来，“你姐弟二人……心是好的……只是思想偏差了……”
“唉——”
老人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了那里。
方杰过去，老人神情安详依旧握着笔，岿然不动。他抽过那张纸，看上一眼，表情一变，但最后还是放回到了原位。
上面写着独阳化玉散的药方，可惜并未写完。
随后，木楼外，两声嗡鸣，破窗进来，旋转、搅合。方杰磕开这两把小剑，一脚踹破木门冲了出去，楼下一袭白衣的人站在那里，眼角勾影，面若桃花，勾起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以及嘲讽。他轻轻一扬手中的剑，两道银芒镶嵌回来。
语气淡淡，“交出药方。”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徒劳
木楼之下，顷刻间便发生了变化。
不过也是方杰等人预料到的，毕竟对方人多，出来一两个像铁面人那样武功厉害的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片刻间令人窒息的沉默。旋即，方如意娇斥一声：“做梦！”便飞奔起来，冲了下去，一身大红衣衫飘然，手里一节长鞭卷动，抽打。犹如旋转的黑蟒在搅动，瞬间听到呯呯两声，与那白衣妖娆的男人战到一起。
方杰双肋夹着两个小丫头，自然不会上去。于是使劲一踏，脚下的木板啪的一下，踩出一个大窟窿，落到下面，落地刹那，手中刀横劈，当即就与砍过来的一把刀锋磕住，抵开。随后拖着两个小丫头往水缸方向移步过去。
“水缸那里有一条天然洞穴……”虞神医的话是这样说着，方杰在左右找了一圈，也未见到，此时那边越来越多的敌人，如潮涌而来。眼前的局势让其十八岁的年纪，饶是武艺很高，也难免心里惊慌失措，片刻间，果决的将玲珑两姐妹护在身后，手里一把钢刀在借着木楼下面支撑的柱子掩护，杀了好几个靠过来的东厂厂卫。
涌过来的厂卫忽然分裂两边，一道身影从那里急速奔过来，一剑刺出，直取方杰的眉心，干净利落，凌厉无声。方杰也有了些防备，见那剑锋芒毕露杀到了眼前，搂起两个小丫头向后暴退，然后一脚，踹在水缸上。
轰——
水缸离地而起，与那把剑轰然一撞。四散的碎片炸开，两旁刚好有黑衣铁甲的人冲杀过来，便被激射四散的碎片钉倒在地，受了无妄之灾。使剑的那人落地，却是一身水渍，将其脸上的粉底腮红糊成了花脸，狼狈不堪。
袍袖在脸上擦拭而过，露出狰狞暴怒的脸孔，曹少卿切齿一声，“咱家杀了你。”随即白龙剑呼啸着，刺了过去，剑上罡风带起，一搅，将对方普通的单刀打的寸寸断裂。方杰心里大骇，下意识将刀柄朝那人面门掷出，扑过去就是一掌。
呯的一声，曹少卿冷目闪烁，挥剑将飞来的刀柄打开，随后也是一掌推过去，两人一抵，闷响乍然。方杰陡然间变掌握拳，他挥臂越过，就是砸过去，此刻白龙剑上移，剑身挡在两人中间，然后弯曲，凹陷，曹少卿冷哼一声，脚下暗起一脚，直接踹在对方小腹上。
方杰啊了一声，小腹剧痛，跟着就是倒飞出去，撞在支撑木楼的木柱上，抖擞灰尘落在他头顶。随后，他便见到夺人眼球的剑芒过来，越放越大。
“休要伤我堂弟——”
一声娇斥，舞动的鞭风席卷。
那身影突飞猛进过来，鞭子缠上剑身拉拽，僵持住。方如意急的口喝道：“方杰还愣着干什么，你脚下！快走！”
如梦初醒般，方杰这才看到刚刚水缸的位置下面，露出一口黑乎乎的洞穴，当下一脚上踢，将剑尖踢开，陡然转身跃起，半空连环踢过去，将那黑衣太监迫开几步。方如意收鞭，退到两个小丫头身边保护起来，而在那边刚刚与她对战的白衣太监也过来了，甚至更多的厂卫也过来了，将木楼围的水泄不通。
“咱家眼看就要杀了那小子，你怎能让那女人过来？”
曹少卿斜眼看着过来的雨化恬，嘴里说着话，虽然淡漠，但也听的出里面的火气。雨化恬摇摇头，也不作辩解，只是盯着那处洞口，慢慢移动脚步，剑尖微微摆动，随时做出出剑的动作。
双方忽然僵持了一下，随后围拢的厂卫步步紧逼过来。
“玲珑、幼晴，你们怕不怕？”方如意搂着两个小丫头，柔声问着。
两个小女孩点点头。
“别怕，姐姐会救你们出去的。”
说着，她也向洞窟靠过去，皮鞭在半空打了一记脆响，凶狠的对靠过来的厂卫道：“说要是过来，本姑娘就先让谁死。”
曹少卿持剑上前一步，威目赫赫，“死得了么？”
“试试看？”方杰握拳摆着架势挪步挡在前面，丝毫不怯，与他怒目相对。
雨化恬轻笑一声，招招手，后面，一队弓弩手过来，一字摆开，搭弓上弦。他冷笑道：“看你能保护谁？”说着，他手抬了起来。
弓弩随之抬起，箭矢就要激射。
一点火星忽然从方杰手上的火折子上燃起，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在对方眼前扬了扬，说道：“这是最后一张药方，你们不是想要吗，敢动手我立马烧了它，大不了一拍两散，来啊，谁怕谁！”
这时，身后厂卫涌动分开一条通道，那里快步走来一人，黑金相间的宫袍在这里非常的显眼，方杰等人看过去，冷笑道：“正主终于出来了啊，怎么样？放我们走，这药方便给你，考虑一下。”
曹少卿、雨化恬俩人持剑微微躬身。白慕秋从二人中间走过，站到前面，原本冷漠的眼里陡然发出渴望以及按耐不住的兴奋神色。
“让你们走……可以。”
白慕秋伸出手勾了勾，“本督只要药方，不想取你们的命。”
那边，闻言后，方杰催促堂姐带着两个丫头下洞去，随后自己也慢慢挪到洞边，小心谨慎的看着周围的人，待见到堂姐三人已经下去半个身子时。
方杰忽然诡秘的笑了一下，火折子移到了纸角。
“你要做什么？”
“你敢——”
一声暴怒的声音恍如雷霆般炸开，身影极快的冲过去，伸手就去抢夺已经燃起火苗的纸张。那边方杰将手一扬，燃起来的纸张飘到了半空，随即兴奋的往后一退就要跳入洞窟当中，他吼道：“得罪明教，你们等死吧。”
电光火石之间，冲过来的身影轰的一下撞了过去，然后跟着一起冲下洞窟。
谁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洞内，原本就比较狭窄，陡然间响起打斗声，好一阵后才停息下来，随后白发的身影重新跳出来，将一个娇小的身影抛给曹少卿后，便死死盯着地上已经烧了一半的药方，浑身颤抖，眼眶发红。
白慕秋咬着牙，忍着，可心里仿佛在滴血般难受。
他毫无知觉的走出木楼，看到跪成一排还活着的村民，垂着眼帘，冷漠的看着他们。而四周的厂卫感受到了什么，随即扬起了屠刀。
刀锋下，剩下的老弱妇孺瑟瑟发抖，妇女抱着孩子哭喊哀求，半大的孩子看到锋利的刀锋就在头顶悬着，恐惧着哭泣的嘶喊，老人默默流泪闭着眼在等死。
“督主，虞神医已经气绝身亡了，这是在他临死前写下的东西。”杨志从木楼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尚未写完药方，铁面下看着那群村民，眼里透着不忍。
那尊仿如已经冷成了冰塑的人犹豫了半晌，还是接过了药方，他看着上面的颤颤磕磕的笔迹，仿佛从上面感受到了那位老人生命最后一刻在做的事。
纸张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把他们都放了。”
白慕秋转身离开，在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许多。翻身上马后，他声音清湛冷漠对着曹少卿等人道：“传令下去：青鸾谷虞神医无意配出能让人延年益寿的神药，普通人服了可多活二十年，习武之人服了能精进武功。东厂提督想要抢夺此物敬献皇上，奈何此药方已落入明教方杰手中，冲破东厂重重围困已逃回明教。你们——便将此事宣扬出去。”
“是。”曹少卿、雨化恬二人立刻明白其中关键。
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此消息一旦在江湖传开，借着虞神医的大名，相信的人肯定会很多，窥视之人更多。恐怕就连明教内部也会有人对此药方生出念想，到时恐怕就连他们内部也会暗中展开一场争夺的内斗。
那叫方杰的人，将成为众矢之的，至少半个武林的人都会去找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新活一次
夜烛下，晚风在窗外吹荡。
从青鸾谷回来，已是夜深，白慕秋在紧闭的书房内，呆坐在案桌前，往日那般冷漠无情的双眸此刻再也遮不住绝望的情绪。
屋里很静，可是沉默是无法掩饰那种悲伤。
哪怕今日希望和绝望都在他面前，哪怕愤怒和悲伤，他也不敢喜怒于色，甚至不能痛痛快快的做一回完整的人。啪——一件精美的瓷器，砸在了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如人前，他是东厂提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能哭、不能悲伤、甚至连大笑都不能允许。
如人后，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宦官的而已，一个皇室的奴仆。
每当触拥着惜福的身体，身上、心上却是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
“我只想不造杀戮拿回这样的东西……”
白慕秋闭着眼，手脚颤抖着，仿佛是在和空气说着话，“那样……干干净净的……挺好啊。”
“可……为什么不给我？”
此时，他又像是在反问着自己，语气忽然停顿下来，猛的一拳砸在自己脑袋，撕心裂肺的大吼：“——说啊，为什么不给我！我只想干干净净的拿回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添堵啊！”
呯——
呯——
一拳、一拳砸在自己的头上，一条条血线顺着额角流淌下来，白色的发丝染成了红色，轰然一下，身前的案桌断成了两截，木屑纷飞，白慕秋红着眼，头发凌乱如同疯子一般，击打着自己。
“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本督永远是阉人……想看本督的笑话……”白慕秋眼神仿徨不安，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时而狰狞的笑着，时而恐惧的哀叫。“本督就想干干净净的当一回人啊……那两个人为什么要从中作梗？那个神医什么不写完再死啊——”
他颓然一坐，坐在一片狼藉上，粘稠的血液沾着银丝耷拉着，气喘吁吁的呢喃着，“还有那个沈寿……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
外面，听到动静的侍卫冲了进来。
“滚出去——”
白慕秋颤颤巍巍起身，歇斯底里的怒吼，随即合上眼帘，走动几步坐回到椅上，垂下头。那声音凄苦、孤独无助的夜晚的上空徘徊，就像黑夜中受伤的野兽，躲在阴影里舔食伤口，记忆中那个曾经自己的样貌越来越模糊，记忆中那妻儿、母亲的样貌也模糊了，或许将来不久，就完全忘记，完完全全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段记忆，忘记在时空尽头有个叫白慕秋的人。
忽地，他抬起头，盯向漆黑的前面，狰狞的笑着，“系统……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会不会也要消失？”
“……”脑海中并未有任何声响传来。
“吓到了？”
“为什么不说话啊！”
“你倒是说话啊——”
“我草你吗的！”
白慕秋举起一掌疯狂的盖在自己额头上。
“——会。”忽然脑海响了一声。
手掌几乎快要擦着头皮时，停了下来。白慕秋捂着眼眶疯狂的大笑，遮挡下，眼角浸着湿润，眼泪却是滚落不下来。
“你不是想要因果点吗？”
白慕秋乏起骇人的冷笑，眼珠子红的几乎要滴血，声音如同魔鬼的口吻：“——我会成全你的，等着。”
……
门外，脚步声响起。
吱嘎一声，书房的门推开，一颗小脑袋朝里面望了望，看到白慕秋时，弱弱叫了一声：“相公？”
黑暗中，白慕秋嗯了一声。
惜福这才小心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她走过去看到那人披头散发的模样，急道：“血……相公你流血了，惜福……给你擦……”
“别说话。”
白慕秋声音有些哽咽，淡漠。
可，傻姑娘依旧着急的找东西为他擦头上的血迹，随后，她的手摸到他的脸颊时，摸到湿湿的泪痕，“相公……你哭了。”
“相公啊……你为什么哭啊……”
惜福忽然靠过去，将白慕秋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小手摩挲着他的脸，轻柔的说：“……以前……惜福记得……小时候惜福很伤心……那时娘还在……她就这样摸着惜福……讲故事……后来惜福就不伤心了的……惜福不知道相公为什么伤心……但春兰他们，还有小曹曹、小田田都好像……很害怕你。”
“那惜福怕相公吗？”白慕秋感受着指尖带来的温柔，下意识的问道。
惜福傻傻的笑了一下，摇摇头，干脆地说道：“不怕！因为你是相公啊……”
“那要是相公杀了许多人……你还喜欢相公吗？”
傻姑娘翘着嘴想了一下，笑嘻嘻道：“喜欢啊……你是惜福的相公……永远不会变的。”
“傻姑娘……”
白慕秋正了正身子，坐端。他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小脸，忽然笑了，“你永远是我白宁的妻子，也永远不会变的。”
“我们重新活一次——”
白慕秋深深吸一口气，吐出，伸出将惜福搂在怀里，“傻姑娘……你好，我叫白宁。”
……
次日清晨到来，一辆辆马车集合在府衙门口。
头上缠着绷带的白宁，一脸冰霜冷漠的上了车辇，他背后跪着知府沈寿，一张罗列了各项贪墨罪状的缉捕行书扔在对方脸上，白宁看他最后一眼，挥挥手，“撤职查办，罪够的着就杀了吧。”
随后，又对曹少卿二人道：“北上南平县，那里闹的够久了，场子就从那里找回来吧。”
“那些神风火炮……”
白宁放下车帘，声音传来，“就留在杭州，估计要不了多久，它们会给方腊送上一份大礼。这次本督要玩一次大的。”
然后，一支队伍离开，这段时间里，南平那边，绿林聚盟，诱饵、大鱼、收网逐渐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章 干爹
兴和五年，进入四月后，春汛也来了。水位明显抬高了许多，水舟乘风破浪在河面上航行，白宁等人的航线由南向北，穿过苏州、扬州直插京东西路的河道，直达兖州，这样会节省更多的时间。
杭州的事，或许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挽回自身缺陷的插曲，如今机会错失，也就没有再去想什么弥补的必要，那晚对自己内心的洗涤，让他更清楚的认识自己，认识存在灵魂当中那个暗藏的‘东西’。
至于那方杰和方如意，这是他的失策之处，失策他头脑不清醒，随随便便就那么信任对方。而且——从他俩人的行为准则上，白宁已经清楚的看到，这些明教对官府的恶意，可惜朝堂那帮人永远也看不见，他们眼光一直盯着那点权利，盯着北伐大业。只要不举旗造反攻打州府，他们便不闻不问，否则这片大好江山就不会到处都是山头林立的土匪山贼。
更何况一个教派？
一个组织累积到了广大的教众基础后，便会发生另一种质量变化，重新打散、调整、吸取精华再重组，最后制定一个新的目标，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可这目标是这个武朝啊——”
白宁望着凫鸟在水面划过，钻进水里，再扑腾着冲出来，它嘴里叼一尾小鱼，欢快的飞到岸边啄食。随后，小晨子拿着最新的情报过来。
纸张上记载最近一段时间，南平那边发生的事情，以及童贯回京后，开始整合禁军，行事老练迅疾，大有在七八月份就要出兵的架势，并且已经着人派往女真准备联盟，前后夹击大辽。
对于让步退出朝堂的白宁来说，这件事依旧让他发堵，他敢预料，只要童贯带兵北上，明教绝对对在这个时候造反，甚至直插京畿重地。到那时，天下大乱，皇族破灭，他一手建立，刚刚成形的东厂绝对会跟着覆灭，这是不愿看到的。
“这帮家伙，真是别人不造反，就不会重视。”白宁手指敲着桌面，节奏飞快，白眉紧缩，似乎在想着后面的事情。
“若是直接用东厂的势力碰撞过去。也是得不偿失，甚至会引来官家的震怒。”曹少卿思索考虑一番，对于眼前的僵局，似乎也是没有多少办法。
靠在舱门边雨化恬嘴角微微勾起，斜眼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情报，淡淡道：“不如逼反他们吧。”
“嗯。”白宁沉吟片刻，点头道：“打梁山，咱们引诱他们挂上替天行道的大旗激怒陛下才能顺利出兵，如此要让方腊提前举旗造反不是不可能，就是有一点难度，不过咱家倒是可以用那张药方作点文章。”
随后，提起毛笔，在案桌前写起奏章，字间提到那药方配出的药效能让人延年益寿，简直无价之宝，可惜被明教方腊麾下的人抢走，间接指出这伙人在江南一带势力庞大，多达二十余万教众，而自己只有区区数百人无法撼动等云云。
就算当中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也相去不远。只要是个人没有不动心的，更何况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能比别人活的久？如此，赵吉必然会让江南等地的官员去索要，至于方腊那边如何交的出来，那已经不是白宁他能想的到了。
况且他在青鸾谷闹出的动静，和那神医的死，江湖上必然会宣扬出去，也由不得赵吉不信。
白宁看着身旁二人，沉声道：“攘外必先安内，这便是本督在南平的第一步，这信息上，提到那里出现了带有神这种匪号的人，口音是南方的。想必就是方腊麾下的江南十二神了，或许没有来多少，但一定要打痛他们，杀他们几个，让方腊也知道什么叫心痛。”
“所以督主的第二步就是让官家派遣官员去索要药方。”曹少卿冷漠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把他们逼的不得不杀官造反？”
“还有一条大鱼。”
白宁望着汴梁的方向，目光阴冷，“那些来北方的什么十二神，或许方腊还不知情，因为还有人能调动他麾下的人，如此，事情一旦暴露，他对摩云教也会出现裂痕的，宫里那个蠢女人……呵呵……哈哈……”
他忽然狰狞的大笑起来，桌角被其一把抓的稀烂。
……
船只进入苏州后，天色已晚，黑夜中下起了大雨，江上刮起了风浪。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在苏州码头停靠一晚。
水浪起伏，呼啸的风着船身摇摇晃晃。灯火在舱内摇曳，昏暗狭小的舱内，白宁坐在一张大椅上，看着阴暗的角落那里，缩卷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颤颤磕磕，非常的害怕。
“你多大了？”
白宁目光盯在那里，淡淡的问着，语气并未有多少凌厉的地方。
那里，那个娇小的身影动了一下，昏暗中看到对方两根小辫子惊慌的晃了晃。随后，白宁拿过餐盘，上面放着散发诱人香味的甜点，推了过去，滑到角落里。
“知不知道，你爷爷和你阿爹是怎么死的？”白宁讲着，“原本他们是可以活着的，而且会比以前活的更好，你和你姐姐，嗯……那个比你大的是你姐姐吧？你和你姐姐原本是不用分开的，可，那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对吧，他们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你们也看见了对吧？”
黑暗里，小小的身影或许挨不住饥饿，偷偷拿过一块糕点又躲回到角落里吃着。或许听到对方说的话，身子僵住了，反正就是不动，愣在那里。
“他们把事情做绝了，在逼我。他们甚至把你爷爷气死了，你们应该在场的，应该能回想起那一幕的，对吧？想想看，如果不是他们抢了我的东西，把你爷爷气病，一切不好的事都不会发生，小姑娘，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咚——
糕点落在了木板上，随着船只摇晃滚出角落。那里小小的身影忽然抽泣起来，哭的非常伤心。白宁面无表情站起身，或许是说完了，他准备起身离开，那番话就像一颗邪恶的种子播下去，在尚未成型的思想观念里或许能开出不一样的花朵来。
“玲珑……九岁……”
角落里传来一声嘶哑、清脆的童音。
白宁打开舱门，外面大雨如注，他侧过脸，露出笑容，冲角落里的身影招招手，“跟上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看着小小的身影慢慢走出角落。
白宁笑容更盛，透着阴森，“或许你可以把我当作父亲，来，叫我一声干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循循教导
黑夜下的雨帘，淅沥落着，雨点打在漆黑狰狞的甲胄上面，‘啪啦啪啦’的响着。一个独目大汉岔着腿坐在一块大岩石上，脚边放着一对大锤，光森森的脑袋在雨中遥望漆黑的苍穹。他身后的山坡上错落的岩石夹缝中，隐隐看到许多人影在潜伏。
京东西路这地方连续下着雨，从大雨转到小雨，然后便是晴空暴晒，第二天又接着下起雨水来，原本稀泥的路面直接变成水洼，而距离燕青受伤回来已经过去半个月，让后续跟来的金九、高断年他们知道事情已经按照提督大人之前构想的那样走着，只是这场大雨把所有事情都耽搁下来。
甚至包括对面那帮人。
远处，两个人影从南平方向摸过来，脚速很快，转身便离他们不足一百米的距离，山坡上，数名厂卫举起弓弩瞄准了过去，直到对方近了后，在雨夜里摆着几下手臂，这才放下武器继续缩回岩缝里避雨。
那二人过来，径直跑向山坡巨岩上的那个大汉身边，“九哥。”燕青抬头拱手道。他旁边那人却是不愿抬头看那人，面无表情的将脸转到一边去。
大岩上的大汉跳下来，拍拍燕青的肩膀，声音如雷，“好兄弟，辛苦你了。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随即，三人寻了一处宽敞可以落座的地方坐下来，燕青便将近日得来的情报说给他听。“近日小乙和武松哥哥常在那重剑门骆七的府上表演杂耍，从那些过来聚盟拜访的江湖人只言片语里倒也拼凑出一些消息，虽然城里戒严，但是每日也有一两具尸首被发现，他们依旧怀疑是我们东厂人干的，四处搜捕倒也抓到一些人，不过那些人个个像死士，被抓后都会找机会自尽，无论做派还是手段与我们东厂的番子极为相像。”
“所以这些人依旧还不知道是南边过来的人做的？”金九诧异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
燕青摇摇头，却又不肯定的说：“倒不全是，其中也有部分人怀疑有其他势力的人掺合进来，其中与我接触颇为亲密的那个苏姑娘，便是南方金燕门的人，她说他二师兄已经开始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了，只是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所以贸然与骆掌门讲。”
“嘿嘿，小乙真是艳福不浅啊，走到哪儿都有红颜知己。”金九原本想憨笑下，结果笑出来却是狰狞的模样。
燕青干笑两下，似乎心不在焉，在想别的事，或者别的人。
雨还在下着，武松将日月龙虎双刀使劲摩擦了两下，打破三人尴尬无话的气氛，他沉声道：“之前小乙还有话没说完，南边那些过来的人，这几天我一直揣摩他们的名字，现下算是从是一个小喽啰嘴里知道一点，这次过来的人，除了那日埋伏我们的‘黄幡神’卓万里、‘丧门神’沈忭之外，还有‘豹尾神’和潼、‘吊客神’范畴两人，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便是不知晓了。”
“武松兄弟莫担忧了。”
金九虚握拳头，嘎嘎作响，他狞笑道：“今日俺老金收到消息，督主早已经进了京东西路水域，到了这里估计是两三日的时间，到时候甭管什么神，就是收网的时候，先让他们蹦跶几天。”
说着，沉吟一下，皱眉道：“不过，这雨天有点麻烦，现下路面泥泞，那十门火炮现在还在路上，车辕断了好几次，老高已经赶过去监督了，这段时间小乙还是不要去南平那边，咱们等督主过来再说。”
燕青点点头，不过旁边的武松却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武松也要告辞了。”
“哥哥，你这是干什么？”燕青不解的看向他。
武松冲他拱手道：“道不同而已，我还要去寻鲁大师，那日之后却是不知他去了何处，若是寻到他，我们再来找小乙讨教，咱们一报归一报。”
“好！”燕青深吸一口气，也抱拳，“待来日，小乙恭候两位哥哥大驾。”
金九看着提着双刀没入黑夜的武松，摇头道：“难道是俺老金太久没有在江湖上打滚儿了？真搞不懂你们，要是换做是俺，恐怕现在就着人杀了他，还用的着来日？”
说着话的时候，南平那边开始发红发亮，燕青有些心疼说道：“这半个月第五次了吧，又被人点火烧房了。”
金九将锤子抗在肩上，一脸不屑，“一群游兵散勇的江湖人，能指望他们么？若不是那边在等俺们上钩，估计都不知道杀他们多少回了。”
说完，找地方过夜去了，觉得闲聊也是扯淡。而那边大火依旧在燃烧着，映红一片天空。
※※※
次日清晨的河上有些冷，湿润的水汽呼吸着指望肺里钻。不时从岸边芦苇飞出的白鹭在浅水的地方捕捉鱼虾，早起的渔家开始架船忙碌起来。日光中的一幕幕，安静却又祥和怡人，便是有了些意境。
在大河的中央，巨舟破浪，在甲板上，暖洋洋的春日中，白发的男子静静的扶着船栏看着初升的朝阳，脸上一片祥和。
他身侧堪堪达到腰际高度的女孩黯然、沉默着，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离此不远的圆桌上，那里放着鸟笼，里面一只有着色彩斑斓羽毛的小鸟叽叽喳喳的欢叫。
“玲珑……你要记着你所看到的一切。”
白宁看着朝阳淡淡的诉说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而是教导一个孩子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是他们自私的正义，和自以为是的做法最终害死你家里人，你爷爷、你父亲。这些其实不用干爹来提醒你，其实——你有记忆的，你记得那些画面的。”
他走过去将手掌轻轻放在女孩背上推着，走到鸟笼面前，“要想报仇，就必须要认识自己胆小懦弱的一面，战胜它，喜欢它，你就能报仇，不再害怕。”
白宁打开笼门，将女孩的手放进去，在她耳边说：“杀死它——”
虞玲珑眼睛直愣愣盯着里面，盯着手里的那只鸟儿，看着它挣扎、尖叫，片刻后，小小脸上露出残忍兴奋的神色，然后——用劲往下捏。
这时，船身一震，靠岸了。白宁摸摸她的小脑袋，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他轻声道：“走吧，我们去杀人。”
玲珑木然的点点头，然后将小手从鸟笼里缩回。
那只拥有五彩斑斓羽毛的小鸟，毫无声息的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入城
人影攒动，长街一片肃杀，昨晚一场也夜雨下，大火依旧将一栋楼烧没了，连带楼里二十多人，只逃出少部分。枯黑的碳木摇摇欲坠而倒塌，衙门捕快不时从废墟寻出一两具焦黑的尸首，也有的就只剩下少许残骸。
背着、或拿着各种兵器的人影围在那里，看着焦黑的废墟，有昨晚死里逃生的人在人群里绘声绘色的描述昨晚他看见的情景，将半条街挤的拥拥堵堵。
“这帮东厂的阉人……现在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了。”
“……这家店前天白昼的时候还来过……嗯……老板娘不错……可惜了啊……”
“我等江湖义气过来……他们怎么敢下黑手啊……”
“洒家憋了一肚子鸟气……真想杀那帮阉人几个。”
……
人群里各种各样的话都有，吵吵嚷嚷也在继续。当中不少人应和着，也有不少添油加醋的将矛头引向仍旧未露过面的东厂，他们言论里大抵是看不起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咬人，总觉得江湖好汉就该明刀明枪的来。
随着里面一具具焦黑的尸首被抬出来，摆放在街边，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只剩下乌黑的骨头架子，那一幕惨不忍睹。此时，原本这半月以来的压抑终于在人群里爆发出来，这些粗野性情的江湖好汉激愤起来，纷纷抽出兵器就要出城四下搜索东厂潜伏的人。
其中也有神智还算清明的人，阻拦大伙儿，说道：“既然大家是来帮骆老爷子助拳的，此刻我们单独行动怕是不妥，不如现在就去找骆掌门带领大伙儿和东厂明枪明刀的干上一场，也好为死去的无辜讨个公道，全了我等江湖义气。”
人群中便听的有人喊：“是啊，那位兄台说的没错，我等受了骆掌门之邀过来，怎的也要他出面才是。”
“嗯……不错……咱们这就去……”
“好——”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就变得汹涌起来，结成长长队伍朝重剑门的驻地过去，中途问讯得知情况的人，也在不断加入，等到了那边时，队伍已经变得更加庞大，人山人海，粗略看过去，只能见到人头晃动，看不到边。
……
重剑门驻地。
已经五十来岁的骆七头发却是白了不少，这些日子里他过的是真难受。一把重剑在他手里摆动剑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起初之事，以为不过是东厂是个名不经传的小衙门，杀了他几个弟子，顶多也就一两个高手压阵而已，自己这边拉点江湖朋友把面子找回来就是。
可……江湖事难道不该江湖了吗？骆七长长叹了一口气，茶盏捏在手里放到嘴边，又磕了下去，如今他觉得自己就像捅了马蜂窝，那些阉人杀人从不按规矩出牌，暗杀、下毒、放火怎样膈应人，就怎么来，简直——
呯！
他一把将茶盏使劲摔在了地上砸的稀烂，低沉闷喝：“简直——欺人太甚啊。”
门外，守着的弟子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冲进来。一看是掌门在发脾气不由缩缩脖子又赶紧溜出去。这时，正堂那边，珠帘掀开，出来一名长须白面的儒生，不过他手上却是提着一把金纹长鞘的宝剑，与两个青年商谈着事情走出来。
见到地上一摊碎片，皱了皱眉，抱拳道：“骆老爷子还是莫要动了火气，伤肝可是让人笑话。”
“让金剑先生见笑了。”骆七拱拱手，也不起身。
那后面跟来的两名青年上前抱拳道：“小子见过骆掌门。”
“嗯，两位贤侄与金剑先生快快请坐吧。”骆七探询看向他们三人，问道：“如此，三位商议的如何？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李文书放下茶盏，客气道：“其实小子心里早有疑问，只是没有确凿证据，当着群雄的面上，说出来怕是惹人笑话，便憋在心里，不过刚刚我与金剑先生讨论一二后，更加觉得近日杀害我等江湖豪杰的并非东厂，而是另有其人。”
骆七对着年轻人颇有好感，做事稳妥有君子风范，对事物很有自己的见地，此时问他也是希望得到一些不同的答案，可现下听来，骆七仍然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是东厂在搞鬼，毕竟他重剑门偏安一偶，少与其他门派有争执、仇怨，怎可能另有其人来给自己找麻烦？
“觉得？”
骆七将那柄古朴的重剑靠在一边，昏暗色调的长摆一扬，他起身在堂中来回走了几步，“可老夫依旧觉得还是东厂等人做的，这些人行事风格，不就和那些阉人一样吗？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那边金剑先生陈千鸣放下茶盏，看向李文书摇摇头，然后暗地叹了口气。而外面陡然间吵杂起来，呼喊声、叫骂声越来越多，屋里四人闻声后赶紧出去，驻地门外已经围拢黑压压的一群人。
群雄激愤，要求出城搜捕东厂番子。
骆七站到门口，呼声高喊，“东厂做事，欺人太过。我等不过是想要讨个说法，却是一二再，再而三的欺辱我们江湖义士，大家的请愿，骆七已是知晓，心中恶气自然要出，今日老夫便陪诸位共诛阉贼。”
他说着话，大义凛然……
殊不知，南平县衙那里，知县颤颤跪在地上，他双手捧着两件东西，一枚漆黑令牌，上面恶犬猎鹰，另一件，是一封信笺，待送信之人走后，知县便拆开，那纸上只有不多几个字：丑时，行事，东北骆家。
知县双手一抖，面带骇色。
叮当一声，那枚令牌掉在地上，翻转，上面那只恶犬正恶狠狠的盯着他，呲牙咧嘴。
“通知下去，今夜子时，北门不关，城东那边不用打更了。”那知县喉结滚动，吞了吞唾沫，还是吩咐了下去。
……
夜幕降临，这座小县并未陷入安静，城外城内江湖好汉们正在进进出出，三三两两提着兵器四下搜索着。
在北面，大山下。
一排上百黑衣铁甲的人，静静站在夜幕里，为首的独目大汉，将一张鬼脸铁面慢慢戴带上，随后，他身后，整齐划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铁面齐齐戴上。
寂静的夜里，杀气从他们身上陡然间爆发，沸腾汹涌而来。金九直起身，手中大锤扬起，一指县城的方向。
粗犷凶狠的嗓音暴喝：“入城——”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合作
子时，夜不太算深。
昏暗的长街，不远处的城门，一队百人的黑衣铁甲悄然无息开进了城里，与城东、城西的热闹相比，这里已经被衙门的人暗地封锁净街，至少在子时这段时间是这样。进来的队伍，沉默着沿着内城墙下沿，朝东北方摸过去。
其实到的如今城里这么大动静，城里的那帮人四处游走到处搜索，不少人家已是不敢早睡，时有在远处些许别院里浸出迷离的灯光。金九看了一会儿，也随着队伍继续前进，随后前面人停下来，火折子亮了一下，翻出一张注有标记的手绘图纸，声音细微的说着，像是在分派任务。
随后，火星熄灭。
那人过来，对金九道：“九哥，按时辰，督主很快过来。骆家院子不大，应该能最快清缴完成，只是……”
金九用手碰碰他铁盔，“俺厂卫办事，反抗者杀，不反抗倒是可以活命，前提还是看督主的意思，好了，咱们走。”
铁面下看不出表情，只见他点点头，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一身黑衣甲胄很快没入夜幕，便成了很好的伪装。今夜的天空并无皎月，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像踏着别人的梦境，一路而行。
随后，在一家大合院停了下来，挎刀搭手，人影一个接着一个翻越院墙。
……
由至深夜丑时，院内人家大多已是睡着。这段时期，院中也是有巡夜的，待听得一丝声响后，寻了过去。
院落中，阴影里，人影耸动，巡夜那人手中灯笼一丢，张开嘴就要大喊。
远处，有人抬起手臂，小弩抬起，嗖的一声，一条黑影扎进对方咽喉。然后，进来的人影打了几个手势，散开。
金九慢慢走了出来，取下铁面，看着悄悄杀入厢房的厂卫，心里出了一口气。他手下这批人原本是不需要过来搞这种事的，只是在分配当中，待在北地这边的人并没有东厂的番子，暗杀这种事自然就落到他的头上。
幸好，燕青对这事多少是有经验的。在他指挥下，这些厂卫趁着深夜掩杀过去，除了少许的房内能听到人在梦里被杀的闷哼外，一切都算顺利。此次清理过去的顺序便是有侧院开始，这里大多坐的是丫鬟、家丁，只稍片刻时间，院里院外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最后，便是内院的两个大院。
一憧憧黑衣人影提着滴着血迹的刀，快速靠近了过去，金九手里有一张名单，骆七的亲眷是不杀的，至于其他人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丑时，一辆马车如约而至，停在了骆家大门口。
……
南平的动静闹了许久，直到老天爷又开始下起雨来，才渐渐停止。雨落檐下，形成水帘，晦暗的光从火把上照射过来，极其疲惫的骆七已不像壮年那般，此时筋疲力尽，不得以下坐着马车在几个弟子的护卫下打道回府。
敲开大门后，他便领着弟子进了宅院，他内宅那边走了几步，忽然一皱眉，回过头盯向开门的门房，问道：“周老头呢？老夫好像没见过你。”
站在院门前的陌生人，慢慢将院门的门栓插好，随即清秀俊朗的脸上露出微笑，链接内院的廊下，十数名黑衣铁甲的厂卫手持弓弩对准过去。燕青绕过对方走回到廊下，说道：“屋里有人等你，其他人就在外面候着吧。”
骆七捏了捏拳头，本想动手，可手里却是没有武器，而且对方在自己家里，多半妻儿已被俘虏，反抗只能断送他们性命。
“你们留在这里等老夫。”骆七对身后的几名弟子沉声吩咐道。
那几人一时间也犹豫不定，或许是被弓弩对准，心里终究是不安的，可听到自家掌门这么说了，也只能待在原地等候。
骆七咬着牙快步走上廊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弓弩激射的声音，弦在颤抖，然后便是噗噗噗——十多声，箭矢入肉的响动，他回头，只看到雨帘下，几名弟子身上插着七八根还在抖着的箭矢。
“你们——”
骆七愤怒的大吼，举掌就要杀过去，随之而来便是上弦的弓弩转过来对着他。
回廊的尽头，燕青冲骆七招手，“你现在还有时间，再耗下去，你家里人便没有时间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捏着拳头愤恨的盯着那个年轻人，然后举步跟着走过去，原本走在熟悉无比的家里，是那样轻松，可现在他每走一步都是心惊胆战，很怕出现不敢看到的一幕。
在那正厅，领路的青年将门吱嘎一声推开，里面灯火通明，骆七跨脚进去，当先看到正中间摆着平时只有他能坐的八仙大椅，一个白头发的男人闭目正坐在上面。后脚一跨进，那白发的人像是知道他来了，开口清冷：“给骆掌门看座。”
在正堂另一侧，十多人跪在那里，见到当家的回来，原本恐惧的脸上划出希望，争先恐后的想要去抢这根救命的稻草。
“老爷……救奴家……”
“爹爹……爹爹……我怕……”
那是自己的妻儿老小，骆七想要过去，可看到寒气森森的刀就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便收回了脚，双眼通红，紧握拳头盯着大椅上的人，嘶哑吼道：“放了我家里人，你们要什么老夫都给你们。”
“好——”
白宁起身，白多黑少的眼珠盯着他，“和东厂合作你也肯？”
老人一愣，随后张嘴‘呸’了一声，唾沫吐过去。宽大的袖袍一扇，唾沫倒飞回骆七的脸上，白宁坐回到椅上，双手举起轻轻拍了一掌，年龄与骆七相当的男子被拖了出来。
那人颤颤磕磕看向骆七，“哥……哥……答应他们……救我……”
骆七却愤声道：“若是与你们合作，老夫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休想！”
“有道理……”
白宁起身轻轻拍拍身旁站立的小女孩，走到那捆着的男人身边，从侍卫那里拿过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了小女孩的手里。
“以后你要报仇……杀只鸟是不行的……要杀人才可以……”
他轻轻握住女孩的手连带匕首一起握住，尖口慢慢在那颤抖的男人身上移动，他声音如同魔鬼一般诱惑着说：“玲珑力气太小……刺胸口是不行的……有时候会刺不进去……而且那些人都会穿戴甲胄……更刺不进去的，不过你看这里……”
匕首停在了咽喉上面一点，“这里就很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保护，在猝不及防下，用力的刺进去。”
噗——
破开皮肉的声，匕首已经没入半截。温热的鲜血顺着刀身流淌，瞬间染满了两手的手掌，腥腥的、黏黏的。
“阿弟——”骆七瞪大眼睛立在原地，眼眶浸老泪。
白宁甩了甩手上的血液，用绢帕擦了擦，遗憾的说：“是你杀死的，本督只是代劳而已。”
随即又招招手，这时人堆里拖出来的却是一个小男孩，同样被丢在了白宁的面前，他蹲下来看上一眼，转头对玲珑说：“他比你大上一点，你得要叫一声哥哥。”
之后，便是把匕首递过去，“来，这次你自己一个人来，体会一下每个人被利器刺入皮肉时不同的声音，你看这里还有很多，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应该能让玲珑适应报仇的。”
“嗯——”
玲珑脸上沾一丝血迹，双手握着那把匕首慢慢过去。
小男孩踢着脚，尖声哭喊在地上扑腾，惊恐的看着燃着血迹的匕首一点一点靠过来，嘴里叫道：“阿爹——救我。”
骆七闭着眼睛，使劲的咬着牙，不敢扭头去听。此时，光头独目的大汉过来，一把扭住他的脑袋，使劲转过去，搬开他眼皮，让他亲眼看着。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做。”
骆七看到那把匕首已经停留在了自己小儿子的脖子上，他那么小的颈脖，那匕首扎下去绝对会一起断的。
儿子会死……全家都会死……骆七松开牙，张大嘴，悲吼道：“老夫愿意合作……愿意合作，别杀了，别杀了。”
“一开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白宁冷笑着让玲珑停下手，又冲骆七勾勾手指，“松开，骆大掌门，给他倒点酒压压惊，本督想和掌门人聊聊人生。”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宫心四伏
四月的风带着微暖拂过，延福宫如今一片嫣红，错落有致的桃花盛开，片片花瓣随着微风飘落，空气中散发醉人的花香。不远处，那座琉璃青瓦的凉亭上，隐约传来时高时低的琴瑟之声，乐曲随着弦音起伏低唱，一道道女子轻柔动人的嗓音唱着凄婉哀愁的曲儿。
女子身上依旧一声白裙，只不过多了些许桃色，当最后一阶高弦停了下来，纤柔的双手轻轻捂在还在颤抖的琴身。她抬起头，视线前面，一袭夺人眼目的绚紫色衣裙的女人站在廊檐下，拖着裙摆施施而来，白色衣裙的女子起身相迎，盈盈一礼，“师师见过姐姐。”
赫连如心那张惊艳的脸上划过一丝虚浮的笑意，虚扶了一下，启口道：“淑妃与本位同品，不可行此礼节，免得乱了宫里规矩，不然太后那儿可不好看的。”
李师师双眸秋颦如暖风，随即摇摇头，轻言道：“此礼乃是妹妹对姐姐的，无关宫里礼节。”
“这张小嘴多会说啊。”
赫连如心轻摇漫步饶着对方走上两步，同时拂过摆放的胡琴，指尖拨弄了一下琴弦，“难怪把官家迷的神魂颠倒，妹妹不仅会说，琴艺更是让人闻着无不动容。却是不知——”
她靠近过去，附耳轻柔问道：“却是不知，妹妹这是在思念谁呢？”
“师师自然思念的是陛下。”李师师心里一突，像是被人猜中了心事，不过长于烟花之地，对这等事来说，反应上也是不慢的，“官家平时勤于政事，师师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师师又无法帮上一二，只得在这里抚琴寄托思愁。”
赫连如心斜眼过去，慢条斯理往外走，语气充满尖刺的意味，“是便好，看来你们兄妹俩真是厉害，一个立于朝外把握紧要衙门，一个立于后庭甚得官家欢心。不过本位还是要提醒一下妹妹，人终有老时，物终有朽时，这宫里人情冷暖来的快，去的也快，妹妹可要当心啊。”
“师师谢过姐姐教诲。”李师师送她到亭口石阶前，莺莺道：“义兄为官家出生入死，甚得陛下信任，只是心眼比较狭隘，若是往日有隙，必会报复，还望姐姐多担待一点。”
俩人话里绵绵，温暖可人，却又是透着针锋相对。四周宫女内侍听的此处，不由一一低下头，不敢直视。
赫连如心冷哼一声，面上依旧笑吟吟，“那好，本位会多担待一些……”
她想要再说些话，但随即，微微愣了下，此时，在廊檐的尽头，正走过几人，为首那人英朗俊挺，颔下一抹短须，与右侧年龄稍许大一点的人在谈论话题。那人身高体大，皮肤稍有粗燥，一看便是军中出来的人，双腿迈步沉稳有力，话语说出来，也颇有一股将领的气度。
近时，赫连如心和李师师连忙过去相迎，“臣妾拜见陛下。”
“两位爱妃怎的都在此处？”赵吉让二女起身眼里含笑的问道。
赫连如心媚眼颦笑，微微躬身道：“臣妾此来是看看淑妃妹妹，怕她刚刚进宫不久，没有个贴心说话的人，难免会有寂寞，官家来的也是巧，臣妾正与妹妹道别呢。”
“嗯……你们姐妹二人和睦共处，朕尤为高兴，如妃有事且去先忙吧。”说着，赵吉招过他身后那人，往亭里过去，“朕还要与童枢密讨论北伐之事。”
“那臣妾便不打扰官家商谈国事。”赫连如心微微有些懊恼，便徐徐退开。
李师师也让内侍抬着胡琴，离开道：“陛下且忙，师师便去桃树下抚琴为陛下与童枢密增加一些雅趣。”
“哈哈——”
赵吉抚须笑道：“好好，师师快去吧，朕已有两日未曾听得曲目，心里也是有些想了。”
李师师报以羞涩一笑，惹得赵吉心里抓痒，奈何有旁人在场，便只得目送秒人儿施施然下了亭子，走到池水那里一株桃树下。
那里桃花片片踩着，枝桠上又是一瓣、一瓣落下，被风吹起。
柔美的身段停下来，伸手去接，一片花瓣落在手心里。
李师师心里忧愁，微微一叹，然后便是曲坐，抚琴。
……
凉亭上，琴声瑟瑟从远而来。
那里一主一臣也在商讨关于北伐之事，朝中自然反应不一，大抵是认为去年旱情和梁山之事对武朝多有影响，相隔不久又动刀兵有损皇帝仁德之名，况且辽人与女真之战尚未打开，若是那些穷山恶水中的野人败了，那么武朝将面临辽人的怒火。
近的几日北征之事分成两派各有争端。原本赵吉心中便是倾向北伐收复燕云，奈何争执一起，心里拿捏不定，今日招来童贯商谈大多也是为这事。
“促成北伐已是大局所向，陛下就莫要听那些酸儒说的话动摇决心。”童贯早年也出至后庭，原本身子文弱不堪，在练了白宁交于他的金刚元气功后，身体越发强壮不说，颔下渐渐也长出浓密的胡须，此后又在西垂之地担任监军多年，越发威猛。
说话自然也是掷地有声，“大总管如今也在为陛下北伐大业扫平身后那些绿林草莽，可见他也是支持的。此次只要王少宰那里出使女真，在海上结盟成功，两面夹击之下，燕云垂手可得。”
“此事还要再议。”
赵吉摆摆手，“对了，朕有件事要与你说说，前日小宁子在杭州为朕讨来一张药方，能配出延年益寿的之药，童枢密觉得此事可信吗？”
“这……微臣不敢胡乱猜测药方是否属实。”童贯道：“但就大总管而言，与微臣一样，乃是陛下家仆，事事为陛下着想，若说欺瞒官家，肯定是不会的。”
“之前听闻，朕还在犹豫，毕竟这等药方有点缥缈不可寻。现下一思量，小宁子确实没有欺瞒朕的必要，看来药方或许是真的。”
赵吉将茶盏放到石桌上，“只是那药方却是被江南一伙人给夺去了，实乃有些可恨。”
“官家富有天下，天下之人皆是陛下臣民，陛下大可潜人去索要便是。”童贯手指微动，敲着腿侧，又说道：“微臣远在西垂也说过江南有明教有教众十余万之多，陛下何不借此机会试探一二，若是肯交出这等药方，便说明对方只是普通教派，北伐之事便可放心。若是不交，哼哼——说不得那些人也是心思不在传教上了。”
赵吉目光移到桃树下，那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前日来往的书信中……大抵还是没有什么变动……”
拖着紫色裙摆的女人走在廊下，看着外面惹眼的嫣红一片，心里便不由的想起之前那个叫李师师的女人，皱眉道：“那帮废物……”
李彦埋头不敢乱动。
“如果不行，就传本位教令让他们滚回去，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赫连如心美眸冰冷，望着桃花，说道：“还有……通知方腊，让他把那张药方交出来，送到本位这里，那等宝物且能是他拥有的？”
旋即，迈着莲步便要离开，李彦赶紧上前跟在后面躬身道：“娘娘……有件事，小南子想向您禀报。”
“说——”
“有个叫李进忠的人想要见娘娘一面。”
赫连如心停住脚步，转头看过去，“让他滚，本位且是谁能见就能见的？”
“是。”
李彦擦擦冷汗，躬身退开，随后在廊口假山后面，闪出一个人来，拦在李彦面前，谄媚笑道：“李公公啊……那……那……娘娘怎么说？”
“娘娘且是什么都让人见的？快滚快滚。”李彦碰了一鼻子灰，此时见到罪魁祸首，自然没有什么好声色。
李进忠当即愣了一下，点头哈腰，道：“那进忠打扰了，若是娘娘想起奴婢，还望李公公美言一番。”说着，塞过去一些东西装进对方衣袖里。
“嗯，那咱家可就却之不恭了。”
收了人家礼物，李彦多少面色改了许多，冲他点点头，便是离开。
“公公慢走——”
李进忠笑吟吟目送对方离去，随后，笑容消减，冷了下来。
不久后，他撞见一个人。
“你想入如妃娘娘法眼？不如我帮你吧。”那人声音清脆，听的出是一个女人。
身影立在阴影处，声音清湛如水，刺激着对方每一根神经，仿佛一张巨大无声的黑幕正在笼罩过来，在这皇宫里，宫心四伏……
在远处，叫南平的地方，一天后，一出带着戏曲意味的戏码正在上演——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谍
“……知道吗？你儿子很可爱……不过差点就死了。”
“……和东厂合作，江湖上站不住脚，不要怕……东厂罩着你。”
“其实人无所谓面子不面子的……活着就好……你说呢？”
“就按刚才本督说的去办吧，不然你很快会成为孤家寡人的。”
……
房间内，骆七双手握着剑柄咬牙切齿，若是年轻时候，以他的脾性是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可如今他已不再年轻，看到宠爱的小儿子差点被割断脖子那一刻，骆七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与其孤零零活着，还不如和东厂的人合作。
他眼圈有些发红，彻夜未眠。脑子不断响起那个白发提督的话，杀自己这边的人，不是他们东厂做的，而是江南过来的人，不管信不信，他都没有选择。
下一秒，骆七推开房门，外面已经是明媚的第二天。重剑门的驻地，他招来好几位在齐鲁、河洛一带有名的大侠，当中便有‘金剑先生’陈千鸣、‘拔山力士’车倾、铁拳门掌门杜怀川、‘千杀刀’赵一眠等人，再有‘擒蛟手’白尽臣是否赶来，现下尚未得知。
他从房间出来，在正堂中，那些应邀而来的江湖义士汇聚一处，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似乎都在等待他拿定主意。
“各位……”他的声音响起，开了一个简单的话头。随后看向排座最后面的一个小辈，“老夫经过一夜思考，觉得金燕门李贤侄那天与陈先生说的颇有些道理，此次出现的人，或许不是东厂，而是另一拨在借着我们的疑心，在悄悄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他说完，下首在座的人喧哗着，左侧第三人轰然站起，身如巨人，声音如雷霆震荡，抱拳道：“某家想请问骆掌门，如果不是东厂那帮阉宦，那到底是谁？这几天车某才堪堪赶来，便听到这些事，有头没尾的，甚是困惑。”
“老夫与本地知县原本就有旧，大伙儿是知道的，虽说五天内让骆某摘下牌子，但终究还是拖延下来。”他到这里，呼出一口气，又说：“他告诉老夫，那东厂并未重视过我等再次集会，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正眼瞧过我等一眼。”
“好胆——”
那车倾长大巨大无比，猛地吼道：“那帮鹰犬竟然狗眼看人低？”
“车兄弟莫要急躁，先听骆掌门说那伙人是谁。”陈千鸣劝道。
骆七把视线投到后面的李文书师兄妹三人身上，“这个老夫倒未有多少猜测，不过最先起疑的便是那位李贤侄，如此他多半看出了什么端倪，或许能说出一二来。”
见被当着众多北地豪杰面提起，饶是一向从容不迫的李文书此刻也是有些拘谨，毕竟他的岁数也不大，有些场面他见过，不过那也是局外人的身份，到得眼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起身抱拳先向在座的前辈行了一礼，朗声开口：“前几日在城中抓过几个死士，纵然他们口音掩饰的很好，可小子乃是南方人，稍有一点不对，便能听出来，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江南口音，故此才有所有怀疑，可惜对方并未留下任何证据便自尽身亡，小子才不敢贸然当着众位前辈的面说出来。”
“少年人有你如此谨慎态度，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我们且能怪你。”陈千鸣拂须对他赞叹一番，然后起身扫视在座的人物，“若真是南方来的豪杰，却是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又是为何？这当中还有何目的？众位可有其他想法。”
“哼——”右首位，背负双刀的中年男子哼了一声，起身道：“还有屁的想法，南方那帮人不是早就看我等北方豪杰不顺眼了吗？此次过来，多半是来打脸的！既然知道是谁了，难道还等他们来打？老子现在就想去宰上几个。”
‘拔山力士’车倾将胸膛拍的一响，“算老子一个。”
一旦有人响应，从者便多了起来，堂内在座十多人至少有一半以上附和着要去找对方晦气。毕竟大多都是混江湖的，义气首先排在第一位，然后便是脾性豪爽，如今听到那伙人乃是江南过来打脸的，同是北方武林的人自然不会伸过脸让对方打。
见到堂下群雄激愤，骆七虚按手掌，说道：“到底是不是对方，便是要试探一番才知道，老夫有条拙谋不知是否可行。”
“骆掌门旦说无妨。”
骆七摩挲半白的胡须，搓着一小撮，眼神扫过诸位，“我等聚盟过来，无非是与东厂打擂，而南方那些人却在暗地偷袭，若说没有目的怕是谁都不信，以老夫拙见，大抵是等咱们与东厂拼的你死我活时，过来捡便宜，他们过来的人应该不多的，不如……”
他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给他们来一个引蛇出洞。”
“骆掌门的意思，陈某懂了。”陈千鸣颔首道：“让下面一些伪装成东厂番子与自己人假意拼杀一场，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再诱那帮人出来？”
“可如果不出来呢？”铁拳门掌门杜怀川怀疑道。
陈千鸣成竹在胸的说：“会出来的，已经大半个月了，对方再耐心也不会等上第二月吧？如是有一个机会在面前，换作杜掌门，你是否愿意赌一次？”
“好，杜某也陪诸位赌上一次。”杜怀川抚掌大笑起身，“老夫一双铁拳早就等不及那帮人出来了。别说他们，我等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骆掌门，但有差遣，铁拳门定当全力协助，还请尽快拿一个章程出来，大伙儿便依计行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
“有劳各位了！”
骆七起身抱拳。
※※※
过了晌午，太阳偏斜，一辆马车悄然运出城外，里面满载着粗制赶缝做出的皂衣，在那里有着数百人正乔装打扮，一条只有亲近、信得过的人之间在流传这出戏码的过程，城中知道的人已在暗地磨刀。
在另一处，黑衣厂卫、皂衣番子靠近那边尚在换装的江湖人……
……
林间绿野延绵，夕阳透着橘红逐渐挂在了山麓间，苍翠的大树下，白宁扶着树身遥望远方渐渐挂上灯笼的城池，他闭上眼。
脑海中。
“系统……给本督抽取武学转盘……”
忽然，他睁开眼，“坑我……拉你一起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入围
“……系统……抽取武学转盘……”
忽然，他睁开眼帘，“再坑我……拉你一起死。”
……
“正在抽取……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得阴风鬼哭爪，威力惊人，谨慎使用。”
白宁自夜色中转身，目光锐利、阴鸷，声音冰冷如霜，在山林间传开，“布置下去，按计划行事。”
说完，身影如风，宫袍飞扬，那棵树身留下五道半指深的抓痕。
※※※
贫瘠的南平，江湖人来人往。散发恶臭的街道两边不乏乞丐，甚至每座城市里都有这样的人群，若是遇上好心的路人会丢上一两枚铜钱，随后便有凶神恶煞的人反而从那破碗里抓走还带有余温的钱币。
彤红的夕阳照在破旧熙攘的街上，从街沿的角度往上去，茅草的房顶对折下来的橘红夕阳有种摄人心魄的美，那里一望无云，夕阳落在远处的山边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群山山巅，都变成紫褐色，转而更像涂抹在天上。
街沿上的那名乞丐并不在意别人从他脚边的破碗里拿手那枚铜钱，也不在意那凶神恶煞的人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擦掉后，依旧望着那一抹夕阳出神。
他以前就很喜欢这样，尤其是西夏看日落更加的不一样，他叫范畴，命宫犯主煞，刚一出身便克死正在生产的娘亲，五岁那年父亲犯病也死了，周围人觉得他命带克亲，是个不详人。然而他父亲的亲兄弟，看不过去，便收留他。
最后在他十五岁那年，擒生军抓丁，被捉走了，从此再无消息。而就在那年，村里有人来传教，他便过去听听，只是一眼，范畴便被那人相中，带回摩云教，再到后来需要到武朝传教，便一起跟了过来。
范畴武艺并不是很高，但他那身诡异悚然的身世经历让人无法亲近，尽管后来他被封为教内的江南十二神也不例外，命主孝丧，曰：“吊客临门”视为不详。
他没有多少朋友，如果半个月前死掉的丧门神沈忭算一个的话，现在就没有了。半个月以来针对这些北地游侠的暗杀其实有一半是通过他手里完成的，有时他坐在那里不介意别人对他戏弄，因为他看别人眼神总是一副看死人的神色。
其实，范畴总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被人早点杀死。
……
夕阳快要下去了，街檐下的商铺挂起了灯笼。可范畴察觉出这里与平时不一样的味道，这些游侠似乎隐藏了什么事，对于一个探知消息的人来说，那是比美女更加有诱惑力。他起身装作去寻找今晚睡觉的地方，慢慢顺着暗暗涌流的人流过去。
三三两两的人开始聚集，交头接耳，用着警惕的眼光注意着周围的人，只是看到他时，便厌恶的扭开，这样的目光，范畴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果然动作了，还像昨晚那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范畴轻蔑的暗笑，继续朝前走。
不过很快便被人暗中挡了下来，驱赶着离开前面，那里是重剑门的驻地。平时他靠过去不知道多少回了，但单单这次就被驱赶。
反正对于他现在的身份来说就是一个赖皮乞丐，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视线好的地方堂而皇之的坐下来，看着。
没过去多久，越来越多的人靠过去，然后又分散这离开，那些人面带着杀气，范畴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再看他们立刻的方向是在北面，他皱着眉头，慢慢往回走，然后步子开始加快。
因为北面，他们没有人在那里潜藏。
换句话说，东厂的人来了，城里这些北地草莽应该是冲他们去的。
等了半个月，他终于等到了。
……传达的信息通过他极快的传递出去，然后他便折返回去，吊在那拨北地草莽的身后跟过去看看。此时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漆黑的山林中，寻着远处零星散落的火把跟着，最后他忽然听到高声的怒骂、叫嚷，带着浓浓的北方方言。
随后，便是兵器呯呯的击打声，范畴心里狂跳，看来这次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厮杀，犹如澎湃的巨浪在附近树林掩映的山峦间、山坡上铺开，火焰与刀光在范畴的眼里不停的闪烁。
他身旁偶尔会匆匆跑过去几名江湖人，顶多跑过去后，又回头看他一眼，随即呵斥道：“江湖厮杀，你不要命就靠过来。”
然后便加入了对面厮杀行列。
不过范畴浑不在意那人的言语，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警告，他脚下不停，朝相近的方向靠过去，走了许久，他通过标记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隐藏在林间的人影憧憧，他打过切口才进入隐蔽的范围，那里有个背插四把剑的家伙急不可耐的想要过去，追问着他前面发生的事情。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和潼等人还没过来。”
范畴就像一副智珠在握的统帅，眼神迷离的看着远处山林间火光与刀光拼杀交错的人影，“人齐之后，他们也杀的差不多了，这样我们才能尽全功。”
“老子这次尽量不废话，多杀些，听说那个白尽臣也要来，要是能宰了他。嘿嘿！回去后，以后就算站在教主他们面前，我卓万里也能腰板挺直的说话。”背插四剑的人，咬着草根期盼着说。
在他们身后，目光不可触及的地方，四五十道人影正摸过来，那边打了几声接头鸟鸣，也跟着混入了这里面的队伍。领头的那人，如果燕青在场的话，一定会吃惊，原来这人就是一直在城外自报洛阳红马帮堂主的赵安。不过那只是化名而已，真实身份乃是江南十二神中的‘豹尾神’和潼。
“情况怎么样了？”
一把长斧磕在地上，和潼一屁股坐下来问道：“会不会有诈？”
范畴肯定点头，“嗯，多等不是坏事，半个月都已经等过了，不急于一时。若是对方演戏，演到后面自然是没法演下去的，若是真的动手，肯定会死人，到时一目了然。”
随后，他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太岁神’高可立为何没见他人来。”
和潼盯着前面火光刀剑拼杀的地方，也咬着一根草说：“那家伙独来独往，来这半个月里就见过两次面，反正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他看到自然会来。”
他们悄声说着话，时辰慢慢挪到了凌晨，山林间的厮杀声渐渐微弱了，些许少量的人影在林间徘徊，像是在救人或者补刀。待的此时，‘黄幡神’卓万里吐出了草根，大步跨了出去，抽出一把剑握在手里便是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他身后，‘吊客神’范畴、‘豹尾神’和潼，以及不知藏在何处的‘太岁神’高可立，山林间，灌木里，江南所带来的人马此时也全部出动，七八百人形成一道波浪重重叠叠包围着。
随着亮燃的火把一个个举起，他们铺开冲杀过去，来到那片厮杀的山林间，地上却是摆放着‘尸体’，不见任何人影。
范畴脸色陡然一变，大惊后退一步，“没有血腥味……”
“没有血腥味……”所有人包括和潼等人在内，呢喃一句，疑惑看那些地上的尸体。
然后……那些‘尸体’动了。
周围火光大亮。

第一百二十七章 炮
那些‘尸体’动了。
一瞬间，周围突然亮起火把，山林间的树杆在晃动，黑暗中的身影在火把微弱的光中，从树上如雨落般跳下来，或从草里钻出，一抹刀锋也从那地上的尸体上划出来，将近前的人给逼退。
刹那间，一张无形的网变成了有形。山坡上，一群人相簇着走出来，指着下面范畴等人道：“半个月以来杀我北地豪杰几十上百人，到的如今还有何话说？”
“没什么好说的。”‘黄幡神’卓万里另一只手也抽出一把剑在手里，“无非就是火拼一场，也好叫你们这些北地草莽听着，爷爷们乃是明教麾下江南十二神。”
到得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拨人之间淡淡的杀伐之气正在渐渐增加，到最后，北地绿林这边一个身高巨大的猛汉拔地而起时，双方兵器不自觉的扬了起来，然后，便是那巨人怒吼：“杀明教——”
粗壮的腿猛然发力，又是冲下山坡，身影如同奔腾的马车，在昏暗的山林间与那边的人冲撞在了一起，硕大的拳头照着对面当先一人便轰轰红的几拳打了过去，昏暗中也不知对方是谁，就是一顿猛砸。
呯呯呯——血肉拳头威势惊人，与对方兵器磕在一起也不见疼痛，只打的对方毫无还招之力，而近侧几人还不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对方挥起的臂膀波及到，直接都被扇飞了出去。火光下，偶尔能看清被动接招的那人，便是‘豹尾神’和潼。
对方每一拳砸在他长斧上，虎口便随之一麻，脚步‘腾腾腾’往后倒退，直接叫那大汉杀进了江南这边的人堆里。
北地绿林这边人数本就占优，足有上千人，在‘拔山力士’车倾冲进去那一刻，厮杀便已经爆发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北地豪侠，拿着各自的兵器，一窝蜂的涌了上去，然后便是将对方的队伍冲散，两拨人陡然间便山坳上，混战起来。
两边的人又并非军方战阵，没有那么多讲究，一旦搅合起来，便是看个人的武艺水准在厮杀。双方大抵上相差不过百人，江南那边却只有五个领头的，其中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目前尚未现身，便是只有三个在那里苦苦支撑。
和潼与车倾一战便被缠住，虽说他武功不弱但与对方一比，力气上就相差甚远。混战中，‘黄幡神’卓万里却是耍着四把剑在人堆里罕逢敌手，陡然见到前方一个身影照直朝他过来，嘴角一勾，便是冲了过去，一照面，那人使一把双刀，两人随即便是全力出手，不过交手几下，卓万里抽身先躲进人群里，他的视线一直在寻找某个人。
“白尽臣——”
他陡然暴喝一声，“我要与你放对，出来啊——”
“就凭你？”一声闷哼，紧接着一个身影砍翻几个挡路的人，便是冲杀过来，两把刀飞速横切，化出两道冷光。
卓万里转过身，两把剑也此时刺了过去。
……
山坳的厮杀持续着从一处地方，慢慢蔓延开，血腥气在山林间开始飘荡。‘金剑先生’陈千鸣和重剑门掌门骆七观看着下面的战况，不由皱眉道：“那些伪装东厂番子的人为何还不起身？”
“这却是不知，待老夫下去助阵，顺道唤醒这些人。”骆七面上愤怒，随即俯冲而下，重剑竖斩，简单狠辣，一名江南明教弟子直接劈了过去，哗啦一声，尸首直接分成了两半左右横飞出去。
口中暴喝：“重剑门的弟子，随老夫杀敌！”
地上，那些穿着皂衣的人此刻才真正站了起来，其中一人两把离别钩，铁链拖在了地上，阴霾的眼神，露出残忍的色彩，然后便是甩出、卷起，抖动的链声，哗哗一片，所碰到的人无论是谁，人头齐齐被勾落。
数百名起身的皂衣们，像是中心开花一般，四散铺开，朝所有人杀了过去。
……
在山坳的不远，车辕碾烂泥土，发出沉重的吱嘎声，漆黑黝亮的金属身躯透着深幽的光泽，移动、摇晃，然后停下来并排好，其后面一排排火把忽然间燃起。
这时，在簇拥下，一群人过来，只有一张椅前，白宁坐了下来，望着远处厮杀、呐喊的山坳，微微眯起眼，然后单手举向天空。
片刻后，清冷的声音，搅动凌晨的山雾。
“给他们来十发惊喜。”
旋即，十支火把放低，点燃了引线。
嘭——
嘭——
嘭——
……
黝黑的铁口，蹦出巨大的烟雾和火光，那声音如同雷霆响彻，十道拖着火焰尾巴的不明东西在天际上划出惊人的画面，然后便是朝那边山坳飞了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
陈千鸣原本还在惊讶混战的人群中，为什么事先伪装的皂衣人在向自己挥砍屠刀之时，在他们右侧不远的山坡上，亮起了火光，然后便是一声声晴天旱雷般响彻的巨大动静，之后便是十道火球在黑夜中拖着弧形朝他们头顶过来。
顷刻间，他寒毛倒竖，下意识的往更高的地方跑过去，而下面的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兵器抬头仰望，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下一秒，他们耳朵轰然响起巨大的雷音、风吼。卓万里猛的跳开，一颗漆黑的物体擦着火焰朝砸了过来，随即爆炸。
轰——
一团血污、碎肉泼上了半空然后淋在他身上，刚刚那里还在和他对招的双刀客，好像叫‘千杀刀’赵一眠的人，此刻就只剩两只脚还扎进泥土里，其余部分已经炸的四散开去。
他吞了一口唾沫，恐惧的往那边看上一眼。
然后，便是拔腿就跑，大叫：“撤——”
但——此刻，第二轮引线已经燃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都要死
原本厮杀的人被突然而来的炮击，震骇无比，稍过了几息便是反应过来，尤其是亲眼目睹那些直接被炮弹轰成碎块的尸体时，不知道人群谁叫了一声‘撤——’此时不管是北地绿林还是江南过来的豪杰，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而不是逞强的去硬撼那些落下来的火球。
然而在慌乱中，混杂在南北绿林当中的皂衣番子冲破了人群，朝着惊魂未定的侠客们，不分南北之别的砍下手中的利刃，这一路奔逃中，局面变化的非常快，紧跟着第二轮巨响在那边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落地的炮弹要比上一次少上许多，不过饶是如此，巨响和火焰的光柱在慌乱的人群当中炸开，火光斑斑点点，不少人在震荡中被抛飞了起来，甚至有些挂在树枝上，挣扎几下，软趴趴的便是不动了。
这次只有五六发炮弹落在地上，落在逃散人群的前面逼的他们调转了方向逃窜，当中有人看向了火光迸发的山坡。
“那里有人……”
狂奔中的和潼抗着长斧，怒喝一声：“一定是有人偷袭我们……大家都是江湖的，暂时先放下手里的仇怨，把那群家伙先宰了，咱们再来分个高低！”
“北方的好汉们——”
车倾那巨大的身躯此时在黑暗和火焰下如同一只洪荒巨兽，发出沉闷如何兽吼的巨大咆哮：“——随我来。”
“干翻他们！”混乱的人群，逐渐稳定下来，跟在‘拔山力士’车倾身后冲了过去。
两边的人此时同仇敌忾，开始汇聚过来，却又发现后队有一只数百人的皂衣在冲杀他们，到的现在，那金剑先生怎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提着剑，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却是一个重剑门弟子都没见着，想必是趁着第一轮炮击时便趁乱离开了。
他陡然一悲，怒吼道：“骆家知……骆七！你这个老匹夫——”
随即南北两边合起来将近两千人的江湖人蜂拥着，朝那山坡上冲杀。在那山坡上，叫玲珑的女孩看着冲来的人群越来越近，紧张害怕的颤抖着，她身旁，白发的男子轻轻拍拍她脑袋，然后便是随意的换了一个坐姿，脚下划出内八字脚形，手指勾了勾。
春天的夜风带起冷意，燕青走上前，右臂微抬，数排神机火箭行营的弓弩手列队举弩，或蹲下。
片刻间，燕青右臂划下来。
嗖嗖嗖嗖————
数百支劲弩激射，呼啸的弩箭如同雨点般钉射过去，直接覆盖冲在前面一截的江湖侠客身上，这种弓弩并非弓箭，短距离力道上，速度快、力道大，骤然发难过来，再加上昏暗的光线，大部分人在第一时间内没防备住，只听的箭矢入肉的噗噗声，应声而倒大片。
哀嚎、呻吟的人遍地都是，那些江湖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脚步更加的快，当中一个人影踏着轻功，直接踩着别人的肩膀一个纵跃过来，速度极快，挥剑闪着金光，便朝端坐椅子上的白发人杀过去。
“阉狗——早知道是你！”
过来的人，怒吼着，一把金纹镶边的剑身，半空挽起一个剑花，气势陡然炸开。‘咣’剑尖抵在离对方眼球距离，便是寸许难进。
一对白皙修长的手指夹在剑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偏了偏，陡然间人影涌动，从椅子上离开冲了过去，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缩成爪，轻轻一抓，空气中呼啸着隐约可听见的鬼哭。
撕拉一声，尽管对方急忙变招躲避，仍旧在陈千鸣手臂上留下五道血痕。白宁立在那里，松开手掌，几张染着血迹的布条飘然落在地上，看着那人凭着高明的轻功，很快退了回去，他并没有打算继续追上去的打算。
随着他继续往前走，那边沸腾的厮杀声已经开始蔓延过来，金九、曹少卿、雨化恬领着几百人已经正面迎了上去。后方，高断年也率领伪装的精锐赶到了，照着对方屁股后面直接冲杀了进去，两边头和尾立刻战成了一团。
两边江湖人本来武艺便是高矮不定的，又是一些游兵散勇，现下双方一旦结成阵势对攻起来，很快便看出了高下。而此刻，人群混战当中，一个魁梧高大的汉子空着双手完全不惧兵器加身，在他脚下，鲜血蔓延，伸手看似无意的一掌，实着挨着便是呯的一下，将东厂一个番子的脑袋如同西瓜般拍爆。
旋即，那巨汉的目光看向山坡上，看到站立在那里的白发男人。
两人目光对视，随后，便是恐怖的杀意碰撞在一起。车倾怒吼着，一把掀飞几名东厂番子，高速狂奔冲了过去，在另一侧，金九大惊，甩手便是一记大锤飞过去，嘭的一下砸在那人手臂上。
对方仅仅只是微微晃了晃。
宽大粗壮的脚掌，踩碎了地面，狂奔、扑过去。硕大的拳头轰然打来，而对面白宁的身形只是侧了侧身，对方看似惊人攻势的一拳，仅仅是落了一个空，打在那张木椅上，轰然散成碎渣，洒在了半空。
视野中，车倾极力稳住前倾的身形，顷刻，他后颈发凉，甩臂向后扇去，那道身影忽地一缩，从他腋下穿过，然后便是背后剧烈疼痛。
白宁身形顿了顿，随后便是退开，看着对方背上留下的抓痕，不由愣了一下，“竟然没有破皮……厉害呐。”
但下一刻，白宁身形暴涨，双掌交叉，对面一拳过来了。
那一拳直接打在他重叠的掌心上，沉闷清脆的响动没人能理解，力道会有多大，反正空气中暴鸣一声，白宁的身形被那股力道带着踏踏踏往后倒退七八步才停了下来。
然而，白宁借着那道巨力，脚掌一拧泥土，折身飞了起来，整个人如同如燕归巢，反而投向那车倾的上方。
旋即，一爪扣住对方天灵盖，指尖灌力，‘嘶’令人肉疼的撕裂声响起，那大汉头皮虽未抓破，但长长五道红痕，看的让人心里一突。
但随后，令人吃惊的一幕，那大汉如同喝醉一般陡然往地上一跪，那抠在他头皮上的那只修长的手指仿佛有种无穷的魔力，不断侵蚀自己。
邪&#183;三分归元气！
青黑的腐毒开始从红痕上蔓延侵蚀，之后便是对方整个身躯，从内到外，过程缓慢。但恰恰这一过程，让注意到这边的人，看到了令他们恐惧的一幕。
凭借强悍身躯的车倾曾经难以有敌，此刻却是浑身颤抖着，皮肤由红转乌，慢慢变成了恐怖的黑色，裸露的皮肤开始掉落，猩红、强壮的肌肉一丝丝的崩断，大量青黑的不断的腐蚀进去，偌大的一个巨汉，开始萎缩、枯萎。
最终，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下。
一具发黑、干瘪的尸骸跪在那里，然后——轰然倒塌。
“——杀了他们。”
白宁俯视下方，冷静如常，声音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势。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追捕（一）
山坡、平地上，一场来至并非战场的厮杀，血光在黑夜中绽放，原本双方也算势均力敌，然而在陈千鸣的袭击逃遁，再到‘拔山力士’车倾被弄成了人干后，士气的打击可谓是厉害的，再者绿林侠士被前后夹击之下，原本就没有任何阵型的队伍，在对方合围而来后，不得已全力向南平方向突围，拼杀而出。在东厂的追杀和弓弩的射程下丢了许多尸体才堪堪逃出去，但纵然如此，东厂的仍旧在后面追捕、围杀。
望着山坡下一地的死尸，也或还未死透在呻吟打滚的伤者，被巡视过来的番子补上一刀。白宁立在黑夜中，披上了披风，伸手揉了下虞玲珑的小脑袋，指着下面那些尸首说道：“玲珑，你要记住，只要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永远不要抱着对仇人仁慈的想法，那只会害了你自己。”
他低下头，语气淡然，“干爹教你的，记住了吗？”
玲珑看着那些哀嚎的武林人士在痛骂声中被一刀结果后，稚嫩的小脸咬了咬嘴唇，便是点点头。白宁欣慰的拍拍她头顶，随即招过高沐恩，“记录，回去告诉凌振，好好把炮身质量再琢磨一下，精准度也不行，如果可能，在炮弹上也下点心思。东厂三分之一的钱财丢在上面，见不到成绩，是要受罚的。”
“嗯嗯。”
自从高俅死后，但高家的家底未动，高沐恩也没因为怀怨离开东厂，反而牢牢抓住，用他对小晨子的话来说，说不得他一旦离开这里，绝对活不过两天，所以做起事来格外小心谨慎。
记录完后，他抬起头问道：“督主，之前各地方县衙派人过来问，需要派遣捕快和驻军加入抓捕这些江湖人吗？”
夜色中，橘黄的火光下，白宁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在高沐恩看来更加恐怖，对方伸出右手，小晨子便忍着恶心，过来慢慢将指甲缝里的人皮和一些凝结的血块清理出来，他就站在那里，令人看起来非常具有压迫感。
“告诉那些衙门的人，东厂的事，东厂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来插手。还有，妥善安置咱们受伤的人，把周围县城的大夫都给本督找来，咱家不希望看到有人受伤过重死去。”
他徐徐说着，声音在黑夜中传开。山坡下面，留下来的东厂番子和部分厂卫在打扫着狼藉的残局，将一具具绿林人的尸首一一清理、辨认，然后丢弃在一堆，浇上火油，一把火烧掉。浓密呛人的浓烟，随着风卷起黑龙冲向天际，随后便有人拿着名册过来，将清点过名册一一禀报。
“禀报督主，刚刚清点已死的江湖人名目三百五十七人，没有活口。其中‘千杀刀’赵一眠、‘拔山力士’车倾，‘铁袈裟’罗拜山等有名的侠客已经死亡。”
白宁偏过头，“通知下去，杀不杀的完无所谓，能抓些回来就好，伤重的，就了结他们的痛苦。”
“卑职立即通知下去。”那名厂卫抱拳，立即离开。
营地除了留下看守火炮的人，其余人立即转道向南。夜色茫茫下，那些逃窜的江湖人和追击的东厂番子已经看不到什么动静了，唯有东方鱼肚乏白。
拂晓快到了。
……
奔向的途中，李文书师兄妹三人狼狈逃窜着，身边原本跟随的两个家仆此时已经找不见了，或许在那场混乱当中已经死了吧，周围是两个不知道姓名的江湖草莽互相扶持一路向前，东方逐渐亮了起来，前面山腰上，他们看见一座破败的庙宇。
几人便是打算在里面暂时休息片刻，毕竟一晚的厮杀、逃命，到的如今已是筋疲力尽。走到庙外，庙门早已不见了踪影，进了里面，泥塑的菩萨断了脑袋歪倒着，香炉也不见了。李文书浑身血污，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早先意气风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旁边，苏婉玲忽然哭哭啼啼起来，曲着腿抱着膝盖，嘤嘤而泣着，原本以为是一场北地武林盛会，一夜间变成了修罗屠场。
饶是她心里有所准备，可真要接触到了，对她也是一种不小的打击，到的喘息之机，脑袋里便不由想起那山坡上立在那白发人身边的那个人，苏婉玲就有一种被人戏弄、欺骗的感情。
她咬着嘴，眼里吧嗒吧嗒掉下来。
“那边那小妞，能不能别哭了，真他吗的晦气。”和李文书他们三人结伴过来的两名江湖人，不爽的盯过来，口中自然不会有什么言语。
披头散发的秦勉恶狠狠的回盯过去，“再对我师妹这样说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
对方也不甘示弱，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挽起袖口。眼看就要打起来，另一个江湖绿林人却是靠过来，拉住他，劝道：“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东厂的阉狗还在四处搜捕，这里恐怕也不是久留之地，大家还需要相互照顾，可不要伤了和气。”
被拉住的人，愤愤又重新坐了下来。
也在此时，那名劝说的人，陡然间转身面向墙壁那边，神色惊疑：“等等，别说话，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其余人当即凝神闭气，站起身看向那面墙壁。一道蛛网龟裂陡然出现在上面，李文书等人不由拿起了兵器，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就听轰然一声巨响，龟裂的墙壁猛的一下炸开，一块人头大小的土墙碎块嘭的一下飞过来，当即砸在一人身上，胸骨破碎的声音在庙内乍然而起。
一个人形倒下，一个人影出现在断裂的墙壁豁口处。漫天灰尘下，一对金锤嘭的互相撞击，火星迸发，狰狞的独目慢慢显露出来，“藏了不少老鼠呢，督主说可以要活的，你们是活着跟俺金九走，还是让俺带着尸体回去？”
庙内，另一名江湖侠客见同伴被杀，当即怒骂一声，“放——”，然后便是出刀，砍过去，“——屁。”
“嗯？”
金九只是跨出一步，左手金锤往外一敲，呯的一声，直接将对方刀刃砸断去势不减往对方胸口过去，然后便是胸骨爆裂，右手锤此时也跟着扇过来，盖在对方天灵盖上。
嘭——
人影飞了出去，半空中，脑袋终于还是受不了那力道，直接炸开，脑浆在空中挥洒。
一息之间，说话的功夫，先前活生生的两人便在李文书师兄妹三人眼前彻底死绝了。苏婉玲惊恐的躲在三师兄秦勉的背后，前者吞了吞唾沫，举起细长的剑，随着二师兄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
庙门，一个身影闪过挡住。
“小义——”苏婉玲原本惊恐的双眸，忽然一喜，但随之黯然。
她鼻子酸酸，眼里再次划过脸颊，“你也是来追杀我们的吗？”
风在庙外吹过，刮起来人的长摆。
“我不叫小义……”
“……我叫燕青……东厂厂卫副指挥使。”
在这一刻，他眼中很平静，话语很平淡。
……“燕青……东厂……”
“啊——”苏婉玲慢慢后退，然后抱头长叫了一声。“你骗我！”
……
燕青转过身朝里面道：“九哥，他们让我来吧，你去协助高大哥他们，刚刚我见他们追江南那帮人去了。”
“唉——”金九将那对大锤一收，叹了一口气，折身离开。
回头，他对燕青说：“你……算了……俺老金就当没碰见过他们。”

第一百三十章 追捕（二）
喊杀声满山偏野，黎明拂晓前，厮杀、搜捕已经持续了大半夜，偶尔有几支搜捕从破败的庙宇下方跑过，甚至能听到他们在山林间跑动的喘息声，附近也能听到突然爆发出来战斗响动，稍过，便了声响，或是拿下，或是杀掉了吧。
破庙门前，燕青将一枚令牌从腰上取下，扔过去。对面三人没人伸手去接，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燕青叹口气，说道：“这枚令牌乃是我的手令，有了它，你们三人才能从追杀中逃出去，若是不用，怕是很难……或许要不了多久……下次再见，就是在督主的面前了。”
“不用你好心……”秦勉原本对对方有着嫉意，此时正好表现出来，“你们东厂都没有一个好人。”
“不……我们需要……”
李文书走过去，将那枚漆黑的东厂令牌捡起来捏在手里，冲燕青抱拳：“燕大哥心意，文书代师弟师妹谢过，只是私放我等三人，怕是不好，不如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往南方如何？”
他说着这句话，尤其是那句‘和我们一起离开’让苏婉玲眼里闪出期待的神色，目光灼灼看向对面那人。
“怕是不行的……”燕青愣了一下，也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句话来，不过随即摇摇头回拒了。过得片刻，他说道：“燕某受提督大人厚恩，若是就此离开，有违原则。三位好意，燕某谢过。”
四人叙说着话，又有不少身着皂衣的番子和黑衣厂卫冲上来，看见燕青一人对持三人，便是想上来帮忙，都被对方打发下去，这已经是第二拨上来的人了，而下面、周围东厂的人活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
“赶紧走吧，如果来了一名千户，我怕是保不住你们了。”燕青望山坡下面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开。
李文书赶紧追上两步，“燕大哥，此番东厂作孽，将来必定会被江湖所不容，你又何必留在里面，弄的名声狼藉呢？和我们一起去江南那边，大哥武艺应该也是不差的，怎的也能在江湖中谋个一席之地。”
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燕青回过头看向他，以及他身后的苏婉玲和秦勉二人，“其实这里面的隐情，燕某说出来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或许你们认为东厂作恶如何，但在燕某眼里却是不一样的，此次清缴江湖人只是两边下的一步棋，你们只是无意闯进来的棋子而已，所以燕某才会救你们，可不要以为就是我心善，参与这次绿林聚盟的人，都落不到好下场。况且燕某心里有个人在那高墙之内，说走，心也走不了的。”
燕青的话音刚落，一道破风声出现在他耳边，随后，伸手去抓，一支金燕镖留在他手里捏着。
一个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他喜欢给朝廷当狗，就让他去当好了。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何必去劝他向善，像他这种人肯定是喜欢荣华富贵的，我们走啊。”
苏婉玲拉着李文书的手臂奋力向后拽，微闭的眼角湿痕累累，“我们走啊——”
“告辞！”
李文书无奈，冲对方背影抱拳，然后领着苏婉玲和秦勉下了山坡。
待身后没了声响后，燕青才转过身来，冲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抱拳送别。
“此去天涯路远，来日怕是后会无期——”
……
离山庙较远，甚至更远处，由数百混乱组成的江湖人，自从昨夜被对方两轮炮弹炸的惊慌失措，再有车倾的死相恐怖，瞬间瓦解而散，到现在的狂奔逃命，终于还是聚集起来数百人的队伍，由一个背插四把剑的家伙领着头，一路往南奔逃。此时，他们已经冲过了南平县城，也撞破了两次东厂的封锁，然而就在前方山坳急转的山道前，一群和他们同样数目的人正扭头看向这边，陡然间，便抽出刀迎了过来。
两边数百人顿时便在这处狭窄的山道上杀到了一起。冲杀过来的人当中，为首的雨花白衣的男子陡然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踩踏地面跃了起来，而就在这一瞬间，手中宽长的剑身一抖，舒张开。
两道银芒闪烁，如同雪花般的飘过那帮江湖人堆当中。
嗡鸣的声响，割出两道血痕，血液飙洒半空中，仍在人群当中飞旋。随后，雨花白底的白衣人在半空出剑，便是与对方当先过来的一个背四把剑的家伙呯呯呯——交了几手，白袖飞扬，剑锋并未真的砍出，而是轻轻一撩，挑飞对方手里的剑，剑身一转，平平拍过去，轻描淡写般的一击，实着力道很大，直接将对方拍飞了出去。
旋即，白衣落地，剑尖往地上一立，飞旋的银芒小剑，嗡的一下，回旋飞回插进剑身当中。
被拍飞的那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周围已经杀做了一团，金铁交鸣和刀锋入肉声不停在冒出，那人咬牙切齿道：“在下卓万里，阁下何人？”
白衣人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到声音，扬起妖娆冷漠的脸，将一缕微乱的发丝捋捋，勾唇微笑。
“雨化恬。”
青蒙蒙的黎明当中，他脸色未动，声音清冷细微，却又暗带嘲讽意味，然后陡然拔剑，嗡鸣大作，冲向对方。
雨化恬手中长剑看似宽长实在轻巧无比。而被封为‘江南十二神’的卓万里，敢背负四把剑自然是大有文章在里面，眼见对方疾速过来的一削，左手中的剑顿时磕了过去，原本之前被挑飞的另一把剑此时也落回他手中，当下一收回防，就听铛铛两声，两把飞旋的银芒钉射在挡住面门的剑身上。
随后，卓万里左脚向后弯曲，脚后跟在背上连踢两下，剩余的两把剑噌的一声也从背上飞了出来，双手不停，将守势陡然间转化，向对方冲杀过去，手中两把剑，一瞬，飞了出去刺向雨化恬，便又是一跳，从半空中接过回落的另外两把剑，之后又是一挥，黄幡扬了一下。
山道上，跳跃的身影，四把剑同时出手，接近完美的调和能力，四道破风声，两上，两中轰然杀到。雨化田飞速急退，陡然手臂一动，将身旁一名绿林人抓过来，往身前一挡，顿时鲜血噗的一下扬起漫天，断头、断臂在半空扬了起来。
杀错人，卓万里稍微一顿，抓剑、投剑一气呵成连贯再次杀去。突然一道人影从血雨漫天中冲出来，逼近，银芒陡然飞出，与投剑撞在一起，随后，雨化恬勾唇冷笑，主剑花舞般与对方手里的两把剑交织着，又分开，醉雨剑反抖将飞回来的银芒再次释放过去，而那边卓万里手里两把剑也掷出，又将击飞回来的两把剑接住，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共七件武器在俩人之间呯呯呯——击打、厮杀。
兵器之间的银光交汇，让人眼花缭乱。
“厉害厉害，不如来我明教如何？保证比你当朝廷走狗过的惬意，想杀谁就杀谁，天王老子都管不着。”两人手上从未停歇，卓万里却是抽空当说着，“大家就不用打打杀杀了，将来要是机缘，说不定还能封侯拜将。”
对面，雨化恬转身，剑尖微挑，将银芒小剑挑转回射，听到对方说话，冷哼道：“你想多了。”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在山道上方响起。卓万里转身瞬间，一个人影陡然间从陡峭的山坡上冲下，脚步犹如闷雷，踢飞拦路的大小石块，身影猛涨汹涌狂奔。
也就那么一瞬间，一根长长的东西扇了过来。卓万里下意识的将手中两把剑往胸前一挡，嘭的一下，断裂，巨响就在他面前炸开，整个人如同被一只巨兽撞翻，然后飞了出去，直接卷伏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把禅杖杵在了土面，插入半尺。一个络腮胡的大和尚怒目而视，那高大纠结的肌肉上蒙着一层水珠。
“洒家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这一铲当是为铁牛打的。”
霎时，鲁智深转过头看向雨化恬，“他是你的了，告诉洒家，可见到我那武兄弟？”
“咱家不知……”
雨化恬收剑，走过去然后一脚踏在卓万里的胸口上，又看看还在杀做一团的人群，轻声道：“这里这么多人要杀，很难找到了。”
“那洒家再去别处看看。”鲁智深听他说话，感觉浑身不自在。
提杖，挥着袍袖去往了还在厮杀的别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追捕（三）
天已是大亮之时，白宁的行营已经搬进了南平县城里，这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进城。这座贫瘠的小城几乎是靠农业、药材围住的小县，产出并不高，昨日还热闹非常的街道，此时走过，已经看不见几个人影了。
就算还有未去参加昨晚战斗的绿林人，看到一拨整齐的皂衣番子列队开过来，早就吓得不知躲去了哪里。然后便是一队队的县衙捕快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清除不少隐藏在民居中的江湖人，随之就是一场战斗，最后被渔网罩住拉了出来，捆绑起来进行看押。
也有运气好的，或者主人家讲义气的，事先便通知了他们逃离出去。只是稍有不顺，出了巷口就遇到四处巡视的番子和捕快团团围住，往往拼杀不了几次被擒拿或者杀掉。这样的场景在不大的小县屡屡能见。
一辆马车从县衙而出，几队皂衣番子尾随而行，到的城墙边上，一身黑金相间的宫袍下来，在骆七和知县的陪同下上了城墙，城楼下，一张大椅摆放在那里，白宁坐上去，威目俯视城下，在那里挤满了一个大圈。
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带有伤痕，破口咒骂难听的声音，当看到城上骆七冒出头来，咒骂的声音更加的多了起来。
“骆掌门……你真是一条好狗啊……”
“骆七，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还有……奸宦……你给老子等着……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再来杀你家满门。”
……
城墙上，骆七手掌哆嗦着按在女墙上，指甲死死扣抓，眼眶血红一片。陡然，他转过身，一下跪在城楼下端坐大椅上的那人侧面，不停磕头，“提督大人……提督大人……这次聚盟是骆七一手促成的，其罪在我，放过他们吧。”
白宁斜眼看他，伸手拍打他脸颊，“你还活着，是个有福气的，应该知道珍惜啊。”
“若是他们肯合作，本督倒是可以容忍一回。”白宁面无表情盯着他，“前提是有一个条件，让他们把自己武功一一写下来，本督就放他们离开。”
“谢谢提督大人……谢谢提督大人。”
五十岁的老人擦了擦眼泪，连忙道：“老夫……我这就去劝说他们，把自己武功写下来。”
怀着内疚的老人蹒跚下楼，白宁望着他背影嘴角勾勒残忍的冷笑。随后，高沐恩那张圆脸凑过来，低声道：“督主，刚刚传来一些消息，江南十二神当中的黄幡神卓万里那拨人被雨千户打散了，卓万里也被捉了，正在擒来的路上。还有高指挥使那里也抓了不少人，听说铁拳门掌门杜怀川也擒获。只是……只是那个金剑先生陈千鸣给跑了，暂时不知去向，嘿嘿，估摸着，这次江南那帮人也会全部抓来。沐恩，还真有点羡慕他们啊……”
“若是有兴趣，等武监库成立，你可以去挑选一些武功学习，若是不懂可去问曹少钦他们，让他们教你就是。”
白宁从椅上起来，负着手靠到女墙边上，盯着下面那帮武林人，“吩咐下去，把不愿合作的，拉出来砍了。”
“愿意合作的……”
他看着初升的朝阳，呢喃开口一下，又摇摇头，嘴角勾起露出牙齿，却显得狰狞无比，“愿意合作的，待他们写完武功，再杀了。”
……
高沐恩浑身哆嗦，低着头，艰难的咽出一声，“是。”
……
同一时刻，在充满暖意的山林间、山坳上，两道人影还在不断交手、追赶。
长斧向后一甩，锋利的斧嘴挥砍过去，噹的一声响起，他又发足狂奔，握着长柄的虎口发麻着，肺叶里滚热痛楚。旋即，他脑后一道破风声袭来，立即侧面一滚，整个人咕噜一下滚到一块石头上，脑门重重的磕了一记。
他撑起来，只见刚刚的位置一柄大锤砸在那里，魁梧彪悍的独目大汉走过来，拾起大锤狰狞笑道：“‘豹尾神’和潼是吧？乖乖跟俺走，还是让俺一锤敲死？选一下。”
“我选你老母——”
和潼摇摇晃晃站起身，本就干瘦的身子早已筋疲力尽，跑是跑不了了，可打，他也未必打的过对方。
但……他就是要拼一次。然后长斧用力挥了出去，却被对方一锤挡了下来，紧接着金九的另一锤也跟上来，和潼想去挡，混铜长柄直接被砸弯再到变形，抵触到他胸上时，巨大的力道将整个人都朝后方推向空中，飞了出去。
“这么点力气……也敢称神？你家方腊真是太惯着你们。”金九狰狞的笑着、说着，举步走了过去。
和潼咬紧牙关，忍着胸口的闷痛，强行在地上爬了一截，最后还是被对方逼近踩住了脚，然后便是一锤砸了下来。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那一锤下去，直接将他膝盖骨砸的粉碎，瘪了下去，就剩张皮还连着。
“啊——啊！”和潼撕心裂肺的惨叫，抓绕着泥土，脑门直接的磕着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然后便是直接痛的昏厥过去。
金九拽起对方一只手臂，往回程拖行，像是打猎归来的猎人。途中碰见了解押一群绿林人过来的曹少卿，“最后一拨？”
“有漏网的。”
他回过头看被俘虏的人群当中，‘吊客神’范畴的嘴脸，皱着眉道：“应该不多了，督主的计划，偏向江南这拨人，过来有名有诨号的基本已经捉拿，下一步，估计也快了。”
金九摸摸大光头，在明媚的春日下有璀璨。
他嘿笑一声，“这些俺听不来，也不想去听。作为下属还是按照督主的意思去办就行了，最好不要胡乱瞎猜。”
曹少卿垂下眼帘，嗯了一声。
……
其身后，队伍蔓延缓慢行走着，约莫数百人的俘虏被缴了兵器，捆着手一步步朝南平的方向过去，队伍中不时会有骂声传出，换来的便是番子的一顿毒打。
而恰恰就在那县城那一边，正午少许，一位气度从容的老人骑着马，闯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醒悟
快要正午的太阳，还不算太热。可此时骆七却是满头大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更是多了许多口水在上面，他依旧还在劝说被捆成一圈的江湖同道。只是，效果很微弱，在那数百人当中只有寥寥数十个愿意献出自己的武功。
谩骂声中，骆七亲眼看到骂的最厉害那几人被一杆套马索圈住脖子拖了出来，然后押到事先已经挖好的土坑旁跪下来。
“阉贼……老子二十年后……”
噗——
刀朝着谩骂的江湖人砍了下去，脑袋咔的一下掉进了坑里，随后尸体也被推了进去。
“以为老子吓大的？……来啊……照着爷爷脑袋来。”
噗——
又是一刀砍在第二个人脖子上，那人脸上还带着说话的表情，脑袋便是咕噜一下滚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三人……
“我愿交出武功……别杀我……我不想死！”
高高举起的屠刀没有丝毫停顿，还是砍了下去，鲜血从断颈上飙射出一道血箭，最后和前面两个一起堆在了坑里。
动手的番子吐了一口唾沫，尖细的声音道：“现在才说，晚了。”
这名番子不顾那些还在咒骂的武林人，抬起刀，用刀尖指着他们吼道：“吵什么吵，很快就轮到你们了，别急，都有一刀的，不会不公平。”
说着，他转头看向南边，那里又有一堆俘虏被押回来了，不由咧嘴阴笑，“又有不听话的要进来了，多杀几个……多杀几个。”
“属下见过曹千户、见过金指挥使。”那名番子谄媚道。
曹少卿点头，直径往前走，金九则说：“把那些俘虏编进去。”说着，他看了一眼土坑，又道：“不听话的，按督主的吩咐来，土坑没了，还可以再挖一个。”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城墙，在城楼下拜见了白宁，便将此次行动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大椅上那人闭目沉默片刻，他睁开眼，说道：“把抓到的几个什么神提出来。”
高沐恩连忙应了一声，小跑到女墙前，高声喧：“把‘豹尾神’和潼、‘吊客神’范畴、‘黄幡神’卓万里提出来。”
声音传开，下面的番子、厂卫随之开始弹压俘虏，再从中将点到名字的三个人拖出来，丢到城门下面。
白宁冷眼看着他们，“你们来的时候，方腊不知道吧？”
除了膝盖已断的和潼还在呻吟外，其余两人都未说话，将头埋的很低。白宁招过高沐恩在耳旁低声了一句话，便让他带人下去。
“本督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他说着话，城门那边用过来几人将和潼和卓万里连拖带拽的拉走，白宁身躯微微前倾，对着还剩一人独自跪在地上的范畴说道：“把他们二人带回去，让方腊看看，知道吗？”
旋即，城门后响起了争执，一个老人洪亮的声音在街口的拐角骑着马冲了过来，“住手——”
白宁听到这声音，非常的熟悉。
随后，他一挥袖袍，冷喝道：“照杀。”
高高扬起的两把钢刀，在老人的视线里陡然砍了下去，噗嗤两声，人头滚落在地。随后，两颗脑袋被人端着拿出了城门，然后用绳子系在头发上将两颗人头串起来挂在范畴的脖子上吊着，捧头的番子道：“督主说，你可以回去了，记着把头带给方腊。”
范畴颤颤磕磕看着胸前的和潼和卓万里，在来之前那股傲气此时早已消磨光了，他慢慢起身，失魂落魄的往外走着，他抬头看了眼明媚的阳光，浑身冰凉，他想将人头丢掉，可回去也无法和教主交代。
或许，他想着，或许可以隐姓埋名的离开。
随后，便是有几个番子骑马过来，将一匹空着的牵给他，说道：“由我们护送你过长江，别想着独自离开，所以，请吧。”
范畴欲哭无泪的上了马，回头望向城楼，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可惜已经与他无关了。
城楼上，老人大步大步走了上来，无人敢拦，金九原本想要拦的，结果被一掌推出四五米远，虽说未受伤，那也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老人一身粗布麻衣，很朴素简约。他目光锋利有神的盯着大椅上靠坐的人，沉声问：“为什么要杀他们？你是朝廷的大官，就该按律法惩罚就是，何必杀人，你看看那边——”
老人指着城墙外，两个土坑里，其中一个已经塞满了无头尸，另一个正在挖掘，“你这是要让所有人江湖人除你而后快啊。”
“周侗……你又来教训本督了。”白宁揉着眉心，眼神冷漠看过去，“这江湖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如果都如你这般，东厂也不会找他们麻烦，这个道理你原来是不懂的啊。”
“就算今天本督放过他们，那到了来日，他们就对本督感恩戴德了？”
白宁霍地起身，站到老人的对面，凝视他，“你知不知道重剑门的人调戏了本督夫人，然后咱家就杀了他几个人，最后这帮人就来了，聚在一起想要声张正义。老匹夫，咱家问你，如果当日他们调戏的不是本督夫人，而是一个清白女子，或者祸害了一个清白女子，那她的正义谁来声张？你说——”
“说不出来是吧？”白宁拂袖离开，坐回到木椅上，“自古侠以武反禁，你看看这里被捆着了多少不明就里的人，这样的人，本督杀一千个、一万个都不眨下眼睛。”
周侗闭着眼，听着他把话说完，再次睁开时，目光复杂盯着他，沉声道：“你本心已不明了，其实你已经走火入魔，却尚未可知，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
“咱家好的很，若不是念你一把年纪，本督会让你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城楼上风很大，远处的血腥味被吹了过来，冰冷的声音混杂其中，让人听了心里发恐。片刻之后，周侗声音传来。
“难道非要老夫打醒你？”
“好啊——”
白宁曲掌成爪抓握在扶手上，五指陷进去，却不见裂纹。
周侗目光一微，“你武功又有精进了，可惜对武一道，心境跟不上，让心魔钻了空隙，才变得今日这般，若是常此以往，你就不是你了。”
嘭——
那张木椅忽然在白宁手下炸开，他站着白发在风中飘着，厉声道：“每次你都与本督讲什么心境，那你告诉我，心境到底是什么？若是空口白话，信不信现在就让你死在南平县。”
“老夫不怕死。”
周侗忽然笑了起来，却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老夫刚从汤阴县过来，收的一个资质不错的关门弟子，此生无憾，要是你瞧的上老夫的命，就过来取好了。不过，老夫还是要忠告你一句，急速拔高的武功，不一定都是自己的，只有当你知道为什么要练武，为什么要出拳的时候，你就明白心境到底是什么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周侗又道：“把你丢了的自己，捡回来吧。”
旋即，下楼去了城外，和骆七一起阻止番子继续杀人。
白宁闭着眼，一爪切过墙砖，啪的一声，毁去一角。他痛苦的蹲了下来，五指插入墙内，慢慢划下。
我连我自己丢在了哪里都不知道，周侗啊……你让我怎么去捡！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触微
我把自己丢了……捡不回来……
……那个白慕秋应该是丢了吧……
……丢就丢了吧……千疮百孔的……捡回来又能怎样？
衣着黑金相间的身影，目光冷漠的望着墙壁上被抓出的一道道沟壑，良久之后，白宁慢慢起身，风吹来时，银丝和衣袂飞扬凌乱，他看着城下忙碌着劝说番子放下屠刀、也或者阻人却又不伤人的那位老人。
“……心境。这老家伙拐着弯对我的武功来历有所怀疑啊。”白宁前世或许是忙忙碌碌的庸人，可站在今天这个背景的高度，对于心境这个词汇，他自己也有所体会，应该是那种持久性的渲染心态，放在之前周侗说的那句话‘对武之道，心境跟不上’应该是暗指他武功那么高，对武功的追求和理解却是如此的差。
完全是把做人的心境和武学的心境进行了混淆。
食指轻轻敲墙砖，白宁现下反应过来，嘴角泛起冷笑，“一步步练出来的武学大师，对于我这种速成的高手，稍一搭手便能看出端倪，也是应该的。我没办法体会真正的武道也是正常的，但……你凭什么到本督面前指手画脚？”
“督主，你……”金九走过来，担忧的看着。
白宁摆摆手，语气渐冷，“没事，本督一时大意被这老家伙给诓住了。大家无非所站立场不同，所看所想也是不同的，这位周侗一把年纪还四处行侠仗义，自然看的是良善，而我等专做脏手的事，杀一些人，也觉得无所谓，人嘛，不同的。”
他转过身，径直向城楼下走去，“但该杀的还是要杀。”
跨出城门，那里已经开始了争吵，然后是动手，周侗不想伤人，只是运用巧力将过来的番子连拖带拉，借力打力将他们推开，并未伤及分毫。他并不是打不赢他们，而是常居官场后，少了江湖中人的戾气，对于打打杀杀，到了他这种年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周侗——”
白宁站到他身后，声音清清冷冷，并不大，“这些人都是聚众滋事，意图为梁山造反的那些匪类洗白，这些人留着干什么？”
“提督大人，真当不愿放人？”周侗温和了许久，此时也是微微有了怒气。
年轻的大人物冲对方摇了摇手指，“不放，有些事你不懂，所以你坐到五十多岁依旧是个教习，这些人如果不那么跳，说不得今日就没有什么事发生，可他们偏偏在这关键时候站出来。就变的碍眼，变成了扰乱后方的不稳定的东西。”
随后，白宁招过人来，“告诉那些江湖人，尽快把手里的武功写下来，到了时辰没有写的，就带着一起埋进坑里吧。”
一老一少，争锋相对。
正南方向一个白色的人影正飞奔过来，那人脚步沉重却又极快，带出的动静自然也将两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白宁眉头拧了一下，阻止要过去拦截的番子，“你们过去就送死，都退下。”
“提督大人，那人气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
周侗面色如常，眼光微动了下，“这人有点厉害，提督大人要想胜过他，怕是有点难的，如此老夫倒想和大人做一笔买卖。”
白宁不是周侗这般浸淫武道数十年的人，要看出一点门道不难，但要看到深处却是不如对方的。此刻这位老人说这样讨价还价的话，也是给他台阶下，为他是当一次打手，白宁再还他一个人情，一次两清，谁也不拉下面子。
待他们说这话时，那白衣人已经过来了，年龄越摸二十七八左右。这人双臂粗壮，身材矫健修长，披头散发充满野性，那看过来的目光犹如一潭深水，说话沉闷，却是简约有力，“人都是被你们抓的？”
骆七惊讶了一声，“白尽臣……”
“嗯？”白宁看向他。
“他应该是想来救人的，提督大人，这人常年独居东海少与外人交流，性子孤僻乖野，但武功一途上却是厉害的紧，还望莫要与他厮杀。”骆七其实很想对面那人杀过来，可现下在江湖上有点名望的周侗又与东厂提督达成了协议，自己再从中作梗怕是不妥。
“把人放了。”
白尽臣寡言少语，单指被捆成一圈的江湖人。
话音刚一落，周围的弓弩呼的一下架了起来，厂卫的刀也纷纷出鞘面向过去，做出了戒备的姿态。白宁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周侗，两边都是救人，却变成互相打斗，这戏还是能看的，心里不由冷笑一声，叫人找来一张大椅直挺挺的坐在城门口，对周侗道：“打吧，本督正好休息一下。”
周侗心里微微叹息一声，眼里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也不再答话，只是朝那人拱了拱手，礼节般的示意一下，随后，便是像一场突如而来的大风，霍地动了。白宁甚至无法看清那位老人是如何动的，当真正定格看清人形时，他已经过去四五步之远，那拳头推过，空气中顷刻间擦出拳风的呼啸，便压了过去。
此刻，白宁眼睛不由瞪大，目光连连闪动，他察觉出周侗那一拳里犹如那日与他打过来的一拳极为相似，里面多了一种东西，此时想来，结合之前对方说的话，白宁有些明悟，那东西，应该就是那位老人讲的，对自身武功的认知和拳意包含了进去。
为什么习武、为什么出拳，白宁脸上划过似有似无的笑意，他好像明白了。
正在思虑的时候，名叫白尽臣的人，僵硬的脸上同样闪出一丝凝重，然后也是单掌推出，一拳一掌眨眼间便撞在一起，两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刚一接触，一股劲浪嘭的一下从间隙上激发出来，铺天盖地的气浪汹涌澎湃向四周冲击，两三丈外稍近的几名番子直接被卷飞了出去，滚在泥土里。
白宁提气，脚掌下陷，稳稳坐在椅上，那身宫袍被气劲吹的猎猎作响。
那边两人周遭数步之内，泥土凿飞，地皮被犁出一个圆形，相持不下。忽然，周侗的身影在白宁的视野中微微震动了一下，而对面的白尽臣似乎也察觉出异样，可也来不及做出举动，然后，老人的身形忽地往前跨越小步，微弱的倾伏，原本相抵的拳，再次发力，轰了过去。
那拳头，无声。
只是往前再小推了一截，白尽臣就像被一阵大风刮过一般，整个人平移了出去七八米远，如不是及时用脚尖扭地顿住，恐怕还要被打的更远。
‘东海擒蛟手’白尽臣……白宁最近一直在听这个名号，却从未见过这个人到底会有多厉害，此时见了，心里不免有些错愕、震撼，与周侗相比，这人年轻了二十多岁，武功却是已经快要追上周侗，不过也难怪，常年封闭自己，在东海苦熬练功，有此成就也是正常。
得之东隅，失之桑榆。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现下再仔细回味，饶是他年纪轻轻能在武功一途上能达到如此成就，可在其他方面，恐怕是一塌糊涂，连说话交流都成了障碍。
和周侗相比，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精彩——”
白宁从木椅上起身，他是这样说着，但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没见到双方更多的打斗。
“如此，本督答应你的事，会遵守的。不过前提还是那样，写下武功，就可以走人了，不写，还是要律处罚。”
他摆摆手指阻止周侗说话，继续道：“本督只答应放人，可没答应怎么放。”
那边，白尽臣发现自己竟然来的有些多余，木纳的想了想立马转身就走，他声音传来，“既然无事，我走了。”
这人来的突然，走的也是不拖泥带水。
白宁也未想过要将此人怎样，见他离开也就罢了，转身往城里走去，侧脸对周侗道：“条件就是这样，留下武功活着离开，还是带着武功埋进土里，你最好把厉害关系给这些草包讲清楚。”
周侗饶是老好人，脸上也经不住一阵青，一阵白。“老夫定当劝说他们，不牢提督大人关心。”
“如是便好。省得本督麻烦。”
白宁语气冷淡，转回脸举步便离开。
……
夜幕降临后，整个南平不再往日那般喧嚣。
县衙内，白宁借着昏黄的火光翻看着书籍，问了旁人一句，“那周侗劝说的如何了？”
“回禀督主，差不多也有数百人写下了自己的武功。”高沐恩回道，“不过剩下的人，大概性格比较刚烈，不愿意写。”
书放了下来。
白宁目光阴冷，迸出一句：“让金九带人把剩下的人都杀了，明日一早，我们把夫人接上就南下，方腊那边也差不多了。”
“是。”
高沐恩躬身退出了房间。
……
待的翌日离开。
南平城外，尸坑，一个老人立在那里，闭着眼，闻着从土里传来的血腥。
然后，“白宁——”
“你这是要让整个武林的人杀你啊，你良心哪？”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惜福、玲珑
雨哗啦啦的下着。
从兖州离开，已过去数天，由数辆马车百名皂衣番子组成的小支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南下。原本两日还是春光明媚，到的今日这雨来的突然，骑马或行走的番子不得不披上蓑衣盯着路面小心翼翼的护送着。
马车上，白宁并非无事可做，由关于东厂内部调整他还在继续着，甚至努力的去思考曾经的那个东厂以及锦衣卫的组织结构，可惜他不是学历史的，也就只有一些大概，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是颇为头疼的。
此时，他整理的内部调整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目前的东厂还太过于笼统，划分不够清楚，做起事情来，总是有些拖泥带水。如今又涉及到了江湖，他发现在针对那些江湖人，和针对朝堂上的敌人，方法有些别扭。
以夷制夷、以江湖人对江湖人。
他轻敲着车厢内的矮几，银丝随着车辕抖动滑落到了纸张上，白宁冷漠的眼睛微微有些神采，拂开垂散的发丝，用笔在东厂下方重新画了一条线出来，与稽查司、镇抚司并列，单独写了三个字——六扇门。
“这个曾经专门设立来管理江湖的机构，此时用上也是挺好，用江湖人来对付江湖人应该是个好法子，管理结构也需要变一变，这就有点伤脑筋了，再议吧。”
白宁磕放狼毫，往软塌里靠了靠，合上眼帘假寐。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动，“稽查司不变的前提下，将镇抚司代替厂卫，更名锦衣卫，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厂卫与番子的配合一直以来都没有不契合，也暂时不调整。六扇门的话，只针对江湖，不涉及朝廷，免得三者出现复杂的情况，看来有必要吸收一部分这里的江湖人进来了。”
“而且，必须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傻姑娘的声音，白宁掀开车帘，发现雨已经停了。太阳重新冲破了阴厚的云层，道旁绿地小河，水流清脆哗哗的响着，微波粼粼反射着刚刚初升的日光，迷离晃眼。
惜福探着小脑袋憧憬的看着这一景色。
“所有人在此休整。”
白宁出了马车，不自觉的吩咐道。随后，傻姑娘轻快的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要往河边过去。河滩上一片绿地，芳草青青，绿色间，夹杂朵朵湿漉漉的野花，有股似有似无的清香在清新的空气中。
“……相公……去那边……”
惜福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画面了，高兴的整张小脸红彤彤的。白宁摸摸她的头，温暖的笑了一下，随后，冲后面的马车招招手，似乎在叫谁。
“……啊……对了……还有小玲珑……惜福差点……忘了……”傻姑娘吐吐小舌，转身朝那辆马车过去，丝毫没有形象的翻上车辇钻进车帘里，稍许，她便推搡着虞玲珑从里面出来。
小姑娘木木的沉着脸，原本毫无色彩的双眸，却是悄悄的偷望眼前的景色。她站在白宁面前，低声叫道：“干爹……”
然后又对惜福，脆生生叫了一句：“姐姐……”
“嗯？”白宁诧异的望过去，伸手轻轻敲一下她的小脑袋，“该叫干娘。”
玲珑摸着额头有些不知所措，怯生生地叫道：“干……干娘。”
这一声叫出来，玲珑沉着的脸微红，而惜福瞪大眼睛捂着张开的嘴更加的手足无措，原地跺着步子，望向身旁的男子，扭捏道：“……惜福……当……当娘了？”
“只是干娘。”白宁解释道。
不过，显然这个傻姑娘分不清干娘和亲娘的区别，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抱住九岁的玲珑，柔声道：“……惜福当娘了啊……玲珑……玲珑让……娘看看。”
“……玲珑……呵呵……娘……一定要照顾好玲珑的……不会像惜福的娘那样……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玲珑……娘一定天天……在你身边……看你长的高高。”
惜福抱着玲珑说着，眼角忽然流出一滴眼泪。
虞玲珑在她怀里不知所措，着急的回头看白宁，她怯生生道：“干爹……”
“什么？”白宁正看着山色，不免听到身后有人叫。
“我……可以抱干娘吗？”
玲珑脸色有些不对，她的双手想放下却又抬起，想过去搂抱，但又不敢。白宁想起这个小姑娘的家里似乎并没有娘亲的，父亲和爷爷两个至亲也已经去世了，或许她也是想母亲了吧。
“我从小和姐姐就没有见过娘亲……”小玲珑眼眶红了。
白宁点点头，转过一边去。
小姑娘的手颤颤抖抖合在了惜福的腰上，将小脸浸在暖和的身上，轻轻哽咽道：“娘……玲珑和姐姐好想你……好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可是梦里也不知娘亲的样子。”
“……不哭……不哭……”惜福轻轻拍着她的背，搂着她轻轻摇着。
“……惜福娘亲走了……也是不哭的……玲珑不哭啊……”
过了许久，俩人终于停止了哭泣，或许惜福那傻傻可爱的天真，很吸引小孩子，原本不怎么熟悉的一大一小，很快便闹到了一起，自从过来许久的玲珑从未笑过，但此时此刻却在傻姑娘的嬉闹下欢快的笑出声来。
“玲珑啊……这身衣服不好……看的……”惜福望向白宁，“相公……玲珑的衣服……不好看的……要换啊。”
白宁失笑，找来一名番子，“去附近小镇村寨看看，买几件颜色鲜丽的小孩衣服。”
“是。”那名番子连忙上马在官道上疾奔起来。
那名番子刚走不久，在他们来的官道那头，视野里缇骑飞纵，下马后连忙将信笺交给了马车旁的曹少卿。
随后，白宁接过信函，简简单单看上一眼，便丢给身后的人。
那纸上，一共八个字……
朝廷去人，方杰忧烦。
而在小河那边，惜福在水边和玲珑互相浇水，然后直起身，指着离她们不远的水面，惊喜叫道：“那是……什么……好漂亮……好像……抓不到啊。”
……
那是彩虹……玲珑笑着，露出酒窝。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方如意的主意
“闪开——”
清溪县城内来往客商频繁，衣衫褴褛的小商贩望了望街道那头，赶紧挑着担子朝街边挪开，一匹枣红马踏着马蹄声轰然冲了过去，回头望去时，城门口几名守卒也是人仰马翻，只剩的一袭大红披风在视野尽头招展。
“刚刚那人是谁……”
“……穿的跟说书人讲的吕布好像……”
街上议论纷纷着，那人早已奔出县城不见了踪影。西北方向，一骑绝尘，沿着官道骑行十多里后才堪堪到了一座市集，街市上大多都是三五成群古怪的汉子和小商贩，偶有卖艺人在街角哟呵几声，便开始杂耍吸引人来。
骑马的青年下马，牵着缰绳在街上过去，游荡在街上的汉子见到他多少都会抱拳示意，或叫上一声“圣旗使。”
青年也不答话，只是点点头，牵着马一路往里走，进的一户宅院后，还没来得及将马匹系好，一道魁梧身影急匆匆从屋里冲出来，背上插着一把乌铁虎头锤，抢先过去挡在青年前面，这才看清这人长的红眼尖鼻，宽口里隐见到虎牙，眉上纹有阴阳二图，发髻往后打结，理出三道长鬓，裸露在外皮肤上，密密麻麻细小符文，甚是神秘、野性。
“原来是你。”
青年皱眉看他，微微将缰绳往外带了一点，谨慎道：“你不在圣坛待着为我叔叔护法，跑到我这里来做甚？”
话语中，似乎对这人并不是很友善。
“圣坛那边有我师父在就行了，老子……哦不……我过来就是想问问小杰手里的药方是不是真的？”那汉子尽量在用讨好的语气问着。
这时，门外进来几个看似江湖打扮的人朝他们二人拱手，“见过圣旗使，见过郑魔君。”随后，便直直朝里间大屋过去，不时还会余光瞄过来看看门口杵着的俩人。
“你们想死？”
一声暴喝，将那两人吓得赶紧跑进里面。
名为郑魔君的人，原名郑彪，诨号魔君，乃是江南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武功也是了得，又是灵应天师包道乙的弟子，其师父加入明教做了护教法王，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地位斐然。生性嗜杀，甚至爱吃人肝，故此被江湖正道叫为魔头、魔王，手下的人则呼他为魔君。
“药方有，但是已经烧了，现在没有了，所以给我滚。”牵马的青年便是那日从青鸾谷逃出来的方杰，自从回来过去大半个月后，每日都会有人过来暗询他关于那药方之事。早已是烦不胜烦，此刻再次被问起，不由火气上来，语气不善。
郑飚眉上的阴阳鱼皱起，露出一对虎齿，“你是教主侄子，老子不敢逼你，但这是替我师父要的，就问有还是没有，或者把那女娃交出来，她是虞神医的孙女，这么重要的东西，说不得她就记得住。”
“郑飚——”
方杰从马上取下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怒道：“别人怕你，我方杰才不怕你，你与你师父干尽伤天害理的事，江湖上混不下去了才跑到我明教里躲着，把圣教当作是藏污纳之所，别以为大家眼睛瞎。要是你敢窥视小女娃，这杆画戟绝对斩下你脑袋。”
“好的很。”
郑飚气急反笑，转身往外走，回头脸上一片狰狞，“有些东西果然还是独享比较好啊。”
“滚！”方杰愤怒一把将画戟掷过去。
呯——
虎头锤翻转一挥，乓的一下，将方天画戟打开。郑飚呲着牙，单指点点对方。
“——走着瞧。”
便是带着几名手下混入了街市。
院上云沉，几只小鸟极低的飞过，像是有雨要来。方杰站立在院内好一会儿，这才过去捡起兵器，咬牙回想刚刚那郑飚的语态，心里不放心。于是牵过马，立即出了院子，径直朝离此不过十余里的帮源洞赶去。
该洞位于山谷中，洞身分三层，广深四十余里，最深处有处洞窟可容数百人，设圣坛总部于此，是明教总旗以上职位之人才可进入里面，或朝拜、或觐见，其余洞穴大多用于藏纳兵器储粮，周围又设圣教旗兵五支，每支五百人，由圣旗使掌控。
方杰快马入了隐秘的洞口，下马便是直挺挺冲进去，与旁洞有空屋的地方，可坐人。他推开门进去，恰好看见方如意正在床榻便将一个小女孩哄睡着。
“嘘！”
方如意看了眼堂弟，然后这才悄声出来，在门外低声问道：“火急火燎的跑来做什么？你不是去清源县了吗？”
“去是去了，但……”方杰拨弄下门上的木漆，气不打一处来的说：“教中的人隔三岔五便来询问我关于药方的事，今天那郑飚也来了，多半是受了包道乙那老狐狸的差遣来的，说话更是气人，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幼晴身上。”
“啊——”
方如意惊呼了一下，赶紧把嘴捂上，她是知道包道乙那伙人心肠歹毒的厉害，他修炼的玄天混元功，就是要用女子作鼎才能练成，而郑飚是他弟子，更是生吃活人心肝吸食上面心火、肝火之气来修炼玄天混元魔功。幼晴若是落到他们手上，下场可想而知。
“不行，我要告诉爹爹。”
方杰拦下她，说道：“不行的，叔叔现在正在紧要关头，如是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都是轻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才好。”
“必须要想个法子才行……”
方杰来回走了几步，看着熟睡的女孩，低声道：“要么送走她……但也是不行的，迟早也要找到。”
洞道内，俩人苦思着，过了一会儿。
“我倒是想了一个个办法，或许能把药方的事转移出去，而且……说不定还能把玲珑换回来。”
方如意得意满满的说着，她眼里透着自信。
……
徐州境内。
夜色暗了下来，由北南下的队伍在一处镇子暂时休整过夜。在一处不大的院落内，房间里，白宁正规划完善着东厂内部的组织结构，以及一张刚刚传递过来的信息。
“想不到……那郑寿居然没死……”
他的手指摸着纸张上的那几个字，“被蔡京给保了下来，戴罪立功去方腊那里要药方，唉，不死也得死了。”
“吩咐下去，若是那郑寿安然无恙的从方腊那里出来，就在半路上射杀，然后把头给清源县知县送过去，若是他没走出方腊那里，就不用做多余的事。”
窗外，人影闪开，便没了声音。
白宁提起笔，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推开，惜福笑嘻嘻闯进来，拉过一个小身影，说道：“……刚刚……惜福和……春梅……冬菊……把……玲珑打扮的好……好看……”
她身后，一身红鸾长裙的小姑娘扭捏羞涩的躲着，眉心上还点上了朱砂，眼角勾勒黑线，外罩了一件大红纱袍，袍袖飞扬，端的有点可爱迷人。
“真是胡闹……”
白宁勾出笑容，正准备转过头去，脑子里突然想到一幅画面，不由再次将视线放在了玲珑身上，口中默念出三个字——小东方。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己打造一个东方不败
“系统……人物转盘内是有东方不败吧？”
“有……”
白宁从玲珑身上移开视线，脑中又问：“葵花宝典如是直接兑换，需要多少因果点？”
“提示：完整版十五万因果点、残缺版五万因果点，另外注意：女子不能修炼、正常男子不能修炼。”
“嗯，我明白了。”
退出系统，白宁起身走到玲珑面前蹲下，看着她，尽量细声道：“记得以前干爹对你说过吗？想要报仇，不仅仅是要对仇人下的了手那么简单，还要会点武功的，玲珑现在年纪小，正是适合打基础的时候，想学吗？学会了，玲珑想保护谁都可以，也不用被人撵着四处跑，不被人欺负。”
“可以……像干爹那么厉害吗？”虞玲珑怯生生抬起小脸，她似乎有点怕面前的人。
白宁点点头，“会的，甚至比干爹还要厉害。”
“嗯！”小姑娘努力的点点头。“玲珑要学，玲珑要把姐姐从坏人手里抢回来。”
“不，要说救回来。”白宁掐掐她小脸。
随后，他起身。
“时辰不早了，夫人快带玲珑去睡觉吧，相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白宁过去轻轻抱了一下惜福，弄的傻姑娘有些脸红害羞的看着玲珑。
“小姑娘……不能偷看……小心眼……要长疮疮会痛的……来和……娘回去休息……”于是拉着红着脸蛋的玲珑出了房门，回头还叮嘱道：“……相公也早点休息的……太晚……不好……要生病……”
“相公知道，快快早点睡觉。”
白宁应了一声，见她们走远后，才将房门关上。刚刚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原本平静许久的心狂跳了一阵，现下抽取出来的人物虽然大半都在他掌控之内，但如果往后出来的，总会有漏网之鱼，比如曹正淳和李进忠，虽然他并不知道李进忠是谁，也没有看过那部名为英雄的电视剧，但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如果将来不小心把东方教主抽出来，他还真没有把握能将对方制服。可目前白宁急需要增强自方的实力，可惜系统抽取出来的武功是不能灌输给其他人，如果写出来制成书，再传给手下的人，必定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培养，而且忠心度也是很难保证。
所以他试想着，让玲珑做这个实验，是非判断能力尚未形成的阶段，是培养一个人最好的时候，饶是数年、乃至十年以后，这种观念只要根深蒂固，也很难摆脱。只是可惜的是刚刚系统给予的答案让他很失望，《葵花宝典》乃至残本的也是无法让女子或正常男子修炼。
白宁拿起笔，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
他在众人面前时，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可独自一人时，总会有其他的表情出现。他叹口气从椅上站起，在这间不大的民房内走了几步，看着灯罩外，一心想要扑进去的飞蛾在扑腾，便是伸手取下罩子。
然后，飞蛾扑进了火里，灼烧殆尽。
“或许打造一个‘东方不败’不难。”白宁眉头拧着，将灯罩重新放上去，“难的是，她不是真正的东方不败。”
“但是……我可以用无数的武功去堆砌。”
“也可以让无数的人前仆后继拥护在她身后，一样所向无敌。”
……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可到最后还是被一一否决。回到椅上时，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想法，创造不出来就算了，不过该学的武功都给予她，至于到最后能有多大成就便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想着，他便继续开始完善，除了笔下这张纸页外，还有一张组织机构图已经勾勒完毕。当写出几个字后，忽然笔尖一顿。
“还有一个办法……”
白宁瞪起了双眼，这个想法有些残酷，也有些大胆。作为拥有现代知识的现代人，他自然清楚男女的生理期。
在女子初潮并未来之前，其实并不算完整的女子，尤其古代女子并没有早熟的条件，所以生理器官在初潮之前，都是未苏醒的状态，甚至更不知欲望是何物，如此的话，《葵花宝典》让一个小小的女童学习，未必不可以的，至少在那方面的副作用会减少到极低的程度，到时可以让安道全配一些药物用于辅助，或许是能成功。
既然第一个条件可以成立，剩下的便是因果点数了，他的计划里，北伐快到了，如果阻止了北伐，应该形成了因果条件，然后便是逼反方腊，虽然因果不多，但也可以先存着，至少不能让系统拿去升级。
剩下，便是方腊造反，然后剿灭。
或许是够的。他打开房门，不自觉的连带拿着还滴着墨的笔走了出去，尽量的呼吸新鲜的空气。
如果按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想法，该是首先恢复自己残缺的身体，过一个正常人，可他经过第一次的失败后，却反而不再着急，因为如果再次出现上次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住那样的打击。
现在嘛，白宁觉得这个时代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还需要借助武朝的力量，当真的有一天他觉得合适了，再恢复，带着惜福悄悄离开，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可此时想来也是天真而已，将来的事，又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
那天，周侗的一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现下他已经想明白，当初是为了什么兑换的武功，又为了什么努力挣扎爬上今天的位置。
他卑躬屈膝换来的这个位置，不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以一个古人的身份加入这个时代，参与这个时代，去迎接即将而来的灾难，一个接一个的灾难。
想用这具残缺的身躯站在那些人前面，告诉身后的那些不明就里的人，阉人不仅仅是光靠屠刀杀害自己人呈威风，同样可以将屠刀举起面向外敌。
想到此处，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折断——
“我们可以给自己同胞做牛做马，但绝不给外族当狗。”
……夜风吹来，陡然让他清醒。
……
断裂的毛笔还是抛了出去，他看着夜空点点依稀的星辰，“所以，谁挡了道，谁就得先死。”
方腊……
朱勔……
下一个，是谁？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赶往
其实昨晚那番思考和临时起意的计划，对于白宁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还未能立刻成为实际行动，至少眼下是这样。而且中间还需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兑换出的葵花宝典这本对于宦官来说的至高武功，他自己到底要不要学……毕竟受电影题材的影响，或多或少担心会影响自己某种倾向，如果会有，他甚至宁愿不学。
毕竟活了三十年的某种观念，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变动，当然东方不败是个例。
反正一切等有了眉目再说吧。在天亮后，车队再次启程往南下，再过了徐州境，进入淮南后，雨化恬派的番子带回来了消息。在此之前，白宁正在给玲珑灌输敌我的观念，亲人之死的前因后果，虽然以前他讲过，但此时也临时再决定讲一讲，坚定她的心。
“督主，那两个小贼找到了当地县衙想用虞神医的药方换回大小姐。”那名番子口中的‘大小姐’自然是玲珑，因被白宁收为干女儿的关系，此行的人大多是知道的，在日常称呼上便一致这样改了口，白宁也没去纠正，也算是一种默认的存在。
“本督知道了，回复他们，这个交易咱家接受。”
在马车外听了情报后，护卫在旁的曹少卿头微微仰了仰，眼睛半眯，“督主，恐怕药方是假，换人是真，若是地点让他们定的话，怕是有明教的人在周围埋伏。”
白宁负着手稳稳站在车辇上望着南方，“咱家且会不知药方是假的？就算他们能真默写出原来的，也不是本督想要的那张了。”
他斜眼看向曹少卿，嘴角泛起冷笑，“当日之仇，本督还怀恨在心呢，怎么可能轻易算了？那姐弟俩无非还打着祸水动引的打算，将药方交给咱家，让那些眼红的人来找本督的麻烦，这算不算一石二鸟？”
“原来督主心中早有计较，属下多嘴了。”
“嗯……”
白宁沉吟一声，又望了望天色，云层低微，铅云笼罩，像是要下雨的征兆。随后，他便进了马车，看着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的玲珑，便伸手将矮几上的糕点推过去，“不要拘束，咱家是干爹，不是老虎。之前只是给玲珑上课，教玲珑一些道理，现在课已上完了，就不要那么严肃了。”
虞玲珑点点头，灵动的双眸滑动，细声说：“玲珑……想去找干娘。”
“嗯，去吧。”
白宁点头，随即马车停了下来，让玲珑下了车辇。他望着小小背影，合上眼帘，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然后，便是无声的笑起来。
“两个小贼……咱家会让你们体会被亲近之人杀死是什么样的痛苦。就如当初你们烧了我的希望，我双倍还给你们。”
呢喃恨声，说不出的森然恐怖。
……
“姐……你说的计划行的通吗？”
午时过去不久，方杰跨马从前面慢慢降下速度，落到后面对骑着胭脂马的方如意问着，又打趣的对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道：“说不得下午就能见到玲珑了，幼晴是不是很高兴？”
女子怀里的小姑娘点点头，可能因为马背上有点颠簸的缘故，不由抓紧了对方的衣衫，有点害怕的往方如意怀里靠拢。
方如意一手抓着缰绳，另只手轻轻安慰的拍拍小姑娘的脑袋，这才转头对那边的青年说：“那太监头子想要药方，必须要上当的，到时候咱们不仅能把烫手的山芋转嫁给他们，还能把玲珑换回来，怎么都是赚的。”
“可……可我有担心。”方杰皱眉看着远方，“总觉得这计谋有些太浅显了，对方不可能看不出来的，不如把王叔叔找来，他可是文武双全，想来这点事也难不住他的。”
这样的情况下，方如意心里满不是滋味，毕竟主意是她出的，现下俩人偷溜出来这么远来了，才说计划不靠谱，总是有那么些心里不甘，她纵马靠过去用一些语言给堂弟点信心。
“小杰不要乱担心了。平日里，爹爹就说我们像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你可还记得？上次你和祖先生为一件事争吵起来，最后却祖先生以你年岁尚小，做事没有远见给否决了吗？这次咱们姐弟二人不依靠其他人，就算王叔叔也不依靠，把这事做成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原本方杰心里还是担忧的，安静的听着堂姐说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咬紧牙，将手里的方天画戟挥了挥，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咱们就做一件大事给他们看一看，饶是可能，我就一马奔过去戳死那个太监头子，让教里轻视我姐弟的人大吃一惊。”
然而相隔几里外，在泗水边上，他们碰上了一个落魄的人，这人衣衫褴，面色菜黄。看到他时，方如意大吃一惊，尤其是对方脖子上挂着两颗早已腐烂发臭的人头，方杰狐疑上前，举起画戟一摆，口中喝道：“好胆，竟然光化日之下杀人挂头到处招摇。”
对面那人早就听的马蹄声，原本是想埋着头离开的，此刻一听声音，连忙抬起头，叫道：“圣旗使……我是范畴啊……天啊……终于见到明教子弟了。”
蓬头垢脸的男人将脸抬起时，方杰和方如意顿时惊了一下，连忙下马过去，“范先生你……这……你这怎么回事……你不该在吕师囊麾下做事么，怎么弄的如此模样？这两颗头颅又是谁的。”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范畴这是烦了罪过，要回教内给教主请罪去了。”范畴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方杰俩人心里恻隐不忍。
“如此这附近怕是……”方杰想告诉他，离此并未有多少明教弟子活动。
却是被方如意打断道：“范先生不如这样，你可先随我姐弟两人出去一趟办件事，然后咱们再回教里，到时我姐弟二人再为先生开脱几句，怕是不会受到什么责罚。”
闻言，范畴也是犹豫半晌，自己要回睦州清溪怕是有点困难，就算找到明教联络点，最少也是进了附近县城，花去的时间还不如和跟这姐弟二人去去一趟。
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想着，便是同意了。
三人带着幼晴继续北上，快要过了泗水时，在夜幕快要下来时，单人独马极快奔过来，对方那身衣服装束，让范畴脚下一抖，差点栽倒在地。
想来刚脱离对方，怎么又在这里碰上了，他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血的味道
一马飞驰，近时，勒住缰绳马头嘶吼。
着了一身皂衣的缇骑，口中对着前面三人喝道：“你等要求，督主大人已经答应，原地等候还是前去督主那边全在你们，给咱家一个准话。”
“怎么办？姐！”
方杰看了一眼对面那人，脸上不作声色，心里却拿不定主意，便向旁边的方如意低声询问道：“过去，我怕中了埋伏，毕竟咱们这边才三个人。”
夕阳时分，红霞如披纱覆盖着三人，方如意用手掌遮了遮逐渐有些刺眼的残红，轻夹下马腹上前，语气自然也不甘示弱，喝道：“我们三人两马，就在这泗水河畔恭候东厂的那位……”
忽然，她小声问旁边人，“东厂的什么？”
“提督……上次教里有人提过的。”方杰低声提醒。
方如意干咳下，声音提高：“我们就在这里恭候东厂提督大驾，不过事先说好，我们三人，你们那边也必须三人，若是人数不对，药方休想得到。”
“好！姑娘的话，咱家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带到。”
那缇骑言语干脆利落，一拽缰绳，调马飞奔沿着原路赶了回去。见对方打马跑远后，方杰把马鞭在空气使劲打了俩响，使得坐骑有些躁动不安，在原地跺了几下马蹄。
“姐——我有个想法，那家伙如果真有三个人，不如到时交换人时，我直接冲过去把那白头发的家伙一戟斩了，也算为民除害，听说那东厂头子也不是什么好鸟，那日过来要药方的时候乱杀人，我就觉得和那些欺压百姓的狗官没什么两样，你觉得呢？姐！这也我方杰还为明教争口气——”
方如意沉默片刻，“不行，万一那人身边跟过来那日一黑一白的那两个太监，咱们没有胜算，说不定还要栽在对方手里，这时候我们不能逞强，换了玲珑以后，咱们就立刻离开，将那烫手的药方丢给他们，我们也能安宁了，所以别节外生枝。”
“行行……主意是你出的，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方杰脸上有些沮丧的看着她。
“只是，他们到底要这药方有什么用啊？幼晴都记得住的东西，也不难啊，上次我偷偷配过一次药，吃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增加什么武功内力的事。”
“方杰你——要是配错了药，看你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样和姐说话。”
二人在马背上互相说着话，声音蛮大的，想来也是没有防着谁。只是那范畴听了以后，心里越来越不安，话语中提到的白发人，心里就是一阵发慌，有着想要偷溜离开的冲动，终究，他还是提出了先行离开的请求。“圣女和圣旗使二位大人，范某现在必须要赶紧离开了，时候已经不早，赶回教里还有要事与教主禀报，迟一个时辰，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那边姐弟二人有些犯难了，明教一向是以教内事物为重，他俩本就私自出来，若是强留有任务在身的教众，怕也是说不过去，可刚刚那边又说了自己三人，此时少年傲气就觉得陷入颇为尴尬的境地，留也不是，送也不是。
“既然如此……”方如意最后还是拱手道：“既然范先生有要事在身，那还是以明教事物为重，只是我姐弟二人要在这里有些要事要办，就不能送先生到附近县城了。”
范畴巴不得他们这样说，赶紧摆手，“无妨、无妨，范某自己去便是，圣女和圣旗使有要事要办，那我就先走一步。”
抱拳，他后退几步，转身便是撒丫子开始朝南边跑过去。
方杰蹙眉，道：“姐，我感觉范先生有点不对劲……要不，我上去把他劫住再问问？”
“正事要紧……”
方如意说着，话头停了下，视野那头出现一辆马车，两匹马，马背上便是坐着他们刚刚说的一黑一白两个人，此刻正缓缓过来。
“他们来了，小杰打起精神谨慎一点。”
“好——”
方杰耸马上前，在离五十步时，两边同时停了下来，大叫道：“你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玲珑呢？”
……
车帘掀开，一身黑纹金花点缀的宫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白宁牵着一个小小人儿站在车辇上，冷漠的盯着扬武扬威的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掌抬了抬，在玲珑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望着那边，在一片彤红里泛起笑容。
“玲珑啊……干爹想问你……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可以让你自己开心的，记住一定要去做的。”
白宁的声音很轻，在风里跑着。
小丫头很懂事的点点头，然后跳下马车，径直朝那边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过去，几步一回头朝身后看着，竟是有些不舍。
在那边的风里，大红的披风在飞扬着，方杰露出高兴的神色，督促了胯下的马，又警戒的看着马车那边，爽朗大笑道：“快……玲珑……再走快点，到方哥哥这边来。”
在他眼里，那个不停回头看的小姑娘应该是害怕的，在害怕对面那群阉人在背后使坏。待近了以后，方杰按耐不住最后几步促马过去一把将小女孩捞起坐到自己胸前，他抬起画戟指着马车那边，神态高傲。
“看来你们这帮阉人还是说话算数的，也不失一种德行，要好好保持啊。”他原本还想找机会冲过去杀那个站在车辇上的白发人，可见他气度从容，左右两边又有那日武功高强的宦官在，便息了那个念头。
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页在手里扬了扬，“药方在这里，我方杰也不失信用，免得将来江湖上，别人说我连阉人都不如，你们拿去吧。”
趾高气昂的话，句句刺耳。曹少卿和雨化恬两人冷漠的眸子里闪出杀机，手不由拔在了剑柄，身子微微前倾，有了随时冲过去杀人的打算。
白宁伸手摆了摆，依旧负着手一动不动，“东西，本督不要了，你留着做个纪念吧，或许最后的纪念。”
“什么？”方杰搂着怀里的玲珑，皱眉四顾，也没发现有伏兵之类的迹象。
忽然像是有一种风吹过，一声惊诧女声在耳旁尖声炸开，“方杰——小心玲珑！”
头皮瞬间发麻，随后，只觉颔下喉结上方，先是冰凉，然后便是刺痛、剧痛，像是有很什么东西刺进脖子里去了。
他低头看时，仿佛周围一切都变慢了，玲珑缩在他怀里，灵动的双眸却是透着仇恨仰望着他，两只小手把着一把小刀颤抖着，鲜血流淌着，打湿了白皙稚嫩的双掌。
一瞬，噗嗤——
露出半截的小刀再次往里捅，全柄没入。
刹那间，方杰只感到天旋地转，手里松开，无力的抓握一下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他看到堂姐正在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他看到半身染血的小姑娘握着刀冰冷的盯着他。
“不该是这样的啊……”
躺在地上，旋转的视线里，好红好红，红的几乎没法再看清任何东西。他的记忆里，还记得在谷里，那个被自己无意吃了几块糕点而生气的小丫头，如今为什么一切都不同了。
“啊——”
方杰瞪着无神的双眼，撕声长叫，那便是最后一声。
……
随后，熄灭。
……
“小杰——”
疯狂冲过来的方如意径直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地上的青年，单手想要去按住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的破口，可血依旧从她指缝里溢了出来。
随即，一道红影从马背扑来，方如意立即抱着尸体往边上一滚，然后看去，盯着那小小人儿撕心裂肺叫道：“玲珑啊——为什么要杀你方哥哥，他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他。”
“是你们害死了玲珑的爷爷和爹爹……”
或许已经适应了鲜血不再害怕，虞玲珑看了眼另一边，呆滞如泥塑坐在马背上的姐姐，再回过视线，小手捏着还在滴血的刀举起，“是你们害的玲珑和姐姐没有了家……所以玲珑要杀你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方如意使劲的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泣声道：“你还小，不要听那太监头子的蛊惑，你爹爹和爷爷是他杀的啊。”
虞玲珑摇摇头，童音泛着冷意。
“原本不会发生的……爷爷原本也想把药方交给干爹的，是你们多事……是你们多事……都是你们害的玲珑没有了家。”
这时，刀刺了过去。可虞玲珑年龄太小，又未学过武，当下便被一手抱着尸身的方如意拿住了手腕，她还想说些什么，想要解释。
毕竟她无法对一个孩子下手。
距离这边不远的马车那里，一道持剑的身影冲了过来：“放肆——敢对大小姐无礼。”
方如意两手都拖着人，自然不可能还击，当即撒手往后一滚，从腰间摸出长鞭，见过来的人是黑衣长剑的宦官，含泪娇怒一声。
“我……要杀了你们。”
然而，那柄长剑忽然斩下，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肩上顿时一分为二。剑尖一挑，人头被曹少钦提着发髻拿在了手里。
他轻蔑的看过去，“来呀——”
陡然间，长鞭呼啸一声过来，曹少卿黑袍一动，手中的剑搅了下，整个人逼近过去，剑影与鞭影交织，身影相错间，忽然曹少卿被逼退开，身子不由向后一仰，手里提着的人头不知怎的抛了起来。
被方如意给接住，然后她便转身跳上来时的那匹马，驮着幼晴疯狂的朝回跑。
曹少卿抱拳对玲珑道：“大小姐，对不起，那女子武功似乎有点高，少钦没法留下她。”
“你下去吧。”
白宁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他挥挥手让失手的人退开，搂过玲珑道：“没关系的，朝廷大军很快就会剿灭他们，把你姐姐一起救出来，一步步来，这次已经杀了一个，还有一个也逃不了多久的。”
“你看仇人的血其实是甜的。”白宁沾着匕首上的血迹在指尖舔舔。
又伸出抹在小玲珑的嘴唇上，问她：“如何？”
玲珑沉着脸忽然露出酒窝的笑容，摇摇头。
“干爹骗我，是咸的。”
白宁摸着她的头，起身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残如血的夕阳，渐渐没了。
……
“下次这种事你去。”
曹少卿看着那立在残血红霞中的一大一小身影，对旁边的白衣人提议道。
哪知，雨化恬勾起唇角，偏头看他。
“咱家演技不如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关
……光明普遍皆清净……常乐寂灭无动诅……
……彼受欢乐无烦恼……若言有苦无是处……
……常受快乐光明中……若言有病无是处……
……
……
轰——
火炉鼎，巨大的火柱轰然燃起，带起的热浪将两面图形旗鼓动、飘舞，一面为日，一面为月。
“圣火起，为向光明故，净诸恶——”
祭祀高亢，祭舞足蹈，喧念着圣词。石阶而下，数百尚白袍衣教徒，匍匐于地，惶惶跟念，礼到心诚。
在他们之上，巨大的火柱背后一尊大光明牟尼法相，慈眉善目遥望众人。
……
帮源洞石窟之内，一扇石框，人影晃动了下，拖着长长的皂袍快步离开，石阶下方，迎面过来一个彪型大汉，眉上阴阳鱼微皱着，低声在那人影耳旁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在石道内回荡。
“朝廷……那个郑寿……好像……说……关于药方……事。”
人影简单嗯了一声，并未做任何回答，径直到了下面，出了石窟后，外面已是下起了雨，微暗的白昼，映出这人已是年过半白，两鬓染霜，颔下山羊胡也早已是雪白，尖勾鼻，眉目间透着一股阴很的味道。
临近这处山谷不远，是一座庄园。水珠自是沿着檐下滴落，那人拖着葛衣皂袍，身后跟随着之前的大汉，以及数十位白袍教兵自是走进了庄内。庄子的正院大堂内，一身官服的中年文士立足而盼，见到过来的老人，大喜的上前迎接。
“久闻明教广善，善教众民光明快乐。如今得见护教法王，真是罪官福源深厚啊。”这说话之人，自然便是被蔡京保下一命的郑寿。
被称为明教法王的人，却是一身道袍，大剌剌坐在堂上首位，很快便有教众过来沏茶。老人道：“什么法王不法王的，你我心里清楚就行。不过今日郑知州过来，可是为那药方的事？”
被点出来意，郑寿也并未觉得尴尬，此次过来是为天子办差，临走时恩相书信中言辞凿凿的提醒他，此事一定要办妥，若是没有大功他想再复起，怕是难了，为前程考虑，郑寿这是第二次讨要同一个东西。
细细想来，却是让他感慨万千，来的路上只是希望，别遇上那俩姐弟。
“包天师慧眼如炬，郑寿原本为杭州父母官，奉命上青鸾谷向虞神医讨那延年益寿的药方，却是被圣教两个毛头小子搅合了此事，结果也将药方带走了。那可是东厂公公要献给当今圣上的紧要宝贝啊，家师蔡相觉得若是此事为两个小孩所扰，而迁怒贵教，也有些不近人情，故此便是差我过来再次讨要，免得双方伤了和气。”
这次他把话说的颇有些暗藏杀机，也是有了前车之鉴。
而首位上，包道乙闭目抚须，说道：“你说的那两个毛头小子，一个是本教圣女、一个乃是圣旗使啊。”
“呃……”郑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拱手道：“这……在下也是不知，还望包天师莫要计较，只是那药方您看，能不能尽快还于我手中，郑寿也好快些回去复命。”
包道乙忽然摇头叹口气，将手里茶盏放着，起身道：“知州大人有所不知，这药方老夫也是想还于朝廷，与当今蔡相结交一番。可那俩孩子，一个乃是本教教主的女儿，另一个是教主侄子，让老夫如何开口？上次我那徒儿郑彪看老夫年岁已大，想借药方配上一副，以表孝心，可也是无功而返，反而还被对方奚落一番，让老夫脸皮都有些发烧，此事便就此搁下，不做也罢了。”
“那如何是好？”
郑寿大急，原地转了一圈，干脆问道：“那不如问问方教主的意思，他是一教之尊，又是家长，他发话，那圣女和圣旗使谅也不敢不拿出来吧。”
“若是教主在，此事也好办的。”
包道乙说道：“可惜方教主如今正闭关参合一套武功，知州大人怕是无缘得见了，还是就此请回吧。”
“回……不得……回不得啊！”
郑寿平素也不结巴，但此时乃事关他前程和生死，若就这样空手而回，如何甘心？当下急的失了方寸，见那包天师已经走到了门外，一咬牙，忽然冲过去在面前陡然一跪，“还请天师发发善心，带我去见见方教主，教主一日不出关，郑寿便在门外守一日。”
望着跪下磕头的人，包道乙望着阴沉雨帘、雾蒙大山。斜视过去，不由冷笑，边走边道：“既然知州大人忠心耿直，老夫又且能无动于衷，行吧，便跟老夫去一趟圣坛，若是教主提前出关，那便是你的福源。”
他说着，抬步便走，身后郑彪低声道：“恩师……教主如今在关键时候，若是这人过去扰了教主分心，会不会不好？”
“慎言……而且教主差不多该出关了。”
包道乙轻言一声，眼皮微微垂。袍袖摆着，径直出了庄子，带着一干人回到山谷内的帮源洞。
绕过圣坛，郑寿低头不敢四望，他知道有些什么东西是不能乱看的，视线便一直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辗转几个岔口后，大概是来到了圣坛的后面，这里也是非常的宽阔，四周只剩教兵把守。
除了郑寿自己，再无外人，不免心中忐忑。
此时，停了下来，郑寿胆战心惊的看了看周围，火把啪啪的响了几声，便是再无响动，他嘴唇微微抖了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未说出口。
“想说什么就说吧。”包道乙立在昏黄的火光下，表情变的捉摸不定。
郑寿颤颤磕磕道：“天师不是说教主在闭关吗，这里为何没有一点动静？”
过的几息时间，包道乙在这罪官的肩上缓慢而用力地拍了两下，似乎懒得再看他，而是抬了抬手，指着正前方，一扇紧闭的石门。
“教主且能在外室闭关，你不是江湖人，自然不懂这些的。”
“那我便是在这里等教主出关？”
“自然便是在这里等的，刚刚你不是说了的吗。”
“我说了的……可是这里……”
这里昏黄无比，阴风徐徐，与郑寿心里所想，自然相差十万八千里，便是有了退却之意。
他们说着话，声音颇大。石门那边应该是听的到，随后时间推移，门内便是响起另一个声音，低沉如狮虎，不怒而威风，声音穿透过来时，犹如一阵劲风扑面。
让郑寿感觉自身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你们在谈何事——”
……
门裂开，雄伟高阔的身躯走了出来，尚白衣袍、黑绒领。
……
包道乙、郑彪赶紧半跪道：“恭迎教主出关，习得大明尊法相神功。”
剩下便是郑寿茫然不知所措看着阴影下，那雄壮身躯。

第一百四十章 气的吐血
那人声如狮虎，气魄压人。
郑寿本就是一个文弱官，哪里受得了这种压迫，当下膝盖软了下来跪倒在地。
“当官的？”
“是……”匍匐在地的瘦弱身躯瑟瑟发抖道。
半晌他未听到回答，不由抬起头，触目所及，那人生的燕颔虎须，苍髯如戟，有种让人一见便望而生畏的威猛。
“既然是官，那就站起来说话吧，省得丢了你家天子颜面。”那人脚步极重，踩在冰冷坚硬的岩砖上，也闻得些许沉重闷响。
包道乙眼里闪烁，心想便是猜的方腊已经练就那门神功了。
他不敢抬头，依旧半跪着，随后便听到那俩人的对话。
“本座不喜与朝廷的人来往，若是你想加入明教，当然欢迎至极，若不是，还是请回吧。”
“……方教主在上，下官此来虽不是入教，可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教主帮忙才成。”
“本座没兴趣，念你言语还算恭敬，可以滚了。”
“教主……方教主……求你了……让圣教的圣女和圣旗使把药方还给我吧。”
见方腊要走，心里知道这可是唯一机会，若是错过，恐怕今后自己再无希望，心里一乱又失了方寸，两步并做一步跨过去，将去路拦住，咚的一声，便跪着。
方腊错愕一下，便是沉默盯着跪着的人，想他从一介劳工到如今拥二十余万教徒的教主，虽说常被人跪，但终究没有一个官员，尤其是那些文官主动跪下来的。心里要说没有那一丝快感，那肯定是假的。
良久，他开口道：“你说说，需要本座帮你何事。”
事情有了转机，郑寿如还不趁机把事情说出来，那就真该回去乡下种地好了。他连忙抬起头将事情的本末说了一遍，甚至刻意强调了当今圣上和蔡相对此事的看重，希望明教教主能约束一下圣女和圣旗使将那张药方物归原主。
“本座闭关半年，想不到还发生了这些事。”方腊抚须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包道乙和郑彪二人，“真是如此？”
包道乙点点头，“确有此事，只是不知那药方上面所写到底是否真有奇效，那只有配出上面的那副药才知真伪。”
“哈哈——”
忽然，方腊放声大笑，弄的洞内另外三人不明所以。
旋即，笑声停息，方腊袍袖陡然间一拂，隔着数步之遥的郑寿凄厉惨叫，脑侧迸出血浆，耳朵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钻心般的剧痛，让郑寿当即在地上滚了几圈，原本就少了一只耳朵，现下两边都一样了。
“本座女儿、侄儿做的很对。”
方腊目光威凛，声音沉闷如铜钟，“饶是那天本座在场，什么东厂阉人，直接杀了就是。我明教雄霸东南，什么时候卑躬屈膝过？回去告诉你们蔡相，明教救苦厄于众生，此药方乃是上天垂怜本教慷慨救世才所得，无德之人且能占据？”
他走上两步，又道：“若是他们真想要药方可以，把朱勔的人头送来，此人在清溪刮地三尺，弄的民不聊生，本座恨不得生吃其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个人头换一张能延续二十年寿命的药方，这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说的那番话，郑寿还是听进去了，可也没时间让他说上两句，便被教兵叉了出去。
“以后像这等乱七八糟的事，让祖士远来办就行了，不要随随便便把人带过来。”方腊邀着包道乙师徒边走边说，“云心寺那边总坛建的如何？”
“回禀教主，总坛建设一切顺利，如不出意外，五月中旬便能顺利完工，到还请教主取个名字，总不能还叫云心寺呢，不然旁人听了还以为是一座庙宇。”包道乙放慢两步在身侧恭敬道。
“就叫光明顶吧。”
出了帮源洞，雨帘在风里倾斜，方腊神清气爽的在雨中伸开双臂，仰望苍穹，“如意和小杰呢？通知他们过来见我，半年未见挺想念这俩小家伙，比本座另外两个儿子招人喜爱。”
“回禀教主，已经有几日未见到圣女和圣旗使了。”郑彪说着，将前些日子旁人有见他们骑着马载着一个小女孩出去的事说了出来。
“唔……”方腊在雨中长长吁出一口气，便在雨中漫行，走向那边的庄子，那雨滴落在他身上，眨眼间便是化为腾腾热气。
包道乙和郑彪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忌惮。在摩云教传过来的撒布拉干二宗三际根本法中，方腊竟从里面悟出一门神功，此时看来，这门神功的威力恐怕要比对方以前的大明尊降魔印还要厉害非常。
待进了庄子时，教众来报说堂中‘吊客神’范畴从北方回来。方腊和包道乙听闻都不由皱起眉头，“北地？你派他去哪里了？”
包道乙摇摇头，道：“禀教主，江南十二神乃是吕师囊麾下的人，属下也调不动的。”
此时堂内，范畴回到教内后早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只是站在那里依旧是忐忑不安，毕竟脚下两颗人头摆在那里。
他回头，见外面三人进来，当即吓得往地上一跪，“属下见过教主。”
一进门，方腊便是看到了地上两颗烂的已经不成样子的头颅，他目光移到范畴身上，问道：“听闻你从北方回来，哪地上两颗头颅又是谁的？”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如芒在背的说：“是……是……‘豹尾神’和潼、‘黄幡神’卓万里的人头。”
“还有……‘丧门神’沈忭也死了。”
沉默……堂内一下陷入沉默里，方腊负着手沉声再问：“吕师囊让你们去的北地？去杀人？去了几个人？”
范畴颤颤磕磕道：“去了五个……我们是奉了摩云教圣女的旨意去办一件事。”随后，便是将南平县那边发生的事一一说出来。
嘭——
范畴的话音刚停，整个人轰然一下倒飞了出去，直接砸烂一张桌椅，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滚着。
“这里是明教——”
方腊怒声长吼，一脚将地上两颗头颅踩的稀烂，“——不是摩云教，他们凭什么插手进来，指挥本座的人？五个死了三个，都是酒囊饭袋啊，连一群阉人都打不过。”
宽厚的手掌一把提起范畴，双目含怒的盯着他，“你……滚回西夏。告诉赫连如心，还有摩云教教主，跟他说，这里是武朝，明教只是明教，摩云教休想再来指手画脚。”
随即，手一挥，范畴再次扑飞扔出屋外。
看着跌跌撞撞跑出庄子的范畴，方腊怒气未息，胸口剧烈起伏。包道乙小声道：“此时与摩云教那边闹翻怕是不好吧。而且，教主您神功初成，还是不要动怒，不然容易走火入魔。”
“本座知晓。”
拳头捏的咔咔响，方腊努力吐出一口浊气，将胸腔的怒火压下去，他恨声道：“只是对摩云教的插手甚是愤怒，还有朝廷那些人，一面过来要药方，一面居然还痛下杀手，杀我明教子弟，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然而范畴刚走不久，外面忽然喧闹大盛。
郑彪匆匆忙忙跑进来，脸色非常难看。包道乙蹙眉过去，低声道：“何事惊慌？难道还是官兵打进来了不成？”
郑彪刚要说话，院落中，一道倩影蹒跚走来，她手上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还未走到屋前，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似得，陡然一下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那颗头颅掉在地上，向前滚了几滚，然后，便是面向那边。
“小……小杰——”
“啊——”
离此不过数十来步，方腊看到地上那颗人头的正面，悲呛吼了一声，心里陡然间一股滚热冲涌而上。
鲜血噗的一下冲嘴里喷出来。
跌撞着向后一退，颓然坐在椅上，指头抬起，虚弱指向那边。
“告诉……告诉……我……怎么回事！”
话也未说完，一头歪倒在桌上。包道乙大惊上前搀扶，连忙朝外高呼：“来人啊，教主急火攻心……”
山庄顿时陷入混乱。
……
而在另一边，郑寿光森森的脸侧，含怨不已。
“怕是此生都无法再做官了。”
他骑着马，慢吞吞在山道上走着，头上的疼痛也不及他心里的重创。
而离他身侧不远的灌木内，一支弩矢悄悄的瞄准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逼到投诚的曹震淳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停在帮源洞外的庄子时，几乎全庄都挂起了白幡，多数教众穿戴素缟，神情黯然悲痛。马车上下来的老者，长须圆面，身形微微发福，腹部微微凸出。里间着了一件金钱铜文袍，外罩着鹤云紫衫衣，一路走过来，身子挺拔很有气度。
不过此时，他望向庄子时，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跨过院门，老人询问房门，“还有哪些人过来？”
“回祖先生的话，石头领、邓大师也俱都来了，大公子和二公子携厉头领、司头领尚在路上。”那房门答道。
祖士远脸色肃然点点头，转身朝里间进去，院落中道两旁的守卫见他走来，也都望了过去，行了一个教礼。
老人也都一一点头回应，态度很是和蔼。
穿过大院后，来到堂屋门槛，便是有人为他穿戴素缟，又整理整理衣领、容貌，便挥退众人让出一条道。举步跨进去，过了堂间，再往里走，和尚诵经的音节传来，然后入眼的便是灵堂。
供桌上，一个方形匣子孤零零的放在上面。明教教义其中一条，裸身下葬、简单清净，不得铺张，如今在丧事上，却又有一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祖士远过去上了一炷香，宽慰了哭泣的方如意几句，便离开朝厢房过去，他是个务实的人，对于已死的生灵，最多叹息几声，到的紧要关头，教中之事才是首要的。
然而，他推开房门时，里面其实早已经炸开锅了。
……
“……教主，一定要为方杰讨一个公道啊，他还那么年轻，武艺高强，居然被人暗算致死，死的这么窝囊，我石宝心里都感到憋屈啊，那帮朝廷狗官明着打不过，就来暗的，我看干脆反了算了……”
叫石宝的男人双目通红，呲牙欲裂，嚷着、叫着。
而他对着的榻上，方腊躺卧眼眶浸泪，脸色尚有些发白，想来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又听得石宝在屋里慷慨愤诉时，也不免怒从心生，拳头捏紧。
“你……你们怎么看？”方腊望着屋内站着的包道乙师徒、邓元觉三人。
木门吱嘎被推开，祖士远走了进来。方腊眼睛微微亮了下，连声道：“祖先生来了，把事情给先生说说。”
“不用说了，属下已是知晓。”
祖士远毕竟年事已过五十，做事以来也是兢兢业业，深得教内众人尊敬，如此便坐到了床榻前，将事情的往后说了些许意见。
“方杰侄儿的死，老朽也是深感悲痛。可若是这样起兵杀过去，便也是有些急躁了，上次教主尚未闭关前，便于娄先生一起，商讨过，咱们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等朝廷北伐之时，才能一战尽全功，席卷江南，与武朝划江而治。”
他顿了顿，慢口又道：“若是现在杀过去，事先准备尚不充足，最多拿下数个州，然而等武朝回过神来，大军便是要南下，如此我们所做一切皆为泡影。”
“哪怎么办？就让小杰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石宝此人虽有勇有谋，但那也是在厮杀场上，平日多是以火爆的性子行事，他嚷嚷道：“我辈江湖中人，报仇不隔夜的。”
他的话在场的没人听进去，俱都在思考祖士远的话。一旁的‘宝光如来’邓元觉皱眉道：“不管如何，杀我明教子弟便是不对，但石宝的话也太过急切，这事儿有点难办。”
床榻上，方腊下了地，虽然虚弱，但还不至于在众属下面前呈现病弱的模样，而且作为一教之尊，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后，想的自然是以大局为主，他沉着气，压抑道：“祖先生的话说的是有道理的，如今明教局面已打开，但尚不能与朝廷大军硬碰硬，只能潜伏等待时机才对，为方杰报仇的事，本座比你们谁都想，但现下，休要再提……”
“我还是要为小杰报仇！”石宝吼道。
“闭嘴——”
方腊转过身目光冷了下来，厉声道：“本座说了，此事休要再提——”
“好了好了，大家少说两句。”邓元觉隔在中间，“要我说啊，这报仇真的是可以缓缓的，毕竟我们还需要为教内二十余万教众考虑的，若是一窝蜂过去，前面好打，可到了后面咱们就困难了，武朝内又不都是酒囊饭袋。”
石宝沮丧往墙一靠，怒气未息。
门外，又进来一人。
“不敲门，找死啊……呃？”
石宝怒吼一声，想要砸过凳子，手停在半空，随即放下，“娄先生？”
进来的是一位老者，发须皆白，面颊枯瘦，颔下山羊胡，目光望过来，严厉有威仪。他看了眼屋内众人，当先向方腊抬手拱了一礼，开口道：“老朽已经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不过这次恐怕我要站在石宝那边了。”
“嗯？”众人皆疑。
娄敏中微微叹口气，解释道：“刚刚老朽接到城里探子的回报，今日过来的那官的首级被人冒用明教的名义丢到了县衙，估计送达消息的差役已经在去杭州的路上了。”
“是郑寿……那个一只耳朵的知州……”包道乙惊道。
娄敏中点头，“他的尸首也被教内的兄弟发现死在山道上了。”
“好算计啊……这是逼我们提前起义。”祖士远起身，走着。他说道：“如此，怕是不得不提前行事，杀官之罪已经是落到我们明教的头上，摆也摆不了，再加上拒绝药方之事，武朝那位皇帝肯定要对我们动手的。”
“我教实力已有二十余万人，想要化整为零躲开这次，怕是不行的。稳固起见，在朝廷针对我们之前，突然袭了官府，占据数州形成犄角之势，以城养兵，只要抵住朝廷几次攻击，也不是不行的，只是稍有些冒险。”
娄敏中在分析着。
那石宝却是哈哈大笑几声，“那你们慢慢商谈，我这就去准备准备，操练兵马。”
说完，疯一般甩门而出。
方腊拂袖一甩，脸色难看，“这个二愣子。”
……
五月初，那条长计的始作俑者此时却是调头北返。
院落内，初晨阳光照射室内，白宁在春兰、冬菊两个丫鬟服侍下，穿戴服饰出了房门，回头看了眼惜福，还在迷糊的卷着被子打滚，便是让俩丫鬟先出去，叮嘱道：“这一路上，车马劳顿，让夫人好好休息，除非她自己醒来，否则就不要进去打扰。”
“婢子知晓。”两个丫鬟立即应道。
随后，白宁穿过长廊，听到侧院隐约有剑锋挥舞的声音，便是寻着过去。他站在月牙拱门下，看着侧院内，玲珑这小丫头正舞着一柄小木剑学着另一边雨化田的动作有模有样的比划，小脸上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白宁没有出声打扰，就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随后，有番子过来报告，“督主，郑寿已经授首，头颅扔进了县衙，一切都在计划内。”
“嗯，下去吧。”
挥退下属后，白宁便回到内堂没多久，正在吃早点时，又有番子过来禀报，说是外面有支队伍过来拜见督主。
“谁？”
“为首的好像叫曹震淳的太监。”
“让他进来，若是没吃过早饭，让他一块儿过来吃。”
……
饶是这样说，但过来拜见的人还是终究不敢这样造次，在白宁用完早点后，去了书房。涂抹胭脂的圆脸老太监等候多时，见人过来当即谄媚一笑，就拜了下来，“奴婢见过大总管。”
“起来吧。”
白宁走到面前，不免有些好奇，“你怎会在此地出现？来，给本督说道说道。”
闻言，曹震淳当即又是一拜，“回大总管的话，奴婢这是奉命出来公干，让人去讨要药方的。”
“药方？”白宁冷笑，坐到椅上俯视他道：“让你去讨要药方是假，让你去送死是真，对吧？以你的智慧不是看不出来，怎么，被人家像狗一样撵出来了？”
曹震淳脸上顿时一慌，跪着上前两步，“还望大总管救命啊，那李进忠巴结了如妃娘娘，又巧言令色深得官家欢心，碰巧又出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便找了一个理由把奴婢差遣了出来，可如今那郑寿又被方腊的人杀了，不仅无功而返，说不定回去还要治罪，还请大总管收留。”
“让本督想想，他们用的是不是‘曹公公陪伴官家日久，忠心体国，为人处世老辣干练’这种理由在官家耳边吹的风？”白宁戏虐的盯着他，语气像是在玩笑，可嘴上却是没有一点笑容。
“大总管真是慧眼如炬啊。”曹震淳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白宁起身走过去，抬抬右脚，将一只踏云履伸到他面前。曹正淳微微抬眼看了看，便知道什么意思，赶紧上前挪动小步，双手捧着，在鞋尖亲吻了一下。
“你知道吗——”
白宁没有看他，而是盯着书房外面，绿树假山，“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因为你与你的野心并不匹配。”
身下，曹震淳没有做声。
白宁收回右脚，回到椅上，指着他道：“入咱家东厂，这事儿可以。但把你天罡童子功写下来一份，交与本督参考。”
“若是不愿意。”白宁身子前倾，冷漠的双眸盯着他。
一字一顿的说：“自-己-准-备-后-事。”
相反，本以为曹震淳会有些不甘，可眼下看来他反而一副大喜过望的神色，当下表示，等会儿便把《天罡元气功》写下来，当作自己的投名状。
看着，喜滋滋过去磨墨的老太监。白宁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叫李进忠的人，似乎有点棘手了。
“趁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居然巴结了赫连如心。”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雨
望着在那里默写武功秘籍的曹震淳。
白宁心里没由一丝快意，在系统编织的背景下，除了长相外，曹震淳的手段还是厉害的，武功也是高强。只是为什么糊里糊涂间，就被撵的跟丧家之犬一样？
“叮咚，系统提示：李进忠目前更名为魏进忠，武功：天怒心法初段，武器：天怒剑。”
唔……
被突然而来的系统提示，让白宁霍然起身，瞪大了眼睛。原本心里还未通透的地方，此刻逐渐明朗了起来。
魏四……李进忠……魏进忠……
名字渐渐清晰的串联起来，另一个模糊的名字转明出现在脑海中，他身子微颤了一下。
——‘九千岁’魏忠贤。
“这个魏进忠会不会就是以后那个大名鼎鼎的魏忠贤？”
想到这里，他看向曹震淳，声音冷的似乎起了冰渣，“以你的武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那李进忠，应该不难的。”
案桌那里，曹震淳抬起老脸，察觉出了语气中的寒意和疑惑，连忙放下笔墨，快步拜下，哭诉道：“大总管啊，原本那天奴婢是要杀他的，可你保了他，让他做了殿前公公与奴婢变成了一个品级，再后来，他又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武功，变的非常厉害，初学乍练便能与奴婢打数十回合。”
老太监的表情不像作假。
“本督保的他？”
这下白宁想起那日在延福宫殿门前，那个卑躬屈膝的太监，原来他就是魏进忠。难怪见机奉承的厉害，饶是他也不免对这人大生好感。
“你忙你的去。”
挥退了曹震淳，白宁推开书房的门站到了院中，看着初开绽放的花朵，喃喃自语：“九千岁……难怪一个曹震淳斗他不过，只是你野心未免有些大了啊。”
“……相公……”
那边傻姑娘已起床，在厢房里正梳理青丝，一边笑嘻嘻在敞开的窗户里朝他招手。
白宁划出暖笑着，冲她点点头，心头那一点不快慢慢冲淡。
“大总管，武功奴婢已经写好了。”
这时，谄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瞬，白宁的冷了下来，转身回到书房，他坐回木椅上，看着递过来的武功纸页，他拿过看上几眼，放在一边。
“此次，你只管回去，后续之事，本督定有安排，记住好好为咱家做事，绝对不会亏待于你。”
曹震淳老脸泛起讨好的笑容，连忙作揖道：“奴婢定当以大总管马首为瞻，绝不会像李进忠那贱婢，做那种翻脸无情的事。”
“不要对本督保证什么，只要好好做事，本督会看着的。前途甚远，你便现在就上路吧，回京之后，咱家会派人知会你下一步怎么走。”
白宁叮嘱了一番，便着人将曹正淳送出门去。
随后，他把那本抄下来的《天罡元气功》捏在手里，脑海中吩咐道：“给本督检测该武功的真伪。”
“检测中……叮咚，检测完毕，行功路径无误，《天罡元气功》乃是宿主本身金刚元气功的晋升武学，可衍生《归元罡气》，是否融合。”
“融合……”
片刻后。
白宁闭上眼，周身浑然一荡，轰的一声巨响，案桌、木椅、书柜陡然间炸开，被无形的气劲直接在半空糜成粉碎。
睁开眼，冷漠的眸子，闪着兴奋。
这里闹的动静很大，闻讯赶来的曹少卿、雨化恬还没未进门，就见一只袍袖挥了过来，直接就被一道刚烈的劲道抵开，后退数步。
“什么人——”
两人俱都惊骇，但仍旧暴喝一声，就要上前出剑。待看到白宁慢慢走出来时，连忙收剑拱手道：“属下等人不知是督主，罪该万死。”
“无妨……”
白宁转身朝前院过去，招手让他们跟上，边走边说：“立刻吩咐下去，收拾东西咱们回京。宫里的乱子可不小，再不回去，有人的野心可要收不住了。马上快马通知海大富，收拢一切消息，阻断南边传递过去的任何有用的信息。顺便试探王黼，方腊杀官的事，看他什么反应。”
“是！”
两人不敢过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大致也猜到眼前这位东厂提督的武功恐怕是又精进许多。等二人下去着人准备时，白宁却是陷入了沉思。
“魏进忠……待明教造反，赫连如心就会成为你累赘，你会如何应变呢？咱家很拭目以待，曾经的九千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他坐在堂中大椅上，双手交叠，只是微微半眯着眼。
……
“臣妾，恭送陛下。”
“爱妃好好休息，朕先去上朝。”
花园里花香喷鼻，鸟语唧唧欢乐，几只蝴蝶在花蕊上来回扑腾。宫苑下的一扇门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四下宫女、内侍、侍卫连忙跟在其身后往前面主殿过去。
而房内，轻纱遮掩的胴体垫着脚尖，踩着柔软的毛毯走到铜镜前。随后，一个粗燥却挽着兰花指的大手拿过一柄木梳轻轻把女人梳头，青丝很柔很顺，木梳一滑到底，溜出发尖。
“进忠吶，你这奴婢可真贴心。”
叫赫连如心的女人娇媚的在铜镜上眨眼看自己的面容，却是哀声叹了一声，“可惜，女人再美，终归是要老的，江南那帮家伙也无用，反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那药方带没带回来。”
“小南子，去把丝带给如妃娘娘拿过来。”为赫连如心梳头的太监，转脸对门前候着的李彦呵斥道：“没用的，还愣着干什么。”
李彦微微一愣，脸上发烧，随即便是去拿下挂在床帏前的一条丝带，低声下气道：“启禀魏大公公，丝带拿来了。”
“嗯……放这儿吧，然后到门口去候着。”
魏进忠看也未看他一眼，手里继续忙活着，随即谄媚的对女人说道：“娘娘那些话啊，还是不要和奴婢们讲的，咱是没福气的人，就算有那个心，也不能为娘娘分忧啊。”
他话锋悄悄转了起来，“这宫里啊，谁不想成为大总管那样的身份啊，又威风又能为官家还有娘娘分担一二，毕竟奴婢们都是无根之萍，比外面那些当官的要忠心耿耿。”
“本位可听的出来你这话呢。”赫连如心轻轻起身，青丝轻摇下垂，滑落到傲人的一片雪白上。她丝毫不在意屋内人的眼光，轻轻侧卧榻上，“你学我摩云教的武功，不就是为本位服务的吗，放心，你比小南子激灵能干，站的自然会比他高，只是最近南边的消息传递的越来越慢，你去过问一下。”
听出床榻上的女人要把一条消息的渠道交于自己，魏进忠当下谄媚过去，替她轻柔细捶，“娘娘自然会放心的，想必消息会很快送到娘娘手里。”
门外，李彦咬着嘴唇，掐着手指，掐的出血。
斜眼瞄着屋里的男女。
也是怨念丛生。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阴云
“退朝——”
……
……
日光倾城，暖洋洋的照在整座卞梁上空，今日朝堂依旧在为北伐之事争论不休，王黼近半月以来，也为此事日夜困扰，蔡京在此事上一直保持中立，不冷不热，他门下学生自然不会主动出来。
饶是如此，童贯还是悄悄给他透了口风，官家是支持北伐的。
这样的激动并未持续多久，他便接到一些奇怪的消息，前杭州知府沈寿被东南明教方腊所杀，头颅被割下来扔给了县衙。
这条信息不可谓不重，也不知真假。可若是真的，那么北伐之事多半要耽搁下来，如此一来，夺取燕云的丰功伟业离就越来越远。
宫门外，天色稍有些阴了。王黼出来时，见到身材样貌在宦官当中属于另类的童贯正在和一名官员在讨论事情，他便走了过去等在那里。
童贯察觉身后有人，回头望过去，便露出温和的神色，微微一笑。拱手道：“不知少宰在童某身后，有些失礼了。”
“童枢密客气了，不知现下是否有空，那边马车已备好，些许要事想要枢密使详谈一阵。”王黼心里压着那件事，自然需要找个人参考，有同一目标的童贯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童贯向之前说话的官员告辞一番，便同王黼一起上了马车。车辕动了起来，压着砖道嘎嘎直响，厢内，王黼将心中的情绪斟酌酝酿后，将事情说了出来。
“……枢密与老夫在立场是一致的，原本官家也是同意此次北伐。只是前一阵子出了一档子事，不知枢密可知晓？这事我也是前两日才知道，就怕这事儿一旦传进官家耳朵里，怕是闹出大动静。”
童贯原本闭目养神，陡然睁开眼睛看他，“会影响北伐？”
“会。”王黼说的肯定，其实他心里也没准。“前段日子宫里传来一些风言风语，说那位白提督发现一种可让人延年益寿的药方，准备是要进献给官家的。可后来被盘踞东南的明教给夺了去，因为此事，官家应该是动了肝火吧？”
童贯细回想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有这么一件事，当日官家还问过童某。怎么，你说的那件事与这件有关吗？若只是这样，少宰没必要担心，官家虽然心动，但也不知真假而已，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教派大动刀兵影响北伐的。”
“可如果派去的官员被杀了呢？”王黼轻轻敲击着桌面试探问他。
“杀官？”
童贯差点一下站起来，瞪眼道：“这是想要造反？”
随后，他又疑惑看向王黼，“不对，一个教派哪儿来的那么胆子？这事儿少宰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是真是假，隔着千山万水的，也无法证明。那边消息传过来估计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但过不来几日，老夫就要前去海上与金人结盟，若是一旦消息是真，那方腊真存了造反之心，我们如何自处啊？”
王黼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那边刚好结盟打辽国，这边却又内讧起来，到时，是北上还是南下，这就成了摆在童贯和王黼中间的选择题，还是非常困难的选择题。
“这事必须从中周旋，你我二人如果摊上这事儿，没人会保得住，恐怕官家那边会第一个拿你我开刀的。”王黼毕竟经过大风浪的人，有事说出来，说透了，心里反而没有那么慌了。
“东南那边，老夫先兜着。至于北伐也不能停下，最好还是能拉蔡相进来，到时就算中间出了什么事，或许他能出手补漏。”
这时，马车停下来，到了童贯的府上，他下了马车回头问道：“若是东南那边真出了事，你兜得住吗？”
“老夫尽全力。”
帘子放下，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肯定的保证着，然后马车驶离。童贯昂首屹立在府门之前，皱眉看着马车离去，心里却想着事情，在西垂之时，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烦恼、思念、期待，如今短短一个月，却全部交织在了一起。
尤其印象中的那位公公，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马车消失在了街角，童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怕你兜不住啊。”
※※※
“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长亭路，年去岁来……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映离席。”
琴弦轻响，声声犹如流淌清泉婉转，拨弄琴音的女子，声音素素，音节啼婉哀愁将这首兰陵王唱的颇为凄然。
最后一字唱罢后，纤柔细手轻轻捂上琴弦，轻声道：“姐姐今日怎么的突然有雅兴来师师这里听曲儿？”
言语从她小口说出，双眸颦秋却丝毫没有过去一眼。
桃树下，花瓣纷纷，拖着紫色裙摆的女子听着她细细轻音，琼鼻不由冷哼一声，迈着莲步过去，“本位确实多日未见妹妹，怪是想念，也怪想念妹妹琴音瑟瑟，不如再为姐姐弹奏一曲如何？”
“师师说出来，怕是要惹姐姐不高兴了。”李师师起身让身旁宫女将琴装好，便朝赫连如心道了一福，“师师每日只弹一曲，弹多了怕心被琴所烦恼，毕竟来日方长，怎么能呈一时痛快呢，您说是吧，姐姐。”
赫连如心想了想她话里意思，随后笑道：“自然是这个理的，妹妹蕙质兰心，对拨弄琴音自然心有体会，既然不能多弹奏，那姐姐便是先告辞了，今日已能听到一曲，姐姐已经甚是满足。”
“师师恭送姐姐。”
李师师将赫连如心送到走廊后，忽然又叮嘱道：“春风也有寒冷时，姐姐莫要着凉了。”
那边，紫群女子含笑点点头，转过去时，脸色陡然变的难看。李师师见她远去，对凉亭背后唤道：“她已走了，李公公还是出来吧，总是这样躲着，怕是不好的。”
凉亭后面，闪出一个人影，连忙就地跪道：“这后宫当中，就数淑妃娘娘最为人善，小南子确实已没了地方可去，还请娘娘收留。”
“你拿了她什么东西，惹的如妃四处寻你？”李师师向来为人谦和，对待下人从未责骂，入宫以来，在宫女內侍当中的印象是非常好的。
“一些见不得人的账目……”李彦微微抬了抬头，从胸口内掏出一卷包好的书本，跪着奉上。
李师师赶紧让身边的宫女将那东西收起来，然后道：“那你暂时留在我这里吧，待义兄回来，他或许念在你们当初四人的情分上给予安身之所的。”
言罢，她叹口气便领着宫人离开。
“谢娘娘，小南子谢娘娘搭救之恩。”名叫李彦的太监，痛哭流涕，趴伏在地上。
片刻之后，他起身擦干眼泪，望向曾经待过的方向，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往李师师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
“气死本位……”
一盏琉璃灯罩，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赫连如心将身上的紫色披纱一把扯下来，一扬，在空气中碎成了几段。她怒气未消坐在床榻上，恶声道：“一个妓子也敢和本位争锋相对？竟然警告我行事鲁莽，来日方长。无非仗着陛下的宠爱，和她那义兄的权势，真是越来越没把本位放在眼里了。”
旋即，她压下怒火，看向屋内把玩瓷器的高大宦官，“进忠，早晨之时让你探查的事如何了？那白宁为什么还未回京？他在南方搞了什么动作？”
魏进忠将那件精美的瓷器放回原位，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南边的消息似乎被人刻意掐断了，娘娘的眼线和耳目都出不了京城。”
赫连如心起身让侍女给她换成薄纱，看着铜镜内自己柔美的胴体，一边欣赏，一边说：“看来是东厂留守的海大富干的，这人武功一般，你那天怒心法要杀他很容易，他们东厂肯定有这月余以来的情报，本位要这些东西，人手我拨给你，好好表现。”
“是，娘娘尽管放心。”
魏进忠躬身准备离开。
“慢着。”赫连如心斜眼看他，勾起一丝冷笑，“把那小妮子也带上，她熟悉那边。”
“是。”
旋即，身影退下。
……
假山边上，女子蹲在那里看着游动的鱼儿。
魏进忠走过去，“娘娘有吩咐，你愿意去吗？”
突然，数枚钢针从她手里挥出，娇小的身子站起来，向外走去，声音简单清冷，“——去。”
魏进忠看她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池水中。
数条鱼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交织
夜深人静，净街的锣敲了数遍，雨落在檐上，然后滴下，街上湿漉漉的，一摊积水忽然被一只大脚踩的溅起，紧跟着数十双脚踩过积水，‘踏踏踏’的向前奔行，这些人黑衣蒙面，手里明晃晃的兵器摇晃着，穿过小巷一路沿着东华门过去。
“这些人靠的住吗？”黑衣人中，一个身材高大黑影停了下来。
背上负着一把被黑布裹着的宽剑，一米五长，两指宽。
在那人身旁不远，站立一个娇小的身影，同样黑衣蒙面，清冷的女声从黑布里传出。“你不是挺忠心的吗，这时候质疑起来了？”
“做事要谨慎。”
黑衣男子浓眉下，目光凌厉看对方一眼，“你也不见的多干净，难怪被人排斥出去了，那人还是念了旧情，换作是我，像你这种人，早就一刀砍了。”
“好好把你眼前事做了，剩下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娇小的身影一闪，冲进了黑幕。
黑衣男子冷哼，“自己连狗都当不好，也有功夫教训我？”
说完，脚下发力，一瞬，整个人如插翅一般，高高跃起，几个纵身没入夜色。
……
春雨细绵，说来也快，廊外灯笼的火烛光晦暗的从窗口照进来。海大福那张宽肥圆脸抖动了一下，手里的纸条点燃烧毁，随后他拿出文柜上的书页，慢慢翻阅，开始查找，取出中间一条，对了对上面的字迹后，开始做抄录。
夜里还很静，除了值夜守的厂卫交接换班的脚步声，便是听到那‘金钱豹子’汤隆与别人喝酒赌钱的吆喝声，听到这些声音，海大富心里反而是轻松的，在收到快马过来的信息时，他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再加上纸条上讲了魏进忠与赫连如心的勾结的事，丝毫不敢大意，将东厂留守的人在今夜召集了起来，增加了巡查的时辰。
他推开窗户，雨依旧西绵绵的下着，天色黑蒙蒙。
“督主要让你们做只无头苍蝇，咱家只好恭候你们来了。”
他想着，关上窗户。
转身的那顷刻间，数十黑影摸到了稽事厂衙门，随后，便是一个个翻身跳墙，冲了进去，里面呯呯几声刀砍撞击，数名皂衣番子歪倒在雨水中，衙门打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负着剑，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身侧便是之前谈话的娇小女子。
只不过都蒙着脸，看不出是谁。
“偌大一个东厂，防守也太不严密了。那个白宁真是一个蠢货，竟然让一个垃圾镇守衙门——”
这人狂妄的声音，直叫旁边那女子柳眉一皱。黑衣人望了望在校场那边耸立的高楼，低声问道：“那些收纳归档的信息都在那里吧？”
“是那里，不过海大富应该在上面守着，他武功还不错。趁巡视的厂卫没过来，我们赶紧抢了东西离开。”蒙面女子说道。
“好——”
男子沉闷瓮声，单臂一挥，“朝着那小楼杀过去。”
听到指令，一群黑衣人捉刀在手，借着夜色掩杀过去，可他们也低估东厂是个什么样的衙门，还没走到校场，藏在暗处的暗探一支冷箭就当先射翻一个人，然后便是一声哨响在雨夜中吹了起来。随后，闻讯过来的巡夜厂卫，当即拔刀冲杀过去，与那群黑衣杀成了一团。
“妈的，好胆！竟然有人正大光明的杀到东厂来……”
“……别废话，宰了他们……”
……
那队厂卫只有十来个人，都是禁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厮杀上也是有水准的。对面那群黑衣人人数占多，个人勇武也是厉害，否则也不会加入今夜的队伍，两边撞在一起，顿时杀的人仰马翻，血水染红了地面顺着地上的积水四处流淌。
但之后，更多的厂卫、番子包围过来，甚至把出口也堵上了。那黑衣男子自持武功高强，一拳一脚将拦路的人打翻在地，抽空看了眼周围情况，对黑衣女子吼道：“他们早就有准备，只有你知道东西放在哪儿，你去拿，下面由我撑着。”
旋即，暴喝一声。
一双铁拳猛的砸开一条通道，径直朝那栋小楼过去，黑衣女子紧跟他身后，手里一把长剑翻转，连续砍翻几人后，终于快要到了那边。
楼上，海大福宽胖的身影出现，站在楼道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厮杀的战场，视线集中在那个娇小身影上，随即叹息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楼下，女子身影一跃攀爬跳跃上去，一脚踹烂了门扇，冲到里间，便是见到了对方。
“自己让开，还是我帮你躺下？”
女子极力掩饰嗓音，但还是让对面的太监听了出来。
海大福蹙眉道：“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反了。”
说着，胖太监伸出手掌，比划。
“既然反了，那就不该讲什么理由，咱家也没好说的，以往情分也断了吧，等会儿大家也别手下留情，小妮子，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女子将脸上的黑布扯下，扔到了一边。
“海公公，瓶儿得罪了。”
手一扬，数枚钢针陡然间在她指缝里爆射，空气中接连擦起几声嗡鸣。海大富眼帘半眯，身形微晃，快速闪开，只听刚刚站立的位置后面，木柱上传来咚咚咚的钉木之声。
钢针入木，稍一缓。
小瓶儿刚一收手，掌风骤然发难，从她身侧轰然袭了过来，那身影过来的极快，她猛的勾脚，将一张木凳挑起来迎了过去，和那掌撞在一起。
嘭——
四脚矮凳顿时四分五裂的炸开。同一时刻，小瓶儿退开的瞬间，便又是数枚钢针从她领子里一拂，钉射过去。海大福急忙收掌，宽大的袍袖搅动，悉数将照着自己咽喉、面门过来的钢针拦了下来。
两人的突然交手两个回合，似乎平分秋色。
“这就是你在赫连如心那里学来的武功？咱家以为多了不起呢。”
小瓶儿杏目一冷，双臂忽然抬起，一掌张开五指，只见她手指上多了许多难以察觉的红丝，陡然间，小瓶儿妩媚一笑，嘴角微微勾起。
“海公公，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随即，指尖轻轻在红丝拂过，清脆之声，‘噹’的一下传来。
海大富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他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纵横交错的红丝接连在对方手掌上，随着对方手指拨弄，所有的丝线都在嗡嗡作响。
血管中，仿佛有道力量在将血液逆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危楼
小楼外，雨声沸腾，骤然之间变大。
兵器交鸣的碰撞，时刻在躁动、杀戮。东厂皂衣的人数越来越多，那些纠集起来的黑衣人能动的范围越来越小，而在木楼下方，那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却依旧生龙活虎的守在那里，三拳两脚便是过来的人打翻踹飞，守着木楼丝毫不动。
突然，他觉察出了一点不同，目光望向厮杀的人群，然后便是看到自己带来的黑衣人一个个被挑飞，戳翻，一个身影从人堆里杀了一个对穿，踏着积水朝他过来，勇猛彪悍。
“终于来了个让咱家露剑的了。”
黑衣人似乎很高兴，取过背上包裹的长剑，将布匹一撕，霸气森然的宽剑出现在他手中，便是随意一挥，转眼间轻描淡写的杀了两个靠近过来的人，流淌的血迹在剑身慢慢滑动，像是被吸住了一般。
陡然一瞬，两人隔着十来步，中间尚有几个人在那里厮杀，但转眼间，黑衣男子宽剑单手一挥，罡风呼啸而去，像把无形的利刃从那几人身上切过，噗嗤数声，一团血雾在雨中爆开，啪啪几声残肢落地的声响，转眼间那里便只剩下一地残尸。
但对面手持长枪之人，丝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枪头寒芒先到，直接破开雨帘，与迎面而来的剑锋猛的一触，俩人便是撞在了一起。叮叮当当一片击打声响，两人一息之间就交手十来下，速度非常的快，威势惊人，旁边尚有来不及躲开的人，便是被长枪扇动的气劲直接抽飞，而黑衣人手里的宽剑威势更加恐怖，每每挥动时，便有似有似无的锋利气劲将旁人切成两半。
在校场附近一根挂着灯笼的灯柱被一剑削断，便是轰隆一下倒了下来，砸在雨水中四溅开。使枪的汉子目光一凛，手中长枪如铁蟒舞动狂搅，枪头、枪身狂打猛砸，让人眼花缭乱，随后，又是陡然变化，路数瞬间变成了灵巧阴柔，枪尖犹如毒蛇吐信般，戳、点、挑，照着对方周身各处杀过去。
而对面也反应过来，宽大的剑身往身上一照，呯呯呯——数道火花迸出，但随后，又是一顿。举剑挥挡的黑衣男子有些诧异，视线稍挪移看过去，对面用枪的人，手臂一缩，腰背稍躬。
最后，那枪平平无奇的刺了过来。
呯——
枪尖一触剑身瞬间，仿佛有股奇怪的力道在两把兵器中间突然炸开，黑衣人手臂顿时一麻，整个人像是被人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停下后，他手的剑还在嗡嗡作响，颤抖着。
“有点意思……”
旋即，黑衣踏踏踏的快奔几步，宽剑一横，“啊——”的暴喝，那剑在他手上顿时化作一道残影，也不知要斩到哪儿去。
持枪汉子见他出手瞬间，就将枪杆往身前一竖推过去，乓——一道黑影像是凭空出现般，砍在枪杆上，火星突的一下跳出来，青铜的枪杆陡然一弯，身影捏着杆身倒飞出去，随后那人将杆尾往地上用力一杵，借力而下，但依旧还是止不住的退上几步。
雨帘下，打湿的衣服，撕拉一声，突然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一条血线顺着他胸膛肌肤慢慢自行划开。
血流出来，染红胸襟。
“没死……武艺不错，你叫什么名字，不如过来跟我如何？”剑尖划着地面，黑衣人拖着剑慢慢走过去。
持枪汉子单手柱着枪杆，有些气喘吁吁，嘴角不时溢出一些血迹，他擦了擦，声音有点沉磕：“东厂兵器教头，林驰。”
“还有——我要告诉你两个字——做梦。”
举枪，手腕有点微颤，显然是有点牵强。
黑衣人或许也料到对方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倒也未对刚刚招揽的话抱有期望，随后，便是拖着剑过去，剑锋扬了起来。
准备结果眼前这个稍让他有点兴趣的人。
但，一声嘭的大响，在他们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块黑影穿过雨幕朝他们砸过去。剑锋在雨帘中化出一道弧形，啪啦一声，把黑乎乎的东西击的四散，掉在地上，“木栏？”
随即，破风声从头而下，黑衣男子猛退开，一记劈砸轰的下降在地上，青砖路面，蛛网般碎裂一圈。
一个强壮的男人敞开单薄青衣持着八菱混铜棍，侧脸对林冲道：“抱歉，来晚了，刚刚和汤隆他们耍钱输了。”
“那你小心点，这家伙的武功和剑有些古怪。”林冲提醒他。
那边黑衣人偏了偏头，剑尖指过去，“你又是谁？”
“——栾廷玉。”
‘玉’字一落，八菱混铜棍猛的砸了过去，力道雄浑刚猛，他脚踏过去时，地面上的青砖轰然连碎，棍影落下，嘭的一下打在对方的剑身上，之后，更是疯狂的砸打，一棍比一棍的凶猛异常。
两人甫一交手，脚下一进一退，砖块被踩的飞起来，激射出去。而那黑衣人忽然挥剑一扫，兵乓几声，数块碎石被打飞朝对方射去，在石块与对方挨近的瞬间，那柄霸气的宽剑忽然侧了侧，昏暗中一闪。
“师兄小心——”林冲心里一急，陡然拔步挺枪冲杀上去。
那边，只听噹的一声，栾廷玉身躯晃了晃，胸口爆开，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下，将手中的铜棍在地上借力，才落的地，饶是如此也连退数步，将地面踩出数个深陷，便被冲过来的林冲给抵住才停下。
他抹去嘴角的血，揉着胸口，一饼银子少了半截掉在了地上滚动。栾廷玉呼出一口气，艰难笑了一下，“想不到我栾廷玉也有被银子给救了的一天，若是今晚得过，回去把你供起来。”
“放心，今晚你们俩谁也活不了。”
黑衣人冷笑，目光杀机凛然，他举步走过，就要再次抬剑，“来，谁先来？”
就在他话说出来的同一时间。
轰——
一声震动黑夜的巨响，从附近一栋角楼内响起，伴随着的是大量的火光和烟雾，一块圆滚滚拖着火焰的东西爆射过来，那动静几乎让所有厮杀都停了下来。
黑衣人瞪大眼睛，看着那怪火越来越近，猛的蹬脚，身体扭转跳出一两丈远。栾廷玉忙骂了一声：“草，凌振——”
连忙拉着林冲往地上一趴。
嘭——
漫天火光骤然炸开，青砖碎石乱飞。整个场内，鸦雀无声，而那黑衣人因为及时躲开并未受到多少波及，连忙高声朝那小楼叫道：“风紧——”
……
剧烈的炸响前一刻。
小楼内，小瓶儿制服住了海大福，她凭着记忆和对这里的熟悉，很快找到了近一个月的信息，当看到那条信息时，整个人都愣了。
她抬起头看向海大福，“这些都是真的？”
“呵呵——”
被古怪的钢针和红丝控制住的海大福，唯一能动的只有嘴，他冷笑着，“你是东厂出来的，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做不得假，以为靠了赫连如心就能另立门户？东窗事发，她的身份还能掩护多久？你们也会跟着完蛋。”
“海公公……既然都要死，那瓶儿先让你下去等我。”小瓶儿手指搅动，红丝收紧，另一只手便要开始拨弄。
就在此时，巨大的炸响轰然一下就在离此不远响了起来。整栋小楼随着巨响和震动也跟着抖了起来，片刻后，小瓶儿便听到外面同伴的呼喊，当下拿了那份信息，冲出了小楼，一踏木栏，纵身跳到对面的楼上。
她朝黑衣人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两人一上一下朝围墙那边冲过去，十多枚钢针在雨里飙射，墙上的弓弩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钉翻一片，栽了下来。
俩人顿时舍弃了还剩下的十来名同伴，杀开一条血路，翻墙逃离。
不久之后，袭来的最后一名黑衣人被杀死在地，栾廷玉连忙组织人手封锁全城，缉拿在逃的两人……
……
雨幕下，两道黑影在小巷里穿越，没见到追兵追来后，小瓶儿将那张信笺递过去。黑衣人只是看上一眼，便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上面的内容可信？”
小瓶儿点点头。
雨哗哗的落下，浸透了纸页他们也丝毫不觉，黑夜里两人不知在想什么，良久，黑衣人忽然将那张纸扔进了积水里。
黑暗里，他眼神闪烁，不知打了什么主意，声音带着嘶哑和深沉，说：“这件事交给咱家来办，瓶儿姑娘可不要随意泄露出去。”
小巷内，俩人举步无声。

第一百四十六章 顷倒
吱嘎——
木窗推开，柔媚的阳光洒进来，宫装的侍女忙前忙后，清理、整理屋内。赵吉披袍系带让两名內侍忙活，他转头视野放在卧在床榻上的女子，温柔笑着。榻上的女子赶紧将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缩了回去，裹着被子翻了翻，只留俏脸在外面，盯着穿戴皇袍的人。
“官家今日又不上朝，何必起的那么早。”
赵吉摆摆手，道：“朕也想多陪师师一会儿，可终究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的，一个人要管万里江山，千万子民，哪敢懈怠。至于师师，朕允许你多睡一会儿。”
随后，快步出了房间，转到了走廊上，一名圆脸老太监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见到赵吉过来，连忙跪下道：“奴婢见过官家。”
“起身吧。”
赵吉边走边问：“南边的事怎么样了？那方腊可把药方交出来。”
“这……”曹震淳犹豫着，脸上微颤，低声道：“他们……他们……把奴婢派去的信使给杀了，那信使还是蔡相的门生。”
“什么？”脚步停下，赵吉一副惊怒的神色，“那帮人想干什么？是不把朕这天子放在眼里？”
赵吉怒气冲冲又走了两步停下，举起手臂晃了晃，陡然又放了下来，似乎想到比这更重要的事，气急反笑：“那帮蛊惑人心的教派差点把朕的决心给冲垮，这件事交给东厂的人去办，务必药方要拿，那什么明教的，首要人物要么杀了、要么给朕打压下去，这个时候别给朕添乱。”
“可，官家，奴婢之前在杭州时，隐约听闻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讲。”曹震淳小心翼翼说道。
“怎么，你还瞒着朕？”赵吉说着话，朝御书房那边过去，今日虽说不上朝，但每日的政务还是繁多，尤其面临北伐各中的事情需要调和、补缺、抽调，甚至关于军事上，怎么训练，用什么将领，从哪儿开始打，都要一步步做出详细的规划。
作为皇帝，他虽然不会亲临战场，亲自动手操作，但这些事，他必须是要清楚的，而且还要任何人都要清楚。
“明教似乎是摩云教扶持的教派……”曹震淳试探着说出口。
廊下，赵吉愣了愣，停下脚步，“你想说朕的如妃其实也参与其中对吧？你这老奴是担心她会对朕不利？”
曹震淳连忙跪下，“奴婢全为官家安危着想。”
他垂低的视野里，金黄的步履走近，长摆晃了晃，声音过来，“朕就是知道你是为朕安危考虑才未对你惩罚，这事不要再提了。赫连如心出身摩云教，朕早就猜出了，当年她想要该教传入中原，吹了不少枕头风，难道你们一个个真当朕是傻子？她想要杀朕的话，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只要摩云教不造反，不戏弄到朕的头上来就一切都不要再提。”
“是……”
曹震淳磕头退下。待听到御书房的门关上后，他才起身连忙折身回去，到了延福宫，寻到寝殿时，里面的丽人正在穿戴头饰。
“奴婢见过淑妃娘娘。”
李师师轻轻梳理手里一束青丝，口中轻道：“都与官家说了？”
“李彦之事未说，其余事倒是说了，可官家不信的。”曹震淳起身，连忙拿起另一把木梳挥退两名宫女，帮忙梳理发丝，一边低声道：“恐怕就算说了，事情未发生，咱们照样动不了如妃。”
“义兄来信了，信中只有两字，‘快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曹震淳谄媚一笑，那张老脸挤出灿烂的笑容，“不知不知，大总管智慧通达天人，一切都在大总管掌握中，奴婢自然不用去知道那么多的。不过对于李彦之事，奴婢觉得还要烧一把火。”
说着，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李师师看着铜镜里反射出来的那张谄媚老脸，充满了恶毒和残忍，不由蹙眉道：“义兄吩咐的？”
“这是奴婢想的。”
铜镜被纤柔的手一把扭开，转向了别处，李师师叹口气，“你去办吧。”
丑恶的人走后。
敞开的窗外，依旧阳光明媚。
※※※
然而东南火光、杀戮之声陡然间数州并起。一条让所有人惊惧的消息由南而上翻山越岭的传递过来，在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肯定的认为一个教派会如此胆大妄为的去做这样的事。可是过的不久，一个叫息坑的地方陷落，守将蔡遵被杀。
宣誓一股暗中的力量渐渐浮出水面。
……
半月之间，传递卞梁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传出。
一张张奏折急报，堆积在案桌上。
火烛摇曳，照映在老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果真还是反了……兜也要兜住，一帮蚁贼，不足为虑……不足为虑，枢密，还是加紧步伐北上，收复燕云后，再携胜利之师南下平乱。”
堂屋对面，高大的身影动了动，一拳砸在桌上，茶盏崩飞。
随后便是愤然起身离开，踏步走到门口，转身指回去，看着案桌前的人，“要是遮掩不住，看你怎么收场，别忘了东厂的眼线多的很。”
王黼走到门外石阶前，天空中，氤氲之气，无半点繁星。
手指虚摇，“……粉……饰……太平……”
……
杭州，暴雨倾盆，连天雨幕哗哗的下着。城头上，一身漆黑甲胄的猛士一刀砍下，一颗人头滚落，刀尖随后游移指向跪着的第二人。
“给本指挥使立马迁人，三天之内，能转移多少人出杭州，就转移多少。”
“……三天过后……四门紧闭……”
油脂的火把，在雨下噼啪噼啪的响动，燃烧着。
火光下，一张凶恶的脸上，青色胎记如同鬼怪在跳动。他转过头，招来几名手下，雨声伴随他的声音传了过去，“把蔡京老贼的父坟给扒了。”
城墙上，杨志握着刀柄看着下面万家灯火。
雨幕下，多少人会死，多少人还能活。
想想他觉得有些伤感。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面子才主要的
外面漆黑如墨，高耸的宫墙两侧青砖小道，不时传来大内侍卫巡视而过的脚步声。邻侧宫墙之后，紧挨延福殿不远的宫舍下，一间厢房灯火还亮着，木桌上，火烛摇曳，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映过一人阴晴不定的脸。
这段时间，李彦过的胆战心惊，他拨弄一下灯芯，想着以前的事，“几年时间为你当牛做马的，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刚进宫没多久家伙，将咱家弃之如敝履，真当我李彦就那么好打发？”
心怀怨气的人，眼里闪着莫名的愤怒，木桌上被他划出数个大字，都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赫连如心，你给我等着瞧，那些账目虽然是我自己写的，但上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往西夏走私的货物，就算官家再维护你，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大不了咱家与你玉石俱焚。”
他想着，指甲抠在桌面上。屋外，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
李彦猛的抬起头，一把抓过桌脚靠着的长剑，右手拔在剑柄上，盯着门外。
吱——
陈旧的木门拖着长长的呻吟，缓缓打开，缝隙中一个黑影闪了闪，一把金黄剑柄探进来，抵住，然后便是将门推开。
惊慌失措的李彦，连忙把自己手中的剑拔出，举在手里，指着了过去。待到门完全打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堵住门扇。
那声音道：“咱家找你，找的好辛苦，李公公。”
黑影抬脚跨了进来，蒙脸的黑布并未揭下，但熟悉的李彦眼睛陡然一瞪，连忙后退数步，靠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是……你……”李彦举着剑，浑身哆嗦着。“……如妃娘娘让你来杀我的？”
他眼神惊恐，颤抖着，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你不能杀我……”
“呵呵……”
黑影笑了一下，宽剑出鞘，一道弧光唰的挥过去，一抹鲜血喷洒淋在墙壁上，墙上的人影晃晃，陡然间，肩上一团圆滚滚的黑影掉下来。
咚——
落到地上，滚了滚。
“只有你死……有些人的罪名才能坐实，毕竟杀人灭口嘛……”黑影收剑，将桌上的火烛吹灭，转身带上木门悄无声息的离开。
……
夜光幽幽，平静的只有风在夜里奔走。
人影贴着墙角轻车熟路来到一间厢房，过廊上，蒙着脸忽然嗅了嗅，眼神露出一丝疑惑，随后他轻轻推了一下门，一股血腥味钻进他鼻腔里。
“……李彦被杀了。”走屋里，虽然视线并不好，可他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般，清楚的找到了地上的无头尸首。
他拉下面罩，露出涂脂抹粉的圆脸，眼神凝重起来，“难道督主也是想到这茬，把李彦杀了让赫连如心坐实杀人灭口的证据？”
想罢，他赶紧离开这里，反正人已经死了，是不是他杀的也不重要。
或许要不了多久，李彦被杀的消息一定会传开，那么他手上的那些账目也会交到官家手里，那么剩下的一步，就看督主那边什么时候动手了，一旦南边造反的消息像泄洪一般开闸放出来。
陛下能否承受的了？
他想着的时候，已经原路返回。
……
人不静，自然夜未央。自从那日在东厂未得到赫连如心想要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表面她老实下来，但心里依旧是焦虑万分，再加上李彦的反水，才知道对方私自在底下做了许多手脚。
那些账目虽然都是李彦自己写的，但并不妨碍赵吉因此事对她产生另外的看法，毕竟皇帝心思其实并不好猜测，一阴一晴总是来的突然。
以致深夜，寝宫内，依旧灯火通明。门外，此时一身宫袍的魏进忠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在门外拜见后，进的里间，着急万分的跪下说道：“娘娘，刚刚有宫人来禀报，说那李彦已死了。”
“死？”
赫连如心从帷帐里坐起，隔着薄纱帷帐盯着伏在地上的人，语气冷的让人发寒，“他怎么能死——”
“他一死，本位处境就变得尴尬许多，就算官家不会拿我怎样，可心里终究会有疏远一些。这个该死的狗东西，这个时候死，看来应该是那个白提督安排的。”
一双白嫩柔软的脚趾垫着踩在白毛毯上，赫连如心坐到床边，浑圆的大腿叠加交叉着，丝毫不在意对面跪下那人看过来的眼神。
“就算白宁算的再深，本位依旧不会怎样，我就坐这里，看他如何针对本位。”
魏进忠吞咽了下口水，低声道：“娘娘，恐怕还有一事，奴婢近日思前想后把所有事情都连接想了一道，南方的消息被掩盖或许和娘娘是有关的，恐怕还是很不利，如果白宁再安排人把李彦杀了，坏事堆积到一起，怕是很厉害了。”
“南方……难道白宁已经猜测到南方十二神乃是本位的人？可那又怎样，他能拿本……”
说到这里，赫连如心愣了愣，忽然想通了其中关键，随即厉声嘶吼：“难道明教造反了？”
“怕是这样。”
一时间，房内陷入了诡秘的沉默。旋即，女人一把扯去身上的薄纱露出让人口干舌燥的绝妙胴体，然后便是伸手一勾，挂架上的紫色长裙，哗的一下落到她手里，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女从侧屋过来帮其穿戴完毕。
“既然没的商量，那本位就去找官家好生理论。”
赫连如心手掌一转一翻，门扇陡然间被打开。
拖着长裙，跨步出去，随后各处厢房内，门打开，涌出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男女，随着赫连如心的步伐跟在后面。
魏进忠看着女人的背影，嘴角冷笑，手握在了剑柄上。
……
“王黼……把南方来的奏折掩盖的不错。”
东缉事厂内，白宁从石阶而下，走到宽胖的太监身边，见他浑身无法动弹的模样，伸手便是一掌盖在对方背心。
噗噗——十数声，血洞在他身上爆开，一枚枚钢针爆射出去钉在前面的石柱上，叮叮当当响起一片。
海大福身子一软，虚弱的坐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很快便有番子过来将他抬下去疗伤。白宁捡起地上一枚钢针，随意在手里把玩，他看向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去把王黼抓来，送到宫里，该让陛下知晓了。”
“督主，恐怕光是这样，还不能将赫连如心置于死地。”曹少卿看着一步步走出堂门的背影。
白宁推开门，外面，黑衣铁甲，戴上了铁面。
他回过头，冷笑道：“这些事，只是铺垫而已，真正让陛下恼羞成怒的可不是这些事，而是——”
步子跨了出去，披上了披风，声音很轻，呢喃道“——而是面子啊，几年夫妻，却是一个人撸的……”
随即，他站在车辇上，笑容冷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独角戏
青蒙蒙的街道，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忙碌张罗着，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抬起视线望向街道的尽头，晦暗的视野当中，一憧憧黑影踏着隆隆马蹄声，冲了过来。不知当中谁喊了一句：“小心——”
几名摊贩赶紧向街边一扑，数十乃至上百匹缇骑夹裹中间一人直刺刺的冲过街道，转眼便消失在尽头。
“……这些是谁啊……”
“他们好像是冲着皇城过去的。”
“……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了……”
几名小贩谈论着，随后，一队队皂衣番子和厂卫开了过来，径直朝崇庆门过去。这些摊贩这才意识到，刚刚过去的是东厂衙门的人，其中一个头发雪白的，是东厂提督。
……
……
“来人下马。”
皇城脚下值守的禁军将门把守，大声呵斥过来的骑士。当先一人，鬼脸铁面盯过去，瓮声一喝：“东厂办案，把城门打开。”
看了眼对方手令，守卫惊骇了下，也不敢阻拦，连忙给城楼上面的值夜将士打招呼，这才将城门内闸打开，随后，马队再次冲进去……皇城内，纵马飞驰，白宁在马上对身后一人说：“小乙，你带二十人去保护师师，顺便将沿途禁军将士收拢起来。”
戴着铁面的指挥使，连忙道了一声：“是。”语气显然很轻快干脆，披风一展，分出二十人转道朝柔心阁过去。
“左右，立刻将安道全找来。”
“是——”
又分出两名缇骑出去。
延福殿外，驻马停下，白宁一抖宫袍踩着人凳下马，上了石阶已是看到雨化恬擒着一个人在那里等候着。被捆绑的人正是王黼，他见到白宁过来，张口就骂：“阉人，你敢抓老夫，等会儿见到陛下，定当参你一本。”
“参我？随便。”
白宁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一眼，“私自将南方方腊造反的事截下来，你胆子很大嘛。”
“你……你们都知道了？”
王黼挣扎两下，想要起身，却被按了下去，颓然又不甘的说：“北伐在即，又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不把握住，百年再难遇见啊，南方不过一群蚁贼而已，成不了气候，先让他们呈一时之气，待北伐之后再收拾也不迟的。白提督，你是官家身边的人，你替王黼美言几句如何。”
“怕是不行。”
白宁冷中带着狰狞，蹲在对方面前，在他老脸上轻轻拍了拍，“王黼啊，做了这等事就不要怕死，来，你告诉本督，你想怎么死？”
旋即。
“把他带上，咱们一起进去见官家。”白宁起身，进了延福宫，身后金九一把将王黼给拽着一路拖行到了大殿中间，侧门那里早已有了小黄门去通知了赵吉，此刻刚好赶过来，不过瞧他模样，肯定还未睡醒的。
“小宁子……天还未亮……你这是干什么？”他打了下哈欠，揉揉眼这才看到五花大绑的王黼，“少宰也来了……嗯？小宁子，少宰犯了何事，需要这样捆绑。”
“陛下，微臣有失察之罪。”
白宁先行上前一步，跪拜道：“陛下让微臣监察四方，可江南明教造反一事却是传递不及时，让奸人掩盖真相。”
闻言，赵吉这下整个人都惊醒过来，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走到御阶下，急声道：“方腊造反？此事可是真的？”
“官家何不问问王少宰。”白宁继续道：“半月前，微臣在南方便已察觉那明教暗中有不轨举动，便留了指挥使杨志在杭州镇守以防不测，在微臣返程途中，便听闻方腊已反的消息，微臣写了数道奏折，以及江南各州的军情加急送往京师，返程路上微臣却是未见到一兵一卒开往南方，于是便让东厂番子暗中调查，原来这些奏折都被王少宰截了下来。”
“王黼——”
赵吉咬牙瞪着他，问道：“小宁子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回答朕。”
“是……”
王黼支吾着，汗流浃背。
呯——
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扇在对方老脸上。赵吉指着他，气的浑身发抖，“好……好的很……你们这帮老家伙，成天想着北伐，朕家后院都着火了，还北伐！北伐个屁。拉下去……给朕拉下去。”
赵吉扶着额头，摇了摇。
“这帮老东西……后院着火了都不管，竟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隐瞒不报。”
他扒着白宁的肩膀，看着被拖走的王黼，说道：“小宁子你起来，朕不想再见到你跪着这样和朕说话，你起来。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像你这般维护朕了，再也没人像你这般维护朕的江山。”
白宁挥挥袖袍，让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出去。他将赵吉扶回到龙椅上坐着，这才道：“官家，微臣今日过来，不只是为了王黼这一件事，还有关于赫连如心的。”
“如妃？”
赵吉抬起脸，神情疲惫，问道：“她怎么了？朕知道她是摩云教的人，和明教有点瓜葛，但毕竟夫妻一场，朕不想动她，小宁子你也别动她。”
一个皇帝把话说到这份上，可见他心里其实已经是怎样的了。白宁忽然想到曾经那个与自己彻夜商谈，雄心壮志的小皇帝，如今再次看到眼前的人时，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可有些事必须要做的，赫连如心就像稳居在白宁大本营后方的一根刺，还是一根随时刺过来的毒刺，不拔掉的话，终究是一个隐患。
现下，他硬起心肠还是说了出来。
“微臣是担心如妃对陛下不利。”白宁故作欲言又止的神色，“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赵吉急道。
白宁四下看了看无人后，低声道：“微臣怀疑如妃娘娘还是处子。”
“荒谬——”
皇袍一拂，赵吉气的站起身在御阶上走了几个来回，“朕与如妃数年的夫妻，行房都不知几回，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你这胡话说的也太过天方夜谭。”
白宁躬身道：“请容微臣寻个人来。”说着，朝殿外叫道：“安神医可来了？”
“御医安道全已在门外恭候。”小黄门唱了一声。
“让他进来！”这句是皇帝赵吉说的。
殿门打开，安道全走了进来，当先拜道：“下臣拜见陛下，见过提督大人。”
“安神医，你为官家检查一下后颈和椎骨等处。”
“下臣不敢。”
赵吉却是主动将外面的皇袍脱去，说道：“朕让你检查就检查，什么敢不敢的。”
“那下臣便冒犯了。”
安道全推脱不过，只得来到赵吉背后，靠近过去，细细检查一番，先是倒未有什么，检查到后面，不由咦了一声，失声道：“官家，您这后颈、背心等处莫名多了许多针眼，虽然孔洞极小和毛孔无疑，但仔细辨别的话，还是能看出端倪。”
“针孔？”赵吉瞳孔一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宁让安道全先下去，替赵吉穿好皇袍，他道：“微臣的妻子惜福，官家是知道的，在平梁山时，她便对微臣说老是有人梦里对她说话，起初微臣并不在意，却差点酿成遗憾，最后微臣在她后颈发现了这些针孔，也就是说有人趁微臣妻子睡觉时，用这种旁门左道在作怪。”
“是小瓶儿干的……”
赵吉并不笨，一言就中。
“官家英明，微臣也是怀疑小瓶儿，因为只有她与赫连如心走的近，而就在昨天夜晚，她和另一名武艺高强的黑衣人带着几十人杀进东厂，想要窃取机密，用的也是这种针法将海大福给控制住，所以……”
白宁言语迟疑了一下，看到对方额头青筋鼓鼓，适时的住嘴了。
赵吉闭着眼，摆了下手示意他别说下去了，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压在龙案上，颤抖着，声音压的极低，嘶哑深沉，“这几年，也就说……朕其实……其实……都是独自……独自一人在唱独角戏……”
独角戏？白宁觉得这只是文雅一点的说法罢了。
……
……
“哼哼——”
“……哈哈。”
“……独角戏……”
赵吉时而呢喃着，时而哼哼笑出声来，片刻后，睁开眼，眼眶湿红一片，积攒在眼角的泪水直流而下，目眦尽裂，将龙案上的摆件拂落地上。
“赫连如心——”
他站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咆哮。
……
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骚动和混乱，以及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边出事了……”
“有人杀人了……他们冲过来了。”
“……保护陛下！”
喊杀声，陡然在殿外升起、碰撞，随后，便是殿门被撞开，几名侍卫倒飞进来，门外厮杀一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发怒的人
嘭——
殿门陡然间被撞开，数名守卫直接倒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滚动两圈。门外，皂衣番子、黑衣厂卫、禁军以及大内侍卫，和一些面无表情的宫人碰撞、搅合在一起，厮杀声逐渐扩大，蔓延的动乱似乎已经彻底的无法收拾了。
身中数刀的人飞去翻滚，无头的身躯蹒跚走了两步轰然倒下。此次白宁带来的厂卫其实并不多，一则皇城不允许，二则就算逼迫赫连如心狗急跳墙，谅她也不可能在皇宫内隐藏多少人。因此，在来时就带了五百名厂卫。
再加上大内侍卫和禁军侍卫，他在眼里没有谁能逃出去。
现下，他的预估有些错误，冲过来的人已经算不上人了，像是剥夺了情感和知觉的怪物，他看见金九一锤将对方手臂砸的粉碎，却感觉不到疼痛似得，依旧举刀砍过去，这种悍不畏死的表现，让他想到了某些狂热的宗教分子。
“……护送陛下退到后殿！”
白宁招呼一声，随后便冲进来十多名禁军侍卫，将赵吉保护在中间，慢慢朝龙椅那边的侧殿入口过去。
“官家……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清冷、妩媚的女声此时在殿门响起，一袭紫色裙摆在混乱中飘着，来人的手中还掐着一名侍卫，随后，白嫩的手指微微用力，颈骨咔擦一声，断裂。被提在半空中的尸体被随意扔在了一旁，脚裸踩着冰冷的地面，垫着脚尖，纤细的腰肢、丰润的臀部随着走动微微扭动，跨出的莲步，隐约能见到裙摆下，丰韵浑圆的长腿，充满了神秘和妖娆。
“臣妾还有许多话，想要与官家解释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呀……”
“赫连如心……”
护卫中间，赵吉气的浑身发抖，红着眼看她，“你带兵杀入内宫，还解释什么，数年夫妻……你是摩云教的人，朕都知道，你与明教有瓜葛，朕也知道，可念夫妻一场，朕让小宁子他们不得动你，可今日……今日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陛下是这样维护臣妾，臣妾却一点都不知……但，提督大人……却是在逼……”
“不要再解释了——”
赵吉拔开前面的侍卫，狰狞咆哮道：“朕颈后的针眼怎么解释？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赫连如心，你告诉朕啊……告诉我啊……五年同床，难怪朕连一个子嗣都未有……”
手臂忽然抬起，手指指过去，指着紫色的倩影，一字一句，锵锵有力：“你我二人，从此恩断义绝。”
那身影微微颤了下，那张精致美艳的俏脸，垂着眼帘，嘴角微微勾起，泛着妩媚的笑容，“确实……不需要解释了，陛下既然要断，那就断吧。”
紫色在所有人视线里，陡然间动了，一眨眼，便是靠近过来。
“带官家离开。”
白宁抢上前去一甩袍袖，手掌伸出，一掌抵过去。
那边紫色裙摆翻飞，一掌挥出，掌力盖过来。
两掌一抵，气劲爆开，白宁脚下地砖直接裂开，整个被平推向后滑动，每退一步，便是碾碎一匹地砖。视线中晃了晃，赫连如心直接绕开他，直奔身后的赵吉而去，刹那间，就听数声惨叫，几名侍卫直接被打飞撞在了殿柱，头骨碎裂。
“护驾——”看见直冲而来的女人，赵吉第一次感到头皮发麻般的恐惧，大叫一声往龙案后一躲。
剩下十名侍卫举刀拦在御阶前，齐齐冲了过去，在赵吉视线中，根本看不清对方是怎样动的，下一秒，十名侍卫中有两道身影像是受了力道冲击，朝不同的两个方向倒飞出去，身上细细碎碎的血肉，在半空洒下，一落地便是已经气绝身亡，胸口上一片血肉模糊。
“你们保护陛下离开，赫连如心由本督来——”
刚一说完，前面女人侧过娇媚的容颜，冷笑，随即手指一弹，嗖的一下，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白宁手臂一扬，挡在面前，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枚非常细小的钢针，随即，捏弯，扔在地上，直冲过去。
到的此时，他也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不是喜欢逼奴家吗？”赫连如心遮颜娇笑，“这次换奴家逼你，杀了皇帝，让你连太监都做不成。”
说完，身影一瞬，直接越过八名侍卫，脚裸站在了龙案上，她身后侍卫陡然间在也爆发出来，八把刀杀过去，赫连如心猛的跃起，呯呯呯——刀锋齐齐砍在桌案边角，那女人在半空，伸出白皙的脚掌在侍卫额上踩踏过去——
一瞬。
噗噗噗……接连八声。
褐色头鏊、红色的血肉、白色的脑浆、骨渣，骤然一下八人的头盖骨直接被掀飞起来，洒到了御阶上。赫连如心脚裸重新落回龙案上，娇柔道：“看谁还能救你。”
她看过去，愣了愣，龙椅那里却是没了赵吉的影子。
龙案下的黄绸突然掀起，一道金黄的身影猛的从里面钻出，连滚带爬跑向殿门那边。白宁在那里接住赵吉，护在身后，直截了当的迎着已经冲过来赫连如心就是撞在了一起。
白宁直接用上了九阴白骨爪，直扣对方肩颈以及上身脉门，阴风鬼哭。陡然交手便是两回合，赫连如心同时也化掌成爪，两方手指顿时绞在一起，两人竭力抓扯扭动，隐隐能听见指关节传来的嘎嘎声。此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人，持着一柄宽剑，还染着血迹。
赫连如心叫道：“杀了赵吉。”
白宁顿时心神一分，转头看去，正见到魏进忠双手持剑大步大步踏着地砖过来，“我杀了你——”
情急间，一只脚裸伸了过来，直直踹在白宁腹上，整个人如遭点击般踉跄后退几步，视野晃了晃，就见到那女人贴近，就是连环几掌打在胸上，最后一记，却是把白宁胳膊抓住轮起甩飞去，撞在右侧一根殿柱上。
轰的一下，整根柱子拦腰炸开，碎石乱飞。
倾倒下来，差点把逃跑的赵吉给压在下面，赫连如心冷笑一下，脚下连踏追上去，正巧对面的身影也冲杀过来，叫那一句“我杀了你——”后，直接跃过赵吉，半空中轮出巨大的半圆，斜斩下去。
“果然……太监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赫连如心俯冲、贴近，直接挥袖，噹的一声。芊芊玉指捏住了剑锋，死死扣住，然后便是一脚踹出，持剑的魏进忠喷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滑了一截。
“东西是奴家教的……什么地方有缺陷，奴家且会不知？”
赫连如心垫着脚尖慢慢渡着步子，优雅、性感此刻融为一体。满含春光的眼神盯着茫然不知所措的赵吉，缓缓抬起手臂，轻笑一声，“官家，该你了哦。”
旋即，轻轻一洒。
飞舞的袖口，数枚钢针迎着黎明照进来的晨光，闪闪发光。
……
原本倒地的身影忽然翻起，扑了过去。赵吉视线放大，看到魏进忠张开双臂挡在了自己面前，紧接着身子微抖，脸色顿时发白发青，忽地一下半跪下来，宫袍后面凹进去了一片。
“进忠……你……”赵吉扶着他肩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魏进忠嘴角含着血，依旧谄媚笑了一下，“官家，奴婢有罪……奴婢本该察觉到如妃娘娘心怀歹意，可……还是来迟一步……”
“不……不……你们都没有罪……”
赵吉拍拍他肩膀，含怒看向那里的女人，“你和小宁子都是好样的，有罪的是她……还有朕……”
……
白皙娇嫩的脚尖踩过地面。
……
一抹嫣红的唇上浮起笑意。
“难得你们主仆情深，那就一起下去吧。”
随即，手掌抬起，就要盖下去。
一摊废墟中，石块滑落、推开，甚至嘭的一下，一块人头大小的碎岩击飞，照着女人砸过去。赫连如心抬起的手向外一挥，啪的一声，盖在碎岩上，将其打偏落在旁处。
视线的那边。
身影立在那里，些许破烂的黑金宫袍鼓起、摆动。白发下，那张残留血迹的嘴角，微微翘下，单手猛的向下一抓，五指啪叽一声陷入半截殿柱内。
轰的一下抬起半截柱身，带着呼啸的罡风，横挥而过。
一扫便是丈余的距离，赫连如心仓皇后退，想要跳开躲过，忽然脚下一紧，一双手死死的抱住她的脚腕不松，刹那间，殿柱轰然过来。
嘭——
一声巨响，赫连如心直接双臂合围将石柱抱住，平移了一段。她嘴角顿时溢出一丝血迹。石柱那头，白宁眼里闪着凶戾的杀机，双掌顶住向前推过去。
那边，赫连如心尚未缓过气，却是被推着向后不断倒退。
……下一刻，殿柱似乎承受不住压迫，噼啪乱响，开始寸寸断裂，白宁脚步加快，手掌上青筋直冒，最后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归元罡气。
碾碎了殿柱，双掌再次与女人的双掌对抵。
紫色的身影，拖着长长的裙摆直接倒飞出了殿门……

第一百五十章 荻女
赫连如心直接受了一记重击，拖着长长的裙摆划出一道弧形，倒飞出了殿门砸进了厮杀的人群当中，隐没了身影。
殿内，白宁暂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招过十多个禁军，“立刻保护陛下退到后殿。”
“是。”
随后被招进来的士卒，立刻携裹赵吉围在中间，赶紧朝后殿退去。赵吉离开前，看向这边，“小宁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陛下放心，微臣定当将赫连如心擒下交于官家处置。”白宁拱拱手。
赵吉犹豫了下，咬咬牙便进了侧殿入口，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白宁转头看向还半跪着喘粗气的另一人，冷笑一声，说道：“官家已走了，用不着再装忠心，看不出你这人演技倒是一流。不过本督很好奇，你费劲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权势入咱家东厂就是。”
半跪的身躯在对方的话里，慢慢站起来。
“厉害呐，大总管这样也能看出来，咱家伤势不重。不过进忠最佩服的，还是大总管的计谋，一套接一套，原本赫连如心从未想过要反的，都被大总管的逼反了，真不知道是大忠似奸呢，还是大奸似忠来形容您。”
他语气瑟瑟，身子直起陡然一震，数道钢针嗖嗖的几声破体而出钉射出去。剑尖轻轻往地上一磕，魏进忠擦干嘴上的血迹，神态谄媚将卑微融为一体：“至于咱家为什么做这么多，无非也想和大总管一样，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进忠受过的白眼，受过的窝囊气，大总管可能从未受过，进忠被人羞辱、毒打，被人像丧家之犬到处撵跑，连个遮雨的屋檐都没有的时候，恐怕大总管也是从未体会过吧。所以咱家想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呐。”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一下打断，随后，语气一转，问过去：“要不……大总管也来与咱家一起？”
“你想多了。”
白宁冷漠的脸转过，披风招展朝外走去，“本督要做的事非你想象那般呈威风，现在大敌当前，先把赫连如心擒下，再来找本督讨教也不迟。”
“正有此意。”魏进忠提着天怒剑跟在他身后。
……
两人冲出大殿之时，外面肃杀一片，作乱的宫人虽然不多，但一个个悍不畏死，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只是在突然之下杀了禁军和大内侍卫一个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之后，结成了军阵渐渐将这波两三百人的队伍缩减到了不足一百人，已经退到了极小的圈子里，被完全剿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当赫连如心被打飞出来之后，落入禁军人群当中，只是一瞬，便掀起血浪翻滚，紫色的裙摆在冲杀，禁军和大内侍卫的身影围上去，又如同炮弹般被打出来，撞进人墙上，插在自家人的长矛、钢刀上血液直流。
饶是对面那女人凶悍，每每出手都不留人命，可禁军士卒依旧要填上去，退后的话，现在不死，之后也会被杀头，况且对方只是一个人而已，她还能将皇城数千禁军杀完？而最主要的是，她是一个女人啊，就算曾经归位如妃，那也是一个女人。
一帮戎卫皇城的禁军大老爷们输给一个女人，他们会抬不起头来。
到了眼前，禁军的盾墙建起踏着轰轰的脚步声，从四面合围过去，想将把那女人抵在中心寸步难离。第一拨首先围上去的一面盾墙，眼见已经背后挨近了对方，但依旧被对方察觉一拳轰烂一面盾牌勾手一抓拖出一个人来，在手上轮开，甩出去砸进正前方围过来的盾墙里，冲翻了数人。
剩下的人第一时间拔出武器直冲上去，当先一人直接被正中踹了一脚，还在半空就喷出大口的鲜血，落地时已经成了血葫芦，胸口的胸甲都凹陷下去。没人理会被杀的同僚，跨过他的尸首继续向前迈进，四面八方的禁军挥刀挺枪齐攻过去。
下一刻，赫连如心如同风暴的中心，遮面媚笑，迈出诱人的长腿，垫着脚尖扭动身姿，紫色的袍袖挥舞起来，每一个动作之间大量闪着金属光泽的细针不停的向四周倾洒飞射，像是舞蹈的步伐停息。
她身周横七竖八躺了一圈士卒，捂着身上看不见的伤口痛苦呻吟，有的直接了无生息。
“闪开——”
金九暴喝，一柄金瓜大锤划过人群头顶上方，朝对方砸过去。赫连如心只是看上一眼飞来的物体，轻描淡写的扬手一拍，啪的一声，将飞来的大锤抽了回去。禁军中，魁梧的身躯迫开周围的人，一跃而起伸手接过大锤，高高擎在空中。
然后落下……顺势一砸。
嘭——
地砖迸裂四溅，女人只是轻轻迈着步伐挪移，绕开了这记猛击，便是伸出一掌，速度极快的推过去，击金九的左侧，整个身躯如同受到攻城车的冲撞，直接横飞砸进人群当中，滚成了葫芦。
而侧面，赫连如心根本没来得及喘息，两道剑锋带着破风声疾刺过来。本能的不再顾忌优雅，就地一滚，滚出一米，双腿朝空中一绞，瞬间踢飞乘势掩杀过来的几名禁军士卒，裙摆绽放微扬，她半蹲着看到对面过来一黑一白两个使剑的宦官。
一个妖娆冷艳，另一个威目严肃。
缕空醉雨剑，剑身微荡，一指轻拂，轻音长吟。两把小剑陡然间从中弹射而出，雨化恬挽起剑花，与凌空的银芒轰然杀了过去。曹少卿见他动作，冷哼一声，白龙长剑一挥，步子连踏，龙剑嘶吼，由下而上倒挂。
俩人配合，让人眼花缭乱，赫连如心不敢托大，在两把擦身而过的剑锋中游走，接了几招后，发现这两人的武功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出许多，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替，唰的一下织出了一片冰冷的剑网。
顿时惊她一身冷汗，旋即，不再恋战，袖袍一甩，洒出一片针雨。雨化田和曹少钦二人原本就不是太合的来，又是二人围攻一个女人，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给了对方找了一个空当跳出了战圈。
随后，迎面而来的针，俩人当下挥舞手中的长剑，呯呯呯——乱响一阵，全部挡了下来。
“想走？”
“没那么容易——”
两道不同的声音发出。前方冲来的人喊了一声，铁链勾动甩了出去，另一边，雨化恬冷气森森也是一句，两把小剑从主剑中弹出，旋转飞射。
凌空的女人，身子一转，一脚踢在飞来的离别钩上，踹飞回去砸在高断年的胸襟，胸上一岔气，被击的踉跄不稳后退几步倒在地上。随即，女人往下落时，两根钢针射出去打在飞旋而来的小剑上，两道火花爆开，偏转了方向掉到了一边。
而此时，延福殿殿门，两道身影冲了出来，当先一人，丝毫不停留，直接俯冲而下，一掌劈来。紧跟在后的持剑太监，同时跃起一剑竖劈。
“赫连如心——”
白宁这一掌极为凶猛，见到对方避开魏进忠劈去的一剑，转而朝自己过来，便是怒喝了一声。
“——白宁！”
赫连如心躬身俯冲，脚尖一点，身影如梭。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轰的一掌打在双方身上，噼啪一声，起劲乱飞，两人一触，各自倒飞出去，白宁学的天罡元气本就是攻守兼备的武功，陡然挨了一掌，还受得了。反观赫连如心却是要狼狈许多，连连踏碎几块石砖后，她嘴角也是流出了血丝，汇在下巴尖。
短短片刻后，终于静了下来。禁军、大内侍卫涌浪般围堵过来，将狼狈的女人围困在中间，曹少卿、雨化恬、高断年也在此时跟进，层层叠叠，将周围封锁的密不透风。
“哼哼——”
“哈哈——”
中间的女人，捂着右肩冷笑，随即癫狂的笑了起来，笑声尖锐，丝毫不在意破烂的衣裙暴露出来的春光，她仰着脸，看着明媚的初晨。
已经沾满灰尘的脚裸拧着地面，赫连如心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之后，丰韵的身子忽然传出噼啪的声响。
就在白宁诧异的功夫。
女人陡然一跃而起，跳到了四五米高的雕柱顶端，紫色衣裙迎风烈烈作响。
“让你们真正见识摩云教圣女的独门神功。”
兰花指在她唇前划过，这一刻，狼狈两个字似乎从未出现过在她身上。赫连如心昂起头，高傲如昔，目光之中，有着睥睨一切的轻蔑。
无数闪着晶莹如蛛丝的东西，在紫色衣裙下，犹如潮水汹涌而出，遮天蔽日。
丝线的前端，泛起金属的针芒，如闪电般扎进上千禁军的后颈上、天灵盖上。娇嫩纤细的手指，指尖拨弄丝线。
靡靡之音，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隐藏在背后的另一件事
雕柱顶端，紫色的身影动着，衣裙在风中烈烈作响。
晶莹丝线如梭如瀑倾斜而下，转眼间便控制住千余名靠前的禁军，娇柔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丝线，划出古怪的音符。
旋即，身上连有丝线的禁军士卒定住、颤抖、翻起了白眼，转身朝同袍挥刀相向，恍然一摊清水投下的石块，激起的波澜向周围扩散……
一时间，厮杀声再次响起。
“这是什么武功？”
延福殿前，御阶之上。白宁蹙眉看着突然被控制反水的禁军，心里不由感到一丝震惊，只是面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在他身侧，持剑而立的魏进忠脸上也是凝重起来，他道：“听小瓶儿无意提过，好像是叫荻女什么功的。”
话是这样说的，白宁不由转头看向另一边逐渐缩小的包围圈，那里在憧憧人影后面，刀枪林立的厮杀中，隐约可见，那叫小瓶儿的女子身影。
“她练的也是这门武功吧？又是何苦呢……”
白宁收回视线，那边或许很快就会败亡，那个曾经为自己打下手活泼机灵的女子，估摸着也会永远无法再见到了。
想着，白宁看向雕柱上的女人，抬起了手臂。一直候命的禁军弓手上前一步拉弓满弦，瞄准了过去，“这门武功用在江湖门派上，或许厉害，但用在军队，那就是找死，而且……这是本督见过最没脑子的武功。”
话落，手臂下压。
嗖嗖嗖——
数百箭矢脱弦而出，犹如横飞的雨幕，密集的覆盖过去，纷纷钉向柱端上的女人。紫色衣裙的女人此时也停下手指，手掌一挽，染着血迹的唇被她死死咬住，奋力将手中的丝线往上捞起，十多名士卒被带上了半空，朝她拉近过去。
陡然间，便是一阵噗噗噗噗——
她整个缩在人盾后面，身前那些士卒浑身插满了箭矢，白色的箭羽余力未息还在颤抖着。丝线上发出的靡靡之音也在这时候被打断。
同一时间，白宁和魏进忠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沉重的步子踏了过来，他俩回头看去，赵吉一身戎装，披着金甲手持宝剑立在殿门前，语气坚定，“朕的禁军和心腹都在苦战，朕且能龟缩后面，坐享安宁？”
小黄门搬过龙椅放在御阶前。
赵吉大咧咧往上一坐，将手里的宝剑往地砖一磕，厉声道：“赫连如心——朕就在这里坐着，有能耐就过来取朕首级！”
他的声音算不上雄浑，但也是清晰的传了过去。那边插满箭矢的尸墙掉下地面，女人散乱的头发下，眼神狠狠看过来。
随即，手里一动，那些受操控的士卒齐刷刷转移了方向，挥着刀剑蜂拥般朝御阶冲过来，这股人浪不惧伤亡，层层叠叠堆积，然后便是直接冲破了第一道防御，极快的速度开始朝赵吉蔓延过去。
“……我以为有个没脑子的武功算是厉害了，想不到还有一个没脑子的人更厉害。”白宁心里暗骂着，招来曹震淳，“守住御阶，要是让那些人冲破了防线，本督砍掉你脑袋。”
说着，他看向赫连如心，口中继续吩咐道：“通知下面除了防守御阶的禁军，其余人后撤两百步，雨千户，用你的小剑飞过去把那些丝线斩断。”
传令的小黄门出去，雨化田点点头，醉雨剑抖开，两支小剑飞旋过去，噌噌数声，在半空一绞，数十根晶莹细线崩断，收效甚微。
白宁看向魏进忠，“把你剑接本督一用，还是你亲自上去一趟。”
“咱家还是亲劳亲为的好。”说着，魏进忠跨出两步，身躯一跃，便是一剑砍在御阶下面的丝线中间，巨大的半圆，弧散开，接二连三的丝线从那些禁军后颈上一一斩断，这一剑下去便是有上百人脱离了控制，脱困的人直接在原地双眼一翻昏厥倒地。
雕柱上的女人忽然身子一僵，一口鲜血喷出，神情萎顿，整个身躯在上面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强弩之末……”魏进忠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狂喜，脚下爆发，那把天怒剑在空中低吟。
赫连如心捂着胸口，丝线、钢针陡然一瞬，形成如雨之瀑。数量庞大的力量袭来，魏进忠将宽剑往身上一罩，突进入挥剑的范围，剑势却还未出去。陡然间一只沾染血迹的手掌从针雨当中悄然伸过来——
魏进忠察觉已晚，当下一转身躯，将背朝向过去。
呯——
鲜血飞溅从他口中喷向地面，身躯往下急速下沉，天怒剑也脱手而出，随后，便是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周围的石板都在裂开、粉碎。
他背上结实的挨上一掌，连带宫袍也被那一掌裂出硕大的破口，魏进忠慢慢爬动两下，显然并未因为伤势过重就昏迷过去，随后，便是赶来的禁军连忙将他抢走拖开。
叮的一声，天怒剑脱手飞出摔在了御阶前，白宁垂着眼帘过去，将它捡了起来，握着剑柄那一刻，他脸上出现了些许变化。
“……难怪魏进忠的武功进步的如此之快……”
他把剑拎在手里，“系统……给本督绑定。”
“提示：鉴于本剑已有主，强行绑定需要消耗一千因果点。”
“……支付……”
……
这一刻，他望向女人的那边，对方已经是真的强弩之末，然而赫连如心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她开始脱去身上唯一的衣裙。
“这女人想干什么……疯了吗？……”白宁错愕。他回头看赵吉，对方脸色一片铁青，显然也猜到了那女人想要干什么，身为皇帝，曾经的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去了最后的遮羞布，这是要干什么？
赵吉捏着拳头狠狠砸在龙椅上，红着眼嘶叫道：“弓手！给朕射死她。”
紫色的裙摆此时已经在葱嫩般的手臂上洒向天空，凌乱的青丝在风中飘着，那充满诱惑至极的雪白胴体此刻片缕不沾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就连举起弓弩的禁军士卒也不由缓了缓。
“陛下……奴家的身体美吗……”
“……可是……”
“……再美的花……也有凋谢的时候……”
赫连如心说着，高声的娇笑起来，她看着飘在空中的紫色衣裙，然后手指拉扯了什么东西。白宁心里警铃大作，厉声暴喝：“保护陛下——”
时间似乎变慢了。
近在支持的曹震淳连忙抢先上前挡在了赵吉的前面，雨化恬和曹少卿刚刚举起手中的长剑，所有人堪堪反应过来，禁军中有人举起了盾牌，有人缩起了身躯，但也有人还未做出任何动作。
之后，紫色衣裙陡然间无声的展开。
米粒大小的细针轰然炸开，密密麻麻从里面弹射出来，数以千计的钢针形成疾风骤雨，席卷下来。
“金刚护体——”
曹震淳身躯陡然一沉，双脚深陷，双臂猛然向前一挡，数百枚飞来这边的钢针钉刺上去，被无形的起劲滞后，再到降速，但依旧还是冲刺进去，扎在曹正淳的宫袍、裸露的皮肤上，虽然疼痛，却是没什么伤害。
瞬间密密麻麻钉的如同刺猬。
在另一边，白宁闪躲，灵犀一指的功夫以极快的手速阻挡射来的飞针，庆幸的是他这边的数量并不多，但依旧也有数十枚之多。
打掉了最后一枚时，忽然他的眼前爆开一团火星，视线放大下，原来一枚漏网的钢针激射向他的眼球，而此时另一边飞来一枚细针却是撞在了上面，迸出火星。
白宁看向飞针过来的方向，救他的女子身影在那帮依旧顽抗的教兵中隐没，随后一跃而起准备逃离。
“小瓶儿……”
……
东华门方向，一拨军士冲进了皇城，沿着宫道涌浪般冲杀过来，此刻皇城的动静早已闹了出去，童贯领着三衙的禁军直接冲进来护驾，通过垂拱殿和紫宸殿，快要到延福宫时，撞见了独自一人准备逃离的女子。
“这小娘子交给我来。”童贯背后，一个持枪的黑瘦青年带着调笑的意味上前，却被童贯按下肩膀，“韩泼五，你带人去保卫陛下，这里由我来。”
那叫韩泼五的青年撇撇嘴，打量了下女子便是带人越了过去，待人走后，童贯拱拱手，“……瓶儿，好久不见了。”
“……小桂子……”小瓶儿呢喃一句，似乎想到了曾经年少时的四个人。但随后，她捏起钢针，厉声道：“你要挡我吗？”
童贯摇摇头，身子侧开，“不想挡你，当初四人，李彦已死了。就剩下咱们三个，只是小桂子有些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你这是何苦啊。”
“不关你的事。”
小瓶儿警惕盯着他，挪动脚步慢慢朝柔福宫过去，两人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童贯声音有些悲切，“当初四人，现下一死一逃，如今就剩两人了，这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
最后的帷幕其实已经落下。
雕柱上的女人油尽灯枯般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白宁慢慢走过去，看着她，对方半垂着眼帘，也盯了过来。
良久，白宁摇摇头，沉声道：“不对……不对……本督逼反你是一个原因。但你藏与宫内数年，即不谋刺也没有想过把持朝政，更不可能喜欢陛下，一定另有所图。”
“哈哈——”
赫连如心张开连着血丝的唇，大声笑了起来，“你才有所察觉啊……不过，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小瓶儿一定知道。”白宁蹲下来，丝毫没有在她的胴体上留恋一眼，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罩上，“而且你们所图还未完成，不然也不会如此狗急跳墙。只要未完成，想必小瓶儿将来还会来完成的，本督等的起。”
赫连如心笑容慢慢平缓下来，柔媚道：“……杀了我……”
白宁摇摇头，“杀你，那是陛下的事。”
……
他转身。
某个复杂的东西在他脑子扎根发芽，他的计划当中赫连如心只是附带清除的，只是现下一想对方的武功，其实力已经很强了，要是杀皇帝根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除非……白宁手上的天怒剑突然一抖。
原本脚下的女人，扑了过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剑尖刺进自己雪白的颈里。白宁冷眼看着她流尽最后一滴血，脑子里轰然炸开，“除非……摩云教要做的是比杀皇帝还要重要的事。”
赫连如心倒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
娇艳的脸庞，露出最后的笑容，“杀我，是我自己的事。”
她最后动了动身子，仰躺着，面向春光灿烂。

第一百五十二章 霹邪剑法
皇城，春日灿烂。
宫里的战斗已经结束，清点尸首、救治伤员在继续着。原本皇宫的守卫本就是严密的，只是赫连如心的身份让她受到阻拦降低，待到皇帝寝宫发难时，才打了禁军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就靠几百人的摩云教教兵想要冲破重重守卫是很难的。
只是接下来的疑点，却一直徘徊在白宁的心头。原本只是借着明教造反提前将大后方的这根不稳定毒刺拔掉，却拔出了更大的一个疑惑。
摩云教到底留下了什么秘密。
“搜查的如何？”
皇城广场上，白宁半眯着眼独自站在那里让自己尽可能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中。四周大量的侍卫和番子在搜索赫连如心留下的蛛丝马迹，然而过来汇报的高断年摇摇头，“就差把房梁拆了，可一点线索也没有，就连小瓶儿从哪儿逃出皇宫的，也一无所获。”
他目光望向垂拱殿，随后，举步过去，身后的黑衣铁甲厂卫紧握刀柄排成了长列，护卫着朝那正前方的大殿过去，哐哐的脚步声踏着石阶而上。却是迎面遇到过来的燕青，他脸色有些不好，“淑妃娘娘受到了一点惊吓，不过安道全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而且意外发现淑妃娘娘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只是听到李师师怀有身孕的消息，让白宁冷漠的脸，终于露出些许笑容。但也并未过多的去过问，甚至也没在意燕青的神色，便继续朝大殿进去。
黄门推开殿门……里面的龙座上，赵吉正在大发脾气。
“王黼——你自己看看，这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军情急报和江南各地的奏折，竟敢做这等事，朕以前真是太纵容你了。”赵吉大声叱喝，巴掌拍在龙案，或许是发泄长久以来受到欺骗的愤怒。
王黼此时早已被摘取了官帽，所犯之罪如果还能继续当官的话，怕是天下人都不会信服，再加上赵吉心里憋屈的怒火，正好有了发泄的对象。
“罪臣一时糊涂……一心只想拿回我朝的燕云哪……陛下。”王黼戴着枷锁跪着上前艰难两步，花白的头发凌乱晃了晃，泪流满面。
他看向文首的蔡京，连忙道：“蔡相，看着你我同殿为臣这么多年的份上，开开口啊。”
蔡京瞥他一眼，出班奏道：“陛下，如今江南烽火已起，贼寇连下两州数城，此事再也耽搁不得，王少宰他有罪在先，但总归还是以国事……”
殿门打开，白宁径直走了进来，拱手：“微臣见过官家，见过蔡相，刚刚听闻蔡相似乎要为王贼求情，却不知蔡相的父亲在九泉之下，可否会骂你不孝？”
“白提督，何故出言辱本相？”蔡京到底是城府深，闻言，依旧面无表情。
白宁说道：“本督也不拐弯抹角，刚刚接到消息，杭州被围，而蔡相家祠，也就是蔡相的父坟被方腊的人给刨了。”
哐——
蔡京手里的笏板拿捏不住摔在了地上。老眼顿时一红，看向王黼，手指颤着，指着他唇动了动，一句也说不出，当下身体颤颤磕磕摇晃两下便倒了下。幸好身后有人赶紧将其扶住，稍缓一口气后，蔡京虚弱道：“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个人感情当放在一旁，王黼奸邪误国，当以法论处。”
“依法论处太轻了……”赵吉猛然拍打了桌子，目光凶戾地指向王黼，“……把他交给东厂，朕不想他死的那么轻松，奸臣误国，朕的家底都让你们败光了。”
今日的皇帝让满朝文武胆战心惊，对外他们只知凌晨有摩云教教徒混入宫中制造混乱，如妃死于对方手里，或许爱妃的死刺激了这位帝王，这才满腔的怒火只得由倒霉的王黼一个受下了。
知道其中隐情的人，都适当的闭上了嘴，毕竟这里面有皇帝不光彩的事，要是传扬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至于摩云教教徒如何混进宫里来的漏洞，也没人去揭破。
“还有那朱勔……也一并交于东厂审讯，然后送到刑部大牢。”赵吉负着手背对众臣，“童贯已备大军不日将要南下平叛，众位爱卿最好恪守职位，把这事给朕办漂亮一点。”
“退朝——”
小黄门高喧一声。随后便是厂卫进来将喊冤求饶的王黼拖了下去，高断年拱手问道：“督主，这人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铁钩穿琵琶骨挂在市口，明日先锋军开拔时，凌迟处死。”白宁朝皇帝离去的方向过去，边走边道：“至于朱勔，审讯就免了，让他在牢里多享受一些日子。”
高断年抱拳目送着黑金宫袍的人离开。
殿外阳光灿烂，在这里显得有些昏暗，白宁穿过垂拱殿后，走上廊桥，追上了怒气冲冲的赵吉，躬身拱手，“陛下，微臣或许有件事能让官家不再心里发闷。”
“何事？”
赵吉眼里闪着戾气，赫连如心的自尽并未让他心里舒畅，反而郁闷纠结着。而且数年独唱的戏码，就有刀刻在心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微臣先恭喜官家已为人父了。”
“小宁子……你和朕开什么玩……”赵吉说到这里，语气一滞。
不由瞪大眼眶，一把捏住白宁的胳膊，喘着粗气问道：“你说……你说……师师她已有了身孕？朕要当父亲了？”
“如果安神医没有撒谎的话，便是如此了。”
赵吉原本一张充满戾气的脸，陡然化开，喜笑颜开的丢下白宁一人，快步朝柔心阁过去。一路鸡飞狗跳，随行的小黄门一个个紧张不已的唤皇帝慢点，小心地滑之类的言语。
白宁笑了笑。
转身离开，马车上，他掀开帘子回望那偌大的皇城，忽然心里泛起从未有过的孤单，仿佛他生命力除了敌人就是属下，要么就是皇帝。
车帘放下。
或许，唯一给予他温暖的，就只有惜福那个傻姑娘了。
……
车上，他闭上一眼。
“系统，抽取人物转盘一次，抽取武功秘籍一次。”
“扣除两百，剩余两百因果点。转盘启动……”
“……抽取完毕，抽取到未阉割的林平之，目前身份乃是林云迟之子，其父在扬州开设武馆，无意得到《霹邪剑谱》秘籍，遭到屠鲸帮和巨浪帮的联手夹击而身死，因为宿主以及金九和高断年与其有旧，林平之愿献上秘籍替父报仇。”
“……武功秘籍抽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田白光的疾风刀法。”
“你可以滚了……”
白宁睁开眼睛，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皮，狞笑起来。
“霹邪剑谱啊……当初太后放走的林云迟居然变成了林平之的父亲，系统，你真是处处出人意料。”

第一百五十三章 缺陷、真章
春来，万里无云。
一只苍鹰在高空翱翔、俯冲，大地上一幕幕在它视野中缩放。
旌旗招展延绵的大地，那里望去是无穷无尽的辎重推车正在集结往上装载着粮草米袋，民夫忙忙碌碌在军营挥洒汗水，监工的军卒挎着刀，晃着鞭子巡视着。
离此不远，军卒在呐喊、振奋。兵器、盔甲在马背上哐哐作响，马打喷嚏，摆头脑袋，原地踏了踏蹄子，在队列尽头，一骑持枪的青年渡着马过来，在训着话，有时说些古怪的西北方言，听上去像是某种脏话，不过看到军卒似乎对这种方式很受用，在马背上大笑着，附和着。
听说去，应该是某种振奋军心的话。
……
在军阵的右侧，点将台上，帅旗迎风猎猎。
“大总管觉得那青年如何？”童贯负手而立，看神色似乎对自己手下这个是颇为看重的，以至于在谈话时，把对方拖进了话题里。
在他身旁坐着的人，表情冷漠，一双眼睛盯着被话题拉扯进来的年轻将领，“看上去是不错，这次你回京，谁也没带，却带着这个人回来，看样子很看重他啊。”
说话的内容并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在里面，自然也听不出什么感情来。童贯点头，“这人慓悍的紧，偶有和西夏摩擦时，每逢战事便是打头阵，而且不用鞭辔，就能骑生马驹，可惜家中太过贫困，没钱打点门路，又从头到尾像个泼皮，也没混出个名堂，不过如今性子已经收敛不少，为人也算忠义，是个难得将才，我便收拢过来当了一个副将，还给他重新取了名字，世忠，世代忠心做良臣，等打磨打磨便可以推荐给官家。”
韩世忠……韩良臣。
白宁面色冷然，但心里多少是有些波动，不由重新打量那皮肤黝黑的青年，或许还太过年轻，行为举止上还过太多轻浮、急躁，还看不出将来的名将风采。
“如果你觉得对，童枢密放手去做就行了，那小子真能出将入相，本督不妨大开方便之门。”白宁说着，向后勾了勾手，小晨子端着一本册子过来交给童贯。
将册子翻看了数页，童贯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满头银丝的人，“方腊麾下将领如此多的豪杰，竟然都被框入在小小的书册里，若是这仗还能输，真是无颜再见大总管了。”
“这仗你好好打，就当是练兵，照着册子上方腊麾下将领的性格来针对，稳扎稳打。对方那边仓促造反，想必还有许多地方准备不足，拿捏住这个致命缺点，拖着他们打，要不了多久他们自己也会跨的。”
白宁望着即将要出发的先锋马队，神色淡然安定：“到时，若有可能，在杭州城内，本督的手下杨志还会送方腊一份大礼，你们便可见机行事。”
童贯皱皱眉，微微沉默了下，说道：“大总管的意思，杭州现下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本督已通知东厂指挥使杨志尽量转移城内的居民，现下杭州已经被围，也不知转移了多少，反正咱家尽人事了，剩下的就靠你们硬碰硬打过去了。”
他起身，拍了拍童贯的肩膀。
又叹口气，抬头望天，那里晴空万里日头高照，是个出兵的好日子。
……
白宁辞别童贯后，那叫韩世忠的青年领着先锋马队先行出发了，轰隆隆的马蹄声，浩浩荡荡踏平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一路向南疾驰，青年口中叫嚣着。
“我们——”
“去会会那叫方腊的人……”
他们士气高昂，声音自然不低。就在不远目送他们离开的白宁还是能够听到的，他觉得这种性格，应该比岳武穆要有趣的多，而且……活的久一点。汴梁城方向，视野里，一骑奔行过来，马身两侧挂着两把大锤，魁梧的身躯灵敏的从马背上翻下来，靠近白宁的马头，低语道：“督主，有一个叫林平之的人来找你。”
说着，金九向后指去，那里同样一个青年，文文弱弱，甚至有些胆怯。
白宁眯了眯眼睛，片刻后，点点头。“带他一起回东厂。”
※※※
马车停在了东厂衙门。
白宁下来径直走去了里面，那个文弱胆怯的青年，唯唯诺诺跟在身后，眼神左右偷看周围，有石匠正调着灰在修补石砖，持刀巡视的番子、厂卫排着队列在各个建筑间穿梭。盯过来时，打量着这个陌生人，眼里充满警戒和杀伐之气。
叫林平之的青年吞咽口水，跟着进了叫不出名堂的房间，或许他父亲曾经说过的白虎节堂，一踏进去，便觉这里视线晦暗许多，堂内燃着四个大火盆，但依旧感觉冰凉，不由缩了缩身上的青袍。
堂内无人，只有那名白发人坐在正首位上，脚下踩着一张白虎皮。
“草民林平之，见过东厂提督大人。”
白宁偏了偏头，仔细观察这个叫林平之的人，并没有发现其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除了长的俊俏，有些书卷气外，便是很普通。
“你父亲林云迟与本督有旧不假，但以立场来说，他还是站在咱家对立面的。”白宁言语上丝毫不留情面。
“草民听家父讲过过往的事。”
提到父亲，林平之红眶微红，激动的上前两步，“古人说逝者已矣，前生旧事已是过眼云烟。今日平之逃难而至，就是想借提督大人之手，报了父仇。”
“那你说说，你父亲如何被害，被谁所杀。”
林平之闻言，当下便把事情始末说了，白宁闭着眼倾听，与系统说的却是一模一样，只是细节上，系统言语不详。
他睁开眼，“这么说你是要用那本你父亲用命换来的《霹邪剑谱》贡献给本督，让本督来帮你报这个仇了？”
“是的，提督大人，只要能报的此仇，平之甘愿奉上。”
袍摆晃晃，踏云履踩着白虎皮走下来，盯着林平之说道：“你就不怕，本督现在就杀了你，把东西抢走？”
林平之摇摇头，后又点点头，“怕，但提督大人手握大权，自然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更不会做这种抢宝杀人的事，反而平白污了大人威名。”
良久，白宁拍拍他肩膀。
“东西拿来吧，这事儿本督帮你了。”
青袍揭开，一张折叠好的布绢被林平之捧在手上高高举过头顶。白宁拿过那布绢时，脑子里便是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不过他暂时不与理会，而是将那张写有辟邪剑谱布绢打开，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没学上面的武功，学了你自己都可以报仇，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卞梁城。”
“平之若是有一线希望，自然是不愿学上面的武功，去了势，林家便是绝后了。”
白宁点点头，“原来如此。”
旋即，他一面看着剑谱，另一面右手臂陡然间劈了下去。
呯——
一掌盖在跪下之人的头上，白宁依旧面无表情，仔细阅读剑谱上的每一个字，过了些许，他看完后，手一收。
干瘪无皮的尸首呈跪状，斜倒在地上。
“事，咱家会帮你办的。”白宁冷眼盯着尸首，随手将那张布绢扔进了火盆里，转眼间就烧没了。
“来人。”他唤了一声。
门外过来两个番子。
“把尸首拖去下掩埋了。”
“是，督主。”
节堂内，干净了。白宁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本督发现你也无法控制这些人吧，嗯？系统。”
“而且……本督似乎发现了你一个致命的缺陷啊……将来咱家要不要杀了你呢。”
“……”
“吓到了？”
“……你可以试试……”脑海中，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白宁坐在首座上，些许癫狂的笑起来，“其实你受制于我，而我也受制于你的。”
笑够了，白宁慢慢走了出去。
“系统……来日咱们再见真章。”
第四卷　江南烽火，明拆日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家长里短
是人，总会有家。
白宁也不例外。然而他处理完东厂的事物，还在路上时，家里便是热闹起来，或者说争吵了起来。
“糟老头子，这是俺弟弟的东西，也就是俺的东西，拿了又怎么着？不就是一尊花瓶嘛，俺弟弟想要多少没有？少一个又杂了？”
争吵的声音闹的很大，腰粗肚挺，穿着员外服的白胜，脸红脖子粗的瞪着拦在门口的老人，老人拄着拐杖，一只裤腿悬空着，头也埋的很低，尽管老人想使劲抬起来，可终究是无法做到，他脾气也倔，“不让，小宁的东西怎么能让你这样败下去？没钱可以找管家要，但就是不准拿走这屋里任何一件东西，除非从老朽身上踩过去。”
“你个老东西……”
白胜抱着花瓷，气的来回走上几步，显然他也是拿这老头没辙，毕竟是惜福的亲爷爷，按关系，他白胜见着面了也得叫一声‘爷’。
“要不这样。俺把东西卖了均给你一份如何？”
陈老头还是摇摇头，简简单单说：“小宁不再，我替他看家，东西就不能少。”
说着，他叫过下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书房的门口，堵在那里坐下来，将拐杖靠在门边，尽管看去有些滑稽，但仍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白胜一手怀抱花瓷，一手指着对方，恨的牙痒痒，“你这老头怎么那么死脑筋啊，俺好话也说了，非得逼俺说那些贱民才骂的脏话？”
“贱民？你才吃了几天饱饭……你高贵多少！”
老人拿起拐杖呼啸而起，奋力回抡过去，被白胜躲了一下，但大腿还是挨了一记，疼的连忙用手搓着，嘴里连忙骂道：“老家伙，你以为俺不敢打你？就算你傻孙女来了，俺也要打……”
被打了一下，凶心激了起来，花瓷被他举了起就想要砸过去。
书房外，忽然几道脚步声响起，快步过来。书房的吵闹和争执已经被下人传到了白娣和白益那边去了，家里要是真出了流血的事，总归是不好的。
白娣和白益二人赶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大哥白胜正举着花瓷想要往老人的头上砸过去。“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小宁回来还得了。”二人连忙喝止了一句，挤过老人上前拦下了白胜，并将那盏瓷器也取了下来放好。
这时白胜的媳妇也跟过来，挽起袖口扯开嗓子叫嚷起来：“你们干嘛欺负俺相公……”看到案桌上摆放显眼突兀的精美花瓷时，陈氏便明白过来，泼辣的去抓扯獐头鼠目的男人，“好呀，你又偷叔叔的东西去贱卖，说啊，你这次赌输了多少钱？”
“你……你……滚开。”
白胜不耐烦的将陈氏的手推开，将脸转到一边，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个数字：“一百贯……肯定是他们设局陷俺的，不然怎么可能输那么多。”
“一百贯……”
白娣气的浑身发抖，张开的手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又松开，陡然像是要爆发出来，可最后呼出一口气，平缓道：“大哥……我拿自己那份例钱出一份吧，家里的东西不要再拿了。”
“我也出一份，总归够了。”木纳的白益此时也说出话来，话语却是陡然拉高，激动起来，“大哥——小宁的钱虽然多，但来的也是不容易啊，你怎么能这样糟蹋，以前吃不饱、一件衣服穿一年，房子漏雨也将就着过，可现在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吃的、穿的、坐的，都是咱们弟弟在宫里卑躬屈膝，一步一跪，跪出来的啊，弟弟求你，不要踩着小宁膝盖了。”
木纳的汉子眼眶发红，仍谁也想不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
白胜将手穿进袖口里抱在胸前，转到一边，不服气道：“要是俺能去跪，俺也去……”
陈氏连忙扯了一下他衣角，示意别乱说话。
“行了……行了……俺不拿了，好像俺拿件东西，这家就要散了似得。”白胜怏怏一甩长袖挤出门口，对陈老头摊摊手，“俺这下可以走了吧，真是的……一个个像铁公鸡。”
白益擦擦眼角，又回到木纳的性子，准备离开。陈老头冲他点头，道：“说的话，这才是维护一个家的样子，要是由着你大哥这样胡闹，迟早也要给小宁惹来麻烦，白益啊，你做的对，别难过。”
老人起身拍了下老实人的肩膀，柱着拐杖离开。白娣推推白益的后背，“走吧，这事儿还是不要让小宁知道，不然大哥那边恐怕会不好看的。”
“嗯，俺知晓。”白益之前陡然说出那番话来，此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白娣叹口气，去把那盏花瓷摆放回原位，转身时，不由僵住。
“我都听见了。”书房门口，黑金宫袍颇为扎眼，白宁举步走进来，只是低声道：“姐……谢谢你。”
前额的一缕青丝捋上耳后，白娣毕竟是女性，被当面夸了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说道：“为这家是应该的，就算大哥会做错事，可毕竟是亲人，看到他被逼债，总是不好的，而且……偷拿弟弟的东西，传出去丢的也是家里的面子，弟弟的威望。”
“嗯。”
看着自家的姐，虽然灵魂上，他们不是亲人，可这具身躯却是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温暖。“大哥的事……我没放在心上，一点钱财而已，若是他喜欢赌，我送他一个赌坊，让他慢慢赌就是了。”
话顿了顿，白宁看向对方，“姐姐有考虑过嫁人吗？总是那么拖着，怕是要耽误姐姐的年华，做弟弟的心里也是过不去。”
白娣被问到这事，不由拿起鸡毛掸子扫起了书架上的灰尘，声音很轻的传来，“姐姐说句不好听的话，弟弟莫要怪罪，弟弟如今看似显赫，但万一将来大船倾覆，姐姐且不是牵连了夫家，若是又有了孩子，那样徒增悲伤呢，还是维持现状好一点，就咱们兄弟姐妹四人算上惜福她们，人也不多，将来想要远走天涯也省的轻松不是？”
她话说的轻快，但里面的表达的意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给员外家当丫鬟所能说出来的，显然白娣的学识和见识变了许多。
白宁勾起笑容，他的身影遮挡了屋外照过来的阳光，像一块阴影。
“不会的……那一天白宁保证不会来临。”
此时，门外有番子急匆匆过来，“禀报督主，陛下来了。”
“去见陛下吧，姐姐先走了。”白娣说了一声，便离开。
白宁目送走了家姐，也朝大院那边过去。
……
在另一边，白胜两口子在花园往回走着，窃窃私语。
“这事儿以后别找老娘给演戏，你没看见你家二傻子都看不惯了，真是丢人丢到家。”陈氏埋怨道。
走在路上，白胜掂量下手里的银钱，“不演就不演，下次俺直接找俺兄弟要。”
陈氏停下脚步，手指戳了下白胜的脑门，“你这傻蛋，还不如让你兄弟给你弄个官当当，想弄钱到时候还不容易？”
“俺倒是想，可俺兄弟一出门就是半个月、一个月的，都没机会啊。”
“你那宫里不是有个魏四的兄弟吗？听你上次说混的还不错，干脆你去找他吧。”
“……就他？还不是归俺兄弟管着。”
陈氏气的跺脚，直骂他：“能不能有点出息……”
“知道了，知道了。”
白胜把玩手里的银钱，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下次俺就托信捎给他。”
两人吵吵嚷嚷着，殿门外，一身黄袍的赵吉也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约定
“微臣拜见官家。”
正庭在那风水壁前，赵吉少有闲心的观赏庭中的景色，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白宁迎上，掀起宫摆便是要跪下，那身金色长袍的人连忙上前虚扶，随即左右看了看，“朕之前说过，以后白提督可以见朕不跪，对了，你家夫人没有过来吧。”
正说着。
“……相公……有客人来了吗？”惜福从身后过来，虽然声音慢慢吞吞，可赵吉听到，却是连忙让人拿了一件外罩衣衫，慌里慌张的穿上。此时那傻姑娘正好撞见，愣了一下，抬手指着对方，好像想起了什么，“惜福……记得你……不会打错了……呐……你很冷吗……还要加衣服……身体不好……连玲珑都比你好……”
说到玲珑，小丫头神出鬼没的从惜福身后探出小脑袋，眼里充满疑惑的看了一眼赵吉，牵着惜福的手，就要向侧院过去，稚声说着：“干娘……我们去哪里看玲珑练剑啊，今天雨叔叔又教了玲珑呢。”
“啊……玲珑好……厉害……那娘一定要看看。”
惜福满脸笑容，原本自己就是一副小孩的样子，却又充满慈爱的模样。她走了几步，转身居然不忘对赵吉行了一礼，“相公……会招呼你的……记得要吃饱喔……惜福家里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能吃小鸭。”
“哼。”玲珑附和一声，拿出那柄小木剑比划，“谁也不许吃小鸭。”
随后一大一小笑嘻嘻说着悄悄话跑去了侧院。赵吉这才回过神来，指着玲珑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是微臣的义女，在江南时收的。”白宁简单解释道。
“你又比朕快了一步啊。”
对于宦官对食、收义子、义女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赵吉当然不会去多想什么，反而拿这事还和白宁打趣了一番。
两人聊着便去了悦心湖那里，迎着快要落山的夕阳，俩人在湖边散步，闲聊起来。
“看官家今日心情，怕是已经心结解开了吧，如此微臣当要再恭喜官家喜得龙子。”
被说到心坎上，赵吉脸上便是禁不住浮起笑容，“小宁子也学会打趣了，是啊，朕已经让安神医重新确认过了，师师是真的有了两月身孕，朕……终于有子嗣了，就算不是皇子，那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如此满心想找人诉说，可想遍所有人，也就只有你了，可别忘了，你还是师师的义兄，将来也是皇亲国戚。”
白宁不动声色继续随这位将要为人父的天子在湖边漫步，“官家此次过来，除了想将这份喜悦与微臣分享外，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你呀，就是太聪明了。”赵吉摸着短须，看着湖里映着夕阳红霞，风来时，微波粼粼。他心广神怡的看了会儿，却是微微叹口气道：“赫连如心之事让朕伤透了心，虽然师师有喜让朕将愤怒冲淡了许多，但终究还是挂在心里的，朕便是想问摩云教之事。”
“官家的意思，微臣明白，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微臣的责任的……但是……”黄昏下，白宁暂定了脚步，如此说着，望向了赵吉。
“但是什么？”
“摩云教……它在西夏呀……”
白宁如何不知道赵吉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如今内忧未解决，而摩云教便是坐落西夏腹地的教派，想要深入过去怕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更何况西垂之地，东厂的触须尚未伸到那里。
彤红的霞光照射在金色长袍的背面，赵吉负着手走在前面步子也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朕知道难度很大，可朕被这种事羞辱，实在难以下咽，但朕也不是那种心急的人，待方腊之事一了，这事小宁子就来操办吧。”
他说完话，又微微沉默了下，片刻后，看着白宁才继续道：“上次你给朕的那封东厂内部结构调整的什么书，朕看了，现下就答复你，小宁子放手去干，别人觉得东厂杀了许多的人，可只有朕知道，你们在里面担负的苦衷，除了梁山那次迫不得已的清缴村寨，你还杀过多少无辜平民？没有吧，天下人不相信你们，但朕依旧会相信你们。”
白宁拱了拱手，“谢陛下信任。”
俩人说了许久的话，开始往回走，又聊到了这次方腊造反上面。
“小宁子，此战事如何看？”
“童枢密领二十万精锐禁军过去，又有微臣给予方腊麾下将领名册，打胜不是难事，再说明教造反也过于仓促，着急了一些，所以官家该是放心的。”
走过了悦心湖，天已经有些晦暗，小黄门已经过来请示了一道，赵吉也并不急着离开，待到了廊下，他方才说道：“当年四人，如今就剩你和他，也并非朕不信任。终究是不放啊，小宁子再辛苦一趟，再当一次监军，如何？”
“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协助童枢密。”白宁原本便是打算再下江南的，自然不会推脱，一口应了下来。
再送出了府邸，上御驾时，赵吉忽然笑着回过来说：“这次，可不要再杀主帅了。”
“微臣遵旨。”
目送赵吉离开后，白宁脸上的笑容隐了下去，刚刚那句话，也有了另外一层含义在里面了。
……
至夜深，白宁回到寝屋时，惜福一个人在檐下翘首等他。
“为什么还未睡觉。又在等相公？”白宁轻轻捏了一下她鼻子。
惜福扭捏着，“……相公……未回来……惜福睡不着啊。”
“傻姑娘……”
白宁将她拥入怀里，脸颊摩挲着惜福的青丝，忽然一下将她拦腰抱起朝屋里进去，惊的傻姑娘一阵尖叫，而后便是稳稳放到了床上，一件一件褪去她的衣服。
女子颇有些害羞。
但，白宁脸上其实并未有欲，只是来自内心的一种孤寂感让他这样做着。傻姑娘没有脱光，就被白宁拦进怀里贴在胸前。
躺在床上，俩人就这样聊着。
“……相公啊……其实……前段时间你……好吓人的……惜福看见你眼里有火冒出来……好吓人……”
埋在胸膛上的小脸，轻轻说着，几缕青丝被一只手掌轻轻抚弄。
白宁使劲搂着她，鼻尖靠过去，细闻着芳香。
他柔声道：“……不要怕……相公永远也不会伤害惜福……永远也不会。”
“嗯——”
“惜福也……永远不会伤害相公……”
傻姑娘仰起脸蛋，红彤彤的，散发着迷人的红晕，大大眼睛眨啊眨，忽然伸出小指勾了勾，“我们……拉个勾……盖个章……”
“好，我们拉勾。”
男人的小指勾了过去，傻姑娘的小指勾了过来。
“我白宁，永远不会伤害惜福。”
“……惜福……永远……不会伤害相公……”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备战，杀过去
天色青蒙蒙的一片。
“督主——”
“督主——”
……
黑金宫袍在两名衙门守卫注视下穿行，玲花金边的披风招展着，白宁领着雨化恬快步走进了东厂衙门。此时，天尚未大亮，衙门内却是通火通明，校场上整齐的队伍，赤着臂膀的教头一刀一式劈砍着，细密的汗珠布满皮肤。
校场上所有人照着对方的动作做着，整齐划一。挥刀的人见到白宁迎面过来，便是停下动作抱拳道：“见过提督大人。”
来人并未停下步子，依旧往前走着，只是眸子划过去，清冷的声音说道：“通知栾廷玉和‘轰天雷’凌振，让他们俩一起来白虎节堂。”
“是。”脸上刺着金印的男子抱了抱拳，便是回头对校场上的人喝道：“你们继续照着之前教给你们的练，我不回来，谁都不准停下！”
校场上，赤着臂膀的林冲走下来，刀尖摇摆着，些许出神的望着走进节堂的背影，心里却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
吱——
森严狰狞的节堂铁门被推开，哐哐的数声脚步踏着冰冷的地板走了进去，白宁站到首位让小晨子解下披风，这才大剌剌坐下。随后，便是有两名番子轮流将火盆一一点燃，四道燃起的火柱让这里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
一张挂板被两名番子推过来摆在了右侧。此时大门那边，被通知的几人也是赶了过来，栾廷玉、林冲、凌振一一拱了拱手，神情肃穆，“属下参见提督大人——”
“都坐下。”
白宁此时说话中，不免有股威势参在其中，让下首在座的所有人端了端背颈。他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来到那张挂板那里，上面钉着一张手绘的江南地形图，是从三衙那里要过来的。
“童贯的中军今日便是要开拔出营，此次一路南下，如是要说硬碰硬，二十万禁军应该是能横扫明教那帮人，但要想短时间内收复杭州怕是有点困难。在昨日，陛下嘱咐本督，此次南下，务必要尽快解决战事，所以咱们不能与童枢密一道同行，也不去抢功劳，咱们就坐船从运河抵达江南，想办法进入杭州城内。”
这里所有人当中，怕是只有林冲更为了解白宁的心思，毕竟他行军打仗的经验较为丰富，说道：“提督大人的意思是，是想让东厂单独行动，伺机进入城内再与将来兵临城下的童枢密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话是这个意思。”
白宁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凌振，“但也不全是，不过这次本督需要让凌监造一路同行了。”
被点到名字，凌振有点恍惚，指头指了指自己，“我？”
“对，这次需要你。”
话说的很肯定，白宁重新坐回首位，“这次不仅是你，林冲与栾廷玉这次也要随本督过去，毕竟方腊手下也不全是酒囊饭袋，其中包道乙、王寅、邓元觉、石宝等十多人武功都很厉害，若是能趁机杀上几个，对于尽快拿下杭州的几率便是更大。”
“督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俺老金怎么说也会提一颗人头回来。”右侧是厂卫的位置，坐第二位的金九拍拍油亮的光头，语气森然道：“反正对方都是造反的，少杀机个，俺手反而更痒了。”
“你们呢？”
白宁斜眼过去，扫了一眼其他人，神情淡漠。
众人随即起身抱拳，“定当为国效力，诛杀反贼。”
“如此便好。”
白宁此时也将东厂改组的计划理了一遍，便是让小晨子当着此刻人齐的时候宣布出来，此次重新规划、调整职权和内部结构的称呼也让众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尖细的嗓音在堂内徘徊着……
“……东厂下设两司一门，一、稽查司，下设十二千户所，专职监视、侦查、镇压官吏的不法行为。二、镇抚司，下设原厂卫更名锦衣卫六所，专职缉拿、查办、暗杀、拱卫。三、六扇门，专职江湖搜捕、查案、整治江湖绿林等事……神机火箭营打散，分与各司麾下……”
“另，稽查司之服饰，鱼鳞青皂衣，配紫萝细刀。镇抚司锦衣卫，紫花纹锦衣铁甲，配绣春刀。六扇门目前暂未制定。”
如此以来，每个人所做之事更为清晰。之后，便是由提前赶制的一批服饰已经先让五百人换装，重新打造的令牌也分配给众人手里，这时白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上一次，剿灭南平那帮江湖人，得到的那些武功可已经整理出来？”
伤已好的海大富拖着寛肥的身子上前尖牙细语说道：“回禀督主，已整理出来，筛选了一批，留下一批作为武监库的底子，分发的权限也按督主之前的设想给予了下面番子、档头查阅的机会。再加上林教头与栾教习在教导，他们那帮小崽子学习的很快，这次提前调新装的五百人便是他们，督主啊……您就等着看他们立功吧。”
白虎节堂中，火焰噼里啪啦烧着木料，胖太监的讲诉，白宁闭眼听着，过了许久，他把一张写有名为疾风刀法的纸页交给了海大富，缓缓开口道：“以后档头、锦衣卫校尉以上品级可以随意学习。”
将刀法交了出去。
白宁沉默着站了起来，下面的金九他们凝神闭气似乎感受到这位提督似乎要说些什么，猜测时，他缓缓、低声的开口。
“……杭州……”
白宁说着两个字出来，却是久久为曾继续说下去，微微抬起的手也放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话想要再说的。
慢慢又坐回椅上，朝下面的人挥挥手。
声音清湛：“……下去吧，准备出发。”
众人离去，白虎节堂的大门重新关上，火盆的大火以及熊熊燃烧着，仿佛在火光中看到了杭州城头上漂染着鲜血，刀枪剑戟，那是生死场。
火光憧憧，恍惚中的画面逐渐模糊起来。
白宁站在堂中，他揉着额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自己很累。
脚下踩上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数年的卑躬屈膝，牛马不及，再得如今高堂之上，一言决人生死，面对众生的唯唯诺诺，赫连如心的死、小瓶儿的逃离。
他回过身看去，偌大的堂内自己剩下的就只是一片孤独。
“这样活着……真的很累……”
铁门再次打开，林冲在那里，提着铁枪，“提督大人，我们该出发了。”
白宁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外璀璨的日光让他合上了眼帘。
“……有些事该做的，还是要继续，白宁你要坚持住。”
……
同样的日头下。
市口，人山人海，一杆长柱立在那里，两条铁链勾着穿着囚服的老人吊在那里，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纭。
“……是当朝少宰啊……怎么会被吊在这里……”
“那边……那个好像是东厂的宦官……”
“……肯定是得罪东厂的阉人了……不然怎么会呢……”
“……吊在这里做什么……砍头吗？”
……
在木柱不远的正面，搭建的观刑台上，曹少卿就一人端坐高台之上颐指气使，袍摆之下绞着内八字，眼神冷漠，一言不发。台下十多名番子挎刀分两列而站，似乎等待着。
“时辰差不多了。”
曹少卿斜了斜，将一枚令牌扔了下去。“送王少宰上路。”
“阉贼，你们不得好死——”“一刀杀了老夫啊。”“告诉皇上，老夫知错。”被穿了琵琶骨的王黼，怒骂着，又哭泣着求饶。
操刀的刽子手提着剐肉刀过来，着人脱去王黼的囚衣，光溜溜的剥了个干净，随即，便是一记猛拳打在王黼心脏的位置，还未说完的话，当下被打了回去，持刀的汉子吐了一口唾沫在刀尖上，就是一转，铜钱大小的血肉旋了下来，举起丢上了天空，然后落下。
有懂行的人为曹少钦介绍道：“这第一刀下来的肉，是为谢天。”
行刑的下方，又是一刀旋了过去，第二块肉直接扔到了地上。
“这第二刀，乃是谢地的。前两刀又叫钱肉，专祭天地的。”旁人谄媚的介绍着接下里可能出现的一幕幕步骤。
“这第三刀乃是谢鬼神的，希望先不要带走犯人的灵魂，让他受够刑法才能死。”
曹少卿坐在高台上，神情冷漠，唯独看着剐肉刀将一片片细小的碎肉切割下来时，眼里才会出现兴奋的神色。
此时，王黼如同被雕萝卜一样，浑身布满铜钱大小的肉窟，鲜血污满全身，腥气逼人，若不是他嘴里被卡着一根木棍，估计半途就会咬舌自尽。
“可以了，送王少宰一程吧。”
曹少卿起身离开，他看见了另一条街道过去的队伍，是时候出发了，对于这种监刑其实很无趣的，新鲜感一过，也就那么一回事。
他下了高台，便是骑上大马，追了过去。
而行刑还在继续着……
……
在南方，并非晴空万里。
大雨如注，清洗着城墙上的斑斑血迹。
漆黑狰狞的盔甲下，杨志擦拭着刀。
“……还能守住几日吧……”
他呢喃着，看向城墙外，几里联营的军营，心里便是没底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杭州！杭州！杭州！
杭州，大雨如注。
这样的雨天是不利于攻城的。巍峨的城墙高耸在目光的尽头，令人望之生畏，城外的景色在夜色的雨幕下是看不到的。黑色甲胄的人拖着长刀沿着城墙巡视了一遍，城墙上人群顶着雨来来往往，搬运着武器箭矢，有的输送伤员，疼痛的惨叫和急促的脚步声传进他耳朵里。
城门上的楼檐下，杨志拖着刀过去坐了下来，一名士卒带着药物过来，赶紧给他胳膊上进行包扎。卸下肩甲，褪开袖口，一条长长的伤口卷曲着皮肉，浸着雨水有些发白。看着对方在包扎着白绢上药，杨志望着地上溅起来的雨花。
“……这么大的雨……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他把手里的刀往脚下放了放，舒展着手指的关节，有些发酸发疼，今日白昼，对方的攻城颇为有些激烈，明教的人数次攻上了城头，其中一个叫厉天闰的人，很厉害，差点让他带人冲下城楼去抢夺城门。
那名帮他包扎的士卒颤抖着声音：“……是啊……这么大的雨，那帮疯子应该不会再来了，今天我以为杭州就要沦陷了，他们……他们……简直不要命的。”
待他上好了药，包扎了伤口，杨志重新穿戴肩甲，趁着此时空闲，他便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将披风卷在身上往墙角靠了靠，半眯着眼说道：“方腊的人或许尚未认真攻城，若是他们席卷其余各州，兵马回笼过来，到时怕是真守不住了。”
“……不怕……”那名小卒努力撑出一个笑容，“听说杨将军是将门出身，家学渊源，由你在一定能守住的。”
对方说的话，杨志很受用，毕竟他也一直对自己的家世引以为傲，被人说到了这上面，自然会……陡然间，他目光凶悍戾气的睁开，一个激灵的爬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什么声音……”
他的疑惑尚未表达出去，黑夜的雨帘下，嗖嗖嗖——数百甚至上千的弓弦拉动的声、箭矢飞蝗而来的声音，乍然间穿透雨夜，响了起来。
他连忙捡起身旁的盾牌往身前一挡，啪啪啪的箭头如同雨点般击打、钉刺在上面，盾牌抖动着，杨志看见之前与他说话的那名小卒张大嘴似乎想要呼喊着什么话，眼神充满了惊恐，数支箭矢却是已经将他钉死在了墙壁上。
最致命的一箭，直接穿透颈脖。
“这样的天色……还下着雨……都敢打过来……”杨志吐出嘴里的雨水，城墙上奔跑、呼喊声都在传来，箭雨一来，这些声音便是少了许多，些许有些已经死了。
“……敌袭。”
羽箭过后，城墙上的守卫冲了出来，高喊着，抽出刀在杨志视野的尽头，灰蒙蒙的雨帘里和什么杀在了一起，然后便是一只断手从黑暗里抛了出来，掉到了地上，歇斯底里的大叫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哀嚎陡然间在城头上充斥着。
嘭——
云梯前端忽然撞在了墙垛上，上面的倒钩哐的一声挂进了墙体，一连串攀爬的声响在杨志不远的城墙下响了起来。
下一秒，披风扬了扬。
漆黑狰狞的甲胄一跃而起跳上了墙垛，刀光唰的一下从他手里划出，切断了雨幕，朝着一颗刚冒出戴着红巾的头颅过去。
刀锋削过，那个人眉上的地方，直接削平，半颗脑袋飞下了城墙。稍缓，杨志从墙边捡起一支没人的长枪，便是照着云梯看不见的下面用力投掷下去，锋利的枪头传来第一声冲破肉体的响动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噗噗声。
整条云梯上的人，估计被穿了葫芦。
杨志挥起他家祖传的那柄宝刀，两三下将云梯砍断。随即，看向了还在厮杀的另一头，从云梯上来的明教红头巾，爆发出炽烈而汹涌的呼喊声、战斗声夹杂在漫天的风雨中，逐渐蔓延整座城墙。
整装、增援、堆积过来的杭州城内的士卒不断的想要将那缺口堵住，人堆里血光滔天，不断有残肢断手从里面崩飞出来，倒地的尸体铺砌了一层，站在尸首上的一个彪壮的汉子，只身着简单的甲胄，脖子上系着红巾，手里的刀异常凶猛，攻势如海潮，绵绵不断的刀锋挥舞着撕裂开拥堵过来的守城士兵。
杨志看见了他，简单的举着刀冲了过去。
那边，那人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迹，狰狞的转头回望，同样抬起了手臂，将刀尖指了过去，随后往身后一侧，脚下连踏着雨水，冲向了杨志。
“贼寇，通名——”
“老子，明教南离大将军——石宝！”
两把刀，横挥，简单到了粗暴。——呯的一下，磕在了一起，两人都不由僵硬片刻，抵开，后退一步。
“不错，再来。”
名叫石宝的人张狂着，舔着嘴皮。刀口翻转向上一举，便是做着这种姿态冲了上来，唰的向下一戳，又是一刀向上一拉，划开了雨幕。杨志为人稍倾向保守，见对方人影过来便是这样进攻，右脚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刀身横挂。
大雨中，清脆的刀声碰撞的那一刻，杨志左眼半眯，横挂的宝刀一沉，身躯近乎完美的一转，冲杀。一瞬间，雨水像是被迫停留了一样，他手中那柄宝刀刀口在水中拉出一道直线。
雨珠溅起的刹那，火星迸发。
杨志的一刀划过，对方手里也不慢，一错相交，两刀再次相撞。“找——”石宝叫了一声，身影向前冲了一截，刀轰然砍了下去，“——死”最后一字吼出，手里的刀陡然爆出难以想象的速度。
唰的一刀，直接劈在对方刀口上，将杨志劈飞出去。他单手紧握着刀柄，速度丝毫不停，冲过去又是一刀，到的第二刀劈出时，速度又比之前更快，刀刀带着残影，极快的劈出，打的杨志只能被迫采取守势。
两人一进一退，手上火星在黑夜中不停不断的爆开，只听——呯呯呯的刀刀相撞的声音，饶是有旁人在，也不敢插手进来。对方这种不要命的刀法，一段时间内把杨志打懵了，每一次撞击，让他脑海里想起家道中落的情况，杨家的门楣等等画面在脑海里浮现，此时刀光影影绰绰的汇集间，曾经被人叫做‘青面兽’的男人，戾气横生，后退的脚步一顿。
脚掌一扭，身躯微摆开，手上收去了格挡的刀，在肩甲被对方砍断的那一刻。杨志青面绽开，挥起了那把祖传的宝刀，那一刀照着对方脑门砍去，罡风在来一瞬间骤然泛起，刀锋上汹涌澎湃着杀意。
杨家世代将门，代代传下来的刀法，而今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刀上。
嘭的一声巨响。
石宝举刀相挡，接触的顷刻间，他肉眼可见的看见自己刀身上裂开了碎口，然后爆开，碎在了空中。
他整个人陡然一滚，对方的刀还是斩了下来。
刀锋、裂甲。
见血。
石宝捂了一下划破的手臂，暴怒的看向杨志，“呀……啊——丑八怪，我要杀了你。”
然而躁动的袭击，夜还很长，远远未完。
只是大雨依旧……实在不是偷袭的好时候，那叫石宝的人并不蠢，他夺了云梯，走了。
……
短暂的奇袭夺城结束。
受伤的士卒正被清点出来抬往伤兵营，那里该是哀嚎一片。
杨志擦着刀锋，望向依稀之中的联营。
呢喃着：“……还能撑几天吧……到时怎么办？”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怪
一波箭矢呼啸着掠过天空，噼噼啪啪落不在不同的地方，有的钉城楼上、盾牌上，更多是在城墙上掀起一片片血花，不少中箭栽落下了城墙……简陋粗燥的木架被推着搭在墙垛上，裹着红头巾的人口中含着刀，密密麻麻攀爬而上不惧死亡，极少中箭中枪者稀稀拉拉的落下来。
刀锋、溅射的血花、铁枪在这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厮杀声、哀嚎声混杂交织在一起，在城头一直蔓延开去。剧烈冲击，厮杀的人影当中，一个硕大身材的和尚舞着重达五十余斤镔铁禅杖，撕开了人群。
轰——
城楼下，城门倒塌，头裹红巾的明教军队，犹如红色的浪潮涌入进去，破开了城内的郡兵，一路烧杀。
“衢州已破，降者不杀——”
随着城门陷落，郡守府攻破，衢州郡守彭汝方像鸡鸭一样被人拖着来到市口，一刀砍下了头颅挂上了旗杆。
血污满脸的人头在旗杆上死不瞑目遥望远方。旗杆下，一身猩红直裰的大和尚仰头看着，下颔围了一圈，浓密不长的络腮胡，满脸凶气，唯独双眼里透着少有的智慧。他身旁还有一员战将，头戴红顶金须盔，白水红底袍，外罩一件轻甲，腰上挎着两把长刀。
这人是方天定（方腊的儿子）麾下二十四将之一，名为贝应夔（kui）。此时他拱手道：“邓国师，今日衢州已下，该是折转杭州，刚刚传令使来报，石帅和厉帅的兵马已经攻克了睦州，已在前几日兵临杭州城下，大公子已扫荡了北面新城、桐庐、富阳各县。”
邓元觉并未搭腔，而是看着城内烽火四起，他站在那里，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这帮人……就不该进入圣教的……如此烧杀抢夺……真是乱了规矩。”
贝应夔欲言又止，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邓元觉抬起镔铁禅杖看了他一眼，脚步向城外走去，一人独行。
“……救……命……不要……”
头裹红巾的教兵狰狞大笑着，抗起一名看上去稍有姿色的妇人按在街边，便去撕扯对方裙纱，哗啦一声，露出雪白的胸脯，一手掐着女子的脖子，不让她胡乱叫唤，另一只便是跟去抚摸。
那人还未提枪上马，便觉得有人过来，转头看去。
“国师……嘿嘿……”
嘭——
一团血花爆开，那人脑袋歪斜啪的一下栽倒在地上。邓元觉转过身去看跟来的贝应夔，厉声道：“召集兵马，立刻兵发杭州，三通鼓未到者，按军法处置。”
——咚咚咚。
四门城楼上，鼓点如雨急促的响彻整座城池……有人愤怒、不安。
※※※
杭州，昏黄的下午。
倒塌的房屋正被清理出来，浇灭的火焰冒着黑烟在城中上空飘荡，遍处能听到凄惨悲号的哭声在呼儿唤女，杨志已经数天未下过城墙，待下来时，才知今日一早的攻城中，南城那边，差点被明教贼寇攻破，对方的人虽然在城头被杀败，却是有一部分趁乱冲进了城里，四处杀人放火。
饶是最后被剿灭掉，对一向繁荣安宁的杭州来说却是不小的震动和恐慌，甚至以为贼寇攻破城门杀进城里来了。
“南门那边的守将是谁？”杨志骑马正赶往府衙，听闻各城门的消息，心里无端有些愤怒。
副将道：“叫李封，不过听说已经战死在城楼那里了。”
闻言，杨志错愕一瞬，随即便沉默了。
数人回到府衙，在里间拜见了新任不到两月的知府杜韶，以及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
“不知三位大人找杨某何事，如今事态紧急，半点耽搁不得。”
杜韶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便是开口道：“今晚城中几位大户想要宴请杨指挥使，大概是想商谈一些事请。”
“本指挥使没空，三位大人若是知道，不如就在这里说与杨某听听。”
“这倒是不清楚，我等三人也只是初到宝地，今夜也得过去作陪，看看那些个大户到底是要说些什么。”杜韶如实说道。
杨志蹙眉，视线疑惑的在三人脸上扫荡，但过得片刻，他回过头叮嘱副将一番：“你先去伤兵营看看伤者，多多抚慰，我先随三位大人去赴宴，随后便来。”
那员副将领命先去。
待人走后，杨志拱手道：“还请三位大人带路。”
“那……指挥使大人请。”
随后，杨志领跟来的数名厂卫上马去了城中几位大户设宴的地方，乃是其中一位大户的宅院，四进五开的宅邸颇为宽大，一行人进去，家仆侍女进进出出，檐下、桥廊挂起红灯笼，有些喜气。
通往主堂那边，杨志等人径直走了进去，到了檐下便是被身材有些发福的几人接迎，其中两人倒还有些气度，看上去似乎曾经是做过官的。
“啊……杜知府……好久不见……”
“……制置使陈大人和廉访使赵大人也在……正好正好，便是不用派人去请了。”
“这位……便是恪守东门的守将杨指挥使吧……久仰久仰。”
这些人热情的称赞着，像是把人夸出花来。杨志耐着性子一一拱手问候，便是知道了这几人是谁，都是杭州城里颇有些名望的几位大户，背后是有些势力，大多背靠当朝几位人物。
“走走……咱们先入席……”
几位大户当中隐约领头的人，叫做陈大宝，大概背靠的是当朝蔡相。此时他话里热情，亲切的领路走到里间招呼杨志等人入席。
随后便是捧杯说道：“咱们理当先敬杨指挥使一杯，感谢他在守卫杭州拼死血战，今日一观真的乃是一员虎将哇。”
“对……对……”
“理该如此……”
……
杨志端起酒杯轻饮，随后放下，直截了当问道：“众位该知敌寇尚未退去，本指挥使任务严峻，怕是不能多饮，今夜找杨某过来，所谓何事，但说无妨。”
似乎见杨志有些好说话，也或那叫陈大宝的大户对自己背景颇有些自信，便是说道：“今夜宴请指挥使大人过来确实有些事需要大人帮忙的，来人，把礼物呈上来。”
珠帘后面两名花容月貌的侍女扭着腰肢，娇滴滴的过来，她们手中捧着木盘，上面盖着红布纱，来到杨志面前时，便是一阵香风吹了过去。
“指挥使大人……”
两名侍女娇媚着，挺着饱满的胸脯，娇声唤了一声，直叫人身子发酥。杨志皱眉，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无非是一些黄白之物而已，他沉声问道：“何意？”
陈大宝挺着大肚，满脸堆笑，“此乃送与大人的礼物，以及那两位美人儿都是杨大人的了。”
“杨某无功不受禄，恕我失陪。”
杨志起身便是要往外走，却是被知府杜韶拦了下来，他道：“杨指挥使误会了，咱们可不是叫你开门投降，咱们也没那个胆子的。”
“哪到底是何意？杨某不喜拐弯抹角，有事直说。”
陈大宝起身说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大人可趁夜色悄悄打开城门，让我们几位带着家眷财产出城去往嘉兴避难。这点小忙，对于指挥使大人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这一百两黄金外加两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便是犒劳大人的。”
杨志站定，看着他们。
微微的沉默，片刻之后……
“不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总要杀一批
“不行——”
知府杜韶等人脸上笑容瞬间一僵，堂内的乐声停了下来，雅雀无声。陈大宝面色古怪的看着他，有点不怎么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回答。
“指挥使大人在说笑……吧？”
“就是笑话……”
杨志来回走上两步，指着他们，厉声道：“本指挥在半月前奉东厂提督大人命令，三天之内转移杭州百姓，能走多少走多少，前往嘉兴避难。尔等守着钱财不愿离去，口口声声愿与杭州共存亡，如今兵凶战危却是要本指挥使偷偷开门放你们出去。若是让明教的人趁机夺了城门，朝廷不杀我，提督大人也不会放过我杨志，陈员外，你这礼物，杨某怕是无福消受！”
他一口气说完，抱拳：“——告辞！”
“哎！杨指挥使……留步……”
“……有话好说，还有商量的余地嘛。”
……
那边已是转身带人离开的青面兽头也不回的径直出了这座府邸。他背后，不久便是传来打碎酒盏瓷器的哗啦声响……以及一声声的怒骂。
此时，出来已是夜深，几人一连数日酣战已经到了人困马乏的地步，便是回到府衙寻了处房间，蒙头睡过去，休息停当后再上城墙。
也不知过去多久，朦胧中杨志听到门外一连串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北门那边出事了，快去帮忙……”各屋木门打开，便是许多脚步声赶了过去，杨志一个激灵从榻上弹起，他本是穿戴甲胄睡的，拿过桌上的刀便是打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
过来报信的人，连忙拱手道：“禀指挥使，北城门被守将谭仁斌的人打开了，想要出城的居民堆积在那里，我们东厂的厂卫正跟守城的士卒对持起来。”
杨志脑子不蠢，立即联想到昨晚那几个大户说的话，难保今日发生的事不是他们在背后捣鬼，若是让东门和南门的明教发现，怕是要一战夺下城门的。
当下他不敢再犹豫，快步出了衙门翻身上马，集合过来的厂卫朝北门过去，路上见到不少还有拖儿带女大包小包扛着的百姓也在朝那边过去，心下便是怒气蓬生，呵斥一道：“加快脚步，尽快赶过去。”
……
天蒙蒙亮时，陈大宝相约的几名大户大车小车二十余辆悄然出了宅院，奔往昨夜在杨志之后收买的北门守将谭仁斌，趁天尚未大亮时，便好出了城门一路朝嘉兴过去。到的城门时，那里早早有人接应便是要出城的。
却是被东厂留守的每座城门的厂卫拦了下来，数十名厂卫拔刀将裂开一条缝隙的城门堵住，与围过来的守城军卒对持了起来，随着时间推移，天越来越亮，街上出现的行人也越发多起来，知道此间事情后，反而不少人回家整理起了行囊贵重物件便是打着跟着车队出城的算盘。
之后，便是一大群百姓蜂拥过来，将车队拥挤的水泄不通，想要调动回去都难。
“让开啊——”
站在马车上，陈大宝举着一根鞭子就往下抽打，肥厚的嘴唇喷着唾沫，叫道：“滚啊，快让开，本员外可是和守将乃是熟识，信不信现在就杀了你们。”
被抽了一鞭子的人或许见对方身势厉害，不敢还嘴动手，只得骂骂咧咧挤到其他地方去，到饶是这般几次下来，总有碰到性子刚烈的，一言不合，便是出现怒骂、推搡，随即在人堆动起手来。
之后不知是谁把马车上的陈大宝拖下来马车打了几拳，陈府的家丁自然不干了，拥挤过去将主人护了起来就是和对方发出冲突，而后面的人发现前面喧闹起来，以为城门打开了，于是蜂拥着往前挤，一时间混乱无比，逃难出城的人群犹如大浪般扑击过来，甚至将大门撞开了半扇，厂卫立刻拔刀阻拦，又被守城的将士挡住。
两边一搅合混乱开始蔓延开，城楼上，身着戎装的谭仁斌带着士卒下来，分开人群挤到两边，看着城门不断有人涌出、跑进、斗殴的城门口，便是一声暴喝：“都给本将住手，谁再动手，休怪本将无情。”
“谭将军，还请先把城门关上，如今天已大亮，明教的探子很有可能在附近出没，一旦被对方混进城里就麻烦了。”厂卫中，有人如实喊道。
谭仁斌斜眼看了一眼还未出城就被卡在半道上的车队，心里便是窝起火来，当下对那名厂卫呵斥了一声：“我乃北门守将，容的你来插嘴？若不是看你身着一身虎皮，非得治你顶撞本将的罪。”
“把门都给本将打开，立刻安排人手将车队护送出来。”
“还有那帮百姓……让他们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他说着，摆弄着威风挡在厂卫的前面，连连招呼士卒架起兵器组成一道人墙将平头百姓挡住。
那边车队这才有了空隙缓缓动起来，陈大宝鼻青脸肿爬上马车，叫嚷：“谭守将把那几人给我抓起来，我要杀了他们，回去我会在蔡相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
他话音刚落……
身后马蹄疾奔，踏踏而来。
“你要杀谁——”一声暴喝，紧接而来。
暴喝响起那下一秒，城门那边的守将谭仁斌厉声喝道：“——什么人。”
然而回答还未到来，一道刀芒闪起，一个身影从马车踩踏而过纵身飞来。名为谭仁斌的守将拔出刀与对方接触的瞬间，一抹血光冲天而起。
刀碎、身首解体，脑袋飞了起来——
……
脚落地，刀不沾血。
青色的胎记扭曲着，杨志眼眶充血，紧着刀柄，指着城里方向的人群，一字一顿说：“谁——要——是——再——敢——踏——过——城——门。我就杀了他。”
他一脚将那具无头尸踹了出去，偏头对守门士卒吼道：“关城门！”
“你们又想要毁我杨志的前程啊……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你们又要毁我……光耀杨家门楣真这么难啊……我杨志不服……”在那里，那头‘青面兽’双眼通红的看向了马车上的陈大宝，裂开嘴狰狞的笑起来。
随后，那鼻青脸肿的人冷汗涔涔，吓得胯下失禁，一头栽下了车辇。
城门缓缓关上。
……
“这样的人，总要是死一批的。”
杨志便是这样想的。
……
暗藏的凶机已埋下，或许便是在新的一天里。

第一百六十章 围成（一）
染血白绢被人丢弃在地上，很快便被旁人捡走拿出了营帐。
一双丰润白皙的女人手伸进温盆里，拧干手帕轻轻在伤者的胳膊上擦拭深深的刀痕，稍用力，便是有点血敞了出来，身着小叶贴身甲的女人，身材窈窕，长发竖了条马尾，俏丽可人，现下却是神情严肃，语气颇有责怪之意，“伤口再深些许，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奇袭而已，犯不着那么拼命的。”
被说的男人，显然有些拘束不怎么自在，抬起右臂看了看手中的长柄劈风刀，恨恨道：“那晚，不过是我手里家伙没那丑八怪的刀利索，不然他想要伤本大将军怕是不够格。”
重新给椅上的家伙换了药后，英姿飒爽的女将端开药碗交给守卫，“什么丑八怪，那人叫‘青面兽’杨志，东厂的指挥使，还是有点能耐的，和小杰、如意交过手的，手上功夫怎么可能那么弱。”
“居然在太监门下做事，再大能耐，老子也瞧不起。”胳膊受伤的人，便是那晚奇袭城墙的石宝，而给他换药的可以说是他手下的副将，名叫凤仪，二十四将之一，使一口凤嘴刀。
石宝见包扎好了，用力挥了挥，撕裂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头，泄气道：“今日怕是也不能参与攻城了，真是让人心里憋的难受。”
眼下，帅帐帘子掀开，五员着甲的大将鱼贯而入，便是来看望石宝手臂上的伤势，这五人也是明教二十四将之一，右侧长脸，挎一口重刀的汉子叫张道原、面孔黝黑的吴值、长须黑脸的廉明、身材高大的冷恭以及身材敦实粗壮的王仁，再加上女将凤仪便是石宝账下六员大将。
“大将军，今日时辰差不多了，试探也试探过了，不如就让我们去一战拿下城头，擒了那杨志给大将军出气。”
说话的是张道原，他在六人当中颇有些见解，最受石宝待见。
“老娘也去，去会会那杨志到底有多厉害。”凤仪从旁一声娇喝，杏目圆瞪，与之前贤惠温柔的模样大相径庭。
其余五人面面相觑，劝阻了一番。石宝也皱了皱眉，摆手道：“攻城可不比山野阵仗，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凤妹还是不要去了。”
“就是……”张道原、吴值等五人齐口应着，身材粗壮的王仁嘿嘿笑上两声，“咱大将军可是心疼你呢，而且你要是一走，谁给大将军换药啊，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本将第一次觉得王仁这家伙说了句人话……”
“……王仁这张嘴有时候也颇有道理的……”
“……凤妹留在军中倒是合适的，上那城墙，还是让咱们这些厮杀汉去最好不过。”
……
虽说入了将门，凤仪仍旧是姑娘，被众人逗趣，脸唰的一下红了，伸手便是去拔腰间的佩剑，“信不信姑奶奶砍了你。”嘴上恶狠狠说着，其实心里喜滋滋，不时偷瞄朝坐在椅上莽汉。
“既然你们求战心切，那便去吧。”石宝裸着臂膀隔着帐篷望向城墙的那边，咬牙切齿：“只可惜老子不能亲手宰了那家伙，你们也不必去太多人，不然还以为我石宝怕了他，张道原、吴值、廉明三人带本部人马去攻他一次，老子就不信杭州城里那些郡兵个个都是铁打的。”
“末将得令——”
张道原三人喜不自胜，如是这次一功而就，那可是头功。军中传言，这杭州打下来可能会作为京师，到时他们三人有了夺城头功，封赏自然要比其余二十四人要高出许多。
所以得了将令自然是兴奋的出了帅帐去点齐自家兵马，没有拿到将令的冷恭和王仁二人一脸遗憾。
“石大哥，要不要我追上去，警告他们一下？攻城凶险，那杨志也不是泛泛之辈，我看他们三人面露骄傲之色，怕是要吃大亏。”凤仪望着帘子那头，脸上有些忧色。
但石宝摆了摆手，起身朝帐外走去，猛然闻到外面的空气，心里畅快了许多，等了好一阵，他才说道：“他们三人武艺倒是不错的，就算稍有大意，只要三人联手倒还不至败的难看，上午之时，厉天闰那里传信过来，‘圣公’已经打下了秀州，估计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只要邓和尚那边也过来，便是四面合围，杭州一战可下，所以他们三个今日上去，无非是耗耗城上那些官兵的力气而已。”
他望向城墙，“城破了，看你怎么办……”
……
“城破了……怎么办？”
数人被反绑着跪在杭州府衙前，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附近百姓人家，那跪着的几人便是早晨那帮收买守将想要偷溜出城的几个大户豪绅，如今却是被鼻梁上划过去的刀尖吓得瑟瑟发抖，眼神惊恐万分的看着表情狰狞的男人从他们眼前挨个走过，厉声怒骂。
“我杭州将士每日坚守城墙之上，风餐露宿浴血杀贼，时时都要摸摸脑袋是不是肩上，你们大屋坐着，好酒好肉的吃着，又不用上城头拼命还不知足？半月前本指挥已经通知过转移，是你们自己不愿走的，现在见杭州被围，便是想走了，天下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万一要是贼人今早夺了城门，你以为你们躲的掉？”
“啊——”
杨志把冰冷的刀身贴在陈大宝的脸上，轻轻拍打，“你说，城破了该怎么办？”
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的豪绅根本说不出话来，眼珠子死死盯着在面前晃荡的刀尖。稍靠后一点的位置，知府杜韶过来劝道：“杨指挥使还是算了吧，惩罚惩罚就可以了，毕竟陈大宝身后还有蔡相站着，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免得将来大家面子上不好看的。”
持刀的汉子没有搭理，眼睛盯着陈大宝，依旧问道：“问你话，答不出来是吧？那本指挥使告诉你答案。”
“那就是——死！”
说着举起了刀，砍了下去。
杜知府连忙抢上前去，口中大声道：“杨指挥使不可啊……”
噗！血箭飚射出来，沾了杜知府一脸，吓得他面如白纸，当下便是直接昏了过去。杨志踢了踢脚下的人头，转身冲地上昏迷的人吐了一口口水，“放到以前倒是怕的，现在……怕个鬼。”
城外忽然鼓声如雨点般敲响，街道上混乱起来，围观的百姓匆匆忙忙的开始逃回自家中。杨志脸色一沉，“他们开始攻城了……我们回城墙上去。”
临走之前，他吩咐道：“剩下几个人也杀了，省得他们怀恨在心在本指挥身后使坏。”
数名厂卫应了一声，在他走后便是抽刀将地上的几人砍翻在地，随后让府衙差役过来洗地，将尸首拖走。
云似红纱，轻缪高挂。城池下方，披戴红巾的人群一片一片的冲了过来，丝毫没有任何阵型，箭矢如蝗呼啸着飞上天空，与城墙上射出去箭雨交错而过，覆盖下来，噼里啪啦钉射着，掀起大量的血花，而城下片片的人流也倒在冲锋的路上。
血液、刀光、兵峰、红霞此刻汇集在了一起。
杨志返回城墙时，又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围城（二）竭尽的厮杀
那一片片人潮涌上来的时候，杨志脸色微沉，这半月以来对明教军队的接触和了解，视野中，冲过来的起码有三个营的兵力，两万四千人左右。
而他这边东城门上，仅有万余人。
汹涌的喊杀声在夕暮里彻底的响起，双方弓手的来回对射，滚木投石不断的往城下砸去，一具具木架云梯被保护着，往城垛这边推过来，离五十步时，明教的人口里咬着刀片开始往上攀爬，人叠人的站了上去，不时也有中箭的栽落下来，又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
在冲过来的人浪中，躲过了第一拨箭雨后，便是有人掏出了飞虎爪，在手里打旋。就在云梯、木架靠拢的那一刻，虎爪拖着长长的麻绳密密麻麻的被扔上了城墙，挂钩勾住了墙垛，没来得及登上云梯和木架的明教教兵，便是拽着绳索攀登着墙面一步步上来。
他们当中有部分便是江湖草莽，对于这种事，轻车熟路。
“啊啊啊——”
头裹红巾的教兵捂着胸口上的箭矢，歇斯德里的惨叫着，跌落下来。木架仍旧被疯狂的推动着，木轮跟前留下一路尸体。最终，木架撞上了墙垛，接下里便是蜂拥而上，明教的人呐喊着，城墙上郡兵围堵过来，双方第一轮交锋便是冲出一片血浪，刀光、人影不断的交织撞击着，杀成了一团。
数里长的城墙，云梯、绳索在城下敌人的推进下靠挂了上来，疯如蚁群的厮杀在城墙延绵开去，没有一处不是在交锋，对方攻势如潮，而守城的士卒也如大海礁石，争夺着城墙的控制权，寸步必争。
杨志满身血污来回在城墙上奔走着，一刀刀在明教冲上来的人堆里杀进杀出，脚下累积的尸首越来越多，此时他一脚踢翻了一架刚刚靠过来的云梯，将上面攀爬的人摔了下去，砸的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推过去——把他们压回城墙下。”
挥着手里的宝刀，一刀剁死了一名看似头目之类的人，杨志奋力的大吼着，只不过他的声音此刻在城墙上毫不起眼。“把他们推到墙边啊——用火油！”
城墙上的白刃战厮杀的难舍难分，杨志不停的在奔走解围，一面四处寻找攻城方的将领，如是杀了对方，剩下的便是好办了。
下一刻，他视野中，终于在离百余步的那边找到了对方，随即，举刀猛的冲上去，那边使宽刃重刀的张道原怒吼一声，一刀劈开身旁的人，盔甲震抖，轮起刀锋斜砍，而后呯的一声，他将杨志的刀砸开，他同时也被对方一脚踹在腹部上，踢飞出去。
“杨志？”
“便是洒家——”
俩人顿时猛喝一声，撞在一起。杨志一刀格开对方的重刀，身子微微晃了晃，但随后空出的左臂一甩，拳头猛的砸在对方脸颊上，头盔当时就飞了出去，那人左脸红肿起来。一脚从中踢过，正中张道原胸口，直接将他的凌空倒飞砸在人堆里，压到一片。
他揉着胸口爬起来，低头一看，胸前的护心镜已经凹陷了下去。
此时，他看到又有两人飞奔过来，咧嘴笑起来，刀尖一指，吼道：“吴值、廉明！快过来合力杀了他。”
“谁——”
“‘青面兽’杨志！”
进攻中，声嘶力竭的呐喊，右侧一道人影正在厮杀，他将一根长矛刺进一名校尉的胸腔，长须黝黑的脸转过来，染着鲜血狞笑，再将矛头从地上武朝校尉的身体里抽出来，转眼间便奔跑过来。
同一样一张黝黑的脸，持着大盾，握着雁翎刀也在靠近。来人飞奔过来，左右前三个方向包围住了杨志。
但片刻间，杨志双手握刀一横，“——杀！”脚掌一扭，疯狂的前冲，照着张道原一人杀去，那刀在半空一挥，磕在对方重刀上，脚下跃起连踏墙垛几步，身躯扭转了过去，刀一瞬，划开。
那人连肩到后背破开一道裂口，血唰的一下渗了出来，整个萎顿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杨志抽刀准备再补上一击，身子猛的被人一撞，一面大盾将他撞飞砸在城楼的墙壁上，头盔也被摔掉，发髻一乱，便是披头散发的模样。
“老张，撑住，我这就过去宰了他。”长须黑面的廉明奔过去，矛头就是往前捅。
另一边持盾挥刀的吴值也挤压过来。杨志当下沿着墙壁跑开，长矛噗的一下戳进墙壁里，随即又偏了偏头，雁翎刀从他耳侧看过去，锋利的刀锋猛的砍在他肩甲上，陷了进去。
“哇啊啊啊——”
剧痛和鲜血同时从刀隙中流淌出来，杨志一手死死按住陷入肩膀的刀刃，盯着吴值的眼睛，猛然用力，口中暴喝，犹如猛虎咆哮，握着刀的手臂猛的一翻转照着对方砍过去，对方一手挣脱不出，连忙巨盾罩住头部。
那刀偏转，砍了下去。
而后，吴值便是拿刀的手臂剧痛，便是一轻，整条断臂喷着鲜血，瞩目惊心。他瞪大眼睛，不断往后退，失声、痛苦的挥舞只有半截的胳膊，“我的手……我的手……痛煞我也……”
从杨志被砍中肩膀，再到那明教将领被砍断臂膀，仅仅是短短的瞬间发生。随后，扒掉肩上的断手和刀，杨志照着撕心裂肺惨叫的人一脚踹下了城墙，声音越来越小，知道嘭的一声落地后，戈然而止。
同一时间内，另一边，长须黑面的廉明此时也过来，长矛穿过来，直接钉向杨志抬脚踢飞断臂人的刹那，枪头被杨志手里的刀磕了一下，偏转方向，擦破左侧的胸甲，划开一道血槽。
当下受创，便是站立不稳踉跄的向后退着，动作缓慢，当长矛再次过来，直接扎进他大腿中，噗的一下，洞穿过去。
血流不断涌出。
杨志悲呛的大吼着，一刀砍断矛柄的同时，手上也是一痛，被对方踹了一脚踢在手腕上，祖传的那把宝刀顿时掉落地上。
下一秒，长须黑面的男人挥舞手中的矛柄便是向杨志脑袋砸过去。顷刻间，杨志抬起右臂挡下，便是抢夺一握，捏住了矛柄的一头，奋力将身子一转来到廉明的身后，恰好是把矛柄横在了对方脖子上。
杨志忍着左肩的创口传来的剧痛，两手同时握着了矛柄的两段咬牙死命的勒住对方，那叫廉明的明教将领涨红着脸，不断的用手肘向后击打，——呯呯呯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弱下来。
到的最后，终于不再挣扎了。
杨志勒着他靠着城墙坐了下来，嘴里松了一口气，他看向还有一个未死的张道原，狰狞的笑了一下，用尽力气叫道：“来啊——”
对方受伤也颇重，走起路也是摇摇晃晃，霎时间是不敢过去的，当下叫人扶住仓惶的朝城下退去。原本胶着的厮杀，渐渐没入了尾声，明教三名将领两死一伤，仓惶而逃，剩下攻城的教兵自然没了士气。
纷纷开始撤退回去。
城楼上，静了下来，隐隐还能听到未死之人的声音在叫唤着。
……
失血过多的杨志被人包扎好后，虚弱无力的躺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此时夜幕逐渐降下，两个时辰的厮杀，东城门这边死伤惨重。
然而在城外，一支军队旌旗林立过来，朝着南门而去，杨志爬起来伏在城头上借着天空最后一丝亮光，便是看到明教的大旗，一面圣字，一面方字。
随即，夜幕彻底降临。
“‘圣公’方腊来了，这下……真守不住了。”杨志苦笑着，坐到了地上。
之后，过得不久，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那是提督大人临走之时交给他的，若是守不住了，便是按照上面的计划行事。
他看着上面的字迹，眼里爆出了精光。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陷落
杨志身上遭受数创，便是肩上的一刀和大腿上被洞穿的窟窿最为严重。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走的，浑身上下冒着血腥气、浓郁的药草味道，一边被人抬着走，一边还给厂卫的人说着话，也算一种鼓励的言语。
“童枢密的大军虽然在半道上，但终归是要过来的，这帮明教匪类其实也不过如此，别看他们高呼什么大光明神尊之类唬鬼的话，也不见他们就是三头六臂，还不是一刀砍下去，就得躺地上。今天我杀的那两人重伤一人，想必也是他们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过如此而已……”
下城墙的途中，清理出来的尸体、残肢以及尚未死去的重伤的士卒惨叫着、迷糊的呻吟着，有些地上的明教教兵还被巡视过来的士卒补了刀，那临死前发出令人神魂俱丧的凄厉哀嚎，饶是杨志这种见惯了生死的硬汉，也不由蹙起眉头。
他停下还未说完的话，沉默了一下，忽然下达了命令：“通知所有……还活的厂卫，去金元巷最后那栋老宅集合……”
看着领了将令的厂卫离开。他心里有些心烦气躁，总觉得哪里会出事一般，在下了城墙不久，夜色加深了，城北那边忽然窜起了火光，烧的一片彤红，在漆黑的夜里看的尤为清晰。
此时已有黑衣铁甲的厂卫过来，报告情况，还未等他说，杨志盯着出事的地方，询问了起来：“出事了？”
那厂卫拱手：“出事了！好像那边闹出了什么乱子，不少人在那里打砸烧毁房子，逼北门新任的守将打开城门放他们逃生。”
各种喧闹和吵杂隐约通过夜里的风从空中传递过来。杨志心下隐隐有了些猜测，“怕不是乱民在捣乱，想必今日凌晨发生在城门边上的事，当时那么混乱，必定是有明教的人混进来，本指挥记得他们当中不少是绿林好汉，若是进来的多了，怕是北门不保。”
朝金元巷过去时，局势似乎越演越烈，城北那边的骚乱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开去，路上杨志并未见到一个府衙的差役赶过去，反而隐约听到郡兵开始有城墙上下来，似乎是要去平息骚乱。
杭州富庶人尽皆知，驻守这里的武德营以及郡兵都是本地人士卒，也称得上南边的精锐，对付一些作乱的投机者应该不难。只是府衙那边尚未有举动却是让人生疑。
但随后，城内混乱越发大了起来，杨志甚至看见一两拨服饰各异的江湖人提着刀剑挨家挨户的闯进去，里面便是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之后就见到一个混身裸体的女人批头散发的想要跑出来，刚到门口便是被几个男子拦腰拖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进去——”
杨志咬牙怒喝了一声，他想要起来摸刀，可身上的伤痛迫使他无法继续任何动作。只得指挥身边为数不多的皂衣铁甲冲进去将那拨人砍杀出来。
至于那女人，回来的厂卫汇报，他们冲进去时，那女人已经咬舌自尽了。杨志握拳狠狠砸在担架上，切齿骂道：“杭州知府的人到底在干什么……人呢？”
“怕是躲起来了。”有从府衙那边过来的厂卫禀报道：“卑职过来时，便见到府衙紧闭着，估计杜知府知道了什么情况，自己躲了起来，那些官吏没了主事的，便是一个个跟着跑了。”
“……操……”杨志一头倒下去，脑袋嗡嗡的响。
他们走了一段，遇到追捕作乱之人的武德营士兵，在一条巷子里混战起来。这次杨志没有着人去帮忙，而是加快了脚步，在路上不断的收拢得到通知而来的厂卫，慢慢滚雪球一样壮大。
街巷中不少院落哭泣声、尖叫声，偶有还能见到持刀作乱的人四处乱窜，有看向杨志这边的，见他们人多，便是叫骂几句，转身跑开，并不来招惹。
待进了金元巷的老宅后，身边聚集起来的厂卫依旧有千余名之多。火把照耀下，杨志着人照着纸条指示的地方找到了一条暗道，看泥土的颜色，他断定应该是刚挖好不久的，随即又差人在这座住院内四处找了一番，发现了七八个暗道入口。
“这就是提督大人安排的退路……只是不知是否通往城外的。”他想着，有进去探索的厂卫爬上来禀报了情况。
“回禀指挥使，暗道里，发现了用油布包裹的火炮。”
“通知所有人下暗道躲起来，城肯定是守不住了，不能让兄弟们徒增伤亡，待时机成熟，我们再上来与那帮乱匪在巷子里斗上一斗。”
杨志心里清楚，最迟明天一早，方腊便会发动攻击，杭州肯定会陷落。只是他想起那些在城里的乱匪，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混进来。
“除非……”他忽然想到杭州似乎有条水道的。“之前混进来的人控制住了水道，然后让那些绿林草莽从那里进入的杭州？”
正如他预料的。
翌日凌晨，明教十余万大军围困四门，发动猛攻，一天就下。
兴和五年，五月中旬，杭州沦陷。
……
同一时间，由北南下的几艘巨舟在扬州的夜里靠岸了。
船上的人陆续出舱，马车、皂衣列队在街道上行进，街上大多还有许多的行人，人家院户中依稀还亮着灯光。在寻到事先预定好的院落落脚后，马车中下来的女子拖着一个小女孩在夜色里奔来跑去，像是许久都未下过地一般。
回到院子里，书房中，穿着黑金宫袍的男子正研读着一张张从他记忆中临摹下来的剑招和运功法门，便是安安静静的在烛光下坐着。
飞蛾从窗外扑翅过来，围着火光舞动着。
随后，银丝披肩，男子起身打开房门，在走廊的阴影下，抱剑而立的黑衣宦官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便是上前见礼，之后，就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屠鲸帮……帮主叫屠千岁吧……”
“少卿无需跟过来……本督一人去看看。”
“将你白龙剑借本督一用……”
片刻，白宁伸掌呈爪，曹少卿手中的白龙剑嗖的一下，落到他手里。
“……去去就回。”
银丝在风中飞着，人影一个起落越出了院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屠帮（一）
天光至深夜，扬州城内逐渐少行人，安静了下去。只有一家家酒楼、一家家青楼或许还亮着灯火，在这个时代，无论文客雅人，还是三教九流绿林豪客，夜宿青楼自然是一件很时髦的事。
相对于南边方腊闹的欢腾，这里依旧繁荣热闹，歌舞升平。像这样的造反虽然闹的比较大，却是成了读书人最后高谈阔论的谈资，毕竟雄图江南，他们也是不看好的，既然不看好，那他们还担心什么。
燕薇楼是扬州城内算得上较大的烟火之所，乃至深夜，依然是门庭若市，只是今日江湖打扮的人较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携兵器的人结伴而行，在青楼进进出出，也有嫌里面吵闹的，拿着一坛酒坐到外面檐下独饮。偶有普通人过来时，便是被青楼龟奴拦下，告诉他们：今晚燕薇楼被本地屠鲸帮、巨浪帮给包下场子，不能接待外客。
里间莺莺燕燕的妓子放浪形骸依偎在豪客身边，捻菜敬酒，时不时在对方调戏下，眉目含春的看过去，娇声嗔怒，却又身子贴紧磨蹭。引的男子放心酒杯直接将女子拦进怀里，使劲揉捏，亲吻。
相对一楼的放浪的画幕，二楼上看台上被清出一片空位，一张大桌摆在中间，巨大体型的猛汉，坐在那里显得有些不协调，一碗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浓密的络腮胡滴落到胸襟上，浑然不觉。
一饮而尽后，空碗乓的一声，猛磕在桌面上，“满上。”
侍女过来斟酒时，巨汉的眼睛瞪过对面，一个两颊消瘦的男子，此人额上一缕发丝斑白向后梳着，桌边摆着一对鱼鹰铁爪钩，这人轻轻拿酒杯啄饮，声音阴沉的一边说道：“……杭州那边真是热闹啊，若是方腊过来扬州，屠兄是接呢，还是拒啊。听说西军的童枢密已经领军南下，二十万大军呐，也不知明教的人能不能抗下来。若是抗不下来，怕这南方一带的江湖豪侠以后都会躲着当兵的走了。”
巨汉的手轻轻拍在桌面，刚刚斟满的酒水当即溅了出来。姓屠的巨汉眯了眯眼睛，声音雄浑如雷般传来。
“文帮主，你的话跑偏了。江湖人就不要扯到朝廷，这让屠某感到不舒服，你我二人在扬州能创下这般家业也不容易，若是牵连明教的事里去，怕是以后朝廷秋后算账，我们变成丧家之犬……”
“……二来，我们是商量《辟邪剑谱》的事，那林平之原本是可以截住的，却是因为你帮里的人，让他给跑了，那林云迟死后，整条街都被你揽了过去，我屠鲸帮却是半点好处都未捞到，这事儿总得给屠某一个交代吧？”
“文破涛……你说呢？”
屠千岁身子动了动，布衫被他撑的紧绷绷，脚边立着一把锯齿金环大刀。
“有便宜，你又不占，怪的了我？”文破涛四平八稳继续喝着杯中酒，丝毫未将对方言语威胁的腔调放在心上，他又说道：“那林平之的生母，乃是秦刀寨老寨主的小女儿，秦红药。就算那女人和林云迟那傻蛋和离了，老子也是不敢过去招惹她的。”
“……哼。”屠千岁端起碗一饮而尽，丢在桌上，“可惜林家的兔崽子并没有去找他生母，而是去了卞梁，这个你恐怕不知吧。”
文破涛视线向上微微斜，“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边，巨汉摇摇头，粗壮的指头在桌面敲了一下，“老子担心这家伙一个人躲起来把剑谱上的武功学会了，过来咱们麻烦……听说当初林家武馆里透出消息的小子说，那武功应该是门上乘的剑法。”
“呸……”文破涛不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个书呆子而已，你都怕？”
屠千岁沉默片刻，随后狰狞的笑着望过去，手去摸那柄锯齿金环刀，“怕？老子觉得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咱们先把之前的帐算算如何。”
“你当我怕你？来，算啊。”文破涛自然将对方的动作看在眼里，胳膊动了动，随时去拿桌面上的鱼鹰爪钩。
俩人在二楼上前一刻还在语气平和的谈着话，下一秒便是争锋相对起来。
隐隐有了开打的架势。
……
燕薇楼外。
夜风拂来，带着凉意。金纹黑底的步履，踏着缓慢的脚步走在街上，袍摆微微晃动着，随后停在了青楼的门前，便是举步过去，往台阶上走。
“这位贵客，今日小店恐怕不方便招待啊。”龟奴上前挡住了白宁。
他脚刚放下立在台阶上，袖袍往外一拂，那人便是直接倒飞出去，越过一张木凳，摔在地上，倒是没死，只是伤的不轻，正捂着胸口，痛苦的呻吟。
动静闹出来，一楼的所有屠鲸帮、巨浪帮的帮众立刻举起了兵器围了过来，门外同样也有闲散的人将门堵住，拿着刀摇摇欲试。
“不是屠鲸帮、巨浪帮的人立刻离开。”淡淡的语气从白宁口中说出，他微微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上，原本就准备开打的两人此时也停下意图，走到木栏那里往下瞧上一眼，正好和白宁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心里便是一凛。作为一方老大，这两人怎么可能从对方淡漠的眼神里看不出杀机？
“白头发的人……这么淡定？屠老大小心为上。”
“打过才知道，你我二人恩怨暂且放下，先看看这人独自一人过来是要做什么。”
说着话时，下面陡然间发生了些许变化，让他们措手不及。
一头白色发丝被门外的夜风呼的一下舒展开、飘散、又滑落下来，白宁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数十人，阴柔、冷漠的脸颊不做丝毫表情，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干涩，又有些冰冷刺人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听说过，血液飘散在风里的声音吗？”他便是这样说出话来。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先砍了他……”
“敢在两帮面前说什么胡话。”
……
原地，白宁走了一步，左手剑柄慢慢推出，白龙剑剑刃露出鞘身，细碎的出鞘的声音在青楼显得清晰。
“人说，如果剑快，血喷出来的时候，就像风一样好听。”
他轻声说着，白龙剑叮的一声出鞘。刹那间一鸣，白宁的身影在这些帮众的眼里模糊起来，一道白练横空划过，迅捷到了诡异的程度。
站在前面的数人只是刚刚举起兵器，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便是走了两步陡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先是感觉不到疼痛，但随后脸色痛苦惨白，两步后，鲜血顺着手指隙渗出来，不停的往外淌着。
白龙剑轻鸣着，一剑归鞘。
数人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歪斜着，软软倒了下去。
霎时，白宁的身影再次站定，他看着地上的尸体，轻声自语道：“第一次靠自己学，还是有些生涩。”
而那边，楼上的俩人，则一脸惊诧。
随即，惊呼：“霹邪剑法……”
之后，过的几息，二楼嘭的一声巨响，屠千岁一脚踹开木栏，拿着锯齿刀跳了下来，单手一指对方，“交出来，绕你不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屠帮（二）宝物
青楼内，顷刻间发生的变化太快。
剑出，归鞘，数人身死，再到屠千岁踢碎栏杆从而二楼跳下落地，大厅内放着的落地灯盏，挂着的灯笼被忽然而来的震动变的明灭不定。
“用的可是林家霹邪剑法？交出来，饶你不死……”
雷霆若吼，转眼间燕薇楼内的妓子、龟奴陷入惊慌的混乱，纷纷往更高处安全的地方跑去。摇曳灯火明灭晃动之间，就听二楼上文破涛大叫了一声：“屠老大，小心！”
他手中的鱼鹰铁钩猛的勾出去，罩在巨汉的身侧的同时，在门口那边，白宁忽然拔剑，明与暗交错间，身影让人眼花一错，白龙剑与黑金宫袍交织着，在两帮帮众内逼近过去，噗噗噗——接连的割破喉管的声音不断响起，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也跟不上对方诡异的速度，再加上灯火摇曳，视野不明的情况下，不时有人在惨叫，在倒地，翻飞打烂桌椅。剑光影影绰绰在众人之间眼花缭乱，血光飚射，到的屠千岁面前时，噹的一声爆出星星火花，一支鹰爪铁钩挡了一下。
“屠千岁？”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白发人影轻声问了一句，随即便是杀了过去。文破涛大惊失色，不再顾保留实力，直接飞跳下来，双脚一挂在楼檐下，两柄飞爪拖着铁链甩过去，在巨汉身侧两边搅动，而屠千岁抓起锯齿刀朝冲过来的身影挥砸格挡。
青楼之中，灯光暗下来的一瞬间，打斗声爆响起来，噼噼啪啪的火星在巨汉身周炸开，金鸣刺耳摩擦，硬磕，切割不断的在响，在变化着。两人协助防守，竟也是将所有攻击挡了下来，待灯火抽正，不再昏暗时，他们才发现对方已经退开数步，寒气逼人的剑斜斜向下，一滴滴粘稠猩红的血液顺着剑锋缓缓汇聚在剑尖滴在地上。
视野清晰后，屠千岁、文破涛二人看清大厅内这次跟随过量的帮众悉数倒在了地上，俱是一剑毙命。只剩一名未死的人吓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胯下湿漉漉，不由大叫一声：“妖怪……啊！”拔腿就朝门外跑去。
白宁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一高一矮两名帮主身上，手上只是微微一动，白龙剑唰的一下钉过去穿透那人后背来了一个穿透。
手一招，穿插在那人身上的剑身摇晃下，噗的一声，倒飞回白宁的手里。
这一幕，让屠千岁和文破涛俩人脸色露出些许不安。
“你到底是谁……这……这真是辟邪剑法？林平之用这个剑法来换我二人性命？”屠千岁胆气终是没有一些的，还不至于吓得说不出话来。
白宁掏出白绢，将白龙横在眼前慢慢擦拭而过，似乎并没有听到那人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毕竟是自己的练的，还是有一点生涩，不过没关系熟能生巧嘛，而且咱家过来试剑法的，你们两位信吗？”
“咱家……”文破涛脸色变了变，失口道：“……他……是……阉人……东厂。”
将白绢丢在地上，白宁垂下眼帘，语气云淡风轻的说着，“咱家以为在南平杀了一帮武林人，东厂的名头在南方还是不显呢，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对面，屠千岁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朝堂鹰犬对上了，当下拱手道：“屠鲸帮帮主见过东厂的公公，不知公公是不是为林平之的事而来，他又在何处？”
“咱家都来了，你说，是不是为林平之的事来的？”
白宁不管他，语气依旧陈述：“至于他在何处……他死了……你们看，他给剑谱杀你们，而咱家杀了他替你们了了后事，现在咱家要杀你们了，也是为他报仇，看，两边都不相欠，我现在要杀你们了，不要掉以轻心。”
“神经病……”
那边，文破涛双手握着铁钩俯冲下来，但毕竟还是有些距离的，此时白宁的身影也动了。距离稍近的屠千岁知道事情有些微妙，但也不可能善了，他第一反应抬手举刀挥砍，然而看似极快的举刀的动作也是慢了对方半拍，举刀的手还未抬起，就被对方一脚踏在了上面。
身影借力一踩，翻身直冲而上，白练朝着迎面而下的人就是挥了一剑，那剑光唰的带过去。巨浪帮帮主文破涛眼见对方一剑来的太快，半空之中来不及躲避，急忙变招，将手里一对铁钩朝着下方就一砸，想要借此破了对方攻势。
呯——
身影相错，双方互换了一招，文破涛还未来得及落地，空气中，他的背后陡然间传来空气破开的剑响，余光看过去，剑光憧憧，他猛地想要转身，但对方的剑已经过来了。
刹那间，文破涛的脸上、颈上、胸腔、腹部甚至是四肢，剑光如狂龙乱舞，不知道被白宁劈砍、横切了多少下，身体不断的下坠的半空中震动。
随后，便是一瞬，剑光拉出了一条直线，白宁银丝飘起，穿透了对方，先一步落地，剑插回鞘，声音轻响。文破涛微张着嘴，一声未发，脚掌刚一接触地面，周身突然布满血线，血雨顷洒，身躯仿佛经受不住重量了一般，哗啦一下，金玉落地般，散落一地碎块。
滚烫、粘稠的血液从一堆碎肉里蔓延出来，浸透了巨汉的步履，一片温热。
“……真的是……霹邪剑法？”
屠千岁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只是刹那之间的事，与自己半斤八两的巨浪帮文破涛瞬间就变成了一堆烂肉，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扑通一声。
巨汉坚持不住了，随即将手中兵器扔开，颓然跪倒在地上。
“跪下了，以为咱家不杀你吗？”白宁抬步过去，右手拇指摁在剑柄上，随时可能再次拔剑。
“不——”
屠千岁连忙磕头道：“我愿意花钱买自己一条烂命，求公公开恩。”
剑还是缓缓的退出，白宁冷漠的摇摇头，“咱家不缺钱的。”
此时剑尖已经在巨汉额头停住，下一秒估计就会刺下来。
“公公——”
屠千岁那硕大的身躯吓得猛的一抖，急忙大叫道：“我帮里有一件宝物，乃是屠某从一条巨鲸腹中所得，一共三枚奇异的珠子，服了不仅能延年益寿，而且能使人头脑清明，所想所记之事都能在重新脑子里一一浮现的。”
……头脑清明……
白宁收剑，转身对屠千岁道：“带咱家去取，还有……把你这破名字给改了。”
巨汉当即起身，浑身冷汗连连，赶忙叫跟上前去带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屠帮（三）担心、自私
蔓延的月光下，白霜铺砌。
寂寥寥街道上，犬吠偶有传来。两道身影在街道穿插一前一后行走，大抵的方向是过去屠鲸帮的驻地，那屠千岁此时也改了名，降了一截，叫屠百岁。原本就是混江湖的诨名，若是不怕与当今皇帝犯忌讳，恐怕改个屠万岁也是不在乎的。
别看屠百岁如人熊般身形高大，可真要让他面对毫无价值的死亡，勇气也是不够的。他一边带着路，一边小心陪衬着，虽说算不得阿谀奉承，但与以往那种霸气深沉的形象极为不符。半道上，白宁忽然止步，让屠百岁愣了一下，随即便听对方轻喝一声：“出来——”
那边，巷子里钻出十多道人影，熟悉江湖厮杀的屠百岁当下横起手里的锯齿刀，小心戒备起。那边出来的人影在月光下露出真容，并抱拳道：“少卿参见督主。”
“你们过来干什么？”白宁举足继续往前步行。
曹少卿领着十多名东厂番子档头跟随在后，“督主一个人出去，怕会遇到麻烦，便是跟来了。”
前面脚步未停，白宁只是偏偏头，道：“既然来了就跟着，之前巨浪帮勾结明教居然围杀本督，此时恶獠已死，巨浪帮就不该留下，屠帮主找个人带你们过去一趟。”
“提督大人面前，屠某怎敢称帮主。这就唤人来带众位公公前去巨浪帮驻地。”屠百岁此时心里担惊受怕，只想着白发之人不过是东厂里面稍有脸面的人，此时听到督主二字，便是知道那是东厂的话事人了。
巨浪帮其实与屠鲸帮在扬州相存日久，两帮垄断了城外数个大小码头，以及几个行当，表面上做着一些白道上的生意，暗地里也是会走私贩盐，两帮之间存在的冲突也时有发生，但大多时候都是摩擦，真正发生那种灭帮屠杀之类的事，倒是不可能，毕竟谁愿意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在愤怒中毁于一旦，再者官府也在旁边看着，若是真拼了，两边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东厂提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勾结明教造反这条谁也担待不起，恐怕今夜过后，巨浪帮就真的不在了。
而白宁自然也不会去参与这种毫无分量的事，在屠百岁找来几个城里的闲汉，凭他的威名，那几人便是乖乖的充作向导带着曹少钦等人过去，便在前一个路口，就分道而行，这些番子档头身着鱼鳞皂衣，挎紫萝细刀，便是改组之后第一批学了武功的新面貌。
他们杀气腾腾的过去……
与此同时，巨浪帮哪边不少人已经就寝。
……
天已过子时，大大的两盏灯笼高挂红漆大门两侧，门匾上写着巨浪二字，毕竟是江湖小帮派，如此时辰内，早已是没有帮众在外面值守，驻地内，倒是有些人还在巡着夜，不过在这样的夜里，多少有些抱怨。
便是有几人提着灯笼过来，其中一人让他们等等，便是悄悄跑到墙角拉开裤子一截嘘嘘的尿上泡尿。一边还说道：“跟着帮主那群兄弟才爽啊，这时候估计抱着小姐儿在被窝里快活呢，再不济也是酒肉填肚子，剩下的咱们却是不得不打更巡夜，真是人与人不同呢。”说完，抖上两下，便是要提上裤子。
“人家是帮主的嫡系心腹，咱们还比不了，熬几年说不定就轮上咱们了。”
“几年？”尿完的那人重新过来，“几年，说不定老子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搁着，吃江湖饭哪有命长的，你可真想的开。”
“好了，好了！”另一人见他们越说怨气似乎越大，皱起眉头插进话来，“都别说了，咱们还在巡夜呢，什么命长命短的，有那好命就不在这儿了，走走，去下一个地方逛逛。”
“……不对，那边好像有声音。”
提灯笼的喽啰将火烛抬高一点，照过去。院墙上忽然冒出一个人影来，手臂抬起，弦崩响，一根黑影陡然飞出射在举灯笼的喽啰身上，之后，院门那里门扇嘭的一声巨响，被人踢开，人影踏着步子冲了进来。剩下两个护院的喽啰刚要上前阻止或者喊叫，过来的几道人影一边朝里面走，一边抬头看他们一眼，抬臂小弩发射，两根过去，直接将人钉死。
十多名鱼鳞皂衣的番子分成好几拨，冲进前院、侧院，遇到的人便是一刀剁翻在地，这些留守的帮众大多也就比普通人稍强上一点，也没个武功傍身，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有些被直接杀死在榻上，有的刚刚爬起来就被迅疾过来刀锋破腹。
一路过来，前院侧院已经被控制，染着血迹的刀锋开始朝后院过去。分散的番子此时在后院集合，曹少钦有些无聊的招招手，“破门。”
一名身材强壮的武宦，一脚破门，随后便是一窝蜂的冲进去。一名看似七十岁的老头披着衣服从屋内跑出来，拱起手问道：“不知是江湖上哪条道上的朋友……”
略涂粉黛的曹少卿直接拔剑，下一刻，血线在对方颈脖上划开。
噗——
“啊！”
老头儿直挺挺的倒下。另一间屋里冲出来的妇女见到老人倒地，一下尖叫起来，转身就要朝屋里冲，随后又冲出门，手里提着一把刀杀过来。“我要杀了你们，还我公公命来——”
这女人或许是有点武功，也或许受到老人死了的刺激，下意识反应就是杀人报仇。曹少卿下颔仰了仰，懒得看对方一眼，再次拔剑，唰的一划，收剑归鞘，女人胸前到脖子一条长长的伤口破开，鲜血飚射出去，染满白色的亵衣，撞到了墙壁上，抽搐两下便是坐到墙根死了。
外面杀人，里面自然是听到了，亮起了火光照亮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穿衣声响起，大概是要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曹少卿不耐烦的挥手，“进去杀了，一个不留。”
说完，便是转身离开。
一拨拨持刀的番子汹涌的闯了进去，各种各样的惨叫在里面传出，鲜血如同泼墨般挥洒在纸窗上，曹少卿站在院落里，负着手看着皎洁的霜月。
似乎很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
※※※
同一时间，屠鲸帮驻地。
一口沉重的箱子被两名喽啰搬着抬了过来，屠百岁将他们挥退下去，堂里便只剩下他与白宁两人，于是亲自过去将箱盖打开，堆积着书本、账簿、以及各种值钱的东西，里面一尘不染，便是看得出对方还是经常使用或者清洁，那么里面存放的东西自然是宝贵的。
这一点，屠百岁没有欺骗白宁。
从里面一件件小心翼翼拿出的东西摆放在案几上，白宁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覆海刀法？便是你的武功？”
“是……”
啪——
武功直接被白宁扔了回去丢在桌上，看的屠百岁一阵心疼。随后他从箱底找出一件鎏金铜盒，拨弄下锁上的机关，便是将其打开，霎时，屋内泛起一阵异香。
红绸包裹下，里面放着一枚晶莹白透的小丸。白宁眸子划过去，看他：“你不是说是三颗吗？”
“回提督大人，早先确实是有三颗的。”屠百岁解释道：“有半颗我拿人试药了，然后我吃了剩下的半颗，前段时间双龙帮两位帮主的老母大寿，又送了一颗，便是剩下最后一颗了。”
“双龙帮？什么帮派，扬州的？”白宁将铜盒掩盖上。
屠百岁留恋不舍的看着盒子取走，听到对方问话，赶紧答道：“是长江边上的大帮之一，把持江宁府江河一带，老大叫流沙龙、老二叫破涛龙，两兄弟武功也很高强的。”
白宁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走到门槛，语气清湛：“本督东厂麾下六扇门尚有一个总捕头的位置留着，你愿意来吗？”
去，还是不去，屠百岁脑门细密一层冷汗。
……
屋内的巨汉思考着。
白宁站在檐下摩挲着手里的铜盒，望着皎洁的明月，取这东西。他是为了一个人，此时心里却拥堵许多古怪的情绪。
那个傻傻的姑娘……若是服下这药，会不会有一天清醒过来。
恢复成正常人应该是好的吧。
“可……”
白宁眼里闪着纠结的神色，手紧紧的捏着铜盒，“我在担心什么啊……”
最后，他把鎏金铜盒揣进了怀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六扇门骨干搭建
“顾捕头这边。”
青灰色的视野当中，天色蒙蒙发亮。巨浪帮驻地大门敞开，身穿青衣，胸前写着捕字的捕快四下查探搜索痕迹，被叫捕头的男人正从外面赶过来，此人一脸凶戾，鹰视尖鼻，身材魁梧高大。
“什么情况，巨浪帮被人给抄家了？”
可能是那顾捕头的副手点头道：“一家二十口外加护院弟子三十五人，全部被杀。刚刚查探下来的情况看，应该不是一个人来寻仇的，从地上和周围凌乱的地方分析，人数不下十个人。”
“多久发生的？”顾捕头随着副手检查完前院的尸首后，又去了后院，此刻那一家二十口人，男女老少皆有，被抬出来放在院落里。
“接到命案的时候到我们赶到这里差不多三四个时辰，我觉得值得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应该就是屠鲸帮干的，毕竟这两帮盘踞扬州多年，时常为了争夺地盘发生命案。”
“小李，这次你怕是又要怀疑错了，不是屠鲸帮干的。”
进入巨浪帮一共十五名捕快，十三名是普通的捕快，另外两名正副捕头。否定了刚刚李副捕头说法的，便是正捕头，他姓顾，又叫顾觅，双脚功夫很了得。他正仔细的检查着死者当中一具老头的尸体和一具妇女的尸体，神情专注。
“顾捕头，可有什么发现？”小李快步过去站在他身后。
顾觅沉着脸，视线在两具尸首来回扫视，最后不得已下他将妇人的亵衣揭开一点点，似乎从伤口上他得到了什么肯定的答案。
“不是屠鲸帮干的，这下我能肯定了。其他人都是被不同人杀死的，而这两具尸体应该是死于用剑高手下，小李你看文老头脖子上的伤口，再看看这妇人胸口的剑伤，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小李蹲下来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女尸的胸口，但看了几眼，心里顿时也有了谱，“剑划过的时候，到了中间的地方，凶手还特意用力按下，特意将伤口割的更深，对吧？”
“一瞬间的事，能有如此巧力和速度的，一般都是惯用剑的高手。屠鲸帮的屠千岁的刀砍下去，直接会把人弄成两半，他还没有这股巧劲和心思。”
顾觅凶戾的脸上冷冷一笑，“应该是外来人干的，要么嫁祸屠鲸帮，要么另有所图，但既然在我地盘出事，总得要剥下一层皮来才成。”
“对方也有人，我们贸贸然去寻对方，怕是有很大危险。”小李劝道。
“干我们这行当，不就是危险吗，没蛋的就不要吃这碗饭，你要记住了，李偌。”顾觅说着，便往外走，大概是要先回衙门将这事做一个报备送达知府手里，不然一下死了这么多人，上面总得对外界有个说辞。
刚出了后院门槛，迎面就撞上一名捕快，那人气喘吁吁道：“总捕头，不好了，燕薇楼那里也是出事了，老鸨之前不敢报官，怕引祸上身，等了许久见凶手没回来后，这才叫了人在府衙报官。”
具体什么情况，这名捕快还未过去，自然也不是很清晰。三人说着话时，便是招来四五名捕快一起去燕薇楼，此时的青楼内早已人去楼空，当顾觅看到一地尸首倒还未觉得什么，见到文破涛的尸首时。
整个人头皮发麻呆立了许久。
他喃喃道：“这人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多快的剑……太狠了。”
说出这句好一阵子，另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黏黏稠稠的肉堆，忍不住向青楼外面跑出去，蹲在檐下呕吐出来。
李偌动了动，轻轻唤了一声：“……顾捕头，你没事吧。”
顾觅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堆尸块，“不是一个人做的……其他人如果都是他杀的话，伤口看上去很一剑致命，但手法却有些稚嫩的，这人应该武功很高，但用剑不是太长久，而杀巨浪帮的那个人剑道一途上颇有些老道。但不排除是同一伙人干的。”
起身后，顾觅让捕快找来了老鸨，便是问她关于行凶人的细节，对于她口中形容的那个人让顾觅和李偌俩人皱起眉头。
白发、身材修长、穿一件奢华的袍子。这样一组合起来，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苏扬一带有这么一号人物。
“会不会是那个林平之学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霹邪剑谱，所以一回来就朝这边杀过来。”李偌猜测着说。
“不好肯定，但也不排除。”
另一边走了几步的顾觅皱起眉头想了想说：“武功一途多有离经叛道的，伤了身子也不是不可能变成白发，走，去码头。”
向外走了两步，李偌恍然道：“不该是去屠鲸帮看看吗？那老鸨说屠千岁跟着那白发人一起走的，方向就是朝城北过去的。”
“去也晚了，若是白发人要杀他，此刻屠鲸帮估计也是尸横遍野，我们过去难道去捡尸体玩？”
顾觅出了青楼，看向城西的码头方向，“现在方腊造反闹的很大，各州县自然把四门看管的紧，唯一容易出纰漏的可能就是码头方向，我们过去看看。”
不久，吹起风了。
他们一行五人骑马赶到码头，这里大小船帆林立，三艘巨舟稳稳立在水中，许多船夫在码头活动着，装卸货物，其中一些人甚是眼熟，待走近过去，顾觅蹙眉沉声道：“是屠鲸帮的人，或许答案就在船上。”
“怎么回事……我感觉脑子有点乱了。”
李偌揉着太阳穴跟随顾觅下马，朝那三艘大船过去，船板下方，他抬头看见甲板上一个魁梧巨汉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似乎也见到了他们过来，便是下船走来。
当先抱拳：“屠某见过顾、李二位捕头。”
“屠千岁……巨浪帮是怎么一回事？”顾觅不想和他打马虎眼，直截了当的问他，“最好说一些顾某想听的。”
此时，甲板上走过一个人来，一头银丝在风里凌乱，冷漠的眼神盯过来，“巨浪帮意图勾结明教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在拉拢屠鲸帮时，屠鲸帮帮主深感朝廷大恩，不愿勾连反贼，故此报知东缉事厂，铲除反贼一门。”
白宁的声音在风里飘着，送到了对方耳朵里，“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
那人说完话，便转身进了船舱。
屠百岁说道：“莫要招惹他们，按理说，你们都是一脉的。”
“东缉事厂……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衙门？”对于一些传闻，他是听过的，顾觅自然不敢妄动，这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对比。
“承蒙东厂提督看的起，如今我不叫屠千岁了，叫屠百岁，以后莫要叫错了。如今也是入了东厂六扇门，做了总捕头一职，顾觅，我知道你功夫很厉害，在这里有些屈才，想不想走高一点，跟我到京城去转转。”
临走之前，屠百岁抛出橄榄枝，便是笑着这样说着。
牵着缰绳的人，一声未吭，眼神复杂的看着巨舟出神，在东方，青蒙蒙的天色开始褪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船上二三事
白帆鼓囊，水浪破开，进入五月后的日光照在甲板上多有些温热，河岸两边是低缓起伏的山势，千万叶片在风中卷动，偶有几只白鹳擦过水面又扶摇直上，搭乘这趟风飞到天空，没入树林当中。
甲板上，惜福带着玲珑在做着游戏，时而趴在船边小手呈喇叭状朝水面大声‘啊啊啊’叫几声，周围的守卫便是紧张不已的贴近过去，很怕督主夫人和大小姐一不小心就掉下河里去。
透过敞开的纸窗，白宁捧着手里的茶盏，看着甲板上一大一小两到景色，片刻后，视线尚未转回，便开口对身旁的说着话。
“你在担忧什么？看不上那个屠百岁吧……”
那边同样端着茶盏的曹少卿喝了一口，放下，腰板挺直的坐着，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督主为何要这样的人来住持六扇门？属下确实不怎么看好他，空有一副身板，却是没有骨气的人。”
茶盏轻轻放下。
白宁站起身，立在窗前看着甲板上的两道疯跑的身影，“莫要小看了屠百岁，别看他五大三粗，心眼却是很多的，而且武功也是不错。他能当场下跪求生，花钱买命，光这一点，很多人便是做不到，很果决呐……再说，本督要一个有骨气的人干什么？东厂只需要养恶犬的。”
“这人能在扬州城内闯下家业，也算了得了，这样的人，江湖中何其多，可办到的不外乎都是心里通透之人，敢把得到的珍贵宝物随时出手送人结交善缘，这两点上，怕是你我都是不足的，六扇门目前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来住持，待真正稳定以后，再议其他的。就目前来看，六扇门的总捕头和两位副捕头的人选算是敲定了。”
“……”曹少卿皱着眉，细思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两位副捕头……督主指的是重剑门的骆七和扬州府衙的捕头顾觅，这骆七倒还好说，不过从之前屠百岁那里得到的信息来看，顾觅这人心气很傲，武功高强怕是会顾忌名声不愿入六扇门。”
白宁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会加入的，像他这种人总是待在一个地方，终究会腻的。何况一州之地终究是小了许多。”
他转过身，继续说：“一个人的能耐越大，心思就会越大，怎么可能会安于现状，除非他另有所图，像是那些自持甚高的人藏于民间，无非是在学姜子牙，学的好倒也罢了，学的不好就是沽名钓誉之辈。”
“……所以他会来，或许就在杭州……也或许就在咱们上陆地后，一个人想要有所建树，自然会想尽办法，展示给别人看，比如之前的雨千户就是这样。”
甲板上，玲珑在跑着，惜福那傻姑娘在追，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玲珑赶紧跑过去扶她，却是被反过来一把抓住。
“干娘……你耍赖皮。”
“……嘻……”惜福忍不住笑起来，随后饶着小姑娘，“……娘就是赖皮了……痒痒你……”
玲珑挣脱出来赶紧跑开，惜福又追了上去……
舱内，曹少卿的话继续在说着，“说到雨千户，这次督主把他留在宫里会不会有些不妥，若是他与魏进忠走的过近……怕是对我们不好。”
一只白鹳从河岸的树枝上飞下，在河中抓起一条小鱼。
“本督知道你与雨千户有些不和……”
白宁敲着手指，说道：“……但之前梁山时，本督就与你们打过招呼，我们有此身份已是不容易，切莫要内讧起来。至于他留在宫里，是本督的决策，一来，海大福住持东厂运转，比较熟悉且忠于职守。二来，雨化恬维持宫里的事情，燕青稳住宫外的事物。这些都是之前安排好的，雨化恬这人头脑还算精明的，虽然不善言辞，但看事物却是看的通透，和魏进忠走的近，固然有可能，可真要搅合在一起，怕是不会的。”
“其实东厂最大的负担、隐患不是一个魏进忠，也不是那些文臣，而是进账和开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白宁长叹一口气，便是揉着太阳穴，想来也是为这件事伤脑筋。
别看东厂有汴梁城以及周围州县大多商人得到的分红，可真要运转起来，这点钱只能勉强够维持而已，其中大部分还要投入北方去，投入进去的钱是见不得光的。
……
俩人说着一阵。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立在了船栏上，被番子取过脚上的纸条后，连忙送到白宁面前，他看了看上面的字迹，面无表情。
只是简单的说：“方腊入杭州了。”
曹少卿脸色微微变了变，看过纸条，低声道：“杨指挥使怕是有些难了。”
“无事，之前来杭州时，挖的密道就是为他准备的。”白宁走出船舱到了船首望向前面开道的数艘轻快的中小船只，“必须加快速度了，过了江宁府，咱们便是要走陆路，去杭州城的先把夫人和玲珑留在江宁才行，否则那里一旦打起来，兵荒马乱的，不好照料。”
有屠百岁开路，又与霸占江宁府一带水域的双龙帮多有往来，这一路下去到是未有什么阻碍，到达江宁府后，将惜福和小玲珑安置在府衙内，又配置了数十名锦衣卫和番子看护，料想也是没有问题。
“玲珑要保护好干娘知道吗？”白宁将那把之前杀过方杰的匕首放在玲珑手上，“干爹这次过去，把玲珑的仇人带来，交由你来处置。”
“嗯。”
小玲珑晃着辫子点点头，将匕首抱怀里，“玲珑会保护好干娘的，谁要是欺负干娘，玲珑就把他心挖出来。”
“玲珑……娘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姑娘就要有姑娘的样子的……”
这次惜福并未说让白宁留下或者带她一起去的话，只是简简单单的说着：“……相公……要注意安危……打不赢坏人……一定要记得……跑啊……惜福……会在这里等相公回来。”
虽然是这样简单的话，惜福表情却是楚楚可怜。
“……相公知道。”
白宁转身，浩荡的队伍启程。
船只再次开拔离开，将要在对岸靠岸，去给方腊送上一份大礼。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怪圈
“……惜福。”
船航行着，白宁坐椅上，心随着波涛起伏着，呆呆的摩挲着鎏金铜盒，手指微颤，闭上眼瞬间，泪从眼角流下来，干涩着，用着只能自己能听到呢喃声音，道着歉：“……惜福……请原谅我的自私。”
他把桌柜打开，铜盒放了进去，关上，锁上。
……
船微震一下，此时外面有人喊着。
“督主，靠岸了。”
曹少卿持着剑等待在舱外，里间人影慢慢走出来，他心里一凛，不由后退一步。提督大人此刻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可下意识的他仿佛看见了随时会燃烧的山火，一阵痉挛掠过他身体，好像他心里也有些发虚，不知道督主在舱内发生了什么事。
“下船后通知林冲、栾廷玉他们先行过去，此次杭州应该是关着的，但过不了多久一定会开放一两扇城门，到时定会有江湖人出入，他们便可以趁机会乔装进去联系杨志，随机应变，我们另外再找合适的机会入城。”
平平无奇的话从白宁嘴里说出来隐隐有些变味，至于变成什么样，他有些听不出来。此时他们队伍稍有些大，大约两千人左右，必须的分散一部分驻留船上。再过去一段路应该就是进入杭州境，碰到明教的巡骑几率会很高，人多目标就大，必须得先寻一处地方安置，再做下一步打算。
此去一路，便是分出五百人随行，林冲和栾廷玉以及凌振三人带走了十多名锦衣卫，乔装打扮后，装作江湖游侠赶往杭州城，模样倒是像去碰机会的神态。
杭州西北方向，未知名的村镇。
黑色的烟柱在熄灭的火堆中升上天空，视野间已经很少再能看见人了，有的只是残垦烂瓦，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而后便是有人影在毁坏的房舍里藏进去，看身影应该是老人或者孩子。
“明教那帮人的军纪差的够可以的，真他吗欠收拾。”金九一锤将一堵残墙打稀烂，气急败坏的嚷着，心里不平的想要去帮帮一些人，却是被高断年拉住，对方摇摇头。
白宁一行人深入过去，路上便是能看到掩埋在废墟的尸首，分不清男女。偶有在某个柴堆、草垛里看见一双裸露的脚和白嫩的大腿伸出来，染着血迹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死了的。这里应该是被方腊麾下临时凑出来，由江湖草莽组成的军队干的混账事，而且还是刚刚被梳理过一遍的地方。
“啊……”
两把金锤砸着地面，金九胸口闷的发慌，“俺老金受不了——老子这就想要杀了这帮狗艹的家伙。”
“胡闹，现在你能杀谁？”
白宁回头瞪他一眼，“本督比谁都想杀人，但现在咱们能杀谁？暴露身份位置，咱们只能躲到江河上去，人已经死了，我们要做的就是防止更多的人死，以及替这些死了的人报仇就行，什么样的情绪都给本督收起来。”
“帮助还活着的村民，把死了的人埋了，赤身裸体的女人给她们一件衣服穿上，就算做鬼也不能再让她们丢一回脸。”
他说着，便离开。
在被刚刚梳理过一遍的破烂村镇便是没有了敌人会再来的可能。随行的人很快在这里寻了一处勉强尚未破坏彻底的小院安置下来，搭建了临时的行营。
随后各种消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在这里汇集过来、由白宁、曹少钦、高断年临时进行分析归纳整理，不断有人放飞信鸽，也有悄悄潜入过来的探子将写有消息的纸条丢过来，便又离开。
“半月之内，这些人搜刮如此多的存粮想要干什么？”
高断年看着归纳出来的信息，心里吃惊不小，不由看向案桌前的主事人。
“他们这是想以城养兵，将大量粮食堆积到各州府和杭州城内，有了这些粮草，必定是想拖着朝廷的军队打，只要打退几次围剿，他们便有了喘息之机。”曹少卿接过话头，继续道：“他们是想……划江而治，他们原本就是南方人，只要时间一长，就能站稳脚跟，到时朝廷再想剿灭他们，怕是不容易了。”
白宁掂量着手里的纸条，道：“童枢密要破睦、歙、衢这三个外城很容易，毕竟他把几位能打的朝廷将领都拉来了，但要破杭州就有点困难，杭州墙高宽长，方腊军中几位元帅、八骠骑还是很厉害的，若是都拉回来缩在城内，凭他们精锐的教兵守上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可朝廷不可能一直派二十万大军长达一年对造反的江湖草莽进行征伐，后勤补给是一个大问题，面子也是一个大问题。”
他第一次叨叨絮絮的说了这么多，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啰嗦了，白宁渐渐冷下脸，敲了下简陋的桌面，语气低微而阴沉的说出最后一锤定音的话。
“找到他们在城里、城外的粮草堆积点，然后在童贯大军过来前，一把火烧了。”
这次过来的目标终于定了下来，然后便是要想方设法的执行下去，要在十余万大军中靠一两千人办成这样的事，生死将是未知的……
……
杭州城内，明教入城以后，整座城陷入了兵灾当中。
天空中弥漫着不详的气息，远远近近的，到处都是烽烟与血腥，尸体横呈，有武朝军人的，也有普通百姓的，或误伤，或有意，都已经在这次混乱中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夜幕来临，漆黑的夜空依旧能听到死者的哀嚎，女子凄厉的惨叫。
灯火辉煌，人影喧嚣。
城内，原本的王府宅邸成为了临时行宫，王座上，名为方腊的男人端坐上方。
“是法平等，无分高下”他呢喃着这句话，看向下方俯首的追随者们。心里却是清楚，一旦自己加冕，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话，彻底变成了笑话。
但，如果不加冕，下面的人也是不甘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个循环里面……

第一百六十九章 父女各自的童话
街巷里，数名普通的青壮手持着木棒、临时拼凑起来的武器有组织的保护里面的院子。在另一边七八名手持刀刃汉子已经面露狰狞的冲过来，这些青壮原本就是普通人，年龄也不大，哪里是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匪人的对手，一时间对方冲进了街巷，就是一阵剑戳刀劈，杀的那批青壮惨叫躲闪，来不及跑的便是被一刀劈死倒在血泊里。
杀散这群不知死活的普通人后，七八名匪人翻墙、踹门的闯入旁边这家院子，里面四五个老弱妇孺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而那边攻城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在破城后得到了极大的舒张，此时这群杀红眼的明教乱匪，便是冲过去。
老弱青壮被一刀刀劈死。女人被就地撕去衣裤，露出白花花的身子，尖叫着、恐惧着看着趴在自己身上一个个狰狞血腥的男人轮番更换，最后不知其中谁说了一句：“大嫂子，想必你也不想活了，我给你解脱。”
下一刻，钢刀举起狠狠劈了下去，鲜红的血从妇人脖子飚射，染红匪人半边身子，显得格外狰狞。随后便有同伴拍拍对方肩膀，提示可以离开了，似乎是要继续宣泄这种野兽一般的行径。待的出了街巷，他们看到一身红装的美貌女子牵着一个女孩从喧闹的街道过去，不由舔了舔嘴皮。
“那个女的……应该是个雏……应该是比刚刚那妇人好上许多。”
前面那人贪婪的说着，忽然被身后的同伴一脚踹了一下，他刚想发怒，却是听对方怒骂：“管好你裤裆里的东西，知不知道那女的是谁？那是方教主的女儿，以后可是公主一样的人物，你想死，老子可不拦着你，就是想让你死的明白一点，别做糊涂鬼。”
闻言，刚刚还显露着贪婪神色的江湖人顿时收敛起来，撇撇嘴，无话可说的转身离开。
至从破城后第二日乃至往后的数天里，这样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事情在混乱的杭州城里随处可见，武德营从城墙退下来转入巷战后，便更不是明教江湖人的对手，狭窄的地段摆不开阵势，几次交锋便是被人追着杀，甚至逼得大多数士卒脱去甲胄衣服藏于民家，便是以至于江湖匪人从最开始的搜索到借着搜索朝廷军卒的名义四处作乱奸淫掳掠。
……
“幼晴，你不要乱看哦。”
方如意走在街道上，看着满布苍夷的杭州，四处奸淫杀人的身影，她叮嘱着身边小小身影儿，“那些狗官和他们的爪牙都被无知的百姓窝藏起来了，只有扫清以后，才能我们明教才能真正的让城里的老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
小女孩低着头沉默不说话，仍有对方牵着一路走到一座恢弘雄浑的府邸面前。进门迎面便是遇到了气势汹汹从里面出来的大和尚，谁也不理睬，提着禅杖径直出门去。
“邓大师好像怒气冲冲的……里面怎么回事？”方如意想着便是进了去，还未进到里间听到偏厅自己爹爹在与另一人说着话，也不顾及什么就走了过去，说话的内容更清晰了许多。
“和尚就是和尚，说话没有远见……偌大一个杭州城，死几个人算什么。若是因为这种事处理手下将领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到时朝廷的军队打过来，谁去打谁去抗啊，难道让那秃驴去念几声佛号就把别人念跑了？”
方如意挨近过去，听的出那声音应该是护教法王包道乙的。
“本座觉得大师的话也不无道理的，法王的话也是中肯，毕竟与朝廷对峙，还需要这帮人鼎力相助，若是寒了他们的心却也是不该。现今破城多日，他们也是该收手了，毕竟这杭州将来是我明教安身立命之地，人杀光了、杀的人心寒了，对未来也是不利。你把本座的旨意传达下去，今日过后，谁要是再向百姓伸手，立斩不饶。”
听到这番言语也是不由点点头，有点盲目自信的对身边的幼晴小声说：“幼晴你看，明教教主可不是和那些狗官能比的，是非分明，往后城里应该会越来越好，很多人，比如以前那些穷苦的人，就不会那么穷了，大家过的很好，到时候咱们再把你妹妹找回来，让她清楚知道一切，不再被那宦官头子迷惑，倒是大家一起快乐生活，一起长大。”
提到妹妹，小女孩眼里微微闪动了一下光芒，仰起脸看向方如意，稚嫩道：“这些都会成真的吗？”
“嗯，一定会成真的，要相信姐姐。”
幼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木纳神色里，多少有了些许希冀。
偏厅里说话的人，自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到是方如意后，倒是没多在意，只是包道乙脸上先是划过一丝不喜，但终究很快掩饰过去，点头拱手道：“教主说的在理，贫道本身江湖习性太重，一时未改过来，毕竟将来杭州可是教主称帝的地方，不能乱的厉害才是，我这就去吩咐下面的人收敛一些。”
随即在方腊的挥退下，慢慢退出去。
“如意，鬼鬼祟祟躲在门外干什么，想进来就进来。”方腊大马金刀的坐在首位，喝了一口茶。
方如意吐了吐香舌，才从外面转进来，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爹。”
“刚才爹与包法王的话都听到了吧？可不要随意到外面乱传。”方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你一个女子还是少出门，万一遇到潜伏起来的朝廷官兵，爹怕是你要吃亏的，以免重蹈杰儿的覆辙，知道吗？”
说到方杰，方如意眼眶顿时湿红，咬牙道：“女儿会听爹爹的话，但爹爹如果将来抓到那个宦官头子，请一定要交给女儿处置，我要将他在方杰墓前千刀万剐。”
“爹，会的。”
其实说到那什么东厂宦官头子，方腊也是未放在眼里的，毕竟一介阉人，能厉害到那里去？杀害方杰也不过是对方耍的阴谋诡计，若是堂堂正正，他方腊怕过谁来？
父女两又聊了会儿家常，此时门外进来传讯的人，说是石大将军把原杭州知府杜韶、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给搜了出来，正押送过来，让教主如何处置。
“拷问一番，然后割肉断体，熬成膏油拿来喂狗，方才解我心头之恨。”方腊说完，便是打发走传讯的喽啰，忽然想了想，又将其唤住，“告诉石宝，不如举一场武林盛会，得三甲者，一人一个，随他们处置那三个狗官。”
来人得了旨意离开迅速报信去了。
方腊此时也没了聊性，又叮嘱了几句话，让方如意也下去休息。随后他谈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一股烦闷依旧郁结在那里，看样子，之前的内伤其实尚未好全。

第一百七十章 动向
自明教教主旨意下达后的两天里，原本前一天里还充满血腥和混乱的杭州里，在最近的时间内急速的稳定下来，明教内部的执法队伍已经开始在街上巡视着，曾经狰狞的面孔收敛起来，变得豪爽和善，原本在街巷中可能听到的抵抗声也逐渐微弱，要么彻底隐藏了起来，要么已经剿灭捕杀。
往日热闹的街道店铺，在经历了兵祸波折后，似乎接到了命令在第二天开始营业，四处可见店铺主人或者伙计端着水在清洗火烧过的乌黑、地上凝结的血迹，渐渐的随着日头的升高，街上行人开始增多，不过这当中大多都是明教下面的兵将，也有衣衫褴褛刚刚破家后一贫如洗的人家，拖家带口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痛苦、麻木的表情不一而足。
此时的杭州城除了明教麾下的江湖人外，也有许多南方的江湖豪杰出没，这些当中也不乏其他义军的人，方腊起事后，多地也有义军呼应，如方岩山陈十四、归安县的陆行儿以及仇道人等，曾经的东南重镇此刻犹如‘江湖’盛会一般，大多数人见面，若有相识的，便是抱拳打招呼，说一些江湖上的俚语暗号之类的。
“……陈兄今日也过来了？”
“今日一早便是进了城门……随陆首领的队伍过来的，怎么……城内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打招呼那人，也笑了笑：“你可就不知了吧……如今的杭州将来可是咱教主的京师……怎能乱了呢，不过前两日到是乱的紧……也是死了好些人……怕是数不过来的。”
“如此盛会，陈某倒是来晚了，那个……方教主可真的要称帝了吗？”
“嘘……这里怕是不能乱说的，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再谈。”显然说话那人也是将话说了出来，自己也不自知，却是阻扰别人乱讲。
想必二人也熟识，便是拉到附近的茶肆坐下来聊了许多，大抵是关于明教之后会怎样一番的猜测，最后又说了杭州哪里好玩的，又提及了今日府衙那边即将摆擂台的事。
“如此陈某倒是要去见识见识这等盛事，若是能手刃一个狗官，也算是在江湖群雄面前露了一回脸，就是不知主事的石大将军会不会下场比试，若是他下来，咱也没的打。”
“想必是不会的……不如我们先行过去如何？说不定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行，咱们过去看看，顺道报个名。”
说着二人，也不结账，顺嘴说了一句：“挂帐。”
然而，那茶博士连把帐挂在谁头上也不知道，只得苦着脸将二人送走了事。茶肆内说说闹闹，角落里三人对坐一桌，也是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东面坐着那人披肩垂发，后脑扎起长尾，隐隐能见脸上刺字，他对面那人身形强壮，颔下虎须丛生，手边放着八菱混铜棍，南方位着坐的样貌普通男人，着了一声褐色皮甲，面前横了一把铁刀。
这三人便是伪装进城的林冲、栾廷玉和凌振三人。另外几桌也是便装过来的锦衣卫，暗暗注视警惕周围情况。望着刚刚离桌而去的两人，林冲压下声音，道：“什么盛事……要不要过去瞧瞧？”
“……看样子是捉拿了朝廷的高官。”栾廷玉似乎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吃着米糕的凌振停下嘴，“去看看也无妨，顺便打听一下金元巷在哪儿，咱们进城几天，前面太过混乱不方便，现下平和也该看看老杨啊，万一这家伙就是那什么盛事的奖品，咱们还得来一次劫法场。”
“乌鸦嘴……”
桌下，栾廷玉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便是起身，“走吧，过去逛逛，再把正事办了。”
林冲平时也是少言，当下便是点头，提着铁枪便是招呼人过去府衙那里看看情况是怎样的。
……
他们走后不久，又是一行人经过茶肆，两男一女牵着三匹骏马一身江湖打扮，方向也是府衙那里，似乎也是冲着盛会过去的。
“……二师兄，这里热闹是热闹，可婉玲还是一点都不开心啊。”齐肩长发的男子挎着细剑与另一边白衣长摆的青年说着话，“自从南平逃回来后，师妹就跟丢了魂儿似得。”
“少在我背后嚼舌根。”他们身后的女子愤愤道：“谁说我一定要开心的，这一路过来到处都是死人，这……这……明教哪里是什么义军……我看就是一群造反的乱匪，你们自己闻闻，街道上都还有血腥味，都不知道他们入城的时候杀了多少人，我哪里开心的起来？”
白衣的青年回过头，严肃的低喝一声：“师妹慎言，如今在别人地盘上，这话让明教的人听了，咱们三个怕是要吃亏。上次在南平，就如此狼狈了，如今到了这里，咱们哪边都不管，若是朝廷打过来，我们立马就走，知道吗？”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以往爱打抱不平的二师兄自从北面回来便是这副模样，也不知是成熟了还是胆小了，反正听掌门师父的意思，好像说二师兄长大了。这三人低声聊着，慢慢过去。燕青要是在这里，便是知道这三人就是上次放过的李文书、秦勉以及苏婉玲师兄妹三人。
※※※
然而在府衙前，会场那边真的如武林大会一般。
广场搭建着擂台，下方人山人海的绿林人士拥挤着，围观着，外面一拨拨的还要过来，这些人当中大多数是带着各种兵器，有些发生摩擦的便是破口大骂，有的直接拔了兵器放对起来，一时间鱼龙混杂。
真要形容的话，四个字概括：乌烟瘴气。
擂台上，一张大椅摆在靠后的正中位置，名为石宝的人气势凌人的坐在那里，左右排开十多名手握刀斧的教兵，他脚边跪着伤痕累累，身穿官袍的三人，随后就有人过来到了擂台中间宣布了比武较量的规则。
“穿石脚，何奎还请台下哪位英雄上来。”台下便是有忍不住的绿林人士冲上来，抱拳对下面摇摇欲试的人抱拳轻喝。
“我来——”
一个身形较矮的汉子，拖着一条微瘸的腿跳上来，站到对面，抱拳：“三合指，晁藐还请赐教。”
“请——”
“——请。”
两人再次抱拳，惹得下面人大喊：“你们俩要打快打，少他吗假惺惺了，打完还有下一拨呢，快点。”
台上俩人颇有尴尬，随即便是互相冲向对方，便是打了起来……
石宝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跨着腿，懒得看那边打起来的人一眼，“……弱鸡……太弱了。”
台下，栾廷玉摇摇头，直接道：“这样的武艺，上台就是丢人现眼，既然那上面没有老杨，咱们寻个人问问路，离开便好。”
随即，三人挤开人群向外离开。
另一边，头上扎着许多小辫的苏婉玲也是哈欠连天，想要拖着两位师兄离开，“明教的人好弱啊，还一个个取诨号，也不嫌丢人，走啦。”
“喂！你们哪里的，怎么能这样说明教？”
旁边，一个女声响起，语气中似乎对苏婉玲的话不是很高兴，虎着脸面朝他们。
师兄妹三人当中，年龄较大的李文书当即彬彬有礼抱拳告罪，“这位姑娘，我师妹有口无心的，说话比较直，还望见谅。”
女子抬眼看他，不由冷哼一声，不过倒也没在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见你倒是有礼貌，那本姑娘便不治你们侮辱圣教的罪了，我要叫方如意。”
红衣女子微笑着。
接着，在几天里，他们便是成为了好朋友，生死患难的朋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再大的雨，也洗不干净人间的恶
擂台上，打的火热朝天，下面那帮绿林人士喧闹叫嚣着。
府衙对面，凭栏相望，包道乙抓捏着木栏看着的却是天边，隐隐有些出神，就连他身后徒儿郑彪郑魔君的话，有些置若罔闻。
“师父……你有在听吗？”眉纹阴阳鱼图案的郑彪下意识的问问。
明媚的阳光并未持续多久，便是阴沉下来，雨伴着雷声下来。台上依旧打着，拳拳到肉，丝毫不受阴雨靡靡的影响，湿冷的气息混搅着空气扑在老人的身上。
包道乙睁开眼帘，语气淡然：“你说。”
后面，郑彪愕然一下，还是道：“师弟来了，而且他夫人也跟着来了，说是要找师父的麻烦。”
“毒异？想必老夫交与他的玄天混元功练的有几分功力了，此时过来也是想借着沾光的。可以理解，若是不来，老夫反而觉得他心里坏有鬼事。”
包道乙不再看外面雨幕下的情景，坐回桌前，独饮杯中酒。外面轰的一下，雷声炸响，雨帘陡然转急，哗哗的雨声倾盆直下。他慢慢继续说着：“他夫人红花鬼母，到是略有耳闻，只是什么要找老夫麻烦？”
显然郑彪有些犹豫，见到包道乙盯过来目光，只得吞吞吐吐道：“金师弟练武把自个儿下面给练废了……”
男的练武功练岔了法子，伤身子是很正常，可练的把下面给练废了可就有点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奈，此时包道乙就是这样的心情，现在人家夫妻不能人伦，眼下赶过来兴师问罪，好像也是名正言顺的。
“这个……真是平添无妄之灾。”包道乙满杯一口而尽，随手将酒杯扔在了桌上，起身就往外走，楼梯口前停住脚步，他叮嘱道：“教主大典之期也是快了，途中不能出事，你去拦下他夫妇二人，一切事待教主登基大典结束后再来了解。”
说完，下了楼，外面拥拥挤挤的江湖人躲了进来，见到包道乙下来，便是自觉让开一条道。
“那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到时候封赏的时候有没有咱们都不知道。”
郑彪嘀咕着，也是下了楼去。一楼那里有人影被击入雨帘，落在街道上，无数的水花被落地的人影溅起炸开，酒楼内，似乎发生了争执，两拨人拉开了阵势，换做往昔郑魔君或许会评评理管上一管，但现在他没那心情，走出酒楼后。
里面，打斗声乍然而起，混乱成一片，以及酒楼老板痛惜的哀叫。
独自走在雨水里的郑魔君有些彪莽，在包道乙跟前有些唯唯若若，他在江湖上能闯出魔君这个称号，不光是靠残忍血腥来定夺的，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这明教起事到得如今风光，若是要封侯拜将了，他是不怎么看好包道乙的，还不如趁机会多掠一些钱财要紧。
今日府邸里争论那一幕，他也是在场，看得出方腊偏颇多于那邓和尚。想着他叹了一口气，拐入一个巷口，前段时间城里混乱的时候，他在这里强占了一名妇人，这家人家境一般，见有人劫掠便饶有兴趣的进去看看，便是见到这家里的男人已经被打死了，家里稍值钱的东西也被抢的一干二净。
那伙人似乎正要把那妇人剥的干净强来，不想郑彪一眼就相中这女人。
随即出手将三个趁乱劫掠的江湖草莽一锤敲死，自个儿褪下裤子将那妇人按在桌上狠狠奸淫了一番，每次见她哭叫的样子，郑彪心里甚是舒坦，很享受。临走时，他留下一些金银，和一面他郑彪在教中的小旗挂在对方门口。
此次过来这里，他也是存了想要发泄的念头。
走出十余步时，前方阴霾的街巷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速度极快的靠近过来，远远的，有道人影破风过来，阴暗笼罩。
郑彪猛右手猛的在背后一拔虎头锤，照着冲过来的人影就是一锤打过去，噗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爆开，热热的液体淋了他一脸。
他一抹一闻，是血。
黑影落地，仔细一看，正是赤身裸体的女人，头部被砸的稀烂，脸部上依稀辨认的出，是自己相中的那个女子。
顿时，他恼了，冲着巷子里怒喝了一声：“谁——”
声音刚过去，与此同时，有人拖着长长的披风扑了过来，这边虎头锤也不慢，横扫过去。便是听到乓的一声响，对面来人一掌击在锤身上，阴风吼吼。
相相受力，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金师弟……”
来人一个照面，郑彪便是收了力道，不由叫上一声。
“师兄，别来无恙。”
来人慢慢走到光明处冲对方抱拳，长的却是一副鹰钩鼻，白眉，嘴唇稀薄，眼睛似条毒蛇般有些狠毒。
郑彪过去将他衣襟揪起来，铜铃大的眼珠瞪着对方，嘶哑低沉的怒吼：“谁他吗让你杀她的？老子好不容易有个看的上眼，就被你给搅黄了。”
被揪着衣襟的男子便是金毒异。
此时他却是不恼，说道：“有件泼天的富贵机会，想来找师兄一起，不知愿不愿意？”
金毒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滚……”郑彪不傻，手松开，转身就走。
走出巷口，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身影依旧站在那里等着他。
整个人忽然犹豫不定起来，“其实……人应该有更多的机会。”
……
雨越下越大，街边没处躲雨的行人仓惶在街上奔跑。
路过一条街口，一个少年，衣不蔽体坐在巷口，浑身脏兮兮满是污秽，捧着一只破烂了几处的碗，可怜巴巴的望着冒雨经过的行人，他一条腿膝盖以下已经乌青，扭曲变形的厉害。
“……吃的……我好饿……吃的……阿宝想要吃的……”
少年几度饥饿的颤抖着，高举着破碗并不是在向老天乞讨，而是希望将绝望、饥饿的目光望着来来去去的行人。
在巷口那边，林冲看不下去。
将身上带来的干粮放进了小乞丐的碗里，那小孩很有礼貌的冲他点头，口中不停的念着‘谢谢’的字眼，似乎小男孩曾经是有家教的人家。凌振拍拍他肩膀，“走吧，原本他不应该是这副模样的，看伤势应该是被人一棒打成这样，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救不了他。”
林冲默然点点头，转身进入小巷。
走出十余丈，身后忽然响起混乱，他们转身看过去，七八个与那小男孩一般大小的孩子蜂拥过去抢走了饼子，甚至还将对方嘴里吃进去的馕饼也一并掏了出来，抢来吃掉。
“这造的什么孽啊。”
看到这一幕，林冲心里充满尖锐的隐痛，就算流眼泪也无法使它减轻。
他咬着牙，默默转身回去，看着从天冲刷下来的雨珠迷糊了双眼，驻足片刻，心里压抑着，愤怒着，低吼一声。
“贼老天——”
“你洗刷不干净的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昏黄
雨帘下来不久之后逐渐转缓。自从城破之后，攻入进来的明教兵丁除了男子各种杀戮、将女人作为发泄的目标外，便是各种抢夺，包括粮食。破家后流浪的小孩三五成群由饥饿变成了狼崽子，让人心底悲呛发寒。
街口那边的残疾少年，已经离开了。
噼里啪啦的雨下，林冲三人沉默一阵，栾廷玉拍拍他肩膀，“当年梁山打入祝家庄就是这么一个情景，只不过杭州更大而已，惨剧自然就多了，梁山也变成了明教。师弟看开一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吧……”
林冲长出一口气，抹去脸上的雨水，径直朝巷子内过去。
这里便是金元巷，巷子两侧原本也是数家别院的，如今两边难闻人声，两侧院墙上仍然残留血迹凝结难以清洗，再往深处，便是之前他们临走时，白宁提到过的老宅，破旧的门庭上，门匾早已不知去向。
大门支离破碎歪斜倒塌，从断裂的痕迹上看，这里多半是明教乱兵搜刮过，但也显然里面废弃已久，乱匪估计看上一眼也就没兴趣进去里面搜刮什么东西了。三人小心进去后，果然，里面很多东西都没有被动过，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应该是这里……”
“……敲敲看。”
呯……呯……呯呯……
在几乎快要垮塌的书架侧的空白墙面位置，林冲弯曲手指有序的敲响四下，土墙忽然吱啦一声，滑着沉重的推移声，往外挪动出来，里面黑呼呼的露出一张脸，待见到来人时，便是露出笑容。
“林教头……栾教头……呃……还有凌监造也来了。”那人连忙朝里喊了两声，似乎又叫了人过来，这才合力把墙面往外推移出来，迎了林冲等进去。
洞口虽小，进了里面则可以直立站起，这应该是隔间的效果，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矮桌，一盏油灯还亮着，人却见不着几个，屋顶有些漏雨，墙壁湿漉漉的浸透一片。
有风从檐下的缝隙吹进来，灯点晃动，微带凉意。
“……杨指挥使就说督主一定会遣人寻来，这下好了，有三位过来住持，兄弟们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厂卫面上虽说没什么表情，可语气上显然放松不了少，于是细微的交谈继续在进行着。
“杨志在哪儿？”
“杨指挥使受伤颇重，虽然及时包扎处理了，可这里暗不见天日，愈合的太慢，加上地下太过潮湿，反而伤口有些化脓了。”那厂卫一面担忧的说着，走到墙角下，拉开一块放心的木板，下面安放着一架木梯，借着昏暗的灯光，隐约能见到下面人来人往。
“我们下去看看杨志。”
栾廷玉第一个踩着梯子到了下面，过往的厂卫纷纷抱拳冲他示意，毕竟这里大多数人都受过他的教导。
“你们的指挥使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在被问及的厂卫带路下，顺着狭窄的暗道一路蜿蜒，有干净的地方，便是坐满了厂卫在那里闲聊，见到林冲三人过来，一一起身打招呼。
随着深入，终于是见到了最里面的杨志，躺在榻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和血味搅合在一起的味道。
浓郁的药味充斥着整个洞穴。
“哟……老杨，杂变这模样了？”凌振揶揄着走过去，没料他看到洞穴另一侧，包裹着的东西时，吸了吸鼻子，顿时眼神发光。“我的大宝贝居然在这里……”
揭开油布，露出黑黝黝、粗燥的炮身时。
林冲忽然一句：“这下我便是明白督主的打算了。”
他目光盯向满身包扎着白绢的杨志，后者摇摇头，艰难咽出一点声音：“知道……暂时也不能说的……”
“你好好养伤，这次我们过来就是协助你的。你们在城里待的久，应该是知道明教的屯粮地在哪儿吧？”栾廷玉那边沉默一会儿，便是将白宁的计划告诉他：“明教在城外大肆搜刮补给粮草，囤积杭州以及周边，城外督主应该会有办法解决，目前我们必须先掌握城内粮草的囤积地，在童枢密的大军过来时，一把火给他烧没了。”
躺在榻上的杨志看了看栾廷玉三人的表情，抬起手又放下，虚弱道：“现下已经到了春末，南方湿气又重，杭州能屯粮的地方怕是不多，如果官仓那边没毁的话，粮食肯定是在那里的，可既然是粮草，对方看守肯定严密，这暗道内千余名厂卫怕是想要穿行街道过去，与守粮的军队干上一仗，也是羊入虎口。”
“若是打个措手不及呢？”
林冲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检查身体，“还好脏器未有受损，不然拉下病根，将来武艺怕是要废的。”
随后，他转过话题，继续道：“在城里时，那些过来的江湖人，似乎已经知道方腊将要杭州的称帝的消息，若是如此，那天肯定是最好的机会，林某观这些人江湖习性太重，平时倒是看不出来，若是到了那天，必定会相聚畅饮一番，纵然会有替班值守，防卫上绝对比平时要松懈许多。”
久卧榻上的杨志，原本还有些颓废的样子。此时渐渐明悟其中关键，他裂开嘴笑道：“真到了那日方腊麾下众将也会聚集一堂，接受封典，想想会出现的事情，心里不由敞开许多，哈哈——”
杨志大笑着，眼睛却是看向那些火炮。
缠着白绢的手，捏的很紧。
……
杭州城外，大雨过后，日头偏西，两道裹着红巾的明教游骑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巡视着，时而细细碎碎的说上两句话。
道路两旁丛生的杂草间，有身影在匍匐而行，陡然间，在两名游骑尚未反应过来时，半空出现两道绳索，轰的一下，将两人套住脖子扯下了马背，迅速的拖进了草丛里，很快便没了声息。
两匹无主的马，站在官道上打着喷嚏，慢慢嚼着野草。
被拖走的明教游骑很快被带走，去了一处废弃破败的村落，拉去问话时，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身黑色宫袍的宦官，“告诉咱家，城外的屯粮在什么地方。”
“当然，你们考虑不说，咱家会有办法让你们开口的。”
曹少卿脸上的阴森，逐渐在那两名小喽啰眼里放大，不久之后，一道情报便是出现在了纸条上，随后那二人被拖走杀了。
……信息辗转，送到了白宁手中。
城西郊，老瓦沟……白宁默念着上面的地名。
风在林间吹过，从破旧的屋外吹进来，火光晃动，忽明忽暗。远方，杭州的方向，白宁知道那个人终究是要称帝的，也是会败亡的，但那之前，自己怎么也要在这段历史上留下点什么东西吧。
比如，他隐约听到的火炮声音。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时间
方腊要称帝……
野心膨胀的几乎没有限制了吗……
白宁看着雨后的夜空，愣愣的出神，也不知该怎么样去站在方腊的位置上思考这个问题，明知前世的小说中……历史中，方腊就是这么一个人，可当自己将要真正直面这些曾经活跃历史往昔的人物，终是做了许多功课。
武功很高、一个打短工的、明教教主、手下二十余万人。这就是白宁现在对这个时空方腊的所有印象，可……他终究还是走上那条老路。
“或许，他们的野心也就仅限于此而已。”
此时，残破的村子在锦衣卫和番子的控制下，为了不暴露这里行踪的可能性，已经早早熄灭了所有灯光，漆黑的夜里，只有白宁那一头银丝颇为引人注目。曹少卿从屋里出来将一件披风交于小晨子，让他给站在风中的人披上。
白龙剑鞘立在曹少卿脚下，疑惑的看着这一幕，还是忍不住问道：“督主，这么肯定方腊会在最近时间称帝吗？若此关头称帝是逼着朝廷要先杀他而后快，咱家还以为他是一方雄主，却是如此短视。”
白宁望着夜色片刻，这时候也皱起眉头想了想：“怕他也驾驭不住了。他手下那帮人原本就是江湖人，什么也没有，跟着他造反，打下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土地，得到那么多的钱财，到的杭州城破后，那里还有更多，足以让他们的野心停了下来，因为这些东西不就是这些人梦寐以求的吗？那剩下的，还能打动他们野心的是什么，少卿，你说说。”
“封侯拜相觅爵位。”曹少卿的声音清冷，回答的也是干脆利落。
白宁转过身，整个身影似乎已经融入到了黑暗里，“所以方腊即便不想坐这个位置，下面的人会顶着他往那宝座上坐下去，包道乙、娄敏中、祖士远这些人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州之才，还妄想做开国功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这是要把童贯逼红眼的……”
※※※
深夜，绵延数里的军营，通红的营火，在黑夜的风里摇摆。映红了火堆前一张张面孔、甲胄、兵器，远远近近的说话声、巡逻步伐抖动下兵器碰撞声，忽起忽落。
顺着营盘往后，正中位置，帅帐内。
……
高大魁梧的身躯端坐帅案前，仔细的看着纸条上传递而来的信息。随后，他便是将桌上的木碗‘嘭’的一下砸在地上，弹出几米开外滚出了帐门。
“方腊……”
童贯咬牙切齿的站起身，浓密的胡须抖动着，低沉唤过门外的亲兵，“叫王禀来见本帅。”稍后，他吐出一口气，平稳下心神，他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嗡嗡作响，端起案桌上的茶水，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视线又是无意瞄到了纸上的内容，心下便是堵的发慌。
一旦方腊称帝在杭州称帝，却是结结实实打了武朝一记狠狠的耳光，让外邦知晓，便是丢了整个朝堂的脸面，皇帝的脸面，再加上对方造反的规模和动静之大，时间之长，武朝却是在半月后才反应过来，这才叫尴尬的让人脸红。
天朝上国？徒增外邦人的笑话。
“……竟敢称帝……真当咱家不敢杀你不成？”
此时帅帐掀开，外面的火光映射进来，来人大步跨进，当下抱拳道：“末将王禀见过枢密使。”
帐内那将军四十左右，两鬓长须，目光横冷。
童贯将一支令箭交付于他，郑重其事的交托道：“四更天，你便带本部人马即刻前往嘉兴，阻击方七佛，先击溃明教一部。”
“定不叫枢密失望。”
叫王禀的将领，捏着令箭，灯火之下，有着视死如归的慷慨。
随后，刘延庆、王惟忠、辛兴忠等三名将领踩着步伐来见童贯请战，三人愿意各领一军先攻打歙州，再围杭州。
童贯望着烛光，手中三支令箭扔了过去。
三人从半空接过，齐声抱拳：“末将定当收复失地，剿灭明教。”声音犹如忽如其来的雷鸣。
帅案前，童贯点头。
“速去。”
……
天蒙蒙亮。
营门大开，铁骑、步卒排列长龙缓缓而行，远远的，他们便是开始加速，分兵两路路朝歙州、嘉兴过去。
只有一个目标，剪除杭州北方，明教所有重镇。
※※※
兴和五年。五月十七。
刚下过雨没多久的杭州城内，街道上还淌着积水，城西一片院落内灯火通明，连串的红灯笼张扬着喜气的氛围，一辆辆马车在府邸门前下客，便是连连拱手与熟识的、不熟识的人打招呼。
一通说话后，一群人便是朝府门内走着。
这栋宅院原本是属于杭州城内一名有头有脸的豪绅所有，城破之后，这里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娄敏中的府邸，今日来往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但几乎都是城内目前最有分量，或者能说上话的人物。
“……娄先生今日宴请我们……大抵是商谈教主的事吧……”
“到时，娄先生定当是拜相了，此刻我们莫不如先提前恭喜一番。”
……
席间，坐成数桌的邀请过来的人，纷纷向娄敏中致酒，酒过三巡后，众人放下了酒杯，目光灼灼的看向站立厅内首位的老人。
他便是开口商讨关于众人关心的问题，因为这牵涉到一切利益的分配，如此，厅内便是无人插嘴，静静的听着这位老先生激动陈词的诉说明教过往，之后的打算……
……
数日后，一切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曾经给人做短工，后来成为雄霸一方的明教教主的那个人，在这一天，就要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得到这一消息的所有人，在往杭州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赶来，那天将是一个混乱、热闹以及惊喜的一天。
在这一天，金元巷老宅里的暗道门打开，人影幢幢。
在这一天，临时皇宫张灯结彩，各路豪杰前来观礼。
在这一天，城外，白宁看着天色，夜幕降临时，也决定要动一动了。
而也在这一天，歙州、睦州、衢州各州的明教军队，碰到了犹如下了死命的禁军，对方以最猛烈的姿态，扑向了城墙。
这是与郡兵不可同日而语的战斗，随后滔天血浪掀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永乐，嗯！‘永乐’
五月二十三。
今日的杭州城非常的热闹，前段时间由娄敏中、祖士远等十来人定夺的良辰节日便是在今天，南方各地绿林豪杰蜂拥而至，之前数天举办的杀官盛会也在今天由前三甲者当着众武林同道的面，断肢烹尸，便是成了一道风景节目，拥挤的人浪中，便是有师兄妹三人艰难朝‘皇宫’过去。
随后，到的初阳高升，暖日照射宫门时，便是方腊的登基仪式。
充作临时‘皇宫’的王府内，朗朗之声在祭天台上持续、高亢的说着。
“……余闻皇天之命不于常，唯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实其宜也。我方腊文韬武略、秉性纯良、恭俭仁孝。上敬天地宗亲，下爱护天下子民。有尧舜之相，秉圣贤之能，忧思国计、振朔朝纲，堪担神器。朕为天下苍生福泽……”
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脑子里不断响起‘是法平等，无分高下’这八个字，视线从手里那张昭告通文上移开，看向台下的广场上跪着的上百臣子，视线再往后移，便是形形色色过来观礼的江湖人。
随后，他手抖了一下，将那张昭告通文撕成碎片，扔下祭天台。
“……什么狗屁东西……”方腊的声音不算小，让娄敏中等文臣为之一愣，为了观礼过来的江湖人也是愕然，在他们印象里，这些听不懂的东西，不正是该皇帝念的吗？
“确实是狗屁东西……”人群里，苏婉玲窃笑了一下，随后便被李文书扯了扯，示意她别乱说话。
但之后，在高台上，方腊的声音缓缓传来。
“……兴和二年，方某还在给豪绅家做短工，每日勉强能挣些铜板填饱肚子……”他便是这样开了一个头，平缓的叙述，一下让下面的人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年，那时候我记得小皇帝刚刚主政……寄希望他是一名有道明君，能让天下百姓不再穷困饿肚子，可后来方某想错了……不久，苏州、杭州开设应奉局，大家或许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什么叫应奉吧……那便是侍奉官吏皇帝、供给皇帝，让他们无偿的享受我们江南人的血肉……我大哥就是这样死的……运送花石纲的时候，落水淹死，也或许没有死……但我猜他不会再想回来的，那是人间地狱。”
方腊眼眶湿润，闭上眼睛……
……
朝阳高升，激烈的攻城在歙州当先打开，云梯架设城墙，数万人从四门蜂拥而上，刀枪不断的拼杀，血与头颅飘零掉落，城墙上下骤然之间犹如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无数尸体从城墙上栽倒，云梯不断有人中箭中刀掉下来，暗红色的鲜血与尸体混杂交织着。
战鼓的声音从攻城开始直到日暮未有停歇，待得一位叫王惟忠的禁军将领站到了城头，他的刀下，滴着鲜血，随着明教方守将晁中的倒下，武朝的旗帜重新插上城头，这场战斗终于在精疲力竭中落下帷幕。
彤红的夕阳下，另一支队伍正赶往嘉兴，与一名叫方七佛的人杀到了一起。
……
“……一年后，我们勉强还能活着……至少也有一个寄托，是法平等，无分高下，便是心里的寄托，可兴和四年，那场大旱晒得地裂叶枯，遍地焦黄，稻谷颗粒不收。我们连树皮草根都挖来吃不饱，官府依旧上门讨税、敲岩，而官府的粮仓里却是装的满满，不曾可怜分毫……这天不拿我们当人看，这朝廷也不拿我们当人看……”
方腊鼓起内力，荡开去，他张开上臂迎着风，雄浑的内力带着声音怒吼着：“可为什么，我们要别人来施舍？为什么要别人拿我们当人看，才能是人——”
风吹过来，带走了他的声音，仿佛全杭州也因这声怒吼安静下来了。方腊伸出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立在风中，“我方腊！从一个泥腿子，到得如今！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你们也是看在眼里，这南方现在便是我们的……”
……
金元巷，暗道。
雄浑的声音从天空响过。
“听……是方腊的声音吧，说的挺好。”栾廷玉坐在石头上，八菱铜棍依在他旁边。
嘶……嘶……嘶……
他对面，林冲拿着一块石头不断的打磨枪头，听到那股声音跑过去，手里停顿一下，随即磨的更快，更大声。
“今夜就动手。”他头也未抬轻声道。
榻上，杨志撑起上半身，望着黑暗，“……把我刀找来。”
在杭州，地上。李文书心潮澎湃的看着高台上那人，就像号令群雄的武林盟主，但他在这一瞬间忘记了，那人已经是统领南方的新皇。
苏婉玲百般无聊的打着哈欠，秦勉捏着拳头，崇拜的盯着那人一眼不眨。
……
“……今天，既然武朝不把拿我们当人，那我们就自己做人，自己活的像一个人。”
“在今天……曾经失去的，我们就从这里拾起来。”
“是法平等，无分高下，便为永乐——”高大伟岸地上身躯站在高台上，雄浑的咆哮，犹如惊雷在杭州上空炸响，下面无数人闭住呼吸仰望着、颤抖着、激动着。
随后，有一个人举起了臂膀喊了起来：“圣公——万岁！”
“是法平等，无分高下！”
“永乐！万岁！”
下面无数的人汹涌激动，高举着臂膀呐喊着，无数道声音汇成一片，无数道炸雷轰隆隆在那天空连串起来，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如此，永乐王朝，昭告天下。
※※※
夜幕降下，夜城依旧喧嚣，城里人来人往，喝酒吃饭，杂耍轰轰闹闹的一片，大街小巷都是江湖人戏耍的影子。
皇宫当中，早就内定下来的朝廷文武班子齐聚一堂，在‘圣公’方腊的住持下，召开了百官宴，明教内部除了防守在外的将领，重量级的如：新封的四大元帅，便有三个在，左右丞相祖士远、娄敏中，枢密使吕师囊均也在列。
“包天师……为何闷闷不乐？”娄敏中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随后又走开。
包道乙沉着脸，把手中举起的酒杯重重的放回桌上，“天师……狗屁的天师。”
酒杯一丢，拂袖而去。
喧闹的酒宴，不夜的城，刀锋暗藏，人影幢幢摸着夜色出了巷口，分成两拨。城外冷刀擦着夜色的风，无数脚步踏着崎岖，靠向名为老瓦沟的地方，喝酒划拳的营地，在顷刻间，刀锋划破黑夜，无数道黑影突然冲破了桎梏爆发出恐怖的冲击力。
杀戮。
鲜血、人头，一个措手不及的瞬间展开。

第一百七十五章 混乱开始
夜幕时分，营地欢闹着，今天是他们新皇登基的日子。
原本的老瓦沟里，篝火四处燃烧，上面架着上面特地为今日发下来的整猪整羊，每支驻守的军队大抵都是这样的待遇，没有值岗的士兵围拢在火堆，互相谈笑着，喝上一口酒，又将酒袋传递下去。
这一幕只是万余军营里很小的一撮而已，在另一侧，帅帐里。
“庞将军为何还不休息，要不咱俩也整点小酒喝着。”来人掀开营帐走了进来，声音爽朗的说着。
帅案前，被称为庞将军的人，便是明教军中有‘小养由基’之称的庞万春，喝着由亲兵送来的肉粥，却是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对面进来那名将领是他副将之一，叫段恺。
“城中、军中任何人都可以放心庆祝教主……陛下登基，可我等有守卫粮草之责，当小心为上才好，喝酒便是免了吧，若是觉得无聊，大可与本将一起闲聊解闷。”
“若是不喝酒，聊着也没劲，那末将干脆还是和下面的士卒耍乐去。”那段恺倒是一个直肠子，说完，便是真出了帅帐，朝离拒马栏不远的一处篝火过去，所过的地方，烤火喝酒的士兵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也或者继续吹牛。
“……若是以往，那些个老头儿、老妪的，我也不会杀，可那天……好家伙，不就拿了一袋粮嘛，居然敢拿着扫帚过来打我，他娘的，当时我就冲过去踹了那老家伙一脚，没想到这么不经打，就死了……”
“……哈哈，怪就怪那老家伙自己，好好命不留着，非要跟咱们呈英雄豪杰……不过有一次，嘿嘿……说出来你们不信，老子碰到一个女娃儿……好水灵……然后老子就把她抱着扔进田里，裤子一脱就扑上去……”
篝火旁，围拢的士兵或许是吹牛，或许是讲诉真正发生的事，他们聊着，猖狂的大笑，火堆映射出的人影如同妖魔在地上乱扭着。
段恺搓着胡须，裂开嘴指着他们笑道：“狗娘娘的，一个个说的跟真的似的，不过就算你们以前做过，现下是不能做了，如今南方的百姓就是咱们圣公的子民，到时候小心执法队过来，要了你们脑袋。”
某一刻，他抬起视线看向侧面的黑暗。
可惜那里并没有任何动静。
随后，他便往另一边过去，走到一半，他还是回过了头，感觉哪儿不对。忽然，营地后方，火光、烟火凭空冒了出来。
“敌袭——”
万人的军营虽大，其实也比不上几万、十几万军队那样绵延数里，但此时他歇斯底里的狂喝，让围坐篝火旁的士卒为之一愣，然后便是看到火光和烟柱升起。
黑烟、大火中，段恺拔出剑狂奔过去，在营地的后方，十几座砌成的粮仓燃起了熊熊烈焰，火光中守卫粮仓的千余名士卒横尸四处，鲜红反射火光，格外鲜艳。四下全是皂衣、青鳞衣罩的人，提着刀趁乱杀人，阻止想要过来救火的永乐朝士兵。
“哇啊——”
此时，这名叫段恺的永乐将领，红起眼一边指挥着士兵攻过去，自己也同时举剑冲杀，展开猛攻的姿态，随后，他便遇到了一名满头银丝的男子，对方仿佛静止在那里，手下提着一名干涸发黑的尸体，然后扔开朝他看过来。
“段将军小心！”
一声熟悉的嗓音在他背后叫起，下意识的往下蹲了蹲，破风声从他耳旁擦过去，一支羽箭嗖的一下朝白发的人射去，然后羽箭停在了对方手里。
“徒手接庞万春的箭……开什么玩笑。”
但这是他最后的思考，视线中，对面那人取过一把剑，眨眼间过来，他便看到自己的身子还站立在原地，视线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你叫庞万春？咱家来会会你。”
另一边，黑色宫袍的曹少卿手持白龙剑冷眼盯着正在撘弓庞性将领，对方闻的声音，随即偏转目标松开弓弦，黑影陡然间朝持剑的宦官射了过去。
呯——
白龙剑一轮，磕开飞箭。再见对方却是被亲兵包围着向后退开，缩了回去，弓弦紧绷又朝曹少卿一箭过来。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曹少卿打开那箭，余光看了一眼周围，几乎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对方粮仓已经燃起了大火，就算现在扑灭里面的粮草估计三分二是保不住了，甚至有朝其他方向蔓延的趋势。
此时小规模的冲突已经出现，等其余士兵反应过来，兵锋围过来，饶是他们能逃出去，下面的番子、锦衣卫恐怕也是损失惨重。几息的思考时间，那边白宁拿着普通的长剑与冲过来的一名骑兵撞在了一起，轰然之间，战马带人的整个身躯都被挑飞了起来，轰然之间，在半空中解体。
粘稠鲜红的血液与血肉挥洒着淋下来，洒在地上分不清是马的还是人的。
白宁微微偏下头，看下周围情况，此时永乐朝的士兵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组织起来，再打下去，等待对方万余人杀过来，便是有些晚了。
满身鲜血的金九狞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散出去的东厂人手约一千多人，收拢回来还剩九百人左右，但目的却是已经达到了。
……
老瓦沟。
大部队组织着，还在赶过来，可战事已经停歇，十几座粮仓在对方骤然发难下，烧毁了至少十座，抢出来的粮食和还剩下并未燃起来的粮仓的粮食，怕是不够大军吃上两个月的。
庞万春站在废墟前，残存的火苗还在燃烧，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阴沉可怕。
“庞将军，我军伤亡一千多人，粮食能救出来的怕是不多了。”
庞万春猛的拔剑看在发黑倒塌的石头上，原本温和英俊的脸孔，此时已经扭曲戾气到了极致，压抑的怒气眼看要爆发出来。
“去……报告……嗯？”
他忽然放缓了语气，猛的抬头看向汴梁城的方向，那里黑烟笼罩整座城市的上空，庞万春深吸了一口气，长剑挥舞，指向京师。
“全军拔营，回援！”
……
同一时刻，城外的大火尚未开始。
在这样欢乐的夜幕下，城墙边上无声的出现几名黑衣铁甲的厂卫，动作迅速的贴着墙壁行走，转眼间将城墙楼梯的几名巡逻兵割喉，紧接着越来越多贴着墙壁过来的厂卫借着夜幕和城墙根的角度，慢慢朝那段城墙上摸过去，绳索、臂弩逐一将缺乏警惕的永乐朝士兵除掉。
一些黑黝黝的东西，非常沉重的被数人来至十来个人运送到了城墙上开始架设，那座喧闹的王府的位置恰恰就在离此不远背对着的情况下。
那被叫做青面兽杨志被人推开。
“闪开，打炮还是要专业的来——”
凌振双手竖起拇指瞄准着永乐王朝第一次百官宴，紧接着，开始调节、修正角度，最后火把燃烧着，在引线上点了下去。
十门神风火炮蓄势待发。

第一百七十六章 血染刀锋（一）
“闪开，打炮还是要专业的来。”
十门神风火炮点燃了引线，蓄势待发。
……
时间好像变慢了。
……
“师父……他们欺人太甚……”郑魔君双目通红、呀呲欲裂。将虎头锤在地上，义愤填膺的说着，叫着：“他方腊登上今天这位置，我们出力还少了？尽然……尽然封一个护国天师这个位置……乱七八糟，一点实权都没有。”
永乐朝成立时，中枢的几个重要的职位已经内定下来，邓元觉、石宝、司行方、厉天润为四大元帅，娄敏中、祖士远为左右丞相，方七佛为殿前太尉，卫忠六军指挥使，吕师囊为枢密使。
这些掌握实权的朝中职位却是没有包道乙的份，只领了不痛不痒的护国天师。
“闭嘴……”
包道乙呯的一声，拍在桌上，震的烛光晃了晃，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目光有几分恍惚、疏离的看着烛焰，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门边，郑彪捏了捏拳头，随即拉开门，魁梧的身躯走了出去。在院落外，还有人在等他，那里金毒异勾起嘴角，笑道：“师父他老人家……老了……”
站在橘红的灯笼下，郑彪犹豫着，最后看向对方，艰难说出话来：“几层把握？怎么做……咦……那边怎么回事？”
金毒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离皇宫很近的那段城墙上，一排火星正在燃烧……
……
永乐皇宫。
观礼的江湖人早已散去。唯独那师兄妹三人还留在那里，跟随前面拖着一袭长裙的女子，裙色金黄镶边，穿在方如意身上，除去了以往江湖气息外，显得高贵奢华。此时她带着李文书、苏婉玲、秦勉师兄妹三人从侧宫的走廊赶去正殿，随后将兵器交给了宫里的守卫。
正殿上首位的龙椅，方腊正与人吩咐着话。
“……百官宴后，邓大师和石宝便攻略台州，如此江南才是完整的归入永乐朝，七佛那边朕还是放心的，想必要不了多久，捷报便是传回来了，你二人明日去后，望多加小心，永乐百废待兴，仰仗二位元帅的地方还有很多。”
“臣等谢过陛下关心。”邓元觉和石宝二人拱手回道，但毕竟江湖气较重，礼仪上多有些不规范的。
他二人敬了一杯酒下去。那边方如意带着三人过来，豪爽的冲下面和她打招呼的石宝等人挥挥手，随后便是上前拜见了皇帝方腊、皇后邵氏。
“女儿见过爹爹，娘亲。”
“如意……”作为娘亲，邵氏训斥声调开口，却又充满慈母般的温柔，“如今你爹爹是皇帝了，你该叫父皇，要叫娘亲为母后，切莫再像以往那般率性而为，如今你也是陛下亲封的金枝公主，影响坏了可不好。”
她的话看似在教导方如意往后的规矩，实则上更像一家人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后天家里要来客人’‘别让邻里乡亲看笑话’之类的家庭论事。
“守规矩，还是让我大哥来吧，反正他是太子呢。”方如意撅撅嘴，偎在方腊的膝盖旁，“这个规矩可会把女儿约束坏的……对了，爹娘。我身后这三位是我在杭州城结交的朋友。”
方腊溺爱的摸着女儿的青丝，闻言这才转过视线看去。
“金燕门李文书、苏婉玲、秦勉见过陛下。”三人赶忙再跪一遍。
“金燕门？”
龙椅上，方腊脸色不是很好看。起事之初，他便是邀请了南方各个武林同道来参与这样的盛会，那些名门大派的音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剩下的小门小派，他也是看不上的，如此听到金燕门，他心里不是很高兴，只是点点头，让人安排三个席位，叮嘱那师兄妹三人在这里好吃好喝就行。
“爹爹……”女子自然看出方腊脸色上的不大好，轻轻摇了摇他。
皇后邵氏也明白其中关键，便是朝方如意道：“如意，不得这样放肆。”
话说到这里的一瞬间，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在这里面发生，警觉性如邓元觉、厉天闰这样的人，不由放下了手中杯子，疑惑的看向殿穹。另一边，龙椅上的方腊也微微皱起眉头，他武功已臻化境的地步，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感应，此时他也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随后，他站起身，邓元觉、厉天闰、石宝等人也跟着站起身……
“怎么回事……”
“……眼皮有点跳。”
“什么声音……”
……
十根引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燃尽，凌振赶忙让所有人退开，随后他脑袋一懵，感觉脚下的城墙都晃动，视野摇晃，再看那杨志因为旧伤在身，当场被震的跌倒坐了下来，然后剧烈的巨响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开。
十门沉重的神风火炮，几乎是在同时发射，炮口喷出物体和火焰、烟雾，沉重的炮管、基座在炮弹出膛的那一刻，猛烈的弹了起来。
对面，下方的宫殿，十发炮弹拖着长长的火焰飞过空中，然后落了下去。皇宫的守卫听着巨响，呆呆的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打雷了……天上的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当排列的炮弹接触到宫顶瓦片时，轰轰轰轰轰轰————
十声炸响在同一此刻发生，无数的瓦片像水中投入的巨石，炸起飞起来，火焰瞬间在正殿上方冲天而起，剩下有几颗炮弹落入正殿当中，爆炸的气浪几乎快要把穹顶冲破，其中一发落入百官宴席当中，血肉在那一瞬间聚成了一朵鲜艳的花朵，在混乱中盛开。
一根殿柱承受不住这种爆炸，被击倒。
吱嘎一声，瞬间朝着龙椅那边倒了下来，永乐朝的皇帝出手一掌将倒塌而来的柱身拍开，偏转了方向，翻滚着滚进了慌乱、乱窜的文武大臣当中，一个熟悉的老人被陡然压过来的殿柱瞬间淹没，碾过去。
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在那里。
火焰、爆炸、倒塌的穹顶……整座正殿开始摇晃，似乎要在方腊登基第一天便是要倾倒下来。
在城墙上，十门火炮，在第一轮就报废了两门，此刻凌振正在指挥填装第二轮，然而城墙塔楼两侧，听到巨响的巡逻兵、城墙守卫，正朝这里赶过来。
“挡住他们，还能再来一轮。”
凌振第一次感觉热血澎湃，有些上瘾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血染的刀锋（二）
滚动的殿柱，断裂的穹顶，撕裂、碾压的声音轰然卷翻了一切。呼喊的救命声，慌乱奔跑的人影踩着粘稠的血液、碎肉涌向殿门，大量脱落的瓦片、木梁将不幸者掩埋下去。空气中充斥着渗人的气味。
“走——”
在龙椅上，方腊挥动袍袖，将垮塌下来的雕岩、瓦片扫飞，护着女儿和自己夫人从侧殿的门离开，与此同时，在殿中间的位置，石宝、邓元觉等武人将方圆的桌面被他们举过头顶，保护那些文弱的官员向宫殿门口撤离过去。
移动中，又是连续爆炸在远处响了起来，紧凑而有节奏的联成一片，八颗黑滚滚的炮弹带着火焰的尾巴升上天空，巨大的冲击和爆炸在下一刻来了。
转眼间，扑入宫顶，透过窟窿直接砸了进去，犹如陡然聚成起来的气浪、黑烟、火焰在触地的一瞬间，扩张、升高然后便是连宫门的墙壁也被炸塌陷，轰隆的倒塌将出口掩盖下来，封住了后面人的出路。
“让开，让洒家来。”
邓元觉怒吼一声，丢弃了桌板挤过人群，僧袍鼓动下，脸上如烈火扑面，双掌嘭的一下，拍在倒塌的碎石堆上，却只是松动一下，又是哗啦一下向内外铺砌，终于在上方露出一口不大的窟窿可容一个人钻过去。
“这么多人，钻个屁，走啊，从侧殿走。”混乱的队伍后面，厉天闰大喊着，一把从人群中拖出一个人来，“天佑，跟在我后面。”
四大元帅之一的厉天闰从来都是一副严厉的表情，只有在自己弟弟面前时，才会露出不一样的情绪，此时他举着桌板当先走着，垮塌下来的碎石、碎瓦砸在上面哐哐直响。
而在那边，方腊带着数人跑下御阶，还未冲到侧殿的入口那里，最后一颗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穿千疮百孔的宫殿穹顶冲着他们数人砸了过来。作为方腊如今的武功，下意识的警觉中，他是可以躲开的，可自己一旦躲开，身后女儿、夫人则会难以幸免。
“你们躲开——”
刹那间，方腊歇斯底里的怒吼，大明尊法相神功疯狂的在他体内运转、爆发，左手内劲一拂，将身后数人平端推移数步，右手大明尊降魔印猛的挥出，一掌推出去，结结实实与一颗燃着火焰的东西撞在了一起。
轰——
巨大的声响，火焰爆散，气浪在中心荡开，正过来的石宝、邓元觉等人在惊鸿一瞥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火光中、气浪里，一个身影呈一条直线倒飞出来，砸在龙椅上，又滚落在地。
“……陛下！”
“圣公……”
“方大哥……”
……
下面的各种呼声，蜂拥而至，最先反应过来的李文书连忙冲上去，那龙椅前的人影此刻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身上的龙袍破烂不堪，他指着城墙那边，沉声道：“过去……过去……找出来，朕要千刀万剐他们。”
众人见方腊无恙，便是松了一口气，石宝和邓元觉顿时领了旨，冲出侧殿取过自己的兵器，点齐人马朝那段城墙过去。
待人走后，方腊在邵氏和方如意的搀扶下回到偏殿，陡然间，他身躯一抖，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相公……”邵氏吓得脸无人色。
方腊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摆摆手，示意跟过来的李文书等人不要过问，让方如意和邵氏将他搀扶回寝宫。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吐血的事情……人心要稳……”方腊在龙榻上虚弱的说着，随后昏迷过去。
邵氏转身对方如意道：“如意……你大哥尚在外面，宫里便由你来稳住了，娘要在这里照顾你爹，知道吗？”
“好。”
方如意看着昏迷不省人事的爹爹，咬着嘴唇狠狠点头，在房里取过方腊平时的佩剑直接出了门。
“如意……我们帮你稳住局面，陛下吐血的事，我们不会说出来。”
“……是啊，如意姐姐。”
在外面，李文书、苏婉玲、秦勉三人这样说着，眼里闪着拳拳之意。方如意颇有感动，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宫中卫士以及他们三人去了前殿把守宫门。
……
时间倒退一些。
在杭州城内，不少人还在欢庆着，青楼、酒肆一片乌烟瘴气，街道上，戏班、杂耍，围拢的江湖人齐齐喝彩着，铜钱如雨般洒在对方的乞碗里。
当炮击的巨响开始的那一刻，大半个杭州城的人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语言，齐齐朝冒出火光和烟雾的城墙看去，随后十道火焰在半空出现，再到炸进皇宫，巨大的爆炸，崩飞的皇顶檐，四散的火光，和熊熊烈火的燃烧。
让所有人呆立在原地，惊住了……
“……那里好像是……方教主的皇宫。”
“有人行刺……”
震骇之下，几息之间，当有人反应过来时，高呼道：“保护陛下……”如果放在往日，或许不会有谁喊出这番话来，但今日方腊登基的昭告，说出的那几句话，已经让不少江湖豪杰、绿林客认同了这位从劳工到皇帝转变的明教教主。
之后，分散大街小巷的江湖人犹如支末小溪慢慢汇聚到主干道长街，拥挤着、奔流着如同一道洪流冲进朝阳门，涌去皇宫。去那里他们或许想尽一份力，或许当中也有想浑水摸鱼的人。
而在相反的方向，千余黑衣铁甲的人在这样的混乱的环境下便成了一股不起眼的队伍逆流而行，穿梭在交织的小巷中直奔西北门的粮仓，途中不免会遇到正朝皇宫赶去的人流，躲过大批的江湖人后，若是遇到几个跑单的，便是顺手宰了扔进角落里。
西北粮仓原本就是营房重地，此时皇宫那边出了事，巨大的爆炸声和黑烟冲天而起，只要不是瞎子，基本都能看见的。
人心惶惶之下，便是有二十四将中的徐白提出要去驰援方腊，维护皇城安全。有人提议自然有人反对，江南十二神之一的‘游亦神’潘文得便是拒绝出兵，原因是皇城本身就有教兵把守，此时过去反而是添乱。
两人争执不下，徐百独自一人带着本部人马五百人出了守粮营地。
“上——”
黑暗中，林冲凝声轻喝。身后的黑衣厂卫动作迅速，无声的靠近营地的土墙，转眼间就将巡视过来的士兵刺杀在地，然后便是换装，装作无事的进入营地中，此时的大环境下，夜晚中营地还在走动的士兵已经很少了。
原本在日常的训练中，东厂就不是与别人硬碰硬的，在针对这种手段，他们不知道模拟了多少遍，此刻混入进去的人先是清理了营门的守卒，代替了他们的位置，放入潜伏在外的人手。
随后，他们便是开始放火。
燃烧的营地在一瞬间乱了起来，刚刚冲出营门的士兵当先便是被一刀砍翻在地，紧跟着死掉的士兵，后面的人便是不敢胡乱冲出去，反而给放火的东厂厂卫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我乃江南十二神，潘文……得……”
呯——
一员将领提刀冲出，刚刚喊了一声，一只八菱混铜棍迎面罩了上来，直接甩在他脑袋上，整个人飞了起来，重新回到营房里，再也没出来过。
“神什么神，瓜噪。”栾廷玉收回铁棒，杀散围过来的士卒。
仓库那边，火焰正慢慢燃起，林冲浑身染血映着火光，单枪匹马杀入人堆，已经血流成河。数个粮草库房的火势逐渐增大，蔓延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可，周围依旧有许多的永乐朝的士卒冲杀过来，或者想要救火，千余厂卫组成弧形的队列，将大火中的粮库紧紧护在身后，直到燃烧殆尽。
“我们同生共死——”
林冲挥舞铁枪，发丝在火中飞舞。
……
在城墙上，杀戮也在蔓延，凌振和几名厂卫正忙着做最后的工作。
“快点，老子看到一个大和尚过来了。”原本就有伤在身的杨志，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若是真与对方硬碰硬，那便真是找死。
说话间，一个人影提着长柄劈风刀，那男人疯狂的挤开自己人，盯着杨志奔跑过来，微微敞开的嘴，随即狞笑着，舔着嘴皮，他声音传过来。
“杨志……你居然还没死……哈哈……”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染刀锋（三）
疯狂冲过来的人影，半跃而起。
长柄劈风刀随着手臂挥出，一劈，锋利的刀劲在顷刻间呼啸压过去。第一时间里，杨志的眼中，对方的刀影速度极快，然后便是撕裂出一片猩红，拦在城墙那头的数名厂卫，转眼间人头飞起。
石宝落地，单指指着杨志，动了动口型不知说了什么话。
随后，脚下一蹬，跨步而出，身躯如离弦箭矢，轰的一下冲了过来。城墙上就那么点空间，退无可退，杨志手中刀一扬，悍然杀了过去。
挥出的半空中。
一把是杨家祖传宝刀。
另一把是附和用刀人武功的特制长柄刀。
两把刀的刀口在半空呯的一声撞在一起，爆出的火星在这黑色的夜里尤为醒目，两人撞击一刀，稍稍顿了顿，方才稳住身形，随即双臂狂舞摆动，转眼间，两人便是呯呯呯的交手数下，火星接连闪烁，两边刀口横挂撕磨，响起一串吱呀难听的金属摩擦声。
疯子般的石宝每一次出刀都用尽了全力，疯狂的挥砍。身着漆黑狰狞铠甲的杨志却是不断的在后退，同样疯狂的格挡下对方的每一刀势，然后便是反击过去。这样的情况大概坚持了十多个呼吸之间，他忽然一咬牙，身形猛的从狂风乱轰的刀影中挤出来，向后跨步一晃，退开半余距离。
“想跑？”
与此同时，石宝冷哼一声，挥刀便是照着对方后背砍去。
而在前方，奔跑的身影陡然间一顿，然后便是转身，转身的刹那间，寒光乍起。冷光森森的宝刀在杨志手中猛的由上而下直劈下来。
声音在空气中暴喝：“砍了你——”
石宝汗毛一竖，当即顿足收刀，往头上横挡。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金属碰撞，呯的一声炸开。石宝脚下的砖块在这一刻，承受不住力道，如同泥沉。
他们交手太快太狠，不管是周围的明教士兵还是东厂厂卫，都不敢随便上前，他俩甫一交手，大多都没看懂局势是怎么一回事，刀已压到了对方颈前，就听石宝咬着牙，呲出声音道：“杨志，你流血了，还想拼命？你撑不住的。”
随即，他双臂发力慢慢将对方的刀推开，而对面的人肩上、腿上原就有的旧伤，此时已经崩开，鲜血渗透甲胄溢到了外面，染红一片。
再僵持下去，杨志怕也是坚持不住了。
“凌振——”双方死拼着力气，可杨志大吼着，全身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话音刚落，两人身下晃动只听呯的一声，两人互换一脚踹在对方腹部，杨志踉跄退开数步，一口鲜血吐出，洒在城墙地砖上。
摇摇晃晃。
凌振赤红眼眶，怒喊道：“快好了，马上……”
那边，石宝只是嘴角稍有点血迹，眼下狂奔杀来。杨志擦着嘴上的血，双手握着刀柄竖起来，他缓缓的开了口：“我们——”
对面冲刺的人影靠近过来，劈风刀斩下。
……
“我们——”
“——同生共死！”
耀耀火光，映红了林冲的脸，他便是这样怒喝一声，铁枪挥舞，散乱的发丝在火光中飞舞，枪头瞬间探出，扎进明教士兵的胸腔内，鲜血疯狂喷涌，便是连着枪杆将那人举了起来，左右砸翻数人，用力一抡，甩出砸进如潮水般涌过来的兵锋当中，溅起浪花。
杀入粮库守卫营地后，东厂的人此刻手在颤抖着，双目赤红，开始对左右两边的同伴打着气，随后听到林冲的怒吼，把他们心底那一根线扯断了。
弧形排列的东厂厂卫犹如屹立在海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下一秒，双脚一步步向前推进，他们嘶哑怒吼，隐隐如雷霆：“我们同生共死——”
侧面，栾廷玉八菱混铜棍横扫，拦腰打折一人，他似乎也被那边的情绪点燃了，挥手一棍将冲过来的一名士兵当头打烂，冲进人堆。
他呐喊道：“——杀！”
“杀啊！！”
轰然间，他身后的厂卫如同决堤的洪涛，千余人在片刻间一头撞进了人海当中，他们的呐喊、吼声让对方为之一滞，随后便是刀光漫漫砍了下去。
用着最野蛮、最凶戾的姿态朝着营门杀过去。
“死开——”
狂奔和呐喊之中，林冲当先在前，他双目通红，朝着前方不断涌过来的人浪，狠狠插了进去，手里铁枪左右一荡，枪杆撞开便是扫出一条路来。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推进，枪头狠狠捅进一人肚子里，鲜血顿时狂飙出来，看盔甲似乎是一员将领。
但现下谁还会顾的上问，林冲推着枪杆顶着那名明教将领一直往前过去，对方此时也尚未死透，抓着枪杆一截疯狂的挣扎，下一刻，那人凶狠的叫着、挣扎着，直接洞穿了自己的身体顺着枪杆扑过来。
枪杆此时陡然一抖，林冲手中一摆，将那人窜在枪杆上甩了两下，脚抬起来，呯呯两脚踹过去，直截了当的将明教那将领踢飞出枪身，花花绿绿的脏器顺着洞开的破口流出来，那人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摸掉落身旁的刀。
但之后，已经看不见铁面的猩红枪头，轰然过去戳进对方脖子，又朝上一挑，将那人头颅连带一截颈椎从身体挑了出来，掉进了人堆。
这片刻间，林冲喘着粗气，他未曾想到明教军中居然还有如此不惧死亡的人。
但，既然上了厮杀场，死又有何惧。
“杀——”
稍息，他便是猛喝一声，再次一头扎进兵锋当中，枪出如龙。然而他身后，能出来的厂卫越来越少，到了营地正中，与营门相隔数十米远时，隐隐有些力竭，此时门口那边两道一壮一瘦的身影过来，那俩人带着面罩，从营门杀过来。
待到了林冲和栾廷玉面前时，对方先开口：“跟我们走。”
……
城墙上，石宝冲过来了。
杨志举着刀，摇摇晃晃，但是他眼中战意不减，缓缓开口：“我们……”
“别我们了，老杨趴下。”他身后，凌振的声音响起。
下意识的，杨志往墙垛那里一靠，嘭的一声巨响，有一颗东西从他侧旁射了过去，带起飓风。
那边，石宝听到巨响，直接往地上一趴，黑呼呼的炮弹擦着后背向后面的明教士兵、厂卫轰了过去。
城墙上，火焰、气浪、血肉在那一瞬间骤然崩了起来。
……
良久，石宝抬头起来，杨志还有剩下的人站在城墙上，冲他挥手，随然后跳了下去，他们腰间竟然系着绳子勒在牛皮带上。
……
另一边，一声暴喝：“想走？洒家同意了吗！！”
魁梧的身躯踏上墙垛，一跃。
随后轰然下坠。
一声闷响，宽大的脚掌踩踏地面，迸裂。
‘宝光如来’邓元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染血刀锋（完）
人影从城墙上方降下！
踩裂地面。
那人光秃秃的脑袋，浓密而不长的络腮胡，手里一根镔铁禅杖猛的往地上一杵，插入半寸。
‘宝光如来’邓元觉。
才解开绳索的东厂众人，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他了。杨志与凌振几乎是在同时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挥刀砍过去。那边大和尚也同时出手，禅杖一磕，将两把刀架开，整个人撞了进去。
三道身影纠结、旋在一起，周围旁边的石子都被三人陡交手激发的劲浪，冲飞了出去，砸在不远的东厂一名厂卫身上，胸前的铁甲轰然而碎，人影倒飞。
“你们别过来，赶紧离开与督主他们会合。”
对突然追过来的大和尚，杨志知道一旦被他缠住，事情便是要朝更坏的地方发展，当下大喝一声提醒其他人。
“走啊——”
杨志出刀，整个人插进凌振与大和尚之间，一把推在凌振胸口，将他推远一点。之后，邓元觉怒吼一声挥拳，正中对方胸口，两人重叠着倒地翻滚起来。
“你们……竟然敢炮轰皇宫……伤了教主……”
邓元觉沉声说着，垂着眼帘，提着禅杖走过来，下一刻宝杖举起。
杖头，铜环叮当响着，随即僵了一下，他视线微抬，看向城外方向。
一道人影打破黑夜的帷幕，极速冲来。
事情真是忽如其来的，就连城墙上的石宝都还未反应过来，先是邓和尚果决的跳下城墙追杀下去，再到几回合便是将对方两人打翻，此刻却又有一道人影冲来，顷刻间便是到了近前，他在上面看的真切，当下大喊：“邓国师，小心。”
那边，忽然过来的人影已经冲到邓元觉面前，霍的一下，出拳。
“反贼……受死。”那人轻喝了一声。
邓元觉将禅杖往胸前一罩，脚下却不慢，抬脚便是扫了出去，只扫中了对方身体的残影，与此同时，来人已经拳头挥出，擦着空气在颤鸣着。
嘭！
拳头打在禅杖杆身上。
大和尚身躯陡然一震，往后倒退，显然受了很大的力道。
“……再来一刀。”
杨志爬起来挥刀，却被来人抓住肩膀往后带了一截，他才清楚看到对方，浓眉、威目，两颊有些消瘦，给人凶戾的感觉。
倒是凌振叫出那人的名字：“顾捕头……”
“你们先走……顾某会会他。”
顾觅说着又冲了上去，身影迅捷如电。而那边，邓元觉心里也是吃惊不小，从未想过世上竟然还有人和方教主一样，有如此可怕的拳脚功夫。
但对面，人已经来了，他便是不敢再想下去。
禅杖再次打出，被那道身影挥臂挡住，结实的嘭一声，对方似乎一点事都没有，径直过来，身影一旋。转到了邓元觉背后贴在一起，双拳陡然击在他双肋，然后腋下绕过，勾住大和尚的肩膀。
他想干什么……
邓元觉只能在片刻间想到这些，他脑子闪过许多念头，拖延自己的攻势？勒死自己？还是想摔……对，他要摔。然而，一瞬间，背后那人沉气猛喝，身体陡然拔高，轰然一下。
邓元觉飞了起来，随后一仰，头朝下撞向地面，随后他也动了。
呯——
禅杖一瞬间出手，顶住一撑借力翻身，这才没有真实的摔下去，双脚踏地，正当直起身躯，那边那人脚下几乎是没有丝毫停留的，趁邓元觉刚刚站定，一手抓住了禅杖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握拳直接打在他胸前的僧衣上。
拳风过去，僧衣直接被吹的敞开，撕拉一声，胸襟撕裂。
嘭——
邓元觉面目僵硬，身体震了震，显然那一拳不好受。随即将手里禅杖一丢，暴喝着，全身发力绷紧运气抵挡，可也架不住的后退一步。
他退一步，顾觅前进一步。
只听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地在邓元觉身上响起，之后便是不断的后退，一直退到城墙根下，头上、颈上、脸上也不知吃了多少拳，打过去擦着肉，便是血液飞溅。
“好好和尚不当，跑来造反——”
顾觅凶戾之气已经打了出来，随着怒喝，一记擒拿手，将对方手臂抓过，一拖，跨步肩膀一顶，直接猛撞过去，将邓元觉整个人撞飞了地面，向后砸在了城墙上。
墙面咔擦一声，碎裂，凹陷。
“造反……就是准备死的觉悟。”顾觅脚下未停，走过去看着还在运气抵抗的大和尚，拳头举起，跨步，一拳轰过去。
顷刻间，一根绳子甩在大和尚面前，然后抓住，魁梧的身躯陡然往上一跳，被石宝用绳子拖着拉上了城墙。
在那一瞬间。
拳头轰在了那段凹陷的墙面里，碎片纷飞，仿佛整段城墙都在动摇，石宝脸色大惊，再一看邓元觉，已经不成人形，撑着一口气上来后直接昏迷过去。
城墙下面，顾觅擦了下手上的血迹，令他脸色看起来分外狰狞。
……
杭州城内，西北城区粮库的大火已经不可阻挡，向四周蔓延过去。
数百道身影在那两名黑衣人带领下，避过了往回赶的人浪，暗处，稍微休息了一阵，林冲依旧警惕的看着那俩人，“你们应该是方腊的人。”
“是……”高瘦的黑衣人点头，微微沉默了一下，对方又开口，“知道你们不怎么看的起，吃里扒外的人，不过东厂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栾廷玉用衣袖擦着棍身的血迹，抬头看了一眼，又埋下，“对，并不在意的。”
“如此……今日算是没有白救你们。”
那人一双白眉挑动了下，示意另一个魁梧彪悍的黑衣人可以离开了，走到巷口时，他声音传来，“荣华富贵……是靠搏来的，我兄弟二人也是没错，对吧。”
说完，人影消失。
林冲坐在地上，后脑勺靠在脏乱的墙壁，看向师兄栾廷玉。
那边，脸上露出死里逃生的笑容。
随后，他说：“也不知杨志和凌振他们逃出去没有。”

第一百八十章 坏消息
五月二十四。
杭州城内的火势已经扑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青色烟依旧在上空盘旋笼罩，城中的江湖人在救火和惊慌混乱中稳定下来后，却是茫然一片，昨日是明教教主方腊登基大典，举城欢庆，但就在那晚，皇宫成为了废墟、西北粮仓也被付之一炬，如今抢下来的粮食，全都已经被烤熟了。
一晚上发生的事，让人目不暇接。
永乐皇宫，正殿倒塌成为了废墟。这原本只是一栋王府，规格也算不得多大，如今剩下的便是寝宫和侧殿尚能使用。而在此时侧殿中，最里面，隐隐约约一个人影坐在那里，脸上污着黑烟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便是永乐朝的金枝公主，方如意。
下面熙熙攘攘一片，破骂的声音、诉苦的声音、叫嚷着报仇的声音交织着。永乐文武当中，包道乙当着众人面朝方如意拱了拱手：“公主，贫道冒犯了，陛下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了，现在大伙群龙无首，总要有人出来住持大局才对。”
椅上，方如意也拱拱手：“包天师，言重了，我爹爹只是受了点伤，但行动不便，后宫内宅大家也是不方便出入，便是由如意代爹爹与众位叔叔伯伯商讨大局吧。”
“受伤……”眼下殿里这么多人，大多数年龄上比方如意大了不知多少，让他们与一个女娃商量大事，多少有些别扭。包道乙按耐下情绪，“如只是行动不便，贫道是出家人，后宫内宅一样进得去，便让贫道进去面见陛下为好。”
“人家卧室，一个老道跑进去……真是好笑。”方如意那边，苏婉玲低声笑着说。
她声音不大，但包道乙武功过人，这点声响也是被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他转过视线望向说话的人，皱着眉，一副不悦的表情，“你们三个是何人？此乃我永乐朝内务事，竟然有外人在场，来人把他们三个打出去。”
“谁敢——”
方如意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声音陡然爆发出来，到让下面喧闹瞬间静了下来。原本这种事情是父亲方腊或者兄长方天定该做的事，可此时落在她一个女子头上，下面的人又都是不好说话的人，压力可想而知。
随后，她声音缓和下来，“天师，这三人乃是如意的朋友，昨夜与我一道把守皇宫，扑灭大火，彻夜未眠过，如此就算不是我永乐的人，可也算慷慨援手的江湖同道，若是叫人知道我们把恩人赶出去，且不是反而让别人以为我们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包道乙脸上几乎都抽搐起来，刚刚那句话就像是针对他说的那般，昨晚皇宫起火，他原本第一时间冲出去，可半途上，他又转了回去，圣公方腊他是不担心的，之所以折回去，却是想到百官宴中的百官。
如今……死了不少吧，那些中枢大臣死上几个最好，这样才能把位置腾出来。
“好……这事不提也罢。”
包道乙点点头，但对于面见方腊，是绝不会退让的，心里有什么算盘，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如今杭州城里城外十余万大军，再加上各种事情担下来，怕是你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是担不下来的。”
“难道你担的下来？”方如意杏目瞪过去，心里早已憋出火来。
“说的好。”
侧殿门口，石宝满身血污走了进来立在两人之间，他盯着包道乙道：“总有一些人借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想看看方大哥是不是重伤，好抢位置？”
“你……”包道乙心里也恼怒万分，他是想过抢位置，但也只是想要中枢几个官位而已，结果被这人一顿抢白，变成了自己窥视九五帝尊的宝座。
“放屁，老子怎么可能……好好，贫道不与你们争了，既然方如意要处理大局就让她处理便是，贫道就在这里看着她怎么处理。”包道乙压下了语气，他没有什么好说了，也不想和石宝这个疯子胡搅蛮缠。
……
待包道乙沉默下去，石宝支持方如意住持大局后，便是将外面的情况开始整理出来，毕竟关系到永乐王朝往后的生存、走向，但各种各样的信息汇聚过来时，便是印证了之前包道乙说的话，担子一旦压下来，不是说两句话就能担得了的。
“……昨日正殿百官宴遇袭，今日一早清理出来的尸骸中便是有右相祖士远，骠骑上将军杜微、二十四将中的温克让、元兴、黄爱，侍郎高玉，司天监的浦文英……”
死者的名字一个个报了出来，让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料谁也想不到，官袍尚未穿热乎，人便是死了。
“继续。”声音从方如意嘴里传出，略带嘶哑，语调并不高却带着一丝不苟的命令。
书记官连忙道了一声是，继续汇报。
“……西北粮库重地，昨晚被一群人突袭，十五座粮库几乎全部毁于一旦，守将潘文得、冷恭战死，救出的粮草不足半月之用，而城外，老瓦沟守将庞万春来报，囤积外围的粮草也被人突袭烧毁，十不存一……副将段恺被杀……”
“……还有便是邓国师……邓元帅……昨夜追击敌人时，身受重伤……”
信息上的事，汇聚起来简单概括的话，便是烧粮、偷袭皇宫两件大事，可仅仅两件事便是让刚刚成立的永乐王朝蒙上了前途未明的阴影。殿上，所有人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视线集中在上首位的女子身上，等着她拿主意。
指挥这一切事情的那人……
从被杀死的厂卫衣着上，方如意哪里会不清楚，那是谁？但眼下的局面，她现在必须要考虑的是怎么去做，厉天闰如今在城内稳定人心整肃纪律，方七佛还在攻打嘉兴，邓元觉重伤在身，包道乙似乎对自己很不满意，唯有石宝还能信任托付。
“我该怎么做啊……”方如意心里呐喊着。
……
然而，皇宫外，杭州城大街上，一匹加急快马飞驰而来。
五月二十四，王禀所领大军与嘉兴守将王子武前后夹击，大败方七佛于嘉兴城外。
这一条消息，如同沸油里滴下了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即将而来的噩耗
“死了的人要抚恤，家眷要安抚……”
“怎么抚恤？拿钱？谁拿？……别看我，户部没有。”
“……死了的人还好办，粮草怎么解决？杭州周围都被刮地三尺，春耕的粮种都没了，再从百姓伸手，只能杀人作肉补充军粮。”
……
下面吵吵嚷嚷，沸沸扬扬如同菜市口，问要钱的、问要人的，两句话不对付便是扯袖子脸红耳赤的开干。初次想要掌握全局的女子，脸色发苦的看着父亲手下的人，以往在她眼里，这些人在自己爹爹面前乖的很，可现在她想的太简单了。
压不住啊。
“要不然我来说两句？”一身白衣长袍的李文书小声道。
对于金燕门的二师兄，方如意是看在眼里的，这人大局观稳重，人又风度翩翩，说话得体，看到对方关心的眼神望过来，她不知怎的有些微微别扭。
那边石宝倒也觉得这人顺眼，便是力挺他。
“嗯，你来说两句。”方如意便是点点头，脸微微有些发烧。
李文书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走到阶前他看着下面人声喧闹，随即发出了声音，声音文弱，但还是清晰的在众人耳旁响起。
“众位，既然不把我师兄妹三人当做外人的话，可否听一下我的看法？”李文书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当着永乐朝官员的面，将事情重新梳理一遍后，说道：“其实事情上还不是太坏的，大家只看到了十余万大军的庞大数量，却没有想到军营当中尚还有备用的口粮，撑个几天想必是没有多少问题的。”
见有人谈到了正事，原本有人还想搅合一下，但看到石宝提刀立在那里，倒是不敢乱说话了。静静的听着上面那年轻人继续讲。
“昨日白昼的时候，听陛下在祭天台上的说的那番话，文书感慨良多，大家都是江湖人，当初咱们都是光脚的，什么也不怕，一条命豁出去，刀砍过来，事情就办完了。可如今大家都富贵荣华了，变成穿鞋的了，一旦被人把鞋子穿走，就一个个红了眼睛，真正该拿刀的时候，又开始顾惜自己了……”
“……朝廷的大军想要压过来，时间上我们还来得及。可若是内讧了，不用朝廷过来，我们自己人就能打死自己，大家都是从一无所有过来的，再咬咬牙，把这难关挺过去，一切都会拨云见日了。”
下面，稳如泰山的包道乙和吕师囊闭着眼一句未说，那个年轻人说的话其实已经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现在是上岸了，为了眼前的大局，确实不该再继续搅稀泥。
“稳固杭州的话……”吕师囊说话了，“不是不可以的，让方七佛立即舍弃嘉兴城劫掠周边村寨，将粮食运回杭州，便是可以暂时缓解。”
包道乙毕竟由江湖到朝堂已经算是上岸了，虽然是个很小的朝廷，可眼下也不能让它就这样败落下去，朝廷的军队下来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个时候他不想搞事，否则就算方腊真的重伤卧床，其他人也不会让他好过。
“七佛那边确实是一条路径……”包道乙便是说道：“眼下粮草尽数被毁，不妨向城里的江湖人借一些，他们当中不少人是各个山寨的人，从他们借点，说明原因，总归是能拿到一点到手上的。”
“不过若是拿不到，不妨拿他们开刀，朝廷剿匪也是师出有名的。”
这话刚说完，猛然间，娄敏中的身影出现殿门，头上包扎着白绢，脸色惨淡，他过来瞪着包道乙：“出师有名？老夫不来，如意这娃娃估计要被你给带偏了，才洗白一天就忘了咱们永乐朝是怎么起家的？杀了绿林同道，便是断了自己的根茎啊，你知不知道。”
“见过左相……”
“……还是娄丞相见识多一点。”
……
下面人窃窃私语着，想通关键后，不少人恍然一悟。而包道乙听到这些话脸上不由青一阵，白一阵，他本就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字也识不了多少，虽然有点见识，但和同样岁数的娄敏中一比，自然有看不透的地方。
“刀子朝向江湖人，这一点，我也不赞同。”
石宝坐在椅上，刀就立在他旁边，脸上晦气的说：“毕竟同为一脉，伤了和气将来还如何自处？杭州城里该抢的，都差不多抢光了，我看不如大家再勒紧一下裤腰带。”
被石宝一顿实话说出来，众人脸上也是无光的。破城那天，所有人都疯了，更何况下面的人，破城冲进去后，便是一路杀人放火，奸淫妇女，什么东西都在抢，现在抢光了，再遇到难事，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这帮人还是短视了一些。
此时宫门外，马蹄声响起，那信骑直入进来，手里的加急军情便是递了上去，很快有宫中卫士将那封情报呈到了侧殿。
娄敏中看完信纸，几乎是眼前一黑，捏着信纸的双手颤抖，到的最后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大抵已经是难以说清。
“方七佛败了……五万人马仅剩万余人撤回……歙州也被破，守将晁中被杀……太子正率兵稳固北方战线……但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此时殿内的人听到情报后，同样也被震撼到了，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之前还鼓舞人心的李文书，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化作了沉默的长音。
娄敏中将书信撕的稀烂洒在半空，“竟然……竟然那么容易就被打下来，一群饭桶，往日一个个诨号比谁都叫的响亮，现在……现在就是一群活着的笑话在乱跑。”
可气归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歙州门户屏障已失，朝廷大军指日便可南下，现在终归要思考接下来便是要面对的，片刻之后，住持大局的女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叹口气：“城中缺粮，歙州、攻打嘉兴又失利，若是等朝廷大军合围过来，不如趁现在放弃杭州把这里的烂摊子交还给对方，我们退回去，重整旗鼓再来就是。”
“妇人之见。”
眼下好不容易积攒而来的富贵，要叫下面的人再吐出来，和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有什么区别，这次不光是包道乙等人不愿意，就连明知退出杭州利大于弊的娄敏中此时也犹豫万分。
他们愿意打、愿意守、甚至愿意挨饿，但没人愿意放弃富贵荣华。
一辈子光着脚打打杀杀过来，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
但之后，五月底，初夏快要来了。
歙州方面的王惟忠、突破方天定防线的童贯大军、嘉兴方面的王禀、王子武，三路大军合围过来，压向了岌岌可危的杭州城。
……
杭州城外，破烂的小村。
“杭州的事基本快要结束了，真是出其意料的顺利。”
在地图前，白宁喝着茶水目光盯着一座座城池的名字，随后将茶盏放回小晨子的手中，指着杭州以南的路径，“我们便是要在这里劫住他们……”
指头指着一处地名：独松关。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初夏
五月过后，摸到了初夏的尾巴，此时的杭州城外远远近近，东西北三个城门浩浩荡荡的士兵方阵朝着这四四方方的城墙涌过来，扎下营帐，到了夜晚，冷风吹起来时，城墙之下，火光延绵数里，三个数万人以上的军营此刻展露出来的气势，非常惊人。
而在童贯大军来之前，城内各个方面人物都在走动着，借着自己在江湖上的威望、人情关系四处拉人、游说，尽量保证一批江湖人下来协助守城，自然这当中也开了许多利益在里面。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此次朝廷压过来，对于永乐朝来说，是场类似赌博的机会，若是挺过这个坎，那么将来一切都好说，若是过不了，恐怕连从头再来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六月上旬初，到了童贯大军过来，兵峰围城的时候。能留下来的江湖人其实已经不多了，走的大多都是不敢豪赌的，一来对自身武功没有自信，二来对方腊的永乐朝也没多大的信心。
在离永乐皇宫不远的一处院落间，灯火闪动，廊檐下一身白袍的李文书过来，到了一间房门外，敲了敲，里面灯火照射的人影投在纸窗上走来，将门打开。
“师兄……这么晚了，有事？”
这间房的主人便是秦勉，此时夜已经深了，见到平时一向早睡的二师兄，不免有些意外，随即侧过身将人让了进去。
李文书坐到木桌前倒了一杯凉水，端了端，放到嘴边没喝下去，便是叹了一口气：“其实是我睡不着，今日在朝堂上，我听到一些消息，心里有点乱。我不知道擅作主张让你和师妹一起留下来是对还是错，毕竟这次是战场，我死了不打紧，因为我自己知道为什么而死……可……干脆你带婉玲走吧，稍后我让守卫南门的石帅把门打开放你二人离开。”
“师兄……到底是什么消息……能把你慌成这样。”秦勉收起平时的性子，耐下心坐到对面。
茶杯放下，轻轻磕在桌上，李文书捏着拳头，说：“太子方天定不敢回杭州，防线突破后被吓破了胆，又不敢走东西两条路，之后直接绕过杭州南下逃窜去了。”
啪的一声，秦勉猛的往桌上一拍，站起身：“……老子英雄……儿孬种。明教教主怎的生了这么没胆气的儿子。”
“所以你们要离开。”李文书合上眼冷静下来。
之后，他又抬起头视线看过去，“而且，明天一早，童贯的大军估计便是要攻城了，到时就真走不了了。”
“放屁，咱们三个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才对。”秦勉撑着桌面，身子前倾，激动地叫道：“要是你死在城里，让我和婉玲回去怎么解释？怎么和叔婶交代？”
李文书忽然起身走了两步，从袖口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话，我都留在信上了，如果我真遭遇不测，把信交给我父母，便是文书不孝一回了。”
话语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有些咽哽。
嘭——
哗啦——
桌子陡然被掀翻，上面茶具摔的稀烂。秦勉沉默的看他一眼，随即拿过那封信函揣进怀里，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概是去收拾行囊了吧。
到的第二天黎明拂晓，李文书便是没再见到他和苏婉玲的人影。他整理了一下衣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因为他知道，那个让自己有点动心的女子，不能给她压力的，自己这样做，她才能显得安宁许多。
随后，提剑出门。
……
杭州南门外，南下的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在潜行。在黎明第一缕阳光洒下来时，一头银丝的男子骑在马上，随着马匹躁动不安的扭动，视线也跟着晃了晃，看着空无一人的南门愣愣出神，想着事情。
“看来我们送去的情报没有白费，童贯做出了明智的决策。”白宁眯着眼看了看日头，准备调头离开。
金九捅了捅旁边的高断年，小声问道：“督主怎么看出来的？到底几个意思啊……”
高断年揉了揉憔悴的脸，近段时间他也参与了情报计划的策定，比动手执行任务去杀人还要痛苦万分，不过他脑子终究是比金九明悟许多，虚指了下城门那边，道：“那叫围三缺一，童贯得知我们烧毁了城里城外的粮草，便用了这个法子，让里面的江湖人心里有条后路，守城的时候便是不能一条死心的硬碰硬，那条门就是给他们留的，一旦方腊那拨人锐气消磨了，自然会从这条路逃跑，到时候，童枢密肯定会在这条路上设伏兵的。”
“原来是这样……这童贯看不出这方面还是可以的啊。”
高断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稍微走远一点的白宁，低声道：“宫里出来的，哪个是好惹的？你自己摸着心口想想，咱们见过的那几个，谁弱了？要不是咱提督在压着，光是雨千户和曹千户就能把宫里的房盖子都掀没了，现在又混出来个魏进忠。”
俩人说着，心里却是渐渐铺开了一卷恐怖的画轴，外面领军的最高将领是阉人，探知情报、镇压江湖绿林、肃清朝堂的东厂衙门也是阉人主持的，甚至里面有更多武功很高的宦官，俩人回味过来，心里不免有吃惊，几年时间里不知不觉的宦官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这种地步了，严格上来说甚至超越了汉代的宦官之祸的规模。
唯一庆幸的是，两位宦官头目都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
……
南下独松关的队伍走远后，他们身后的杭州城，战鼓终于敲响了。
城墙外，无数的军队发起了攻击，蜂拥而上的人海中架起了云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刀枪林立，在上百架木梯的架设下，冲锋的禁军踩踏着、拥堵着爬上了城墙，冰冷的刀锋、飞旋的人头、绽开的血花在这黎明第一缕阳光下铺设延绵起来。
东城墙，一员彪猛的将领站上城垛，犹如人熊立起，怒吼着，“反贼，我乃御前飞龙大将酆美。”
……
“御前飞虎大将，毕胜——”
西城墙上，魁梧威猛的身影踏着云梯，一跃而起，挥舞白点钢枪冲杀出一条血路。
……
北城门下。
厮杀声震天，童贯立于中军帅台上，挥了挥手，“整军，先打上一次。”

第一百八十三章 情谊
嘶——
剑锋掠过，擦着刺耳的尖叫，一道骇人的伤口从撕开的胸甲上迸出血花。尸体倒下，李文书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迹，那边盔甲哐哐的抖动声，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喊杀声，如潮涌般冲过来。
“小——”
心字尚未说出口，对面涌上墙头的禁军已经碾压过来，李文书张开口，吐出一个小字，在视线中，还在与一名禁军放对的江湖人，便是被数刀齐齐看过来，当场剁死在地上。他记得这个人是个瘸子，武功也是厉害的，当初他便觉得自己这边的人武功大多都是武林中人，个个要比一群当兵的厉害，可当战场在那一瞬间打开，兵锋犹如洪流翻滚、席卷过来时，以前不清楚武林人那么多、武功厉害的也不少，可为什么依旧被朝廷压着打的问题。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也体会到了。
其实不光是他一个人体会到了，留下来助拳守城的江湖人此刻心里也是多有懊悔，战火席卷而来时，原本做好大杀一场的人，却是显得措手不及，大军团的作战，凌厉的气势在登城的第一瞬间，便是有人被杀，紧跟着如同蚁穴蔓延冲出的蝼蚁，黑压压的往城头爬上来，密密麻麻刀枪挥过、砍过，人一多就开始混乱了。
无论是武林人的死亡还是永乐朝士兵的死亡，在慢慢扩大时，恐惧会传染扩大，波及到的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见证了死亡的所有人……那一刻，战场中，便是真正的生与死，铁与血的画轴。
“不能退，挡住他们。”
北门的形式和惨烈比之另外两门要严峻许多，童贯的中军大多是禁军中的精锐，其中便有去年参与过剿灭梁山后活下来的三万多劲卒。而在此时，厉天闰的执法队和他麾下的嫡系也都增援到了北门。
上了城墙，他带着人手奔袭而来，踩过鲜血侵染的地面，轰然压了过去，带头直接撞进了原本刚刚站稳脚跟的禁军，残肢、脏器、盔甲的碎片陡然间在那一瞬间爆开，他身后的嫡系亲兵一个个接踵而至的撞了进去惨烈的厮杀，试图将阵线弹压回到墙垛便上，或者把对方直接赶下城墙。
“把他们推下去——”
厉天闰怒喝着，挥刀劈开一个禁军士兵，连头带肩砍成了两段，他转头看向有些恍惚的李文书，暗啐一口，在沸腾的人潮中，拔腿飞奔过去，出刀一挥，带着呼啸的声音，劈在对方的右侧。
噗的一下，刀口过处，一个准备挺枪刺来的禁军士兵，脖子顿时断开，脑袋咕噜一下往下掉着，却是连着还未断掉的皮，挂在胸前晃了晃，尸体栽倒在地。
“干什么——”厉天闰血红的眸子瞪着他。
李文书恍惚了一下，“什么？”
“把他们推下——”
厉天闰再次举刀扑入了战团，他身后恍惚的年轻人此刻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深呼吸着，视线中渐渐染起了血色，咬着牙关使劲将胸腔中的那口气喊了出来，“把他们推下去——杀了他们！”
剑锋挥起，他那门派中的什么剑招剑势此刻，被他丢开了，剩下的只是野蛮的厮杀。
晨光之下，死亡和锐变交织着，发酵着，刀光与血浪般扑了过去。
……
城下，童贯坐在帅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城头的厮杀，不断死亡的生命。他脸上其实微微有些颤动，饶是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可再次见到终归心里有些发毛。
良久，他站起身招来令旗使，沉声道：“吩咐下去，让他们撤回来。”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攻城只是其次而已，他要的就是把对方的气势提起来，然后再慢慢磨掉，那样就永远也再提不起来了。
回到帅帐，他看着地图，地图上标注却是北方幽燕的地名……看着许久的出神。
……
日头渐隆，攻城的禁军终于退了下去。李文书往日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此时半身染血，一丝不苟的发髻被打散，凌乱的披下来，他浑身乏力到了颤抖的地步，坐到地上休息着。随即一个身如铁塔般的汉子走过来，丢过一个馒头让他吃下去，然后也跟着一屁股坐到他身旁，手里同样也拿着一块馒头，沾着人血，两三下便吃进了肚子。
“快吃了它，谁也不清楚朝廷什么时候又打过来。”那汉子便是厉天闰，现下没了刚刚那股凶戾的气息，倒是显得比较平易近人。
“战场上不要乱想事情……要丢命的。”
“怎么不吃？不要嫌上面脏……要知道肚子饿到了极点……就是人骨头也会被嚼碎吞下去，你没试过吧？”
厉天闰盯着他，脸上的血污伴随笑容，有点阴森。“当年大旱，我和天佑便是那样活下来的，我们把能吃的都吃过了，杀人夺粮，后来变成了杀人吃肉，爹娘死了，我们便把爹娘也吃了，最后妹妹不吃，饿死了，我们也把给妹妹吃了。”
“那种饥饿，你没试过的……”
他说着话，眼神越来越凶戾，“当初大旱，官仓里全是粮食啊，只要开仓放一点熬成稀粥，我爹娘不会死、我妹妹也不会死的，我和天佑也不会吃人。所以教主要反，老子便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这天不拿我们当人、这朝廷也不拿我们当人，还留着它做什么？大不了将所有东西都打烂了，重新来过。”
最后，这人说着便是骂了起来，理也不理心里发寒的李文书，一个人离开。
城头上忙忙碌碌，似乎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李文书此刻心里却是茫然着，随后，他便是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穿梭，帮忙救治伤员，搬运兵器箭矢。
“师弟……师妹……你们……”
李文书几乎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他走过去，对面也听到他的声音，也看过来。秦勉和苏婉玲便是微笑起来。
苏婉玲将那封信函交还给李文书，她笑着，柔和的说：“师兄，我觉得要么你自己交，要么就让它永远也别出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混乱
剑身擦拭干净，重新插回鞘里。
此时的夜幕已经降下，可能随时再次攻城的朝廷军队却没有一点动作。李文书下了城墙看着斑斑血迹的地面回到永乐皇宫中，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甚是喧闹。他皱了皱眉，走过去，便是听到声音高亢的诉说今日的战况。
“……我永乐的将领和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今日一战，他们倒是挺凶，可那又如何，若是明日还像这般，老子倒是不怕了。”这声音不知是谁的，如今朝堂里少了许多大员后，新填补上来的有些陌生。
李文书走了进去，此时吕师囊刚好开口说话：“今日之战，倒是和朝廷精锐半斤八两，守住杭州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惜太子和方七佛的残余不知能否回转，到时便可前后夹击，一战打的童贯胆战心惊。”
“……太子终究是胆小了些，不似我等江湖人。”包道乙说道：“至于方七佛那里，他在大局上也是站的住脚的，兵围杭州后，他若是知道必然会过来。只要由他在外面牵制童贯，这城就破不了，拖到寒冬腊月，贫道就不信朝廷的禁军身子骨还是铁打的。”
“眼下檑木……也有不足，干脆拆些百姓家的房梁……往后再补偿就是……”
殿中由吕师囊和包道乙在商谈着战事上的事情，但大抵考虑的不是那么周详，他们当中大多都是江湖中人，上到了庙堂后，参与这些事情当中，也有些绞尽脑汁在想计策，自然也有人粗鲁的性子无法收敛，闹哄哄的说着战况，大半还带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大概就是什么样的氛围，出什么样的一批人吧。
……
……
“你来了……”
下面吵闹着商议事情。上面方如意端坐着微微倾斜了下身子低声问刚刚进来的男子，神色上带着关切：“北门那边听他们说……战况很激烈，你……没有受伤吧？”
“这到是没有……”李文书杵在那里，心里虽然知道两人之间对彼此都有些好感的，但有些事情尚未说开，未捅破那扇窗户纸，大家话语里便是有些寡言，或者一些扭捏。
“……不过，如意……”他鼓了鼓勇气，当着首位上那女子面叫出亲昵的字眼，倒是让方如意先是一愣，随即两颊微微烧了起来，便是点头‘嗯’了一声。李文书那边倒是未注意到她的神色，继续说着：“眼下虽然打退了一次，怕是也占了童贯劳师远来的原因。”他余光看了下面热闹喧闹的众人，“我人微言轻，你最好多提醒一下他们，说不定明日等朝廷的大军恢复过来，那才是苦战开始。”
“嗯……我会和他们说上这件事的。”方如意原本就俏丽，微笑起来更是好看，她又顷了下身子露出雪白的颈脖，说道：“今日我爹爹已经醒过来了，还下地了呢，吃了好几碗饭，就像没受什么伤。等爹爹回来住持大局，我便与你一道上城墙杀敌，你说好不好。”
李文书看她骄嗔的模样，有点手足无措，连连点头，“好好，你想去，我便护着你就是，不过那里到处都是残肢血腥，怕你受不了的。”
“无事，我可是永乐朝的公主，不会怕的。”方如意俏皮的冲他眨眨眼，随后看了看下面，又毕恭毕敬，目不斜视的坐在那里，但显然今日她是很高兴的，这一点李文书看的出来。
“好，到时我们一起去。”
俩人私下里，悄悄伸出小指隔着空气勾了勾，做出了某种约定。
※※※
“……这封信函有人从城里悄悄传出来的，被斥候捡到送过来，里应外合这种事，会不会有诈？”
城外，禁军大营。
帅帐内，毕胜仔细读了上面的内容，皱着眉头看向帅案前闭目思索的童贯。另一边，酆美看了看信纸尾端留下的人名，沉声道：“是东厂的栾廷玉，方腊这边指名道姓的说出来，要么这人已经被抓了，或者还真有其事，末将到是觉得可以一试。”
童贯睁开眼帘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可以一试。”
他学着东厂那位提督的动作，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怎么约定时间，哪处门？和何人联系，这些尚不清楚，这点又不像是大总管的布置，若是他来做，什么事都已经敲定好了，才会送到这里来。”
“但终归要试一试。”童贯心里虽然有疑惑，但为了尽快结束这边的事，他去拿下燕云这丰功伟业，留下万古贤名，所以也不妨拿几千人的命去堵上一把。
“不过还是要小心提防后勤粮草，那方七佛虽然败了，但此人还是有些胆色的。”童贯下了将令，便是要开始着手准备与城内的人取得联系，在之前他也是担心后方会出问题。
“在此之前，按兵不动。”
帐内众将抱拳道：“是！”
……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已经过去六天。一身大红锦袍甲胄的方如意立在城头上，正拿着刀无聊的砍着墙垛，又看了看不远的青年，说道：“不是要攻城的嘛，阉人就阉人，打过一次就萎了。”
李文书皱着眉想着许多事情，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推算对方可能会出什么招，六天下来，一切风平浪静，让他有种出拳打在空气中的感觉。
“不会的，素闻童贯早年在西垂之地做监军，对于军阵之道肯定很熟悉，如此六天没有动静，一定是有其他目的，你看他空出一门不围便是看的出这人知道我们弱点，难道是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话的算盘？”
到了第七天，天一明，李文书带着秦勉、苏婉玲出了门，刚到大街上便隐隐觉得不对劲，远远的似乎听到城外、天空中传来阵阵战鼓的声音，街道上到处能见提着兵器匆匆赶上城墙的江湖人，隐约听到他们说：“……童贯大军正式攻城了……三路大军齐动。”
李文书脑袋嗡了一下，他绞尽脑汁认为对方会出奇招，可到了七天，依旧是中规中矩的过来了，这点他怎么也没想到。
然而上了城墙后，绵延的军阵气势惊人，可真看到这里又觉得哪里不对，此时从南门调过来的石宝指点了他几句：“对方是否真要攻城，不是看人多，而是看他们准备的云梯有多少，你看看下面，被童贯驱着大军靠近过来，可云梯少的可怜，恐怕是详攻而已。”
详攻？李文书疑惑的想着，那边靠近过来，这边只是稀稀拉拉的射了几箭，杀了几个倒霉鬼，便也是懒得放箭了，大抵是不想为这次对方的详攻付出有限的箭矢。
可过的不久，城内下方忽然引起了骚乱，有几拨江湖侠客似乎发生了口角争吵起来，有了动手的架势。石宝在城楼上看的直皱眉头，随后招过副将张道原让他带人下去将那些人驱赶离开。
“要打，滚远点打，离城门太近了那就是找死。”石宝不屑的朝下面吐一口口水。
离城门太近……离城门太近……
李文书又跑去看了看城外，童贯的军阵射下了阵脚已经停止移动，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但随后，下面的骚乱忽然变的更大了。
冲突反而激烈起来。
有个教兵匆匆忙忙跑上来，指着下面惊恐叫道：“张副将被……被人砍了脑袋。”
一时间，城下，上千人忽然朝城门靠近，然后便是撕去了助拳守城的伪装。
踩着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涌向了城门。

第一百八十五章 破城
蜂拥而来的脚步凌乱的响着。
通往城门的道路上，刀光漫漫，血腥气弥漫开，原本协助来守城的江湖人突然扯去了面纱，将过来调节矛盾的北门副将张道原一刀砍下了脑袋后，人潮轰然冲向了城门，转眼间直接到了城下。
在城楼上，石宝紧握劈风刀，眼睛一眯，脚掌踏了下直接从上面直扑过去，下坠途中脚在墙面上缓了缓，照着冲去城门的人群便是一刀砍下。人群中，一根八菱混铜棍伸出，疾风破响。
嘭——
刀势被阻，石宝半空一扭稳稳落下，左右挥砍两刀便是杀了几个从他身旁跑过的江湖人后朝刚刚那人看去。
冲向城门的江湖人当中，持棍的男子走出，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扔在了旁边，便是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
“在下东厂教头栾廷玉。”
随后，他脚下地砖迸裂，出手的那一瞬间，铜棍尚未看见明显的挥出的轨迹，但在下一刻，四周天地仿佛在此时也都已经响起了烈风呼啸的声音。
八菱铜棍带着索命的架势破空而来，砸向石宝。那边石宝手中的刀反向后移了一下，腰肢扭动，之后一瞬，悍然杀了过去，挥刀的臂膀借着腰力用劲朝前一劈，转眼便是迎向砸来的铜棍。
呯——
就像打铁一般的巨响，在这个明媚的早上，火星在金铁相交之下猛然爆了起来。两人脚下地砖瞬间承受不住俩人巨大的碰撞力，陡然间松动、挤飞。
刀棍相抵间。
劈风刀忽然刀面偏转贴着棍身忽地一下朝对方抓握的手指削过去。栾廷玉赶紧收回那只手，另只手收棍向后退开的刹那间，顺手将铜棍掷出，轰的一下飞离手心朝石宝袭过去，八菱铜棍立即与对方手中的劈风刀一碰，铜棍撞击后被磕飞，但一瞬间发出噹的一声，力道之大，直接将石宝震的往后退了两步。
半空中，身影跃起，伸手接住震荡的铜棍一端，变换身姿，照着石宝脑袋，棍影重重直劈而下。
裂地一棍！
见状，只是一瞬，石宝连忙跳开，他朝身后城门那边大叫：“躲开——”
话音刚落，棍身带着残影嘭的一下轰击在地上，闪电状的裂纹哗哗的朝前裂开，一个明教教兵惊慌的看着裂过来的地砖不断的后退，吓得忘记了躲开。当蔓延到他脚下时，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撞飞出去，砸在城门上。
城墙上，李文书师兄妹三人也冲了下来，当然他们不敢直接从城楼，待下了最后一截城梯，那边冲击城门的江湖人几乎快要打开门栓。最先打头的一人，使一把铁枪极为老辣，挥舞间，便是将拦路的教兵捅飞，内脏搅烂，甩在半空时肉屑横飞，将整个城门下方杀得犹如修罗屠场一般。
“我去拦住那使枪的，师弟和师妹去拦住那些江湖人。”
李文书嘶吼着，纵身冲过人潮，便是拔剑，白光一挥。那边林冲余光扫了一眼，甩手就是一枪打过去，嘭的一声，砸在对方长剑上，剑身啪的脆响，然后折断，铁屑四溅。
短暂激烈的交手，李文书直接倒飞出去，砸倒几个捉对厮杀的人后，又在地上滚了几滚，发髻披散下来，狼狈不堪，失神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断剑。
“跳梁小丑——”
林冲不再看他一眼，拽着枪杆拔腿助力狂奔，随后对着城门的巨大门栓，沉气探出枪头，铁枪寒光刺出，嘭——
木屑崩出，枪头直接没入包裹铁皮的门栓上。“呀啊——”林冲怒目微红，双臂猛的发力往上一挑，那巨大嵌在城门上的木栓吱嘎一声被撼动……
随后，北门大开。
城外，童贯军中早已准备好的骑兵轰然从隐藏的方阵中突然冲出，数百米的距离转眼便至，如潮水般涌入，铁蹄冲击过处人浪直接掀飞被破开。紧跟着，禁军步卒蜂拥而入，城内此时的城墙已经没有必要再守了，纷纷冲下来去阻挡，而后被杀。
石宝与栾廷玉交手几回合后，气急的惨叫一声，集合队伍赶紧朝皇宫撤过去。李文书那边三人也见事不可为后，连忙跟着明教的队伍开始离开，而此刻由北门涌入的兵锋已经开始朝城内街巷蔓延。
……
“情况倒不是很乱，还有的救……这样吧，派脚程快的兄弟去寻七佛回军牵制童贯……”
永乐皇宫内，伤重初愈的方腊脸色稍恢复了点血气，正与娄敏中、吕师囊等人商议事情，他说着话时，外面喧闹响了起来，随后便是见到方如意风风火火过来，“爹，童贯的禁军打进来了。”
“什么——”
方腊霍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摇摇晃晃了两下。吕师囊、娄敏中连忙上前去搀扶，被他摆手推开，嘶吼道：“到底怎么回事？石宝呢？他不是守北门的吗，他不是保证不放朝廷军队快过城墙的吗——”
“爹爹莫气。”方如意擦着眼泪，说道：“不是石叔叔的错，是那些江湖人，但不知道是谁指使的，是他们假装守城，却突然袭击了城门放童贯大军入城的。”
娄敏中闻言，整个人气的喘不过气，颓然坐到椅上，双眼失神道：“成也江湖，败也江湖……老夫不甘啊。”
当初明教起事，收拢绿林草莽便是他的主意。
“娄先生……娄先生……”方如意见他模样赶紧过去，使劲摇了摇发现娄敏中已经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息，只有嘴皮微微蠕动两下，便是躺靠在椅上不动了。
“我们离开杭州。”方腊咬紧牙关，恨出声。
随后，立即召集皇宫中的军队，又与石宝、厉天闰、厉天佑等十多名将领从南门突围出去，径直朝清溪过去，毕竟他是从那里起的家，根基自然还是有的，此时回去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正如白宁所料，方腊称帝，童贯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在撤退途中，往独松关方向便是遇到了童贯设的伏兵，和一路追杀，百余里的路途上，伏尸不少于万人，直接被打散、打残明教剩余的军队更是不在少数，其中不少人在半道失踪或死亡，当真正快要到独松关时，能活下来的走到这里的，十不存一。
然而在这里，混乱的军队当中，东厂的獠牙才刚刚张启。
……
“我等你们很久了啊……”
骑在马上，白宁望着远处残破的队伍，稀稀拉拉的在夕阳下过来。随后，他挥挥手，原本停留在船上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此时也在设伏着，看到了准备动手的信号。他们手中的弓弩、渔网已经准备好了，而白宁身旁屠百岁和顾觅第一次遇见这种阵仗不免有些慌张，手心全是汗水。
“他们失败了，但我们不会失败。”白宁拍拍俩人的肩膀，最后声音消失在风中。
随即，手挥了挥，箭矢如蝗。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截杀（一）
“……那些人……不曾亏待过他们，为什么会败，朕有些不懂。”
残破的道上，残破的队伍，夕阳下，方腊不知说着什么，像是在和身旁的吕师囊、包道乙在说，又像是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
当初这位明教雄主，在江南发动起事，攻下数州甚至拿下了东南重镇杭州、危及嘉兴。震动了武朝东南这片天与地，登基那日所说那番话，更是引起绿林通道的共鸣，然而转眼间，一个看起来像是承天命而来的永乐朝，短短十来天烟消云散。
不仅是他看不懂，更多的人也是不懂的。
“陛下，我等还是有机会再次打回来的，就当杭州暂时寄居给童贯好了。”吕师囊宽慰他说着，其实到得如今，他心里也是仿徨的，麾下江南十二神，已经只剩下六七人还在身边，其余活着还是死了，眼下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周围追杀方腊这支打残了的军队的人很多，其中不少有趁机痛打落水狗，想要捞上一些功劳的绿林山寨，但更多的还是朝廷过来的大军。情形并非吕师囊想的那般轻松，可不怎么说，还能如何说？
“到了独松关情况会好转，毕竟南边还是我们的天下。”包道乙开口说着，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传来嗡嗡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在天空飞着，如同蝗灾过境，顷刻间照着他们头顶覆盖下来。
噼噼啪啪的箭矢如雨一般落下。六七千人破败的队伍，匆忙间难以组织起抵挡箭矢的阵型，尸体倒下绵延铺砌在地上。
方腊挥舞袍袖直接扫开朝他射来的箭矢，回头看向家眷的方向，口中大喝：“如意，保护好你娘亲。”
带着面纱的方如意挥鞭搅动，将一辆马车紧紧护在身后，侧旁李文书和秦勉、苏婉玲也护在马车旁边，拼命抵挡那一波箭雨，驾车的车夫却没有那么好运，直接被钉死在车门上。
箭雨稍息，喊杀声陡然间从树林、山坳上响起，两千人的东厂锦衣卫和番子此时以逸待劳左右夹击着杀了过去，漫漫山麓上，瞬间将这支溃兵队伍前后截断，身材魁梧的金九直接凿穿过去，与一名叫厉天佑的将领战到了一起。
另外有一道身影，借着混乱的影错间，无声的切入厉天佑的背后，锁链哗啦一声甩出，离别钩瞬间勾住了对方的脚腕。
随即铁链绷直，一拉。
那边还在拼杀，厉天佑感觉脚腕一紧，还未来得及去看，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他抽趴在地上，然后视线不断的往后倒退，回过神来时，厉天佑奋力挥刀向后砍。
刀光挥过去，到的一半。
他手腕顿时被人踢了一脚，吃痛之下手中的钢刀直接飞了出去，随后一只脚踩过来正中背心。
“老高，你啥意思。”
金九碰着那对金瓜大锤，闷声问道。
那边高断年踩着身下那人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离别钩勒住了对方的脖子，阴霾的视线看了看金九，说了一句：“督主说了，要速战速决。”
随即，手上用劲。
一条血线噗嗤的往外喷着鲜血。厉天佑奋力的挣扎几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动了动，还是死了。
“天佑——”
混乱的战场中，厉天闰目眦尽裂，悲怒长啸一声，奋力向那边冲杀过去。金九看见了他，指着高断年道：“这个别和俺抢。”
说完，狂奔，便是一锤迎过去。
“乒——”
那挥刀的身影含怒出手，也是几近巅峰时期的力道，与刚猛的金九的兵器直接在半空中碰撞，巨大刺耳的响声发出，两人的身子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忽然，一道破空声，金九当下直接撤了力道躲开，随即第二道破空声又来。
挥锤扇向右侧扇过去，噹的一声，火星四溅。
看到落在地上的东西，金九咬牙一瞪，“又是暗器，真当俺只有一只眼睛好欺负？”
“还我弟弟命来，朝廷狗贼！”
此刻，对面厉天闰拖刀再次斩过来，金九不得不先应付这边，却是还要时刻提防马车那里投掷暗器的人。
俩人打成一团时，马车那里苏婉玲正欲捏起金燕镖，一道身影冲刺中，高高扬起，便是冲向他们。马车上的方如意当即一甩黑鞭，朝那身影抽过去，来人直接一个千斤下坠的功夫落地，直接躲开，步履似慢实快，直截了当的切入过来。
短短瞬间，动作行云流水。
空气中又是啪的一声。方如意搅动黑鞭飞旋起来，席卷过去，陡然间鞭子便是直接不动了，绷直拉紧，停在了那人手上死死拽住。
“撒手——”方如意娇喝一声，却是怎么也拖不动。
“秦勉，快帮如意姐姐。”
苏婉玲连忙叫正忙着厮杀的秦勉，随后她夹着金燕镖嗖的一声射过去，却是被那人轻易的躲开，随后身形奔跑如猎豹，转眼直接跃起几乎快要跳上了马车。
而另一边，秦勉的身影也跟着飞奔过来，随后，挥剑刺出。
半空中，那人直接一拳甩出，轰的一下将刺来的细剑砸弯，压在秦勉的胸口上，将他打的在半空停滞，随即掉落倒地。
“师弟……”
护着马车后面的李文书看到半空倒地的秦勉后，冲过去将其扶起，好在刚刚有剑卸了力道，不然刚刚那拳可能直接要他的命。
“师兄，这人好厉害。”苏婉玲捏着镖，心里忐忑地说道。
“我们一起上——”
李文书此时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拉起秦勉、苏婉玲，三人便是直接冲杀过去，而方如意此刻也弃了鞭子，抽出佩剑加入战团，瞬间变成四人战一人的局面。
“宵小之辈，也敢造反。”
面对四柄刺来的铁剑，剑光森森，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那人此刻也在后退，然而在急促的连退后，他脚尖陷如泥沙当中，便是朝对方两男两女踢掀过去，沙雾在空气爆开，四把剑停顿了一下。
对面，身影忽然冲破弥漫的灰尘，直接贴近了他们四人便是要夺剑，李文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便是挥剑刺过去，秦勉此时也紧跟着刺出第二剑，苏婉玲、方如意同时也跟着杀来，那人双拳化掌贴着剑身拍击，四剑双掌挥舞中速度极快，森森剑光、双臂挥舞的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呯呯呯呯——
一时之间，闪电般的交手十来下，脚步腾挪踩的地面飞沙走石。
突然，五人的身影停顿下来，只见那人双手各捏两把剑，凶戾的脸上顿时泛起冷笑，双手扭转，就听吱嘎数声金属扭曲的呻吟。
随后，噼啪几声，四剑纷纷断裂，碎片纷飞。
那双空手慢慢再次捏拳，吱吱的响着，上面套着金属手套，就像一只铁手。
“你是谁……”李文书此时毫无风度的惊讶看着对方。
“东厂六扇门，副捕头顾觅。”
那人握拳，向前跨上一步，便是这样说着。
……
夕阳下，厮杀还在继续。
吕师囊狼狈的抵抗着，看向永乐皇帝那边，此时对方却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着前方。
彤红的霞光蔓延过去，照着最前方道路上陡然走过来的一个身影轮廓，一名穿着黑金的宫袍，披散银发的男子，身姿挺拔的立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中，表情很安静，目光却清冷，随着风来，衣袂、发丝在空中轻扬，就像一幅柔美的画卷。
他右手上握着一把极为普通的铁剑，尚未出鞘，手指只是随意的搭在上面。
“方腊，你侄子是咱家杀的。”
白宁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把方腊的怒火点燃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截杀（二）
“……你侄子是咱家杀的。”
声音缓缓从白宁口中发出，就像死水幽潭推起了波澜。
“啊——”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方腊心里的怒火，龙袍下，粗壮有力的双腿爆炸般的迈动，爆发出恐怖的力道，光秃秃的地面上，被推挤出厚厚的泥沙，身影狂暴凶猛的逼近过去，那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白宁表情依旧安静着，眼帘慢慢半合，视线的焦距中只剩下对方。
右手拇指慢慢推滑剑柄，随后，身形向前跨步一弓，剑刃瞬间推出半许。黑金相间的身影，只见银丝晃了晃，白宁整个人连跨数步，爆发出来的诡异速度，瞬间化作残影，朝对着对方迎了上去。
魁梧的身形在接近对方瞬间，犹如经书描述的明王法相，威压与气劲顿时涌了出来，手臂猛抬起，五指大张，便是一掌盖了过去。
而那边，白宁脚尖一点，前进的直线瞬间改变了方向，刷的一下，拔剑一挥，剑刃斜斜向上一挂。两人身影陡然间撞在一起，随后相错而过。
呯——
轰——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气中爆开，方腊的一掌击在空气中，爆出声音如大海咆哮。白宁的铁剑切过去，擦着对方臂膀，半寸未进，就像砍在了镔铁上面。
错开，一瞬。
白宁极快的止步转身，再次挥剑。方腊双脚向下一沉激起泥沙，双臂忽然大张，将身前门户敞开着，迎着对方的刺过来的剑，挥掌挡下，血肉磕碰在剑身上，呯呯轰轰的几下交手，四散爆开的气劲，直接吹的地面土石飞溅。
俩人甫一开战，阵势便是激烈到了恐怖的地步，不远处的吕师囊等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放对，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帮忙，仅仅空气中爆发出来的气劲，恐怕刚一靠近过去就会被伤到，但稍后，其余人也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白发的身影陡然加快，出剑的速度几乎快的只能看到光斑在闪烁。方腊挥掌猛砸，双臂如暴雨般挥舞着，速度竟也跟得上对方，随着白宁的身影越来越快，四下跃空朝方腊身周杀来，转眼间，变成了无数道身影在四面八方挥砍、斜刺，不同的动作，不同的出剑方式，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而方腊向四周挥舞阻挡的手臂渐渐收了回来，脚下猛的一踏，地面都在震动，口中深深吸气，然后猛的又暴喝出来，“呵——”双臂轰的一下向左右撑开，无形的气浪推涌着，硬生生将他脚下的泥土犁出一丈有余的圆形坑陷。
——呯呯呯呯呯，数十下挥砍在上面。
那漫天无数的身影、残影、剑光，剑刃仿佛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道波纹。
方腊半垂眼帘看着在自己周遭的挥舞的剑影，魁梧雄壮的身躯一弓，猛然一震，原本积攒的无形气流霎时从他体内轰的一下四散冲出，直接将那些身影、残影冲击散，破开，顿时他身边为之一空。
但并未结束。
穿着黑金宫袍的身影忽然冲破夕阳的霞光，一剑飞至，速度极快。
“——大明尊降魔印！”
方腊下意识的转身，推出一掌。
吱的一声，尖锐的刺耳声响起，剑尖抵在对方掌心，便是静止了一般立在原地不动，汗水弥出体外便是被高温蒸腾成了白气在俩人身上散发。
啪——
啪——
……
接连几声金属脆响，白宁手中的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寸寸断裂。忽地又是撕拉一声，方腊挥出去的臂膀，袍袖崩开碎成了破烂。
“还愣着干什么，杀光他们！”
“我们走——”
白宁怒喝一声，对面，方腊也同时响起了声音，随后跃起朝林中钻了进去，发足狂奔。
此时，曹少卿杀退石宝和一名女将，连忙想要去追方腊，却是被站立原地的白宁喝止住，随即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捂着胸口冷冷道：“先杀光这里的人。”
“是！”
曹少卿隐隐有些担忧的重新杀入战团，之后，追击而来的童贯军上千骑兵也加入进来，直接朝从后方冲杀进去，瞬间淹没了数百人，战局顷刻间扭转，那几千人的永乐残兵残将此刻已经群龙无首当下带着亲近的人跑的跑，散的散，很快夜幕也降下来时，已经是一地死尸。
……
林间，吕师囊、包道乙带着手下的在林中终于找到了方腊，此时对方满口糊血，浑身颤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扶着一颗老树，轻咳着。
“教主……”
“……陛下。”
方腊闭目挥挥手，呻吟了一下，嘶哑道：“若不是旧伤复发，说不得鹿死谁手……咳咳……”随即，他虚弱的抬眼扫过去，“……如意和朕的夫人呢？”
“官军从后追来，将我们打散了，不过如意她们应该无事的……陛下不要担心，眼下先回到独松关养好伤势，再图将来。”
方腊走了两步，躺在一块大青石上，透过树枝的隙缝看着夜空，惨笑一声，“怕是没有将来了……你们应该懂的啊，朕就是不明白……杭州城为什么就破了啊……”
夜晚，繁星闪烁，林间夜狐哀鸣。
树枝嘎吱踩断。
站在包道乙身后的魁梧身形，与暗中潜行的人影配合着动了动，朝大青石上的皇帝迈动脚步过去，便是惊起大片飞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卑鄙者
摇曳的黑影，踩断的枯枝，惊起的飞鸟。
惊鸿之间，包道乙暴喝一声：“谁——”他话音刚落，林间，轰的一下响了起来，树枝踩断的声音噼啪的传来，黑夜中的树林间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周围护着方腊的教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打飞出去。
人形一样的黑影跃起从半空飞过，直冲大青石上的方腊所在位置。岩石上，方腊咳嗽两声，甩手推过去，与那黑影对抵一掌。
轰——
巨响和倒飞的人形黑影，在林间传入所有人视线和听觉里，那人直线飞过一截，便是砸在树上，余劲未歇震的树身乱颤，树叶哗哗落下。
“……咳咳……这等身手也想取朕的性命……可笑……咳咳……”方腊站着说了几句话，咳嗽的不行，嘴角隐隐有新鲜的血液流出来，也浑然不觉。
包道乙举步过去，剑尖指着那人形，“陛下先不要说话，让贫道来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他说着，轻轻一挑那人面纱，一对白眉赫然醒目，再看那张脸，不由叫出声来，“毒异……怎么会是他……”
“包天师……怎么回事？”
发生的事情太快，又是在黑暗中，以至于很多人尚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听到包道乙如此惊讶的话语，吕师囊心下疑惑，语气暗暗有了防备，“天师与这名刺客是认识的？”
“是贫道第二个弟子……”包道乙的话说出口，让众人微微一愣，纷纷看向他。
陡然之间，原本坐在地上的金毒异忽然睁开眼，整个身体从原地消失，直冲那位提剑的老人，那掌击过去，带起阴风阵阵。包道乙一抖道袍脚下不动，向后平移一截瞬间将距离拉开，跟着就是挥剑，猛刺对方面门。
“师父——”即将打起来时，阴影中，眉上一对阴阳鱼的魁梧大汉便是暴喝了一声，“你该享清福了！”
虎头铁锤豁然从黑暗里挥出，嘭的一声，砸在包道乙的背上。老人身躯随即僵硬，停顿了一下，对面阴风吼吼的一掌瞬间而至，又是嘭的一声，印在包道乙胸口上，直接一口血喷洒，轰的一下撞在一颗碗口粗的树杆上。
咔嚓——
树拦腰断裂，轰然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方腊立在大青石上，嘴唇、眼眶发乌，颤抖着指着二人，“……你们……两个……我全明白了……打开杭州北城门的……便是你们两个……”
“……方教主……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金毒异阴霾的脸上泛起幸灾乐祸的冷笑，“刚刚那一掌，可是有毒的。”
“郑彪——”
断裂的树桩那边，包道乙吐着血靠在那里嘶声裂肺地叫道，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师待你如何……为什么要叛我。”
“因为你老了，进取心不足，守着一个明教就以为端着了金碗。”金毒异抢先说着，惹的郑彪额上阴阳鱼皱起看着他。
随即披风一扬，身影唰的一下滑出去，便是一掌打在还未回过神来的吕师囊胸口，骤然一击便是将对方直接劈死。
“又一份功劳。”金毒异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望向方腊，“……方教主，你的人头可是我与师兄二人的头等功劳啊，还有……亲手打死你，也能让我名扬整个江湖，毕竟你可是反贼。”
“……鼠辈……咳咳……”方腊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他，走动两步，浑身便是剧痛的乱颤起来。“若非朕有伤……你安能伤我……咳咳……”
金毒异慢步向对方走过去，其余剩下的明教教兵原本就是方腊的亲兵武功也是有的，但对上武功更加高强的，便是相形见绌。四五个教兵猛然暴喝一声，手持钢刀齐齐冲了过去，显然已经置身生死渡外，数把刀砍下，一往无前。然而，金毒异却是不是这些教兵能抗衡的，对方直接正面冲过来，一掌结果一个，拍在额头上当即碎裂，轰在胸前整个人吐血与手里刀一起飞舞在半空。
“方教主，该你了……嗯？”
金毒异迈动了下脚，却被人拉住，低头一看，一个胸骨碎的都凹陷下去的士卒死死抱着他的脚腕，口中染着血，面色如纸，艰难的、嘶哑的喊出声：“……快走啊……教主快走。”
“啧啧……真是忠心啊……”金毒异收回视线转向方腊，随后，另一只脚抬起猛的一踹，那士卒的身形如炮弹一般横飞出去，脑袋在半空嘭的一下爆开，血肉、脑浆随着尸身摔落地面。
方腊眼里闪过悲戚之色，浑身颤抖着、挣扎着，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嘴皮蠕了蠕，想要说些什么话……
那边金毒异朝他走过去。
……
“……我包道乙，活到七十岁，早已知天命了，可我无儿无女为的什么这么拼命……真以为我为那高官厚禄吗？痴儿啊，我是为了你……”
断树下，老人已经油尽灯枯，诉说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有力量的砸在郑彪身上，砸的他浑身颤抖。
郑彪硕大的身躯慢慢走过去，虎头锤掉落一旁，朝着已经没有声息的老人跪了下去。
……
轰——
大青石上，金毒异冲过去。
方腊睁开眼睛，怒意绽放，猛的挥手甩袍，像是驱赶苍蝇一般，对方的身影直接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下，便是半跪抬起视线。
“你只是一个偷鸡摸狗的鼠辈……”青石上，方腊面上平静，可陡然升起来的气势犹如他回到了曾经登顶九五之尊的那一刻巅峰。
“……朕创立明教以来，极力想要抹去西域摩云教的影响，而你们当中谁知道了其中艰辛……原本永乐初建……慢慢抽掉教中肮脏的家伙，再建设真正的永乐，可惜啊……”方腊的声音徐徐在夜风里飘着，“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他闭上眼睛，身子渐渐不再颤抖。
“……朕乃是永乐第一位天子……也是最后一位……”
忽然，他睁开眼睛，骄傲的挺拔身姿，昂起了头颅，眼神中闪射出精光，那一刻，声音在这片树林里，这方夜空里陡然拔高，风将他雄浑的声音带去了远方。
“朕怎能死在你这种小人手里——”
宽厚的手掌，猛的拍响自己的脑门，额骨尽碎。
栽倒。
金毒异失神的慢慢过去，看着头颅碎烂的尸身，随即发狂的蹂躏一动不动的躯体，他身后，郑彪缓缓站起身拿起虎头锤朝他走过来。
“师弟……”
“你做错了许多事……都不重要，但唯独这次错的太厉害。”
他沉声说道。
……
“我没错——”金毒异转过身歇斯底里的怒吼。
随后虎头锤朝他敲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个相依相偎的人
薄薄的雾气萦绕在山林，微凉的风吹在夜里，树叶哗哗摇曳，虫儿轻鸣。一行上百人的队伍在山林间的路上缓缓而行，火把也排列如一条长蛇。
此时，夜未尽，天未明。
昨天黄昏时分那场拦截的厮杀，再到童贯骑兵的插入进来，瞬间方腊这支溃兵击散，虽然拿下、或杀死不少永乐将领，但首要的几位人物还是突围窜进了山里，夜幕降临时，漫山遍野的缉捕早已开始，四处能听到爆发出来的乱战，兵器碰撞、人声惨叫。
“督主，你的伤……”曹少卿骑马走在后面，先是扫视了周围后，才看向前面骑在马上的人。
“无事……”
“……只是本督有点太以为然了，原本以为能和方腊打个平手，实则对方能在有旧伤的情况下将本督战平，委实厉害，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
马蹄缓缓前行，背着火光，看不见白宁的表情是如何，只听他声音和火光在风里摇摆，“不过咱家对方腊，觉得有点可惜……若不是方如意和方杰这两个草包，要想钻明教的空子是在太难了……少卿，现在战况如何？”
曹少卿坐在马背上，双臂交叉抱着剑，“明教被冲散后，有一辆马车在几个人保护下朝西边山麓过去，顾捕头和屠百岁带人已经追过去，极有可能是方腊的家眷。其中一个女子身上挂着我东厂的令牌，应该是之前在南平时，燕青放走的那三个金燕门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督主，你看要不要将江南的金燕门也一起屠了，毕竟这些人与明教有些牵扯。”
刻意的强调，让前面的白宁慢慢侧过头，眸子滑到眼角斜看过去，带着阴冷，“少卿，你一定知道阴盛阳衰的道理吧，好比一个王朝，武之极，文便是衰弱，带来的只会是破坏，相对的，文盛至极，武道自然旁落，带来的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破坏。我东厂行事阴狠残忍可刀向无辜百姓？可滥杀一气？”
“……针对的无非是那些想要在这块民族之上分一杯羹的人，明教已经没了，但摩云教的底子依旧还在，可童贯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的，皇宫里的陛下也不会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里，毕竟北伐的大战也是快要开始了，所以这里的摩云教势力死灰复燃也是必然的趋势，杀并不能完全的解决这些……”
“……本督这是要为将来、为这武朝留下一些尚武的底子，若是杀干净了，将来外敌打进来，光是靠现在的这些军队和朝堂上那些文官，恐怕也是守不住的……”
曹少卿第一次见到白宁说了这么多，心下还是有些感慨，但心里终究有些疑惑想要表达，可一时之间，并没有多少信息可供参考，但以他的思考能力，怎么会不知道，白宁说的什么，“……督主说的外敌可是女真？可，那只是一群野人而已，督主怕是担忧过重了，这些人或许连武功都不知道是什么。”
“武功，不就是我们老祖宗在穷山恶水中与猛兽、恶劣的灾害做挣扎生存，琢磨出来的吗？”
他说着，一片树叶从头上的树枝落下来，被两指夹住，火把的暗灭间，白宁继续说着：“现在的女真有着强壮野蛮的体魄，与野兽、辽人、恶劣的灾难做着艰难求生，不正是和咱们老祖宗做的一样吗？”
“小瞧他们会吃亏的……”
※※※
夜云厚沉，无月无星，蜿蜒的山道上，远远一骑过来，来人连忙下马单膝跪下拱手道：“禀报督主，前方发现石宝、厉天闰等人正要过河逃窜，金指挥使和高指挥使正在与对方交手。”
“过去看看。”
听到终于遇见有分量的事情，山麓上的百人队伍，终于有了一点精神，随即前行的人影高举火把步伐加快，走十多里后，隐隐已经听到在一片树林的后面，传来交手的声音，刀兵碰撞喊杀声。
过了树林，一条河流犹如玉带拦在前面，河岸不远便是有两拨人在交锋，而对方隐约还有一拨人，看情况似乎是从这边逃过去的。
马蹄迈着轻盈缓慢的步伐，白宁抬起视线看过去，目光冰冷冷的看向河岸草地上交锋的几十人。
随即听到啪的一声，有人飞了出来摔在地上。便是听到那边有人着急的大喊，像是要冲过去救人。
“厉天闰，带邓国师先走——”
“……别拉老子，我要先救我的女人，你们走啊，老子给你们断后。”
……
那人的声音喊的敞亮，人影轰的一下在人群中劈了几刀，领着一两个人冲过去，便是要扶刚刚被打飞出来的人。
这边，曹少卿迅速出剑，从马背上陡然间连踏出去，黑色宫袍在半空飞着，逼近，照着对方脑袋一剑刺出。对方武功也不低，或者两人的武功都接近相似，一刀一剑相交，便是‘呯’的一声脆响，曹少卿本是半空，顿了顿落下后退两步，那使刀的汉子也退了一步。
曹少卿冷笑，目光冷漠，剑动了动，斜斜向下一指，剑尖抵在脚边一个人雪白的颈脖上，还是一个女人。
“石大哥，别管我走啊。”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四将之一的凤仪。
石宝目光复杂，含怒却又悲伤，一言不发。
那边，白宁下马，或许之前的伤还在，走的较慢。来到女子身旁，低头打量一眼，便是朝石宝看去，袍摆一掀，侧旁一个番子急忙过来往地上躬身趴着，他的身形缓缓坐下。
白宁的目光看着对方，低声开口：“想要走，没人拦得住你，她是你女人吧，那你走的了吗？”
河岸对面，厉天闰的声音过来：“石宝！走啊。”
“你们先走，去找教主。”
石宝没有转身，目光一直停留在被剑尖抵着的女人脸上。随后，看向坐在那里的白宁，咬牙切齿：“你想怎样……划一条道下来，石宝都接着，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拿女人做威胁算什么。”
“爷们儿……咱家听到这话真该感到高兴呢，还是讽刺？”白宁看着他笑了笑，安静片刻，目光凶戾起来，声音冷漠：“你走她死，她走你死。”
“不要选，石大哥……你走，不要听他们的，他们这是要逼你去死啊。”在极度压抑的喊声当中，凤仪哭了出来，她看着那边立在昏暗火光下握刀的男人，整个人都发抖，随后忽明忽暗的身躯动了一下，劈风刀朝自己举起……
凤仪不顾压在脖子上的利刃，情绪波动着出她的眼睛里流转出来，眼泪哗哗的淌着，声音轻微的呢喃着：“不要……死……”血线在她脖子上被动的划出，点点鲜血渗出，她已经往前爬动两步，想要起身，又被压下去：“……不要死啊……石大哥……你是英雄好汉，小凤这辈子承你的情。”声音不高，但在这黑夜中飘着。
石宝牙关紧咬，微颤。
“凤妹……好好活着……”
他这样说道，刀口割向颈子。
……
……
“打断自己两条胳膊，带着你女人走吧。”黑暗中，白宁忽然开口。
所有人，被突然的话弄的愣住，石宝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对方，随即他问道：“此话当真？”
“本督从不说假话，也从不重复第二遍。”
石宝丢掉手里的刀，说了一句“好”挥起右拳猛的砸在左臂上，清晰骨折声音传来，他皱着眉一声未吭，随后右臂抬起丝毫不见犹豫往地上砸去，恐怖的扭曲程度瞬间在他臂膀上出现，断裂的骨片折出皮肤，翘出来。
在阴暗的天空，河岸的草地上，双臂无力垂下的男人在女人的搀扶下，沿着河岸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
“走吧……”
许久后，深夜了，白宁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
“……一个肯为自己的女人不要命，这种人也算值得尊敬。”
“而且，双臂就算接好了，武功也会大打折扣，算是废人了……今后，你们不要再去找他们麻烦。”
声音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和自己喃喃自语。

第一百九十章 慢慢长路
哐——
哐哐——
一道崎岖的山麓，车辕疯狂的转动，在凹凸的坑陷、石子上碾压过去，磕磕碰碰，马车车厢也在摇晃，木质的镶嵌位置在剧烈的抖动下发出吱嘎吱嘎的乱叫，名为秦勉的男子头发飘在风里，手里握着马鞭使劲的抽打马屁股。
“秦师兄再快点，他们快追上来了。”苏婉玲蹲在车辇上，探头向后看上一眼，口中焦急的催促。
踏踏踏踏——
在马车后面二十丈左右，数十匹快马踏着铁蹄追来，距离越来越近，苏婉玲着急的看了看车厢内，方如意和李文书一直在安抚娘亲、幼晴。心下一横，便是回到车辇，随即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师妹……你干什么？会掉下去的，回来！”秦勉驾着马车转头呵斥一声，又赶紧死死盯着路面，此时天早已黑尽，若不是他们是身怀武功的江湖人，这样的夜路也是不敢走的。
探出去的苏婉玲，将师兄的话置若罔闻，捏着手中数支金燕镖嗖的几声洒出去，那边夜幕当中或许是视线的问题，准头不佳，爆出一两朵火花外，便是只听到噗噗利器入肉的两声，随后堪堪有两个人影跌落下马。
旋即，对方当先一匹马暴鸣一声忽然加快速度冲刺过来。
那人便是之前以一敌四的顾觅，他手扬了扬，指缝间夹着一枚正是苏婉玲的金燕镖，嘴角勾起凶戾的笑容，手臂便是一甩。
见到对方动作，苏婉玲像是已经有了阴影，连忙将身子缩回去，一抹金光飞梭过去，就听‘啪’的响声，她头上车厢角落上的雕饰掉了出去，紧跟着又听噗的一声响起，马车上套着的奔马忽然唏律律的痛苦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前蹄猛踢，马屁股上绽放着血花，金燕镖没入半截在血肉里。
“跳车——”
“来不及了……”
秦勉拦腰抱起苏婉玲从车辇上跳了下去，下一秒，巨大的惯性推动下，车厢轮轴飞舞，轰的一声巨响，车厢飞驰过去与马匹撞在一起。瞬间，木架、车轮、杂物在半空解体，飞散出去，尚未死去的奔马轰然翻滚一截，挣扎着马蹄试图爬起来。
跳下马车的秦勉、苏婉玲二人连忙跑向马车，掀起已经破烂的车盖，李文书和方如意披头散发，额角上撞破了皮，血流了下来，颇为狼狈，他们二人各护着一人，除了幼晴在撞上马匹那一刹那受到冲击昏迷过去外，邵氏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
五人抱幼晴连忙钻出车厢，而马蹄声便是从黑暗的山道那边过来，另一名身材巨大的猛汉垂着锯齿刀锋，然后跳下马背，跨步冲过来。
“——降或者死！”夜色下，狂奔的巨大体型，嗓音如滚滚雷霆。苏婉玲急忙甩出一镖，那锯齿刀挥舞，啪的一声，爆起火花，随后对方来势不减，猛踏地面一跃而起。
便是挥刀劈下。
嘭——
一瞬，李文书等人几乎爆发出所有的力量，携裹着邵氏退开，他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马车车厢的刹那间砸成两段，木片散架，另一只木轮受到巨大的压力下崩飞出去，便是听到奔跑的五人中邵氏‘啊’的一声惨叫。
崩飞的木轮直接将她砸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苏婉玲和方如意想要去扶她起来，可邵氏无论如何都站不起身，她迷糊的呻吟着，对方如意呢喃着一些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如意……别管娘，走啊！想办找到你爹爹，告诉他，琼花跟了他一辈子没有后悔过。”
“娘——”
方如意抱着邵氏的头，眼眶湿润。而那边屠百岁横着锯齿刀已经过来了，李文书大急之下拉过哭泣的女子，叫道：“走啊，以后……以后再为你娘报仇。”
“……如意……走……”邵氏强撑着对她说着，“以后……不要为娘报仇……娘亲不再了，你要多照顾……你爹爹……他一个人很苦的……多帮帮他……以后……以后……不要再意气用事好好孝顺……知道吗？”
旁边女儿的哭喊，远方的马蹄奔驰声，但这些都在她的感知中越来越遥远，只是记忆的深处，那个叫方腊的男人，她还记得。在许多年前，漆园里，那个小工与自己偶然相见，一脸羞涩、笨拙的语言，那一天，他和她都收获了爱情，长长远远。
这么多年以后，忽然发现儿女也都那么大……
该有自己的天地了。
黑暗中，邵氏仿佛看到了最后的阳光，看到了丈夫当年羞涩笨拙的样子，看到了天定和如意两个孩子……随后她微笑着，伸手去想要握住丈夫和孩子的手。
抓握几次，落下。
……
方如意被拉着转过身，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然后又转回来视线中娘亲的身影在黑夜中慢慢隐没，陡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身体往前行着，一边大哭着：“娘亲死了……”然后，擦着眼泪，嚎啕大哭：“小杰也死了，爹爹也被追散了……我……我找不到亲人了。”声音凄苦的在山道上回荡，抽泣着，吸着鼻子显得无助。
许久都无法停歇。
“……二师兄，你哄哄她，这样哭不是办法的。”秦勉顶顶李文书。
那边苏婉玲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如意姐姐的娘亲刚刚去世，让她哭会儿怎么啦！”
秦勉气急败坏地叫道：“那么大的声音，后面的骑兵难道都是聋子啊？”
旋即，他们忽然愣了一下，山道尽头，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扛着一根棍子慢摇慢摇的走过来。
“……感觉……俺好像被骗了……白尽臣不该……在东海么……为什么那叫赵安的家伙好像真骗了俺呢。”
那人神神叨叨的说着，见到过来的四人和抱着的小孩，顿时眼睛一亮，拦住去路，“俺姓孙，有礼了。俺问个路，知不知道方……”
这人长的瘦小黝黑，又是尖嘴猴腮的模样，徒然一见，让苏婉玲感到一阵恶心。那边李文书原本警惕着，但见来人是问路，倒也是还礼：“阁下要去哪里，可否快说，我等几人犯了一点事，被人追赶。”
随即，话音刚落。
山道上，轰隆隆的马蹄声将近，一连串的骑士冲过来便是发现了他们，顾觅脸上泛着猫捉老鼠般戏虐的表情，他身后数十骑士分散左右包抄过去，便是准备好了手中的渔网。
但随后，他的笑容僵硬了。
当先一匹奔马，马声长嘶，黑夜的风中，收缩的瞳孔视线映射前方情景，一根漆红铜棍划过所有人的眼帘，便是轰然巨响，人影、马匹如同炮弹一般崩飞出去，砸在山体上，骨折尽碎，血肉糜烂，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不成人形，粘稠的鲜血顺着山体蔓延下来。
“你们谁还来接俺老孙一棒？”
那瘦小人影抓绕一下脸颊，挥舞了棍棒梆的一声插进岩石里。
顾觅脸色顿时阴霾下去，盯着死透的手下，微微沉默片刻，随即招招手，带着不甘的其余人离开这里。
姓孙的男子像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拍拍灰尘道：“好了，解决了，原本俺是要去照南海找白尽臣，发现太远了，走了一个多月还没见到大海，不过俺听说这南方最厉害的就是方腊了，俺想找他放对，告诉俺，他现在在哪里？”
李文书有点为难的看了看方如意，然后却是被苏婉玲插嘴进来，这女子古灵精怪的想了一下，说：“南方方腊不厉害的，要我说还是那东厂提督，一个白头发的太监才厉害，他刚刚打败了明教教主方腊，刚刚那批人就是他的手下，你跟着对方就能见到了。”
“好好——”
姓孙的瘦子兴奋点点头，拔起棍子，蹬脚一跳瞬间攀上悬崖，几个起落便是消失在黑夜当中。
“敢问兄台姓谁名谁——”
李文书高喊一声，然黑暗中并未有回应传来，想必是已经走远了。这时，一阵暖意在空气中升起，他们抬起头往上看，山林之上，东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朝阳从那边照射过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孙不再
天边露出鱼肚白色的曙光，渐渐地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茂密的枝叶，从树的间隙倾洒在简陋的营地里。铁链晃荡，不少明教的人或者站在明教那边的江湖人或多或少受了伤，套着枷锁从外面走来，情景颇为凄惨。
熄灭的篝火，残余的青烟淡淡的飘着，时断时续。
一张简陋的担架上，躺着一具头骨尽碎的魁梧尸身，身上尊贵华丽的龙袍，提醒着所有人，他曾经当过皇帝。
“这就是方腊？”
黑色的步履站在尸体的面前，身影仿佛融入在橘黄的晨光当中，垂头看着，随后白色的发丝轻落，白宁冷漠的脸上划出一丝遗憾的表情，“被你杀死的……嗯？金毒异？”
在他身后，篝火堆前，盘腿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眉上额前一对阴阳鱼，另一个高瘦，面容枯瘦，鹰鼻，一对白眉。被叫金毒异的男人，脑袋上缠着绷带，黑色的袍子上好几处脚印盖在上面，听到那边位高权重的东厂提督的问话。
连忙起身顶着绷带毕恭毕敬回道：“草民原本乃是包道乙的弟子，但一直在家习武，后来听闻家师随反贼方腊聚众造反，可草民心里依旧向着朝廷的，便是暗地联络师兄郑飚，协助东厂留在城内的人打开了城门……”
“好了……本督只问你，是不是你杀的。”白宁挥挥手让人把尸首抬下去，这才正眼看他。
“是……”
“是个屁！”
另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坐在熄灭的篝火堆前，望着青烟渺渺的出神，随后冷冷的暴喝一声，视线转到金毒异身上，“方教主乃是自我了断的，且能算到你头上？”
“师兄，你怎么还一口一个方教主，包道乙临死还不忘给你下‘毒药’！”金毒异原本眼看到手的大功被一句话给搅飞，心里自然是气的，可两人之前也打过，也没分出胜负来，眼下他劝说道：“那包道乙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没看明白，他教给咱俩的玄天混元功，他自个儿需要女人来采补，你呢，要吃人肝，我更加惨啊，下面都练废了，你说他没在武功里动手脚？亏你还信他这么久，他临死给你说的那番话，师弟也是听了些许，完全就是糊弄你，就为了让你心里不好过，让你我二人自相残杀啊。”
燃尽的碳枝，偶尔传来噼啪声，弹出一丝火星。郑飚皱起眉头，一对阴阳鱼交织在一起，变的更加沉默，张狂的头发下，他坐哪儿，如同踞伏的巨兽，散发着一股股危险的气息。
“你要你的富贵，我走了。”
良久，郑飚拾起虎头锤转身准备离开。刚刚二人的对话，让白宁不由多打量对方两眼，这个大块头的武功上来说能活到现在应该是不低，而且能把系统召唤出来的金毒异打的脑袋缠上绷带，应该是有他独具一格的一面，于是他把手中的事物暂时搁下，走过去。
“听闻你有一个魔君的称号，江湖白道怕是不容你的，如今又作了内应把杭州城打开，又杀了自己的师父，你还能走哪儿去？”白宁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的负着手说道：“这江湖很大，但想有一个容身之处怕也是不容易的，来朝廷吧，之前你原就是兰溪县都头，再回来不算丢人。”
走到辕门的高大身影抖了一下，声音嘶哑艰难的从口中咽出来：“是啊，这江湖那么大，做了这等事，谁都容不下我了。”
“师兄……”
金毒异心里盘算着若是郑飚走了，也就带走了另一半的功劳，他待在东厂的地方恐怕也不会太高。想罢，他过去劝说，那边郑飚忽然一锤向后轮起来朝他砸过去。
呯——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击在虎头锤上弹开，一袭紫色花领长裙的妇人忽然冲出，娇喝一声：“郑飚，你敢打我夫君。”
这突如其来的妇人在年龄上看去似乎比金毒异稍大一点，发髻插着一朵红花，过来时也不给郑飚解释的机会，直接挥掌便是打过去，俩人顿时在辕门战成一团，阴风呼啸吹的营帐疯狂摇曳，地上的砂石乱飞。金毒异则连忙在旁劝架，却也没见他上去帮上一把的打算。
“督主，就让他们在这里胡闹啊……要不俺老金过去一锤子将他们三个砸开！”
这时，风从林子吹进营地，片刻之后，轰隆隆的马蹄声伴随吆喝，进了营地，正打着一团的三人顿时避开，那边为首过来的大汉手握锯齿刀从马背上下来，招了招手，便是将后面带回来的邵氏尸首摆在了白宁面前。
“原本方如意和金燕门三人都会被属下和顾捕头所擒，可钻出一名瘦小的汉子，一手棍棒功夫很厉害。”
白宁抬起视线望了望辕门外：“所以你把人也带回来了。”
“什么？”屠百岁脸色一变连忙和顾觅转身朝后看，气氛陡然间拉高到了极致，辕门外的树林里，一阵惊鸟冲出。
“什么鬼……”
“那人来了……”
白宁眼睛一眯，伸手一握，旁边曹少卿手上的白龙剑瞬间出鞘飞到他手里。树林哗啦一阵摇动，一道身影极快的狂奔过来。
轰的一下，棍影挑起，几乎夹带风雷之声由远而近，原本辕门前乱战的三人被迫分开让过那道身影携裹尘埃过去，便是一棍朝天，下一刻，轰然砸向白宁。
风如虎吼，直接吹起了白宁的银丝向后飘飞，宫袍在猎猎作响。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停留在头顶不足一个手指距离的漆红棍棒。
“嘿……你咋不还手？”
袭来那人疑惑的看着白宁，急的抓绕脸颊，问道：“你不是武功很高吗？刚刚那一棍你该还手的啊，快快，俺要和你放对。”
“咱家记得你。”
白宁看到这人的样貌，忽然想起了数年前那个人，“你与卢俊义的比试如何？”
那瘦小的男子当即收回棍棒放在肩上，左右打量几下，随后退了一步，“俺好像真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好像头发还是黑的，不过这下好了，既然是熟人，来！咱俩打上一回。”
“你还没告诉咱家，你与卢俊义比试结果。”
“有个屁的结果。”那人似乎说到这里就来气，往地上一蹲，拿手里的棍子戳着地面，“那家伙早就不在家了，听说是去梁山，可俺又不认识路，一路打听过去，听说梁山又被剿了。俺老孙想找个人比试一下，都那么难。”
这家伙越说越来劲，又从地上跳起来，接着道：“后来又听叫什么南……什么县的，要开武林大会，而且听说白尽臣也要去，俺心想这下应该有高手和俺放对了吧，可俺去了后，又有个叫赵安的家伙告诉俺，白尽臣跑去南海练拳了，俺就一路朝南走，走到这里又听说有个叫方腊的很厉害，但是又被人杀了，昨晚几个小娃娃说是你杀的，那你武功一定很厉害，俺从练好武艺下山就没有遇到真正厉害的，手痒的紧。”
“咱家不会和你打。”
白宁眼里闪过一丝戾色，但随即恢复平和，转身离开朝帐里过去。
那孙姓汉子急的想要过去，被金九拦下，“俺家督主受了内伤，怎么和你打？你要打，去那边，那三个人武功还行。”
“受伤了啊，行，俺老孙不乘人之危，等你伤好了再和你打。”
“还有……俺叫孙不再。”
黑瘦的汉子兴奋的搓搓手扛起漆红铜棍看向辕门那边，口中喝道：“你们三个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俺老孙都统统接着。”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了事
“你们不来，俺可来了！”
柔和的晨光中，瘦小的身影轰然冲向辕门，速度在那一刻激烈的爆发出来，脚下的尘埃炸开，弥漫半个营地，棍影重重叠叠。
剧烈的破空声，照着郑飚、金毒异、以及那名红花妇人当头罩了下去。
“你们闪开——”
郑飚一把推开金毒异，魁梧的身材跨步扭动，双臂猛的向前一挥，手中的虎头锤引着对方铜棍过去，双腿再次发力，将身形往前推了一截。
呯——
镔铁虎头锤迎面撞上漆红铜棍，碰撞间空中爆出惊人的火花，金铁交鸣产生巨大响动震的让人牙齿发酸。撞击力下，郑飚那高大的体型转眼间被推出一丈有余，脚下划出两道沟壑，后背直接撞在辕门的木栏上，钉在土里的木桩在清楚的阳光中动摇。
哗啦一声，垮塌。
就在木栏垮塌一瞬间，无比凶狠的一棍再次过来，便是朝着郑飚的脖子戳去。“郑彪，偏头——”那边头戴红花的妇人娇喝一声，穿着红色绣鞋的脚猛的踹出，脚尖点在铜棍上，将其轨迹点歪，擦着风声的铜棍一端便是擦着郑飚的脸颊过去。
孙不再空余的一只手往握着的那端拍下去，铜棍嗡的一下，前端摆动。郑飚连忙将头偏了一下，铁锤往脸侧格挡，噹的一声，整个人坐在地上横移了出去，直接砸进一顶帐篷内，瞬间压塌。
“夫君，联手对付这黑猴子。”妇人招呼了一声，紫色花领长裙一摆，娇嫩的手掌轰然袭过去。孙不再陡然挥拳也照着打过来，两人相抵，紫色的身影直接倒飞。
“夫人……”
那边金毒异白眉倒竖，怒吼一声，跨步冲过去，掌风微微带毒，阴风嘶吼。恰恰这时，营帐内，一声怒喝夹带巨大的内力扩散，在营地上空响起。
“够了——”
刹那间，白龙剑轻吟，营帐的布料撕拉一声破开，人影、剑光陡然间从里面冲出，晨光、剑、人影、残影瞬间便是呯呯呯——接连响起一片，金毒异还未回过神来，就觉得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都在倒退。
而那边，剑刃擦着空气的爆鸣，与无数棍影交织、击打，眼花缭乱的火星不断在空气中迸裂爆出，随后，贴近的身影分开，白宁一抹剑锋，冷漠看过去：“刚刚咱家说够了，这里是本督的地方，且是你随意乱来的？”
“嘿嘿……好快的剑，你有伤在身，也能这么厉害，伤好以后肯定了不起，俺老孙便跟着你，等你伤好了再来打过。”孙不再耍了一手棍棒，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看过去。
“好，不过你要能接下本督这招。”手指抚过，那把剑便菁然长吟一声，微微颤动着，片刻后，剑尖微微抬起，白宁便是那样走了过去。
“嘿嘿，来来，俺老孙接……”
‘得’字出口，那边，白宁脚尖一点，跨步，身影陡然间模糊起来，再到‘住’字说出，孙不再的瞳孔缩紧，双臂猛的抬起举棍一竖。
一瞬，出剑，撕裂布帛的声音乍然响起。
血线交错飞起在半空。
白宁背对他站定，一滴鲜血不着痕迹的顺着剑锋流到剑尖，滴落。
“你比方腊差远了。”
营地里，白宁面无表情的转身，随手一抛，白龙剑嗡鸣着，瞬间落回曹少卿的剑鞘内，插的稳稳当当。
一条血线在孙不再的胳膊上划出，他呆了呆，眨着眼睛，尚未回过神来，咣当一声，漆红铜棍掉落地上，脸上反而没有颓败的神色，而是闪着兴奋，原地叫道：“等你伤好，俺还要再来的，你是不是坐京城？”
……
回到营帐内，案桌前。
白宁压不住的吐了一口血，之前与方腊对拼，对方最后那一掌的渗透力实在太强，饶是他有归元罡气在身，也只是抵挡了一点。剩下的全被他照单全受了下来，用初学未多久的霹邪剑法能打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白宁最大的极限。
“督主，童枢密的人到了。”帐外，响起了曹少卿的声音。
白宁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让他们进来。”
随即，外面脚步声响起，进到里间，当先一名黑瘦的青年抱拳半跪道：“韩世忠拜见东厂提督大人。”
此时，白宁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这位将来的名将。不过现在他身上还残留着痞气，与未来的名将气质还差的太远，而且原本在历史轨迹当中，方腊便是被他从帮源洞内擒住的，想来武功上应该是不错，至于到哪种程度倒是看不出。
“方腊与他夫人的尸身就外面，带着回去交给童贯，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了。剩下的几座城也是你们军队的事，本督便不好在插手，你就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回复吧。”
说完这些，白宁发现并没有了继续想要说什么的兴趣，而那位年轻的将领也显得有些拘谨，客套一番后，就让过来的同僚把方腊等人的尸首运走，以及一些被俘的永乐将领。
营地的喧嚣过后，白宁跨出营帐，视线扫过金九、曹少卿，声音缓慢而平淡。
“这里的事已完，我们回去。”
“是——”众人齐齐抱拳。
随后，他看向金毒异三人，“你们如何打算，若是入咱家东厂，现在便随本督离开，以你们之前的功劳，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金毒异甩开妇人的拉扯，快步上前单膝跪道：“金毒异愿为朝廷、愿为提督大人效死力。”说完，又连忙拉着那名头戴红花，身着紫色花领长裙的窈窕妇人，“督主，此乃属下发妻，原名公孙大娘，江湖人称红花鬼母。”
红花鬼母？不是只有金毒异一人吗？
白宁此时心底再次泛起了对系统的疑惑，若是还这样附带人出来，将来怕是有点不好收拾，不过幸好现下已知的人物当中，只有金毒异一人附带了一个老婆。
以后，怕是不能再随意用人物转盘，而且至从发现系统的一个秘密后，就连武功密集恐怕也不能随意使用。
“提督大人……”
那位公孙大娘盯着白宁看了一会儿，忽然躬身鞠了一福，语气与之前泼辣性格相反，缓缓道：“妾身不愿丈夫入朝廷衙门里去，可否开恩。”
不等白宁问，她又说道：“妾身也有难言之隐，夫君毒异自从练了包道乙授予他的武功，下面已经不能人道，妾身便是想带着夫君四处求医问药，将顽疾治好，回到西北大漠，共度余生。”
“这是你夫妻二人之事，咱家不好断定。”
随即转身离开，任由金毒异拉着公孙大娘去营帐外商量去了。白宁忽然看到那个孙不再居然还未走，正躲在一处树荫下悠然睡觉，像是察觉有人看他，便是睁开眼看过来。
“既然你如此执着想要找高手放对，咱家有个好人选给你推荐。”白宁脑海冒出一个人来，那人此刻武功肯定已经进步神速了。
“谁谁？有你厉害吗？刚刚俺老孙还未准备好呢，你就刺过来了。”孙不再跳过来兴奋的问道。
“跟咱家回京就知晓。”
他便是说着，辕门那边，魁梧的大汉此时也开口：“督主，郑彪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愿进来谋个差事。”
白宁转过头，阳光照在侧脸上，半阴半明，“好啊，本督求之不得。”
……
六月初，方腊授首。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若你在前，心有所依
江南聚义造反之事随着杭州被破后，看清楚的人已经知道明教的大势已去，这场震动天南的匪患终于在童贯六月中旬，攻入帮源洞，擒获洞内方腊等首要将领后而结束，在被俘途中，明教教主方腊破颅身亡，其夫人邵氏也自杀殉情……
关于这些已经是之后的事。此刻，满载东厂锦衣卫、番子的大船在江宁府靠岸，一身黑金宫袍的白发男子站在甲板上，看着热闹的码头，人来人去，恍如一种隔世的感受。
“……惜福和小玲珑此刻在干什么呢……”
……
“阿嚏——”
惜福打了一个喷嚏，赶紧捂住嘴，眼睛溜溜的转了转，像是怕被人听到。她前面的小女孩竖起指头‘嘘’了一下。
在隔壁，有热闹、骚乱的声音，便是听到‘啪’的一声脆响，里面瞬间安静不少，纵然还有人说话，也变成了窃窃私语。
“堂下犯妇，你家主妇告你盗窃她的首饰，证据确凿可还有何话可说？”
“贱妾纵然有冤，但贱妾不敢说的，若是真被告盗窃，妾身愿意认下罪责……”
“……如此，本知县便宣判尔偷盗你家主妇财物之罪。”
那知县意识到什么，瞥了瞥右手位的坐记番子，余光瞄了下后堂似乎没人准备出来，便是松了一口气，惊堂木在手中再次拍响。
啪——
“来人，着犯妇柳氏于躺下打脊杖二十，服劳役两年，年满后，不得再入夫家生活。”
“犯妇可有不服？”
堂下，一身素服的女子，颇有些姿色，只是脸上多有淤青影响容貌，她闻言反而未有打算伸冤的打算，柔弱的身子趴伏在地，“犯妇服判。”
那知县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坐记番子，再三问道：“你可知，以你柔弱身躯挨上二十脊杖，可能下辈子都要躺着了。”
“犯妇服判，挨上二十脊杖若是此生再也不能行走，犯妇也是认命的。”女子便是这样低声说着，在她旁边，则是一名年岁大过她十余岁的中年妇人，样貌颇有些凶恶，斜了女子一眼，“贱骨头，跟老娘争丈夫，你还太嫩了一点。”
惊堂木敲下，知县点头：“如此，来人将犯妇当众打脊杖二十，再拖入官牢服役。”
“是。”衙役拱了拱手，过来三五人准备将柳姓女子拖到外面。
“不……不……行。”
那知县听到那声音，手一下捂住脸揉了揉，连忙朝下面的差役招手，“都停、都停下，等姑奶奶问完话再说。”
此时，衙门外，围观的百姓则兴奋的窃窃私语起来。
“看看，出来了啊……”
“……就是她吗，上次王阿婆家也是这个女人出来的……”
“对啊，当时我就在门口看着的，知县大人好像很怕她，不过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呢……”
……
不管外面的议论纷纷，后堂，玲珑牵着惜福的手走出来，见那女子尚未被带出去这才轻轻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惜福……觉得……”
“娘……你要说本夫人。”小玲珑轻轻摇晃惜福的手，提醒她。
“……本夫人……觉得那个女子挺可怜的……她相公……都不帮她……为什么还要娶她啊……县官大人……这里……这里有原因的吧。”
我的姑奶奶……知县一脸苦相连忙下了高堂拱手道：“犯妇柳氏既已认罪，该当冲入奴籍，服劳役，满两年后则会重新放归民籍，已经算是轻的了，不信可问东厂的坐记啊。”
“……他说的……是吗？”
那名番子自然知道眼前女子的身份，当下起身拱手：“启禀夫人，确实如此，若是被告犯妇愿意认罪服法，这案子便是结束了。”
“……不行啊……”
玲珑朝惜福不断的摇头，她视线盯着立在门外垂头黯然的女子，“有问题的……再问问吧。”
这时，一直跪着的原告，也就是那家中的大妇扯着嗓子泼辣的起身：“人家知县老爷和那贱骨头都认下来了，你哪颗葱？敢管到公堂上来，喔，你是不是刘知县新纳的小妾，难怪细皮嫩肉的。”
那知县听了吓得浑身打抖，唰的一下跪了下来，汗流浃背。那坐记番子眼睛闪着要杀人的目光就要走过来。
“你……胡说……惜福有相公的……”惜福连连摆手。
小玲珑黑着一张小脸，抽匕首：“你要是对我娘乱说话，我要扎死你。”
“呸——”
那妇人叉着腰瞪着小玲珑，“我在江宁府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老娘说话，信不信把你这小丫头卖进青楼里。”
……
“谁要把咱家女儿卖进青楼的？”
衙门，黑金相间的人影立在那里，外面的人正在被驱散，堂中一队番子接管了这里，同时也把犯妇和那泼辣的妇人也带了下去，只留下汗流浃背的知县还跪在那里。
关上的大门，看着呆立那里的傻姑娘，白宁笑了笑：“我回来了。”
不知从哪儿来的温暖，惜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不停的捏着衣角，一时间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立在那里，下意识的喊出口。
“……相公……”
白宁过去将她拥进怀里，闻着她的发香，“我的惜福也会审案子了啊……”
“……没有……是玲珑她……想的。”
“没关系。”白宁轻轻拍打她的背，“审什么样都可以，你说的话，就是我说的。”
“因为你若在前，我心有所依。”
※※※
裸露、娇嫩的脚尖，轻轻点着毛柔的地毯走到石柱前扶着，遥望着东方。
“没有事的时候，我总喜欢这样看那边。”
“因为，我清楚的记得那里有一个人在等我。”
殷红的薄纱轻轻在含着砂砾的风中飘着，裸露着让人无限遐想的背影，声音很轻，很柔的向人说着。
在她身后，火坑燃着烈火在熊熊燃烧，往上几步石阶后面，垂下的玛瑙珠帘内隐约一个人横卧着，修长的身影慵懒的扭动。
“是等着杀你吧。”
“杀不杀的，无所谓。”石柱那边的女子，手指在柱上摩挲，视线依旧看着远方，“你妹妹死了，你一点都不心痛吗？”
“心痛什么。”
珠帘后面，忽然女子的声音变成了粗狂低沉的男音：“两姐妹无非也是你争我抢，死了一个……”这时，突然又变成了柔媚的女音：“算不得什么，奴还要感谢那个太监呢。”
石柱下的女子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开，声音飘来：“明日一早，我就动身去东南接收明教留下的烂摊子，算是报答你赐予给我的神功。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此时，又是第三种声音，阴测测的从珠帘后面传来。
“随你——”
西漠飞沙，戈壁大风的带着不详，吹滚着细石朝东方移动。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冲突加剧
“……相公……鱼……鱼咬钩……”
“……娘，我来帮你。”
……
江水悠悠，波光粼粼，此时午后楼船靠在水岸边稍作休整，船里船头都能见到忙碌船夫和警戒的番子，奔马时有时无的在岸上巡视，偶尔会有几只信鸽扑腾飞回来落在甲板上。
小玲珑光着脚丫在甲板跑动，去帮另一边的惜福拉动鱼竿，在她们身旁不远的鱼篓里，隐约有几条鱼在挣扎跃起想要跳出去寻找自由。
今日应该是收获颇丰的。
……
白宁走出船舱，衣服上隐隐散发着一阵阵白雾，之前在他让人靠岸时，便是在服了一些治疗内伤的药物来稳固五脏六腑，如此也是耗了半日时光，才将内伤压了下去，他的体质上本就是阴盛阳衰，想要阴阳调和的方式，调养伤势怕是不可能，只得先将内伤压下去，待时日长了后，慢慢运作内力修复。
靠岸休整后，船上留守的人大抵没有多少，要么去了另外两艘船，要么上到岸上活动活动，恰好离这里有一座小县，林冲等人拉着刚刚伤愈没多久的杨志去了县城喝酒。
“夫人，今日收获多少？”
没了旁人在，白宁冷漠的脸像冰雪一般化开，蹲下看了看鱼篓里成果。
“干爹……那是玲珑钓的喔！娘可是一条也没钓上来，啊，刚刚钓上一条，结果跑了。”那边小女孩稚嫩的脸上挂着炫耀的笑容，两条羊角辫随着小脑袋摇晃两下，说不出的可爱。
“……惜福……也想钓上来……鱼啊……”傻姑娘期期艾艾说着，美丽的双眸忽然亮了一下，手指攀上白宁的衣角，好像在期待什么。
白宁嘴角弧出笑容，起身取过船舱里的一把宝剑。随后，森冷的剑光，在明媚的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河面上划过。
然后，收剑。
波涛哗啦一声破开，溅起一道高高的水幕覆向甲板，白宁一甩袍袖从三人站立的位置上方拂过，水幕偏转浇下。
嘭嘭嘭——
大小不一的黑点从半空落在甲板上，数十条鱼挣扎乱蹦的用尾拍击着甲板，发出一连串的噗噗噗的声响，惜福忽然跳起来拉着白宁的胳膊，得意洋洋朝小玲珑摇晃脑袋：“……看……娘钓了好多鱼啊……比玲珑多喔。”
“赖皮……赖皮……”
小玲珑人小鬼大的插着小腰，指着过来：“你们俩夫妻欺负我一个，不算，哼，就不算，娘是耍赖皮的，我不依。”
可惜福哪里管她说什么，拿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蹦蹦跳跳的过去将一条条鱼装进去。
“叮咚！剿灭方腊一系列任务完成，获得因果点五万，是否升级……”
忽然而来的系统的提示，让白宁愣了一下，但随后他连忙将呵斥：“不许升级……不准动用。”
“……”系统那边忽然沉默下去。
白宁勾起冷笑，转身进了船舱，坐到椅上：“上两次升级都是趁本督昏迷干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同意，你也休想得到，说的没错吧。”
“这笔因果点……这么多……本督是有计划的，你休想动它分毫……”
咔——
脑海中，忽然轻响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裂开。
“提示：人物转盘开启，奖励免费抽取一次。”
“你玩我……”白宁脸色顿时一变。
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人物转盘疯狂的旋转起来，七彩的霞光不断的在流转，指着一个个人物的名字过去。随后，速度缓缓降下，白宁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提示：抽取完毕，恭喜抽出武林人物……东方……不败……”
这四个字，顿时让白宁心里抽搐一下，但紧接着系统的冰冷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断断续续就像受到了干扰一般。
“降临失败……删除……分解……东方不败将一分为二……”
白宁捏着拳头颤抖着，额头青筋鼓鼓，一分为二，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真正的东方教主不存在了？而是用了别的形式出现？
“……宿主……我们拭目以待……”
……
“哎……天阴了……要下雨吗？”
惜福直起身，抬头望着天空。
……
阴云遮盖，漫漫长卷而来，碧波流淌的河面荡起波涛，大风将船上的旗帜吹的烈烈作响。
“好，咱家拭目以待。”
白宁睁开眼，说道。
※※※
同样的天空下，卞梁依旧阳光明媚。
快要为人父的赵吉除了早朝，每日都会去淑妃那里，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李师师，以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着传承于他的血脉。
不过今日，赵吉批阅完政务尚未过去，却是一脸的兴奋，他挥着一本奏折，金黄的龙靴在延福殿内来回走着，对着身旁的魏进忠说道：“哈哈，朕就知道童枢密和小宁子不会辜负朕的期望，朕的赶紧告诉师师，还要告诉朕的皇子，一家人高兴才对。”
侧旁，低垂眼睑的魏进忠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忙在前带路，快要出殿门时，冷不丁的道：“官家，奴婢听闻白总管与童枢密当年乃是陛下身旁的近侍，关系亲密。”
跨出去的脚步停住，金黄的袍摆掀了一下。
“进忠啊……”
原本脸上挂着笑容的赵吉，慢慢缓下笑脸：“一些事，自己心里想想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小宁子与童贯乃是跟随朕多年的心腹……不要乱嚼舌根。”
魏进忠赶忙扑倒下跪，额头触地，语气着急的说：“官家，是奴婢多言了，但奴婢也是拳拳忠心为官家、也为未来的小皇子考虑的啊，毕竟淑妃娘娘还是大总管的义妹，会不会将来尾大不掉……”
闻言，赵吉表情忽然暗沉下去，沉默片刻，一声不吭举步朝前离开。
埋着脸的魏进忠，不由勾起冷笑，随后，他抬起视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喃喃道：“……床帏上有人就是不一样啊……咱家倒是有些吃亏。”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的时代
春燕筑起了泥巢……
嗷嗷待哺的雏鸟伸长雀嘴唧唧长鸣。
午后灿烂的阳光慢慢阴了下来，入夏的第一场暴雨突然而至。连天雨珠顺着宫檐滴落，慈明宫寝殿内，绣衣彩带飘飘，靡靡声乐绕梁。
玉石屏风下，一张软塌，横卧着一名妇人。
九凤金丝长裙，青丝盘髻，金步摇在髻上横插着，随着她的身体动作慢慢轻晃，轻垂的眼帘微微抖着，偶有青涩的呻吟从浓朱丹唇里畅快发出，说明妇人并未熟睡。
一双比女人还要细嫩的手轻轻下滑，拂过光洁嫩滑的劲肩，轻轻揉捏着。有侍女端着茶盏过来，都被侧坐在软塌上的柔美宦官挥退，那妇人此时睁开眼帘，双眸看向对方。
“此次，大总管倒是机灵的很，把方腊的功劳全让给了童贯，以及童贯手下的将领，到了他这个份上，再多的功劳反而是不好的，你呀，要多学着点，该让的时候，多让一下，不要总想着与别人争显聪明，这宫里有能耐的宦官多着呢，要是哪天把你伤着了，多不好。”
“太后之言，化恬知晓。”
拿捏的手顺着下去，划过妇人的臀部时，对方便是颤了颤，尚虞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伸手打了一下，便又让雨化恬继续拿捏到了脚。
“那最近在陛下眼前窜起的魏进忠，你可不要和他走的过于太近了，老身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人心肠狠、野心也不小、又善于趋炎附势，当初那个如妃就是例子，你啊，到时候夹在中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老身知道，你武功很厉害，可经常藏拙可不好。”
雨化恬轻轻为她拿捏着脚趾，嘴角勾起柔和的微笑：“夹在谁和谁的中间？”
“自然是白宁和魏进忠的中间。”尚虞缩回脚，慢慢坐起挥退乐师和舞姬，赤着脚在毛毯上拖着长摆走了两步，容色间慢慢换上了庄重，“莫要小看了白宁，从他帮助官家拨乱反正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新来的魏进忠虽然得宠，但也未见得不在白宁的监视下，你在东厂这么长的日子，大抵也是清楚一些情报传递的。”
太后尚虞坐到雨化恬对面，义正言辞的盯着他：“若是现在你与那魏进忠走的过近，说不得将来被清算波及，白宁除了对他家里的傻夫人善良外，本宫还从未见他对别人心慈手软过，化恬记着，别做傻事。”
软塌上，倾城之貌的宦官垂着眼帘，良久，勾起似有似无的笑，便是点点头。
外面，瓢泼大雨一刻也未停息，电闪雷鸣。
※※※
哗——
一只脚猛的往后踏去，捡起泥水，燕青在雨水中连步后退，一柄钢刀斩开了雨帘，从他鼻尖擦着过去，随即，右脚错开，身子一斜，第二柄刀从小腹划过，身形狼狈而退，抵在一根廊下的木柱上。
随后，双刀绞来。
燕青双臂一勾，身形逆上攀延，下面呯的一声，刀刃切在柱上。倒挂柱上，燕青笑着向下看着手持双刀的披发头陀：“哥哥，今日打到这里如何，你看鲁大师一个人躲在那里喝酒吃肉比我俩淋雨强上许多呢。”
“行，今日不打就是。”
武松收起双刀，浑身早已湿透，抹了下脸上的雨水，嚷嚷几句：“这贼老天，晌午还好好的天，雨说来就来。”
俩人走回廊下，朝不远的房间进去，跨进门槛一个大和尚坐在小炉旁，朝炉子的进风口扇着蒲扇，炉口放一口小锅，煮熟烂的狗肉散发着阵阵香味，旁边更是立着两坛好酒。
进去后，燕青和武松便是把衣服脱掉重新换了一身，坐到炉旁。鲁智深摇着扇子，看看他二人，“今日可分出胜负？”
“其实，小乙早就已经输了。”燕青眉开眼笑道：“若是以命相搏，小乙十条命也去了九条。”一边说着，便是将锅里的肉分出来盛到俩人碗里。
那边武松也将酒倒满，抬头说：“不要说了，还是鲁大师有佛家的智慧，我与小乙打的不可开交，他倒是在这里吃肉喝酒。”
三人随即轰然大笑一阵。
酒碗放下，鲁智深看向燕青，便是道：“近几日，洒家与二郎来你宅院做客，吃你许多酒肉，但自始至终还是想要劝劝小乙，朝廷寡恩，倒不如咱们三个游走江湖，如果累了，寻一处地方好生歇息，也好过在这里过的委屈。”
一碗酒饮尽，放下。燕青擦了擦嘴角，撕着肉小口吃着，听到鲁智深的话，便是停下咀嚼，摇摇头：“哥哥莫要再劝小乙，有些事你与武松哥哥看不明白的，世人皆说东厂如恶狼，杀人无数、逼迫商贾四下敛财。可提督大人所做的事，小乙是亲眼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放下手里的肉块，擦了擦，继续说道：“那些商贾，两位哥哥怕是不知道，他们所做的龌龊事，提督大人之所以不拿下他们，是因为他们的罪名还够不到杀头，于是从他们手里取了一些银子。”
“还不是敛财？我和鲁大师来东京的时候，专程去看过白府，简直富丽堂皇，还不是从百姓手中夺过来的。”武松脾气上来，一把将筷子丢在桌上。
“哥哥莫急听小乙说完。”
燕青解释道：“若要说提督大人中饱私囊，那就大大的冤枉了，据小乙知道的，提督大人所穿的也就是宫里缝制的含品级的宫袍，其余有衣服也就只有两件，督主夫人衣服首饰甚至不如豪门大院那些豪绅的夫人小妾，督主的兄弟姐姐也都是按月发例钱，从不多给。你们可知这钱去了哪里？”
“哪里？”鲁智深和武松齐齐将视线盯了过去。
燕青指了指北边和西边，他竖起数根指头：“关胜哥哥那里有一笔，秦明哥哥、索超哥哥以及呼延灼那里都有一笔银钱开销，每年朝廷拨下的银钱实际上到了军队里并不多，提督大人便是想到这法子，将开销暗地转移到那些商贾上，就为了将来北伐西征，希望关胜哥哥他们能训练出新军来。”
“一介阉人……”
武松沉默半天只磨出半句话来。倒是鲁智深一巴掌拍在桌上，瞪眼道：“小乙若说的是真的，洒家倒是佩服的紧，也罢，既然小乙要留下就留下吧，洒家与二郎暂时去白马庙挂个单，若是有用的着的地方，但说无妨，不过时常要备好酒肉才成。”
有些话说开了，以鲁智深和武松直肠子的性格倒也接受的了，三人随后又谈起了当初梁山谁还未死，去了何处谋生之类的事。
而在此时，东北那片寒冷的地方，发生了一件让整个武朝震惊的事。
※※※
兴和五年，六月初，冰河解冻，一条关于北方的消息由北而南过来，护步答冈，两万女真血染北方大地，一举击溃七十万辽国军队。
此时，完颜阿骨打的名字正式上了武朝皇帝的奏折里，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担忧和急迫，联金抗辽取回燕云，这是最好的时机。
……
“斡离不……兀术在哪里？”血染的刀身在尸体上擦过，身材魁梧的老者呼出一口白气，“武朝的使者到底在哪里……仗都快打完了。”
斡离不是女真族的名字，而被叫住的人骑在马上偏转视线，他更希望别人叫他，完颜宗望。
“父亲，不要管武朝的人。”
他刀挥舞着，看向南边，“这是……我们的天下了。”
方腊卷结束，新的大时代开启。
第五卷　东西二厂，北伐靡靡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下靡靡其中
兴和五年，初夏暴雨。
方腊之祸已经过去，但所带来的恶劣影响，还未完全消弭掉，永乐太子方天定、元帅厉天闰、邓元觉等人依旧在逃，目前尚未有下落寻觅到。童贯的大军便是立即北上，来至护步达冈的战况已经传来，让一直窥视燕云的童贯心潮澎湃。
“辽国竟然靡烂如斯，七十万打两万竟反被别人打的狼狈溃败……”
“……如此这正是我等军人开疆扩土的良机……这不世之功，咱家要笑纳了。”
随后，遣刘延庆为前军，领五万兵马先行，又着手书让京东数路兵马配合北上燕云，自己则亲手书写奏折快马传递至龙庭，请求皇帝即可派遣使者与女真结盟，前后夹击，分割辽国。
至此，江南闹的沸沸扬扬的明教造反一事，终于在另一个大时代前落幕了。
……
“……童贯做的好，朕是要赏的。”
御阶下，满朝文武在听闻南方平定的真实性后，其实难免会有些骚动一阵，稍后安静了些，望着御阶之上走动的人影坐回到龙椅，那位新晋的内廷副总管在侧旁拉开圣旨宣读了关于童贯军中各大将领的一些升迁。
“……童贯戎西垂、平方腊之乱劳苦功高，封爵楚国公……”
龙庭上，对于禁军的封赏没有人有异议，唯独童贯封爵让多少人有些意外，甚至嫉妒，文臣班里有人想要出列，却是被蔡京用眼神制止，此刻在这种北伐节骨眼上，赵吉毫不吝啬的封赏，是有文章的，像蔡京这种在朝廷摸爬打滚数十年，一想就透。
他心里微微叹口气，觉得入夏的六月，紧张的气氛会在陡然间席卷而来。
一个尚未出现的人，此刻到底在哪儿？或许人老的缘故，蔡京心里已经越来越不安，有些浑浊的视线里，那龙椅边上站立的哪里是一个人，分明就是一头瘦狼，而还未现身的那人又是另外一头白色的狼。
浑浑噩噩间，就连朝议何人出使女真，何时出发，蔡京都未听进去。
退朝后，紫宸殿方向。
“小宁子现下到了哪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链接的廊桥上，慢慢走着，此时的雨已停，久违的阳光只露出一缕从乌云缝隙中伸出，在天空挂着。
跟在后面的魏进忠半躬着身子，显得极为谦卑，小心翼翼说道：“回禀官家，大总管尚未回京，应该还在运河上，大抵是在游玩吧。”
“游玩？”
赵吉随即冷哼一声，大步走动，“北伐大事上，居然还能玩得起来，童贯都知道打完方腊立即北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官家……大总管也是劳苦功高啊……”魏进忠垂首压低着声音道。
“是啊，确实是劳苦功高，一晃眼过去几年了，帮朕重夺皇位、赈灾、平梁山，如今又协助童贯破了杭州城，甚至擒获方腊，一桩桩一件件让朕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赵吉望着天空那唯一的一缕阳光，“是该找个人给他分担一下了。”
※※※
六月十一，方腊授首的那份奏折到达汴梁时，东厂的三艘楼船却是依旧在玉蒙县城附近停靠，关于北方传来的信息也已经通过东厂自身的信息渠道传达过来。
白宁抬头望着甲板上空的雨：“北伐的事，我们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让咱们东厂去战阵搏杀吧。”
岸上忽然一队缇骑过来，交了一封信笺给小晨子，随后又转交给曹少卿，理开信纸看了一下，低头过去轻声道：“督主，据眼线的汇报，有人发现小瓶儿的踪迹。”
随着，舱门打开，遮雨的披风让小晨子取下挂起退出去后，白宁坐到案桌前，思绪纷乱，那次逼反赫连如心遗漏的一枚钢针，便是小瓶儿出手打掉的，曾几何时，他就希望她不要再回来了，走远远的，可现下对方回来了，真当到那个时候他自己也拿捏不准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她是要来京师，完成赫连如心没完成的事？”白宁感慨些许，收起思绪，又回到了冷冰冰的模样。
曹少卿摇摇头：“小瓶儿连河南府都没有踏入，直接取道南下了，而且轻易的躲开了咱们安插的眼线。”
“她……”
案桌前，白宁合上眼帘，短暂的沉默，叹口气：“以她对东厂的了解，之前就不会被眼线所发现，却偏偏被发现后又藏了起来。她这是给本督的信号，她在告诉本督，她回来了，而且南下的目标大概也是收拢明教的残余势力。”
“……摩云教在明教的底子仍旧在，若是没有这次北伐，清除掉摩云教当初留下的影响还是能办到的，但如今领军的、朝堂里的，都把注意力放在燕云上，咱家若是说的多了，反而遭人烦。”
“六扇门的组建也是迫在眉睫，清剿方腊余孽的事交给屠百岁、顾觅等人来办，现在事情变得一锅乱粥，本督想一个人静静，你出去吧。”
曹少卿告一声罪，退出去。
关上舱门的那一刻，嘭的一声，案桌被白宁猛的掀飞，笔墨纸砚摔的四处乱滚，他坐到椅上，盯着地上凌乱的杂物，声音发狠。
“你为什么还回来——”
“回来逼着咱家杀你啊，你这个蠢女人。”
“北伐、女真、魏进忠、赵吉、方腊余孽！大不了——”
内力鼓起，轰的一下，袍袖向外一拂，地上杂乱的物件噼啪啪啦的砸在木架、窗户上，扫开一条干净的大道出来，白宁红着眼心情浮躁、暴怒的看着门的方向。
“——大不了，老子全都搅乱，不干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心里的压力其实非常的大，各种各样的事压过来，也不管他接得住，接不住都得接着，他想先剿清明教，可北方女真大破辽军于护步答冈，下一个目标就是燕京府了，就算白宁想拖延一点时间把明教、摩云教在江南的根基彻底的弄干净，现在也不可能办到的。
时间、人都已经没有任何的余地了。
良久，白宁平静下来。
“希望关胜他们的新军在对辽上面有所作为。”
他想着，外面响起脚步声，曹少卿在门外说道：“督主，刚刚番子来报，林教头等人在玉蒙县里发现了方如意等四人踪迹，金燕门可能就在附近。”
“杀光他们。”白宁心里暴虐的怒火本就无从发泄。
随即，打开舱门，提剑下船。“这次，本督亲自动手。”

第一百九十七章 灾星
雨势逐渐减弱，天色也暗了下来。马车上的灯笼，列队行进番子手中的火把，排着一条长龙在玉蒙这座隶属苏州管辖的小县里匆匆穿行，浩浩荡荡的脚步踏过积水和泥泞，溅起一片片水花。
白宁的马车与随行五百多人的番子、锦衣卫从关闭的破旧城门直接挥使权利打开进入，尚逗留街上的行人或者江湖客见到这样的队伍进城，一个个警惕或者胆怯的让开道路，白宁也没见着曾经在电视剧当中敢挡路不让的桥段出现。
这些人与曹少卿冷漠的视线对上一眼，便是很快偏转开，不敢多看。离县城不远的东郊山上，便是金燕门的驻地，上门讨教的江湖人自然不少，夜深后停留在城里也不算稀奇，白宁的声音这时从车帘里传出，隐隐有股压抑的怒火在冰冷的语言中：“林冲他们几人在哪里遇见的？此刻又在哪里？”
“回禀督主，在前面的长平客栈，也不知林教头几人现在还在否。”曹少卿骑马扫视周围可能靠近过来的江湖人，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剑柄。
白宁嗯了一声，“过去打听。”
一行队伍跨着小跑来到写有长平客栈四字的白底蓝幡下，简陋的客栈外两根门柱早已生了不少白蚁蛀虫，有些坑坑洼洼。此时外面天色已晚，大门内，几盏油灯还亮着，里面喧闹一片，四五桌携带武器的江湖人、普通人或来往客商在这里歇脚打尖，吆喝划拳，弥漫一股酸臭的汗味夹在劣酒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初闻颇有些难受。见到从马背上下来的曹少卿以及身后跟上的数十名锦衣卫，眼里多多少少要么有些惧意，要么闪闪烁烁带着冰冷的歹意。
金九与高断年留守船上，现下跟来的只有曹少卿一人，于是他举步上前，冰冷的扫视了一眼后，视线停留在客栈掌柜身上：“咱家问你，今日可有人与金燕门的人在这里发生冲突，后来又去了哪里？”
“嘿……居然是个阉人……”
“……老子这辈子还第一次看见有太监出宫呢。”
大堂内，左边那桌衣衫参差脏乱的江湖人提着兵器，醉醺醺的望过来，肆无忌惮的说着话，吓得客栈掌柜连忙上前劝说了几句，才来到曹少卿面前，拱了拱手：“各位官爷就不要与一群醉鬼一般见识了，喝了一点黄汤便是爹娘都记不得。”
“好，咱家不追究……”见掌柜的有眼色，曹少卿点点头。
在之前那桌，头发蓬松脏乱的壮汉转过脸来看了看，似乎听到了掌柜说的话，便是将手里的碗猛的往桌上一磕，嘴唇裂开：“店家……老子艹你祖宗。”说着，就将一直放在脚边的刀提起就要拔出。
曹少卿余光扫过去，跟着拔剑，白练一挥，那壮汉拔刀的手腕忽然划出一道红痕，血从红线中浸出，啪的一声，手腕齐断，手掌掉在了地上，刚刚拔出一截的钢刀又落了回去。
那江湖人顿时杀猪般捏着断开的手腕在地上打滚，他同桌的江湖人吓得脸色发白，酒也被吓醒，刚刚对方出的一剑，他们没有一人看清楚。
“现在可以告诉咱家，今日与金燕门的人发生冲突的几个汉子去哪儿了吗？”白龙剑插回剑鞘，曹少卿的声音便是问道。
那掌柜视线一直盯着地上那只断掌，哆嗦了一下赶紧回答：“金燕门的几个年轻人打不过对方，朝东郊的金燕门驻地过去了，应该有一个时辰，如果脚程快应该还是能追上的。”
知道事情经过，曹少卿走到马车车帘下，将问到的信息转述给白宁。
之后，队伍再次前行，在前面路口转道直接出了东城门。路上，白宁闭目养着神，对于这次去捉拿方如意，其实是整个剿灭明教方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对于私仇来讲，却是让人火大的。
“……金燕门立足这个小县也有数十年光景，算不得什么大派，但也比当初那重剑门要有一些底蕴，做事情上多以行侠仗义为主，主要收入来源除了眼下这座县城，在别的小县内也有产业。”
随着马车晃荡，白宁敲击着桌面，随后他招过一名番子：“通知当地衙门，将金燕门的产业全部封了。想在武朝这片天地吃饭活下去，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的，若是都是一群死脑筋，那就活该了。”
陡然间，山道上响起一阵阵兵器舞动挥起的破风声，然后便是兵器猛的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又听到树杆咔嚓一声，断裂，隐隐约约的视线中，有树的轮廓在黑暗里轰然栽倒。
白宁掀开车帘时，曹少卿已经带人了数十人奔马过去，紧接着，十几米外便是听到他暴喝一声，白龙剑出鞘，与人叮叮叮——打了起来，金属碰撞交鸣。繁密的树枝不时被气劲或者兵刃直接爆开，当白宁的队伍过去时，有人“啊——”的一声惨叫，血光和断臂掉在曹少卿脚下，还有数具尸体摆在那里。
黑暗中有人在狂奔离开，只看见大概的轮廓。
“属下见过提督大人——”这时，林冲、栾廷玉、杨志、顾觅以及屠百岁五人上前见礼，身上俱都带有血迹，看来刚刚确实与人拼杀了一阵。
白宁下了马车，踩着松软的泥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垂下了眼帘，声音冰冷刺人：“金燕门的人？方如意等人呢？”
林冲抱拳道：“回禀督主，我等五人追过来时，恰巧遇到金燕门巡视的弟子以及当值的金燕门两名高手，被拦了一下，便是对方给跑回派里去了。”
白宁看看山上，举步朝前走，云淡风轻的说：“无妨，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不过，这些人武功怎么样？”
随即，五百多人沿着山路石阶蜿蜒而上，边走，林冲便是说了一下：“交手只是片刻，普通弟子一般，比普通人强上许多，那几名领头的人，剑法上倒是厉害一点，尤其对方在结阵的情况下，有点棘手。”
此时，走完最后一介石梯，脚下是一处方形的练武场，遥望悬崖峭壁，若是白天风景应该是不错的。在对面，金燕门的牌楼门匾便是立在练武场尽头，几盏灯笼下，人影幢幢，目测有两三百人左右举着兵器敌视过来。
“……本督乃是朝廷东缉事厂提督白宁，奉命剿灭方腊路过此地，不巧麾下之人今日在城中见到方腊余孽，方如意与你派中人搅合在一起，若是贵派交出方腊之女方如意，与他人无忧，若是不交……”
白宁负着手走过去，视线盯着对方人群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本督就推平你们金燕门。”
老者淡淡的点头，拱手道：“东厂之事，老朽略有耳闻，今日能见提督大人当面也是三生有幸，只是我派当中确实没有此人，如何交于提督大人。”
那边，金燕门徒众当中一个女弟子脸色一变，忽然挤出来：“你把我爹怎么了……”
白宁脸上浮起冷笑。
随后，抬了抬手，向前一挥：“杀了他们。”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初恋死在血花中
人的一生当中，有许许多多的事物是不可预见的。
就如金燕门掌门徐银松活到七旬古稀之年，也算是看透人间百样景，对方没有上来硬逼也算是谨慎许多，话里话外他也有周旋的余地，对方仅仅说了句剿灭方腊，自己门派中匿藏的女子便是沉不住气站了出来。
硬是将他之前说的话，变成了喂屎般难受。
……
“杀了他们——”
白宁抬了抬手，便是向前一挥。
一百名番子忽然上前抬臂，——夸夸夸的机弩绷弦声音在昏暗的灯火下，张开、瞄准，一瞬间，弩矢嗖嗖嗖的绷紧离弦，百余支黑影唰的一下照着对面的人群射进去，接连噗噗的响声，叮叮当当的金属格挡声，昏暗的人群中不少痛苦的带着‘啊呀’‘哇！’的惨叫倒地。
“阉贼，尔敢！”
金燕门毕竟只是江湖门派，派里的弟子人数终究是有限的，每一名都很珍贵，一轮箭雨过后当即就有数十人倒地，虽然部分并未被射杀，但身为一派之尊，心里若是不怒也不可能的。
随后，三百名锦衣卫从持弩番子身后冲出，喊杀声如潮汐涌过去，绣春刀拔出，狂奔，身后则是栾廷玉、顾觅、屠百岁、曹少卿四人。
“兄弟们，杀光他们。”
三百锦衣卫便是嘶吼着：“啊——”的冲上前，在刹那间高高举起的刀，轰的一下撞了上去，到了这个时候，最靠前的杀戮锋线很快出现了血肉乱飚的情形。
一路冲杀过去的屠百岁，他也不知道道遇到了金燕门的谁，混乱中就看见对方挥着一把双刀过来，他锯齿刀挥砸下去与对方绞杀而来的双刀在半空中磕在一起，连火花都溅在了半空中，转眼间，双刀偏转，双刃转动如蛟龙，锯齿刀猛扑虎，接连轰鸣数声。
一个人影冲过来，跃起在半空中，高高挥起八菱混铜棍。
那使双刀的年轻人，身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就地一滚，对拼的屠百岁便是朝他倒向的地方便是一脚踹过去封住了对方躲避的方向。那铜棍呯的一声砸在对方双刀上，威力之大，直接将对方双臂打的曲折，身躯向后暴突砸进人堆里。
屠百岁竖起拇指朝那人比过去。
“他速度不错，你会吃亏。”栾廷玉挥舞棍子，向侧一扫，直接拦腰打在一个冲过来的金燕门弟子腰上，对方口中喷着血花向地上摔倒。
而在同一时间，侧面的两道身影、剑光，也已经对上了对方。
踩着地上的血光和残肢，混乱中，曹少卿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这当中基本都是金燕门弟子的，看到对方分开人群朝自己冲来，他高傲冷漠的勾起不屑的笑，威目下闪动嗜血的情绪，白龙便是一扬迎上对方。
对方可能是掌门以下的某位长老，武功不低，两人一照面就开打，两把剑混在一起，剑影交织着，随即巨大的碰撞、暴喝声，两个身影在昏暗灯火与交错间已经交手十数下，曹少卿表情丝毫未有变动，鼻腔中忽然冷哼一声，手臂猛的一抖，较宽的白龙剑嗡鸣一声，挽出一朵剑花。
瞬间将对方的剑身包裹在花心当中，朝着对方握剑柄的手过去。
接连几声破皮、绞断骨头的声音响起，那名长者凄厉惨叫连连后退，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以及数根染血的断指。
森寒的白龙剑低吟，便是一横，刹那挥出。
噗——
那染着血迹的黑色宫袍翻飞挥洒，金燕门长老的人头嘭的一下从肩上飞了起来，鲜血如同决堤般喷出半尺高，曹少卿威目半垂，轻轻捻起脸上一滴鲜血在手指上，含入口中品尝，满足的表情无以复加。
在牌楼门匾下的打斗未有半点停歇，刀光剑影之中，顾觅并没有任何兵器，靠在铁手套直接人群破开一道口子，不断的朝后方金燕门的山门，以及方如意等人过去。相对于其他人的厮杀，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一些，毕竟他是捕头出身。
有持剑向他扑来的金燕门弟子，试图将他逼退出去，然而下一刻，顾觅直接给予对方一个撩阴腿，打的对方表情瞬间痛苦，手里的剑也挥不出来，随后那名金燕门弟子膝盖处传来咔嚓两声脆响，两边膝盖直接被顾觅踢的朝左右扭曲，膝盖骨都翘了起来，那巨大的痛楚遍布神经的那一刻，铁掌直接在对方脑侧上一扇，眼睛珠子顿时崩出了眼眶，直接倒地气绝。
“你是‘狂拳’陈万里的徒弟？”不远处，见到顾觅出手的手法和招式，金燕门掌门徐银松当即叫出了来历。
顾觅原本就是长了一副凶戾相貌，此刻与对方视线对上，咧嘴狞笑：“你知道我师父，那么你一定知道我师父怎么死的了啊。”
说着身影暴突，手臂像是铁鞭一样发出震动空气的响声，便是握拳，直挺挺的打过去。有挡路的人影被擦着，直接被波及撞倒。
呯——
徐银松的剑尖与之铁拳头对撞，剑身陡然弯曲，他身形便是紧跟着向后练腿几步将对方劲力消退在地砖上，踩的蛛网蔓延。
“告诉我，我师父是被谁杀的？当中有没有你啊——”
对方一退，顾觅暴喝着奋不顾身的冲过去，那双铁手根本不惧刀剑的锋刃，拳、掌并用，疾风骤雨般在对方剑影当中又砸又锤，已经打红了眼。
徐银松在剑光挥舞如车轮，退到楼牌石柱下，忽然一只脚蹬在了石墩上，身子猛的一轻，整个人飞燕上檐，剑身在半空抖开，朝着对方头顶刺去。
——金燕回梦，一连九响。
剑身节奏般响动，剑尖微颤，速度极快。顾觅仰身挥臂，铁拳同时舞动硬接对方，兵乓兵乓兵乓的无数火花在半空溅起，徐银松的身影仿佛在空中滞停，每一次与对方碰上，便是借了力道让他多停留了少许，一连八响让他在半空停留了八息。
最后一响，剑光升起来。
正中，身形倒悬，旋转而下直冲对方天灵盖。
轰——
就在旋转的剑尖穿过顾觅双臂的缝隙时，徐银松忽然浑身寒毛倒竖，余光中，一道身影越过下方众人的头顶，拖着残影轰然过来，那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不断的在他瞳孔中放大、放大、放大。
便是一把极为普通的长剑划出一道血线从他身旁穿过去。
白发银丝轻轻飘了飘，垂肩。
脚步落地。
鲜血顺着剑锋滚滚而下，在剑尖聚成一滴。
噗——
半空中，倒垂持剑的老者，腰身撕拉一声衣服裂开，皮肉张出一道豁口，鲜血喷出弥漫满天，落地时，整副身躯断成了两截，脏器散落一地。
这一刻，金燕门的人都傻了，其中还有人的兵器掉在了地上，掌门死了，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你们太慢了，剩下的人都杀掉。”
冷澈如冰的声音，就在白宁抬起视线定格在山门那边的人身上时从他口中响了起来。
“快走，带着幼晴走。”
这时的方如意早已明白是自己连累了金燕门，当下着急的挥着鞭子推搡李文书三人朝石阶上方过去。
“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着的时候，身体其实也在颤抖，没人不怕死亡。
李文书也不管她说什么，强硬的拉着方如意拔腿就往门派那边过去，他们身后，白宁的身影非常的快，甚至已经不出二十步了。
这时，方如意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挣开了拉着自己的那只温暖的手，黑鞭在她手里一挥，转身朝石阶下方冲过去。
“如意——”
李文书手里一空，回头大叫，眼里全是悲伤。他也要冲去，身侧的秦勉和苏婉玲急忙将他拦下，奋力往后拖拽，跨上几步，而在下面。
短短片刻之间，女子的衣裙上就已经满是斑斑血迹，密密麻麻的短小的血痕在她周身上下布满。
“……你为什么那么蠢？”
白宁抓着她头发，将她脸抬起来，狠狠的盯着她。
“原本就该属于本督的东西，你为什么那么手痒要去碰？”
“本督已经和你们讲信用了，为什么你们不讲信用还要烧掉那药方……原本你和那小子可以活的很好啊……可你们为什么那么贱啊！”
方如意此时咬着嘴唇近距离的盯着对方，然后吐出一口口水，被对方挥袖扫开，随后剑锋压在了她细嫩的颈上，白宁勾起残忍的笑，看向还在往这边看过来的李文书，“当中一定有你喜欢的，或者暗地里喜欢你的人吧。”
随即，一剑刺穿方如意的肩膀钉在地上，女子凄厉的惨叫在这道石阶上拔高，那边几乎快要走完石阶的李文书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地上，大叫着，想要爬下去，被秦勉俩人死死拉住。
剑抽出，带起血花。
随后第二剑插下去，穿透另一边肩膀，剑尖钉在石阶上发出呯的声响，之后又是抽出，钉穿手臂，飙溅的血花糊满了方如意的衣裙，溅满了白宁的银发。
噗噗——
又是两剑下去，裙下修长的大腿被挨个钉满了剑眼，一直延伸到小腿。凄厉的惨叫久久徘徊在石阶上，痛苦又死不了的女子如同扭动的蛆虫在挣扎蠕动，想要起身，可手脚筋都被割断。
啊啊啊——
“杀了我！阉狗，杀了我啊！”
噗——
剑尖搅动，直接伸进方如意的口腔，带出一片猩红血腥的肉片，被弃在地上。白宁抬起视线，石阶之上，已经没有了那三人的身影，不过，白宁并不在意，而是将方如意拖起来，反手一剑没入胸腔，剑柄到底。
被刺穿的女子被力道撞飞，呯的一下，长剑穿透牌楼的背后，将尸身钉在了上面挂着，摇摇摆摆。
永别，文书……残存的最后意识，随即而没。
……
下方，厮杀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有。
还剩四百余人的锦衣卫和番子蜂拥着冲上了石阶，涌入金燕门里，将武功、丹药等东西搬出来后。
便是一把火烧点燃。
“我们回京——”
或许，心里那股怒火发泄出来，白宁在癫狂中冷静下来，从悬挂在牌楼上的尸身下面穿行而过，身后通天大火便是将整个山顶烧的如同白昼。
※※※
六月二十，汴梁码头。
三艘东厂的楼船历经九天终于回到了京师，靠岸后，下午夜幕黄昏交叉间，白宁的马车直接去了皇城，那里有件对他不好的事已经发生，昏暗的天日里，白宁闭上眼，旋即又睁开。
“跳的真欢……”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耳光
随着黄昏落幕，黑夜笼罩，宫檐下的灯火橘黄，显得柔软而浑浊。初夏的夜风微微带着一丝凉意，从宫墙内的砖道尽头吹来，微弱的风中，黑金的宫袍夹带着些许血腥的味道，引路的小黄门，不免有些颤抖，灯笼摇摇晃晃。
“宫里换的人，越来越多了吧。”
长久以来，白宁一直都在东奔西跑，四处查漏补缺，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是不是自己过于和善了，做的越多，反而麻烦也越来越多。现在后庭当中，以前的熟面孔越来越少，做的也太过明显了。
归根结底，他离开皇宫太久了。
“是的……奴婢也是才入宫半月有余，那时大总管还在江南呢。”那引路的小黄门第一次见白宁，而且他身上散发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道，让这个小黄门感到心里发慌。
随着引路，上了延福宫石阶后，两边的侍卫将殿门打开，白宁走进去，一人高的十多盏青铜灯火焰跳跃着，灯火通明，此时天时尚早，赵吉批阅着奏折似乎专程在这里等着他过来。
“微臣，见过官家。”白宁过去，躬身拱手，眼帘微垂言语间没有任何波动的语气。
那边，龙案前批阅的奏折的赵吉神情专注，就像没听见他的见礼，依旧埋着头，两侧的灯火映着他的脸，显得凝重许多。
良久，白宁合上眼帘，声音抬高了许多，“微臣，见过官家——”
“嗯？”
赵吉恍如初醒般抬起头，脸上划出一丝惊喜，搁下手中的笔墨，连忙下了龙庭快步过去虚扶白宁：“小宁子终于回来了啊，朕刚刚批阅奏折过于专注，倒是未注意到。”
“官家在操劳国事，微臣便是等到天明也是应该的。”
“其实……唉……朕才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赵吉脸上少有露出痛惜的神色，“每每见到小宁子长途奔波，生死之中为国家社稷犯险，朕心里多有些不舒服，你匆忙过来，应该还未用膳吧？你与朕已经许久未聚一起了吃过饭。”
说着，让黄门抬上两张小桌，就在延福殿中摆上，俩人对桌而坐。白宁看了看上面的菜肴，心里还是叹息了一下，这些菜且能是片刻就能做好的，这顿饭怕是早已经就准备好了。
吃过几口菜，放下筷子白宁拱手道：“官家之前所言，微臣深感愧对，小宁子本就是皇家家仆，为陛下奔走，又且能叫苦，只是在繁杂中每每有些力有不逮，说句让官家笑话的话，微臣有时候恨不能将自己分成两半来用。”
“小宁子的忠心、为朕的江山奔走，朕都看在眼里，更是记在心里的。”赵吉唏嘘着，也放下了筷子，视线盯过来，直勾勾的盯着白宁。
“若是小宁子因为操劳过度，倒是在朕心里更加难过，所以朕彻夜想了许久，不如安排人来分担分担，不过，放心，小宁子依旧是东厂提督这个永远不会不变的，朕想……朕想在西华门再开缉事厂，将来你们便同时为朕效力，互相帮衬，做起事来也定会事半功倍。”
“原来如此……微臣觉得应该的。”白宁微笑着，夹一块肉含进嘴里，使劲的嚼着。
随后，他问道：“哪……不知是何人担任西厂提督？”
“便是上次为朕挡赫连如心飞针的魏进忠，你们二人当时也是同身共进将赫连如心那妖女击杀的，有如此默契，往后互相帮衬上应该是可以的。”
他说着，拍拍手，侧殿入口过来一个人影，在赵吉面前跪下身段放的非常卑微，不过在他磕头瞬间，瞳仁划过眼角看向白宁，带着得意的神色。
口中却不慢，语气显得激动、慌张以及不知所措：“奴婢谢官家提拔之恩，虽万死无以为报，但奴婢能力不及大总管万一，恐有所陛下所托。”
“以后，你与小宁子一样，不用奴婢相称了。”赵吉微笑着让他起来，说道：“能力嘛，都是锻炼出来的，若是有什么不懂，大可问问小宁子，不过西缉事厂的组建，尚未开始，你自己得想办法了。”
“奴婢定当全力为陛下办好每一件事。”魏进忠再次磕头拜倒，口中的称呼也不变，依旧自称奴婢，倒是让赵吉失笑起来，但显然他更喜欢魏进忠这样自称。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宁看向魏进忠心里泛起冷意，随后朝赵吉起身拱手：“官家，既然进忠如此想为官家办事，不妨让其为这次去金人商议结盟的事做个护卫，也算是西厂成立办的第一件事，从中进忠也算得到些许磨砺，一举多得。”
“这主意不错。”赵吉抚须思考，随即点头：“小宁子刚刚从外面回来，也是辛劳。不宜再出去了，如此护送光禄大夫马政前去商议倒是可行，毕竟海上多海贼和辽国船只，进忠武功也是不错，那便就这么决定吧。”
魏进忠脸色变了变，只得赶紧磕头，垂泪道：“多谢官家厚恩，此去万里，进忠不在身边，陛下可要多多爱惜自己身体啊。”
“进忠一片忠心，朕已知。”赵吉再次将他扶起。“宫里还有小宁子在，此去一路，你才要多加谨慎，一定要护送好马政等人的安全。”
“奴婢遵旨。”
之后，宴席间又谈了许多关于北伐或者结盟之事，不知不觉夜已经晚了，白宁便是起身告辞，赵吉嘱托魏进忠将他送到殿门外时，此人脸上忽然露出谄媚的笑容：“或许将来不久，进忠也是该自称本督了。”
“大总管，当日在这延福殿，咱家说的话还是有效的，不如咱们联手共进退，便是好好享受这大好江山，安心做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白宁转身，手臂抬起。
啪——
耳光一瞬间在魏进忠的脸上清晰的响起，对方原本谄媚的笑脸僵了下来。殿门外所有的小黄门和宫廷侍卫，一个个连忙将身子侧了侧，将视线移开。
“你敢打咱家……”
魏进忠捂着脸上火辣辣的痛，仿佛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百章 交织在一起的事
啪——
耳光响起。
“白宁！你敢打咱家？”
挨打的人，发髻有些凌乱，五道清晰的指印红红的在脸上被他捂着，之前还说着话，陡然一下便是被打懵，惊愕、狂怒的声音卡在喉咙与口中，嘶哑的咆哮出来。
这一瞬间的冲击，令得站在殿门前的魏进忠绷紧了身子，他站在那里，牙关死死咬着，看着对方袍袖慢慢缩回去，便是紧盯着白宁。
原本听到这里异响，值岗的御器值班过来，张嘴应该是想要叫嚷：“你们干什么。”但看清楚情况后，微微张了张嘴，干涸的发出了一串咳嗽，便是转身就离开。
殿前俩人如此对望了两息，白宁神情冷淡的启口，脚下朝对方迈上一步，修长的身材比魏进忠足足高了一个脑袋，俯视着，冷淡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咱家就是打你了，如何？今天你只要敢拔下剑，你会死，信不信？”说着，忽然再次抬起胳膊，往魏进忠的脸上伸出手，轻拍了几下。“大内且是随便斗殴的地方，别冲动。”
话音落下，转身往台阶下去，懒得看他。
在石阶下方，之前白宁所过来的方向，马车后面的上百名番子、档头已经上好弩矢，目光盯死了这里。
魏进忠盯着白宁在夜风中扬起的宫袍，嘴唇微微抖了抖，最终，俯下身段，紧咬牙齿，从牙缝内崩出干涩的话来：“奴婢恭送大总管。”
“乖……”
离开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声音不缓不快的传过来，听的魏进忠满脸通红，视线却又将对方一言一行，丝毫不落的看在眼里，也仿佛是记在心里，那大概就是一种叫贪婪的东西。
“白宁——”
“给咱家等着，总有一天，我也会站在比你高的高度，看着现如今好比我的你。”
“等着……”
……
“……等着吧，陛下。”
白宁掀开车帘，视线随着马车缓缓移动着，“若是这次压不住对方，要不了多久，该是你吃点苦头了。”
※※※
夜深过去，大红灯笼在白府高高挂着，此时除了巡夜的番子，其余人大抵是在这种环境下熟睡了过去，在侧院的一边厢房内，却是有两夫妻尚未睡着，在榻上辗转难眠。
榻上，人影翻起身披上单衣下床将走向桌前，蒙蒙发亮的灯火在屋内发亮，橘黄的光中，陈氏坐到木凳上，看着床头抱着头瞪着眼睛没有一点睡意的白胜。
“你就给老娘一个劲儿的装！弟媳妇先行回来了，说明叔叔就紧跟着就会回家，上次给你说的事，你不干，现在叔叔回来了，你肚子想的什么，老娘会不清楚？明儿天一亮，你就过去讨个官儿来当当，别成天没事调戏府里的丫鬟。”
“催催，就知道催。”白胜蒙着耳朵不胜其烦的转向床内侧，“俺家兄弟是俺家兄弟，上次你让俺去找魏四，以前他可是俺屁股后面跟着转的，现在俺去求他要官，俺这大老爷们儿的脸往哪儿搁？哼！妇人之见。”
说完，屁股上便是挨了一脚，一个咕噜的坐起来，瞪过去：“再踹，信不信俺抽你。”
“抽啊——”
陈氏撒泼的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不断在地上蹭着，哭叫道：“当年你穷的时候，老娘也没嫌弃你，牺牲贞洁赚钱也为你这没良心的拿去还赌债，现在你兄弟出息了，你就嫌弃老娘了是吧，老娘就是想也能当当官家夫人，将来老了回到郓城娘家，也能风光一回啊。”
白胜不耐烦的扰扰头发，然后起身下床：“行了行了，明天俺就去兄弟哪儿问问，以前俺没开口，现在或许还不晚，怎么说在梁山的时候，俺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关胜那伙儿人都风光了，俺也不可能落下才对，去睡吧，俺出去溜达溜达。”
“大半夜的你溜达哪儿去？”陈氏见他答应下来，立马就止住了哭喊，从地上爬起缩到床上，探出脑袋问道。
“换个地方睡。”说着，就往外面走。
木枕头嘭的一下砸到门上，陈氏怒气哼哼一把将被子盖在身上，裹的严严实实，灯也不灭，就睡了。
※※※
马车在白府门口停下，白宁回到北院的厢房，还未进去，他嘱咐身边的小晨子：“明日一早，将金毒异、郑彪两人秘密带进府里来。”
说罢，他停顿了下又说道：“跟本督这么长时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让小晨子心窝里还是莫名的暖和，便是连连答应了一声，折身返回自己的厢房。
“夫人已经睡了吗？”
睡在门口的春梅，忽然一阵惊醒，见到是白宁轻轻推门进来，连忙起身就要去打水，一边走一边说：“回禀督主，夫人和大小姐已经睡着了，奴婢这就是服侍督主洗漱。”
“这倒不用，你也去睡吧。”
白宁简单的打发她出去，刚进寝屋，惜福已经披着衣服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等着他，还有些朦胧睡意的俏脸上，揉搓着眼睛。
“相公……回来……了啊……惜福给你打水洗漱。”
这次，白宁没有阻止，而是安静的坐到床榻边，里面小玲珑盖着被子睡的香甜，没过多久，惜福端着一木盆晃晃荡荡的过来，亲手将白宁的靴子脱下来放进水里，轻轻揉捏、搓洗，不时她抬起头，“相公……其实很辛苦的吧……今天爷爷也这样说……他说相公担着很多人担不下的东西……外面很威风……其实是最苦的那个。”
“不过……惜福……不懂……爷爷说的什么啊……就想多做点事……为相公好了。”
白宁垂下视线，看着埋头断断续续说着许多话的傻姑娘，心里却是堵得发慌，忽然，他开了口：“惜福……”
“嗯？”
傻女子抬了抬头，脸上微笑着。
“若是将来惜福变聪明了，知道了许多东西，会不会比现在更开心？”白宁最终还是这样问出口。
“惜福……”傻女子眨了眨下眼睛，纯真的笑了起来：“……惜福……本就很聪明啊……玲珑也是这样夸我的啊。”
白宁嗯了一声，嘴角也勾起了笑容，伸手在她头顶摩挲。但随即，笑容隐隐变得狰狞，视线看向穹顶，喃喃着。
“只要有一个她在身边，本就破烂的心，再烂一点也无所谓了。”
下边，惜福好奇的靠近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相公……在说什么……”
“相公在说……”白宁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起身，将女子整个人揉进怀里。
“相公在说，惜福确实很聪明的。”

第二百零一章 计划
这个夜里，皇宫发生那段看似简单的一件冲突，即便是回到家中白宁拥着惜福也难以入眠，因为牵扯到的事情不是一桩桩一件件那么简单的事情了，牵扯到的是一个很笼统、很模糊的形容：“未来，东厂的路。”
直到第二天迷迷糊糊的醒来，天还未亮，惜福睡在中间，身体却像一只八爪鱼将白宁的身体缠住，柔软的身段，越发白嫩水灵的肌肤，让他忍不住抚摸一阵，痒的昏昏欲睡的傻姑娘在梦中发着浅浅的笑声，或者脑袋使劲往白宁的怀里靠过去，口中呢喃着‘相公’等字眼。
清晨黎明的空气最为凉爽清新，白宁行走在青冥的天色下，悦心湖旁的树叶被拂过水面的风吹动，些许脱落下来飘着，打着旋转。
昨晚自己心里所说的那句‘再烂一点也无所谓’并非仅仅只是感慨而已，从来他都是所想便是要做的人，即便是暗地里资助关胜等人的银钱也是咬着牙一枚枚省下来的。
待得天渐渐亮了起来，府邸里几个院落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出了屋子，忙碌起来，当阳光升起来时，湖面上一片金黄。
柳树，长袍白发，映成了一道心醉的风景。
“兄弟……”
远远一声喊叫，从白宁身后传来，白胜气喘吁吁的跑来，一身员外服乱糟糟的在身上穿着，帽子也戴偏了。
“兄弟好雅致啊……哥哥……哥哥我可是到处找你，没成想一大早，兄弟就在湖边看风景了。”白胜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见到白宁也没有多少像其他人那样局促不安。不过这次他倒是在说话上有些扭捏。
“大哥这是缺钱了？”
“是……不是……”白胜连忙摆手，“就是俺……俺来京城这么久了，也该寻点事情做做了，兄弟……你说对吧？”
此时，白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金毒异、郑彪俩人风风火火的正走过来，他便轻轻拍了下白胜的肩膀，语气清淡：“兄长有话，待晚上再说，弟弟今日有事要办，可否先暂时避开。”
白胜脸上笑容一僵，便是点头：“那行，兄弟公事重要，哥哥那就先离开，别处耍耍去。”
说完，转身离开，与郑彪俩人插肩而过，便是有些埋怨的想去瞪这俩搅事的人，反而对方转过脸看过来，一个面相凶恶，眉上一对阴阳鱼甚是恐怖，另一个两颊消瘦，一副阴霾的表情让人看了一阵不舒服。
顿时，反把白胜吓得赶紧从俩人肩膀下面逃也似得离开。
“属下郑彪（金毒异）见过督主！”俩人过来见礼道。
“今日叫你们过来，确实有些事需要你们去办。”白宁看着金光闪闪的水面，远处的鸭棚，大大小小的数十上百只鸭子齐齐开始下湖。低声道：“你二人初来乍到，认识你们不多，或者没有，更加方便行事。”
那边，金毒异与郑彪对视一眼。
拱手道：“单凭督主吩咐。”
白宁转过头，看着几步之遥的二人：“数日后，京城会出发一支队伍，这只队伍会一直往东北到山东蓬莱登船，本督要你们在山东境内将这支队伍当中的一名宦官杀掉，此人手里有把宽剑，甚是好认。”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人武功恐怕会有高强，你二人便领百名锦衣卫便衣过去，若是杀不了，就杀了领队的人。”
“是，属下定当完成督主所托。”
“嗯，下去准备，咱家会让人安排人员出城与你们相会，今日旁晚便出发。”
白宁吩咐了几句，将二人打发出去，对于这俩人，他到底不是很了解，这次劫杀魏进忠，有两个方面，第一个考验郑彪与金毒异，以及二人武功到底如何。第二个，便是真的杀了魏进忠，或者杀了马政，让连金的计划落空，满朝文武的责难，就算皇帝赵吉想要保魏进忠，但其中一些干系也是难以抹清的。
不死也会脱一层皮，西厂成立便会胎死腹中。
但到底如何，他现下只是计划在了这里，之后，白宁深深出了一口气，招过小晨子，蹙着眉，手指抬起晃了晃，又放下，声音沉了下去：“派人将武朝派遣信使连金抗辽的信息散布到辽国境内，将会从蓬莱出海的地点、经过哪里，混淆一下，大概的说出去。”
小晨子点了点头，却是没走。
小声道：“督主，这样咱们是不是算通敌卖国了？”
白宁盯着他，深深出了一口气，对这个小跟班，他还发不出火来，只是揉揉对方的头发：“不会的……本督怎么会做外族的走狗，此事算起来，本督只是想要一个人死而已，信使没了，重新派一个就是，辽国那么大，金国一时半会儿还打不完的。”
“好了，给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去吧把这事儿办了，放你数天休息，让高沐恩过来听调遣。”
释疑后，小晨子这才高兴起来，至于杀谁杀多少，反正觉得督主不会无缘无故的滥杀好人。人走后，第二道保险也下了，这次就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或许要打断骨头了。
白宁重新望向湖面，这一刻，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了，更没有人停下来。
停下来，就意味着死。
不久之后的几天，他便是接到了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小瓶儿、摩云教、明教余孽……
※※※
白胜恹恹的回到屋内。
吃过早点的陈氏坐在那里，拿着眼睛瞪着看他。随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连句话都说不直。”
嘭——
白胜猛的一掌拍在桌上，今日本就有些尴尬，回到屋内又被浑家洗涮一顿，心里便是窝起火来，可刚一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坐到椅上。
“叔叔也真是的，自家兄弟都舍不得帮忙，却是将一个个官儿往外面封，什么指挥使啊、什么千户、百户啊，手下管着几百号人呢，却是自家人一个也没捞着。亏你这个死心眼的当初不让叔叔许个承诺。”
陈氏在屋里看着丈夫窝囊的模样，也是骂骂咧咧着。
“俺去找魏四。”白胜站起身，勺了一碗稀粥，也不管烫不烫一口气喝完。
抹抹嘴，摔门出去。

第二百零二章
明媚、慵懒的光斑在蔓延，相对于白府的热闹，在皇宫后庭才是真正的喧闹起来，离崇庆门不远，便是一处校场，是皇宫中难得出现的地方，朝阳初升时，那里便是常常传出嘿嘿哈哈的，整齐的方阵，林立的宦官人群，一招一拳挥出，与原本阴柔的一面相比，充满朝气。
在大总管白宁创办东缉事厂之后，宫里便是开始有意识的培养武宦，这些宦官大多都是从新招入的小黄门中挑选身体强壮，适合练武的宦官。一面为了保证东厂人员的消耗，一面也需要负责皇宫后庭的安全，毕竟皇帝的后宅也不是什么侍卫都能进去的，就连御器班也不能踏入。
就在武宦热火朝天的地方，前十多丈，不起眼的内宅小院里，有一名小黄门正跨进了院子，绕过了月亮门，朝内堂过去。堂中魏进忠面无表情的擦拭着那把天怒剑，有人进来，他正眼也不瞧，与平时谄媚的神态完全是两个人。
“总管……”推门进来的小黄门，在堂下规矩的跪着。
上首方，一身黑色点缀的金色花眼宫袍走动两下，魏进忠背对着小黄门，这是他入宫得势后，慢慢发展出来的心腹之一，当然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只有他心里装着一个数字，大抵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此时他把人招过来，也是因为昨晚白宁赏给他那一巴掌，折了面子，看看底下人的反应。
“昨晚之事，奴婢已经花了些银钱将他们嘴封上了，想必也不会过多的说出来，得罪总管大人也是不好的，他们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小黄门便是这样说道。
“折的是咱家的面子，区区银钱能封堵住他们的嘴？”魏进忠目光阴郁，陡然转过身，“这样大的事，咱家只要过几日一旦离宫，便是要传的全宫上下都会知道。”
他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只有死人才能不会乱说话，找个时间，让这些人犯点错，就杖杀了吧，崇庆门这么近，那里的煅人炉已经好久没开火了。”
小黄门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大总管那里若是知晓奴婢们这样做了，怕是会……”
“你们就知道怕他，就不怕咱家——”
那边，原本还沉静的人，忽然之间声音嘶哑尖锐的吼出来：“他白宁再厉害，能大的过官家去？西厂开设，就是陛下的意思，就是让咱家来制衡他白宁，免得他一家独大。”
魏进忠随后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不过这次，稍不留意就被他拿捏了一下，不要紧，待咱家护送使臣回来，就是咱们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小羊子，给别偷懒啊。”
“奴婢知道，还请总管放心，奴婢一定把总管交代的事办的称心如意。”
“嗯，你看这样说，大家心里都舒坦。下去后，挑二十名武功厉害的宫人与咱家一道出使金国。”他将天怒剑放下，坐到椅上端起茶水喝上一口，“咱家混迹市井的时候，最会看人，这白宁就是个大忠似奸、大奸似忠的人，这样的人只要在心里寻一个踏实的理由，便是毫无顾忌的就要杀人，这次咱家出去一趟，肯定会有埋伏的。”
“那且不会很危险，听闻白总管的武功很厉害。”那名小黄门担忧的问道。
魏进忠摆摆手，“危险肯定有，但他白宁肯定不会亲自出手，他东厂的高手也不会随便出手，因为那些人如果暴露了，反而会让白宁在官家面前交不了差，他不会那么笨的。这些事，暂时不说了，上次交代于你的事，可有着落？”
“目前，下面的人尚在寻找，要找到如淑妃娘娘那般美貌的女子怕是很难了。”
“有多难？偌大的汴梁城，这么多的人，你告诉咱家寻个貌美的女子这么难？咱家不管又多难，汴梁没有，就去河洛一带找，河洛没有就去南方找，武朝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待咱家从金国回来之前，一定要看到人！”
魏进忠说到激动处，便是一脚蹬在对方的肩膀上，“滚下去，记着！咱家一定要看到人。”
那叫小羊的黄门爬起来，连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片刻后握着拳头低头离开。“真是蠢的跟猪一样，咱家倒是佩服白宁，竟然能笼络到那么多得力的手下为他效力，被那么多高手簇拥的感觉，一定……一定很威风的啊。”
打发那名小黄门走后，魏进忠在堂中舞了两下剑，此时他院内的近侍过来，悄悄在为他耳旁说了些什么，便是惹的魏进忠微微蹙眉，随即表情又十分精彩的笑了起来，“既然是老朋友，咱家怎的也要见上一见的，白胜此时可在宫门等候？”
“是的。”近侍回道。
“皇城外，白宁的耳目众多，怕是已经知道了他兄弟过来的事，你过去将他带到咱们的地头，就算从这傻瓜身上得不到好处，也要恶心恶心白宁。”
同一时刻，也确实如魏进忠所说的那样，白胜前脚刚到宣德门，便是被东厂广布的耳目看的一清二楚，连一炷香的功夫都还未到，就传递到了白宁的手上。
此时，白宁正在与燕青说着话，叮嘱一些事情。
“这么说，武松、鲁智深俩人还在白马寺挂单？这样的人其实并不方便用的，一则他们身上还挂着梁山匪寇的痕迹，想要洗白身份，本督暂时并未找到合适的机会。二则因为这俩人的性情太过嫉恶如仇，用起来看似方便，可也随时会被人反过来利用，小乙就不要有那种将他们安排进东厂的想法了，以他们的性子也不会进来的。”
侧旁坐着的燕青拱了拱手，神情自然。
“督主说的，小乙明白了。此事也是一时兴起才在督主面前提起，也未和二位兄长知会一声的。那小乙这就去趟宫里见雨千户一面，将事情与他交代一番。”
“去吧，事情办完后，莫要在宫里逗留。”
燕青英俊的脸侧笑出迷人的色彩，似乎很高兴一般，连忙告辞而去，脚下生风，转眼便是出了东厂衙门。
白虎节堂的门慢慢合上，白宁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冷笑着。
“一个聪明人和一个糊涂鬼搅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呢，真叫本督拭目以待，你说呢，系统？你会不会也很期待？”
脑海里一片沉默，并没有系统的声音传出。
“无趣。”
白宁起身，甩袖离开。
※※※
而在遥远的江南，遍地的烽火已经在童贯的大军离开后，逐渐熄灭。原本作为明教起源的帮源洞已经在大军的围剿当中被捣毁，里面的祭坛、大明尊法相被扑上火油点燃，推到，然后付之一炬。
“太子……”
“有公主的消息了。”
……
歙州、杭州、睦州三地交界的昱岭关，这里曾经是明教暗地修建的总坛，建于云心寺的基础上，因为还在修建，对外尚在保密当中，而且童贯急于北伐，也没有将整个江南梳理一遍，所以杭州被破、方腊身死后，有不少明教的人偷偷在这里聚集。
而之前突围逃跑的太子方天定以及他手下的八骠骑带着万余人便是隐匿过来，躲进了山里，休整后准备反攻之时，方腊已经身死。
后来陆陆续续零星逃回的厉天闰、邓元觉等人也暂时盘踞山中。
“如意现在何处？”方天定二十多岁接近三十，身形中等，样貌上也没有特别出众之处，此时听到亲人的消息，自然显得有些激动。
“金芝公主躲到金燕门，被随后赶去的东厂提督钉死在山门上面，金燕门也被那群阉人屠了满门，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闹的很大，今日便被外面的教众暗地传来回来的。”说话的，便是四大元帅之一的司行方。
“爹娘……现在连唯一的妹妹也没了。”方天定盯着总坛内，那座刚刚在上的石座，手里的宝剑恨不得一剑将它劈成两半，剑身在半空晃了晃，又慢慢放下，嘴唇微颤着，眼眶些许泪光闪动，随即猛的一声吼道：“我家破人亡了啊——”
“是法平等，无有上下。我爹念了一辈子……”
“现在念的全家死的就剩下我一个人……”
“还念个屁啊！”
宝剑在他手里掷了出去，咣当一声钉在那张石座上，摇晃着。他或许懦弱，或许胆小，更或者没什么才能，但陡然之间，听到全家就剩下他一个活人时，换做是谁，也会歇斯底里。
……
歇斯底里的发疯，抓狂。司行方颇有些不忍，几次劝说着，也无济于事，而此刻远远近近的外面，阳光下，一群人正过来，然后走进这里。
“方天定说的很有道理。”
女子独有的嗓音，带着柔媚平缓着就像一阵风飘来，窈窕有致的身影扭动着腰肢也走进了对方的视线里，女子身后则是明教残余的教众以及厉天闰等人。
“这里挺不错的，奴家倒是以为会是山壁洞穴里呢”女子迈着牡丹绣鞋踩着极小的步子往石座过去，飘盈的红色薄纱在方天定的脸上拂过，片刻后，她说道：“奴家乃是摩云教新任圣女，此次过来是为了重新整合明教。”
那边方天定、司行方陡然拔出了武器，方天定上前一步，怒声道：“明教是我爹一手创立的，怎么可能假手于人，更何况与摩云教一点关系都没有。”
“呵呵……”
石阶前，女子轻笑半遮颜，一双勾着桃红色的眼帘散发着魅人的光彩，“明教来源于我摩云教，阁下能撇开干系吗？既然方教主已死，自然是要重新推举新教主的，奴家说的对吗？既然太子殿下不愿意轻易拱手相让。”
笑容慢慢隐去，俏丽的脸上忽然露出狰狞之色，一声男人的嗓音，带着雄浑的内力陡然在宽阔的殿内响起。
“明日，光明顶上决胜负，谁要是不服——”
女子脸上又泛起柔媚的笑容，兰花指在红纱袖口下挽起，轻音浅浅：“谁要是不服……奴家就灭他满门。”
方天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对方，恶狠狠道：“好，本太子明日恭候圣女大驾。”

第二百零三章 日出东方
枯枝划在坚硬的地砖上，咵咵咵的声音翻飞出来。
一笔一划的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白宁……”丹朱色的唇轻轻念叨，挽起的发髻中，一缕青丝调皮的跑出来，垂在额前，在柔和的风中轻轻摇摆。
“你现在在做什么……嗯……一定在和惜福卿卿我我吧。”
“……真叫人嫉妒那个傻女人。”
“原本我想帮你的……原本我就想让你多看我一眼的啊……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一眼就那么难吗？”
光明殿外，校场上。小瓶儿越看越觉得在白宁两个字的旁边应该再写一个名字，忽然间她写出惜福两个字，然后便觉得有些刺眼，手中的枯枝便是在名字上胡乱的圈圈叉叉一通后，这才满意的抬起头。
视线的对面，方形高台下方的石阶，人群的脚步声慢慢走上来，太子方天定提着一杆画戟过来，在校场中间站定，其余如厉天闰、邓元觉、司行方等人带着明教教众分散校场周围。
“圣女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坐上教主之位，也用不着独自一人在这里等到天明吧。”
乌黑如泉，偷溜出来的青丝在雪白的指间滑动，小瓶儿桃腮带笑，美目流转的望过去，婀娜的身段慢慢起来，轻音徐徐：“太子就不穿戴甲胄吗？不然会很痛，会死的。”
方天定将手中的画戟比划两下，叫道：“本太子当学我父，且会怕你区区摩云教，尤其是你这样一个女子，且不是让教中兄弟耻笑！”
“太子居然有如此自信，实属难得呀。”
两人在场中一言一语的说着话，场外邓元觉自从伤愈后，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很少动武了，此时却是紧了紧手中的禅杖与厉天闰低声交谈起来：“若是太子落败，我等如何自处？明教由摩云教而来，大多教众虽知道明教，念的却是摩云教的经，这女人要是掌了教派，下面的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排斥。”
“和尚……你赞成谁当教主？”厉天闰视线一直盯在场中俩人身上。
邓元觉摇摇头，道：“不好说，若是太子他有那个能力，我便是豁出一条命将他送上去又有何妨，可……”
“可他没有。”
厉天闰直接点出了他想要说的话，眼神带着狠劲，嘴角抽动着：“谁坐教主，我不在乎，只要有能力为我弟弟天佑报仇，就是做牛做马的，老子也心甘情愿。”
“或许有人不怎么看。”
厉天闰偏头看他：“你说方七佛，还是司行方？战阵之上方七佛或许还有些能力，可这江湖比斗上，他终究是弱了一些。至于司行方，他要是插手进去，纯粹就是找死，摩云教要重整江南明教，且是一个女子单独过来的？”
他目光重新回到场中那俩人身上，那边终于有了变化，视线中两个身影陡然间便是朝双方冲了过去。
喉结滚动，说道：“要么这女人武功高强，很高很厉害。”
‘厉害’二字刚刚出口，朝阳下，光影之间有东西在动摇，然后厉天闰看见那边有道人影倒飞，呯的一下，砸在了场中，痛的大叫。
“那边怎么回事？败的这么快……”邓元觉皱皱眉，有些失神。
厉天闰点点头，望向那名女子，沉声道：“对方练的，应该是比较极端的一门功夫。”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方天定落败，有人冲进来。
一点红心在秀眉中间，微微蹙眉，在视野那头，冲进来的黑影化作一道残影，一把寒恻恻的渊口刀，陡然间在双臂肌肉的爆发下，便是照着女子纤细的腰肢横挥了过去。
“喝啊——”
刀锋舞起，转眼间，横挥划出半轮冷芒散开。那边小瓶儿身影忽然却是拉开了一丈的距离，红纱袍袖往饱满的胸前一带，细针映着晨光闪着刺眼的寸芒，飞了过去。司行方转动刀柄，刀身像电扇的扇片旋转起来。
呯呯呯——
接连三下细微的碰撞，擦着点点火花溅射，便是被挡下掉落在了地上。
“一个打不赢，就来两个，堂堂大男人居然这么欺负一个无家可归的弱女子。”小瓶儿白皙的手指轻轻擦拭着眼角，似乎那里真的有泪痕。
“堂堂摩云教圣女乃是赫连如心，老子看你根本就是冒充的。”司行方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随即身形如同狂奔的野马，朝着那晨光中一抹红色碾压过去。
此时高大魁梧的身形直接推向对面柔弱的女子，刀斩、横挥，小瓶儿依旧轻笑着、幽怨着看着对方，脚下青砖却是接连爆碎，那便是全力一掌，速度极快的，重重叠叠的盖过去，印在对方砍过来的刀身上。
嘭——
半空中，旋转飞舞的东西映着晨光在反射夺目的光彩，随后落下，叮的一声，半截刀插进青砖的缝隙里。
司行方浑身颤抖着后退两步，盯着手里还剩下半截的刀身，再看对方那只柔若无骨的巧手，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司元帅让开——”
魁梧的男人身后陡然间一道声音快速接近，然后拔高。
“太子不可……”
司行方转身，想要阻止靠近过来的方天定，现下他知道眼前女子的厉害，已经不是两三人就胜得了的。
然而，红袖一拂。
司行方陡然间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往前推了一截，便是朝着状若疯虎的男人推行过去。
噗——
画戟撞入体内，戳穿。
司行方愣愣的看着没入体内的戟杆，视线慢慢上移看向已经惊的不知所措的太子，他摇了摇头，声音极低。
“太子……命数不可违，明教……明教……怕是没希望了。”
“啊——”
方天定悲呛的怒吼，猛的拔出了画戟，司行方的尸身轰然倒下，血流了一地。愤怒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跨步猛的一蹬再次冲杀过去。
柔弱的手掌伸出，一把抓住戟杆。
一抽，陡然抢夺过来。
粗犷的男音忽然从小瓶儿的口中出现：“——不知天高地厚。”
唰的一戟挥出，贴着对方肩膀削过去，人头便是跳向了半空中，落在地上滚了两下，无头尸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校场周围的明教教众、邓元觉、厉天闰在冲过来，更多的人在冲过来，已经难以用混乱来形容。
红绣布鞋，踏在了方天定的人头上。
红纱在风里飘着，小瓶儿望向东边冉冉而升的日出，声音忽男忽女，袍袖陡然朝邓元觉等人一挥，平地起风，风尘滚滚。
“我名号，便是这日出东方，纵马江湖，唯我不败！”
目光扫向众人，柔媚的神色消退，却是盛起冰冷，眉目间的神态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和一个叫白宁的人，颇为相似。
“明拆日月，遁迹江湖。”
踏着人头的女子，红纱飘舞，面向着众人孤傲寒霜。

第二百零四章 唯我不败
一抹红色沐浴晨光中，袖袍挥舞。
杂乱狂奔过来的明教众人，随着女子一声轻呵，各自心里便是有了些反应，厉天闰和邓元觉脚步不由慢了些许，而在校场上仍旧有八人为首的汉子持着各自的兵器，领着教众红着眼杀了过去。
这八人便是便是方天定麾下的八骠骑大将，武功上来讲也算准一流的水准，但那也只是在马战上。
“刘瓒、张威你们休要冲动。”邓元觉以及厉天闰当下喊道，可如今这八人应该是被方天定的突然死亡给彻底点燃了怒火，此时哪里听得劝说。但二人还是拦下了一批人，没有胡乱的冲过去。
而小瓶儿甩了下袍袖，负手走动，巡视过来的人。
“真是不知死活——”勾魂的媚眼下，迸发杀机。
红绣鞋猛地抬起，往前一踏，脚下一震，一丈之内的青砖哗哗的跳动起来，袖口便是挥出去，内力一荡。
数十匹青砖，飞了起来，形成一堵墙壁，直接推过去。
轰隆——
砖墙如同雨点般砸在明教教众身上，一时间，不少人被打的人仰马翻倒在半道上，痛苦的抱胸抱腹在地上滚动着，不断呻吟。
啪的一声，青砖被人拍的粉碎，散乱飘洒的灰尘中，一袭青衫冲出，便是横刀一劈。紧跟着披着虎纹黄袍持双棍的汉子也从左边杀过来，一棍在上，一棍袭下盘。
“呵呵……”
在小瓶儿的轻笑声中，窈窕的身段扭动，随后当先一掌接下了青衫男子的刀刃，五指在对方刀身上一弹，直接将对方击退数步出去，出去的手并未收回。
而是，左侧一挥。
宽长的袍袖鼓动卷起了声响，一瞬，那黄衫男子的双棍脱手而出，整个人也一起倒飞两三丈之外，砸的青砖迸裂。
一人被击退，一人被打飞，电光火石之间还有人尚未看清，紧跟而来的另外六人则是齐齐贴近过去，迎面而上的男人，一身镔铁甲胄，身材巨大魁梧，行动如熊扑，双臂合围想要将女子拦腰抱起折断。小瓶儿娇媚的一笑，随即脸色寒若冰霜，若隐若现的长腿瞬间伸出，一曲，膝盖轰的一下顶在他胸前，身躯嘭的一声，如炮弹般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一群教众身上，当即丢翻了十多人又滚了几米远才停下来。
同一时间内，半空人影晃动，右侧也同时响起破空声，一杆铁枪探头过来，小瓶儿闪电般出手抓住枪头，顺着枪杆转动身姿，红袖一拂，娇嫩的手掌在持枪男子的咽喉一抹。
噗噗噗——
数发细针从后颈穿透飙出，直接穿断了对方颈骨和咽喉。
小瓶儿之前顺着枪杆转动身子，便是已经错开了半空袭来的人影，稍站定，右手陡然一挥，数发钢针先后飞出。那人或许是以轻功著称，被袭来的钢针一吓，如同被触电般在半空强行改变了动作。
腿上依旧中了两针，同样穿透而过，身形如中箭的鸿雁，直接栽了下来。
人影晃动间，半空栽下来的身形中。又有两人一身蓝色袍子，一剑一刀猛的冲上来，便是要照着女子的背后劈下或者刺进去，然而在动作间，小瓶儿猛的回头过来，转身的刹那——
原本娇媚的眼神，凶戾的瞪着他二人。
一瞬，双掌齐出，啪的一下，拍在二人胸口，一推，血雾直接从背后爆出来，洒在半空，俩人当即眼珠瞪圆，身躯一软，倒地上死去。
“啊——”
近前，一手抱着龙头柱作为武器的大汉，怒目大吼，挥舞着过来。
啪——
小瓶儿单手一挥，将对方的兵器打掉在地上，随即又一手甩出去，啪的一声脆响，扇在对方左脸上，打的对方愣住，口中的暴喝也没了。
那男人顿时瘫坐到地上，眼睛通红，脸侧肿的很高。
……
“圣女——”
“还请手下留情！”此时，邓元觉和厉天闰已经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喊道。
……
红绣鞋裸露着雪白如玉的脚背，慢慢踩着步子走过去，丹朱色的唇笑起来，露出贝齿。
……
芊芊玉手从红袖中伸出，一把抓住那名大汉的发髻。
俯冲，拖出一抹嫣红的影子。
……
轰！
男人的头，撞在石柱上。
碎的稀烂。
“还有谁不服？”石柱下方，红色衣裙的女子，微微翘了翘双唇望向站立不远的人群，“现在……还有谁质疑本座，就站出来！”
红纱飘飘，性感中带着残忍。
那边，一群人默然，随后，齐齐跪了下来。
哼哼哼……哈哈哈哈————
小瓶儿望着他们，那种被人跪着的感觉，会让人上瘾的，她站在晨光中、血腥中，仿佛在向谁证明自己的作用，那得意的笑声此时被风带着，呼啸着在这座光明顶上久久徘徊。良久后，她一摆袍袖，转身一跃，便是朝光明殿过去，声音渺渺传来，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
“没死的，都给本座带过来。”
※※※
“把原明教飞水大将昌盛尸体吊起来……”
“……把原明教飞山大将甄诚尸体吊起来……”
“……飞云大将苟正……吊起来……”
“……飞豹大将郭世广的尸体……吊起来。”
……
接连四声的唱名，之前在校场八骠骑中，有四名直接被杀，尸体被拖到光明顶的山门挂着以儆效尤。而另外活下来的四人，便是一袭青衣的飞龙大将刘瓒、虎纹黄袍的飞虎大将张威、身形巨大的飞熊大将徐方、以及轻功有些了得的飞天大将邬福。
四人此刻也是已经降了。
光明殿内，两道火柱升起，跳动的火焰映着上首坐着的女子阴沉面容，脚下堪称完美的秀足轻轻拨弄着一颗血糊糊的人头。下首两侧，厉天闰闭眼肃穆的立在那里，邓元觉有些想要说些什么，可动了动嘴皮，还是没开口。
女子坐在那儿，扫视着阶下众人的表情，她笑了笑，随即笑容又一点一点的消失。
“明教不能存在了，之前本座的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朝廷对这字是敏感的，今后明字拆开，改为日月，便叫——”
语气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便叫日月神教。”
小瓶儿的手抬了抬，又放下，身体站了起来。
“教内要重整，各位的地位也要调整，经过这次造反，神教也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希望这段时间里，众位莫要走错路，听清楚了吗？”
“属下等人知晓。”下面厉天闰、邓元觉俩人带头，便是齐齐拱手。
小瓶儿很满意这种效果，坐回到首座，看向厉天闰：“本座记得当初明教可有四位元帅，司行方被我杀了，可还有一位是谁？”
“是石宝。”
“他现在在何处？”
“那日在乱石河他留下来断后了，原以为已经遭遇不测，可后来听说东厂的人放了他，只是双臂已废，武功大不如从前，前段时间我专门去寻过他，可见他已然成家过起了小日子，便是打消了劝他回来教里的打算。”
厉天闰很自然的说着，脑海中便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石宝对自己的说，想来他已经是拒绝了的……
上首位，女子视线过来，神色清冷。
“告诉本座他在哪儿！”

第二百零五章 石宝的新人生
麻布粗衣的女子背着柴火，腰间悬着一柄斧头走在荒芜人烟的杭州城外的山区里，路过一座座人迹罕至的村庄，累累的坟冢，面前有些黯然，这发生不久前的兵灾，死去的生灵中，或许有着她的亲人。
偶尔，有见到炊烟升起的村落，之前的不愉快便是烟消云散。
女子朝着冒炊烟的草屋过去。
……
那处，低矮的茅草屋。门前空地上扎起了篱笆围成了一圈，里面栽着绿油油的菜，一个健壮的男人抗着锄头离开菜园子回到屋里，放下锄头那瞬间，双臂有些颤抖。他看了看时辰，从乌黑的褂子里掏出干巴巴的东西拌着一碗凉水冲下肚子。
随后，坐到土灶前，升起了烟火。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个男人没有不适应的，当初，未认识那位雄才大略的方腊时，他石宝也是这样过的，不过自从双臂打折后，他反而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迷茫，那时候一坐便是一整天，看着日出，看着日落。
有时候他在附近的大山、村落混乱的转悠，当初意气风发时，没想过的事情却是在一座座破败的村里，想通透了。
原本还残留在心中的痛苦和恨意，也渐渐在面对当初做错事的愧疚磨灭。
他看着火苗在灶内灼烧着漆黑的锅底，看的出神，乃至身后的门槛上一抹嫣红的身影立在那里也尚未察觉，待到一股暗香飘来，石宝才猛然的回头，伸手想要去握刀。
但手里空空如也。
“你是谁？”
饶是如此，他还是警惕的摸了一根手腕粗的烧火棍拿在手里。
夕阳西下的红霞中，那女子依在门上，仿佛融入了这片霞光当中，下一秒，女子眼帘睁开，目光冷如冰刺看过来，双唇轻启：“曾经的南离大将军石宝，竟然会像农夫一样活着。”
石宝心里大惊，随即抄着烧火棍朝对方劈过去。
那边，红袖只是轻轻摆摆，压下来的木棍便是从男人手里挣脱甩飞出去，他整个身躯不由往后倒退、再倒退，直到撞到撑着木梁的木柱上才停下。
灰尘簌簌的往下掉，落满石宝全身。
“你到底是谁——”
石宝沉声怒吼着，以他曾经的性子，早已经劈头盖脸的杀过去。可如今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南离大将军，就像一只身受重伤的老虎，动弹不得，只能干吼几声。
“这样的生活你满意吗？”女子迈着莲步进来，视线在不大的屋里打量。
石宝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方：“为什么不满意？如果你只是过来羞辱我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可以走了……贵人！”
屋外，响起了脚步声，听到屋里的声音，背着柴火的女人站在门口眼泪流了出来，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惊慌的看着来意不善的女子以及狼狈不堪的丈夫。
下一刻，粗布麻衣的女人操起腰间挂着的斧子，尖锐的叫了起来：“出去！滚出去！宝哥他手臂已经废了，你们还过来做什么，出去啊，不然我……我剁掉你的手。”
突然发疯的女人大叫着，想要保护什么，但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是被对方隔空一拂，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捆好的柴火散落一地，但女人还是挣扎的爬起来，原本姣好的面容，发疯似得一片狰狞。
“她就是曾经你麾下的凤仪吧……长的不错，能留下来和你过苦日子看来也是长情的人。”
小瓶儿这样说着，她朝她过去。
“不要伤她。”
石宝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地上起来的凤仪，检查了她有没有受什么伤后，这才转过脸朝向门那边的人，语气很平淡，一边说着，一边将地上的柴火一根根拾起来。
“你不是问我，对这样的生活满意吗？我现在就回答你，很满意。这里没有金戈铁马的嘶鸣，而且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曾经刀头舔血的日子根本不一样，呵呵……你们又怎么会懂呢，当两人相偎相依的活着，就像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后，互相便是剩下的唯一的珍宝。”
“这些你不懂的。”他埋着头整理散碎的柴火，便是平淡的重复了一句这样的话。
小瓶儿合上眼帘，手指卷在掌心，捏成了拳头，紧紧的握着，随即又松开。
她睁开眼，看向像农夫胜过像大将军的男人，“如果本座治好你的双臂呢？还愿意回来吗？”
地上，背对着小瓶儿的男人颤抖了一下，迟疑的声音问道：“明教？”
“明教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叫日月神教，回来吗？”
凤仪敌视的看着女人，但一只手握着男人捡起柴火的手腕，努力的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回去……”
“……我们不回去。”
石宝轻轻在妻子的手背上拍了拍，站起身，身姿挺拔。
“厉天闰前段时间来过，当时我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现在我也跟你说。”他语气坚定，目光直射对方。
“人，可以走错路、做错事，甚至打错人、杀错人，但就是不能不回头。这段时间，我回头看了，看见的是曾经山清水秀的江南，变成了漫步苍夷的人间炼狱，都是我们造的孽，这双手臂废了，那是我石宝做错事的因果，该是我承受的，我绝不埋怨任何人。”
“你现在身处的这间小屋，曾经坐着一家人，应该是快乐的，可是我和小凤过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家老小发臭的尸骸，那天下着大雨，我双臂不能动弹，眼睁睁的看着小凤在雨中一边哭着，一边将一具具尸体埋进土里，小凤不是因为劳累的哭，而是这些人啊，当初我们一个个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可趁又想过这些人的死活啊？！”
“人走错了路，要懂得回头……”
石宝站在那里说出了最后的话，斩钉截铁。
※※※
小瓶儿走出屋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将一件包裹着的东西丢到了石宝怀里，她说：“里面有些银两，足够你们北上的，去汴梁城，将里面一本武功秘籍交给东厂提督白宁。”
“这么宝贵的东西，为什么让我来办？”
小瓶儿此时已经朝外面走去，她侧过脸，眸子盯着他：“因为你重情重义，而且你欠白宁一条命，把东西交给他，想必他会帮你们洗白身份，给予一些资助，将来可以过个正常人的日子。”
夕阳下，一抹嫣红消散。
石宝摩挲着凤仪杂乱发干的头发，俩人相拥着，轻声道：“我们去还了这份情，然后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找一个和善的地方，男耕女织，再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嗯，你是我男人，我听你的。”
凤仪埋在男人的怀里，温柔的说着，这胸膛上的温柔只属于她的。

第二百零六章 离城
六月令人烦闷的季节，夏蝉破土爬上了树枝，没完没了的鸣叫。走过回廊，李师师在侍女、后庭武宦的陪护下，看着不知看了多少次的宫里景色。
此时，她已不再抚琴，皇帝也不允许她继续抚。便是这样无聊的过去了几个月，她轻轻摩挲着隆起的小腹，如不是有里面的小家伙陪伴，这漫漫深宫，不知如何度过。
走穿了廊桥，李师师听到离不远的假山那边传来笑声和细微的话语。
“……听说今日魏总管就要出去护送使节团去北边见野人呢……”
“……这个，好像听说了的，不过他走了，咱们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你不知道，白大总管不在的时候，他就横着走，稍有点过错就要打人，有次小崔胸前的围布没束紧，露出一点来，恰好救被魏总管给看见了，他可是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怎的，发起火来，使劲的殴打小崔，都打吐血了，在榻上养了两个月才好。”
“……那么毒啊……小崔又没惹着他，干嘛要打人。”
“你不知道啊？宦官下面又没那玩意儿，看见白花花的女人，心里憋着火没地方发呀，你想，换做是你，你发不发火？”
“可是以前，白大总管管着咱们的时候，也没见有人为这种事被打啊，这魏……太不是人了……”
“哎哎……这里不是说这种话呀……小心别被人听了去……不然……”
那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夹杂着对魏进忠的嘲弄，稍许，便有些听不清楚，想必那边说话的人已经走远。李师师蹙眉听了一会儿，其实也觉得没什么有趣的。
“淑妃娘娘，是不是刚刚那几个贱婢让娘娘心里不畅快？奴婢这就将她们找来给娘娘出口气。”身后的宦官小声谨慎的问着，深怕声音再大点，就惊了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
李师师摇摇头，拖着长裙转身离开，半途她问道：“陛下今日为何没有过来，可是去送那魏总管出宫吗？”
“回禀娘娘，今日陛下确实送使节团去了，听说还有白总管陪同一起去的，想必这会儿，魏总管他们一行人已经出城离开。”
李师师点点头，没有作声，宫檐外，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阴了。
雨哗哗的落下，挂着檐下滴落成了帘子。
她视线那头，出现一个人正走过来，一身青衣黑靴，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似乎可以在宫里畅行无阻。来人过来，李师师脸上莫名其妙浮出笑容。
“东厂锦衣卫副指挥使燕青见过淑妃娘娘，不想娘娘在此处游玩，惊扰鸾架，罪该万死。”
“那你去死好了。”
燕青懵了下，抬起视线，直接眼前的璧人，眼神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像……像是在捉弄他。
“燕指挥使请起来吧，本位之前那番话乃是戏言。”
……
廊外，夏蝉鸣声中，俩人像拉家常一样说了些话语，微凉的雨水夹杂着风吹进来，扰乱了青丝。
周围内侍以为乃是白大总管派人过来过问自己义妹情况的人，对燕青倒是没有多大的在意，便是后在那里等二人说了些许之后，便是分开了。
然后没有了人的回廊，变的静谧起来。
宫外，城外，几里之内。
上百人的队伍已经出了城，他们此行的任务承载了朝堂上各个大人物乃至天子的重托，燕云之事的担子几乎都压在了他们当中数人身上，而整支队伍的安危又压在了一名太监身上。
凉亭里，一碗酒水端起在年岁四十许的男人手中，此人便是这支使节的领队人，马政。另一侧便是一声黑衣长袍便装的魏进忠，脸色诚惶诚恐的端着酒水，便是向正首位的皇帝赵吉鞠了一躬。
“进忠此去万里迢迢，望陛下保重龙体。”
“朕知晓，进忠且去，这一路上，整支队伍的安危全系在你一人身上，莫要叫朕失望。”
“奴婢定当护使节团安全到达女真，虽粉身碎骨已不能报答官家的知遇之恩。”
赵吉颔首点头，便是又叮嘱了领队马政几句后，那边行进的队伍已过数十丈，他们便是该出发了。
二人出了凉亭，魏进忠就被人叫住，他转身立即卑微的躬了躬身：“不知大总管还有何嘱咐。”
“嘱咐到没有，只是此去一路危途，魏副总管可要多加小心为好。”白宁语气诚恳关切的说着，旁人看来，这宫里一正一副倒是相处和睦，相得益彰。
魏进忠眼皮跳跳，拱手后退：“进忠谢大总管提醒，此去定当不负厚望，时辰不早，进忠先行一步。”
说完，挎剑翻上马背，随着马政一起追赶队伍去了。
“小宁子，咱们也回宫吧，宫里大小事务都是你不在的情况下，让进忠在打理，这奴婢还是有点能耐的，现下他离开，宫里还是需要你来主持，最近师师也需要你这义兄说说话呀，别一回来就躲在府邸不出门，小心把你憋坏。”
赵吉点点白宁，翻身上马，带着玩笑的意味在说着，然后便是在禁军拱卫下回去皇城。
他身后，白宁招过曹少卿：“本督去往宫里一趟，半道上你把那个孙不再叫来，养了他一个把月，也是该动了动。”
一脸冷漠孤傲的持剑太监便是点点头，一声不吭的先行一步，带着数人去往东华门的方向。
白宁在从江南回来时已经对那魏进忠涌起了杀意，这样的人，这样的借势，从最早的白胜，再到他自己，以及后来的如妃，还有现在的皇帝，若按本事来讲，他魏进忠在这方面却是比白宁厉害，敢自己阉了自己的人，到底是个狠人。
已经留不得了。
此时他便是釜底抽薪，先摆对方一局，再设三环就是用来截杀魏进忠的，要是这样他都能逃过一劫的话，这西厂提督的位置还真该他坐上一坐了。
带着凉意的雨点打在白宁脸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旋即，离开。
※※※
白府。
侧院的练武场，小小身影一板一眼的练着木剑。
在她侧旁不远的一棵树枝上，趴着一个瘦小的黑汉子，贼嘻嘻的看着玲珑笑道：“剑不好看、不好看，不如跟着俺老孙练棍法吧，又长又硬，很疼的喔——”
孙不再逗着小女孩，表情猥琐。

第二百零七章 忽悠
“练剑不好看，不如跟着俺老孙练棍吧——”
脸上些许细毛，黝黑的孙不再趴在树枝一只手垂下来，在空气中晃荡。
青砖石板铺砌的练武台上，挥舞的木剑和小小的身影停了下来。
“不学，你连我干爹都打不过的，学来做什么。”玲珑摇摇头，细雨滴落，吧嗒吧嗒掉在她仰起的脸上。
树枝忽然上下晃动乱颤，上面的人影勾动，一翻，落地下来，依放在树下的棍子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手中，转了一圈棍影，便是往地砖上一杵。
“俺可不是打不过白宁，他那天说动手就动手，俺老孙还没准备好就来了，不公平。”孙不再抓绕着脸左右看看小女孩，辩解着，见她还是不相信的意思，反而急的火急火燎。
“要是白宁再跟俺比一场，绝对能赢他，最近俺都在琢磨他出剑的招式，只要俺跟的上，那就已经有六成把握。”
玲珑依旧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端着剑似乎在琢磨之前的剑招，像是在纠正一些错误的动作或者有些偏差的地方，雨化恬在之前对白宁说过，虞玲珑对武学上的领悟很灵活，有些天赋，学习起来很快，如今数月间，基本已是将对方所授的剑技吃的通透，只不过人儿太小，架子还不够稳。
“喂喂——”
毛躁躁的手在小玲珑眼前晃了晃，孙不再撇撇嘴抱着棍子道：“俺老孙看啊，这剑也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既然你不想学俺的棍法，不如就跟俺学拳，俺还有一套拳法。”
说着，身形一晃，在练武场上摆开了架势，脚步哗的一下向前跨去，似慢实快，一拳便是在空气中荡出，手臂骨骼咔咔响了数声，空气随即发出爆鸣，紧跟第二拳甩出，一触既收，再出，几声爆鸣中，身形连进几步，双拳刚猛迅疾，每一击都蕴含惊人的力道，孙不再得意的朝小玲珑挑挑眉，再度加速，脚下踏、踏、踏的连踩，迅速拔高，身形在半空中，单拳下砸，腕口粗的树枝被直接砸爆开，余力将整颗大树撼动的剧烈摇了一摇。
树叶上积攒的雨滴，哗啦啦的跳拉起来，又冲刷下来。断掉的树枝轰的一下掉在地上，那边半空中的身形也落地，双脚接触地面，噼啪碎裂的声响，青砖石板蛛网般裂开，碎块溅起。
“嘿嘿，怎么样、怎么样？俺这套《神猴连环拳》过不过瘾？比那剑法好吧？”
孙不再一落地便自夸着，手学着猴子的动作，抓绕腮帮。
那边，小人沉下脸，气鼓鼓的摇头后退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脆生生的语气颇有些嫌弃的意味：“不学……玲珑才不学猴子打拳，娘说女孩子要漂亮的。玲珑学了会变成山里的母猴子，才不要学。”
说着，又连退两步。
孙不再听完瞬间僵硬。
猴子……母猴子……山里的猴子……铜棍咣当一声掉落地上，一种挫败感在他心里泛起。
“啊——”
孙不再心里郁闷的大叫一声，“猴子就猴子，能打赢人的就是好武功，俺才不管啊——”
随即，捞起红漆铜棍转身离开。
月牙门那边便是迎面碰上过来的黑袍宦官，他眼睛一亮，上前就问道：“是不是白宁叫你来俺的？他伤好了？嘿嘿，俺老孙手早就发痒了，快快告诉俺他在哪儿？”
“督主确实要见你，跟咱家走吧。”
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动动嘴皮，原本就孤傲的曹少卿不想与这样的人多说什么，若不是白宁的吩咐，恐怕，他连这一句也是不想说的。
棍在手中捏紧，孙不再倒是不在意别人说的、做的，此刻他以为能与白宁一战了，心里便是澎湃斐然。
“带路带路！”
嚷嚷着，身影消失在了细雨蒙蒙中。
……
月牙门后面，练武场上。
小玲珑坐在木栏上，悬着的小脚半空轻轻踢着，随即抹去脸上的水渍后，装作老成的语气长出一口气：“那家伙终于走了，真烦人。”
“啊——”
看着细雨轻落的女孩突然拍额头，好像记起了什么事，自言自语道：“昨天……昨天……梦见的人，好像是在教我练功啊，叫什么呢？”
玲珑从木栏上下来，提着木剑歪着脑袋边走边想，拐角处，与人撞了一个满怀。
对面人影下意识的惊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玲珑也被撞的倒坐在地上，揉着小屁股，看到与自己撞到的一起的人。
惜福过来将她从地上搀起，用手将比较收身的长裤拍了拍，灰尘掉下来。
“娘……玲珑撞着你没有？”
“没有啊……娘比玲珑大呐……又倒不了的……玲珑刚刚在想事情吧……在想什么？”惜福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玲珑想了下，苦着脸：“刚刚都想到了，被娘撞了一下，又忘记了，只记得叫葵……什么啊，哎呀想不起来了。”
“……那不想了啊……走……娘发现了一个好玩的……”
这边大人像个小孩一样，小孩却像大人一样沉闷。
在一大一小满府邸乱窜的时候，另一边，通往东华门再往皇城进去的道路上，车辕碾着积水缓缓转动，街上的行人已是很少，马车后面脚步溅起水渍过来。
“白宁……你唤俺过来可是伤好了，要和俺打一场啊。”孙不再疾奔过来，脸也不红，气也不喘，只是声音略微有些大了，引得过路的行人侧目望过来。
帘子一角掀开，白宁阴柔分菱的脸侧一部分露出来，声音清湛：“不急，咱家内伤还未全好，不过唤你过来，是给你介绍一个人厉害的人物，你打赢他，一来一回，咱家的伤势也差不多好了。”
原本还有些失望，但听完话后，拳头在孙不再手里砸了一拳，“就是你上次说的另一个太监？行，俺去找他打一场，你告诉俺他在那里就行，你可要在京城等俺回来。”
白宁嘴角勾起冷笑，点头：“好，咱家等你。”
帘子外，孙不再踌躇满志，操起棍棒。
呯——
握在掌心上。

第二百零八章 纷乱的剪影
小雨淅沥下着，名叫孙不再的武痴消失在城门的方向。
帘子放下，车辕继续转动。
阴沉的雨下，巍峨的皇宫充满神秘和晦涩。宫檐滴滴答答往下垂着雨帘，侍女端着茶盏过来，跪下，小心的放在一张棋盘前。
剥如白葱的玉指捏着白色一枚棋子放下网格中，下棋的女子一袭白色衣裙，乌黑的长发并未盘起发髻，而是垂在腰际，洒落在隆起的小腹上，在对面一头银丝的男子手上落子后，片刻，她专注着盯着棋盘，手里捏着棋子没有放下。
“义兄，今日过来已经得到官家允许了吧。”李师师恬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手臂抬过去，落下棋子。
白宁点点头，并未直接说话，像是在思索着棋盘上的棋子怎么走，又像是想着其他的事情，思绪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恍然，他落下一子。
稍后，听他声音说道：“自从如妃的事情后，官家对内廷很防范的，妹子在这里过的可还开心？不过想来，没有了赫连如心，日子自然也是舒心的，愚兄多嘴了。”
李师师抬起的手腕颤了颤，眼睛望着他：“义兄这话说的……其实师师在宫里还好的，没有了在外面那般交际应酬，官家本身也对师师恩宠有加，过的自然开心许多，况且……”
“况且，腹中的孩儿即将来到这个人世间，丈夫、孩子常常伴在周围，这些不正是当初师师想要的吗。将来一天天看见小孩子慢慢长大，师师一天天老去，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些师师都不想破坏掉。”
李师师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脸上泛着母性的光晕，那是一种护犊的母性。
雨渐渐小了。
里面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棋盘落子声，周围的内侍也已经退开。
“若将来有机会出去，妹子是否愿意和自己喜欢的人离开呢？”白宁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忽然间抬起视线看她。
“没有‘若是’这个可能的，义兄莫要再开师师玩笑，如今师师已为人母，将来还需要义兄在外面多帮助师师还有你外甥。”
李师师温婉的笑着，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白宁怎会看不出她笑容背后的一丝落寂。随即，白宁放下茶盏，告辞离去，走到门口，白宁冲里面的璧人拱手。
屋里，李师师笑容灿烂地向他福了福身，是兄妹之礼。
黑金的颜色消失在视线中，李师师呼出一口气，摩挲着隆起的小腹坐了下来，不经意间视线落到棋盘上，那里，黑子已经形成一条大龙。
“他要干什么？”
……
雨云在向东飘着，一直延绵过去，泥泞的路上，双脚翻飞，稀泥被甩上了半空，哗哗的雨中身影狂奔着，将雨幕撞散。
雨在落，朝向山东的方向过去的百人队伍此时没有遮雨的地方，顶着雨水赶着路，前进的速度极为缓慢，队伍中不少人在抱怨着这鬼天气，也有心里暗骂着是谁居然挑这个时候出发，简直就是折腾人。
这支队伍正是魏进忠需要护送的使节团。
马背上，魏进忠自然也不能幸免的全身湿透，在不怎么清晰的视线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跟来，天怒剑慢慢滑出剑鞘。
“魏进忠——”
雨幕里，一道响亮的声音极快的从后面过来：“听说你很厉害，俺老孙过来找你放对，可敢接招？”
“好大的胆子！”雨中，队伍中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音，马政调转过头看向那边，他虽算不上当朝大员，可长久以来混迹官场，到底还是让他胆气颇高，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人的情况下，自然不会露怯：“魏总管就不要过去了，一个没脑子的绿林人而已，也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就让队伍中的卫士把他打发了吧。”
“怕是有点难……”魏进忠喃喃开口，随即朝马政道：“你们先走，咱家会会他。”
此时，来人的身影冲破了雨水的帷幕，脚步踏过了四处流淌的雨水，手中一根铜棍带着肃杀的气氛，已经开始渐渐凝固在身上。
“你们先走——”
陡然间，魏进忠拔出天怒剑，怒吼发出的瞬间，雨幕里的那道身影，便是扑了过来：“想走？打过再说！”
“放肆——”
“拦下他！”
数名武宦立刻结阵将魏进忠护在中间，最前面，十名禁军侍卫抬起铁皮包裹的盾牌立起了盾墙，孙不再的身影撕破了一切，挥舞起手中的漆红铜棍。
“呀——”嘶叫响起。
便是一跃，半空中，犹如神话中那位美猴王凶猛的朝天一棍，随后呼啸而下。
一棍破乾坤——
轰的一声巨响。
数面盾牌，凹陷、破碎，在这刹那间碎烂崩飞，人的身影倒飞着在雨帘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
在南面，崎岖的道路上，通往应天府的方向。
两道人影相扶相依的行走，夏日傍晚带来的风在山间吹过，便是让人感到一阵凉爽，石宝给妻子擦过汗渍，抬头望了望，夕阳彤红，晚霞如潮水般蔓延在天际，令人心醉。
旁边，他的妻子递过来一块冰冷发硬的馍馍，吃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俩人便在山道旁坐下来休息，相偎相依的看着日落。
“明天看样子也是不会下雨的，过了应天府就快到汴梁。”石宝搂着凤仪的肩膀说着。
闻着熟悉的气息，女子嗯了一声，稍稍偏下头靠过去，在对方脸颊蹭蹭，语气中充满期待：“到时，咱们把东西交给那提督，再求他帮我们洗白身份，就远离这些打打杀杀，过我们的小日子。”
石宝低头看着她眨动的睫毛，露出笑容，也是充满了期待。
“对，过我们的小日子……”
忽然，他话停下来，山道尽头，马蹄声轰隆隆的踏过来，一群青衣外罩，内着短褂的骑士似乎是要从这里经过，为首一人面露凶戾，由远而近的来了。
“低头……”
石宝看到那人样貌，当即心里一突，连忙拉着自己的妻子装作局促不安的样子站立路旁，躬身低头，显示对对方的服从和温顺。过来的马队马蹄不停踏踏踏的从他们下垂的视线过去，石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手掌一阵腻滑，看样子是被妻子凤仪紧张的捏出汗了。
“石宝——”
陡然间，一声大喝炸开。
石宝听到这声，浑身僵硬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去。那边首位的骑士拉着马缰驻足马背也打量过来，看到他后，凶戾的笑出声：“哈哈，之前看轮廓觉得像你，没想到试了试，果然是你，明教余孽！”
马背上那人正是顾觅，他受命令准备去江南暗查明教剩下之人的下落，此时看到石宝，且不是上天送到他面前的天大功劳？
旋即，纵身下马，亮起了一双铁拳。
石宝想要解释，但对方已然过来，只得将背上的帆布扯开，一把普通的朴刀露了出来，便是在彤红的夕阳下与顾觅撞在了一起。

第二百零九章 铺陈、开端
刀锋刺破橘黄的夕阳。
绿野延绵山涧，两道身影在夕阳的山麓下撞在一起，顾觅直刺刺冲破了刀锋横挥的封锁，一双铁掌握拳，——呯呯呯，数声金铁交鸣的爆响，铁拳砸在刀身，一步一步逼近过去。
顾觅眼神闪着一丝疑惑，“你力道这么弱，怎么当上明教四大元帅的？”
“关你屁事——”石宝怒骂一声。
剩余六扇门十余名捕快持刀守在周围，倒是有点提心吊胆看着，他们并非东厂出来的宦官或者锦衣卫，而是由重剑门、公门捕快、扬州巨浪帮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真要打起来，也下的了手，但毕竟对面那人是明教的匪首，真要上去帮忙反而可能拖了后腿。
交战的两人，石宝因为双臂受过严重的伤势，就算如今痊愈，臂力上已经大不如从前，挥刀之间，总有一些滞泄的感觉，而顾觅在近身的拳脚上造诣惊人，再配上一双铁手套，不惧一般的刀兵，算的上是难得一名高手。
此时两人陡然一交手，刀光拳影在并不宽敞的山道上打的如暴风骤雨一般，拳头与刀锋的连环碰撞，听起来就像是打铁一般的节奏，他二人脚下周围草皮尽頽，泥土踩出深陷。石宝忽然抓住一丝机会，抽刀一竖，刀尖插进对方双拳的空隙。
便是一搅，照这对方手腕过去。
“嫩了点！”顾觅暴喝一声，双臂猛的下沉，铁掌一把抓住刀身扭动，金属扭曲着发出吱嘎的怪叫。
石宝双眼泛起血丝，双臂承受不住力道开始颤抖，随即怒吼一声：“撒手——”下方一脚就踢过去，那边顾觅同样一脚踹出，两脚对轰一记，然而顾觅的脚收回之际，忽然又抬了抬，甩出。
砰——
一脚印在石宝小腹，将他踢飞。顾觅此时自然也是凶性起来了，还未等对方落地，直接欺身过去骤然一拳上挥。
他这一拳若是打中对方椎骨，非死不可。
在那一瞬间，顾觅忽然收回手，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转身，右手往头上挡去。在他后面，一把刀轰然斩了过来，刀锋呯的一声巨响，砍在铁手套上，火星溅飞，将对方整个人往后抵出几步远。
挥刀的人，发髻散乱，脸色通红，气息絮乱的喘着。
顾觅放下右手，看过去，半眯眼，说道：“本捕头不杀女人，识相的就滚远点。”
“你真蠢……”
那边握刀的女人，喘息这直起腰身，叫道：“他是我男人，他死了，我滚哪里去啊！”
听到女人那种奋不顾身的叫嚷，顾觅沉默了。
从地上坐起的石宝捂着胸口，慢慢起身，擦干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疲软：“顾捕头是吧？我是朝廷要抓的人不假，可此时，我夫妻二人北上并非作恶，当日乱石河边，东厂提督大人已经放过我夫妻，今日过来，乃是受人所托，护送一样东西，还提督大人的人情。”
“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便知真假。”顾觅上前两步，伸出铁掌一摊。
握刀的凤仪，一瞬，跨步过去，将石宝护在身后，刀尖指着对方，“不要再过来，这件东西必须亲手交到东厂白宁手里。”
两人的话，对顾觅这种人来说多少是没有作用的，不用双眼辨出真伪，又且能放人离开，他伸出的手掌再次往前一探，语气森然：“拿出来，看看，若是真的，顾某亲自给提督大人请罪，若是假的，本捕头便当场杀了你二人。”
石宝显然之前被踢的一脚有点重，想要脱离妻子的保护走动一下，身形定了定，忍着腹部的疼痛，拱手道：“顾捕头怀疑是应该的，我夫妻二人原本就是明教中人，作恶颇多，可如今石宝这段日子看到被我们打烂的锦绣江南，心里也是翻然悔悟，我知你不会信，可事实就是如此，而且明教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明教亡了？”
听到这里，顾觅有些急躁的上前，丝毫不顾及抵在胸前的利刃，沉声问他：“其余明教匪首呢？这些人还是在的吧？”
石宝摇摇头，有些黯然。
其实，他对明教任有些感情的，毕竟那里曾经也是他的家。
“我只知道现在改叫日月神教，教主是个女子，武功高的离谱，以你的武功碰到她只有死路一条。”石宝语气稍缓，他拍了拍肩上挎着的布囊，“这里面的东西就是那女子要我送给提督大人的，他们之间想必是认识……甚至是熟识。”
顾觅眉头紧锁，沉吟的看着那布囊，心里便是想着另一层关系：明教、东厂、日月神教，那神秘女子与提督的关系，这些零碎的信息，勉强凑合成了一块模糊的信息，就是目前去不得江南了。
“既然你要护送这东西去汴梁，那本捕头陪你走一趟，有些事我正好需要提督大人解惑。”顾觅让手下的人牵过一匹马，将马缰递给二人，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你夫妻二人一路最好老实，若是让顾某察觉你们有什么图谋不轨，那就别怪我了。”
石宝先将妻子凤仪扶上马背，自己上去，“这个是自然，石宝已经痛改前非，此去一路，顾捕头大可随时相随观察便是，若是真有恶毒心思，便自行了断在捕头面前如何。”
“最好记住你说的。”
马蹄踏着声音走过来，随即十余名捕快也跟着围拢，隐隐将二人包围在里面，一则是保护，二则自然是监视的意思。
原本就没有心存歹意的石宝，自然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这种行为感到什么不好的情绪，反而一路上宽慰有些焦躁不安的妻子。
性子转了过来，人也变得豁达，这就是现在的石宝。
彤红的余晖，狭窄的古道。
在不久之后，一个重要的东西落在了白宁手里，五味陈杂。
※※※
同一时刻，在同片天不同环境，阴沉的雨幕下，孙不再瘦小的身影挥舞一根铜棍冲杀进了使节团里，护着马政的黑衣宦官，拔出了天怒剑，迎着对方而去。
一跃，白练斩断雨帘。
……
此刻，雷声，响起在了头顶、天空。

第二百一十章 一途三折（一）
盾碎，人影倒飞，鲜血与稀泥混在一起，颜色暗红。
雨水冲刷，稀释，流去了别处。
……
马背上，身影跃起，白练唰的一下出鞘，半空中两把兵器呯的一声撞击。
这片泥道上，这是魏进忠从未想像过的一击，那人看似瘦弱矮小，可棍棒顷刻间呼啸般砸过来，磕在天怒剑剑锋上，然后便是直接向后飞出去两三丈远。
落地时，脚深陷泥地，浑浊的泥泞飞溅。
魏进忠看了看弥漫脚背的泥水，目光阴沉，握剑的手转了转，微微抬起，脸上殊无喜怒，看向对面，“你想杀咱家？知不知道咱家是谁，知不知道这支队伍是要去干什么的，又奉了谁的命令，就敢过来，难怪白宁要如此针对江湖人，咱家倒是第一次同意他的看法了。”
持剑的宦官说着话，脚下轰然一下炸开，泥水、稀泥四射，跨步，挥剑，简单的动作陡然间速度爆发出来，便是变的不一样了。
两三丈的距离，一瞬就到。
“嘿嘿——”
“俺老孙等着呢！”
孙不再嘿笑着，手里的漆红铜棍狂舞摆动，稍缓，腰肢一扭，双臂发力斜上横挥，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迎面砸向急速刺过来的一剑，一时间，落下的雨珠被迫滞留一瞬，向四周激射出去，形成一道道流光。
魏进忠刺出一剑，便是止步，忽然嘴角勾起冷笑，抵住铜棍的剑身陡然一震，便是猛的向前推了过去，做出微不可察的细微动作。
又是一剑——
天怒剑发出嗡鸣，刷的一下将孙不再劈飞出去。
“就这么一点伎俩也敢和咱家作对？真是不知死活……”雨中，剑尖垂地，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嘲弄的说着话，“小小一个绿林莽汉，自持一点武功就敢拦在咱家面前，是有人指使呢，还是没脑子的撞过来，说出来，给你痛快的死法。”
泥泞中的瘦黑汉子微微抬了抬头，看过来，脸上同样带着嘲弄之色，忽然便是静止不动弹了。
魏进忠止步，警觉起来，条件反射般抬起握剑的手臂。
一道黑影如炮弹般飞出，冲破雨幕转瞬即至，砰的一声砸护胸前的天怒剑上，将魏进忠击退好几步，反弹到半空的铜棍，一个黑影跃起。
一把接住，便是往下砸来。
那边，黑衣宦官举剑再挡，又是呯的一声巨响，魏进忠在双方兵器接触的瞬间，双臂往外一带，剑尖猛的插入湿滑的地面，将巨大的力道引入泥土。
嘭——
泥泞荡起了波纹，地裂开。
刹那间，魏进忠只感觉到那根棍子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道，视线急转，对面身形暴起，弃了铜棍，贴近过来，下意识的横斩过去。
雨花溅起，孙不再像是用肩背的力量直接将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宦官撞飞出去，他沉怒着，身形直进，迎这连天雨幕跨步跃起，恍如怀中抱月的既视感，便是双拳轰向魏进忠。
拳快、拳重，却无声。
半空中的魏进忠倒飞着，勉强架起天怒剑，但只是一瞬，对方身影凌于他上方，一拳嘭的砸下，击在剑身，沉重的力道压迫着直接将天怒剑扣下去贴在他胸口上，第二拳紧跟而至，再次嘭的一下，印上去，第三拳……
原本横飞的身影顿时，直线下坠，鲜血也在第二拳打下来后，喷在了半空中，随即整副身躯猛的摔在地上，泥泞四溅。
那边孙不再脚轻落地，伸掌握拳，虚跨一步，摆上了架势，这便是之前被小玲珑叫成猴子打拳的拳架，可真正的叫法便是《圣猴连环拳》。
周围的队伍，队伍中的所有人，包括马政在内，脑海中此时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想象之前的战斗会那么快开始，现在又那么快结束。尤其是领队的马政，在从宫里出来的武宦的口中知道，这位魏总管的武功也该是接近白大总管的，可现下却是被一个其貌不扬的江湖人给收拾了。
他脑子便有点转不过弯。
“都说你很厉害啊，怎么就这么点能耐？刚刚听你语气，让俺心里很不爽，但又很兴奋的啊，怎么就这么不经打，不过看你武功还没大成，大成后应该很厉害，俺到时候再来找你打。”
孙不再伸伸懒腰，脚尖一挑，地上的铜棍跳起来落到他手里。随即，抗着铜棍便对躺在地上的人挥了挥手作别，边走，边嘀咕道：“那个白宁也真是的，说他厉害，怎么这么经打，不过还好，他说打完后，他的伤势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和俺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看情况，俺也没吃亏啊，不错……”
那人连叫了几声不错后消失在了雨中，滞留的队伍中这才有人回过神来，连忙过去看泥水中躺着的魏进忠，可过去，对方脸上污着鲜血，却露着一副笑容。
“魏总管，你伤如何？可要中途返回汴梁送你去诊治。”马政看他笑容，更加有些拿捏不准。
魏进忠擦着血迹坐起身，看向消失的背影那边，笑容未减，心里却是在之前交锋刹那想明白了那人只说放对，没说杀人的话，能这么无头无脑的冲撞使节团，肯定是一个武痴，自己又很少出宫，知道自己武艺高强的便是很少了。所以他心里一猜便明白是白宁想要借刀杀人，如果刚刚自己真正与那人硬拼，少不得就真中了白宁的设计。
“咱家没事，那人手下留情而已。”魏进忠的话让其他人放心下来，但他自己可不敢掉以轻心，才出京师不过数十里就遇上这样的情况，那么这一路上还有多少人想要杀自己呢？
想到这里，队伍再次开拔。
马背上，其实他心里，多少开始有点畏惧了，毕竟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汉而已，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选择自宫入大内做宦官保命的苦命人，只是那天看着那东厂提督的威风似景，而景色迷醉人心，自然想要成为那样的人、那样的地位。
“让咱家成功一次又如何……”
雨中，魏进忠的身影如丧家之犬在马背上颠簸，喃喃自语着，又仰起脸看着天空的雨帘落入他眼看，冰凉、湿润。
“受了那么多年的白眼和嫌弃，就让咱家坐一回人上人的感觉啊！贼老天，凭什么那个位置别人能坐，我就不能坐。”
“要是不能坐那西厂提督的位置，你一道雷劈死我啊——”
轰隆隆——
雷光在云层闪烁，闪电蔓延天际。
“……看……你没劈中咱家……”魏进忠咳着血，病态的目光盯着天上，“看来，咱家还是能坐一回威风凛凛的提督……老天爷……您说是吧？！回去咱家就给你烧香。”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途三折（二）
雨一阵没一阵的下。
领队的马政在路上被魏进忠叫住，隐秘的聊了一阵。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或许一路过去，少不了有人跳出来阻拦。”
“他们……那帮绿林人怎能如此做？一定有人在背后支持才对，待此事结束后，本官定当禀明蔡相一切……简直无法无天了……那幕后之人必须要揪出来。”
“怕是没那么简单，背后的人，咱家已经知晓……但目前想要保命……或许咱们只能这样做……”
“如何做？”
……
山野间，窃窃私语中，二人敲定了一些计划，毕竟如果幕后之人要杀他们，自然是摸清了这支队伍的行踪，半道上随时都可以劫杀自己，若是不变变，生死迟早都是被别人拿捏着，对于一直想要挣命的魏进忠，被动不太是他的风格。
“……如此，怕是要死上不少人。”马政徘徊着，视线中的队伍在前进，在模糊。
“难道等人一窝蜂杀过来，一起死在甘休？”魏进忠本就闲汉出身，对于这种唧唧歪歪、总是犹犹豫豫的读书人，不是很喜欢，甚至看好。
“……好。”
犹豫再三，马政终究选择了活命。
数天后，山东境内，晨光中的林野，鸟鸣婉转啼鸣，风在林间游荡，在凉意中日头逐渐升高，一连两天的阴雨渐渐温暖起来。
蓬篙的林间，山野闪烁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静谧的人影在潜伏。高矮的岩石间隙中，金毒异望着远处盘旋的山道，又看了看日头，便是无聊的与旁边身材高大的师弟说起了往日的一些经历和对于这事上的见解。
“你与师父加入明教后，我一个人在外游荡好些日子……也暗杀过几个人，没办法，我也要吃饭的，对于这种埋伏，应该是不会错的，不过不要急，这种事就算失败了，也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弄死了对方，你我二人荣华富贵肯定是跑不了的。”
按照金毒异所想和推测，只要对方敢上到这条道上来，除了往后撤，别无其他路了，至于后面，他也是着了人手安排，纵然对方可能武功高强，只要拖住他，杀了队伍里的其他重要人物，也算是完成了的。
但也始终会出现对方杀出一条血路，涌进城里的可能性，所以一路上，金毒异一直都谨慎的考虑周围的地形，若是一击不中，再找捷径包抄上去，埋伏第二次。
“……有些事不要想的太多后路……人一旦后路太多了，做起事来就有很多侥幸。”郑彪靠在巨石一侧，闭门说着话，对于这个师兄的心里，却是摸的透彻。这是一路北上投靠东厂后，主动第三次与金毒异说话，紧接着他又主动说了第四句。
“那日北上后，弟妹去了何处？”
“我与她商议好了，我去挣富贵荣华，她便去为我寻重整雄风的良药。”金毒异干笑了两下，摇摇头，“其实……我已经不是很在意同房这种事了，好不好得了，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如何把这辈子逍遥快活的过舒服一点。”
“弟妹是个好女人呐……你真不知道珍惜。”郑彪叹口气，随即睁开眼睛视线偏转到了外面，明媚的光线下，背山的阴影中，一支百人的队伍过来了。
旌旗在风中飘曳，运载贵重物品的马车沉重前行，车辕压着细碎的石子，抖动的车架吱嘎吱嘎的响着。
为首的正是一身官袍的官吏。
金毒异腰背弓起，一只手举了举，随即挥下，轻声喝道：“发信号——”
“等等——”
此时，郑彪站起身，神情专注的扫视山道上行进的队伍，稍后，一拳砸在岩石上，碎石迸出，随即眼睛眯上，转头对那边的师弟说道：“那边队伍与督主提供的信息不准确，马车少了两辆，人数看起来也少了一些。”
“应该不会错……杀过去看看再说。”
金毒异到底还是不怎么相信自己师兄说的话，起身便是要冲下去，但随后被郑彪拦住，就听他声音道：“杀下去发现人不对，只会打草惊蛇，若是对方察觉出了问题，肯定会分路行径，督主想要找我们二人的生面孔杀对方，那人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不然也不会做出劫杀的事来。”
“师弟的意思是东厂有内奸？”那边金毒异皱起眉，冷静下来再看那支队伍，多少有点惹眼的感觉，像是专门做给人看的。
“是……也许不是，说不清楚。但是对方这样行动，怕是已经有所察觉，这样冲下去杀的不过一些诱饵而已，得不偿失。”
“没想到师兄今日让师弟有点刮目相看了，也罢，你说的确实有理，这样杀过去无非是让对方证明这里有人要杀他。”
金毒异隐蔽着，眼里自然还有些不甘的看着那支队伍逐渐在自己眼皮底下过去，拳头捏紧，随后他想了到了什么主意，看向郑彪。
嘴角阴恻恻的笑。
“既然没有打草惊蛇，对方必然认为这里没有埋伏……那么他们办完事，总不能在他国待上一辈子的，肯定会沿着原路返回，还是会在蓬莱登陆，咱们就在那里等他们船只靠岸，人困马乏之际，办了他们。”
“这主意倒是不错，我们先混入蓬莱，坐等时机。”
郑彪站起身，背阴的阴影下，看着队伍过去。
※※※
大海碧波起伏，白鸟围绕一艘大船。
慵懒的阳光照射甲板上，一个女人双臂撑着船栏，目光深邃的看着海景，她的手上充满了老茧，带着海腥的暖风吹来，她惬意的伸了伸白皙的颈。
白皙的后颈，衣领间露出令人胆寒的刺青。
天空，一只海东青高亢的啼鸣，俯冲而下，落在训鹰人手臂上，带来了一些消息，随即有人走向女子。
“耶律头领……探子回报，武朝前往女真的使者已经在蓬莱出现，不日就会出海，看来他们那边确实有人想要借咱们的手杀对方。”
女子看也没看纸条上的内容，手臂抬起伸直，那只海东青飞扑过来，尖锐的利爪瞬间抓破她的衣服，似乎撕扯到了皮肉。
女子只是微微皱眉，却是一副享受的表情，而后露出恐怖的笑容。
“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透露消息给我们的人到底是谁，我很感兴趣。这招很厉害啊，明知道是替对方办事，可又不得不跑过来，武朝的读书人都是这么厉害？”
随后，飞鹰离开，女子扑通一声跳下甲板扎进了海水里，刚刚透出的血水在海里渲染。她一个猛子钻出头来，便是看到海面上，一只大鳍顶破水面朝她飞速过来。
人形在水里冲过去，与那只看不见体形的鲨鱼碰撞在一起。
波涛起伏，叠浪咆哮，稍许，鱼死。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途三折（三）
早晨的初阳明媚，夹杂柔和慵懒的阳光中的，是成群停靠的大小船只，随着波涛彼此起伏，林立的船杆在海风中摇摇摆摆。
日光顷洒……
海鸟飞翔盘旋。
码头上忙忙碌碌的船工被汗水浸透，喊着号子搬运船货。
……
已近晌午的时间，两支队伍先后到达了这座拥有港口的县城。蓬莱的码头附近，两拨人相近汇合，然后领队与脸色苍白的黑衣宦官便是有些错愕，对于之前谨慎起见将队伍分开行走的二人不免有些奇怪，本该会出现的截杀，然而并没有出现，在仔细核对过队伍中的人后。
他们终于还是相信这个事实。
“……越来越看不透那个白宁了……”
“明明应该算到他会截杀的啊，为什么没有来？谁来告诉咱家，他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计划……”
魏进忠抿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码头赶着上货下货的海船，在他们出海的船上，马车里的贵重礼物一件件被搬运上去，他视线扫过每一张船工的脸孔，仔细的辨别对方的表情，最终，没有一点的收获。
整个码头风平浪静的，不像是会发生什么事，白色的海鸟成群的飞舞、起落，安静的梳理羽毛，呈现的只是一片祥和、忙碌的气息。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魏进忠心中憋着一股气，明明自己该算的，结果落了一个空，脑海中那个自以为能猜透的白发男人，此刻越来越模糊不清。
作为觐见的贵重礼物，被一件件小心的搬进了船舱，整齐排列的固定码好，甲板上马政一一清点记录着从眼皮底下过去的物件，随后，他抬起视线看向立在码头那边一直出神的黑衣太监，便是冷哼一声，摇摇头，袍袖一摆进了舱内。
“阉人就是阉人，一点稳重的气度都没有，害得老夫吃了几天的泥，有辱斯文……”
时间一点点的溜走，快到未时（1点）货物已经装载完毕，在结了船工的工钱后，头顶的日光正是毒的时候，海船已经飘然离港，出了蓬莱，就算知道自己只是离开一点点，离陆地不算远，但依旧有种大海无边无际的感觉。
白帆悬挂，鼓起随着海风，朝渤海北岸的女真地界过去。立于帆下的魏进忠此时已经抛开了之前的诸多不适，他目光所及，茫茫无边，便是有些心旷神怡：“就算白宁有后手，这茫茫大海，他如何能寻我晦气？此次事成与不成，咱家已经离西厂提督的位置跨进一大步。”
“魏总管还在考虑有人会来截杀咱们？”初次上得大船来到海上的马政有些不适应，恍恍惚惚的走过来，脸色发青，问完之后，不等别人回话，继续说：“或许是总管太过担忧了，这是陛下着咱们去结盟的，这天下谁人那么大的胆子敢截杀咱们。”
“万一有呢？”
魏进忠冷不丁的接上这么一句，让马政语塞，他视线从这文官身上移开，看向海岸线，面色有些阴沉，“那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我们的，虽然之前做了无用功，小心还是必要的。”说完话，扭头走开了。
“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咦！有船过来了。”马政身子向前探了探。
那边离开的脚步停住，转身看去，魏进忠心里的担忧终于提到了嗓子眼了，急忙让船上的水手打旗语询问对方，然而并未有任何回应过来。
“调头——”
“避开他们！”魏进忠知道大事不妙，歇斯怒吼。
原本脸色发青的文士，此刻脸色如土，急速的转舵让他胃里一阵翻腾难受，他视线那边几艘海船乘风破浪的冲过来，在视野里越放越大，清晰的看见船舷上的一个女人。
一只脚踏在舷首，黑衣轻纱的女人，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青丝凌乱的在风中飞舞，充满野性、狂暴的美感。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女人嘴角划出恐怖狰狞的笑容。
“撞沉他们——”
她说的是契丹语，但此时不论是马政还是魏进忠都已经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不是什么好话。天怒剑拔出一半又插了回去，魏进忠可没有把握能跳过那么长的距离到对方船上，但随后，十多丈的距离，转眼就过，他急忙拉着马政跑向桅杆。
稍有的惧意在双眸中闪现。
他双手刚一接触船杆，抓牢，侧面冲过来的海船，尖锐的撞角轰的一下拦腰戳进了他们脚下的船身，噼里啪啦的木板断裂撕开声响，在顷刻间爆响。
对方巨大的船舷硬生生的挤进来，碾压着，武朝的这条海船在推进的力道和撞击中直接冰裂开一道豁口。剧烈的碰撞晃动下，船上一瞬间人仰马翻，更多的则是哀叫着摔下海中，整条船在震抖中，开始倾斜起来。
魏进忠一手死死抱着桅杆，一手拽着马政不放坚持着，之后，龙骨发出断裂的哀嚎，噼啪一声扭断的巨响，甲板逐渐承受不住折断的力道，开始一一脱落崩飞，海水倒灌进舱内加速了倾覆沉没的速度。
“咱家……怎么能死在这里。”魏进忠咬着牙，将天怒剑插进腰带，另一只手拦腰提着早已吓昏过去的马政，一个猛子扎进海水里，憋着气使劲的下潜，刹那，一支箭矢从他眼前划过，对方在开始屠杀落水的人了。
此刻，必须避过去。
他这样想着，身后海船沉没，形成的漩涡不停的让他倒流回去，但依旧在挣扎着，脱离那股乱流，可忽然他后脑勺一痛，意识飘忽起来。
昏昏沉沉间，模糊的视线中，好像一根粗大的木柱砸了他一下，随即陷入昏迷。
……
海面上，刺眼的鲜血与浮尸在波浪中起伏，碎木残骸随着波涛涌向了远方。辽国的船舷上，那女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抓紧时间，调头离开，我要去会会那完颜宗望到底有多厉害，下次这种无聊再让我来，我会直接屠了元帅府。”
声音充满暴虐。
※※※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人并未死。
荒石的乱滩上，手指有意识的动了动，在他不远，那名儒士无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身体，甚至还有一二十个人在沙滩上昏迷或者死去。
在这不知是多少天后的明媚阳光下，杂乱的灌木、树林里响起了脚步声，身裹兽皮的人影一个个走出来，打量着。
随后，似乎是首领的人挥挥手，便是将这群落难的人拖走。
其中一个，忽然摸了摸黑衣昏迷的男子胯下，愣了愣，转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脸上便是浮出淫色，如果有懂这些女真话的，便是知道其中的含义。
“女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迟来的庆功宴以及信
云团在西边的天空中透着金黄，黄昏后的汴梁城开始降温了，陆陆续续有人在白府递了名册，很快被管事的邀请进去。
走到内院，那里划拳的声音在吆喝、喧闹，几大桌上摆满菜肴，还有一座铁架冒着呛人的浓烟，上面并排放着几片肉，正抹着这个时代的一些调味品，刚来的人立马就被拉着坐到座位前。
光头独目的大汉满上一碗酒水推过去：“林教头，今日督主特意邀请咱们过来热闹的，你可别孤家寡人的缩在角落里。今日你与栾教头都迟到了，该罚！”随即又叫倒酒的下人：“再满上一碗，放栾教头面前。”
端着酒水的林冲有些苦笑的看着另一边的栾廷玉，“想不到尚未开席，便是要先干一碗了，来，兄长请——”
“林兄弟请——”
栾廷玉在东厂衙门里没少与汤隆、林振厮混喝酒，眼下也不多说什么，仰头一口喝光，还将碗底亮出来，朝在场的高断年、金九、燕青三人晃了晃。
酒碗刚放下，门口又进来数人，就听杨志的粗嗓门儿的喊了一声，瘸着还没好完全的腿，当先走进来，他身后跟着林振、汤隆。三人一来也不用金九罚酒，自己便先干了一碗，甚至不过瘾，抱着一坛酒自行倒满，挨个敬了起来。
杨志喝了一圈，将碗丢下，围着烤肉的炉子看了看，指着回头问众人：“这炉子倒是别致，督主也是会享受的人啊……”
他在那儿打趣的说着，曹少卿、雨化恬一批宦官也过来了，对先到的锦衣卫指挥使们拱拱手，算是意思一下，随后另外寻了一桌坐下来，安静的围着桌子，小声交谈着什么话，喝酒也是小口小口的呡着，与那边粗放的方式相比，自然文雅许多。
檐下的小门那里，一身粉色衣裙的女子快步跑出来，下面的两桌人连忙起身见礼：“见过督主夫人！”
惜福‘啊’了一声，恍然一见到这么多人，显然有点迷糊，连忙摆摆手，提着裙摆往另一边的小门过去，边走边说：“你们……当……没见到……我啊……玲珑来了……先躲一下，你们……吃好，家里还有的。”
说完，一溜烟跑了进去没多久，先前那道门又钻出一个小人儿，火红的长裙拖着地过来，两条小辫子摇摇晃晃。
“见过大小姐！”
刚刚坐下的东厂各位头头，立马又站起身拱手见礼，毕竟这个小姑娘也是与他们非常相熟的，尤其和雨化恬、曹少卿等人，有着香火情。
明亮的大眼眨巴着，见到这么多人，玲珑倒是没有露怯，连忙还了一礼，“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又有没有见我娘，小声告诉我吧，她藏哪里去了。”
众人齐齐一指刚刚惜福跑过去的侧门。
玲珑顿时眉开眼笑，迈着小步哼着不知哪儿学来的小调寻了过去，一脸得意，门口处，忽然冒出一颗脑袋挤眉瞪眼，俏丽的脸扭曲着，还吐着一截小舌头：“吓……吓死玲珑……哇啊——”
玲珑脸上笑容僵硬，呆呆的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显然没有被吓到。片刻后，她转过头对着下面的两桌东厂头头们，作出‘凶恶’的表情。
“你们不许笑，不然让干爹打你们噢！”
说完，脸红了红，推着惜福往外面过去，不时还传来傻女子期期艾艾说话的声音：“……玲珑刚刚……被……娘吓着了吧……是不是……吓着了……玲珑都不敢说话了啊……”
“啊……我才没有被吓着……娘一点都不吓人。”
声音越来越远，随后便是没有了。
……
“督主府上……倒是热闹啊……”金九抠着大光头嘿嘿笑着。
雨化恬摩挲着筷子，嘴角勾着笑容，目光迷离：“小玲珑还是那么可爱，真叫咱家喜欢啊，你说呢，曹千户？”
“嗯……”曹少卿鼻子里发了发声音，把视线移向别处，现在不喜欢这样的话题。
“雨千户这话，咱家也是认同的，这眼光倒是和督主一样，将来督主这义女，肯定是倾国倾色的美人胚子呢。”对面的曹震淳把话头接上，才避免了雨化恬的尴尬。
一身白底雨花纹宫袍的美艳宦官，捋着发鬓，斜眼瞪了瞪身边黑袍的曹少卿，“这个自然，也不看是谁教出的弟子。”
在另一桌，栾廷玉见林冲表情有点黯然的喝着闷酒，便是端过酒碗过去与他碰了一下，说道：“弟妹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大仇又已经报了，该看开的便看开些，天下好女子还多着呢，赶明儿哥哥就给你安排一个，合适了当晚就把堂给拜了，今年冬天就有人给你暖被窝了。”
林冲笑着，与他又碰了碰碗。
“再说吧……”
一饮而尽。
……
与院内热闹相比，书房的窗户敞开着，梧桐树的空隙在书房的案桌上透出黄昏金黄的剪影，风吹来微微摇晃。
“……整体来说，剿灭方腊的功劳是必须要给童贯以及他手下的那帮将领，这也是官家点了名的，没有办法，现在朝廷上上下下都被女真的长驱直入给激起了抢夺燕云的功绩，平方腊的封赏便是给这帮骄兵悍将的甜点，官家那里甚至把封王的许诺也抬出来了，这样的手笔连本督也是心动呐……”
案桌前，白宁翻阅着北地传回来的情报，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这些情报重新整理归纳起来，推敲每一个细节，添上备注，这是他以前工作的一种习惯，现在这种习惯便成了整个东厂领班、司房以及下放各个县衙坐记、听记的工作要求。低声的说话声中，他继续道：“……本督也是希望小桂子……能拿到……嗯……封王。只是……联金……这种事，说实话，本督并不是很看好的，女真两万打七十万，这样的战绩，咱家觉得若是对方打的不是辽国，而是武朝，大福，你说怎么办？”
“督主会不会有点太过担忧了。”站在离案桌右上角的宽胖身影躬了躬身，身子前倾一点，微弱的金斑剪影也在脸上微晃着。
看着脸上已经露出苍老疲态的胖太监，白宁忽然有点觉得对不住他，起身过去轻轻拍了拍海大福的肩膀，“这些年来，多亏大福在中枢居中调停，这东厂能有今日逐步崛起，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四目相对，海大福动容就要下拜，被白宁扶住，此时，屋外，陡然间响起了杨志的喝骂声，瞬间便是炸开了锅。
“好哇，你居然跑到督主府上来了。”
“来来，上次老子身受重伤被你修理一顿，这次虽然腿还有点瘸，但不妨碍打杀了你。”
“明教的人……好像叫石宝吧？”
“明教南离大将军的那个人？上次督主放过他了，跑来做什么？先拉住杨志再说。”
随即，摔碗、叫骂、相劝的声音杂乱着，依稀还听到了动手的动静，白宁带着海大福匆匆出了书房沿着檐下走了过去。
进视线的，便是混乱的人堆，杨志提着一个人的衣领呲目欲裂，高举想要打人的手又被林冲给拉住，栾廷玉夹在中间好声劝说。
“怎么回事？”
身影走到石阶前，曹震淳连忙搬来一张椅子，白宁施施然坐了下来，那边乱做一团的人，便是识趣的散开，杨志悻悻退开站立一旁指着进来的一男一女道：“回禀督主，是明教的石宝，这人在杭州的时候杀了我们不少弟兄。”
“当时各为其主，厮杀在所难免，难道就许你杨志杀我明教的人，就不许我明教杀你朝廷的人？”石宝丝毫没有因为自己钻进了东厂头头聚集的宴会而感到害怕，语气也是堂堂正正的说出来，倒是把杨志说的哑口无言。
这时，带石宝夫妇进来的顾觅才从拥挤的人堆里，堪堪挤进来，连忙来到白宁的身边拱手道：“属下六扇门捕头顾觅参见提督大人，此二人乃是属下南下杭州时在大名府遇上的，他夫妇过来说是并非作恶，而是受人所托将一件东西送于大人手里。”
白宁视线移过去，放在石宝背着的包囊上，勾勾手指：“呈上来。”
一旁的小晨子连忙上前将包囊取过打开，里面只有两件东西，一件由油布包裹好的，方方正正像是一本书，另一件拆开却是一封信函。这两样东西托着递到白宁面前，包裹好的油布揭开，却是一本没有名字的书本。
翻开一页，白宁的瞳孔不由缩了一下，手掌微颤。
开篇第一句：阴极阳生……九转残身复。
他喃喃念着，直到最后一句话，乃是本书的名字：“极阴无相神功……小瓶儿……她默写下来的……”
书上面的字迹，透着一股娟娟秀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放下那本手抄的秘籍，展开信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那本秘籍上的自己确实出至一人之手，随着看往下看了几句，他心里五味成杂。
宁：
请允许瓶儿，第一次这样称呼你，自皇宫一别后，已经过去许多时日，知道你大破方腊的事，而担忧你彻夜未眠，毕竟官家并不是那种豁达的明君，好在你将功劳仍给了小桂子，那家伙该是笑的合不拢嘴吧……说到皇宫那次，海大福也没因为上次的事怪罪瓶儿吧？……如果你看到了这里，差不多也收到那本秘籍，这是传至摩云教教主的武功……
“督主拿着信怎么走了？”金九嚷了一下，被高断年踹了一脚。
捏着信纸的人，面无表情拖着宫袍回到了书房，心情却是复杂到了极点，但他还是选择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省心的事
外面依旧喧嚣着……
书房，暮色降下来，点起了灯火微微摇晃，昏黄的光线下，信纸展开。
“……当初监视赫连如心时，瓶儿在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一些事情，无意知道摩云教中传闻有一门武功心法或许能让你恢复残缺，所以接近了赫连如心，博取她的信任……惜福的事……瓶儿对不住的，经常会想若是你当初没有遇到她该多好……”
“……事已至此，我们都还是要往前走的，如今瓶儿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一言一行不能再与当初那般随意而为，其实瓶儿心中依旧想当面问你一些话，可将来若是见面还能否问出，你我都不知道，对吧？瓶儿就是想问问你，若是没有惜福，瓶儿在你心里会只是一件工具吗？”
视线停留在‘工具’两字上，刺痛了白宁的眼球，微微合上眼帘缓解这种不适，但事实上透过这两个字，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初那个有些古灵精怪、又有些贪图富贵的小宫女站在面前质问自己。
“我……不知道吧……或许会，或许不会。”油灯下，银发随着叹息一声，轻轻滑落颈肩。
随后纸页往下，字间的语气渐渐发生了变化，似乎不像一个人写的，看到这里，白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宁，我该恨你才对的……”
“如今，本座乃是日月神教教主，身份上不低于你。”
“往后若是见面，请平视本座！”
“在你身边将永远没有小瓶儿了……”
“待我整顿完神教教内实物，我会北上来找你，方腊的仇必须要报，那是本座才能完全让剩下的心服，你等着我！”
“还有……我恨你！”
我恨你！让白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篇信纸点燃烧毁，门口，海大福的身影过来，他低头看了看在地上燃烧殆尽的纸灰，弯下身捧起洒在了窗外。
让路过的风带走。
……
“督主，是小瓶儿的书信吧。”
白宁点点头，看着灯芯上摇曳的火星，他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来，窗外的夜色，不远处杨志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划拳劝酒，寂寞与热闹交织在夜里。白宁揉揉冷漠的脸，划出苦恼的笑容。
“扯不清了……”他低声说着：“很多事都变得有些扯不清楚了，小瓶儿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她接近赫连如心是为了我，因为她探听到摩云教里有门武功可以帮到咱家，她想证明给我看，她……太想证明自己了，惜福的事其实只是她用来取得赫连如心信任的价码而已，如此说来，赫连如心决然赴死其实有一半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白宁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这次送书信和秘籍过来，恐怕不仅仅是还债的，应该是让东厂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她上京，她还要索要杀方腊的那个人！”
“这……不好。”海大福摇摇头，苍老的脸上多了些许忧色，“方腊虽然是自杀的，但金毒异在中间起到的作用也很大，再加上偷袭打开城门的功绩，若是把他交给小瓶儿用来服众，对东厂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堕了东厂的名头。”
“所以本督才说扯不清了啊，别人为本督做了许多事，又送来武功秘籍……难办。”白宁揉着鼻梁，沉声：“可她要上京，官家那里肯定瞒不住的，之前又参与过赫连如心的事，杀她一人都是轻的了。”
海大福也想到中间的取舍，咬牙道：“督主，一码事归一码事。”
“一码归一码……”
指尖在桌上敲击数下，白宁似乎想到了一点，或许能事情扭转过来，不由轻笑出声，望向窗外，月朗星稀。
……
内院里。
燃烧的火焰灼烤着铁炉上大片大片的肉，诱人的油脂滴下，浇在炭火上吱吱作响。杨志一只脚踏在凳上，一碗酒刚被他喝完，砰的一下磕在桌面上，脸通红，显然有些喝高了。
“……好家伙，那天那么大的雨，这狗艹的石宝愣是不要命的带人趁夜夺城，当时老子都差点懵了，哪有这样打仗的，又是大雨又是大半夜的……嘿！你们才怎么着？当时他看见我，我也在城楼那边看见他了，奔过来就是唰唰几刀，劈的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关键时候，用出了我杨家祖传的一招……”
他站在凳子上，手臂比划着，嘴里噼啪啦的叫嚷几声摆出几个姿势倒是引得下面林冲他们发笑叫好，就连另一桌的宦官头子们也将视线注意过去。
“……就那么一招，哈哈，就把姓石的肩胛给削掉了，喂喂，那边的石宝，我说的就是你，回去后是不是出血了？”
坐在旁边与林振、燕青还有顾觅一桌的石宝不由脸红了下，邻座的凤仪推搡他的大腿，笑吟吟地回道：“对啊，回去后还是我给他上的药呢，杨指挥使，你那天那一刀砍的有点重啊。”
听到对方这样回话，杨志脸上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女人把话当成了朋友之间打趣的语气说出来，效果显然是把石宝融入了热闹的氛围里。
他撇撇嘴：“不重点，我就被你男人给劈死了，他用的泼风刀法火候厉害的紧，稍有不慎老子胳膊就没了。”
石宝把酒碗放下，擦了擦嘴角看过去：“说实话，若是双臂没废，石某倒是还想再见识一下杨指挥使的刀法的，可惜现在挑一桶水都要歇会儿。”
说着，他视线扫了一圈，语气有些硬，“那位偷开城门，又杀了方教主的厉害人物怎么是哪位？石宝想结交一番。”
凤仪连忙有脚尖踢过去，连忙给他示意眼色，石宝却视若无睹，依旧说着。
在场的人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接这个茬，毕竟金毒异和郑彪二人新入进来，虽然有功，但做的事，确实拿不上台面。
“金毒异和郑彪二人被督主安排出去有其他事情需要办。”林冲开口。
石宝闷下一碗酒，“原来是这样啊……石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见见能杀方教主的是何等人物而已。”
“众位都是朝廷大官，我石宝和内子凤仪初来，刚刚又是一番话让众位有些难堪，便是自罚一碗赔罪！”
石宝眼珠子微微有些红，干了一碗后，小门那边海大福过来，“你夫妇二人跟着咱家过去书房，督主要见你们，记住招子不要随便乱瞄。”
“是！”
石宝跟着海大福过去，跨过小门时，不忘对院里的人拱了拱手，告罪一声离开。
栾廷玉吃了一口菜，看着对方背影没入小门，说道：“倒是一条好汉，可惜双臂废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燕青：“小乙，咱们这里就属你多才多艺，到中间给众位哥哥们表演一段节目，不吝赏钱的啊。”
被点到名字，燕青拱供手，一个翻身跳到石阶上，露出笑容，掏出一支萧，“那小乙就为哥哥们来上一段吧，也是最近刚学的，莫要笑话。”
下面，汤隆、杨志带头起哄拍掌……
……
书房，石宝夫妇走进去，案桌前的东厂提督微微抬起目光看过来。
“你们不辞辛苦护送东西过来，倒也辛苦，提个要求吧。”
“我……”石宝犹犹豫豫的看向凤仪，对方也满怀希望的看向他。
石宝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亲手宰掉金毒异，为方大哥报仇！”
他身边，女子脸色惨白。
那边，白宁揉着眉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 魏进忠的悲伤
白宁与石宝夫妇的谈话最后的结果是怎样，没人知道。在第二天黎明的渤海北岸，一个非常小的女真部落。
蔓延过来的朝阳，散发余烟的篝火堆，兽皮帐篷内，粗糙的喘息与抖动的篷顶，以及哀嚎痛苦的人影在挣扎。
稍许，一切都静了下来，帐篷帘子掀开，粗壮的女真汉子钻出，露出满足的憨笑，那边似乎是族长的老人一根棒子敲了过去，用着渤海女真语叫骂着，不停的敲那汉子的背部。
部落营地中，做着的杂活的几名武朝人面面相觑的盯了一眼刚刚那顶帐篷，连忙又将头转开，在冻土上处理毛皮，声音窃窃私语着。
“好像……那个老头在说魏总管不是女人。”
“……可他那傻儿子不听的啊……就认定魏总管是女的了……这……造孽造的深啊。”
说话的其中一人，冷不丁的摸了摸屁股，然后才放心的吐了一口气。其实他们该庆幸的现在不是冬季，否则以他们现有的衣衫能活到半日已经是体质异于常人了，但总算如此，像马政这样的文弱先生，没了御寒的衣服，冷的连擀杖都拿不稳。
船难之时，他以为必死无疑，可如今被女真人救了，却并不是他们要出使的乞颜部，相反是被这个人口不足十五人的家族部落给救了，语言不通之下，加上身体虚弱有伤，被对方控制起来，当了奴隶。
每每一想到出使的任务遥遥无期，马政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可转念一想，魏进忠连如此之事都能隐忍下来而没有寻短见，自己且能连个阉人都不如？
所以他活下来，等着机会。
他目光望向帐篷，眼神凿凿，充满敬佩。
……
帐篷内，趴着的身躯，喘息着。
手指抠着坚硬的泥土，双肘随着撑起将上半身抬了起来，通过帘子的缝隙，外面朝阳初升，明媚的光线透过树林的间隙照了下来，眯了他的眼睛。
下身的裤子垮落在膝盖位置，丝丝血迹夹杂着一片黏糊的狼藉，刺激着魏进忠的鼻腔，以及神经。
“……呵呵……”
魏进忠垂下头脸埋在胸前，干涸的发着渗人的笑声。说着一些细碎的言语。
“咱家连自己都割了……还怕区区伤害……”
“真把……我当女人了啊……狗杂种！”
“不得好死……等咱家恢复伤势……今晚就杀光你们……”
“可恶的傻子……这辈子咱家再也不想见到傻子……见一个杀一个……”
“……嘶……好痛……那大的东西……”
那种撕裂般的感觉饶是过了几晚，饶是被用了几次，仍旧是痛苦的，他是太监，毕竟不是婊子，尤其是心里上的创伤比之被割去小兄弟时，无有不及。
女真人……女真人……魏进忠心里暗骂了无数遍这个种族的称呼，他压抑着心头暴虐的冲动，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忍耐，等伤势一好，就能雪耻了，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冷静……
有点漏风的帐篷里，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除了中途那个傻子像喂狗一般过来喂他两次吃食外，剩下的便是刻苦铭心的等待，等待黑夜的降临，等待那个女真傻子过来过夜。直到帘子缝隙透过来的光线转暗，能听到外面女真语言的呵斥声，小孩、女人的嬉笑声，随后安静下来了。
一分一秒的过去，随后脚步响起。
帘子掀开，那个长的像狗熊一样的傻子男人进来了。
憨厚的笑容，透着贪色。
随后，熟练的揭开腰间的带子，显然是不是第一次。粗壮肮脏透着一股恶臭的大手摸上了魏进忠的下身，这种感觉让他心生胆寒，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能忍了。
他调正着呼吸，双腿微微动了动，适应了火辣辣的疼痛后，背部慢慢躬了起来，稍有些麻木的双手往后收缩，等到那傻子整个身躯从背后贴过来时。那双手猛的向后伸去，合上。
咔吧——
乱糟糟的脑袋，陡然间转了一个方向。
沉重的身躯轰的一下倒在地上，魏进忠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连忙抽上裤子，顺手将那女真傻子身上的兽皮穿在自己身上，以及曾经自己的靴子，短暂的休息才感觉缓和了许多。
之后，探查了外面，燃起的篝火旁有四五女真猎人在交谈，叽里呱啦的语言，他肯定是听不懂的，传闻女真人很厉害，而自己伤未好，又没有天怒剑的情况下，这样出去肯定是不行，就算杀了对方，引来更多的人，也是麻烦事。
他阴沉着脸，又走了回去，泄愤似得在已死的身体上猛踹了几脚，尸体的手臂翻了翻碰到什么东西，咣当的响了一声。
外面篝火旁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随后，一个人的脚步声响起，走了过来。
“戈腊侬咦——”
过来的女真猎人询问的语气探头进来看看里面，然后整个身躯也挤了进来，下一刻，刷的一下，魏进忠单爪掐住对方的喉管，使劲一扯。
漏气般的呼吸声，在脖子破口的地方呼哧呼哧的响起，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拳两拳的照着对方的太阳穴不断的捶打，直到对方双腿不再使劲的蹬踏后，才松了手。
女真猎人身上，有张短弓，十多支箭矢，以及一把尖刀，像是剥皮剔骨用的。魏进忠虽然没射过箭，但也是见过的，而且篝火距离他这边并不远，只有十多步，要杀剩下的三人不难，于是箭头顶开兽皮帘子，瞄准过去。
篝火那边，深夜里，也是一片昏暗。
那边坐着烤火的三名女真猎人似乎觉得另一个人去的有点久了，便朝帐篷看过去，一道黑影嗖的一下，擦着昏黄的火光射过来。
噗哧一声，插进最右边女真人的脖子。一瞬间，暴怒的怒吼、溅起的血浆，以及闪烁的火堆，渲染出令人窒息的气氛。
黑影冲出帐篷，那张短弓掷了过去，被人躲开，随即魏进忠身影一窜，拔出那把尖刀极快的在对方两名女真猎人腿上、膝盖上挖出几刀，再转身，刀尖一桶，没入其中一人的太阳穴里。
动静闹开了，剩下几顶帐篷掀开，冲出十来个女真人，有老有少，更多的还是妇女居多。魏进忠握着尖刀，勾着剩下一名女真猎人的脖子上。
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下嘴唇，眼神闪着报复的快感。
随后，一抹，血光蔓延刀锋。
“你们都要死——”
他疯狂的笑起来，丢开尸体，一脚将燃烧的篝火堆踢散，火焰轰轰轰的升腾，在半空中绽放，飞了过去，砸在人堆里，还有不少落在帐篷上，引来了大火。
趁着火光、混乱。
魏进忠冲了过去，举起了剔骨尖刀，一刀刀的剁下、刺出。一具具尸体倒在他脚下，无一幸免。
唯有那群跟着被俘虏的武朝使节团的数人，哆嗦着，看着面如恶鬼的魏进忠。
夜风呜咽，但又像是人发出的。
“啊……呜……啊哈哈……”
魏进忠咬着牙关颤抖，发出像是类似笑声的声音，表情又像是哭出来，像中了魔一样疯疯癫癫的，发髻凌乱的在风里轻摆。
“白宁——”
“若不是你算计我，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这片燃烧的营地中，传到了天空、附近的山林，宿鸟惊飞。魏进忠满脸泪水，似乎屁股后面有鲜血流出来，热辣辣的一片，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按住。
凶恶的眼神瞪着马政几人。
“还等什么啊！收拾东西，我们走——”

第二百一十六章 狼性
六月底过去，七月里的一天，渤海北岸更西北的方向，简陋的宫舍里，灯火在夜晚燃烧，在床头不远的方头木桌前，一名浓眉大眼，阔口方鼻的男人，身姿挺拔雄壮端坐那里，听着眼前这位名为完颜阿骨打的老人中气雄浑的诉说。
“……辽国天庆二年，耶律延禧让我弯下完颜部的脊梁供他欢乐，真是一个笑话啊……”
在金朝之前的女真，原本只是白山黑水之间松散，积弱的一个个独立部落，艰难的在食物和御寒中苦苦挣扎，时常还在辽人的‘打女真’这种狩猎活动中过着奴隶不如的生活。在天庆二年，天祚帝让所有女真酋长在为他跳舞取乐，唯有这位老人拒绝，第二年便是果断起兵以两千多人打下宁江州，缓慢的积累到三千七百多人。
完颜阿骨打站起身，身姿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立在青年面前，“宗望，记住！我女真的男儿就是这大地上奔驰的狼群，我完颜家就是狼群的狼王。完颜部，无论何时何地，脊梁都不能弯。”
肃穆的气氛中，老人静静的想着什么事，合上眼睛。
他纵横捭阖，戎马一生，带着所有女真弯曲的膝盖，站起来杀出了那片深山，出河店一战，三千打十万，而后护步达冈一战，两万打七十万，这是完颜阿骨打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用自己笔直的脊梁打弯了另一个民族的脊梁。
可怕的沉默里。
“西边那个国家，曾经压在我们头上的国家，它的道路快走完了，走到尽头了！”某一时刻，完颜阿骨打又睁开眼睛，充满狼烟精气。
“父亲——”
完颜宗望起身抱拳：“今日兀术那里传来消息，他发现一伙南人，一身落魄褴褛的北上，估计便是从渤海对岸的武朝过来递交盟约的。”
“让兀术找到他们，不用送来我这里，告诉那些武朝人，金国愿与武朝通好，共同发辽，让他们自己约个时间就动手吧。”完颜阿骨打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些话，语气平常。
看到自己儿子还立在那里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人露出慈爱的笑容，摆摆手道：“辽国已节节败退，许多土地已被攻占，根本不需要武人的帮助，答应联盟夹攻之事，不过出于让他们先打打，看看他们到底厉不厉害的考虑。你没来之前，有个高永昌的辽国裨将发动叛乱，向我们求援，正好，我让斡鲁、阇母二人率军过去。”
“救人？”
“当然不是。”
老人眼神在火烛光下，闪烁狼性的光芒，“一起吃下去——”
声音锵锵简单，却是真正的气吞万里如虎。
※※※
数天后，绵延山野中穿行的数人，终于迎来了活人，不过却是一支杀气腾腾的斥候部队，在这山野峻岭间，如今这个时代还没有一支军队在真正意义上与这样的从白山黑水中捕猎求生出来的斥候相抗衡。
蓬头垢面的马政和魏进忠，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放弃抵抗。
作为文弱的读书人，他是打不过这群女真斥候的。而魏进忠自然能判断的出，自己能否在杀了几人的情况下，在这种环境继续活下去。
过来的斥候头目说着女真语言，随后让人将他们的武器全部收走，粗鲁的给他们捆上了绳索，牵引着朝茫茫大山外的某个地方、或者城市过去。
脚踩在坚硬的冻土上，一片冰凉。
“怎么办？”马政面目有些恐惧的扭曲，在他身上已经看不见当初的威严，如今仅剩的只是希望能活下来的苟且，还撑着没垮掉。
看着路面的魏进忠，表情有些呆呆，眼神却保持着清明的癫狂。紧咬着的牙齿缝里，吐出着话语：“没杀我们，就有希望，应该是带咱们去见他们的大人物，对方能轻易的找到我们，说明人家已经跟了很多天，女真人……果然有点厉害……”
噼啪——
一声鞭响，魏进忠的脸上陡然见出现一条血痕，前面马背上的斥候头目怒骂着，随后哈哈大笑的与旁边女真斥候说了几句，用手指对魏进忠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魏总管……你脸上……”
魏进忠余光冰凉的瞄了一眼马政，轻声呵斥：“别说话！”
之后，目光继续紧盯路面，一步步随着斥候队伍走着，在日头渐渐偏西后，他们到达有人烟的地方，那里有县城，城墙上面污浊着一些暗红血迹和燃烧的痕迹，说明这里曾经不久刚爆发过一场大战。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
到了如今下午，落日黄昏时，他们也没有进入城里，而是去了兵寨，这里一些建筑已经在拆除运走，看样子已经不需要在这里用兵了。寨子门口，躺着许多人，当中大多都是女人，半裸着身子卷曲着一动不动，身上脏脏的，魏进忠从旁走过去时，能闻到一股说不清楚的糜烂恶臭，偶尔有些还有知觉，呻吟几声，手下意识的伸过来。
魏进忠自然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一回事，有些厌恶的将伸来的一只手踢回去，或许力道有点重，那只手痉挛的哆嗦，痛苦的声音夹杂一些痛哭的哀嚎，传出来。没过多久，过来几个女真士兵，将她们一一拖走，丢到了路旁。
如果没人照料，活不过今晚的。
武朝的使节队伍进去后，马政整理着自己的易容，哪怕袍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至少人要看起来精神许多，不过他也只能精神一阵，当进了那顶帅帐，他双腿便不由打起了摆子。
帅案前，端坐的男人，非常年轻，至少要比二十多岁魏进忠还要小上一些，不过那双眸子里散发出来的狂热气息。
这个帅帐里的男人叫完颜宗弼，女真名：兀术，也就是后来的金兀术。金建国后对辽战事频繁，完颜宗弼异母兄宗峻、宗干、宗望、宗辅都是金军重要将领，骁勇善战，自然而然对他产生强烈的影响。
在接到完颜阿骨打的书信，也知道了自己父亲和兄长的意图后，倒是没有为难马政、魏进忠等人，因为尽快的了解武朝的军事力量，对他和他身后的金国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回去告诉武朝皇帝，金国皇帝愿与你们结交盟约，你们随时可以出兵，我们立即就会响应，不然谁攻占就是谁的了。这就是我带来了父亲的意思，武朝使者好生考虑，速速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吧，辽国这头曾经的狼，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新的王已经诞生。”
完颜宗弼的汉话说的并不好，但也将事情的原本转达出来。说完这番话，也不给马政等人的解释，写写画画一通，将结交盟约的书函交给对方，便是打发他们在军营里休整一晚，明日天亮后，给他们一条船回去。
……
天风卷动夏日的光华，大军卷动躁动的杀伐，烟尘滚滚的离开。路旁，褴褛行走的数人就像被遗弃的小狗，惶然不知所措。
路旁冻死的女人尸体已经僵硬，绵延着拖出十多米，惨白白的一片。
野狗呜咽着，贪婪盯过去，徘徊。
“结交就这么完了？这北方野人……未必太没把我朝放在眼里了！”马政叫骂着，下一刻看到路旁的女尸瞪着眼睛盯他，胆怯的咂咂嘴，拂袖朝仅有的一座码头过去。
“马大人。”
忽然，魏进忠叫住他。
“什么事？还是赶紧走吧，这里老夫一刻都不想停留，简直野蛮至极，老夫要将金人今日的态度一一和陛下、蔡相说清楚的。”
马政叫嚷着，转过身依旧骂骂咧咧。
但，下一秒，天怒剑举起，砍下去。
血光四溅。
惊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尸身摇摇晃晃，扑通一下倒在了女尸堆里，脸贴脸紧挨着。
“这么大的功劳，若是被你搅合了，咱家且不是白跑一趟？白受那么多的罪？”魏进忠捡起递交盟约的书函揣进了怀里。
他目光扫向吓的忘记逃跑的另外几名随行人员。
魏进忠冷笑泛起，抬起手臂走过去，“知道吗，死人才会永远闭嘴，咱家只能杀了你们。”
尸体泛呈，承载盟约的国书驶离了码头，朝着武朝而去，那一天，北伐的军队已经开往雁门关。

第二百一十七章 阴云难测
武朝，七月七，多雨的季节，刚刚剿灭南方方腊匪患的童贯大军由南而上，先锋军刘延庆所部尚未抵达预置地点，童贯中军营帐已迁至太原城，休整后不日将抵达大名府，而京西北路、东路秦明、索超与大名府关胜、河间府梁元垂开始朝雁门关方向云集。
北方，乌云聚集在灰蒙蒙的头顶那片天空上，在两日前，北地一带多有大雨，以至于北上的十万先锋军尚未过来。泥泞的道路蜿蜒在树林、山壑，分布在灰蒙蒙视线里的土布色军营，士兵持戈巡逻着、车马驮载补给的来去，作战时期的军营没有可能出现操练的情景，这样的时间段里，此时大多数士兵围拢着在听着有些往日听过无数遍的讲诉，甚至有些都能背了下来。
临近中午时，厚厚的云层终于承载不住，降下雨来。
细细的雨帘，哗哗的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疾步走在雨中，浑身的甲胄湿漉漉的，到了军中大帐前，陡然掀开帐帘，大步走进去便是叫开了喉咙：“关胜哥哥，那帮南边来的家伙，这他妈窝囊，一点雨硬是走了个把月，真是急死个人。”
帐内，其实还有数名将领的人物，看着过来的人便是失笑了下，而首位正研究帅案上平铺地图的将领，俨然是便是这里面的首领，一身青鸟外罩袍，内置熟铜狮子甲，一把明晃晃的青龙偃月刀横放在武器架上，朝上的锋口寒气森森。
此间坐落的将领，便是关胜、黄信、索超以及宣瓒、郝思文，还有刚刚气急败坏进来的秦明。
关胜在这当中，身形魁梧，目光稳重的扫视了对方一眼，继续用狼毫勾勒地图，一年多以来，气势上越发靠近传闻中的三国关云长。他拂须大笑道：“莫要着急，童枢密想要燕云比谁都急，他手下人来晚了，他自会处理，我等莫要乱说话，此次伐辽乃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也是我们兄弟几人洗清罪孽的机会，莫要因为恶了主帅，落的回家过年的情景。”
那边，霹雳火秦明闷闷的坐回到侧位，手指在矮几上敲的梆梆响，“要我说，还等个屁，咱们兄弟几个兵分三路，直接攻打大同府、燕京不就得了，那边女真人摧枯拉朽的打辽人，我们对面的辽人早就是人心惶惶了。”
“哥哥还是这个急脾气。”秦明旁边，黄信替他遮掩一下，说道：“不管怎么说，童枢密好歹也是挂帅而来，我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毕竟他与提督大人也是有旧的，招人嫌弃反而给提督大人丢脸了不是？”
“其实我有点担心，童枢密他们过来不了解辽地的情况，这里面只有梁元垂一人有些经验，真要打的话，若是不用梁元垂怕是有点难办。”面目俊白，颔下一缕胡须的郝思文指出了一些可能会出现的担忧。
他继续说：“毕竟咱们北面几个将领都与东厂提督亲密，童枢密虽然与提督大人有旧，可真要用起来，还是不如自己人方便的，而且他手下那帮刚刚剿灭了方腊的骄兵悍将肯定会排挤我等。”
“怕分功劳？”“怕他们什么个蛋！没老子们熟悉地形，就要上去，他们打什么？打个鸟！”秦明一口气连骂了几声，毕竟在场的都是老兄弟，他一点不顾及什么形象，就差没卸了盔甲，露着膀子骂人了。
几人议论中，上方的关胜站了起来：“打，肯定会打的，此次辽国主力被金国拖在东方，这边没有多少人，能打的将领也没多少，若要真说有的话，那耶律大石算上一个。”他傲气的挥了挥手，“但光一个能打的有什么用，若是童枢密布置得到，一战可拿下他的。”
“哥哥忘记还有一人能打。”忽然帐帘掀开，披头散发，充满野性的男人不穿戴任何甲胄，光着上身就进来了。
河间府军兵马指挥使，梁元垂。
帐内数人上前一人在他裸露的胸上擂了一拳，秦明望了望帐外，“我家俊义哥哥怎么没来，你来的时候没去叫他啊？要是他上战场，单骑擒一个大将回来，那才叫过瘾的。”
“师父他前段时间指点过元垂后，忽然说要闭关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师父好像隐隐摸到宗师的门槛了，所以这次过来，我就没去打扰。”
梁元垂解释完后，上前拜了关胜，毕竟按辈分，梁元垂拜卢俊义为师，那么在座的几人都是他叔叔伯伯了，况且，他年岁上确实与他们相比小了许多，上前见上一礼，也算不得什么。
“元垂刚刚说的另一个人是谁？”关胜此时也是笑了笑，越过帅案，将他扶起：“让关某猜猜，可是那恩州的郭药师？”
梁元垂点点头，道：“小侄半年前与之小打过两次，一胜一负，他手下怨军到是硬骨头，不好啃下去。”
“不好啃，就就用刀。关某还不信谁能扛得住青龙偃月刀。”关胜显然有些自负的说着，但随即他又说道：“辽人的国土都快被金人给打下一半了，首尾难顾之下，谁也顾不了谁的，童枢密携二十万之众上来，就是压垮辽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识时务者，还是很多的。”
“这些倒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以及他手下的人都是辽地汉人，同宗同源，投降过来也不算丢人，顶多算认祖归宗了。”郝思文赞同道。
一顿乱糟糟的分析下来，对于局势上其实没有多大的帮助，毕竟真正要怎么打，先打哪里，用谁的人打，那是还在路上的童贯要安排的事情。所以聊到后面，大多已经索然无味了，这次没有东厂提督过来，想必他们在战事多有些束手束脚，展不开。
关胜轻拂长须，正了正脸色。
随后，丹凤眼睁开，铁拳嘭的一下砸在帅案上，眼光中杀机凌然：“不管童枢密与我等兄弟安排什么样的差事，该打的杖，我们都要捞上一些，建新军一年有余，花费提督大人无数钱粮，没个结果，关某脸上也是过不去的。”
“这战事，拜年难得一遇，也是咱们进身之阶，若是童贯所差所遣有失偏驳，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下面众人齐齐抱拳。
“放心吧，关胜哥哥！”
“……是该让南方，看看北地男儿怎么杀人的。”
见众兄弟齐心，关胜狠狠的点头，凤眼里踌躇满志。
※※※
辽国北疆草原，长风万里，青草垂头滴着鲜艳的血……
大辽广阔的疆域东面，女真揭竿而起的同时，在这片大草原上，一个部落正在被屠灭，高于车轮的男孩，一一被砍下了头颅，成群的妇孺、牛羊被驱赶着往某个方向的深处过去，高高飞在空的雄鹰展翅空鸣。
带着长长的回音在天空嘹亮。
绵延数千人的马队，正在集结，一个高大黝黑骑士举起了弯刀，映射着太阳的光芒，然后照射另一个方向，新的目标。
轰隆隆的马蹄，带着毁灭的力量，去征服下一个部落，黝黑的草原男人看着天空的雄鹰，眼神迷醉、凶戾。
他叫孛儿只斤铁木真。
一个新的势力正在崛起。
※※※
辽国的南方，武朝境内，山东蓬莱。
一艘海船靠岸了。
金毒异和郑彪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第二百一十八章 袭击
魏进忠现在有些烦恼。
在蓬莱码头靠岸后，身边的人已经死绝了，剩下的水手在将他送回码头后，也不做休息，调头驶离了武朝的境内。如今孤身一人站在码头上，没有一丝成功的快感，反而继续想着在船上的一些事情。
当初不该这般着急的，多积蓄点心腹高手就好了……
想了会儿，他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到街上衣服铺里买了一套普通的衣裳，兜里的银钱也剩下不多了，随后他看了看不远的一家客栈，生意红火，人来人往在里面打尖投宿的颇多。
“好好休息一晚，然后全力赶回宫里给官家复命。”魏进忠心里这样打算着，快步走了过去。
走上店口的石阶，门里一名端着茶盘的小二刚好收拾好一桌，送走几名像是打尖的江湖人或者往来的客商，见到魏进忠上前招呼道：“客观是来吃饭，还是住店，若是住店的话，上面还有一间。”
“住店，外带吃饭。”
魏进忠如今身份不再像从前，自然与对方这种身份的人说话，简单至极，说完举步就朝刚刚收拾好的空桌过去坐下，天怒剑靠在脚边。随意点了几份菜，一碗米饭，便岿然不动的坐在那里，余光警惕的打量周围食客。
毕竟胸口揣着的可是这趟九死一生得到的国书，也是他坐上西厂提督的功绩，自然小心提防。在他斜对面还有戏台子，一名女子在上面唱着小曲，离台子较近便是就有四五桌在那里，往外推移到魏进忠现在的这桌，细看下来，这家客栈的一楼便是有些大了。
等点的饭菜上来，魏进忠动起了筷子，夹一片肉忽然丢往门口，那里一只流浪狗猛的扑上去将肉吃进肚里，继续摇尾乞怜看着那双筷子还会不会再丢肉过来。
魏进忠观察了一会儿，那只狗并没有什么不适这才往自己嘴里扒饭吃菜。过了稍许。店门一双普通的步履从外面奔来，从他桌旁、视线里走过去，看样子心情很急，不过魏进忠对于别人的事倒不在意的，余光中，那人拐了下弯，朝戏台不远一张桌子过去。
“哥哥，好久不见了……”
听到对方说了这样的称呼，魏进忠不由皱了皱眉，那边的声音小了许多，隐隐约约在交谈着，自从他学了赫连如心教交给他的天怒心法后，随着功力的攀升，五官惊人敏锐，对方说的话隐约也能听进去一些。
“……杀……对方。”
“那人……功夫了得……怕是不行。”
“我联系了一些……江湖义士……大可试试……”
“……仓促了些。”
“这里人多……不要讲许多。”
“那聊聊其他……那边那人的剑……有些奇特……”
“……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那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魏进忠越听越觉得有不对，对方俩人似乎把视线移过来，他不动声色继续吃着饭，稍许，快速吃完后，连同房钱也一起与小二结了，便领着门牌，提剑上了二楼。
楼梯上，魏进忠不经意低头看向对方。
一人身材高瘦，颔下两鬓留有长须，是个白面老儒，一身皂青色长袍像是教书先生，对面的人则豪放许多，粗布大衣敞开露出里面胡麻褂子，胡须眉毛乱糟糟的，肤色黝黑，言语动作间却是带着些斯文。
看了看，二人似乎又没有针对他的意思，也就转头朝房间过去。
今夜，他要好好休整一番，明日一早便要赶回京城。
如此，他还是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沾到床边便不由自主的想要睡觉，浑身软软，昏昏欲睡。
魏进忠呼出一口气，将天怒剑放在身边合衣躺到床榻上，耳中模糊的听到客栈里戏子还在唱曲，酒客依旧划拳吆喝，热热闹闹，然后，有些嗡鸣。
客栈外，长街上，夜色沉下来。
流浪的土狗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猛然一下栽倒在地，无意识的抽搐起来。一双双脚步，划破黑夜的街道，悄然无声的奔跑过去，隐隐将整栋楼围住的架势，随后，干燥的、细条的柴枝一捆捆的往客栈外面的墙壁堆积。
一罐罐的火油泼洒，速度极快的将一切事情做完，而里面的所有人尚且一无所知。
静谧的黑夜，火折子在黑衣人嘴里吹了吹，燃了起来。高瘦阴霾的白眉人望了望客栈，随即将火把投了下去，湿漉漉的火油轰的一下，窜起半丈高的烈火，蓝色的火根急速蔓延开形成一条、两条的火龙，左右将客栈吞噬在中间。
片刻后，火舌蔓延朝上，浓烟滚滚。
客栈里，顷刻间一片尖叫、咳嗽声，乱腾起来。蒙面的黑衣人向后退了一步，盯着二楼，“师兄，剩下的看你的了。”
……
起火了，这是客栈里所有人脑子里的共识，大量弥漫的烟尘从外而内的侵袭，整个客栈里灰蒙蒙的浓烟，混乱的人群奔跑、推搡朝客栈的大门过去。
“前面，走快点！火烧过来了。”
“妈的，谁放的火……”
“……快走快走，别废话。”
“等老子……查出是谁干……草，有刀！”
“谁？”
惊诧的声音刚落，数把刀横向砍过来。
刚冲去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喘息新鲜的空气，就被接连砍翻在地，紧接着又有出来的人同样被封锁的黑衣人一刀刀剁翻在地。
时间稍倒退一点……二楼上，魏进忠听着戏曲小调的声音迷迷糊糊，陡然间他睁开眼，连忙坐起身，双腿外八字叉开，手掌猛的在腹部一击，之前吃进肚里的饭菜噗的一下喷出来洒在对面的木桌上。
“有毒……”
外面的曲调婉婉动听，又微微停停的，戏台上乐师的琵琶弦音忽地拨弄惊颤一声，魏进忠一把拿过天怒剑拔出鞘，整个从床榻上跃起，回身斩过去。
木塌咯吱一声，陡然裂开轰然一下断成两节，一个身形最是魁梧的大汉站起来，四散崩飞的木屑中虎头铁锤横挥，呯的一声砸在过来的剑身上。
或许魏进忠中毒在身，劲道上有些不足，整个人被天怒剑带飞撞向门扇，砸上去就如爆炸般，木屑窗纸在尘埃中四散乱溅，身影直接砸穿了房门在楼道上滚了几滚。一楼大堂，听到动静看了过来，但随后，浓烟携着火势也在这一瞬间侵蚀过来，映红了整栋客栈。
魏进忠吐了一口血，使劲咬了下舌尖，钻心的剧痛瞬间将他模糊的神志清明了一点，随即看也不看冲出来的袭击者，直接翻身往一楼跳下去，将混乱中的一个人踩趴在地，自己也在地上滚了几下。
眉上的阴阳鱼一皱，郑彪猛喝一声，直接踢断了二楼走廊一大截的栏杆，抓过甩手就朝想要混入人群逃出去的那道背影砸过去，恰好乱跑中的普通人中了正着，直接被砸的飞起来，惨叫连连，栏杆也碎的稀烂。
同一时间，郑彪也跳了下楼，落到掌柜的柜台上，他抬眼扫去，大堂里的混乱终究在火势中增大了，一旦乱起来，人挤人的往外冲，显得非常拥挤。郑彪虽然人高马大，但脑子不笨，随即视线紧盯大门，然后，在那一瞬间，他眼睛眯上。
整个身形如同一辆奔驰的战车冲向了客栈大门，在那边，魏进忠的背影在混乱的人群中躲躲闪闪隐藏着。
“魏进忠——”魁梧彪壮的身形，将避让不及的客栈客人撞飞在地，挡路的桌子、椅子踢开、撞碎，郑彪暴喝一声：“把命留下！”
虎头铁锤呼啸砸了过去，在旁边人的目瞪口呆中，挡着铁锤飞行轨迹的数颗脑袋接连有序的爆开，血光、头皮、毛发在半空扬了起来。
魏进忠转身，瞳孔放大的一瞬，嘶吼着架剑一挡。
呯的一声巨响。
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地板尽碎。

第二百一十九章 金剑、神机卒
大堂之中，火焰升腾侵蚀了客栈外墙，滚滚尘烟几乎将所有人的罩了进去，咳嗽、人声呼喊，哀嚎四起，成为了里面的所有的旋律。
紧挨的门口那边，魏进忠膝盖弯曲，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力道跪了下去。
木制的地板迸裂，尽碎。
膝盖部位的布料直接磨碎，血肉模糊，上面扎满了细小的木屑碎片。客栈门口的一些客人蜂拥着要出去，却被郑彪那小山般的身影堵住门口，随后，他猛的抬脚，蹬过去。
嘭——
这一声踹到了实处，跪着的身影‘啊’的一声惨叫，刹那间，飞一般的砸在门柱上，鲜血哇的一声吐出流满胸襟，下一秒，跨步过来的巨大身影，粗壮的手臂伸出一把拽住魏进忠的发髻将他双脚离地的提了起来。
眉上的阴阳鱼皱着，铜铃大眼瞪着满脸血污的宦官。
“听说你很跳……爱搞事……”
“……来，蹦给老子看看！”
随即，手臂一甩，魏进忠的身体飞腾起来，穿过众人的头顶，狠狠甩出两三丈远，将一张木桌砸的四分五裂，他脑袋此时也流着许多血，刚新换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身体在被甩了之后，有些抽搐。
不过剑还在他手上。
“……要不是咱家……中了你们这些小人的暗算……且能让你们轻易打赢我……”魏进忠颤颤巍巍的柱着天怒剑站立起来，浑身发抖，也不知是余毒未除，还是身体收到严重的伤害。
啪——
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扇过去，郑彪阴沉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打的魏进忠头发散乱，身体摇摇晃晃，可就是不倒。
他恶狠狠抬起脸看向魁梧的身影却是凄烈叫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白宁——”
“……别以为咱家不知道是你干的！你这心胸狭隘的小人，见不得别人和你平起平坐，你要杀我，你要杀我，陛下那里也会知道到的！”
郑彪愕然的停了停，随后，暴喝一声举起虎头铁锤照着还在撕心裂肺叫嚷的太监就砸过去。
举起铁锤的巨影并未注意到，一道身形冲破了烟尘，金光出鞘刷的一下，横空刺过来，几乎是在片刻间就已经和郑彪拉近了距离，一瞬，仓促间，郑彪猛的将身体原地一旋，挥出的铁锤依旧划出弧形，照着后方刺来的东西一砸。
灰尘中，火光映射的金光嘭的一下，发出金铁相交的鸣叫，袭来的身影暴退，踉跄落地又几步后才稳了下来。魏进忠知道被人救了，意识迷糊中微微能看清那人正是下午时，在那桌吃饭的老儒，虽然知道对方可能也是江湖人，只是未想到对方武功也是不弱，硬抗眼前的大块头一击而不倒。
越来越浓密的烟尘中，几乎在场打斗的人都放慢了呼吸。
“一把年纪不好好享受晚年，跑来参合这样的事。”郑彪转了转握着锤的手腕，呲牙咧嘴的笑着说上一句：“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啊。”
“老夫陈千鸣，人送‘金剑先生’，刚刚听闻东厂提督白宁又在排除异己，手下之人纵火烧楼连累无辜，心下有些不忿，再则说江湖人不分老小遇到不平自然要管上一管的。”
“你废话真多。”
“……人老了就这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不过郑彪举锤砸过去时，忽然侧了侧身握锤的手臂一摆，朝后面魏进忠过去。
“先杀了他，再和你算账。”
转眼间，浓密的烟中，硕大的虎头铁锤就要挨到神志迷糊的魏进忠，突然一道身影急窜过来，将他按了下去，手中钢刀一挡，一触一转卸了力道，从铁锤空隙的地方直插对方胸膛。
“滚开——”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郑彪暴怒的吼了一声，尚未收回铁锤的状况下，左手一翻扇在刀身，巨大的力道将对方手里那把钢刀扇出去，阴阳鱼在眉上一皱，脑袋轰然撞了过去，一记头槌，硬生生磕在过来的人影额头上。
对方整副身躯向后一仰，桌椅被他一倒撞飞。
那边，郑彪身躯一转，挥出去的铁锤再次轮起来，紧绷的肌肉暴突，“呀——啊——”的怒吼，铁锤在对方金剑刺来的一瞬间撞了上去。
剑身肉眼可见的弯曲，然后冰裂、破碎，粗壮的手臂在散乱四溅的金属碎片中伸出，推过去。
——就是一掌。
那边的老者显然经验也不低，身子陡然在空中硬生生一翻，便是一脚踹出，蹬在攻过来的手掌上，一瞬一触。
身影倒飞，落地后，啪嚓一声，整个人一崴，差点倒地，咬牙痛哼着：“好强的劲道。”
郑彪那巨大体形带来的力道加上玄天混元功带来的内力，虽然还及不上当初的包道乙，但对上眼前这两个二流的角色，绝对是擦着伤，打中就死的局面。
那边刚刚被一记头槌撞出去的人忽然冲过来，将一包东西掷向对方，郑彪转头侧脸，仰手就是一拳打过去，那东西嘭的一下炸开。
一团白色在空中弥漫。
“石灰？！卑鄙小人——”虽然没什么伤害，但依然被吹过来的粉末弄的满脸满身，颇有些狼狈。
“走！”
那人头上受了一记，但显然还能行动，一把架起歪歪斜斜的魏进忠反身朝客栈楼上上去，另一边的陈千鸣咬牙将脚腕往地上一挫，咔嚓一声将脱臼的部位掰了回去。轻身一跃，踩踏木桌跳上楼梯扶手，再次一纵身追上已经到达二楼的魏进忠二人。
现下，整栋木楼都已经燃了起来，上去基本是送死。被耍了一道的郑彪双目贲张，拔腿猛冲，踏着已经吱嘎乱叫的木梯哐哐哐的冲上去。三楼木道走廊上，陈千鸣撞开一间还未燃起大火的客房。
三人冲进去，扶着魏进忠的那人将他交给了陈千鸣：“哥哥轻功了得，带着这人先走一步，西南十里地外，裴家庄汇合，我来挡住对方。”
话音刚落，房门破开，郑彪冲了进来，硬生生将门框挤的垮塌，视线看过去，手臂猛抬，举起七八十斤重的铁锤直冲而去，带着呼啸的猛挥。
“留下命来——”
“哥哥带他快走！”
嘭的一声，铁锤的虎头直直砸在那黝黑男子的脑后，一时间，他刚说的话戛然而止，后脑勺直接爆开，整张脸扭曲变形的往外延伸震动。双眸噗的一声弹射出眼眶，连着血管吊在两颊。
僵硬的身子向前扑过去，将窗框直接撞烂，探出上半身挂在楼外晃荡着。
“朱武——”
老者背着魏进忠悲呛一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整个脑袋都空白一片。随后，郑彪冲过来，魏进忠残存的意识迷糊的叫他：“走啊……他来了……”
说着想要挥动手上的天怒剑，但抬不起来。
下一刻，铁锤砸来。
陈千鸣下意识的抓过他手中的剑，反手一挡，脚下却是发力往外一蹬。呯的一下，火星闪了闪，原本跃出去的两人借着对方的力道，身形飘的更远、更高。
客栈，窗框，一道凶猛的人影轰然冲了出来，高高跃起，手中的铁锤照着的对方背影砸过去。
随后，距离却是拉开，郑彪急速的下坠，铁锤仅仅擦着地方的脚底过去。
嘭！
数丈高的距离，郑彪硬生生的落地，脚下的街道地钻被踩踏的粉碎，他仰起脸，视野尽头，看着对方跳上了另一边的房顶，踩着瓦片哗哗的疾跑、跳跃着消失在黑暗中。
大街之上，足有数十人的阵容从县衙的方向浩浩荡荡的冲过来。大喊着‘失火了’‘走水啦’的字眼，显然是来救火的。
郑彪捏了捏锤柄，不甘心的再次打量一眼，衣角一扬。
“我们撤——”
转身离开。

第二百二十章 清洗
羽翅扑腾。
由远而近，划过山野村庄，在落日的余晖中，俯下、冲刺，穿过城市座座房屋楼宇，最终，停落在某栋小楼栏杆上，彤红的日暮下，翅膀张开鸟喙慢慢梳理着。
阁楼上，有门推开，过来一个小黄门。
轻手取下鸟爪上绑着的纸卷，连忙相托着小跑入正中房门内，案桌前宽胖的海大福正在处理东厂日常运作的事物，余光中，小黄门捧着携带情报的纸卷躬身立在那里。
“郑彪二人失败了，也正如督主所料。”
“把消息传进宫里去，告诉雨千户，继续做接下来的事。”
随即，小黄门躬身退出房间，纸条被海大福点燃扔掉，继续埋头处理一些杂事，笔尖写写画画几下，又停住抬起头看向外面，不知想着什么，而纸上勾勒的字迹，却是关于东厂一些产业分散、隐匿的规划。
“但愿……这次能把那家伙直接坑死。”海大福微笑了一下，又把心思伏在了工作上。
远远的，楼下校场中，新入或者尚未编入的番子、锦衣卫训练的动静。
……
关于截杀失败的消息，穿过了东华门、穿过了皇城，一节节往里传递，到达宫里时，以至夜色降临。
慈明宫内，雨化恬嘴角含笑服侍着太后尚虞从外散步而归，安静的花园里偶尔会传来树上躁动的鸟叫声，回去的路上，传递消息的小宦官过来并未说话，而是安静的跟在雨化恬身后，静静的听着前面人的闲谈。
寝殿内，已亮起了馨黄的灯火，俩人相搀扶着走进去，开心的聊着了一会儿……
“化恬有事就先去忙吧，本宫也走累了，自会去躺会儿。”金黄的裙纱拖着，在宫女的服侍下脱去凤鞋，匀称整齐的脚趾微微勾了勾，犹如十颗细细的葱白，轻轻踏在毛毯上，露出纤美圆润的脚裸。
一只白毛狮猫喵呜一声从床柜上跳下，亲昵的在太后尚虞的脚边蹭着，尾巴高高扬起，摇摆。
雨化恬露出迷人的微笑，看着太后尚虞抱起了那只白猫：“奴婢自然会去办的，太后，这只白猫可被你贯的有些不会抓老鼠了，要是有朝一日，离了太后，怕是要饿死的。”
那边，女人，抚媚的双目秋水荡漾，盈盈脉脉回望过来，手轻轻抚摸猫毛，轻笑：“那就乖乖的在本宫身边，不就不会饿死了吗，去忙吧。”
雨化恬躬身告辞，嘴角翘起一丝弧度，随后他吩咐左右侍女：“咱家不在，好好照顾太后。”
周围内侍宫女连忙称‘是’，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从慈明宫寝殿退出，雨化恬温和的脸渐渐还原成冷漠傲然，不再像之前谦卑恭顺，负着手脚步加快在廊下走着，他身后橘黄的灯笼光下，寝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千户大人，厂里传来消息，失败了。”那名小宦官在背后小声汇报。
往前走的脚步未停，雨化恬只是冷哼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这些事，督主说过了，也做了两手准备，失败与否，与大局无关紧要，现下督主在闭关修炼，谁也不可打扰，你下去吧。”
“是。”
那名小宦官躬身退开不久，优雅的身影伸出手，近旁的随行连忙将一张纸放在他手心中，一边走着，一边粗略的扫了一眼。
“还有呢？官家在淑妃娘娘孕育龙子期间，就宠幸过这几名宫女？”
那名内侍低头跟随，小声回答：“回禀千户大人，是的，前面五个宫女是两月前沾了陛下雨露，剩下的七名女子是上月和这个月发生的。”
“如何？”
“十名未怀上龙种，有两名未来月事，怕是已经有了。”
漂亮的白色宫靴停下脚步，嘴角勾起绝美的笑容，然而眼中骤然间寒气逼人，视线冷漠的扫过身后的宦官，“还用的着咱家教你怎么做吗？怀上龙种的两人拖去崇庆门，烧了。”
随手将那张纸扔下。
望着那华丽优雅的背影大步离去，那名宦官抿去滑落到嘴角的冷汗，恭恭敬敬的伏下身子领命而去。
临夜，雨化恬在宫舍的内宅灯火亮着，他张开五指在烛光下，自怜的看着，自言自语道：“督主的计划那么大，咱家也参合一点进来也不错的，毕竟谁都垂涎那个位置啊……”
外面吹起了风，跑进了敞开的房门，火烛闪烁，忽明忽暗。之后没过多久，一人在内侍的带路下过来，一身简简单单的医将官袍，来人便是朝首位的雨化恬拱了拱手，“安道全参见雨千户。”
灯火下的柔美太监端着茶盏优雅的饮着，既无表情又不言语，让神医安道全摸不着对方心里到底是好还是坏。
所以他只得老老实实候着，就算两人之间算的上一些相熟，但大多数情况下安道全还是不太愿意与他们接触，一个个心底的心思不仅难猜，而且狠毒。
“那天，本千户让神医配的药有眉目了吧？”雨化恬的语气柔软又危险。
安道全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陪笑道：“那药若只是慢性到还是好说，可需要那么长时间才爆发出来，就需要仔细调整药力，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的。况且督主似乎并不知道……”
雨化恬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轻蔑的看着对方，“别忘了，督主那段时间不在的时候，是谁在魏进忠手下把你保下来的。”
他语气一顿，身子前倾，继续道：“再说，本千户也是为督主办事，督主虽然狠辣，但太重规矩，所以作为下面的人，咱家就擅作主张一些，到底也是为东厂好啊，你——说呢？”
安道全叹了一口气，拱手答应下来，“那我尽快吧，这种事也急不得。”
“咱家恭候神医消息。”
雨化恬捋下鬓发，勾唇笑起来。
……
“御马监宦官，常贵失手致死宫内御马，赐死！”
“溪花台阁宫女，李莲素私通侍卫刘怀，暗怀珠胎，二人一起赐死。”
……
同样的夜色下，崇庆门那边，火炉场冒着黑烟升腾上天融入黑暗，巨大的炉场温度高的惊人，负责看管火势的几名宦官一批批的换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与死亡混杂的奇怪味道，甚至有些发酸。
“第几个了？”
出声问话的，是坐在观台上，大马金刀靠在背椅上的曹少卿，他看着底下被捆着宣读罪状的宫人宫女以及侍卫在凄厉哭喊叫冤的情景下丢进了火炉里，在火烧的剧烈痛楚下，那些人挣断了绳索扑在炉门上，使劲的拍打，扭曲痛苦的脸从观火口探出一截，使劲的往外挤，撕心裂肺的叫唤，这些也没让座上的黑袍太监一丝动容。
“回曹千户的话，已经第十七个了。”监督的宦官小心回道。
“嗯，继续。”曹少卿半垂眼帘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
另一边，还坐有一人，是个五十上下发丝苍白的圆脸太监，嘴角笑起来便是有些谄媚的神态。
“这些贱婢也是该，做什么不好，竟然做魏进忠的眼线。”曹震淳语气简单，却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问道：“杀也没杀干净，督主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淑妃娘娘那边，魏进忠布置的眼线也丝毫未动啊。”
正说着，又有人被拖了过来，不过是被装在了口袋里，几名宦官将布袋口打开，露出两个女人的脑袋，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望向曹少卿，嘴唇哆嗦着哀求道：“千户大人，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啊，被冤枉的，我与小璐不是魏总管的人。”
此时，带这两宫女过来的宦官凑近过去，在曹少卿耳旁低声几句。那边冷漠的黑衣太监冷冷的瞥了那俩女人一眼，气势迫人，吓得对方一缩，随即视线移开，挥挥手，“拖过去，烧了。”
“不要……不要……”
“饶命啊……千户大人……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啊，都是官家他……想要宠幸奴婢的……”
哭喊未来得及说完，脑袋便被按进布袋系好。
拖走，丢进了煅人炉。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进程
“听说昨晚有很多宫女、宦官被杀呢，震淳，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早朝过后，这位天下之主负着双手朝延福殿慢慢渡着步过去，走的很慢，声音说的也很慢，就像酝酿着雷雨。
曹震淳老老实实在后面跟着，拂尘在手里抖了一下，昨晚的事其实并不算隐蔽的，大抵是借口将犯了错的宫人清理一下，换做以往，最多杀几个敬敬猴就行了，只不过昨晚比较针对魏进忠的心腹以及眼线，所以杀的也比平时多出许多，被皇帝知道也是不奇怪的。
“官家，共二十五人奴婢和侍卫犯错的。”灵机一动，曹震淳谄媚上前凑紧过去，笑嘻嘻的一句：“那些贱婢都是该死，竟然在官家眼皮子竟做出肮脏的杂碎事情，也不知这魏总管常日待在宫里都干了什么。”
赵吉斜眼瞅着曹震淳的脸，入目的便是那张谄媚带笑的老脸，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走着，袍摆微扬。
“昨晚朕还未入睡便接到消息了，那些人宫女、内侍也确实有些不像话。你们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家里脏了，就要好好打扫一遍，不然会过的不舒服。”
语气不痛不痒，可曹震淳听来身子哆哆嗦嗦跪下来。赵吉伸手抬了抬，看见跪在眼前的太监，手又放了下去：“你们啊，一个个都不让省心，朝堂上那帮老臣争来争去，魏进忠出去也有大半个月了，如今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女真那帮野人递交结盟没有，事事都让朕去考虑，恐怕这样下去，朕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
“还有小桂子也是一样，驻兵太原后，非得朕亲口下御旨才把他催促动起来，如今还在半道上慢腾腾的折腾，这次朕不管有没有结盟，朕都要打，他要是不上去，朕就亲自上去。要是拿这样百年难得的机会也没拿下燕云，朕将来如何有面目下去见列祖列宗？”
说到激动处，倒是忘记有些忌讳的词，曹震淳跪着走了两步，磕头道：“官家且莫说这种不详的话，官家乃是真龙天子，自然活的越久越好，奴婢们才能依旧站在官家的鳞爪之下耀武扬威。”
赵吉倒是被他话说的有些失笑，没好气的点点他头，“起来吧，朕原本还怒气冲冲，却是被你这贱婢几句话给说没了，承你吉言吧，朕倒是想活到一百岁，把江山稳固好，安心转交给尚未出世的皇儿，朕就功德圆满了。”
忽然，前面的天子毫不预兆的将话扯了开：“近日为何不见小宁子入宫？”
“回官家的话，大总管近日一直闭关参悟武功秘籍，乃是无意得到的一门高深武学，真要是吃通透，一时半会儿也是很难。”曹震淳躬身碎步紧跟慢跟的在身后说，他原本就较矮，此刻显得更加卑微不起眼。
“自从与朕相识以来，小宁子便是对武学情有独钟，如今身居高位，做任何事都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了，可依旧还是改不了这习惯。不过也是好的，他那智慧放在武学上，也好过跟朝里那帮老家伙一样，什么事都要争，什么好事都想往身上揽。”
赵吉停下脚步，站直了身子，盯着身后的老太监，声音不大，但也让对方听的清清楚楚：“要多跟大总管学学，持宠不娇，忠心体国，这样的人要是多一些，朕心里就舒坦了。”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继续走着闲谈着。
东边，升起的金色光芒，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似有些虚假如幻。
※※※
天已经是大亮，行色匆匆的街道，魁梧的身形正抱了一只盒子挤过小贩、路人从街市那边朝白府过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青年，一只手拿着布老虎，另一只手拿着糖人，兴致勃勃的和身旁的大个子说着什么。
“九哥，你买那么多针干什么，府里我也没听老管事说要用到那么多呢。”小晨子盯了一眼盒子，就将视线移回到手里的小玩意儿上，“玲珑一定会喜欢这些的，其实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的，想必现在也和玲珑差不多大了，我离家入宫的时候，她才这么一点高。”
小晨子用手在他腰际兴奋的比划，下一秒，笑容忽然黯然下来，叹口气：“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妹妹了。”
“有机会。”旁边一身普通武人便服的金九，伸手拍拍青年的脑袋，“干脆就把你爹娘接到京城里来算了，反正俺在城里还有一套小院，也不值几个钱，送给你安置何妨。”
金九这人对待自己人从来都是很善意的，与之对外的性格却是截然相反，从他与燕青接触开始，便能看出他这人外表粗鄙，实则在东厂内部是最受欢迎的人，也是最能适应的人。
“还是……算了……太贵重，我不能收的。”
小晨子摇摇头，很识趣的拒绝，他很聪明，处在东厂提督近侍的位置上，虽然没有多少地位，但终究会让人诟病，况且大总管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有些事还是不要去乱踩线为好。
二人说了一路，回到白府，进门还没走到风水壁那里，迎面遇上府里的大小姐。小玲珑看到金九手里的盒子，连忙小跑过来，小手一伸露出一截白皙如藕白的手臂，脆生生的望着大汉。
“金九叔叔，是玲珑要的细针吗？”
金九原本还想逗逗小姑娘，可看到不远督主夫人带着春梅、冬菊俩丫鬟过来，连忙将盒子放在小手上：“大小姐自个儿拿回去就是，若是不够再找俺金九去买。”
“还有我这里，在街市上看到的，也送给玲珑玩耍。”小晨子也跟着急忙递过去，塞进小姑娘的快要抱不住的怀里。
玲珑甜甜一笑，眼睛眯成月牙状，“谢谢，小晨子哥哥。”
这声‘哥哥’脆生生叫的响亮，反而弄的小晨子不好意思的抠着头发，有些脸红。金九踢踢他小腿，笑骂道：“这下你便宜占大了，让大小姐叫你哥哥，赶明儿是不是你要让督主收你当干儿子啊？让俺叫你少爷？”
“没没……九哥，怎么可能……我就没想过的……”小晨子大窘连连摆手。
玲珑抱着盒子和小玩意儿，朝惜福那边看了看，“娘不让玲珑碰针，她好像很怕的，所以这盒子里的针你们不要说玲珑手上有喔，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小姑娘‘恶狠狠’威胁一句，脚下一跨，拖着红红的衣裙像一阵风跑到了别院，金九疑惑的摩挲靑须短渣的下巴，“大小姐这轻身的功夫有点门道啊……督主教的么？”
……
白府练功密室。
“无天地相、无人相、无牛马相……”
“……有我相、有他相、有众生相……”
秘籍的书页，缓缓翻着，白宁一身白袍散开，盘坐石台上，银丝披肩垂落腰际，一连几天的阅读，以及理解小瓶儿在上面的注解，脑海里大概有了一点这本所谓神功的轮廓。
“……极阴无相神功。”
“是魔功才对吧……”
那么接下来，便是正式渗入这本武功中，看看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第二百二十二章 极阴无相神功
修炼的密室外阳光灿烂，金九、小晨子在聊着天；小玲珑拿着十多支细针夹在手指上比划；惜福在满府寻找小女孩的身影；三姐白娣在修剪花圃；二兄白益在为自己的小院开辟一块菜地，孙不再在旁边与他说话；白胜与陈氏在房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事，门窗禁闭。
“这套内功……太极端了，若是正常男人学了，绝对活不过一年，若是女人学了也可以，或许会出现一些不可预测的变化。”
随着，后面的篇幅注解越来越详细，白宁越发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功，用魔功都是低估它的邪恶，可里面却包含了许多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含义，门道很深。
“身无内力者也不可学，否则直接会被这种极端、霸道的修炼法门挫伤五脏六腑，极短的时间内透支生命……”
白宁坐在那里仔细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在这两三天里，光是在无相二字上，就无法吃透其中的滋味。
“……难道是没脸的意思？”
不过他也觉得不可能，有些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好笑。越往后翻，小瓶儿的注解越来越平凡，秀娟的小字甚至代替了原本的字迹，随着思考和研读，白宁脑海中不知不觉慢慢划分出了这门武功的两个境界，有与无，其下分别标注了有境的‘我’、‘他’、‘众生’以及无境的‘天地’‘人’‘牛马’。
沉寂，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我相大概就是指我自己吧……可他相又该怎么理解？他人？我自己的武功与他人有什么关系？”白宁发现这门武功越到后面越来难理解，变得极为复杂，参杂了一定的佛学在里面，而武功前缀的极阴，在小瓶儿的信里提过，乃是阴极阳生的学说，大概也是向主张阴阳调和的道家有些挂钩。
其实在想这些之前，白宁就已经先行学过了，只不过发现修行很多地方晦涩难以理解，才抱着秘籍重新去理解阅读，可饶是如此，他越读越加迷糊起来，唯一在学习第一层时，丹田下面三寸，一股温热区别与体温在聚集转动，不细加感觉的话，不容易察觉。
“不适合正常男人，适合女人、以及受了宫刑的人，说明是阴占主导。大概会不会就是盛极而衰，阳体初生的意思？可这样的话，小瓶儿且不是会变成男人？”他想到这里，不由失笑一下，把这种无稽之谈的想法抛却脑后。
不过肯定会有些改变的……可改变在哪里？
想罢，白宁眼光一转，盯回到手掌，慢慢起身下了练功的石台，来到四周封闭的墙壁前面，修长白皙的五指在冰凉坚硬的石壁上慢慢滑过，随后，手放下来。
他目光盯着那里，五道微不可察的裂缝正在石砖上蔓延开裂，可他学的归元罡气乃是刚猛的内力，却用出了阴狠绵延的内力，自己一点不适的反应也没有出现。
“阴阳互转吗？应该不止这么一点……才对。”
喃喃自语着，言语间像是颇有些失望，转身之际，墙壁上的五道细微裂缝，嘭的一声，裂痕扩大，砖块的表面一层龟裂般炸开，碎块哗哗下落。
白宁嘴角微微勾起笑意，脑袋里似乎想明白了一点东西。
“阴过，阳起。看起来应该是将同时两种相针对的内力施展出的意思。”他轻声自语一句，忽然感觉嗓子有些发痒，轻咳了一下，声音陡然间变得雄浑无比，就像金九那种魁梧雄壮的人才能发出的音节。
突然闪现的一丝变化，倒是没将白宁吓到，惊讶是肯定有的，他试着又说了句话，显然之前的那种不该出现他口中的嗓音不见了。
或许就是这就是极阴无相神功的后遗症吧。无论什么东西总有利有弊的，一门强悍的武功或多或少都会带来弊端，好比霹邪剑法，必须男人自宫后才能学。
霹邪……
白宁转身，伸手呈爪一吸，密室另一边角落里的武器架上，摆放的一把类似汉剑造型的古朴长剑，抖动，噌的一声。
寒光在密室乍起，剑柄倒飞入白宁的手掌中，握住。
身影极快腾挪周转，游走墙壁上，剑光在壁上哗哗划过，几息之后，回落石台正中，墙上，交纵错乱的剑痕，在剑身回鞘的一瞬。
嘭——
哗哗哗，咔——
片刻间石砖崩乱，表面一层碎的四分五裂，纷纷往下落到墙根处。阴劲的渗透力，阳劲的刚猛霸道，体现的淋淋尽致。
随后，白宁一扫袍袖，弥漫过来的尘埃，被带着推向墙壁。干净的石台上，他重新坐下，将剑丢弃一旁，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一点关于无相的意思了。
……时间一点点的往后推移着，额头上渐渐聚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书页，不断的翻看，在找他需要的答案。
“原来，不同的人修炼，就会有不同的效果。有我相、有他相、有众生相，不仅仅是这本武功的阶段体现，甚至还会有一种……未知的变化。”
白宁合上秘籍，理解了一点点，或许往后修炼，才能慢慢领悟吧。他起身，脚往石台一踏，墙根下无数的碎裂砖块升起地面，身袍鼓起，双臂轰然向外一震。
——轰轰轰轰。
碎砖片便如无数把飞刀一般，重重的撞在千疮百孔的墙壁上，震的墙上砖灰大片大片的往下唰唰掉，更有不少直接嵌入墙壁当中。
无相……
其实，就是即无常相。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白宁拂袍，踏着碎乱的地面，打开了密室的门，算作是出关了。毕竟外面，他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再过不久，日月神教要北上、魏进忠也要回来了。
诸多繁杂啊。
※※※
京东北路，几天后，官道上。
魏进忠带着数名江湖人，揣着女真递交的结盟国书回来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针锋相对
树上的叶子在雨后更加青翠，夏雨靡靡而逝后，高耸的城廓已经隐隐在目了。魏进忠骑着马与人说话，显得礼贤下士，上次侥幸被人救下后，渐渐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要坐西厂提督那把椅子，就必须要改变，眼下和他一起回京的几名江湖人，便是他招揽过来的。
也或许说，他们都有一个目的，杀死东厂提督白宁。
这数人当中有杀夫之仇的裴宝姑（梁山马麟之妻），有南平之仇以及数天前杀兄弟之仇的金剑先生陈千鸣，还有破梁山之仇，却一直躲在裴家庄当先生的智多星吴用。
因为朝廷的重心放在平方腊和北伐之事上，所以对于后面的清剿一直都交与当地的县衙来处理，显然效果并不好。而这三人原本聚在一起是要搞事的，陈千鸣在南平失利后，一直在到处拜访、游说江湖中人，到底还是借着他金剑先生为民除害的名头拉了河洛一带不少豪杰聚集。
之后，又去了山东找到曾经梁山上的朱武，然后在蓬莱客栈内发生了巧合，魏进忠获救，朱武死。而裴家庄便是当初梁山破后那些老弱妇孺在裴宝姑的照顾下，组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
如今庄里一切都走上了正规，她便是要向丈夫兑现承诺的时候。
……
魏进忠静静的骑在马背上，犹如磐石地望着那边，其实他心里已经如火烧般燃了起来，在这种北伐背景下，他一个阉人、一个太监，怀揣着两国结盟的国书，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是那样让他感到过瘾。
这一路走过来，躲躲藏藏，所经历的巨大耻辱，他想要千百倍的报复给那个人，伤重期间，就连做梦都在想，马背上，魏进忠死死的捏紧马缰，目光遥望着已经快到眼前的巨大恢宏的城池，他胯下的骏马仿佛感受到这种狂躁，显得有些不安。
杀气已经弥漫开了。
之后，到的中午，携带国书的数人终于进城了，城门卫乘快骑纵马长行，直奔宣德门将这条天大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入了宫里，入了正在为北伐供给粮草而争论不休的朝廷里，瞬间，水沸腾了。
为二十多万大军供给粮草的局面本就是紧张，先是童贯的二十万大军平定江南方腊之祸，将近两个多月，又由南而上抵达大名府，这一路沿途供给，就把多数地方的存粮消耗一空，而南方刚经历了战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加之前年的大旱，中原、北方少雨的地方才刚刚缓过气来。
如此高消耗的供给一支长途跋涉的军队，所需要耗费的钱粮之巨，已经让朝廷里的大臣脸红脖子粗的吵闹了不少回，甚至当中还有人在私下斗殴。
所以那日宫中所发生的清洗之事，与朝堂上一比，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赵吉便是没有过多的去追究这些小事。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国书终于入朝了。
……
“陈先生，你们便就在这里等候，再往里面，咱家就不能带你们进去了。”在皇城外第一道城门，陈千鸣等人就只能被魏进忠安排在了这里等候，他们只是江湖人、平头百姓，或许在江湖上有些名头，可在大人物眼里，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总管大人处理国家大事为重，我等江湖游侠确实进不得皇宫大内，如此，老夫正好要去洛阳一趟，待总管西厂成立，便是带人来投。”
陈千鸣将他送入城门后，马蹄转了转，拱手说了一番话后，便是要准备离开汴梁城，随后又对吴用、裴宝姑二人说道：“老夫一人行马较快，你二人便在城中听总管大人安排，无论如何时候都不能私自行动去找白宁魔头的麻烦，这里他手下众多，你们多加小心。”
“陈先生也多加小心，我二人自然会全力以赴。”吴用黑瘦了不少，眼神却比往昔透出不少精光。
见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陈千鸣不再作停留，调转马头离开。
待人走后，魏进忠看了看吴用俩人，叮嘱道：“咱家没有过来接应你们，切记不要离开这座城门，谁叫你们都不要离开，一定要记住。”
“总管放心就是，加亮且能不知京师乃是东厂根基，自会小心应付的。”吴用急于在对方面前表现一番，在等到洗白身份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魏进忠见他信心满满，点点头，进了皇城。
再进入皇宫时，他下了马，倨傲的脸上瞬间变换，双手捧着国书举过头顶一步步径直朝着垂拱殿走过去，一副庄重神态。
这一天，这一刻，魏进忠在万众瞩目下，忽然发现，他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做个混混的活着，更不用像狗一样在别人脚下喘息。
他一样可以万众瞩目，像人。
他目光微微上抬，象牙白的石阶上的金銮殿，群臣簇拥着皇帝浩浩荡荡迎了过来，魏进忠心里一暖，连忙上前接连跑上石阶，双膝啪的一声跪下，双臂颤颤巍巍举过顶头，喉咙干疼，哽咽着，“官家，进忠不辱圣命，将女真国书取回来了。”
旁边小黄门取过那卷有些脏了的书体，擦了擦递到赵吉面前。皇帝只是粗略看了几眼，将给蔡京，“立刻给童贯下圣旨，女真国书已至，让他立刻发兵，再迟延下去，就没的打了。”
说着，他转过身来扶起魏进忠，拍着他肩膀宽慰，道：“进忠，不仅仅只是忠，还是很贤啊，如此朕除了之前答应你的，也没想好要赏赐什么，就不如先赐个名吧。魏忠贤，这名字如何？”
魏进忠脸上大喜，再次跪倒，梆梆的磕着响头：“谢官家赐名，奴婢就算十死无生都值得的。”
“忠贤啊，你一途劳累先去歇着，朕还要和大臣商议事情，先去吧。”赵吉又安抚了几句，便带着蔡京为首的文臣回到垂拱殿，那里，除了值班、跟班宦官，其余太监是不能进入的，尤其是君臣商议国家大事的时候。
魏进忠脸上的喜色，渐渐回落，懒洋洋的从地上起身，转身，迎面看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吓了他一跳。
看清楚人后，冷言冷色拱供手：“原来是大总管。”
白宁冷冷负手而立，银丝垂肩在初阳映射下有些美轮美奂，他本就身材修长高挑，这样站着，双眸含霜冷漠的盯着对方，气势逼人。
压的魏忠贤有些不敢直视。
“大总管如此看着忠贤可有什么吩咐。”
“看猴戏而已。”
魏忠贤脸上唰的一下红起来，恼羞成怒瞪着白宁，“白宁！咱家叫你一声大总管是给足你面子，别……”
啪——
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扇了过去，魏忠贤右侧的脸颊高高肿起，五道红痕清晰可见。
“你敢……”
啪——
又是一巴掌。
“哦？我还不知道有什么本督不敢的。本督打你，是因为我是这后庭大总管，你是知道的。”白宁收回手，在他身边负手转了转，面无表情的说着：“咱家不在皇宫的那段日子里，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宫里的规矩都被你带坏了，所以前两日，本督已经着人将那些垃圾，都烧了。”
“你……别做的太过分……”
“哼……”
白宁冷哼一声，掀袍转身，黑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优美华丽的弧度，走下象牙白的石阶，侧脸看到身后魏忠贤咬牙切齿的捏着拳头。
“怎么，想动手？你可以打过来的！”
他脚下一块地砖啪唧裂开，脚底一震，一小块碎片弹起来，袍袖一拂，擦着破空声，向对方狂飙而去，那边魏忠贤急忙抽腰间挎着的天怒剑一挡。
呯——
剑身猛震，魏忠贤整个人向后平移半丈才停下，而同一时刻，反弹出去的碎片打碎了石阶上的雕柱首端，露出一个豁口。
魏忠贤双手握剑，手臂微麻，看了看剑身又望了一眼，被打碎的石柱，脸上凝重不少。
清醒过来时，那边，白宁已经转身举步离开。
……
“督主，此次这样激怒魏进忠怕有些鲁莽了……”华丽的马车慢慢行驶出皇城，海大福同样坐在车内这样说着。
白宁把玩着自己手指上的玉扳指，“一个刚刚立了大功的人，一个即将就任西厂提督的人，本督就是要激怒他，然后把他捧的高一点，视野便的广阔一点，野心就大了，野心大就会犯错，最后……就像这枚玉扳指一样。”
他把手中的物件扔出了车帘，破碎的声音清晰的在车辕下响起。
“……摔的稀烂。”

第二百二十四章 北上
云在天上走着，清风带着肃杀拂过山野。
与汴梁即将拉开的帷幕相比，在江南，一场场血腥的攻伐已经展开，无关国家、无关官与民，只有江湖。
两月前，轰动东南的明教方腊造反被镇压，把大半个江南打的民不聊生，杭州城破后，明教的势力在这场浩劫中销声敛迹，空出来的甜美蛋糕，便被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瓜分干净，这些人当中不少曾经与明教关系很好的帮派。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们得到的却是最多。
云下，金辉铺洒绿叶，邓元觉坐在林间的一块岩石上，脚边镔铁禅杖安静的插在土里，缓缓地抬头望了望天上那几朵走着的白云。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是不久之前，他向往的世界。如今，一切变换的太快，曾经登高一呼，万人相随的方教主已经不知身首何处，太子、公主、皇后，一家人也一一不在了，教中的兄弟大多也都在那场造反中离开。
人世如潮，尘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当初所有人都仇视豪绅大官，当真正打下杭州后，不管是明教的多数人，还是外来助拳的江湖豪杰，在见到真正的人世间繁荣唾手可得时，他们也在做着他们曾经憎恨的那类人做的事情，江湖人没有了血勇之气，多了牵挂、惜命，当真正面对打过来的成建制朝廷大军，手脚肯定施展不开了，心里也没了拼下去的勇气。
以前，邓元觉忙着处理教中的事物，手下兵将的训练，从未有想过将来的路，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回首从前，其实人与人，哪有什么真的‘无有高下’的。如果真让他们推翻了武朝，其实改变的东西只是统治者换了一个人而已。
想通许多，他看明白了许多。
可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山坳的对面，隐隐有杀戮的声音传来，邓元觉从天空低下视线，望向那边，腿动了动站起来，拔起禅杖，铜环叮叮当当脆响。
在他身后的林间，身影重叠，一柄柄深寒的刀光在拔出鞘，再往后几道身影过来穿行走着，当先一名身着青色衣袍的男人，三十许岁上下，发髻扎在脑后，威目长须，手提一把金鳞长刀，自带一种威风赫赫。
在他身边，又有三人依次排开，‘飞熊大将’徐方、‘飞虎大将’张威、‘飞天大将’邬福。
邓元觉看了看过来的青衣人，视线重新移到山峦间的一座山派上，然后一跃而下，他声音在说着：“刘瓒，带着你们的人跟上来。”
四人看了一眼，便跟着朝下方冲去……之后，山野树林间隙里，密密麻麻的人影飞快的窜动，狂奔起来。
……
山峦的尽头，崭新的大理石雕刻出的山门，铺洒着殷红的鲜血，朝下流淌着。喊杀之声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腰，凌乱的箭矢射进人堆里，血花溅开，尸身杂乱的倒下。厉天闰的身影冲破金华山离刀门弟子的封锁，以战阵搏杀出来的刀法，疯狂的带着人冲击。
“离刀门门主，姚峰！给老子滚出来——”
厉天闰一边向石阶上方走着，一边朝呲牙欲裂的怒吼，不远，一道身影猛的扑过来，他手臂一振，刀锋浮动，凌厉的招式一刀将扑过来的离刀门的弟子，连人带刀斩成两半，断刀、残肢、鲜血扬起漫天。
洒落下来的血雨中，厉天闰朝上方逼近过去，又是一刀砍死拦过来的人。
“当年圣公待你离刀门不薄的啊……”刀尖指着被众人围起来，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当初方教主起义之时，你随我们响应，冒着明教的名头四处打家劫舍捞好处，杭州城打下来后，也占了不少地盘，但教主大度，认为你们随明教辛苦征战，这些也是该得的。可朝廷大军打来的时候，第一个走的却是你们这帮家伙。”
“贪生怕死，丢弃盟友，姚锋，方教主看错你了。”
“不仅仅是看错你了，而是你们……”
一句句歇斯底里的怒吼，冲击过去，人群中、山林间全是厉天闰说的每一句话在徘徊。稍许，离刀门弟子散开，被保护的人走出来，负着手站在那儿，神色傲然。
“圣公的事，姚某有愧。”
中年男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目光有些复杂，他手上捏着一枚玉佩，朝声声质问的男人扔过去。话也在玉佩飞行的过程中响起：“我离刀门上上下下为你们明教做的事不少啊，朝廷大军打来，我门内两百号人冲上去就是一个死，不走干什么？如今你明教破败，整个江南都没有你们的影子，那么大块蛋糕，我姚某人不去抢，别人也会去，与其让旁人拿了不如让我这个旧识拿了去，不是更好？”
“还有，那枚玉佩是当年方腊送与我的，现在我还给你们。”
玉佩飞到厉天闰面前，被他接住，摊在手心看了看，咬牙冷笑，“好的很，你这是自取灭亡的啊。”
话音刚落，离刀门驻地背后冒起了黑烟，一片喊杀声从他们背后掩杀过来，笔直的山道上，落叶被一只只脚踩过，为首的邓元觉怒喝着，冲进了双方的视线，冲向姚峰的背后，他身后的四将带着千余日月神教教众，与离刀门仅剩的三百人，冲杀成了一团。
姚峰作为一派之长，虽然是传承衣钵而来，但武功也是厉害的，能在江南站稳脚跟，一手离刀刀法也是将无数上门踢馆的武林人打的心服口服，不过，当这一切遇上日月神教四大将加左右圣焰使后，却是没有了多大的意义。
六人掩杀而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人便倒下了。
……
而就在目力不能及，附近树林掩映的山峦间，数百人的队伍在行走，一顶红色大轿静静的立在山坡上，就在那边厮杀的时候，帘子里的女子也在远远的观察着情况。
“……漕帮金刚手杜天宇、鹰拳罗天寿、飞蝗腿廖归其……”轿子旁，有人罗列着名单报长长一段名字。“现在就剩下离刀姚峰，其余四十六人已经被教主所杀。”
“这些人乃至他们门下的人，真当明教没有了，就出来为所欲为，这江南且能是他们这些小猫小狗能动的？”
小瓶儿轻启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眼中只有平静，那些人就像不是死在她手里一样。
风吹过林间。
她放下帘子，声音传出，风更大了。
“通知邓元觉他们，收拾一下，江南已经梳理过了，我们去北方。”
……
……
七月初，名为日月神教的教派陡然间在江南绿林准备分享蛋糕之际杀出，沿着苏、杭、扬等几个地方疯狂的制造灭门之事，甚至与道教祖庭的灵夷山一个执教道长发生冲突，被日月神教教主，一掌打的吐血。
这件事传遍南方。
传闻日月神教教主是一名女子……
传闻她武功非常高……
传闻，她有一个名为东方不败的称号。
然而，当灵夷山有所准备讨要公道的时候，那叫小瓶儿的女子已经率众北上。

第二百二十五章 风云起
七月十七，汴梁，西华门。
淅沥小雨蒙蒙而下着。
高耸的府邸宅院正在扩建，邻旁的街坊正在被拆除，黑衣红纱罩的人挎着刀驱赶着背负包袱的百姓搬出这里，稍有行动慢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这些挎刀之人语气凶恶中正，不像是宫中武宦。
街坊，坊匾下，几人围拢着，像是在晒着自己的战果，语言中不时带着猥琐的之言在嘻嘻哈哈说着怪话。
“刚刚那老不死的，就这么点家当还搬什么搬，值钱的也没几个，俺就拿了一枚银簪，就跟要了他老命一样，非得一顿拳脚才老实。”
“嘿嘿，那边那个小娘子不错，哥哥几个要不要过去，热闹下？”
“莫要多事，如今咱们是西厂番子，不是往日街上的闲汉，捞点好处就行，对方要是实在漂亮，过过手瘾也不错，但不要过火，总得来说还是莫要给魏提督惹麻烦。”
……
……
一辆马车停在工地正门，帘子掀开一角，魏忠贤的视线打量着，随后一身红花黑底的宫袍踩着小宦官的背脊走下马车，负着手由随行将大门推开，自行进去，身后跟着吴用、裴宝姑以及一个叫高小羊的小宦官。
一边走着，一边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不由赞许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小羊做的不错，呈上来的图纸把所有人瞒过去了，不过这样瞒下，占了紫华坊，工部的人没看出毛病？”
名叫高小羊的小宦官其实在年龄上，也是近三十，只是涂抹了粉底，看上去不是那么老，听到魏忠贤的问话，连忙上前半步，谄媚笑道：“皇权特许啊，我的督主大人，只要官家那里通过了，工部那帮人只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何况督主大人如今可是官家面前大大的红人，隐隐已经超过了东厂的那位。”
“皇权特许……这说法很好，小羊到底还是有些见识的嘛。”魏忠贤笑眯眯的说着，随后目光忽然阴郁下来，陡然转过身，“以后可不要在本督面前提那人的名字，咱家听一次烦一次。”
魏忠贤脚步不停，目光观察着平地建起的数栋木楼，好一会儿，他才回头对身后几人说着，竖起手指：“以后东厂有的，咱家西厂也必须有，东厂没有的，西厂也要有……”
“……他们办不成的事，咱们在后面催着他们办，办成的，咱们就要抢过来，反正一句话，什么都要比东厂的好。”
周围西厂番子、吴用等人齐齐抱拳：“谨遵督主吩咐。”
魏忠贤微微侧脸对数人露出冷笑，眼中隐藏的狠戾霎那间由暗转明，轻蔑的说：“以后，你们不要称呼咱家为督主，这个名字别人已经用烂了，咱家不稀罕。西厂只能有督公，尔等可都听清了？”
“是，督公大人。”吴用抢先，恭恭敬敬地答道。
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魏忠贤转过身笑吟吟的模样，慢慢踱步向大门过去，这里还未修缮完毕，自然也没什么看头。
走了一半，他忽然开了尊口：“陈先生那边如何了？何时过来京城？”
吴用和裴宝姑对视一眼，上前小步，拱手道：“回禀督公，金剑先生如今已经在回程途中，此次过来的，有阴阳刀丁猛、破风刀聂云共七人，他们可是在河洛第一带也算是赫赫有名的豪杰，武功自然是不低的。”
魏忠贤半垂眼帘，走的几步，点头道：“好，本督确实缺人，陈先生的眼光，咱家还是信任的，如此待他们来京，便给东厂那位提督大人一点教训吧。”
“督公，这样在京城会不会太过招摇，陛下那边多少都能猜测是西厂做的。”吴用说道。
“就算猜到也没用，把刑部也拉下水，不就行了？这时候不给他东厂一点下马威，将来怎么好合作呢，对吧？咱家的军师……”魏忠贤挥了挥手，打断继续要说下去的吴用，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所以，要么等他来弄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新仇旧怨一起清算。”
“督公说的是。”吴用脸色悻悻的拱手。
魏忠贤点点头，掀袍快步出了大门，边走边说：“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马上联系陈先生，让那些江湖人先不要来西厂报道，直接推过去，下毒暗杀也好，刺杀也罢，本督要他们一来京城，第二天就要知道大动作。”
旋即，上了马车调头离开，高小羊一甩拂尘，连忙在侧旁跟上，隔着车帘低声道：“督公，关于上次吩咐的事，已经有眉目了，那美人儿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保证官家一见到，什么淑妃，绝对就忘了。”
“家事如何？”魏忠贤靠在软垫上，一茬没一茬的吃着糕点、水果。
“出身不是很好，就是一般的农户子女，家里还有几个姊妹，她属老幺。”
“那也比出身青楼干净，准了，就是她了。”
“是，奴婢这就让下面的人在两日内将她送来京城，奴婢在此提前先恭喜督公又添一臂助了。”
魏忠贤在车帘后，笑出声，“你这小家伙办事不错，人也机灵，择日跟着咱家到西厂办事吧。”
“多谢督公栽培。”
高小羊随即跪下来，朝着远去的车辕磕了一个头，然后……冷笑。
※※※
此刻，笼罩着皇城的天空正酝酿着浓重的水汽，一场大雨蓄势待发。当白宁离开皇宫时，已有星星点点的水滴打在身上，于宫门外等候多时的小晨子赶紧撑开伞迎上来。
白宁抬手阻止了正想为他拂拭冠袍的内侍，平静吩咐道：“石宝夫妇准备的如何了？”
“回督主，小的已经在敬事房遣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人随他们过去了，差不多此刻也快结束。”
“魏忠贤想要给官家送女人，本督就帮他一个忙，送个大美‘女’给他也无妨，不过事后，看他如何抗下来——”
上了马车，白宁望着雨帘。
……
皇城门口，蒙蒙烟雨下，车辕碾过路面的积水，两辆马车相错而过。
东西二厂，风云骤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意料中的刺杀
夜晚的寒意，在皇宫头顶盘旋。
延福宫中，燃烧的油灯围绕着一片温暖的气息，曹震淳垂目躬身像一颗苍老的树在灯火下一动不动，其余宫女、内侍大气也不敢出，守在周围。淑妃半卧在榻上，小腹隆起的幅度更加的明显，行动已经越来越不便，可此刻她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味道。
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男人倾听着，手摩挲着。
“朕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或许做错了一件事，说到底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错。”
皇帝轻柔的贴在女人的小腹上，倾听里面小小生命的动静，脸上却没有平时的微笑，显然心情并不好，一只女人的手伸过去，温柔的摩挲着赵吉额前的一丝垂下来的乱发，用着只有妻子对丈夫的口吻平平诉说，“官家其实也是人，做人难免会犯一些这样的、那样的错误，不过好在盟约已经到了朝里，童枢密那边应该会进军了，咱们的孩儿一生下来，就有一个扩土之君的父皇呢，官家何必闷闷不乐。”
赵吉摇摇头，直起身，将额前的素手捏在自己手心里，抚摸着，过得许久，他才缓缓地，低声开口：“朕说的，不是北伐的事。而是西厂和东厂。”
话语说到这里，赵吉想必心头有些郁结，叹口气，片刻露出苦笑：“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在平衡朝野，一辈子都在平衡，朕也是跟着他们的脚步在后面，如履薄冰的走着，深怕走错一步，就把赵家的江山给葬送了。”
“平衡……官家不该对臣妾说这些的，臣妾更不该听，不然让言官知道了，少不得治臣妾一个后宫干政的罪。”等他说了一会儿话，李师师轻笑打趣的说着，手并没有抽回来。
赵吉此时也笑了笑，指着她隆起的小腹说：“朕在教皇子未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储君呢，难道那帮人还要嚼舌根不成？”
“陛下真有急智，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来。”李师师嘴上的笑意更加的浓，眼神也更加的温柔许多。
坐在的赵吉看似温柔和睦的与淑妃谈笑，其实心中的苦楚难以言说。就如之前他说的那样，他在平衡东厂，这一步，放在每个皇帝面前，都会去做。赵吉早年就有雄心壮志，更在登基之初达到了登峰，可那时的他并没有敢乱动，而且也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他不允许后方出现任何问题。
这后方中自然也包括东厂在内。
西厂的诞生其实并不是他多需要一个魏忠贤，而是他觉得是时候需要一个东西来制衡东厂的权利，在他心里已经有种越发不安的感受，那个曾经十五六岁与他一起患难的那个小宦官，如今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哪怕每次对方恭敬的跪下来，口称奴婢的时候，赵吉总会有一种后颈发凉的感觉。
那时候起，他就有了想要关闭东厂的打算，可如果关掉东厂，这天下来往的消息，又落入那帮文臣手中，不过有时候细细一想，小宁子终究是宦官，一个无根的人，就算权利再大，他也是无后的，身份也是最卑微的，以对方的智慧不可能看不透造反的下场。
之后的事，他顺其自然。
直到现在的魏忠贤走进了赵吉的视线，武功高、善于察言观色、也有些手段，正是用来制衡东厂的不二人选。
但人终究是有缺陷的，赵吉今日收到情报，西厂建衙，强行占据了邻坊，当初那张图纸他是看过的，没有问题，可真正到头来，问题就出来了。
瞒上欺下啊！
赵吉手里也有消息渠道的，对这些事，他怎能不知？可真要说马上关闭西厂，严惩魏忠贤，他却是办不到。
因为一个面子问题摆在那里。
所以，他伤透脑筋，有些不知如何再处理下去，与李师师说这些，无非也是俩人的关系亲密，说出来或许能得到一些启发，或者安慰，和对外人说这些的关系，自然是不一样的，皇帝不能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官家心里着急，师师也是难过，不过师师觉得，有些事既然已经是一团乱麻，不如就让它放在那里，时日一久，自然会看出更多的端倪，好的，咱们继续保持下去，坏的，就把坏的一方扼制。”
温柔的女人，说的话自然是温柔的。赵吉目前也没有多少办法去左右这事，也只能点头同意李师师的说法。
或许，时日不久，真会出现新的变化。
※※※
夜深人静，云淡星疏。东缉事厂内灯火阑珊，白虎节堂的烛光却迟迟不肯熄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白宁身着常服，除冠束发，静静站在案桌前用看着一卷武朝北方的地图。投在窗纸上的树影突然无风而动，海大福推门进来。
“大福啊，还未就寝？”来者还没出声请示，他头未抬，便先主动问起。
“督主尚未回府，奴婢怎好先行回去。”海大福进来，行了一礼，谨慎的顺手将门阖上。他凑近到白宁面前，低声汇报近日的一些事情。
“督主，据六扇门那边发来的消息，江南那边发生大规模的江湖仇杀，共四十七个帮派被灭门，就连灵夷山那帮道士，也有人被伤及。”
白宁放下地图，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上一口，“是日月神教干的，扫清了落井下石的小门小派，下一步应该就是北上了。”
放下茶盏，他站起身，伸出食指晃晃：“拟令，通知六扇门不要轻易妄动，放日月神教的人上来汴京，告诉放在魏忠贤那边的眼线，是时候放一些烟雾弹了，让两帮人先打起来再说。”
他这样说着，语气强硬。
第二天，白宁并未回去，依旧待在东厂里，他的桌上，框框条条写了许多的计划，可到了最后，变成了一团乱麻，真正意义上用的着，也并不是很多。而最近他一直忙着将海大福做的工作重新调整规划，发现东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牵扯到的利益也是很多的，写写看看，已经过去了许久时辰。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发亮。
随后，将那些一整夜做出的改动，收起来交给下面的人，便是走出门外，上了马车准备回去，街道上时辰尚早，没有多少行人。不知道时候起，车辕停顿下来，街道两旁十多声喊杀着冲向马车。
“马车上的就是东厂提督白宁，杀了他——”
“为武林除害！”
“我们拖住东厂走狗，你们几个冲过去除掉那宦官头子。”
清晨的风携带浓郁的杀意卷起了车帘，车队前面猛然将爆发出了激烈的拼杀，白宁眯着眼，端端正正坐那里，在那一瞬，有人冲过来，刀砍在了车壁上。
有人爬上了车撵，掀起帘子，就要杀进去。
但随后，一只手掌伸出，抓住对方的脸，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整个身躯从车撵上倒飞跌下马车，血在空中顷洒。
正张脸，被捏的变形。

第二百二十七章 恐怖冰凉
“魏忠贤的胆子不小啊，竟然在京城脚下就敢行刺，或者说那帮家伙还未和他碰面就做出了计划？可笑！”
帘子掀开，黑金的宫袍在青冥的晨幕中显得格外惹眼，刚刚冲上来的那人其实也算是个好手，只不过在如今的白宁面前却是不够看的。他目力极好，视野过去，有十多名江湖人将前队的锦衣卫拖住，眼下袭击他的，有五六人左右，应该是这十多人里面，武功最好的。
“白宁这厮这么凶狠？”显然一个照面，就除掉一人，对于过来的江湖高手有点错愕，毕竟白宁动手的情况下很少，基本上见过他动手的都已经死了，就连魏忠贤也未真正与他交过手，到底有多厉害，谁也不是很清楚。
眼下，这边箭已离弦，不可能还收的回去。
“大伙当心一些……”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另一只空着，却时时做着拔刀的动作。
“那就一起上——”
刺杀当中，一名女子的娇叱有些格外引人瞩目，但随后他们一起杀了过来。直接冲上来的当先一人，身形魁梧疾奔，手里一根铜大棍，看起来颇有重量，从侧旁横砸而来，棍身呼啸——
白宁冷眼瞥了瞥，跨步侧身迎了上去，一掌伸出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对方冲过来的速度，极阴无相神功的内力灌力手臂，将对方从半空拉下来，臂膀猛的一翻。
那人直接被砸在地上，脑袋触地，脖子连根折断，夸张的歪斜一旁，一声未吭便是死了。厮杀中，背后劲风直扑后脑，白宁冷漠的转身随手一挡，两道手臂般的黑影在他脸庞位置向外一挂。
撕拉一声。
袍袖被撕烂两道口子的一瞬，白宁直接一脚踹出，正中那人腹部，内劲直接穿透对方，撕裂背后的衣裳，那用一对铁爪的男子整个身躯不断的朝后倒飞，跌出两三丈远，身子像破布般不断在地上翻滚，直到不动才停下来。马车上，细微的抖动，白宁耳朵抖了抖，破空刹那间响起，脚下顿时一震，一块青砖平端跳了起来。
拂袖，转头飞过去，与射来的东西相撞。
嘭——
石砖在半空爆开的同时，那边原地，白宁的身影已经不见，朝另一边不远正奔来的两人冲过去，撞在了一起。
使弯刀的男子，单刀一挂，左手忽然往身后一摸，霎时，另一把短小的刀刃像阵风般划出轨迹，白宁眼帘微微抬了抬，跨出去的左脚脚尖一点，止步，甚至成后弓步，脑袋偏了偏，一道冰凉的刀锋贴在鼻尖过去。
随即，他一掌朝另一个人，早先叫嚷的女子推过去，直冲而过，将她整个人击上半空，倒飞、吐血、随后跌落，直直砸在旁边一间民宅的墙壁上，嘭的一下，墙砖几乎都陷了进去，震的屋檐唰唰的往下掉下瓦片。
那户人家推门出来一看这场面，吓得脸色发白，连家都不要了，拔腿就朝外跑。白宁收回掌，退了一步，看向眼前又变成用单刀的青年，嘴角勾起，笑了起来，“阴阳刀丁猛？若不是东厂有你的资料，刚刚本督差点被你阴了。”
被叫破名字的丁猛显然没有惊慌，或许见惯大风大浪多了，只是微微沉下脸，手里的弯刀在手腕转了一个刀花，不怎么答话，直接冲来。
手里的阳刀极快的朝白宁递出两刀，脚步不断的腾挪，在劈出下斩的一刀时，左手再次一摸，手臂奋力往对方腰间一带，短小的刀刃再次出现。
白宁左臂微抬。
——灵犀一指。
呯——
阴刀出来一半，忽然戛然而止，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位置，死死夹住了短刃的锋口，丁猛想要拔动，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随即，白宁直接一拳砸掉对方的阳刀，与此同时修长的身躯向前一近，左手呈掌横斩对方捏短刃的手腕，接连两声兵器掉落地上的声音。
但白宁脚下一步未停歇，挥出一拳打在对方肩膀，倒退，他跨近一步又一掌击在胸口，对方再退，一直打出七八下，丁猛浑身颤抖的如同筛子不断的倒退，嘴口数次含血流出，就连眼眶、耳朵也迸出鲜血。
随后——
噗噗噗噗噗……接连七八声血肉迸裂，直接透穿了衣服，血浆肆流，直到倒下。残存的意识，看到对方那冷漠如冰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之后，越来越黑暗，马车那边有黑影冲来，是一把长剑。
丁猛呃出最后一口血，笑了一下，但随即整个人僵硬一下，抽搐着，脑袋无力歪倒一旁。
“真是找死……”
在地上的血葫芦咽气的那一瞬间，长剑照着他后脑刺来。白宁转身，偏头，便是手掌抓了出去，直接盖在对方额头上，手背青筋一鼓。
手指直接插进对方脸上的肉里，将对方离地举起。
——邪*三分归元气。
那人双腿不停挣扎踢腾，脚尖想要勾着地面，也想要挥剑，但手臂试图抬起两下，便是无力的垂了下去，黑色斑纹像是有着生命一般，不断在那人脸上蔓延，直到全身，然后血肉枯萎。
像一具干尸狰狞恐惧的瞪大眼眶和嘴，倒在了地上。
墙角那里，意识刚刚转醒过来的女人，抱着腹部颤颤巍巍起身，手里的兵器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随后，看到一地的尸体，惊讶、呆滞，最后恐惧的颤抖着，想要逃跑。
那边，银丝在晨风里飞散，第一缕阳光照在白宁的脸上。
显得有些柔美夹杂着恐怖的冰凉。
但之后，他抓住了那名江湖女子的后脑，“你们就没事先做过功课吗？还是江湖人都这么大的胆子，就这样跑过来杀咱家，真是厉害啊。”
“求求你……绕了我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那名江湖女子已经没有任何血勇之气，剩下的全身恐惧，颤抖的身躯散发着一股骚骚的味道，从裤脚流淌到了地上。
“不需要啊，因为本督早就知道了。”白宁贴近过去在她耳旁轻轻的、平淡的说着。
手将那名女子的脸转了一方向面对墙壁，按上去。
噗——
按住蹭过去，墙壁上留下血腥的一道瞩目惊心的猩红。尸体倒地一仰，整张脸五官已经看不见，平平整整。
而前面，混乱的厮杀也已经结束，有几名江湖人趁乱逃走。锦衣卫还想去追，却被白宁阻止，他掀了掀袍摆慢慢走回马车上。
“由着他们去吧，一些杂鱼而已。”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家贼
对于这次的袭击，幕后的是什么人，其实白宁心中是有数的，之前他安排对魏忠贤的伏击，也是做了两个计划，如果再途中能杀了对方，那自然是好的。杀不了，也是没关系，后续的计划也是有的。这次他打过去，别人也会打过来，能想到的防范，主要还是放在家里，毕竟他有一个软肋。
一路回到家中，车辕缓缓驶入侧门后院。他站在车辇上，侧院那里热热闹闹，随即走下马车，视野那边，惜福正与小玲珑争夺一只像是装针线的盒子，三姐白娣向两边都在劝说，陈氏嗑着瓜子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见到迎面过来的白宁，脸色一变当即转身离开。
“玲珑……听话……你陈婶婶说不能玩这些的……会弄伤……”
“……不，就不，我才不会弄伤自己呢。”
“姐姐，快帮惜福……劝劝她啊……万一弄伤自己……怎么办啊……”
……
“你们……怎么回事？”
白宁此时已经走近，也听到她们之间说的话，不过有些字语不清楚，或许是他身上还残留一些未擦干净的血渍，惜福不再与玲珑争抢手中的盒子，连忙跑过去，就连三姐白娣也被他身上残留血渍吓了一跳。
“……相公……相公……有血啊……你受伤了啊……让我……让我看看……不对……惜福去拿药……相公不要乱跑啊……我去拿药……”
她急急忙忙转身要去找药，被白宁一把拉住手腕转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白娣当下捂住玲珑的眼睛，脸红了红，低声道：“玲珑不许看。”
“哎……为什么每次都要捂眼睛啊！”小玲珑很不甘的在姑母的怀里扭了扭。
那边，白宁将惜福搂的很紧，细细闻着散发花香的青丝，轻轻在她在耳旁说着一些话，安慰着：“相公没事，没有受伤的，惜福不要慌，不要害怕。只是一些坏人想要抢相公的银子，被相公打跑了，血是他们的。”
说着，他举起双手，将袖袍两道破裂的口子在惜福眼前晃晃。
被松开的惜福，脸上还是带有些疑惑，担忧的脸上聚起一丝怒容，但依旧让人怜爱。她牵着白宁的手摇摇两下，“相公……外面坏人好多的……家里……你把家里那个人……带上吧……他很厉害……像猴子一样能树上……翻跟头呢……嗯……应该很厉害。”
院口，刚刚过来准备看热闹的孙不再一听到惜福说到他，腮帮鼓起，气咻咻的转身离开，连带旁边花圃的一株芍药遭了殃。
这边白宁依旧笑眯眯的和惜福说了一些话后，视线才看向抱着针线盒子不撒手的小玲珑，蹲下来，平视，“盒子里装的什么，为什么要和娘抢呢？”
“干爹身上好臭。”小玲珑连忙别开脑袋，显然有些不习惯白宁一身的血腥味道，但还是将手里的盒子打开，推过去，脆生生道：“喏，就是一些针呐。”
针？
白宁瞳孔缩了缩，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立即浮出小瓶儿和赫连如心的影子。他拍拍玲珑的小脑袋，“为什么喜欢针呢？”
“练武功……”小玲珑支吾一下，还是说出原由。
一瞬间，白宁大致明白当初系统说东方不败被一分为二的意思，现下看来，那个有东方不败称号的小瓶儿应该继承了东方教主的性格，而眼下的干女儿，应该是继承了武功，至于武功怎么传过来，他不准备细究，也不会去纠正什么。
他想看看，小玲珑会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
“去吧，别和娘争东西了，干爹准许你玩这盒针，去吧玩吧。”白宁拍拍玲珑的脑袋，准备去里面，转身，眼角的余光看见廊下，有道身影闪过，不由冷哼一声。
他回过身看向白娣，“姐姐，府里可是多了人手？”
白娣迎上来，点头的说：“昨日你不在，确实招了两名人手，一个侍婢，一个打杂的。”但随后，她有些犹豫的还是道：“是昨日，大哥招来的，他说偌大的府里下人太少了，就在玉兰街那里找牙人买了两个回来。弟弟是不是觉得不妥？那姐姐这就把他们遣散吧。”
“不用。”
白宁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沉默片刻，“让那侍女来书房见我。”
三姐白娣看到自家弟弟身上的血迹，皱起眉头，神情有些复杂的瞟了瞟大哥白胜坐的院落，艰难的嗯了一声，对不远侍候一旁的春梅、东菊两个丫鬟吩咐道：“去打些热水，服侍提督大人沐浴更衣。”
不远处的两个丫鬟怯生生的低头应答：“是”然后赶紧离开，忙去了。
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白娣低声：“大哥……弟弟……”
她举步维艰转身回走。
……
日头上升，书房。
白宁身着常服，除冠束发，静静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本古朴的书籍，晦涩难懂的字体不妨碍他一个字形一个字形的解读研究。门外脚步声响起。
“进来。”
门吱的一声，推开。
一名女子穿着下人的衣装，有些胆怯的进来两步，跪下垂头：“见过……提督大人。”
白宁并未抬起头，顺手将茶盏推过去，“沏茶。”
侍女口中应着‘是’，垂首的目光暗定在书桌前的身影上，小心谨慎的过去，她接过那套御赐斗彩茶盏时假装无意间用自己手背蹭过对方的手，然后偷偷瞄着对方的反应，眼里满是暗藏的杀机，以及窃喜。
白宁面无表情的放下书，收回手，掏出白绸手绢擦拭了一下被对方触碰到的手背，声音语调如同寒冰，“在找什么地方下手吗？”
一瞬，稍还有一点得意的侍女脸色煞白，手里哆哆嗦嗦端着的茶盏，向后退一步，忽然一只袍袖拂了过来，她整身躯如同受到恐怖的撞击，轰的一下，摔倒地上，身子动了动，仰脸就是一口鲜血流淌出来。
白宁起身，他眼中骤然间寒气逼人，视线冷扫过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侍女，“连这点杀气都藏不住，还敢放肆。”
门外，听到动静的番子冲进来，立马将那名假冒侍女的刺客抓起来。
“拖出去，还有另一个一起进来的杂役，剁碎了喂狗。”
“是！”
他看到这些冒死过来刺杀的人，心里忽然有点烦躁，一联想到是谁招进来的，白宁莫名的火大，拂袖坐回到书桌前，敲了敲案桌。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念你曾经有过功劳，保你富贵还想怎的？贪些小便宜，都是小事，放贼进来害自家人，就是你的心长歪了。白胜啊……你是自己寻死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美丽的女子
嘭——
门闩崩飞，院门陡然间被人踢开，十多名穿着青鳞花秀皂衣的番子鱼贯而入，分散几波朝各个房间席卷过去，这里便是白府南院的宅子，事发前白胜夫妻坐的地方。
侍女、仆人一个个被驱赶出了檐下，里面一间间的被翻转几遍，纷纷空手而回，领队的档头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视线在那些低头的仆人身上扫荡几下。
“督主大哥……呸，白胜去哪儿了？大门又是为何是里面反插的？”尖细的嗓音如同催命的魔音，哗哗滑出的刀身，刀尖指了过去。“说啊——”
南院七八个仆人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有两个胆小的侍女当场吓晕过去，倒地上。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仆人小心翼翼说道：“大人，我说了是不是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废话，快讲！”
“是这样的，一个多时辰前，陈夫人回来过，把白胜叫去了房里好一会儿，然后他们就出来了，还叫小的在他们出府后，把门闩插上。”
那档头仔细看他模样，似乎也不像是说谎，又问道：“有没有带什么东西离开？空手还是背着包袱？”
那下人连连点头，诚惶诚恐道：“是空手走的，什么都没带。”
“行了，你们现在就在院子里候着，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出去。”那名档头呵斥一声，留下几人守着，连忙回去对提督大人回禀。
……
随着他跨过中庭，来到北院，走进书房，将事情问到的事情一一说给案桌前一动不动的人听。
“这么说，他们并没有打算离开汴梁的意思？”白宁靠在椅背上，轻蔑的说：“看来是魏忠贤给了他这个胆子，果然啊，没有不会背叛的人，只是看价码高不高而已。”
“督主，那奴婢是否封锁全城搜索？”
“不必了，本督那大哥应该已经找好了退路，不然不会什么都不带的。”白宁摆摆手，“你……下去吧，去雨千户手下当一名百户。”
那档头大喜，连拜道：“多谢督主提携，奴婢万死难以报答。”
白宁动动手指，身边的小晨子捧过木盒，呈到那名百户面前打开，里面安静的放着一枚黑色令牌，比他原本的要大上许多。
“拿上它，若是谁有异动，杀。”
那百户心潮澎湃，胸腔剧烈的起伏，接过了木盒，稍有些年老的脸上皱纹化开，眼角渗着丝丝湿迹，仿佛苦熬深宫多年，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当下，额头往下一磕，呯的一声，甚是响亮。“刘瑾，谨遵督主吩咐，虽死不以为报。”
“下去吧。”
“是！”
名为刘瑾的百户高举木盒于头顶，躬身后退着出了书房。
“你也下去。”白宁瞥了一眼旁边候着的小内侍。
“是。”
待房里的人都走了以后，白宁唤出系统：“那个刘瑾是电影里的那个吧？本督没有召唤，如何出来的。”
“……同名同姓。”系统语调简单地答道。
白宁勾起冷笑，身子前倾向空无一物的地方说道：“怕是载体吧……你说呢？”
“……无可奉告。”
他饮了一口茶水，盏底接触桌面的一瞬，白宁突然出手往头顶一挥，空气扭曲震荡了一下，想象中的东西没有发生，收回手，悻悻的离开，出门。
※※※
夕阳西下，南面，离汴梁不是很远的小县。
田野边的小溪静静的流淌而过，田埂上，一个粗壮的大汉扛着锄头正往村里的老屋回去，脚背上全是黄黄的泥泞。
村里寥寥炊烟升起，自家的茅屋前一个头包头巾的黄脸妇人刚喂完鸡崽，正清扫着鸡舍，屋檐下一个胡须皆白的老人发愣的看着妇人，视线停留在妇人的圆润的后臀上，一动不动。
大汉将锄头靠在门后，朝里面望了望，又出来。那边妇人也忙活完了，走过来朝那猥琐的老人狠狠瞪了一眼，泼辣、凶悍地叫道：“老不羞，你儿媳妇也看，怎么，就你这身板也想扒灰？不累死你。”
她声音很大，路过门口的些许庄稼汉听到，俱都是哈哈大笑而过，在农村这样的事情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更容易的还是比较让人觉得这家人挺有意思，能相处的来，毕竟大家都泥腿子，要是装清高，指不定背后被人说闲话。
“人都走了，别演了。那家伙的伤怎么样了，恢复的如何？”那大汉抠了抠下巴的胡须，揉了会儿胳膊。
那妇人回头看了一下，才低声道：“有这位老爷子在，怎么死得了？今日已经下过地了，不过那兄弟……那姑娘家里人也是恶毒，竟然因为长的漂亮把他给阉了，打扮成女子卖给别人，看把他打的不成样子，若是咱们没来，指不定已经被恼羞成怒的豪绅给沉河了。”
“可这样，那官家……能看不出来吗？”那汉子小声问道。
妇人冲他挤挤眼睛，示意旁边还有个宫里的人呢。不料一直老神在在的老人重新贴了下胡须，冲他们摆手，“不要看老朽，该做的都做了，咱家就是承安神医一个情才帮的忙，这件事过后，咱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我说那汉子啊，你就是脑筋有点直，要是看不出来，官家杂能发火呢？放心，经过老夫修正过的人，下面绝对是干净，可与女人下身有什么不同，老朽活这么大，也没见过多少，所以官家一定会知道。”
“老不羞。”妇人呸了一声，转身回屋里升火煮饭去了。
……
擦着黄昏时分，村外的道上扬起灰尘，几匹快马，一辆马车闯了进来。
石宝揉了揉脸，将碗放下，叹口气道：“准备演完这出戏。”
“嗯……倒是有些可怜那人。”黄脸妇人心里戚戚的说了一句，回头看蚊帐里隐隐绰绰的身影正颤抖着端碗吃饭。
显然对外物恐惧到了极点。
偶尔随着蚊帐掀起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张侧脸，让石宝这样的硬汉都不由感到一丝眩晕，他见过不少女人，至少旁边的妻子也是一个难得美人。
可……
他叹道：“一个男人，咋能长的这般好看，真是造孽啊。”
门外，院子里，马车，纵马长嘶。
高小羊翻身下来，捏着马鞭指着里面正围拢小桌吃饭的三人叫道：“咱家来接人了，速速把美人儿抬出来。”
筷子放下，凤仪连忙起身出门，换上一副谄媚贪婪的笑容，手搓着补丁的衣裙，“那公公可是把银钱带来了吗？”
“少不了你的。”高小羊瞥瞥妇人，带着跟来的西厂番子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
扯开蚊帐的瞬间，几人呆滞了几许。
之后，一袋银钱扔给了这家人，连忙给女子戴上面纱携裹上了马车，快速扬长而去。
三人间，疑惑却又有几分心照的目光当中，有些事情，就此敲定了。这个时候，昏黄的阳光正从敞开的房门外，斜斜的照射进来，空气中夹杂着纷乱的寒意，随着马车进入京城开始飘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世间无垢
黄昏，彤红的云霞。
西厂数骑在前，马车缓缓在后，这里已经快要到汴梁城，不需要那么赶了。或许前面几天下过雨的原因，道路上显得有些坑坑洼洼，车辕起伏滚动着，车架摇摇晃晃。
渐暗的阳光折射在车帘上，一角，轻轻掀开，一双乌黑明媚的双眸好奇、恐惧的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夏蝉在枯鸣，晚风拂过车角，偶有对面相错过来的行人，便是把他吓了一跳，缩回去，没过多久，又掀开。
偷偷看着这不一样的世界。车辕忽然陷了一下，车厢剧烈抖动，厢内的人抓握不稳直接往前倾，脑袋撞在窗框的木头上，呯的响了一下。
“好痛……”素白衣裙的人影坐正身子，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揉着额头，疼痛懊恼的表情却是显得娇嗔甜美，长袖滑落，裸露的手臂上肌肤晶莹如玉，青青血管若隐若现看的清楚。
‘女子’坐正后，呻吟了一声，嗓音雌雄难辨，尖尖的下颔，脸色白腻，倒是变得娇媚万状，目光中顾盼流连，双手紧张的握拳捂在胸口，张望前面车门那里没有人注意过来，不安的心才缓缓放下。
车轮再次一抖，柔弱的身躯侧倒在软塌上，或许某些地方的伤还未好，爬到一半牵扯到了伤口，白皙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密汗。
一张樱桃小口灵巧端正，自嘲的笑笑：“我……真没用……真的没用啊……”最后一字带着哭腔出口，她整个人缩在了马车角落里，泪挂在眼角，深吸着鼻子，发酸。
“爹……娘……为什么要卖我啊。无垢已经给你们说了对不起，为什么还要卖我啊……”她想着，泪眼朦胧望着帘角吹起的天空，昏黄，映着她孤单的身影，就像……
恍惚间，就像回到了一年前的夜里。
破旧的茅屋，夹带白毛雪的风在房顶吼着，家里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将整个家里照的昏黄，锅里煮着肉，散发着香味，可爹埋着头蹲在柴火堆前，没有任何笑容，表情很痛苦、肃穆，在想着事情。
娘在灶口前烧着爹取过来的柴火，脸上隐隐透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被火映的忽明忽暗，有些诡异。只有几岁大的弟弟，拿着一根肉骨头坐在木凳上，津津有味的啃着，脸上笑容灿烂。
“邻村的李员外要纳妾了，托媒人在十里八乡的到处找年轻貌美的姑娘……”
“咱们家要是攀上这关系多好，要不然换点钱回来也好的……”
“无垢……长的多漂亮……可男孩子……为什么要长那么漂亮……”
灶前的村妇自言自语的说着，忽然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无垢，眉开眼笑，随后起身将锅里的肉捞起来，切好，将无垢拖过来坐到破烂缺腿的椅上，大家就那么吃着。
秀眉凤目，玉颊樱唇的无垢，哆哆嗦嗦着，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吃一块肉，使劲咽下，那天起，他知道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或许已经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无垢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头上，双腿被分开跨在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上面，原本就有些懦弱的性子，顿时嚎啕大哭：“爹娘……你们在哪儿啊……无垢不敢了，对不起，以后我不吃肉了，都腾给弟弟吃，你们不要绑我啊……”
门吱嘎一声推开，一股寒风夹杂雪花挤了进来，进来一个老头腰间缠着一条带子，上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刀具，进来家里的这个人他认得，是隔壁村专门给人骟畜生的。那老头身后，隐隐看到爹娘的身影在外面徘徊，但没有看到弟弟。
他哭的更大声了，挣扎着四肢，不停的踢腾抽动双腿，“无垢道过谦了……为什么是我啊……”
他哭着问到这个问题，家里那个老头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将腰间的刀具一字摆开放在桌上，点上一根蜡烛，将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走过来，脱下他的裤子，声音苍老如同枯井里的枯水声：“……也别怪你爹娘，这世道不好过，你又生了一副女人的样子，将来也是要遭祸端的，不如就变成女人何妨，骟了，给家里添点银钱，也算对得起你爹娘带你来这世上走了一遭，放心不会太痛的。”
那老头的话，他一直都记得。
那天，他变成了‘她’，然后过了几天，身体稍有一点好转，就打扮成了女孩的模样，被过来的媒人一眼看中，看到递到娘手里的钱袋，无垢知道自己被卖掉了。
……
出嫁那天，她第一次坐轿子被人抬着。抬进了一座很漂亮的房子里，盖着红盖头她听到很多声音在谈论她，随后那天夜里，她看到一个年龄比爹还大的胖子扑到床上。
但可惜，那天这人喝太多酒，上床就睡着了。
随后几天，那应该被称为相公的胖子都没有过来，她也不敢随便出门，都是有人送吃的东西进来，但那些下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直到，李员外怒气冲冲的过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曰你娘的。”随即就是一记耳光，响亮的扇在无垢的脸上，直接将她抽翻在地。
她知道爹娘隐瞒自己其实是男儿身的事，已经败露了，至于怎么被人知道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
马车摇摇晃晃，思绪收回来。
一切辗转，她又卖给了别人，似乎又是瞒着她是男儿身的事实，但也无妨，无垢她这样想着，反正不过是挨打罢了，至少爹娘、弟弟应该有条活路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要欺骗的人是谁。
渐渐的……
她有些喜欢看见别人知道她是男儿身后的表情，反正无垢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辗转的过了，挨打、挨打、挨饿、挨饿，就是这样了。
如今，已经习惯。
※※※
马车好像停下了。
迷迷糊糊中，她不知道过去多久，但隐约听到一些人说话，艰难的睁开眼帘，大概是看到一个浓眉方正，大气的男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挺英俊的，她想。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额头上碰了淤青，有些震了神志，休息几日就行了，督公大人不要担忧。”
灯火通明的房里，像是大夫的声音在说着，随后用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之后，魏忠贤轻声呵斥着高小羊：“就不能走稳一点？你看看这女子，长的模样，不敢说世间少有，但也不比淑妃娘娘差的。话咱家都给陛下说出去了，要是半途出了什么事，本督拿什么给官家交差？”
“是是……是奴婢疏忽了，督公切莫急坏了身子，今夜奴婢什么都不干，就守着新贵妃娘娘。”
魏忠贤手指点点他，“算你懂事。”
“本督现在要回宫里伺候官家了，明日咱家就找两名年龄大点的宫女出来教教她礼仪，你在旁边好好照看。”
“奴婢省的，这就是送督公回去。”
“不用，你好生看护就行。”
那边，说完话，人已经走出了屋檐，远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白胜的投名状
“老四，先别上马车。”
“是俺白胜。”
……
清冷皎洁的月光照在城市上方，银霜洒在魏忠贤脸上，阴晴不定，转过脸去看向身后钻出来的夫妻二人，随即浮出笑容，“原来是白兄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呢？”
“睡不着啊。”
白胜摇摇圆滚滚的脑袋，双手插进袖口里，扭捏憋屈道：“俺来了也有两日，事儿也做下了，俺可回不去弟弟那里了，你大老远的出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给俺一个准信儿吧？到底封个什么官儿给俺呀？”
“就是……就是……”陈氏有丈夫在，心气也高出许多，毕竟有胆子做出这等事，脸面什么的都已经不要了，更何况也是对面人许诺的，“……这事儿，我家那叔叔肯定是已经知晓了，到时候我们夫妻被抓，估计也是死不了的，到时候供出你来，怕也是不好，大家撕烂脸皮就是你死我活了。”
话说到了此处。
魏忠贤的脸阴沉下来，步履往角落那边的槐树下走了两步，转身朝白胜勾勾手指。那边，陈氏见对方有所表示，在丈夫背后推搡了一把，低声道：“快去，记着官小了可不干，没有油水的活计也不做，知晓了不？”
“嗯，俺知道。”白胜应了一声，拿了拿格调，四平八稳的走过去。
可接触到魏忠贤阴霾的目光，没几息他就维持不住情绪，话里有些结巴问道：“啥……事儿，要藏着掖着的说啊，俺浑家也不是外人，再说，俺答应你的事儿也办了，只是没办成而已，但总归还是要给俺一点好处的啊，就像当初你在街上落魄的时候，还不是俺接济你活过来的，老四你说对不？”
“对……说的都对。”魏忠贤翘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贴近过去，细声说：“你想要官儿，咱家给你，甚至比你那抠门的弟弟，给的还要慷慨。之前做的那些事，咱家觉得成不成都不重要，那是因为对你的试探而已，如今试探过了，该交投名状了，就像当初梁山那一套一样，你说呢，白兄弟？”
“之前……难道不算的吗？”
“自然不算……的。”魏忠贤抽出天怒剑将剑柄递到白胜面前。
“你……你让俺杀谁？”
白胜整个人有点发抖，看到递过来的剑柄，感到非常棘手，心里发怯。魏忠贤将他手摊开，把剑柄握到了白胜手里，“想想看，这里还有谁，值得你杀了交投名状？”
那边的院门口，陈氏注意到了魏忠贤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目光，再一看握着白胜手中颤颤巍巍的长剑，目光不由畏缩一下。
“你……你们想要干什么？姓白的……你傻了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白胜握着剑发抖，被魏忠贤捏住肩膀转了过来，朝向自己的浑家，纵然他性情很懦弱，但也是在土匪窝里横过来的，杀过人，见过血，或多或少身上也是沾了一点杀气的，再加上魏忠贤在他耳旁如同魔鬼般口吻的诱导，脚步不由上前了一步。
“想想，你浑家原本就不是什么良配，其实给你戴不少帽子了吧，亏你还没休了她，怎么样？动手吧，杀了她，你就彻彻底底是本督这边的人了，咱家给你一个指挥使的职位，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
脚步又走了一步，剑尖晃了晃，白胜喘着粗气，紧紧盯着自己的浑家，犹豫不定。
就算白胜还未做出决定，但那陈氏此刻双腿几乎都已经颤抖起来：“老娘当初和别人上床还不是给你这个混蛋还赌债啊……你不能杀我，念在夫妻一场，你不能杀我啊。”
白胜使劲的喘着粗气，脚步定了一下，想要收回去，也在此时，身后的魏忠贤隔空推了一掌，将那白胜踉跄的推出去数步。
噗哧——
剑尖穿透身体，白胜抬起头，视线定格在自家婆娘身上，看着殷红的血顺着剑锋滑落，他一下松开了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错愕、悲戚定格在脸上。
陈氏身子晃了晃，无力的后退半步，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胜，眼神却是涣散起来，脚步又想要往前走过去，嘴角蠕了蠕，想要说话，伸出手也似乎是想要去摩挲什么人。
但，摇摇晃晃之后，向后倒了下去。
魏忠贤在他背后拍拍，却盯着地上的女人：“看看，你让人生的污点已经没有了，这才是你新的开端，白兄弟，往后跟着本督，想要什么女人会没有？哈哈——不要沮丧，一个女人而已，还是那么……脏的，回头西厂建好，你就过来吧。”
他踩着尸体，拔出天怒剑擦了擦说完话，出了院门便上马车离开，没过多久，过来数人，将陈氏的尸首拖走处理了。
只留下，白胜一人还跪在那里……清冷孤单。
※※※
又一个清晨。
皇城左侧，白府大院内，孙不再起了一个大早，溜达到悦心湖那边迎着湖水准备打一套棍法，但看到了一个人，喜出望外，飞奔过去。
那边的亭子里，白宁铺着白纸在石桌上写着字，孙不再过来的响动，他自然听到了，等他过来时，刚好写完。
“嘿嘿……想不到提督大人也起这么早，是准备练功吗？那和俺老孙对练如何？你老是推脱也是不好吧？放了俺好几回鸽子。”
白宁放下狼毫，转脸看看他，不理。目光依旧看着白纸上的几个字，引得孙不再好奇的凑过来瞧上一眼，念道：“有我相……有他相……有众生相……”
“你要当和尚？”
白宁摇摇头，收起白纸，“若是我说是一门武功秘籍，你信吗？”
“信……为什么不信？”孙不再从木栏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抢过白纸摊开仔细看了看，“不过依你说是武功，倒不是没有可能的，你练到哪儿了？”
“有我相。”
孙不再摩挲下巴，忽然眼睛一亮，将白纸丢到桌上踩着石凳笑道：“小道……小道……有他相，不就是有他人的样子吗，你们脑子太复杂，这么简单的意思都要想的那么深远。”
“有他人的样子？”
白宁看着对方，忽然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转身就走，朝练功密室过去，“有他人的样子，怕是不可能，但如果是有他人的武功也不是不可能。”
“类似斗转星移的功夫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诸事待发
清晨的日光倾泻树隙，晨风轻轻摇着树叶簌簌响起，一只鸟儿扑动翅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停在树杈上叽叽喳喳的鸣叫，随即在树枝上蹦了蹦，朝下盯着走入园林的白发人，脑袋歪歪，颇有些好奇。
银丝披肩，白宁拖着长袍在园林间的小道上走着，与孙不再别过后，他没有急着回练功密室，而是重新整理对极阴无相神功的头绪，或许孙不再的话擦到了边，但真正要学到第二层‘有他相’不是紧紧知道一个方向就可以的，武功原本就是一门学问，越厉害的，自然往后越高深难懂，如果不能把那本注解吃透，就算侥幸让他练到第二层，第三层也是过不了的。这其中不仅参杂了佛理，还有许多经脉的运气行使等步骤，摸不透里面的佛理，自然找不出如何学习第二层经脉运行的要点。
有些事，不能急，不借助系统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武功是一两天就能速成，就算有也不是他自己本身得来的。
树隙透下的光斑照在他银发上，风继续吹着，树荫便在风里摇晃，日光里，片片树叶飘落下来，清晨时候的光景，有时候觉得特别安详平静。
白宁走到南院，那里已经没有了陈氏和兄长白胜的喧闹，一种冷清清的感觉，白宁叹口气，转身离开，回到园林小道上，视野的尽头，黑色宫袍的身影在光里明明暗暗，一柄白龙剑提在手上，面无表情，步伐不紧不慢。
“属下曹少卿见过督主——”来者持剑抱拳单膝下跪。
“陪本督一起走走。”
白宁简单的说着，负着手举步往前走，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让人琢磨不透他要干什么，或者单纯的散步？
察觉到背后老老实实跟着的曹少卿，白宁其实原本不想这样的，他有时候还记得脑海中生动鲜活的自己，直到地位越来越高，手下的太监也越来越厉害，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毕竟表情容易出卖一个人的秘密。
但随后，他突然开口：“那日的清洗，你们做的很对，陛下并没有察觉到那两个宫女怀了龙种，不过这种事以后还是会发生的，一连两次或许能瞒过，次数多了还是容易让人起疑。”
曹少卿冷冰冰的站在那里。
思虑片刻后，点了一下头，“属下知道怎么做了，回宫以后，凡是陛下身边年轻貌美的宫女统统绝育。”
“明白就好。第一位皇子是要李师师生的，也必须是她生的！”白宁接过从树上飘落下的树叶，摊在手下。
下一秒，乌黑腐烂，化为飞灰，洒在日光中。
……
“好了，皇子的事就说到这里。今日你过来有何事？”白宁拍拍手心，将之前的腐灰弄干净，一边走着，一边问他。
忽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关于日月神教的事？”
那边，曹少卿点点头，“六扇门沿途监视，应该在下月初，就会进京了。属下担心的事，北边应该就要打起来，过了九月北方就要转凉，中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来打这场杖，如果京城出了大乱子，拖了后腿，官家那边有点交不了差的。”
“具体的计划，本督已经让海大福全权负责了，他为人沉稳，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本督最担心出现的变数还是在小瓶儿身上。”
“日月神教教主？”
“嗯。”
白宁负着手停下脚步，抬头，刚好一束阳光照在脸上，“小瓶儿一向都很聪明，现在阅历经验上也不差，怕就怕她看出什么东西来，扰乱东厂的计划。”
“所以督主，把这功劳让给西厂的魏忠贤？”
白宁下移视线，看过去，随后笑笑，“功劳？屁！”
说完，举步离开，单手负着，另一只手冲曹少卿挥了挥，“回去吧，一切事情都准备好了，慢慢等待，不要着急的想要表现，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
曹少卿目送透着孤单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树枝轻摇，叶子纷飞。
树枝上的那只鸟儿，无趣的拍拍翅膀也走了。
※※※
翅膀煽动，飞鸟划过皇城。
金黄的龙袍、红花黑底的宫袍一前一后在走着，说着话，但最多聊得大多是西厂接下来的步骤，问魏忠贤能不能拿捏好分寸，偶尔有意无意的牵扯到女子这个话题上，聊天也总是琐琐碎碎。
“你说的那女子家事如何，有没有派人调查过，朕可不要那种不明不白的女子。”
“官家放心，家事清白，不过唯一让人诟病的，她只是农户家的女子，虽然长的美若天仙，但心气也高，非大英雄大豪杰不嫁。”
“呵呵，这倒是有点心气。家事什么的，朕又且会看在眼里？只要不是辽人、女真人，朕就是取一个农家女子，谁人敢说三道四？”
“这天下都是官家的……自然是不敢有人说的，就算有人敢讲，奴婢马上就带人把他给抓起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先蹲一年半载再说。”
“你呀……又逗朕开心，不过那女子，在哪里？”
“……被奴婢暂时养在宫外的，着了两个宫女过去教导她一些宫里的礼仪和规矩，免得到时候冲撞了官家，到时候就是忠贤的罪过了。”
“你倒是贴心的鬼机灵，行，朕就耐着性子等你呈上来美人儿到底是何等国色天香。”
“绝对让官家满意……奴婢敢拿自己这颗狗头担保。”
那一刻，风停了。
赵吉在那头，转过身看着他，说了话：“……好啊，朕等着。”
※※※
天空白云如棉絮般飘过去，房顶有风，离大名府不远的一座县城，酒楼的上面，顾觅依栏而靠，阴沉的目光看着外面的街道、行人，偶尔经过的车马，一些看起来很可疑的江湖人都能让他留意很长一段时间。
在他身后，桌前的巨汉端着酒水过来，朝下面瞧上一眼，背靠在木栏上，“看了一整天，也没见看出什么鬼鸟来，只要大致掌握他们动向就行，难道还想亲手与那什么号称东方不败的女子打一场？”
气氛有些微妙，顾觅没有接话。
或者，他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猛的俯视而下，但却没有动作，铁掌使劲的捏了捏木头，啪啪的两响，粉碎糜烂。
“确实想……一较高下。”
他期盼着说，随后屠百岁拍拍他肩膀：“最迟下月初，早一点的话这个月底，日月神教那帮人就该在汴梁动手了。不过没咱们什么事的，你不要乱来。”
“我知道。”顾觅有些闷闷不乐，显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东厂要把这功劳让给西厂。
“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有些事还是不要乱想。”
屠百岁一口饮尽碗中酒，斜眼看他：“你我为朝廷办事就该按步子来，别跨的太大，把蛋给扯了。”
“我知道。”
顾觅重复一句，依旧看着街道。
※※※
七月底，海大福接到了飞鸽传信。
“小瓶儿终究还是来了，把消息透给西厂那边，魏忠贤急需要一场功劳在证明西厂的价值，所以一定会上去死死咬住。咱们看他们打！”
海大福狠戾的小眼眯了眯，将信纸一掌压在了桌上，这样对手下的人说着。
※※※
西华门，缉事厂驻地。
尚未完工的主楼，仍在继续。魏忠贤站在校场看着传递而来的信息，狰狞的笑笑，手一扬，将纸片扔出去。
“西厂要功劳不假，让东厂当渔翁，可不是咱家的风格。加亮先生，如此还要劳烦你跑一趟刑部，就说日月神教的人上京了。”
吴用点点头，“督公的意思是把京城这趟水彻底搅浑。”
“自然，把刑部拉下水，东厂就不能继续待在原地不挪窝的。至少白宁手里的六扇门就必须要动的。”
“原来如此。”
……
八月初，风云际会，谁是鹬、谁是蚌、谁又是翁。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交锋（一）
八月初六，夜星参斗，铺满云层之上的天空，就像洒满银色光辉的河流。稀薄的云层下方，汴梁南郊十五里地，陡然爆发出的喊杀之声，响彻那片树林，人影交织晃动，蔓延山野沟壑，此次官府中的力量主要由西厂的番子和刑部的捕快组成，早在对方北上之后，就有严密监控，如此过了大名府后，便已经做好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准备。
是夜，陡然爆发的战斗，便是在龙爪沟的野地里展开，随后退却。而日月神教那边的组成也颇有些复杂，除了教内五百人外，还有新近降服、拉拢的一些帮派，如双龙帮、锁剑阁、艳红楼等在江南颇有些名气的，不过真要与西厂的番子死磕，也不是见得，被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便是迅速逃散开去，然后又在附近集结。
像是在等待什么。
此时，官道上数骑并驰，冲到入林子不远的空地上，来人四十些许一身刑部捕头的官服官帽，下颔浓密一圈短须，身材敦实高大，将身上衣服撑的紧紧绷绷，目光含着精光，紧抿着嘴，跨步在野地上行走。
空地上，人来人往，不断有伤者或者死者从林子里抬出，从身上能辨别的出他们的身份。中年男人巡视了一圈，不少捕快认得他，纷纷拱手叫道：“见过总捕头。”
“嗯。”男人沉着脸对手下的捕快，一一点了点头。
随后，一名副手过来，手里一柄剑身颇宽的长剑，身上萦绕淡淡的血腥气息，上前也见了一礼：“属下断是非，见过总捕大人。”
“断捕头辛苦了。情况如何了？”男人将他扶起，随后又问道。
“暂时退了，不过日月神教中还是颇多好手，硬要说打过来，突破我们与西厂的防线，不是不可能的。”断是非将剑尖插泥土中，说着自己的见识，隐约透着一股怀疑的意味。
“哦。”那男人点了点头，眼睛也是随着对方的疑问，眯了眯，“传闻，日月神教脱胎至明教，即便转入江湖当中，当初造反的罪孽且能轻易洗的干净？新任教主听说是个女的，一介女子能坐上那位置，肯定不是什么易与之辈，成某倒是好奇啊。”他与那个断是非在临时营地并肩行走，他看了看周围，眉头皱起：“西厂的人呢？还在追？”
断是非点点头，“从打对方一个猝不及防后，西厂的破风刀聂云、金剑先生陈千鸣还有黄河四蛟就一路追杀下去，眼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西厂的人，真是一群疯狗。”成总捕眉头不见展开，微微沉默：“日月神教北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大家都没弄清楚，就贸然追出去，倘若是调虎离山计，让匪人达到目的，咱们就是变成活生生的一群笑话。”
“听说，日月神教是为了杀当初害方腊的罪魁祸首才北上……好像在东厂衙门里。”断是非的声音压的极低，显然很怕现在说的话被东厂的耳目听了去，毕竟他虽然有些武功，但真正与东厂内十多名武功高强的高手比起来，终究是有些不如。
更何况，对方权柄很大，至少刑部也不敢随意招惹。
成总捕默然眯了眯眼，脸上有些凶戾，片刻，他垂下眼帘，闭上眼睛，语气渐隆：“原本罪魁祸首的东厂却是坐若旁观，按兵不动，想做渔翁。西厂的魏督公却是急功近利就是那只鹤，日月匪人是蚌。原本我与刑部侍郎周大人商议过，此次剿灭日月神教的人能不动就不动的，可眼下还是被拖下水变成小虾米。可恨呐……”
说到此处，成总捕一拳砸在树身，树皮碎裂崩开。
“……那不如……我们出工不出力好了。”断是非叹口气，抬头望着星空，一丝阴云飘来。
“怕是不行……”成总捕脸色冷然，夹着些许愤怒之色，“若是让西厂的人捅到陛下那里，尚书和侍郎两位大人面上多少有些难看，该出力，还是的出啊，西厂的头功已经是内定了，这锅肉，捞不着肉骨头，总还是有点汤水喝，不然兄弟们的死伤就不值了。”
俩人正说着，林子里有人过来通报情况，与两位总副捕头供供手：“他们……果然有后手，日月匪人突然折身反攻，把西厂的几位指挥使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死伤几十人。”
“正好，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过去。”那位成总捕扭头看了看传信的那人，“你立刻去通知东厂的六扇门，就说‘这是江湖事，你们不是要管的吗？’”
那名捕快语气迟疑了一下，“照原话说？”
“照原话说——”
※※※
此时，山坳之上，夜星密布。
潮湿的青苔蔓延整个巨岩，岩石的后方，隐秘的位置，十多人聚集在那里，受伤的人在包扎伤口，空气有股淡淡的草药味道，一袭青衫的‘飞龙大将’刘瓒手握金鳞长刀正与面前的几人商议着事情。
“袭击我们的人，都打探好了？”
“是刚建立的西厂招来的几名江湖人为首，还有刑部的四大捕头来两个，总捕头成天蒙、副捕头断是非。东厂六扇门没见着，估计还潜伏着。”
“西厂的人不足为虑，那些所谓的番子不行，手上功夫杂乱无章。倒是刑部的人经验丰富，小心为上。”
“……不过此次，我们并不是主力，教主有后手的，就是六扇门没出来，怕是担心我们调虎离山，看来要打厉害一点才行。”
当初明教拆为日月神教后，飞龙大将刘瓒心里还是颇有些不服，但随着日月神教在小瓶儿的精心打理和远交近攻下，逐渐在南方江湖上打开了门路，稍小一些的帮派直接连根拔除，短短两月的时间，聚集了不少威望，才让他心里多少好过了许多。
但教主得来的教主之位毕竟不是名正言顺，故此教里还是一致认为杀了当初暗算方腊的人，才能让日月神教两三万人心悦诚服，才有此次的行动，当中自然不乏有趁机浑水摸鱼，窥视宝座的人。
事实上，他们一路过来，也是知道有人在监视的，毕竟江湖上的人对于别人的窥探总有提防心理，之所以没有动作就是让朝廷伏击他们，吸引大量的注意力。
“但愿教主那边能顺利一些。”
刘瓒这样说了一句，随后，他转头，看向漆黑的另一边，也在此时剧烈的厮杀动静陡然从树林北边深处传了过来。
“那边的是谁？”
一名江湖人皱着眉，“好像是双龙帮的流沙龙带来的队伍。”
……
脚步顿了顿，随即踩起泥土。
金鳞长刀一挥，刘瓒冲了出去，他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过去搭救，缠住西厂的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交锋（二）
喊杀的夜中，风拂过树林，卷起了微澜。北边的山坡下方，一道人影手里一根碾水棍，从坡上直冲而下，在他身后数十人紧跟在后，狂奔而来，与对面寻过来的红底青衣的西厂番子杀成了一团。
混战中，人影间隙下，持棍的人影排开身前的人，飞奔，然后照着人群中某个目标，一棍砸过去。
呯——
火星一闪，格挡的人后退两步，踩着深陷的泥土才停下。黑暗里一袭黑衫随着风扬了扬，双手紧握刀柄，刀尖指过去，“沉沙龙，你不在你的长江潭子里翻江倒海，跑来北边找死。”
“废话，我过来就是会会黄河四蛟的，你是他们老几？”
“老三，青鳞蛟万威！”
而就在这暴喝的一瞬间，黑杉吹起舒张开，刀光斩出，如同片片雪花在夜里飘起来。
唰唰几刀过来，叮叮当当接连爆开的声响，在碾水棍上硬碰硬的磕碰数招，那边沉沙龙使劲一扭棍身，将对面的刀错开，一棍从中桶过去，撞在对方胸膛上，噹的一声脆响，他愣了一下，显然意识到对方衣服里穿有护心镜之类的东西。
当下收棍急退。
万威勾起狰狞的笑容，一把抓住缩回去的棍子，右臂猛的下斩，视线里，沉沙龙的身影忽然向前一闪。他笑容僵住，然后陡然间被撞飞出去，滚出两丈远，浑身沾满了落叶和泥土，艰难狼狈的爬起身，一摸胸前，护心镜已经凹陷进去。
视线对面，沉沙龙已经重新站定，棍子一端插在土里。“万威，你们黄河四蛟怎么也说是北方有点脸面的人，怎么也投靠朝廷当狗了？还是急着找退路？”
万威裂嘴不屑的笑笑，拍打身上的尘土，将衣服里的已经凹陷的护心镜取出扔到一边，“说到好像你多高尚一样，怎么叫一个女人为教主，心里舒坦吗？那还不如一起过来为朝廷效力，多少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那边沉默一下，然后冷笑：“此次过来，只是日月神教与本帮住的一个赌约，当初乃是我赌输了，江湖人恩怨分明，输就是输，于是我过来了，与你当狗，可是千差万别。”
江湖上，能在偌大的疆域留下名号都是狠人，万威也是从来往水域的商人嘴里知道长江上有个双龙帮，帮主是俩亲兄弟，武功都很高，只是他们一南一北，没有什么交集，现下碰到一起，自然就是一场蛟龙混战。万威听到他出言嘲讽，点了点头，“是不是狗，打过才知道，我老早想知道，到底是你们双龙厉害，还是我四蛟厉害。”
夜风中，他脸上泛起狂热，说音一落，陡然间拔刀，冲向对方。
※※※
东华门。
在另一边的驻地，只有很小的一块地方，那里屠百岁接到了刑部的书信，以及当面之人的将总捕头成天蒙的原话说了出来，随后又调头离开。
“真是各有各的计策，西厂托刑部下水，刑部托我六扇门下水，间接又把东厂搅合进去，这下真是一锅乱煮了。”别看这一身大块头，可屠百岁当初能在扬州站稳脚跟发展帮派，还能做的有声有色，眼光和智慧都是不低的，接到刑部书信，就已经明白事态的发展。
那封信他未动，也不能随意拆开，有些犯忌讳。
随后，屠百岁直接出门在外面碰到了顾觅，他那边几十号人正在检查各种器械，如渔网、小盾、臂弩以及自身的兵器，屠百岁低声将刚刚的事说了一下，顾觅沉默稍许，点点头：“很正常，把所有能牵扯进来的衙门都牵扯进来，就算此次狙击日月神教失败，惩罚平摊到各个衙门头上，也就变得不痒不痛了，到时候头疼的依旧是官家。”
“刑部那边终究是老衙门，算盘打的很响。”屠百岁同意他的说法，但随后他想了想：“但这次恐怕，我们还是得去一次了，总的要做做样子。”
“好……我去通知大家出发。”顾觅点点头，紧了一下手上的铁拳套。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继续说：“不知道那日月神教教主现身没有，如果没有，那边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到时这边空虚，少不得让她钻进来。”
屠百岁看着他眼神，像是看出了一点什么，“有督主他们坐镇后方，谁能在皇城闹事，刚刚你说那番话，想把我支开吧？我说顾觅，你年轻气盛是正常的，但还是那句话，打与不打是督主安排，别乱来，而且那小瓶儿不仅和督主有旧，自身武功也是深不可测，就算你能打赢邓元觉，也不一定打过对方的。”
那边想了想：“当初组建六扇门不就是解决江湖事的吗，我顾觅一路打打杀杀也是堂堂正正过来的，遇见此等事，又怎能错过，就算督主怪罪，我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辈子若能亲手抓捕一两个朝廷钦犯，也不枉此生。”
“真够倔的啊。”屠百岁摘下帽子，抠了抠头皮，也有些无奈。
随后，他挥挥手，“走吧走吧，老子就陪你去趟趟这浑水，不过我还是得给骆七那老家伙打声招呼，让他多留意京城里的动静。”
相对于南面黑夜中的拼杀，汴梁城中六扇门做出的决定，也是艰难的，一方面是自己的职责，另一方面是上司的命令。但在不久之后，数十骑离开了城池，纵蹄狂奔的朝南郊赶去，在那里迎接新一轮的江湖厮杀。
※※※
迎着夜风，万威拔刀冲向沉沙龙。
落叶乘着风吹过来，疾步狂奔冲杀中，他手中刀扬起来一挥，黑衫陡然扬了下，迎面过来的叶子擦着刀锋，撕成了两半。
那一刀压下来，沉沙龙身形半退，操着棍一横顶上去，嘭的一声巨响，爆出惊人的火花，两边剧烈的力道互抵，手臂上肌肉都在抖动出波纹然后荡开出去。
交手一瞬，脚下的泥土都被震飞一圈。
下一刻，两人同时退开，脚步都有些踉跄，双臂微颤着。
……
同时，在另一边，同样的厮杀来的更是突然。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交锋（三）
深夜，风随着无数翻山越岭的脚步在跑着，金鳞长刀在火光闪了闪，在他们左侧，同样有数支火把在移动，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过去，挨近后，陡然间两边认出了对方。
泥土踢来飞起，刷刷的所有人在拔刀。
“日月神教的人——”
“拦住西厂的人，缠住他们！”
“杀——”
呯的一声，双方当先有人冲杀在一起。
同一时刻，数十把火光昏黄下，数道破空声在神教众人的头顶上空直射过来，顷刻间，飞龙大将刘瓒刀身一挑，脚边的一截大腿粗的断树枝翻滚着迎上去。
——整整一截树枝都在那一瞬间炸开，七零八落。
崩飞四散残渣后面，人影猛的扑过来，凌空一跃，扬手挥洒，嗖嗖嗖的就是几下，又是数道细小的黑影直射。空地上，众人排开，刘瓒在那一瞬侧身躲开，手里的金鳞长刀，刀身插过去拦在那几道暗器飞过来的路径上，狂舞，噹噹数声，一一挡了下来，随后顺手刀向下一摆，脚边不远的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直接挑飞起来，砸进对面西厂的人群中。
前面两人当即被砸的头破血流，倒地气绝。
刘瓒身后的十多人，此时怒吼一声朝对方数十人冲过去，片刻间就杀成了一团。
那西厂番子大多数是城里三教九流组成的，打个顺风杖或许还行，但遇到扎手的硬茬子，便是不如，更何况，日月神教中绝大部分都是经历过造反阵仗的，见血搏命上更是要胜过对方一筹。
短促间的呼吸，十多个人趁对方那边还没摆开阵势，直接一个冲锋压上去，树林里黑影憧匆，交错中不断发出连贯的惨叫声，鲜血不停的在黑夜中绽放、爆开，呐喊声未熄，人影便已倒下。西厂那边的番子接连开始倒地，甚至有人见对方不要命的冲过来就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对于江湖火拼而言，这样的场面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章法，一般来讲打不打招呼都一样，一个照面就全部压上去，凭着血勇之气，直接将对方杀到崩溃，就是胜利。
“你们杀啊！冲过去，他们只有十多个人！别跑，不然督公那里你们也交不了差。”那边人群中，一道女声在奋力的嘶吼，想要阻止崩散的溃势，但随后，她话停顿，昏黄的视线中，看到迎面一袭青衫倒提长刀的男人狂奔过来。
当即身形不断向后连退，手里不断的挥舞，一道道铁弹的轨迹半空中划过，狂飙而去。那边，刀身罩着身前像电扇的扇片轮起来，一时间，就听呯呯呯呯的响声在刹那间犹如暴风骤雨击打在上面，悉数挡下的铁蛋，朝四面八方弹飞开去。
舞刀的身影还在不断的暴突前进。
裴宝姑手中此时已经没有多少铁弹还可以暗射出去，但在此刻，有个人影冲到她前面，同样是一把刀，中途拦下对方，两把刀撞在一起，身影后退站定，摆了一个架势，那男人侧过脸对裴宝姑冷道：“带人绕开他。”
“好！聂指挥使，这里就交给你了。”
裴宝姑定了定神，连忙分出十多名番子朝着之前发生战斗的地方赶过去。
……
刘瓒的视野中，对面那人，不多言不多语，人虽然冷漠，但眼神更多带着的是好斗，像这类人，武功应该是不低的，就像当初的南离大将军石宝。
他脚步轻轻挪了下，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瞳孔一缩，对方在刹那间动了。踏踏踏踏数道脚步，首先过来的便是凌厉的一刀横斩，仿佛带着一股漩涡的力道，让人脱离不开，就这样蛮横的杀过来。
这边，刘瓒将手中的金鳞长刀向前一推，两把刀结实的在双方中间碰撞，刀锋挤压着，双方左右一滑，刀身吱嘎的鸣叫着擦出一长串的火花，直到抹过刀尖的一瞬，刘瓒眼角一挑，余光中见对方胳膊动的奇怪，急忙侧身一躲，双方刀尖擦过去的顷刻间，聂云的刀再次摆动横斩。
一声巨响，刀口直挺挺砍在一颗手臂粗的树身上。
轰——
树身断裂，茂密的树枝哗的一下倒塌下来砸进厮杀的人堆里，顿时人仰马翻。但在树身落下的空中时，俩人已经又交手数次，都是硬碰硬的在打在一起，疯狂的交织缠绕，刀磕下、顺势直插面目，对方格挡、反手下撩一点咽喉。两人一封一架，先攻或反打。
又是一声硬碰硬的巨响后，地上那截倒下的树杆爆开成了几段，刘瓒急忙横刀一挡，整个身躯向后平移了一段，他放下横在胸前的刀，刀口上已经有数道缺口。
但他不能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将西厂或者刑部的人缠在这里。
对面，聂云的身影如行云流水般再次冲了过来，踢开挡路的树杆，脚下一踏，跃起。
刀光四溢。
杀了下去。
※※※
四更天，汴梁城，不少在人今夜无法安睡。
“回报的小乙说整个战场被有意无意的分成好几拨，但都没有见到小瓶儿的身影。”此刻在东厂衙门的白虎节堂，海大福将最近的情报整理出来大概的说了一下。“而且，六扇门的顾觅和屠百岁也赶过去了。”
堂内，火堆熊熊燃烧着，随着他说完话，静谧起来。
良久，首位上，白宁沉默了些许，开口了：“小瓶儿怕是不会接招的，如果没猜错，她现在已经进城了，她到底要干什么？真要说杀金毒异，本督是一万个不相信的。至于顾觅他们不用管了，六扇门有一些独立思考的人，也是不错。”
“督主……小瓶儿会不会进宫去……”海大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宁起身，摇摇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些事情，“不会，小瓶儿没有理由杀赵吉，她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一处，好给她腾出位置来，难道是要去找当年赫连如心留下的那个秘密？”
“到底是什么呢……真叫人心里好奇。”
……
汴梁城内，一抹红影翻阅城墙，极快的速度在大大小小的房屋楼顶中纵横跳跃穿行，随后，在西华门停下来。
一堵在建的建筑下，一人柱剑而立，看到对方人影落下，才抬起头来。
“小瓶儿，好久不见，咱家看了战况后，就知道你会来的，所以在这里恭候多时。”
红莲鞋踩着一根木柱上，红纱在夜里飘着，嫣红的丹唇抹出一丝笑意，“魏公公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看来本座当日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那么，功夫可有所涨进？”
“试试便知——”魏忠贤握剑抬起。
小瓶儿身子轻轻从木柱上降下，“好啊。”挥袍遮颜一笑，兰花指挽起，一弹，细针擦着空气的细微声音，已经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小瓶儿
叮——
火星在横挡的天怒剑身一闪即灭，紧握剑柄双臂猛的一紧，整个身躯被抵的往后靠，魏忠贤连退两步，每一步的脚下才铺砌不久的地砖立即踩碎，他紧要牙关，难以抑制住心里泛起那股微妙的感觉。
就好比，俩人同时在一人门下学武，之前大家都保持相当的水准，可后来一人打不过江湖上的一个高手，回来勤学苦练后在与同门比试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同门也打不过了，对方甚至已经超过两人当初拜师的授业师父。
“你的武功……不是赫连如心当初教你的……”
夜的那头，娇媚的笑容渐渐隐去，小瓶儿轻轻放下遮颜的红袖，迈着莲步走上习武台，美眸闪着摄人心脾的冷漠：“你感觉的没有错，在你面前更加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今天过来，你该知道本座会做什么，嗯？”
那一声‘嗯’连带眉梢微微挑了挑，冷中带着魅惑，“你呀……什么事都想证明比那位东厂的白提督厉害，但事事都被别人拖着走，而且——”
“而且……你真以为你魏四有多大本领，当初若不是本座引你入门，至今还是延福宫看门的小太监，来，今日让师姐看看，你的天怒心法到底有没有长进……”
魏忠贤沉默着，却一直处于高度的戒备中，视线里小瓶儿并没有过来，轻描淡写的举手投足间让他不敢轻易造次，俩人便对峙着。
但随后，前者的耐性似乎消耗干净，举步开始动了。魏忠贤将天怒剑一横，紧盯着对方的步伐，时间一点一滴的放慢，挂在习武台四角的灯笼开始忽明忽灭，弦惊的一刻，一只灯笼嘭的一下，爆开。
下一刻，小瓶儿的身影直接在昏暗的夜里拉出一抹红色的残影，听不见脚踏在地砖上的声音，那是因为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这一刹那，手掌探出红袖，惊人的内劲正从那看似软弱无骨的手上爆发出来。
轰然袭过来的瞬间，魏忠贤就已经感到一股劲风扑面，仅仅反应过来的动作，也只能是将宽大的天怒剑在脸前一竖，他便听到了剑身上响起了风雷。随后，双脚深陷，向后平移，哗哗哗的将地砖犁出两道沟壑。
再滑出去的顷刻，魏忠贤猛地前倾，借着推力反冲而上，迅速拔升高度，他的身形在空中一折扭动，反手一剑照着对方头顶怒斩而下，小瓶儿那白皙的手臂忽然从长长的红袖中伸出迎着对方剑锋一托。
呯——
剑斩不下来。
那边娇柔的小手上，拇指与食指拈着一根绣花针，便是用针尖顶在天怒剑的剑锋上。魏忠贤落地愣了愣，随后就是一拳砸过去，那边小瓶儿抽手将对方长剑荡开，身躯像是跳舞般一转，拳头擦着红纱长裙过去，紧接着速度极快的又是一剑砍来。
脚步转动飞旋，接连地砖爆碎。
退到台边，手掌往角落上挂着红灯笼的木桩一抓，五指陷入进去，连根拔起，红袖一拂，大碗粗的木桩径直飞过去。魏忠贤那一剑劲力不小，直接砸在木桩撞来的一端，嘭的一声，木桩在半空炸的四分五裂。
木屑乱飞。
尘埃未落，魏忠贤明白不能给对方施展手脚的余暇，于是身影陡然加速冲破洒落下来的木屑，接连就是横挂带削的四剑，对方转开，他身躯再次欺近，一路砍杀横挥。只听夜里不断传来，——忽忽忽的剑身擦过空气呼啸声。
红色的身影突然一个转折，脚步一踏脱离剑的范围，飞跃到半空。
“啊呀——”
魏忠贤沉气猛喝一声，天怒剑便是凌空向上一刺，呯！飞跃的身影忽然倒悬一落，纤柔的手掌一把捏住剑尖，身影突然转动起来，殷红的裙纱陡然间洒开。
犹如一朵娇艳的玫瑰正在空中冉冉盛开。
……
“撒手——”
下面的魏忠贤此时也在跟着旋转，握着剑柄的手几乎快要拿捏不住，宦官帽也被摔的不知去了哪儿，发髻散乱垂在肩上，目中带红的想要将天怒剑挣脱对方的束缚。
就在此刻，西厂衙门的大门忽然打开，冲过进来一名皮肤黝黑，手持鱼叉的扎须壮汉，他身后还带着十多个西厂番子。
那汉子一看情况，就知道自家督公处于下风，便是举叉想要冲上前去助战，那十多个番子也拔刀在手，随时准备上去。
“万福你立刻带人去找弓弩，把这魔教妖女射死。”
魏忠贤一见过来的帮手是他新近招揽的黄河四蛟中的黑须蛟万福，知道那人武功也就在二流偏上一点，插手进来，必然是个死，还不如让他找些弓弩来。
就在他说话的突然之间，视线中忽然闪了一闪，手上一松，小瓶儿身影落下一脚踢过来，将他蹬开，便是对着刚刚过来的黝黑汉子一甩红袖。只听到那边当的一声响，钢叉掉落地上，那黑须蛟万福身躯晃了两下，蹒跚一步后，张了张嘴，直扑地上，太阳穴、脸上、脖子上几处红点，微微有血正渗出来。
魏忠贤刚刚站稳，那边人已经倒了。随后他眼前再次一花，小瓶儿已经直扑那帮番子过去，身影越转越快，就看到一团红影在人堆里滚来滚去，接连不断的噼啪声，红袖翻飞。那群番子的身躯不停的被直接砸飞、崩飞出来。
“小瓶儿——”
那头，魏忠贤的声音透着恼羞成怒，又是惶急，随即他手上的天怒剑就像感应得到人的情绪一般，忽然嗡鸣大作，内力贯上，便是一剑直刺。
小瓶儿却无半点声息。
剑尖，轰然一下过来，她才堪堪转身，冷森的寒风吹乱青丝，冰凉、锋利的剑尖抵在了小瓶儿的咽喉上。
“……你抓住本座了。”
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看着对方说着，像是在戏谑。
※※※
清晨，汴梁大街小巷渐渐又开始热闹起来。
但，有人在摔东西。
“督主，千真万确。”海大福脸上同样挂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今天一早西厂那边就欢腾了，说日月神教教主被西厂督公抓住，怕不是空穴来风，人现在就关押在刑部的大牢里。”
椅上。
白宁捂着额头盯着破碎一地的地面，沉默了许久，忽然他眯了眯眼：“有问题，小瓶儿的武功不可能打不过魏忠贤，若是要跑，谁也留不住她，她是故意被抓。”
随即，掀袍起身，就往外面快步走，小晨子连忙跟上，一边小跑一边给白宁披上披风，他竖起手指，摇了摇：“准备轿子，本督去一趟刑部。”

第二百三十七章 痛哭的莲花
清晨一丝寒意在太阳升起时散开。苍鹰飞过这座古老巨大的城池上方，下面的街道、下面的人犹如蝼蚁一般密密麻麻，奔着不同的方向来了又去，在有限的生命里追求着认为值得的意义。上午的时候，东厂衙门门户敞开，一支黑顶大轿以及百人的队伍衣甲兵器齐备，甲叶铁器碰撞着，发出咣咣的响声，人群却是散发着些许沉闷肃杀的气息。
东厂离刑部并不远，所以这次白宁并未坐车出行。
半个时辰不到，队伍已经停在刑部大牢门口，白宁并没有直接去刑部衙门，是因为觉得那个没有必要，东厂原本就有审问犯人的权利，自己直接过来，谁敢拦？
京师刑部大牢并不像民间传闻的那样充满各种阴森就像阴间阎罗殿那般恐怖，白宁也是第一次来刑部大牢，跨步进去时，两边持刀的狱卒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连忙分到两侧跪在地上，头也未敢抬一下。
一路走到司部大堂，堂外有人连忙迎接过来，躬身拱手：“刑部牢狱都官赵延允见过东厂提督大人。”
“被西厂抓的日月神教教主在哪儿？”白宁越过他朝里面过去，并不说什么废话。
那人表情抽了抽，犹豫的想要说什么，一直紧跟在后，但被跟来的海大福一把扔到旁边，“督主在与你说话，最好还是赶紧回答，别吞吞吐吐。”
“回禀提督大人，那……那犯人在是在，不过……”赵延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嘴里就像吃了黄莲，苦的表情都已经扭曲。
白宁停下脚步，侧脸看他：“不过什么。”
见避不开，赵延允跺脚道：“那西厂的督公一直守在大堂内，把守着那间关押要犯的通道。”
“原来如此。”
白宁点点头，并未怪罪他，随后直接朝大堂过去，来往的捕快一见到外面来的阵仗，一个个躲开，留出一条道来，待到大堂门口时，西厂的番子却是挎刀纹丝不动立在那里，视线向上看着，似乎并没有看到面前已经过来的人。
一眨眼，白宁脚步依旧不停的进去，之前挡道的人直接飞出屋檐下，摔的惨叫连连，檐下，堂内的西厂番子当即拔刀怒视过来。
这边，一连串的弓弩架起，同样一柄柄钢刀出鞘，大有一言不合就厮杀的架势。
“白提督好大的官威啊。”堂中首位，魏忠贤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喝茶，天怒剑依放在他脚边不远，伸手就能拿到。
“今日本督过来，是要见一个人。”
白宁盯着他，启口说道：“她犯的事，咱家担着。”
魏忠贤笑呵呵的将茶盏放下，起身与之平视，“你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本督心里清楚，你西厂抓的人，只要丢进刑部，东厂就有权利审讯，你……应该懂的！”白宁转身朝那边的铁栅门过去。
“白宁——”
“你敢！”
魏忠贤提着剑沉声道：“日月神教脱胎明教，造反之嫌且能洗清，不日就要将这妖女亲自送到官家那里受审，本督且能让你乱来。”
白宁闭目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帘，点头道：“好，那今日本督就见她一面，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事关你的荣华富贵，要不要？”
那边魏忠贤也在斟酌着，如果自己真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被对方抓在手里倒是有些麻烦，他咬咬牙，收剑又坐了回去，“行，见了之后，出来告诉本督。”
白宁笑笑，转身让人推开铁门。
里面是狭窄的石道，墙壁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火盆在燃烧，这里面虽然潮湿，光线昏暗，但也算干净许多，在牢头的带领，一路前进到最里面墙壁单独一间牢室里，打开了铁锁，其余人全部退开几丈。
牢房中，还有木栏隔间，红色身影就在坐在木栏围起来的小天地里，带着手脚链，神情平和的在梳理青丝。
隔着木栏，白宁走近。“你差点毁了我的计划。”
里面，梳理青丝的手停下，小瓶儿转过脸看着木栏外的那个人，脸上却是多了许多色彩，“督主，你清瘦了许多。”
“知不知道，你北上过来会把你自己给害死的。”白宁又走近一步几乎快要贴在木柱上，声音几近从喉咙里低沉咆哮出来。
“那你又知不道，现在的你处境有多危险，随时都会死掉——”那边长凳上的女子也几近咆哮般站起冲过去贴着木栏，毫不示弱的盯着对方眼睛。
稍许，剧烈起伏的胸腔缓了缓。
小瓶儿说道：“你屠了金燕门，现在满江湖的绿林人要杀你。”下一秒，她指着自己，又道：“是我，曾经那个在你后面跟前跟后的小瓶儿，在江南乱杀一通，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开的。”
她后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嘴里依旧在说着。
“你呢？如果我北上直接来找你，你肯定不会见我的。对吧？但我知道，如果我被抓了，你一定会过来的。”
白宁深吸着牢里的浊气，微微沉默着，不敢看小瓶儿那闪着一丝泪光的眼睛，“可你也给魏忠贤送了一份大礼，把我之前的布置打乱了。”
“我故意的！”小瓶儿擦了擦眼角，仰起脸吸吸鼻子，“我知道你想杀魏忠贤，从他入了赫连如心的眼里，你就想杀了，你知道吗？魏忠贤是我引他成为赫连如心的人，你大概也猜到了的吧。”
木栏外，沉默的人点点头。
“东厂一家独大，皇帝不会坐视不理的，从你平梁山回来后，瓶儿就已经看出赵吉对你已经不放心了，之所以让当初那个魏四起来，瓶儿就是在帮你啊，否则东厂，还有你、和你家里的傻夫人都没有好结果的。”小瓶儿眼角通红，桃红的眼线也有些花掉了。
白宁一把捏着木栏，手指陷入进去：“可我还有许多事要做的，当初除掉赫连如心就是为了让后方平稳，现在又出来一个魏忠贤……你叫我……该如何做……”
小瓶儿痛心的笑了一下，摇摇头：“瓶儿的提督大人啊，你真该醒醒的。你为天下人洒血断头，天下有几人记得你白宁啊——”
她伸出手走过去想要去摸对方扶在木栏上的手，轻触了一下，又收回来，“与瓶儿在一起吧，夫妻二人联手，这世间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将来若是累了，找一处世外桃源，安静的过完一生，且不是更好？”
“其实……”
白宁收回木栏上的手，他声音夹杂着许多的无奈，“其实……该醒醒的是你啊，小瓶儿，这世间哪有什么让血肉重生的武功，你看的起我，我白宁欠你这份情，可终归……我是一个太监啊！”
他叹口气：“若是有来生，我白宁再还欠你的情。”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能清晰的听着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
“把你手伸进来。”
突然，小瓶儿眼睛明亮的看着他，神采充满了期盼。
没有犹豫，白宁将手伸进木栏的间隙里，手掌在她温柔俏丽的脸上摩挲，小瓶儿此刻像一只猫儿非常安静的闭着眼睛蹭着那只温暖的手心。
可下一秒，她眼睛陡然睁开。
一口咬在白宁的手上，死死的往下咬，鲜血从唇间溢出，流淌。良久后才松开，小瓶儿双眸透着怨恨的凶戾盯着面无表情的男子，后退一步，朝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白宁——我恨你为什么能走进我心里，我恨你心里只装的下一个女人，我更恨你……这身体。”
染血的手缩了回来，白宁默默转身离开，留下嚎啕大哭的女人。
其实他眼角何尝没有泪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变成闹剧
白宁或许为了达到目的，做了许多恶毒的事。但终归不是那种彻底无情的人，好比对惜福，也好比为他暗地付出许多的小瓶儿。真要到头来为谋划之事杀了对方，他不是做不到，而是做了他怕自己就连最后一点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吱嘎——
铁门拉开，一身黑金宫袍的人影从昏暗中走出来，面上带着些许的笑容，以及冷意。
首位那边，魏忠贤柱着剑站在木椅那儿，听到门响便盯了过来，视线一触，他咧开嘴哈哈大笑着端过一杯茶水过去，“白提督，既然已经见过要犯，那么是不是该信守诺言，把那什么秘密说给本督听听。”
白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水，“这个自然，咱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聊。”
他拍了拍对方的手臂，率先出门。
看着对方背影走在前面，魏忠贤皱起了眉头，一向与他不对付的人，忽然变得好说话了，甚至做出亲昵的举动，让他心里陡然提高了一层警惕。毕竟白宁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武功高、城府深、还能压服手底下一帮不安稳的宦官和江湖人，这样的人往往一言一行都会有目的，就算没有，旁人也会觉得大有深意在里面。
此时，视线里，对方已经下到了石阶，他最后还是一脸纠结的在后面跟了上去，直到堪堪到了刑部大门外面才停下来。
“白宁，到底什么秘密，别装神弄鬼。”
那边，白宁偏偏头，勾起一抹笑意：“忠贤啊，那秘密就是没有秘密。”
“什么意思？”魏忠贤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猛的跨上前一步，呲牙欲裂：“你戏耍本督？”
银锦披风一掀，跨步往下而去，声音飘来：“自然戏耍你的。”
“欺人太甚。”
魏忠贤气急，将手中的天怒剑朝白宁掷了出去，那边优雅华丽的背影，此时转身，声音继续道：“对了，茶杯还给你。”
宽大的袍袖向外一挥。
茶杯脱手而出，旋转着直直射向对面，刹那间，与天怒剑撞在一起，茶杯直接在空中碎裂。
呯——
破碎的茶杯碎片和茶水四溅开，白宁转身离开，袍袖只是轻轻拂了一下，过来茶水和碎片直接又倒飞回去，瞬间浇到西厂番子的脸上，较近的几个人还没细小的碎片给割伤。
“还有——”
“忠贤呐，咱家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自称‘本督’的，下次见面可不要乱叫。”白宁不屑的声音传过来时，人已经出了门，上到了轿子。
“白宁，咱家誓杀你……”魏忠贤面无表情，隐忍着，心里这样念叨着。
随后，转身回到堂内继续守着，等待皇帝的召见。
※※※
出了刑部大牢，轿子朝白府过去。
轿内，冷静下来后的白宁闭目回想与小瓶儿谈话的整个过程，以及每一个字，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但可惜，他并没有在中间找到任何怀疑的线索，那么她说的话可能都是真的。
“此刻，她应该就像一只受伤的雌虎吧，是我对不住她在先的。”白宁叹口气，向后靠了靠。路程还未走到一半，海大福骑马跟上来，隔着轿帘轻声说了些消息。
“……顾觅他们与刑部的成总捕发生了冲突，打伤了对方的副手断是非，现在日月神教的人在听到小瓶儿被捕的消息，就像发了疯一样，把六扇门、西厂、刑部差点冲垮。”
“这么厉害……”帘子里，声音有些沙哑，“都来了哪些人？”
“据小乙说，大抵来了神教二使以及四大将，现在全部现身，再加上江南那边为日月神教助阵的三四个帮派，人数超过千人了，这样离京师不远，陛下那边怕是不好说话。”
帘子里沉默了稍许，“这样……确实难办了，调头去皇宫，这样的关头，还是请示一下咱们那位官家，免得他面上不好看。”
“奴婢清楚了，那之前是不是先将咱们身后的‘小尾巴’给清楚掉？”
轿帘撩起，里面缓缓露出白宁阴柔的下颔，嘴动了动，声音沉静如水：“至少留一个活口，问问谁的人，然后再杀了。”
话落，帘子放下。
……
胡同里，几名江湖人神色惊恐。
“我们被包围了。”其中领头的脸色惨无人色地说道。
“早知道就不和你们一起来了，不是说对方只是一个太监头子吗？尼玛，那身边的一百多个侍卫各个都会武功，打个屁，赶紧突围。”
他们正要逃离现场，胡同两端瞬间涌入大批手持弓箭的锦衣卫，把上天遁地的门路彻底堵死。此时，海大福骑马分开锦衣卫人群，兀自停在路口中央。
“留一个。”
略施粉黛的胖脸上，小眼半眯，手挥下。
箭矢齐发。
※※※
同一时刻，刑部监牢内。
蹲跪地上的女子，哭声渐渐停歇，兀地，压抑沉闷的男音在喉咙里翻滚，随后起身一振。
呯呯呯呯——
手上、脚上接连四声金属崩断的声音，此时，门撞开，数名西厂番子冲进来查看情况，木栏内，小瓶儿笑了一下，身子前行，红袖猛的向上一挥。
随即，这片小天地的木牢瞬间炸开，狂乱四射的木柱残片、倒飞的人影，混乱中一团红色的身影冲出了牢门，沿着过道就像一团蔓延的烈火，燃烧过来。
堂中，魏忠贤听到了一丝动静，皱眉转身过去。
嘭——
铁门陡然间脱离门框崩飞起来，就像巨大的攻城锤猛的一下砸在最近一名西厂番子身上，将他整个人连带铁门一起挤压在墙壁上，深陷进去，粘稠的血糊着肉块从缝隙中流淌一地。
那头，刹那间发生的变故，魏忠贤已经握起了剑。
红影窜出，一脚蹬过去。
嘭！他只能看到一只红莲鞋蹬在剑身上，整副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后平移，随后轰然一声巨响，瓦片、断裂的房梁噼啪啦的往下掉，他视线上移，红影直接撞穿了穹顶，在刑部牢房大堂上方只留下一处窟窿。
……
远处刑部发生的巨大响动，黑顶大轿内的人也听到了，身子只是僵了僵。
“这场交锋……居然变成了闹剧……还是该收场了。”
轿子依旧在朝皇宫过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神离
轿子停在宫门，分队随行过来的锦衣卫也留在那里，由宫里的禁军接替了他们的职责护送白宁过去延福殿，如今的宫里一日三变，朝令夕改，弄的宫里人心惶惶，只有他心里清楚皇帝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皇帝了。
白宁在变，对方也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开始做出改变。
此时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垂拱殿那里除了侍卫已经看不到人影，冷冷清清，相对于这里，那边的延福殿才是真正的权利中心。
“……奴婢见过大总管。”延福殿那边，曹震淳一脸谄媚的笑，小跑过来半跪见礼，其余小宦官、小宫女无一不是双膝全跪伏地。
“官家在里面吧？”白宁冲他点点头，径直朝殿门过去。
早有机灵的小宦官将门扇打开，躬身迎在那里。曹震淳在前面引着路，回道：“陛下正在里面批阅奏折，心情可能不是太好，大总管说话上可要当心一些。”
“关于北伐的？”
那边白脸老太监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白宁呢喃一声，举步进去，进了殿门之后，他见到皇帝赵吉的身影正伏案批阅奏章，表情漠然而专注，手中的御笔一刻未停息，像是听到脚步声过来，头也未抬，只是朝前压压手掌。
“小宁子来了啊，朕现在有些事较忙一点，稍等片刻。”
如此这样说着，但白宁还是跪下见礼：“微臣见过官家，官家操劳国事为重，微臣稍等就是。”
那边便没有了声音传过来，继续批阅着奏折，待到差不多时，将厚厚几叠奏章让随行的小宦官码好带下去，这才将手中的笔随意扔在砚台上，然后看伏在地上人的眼睛，起了身走过去。
忽然噗哧笑了一声。
赵吉将他扶起，“这皇宫啊，真是人杰地灵，朕身边当初四人，小桂子在外领军作战给朕收复失土，你小宁子练就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惩戒乱臣贼子，就连当初那个小宫女瓶儿，如今也成了一方霸主，除了李彦这个倒霉鬼，人本来倒是机灵，却是巴结一个贵妃，结果被人杀死在偏僻的角落里……难道他不知道，一介妃子的权利也是朕给的吗？不仅倒霉，而且还目光短浅。”
他说着，脸上挂着笑容，眼神灼灼的看着白宁。
“官家说的没错，其实要说我们四人功绩，不如说是官家赐予的，如今的陛下也非昔日可比，如此操劳国事，也要多注意身子才行。”白宁目光垂敛，虚言说道。
看到对方言语带着恭顺，赵吉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摆了下手，笑的阳光，“不操劳不行啊，以前朕没有子嗣时，倒不觉得什么，如今有一个孩儿将要来到朕的身边，无论如何，朕都要给他一个清平完整的国家啊。”
一身龙袍在灯火的映射下，有些耀眼。
“好了，不说这个。”赵吉往回走，白宁在后面跟着，就像倒影地上阴暗、不完整的影子。
到了御阶才停下。
赵吉坐回龙案后的椅上，说道：“你去见过小瓶儿了？”
“见到了，还与西厂督公发生了一些摩擦。”白宁之所以这样说，其实也是想让赵吉满意的，毕竟是平衡嘛，如果一点摩擦都没有，眼前这位皇帝估计又要想其他办法来维持平衡，到时候头疼的依旧也是他白宁。
赵吉点点头，片刻后，笑道：“那她现今如何了？魏忠贤可动用了逼供的手段？”随后，他又叹口气，“若是真要朕当面审问小瓶儿，怕也是有难堪，当年好歹主仆一场，变得如今尴尬的见面，倒也是应证了世事无常的那句话。”
听到这句话，白宁眼皮跳了跳，同时也庆幸小瓶儿已经离开了。当一个皇帝不管用何种语气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基本上就断定了那人必死的局面。
“可惜，微臣来宫里时，听到刑部那边大乱起来，想必小瓶儿已经突破重重守卫，逃出去……”
赵吉笑着打断白宁的话，抚掌欣慰：“逃的好啊，这样见面还不如不见，但是日月神教公然在京畿重地与当地衙门发生江湖争斗实属不当，西厂才刚刚成立不堪大用，此次还是需要小宁子亲自出马才能摆平了。”
“微臣过来就是为此事考虑。”白宁拱供手。
“那就放手去干吧，朕还是信任你的。”赵吉起身过来，拍拍白宁的肩膀。俩人之后又说笑一阵，便是将事情确定下来，随即送白宁到殿门口别过。
转身过去时。
两人的笑容便是在瞬间收敛。
※※※
在皇宫中的奏对之前，时间向后往前推一点点。
沸腾的杀声已经从远处延伸过来，一路厮杀过树林，更远处，大量的参与者，仍在围追。
队伍蔓延，兵器纷乱，杀向山中。
一座破败的村落附近，一群人追着另一群人杀过来。破烂的院墙里撞击、兵器交错的声音铺开，一众捕快、西厂的番子四散涌进去，为首一人提着把宽剑，猛奔，沉猛惊人，一轮剑光从空中轰然而下，直接堵起来的院门砸成了两截。
“抓住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好像不是日月神教的人，不知是江南哪个帮派的。”
人的声音还在说着，此时阳光微微倾斜，那边门口的断是非像是看到了什么人，正冲过来，随后——
疾奔，跨步，一只铁拳，刺破了柔和的晨光。
断是非像是离开了地面，斜斜飞出一丈的距离，轰然间撞在了这家院落的大门框上，门匾直接坍塌，烟尘滚滚。
那人阴霾的眼神，扫视一圈。
“六扇门办案，胆敢反抗乱来，皆与乱贼同罪。”
他身后，不远处，东厂六扇门上百人正赶过来，刑部和西厂的人想要狡辩，但见到对方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是将话重新吞回肚里，地上的人，虽然挨了一拳，到底还是底子硬，没有昏迷过去。
断是非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指了过去，“……六扇门的，你们敢。”
“虎口夺食……”顾觅捏了捏铁拳，“有什么不敢？”

第二百四十章 成天蒙
风在平地的营内呼啸，微微倾斜的日光眼看渐渐变红，营地里进进出出大量的捕快、西厂的番子，还有运送回来的伤者和抓捕归案的魔教中人，囚牢、囚车塞进去不少人，一直坐镇后营的成天蒙过来巡视，破口大骂的声音不断炮轰他。
“朝廷狗贼……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有种现在就杀了爷爷！”
“仗着人多欺负我等，成天蒙！你总捕头的名望何堪啊。”
“……艹你妈，有种放我出来再打过。”
……
对于这些骂声，成天蒙充耳未闻回到营帐内，开始归纳整理从天夜里到今日下午的情报，以及一一针对各种预案，随后被他一把扔到了地上。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便接到了从京城传递过来的消息，日月神教教主小瓶儿被西厂提督抓捕归案，预示他之前做的一些抓捕便是落了一个空处。
总的来说，他依旧还是想抢在西厂之前抓到日月神教教主。
“……居然单枪匹马杀入西厂，却什么也没做，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看来我刑部只能喝些汤了。”
成天蒙将那张纸条在手心里揉的稀烂，案桌前，他心中做起了计算，随后招来帐外的捕快，“派人通知断是非，没什么名气的匪人就不要管了，带两队人马直接推过去，若是西厂有人跟来，就放慢脚步，让对方打头阵。另外通知杞县县令切断匪人后路，将对方往西北方向驱赶……嗯，大抵是这样，速去通传。”
“报，往咸平方向日月神教部分匪众与锁剑阁的人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将西厂的人击溃，现在又折道向北过来。”
“把地图拿来！”成天蒙听到这条消息，微微蹙眉。随即，一张方形的地图铺在案桌上，看了看，手指在咸平县往上慢慢移动，停了下来，“这些人想干什么，再往上便是我等营地了，难道还打着北方汴梁你们教主？通知下去，营地内立刻严防死守，分出一队人立即将营内的匪人转入京师交与刑部看押。”
随着一拨拨的信息汇聚过来，对于经验老到，做了许多年的刑部总捕头的成天蒙来讲，有些事并不需要提前去做计算了，已经是一种本能在指挥着他。
纵然对方真的杀过来，他也不惧，就像棋盘上的局势，只要大局已定，只要自己不蠢，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无论他们做多少努力也是白费心机。
他走出营帐，周围的人进进出出忙碌着，离营地不远的道上，一骑飞蹄，踩的泥土翻飞，那名捕快随后放慢马速，下马跑来，抱拳一禀。
“报，京城新来消息。”
还在心里计算着事情的成天蒙皱了皱眉，视线移过去，“什么事，讲。”
那捕快显然是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消息，身子缩了缩，目光有些畏惧的看着地面，声音有些低沉：“日月神教教主，突破刑部监牢脱困了……”
他的手抬起，打断了下属的说话，目光闪烁几下，问他：“多久发生的事？”
“接近晌午的时候，此时过去差不多四个时辰。”手下那名捕快想了想如实的回答。
成天蒙皱皱眉，呢喃：“四个时辰……”
随后他望向汴梁方向的那片树林，柔和的阳光洒在林间，风走影动，树枝上青翠的叶子在互相碰撞，沙沙的响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无声的过来。
“你被人跟踪了。”成天蒙简单的说了一句，胸腔酝酿了一下，张口陡然想要发出声音提醒营地所有人。
喉结滚动……然后一道冰冷的东西袭来。
瞬间，偏头侧身的动作，后面的帐帘噗的一下，多出一个细微的小孔，他瞳孔不由一缩。那边树林，阳光中，有风在拂过，树叶动了一下，身影窜出，拖着红红的衣裙，踩过营地的木栏，一掌悄然而至。
成天蒙一把将身前的属下推开，跨步挥袖甩出一拳轰然迎向对方，拳掌相交一瞬，便是感觉对面掌力诡秘而柔软。
但随后，对方纤柔的手臂猛的一震。
原本晦涩的劲力陡然间变成了恐怖刚猛的力道，成天蒙脸色瞬间一变，来不及撒手，嘭的一下向后挪移，直接将一顶营帐撞塌下来。
“……东方……不败……”
轻微的声音自唇畔微不可察地吐出，成天蒙一条胳膊垂着，从坍塌的帐篷里起身，视野中的女子散发着或许只有他这种层次的武者才能感觉出的恐怖气息。
近黄昏的日光下，一片微红。
人影就在那里，兰花指上，捻着绣花针，一根红线慢慢从她红唇滤过，透着诱人、致命的气息。
“哈哈……受本座一掌没死，倒是有两手，不过今日这里营地的人，我要带走，你们没意见吧？”
响彻整个营地甚至附近的树林的声音，从小瓶儿的嘴里发出，其身后有两名刑部的高手悄悄摸过来。但，对方微微侧脸，妩媚娇柔的轻哼了一声：“嗯？”陡然间，两人无声无息的扑倒在地，眉心红点，丝丝鲜血流出。
红袖翻了翻，双手负在后背，小瓶儿来回走上两步，冷傲的眼神直视成天蒙，娇嫩的红唇微启，说出的却是雄浑的嗓音：“放人——”
此时囚车中，无论是日月神教中人还是江南武林人，用手使劲的拍着囚牢的木柱，亢奋的叫嚷：“快放了爷爷——”
“教主在前，你们没有取胜的可能，放人吧！哈哈——”
“你们这帮朝廷狗杂碎，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
营地中因为分散出去不少捕快，此刻留下来看押俘虏的不足一百人，真要动起手来，成天蒙不敢拿手下兄弟的命冒这个险。
“放人——”
他咬着牙，沉声出口。
营地，解开束缚的五十余名江湖人取回了自己的兵器，渐渐围拢在小瓶儿身边，不少人准备大开杀戒一番。
但随后，红裙女子转身朝外面树林过去，“不要浪费时间，召集所有人我们离开回江南，东厂马上就要动了，到时想走会付出不少代价。”
她说着，身影渐渐隐没在林间。
剩下的江湖人自然没有胆量继续在营地中停留，立即尾随着那位日月神教教主离开。成天蒙见人都走后，一拳砸在地上。
“……日月神教……东厂……”成天蒙自言自语了一句。
之后不久，又一骑从外面飞奔过来。
“报，副捕头出事了，东厂六扇门的顾觅将断捕头一拳打成重伤，口中还说……还说……要虎口夺食。”
成天蒙站起身，听后沉下脸，眼光扫向周围的捕快。
“……虎口夺食……那我们就看谁的速度快，所有人弃了营地，与西厂合兵一处缉拿江南匪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拦截
暮日西下，微光。
自刑部营地被小瓶儿劫了以后，五十余名江湖匪人被放出。自知难以交差的成天蒙以及对东厂六扇门打伤断是非虎口夺食这种做法而感到羞辱，便是草草包扎手臂的伤势，带领营中剩余的捕快和西厂番子一路追赶，稳稳咬住对方尾巴不放。
……
崎岖的山岭间，小瓶儿信步走着，她身后五十多名江湖人也都竭力跟随，这样的环境其实对于他们这种经常走江湖的人来说，依旧不算什么，只不过大多数人身上俱都或多或少带有些伤，颠簸不平的山道，轻易拉扯伤口，让他们感到剧痛。
走了一截，忽然间，小瓶儿停下脚步，手指一弹，不远的灌木丛里抖动了一下，人影便是扑倒在地上，露出上半身挂在那里。她皱皱眉回头看向身后的江湖人，便是开口把话问了出来。
“你们被抓之前，邓元觉和厉天闰在哪里？”
到得此时，不少人这才想起自己这边还有多路人马，若是聚集起来，冲破官兵的封锁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其中有人不看好的，情绪微微有些低落，过的片刻才说道：“禀教主，属下就是邓左使的人，被西厂的人冲散后，见到他们朝西南方向退去。”
弱弱说话的声音飘向矮崖上的那边。
红色的长裙在日暮的昏黄下，随着吹来的山峰猎猎作响，小瓶儿望着逐渐落下山头的日头，有些痴迷。
落日、山崖、女子在那一瞬间就像被凝为了一副唯美的画卷。
过了一阵，众人听到她叹了一口气：“你们……怕死吗？”
“不怕——”
小瓶儿转过身，“你们立刻分散出去，通知所有此次跟本座过来的人，告诉他们向太康靠拢，在那里一起抱团，杀回江南。”
之后沿东南一直延伸往太康的道路上，陡然发生的劫营的变故，在这个近黄昏的下午逐渐开始沸腾起来。附近游斗或厮杀的西厂番子、刑部捕快在得知营地被劫这一条消息后，都像得到了统一的命令，在夜幕来临前，疯狂的压过去，合起来的总数也已经稳稳超过了江南匪人的数量。
要说集合突围，其实大可不必的，因为这样一来目标更大，很有可能让整个情况一边倒，要么被朝廷全部捉住一锅端了，要么精诚团结爆发血勇直挺挺杀出一条道路来。
一向聪明的小瓶儿，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她更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完整的将自己人带出去，有人会为她买单。
在得知日月神教教主从汴梁脱困后，其余众人以及江南过来的三个帮派也在逐一汇聚撤退，一路打打走走，在互有伤亡情况下，最终在一个叫崔桥的地方，与朝廷的刑部和西厂在那里再一次碰撞。
※※※
崔桥、郎口。
“追上你们了——”
‘破风刀’聂云赤着膀子，手臂上包扎着绷带，冷峻的脸上此时也露出许多疲态，他便说了一句，转眼间那身影灵巧刚猛如同劈波斩浪般杀入人群，与接敌的人，片刻间就失去性命，也或者被几刀逼退。
“等的就是你。”
那边，人群中冲出人影直奔而来，手中金鳞长刀巨浪般扑击盖过去，那青衫在微暗中轻扬，四处破烂着，显然两人在之前的交锋中，都未分出胜负。
两人再次甫一交手，气锋四溢。
呯呯呯——
眨眼十多下，掀起一阵旋风。
此时的天已经微暗，沸腾的杀声已经从远处延伸过来，一路厮杀过树林，西厂的金剑先生陈千鸣和粉面观音裴宝姑也追赶上来，中间还夹杂着附近县城的捕快官兵，甚至河洛一带有点侠名的江湖人，伺机待发。
周围的混乱战局渐渐随着在山麓铺开，延绵的厮杀、火把纷乱，有更多的人不断投身进来，血肉搅糜。
另一边，火光、刀光、混乱的厮杀中，一抹红色的人影婷婷玉立，像是在享受这样的场面。小瓶儿并没有出手，在她眼里，这些人当中并没有什么值得她动手的，然而便是这样的混乱情况下，也有杀红眼的人冲过来向她挥刀，那人刀还未出手，就被小瓶儿随意的推出去一掌。
呯——
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的爆开。
顷洒的血雾还在飘着，她脚步刚刚迈出，几道人影从黑暗中冲出，唰唰几刀过来，朝她同时斩下。
同一时刻。
踏踏踏踏——
沉重连环的脚步，踏碎坚硬的泥土，一串佛珠在胸前的僧袍剧烈碰撞，镔铁禅杖呼啸着带着罡风向前一拦，与袭来的三道人影陡然撞在了一块，交手一瞬，接连金鸣交结的脆响，气劲猛的爆开，那三道身影差点拿捏不住各自手中的兵器，不得不向后跳开一丈稳住身形不倒。
禅杖还在空气中隐隐嗡鸣作响。
——宝光如来邓元觉，持杖如山。
对面三人心里有些惶惶，此时伏击的便是黄河四蛟中的三个，‘青鳞蛟’万威、‘独目蛟’万寿、‘无尾蛟’万武，原本是四人，也练过一些合击的技法，但此时‘黑须蛟’万福回去回报情况被杀，四人的合击，三人使出，威力始终有限，或许说他们本身的武艺太差，不仅连对方衣角未沾，就连对方手下一人都打不过。
不过就算如此，对方还是改变不了大局。
“通知所有人，且战且走。”
小瓶儿自始至终都未看过那三人一眼，转身便是带人百人开始向南离开。
※※※
在崔桥方向，伤了一臂的成天蒙也已经率领营中剩余的捕快赶到，他驻马山坡看了看下面局势，随后视线望向了南边的黑暗。
那边有一道山壑。
“去那边伏击他们。”他这样说着，打马急速前行。
山坡上，没追出多远，便是见到同样一支人马在赶来，接近时，首先看到的便是火光中一把硕大的锯齿刀立在那里，一个光头巨汉带着印有六扇门字样的捕快守在那里挡住了成天蒙一袭人的去路。
“六扇门……”
成天蒙拉住马缰，余光看了下山坡下隐隐有突围征兆的江南匪人，他目光瞬间锐利起来，纵马上前一步，轻喝道：“你想干什么？没看到匪人就要突围了吗？此时拦在此处且是帮里对方大忙。”
屠百岁只是笑笑，不说话，他视线向后另一边看了看。
风里，在那道山壑之前，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安静坐在那，火光中隐隐飘着白色的发丝，随后，椅上的人挥了挥手，身后那一排衣着光鲜的侍卫。
便是拔刀，锦衣夜行。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冷漠人，心留温情。
三方的交手对冲、只是短短片刻的时间，交织纠缠在一起，更远处的西厂一众高手拖着刑部的人在朝前冲杀，然而日月神教的人却是且战且走，一片混乱的局面当中，山坡上陡然出现的一拨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东厂的人吧……”
“人有点少，来干什么？”
“小心为妙才好……”
对于突然出现在山壑那边的人，混乱场中真要让多数人去关注显然不可能，但对方的出现依旧给所有人留下了疑惑，在这片刻间，厮杀、奔逃、追杀的混乱当中，就像大漩涡，而一身红裙的女子就是漩涡的中心，娴静的漫步中抬起头看过去，那边，山壑前的男子直了直身子。
双方视线，交错一瞬。
白宁就像与她打招呼一般，抬了抬手，身后百名锦衣卫屏气凝神做出了拔刀的动作，脚步前移，跨出半步。
火光下，椅上的人面无表情，将手臂划下去。
“推过去，把他们赶向东边。”
这时候的日月神教少部分教众还在慢慢朝那边山壑下面靠过去，依稀之中看到对面的百余道身影在极快的奔跑跳跃，然后……刀光便是在夜色中一瞬，出鞘。
噗噗噗噗——
双方身影刚刚撞到一起，交错散开，只是短短的刹那，一道道血光蔓延，这些锦衣卫一触即走转身纷纷踏着落叶和泥泞朝更多的日月神教教众冲杀过去，刚刚还在交手的二十个神教教众表情定格，僵在那里，随后尸身几乎是在同时扑倒在地，其中部分脑袋不受控制的落下了肩膀。
那群锦衣卫的速度，快的惊人。
……
相对于那边冲入人群的锦衣卫，山壑这边的白宁双掌交叉在腹前，指头有节奏的轻轻敲打，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冷漠的看着百人冲入千人的场面。
“是不是觉得很诧异，这些锦衣卫为什么那么厉害。因为他们是之前学习《疾风刀法》来至一个诨号叫万里独行的淫贼，这门刀法讲究的就是快、狠、准，没有过多华而不实的招式，很适合这些禁军中出来的精锐……”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说着话，火把的光耀下，才注意到侧旁阴影中跪着一人。
“加入六扇门后，你过的很憋屈对吧。”
那边，跪着的人，垂着头，脸埋的很低，一句话也未说。那双铁手死死握拳压在地上，陷进去两个深窝。
良久之后，才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督主，当初在扬州时，你与我说，六扇门将来管天下江湖事，可只从杭州城把功劳让给童贯，感觉督主变得畏首畏尾了，现在这功劳又要让给西厂，督主可知顾某心里委实觉得憋屈。”
稍许，冷漠眸子划过眼角，斜眼瞅着顾觅的脸，入目的是一张带着愤怒和不甘平庸的面容，阴霾的视线下，对方透着浓浓的渴望。
“不止是你一个人认为咱家这东厂过的憋屈是吧？”小晨子过来，在携带过来的小炉上沏了一壶茶。白宁靠在背椅上，缓缓托着茶盏饮了一口，合上放回小晨子手里。“有些事，本督不能与你细说，你只要知道这次功劳，东厂、刑部包括你六扇门都不能要，真是陛下的意思。”
“还有那句‘虎口夺食’的话，切记不是从你嘴中说出来，若是过后陛下问起，就说咱家让你这么说的，你顾觅就是一个传话的人，而且——”
小晨子拖着茶盏离开，白宁伸出手指指着下面的战场：“而且……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总要有个替罪羊的，咱家不想看着你掉入漩涡里。”
※※※
在下方，关键时刻，邓元觉击退黄河三蛟后，寻了三、四十人立马赶去退路那边抵挡住冲过来如浪潮席卷般的锦衣卫百人队，火光摇曳，转眼间，对方便是扑了过来，极快的出刀、挥砍，然后收刀，再出刀，移步挥杀，极其敏捷有意识的躲开邓元觉的禅杖。
一百多把刀锋，接触的一刹那。便有十多人一时间没有防备住，应声倒地，更多被割伤的人接二连三出现，瞬间没有胆气的开始想要后退，而在对方有意留手的情况下，将他们逐步开始往东边方向过去。
同样的，这些变化，小瓶儿自然看的通透，她望了望尽头那边的男子，随后传令所有人朝东边转移，她负着手在奔行的人流中，开始倒退着走，紧紧盯着，目色琉璃。
一句不发。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随着视线移动那边的人影越来越远，小瓶儿现在想想，其实说不说都已经没有什么分别，有些事不会变的，就算做的再多，也不会变。
小瓶儿跳上树枝，立在那里，眼角控制不住淌出泪滴，“啊——”
她陡然弓起身子，发出心痛、酸楚的悲恸，脑袋紧紧贴在树身上，哽咽自语：“今生今世，我们所走的路都已经错了，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身份不对……此去畏途……天南地北。”
……
在那边，看不见的尽头。
冷澈话语突然在夜空中传过来，“日月神教教主听好，你给本督等着，往后咱家便过来杀你——”
……
树上，哭泣的女子，止住了声音，抬头望了望。
两颊桃花灿烂，随后眉开眼笑……
小瓶儿望着远方，又恶狠狠道：“我等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暗曲
“你们东厂在放他们走？”
后面一点的山坡上，被阻挡的身影跳下马背，他所站在的位置能隐隐看出下面局势的变化，日月神教教众撤退的路线。
“你们太狂妄了……他们乃是明教余孽，造过反的啊！”
“放跑了他们，后果你们东厂也难以预料！”
成天蒙捏着拳头，挪步就要过去，却被一只冷森森的大刀拦着，看到对方的神色，不由呲牙欲裂的转头，望着已经快要突围离开的敌人，陡然间沉声暴喝：“西厂的诸位，日月神教等人在向东侧突围，你等后方支援的人速速去前面截住他们，休要让其成功，不然陛下那里，我们谁也交不了差。”
陈千鸣等人听到侧方山坡上的声音，顿时警觉的观察起场面上的变化，有些倦容的脸上，立即下令：“追上去。”这边的裴宝姑、万威兄弟三人、聂云等人立刻弃了小兵小卒，转道东行。
尾随而去的西厂诸人正要继续出手，那边的风中，冷漠阴柔的声音再次在夜空中响起，乘着风远远的过来。
“锦衣卫听令，协助西厂诸位同僚，齐心协力拿下贼人。”
杀场中的陈千鸣等人还未明白对方话语里的意思，那群百人队的锦衣卫扑向快要靠近日月神教撤退的尾巴，人影汹涌，中间忽然有人转变了方向暗中狂扑，其中无声无息却速度飞快的对旁边的西厂番子下手，刀锋有意无意的在对方大腿上来一记。
西厂的人不断的开始掉队，倒地。杂乱的火光下，人影憧憧，无法辨清是被谁的人下手做出来。
“小心东厂的人下黑手——”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
声音传出来，山颇上的那位成天蒙愤怒的原地乱转，看向那边稳坐喝茶的太监头子大喝出声：“白宁，你想干什么——”
茶盏放回旁人手里，屠百岁得到示意，这才让开一条道冲到白宁这边来，身后数十捕快也都呲牙欲裂拔刀在手与六扇门的捕快对峙起来。
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手指尖摩挲着眉心慢慢滑下来，白宁冷冷注视着成天蒙，“咱家东厂做事，且是尔等能猜测的？”
“你……阉人……”成天蒙到底是一名捕快，政治上并未有多长的远见，又是武人出身，哪怕这些年很少动武，但性子还是容易激动起来。“放走日月神教贼人能有什么目的？你们这是在祸国殃民，他日那些再次作乱犯上，这个罪你兜得起吗？”
“呵呵——”
白宁起身，慢慢踱到对方面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年龄那么大了，还是一个捕头……你也就这样了。既然你觉得我包庇这群江南匪人，那么本督就与你说道一二，若是你听了，觉得还要继续追捕下去，咱家随你，如何？”
成天蒙被他看的寒毛竖起的一瞬，也硬下心气，道：“好，我听着。”
白宁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转身边走边说：“你可知道小瓶儿与本督有旧？”
“知道。”
“那你可知道，她与领军在外的童枢密也是故人？”
“不知！”
“那你又可知道。”白宁说到这里，侧过脸，冷眸盯着他：“小瓶儿与官家也是有旧的，当年官家身边四人，眼前给例举的就有两人了，加上陛下，你得罪的起谁？”
成天蒙忽然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懵。
“你唬我？”
白宁一掀袍摆，坐回椅子上，淡然回答：“你觉得以本督的身份会唬你一个没品级的刑部捕头？官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你把当年的旧人放到陛下面前，却是会官家尴尬的啊，这点你不懂的。”
冷汗渐渐密布，成天蒙擦了一下，看着下方火把纷扰，追逃的局面变得从混乱变得迷离起来，此刻他心里已经七上八下。
“放心，你被劫囚之事，本督都会替你揽下来，抱你无恙。”那边坐着的人，声音仿佛永远都那么平静。
“如此……成某……便听督主大人的。”成天蒙单膝拱手道：“这就下去收拢刑部捕头，只是西厂那边的人，成某便无力约束的。”
重新倒了一碗的热茶递到成天蒙手里，白宁拍拍他手背：“无妨……一切都过去了。”
“是！”成天蒙捧着茶碗，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递还回去，便是转身带人下去收拢队伍。
看着远去的背影，白宁眼中骤然间冷芒闪过，转头对顾觅道：“这就是替罪羊……日月神教教主劫囚后，向东突围成功，这条罪责他成天蒙成总捕，是难逃干系的。”
“那督主刚刚说的……”顾觅抬起头，有些迷惘。
白宁冷笑一声：“自然是假的。”
这边回过头，视线过去，那边日月神教长长的逃亡队伍局面已经打开，最后钻进了山麓，沿着东边的方向，已经快要看不到了。
※※※
这一次十多天的布局，两三天的围追堵截，终于在一个凌晨画上了句号，然而真正抓不到的贼人其实并不多，加上伤重而死的，也不过一两百人左右，其中大多都是下层的小卒子，其抓捕后的价值与这当中牺牲的人，以及耗费的精力与物力相比，就是惨败来形容。
不过面上，西厂、刑部联手击退日月神教来犯，也不是假的。纵然这当中有人看出一些端倪，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乱发言的，毕竟西厂是需要一件功劳。
黎明朦朦胧胧。
裴宝姑一身疲惫的往回走，她望着空空荡荡的山壑，之前那里坐着那个人，昨夜几乎按耐不住就想要出手杀过去。
可陈千鸣一番话打消了立即为夫君报仇的念头：“那太监背后乃是皇帝撑着，自身武功又高，若是没有大势将他压塌下来，此刻想要杀他，那是几乎没有可能性的。”
“什么大势……它到底在哪里啊！”
裴宝姑望着蒙蒙发亮的苍穹，欲哭无泪。
……
七月中旬，大势彻底压下来了。
童贯率军北伐，失利……二十万大军被击溃。

第二百四十四章 白沟河
七月中旬，北方、白沟河。
一场小雨过后，天气逐渐有些转凉，山野间的树叶从葱绿微微变得发黄。河岸边上，偶尔没有太阳的时候，能见到河面遮掩不住丝丝寒意冒上来。
嘭——
木槌嘭的一下打在木桩上，浑身汗水的士卒挥舞着臂膀打下木桩开始拉扯粗糙的铁丝网，一一布置上去，上面暗含的倒刺，稍不留心便是在士卒手臂划出血口。白沟河桥岸，秦明一身甲胄，带着亲兵在巡视，眉宇间却是说出一股恶气。
“这个童贯……”他语气森然，咬牙切齿的低语，气不打一处来时，便是抢过士卒的手中的木槌狠狠往木桩上敲了几下，又用力将槌子扔在地上，朝帅帐过去：“咽不下这口气啊，我要去见关大哥。”
七月初之时，童贯来到大名府指挥北伐布置了两路大军同时东西进击，由杨可世为前军先锋直取燕山，结果被辽国名将耶律大石在兰沟甸偷袭成功，首战告败，此次秦明、关胜所部的新军并没有安排上东路战场的序列，而是调遣过来守住白沟桥作为看守的部队。
帐帘掀开，秦明一腔愤懑跨步进来，坐到侧位。见到关胜一语不发的在读兵书，恼怒的使劲拍在矮几上，“哥哥啊，你还凭的沉住气啊？咱们操练的新军连个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这杖怕是没有咱们几个兄弟份了。”
关胜放下兵书，一拂长须，也是叹口气，“兄弟莫要怪童枢密，他也是担忧的。毕竟咱们新军只打过山野间的山匪，大杖没打过，他不放心。再者，他也知我等几人乃是白提督一手提拔，诺是折在战场上，他也说不过去。”
“他担忧个娘！”秦明撇过脸，“谁不知道……他只相信他手里那帮讨过西夏，打过方腊的骄兵悍将，可真要说了解辽军，有谁比的过我等几个？那什么杨可世第一仗就打的真他娘晦气，几天后，那童贯居然还让人写劝降书给耶律大石，这……反正我秦明光听听就觉得丢人丢到家了，仗打不赢，还劝降……”
刚刚放下兵书的手微微颤抖，长须在空气轻摇，关胜凤眼一闭，皱着眉头，压抑着怒气，最后深吸一口气，缓了缓。
“如今北地的局势瞬息万变，童枢密也是在寻找战机，那金国在东边一路攻城拔寨，拿下辽国近半的土地，这西边的军队也大抵都调过去抵挡了，哪知这么好的机会，居然第一战就失利，确实让人哑口无言啊，而且耶律大石的辽兴军在东边被女真蛮子打的就剩下万人了才撤过来修整的。一群残兵败将啊……也能把我们拦下来，真是奇耻大辱。”
“看他童枢密接下来怎么打……东路军十万人堆上去打一万人，估计对方不会接的。”关胜最后下了一个结论。
不久，帐外‘镇三山’黄信进来，一脸疑惑的禀报道：“两位哥哥，刚刚小弟沿河巡察，发现水流时缓时急，感觉有点问题。”
秦明与关胜对视一眼，反正眼下也无要事再谈，便是决定过去看看。白沟河很宽，也很深，若是有人想要填河动静太大，显然不合适，关胜仔细观察水面，时起时伏的波浪让他直皱眉。“上河段的水如何？”
“没有那么大的动静。”黄信如实回答。
沉默片刻，三人都陷入沉思，突然关胜凤目一瞪，沉声喝道：“不好，耶律大石在下河段某个地方渡河，他要夺桥！”
……
旋即，沉寂的青龙偃月刀在武器架上被取下。
提在手里，人影翻身上马，营地里马嘶人喊，仓促间抽调出来三千骑兵整装列队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扬着尘土朝西河岸奔袭过去。
四十里处，侧面的山野间，辽国的旌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骑兵的阵型蔓延过来，犹如一条长蛇，在道路上蜿蜒爬行。
“果然来了……”
隐蔽着的关胜，抚须、睁目。
枣红马不安的踢动马蹄，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铜铃此刻响动的越来越大，然后马蹄迈动一步、两步、三步，开始加快冲下斜坡，他身后三千骑兵也俱都走出林野，冲下来。
长塑、长枪随着前面身着青袍金盔的将领手中青龙刀扬起，而纷纷架了起来。
轰隆隆——
马蹄飞溅，三千骑兵排列而下，如同巨大的洪流，扑向了正在悄然行军的辽国骑兵，此时此刻，对面也被突然出现的武朝骑兵也给惊了一下，阵型涣散，随后兵锋接触的那一刻。
青龙刀挥砍。
“速战速决——”关胜暴喝一声，迎面与一个辽人骑兵轰然一撞，那人从坐骑上飞起来，在空中断成了两截，落下地时，血都还在空中飞洒。
接下来的一秒，轰隆隆的骑兵铺天盖地的扑了上来接着陡然间炸开，尖锐的枪头叮叮当当的戳着对方盔甲向前不断推进，战马与战马间的剧烈碰撞，便是有不少人受不了这种撞击而掉下来被马蹄踩死。
枪林交错的兵锋当中，一名辽人挥刀扑过来，关胜一摆刀身横扫，呯的一声，那人直接被他高速移动的冲势加上巨大的力道，一个刀面扫中面门，整张脸碎成的稀烂，连带座下的马匹也被那股力道震的前肢发抖，踉跄之下倾跪倒在地上。
战场厮杀，胜负不过几息，转瞬既分。关胜在敌我双方中纵横几个来回，半身渗着鲜血，视线不断在战场中来回寻视，随手砍死一人，锋利的青龙刀还停留在对方的脑袋里嵌着，心中却是一股不安开始渐渐笼罩。
“耶律大石不在此间……”
“……兵分两路……”
“糟了！”
关胜回头望望来时的方向，白沟桥那边，他希望秦明能守住……
※※※
白沟河对岸，空气中还漾着水汽，一骑迎着风纵马来到山坡上，看着对面的军营，他身后，一批批马蹄裹布的骑兵在集结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然后，这位辽国传奇名将挥了挥手。
“进攻——”他这样说。
包裹棉布的马蹄浩浩荡荡的踏着山道上的碎石，悄然无声，只有甲叶在抖动时轻微碰撞、摩擦，随后加速，冲向了武朝军队的营地。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下，事靡靡
无数的马蹄裹布踩踏泥泞碎石地动山摇，枪锋如林，直指而来。此时，声威已起，辽军骑卒便是不再掩盖，数千人的骑军方阵便是呐喊出了难以形容的声势。
“碾碎武朝人——”
横列最前方的骑兵怒吼着，一张张脸扭曲到了狰狞，脚裸使劲的夹着马腹，不停的加速，马蹄剧烈的迈动带来震抖将身上的甲叶抖的哗啦啦响起一片，手中的马枪已是压到了极低的位置，对着对方营地，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便是疯狂的撞了上去。
白沟河武朝营寨的哨楼上，在对方出现再到冲杀下来的那一瞬间，拉弓一射，响箭射向了营地上方，陡然间将这条信息传遍了大营。
秦明手提狼牙棒掀开帐帘，视野中，一队队黑色洪流已经并排着冲锋而来。营地里，周围的士兵到底是没见过什么大阵仗的新军在如浪潮的喊杀声中，焦虑不安，吵嚷、乱跑，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枪兵上前，脚步扎稳！枪头抬起来，快啊——”
作为关胜的副将，此刻主将不在，便是要靠他秦明守住白沟河，他便是吼了一声，但随后皱着眉，呢喃一句：“没时间了……”
然而，黑压压一片急速冲杀过来的辽国骑兵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压力已经不是用言语就能镇定下来的。下一秒，呼喊、慌乱、狂叫着的武朝士兵，便是目睹那边排山倒海的巨大阴影，终于撞上了营地护栏，以及铁丝网。
嘭——
嘭——
轰隆隆——
如同狂浪卷礁的气势，辽军第一列凶猛的与木栏撞在一起，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将整整一侧的木栏悉数撞散，前列的骑卒立刻人仰马翻，滚热的鲜血和身躯，随着断裂的木柱一起散落地上，战马和人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后面更多的骑兵碾压过来，瞬间淹没。
马蹄溅起的血肉之花在泥土中盛开。
山坡上，鹰目阔口的将领在空中隐隐捏了一下拳头，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将之前与女真人的那一仗的恶气，终于在眼前释放出来，心里舒缓了。
但接下来，他目光中，还是愣了一下。
下方，奇袭撞破木栏后，第二列队的骑兵并未想象中那般冲杀进武朝士兵人群里。无数马蹄轰踏声中，一排排战马跨入最后一道方形时轰然倒地，或被一根根交织缠绕的铁丝挂在了身上，倒刺刺进皮肉在跑动的拉扯下，马身乃至马背上的骑士当即被冲击崩断的铁丝网卷曲过来，割的浑身血肉模糊。
然而骤然间损失的上百人，对于一整支多达数千人的队伍来说，并未有多大的效果，后面紧随而来的辽军便是踏着同伴的身躯，冲锋的速度依旧不减，随后直面武朝人的枪阵。
噗噗噗噗——
纵横跳跃而起的战马，顶着锋利的铁枪便是狠狠的砸进了武朝军阵当中，背上的骑卒在落下的瞬间跳马一滚便是弃枪拔刀在马匹的鲜血和尸体上冲杀过去。稍有运气不好的，跳马的一瞬，便是被十多支枪头直接捅穿了身子，高举在空中，然后被轰然摔下。
但砸开的军阵，便是露出了巨大豁口，紧跟而至的辽军铁骑蜂拥着顺着豁口冲杀进去，周围到处都是人仰马翻、血肉乱飚的情形，撕裂的缺口越来越大。
“不要乱——”
“打旗语！让刀盾手顶上去，枪兵撤到第二列。”
掌旗兵打着令旗时，他身旁战马身影朝前一闪，营中主将此刻已经按耐不住，纵马一跃，在手下亲兵的拱卫下冲杀过去，想要将破开的缺口堵上。
破开自家的后方，霹雳火直接一人一马冲出本阵，操作战马的身躯直接朝最近一名辽骑狠狠撞上，呯的一声巨响，头盔的碎片溅起在空中，手中的狼牙棒还高举在半空，渗着血迹。那辽骑肩上的脑袋碎成几块还挂着，但随后更多的辽骑冲过来。
“辽人也是一个脑袋，一条命！你们怕个球啊，给老子杀回去——”秦明一脸血污回头朝身后的人叫着，随即打马再冲，迎着对面数骑舞着狼牙棒便是朝前碾压。
俗话说：将是兵的胆。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此时秦明表现出来的悍勇，很大程度上让周围的士兵心里和精神上多少有些寄托。一时间被打懵的武朝新军，肚里自然也憋着一口气，恐惧和焦虑化作的力量也不容小视。
“哇啊——”
“和这帮辽人拼了……”
“跟着秦将军走，我们堵上去！”
听到喊杀声陡然在自家军中爆发出来，秦明嘴角笑了笑，手里的狼牙棒一横，狼牙棒呯的砸在冲上来辽骑马头上，头骨直接爆开，无数血肉和骨头渣滓迸飞的同时，战马前肢一屈，向下跪倒，马背上的骑兵被抛了下来。
狼牙棒再起，正中腹腔往上一撩。
嘭——
椎骨断裂，那人腰身呈极度夸张的扭曲旋转的摔下来。
那秦明一击杀了一人，身形几乎下意识的反应，手中的狼牙棒一反，调头往前一顶，直接顶飞想要挥刀扑来的辽骑，他身后无数的士兵开始簇拥着奋力向前挤，突入进来的铁骑洪流此刻就像触碰到了礁石，激烈、疯狂的搏杀陡然在这一刻轰然响起。
一边是久经沙场的辽兴军，拥有沙场活下来的经验，另一边是组建一年有余没打过大仗的新兵，靠的是心口那股涌起的血勇之气，能眼下将对方抵挡住。
呯呯呯——
各种兵器的对拼，已经成为营中的主旋律，战马嘶鸣哀嚎冲撞而来，然后倒地，马蹄乱踢，背上的骑兵便是将粘稠的血浆挥洒泥土。
“辽狗——”
秦明挥舞狼牙棒奋力向前推进，他目光望了一眼那边山坡上驻马指挥的将领，巨大如雷鸣的嗓音从喉咙里咆哮出来：“想要拿下本将的营寨，你倒是下来啊——”
那边，山坡上。
耶律大石的披风在飞扬，他身旁一名带着面罩、身着盔甲的将领沉默着，随后弯曲了一下手指，牵过马缰，想要下去。
“我儿不急，这种人且能让你我亲自下去。”
说着，他招招手，一把长弓递过来，放到手中，摸着弓身上古朴苍老的雕文，耶律大石眼中露出一丝温情，“这把弓上的花纹，是你母亲年轻时亲手为我雕琢的，如今已经用的很少了，我把它交给你。”
片刻，双手捧过那把弓，面具中一道女声传出：“那我就用它为父亲和母亲献上一份礼吧。”
拉弓搭箭，转身脚步一跨，箭尖直指混乱的战场中央。
弦满，手指一松。
嗖——
秦明舞着狼牙棒横冲直撞的杀了几个人后，心里猛的一紧，扭身想要避开要害，而一名辽骑也同时挥刀杀了过来。
“啊！！！！”
叮的一声，火花、血花陡然在秦明的肩甲上崩出，那种撕裂的剧痛，让他手臂顿时一股无力感，余光中，辽骑转眼扑来。
“滚开啊——”
棍身横扫，竭尽臂力。只听嘭的一声砸在马脖子上，硬生生将冲过来的马匹砸的退后几步，然后轰然倒下。秦明一提马缰，他座下多年老搭档便是心领神会的抬起马蹄往摔在地上的辽兵脑袋就一踏。
噗。
破碎如西瓜爆裂。
本阵中，黄信同样一身染血冲过来，抢过狼牙棒，将还在挣扎想要杀回去的秦明往后方拖，他朝传令旗手嚷道：“突围，放弃白河沟！”
“你说什么？”秦明猛的站起来，一把揪住对方，横目竖眉怒喝：“有种你再说一遍？”
啪！
声音轻脆的巴掌扇在秦明侧脸，一向温和的‘镇三山’黄信却是暴怒如狮子，须发并张的瞪回去，反手揪住他领甲，指着锋线的中央歇斯底里地叫道：“哥哥啊，你清醒一下呀，你自己看看，咱们手底下的兵不能就这么打完了呀，他们都是好苗子，在这里拼光，不值得啊，那童贯在做异想天开的美梦，咱们不能就这样拉着兄弟们的性命陪他呀，那可是与咱们朝夕相处的兄弟——”
他手松开，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眼角丝丝含光，一字一顿的对他说：“也是将来咱们京东路军的底子，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再等等。”秦明也松开了手，中箭的那只肩膀下，胳膊在发抖，他看着搅合如磨盘的战场，分分秒秒都有人倒下，或辽人、或自己军里的儿郎，言语有些颤抖着说：“……这里那么大的动静，王禀一定能听到的，他会过来救援。”
“要来早就该来的，咱们就是陪衬。”
“他们该来的啊……白河沟若是失去，东路军就没得打，他们看不出来啊？”秦明呀呲欲裂咆哮，恨恨出声，将头上的兽面盔嘭的一声扔在地上，滚出老远。
双肩抖动，高大的身形像是垮下来似得，满是悲怆。
之后，片刻的沉默，性子如烈火的秦明重新翻身上马，低吼一声：“通知兄弟们，撤出去，我们走——”
在收拢伤兵之后，后队先行，这才慢慢将前面拼杀的京东路新军撤出来，秦明咬着牙，眼睛血红，在马背上，回身看着如潮水般还在不断涌进来的辽骑，断后的一百多名重伤的士兵，高举着兵器淹没在了兵锋里。
“谁说，我泱泱武朝没有好男儿……”秦明虎目含泪，随即调转马头离开。
他最后对黄信只是说了一句：“下次，绝不再逃了……绝不……”
撤出，伤亡与鲜血伴随一路。
※※※
七月初，耶律大石一万辽兴军在兰沟甸击溃自信心爆棚的杨可世先锋军。
七月中，辽朝又增派三万援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白沟河，没了河流阻碍，辽骑长驱直入分两翼包抄王禀的大军，胜之。
又尾追一路劫杀，此战，自雄州之南莫州之北塘泊之间及雄州之西保州真定一带死尸相枕藉不可胜计。
八月中，西路军辛兴宗那里也遭遇辽将萧干、郭药师的阻击，前军王渊中枪坠马而亡，见东西两路军队战况不利，童贯便是决定先行撤回雄州固守，再作打算。
记载北伐之事的信息如风吹进了汴梁城、吹进了那座冰凉的皇宫。
※※※
金銮殿上。
哗哗啦啦——
龙案上能摔的所有东西，被赵吉一扫而下，滚落御阶，如今隐隐有君临天下气势的皇帝，此刻大发雷霆，“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他来回走着，甚至看那龙案也不顺眼，直接一脚蹬翻，视线扫过下面唯唯诺诺、垂首一句不发的大大小小臣子，破口大骂：“二十万人，就算分成两路，十万人打一万人，堆也能把对方堆死吧……可为什么会败啊，你们当中谁能告诉朕？”
“朕之武朝，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他气的浑身发颤，手指着北方，声音拔高地叫道：“女真两万打辽人七十万，辽人一万打我们十万，这帐怎么算……你们平时一个个都不是很精明吗？现在你们给朕算算啊……到底怎么算！”
一声声叫嚷，在那皇宫上空盘旋。
※※※
在汴梁城西厂某处，两名宫女正笑嘻嘻的指正一位女子的走姿，轻声言语中多了许多巴结之意。
而那边，头上发髻打散，头上顶着一碗清水的女子，平肩不动，一步步迈着小莲步有模有样的走上几个来回，一滴水也未洒出。
成功的喜悦，让她望向皇城。
两腮桃红，美目星盼，轻咬薄薄的嘴唇，牡丹花刺绣的手绢紧紧捏在手心，像是很紧张，估计入宫的日子，不远了。
※※※
延福宫中，花园里静悄悄的，李师师挺着大肚在众人陪护下，散着步。
随后，她眉头微皱，紧接着，呻吟一声。
捂着肚子弯下腰。
有经验的奶婆子一摸下肚子，脸色紧张，急叫：“淑妃娘娘怕是要早产了，快去通知陛下。”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人间繁星点点
在悦心湖边静思无相神功之时，小晨子带着海大福传来北伐战败的消息，脸上的神色在看到上面字行间时，瞬间变的如寒霜般冰冷，纸张在他手里化为飞灰，洒在风里。
“啊——”白宁起身宣泄般朝湖面怒吼，双臂抬前一振。
轰轰轰轰——
身前的水面爆出两道水柱一直延绵炸开，水滴落在他仰起的脸庞上，而脸上褪去了愤怒，变得阴晴不定。
“混账东西——”
白宁第一次忍不住的想要去骂一个人，“你打方腊，本督给你开路。你要功劳，本督将方腊人头拱手相让，无非就是不想让你将过多的精力消耗在内战上，想不到反而助涨你乃至你手下那帮窝囊废的气焰，自古骄兵必败的道理，你童贯在军队待了多年，且会不知？”
“鼠辈无能，累死三军，本督真是不该念旧情，矮子中挑高个儿，这打的什么仗。”身旁只有小晨子一人，到是让白宁第一次毫无顾忌的肆意去说一些话，骂上几句。
风在此刻间仿佛也收住了，一声声怒骂在这湖面上飘着。
小晨子硬着头皮过来，大气也不敢出，低声道：“督主，或许……北方战事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别为了一点小事动了肝火，官家说不定此刻还想着督主为他出主意呢。”
“这怎能是小事啊……你不懂的。”白宁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来，转身朝亭子过去，他摆摆手让小晨子下去。
“本督要一个人静静，你下去吧。”
小晨子担忧的看了一眼，见白宁合眼僵坐那里，多余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随后他眼咕噜一转，嘀咕道：“找夫人过来。”
后退出去，转身就朝前院寻惜福去了。
凉亭下，白宁睁开眼睛看着日光顷洒，满湖微波粼粼，偶尔水鸟低飞扑击水面，视野中就是一副人间至美的景色，但随后，他苦恼的再次闭上眼睛。
北伐依旧如往的失败了，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讲，打击并不亚于当朝皇帝的。白宁初来这个世界无非就是抱着能活且活的活着，他很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有归属感是那个傻姑娘在屋檐下顶着寒风等自己的时候。
“惜福……等相公……这里太大……怕相公找不到……回……回家的路……”依稀记得她是这样说的时候，白宁冷漠的脸上，嘴角不由翘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惜福人傻，心却是比所有人都真。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白宁想把这美好的人世留下来，哪怕多一秒也行。剿梁山，征方腊不就是为了以后之战事做铺垫吗，江南烽火，他为童贯节约几个月的时间，无非就是不想让方腊造反一事过多糜耗钱粮和士卒。
然而……
呯——
拳砸在木柱上。
“本督能给的，都给你们了，到头来你们给本督什么了？十万人被一两万人打败，女真人那边怎么看？到时候顺道叩关打下来怎么办？谁去顶？咱家去顶？顶得住吗？”
“我上辈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白宁干涩地，而又疲倦的靠在凉亭的木柱上，刺进来的天光在眼帘的中阴了阴，像是被人挡住。
随后，一双女人的手伸过来在他腿上、手臂上、头上轻揉一阵。
白宁睁开眼，傻姑娘一脸天真笑容看着他，“相公……心情不好的啊……”
话还未说全，那边，男子握住她的手，靠进那单薄却又温暖的怀里，闭上眼，此刻心里一片安宁静谧。
天色降下来，从清晨到暮夜，天上繁星点点。
凉亭外，围拢许多人，三姐白娣死死捏着手绢咬着嘴皮担忧的看着里面相偎依的俩人，可作为这座宅子里唯一还能说上话的女主人之一，她要沉住气。
“弟弟弟妹他们……”白娣摇摇头，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你们还是不要担心了，俩人情到你侬我侬时，一般都会忘记时间的。”
闻讯而来的海大福和曹少卿疑惑的对视一眼，显然对于男女之爱，他们只从进宫那天起，就防范如虎，心里就算有疑惑，但也拿捏不准。
“本千户不放心，要去看看。”曹少卿眼帘一垂，紧了紧手里的白龙剑。
但下一秒，他陡然缩回脚，石阶上，呯的一下，扎出一口针眼。曹少卿眼睛一眯看过去，一身红鸾裙的小玲珑气鼓鼓的叉着腰，拦在中间，脆生生的说：“不许过去打扰我娘，不然玲珑会不客气的哦。”
不得已下，曹少卿抱拳后退一步。
“大小姐的武功……”海大福沉声极低，看向旁边的曹少卿：“和小瓶儿……赫连如心的功夫好像。”
“不……”曹少卿摇摇头，“速度比她们的还要快，只是火候不到，应该是刚刚才学会不久。”
再过去一阵，他们说话的时候，凉亭里相偎依的人也在这个时候说话了。惜福趴在白宁的肩膀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相公啊……惜福的爹娘到底去了哪儿啊……会不会跑到星星上去了……”
白宁拍着她的手，指着天上的某颗星星，“或许它们其中两颗就是惜福爹娘化成的，一直在天上看着惜福呢，所以惜福才一直都没找到他们。”
“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啊……”惜福捂着嘴，眼里闪着动人的色彩。
随后她跑到木栏那边探头使劲往天上仔细的注视，下一秒，欢快的冲白宁招手：“相公……相公……快看，那两颗挨的好近的星星……在不停……眨眼睛……啊……会不会……就是惜福……的爹娘……”
白宁走到惜福身后，相拥着，湖面的风刮过来，青丝与银丝交杂着，拧在一起。
“是的，那就是惜福的爹娘……”
男子拥抱着女子立在凉亭里，苍穹的繁星下，勾起让人脑海某处能够回想的某个回忆。
“相公……快看有颗星星……跑过去了……”惜福兴奋的指着一颗流星。
白宁嗯了一声，看着流星飞向皇宫的那端。
笑容变成了担忧。
※※※
皇城之中，无数的宫娥、内侍在动着、在飞奔、在聚集，翘首以盼。
祭祖祠，太后尚虞默默的跪在蒲团上，焚香祷告。
延福宫，赵吉着急徘徊在外，早先北伐失败之事似乎已被他忘记，此时紧张不已，暗地捏着拳头看着内房，听着里面女人一阵没一阵的痛吟。
“啊——”
心烦意乱的皇帝抓绕着头皮几次想要进去，都被拦在了门外，就算他贵为九五之尊，这样的忌讳，在这样的时代里，也是不能打破的。
“启奏陛下，门外司天监，廖少监在外求见。说是天落星陨，北伐不利，再加上淑妃难产，怕是有些问题。”曹震淳禀报道。
“拉出去砍了。”赵吉身子动也不动，就是一句话说出。
曹震淳愣了愣，躬身出去。
“这些该死的清流。”赵吉拂袖坐下，一口饮尽杯中清茶。“居然敢说朕的孩子是灾星，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就在他手中茶杯放下的一刹那。
“哇哇——”
内屋里，陡然传出婴儿的哭泣声，或许因为难产耗时太长，声音有些嘶哑疲弱，但赵吉的那一颗心算是落下。
再待到产房门推开。
接生婆一脸喜气的跑过来，就地拜下去，红光满面的说：“恭喜官家，母子平安。”
“你说什么……母子？”
赵吉松开的手掌，又捏紧，在空中晃了晃，喜笑颜开，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老婆子对内侍连连说了几声，“赏……赏多一点……给她五百两……”
“朕有儿子了啊……”
“江山有了延续……朕也算后继有人了……哈哈！！！”
言语中，多了许多底气。

第二百四十七章 自污
翌日，天还未亮，小晨子候在了门外。
“督主，接到宫里的消息，淑妃娘娘在昨晚为官家添了长皇子。”隔着门扉，他朝里面禀报着。
里面响起脚步声，春梅、冬菊两位丫鬟睡眼惺忪的揉着将门打开，依旧一身黑金相间的宫袍，却是将一缕缕银丝整冠结鬓，显得比平日肃穆隆重，白宁看了看天色，冲身边的小宦官点点头，举步往外走。
“备车，去皇宫。”
……
车辕碾着石砖官道缓缓行进在蒙蒙的清晨，帘子掀起一角，街道两旁的商铺伙计取下店门的木板，开始准备一天的生意。街边摆起的吃食小摊，锅里勺出热腾腾的粥饭，盛在破旧干净的碗里，出来揽活的匠人或行走的货郎坐在那里，然后开始一天的艰难掏食。寺院的钟声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大地，恢宏而悠远的响起。城门的士兵打着哈欠缩了缩衣袖，无精打采抱着兵器靠在墙边上，半眯半醒。每个人都在这个世间找到自己的位置，做着自己的事。
这是新的一天，也是活生生的世界。
帘子放下，白宁恢复冷漠的神情，有些不好的东西从心底浮起，带起了一股冷意。
……
延福宫，金辉洒进窗户。
细微均匀的呼吸起伏着，恬静虚弱的女子侧卧着，旁边襁褓包裹的婴儿皮肤微红，嚅了嚅嘴，在安睡。
女子微微抖动的眼帘，似乎在警惕着有人会抱走自己的孩子。
床榻另一侧，靠近窗户的赵吉满眼血丝的看着床榻上静谧安然沉睡的母子，全神贯注的画下一幅画，在敞开的窗户下，等待干透。
白宁过来时，他也尚未察觉现在天已经大亮了。
微风吹过画纸，带着墨香飘来让白宁皱了皱眉，旁边伺候的曹震淳低声道：“官家一夜都没合眼。”
“惊怒和狂喜汇集心头，换做谁也睡不着的。”白宁记得前世初为人父时的感觉，自然也体会的赵吉如今的心情。
曹震淳讪讪笑了一下，“嘿嘿，像这样的事情，咱家这些个宫人，只有下辈子才能体会了。”
忽然，白宁伸过手来，在他肩膀上拍拍，面无表情地说道：“记得本督之前与你说过的事情吗？准备一下吧。”
嘴轻轻动了动：“……要来了。”
曹震淳勾起领会的笑意，便是微微点头，“奴婢明白怎么做的。”
“嗯……”白宁见到那边窗户里的人影起身了，简单的回了一声，朝前走去。
……
赵吉在画上轻轻吹了吹，墨迹已经干透，吩咐左右的小宦官：“耗费一夜，总算惟妙惟肖了，把它拿下去好生裱起来，莫要用你们的脏手弄花了。”
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将画板一起抬起，静悄悄的退出去。
窗外的身影，赵吉已是见到熟悉人的身影，疲惫的脸露出笑容，出了屋子走过去。白宁与曹震淳连忙上前拜见。
“微臣（奴婢）见过官家。”一个躬身，一个跪着。
“起来吧。”
赵吉抬抬手，将二人扶正，“随朕去吃些东西，饿了一晚上，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羊了，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记得上一次的时候，还是朕夺回权柄之时，兴奋的无以复加，想想就是六年了啊，时间过的真快，小宁子如今也是破格升为舅父了。”
“外甥尚未满月，不好见人的。”白宁拱了拱手：“不过作为舅父自然要为他满月之时，送一份礼物的。”
“哦？”赵吉好奇的看看他。
“微臣想要将那燕云送给外甥作为礼物。”
脚步站定，赵吉脸色微沉，喉音轻颤：“小桂子到底还是让朕失望，成天嚷着要北伐，他打过西夏、打过方腊，以为自己就能打过辽国，就连朕居然也信了，如今拉开架势一比划，朕脸上无光啊。”
“所以，微臣主动请缨便是准备把武朝的脸面找回来。”
“可有把握？辽人不比宋江、方腊之流。”
白宁微微展了展眉，片刻之后，又摇摇头：“要先打过才知道的。”
“好，皇子满月之时，便静等小宁子的礼物了。”赵吉走在前面，意味深长的说着这句话。
军令状？
白宁叹口气摇摇头，随即目光渐冷。
延福殿外，拐角的长廊，一人抱着长剑偏了偏头看过来，白宁也望过去，魏忠贤趾高气昂的拍拍剑身，露出一副不屑的微笑。
……
在皇宫用过早膳，在临近中午时告辞出了宫门，此行并没有见到李师师，倒是有些可惜，马车在半道上缓了缓，一个人影不着痕迹的窜进去，在白宁对面坐下。
“燕青见李师师的事就不用封口了。”
“啊？”
“给西厂的魏忠贤放出点消息，就说燕青私会淑妃娘娘。”
“……可那样会连累督主。”
“无妨，本督就是要自污一回，总要让魏忠贤看到出头的机会。”
“那小乙那里，弄得不好，可是会没命的，而且将来若是知道是督主这样利用的话……”
“他现在活得也是不开心，本督给他一次开心的机会罢了。”
那人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随后马车再次停顿了一下，人影滑出去混入了来往的行人中。
手指有意无意，节奏般的敲击案几，车辕越行越远。

第二百四十八章 欲来
夏天的雨哗哗啦啦的下着，雨水趟过屋檐，形成水帘打在院落的砖石上。天空偶尔滚动雷声从院落上方窜过，与雨声交织在一起，以及屋内动人心弦的节奏拍子。
轻柔的身姿迈动，桃色长裙轻洒，犹如片片花瓣飞于天地间，长袖漫舞偶然间遮掩，随着轻摇的丝竹之声，慢慢露出桃花灿烂般的容颜，就像花蕾在刹那间绽放……
名为无垢的‘女子’在学习着袖舞。
另一边，隐隐约约传来魏忠贤与人交谈的声音，不过并未打扰到这边全神贯注的练习。交谈声，中途会停下来，随后又是一阵响起。有人自门外进来，矮矮胖胖的高小羊笑眯眯的低声与魏忠贤结耳交谈。
“此事当真？没有看错？”魏忠贤显然对这事保持怀疑。
“千真万确啊……”高小羊犹豫的看了一眼，其余座位上吴用等人，防患似得压低嗓音：“眼线那边是这样说的，燕青原本就与淑妃娘娘有旧的，时常打着给雨千户送东厂消息的名义，偷偷过来探望淑妃。”
吴用耳朵抖抖端起茶杯，不自然的笑笑，朝那边的魏忠贤看了一眼：“会不会是东厂白宁的诡计？或者有人串通好，故意设计的一出戏呢？”
“怎么可能——”不等魏忠贤答话，高小羊脸憋的通红指着自己：“咱家跟着督公的时间可比各位长，要说我吃里扒外，你们还不够资格。再说了，这事要是捅到官家那里，那白宁的东厂还要不要开了？这样的戏，他敢唱吗？”
魏忠贤闭目点点头。
“小羊说的也是没错，若是拿那种事来设计，简直就是疯子，一个不慎不仅仅是满盘皆输的问题，就连命保不保得住都尚未可知。”
大雨混着雷声响在外头，吴用皱着眉看了看裴宝姑，以及聂云，随后思虑片刻，也点点头道：“督公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赌局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开的，若是这事是真的话，利用的价值就非常大了。只要扒掉白宁东厂提督的外衣，顶多就是一个江湖高手，想要杀他，事情就变的简单许多。”
“到时，小女子要为夫报仇……”
那边聂云也同时点头，“听说他武功很高，我早就想见识一番。”
“事情虽好，但总得要亲眼目睹才行啊，本督今天也看完了无垢姑娘的才艺，到底是进步许多，现在又得这样的消息，今日可真是不虚此行。”魏忠贤随即又皱皱眉头，起身往外走，道：“事情原委，本督今日回去观察几日，纵然属实，可北伐之事糜烂如斯，咱家原本也是顾全大局的人，可公私自然要分明的，北伐是国事，官家的家事也是国事，本督只好选择触手可及的先做下来。”
“督公忠心体国，才该是国之肱骨。”吴用扇着羽扇拱手说了说，起身恭送。
那边魏忠贤脚步极快，摆下手时，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出了西缉事厂门口，钻进马车，片刻，车厢轻轻摇晃。
“哈哈哈……啊……哈哈哈！白宁啊……白宁……你不是好厉害的嘛，现在如何了？”那声音笑的恶形恶状，肆意发挥。
车辕滚动起来，里面的身影前仰后合狂笑。
随后，身躯定了定，握住拳头一捏，笑容变的狰狞可怖：“这次……换咱家抓住你了，两个耳光的事，马上就可以和你清算了，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哈哈——”
他魏忠贤，毕竟以前只是一个痞子……
※※※
汴梁城侧，燕青的宅院，莲蓬的大雨。
窗外电闪雷鸣。
屋内，小炉火气腾腾，一口锅揭开，肉香飘出来。满脸扎须络腮胡的光头和尚使劲的闻了闻，随即大笑一声，扯出一些放进嘴里咀嚼。
“哈哈——这狗肉就是香，可惜时节不对，要是在冬天吃上这么一锅，那才叫洒家过瘾。”
武松拿起酒碗，朝那边端坐的燕青敬了一下，“小乙莫要听智深哥哥胡说，在庙里，一天没有酒肉，就浑身痒的难受，此刻有酒有肉反而矫情了。”随后，自己也笑了出声，一口喝完碗中的酒，“其实洒家也在庙里蹲的难受。哈哈哈！”
那边，燕青弧出笑意，替他满上一碗酒，言语也不拖泥带水：“两位哥哥要是觉得庙里蹲的难受，经常来小乙这里便是，好酒好肉自然都是备好的，要不然两位哥哥也来东厂做事。到时二位哥哥就可以看见一个本该死了的人，还好好活着，一定很惊喜。”
武松放下酒碗，与鲁智深对视一眼，其实他二人之所以留在东京汴梁，一是为了照看下燕青的近况，第二个原因就是追查林冲的下落，毕竟梁山一战后，他们悄悄回去过，暗查了一番，并没有找到林冲的尸体。
现下燕青这样说出来，他二人心里便是有了印证。
“不去不去。”鲁智深晃晃那颗大光头，“要是去了东厂，洒家蹲的更加难受，还不如现在呢。”
见他二人依旧如往，燕青倒是没有继续将这话题说下去。
三人谈笑一阵，外面的雨幕中一道身影冲过来，跑到檐下在门口单膝跪下，拱手道：“禀燕指挥使，海千户那边有消息需要传递。”
接过来。
燕青将它收进衣袖，打发那人走后，重新坐回桌前。武松对他道：“小乙若是有事就先去忙，我与智深哥哥吃完再走。”
燕青擦了擦带着油腻的嘴，心里早已不在这里，便是点点头，也不与两位哥哥客套，披起蓑衣朝武松两人拱手：“那哥哥们就好生吃喝，小乙先去宫里办差，去去就回。”
“还是别回了，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知道宫里有你相好的。”武松早在南平县时心里就猜测出一二，此时说破出来也不觉得什么。
燕青尴尬的笑笑，转身离去。
看着消失在雨中的背影，鲁智深皱起眉头：“小乙这是在玩火，宫中的女人，哪怕是宫女，也不是能乱碰的，坏了规矩，皇帝小儿若是知道，且不是危险……”
“那又如何？”
武松呯的一下将酒碗磕在桌上：“大不了，闹一次东京府，带着小乙和他相好的，杀出汴梁就是。”
雨在下，屋里人的声音被又一阵惊雷盖过，鲁和尚望向外面的天空，阴沉而黑暗，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压过来。
“洒家还是有些担心小乙……”他喃喃的说。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事发
雨连天，慈明宫花园廊檐下。
雨化恬抱着白狮猫看着雾蒙蒙的天上，雨落下来。慈明宫的宫女小心翼翼伺候在旁，若不是她们心里清楚知道眼前这位东厂千户惩罚人的手段狠戾，恐怕也是少有人能抗拒他此时看着雨天的刹那温柔。
回廊的尽头，一道身影被人领着过来。
“锦衣卫副指挥使燕青见过雨千户。”来人同样的英俊，只是多了许多阳刚的俊美。
“嗯……”
雨化恬点点头，随后松开手，怀里的那只白狮猫‘喵呜’一声跳下地面窜进了花园里，身后的两名宫女和三名内侍乖乖的垂着首，乖乖退下去追那只猫。
“人走了，说吧。”雨化恬偏偏头，面无表情。
除了见面的称呼，燕青对于这位喜怒无常的雨千户是不愿多说话的，连忙将袖子里的信函递上去之后，便是告辞离开。
廊下的白色长袍也缓缓转身离开，不远的草丛里，传来几声猫儿的叫声，白狮猫窜出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随后抖抖毛发上的水滴。路过寝殿时，听到太后尚虞的宫女拿着糕点在呼唤这只猫过去。
猫儿舔舔嘴皮，急忙跑过去，乖巧的卧在那宫女的脚边去舔对方手心的点心，雨化恬突然笑了笑，“人家一点甜头，你就把什么都忘了啊。”转身举步离开的同时，脚尖一压地砖，断裂出一枚小小的石块，飞过去打在被宫女抱起白狮猫的刹那。
“喵——”那只猫凄厉的惨叫一声，从宫女的手里跳出来掉在地上，颤颤巍巍爬了两步，便是不动了。
吓得那小宫女脸色陡然转白，拔腿就朝寝殿过去，大抵是向太后请罪。
此时殿外，雨化恬的身影已经离开，回到自己的内宅里，将那封信函取出拆开，看了一会儿，随后放下纸页，靠坐在椅上，吩咐左右：“把刘百户叫来。”
不多时，屋外响起脚步声。
推开门，刘瑾小心的走进来，又谨慎的将门关上。这才朝雨化恬掀袍拜道：“属下刘瑾见过千户大人。”
那边一身白色的身影闭着眼睛手里还捏着那份信函，朝椅后靠了靠，嘴角翘起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督主要有动作了，燕青此刻正在去延福宫的路上，你速去将可能挡路的人支开。”
“燕青？”新任上来的百户刘瑾倒是知道这个人，但对于这中间有什么事，他倒不是很清楚的。
“呵呵，刘百户，虽然你受督主赏识升迁上来的，但也要知道咱家的规矩，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懂了吗？”
刘瑾连忙拱手应声道：“懂了。”见对方扬手做了挥退的动作，便是收拢袍摆小心谨慎的退下去离开。
人走后，雨化恬再次拿出纸条仔细琢磨，片刻后，沉吟道：“督主果然厉害，原来一开始就把燕青和李师师圈在里面了，咱家一直纳闷为什么提督大人会每次都派燕青来，原来一直在下这样的一步棋，此时看来，燕青喜欢那位淑妃娘娘不假，可最近娘娘好像已经不愿再多见咱们的小乙了啊。”
信纸随后被他烧毁。
燃灭的火光下，一只普普通通的小木盒拿出来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小瓷瓶，瓶口被蜡丸密封着。
“无色无味……每天一滴……长此以往，谁也看不出来的。”雨化恬摩挲着瓶身，毫无色彩的脸上，突然泛起如玉般柔和的笑容，“看来督主也是在担忧将来子幼母壮的局面啊。”
随后，他收起小木盒，传来左右。
“来人，把这小瓶交给曹震淳。”
※※※
延福宫里的一座小楼。
月房里，生育几天后的李师师面容还有些憔悴，但此时却是一身素白的衣裙坐在榻前的毛毯上，伸手想要去拨弄琴弦，终究还是迟疑了。嘴角露出苦笑，慢慢缩回手，“昔日的师师，或许爱琴、抚琴，但今时今日的师师怕再不会碰这娱人的东西。”
“还是把它烧了吧……”
女子起身，托起长裙回到柔软的床上，此时她身边的小皇子已经交由经验丰富的奶娘照看喂养，若是孩子认生哭闹，到时还要送还过来哄的。
所以李师师卷伏在床上，倾听着隔壁可能会传来自己孩子的声音。
然后渐渐地……她睡着了过去。
直到一阵敲门声，侍女在外面禀报：“娘娘，那个燕青又来了。”
燕小乙？
李师师柳眉微皱，这个人还未入宫时，却有好感的，往后入了宫也偶尔能见上几面，但到底大家都没有把一些话说开，有一个原因乃是燕青为东厂锦衣卫指挥使，是她义兄手下的人，伤了和气，以及脸面，大家都不好说话。
大抵她以往的性格就是如此，但，现在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话与他说清楚为好。
门打开，看见燕青那张脸，微笑阳光。
一瞬。
有些东西忽然在李师师的脑海中激起了波澜，浑身发颤。
那日，棋局上，义兄白宁与她似有似无的说了一些话，此刻忽然想起，再一见到眼前的男子。
棋盘上的一条龙正在慢慢成形。
“啊……燕青见过淑妃娘娘。”燕青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见礼。
然而，那边女子突然无力的靠在门框，眼角划出泪水，“你被白宁利用了……我们都被他利用了，知道吗！！”
燕青表情陡然僵硬，随即疑惑。
娇柔的素手捂住了脸庞，女人低声道：“几月前，我不是与你说过吗，不要再来了，会引起很多麻烦。”
“可……小乙能有差遣入宫，便不由想来看看你。”
李师师仿佛一头受伤的母兽在低吼：“我有孩子、有丈夫、有家了，你来干什么啊！现在你被白宁利用了知不知道……你们武人都是那么蠢的吗……”
那边，走廊下，一身龙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立那里。
双目红的几乎滴出血。
“你们在干什么——”
“来人，抓住他们！朕要亲手宰了这对狗男女。”
周围便是一片拔刀声，冲步飞驰。
※※※
肉锅还冒着香气，汤水沸腾着。
几坛酒已经见底。
“洒家还是有些不放心小乙。”鲁智深望了望外面昏暗的雨天。
整座院落内，静悄悄的。
武松面红耳赤的起身，一拍大和尚的肩膀，拿起自己的两把双刀往腰间一挎，醉醺醺的道：“走，咱们到宫门等他去，好叫你这女人般的心肠安生一些。”
鲁智深点点头，走到院子将月牙禅杖拔出，便是醉眼朦胧的武松结伴寻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章 挟持
两人之间，变故就在顷刻。
身后的长廊尽头，便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熟悉这道声音的李师师浑身一个激灵，视线侧过的方向，便是看到那愤怒到极点的天下第一人。
“官家……怎么来了……不该是这样的啊……”她呢喃着，摇摇欲坠，无力般想要向后一倒。
见状，燕青急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
然后便是无数柄刀锋杀了过来，这些武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手，燕青一手扶着素白衣裙的李师师，侧身一瞬，黑色罩甲袍袍角甩开，身形晃动间腰间拔刀而起，在俩人身前挥砸格挡，呯呯呯呯——极快将七八道刀锋全数遮拦下来，立马抽身往后挪步，止步。
拉开距离的间隙的瞬间，只听燕青在喊：“陛下，请听小乙解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赵吉咬牙切齿的说着，目光与之交错，死死盯着他揽在自己妃子腰肢上的手，纵然知道那是无意，可心头那股无名火一旦烧起来。
是要烧死人的。
廊檐下无数人影正在冲过来，四面八方接踵而至，燕青一边退，一边挥刀与砍过来的几刀交织一下，叮当几声又将三人逼退，下一秒，他听到了弓弦拉动的声音，急忙挥刀一磕，飞来的箭矢叮的一声挡开。
随后侧旁人影靠近，刀光欺来。
噗——
伤在燕青握刀的手臂上，甲片碎裂开，撕破锦帛，一道鲜血瞬间迸出渗染半条臂膀。
撕裂的疼痛，让他秀眉皱紧，侧身一脚踹出。
那名武宦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向后撞在还不断用来的武宦身上，砸倒一片。燕青手臂发抖，血一滴滴往下淌，滴在了地上，粘稠的聚成一小滩。
而周围，后庭武宦侍卫越来越多围拢过来，将他们逼在了墙下。
“官家……你听师师解释好吗，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啊——”
李师师看到身边男子血淋淋的手臂，陡然清醒过来，她挣脱揽在腰后的手，无视横竖晃在眼前的刀刃，痛哭流涕上前半步，那边无数人也动了动，组成人墙防着她。
看到这一幕，她眼中含泪，摇着头：“师师……并没有与燕青有什么苟且之事，官家为什么不心平气和听……”
“够了！”一声暴喝打断了李师师的哭诉。
人墙后面，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起来，脸色胀红，进而发青，脖子胀得像要爆炸的样子，“魏忠贤与朕说时，朕是不信的！可刚刚朕是亲眼所见，你身边侍女也告诉朕，你与燕青眉来眼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你叫朕如何信你！！”
“如何信你啊——”最后一声喊出，连嘴角都嚅出白沫。
……
“师师……”燕青忽然激动的喘口气，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你听到了，是魏忠贤……是魏忠贤发现的，不是提督大人……我们冲出去，冲出去找到提督大人，一切都可以挽回，只要挽回一切，小乙就是永远不见师师都可以。”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咬在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青丝凌乱在额前，“小乙，你真的太天真了啊……”
看着她哭泣，燕青咬牙，视线望向前方，越过了愤怒的人后面，他看到了一身黑红宫袍的宦官，插着手站在那里，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然后，身体里发出沉哑的低吼：“小乙……不想看到你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他看了她一眼。
刀锋直转，瞬间劈倒数人，拉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一脚踹开了旁边一间房门冲了进去，里面一个年龄较大一些的妇人哆哆嗦嗦的抱着襁褓，看着冲进来的男女。
吓得失口叫了一声：“……淑妃娘娘……”
下一秒，妇人手中一空，襁褓被人夺了过去，落到了对方手上，要是皇子出了什么事，别说是她，她宫外的家里人也会被问斩的。此时若是主动为救皇子而死，她家里人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反而还会得到另外的补偿。
妇人便是发疯似得要扑上去。
嘭——
奶娘的身影还未靠近，视线便翻转起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几张凳子。
门外，武宦冲进来，立马又退出去。
手臂染血的燕青一手抱着襁褓里唯一的皇子，横刀肃穆的走出里屋，凌乱洒落的发丝显得有些萧瑟，随后他陡然发出一声狂喝：“谁要是上前一步，燕青便是带皇长子一起去见他赵家列祖列宗。”
或许他的声音太大，吓得襁褓中的婴儿惊诧大哭。
“谁也不许动——”
那边，赵吉同样惊的几乎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李师师坐月子的房间，便是在奶娘带皇子的隔壁，原本是为了方便……眼下却是变得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妄动。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是不小心伤了那位皇长子，就算立了天大功劳也保不住脖子上的脑袋。
“燕青……你别乱来啊，不要伤到我孩子……求求你。”李师师心疼的看着惊哭的孩儿，想要夺回来。
但男人的手臂就像坚硬的岩石，仍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在那里哇哇大哭。
“不会……不会的……小乙不会伤害师师的孩子。”眼神有些黯然的看了一眼娇嫩的婴儿，那眉目间多像他爹赵吉啊。
心思一闪而过，燕青比划着刀锋开始往后退，他声音叮嘱那边的赵吉：“休要放冷箭，就算中上几箭，杀一个婴儿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赵吉捏着拳头，额头青筋直鼓，咬牙道：“好……朕不放冷箭。”
得到答复，燕青抱着襁褓，横刀护着李师师眼神警惕的朝宫门过去，层层叠叠的禁军侍卫、御器直班近卫、武宦侍卫随着俩人走动，围拢，又后退。就像是水面投进小石子激起的波纹，一圈圈荡开。
又仿佛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中，一处孤岛在移动。
……
暗处，魏忠贤轻声道：“告诉咱们的人，不要全力阻拦，再通知西厂的吴用，派几名江湖人接应他们出城去。”
高小羊有些疑惑：“督公，可皇长子怎么办？”
“皇长子是皇长子，与本督何干？”黑红宫袍的太监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走了不是更好，无垢将来再生一个不就是了，到时候，咱家也可以像白宁那样做个皇亲国戚嘛。”
说完这番话，收拢了笑脸，露出着急紧张的表情快步去追赵吉。
高小羊往地上呸了一声，也转身离开，“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倒是挺大的。这么吹牛的，老子当年做衙内的时候，都没这么吹过。”
※※※
宣武门，十丈距离之外。
披着蓑衣的两个大汉缩在某个角落里百般无聊，随后他们听到了皇城中传来的警讯声，城墙上跑动的身影，隐隐约约兵器的碰撞。
“哥哥……难道还真被你给猜中了。”武松醉眼一睁，手不知觉的摸向刀柄朝宫门那边望去，原本禁闭的宫门此刻，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被推开。
雨帘下。
燕青挟持着皇长子，血迹斑斑的带着李师师退出来。
“小乙这脾气是不是见涨了……”鲁智深扯了一下脸上的络腮胡，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
武松看见那边有人想要偷袭，沉声了一句：“别想，过去帮忙。”脚下一蹬，身躯破开了雨帘，噌的一声，龙虎双刀出鞘。
双刀一绞，左右划开。
雨水被刀锋切断，晶莹的水滴弹起，激射出去。
近前靠过来的禁军士兵连人带长枪被斩裂在雨中，半截枪身、断臂、冲起来的血柱，雾洒般弥漫飞扬，旋即又落下，染红一地。
“兄长……”燕青看清来人一身头陀打扮，外罩了一件蓑衣，手上两把刀锋还在滴着血。便是喉咙干涩的滚动，轻喊出声。
另一边，禅杖猛的顿在地上，青砖地面破碎，魁梧的身躯抬了抬头，斗笠下，鲁智深那张粗犷的脸露出笑容，随即留意到燕青手里怀抱的襁褓。
“小乙果然有能耐，连娃娃都弄出来了。”
燕青摇摇头，“皇帝的……”
俩人当即愣了一下，心里自然翻起来涛浪。武松轻喝一声：“走——”立即护着燕青朝南城方向退过去。
李师师紧紧跟着，不是她真的想要离开，因为孩子还在燕青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围过来的禁军，以及皇城门楼上孤独、焦急的身影，心里疼痛，差点失声痛哭出来。
“陛下……臣妾一定会把孩子带回来的，证明师师的清白。”
素白的衣裙，犹如洁白的莲花消失在昏暗的雨幕。
……
皇城上，一身龙袍湿透。
雨水贴着脸颊汇聚下颔滴落，十指死死抠在墙垛上，咬牙切齿，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不知多久，魏忠贤冒着雨走了上来。
“忠贤，如何了……”赵吉眼神动了动，嗓音颤颤。
魏忠贤一脸悲愤，摇摇头：“官家，燕青等人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江湖人接应，似乎买通了城门的士卒，已经出城了。”
“啊——”
那边，赵吉一拳砸在墙壁上，痛苦的嘶叫。红着眼，一字一顿的说：“把白宁找来，把他找来——”
说完，突然身子颤了颤，轰然倒下。
城楼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第二百五十一章 罪责
几滴雨水。
不小心从檐下飘到一人身上，带着一丝丝的凉意渗透到银丝下的肩膀，浑然不觉，远处皇城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身后。
年纪稍小的宦官急匆匆过来，躬身靠前低语：“督主，事情有些转折，小皇子被挟持着离开了。”
银丝从肩上滑落向后垂下，白宁仰起脸让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眼睛里，天上阴沉的云，变得模糊了。
“魏忠贤……这个人啊……”
“眼光还是不错，他看的出皇子对我们的作用，若是他一开始出手，燕青根本没有可能走出宫门的。”
“厉害关系，分辨的清楚。备车，咱家也该入宫请罪了，这件事过后，也不知谁输谁赢。”
小晨子躬身，“是，督主。”
话音飘远了，长长的披风在雨中划出一道弧度，身影冒雨前行。
……
马车在雨中缓缓驶入宫门。
延福宫内，正红相间绣有金花的拖地长裙在地砖上来回摆动，青丝盘髻上，九凤金步摇，摇摇晃晃，那张带着成熟妇人独有的娇媚、知性的脸上，此刻愁容尽展。
寝殿的门开了，安道全提着药箱出来，赶紧躬身朝妇人拜道：“太后请安心，陛下只是怒火攻心，肝火烧的太旺而已，稍作休息，等顺了这口气就无事了。”
“安神医的本事，本宫也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你且下去吧。”尚虞眉宇间透着清冷，待人走出殿外，焦急不安再次回到脸上。
她坐回到龙椅旁的凤座上，“小宁子招的什么手下……不仅辱没我皇室，尽然还掳走本宫的皇孙。”
一只芊芊玉手伸过来轻轻抚着太后的背颈，在帮她顺着气，此时言语温柔的传过来，“母后，不要太过恼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说话的女子，乃是赵吉的正宫皇后郑婉，因为被赵吉不喜，所以常年深居简出，见过真容的也没几个人。现在站在这里，大抵还是宫里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再加上赵吉气急患病倒在榻上，这才不得不出来与太后一起主持宫里的事物。
“你呀，就是性子太过规矩了，才让一个又一个外面的女人进来。先有一个赫连如心，现在又跑来一个李师师，我儿真是命苦呐。”尚虞叹口气，她其实对这个儿媳是最满意的，可惜自己儿子却是不喜欢。她有些怜爱的看着眼前已经二十出头的女子，姿色生的也是如花似玉、眉目如画，美则美，就是性格太过委婉方正，缺少了许多乐趣。
郑婉抿嘴摇摇头，显然她自己也是有些无奈，“母后说的，婉儿也是知道的，可是这性子是生来就这样，就算想要改变，陛下也没有给我一丝机会。”
婆媳之间又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宫人进来禀报：“启禀太后，东厂提督白宁在殿外请罪。”
“来了……”
尚虞坐端正身子，清了清嗓音：“让他进来。”
殿门外，修长的身影，束发戴冠，一身黑金宫袍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御阶前躬身拱手道：“微臣白宁见过太后、见过皇后娘娘。”
“你还有脸来，今日皇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事，你白宁罪责难逃！”龙案后面的妇人犹如当初那般端庄冷傲，可惜若不是他白宁真正知道平日里这位妇人到底是什么神态，自己倒是差点让她表象给迷惑了。
白宁再次躬身，“微臣，便是过来请罪的，还请太后让微臣见一见官家。”
“不见——”
尚虞一摆手，轻喝着，大抵是想要将白宁挥退。
“见——”
此时，寝殿的门内，虚弱的声音响起，然后门打开。赵吉一脸灰白的走出，被魏忠贤扶着来到白宁面前，愤怒的眸子里带着哀伤盯着对方。
噗通——
双膝轰然跪下，白宁伏地道：“臣乃是陛下家奴，却因为一时失察让陛下蒙羞，微臣心里深感愧疚，还请官家责罚。”
赵吉咳嗽着，惨白的嘴唇动动：“责罚？朕怕责罚了你……还有张青……李青之类的跳出来，朕还想活的久一点。”
“陛下——”
白宁垂首伏着，“是微臣用人不当，百死难辩。只是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希望陛下明察秋毫。”
“误会？”赵吉挣脱搀扶自己的臂膀，歇斯底里指着地上的白宁叫道：“朕亲眼看见了，怎么误会？朕才是真的希望一切都是误会！不过……再解释都没用了。”
“忠贤……”虚弱的人咳嗽两声，目光扫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往龙椅过去。
魏忠贤谄媚上前搀扶着，轻声道了一声：“在的，官家有什么吩咐。”
“白提督要惩罚，就给他吧。杖责五十。”
“是。”魏忠贤应了一声，将皇帝扶到龙椅上，让人取过一根水火棍，似笑非笑用着只有白宁能听到的声音在说：“白提督……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呐。”
“要打快打，别废话。”
“这可是你说的。”
魏忠贤说着，手里却已经动起来，呼啸的棍风，啪的一下砸在白宁的后背，巨大的响声已经超过了平时廷杖的力度，甚至隐隐灌入内力在里面，仅仅只是一下，棍身抬起，皮上留下红痕，但白宁皱起眉头，紧咬牙关。
对方内劲侵入体内，五脏六腑犹如针扎。
滴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尽量用自己的内力去抵御魏忠贤暗中使下的绊子。随着棍数越来也多，白宁反而察觉出对方的内劲在体内的肆虐便的微弱许多。
有他相？！
怎么回事……难道……白宁似乎摸到了门槛。
“二十”
“三十五”
“四十一”
……
“五十”
啪——
咔嚓——
最后一棍，呼啸的棍风拖着长长的残影轰砸在血淋淋的后背上，棍子当即折成了两半，一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滚。
报数的宦官上前接过了断裂的水火棍退开，白宁后背的宫袍已经被打的稀烂，血渗了出来，随后，有小宦官过来给他涂抹金创药。
赵吉闭着眼，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把朕的皇儿带回来……还有……”
“还有，朕从此往后不想再看见那二人。”
“微臣明白。”白宁起身，“我立刻就出城，把皇子夺回来，把燕青与李师师就地处决。”
“忠贤，你也与小宁子一起去。”
魏忠贤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白宁，躬了躬身，“是，奴婢一定亲眼看着那俩人死。”
“好。”
赵吉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二人退出去。便是虚弱的靠在龙椅上，郑婉连忙上前抚他胸口，“陛下，不要再动怒了，好好休息，这里有妾身和太后在呢。”
虚弱的人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未说。
大殿侧门。
此时，曹震淳的身影端着木托盘过来。
“陛下……该喝药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追
汴梁城在这个时间段已经疯了。
无数脚步疯狂有序的从东西二厂分别冲出，踩踏积水，水花四溅，兵器在腰间急速的磕响，一队队番子、锦衣卫缇骑蜂拥出城。背上插着令旗的信卒驱使着马匹从东西南北四门涌出，朝京畿汴梁各地方县城衙门发布缉拿通告，以及四人的画影图形。
长街上，惊慌失措的百姓紧紧贴在街沿，小声议论着，大抵是以为又是哪家官宦犯事要被东厂缉拿。绣楼上方，文人雅客多是汇聚于此，小姐儿唱着雅调博得豪绅打赏，公子文士研究诗文之道。
这样氛围下。
在靠近窗户那边一桌。稳如的中年男子与对面人笑谈着，“……之前在南方便是这样过来的，江南女子颇有些多情，到是让会之流连忘返啊。”
“兄长言重了，会之先任密州教授，也知北地女儿也是不差的，两地各有各的风情罢了，大兄就不要再说笑，不知若水何时过来，他在蔡相门下过的可顺风顺水？”对面坐的男子两鬓颇长，长眉微翘，而颔下一缕黑须，敞笑应对之间显得的温文儒雅。
“现今也就是得过且过而已，有东西二厂阉宦在，我等还是少说两句为好，掐着时间，若水兄估计也是快要过来了。”那边中年文士点点头，待要说些其他的话语，楼外的街道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和马蹄声，他便起身靠近窗户那边，放下街道上东西二厂番子一茬接着一茬正在打此经过。
“会之，这就是朝廷恶犬。”
“东厂还是西厂？”
“有何分别……一丘之貉而已。”中年文士不屑的冷哼一声。
陡然间，他二人身后，有人响起声音：“好哇，秦桧、王云，你俩敢在背后议论东西二厂，我可是要向那两位提督大人说道说道。”
“李若水？！”
闻声看去，中年文士失笑一下，指指他：“平时最看不起阉宦的不就是你吗，今日转性了？快快过来落座，会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赶紧聚聚。”
三人重新坐下后。
“不走了？”才赶过来的儒生大概也在三十左右，文质彬彬。
秦桧点点头，亲手替对方斟满一杯，端起敬过去，“任期已满，回京来投靠两位好友来的。”然后一口饮尽，“不知欢迎否？”
“哈哈哈——”
王云、李若水二人相继大笑，端起酒杯拱手，“喜不自胜。今日不谈其他，不醉不归。”
“善！”秦桧抚须大笑。
※※※
汴梁城外，南行十五里，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官道行驶。
车轮滚滚而行，磕碰坚石，升起落下，溅起地面的积水。雨点打在车棚上噼里啪啦，白宁重新换了一套宫袍，梳理着一封封从其他方向发传递过来的情报，内容大抵是说没有发现燕青等人行踪。
动作间，他每次细微的动作下，能听到骨骼关节处会发出极小的颤音，锦帛下，后背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凝固、结疤。白宁似乎对自己的变化没有过多的在意，之前的庭杖，无意让他摸到了有境的二层的门槛，此时他一边一遍遍对比了信件，一边在调整内息，轻微蠕动肌肉拉刺激穴位，慢慢体会冲击第二层的含义。
道路崎岖，银丝垂散荡漾在两肩，往后的几张纸条上，目光随即一冷，定格在字行间。
“……报，在虎跳涧发现皇子下落，燕青等人仍朝南过去，因担心对方会狗急跳墙，尽量克制，对方还是冲破包围，杀了数名番子后逃离，目前正在尾随……”
“跑的倒是挺快的……”最后，白宁确定了一个方向，狼毫在燕青等人可能逃离后，落脚的一带区域，在地上圈了起来。
画下大大的叉。
随后嘴角扬起，“一石三鸟……已经有两只鸟落下了……”写有信息的纸条被他递出了帘角被小晨子接过。
因为之前小瓶儿的出现打乱了白宁的一些步骤，才临时确定布置这条原本已经决定废弃的计划，燕青作为这里面的棋子，他原本是不怎么愿意的，但北伐的失败让他感到必须尽快结束宫里的事情。
哪怕是赵吉阻拦也是不行的。
车厢摇摇晃晃。
外面，此次一路跟来的金九有些沉闷不乐，隔着车帘，声音瓮闷：“督主，燕青人挺好，在俺手下当个副手，其实都是委屈他了，平日俺老金对他就像对待自家弟弟一样，现在要去捉他，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
“嗯。”
“要是等会儿，真要出手，俺老九可以不上去吗？”
“嗯。”
“……其实小乙也真是的，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和陛下抢女人，真叫俺犯难啊。”
帘子里，白宁饶有趣味的问他：“你有想法？”
金九连忙摆手，“俺怎么敢……只是小乙和其他人抢女人，俺倒是会帮他的。”
他这样说着话的时候，天色，渐渐入了夜幕。
……
在南行搜捕的队伍融入了夜色，距离这边十多里外的山岭间，黑压压的山坳，雨渐渐小了，林间一座破败的庙宇，一丝火光正在燃烧着。
三男一女正在庙里歇息。
不多时，一个壮硕的和尚提着兵器出来，在周围巡视一圈后，走到了庙下面的小溪边。披发头陀静静的看着火焰燃烧，不知在想什么。还有一名男子卷伏在火堆不远，艰难的动了动，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女子。
便是想要说话。
“师师……”
风吹进来，柴火噼里啪啦的随男子的声音一起响了。阴影里的女子抱着襁褓往里面缩了缩脚，并未应声。

第二百五十三章 杀
清水淋下来，洗尽血污。
鲁智深提着禅杖从河滩往回走到前面不远的破庙，里面火光摇曳着，围坐在篝火旁的头陀察觉到火焰有些减弱，又折了几根柴禾丢进去，噼噼啪啪的燃烧起来。
此处荒山野岭，廖无人烟，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狼啸。外面的雨此时已经停住，清冷的月光从树隙投下来，铺洒在茂密的树叶上，升起一层银辉。
火堆旁，燕青半清醒的卷伏着，他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失血过多，人几度昏迷过去，眼光时有时无的瞟向角落不远，正在给小皇子喂奶的女子。
“师师……”
“你恨我的，对吗？”燕青视线收回来，盯着跳动的火光这样说着，声音不大，可很清晰。
女子缩了缩伸出裙摆的脚，青丝散乱的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在她胸前轻微动了动的婴儿，不时会呜咽几声，像是吮吸过度被呛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武松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顺道也把大和尚拦了下来。“出家人就不要进去了。”
“旧情复燃？”鲁智深将禅杖靠在墙壁上，坐到一块残缺的佛头上。
武松转头看看他，又把视线看向漆黑的树林间，想着事情，“这种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破庙里，很静，但随后也响起了说话声。
“……小乙还记得那天晚上……在督主府上的时候初次见你……心里就忘不掉了，可小乙知道……你是李师师……你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燕青半眯着眼，卷伏的身躯使劲的朝上撑起来，失血过多让他做这么一点动作都非常吃力，歇了会儿，声音断断续续的又说：“……很多时候，我做梦都会在梦里看见你……一声洁白的衣裙就像现在这身……在一片桃林里抚琴……就像……就像画里出来的一样……真的好美。”
“每次……夜落的时候，我都会走到皇城脚下……看着城墙……就想象你里面过的好不好……皇帝有没有冷落你……打你……后来，督主给小乙安排了差事，可以进皇城了……你知道吗……那天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角落里的女子柔弱的身躯颤了颤，看过来，眼眶微红像是哭过，“李师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李师师了，我有丈夫、有孩子，你不要想我，当初我不知道会进入皇宫成为陛下的妻子，所以才会对你有好感，可现在，师师不想你了，知道吗？”
“知道。”
燕青眼神暗淡又伏了下去，燃烧的树枝弹起一点火星落在他脸上也不觉得疼痛。他叫浪子燕青，浪子两个字意味逢场作戏，不掺和感情，因为他知道里面的苦。只是此时已经晚了，他在地上摸索一张掉落下来的树皮在嘴里咀嚼，很苦涩。
“可小乙想你就够了。”
他嘴里动着，使劲的咬着，一丝丝血沾在嘴角，“……你喜不喜欢我，不要紧的，但魏忠贤想要害你啊，其他人死不死，我不管。小乙只要你活着。”
燕青吐出已经嚼烂的树皮，精神忽然好了许多，虚弱的笑起来：“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那边，青丝晃动，昏黄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声音微弱的飘在风里，“……小乙，我们不要逃了，我们回去向陛下请罪好吗，这样逃下去，永远也不是办法的。”
“我们没有罪——”
燕青撑起来喊了一声，“都是魏忠贤……是他想要扳倒督主，才来找你我麻烦的，那……个该死的太监。”
李师师不再说话，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吃饱安睡过去。
※※※
“谁——”
武松突然丢开手里的葫芦，警惕的站起身，朝林间那边看过去。大和尚闻声也起来取过禅杖横在了胸前。
风如虎吼。
黑暗夜色下的稠密树林，影影绰绰的身影朝这边破庙汇聚而来。
树叶飘在风里，随着一缕缕银丝起舞，修长的身躯正在过来，镶着宝石的剑鞘握在手里摇摆着，剑穗轻扬。
“除了西厂的魏督公，其他人都退下。”清冷的声音在那走过来的身躯里发出。
魏忠贤也挥挥手，让周围的人散开，提着天怒剑跟着到了那座破庙前，微弱的一丝火光看到了两个大汉拦在门口。
“武松、鲁智深你二人不好好吃斋念佛，却来掺和这样的事。嫌命长了……”白宁拇指上推剑柄，剑身缓缓出鞘。
这把剑的原主人便是明教包道乙的随身利刃，后来被金毒异献给了他。
“小乙与我二人是兄弟，他犯事，做哥哥的怎能不担着。”武松脚步划出，双刀已经出鞘，“看你过来的架势，是不会替他出头，真是错看你这阉宦了，那武松便再无后顾之忧。”
白宁垂着眼帘，“你打不赢的，两个一起上，省点时间。”
从来自视甚高的武二郎，牙齿紧咬，脚下猛的一蹬。双刀在挥出的瞬间，快到了极致，带着破风声。照着对方脖子、胸腔便是两刀过去。
噌的一声。
剑光闪烁，出鞘的一瞬，剑身已经插进了双刀的缝隙，一剑、双刀飞快的搅动、磕碰，激起的火星飞溅而出。
就听接连几个声响在刹那间交织击打在一起，撕裂了夜空。
呯呯呯呯——
哗啦——
泛着金属光泽的碎片犹如蝴蝶在天空纷飞。
武松陡然间退出来，接连不断的后退踩在了庙的石阶上，顷刻间他手里的龙虎双刀只剩下刀柄还在。
下一秒，白宁身影模糊。
手一挥，剑光在武松的胸前炸开。
“二郎——”
花和尚暴怒大吼，眼睛血红，从庙门轰然冲过来，脚步极沉，一时间轰轰轰的急如响雷。

第二百五十四章 心
噗——
剑光，鲜血陡然间洒开，身形踉跄暴退，随后直接飞起来砸在破庙墙壁上，反弹掉在地，血渗出来。
“二郎——”
极沉的脚步声奔过来，一时间轰轰轰急如响雷，月牙禅杖挥舞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两道身影陡然撞在一起。
呯——
玄天混元剑身火星爆出飞溅开，交手一瞬，俩人脚下的泥土迫开深陷下去，鲁智深的力道极大，粗壮的双腿灌力，“啊——”他怒吼一声，奋然向前推挤，硬生生将白宁深陷泥土中的脚推动了两步。
“和尚好力气呐……”白宁单手握着剑柄，嘴角露出笑容。银丝在风里飘，声音轻轻问对方：“你听过血在风中的声音吗……”
鲁智深一愣，下一刻，他看见锃亮的剑身从眼前一横而过，里面倒映出自己的愤怒、惊诧的表情。剑过一瞬，身上那件蓑衣已经破了，咵的一下断成了两截，一半挂在身上，另一半掉在了地上。
花和尚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原本毫无伤口地方，陡然间张开一道口子，一抹血光扑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僧衣。
“你……阉贼……”
沉默了片刻，身躯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就在这一瞬，白宁的身影已经在几步之外站定，剑尖斜斜向下，剑身微颤，轻声嗡鸣。
然后，看也未看倒在血泊中的俩人，径直走进破庙。
“好快的剑……”魏忠贤的瞳孔缩到了极致，也未看清刚刚对方是怎么出剑的。他快步跟上撩起花和尚的僧衣，那伤口平整均匀，不像作假。
此时，他抬起头看向那背影，“若是真把燕青和李师师都杀掉，恐怕这件事，不是他白宁设的局，那咱家就放心了。”
想着，举步跟进去。里面燕青已经挣扎起身挡在了李师师的前面，声音在说着，篝火忽明忽暗。
“义兄……”
“督主……”
“……本督来杀你们了……”
“督主，燕青是对不住你，还请放过师师吧……我来死。”他视线看向后面的魏忠贤，双眸喷火般几欲起身想要打过去，“魏贼！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你会不得好死的。”
“小乙……别说话。”
白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火光中阴晴不定，手轻轻摸了摸燕青的头发，冷芒一闪，噗哧一声，血在胸前散开。
“啊——”
李师师捂着惊叫的嘴，抱着襁褓瞪大杏目看着缓缓倒下的身影，悲戚的叫出声，浑身发抖不断向角落靠过去，一句话也说不出。
毫无表情的脸在火光下变得阴森。
白宁看向了李师师，走过去，空余的手伸出从已经有些木讷的女子手里抱过了襁褓，冷眸划过眼角，斜视对方，“淑妃娘娘，还有什么话想要对官家说吗？本督可以帮你代传。”
“告诉官家……这世上曾经有过一个爱他、念他、为他生过孩子，也愿意为他面子去死的女人。”
白宁点点头，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小皇子，转身一瞬，剑刺出。
素白衣裙，血花绽放……
素手凌空无力的抓了抓，看着白宁的怀里的孩子，李师师瞬间苍白的脸上露出万般苦楚，虚无中，她多么希望自己能陪伴在自己孩子身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生儿育女。
手臂落下，身子靠在残破的墙上。
“白宁……祝你心想事……成……”
弥留之际，她说了一句，温度开始从她身上渐渐消失。
“哇哇哇——”仿佛知道自己母亲的离开，襁褓中的婴儿大声啼哭，响彻夜里。
走到门口的白宁，手掌轻轻拍着襁褓，阴冷的脸侧转向身旁的人：“满意了吗？满意了就走吧，就让他们暴尸荒野好了。”
“白提督果然是心狠之人，心腹、义妹说杀就杀，真是忠贤楷模啊。”魏忠贤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看了一眼啼哭的婴儿拿着天怒剑离开了。
白宁逗逗小皇子，冰雪的脸上化开笑容，“将来的陛下啊，来叫一声舅父听听。”
笑声飘荡在风里，身影摇摇晃晃如同幽灵一样，几个腾挪间消失在了庙门口。夜风依旧在吹，几缕孤魂，慢慢去路长。
※※※
山野孤庙，去路西来，银霜铺砌着一条山路，两个人影相互相持的过来，细细碎语的说着话，其中一个娇小些的身影掏出纸条在男子举着的火把下细看辨认，又踮脚张望着，随后指着前面不远的破庙。
“宝哥，应该就是那里了，方圆几十里就只有这里有庙了。”
那男子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被绑着绷带吊在胸前。他左右望望，便加快了脚步过去，一到庙门，皱了皱鼻子，“有血腥味……凤妹小心一些，也不知那传递纸条的人到底叫我夫妻到这里有何事。”
“嗯。”一身黑色的女子点点头，腰后一把短刃出鞘反握手里。
火光在周围照了照，随后，那女人指指躺在墙根两具魁梧的尸体，“两个佛教中人，看样子是死了。”
“过去看看，夫人，你拿下火把。”旁边的男人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然后扯开大和尚的胸口，血已经凝固了，但刺出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看这二人并没有其他外伤，应该是一剑穿心毙命的。”男子一边检查着，一边解释，眼神不由凝重起来。
“这么快的剑，我只记得有一个人会。”
女子也蹲了下来，皱着眉，低声道：“东厂的白提督？”
旁边，男子点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正待他起身时，忽然又伸出手搭在尸体的手腕脉门，语气有些惊讶：“不对……他们还没死……”连忙用手探了探尸体的后背心脏位置，肯定的说：“那剑擦着心过去的，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出现心脏骤停的样子。”
他说着，朝庙里跑进去，一看地上躺着的男子的模样，惊呼自己的妻子过来，帮忙把对方抽正，“是燕指挥使……他也中剑了，还和门口俩人一样，看样子都是白提督下的手。”
女人点点头，她举着火把在庙里照了照，然后发现了不远角落里的女子，“宝哥，这里还有一个。”
她照着丈夫的手法探了一下对方的状况，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假死。
“既然白提督要刺他们一剑，可又为什么不杀死他们？”女人疑惑的看着自己丈夫。
男人沉默片刻，“应该是想救他们的……凤妹，你赶紧回庄上叫几个口风紧的庄稼汉子过来搭把手，我留下来照看他们。”
“好的，宝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一些，我可不想孩子出生前就没了爹。”女人把短刀递给丈夫，叮嘱一番后，举着火把往回赶。
男子将燕青搂在怀里摇了摇，但见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便是叹口气，将自己隐藏进了黑暗里，等待妻子带人过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情
马车行驶着，车里灯火摇晃，外间的道路上传来搜捕队伍赶来汇合时发出嘈杂的声响，偶有火光成队晃过，有人呼呼喝喝，令得马车减缓了速度。
赵吉的儿子还在白宁手上，路上哭过一阵，被他又哄睡着了，此刻周围是浩浩荡荡的队伍，难免发生嘈杂的喧闹。怀里的婴儿便是有些醒转过来的迹象，嘴一撅，大有要哭的架势。
白宁一只手枕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
一快一慢，随着车辕起伏。
松散垂直而下的银丝里，冷漠的嘴角忽然笑了一下，他看着孩子想到了他曾经也是这么哄儿子睡觉的。
“那个调皮捣蛋鬼，不知道睡觉没有……小家伙……你可不要学哥哥那样……知道吗？不然舅父会是要打屁股的……”
襁褓里，红扑扑的小脸上，像他母亲李师师的细眉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抗议着，模样惹人怜爱。
随后将皇子送回宫里时，已经是深夜。
延福宫的灯火依旧通明，曹震淳一直守在殿门外，寸步不离。等到白宁抱着皇子出现的那一刻，整张脸堆积的皱纹才舒展开，赶紧让身旁的小宦官通传太后，自己则紧随在大总管以及魏忠贤身后一路进去。
殿内。
一夜未眠的两个女人，拖着裙摆快步走下御阶，从白宁手中抱过婴儿，见到皇长子安然无恙的吮吸着手指在熟睡，俩人便同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乳娘过来将其抱过去好好照顾，当中自然还要仔细辨认一番。
“让朕看看皇儿。”
正待那名乳娘把小皇子抱下去，寝殿外，赵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神色上大抵比之前好上许多。
皇后郑婉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住，语气委婉也带着责怪之意：“官家刚刚吃了药身子才好些，怎不多休息一会儿，若是再染了风寒，怎生是好。”
“发生这样的事，谁能睡的着，况且我儿还下落不明，朕心里如何安生？”赵吉语气生硬，显然自己也不知怎么与皇后交流，待乳娘抱着小皇子过来，他挣脱皇后的搀扶，上前将襁褓取在怀里，看着里面的小人儿，亲热的脸贴着脸好一会儿，仔细的盯着自己儿子的小脸，便是开心的露出一丝笑容。
“笑了、笑了。”魏忠贤谄媚道：“太后，你看官家看见小皇子笑了，说明这心里头啊，已经没有多大的事了，太后和皇后娘娘该是回去多多休息才好，这里有奴婢在呢。”
尚虞也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就你会说，这忠贤啊，才是贴己人，既然皇子已经寻回，那本宫便是先回慈明宫了。”
“母后等等婉儿。”皇后向赵吉福了一礼：“官家，婉儿也先行告退，若是觉得这宫里坐的冷清，不妨到婉儿的宫里来。”
赵吉视线盯着皇子的脸上，便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就不再做回复。
那边，女子微微有些失望，带着宫女离开延福宫。
“这小家伙长的和朕真像啊……”赵吉又和儿子亲昵了一阵才交给奶娘带走，他呼出一口气，有些疲惫的转身坐回到龙椅上，垂下视线看向白宁：“他们……都死了吗？”
白宁拱拱手：“都死了，此事魏督公可以作证的。”
那边，魏忠贤上前半步瞟瞟旁边的人，倒是同意的说：“官家，奴婢确实亲眼所见，白提督那心肠是狠着呢，一剑一个，个个穿心而死……”
“别说了。”赵吉挥挥手打断他，目光又看向白宁：“师师……李师师死前可有什么话说的。”
“有……她说：希望官家能记得曾经有一位为他生育孩子、念他爱他的、肯为顾全他面子而死的女人……”
御阶上龙案后，陡然死一般寂静。
“面子……”赵吉面无表情的盯着摇曳的灯火，“……朕的面子……”他的手微微颤抖，好像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大殿里，寂静无声。过了许久，大概三更天时，他才缓缓开口：“小宁子，上次你与朕说要去北方监军事，朕也觉得那边需要你过去，如此你过去一趟吧，待皇子满月之时再回来。”
下方，白宁当即拜道：“微臣自知所做之事让陛下蒙羞，此去一路定当兢兢业业助官家完成北伐大业。”
“你能如此想是最好的，且去吧。”
“是。”
白宁应着，躬身退出了延福宫，谁也没注意到，他出殿门的那一瞬间，笑意大盛。送他出来的老太监在背后轻声细语：“恭喜督主又走出一步。”
“嗯，不远了……不远了……”已经走下的殿前石阶的背影在呢喃着，不知对谁在说着。
……
延福宫内。
龙案后，青铜灯盏上的灯火映射着赵吉与魏忠贤，声音再次询问了一遍：“李师师他们真的死了？”
垂首而立的太监点点头，“奴婢亲眼所见，他们四人皆被白提督的快剑刺穿了心脏，若是这样都不死，那奴婢就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不死了。”
“死了……也好。”赵吉仿佛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力气，将手举起来，又缓缓放下，脚步有些蹒跚的走着，“白宁走后，东厂遗留下的空缺，忠贤就补上吧，好好干。”
魏忠贤大喜过望，上前跪着走了两步，头磕在地上，“奴婢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答官家的知遇之恩。”
“少来贫嘴……”赵吉看看他，转回身，声音慢慢：“你做不了诸葛亮的，朕也不是阿斗。”
离去的背影，孤单的消失在寝殿门口。
“这下……无垢进入后宫应该顺理成章了吧……看陛下那模样，却是该需要一个暖床的佳人……”
魏忠贤时而得意、时而笑，跪在那里好一会儿。
※※※
清晨山间，飞鸟啼鸣在树枝间徘徊求偶，随后扑起翅膀起朝汴梁西南二十里处的山麓飞过去，视线越过山林，附近靠山的一处平坦地方，有一座庄子。
鸟便飞了下来，落在了房顶，踩着青瓦，沙沙的走着。
燕青迷迷糊糊醒转过来，猛的一下坐起，胸口便是陡然一痛，上身赤裸，胸口上缠满了绷带，丝丝血迹渗了出来，以及弥漫的草药味。
他谨慎的在屋里扫视一圈，里面都是极为普通精致的陈设，不是大牢，也不是宫里，更不是自己在汴梁的宅子里。
很陌生。
“……督主并没有杀小乙……”稍稍回过神来后，燕青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原因，“那……且不是也没杀师师？”
当下，他不顾伤势，连忙下地，蹒跚走出几步，门外吱嘎一声推开，进来一名男子，一身的员外服配着一张英武雄壮的脸，倒是有些别扭。
不过，很快他就认出这人是谁了，“石宝……”
原来，那日将假女子无垢送上西厂的马车后，石宝夫妇便得到了白宁的帮助，重新在户部那里上了户籍，更名为石大宝，又得了许多钱财便是买下了一户庄子过起了员外生活，这日子过的倒是潇洒安宁，与人无争。
石宝将他搀扶着坐下，脸上很自然的堆起笑容，“昨日救你们，其实说来也是奇怪，我与凤妹无意接到一枚飞石，石上绑着一张纸条，道出了我夫妻二人的姓名来历，便是让我们俩去一趟虎跳涧的山神庙里相见，没想到过去便见你们已经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身子几乎都快冰了。”
“应该是……是督主通知你们的。”燕青知道一些情况，如果说谁知道石宝的下落，除了东厂的提督，就剩下白宁身边的小晨子。
一个小宦官自然不敢随意造次的，那么就剩下白宁授意了。
燕青眼眶一红，噗通一下朝东北向的汴梁城跪了下去，头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督主大恩，小乙永生难忘，将来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门外，武松二人也是沉默不语。
鲁智深摸着胸口，络腮胡下厚厚的嘴唇里深深叹出一口气：“那太监倒是洒家又错怪他了，不过这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欠他一条命。”武松捏了捏拳头，“那姓魏的阉贼不是白宁的对头吗？我去杀了他，把人情还了。”
花和尚转过身朝外走，“算洒家一个，洒家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尤其是人情。”
……
吱嘎一声，门推开。
身影极快的窜出。
他俩回过头就见到燕青摇摇晃晃的在石宝指着的方向快步过去，然后，在一处房门前站定，轻轻打开了门扉。
那个叫燕青的男人，看着里面榻上素白衣裙的人影静静的睡着，便是傻傻的定在那里，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以及眼泪。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迫不及待
东厂的调动，意味白宁被调出了权利的中心，给人一种即将要失势的错觉。
晨风携裹着微微的凉意，在花园的林间徘徊，白宁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拿着毛笔做着一些计划上的事，比如北伐、比如宫里的一些安排，甚至接下来几天有些见不得光事上的衔接，微风吹过来，肩上的银丝拂动，发梢沾着些许晨露，事实上，昨晚回来以后，他一个人独自在这凉亭里坐到至今。
不久之后，圣旨便是由曹震淳送到了府上来，对方并没有宣读的意思，而是直接将那卷承载圣意的卷轴放在了白宁的石桌上，上面大概的意思便是东厂提督白宁能力倍出，如今北伐靡靡，进取不足，特调白宁为京东西两路宣抚使，监督战事……之类的话。
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迹，白宁面无表情的继续做自己的事，口中倒是在说：“魏忠贤那边情况如何了……”
“现在他可是尾巴都翘上天了，宫里宫外无论是禁军统领还是大小太监无一不巴结他……想想就让人来气。”曹震淳瞅了瞅被遗弃在旁边的那道圣旨，怪心疼的。
“要沉住气，本督如今自污的已经失势了，他要是不跳出来得瑟几次，且不是有些枉费咱家一番心思了。”
“督主尽管放心就是，震淳不会忘记当初被他如何逼迫的，无论何时何地咱家都会站在督主这边，再说，督主也不是没有后手，大家现在都把这事藏在心底，就等他膨胀呢，如果太慢了，说不定震淳还要去烧一把。”
“不要做多余的事，好让他看出端倪，事情是快是慢，总归是会走到那一步的，且行且看吧。”
白宁将对方送出了府邸，又低声问道：“各方面安排的如何？本督不想到了关键时候出现纰漏。”
曹震淳拱了拱手，上了轿子，他掀起帘子道：“督主放心，一切都按着计划来走，根据沐恩那边传来的消息，那无垢大抵是已经将宫廷礼仪学完了，差不多就在最近几天要进宫了，到时候我就想想陛下和魏忠贤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至极！”
隔着帘子，一张老脸笑的皱到了一起。
“小心使得万年船，待那个叫无垢的假姑娘进宫后，就把沐恩撤回来，让他准备随本督去北边吧。”
或许他是知道轿子里的太监心里那些想法，又出言警告道：“不要想着将沐恩永远消失，不然将来谁又愿意为咱们服务……”
曹震淳便是应了一声，显然被看出心思，有些尴尬。
“走吧，咱家也要动身了。”
白宁挥退对方后，自己慢慢走回到府里便叫管事开始收拾一些东西，并叫上夫人和大小姐玲珑开始准备北上的动作。
……
与此同时，东厂衙门里，厢房紧闭着，昏暗的室内没有点灯，外面的阳光也照不进来，有两人在房里喝酒，说着一些怨气的话。
“原以为投靠了东厂，便是荣华富贵。结果，连一个锦衣卫指挥使都没捞到，天天躲在这衙门里，当什么教习，和那两个乡巴佬有什么区别？跟老鼠似得活着，真是让人憋屈。”金毒异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口倒进口中，酒杯噹的一声重重磕在桌上。
他对面，师兄郑彪捏着酒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握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对方：“你又有什么想法，赶紧说。”
金毒异拍拍桌子这样说道：“我就想，既然东厂失势了，不如咱们去投西厂，他那边真正意义上武功好的就一个，咱俩师兄弟一起过去，肯定会受重视，授个一官半职要好过在这里发霉的好，那白宁眼睛瞎，就怪不得我们朝三暮四。”
“咱们平白无故的过去，西厂的魏忠贤会收留我们？到时还以为咱们假意投靠，反而弄巧成拙。”举着的酒杯放下，郑彪目光有些晦暗的说着。
金毒异瞄瞄窗口的位置，像做贼似得，压低了嗓音：“既然是投靠，自然要带点投名状的，据我所知，东厂一直在资助军队的呢，你可知这是杀头的事情，若是咱们把那本账目给偷出来，交给魏忠贤，他会如何待我们？”
“倒是可行，你怎么时候动手？”郑彪眼里闪烁着奇怪的色彩，嘴角似有似无的勾着笑意。
“等白宁去往北方的时候，咱们就动手，一个海大福你我联手还不是轻而易举拿下他？”金毒异越想越觉得事情天衣无缝，便是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那边，郑彪也跟着他一起笑，不过笑的有些奇怪。
※※※
西厂已经彻底竣工了。
校场上大大小小的番子在操练着，魏忠贤依偎在木栏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仿佛自己是在做梦一般，这样的权势，是曾经那个街角的闲汉从未想过的，而如今他做到了，很多人几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待无垢入宫后，该是找机会把那位小皇子弄死才行，不然皇长子的身份终究让人耿耿于怀。”魏忠贤负着手，像一位智者般想的有些远。
他转过身推开小楼的门，厅中，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这世道还有没有活路了啊，每月咱们要交一层份额给那东厂，现在又冒出个西厂，也不知道要多少，再这样下去，大家谁都别想在武朝做买卖了……”
“谁说不是……”
“……慌个什么，听说东厂已经不得圣眷，那份例钱或许是不用给了，转过来让给西厂不也一样？那东厂真要追究起来，就推过去嘛。”
说话那名豪商，小声的说着，大概也是怕话里的意思让别人听见了去。此时门打开，魏忠贤已经进来，有些话他的清楚，便也是不点破。
那十多名汴梁的豪商见正主出现，立即两股颤颤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水菜肴一点都没碰，连忙起身齐齐拱手：“草民拜见督公大人。”
魏忠贤瞧了一眼，压压手让他们坐下来。随手抓过面前的酒杯，喝下，往桌上一丢，在首位大剌剌的坐下来，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腿上抖动着，打了一个响指，随后窗户外的弓弩瞄准过来，嗖——
对着刚刚说话的一名商人便是射了出去，那人尚未反应过来，箭头就已经钻进了脖子里，人晃了晃，当场横尸，吓得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东厂是东厂，你们许给对方多少，本督不管。”魏忠贤伸手掌在半空虚握，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但是，咱家就要五层的孝敬钱，一枚铜子儿都不能少，不然后果你们是知道的，毕竟东厂已经日薄西山了，想活下来，就得在西厂面前认清事实。”
魏忠贤手指点了点，“今日下午，本督要看见钱进到西厂来，迟了，有人会上门来你们要，到时候会有点血腥。你们放心，本督说到做到。”
“当年，东厂开衙还拿了不少商人祭刀，你们看，本督西厂开衙多么和善，你们说对吗？要这么一点钱财，不过分吧？”
“不过分……”
“……不过分……”
下面的商人，大大小小也算是代表着汴梁一地各个行业的领头羊，如今只能唯唯诺诺的附首点头。
毕竟脚边的那具尸体，温热尚未褪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猴急的赵吉
夏天的时光在倒退，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吹黄了梧桐树叶，缓缓飘下落入泥泞，同样的清晨日光中，许许多多的人，在忙着自己命中注定的事。
白府忙忙碌碌在收拾着东西搬上马车，东缉事厂内大小番子、锦衣卫正被分批进行着教育工作，开着列会，然后准备北上雁门关。
林冲擦拭着枪头，见到准备停当出来的栾廷玉，把手中的抹布扔过去，“把你铁棍擦亮一点，到时候别让辽人、女真笑话咱们兵器不利索。”
抹布在半空飞过，被接住。
持八凌混铜棍的汉子立在晨光中笑了一下，棍身深幽如渊。
……
西华门，吴用摇着羽扇查看了片刻一张张来去收发的情报，便是端了一碗清茶，坐在石阶上，沐浴阳光……在不远，校场上，破风刀聂云指导着西厂番子的武艺，纠正、喝骂，然后无济于事……最后颓然放弃。
刀一丢，转身回走，“一群连毅力都没有的废物……”
吴用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又摇摇头，目光转向另一侧木楼，敞开的窗户看见里面一声黑红宫袍的太监在喝骂、威胁，一群群豪绅、商户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倾听着、应承着。
……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一片天下。
也有人不安分的想要做一些事情。
严肃的早朝过后。皇城的宫门悄然驶出一辆马车，几个随行，慢慢悠悠朝西城过去，时而有风过来，掀起帘角，里面俩人坐着。
正坐的人气质沉稳，脸上多少有些疲态。侧旁跪坐的是一名宦官，似乎与对方同乘一辆车而显得有些紧张。
“官家……奴婢还是下去吧……若是让朝内大臣知道，还不非得扒了奴婢的皮……”
赵吉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那么紧张，车辕已经缓缓前行，摇摇晃晃。
“……朕心里就是烦闷，今日出来就不要提什么朝里朝外的，听着就烦。这天下都是朕的，可朕活到如今岁数都没有见过自己江山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可笑？”他说着这些话，有些自嘲的意味在里面，随即又挥了挥手，继续往下说着：“一个个忙的不得了，魏忠贤让朕等着送美人过来，朕就不想等，随性一回，到底还是想看看那美人生的什么模样，能让魏忠贤也赞许有佳。震淳呐，你见过吗？”
坐在侧旁的曹震淳躬身低下头：“奴婢常在宫中行走，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过今日白提督那边收到圣旨后，已经在收拾行囊，指挥东厂人手准备北上了。”
赵吉摆摆手，面无表情：“朕今日不谈国事，小宁子要去北方，他早有主意，朕也不过顺手推送而已，毕竟汴梁城就这么大，一东一西的两人扎堆挤在这里，面上看似和睦，私下里朕也知道的，杀的你死我活啊。”
“……官家考虑的是，白提督与魏督公俩人的确是有些过分了，都是无根之人，争宠什么的，还不是官家的一句话而已，哪里有的着做那么多费尽心思的事。”
赵吉脸色露出微微赞许的笑容，点点头，“自始至终不骄不躁，不与人争宠的人，便是有你曹震淳啊，后宫中要是多些你这样的太监，朕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他说着，车帘的缝隙里已经能看到外面西厂的墙垣了，顺着道下去，车辕缓缓停下，曹震淳连忙下了车，趴在地上，不久，一个人的重量踩在他背上下来。
“官家……奴婢这就去通传魏督公来接驾。”
“不用，朕就是悄悄过来的。”赵吉此次出来，穿的倒是简约，但那衙门两边的看守却是不敢拦下的，那人身边跟随的人，他们一眼便是看出那是一名宦官。能用宦官当仆人的，不用去想也是猜测出一二的。
正享受一个清闲早晨的吴用，在慵懒的晨光中才眯了一会儿，便是见到大门那边一身青衫的男子带着几名随行漫步过来，饶有兴趣的打量观望西厂里的各种事情。
吴用连忙起身暗地招来属下，低声吩咐：“速去通报督公，陛下来了。”
那人应了一声，急忙退开。吴用便是放下茶碗快步跑下石阶，迎上去便是一拜：“吴庸见过陛下。”他此时可不敢直接说出真名，毕竟是有前科的人，谁也不清楚眼下这位皇帝突然过来是要干什么，或者说他对梁山余孽是否宽容也尚未可知。
“倒是有点眼力劲儿。”
赵吉朝他摆摆手，跨步越过，“朕就是随意逛逛，你退下吧。”
“是。”吴用应着，待视线中的步子踏过才起身，又跟了上去，并没有让他退下就真的离开，眼前的机会，作为有些聪明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
“陛下，那边的那栋小楼是西厂存放要件的，别看它只有两层高，其实下面还另有乾坤的。”
“……左边这栋是兵器坊。”
“右侧前方一点位置的几栋连着矮小的房子，乃是衙门里提供番子休息的场所。”
……
趁着机会，吴用在身后不断的为赵吉讲解，倒是让对方听的有滋有味，随后，赵吉指着一栋错开的小木楼，转头问道：“那栋楼……是什么。”
赵吉的眼力也算是比较好的，隐约看到楼上有女子身影在里面走过，他问着的时候，也没有等对方回答，举步便过去了。
那边小楼内，靡靡丝竹之声传来，有人在唱着曲调，声音绵绵委婉动听，赵吉走在前面踩着木阶上了二楼，隔着屏风看过去。
一身白色拖地衣裙，长袖翻飞，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朵，臂上的挽拖着丈许的烟罗紫轻绡，莲步随着声乐辗转翩翩起舞。
乌黑如泉的长发时而在雪白的指间滑动，时而随着舞动轻扬飞洒，盘成的发髻上，一根金步摇垂下的珠饰，在鬓间摇曳。裸露在外的肌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让人垂涎欲滴。
婀娜的身段在赵吉的视线中徘徊起舞，风情万种。
让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随着声乐和迷人的舞姿，赵吉的手指情不自禁的在屏风上轻轻敲击。
“谁？”
那跳舞的女子听到一丝异响，回过头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把赵吉的魂儿都看飞了。
随后，赵吉走了过去。
就像当初的某个夜晚，一把捞起了眼前惊慌失措的女人，扛着走进了屋里。其余敲击声乐的乐师还未回过神来，就被曹震淳带人撵了出去。
“官家真是猴急啊……”曹震淳的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有些戏虐的笑。

第二百五十八章 被恶心的赵吉
嘭——
木门直接撞开，扛着一人的身影莽撞的找到了卧室，将肩上的女子抛到床上，随后关上门，再转身回来。
受到惊吓的无垢，连忙撑起身子扭过头，发鬓有些凌乱，视野之中，那个野蛮的身影靠了过来，却是温柔的伸手贴着她的脸摩挲着。
“你叫什么名字……”
“宫……宫……无垢……”女子望着那张英俊又有些憔悴的脸庞，心跳不由加快，但一时间被陌生人如此亲昵的举动还是吓得肩膀缩了缩，整个人朝帷帐里靠过去。
“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有点男儿的味道……”赵吉摩挲着对方那美丽不可方物的脸颊，气喘越来越急，整个人已经上到了榻上，两道身影几乎快要挨在了一起。
嘴唇贴着对方的琼鼻微微一点，赵吉眼里像是快要喷着火，然后猛的吻上去，双唇相接，无垢美丽的双眸顿时迷离起来，举起纤细的双臂使劲的去推搡对方，良久后，似乎她的努力成功了。
贴在一起的嘴唇分开几许，四目相对。
无垢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喘不过气一般，眸子朦胧的快要滴出水来，“你……你……到底是谁啊……这里是西厂……是魏督公的地方，你不要乱来的，他会杀了你。”
“他？他只是朕的一条狗而已。”赵吉看着榻上娇柔的几乎快软成一摊水的女子，便是忍不住神气一回的说着，脸贴着免不了又是一番耳鬓厮磨。
门外，似乎有道身影僵了一下。
不过屋里的俩人还在继续着，无垢躺在那儿，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双手捏着拳头死死叠在胸口上，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在继续说着，“难道到现在你还没发现吗？偌大一个西厂，这么多人，为什么没人来救你？说明什么？”
无垢摇摇头，显然以她的见识，是不可能清楚这些的，但随后对方的手伸过来，捏住叠在胸前的手腕慢慢打开。
“你可真是……够笨的啊……因为他们怕朕，朕是皇帝……天下人都怕朕的。你怕不怕？”赵吉笑了一下，手上依旧在用力，然后揭开了对方腰上的束带，慢慢将裙袍脱下……
最后，他笑容僵住了。
“你的胸呢……哪里去了啊？”他这最后一声带着惊恐的颤音吼了出来，后退一步。
床上，女子坐起来捂着胸口，茫然的看着对方。
赵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抓绕着头发，来回走了两步，目光最后定格在女子下身，发疯似得冲过去，不顾无垢惊吓的尖叫，一把将其长裙野蛮的撕扯开，一件也不剩。
裸露的双腿浑圆匀称，光洁如玉，可在赵吉的心思并未在那里，视线往上移，便是看到了根部，他一把捂着自己的嘴，扶着墙根作呕。
作为一个十五六岁就与宫女厮混的皇帝，怎么可能对女人下体不熟悉？
纵然刚刚看到的一幕，虽然很像，但也逃不过他的眼睛，甚至都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被污染了。
“我的……天……”
“你是……男人……”赵吉几乎快要崩溃了。
他指着床上的人，抓扯自己步步后退，有些不相信看到的：“朕……朕居然刚刚差点和一个男人发生……发生……那种事……还亲了……亲了……呕……”
胃里的翻腾，心里的作呕，让赵吉不敢在停留下去，转身打开门的一瞬，魏忠贤就在门外等候着，脸上泛起谄媚的笑容迎上来，“官家……这么快就出来……”
啪——
一记耳光响亮的扇过去。赵吉指头指过去，眼里几乎快要喷出怒火，“好……好的很！朕在宫里等魏公公大驾！！”
说完，带上憋着笑意的曹震淳下楼径直离去，只留下茫然无措的魏忠贤一人捂着脸立在那里，片刻后，他连忙走进那间卧室，软塌上，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正在抽泣。
“别哭了——”魏忠贤立在榻前，气不打一处。
吓得女子手一抖，胸前原本堪堪遮起来的衣衫陡然散开，露出洁白平整的胸膛，那边，魏忠贤嚅了嚅嘴，想要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脑子里瞬间空白一片。
“你居然是个……是个男的啊——”
相貌英挺中正的黑袍太监，此刻脸孔扭曲到了变形，那恐怖惊慌的吼声从他身体发出，传出很远，至少半个西厂都能听见。
“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不男不女的……”他气的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咱家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你给贱人给毁了……毁了啊……”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和那个白宁一样……都是贱人……都不想咱家好过……”
魏忠贤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的嚷着，外面负责调教无垢的一名宫女过来，探头进来看看，陡然间，屋里一掌盖过去，她整个人嘭的一下倒飞，瘫在了地上，额骨尽碎，吓得想要过来的侍卫、乐师、西厂的番子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
“……长这么漂亮……几世修来的福分啊，你怎么就是一个男的！”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不……不能杀你……”
“……杀了你都是轻的，咱家要折磨你……折磨你一辈子。”魏忠贤暴跳如雷，瞬间跨到了榻前，一把拧住无垢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拖到地上，一记耳光扇下去。
啪——
漂亮的脸侧瞬间红肿起来，接着又是一记扇来，柔弱的身躯直接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直接被扇趴在地上，发髻洒开，胡乱垂在脸上，人一动不动，已经昏迷过去。
“把她给本督拖下去，关在牢里，待咱家从皇宫回来再过问此人。”魏忠贤一甩袍袖转身出去，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对着寻着动静过来的吴用等人说道：“此人男扮女装意图行刺陛下，已被本督拿下，现在咱家要去宫里面见圣上解释一二，你们好生看着衙门。”
“督公放心自去，我等自当竭尽所能看守衙门和要犯。不过……”吴用拱手道：“不过此人乃是那高公公所献，会不会与他有关？”
魏忠贤垂目一睁，咬牙切齿：“咱家也想知道……今日他在宫里当值，正好一道问个清楚。”
他无论如何都要搞明白一些事，如果无垢本就是男人，这些都是被别人刻意安排的话……魏忠贤那颗心终究是放不下了……
原本以为赢了，陡然间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那团阴影。
随后，马车驶出西厂，疯狂的朝皇宫过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曹震淳的反击
晨光渐浓，柔和的金辉在云层下铺开，洒在这座城市上，清澈的流水、街旁的树木翠绿、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点一滴的点缀着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人世间。
然后，皇宫上方，看不见的阴云正在聚集着，隐隐充斥着愤怒的烟火。御书房外，周围的宫女侍卫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二十许岁的皇帝此时此刻正在大发雷霆，手里的物件一个接着一个的飞出去摔在地上，砸在墙上，四溅的渣滓飞起、铺开弹到人身上，分外有些疼。脚尖正对的方向，跪着的正是当今最得宠的西厂大太监魏忠贤。
“……你说说……那人是什么……”墨砚在他手里捏着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自从西厂回来后，他就不停的漱口，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一旦想起自己亲了一个男人，就一阵阵的犯恶心。
“你让朕去纳一个男人入宫……你可以的啊，魏公公，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说啊——”
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唯唯诺诺，不断磕头认罪，但也不忘辩解一二：“官家，奴婢也是不知情啊，像他那么美的，谁会想着却是一个男儿身。”
“事前是你在做什么？忙着勾心斗角？这种事为什么不查清楚，也对……你本就是一个街边闲汉，做事毛手毛脚，倒也是怪不得你……”
上方怒气难平的骂骂咧咧着，负着手在那边唯唯诺诺的身影前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袍摆一掀，一脚蹬过去。
跪着的身影肩膀挨了一脚，身体倾了倾，又跪正在那里。
“还想狡辩脱罪？狗肉上不了酒席的家伙，小宁子不知比你强了多少倍，就算做错事也从不狡辩。别以为朕常年待在宫里，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事情？你自己看看手下那帮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强占街坊，夺人钱财，就差在朕这天子脚下杀人放火了，如此恶迹斑斑，要不是你还有用……你哪儿还有脸在朕面前喊冤？”
“你就是朕手里的一条狗——”
赵吉破口大骂着，端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喉咙又吐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沾在魏忠贤那身宫袍上，有些脏了。
“奴婢不敢喊冤。”看了眼被溅湿的纹花蟒的宫袍，魏忠贤脸沉了下去，手指卷起来，捏成拳头死死按在了地上，“是奴婢失察所致，才让陛下受到惊吓，往后奴婢定当好好当一条狗，还请官家饶过奴婢这一回。”
赵吉坐回龙椅上，手抬了抬，还想骂一些话，但发现自己词有些穷了，只得又把手放下，怒气未消：“狗东西……也不看你什么德行……居然让朕去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朕真是看错你了。”
“滚下去……”
魏忠贤脸谄媚着，连连磕头：“谢官家开恩……谢官家开恩……奴婢这就离开，不碍官家的眼了。”
边说着，边往后退。
一支御笔忽然飞过来，带着墨汁砸在他脸上，沾出一块黑色来。赵吉收回手，身子前倾，一字一顿道：“朕——说——滚——出——去。”
一黑一白的脸上，迟疑的一瞬，泛起谄媚的笑，躬身将御笔捡起双手放回到龙案上，便是身子一屈在地上打起滚，滚出了门外，随后又笑吟吟的将门拉上。
脚步走下石阶，魏忠贤的脸上表情陡然间阴沉的快滴出水来，明媚的晨光拖着他的影子很长很长……
长廊处，一道人影笼着手看向对方的背影，“督主的计划倒是完美，可这把火的火候还不够啊，陛下也不是昏君，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会拿咱们的魏督公怎样呢，那咱家来烧一把火好了。”
他袖子里，把玩着一只小瓷瓶。
那边，魏忠贤警觉的往后看看，长廊上没有人，但刚刚那股被人窥视却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
临近中午，魏忠贤面无表情的回到西厂驻地，便是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吴用等人心里的石头也落下来，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
“狗肉上不了宴席……”
“……狗东西……”
“朕真是看错你了……”
“……你只是朕的一条狗……”
“滚——出——去！”
节堂内，橘黄的火光映射着魏忠贤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扶手上的手指发青的敲击着，又紧紧捏住，嘎嘎的脆响。
“……伴君如伴虎……上一秒还亲近，下一刻就翻脸了啊。”
“……可官家……咱家好歹也是有些身份，何必骂的那么难听……咱家也是人呐。”
“太难听了……”
过了不知多久，节堂的门被人推开。魏忠贤视线望过去，目光一凝，“曹公公，你是走错地方了吧。”
那边，两鬓斑白的老太监走过来，也不拱手见礼，笑吟吟的看着对方，“咱家过来是要告诉魏督公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刚刚，安神医在陛下的药里发现有毒……”
魏忠贤朝椅后靠了靠，半眯起眼，“想陷害本督？无凭无据的，官家也不会信的。”
“光说自然不会信，不过啊……之前发生的事，官家可还是在气头上呢。”曹震淳两袖抽出双手，将手里的一只小瓷瓶滚到地上。
他笑笑说：“你看，有凭有据了不是，这可是在西厂地头上找到的。”
一瞬，魏忠贤寒毛倒竖。
“你们阴我——”
随即，暴怒一声，朝下方杀过去。

第二百六十章 人无退路，只能向前
橘黄的火光之中，石阶爆碎，暴怒的身影踏踏踏连踩几步直冲而起，空手一击与门口的曹震淳撞在一起。
破空声从正面袭来，两鬓斑白的老太监脚下一沉，碎砖裂石，双臂陡然一振，双掌刹那间用力拍出。
——归元罡气。
嘭——
乍然间，罡风在两人中间肆虐般迫开，两边火盆直接被吹倒在地，曹震淳双臂已经没有了感觉，冠帽也飞了出去，身体不断的后退，踩碎几匹石砖。
魏忠贤双臂一压将对方连连逼着后退，怒火中还稍存有理智，“你这么卖力，能得到什么好处，还不是白白便宜了那白宁，你真是愚蠢至极。”
火在地上燃烧，整个节堂昏暗了下来。
“……魏督公，你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记当初是你踩着咱家上去的啊。”他冷笑着，脸上有些潮红，随后口中的鲜血朝对方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喷了过去。
血雾洒来，魏忠贤急忙挥袖一拂。
曹震淳那微发福的身躯朝后退，冲出了节堂的大门，朝带来的几名宫中侍卫喊出口：“西厂魏忠贤意图下毒谋害皇上，现下被咱家揭穿，想要灭口，拦住他！”
七八名原本守在不远的侍卫微微一愣，他们之前只是陪护曹公公出宫来的，只是未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
一愣神的功夫，节堂门口，暴怒的身影已经冲出。
那些侍卫见对方模样，迟疑一下，便是唰的一声拔刀出鞘，视线中，冲过来的身影猛的朝他们头上撞了过来。
黑影放大，罡风吹来——
……
呯呯呯呯十多下金属被击打到扭曲折断的声响渐渐停息下来，一截断刃在魏忠贤手中捏着，扔到地上，最后一名侍卫只感到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间，胸口已经凹陷下去，鲜血不知不觉从他嘴角溢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魏忠贤面目狰狞的捏着拳头，稍有些清醒过来，看着脚下的尸体，心里陡然一惊，再一看周围，哪儿还有曹震淳的身影。
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他脑海。
皇帝肯定是中毒了……证物是在他西厂发现的，现下又杀了几名宫中侍卫，这下他意图杀害皇帝的罪证是彻底坐实……
“好毒的人呐……”
“逼得咱家没有退路……”
心头的怒火再次烧了起来，这种来至心底的悲愤彻底笼罩在他身上，再加上之前在赵吉那里受到的屈辱，和长久以来作为宦官，心里无法发泄的欲望慢慢叠加在了一起，他仿佛自己快要爆炸了。
一股股源源不断的内力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却是很舒服。
“天怒心法……最后一层的诀窍，原来在这里啊。”愤怒化为冷漠的身影，伸出手掌看了看，朝脚边的一具尸体隔空推过去。
嘭嘭嘭——
血肉、衣甲破碎爆开，顷洒空中又飘落在地。
“哈哈哈哈哈——”魏忠贤疯狂的笑起来，收起手掌握拳，目光闪着杀机，“白宁……赵吉……有这身武功，咱家何必还久居人下……”
他想着，朝围过来的西厂番子，挥挥手：“白宁意图谋反，刚刚过来的曹震淳带人想要刺杀本督，你们立即传递下去，召集西厂所有人，带上兵器咱们去皇宫。”
……
柔柔绵绵的阳光下，校场中兵器反射的光芒点点，校场上聚集了不少迷茫的西厂番子、档头，有的甚至还打着哈气，无精打采。数千人的聚集，吵吵嚷嚷着，不时还能听到叫骂声、说笑声。
节堂内，火盆重新摆回了原位，火光摇曳着，那位叫吴用的军师推门走了进来，首座上的人正闭目着、紧咬的牙关看得出，人还处在愤怒当中。
“督公，人已经集结了，不过属下听说那白宁意图谋刺却不知道到底是真是伪，咱们贸然这样过去，怕是有些不妥。若是那边皇城无事，咱们数千人过去，反而有了围攻皇宫的嫌疑，到时陛下追究起来，督公这里也不好开脱啊。”
魏忠贤闭目着，神色淡然：“本督自然清楚，有些事咱家自有计较，如今皇城危险，且能耽搁，一来二去，真要是出了事，后果，就是这里所有人把命搭上都赔不起的。”
石阶下，垂首的吴用斟酌片刻，点点头：“既然督公意已决，那吴用就不多说了。”
节堂内，光线昏暗，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是一起走了出去，校场上密密麻麻排列的身影也在这一刻，表现的肃穆起来。
高台上，魏忠贤双手握着天怒剑，剑尖朝下抵在石砖上面，看着下面西厂番子，天怒心法灌注的内力将他声音传开。
“军情紧急，刚刚曹震淳带人意图谋刺本督，反而被我杀了个干净，那老太监灰溜溜的跑了，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声音在他们上方飘着，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接下来的话……
“他是宦官，是太监，却不是陛下的人，他是那东厂白宁手下的一条狗，曹震淳带着宫中的侍卫来谋刺本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把持了皇宫，挟持了陛下，而那人想必你们心里已经清楚了，就是东厂提督白宁，此人作乱犯上。”
天怒剑缓缓出鞘，映着太阳的光芒，璀璨夺目。
声音也在此时陡然拔高。
“我们——”
臂膀抬起，剑尖直指前方，“——清君侧！”
……
下方，黄河三蛟、金剑先生陈千鸣、破风刀聂云等人心潮澎湃，手里的兵器不由捏紧，沐浴着阳光下，这或许，对他们这些江湖人来说，将是历史性的新篇章。
※※※
京东道上，出城的车队停了下来。
一名缇骑奔驰着，将情报传递了上去，马车内，白宁扫了一眼，吩咐道：“调转回去，鱼上钩了，叫城里潜伏的人封锁汴梁四门，只许进不许出。”
停顿一下，他声音缓缓又道：“走慢一点……”

第二百六十一章 杀入皇宫
路程过去一半，魏忠贤骑在马背上，头抬了起来，阳光有些刺眼，白云如絮的在天上飘着，青青的天隙，偶尔有几只鸟从他视线中飞过。
“今天的天气不错。”
陡然领悟了一直毫无寸进的天怒心法最后一层，那澎湃可怕的内力，让他有恃无恐，随后目光又转向皇城、皇宫，眼神中流转着欲望。
“……陛下，咱家没路可走了，只有走你的路，不介意吧？”在这样晴朗的天空下，他想着、呢喃着，天怒剑在腰间兴奋的颤鸣着。
之后成列的队伍涌出西华门，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动着，也不是那么显眼，慢慢的朝往皇城那边过去，阳光顷洒下来。不远处，一家酒楼上，一脸憔悴的男子穿着有些脏了的捕快服，静静的看着下面西厂番子的动静。
“你终于动了啊……”随即，他身后的酒桌上的鸽笼里，写好的纸条绑上放飞，鸽子扑着翅膀穿过楼外的树枝，冲上天空，向东华门方向飞去。
笼子旁边，些许重量的铁拳套戴在了手上，目光像一头饿极了的孤狼，转身下楼混入了人流。
消失不见。
东华门，缉事厂内阳光顷泻，铺洒在地上，五百锦衣卫刀兵齐备，静静的立在校场上，风偶尔拂过，掀起了衣角，在对面小楼上，海大福静静的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在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久之后，扇动的翅膀声在窗外响起，有番子走过去，取下纸条放到他面前。随后宽胖的身影站起来，将纸条在火烛上点燃烧毁，他走到外面，看着下面挎刀而立的五百人。
仰头吞吐出胸前浑浊的气息，便是朝下面挥挥手。
杨志、金九以及身后的五百名锦衣卫齐刷刷戴上了狰狞鬼面的一瞬，脚下迈开，气势突变，血气沸腾起来……
……
未时。
皇城城墙上，禁军在警戒和巡视着，下方刘瑾带着慈明宫两名内侍上来，朝一名正在打盹儿的将领拱拱手：“戴将军，在做升迁的美梦呢。”
陡然有人说话，那将领惊醒过来，见到是老熟人，便放下心来，昨日去了百花楼，颇费了一番力气，今早四更天又早早回来接班，若是让旁人看了去，少不得捅到上面，罚俸禄都是算轻的了。
当即也拱手：“原来是刘百户。”随后，身子前倾，附耳小声道：“这事儿可不要乱传啊，不然弟弟弄不好要挨一顿板子。”
刘瑾偏过头他，眼里带着笑，眯了眯，“戴将军，咱家可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你放心就是。”
那戴姓将领便是哈哈一笑，算是揭过去了。
“那百户大人此刻过来，又是何事？”
“有件功劳想要赠与将军。”刘瑾声音渐小，贴近过去，在对方耳旁低语几句。
那人听后，皱起了眉头，警惕的看向他，“干系重大，怕是有些为难末将了，万一伤着陛下怎么办？”
“戴将军……”
刘瑾目光看向城外，只有冰冷的语句发出：“好事多磨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雨千户、曹千户你得罪的起？而且上面还有一位提督大人，同时得罪这三位，已经不是你这位置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而是你这条命能不能看见明天像这般柔和的太阳。”
艳阳高照，城门楼上的将领如立寒渊。
之后，城门的守卫莫名其妙抽调一半离开。
……
时间慢慢过去，数千人分成了几拨过来，魏忠贤骑在马上，看着皇城宫门的守卫，冷冷一笑，随后，他朝上方拱手：“敢问今日哪儿将军当值，请开门说话。”
这时，一副睡眼朦胧的脸探出来，“哦，原来是魏督公回宫啊，怎的带如此多西厂番子，皇城是有禁令的，不得超过百人。”
城下，魏忠贤面无表情，手上的剑瞬间出鞘，整个人在马背一跃，跳了上去。城墙上，便是有人掉了下来，剑锋压在将领的肩上，只听对方在说：“把城门打开。”
“是……”先前得到授意的戴姓将领连忙让下面的士卒将城门缓缓推开，随后一批批的西厂番子压上来，接替了防务，牢牢把守城门。
“倒是识时务的东西。”
魏忠贤见西厂的人已经进来，便挪开了剑锋，颇有些欣赏的看过去，“不如带上你本部人马随咱家进那赵吉的皇宫看看如何。”
高高的城墙上，那人哭丧着脸告饶道：“……督公大人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干不来这事儿。”
话音一落，血光四溅，带着惊恐表情的尸身在魏忠贤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呸，给脸不要脸。”
染血的天怒剑一挥，魏忠贤朝下面的人怒喝：“这些都是东厂白宁的同党，一个不留，全杀了——”
墙根下，西厂的番子涌上去，持刀挥劈，那些手无兵器的禁军哀嚎着，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挣扎着，痛苦死去。
队伍重新集结，在聂云、黄河三蛟的带领下，朝着皇宫汹涌而去，俯瞰整座皇城，数千人如一条黑色长蛇席卷过去。
皇室威严，摇摇欲坠。
在后方，吴用一脸惨白，看着死在墙根下的禁军，身子无力的晃了晃，到的现在，他怎能不清楚魏忠贤要干什么。
他趁没人注意，悄悄一人溜走了。
……
不久之后，西厂番子与皇宫的御器直班的侍卫撞在一起，他们杀入了皇宫。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宫变
宫中，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慌乱的脚步不停在往里穿行，两鬓斑白的老太监不时拉住同样惊慌失措的宫女，便是问她们，陛下在哪里？
在他身后，兵器的碰撞、厮杀声正在蔓延过来……
皇城慈心宫里，灯火燃烧着，周围内宦、侍女守在外面，凤榻上帷帐剧烈的摇晃，稍许，伴随一道男人低沉的嘶吼而沉寂下来，之后，门打开，侍女、内宦端着洁具涌进来，帮忙收拾凌乱的残局。
发泄一通后的皇帝心情依旧不好，榻前重新穿戴完毕的皇后识趣的没有过去打扰他，偶尔与宫女小声说几句话，像是在吩咐一些事情。
“皇后，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朕今晚不在这里过夜。”
过的些许时间，赵吉像是听出那边在说什么，冒着热气的茶盏被他端起又放下，脸上有些郁色的开口，那边郑氏白皙的脖子上还残留着绯红，她有些心痛的坐到赵吉对面，将对方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目光柔和：“官家，若是心头有事，不妨说给婉儿听听，烦闷的事说出来，心头或许就畅快许多的。”
她等了一阵，眼里的那人却只是咬牙切齿的做了一番表情便再无动作，心里微微有些叹气，吹弹可破的脸颊轻轻靠上去，蹭着对方的手背，目光微合：“婉儿知道官家心里还是有淑妃的，长此以往的去思念，官家不如去找回来吧，即便找不到，心里也是好过许多。”
听到这番话，沉默许久的皇帝缓缓的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的女子，“皇后啊，朕知道你心不善嫉的，但朕心里想的事……实在太多，非在一个女子身上……”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喧闹着，嘭的一下，寝殿的门被推开打断了赵吉接下来要说的话。
赵吉皱起眉头看了过去：“曹震淳，知不知道这是皇后的寝宫，滚出去。”
踉跄的身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指着外面，神情焦急：“官家，非奴婢失了礼数，而是外面……外面，那西厂的魏督公反了，都打进皇宫里来了。”
“什么——”
圆桌前的一龙一凤两道身影唰的一下站起来，撞的桌上灯盏摇摇晃晃。
……
皇城的战斗持续着。
“立盾墙！”
“把他们推出去——”
垂拱殿石阶上，发号施令的殿前将领在指挥着，一队禁军持着大盾赶过来，并排着奋力迈着脚步向前推挤过去，西厂番子的冲阵就像撞在礁石上，凄厉的惨叫、奋勇的呐喊陡然间爆发开，间隙中长枪捅出齐齐捅出、抽回，粘稠的血液溅了出来，将石阶染成猩红的颜色。
弓弩在这一刻拉响弦声。
几百成千的臂膀抬起指向半空，随后，有箭矢脱弦而出，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黑影飞上了天空，照在下方还在不断冲击盾墙的人群头上，然后，有东西落了下来，成片成片的身影栽倒。
“和他们拼了，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其他方向的禁军快来了。”
“我来破开盾墙——”
人群中，破风刀聂云，刀在身侧一横，挤开了挡路的番子，便是朝着那一排盾墙冲过去，刀尖在地上拖动，擦起长长的一道火花，来势汹涌。
盾墙后的将领看见了对方，打着令旗、呐喊着。
“拦住那人！”
“射死他——”
箭阵中，分出数十弓手来到盾侧，挽弓搭箭瞄准过去，西厂番子当中，一道身影飞跃挑起，手臂一甩，十多枚铁弹在空中散开，带着破风声飞过去。
噗噗噗——
刚刚举起弓身的人影还未射出，身躯颤了颤，额头上凹陷进去，一枚铁弹镶嵌在上面，十多人摇摇晃晃间倒了下去。
但仍有二十多发箭矢离弦射出，那边冲过来的身影陡然脚下爆发出速度，身影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箭矢叮叮叮的发出脆响，钉在了对方脚边。
脚步跨过，踩在石阶碎裂的瞬间，身影猛然一拔，高高跃了起来，刀举过了头顶，伴随着聂云口中“哇啊啊啊——”的怒吼，刀锋向下面的盾墙一砸。
轰的一声巨响。
裹着铁皮的巨盾，迸裂开来，残破的碎片轰然间飞起在空中，盾后的一名士卒整个人都被那一刀劈的炸裂，血肉横飞，缺口处，聂云持刀冲了进去，身后更多的西厂番子紧随而至，挤进了盾墙内侧。
“杀啊——”
上百人组成的盾墙，在一点点崩溃，就像被迎面而来的洪水，转眼间消失在溅起的血浪中，转瞬即没。
汹涌的喊杀声中，海潮般的人群，魏忠贤被黄河三蛟护卫着，游目四顾，低声询问：“我们还有多少人？”
“回禀督公，目测还有三千多人。”一旁的陈千鸣激动的不能自抑，这种杀入皇宫的场面，作为一个奔波江湖数十载，除了些许名声外，毫无建树的老人，能亲身经历这样的事，心情已是难以形容的。
而魏忠贤则已经没有退路了，尝到权利的滋味，如何让他甘心回到那菜米油盐的平凡生活中去，就算能称霸江湖偏居一偶，也要时常提防朝廷的围剿，何况还有一个东厂白宁在暗处盯着他。
“……杀进去，杀进金銮殿，清君侧。”
“若是失败，无非就是死而已——”
午后的阳光下，全是血光与混乱厮杀突进的身影，渐渐的，魏忠贤失去了耐心，遥望远处的金銮殿，便是拔出了天怒剑，一剑劈开一名禁军，朝前方穿插过去……
※※※
“陛下……你不能去啊！”
慈心宫朝垂拱殿过去的半途上，数十名大内侍卫、武宦拱卫着一身金色铠甲的皇帝正在前行，愤怒的心情让他走动的幅度很大，以至于甲叶也在抖动，而曹震淳则在一旁担忧的规劝着。
“朕的家奴都造反了，再不出去，你让朕这个一家之主在天下人面前还有什么脸……”
“……一个太监造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朕如果窝囊的躲在后面，且不是连一个宦官都不如……那些宫中的卫士还在奋力与反贼厮杀，朕就必须立在那里，告诉那些他们，朕与他们同在。”
慷慨激昂的话语在说着，搏杀的呐喊已经传入了耳朵里，赵吉穿过金銮殿的侧门，走进大殿，看着敞开的殿门，便是带着人走了出去。
白色的光，眼前却是一片血红。
翻滚的人头落在了他脚边不远，小腿不由哆嗦了一下，视线移过去，离此十多丈远的石阶前，厮杀一刻都未停歇。
赵吉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定了定身形，随后鼓着气朝那边奋然吼了过去，“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造朕的反——”
石阶那边，陈千鸣、聂云等人听到这声暴喝，整个人都怔住了，陡然间他们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好像被西厂的督公给带进坑里了。
“魏督公……你不是说陛下被东厂白宁劫持了吗？可现在怎么回事……陛下不是好端端的在那边吗？”陈千鸣浑身冷汗湛湛，公然造反，就算他是江湖人也不敢轻易做下的，成了或许是好的，一旦失败，哪怕逃了出去，一辈子就得背着反贼的名头，日日提防着别人拿自己的头颅去换赏赐。
这就是为什么江湖人有胆去刺杀那些高官，但不敢聚众公然攻打官府是一个道理。
“本督就是造反了，陈先生以及各位。”魏忠贤此刻也把话说开了，他目光越发冷漠，“如今你们也是这烂泥塘里的泥鳅，不想要脱离出去怕是不可能了，随咱家杀过去，挟持皇帝，让他皇位禅让与我，否则其余四门援军一来，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陈千鸣犹豫不定，那万威兄弟三人倒是见事不可为，只得光棍利索的点点头。那边，破风刀聂云紧拽着刀柄目框欲裂的瞪了一下，嘶吼着奋然挥刀向前，朝垂拱殿杀过去。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本督总得让你们看到希望。”
魏忠贤提着剑，脚下一冲，身躯挂过半空，手中天怒剑只是一瞬，划过禁军士卒当中，顿时掀起了血浪，穿着黑色宫袍的身影在翻飞，下面又有禁军、侍卫结成阵形堵上来，刀枪斜斜向上挥刺。
半空的身影下落，天怒剑再次唰的一下横切过去，过来的兵器噼里啪啦的纷纷断成两截掉落一地。魏忠贤脚尖一点，稳稳落下来一屈，身躯如同炮弹般撞进人堆里，顷刻间，滔天血光、搅烂的断肢扬起，身影带着白练冲杀，留下一条猩红的血路。
下一刻，脚步一顿，魏忠贤看向垂拱殿那里一身金闪闪的赵吉，随手一劈，哗的一下，冲过来的一名士卒，连人带甲分成了两半，此时他面上泛起狰狞的笑意的走过去，剑尖一滴一滴的滴着血。
滴了一路，脚步站定。
“官家……才一会儿不见，没想到咱家又回来了吧。”
殿门前的赵吉，此刻心里有些发慌，平时对方唯唯诺诺像一条忠犬，倒也不知道武功有多高，现下，那么多人都挡不下来，不得不让他又想到了当初的赫连如心，就像现在这般独自一人杀了过来。
说话的功夫，魏忠贤冲了过来，跃起，半空中轮出一道扇形的剑光，轰然斩了过来。
“护驾——”赵吉按住头上的金盔，狼狈的往后退。
曹震淳急忙抢上前，跨步甩袖，宽大的袍袖中奋力的推出一掌——归元罡气。
瞬间，宫袍一震，鼓了起来，气劲陡然从中冲出向外一抵，扇形的剑刃嘭的一声砍在了上面，就像看在一堵无形的墙上，但随后，魏忠贤双臂向下一压。
曹震淳脚下石板直接裂开，右腿支撑不住的往下一跪，剑锋压破了气劲抵在他手心上，血开始流淌，绵延而下，流进了袖子里。
护着赵吉的数十名大内侍卫，此刻分出二十多人提着各自的兵器齐齐冲了过去，在赵吉慌乱的视线中，刀锋、枪尖蜂拥着扎了过去。见到如此多的兵器杀过来，猛的一脚将跪着的曹震淳踹开，手腕一转，天怒剑朝他们劈过去——
黑色的身影直接将人堆冲了一个对穿，径直朝那边的皇帝杀了过去，步子极沉，一路只听得地砖在不断的发出噼啪碎响，看着惊慌恐惧的赵吉，缓缓抬起了臂膀，剑锋映着阳光在发亮，怒笑一声，“官家……没人救的了你，把皇位禅让给我，留你一条狗命。”
“陛下小心——”
“挡住他……”
“别让他过来！”
剩下的侍卫在叫嚷着，冲过去，眨眼间有人被巨大的力道撞飞出来砸在地上，也有断肢和头颅飞上了半空，对面的身影速度依旧不减朝着目标靠近。
旋即，有嗡嗡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一支小剑陡然从飞了过来，照着冲杀的身影头部刺而去。魏忠贤立即止步，剑身抬起向外扇过去，叮的一声，将其打飞反弹到半空。
一抹白色带着金色花绣的身影出现，缕空的长剑在飞旋的小剑上一绞、一荡，陡然分出两道银灰的小剑旋转着再次飞向魏忠贤。
随即，缕空长剑同时闪着银芒直指而来，魏忠贤急速退了两步，手中的天怒剑朝前一磕，噹的一声，触碰的一瞬，往上方一削，又是叮叮当当两声，将两道银芒小剑弹开，旋转一扫，剑锋拂过。
阳光下，产生了空气仿佛都被割破了一般的错觉。
噹——
雨化恬剑身一挡，剑气在醉雨剑上爆开，整个身都在不断的后退一瞬间，脚尖在地上一挑，地板哗啦啦的一连串的高高飞起来，又滚动着卷过去。
飞来的石板对面，魏忠贤稍微一顿，举剑，由上而下嘭的一下劈开席卷过来的十多张地砖，扬起的尘埃中，几道银芒穿过，直射而来。
“还来……”魏忠贤不屑的冷哼着，迎上去。
就在劈开银芒的刹那，尘埃卷动，醉雨剑陡然出现绞住了天怒剑，两人之间呯呯呯——击打、厮杀十多下，银光杂乱交汇，让人眼花缭乱。
雨化恬勾唇冷笑，交织的剑身陡然一分，他手臂微抖，剑身反转一挥，嗡的响了下，一抹银色拖着残影突然刺了出来。
魏忠贤偏头，银芒便是擦着头飞过去的一瞬，发髻散落垂了下来。
凌乱的发丝下，魏忠贤一脸怒目狰狞，“原来咱们的雨千户一直都在藏拙……”
“……”那边，雨化恬并未答话，手腕只是挽了一道剑花。
随即，妖娆的脸上，桃花眼轻轻微合，视线中一道黑影急速奔来，丝毫不停留，直接俯冲、贴近，一剑劈出。
雨化恬几乎在对方出手的同时，也跟着出手，剑身一抚，银芒弹出，两道黑白相映的身影一前一后夹攻对方。
“曹少卿——”
“雨化恬——”
魏忠贤身子一侧，余光已经扫到了后来的人影，便是怒吼着，天怒心法再次拔高，整个人猛的从原地闪开，快的几乎只能看到他身影只是动了动，眨眼间，三人便是撞在了一起，三把剑来回攻防，噼啪几响，气劲乱飞，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各自倒飞出去，在地上滚出几丈远，雨化恬和曹少卿二人勉强撑起上身，却是站不起来。
“内力一瞬间增强了好几个层次……他练的到底是什么武功……”曹少卿有些不甘，论招式，他并不输给对方，甚至还稳压对方的，可内功一旦在打斗中爆开，无论如何都是避免不了，只是一接触就被撞飞出来。
不仅是他，雨化恬也是不甘的。
短短片刻，唯一两道屏障也败了下来，魏忠贤披头散发的朝赵吉看过去，目光中杀机凌然，陡然一惊之下，赵吉有些站立不稳，踉跄向后几步。
“你敢弑君……等着天下人讨伐你……”
魏忠贤摇摇手指，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沉默的将皇帝拖倒在地上，朝金銮殿的那张龙椅过去，片刻后，手臂向前一甩。
手上的人接连滚到御阶前，魏忠贤柱着剑身看也不看地上的人，目光狂热的盯着龙椅，脚突然踩在天下第一人的后背上，立即换来对方一声沉闷的痛哼。
……
脚步慢慢，越走越近。
……
手抚着龙案，当看到上面鎏金宝石镶嵌的木盒时，他嘴角勾起了笑容，手伸了过去。
……
殿外陡然间，一道人影持着剑，缓缓走进，银丝在肩上随着殿口吹进的风在微微拂动。
……
魏忠贤掌心托起了木盒，慢慢转身，柱着剑看向对方，凌乱的发丝下，那张脸便是笑了出来，“白宁，你来迟了。”
“不过……你只要跪下，朕不杀你。”

第二百六十三章 鹰与蛇
时间往后退一点。
满地的厮杀，兵器交织着砍入肉体，几千人从一开始的互有攻防到的陡然间盾墙被撕破，陷入了纠缠乱杀的局面。陈千鸣等人自然也看到西厂的那位督公挟持当今圣上进入垂拱殿。
就在那一刻，皇城上空升起了烟花，随后又是一朵在另一边的城墙升起，场中的禁军在看到烟火升起的刹那，大吼着向外推挤，就算陈千鸣等人不懂烟火是什么意思，也猜的出对方的援军多半是过来了。
半身染血的金剑先生阴沉着脸，视线不时的看向金銮殿，他向身边的黄河三蛟低声开口：“咱们反被东厂的人算计了，恐怕魏忠贤也是清楚的，所以他一开始就没对我们说实话，把咱们诓过来，帮他成就好事的。”他说着，挡出一剑，与杀过来的禁军拉开距离，心里觉得无比憋屈。
“干脆，咱们离开，让西厂的番子向宫门冲击，那里还有我们的人守着。”
那一头的三兄弟还未表示，在他们过来的城门方向，微微倾斜的阳光下，数百人立在那里，黑衣铁甲、鬼面、绣春刀。
走在前排魁梧的男人，背后一袭披风扬了一下，刀尖指过来，虎吼出声：“东厂锦衣卫……踩死他们——”
下一刻，数百人拔出刀，丢掉了刀鞘，便是开始朝前移动，几乎是同时迈起脚步，整齐划一，仿佛大地都在震动，刀举着，在风中卷起了杀意，人影幢幢汹涌而来。
锦衣卫的阵容里，前两排的人影在狂奔中抬起手臂，嗖嗖嗖——上百道黑影离弦射出，直接打了对方后阵一波，中箭的西厂番子在倒下的顷刻，射弩矢的锦衣卫身后，后方的同伴高呼着，脚步极快的越过，疯狂的奔出，数百人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在最前面，鬼面下，杨志挥刀呐喊：“杀——”
数百人齐齐暴喝：“杀——”举刀、挥刀砍下。然后——撞了上去，兵锋相接。五百人犹如一把钢刀直挺挺的插入了对方后背，直接撕裂西厂的阵型，疾风刀法在这群精锐手上使出，以最为快速的姿态杀的西厂番子人仰马翻，四处乱躲。
陈千鸣不是没有想过对方会有援军过来，只是没想到东厂的人竟然来的这么快，原本不该都已经出城去北方了吗，这样猝不及防的攻过来，突然之间打乱了他前面的幻想，他正要指挥黄河三蛟带人上去堵住时，陈千鸣手抖了一下，头皮发麻的收紧，视线聚焦处，一个白发的男子提着剑正过来。
“是白宁他也在……那……那。东厂果然是一直在布局……”这是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想法。
那边混乱起来的后阵，白宁的视线也看过来，视线交接的瞬间，勾起唇角，身形也在陡然间冲过来了，陈千鸣反手一挥手中的金剑，向前两步迎上去，这样的局面下，纵然是想退，也是没路可走的。
剑划过半空，尚未来得及落下，转眼间，对面的手指伸过来夹住了剑身。白宁脸上虽然带着勾着笑容，眼神里却是冷漠如冰，“金剑先生……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就不要想着溜了，对你名声不好。”
只听夹着剑锋的手指间，呯的一声，金剑断成两截，断下的一端弹了起来，随后落下的刹那间，白宁右手向前一伸，手指弹出点在掉落的断刃上，嗡的一声飙射而去。厮杀的另一侧，一身青衫绿裙的女子正挥着小叶刀与人周旋，顿时听到见到金剑碎成两段的那一刻，她也看到那白头银丝的男人，眼睛霎时一红，弃了对手，立即转身，脚下飞快起步，裙摆在空中掀了掀，冷斥：“白宁，还我夫君命来！”数枚铁弹脱手而出，朝对方打过去。
手指轻点断刃的一瞬，袍袖鼓胀，左臂往外一拂。
噗——
呯呯呯——
陈千鸣身躯僵硬定在原地，双目远瞪，断刃插在他眉心正中，没入一半进去，尸身朝后仰倒。几乎在同一时间，数枚铁弹悉数击在鼓起的宽大袖口上，随后被鼓起的劲力弹飞出去。
女子在借着铁弹打过去的时间，脚步加快冲过去，小叶刀挥斩。那边拂出去的袍袖去势未老，手掌从袖口中伸出，对方刀锋顿时悬停在半空，女子脸色憋的通红，她白皙的脖子上，一只手掐在那里，将整副身躯离地叉了起来。
“阉贼……咳咳……还我夫君命来。”
白宁偏偏头，“你夫君？”
“梁山……马麟便是。”裴宝姑挣扎着，说出的话有些不顺畅起来。
“本督杀的人太多，没什么印象了。”白宁摇了一下头，“一个女子为夫报仇到也难得，不过报仇这种事太累人，咱家还是送你去与夫君团聚吧。”
手指缩进，咔嚓。
白皙的颈脖顿时淤青，皮肉里面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被举在半空的女子此时歪着脑袋，死不瞑目的盯着白宁，随后像破布般被丢在了地上。此时的身影再次举步前行，石阶之上，聂云注意到了两人的死亡，当下怒喝一声，“我杀了你！”
喊到这里，他人影飞在空中，刀锋劈下来。
“督主小心，这人是用刀高……”那边杨志大声提醒，但话未说完就停下来。
身影继续在走，对方身影落下时，白宁弓腰，手中的剑柄推出，身躯化出一条直线，唰的一下出剑，接触仅仅片刻，双方相错而过。
身影落下，银丝垂落肩上，剑锋瞬间归鞘，头也不回的继续举步朝金銮殿过去。
后方，聂云跪落在地，一动不动，一条血线在他脖子上缓缓蔓延一圈。咣当，手里的刀掉落在地，健硕的身躯噗通一下扑在了地上，脑袋随即离开了尸身，滚到了石阶下面。
……
垂拱殿门口，白宁目光冷然沉默看了眼曹震淳等人，便是径直走进去。
御阶的龙案前，赵吉趴在那里，痛哼哼。
龙庭、玉玺、魏忠贤……
白宁想到了什么，冷笑出声，“魏督公……这真是蠢到家了……就算让陛下把皇位禅让给你，就能堵住天下人之口？皇室那几个王爷会善罢甘休？”
大殿中的灯火摇曳着，将两人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这边魏忠贤托着盛有玉玺的鎏金盒子，在阴沉中放回龙案上，黑色的步履，一步一步走下来。
“白宁……咱家走到今天，你居功至伟的。”他说着话，声音散出来，两边青铜灯柱上的灯火也跟着呼的一下起伏。
“……曾经的魏四不过是一个街边的老鼠，能活一天是一天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人间富贵，什么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其实都是你教我的。”
他微微抬了一下持剑的臂膀，剑尖抵在皇帝的脸颊上，血珠流了出来。继续缓缓开口：“他赵家不也是欺辱周氏孤儿寡母得来的江山吗？再往后，司马家不也是从曹魏手里禅让过来的江山吗？”
魏忠贤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声音灌着内力陡然拔高，疯狂暴怒的朝下面的人吼道：“为什么我魏四就不可以？”
呼的一下，灯柱颤抖起来。
赵吉吓得瑟瑟发抖，余光一直盯着眼前的剑锋，血流的更多了。
殿上，白宁眉头皱起，“前提你得先过本督这一关……不然一切都是妄谈，你已经输不起了。”
“是啊……白提督。”
魏忠贤移开了剑尖，指向对面：“我输不起了。”
下一秒，寒气和阴影陡然在大殿中铺开……
两道身影瞬间朝对方冲过去，身影贴近，两人的招式使出，就如鹰蛇相博。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迷失
两人内力相迫、挤压，两边灯火终于承受不住熄灭了，就在由光转暗的瞬间里，白宁手中的剑柄推出一瞬，躬身跨步，较细的玄天混元剑刹那间出鞘斩出一道弧形，似乎将明暗的光芒缩都进成了一条锋线，横切过去。擦过殿柱时，刮出一道凹痕，岩砂崩飞四溅。
冲过来的魏忠贤也在这瞬间，挥起天怒剑，“啊啊——”陡然一声怒吼，宽厚的剑身就像将空气都携裹着压了过去，发出巨大的嗡鸣。两人身影撞在一起，空气中便是听到呯呯呯十多下，两把剑都是用特殊材质铸造，此刻却是仿佛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道，发出扭曲的呻吟。
空气也在两人甫一交手暴鸣一声，双方身形停顿一下，宫袍上扭曲出震荡的波纹在扩散，传到脚下，金銮殿中明亮厚实的地板顿时存存爆裂、崩起来，四散飞出去。
比白发人矮上一个头的身影忽然一屈，脚瞬间朝他下盘踢出。白宁也在同时抬脚挡过去，稍一接触，轰然踏下，袍摆一掀，另一只脚接踵而至踹出，踢在魏忠贤身上。
那边是巨大的一声闷响。
黑色宫袍的身影的连连往后猛退半步，手中的天怒剑也同时削过去，昏暗里，白宁借着反推力已经不在原地，剑削了空，魏忠贤视线猛抬，半空黑金相间的宫袍翻飞，剑光搅动无数残影朝他过来。
那把细剑，仿佛能把空气都能割裂一般在魏忠贤的视线里越放越大。
“哇啊啊——”
怒火点燃到了巅峰，魏忠贤将剑尖往脚下一插，猛的一挑半丈有余的石板哗哗哗接连飞起来，就像一条石龙飞舞撞了过去，呯呯呯轰轰轰，几块石板瞬间被切割，在半空炸开，气浪飞滚，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击打殿内的石柱和墙壁上。
碎石、尘埃弥漫之际，魏忠贤将剑身一横，踏踏踏朝前数步追上，一道扇形的剑光瞬间砸进了弥散的尘埃中，白宁的身影在灰尘中闪了闪，忽地一剑刺出，与对方磕了一记，身影瞬间再次消失在原地。
一两个呼吸过去，尘埃落定的刹那，黄昏照进来的彤红晚霞中，白发的身形犹如幽灵忽然冲出，速度陡然间暴增，在那一瞬，出剑，闪彤红的霞光。
金铁交击，呯的一声。
被挡住，身形一顿，止步转身，白发的身影再加快，出剑的速度几乎快的只能看到光斑在闪烁。随着越来越快，四下跃空朝魏忠贤身周杀来，转眼间，演变成无数道身影在四面八方挥砍、斜刺，不同的动作，不同的出剑方式，剑与光交杂着。
就如当初与方腊交战时的情形。
而魏忠贤轮着宽厚的天怒剑疯狂的舞动罩着自己身遭，火花星星点点在舞动的剑与剑之间碰撞闪烁，忽然间，黑金相间的身影站在了不远处，看着还在不断挥舞剑身的敌人，便是伸出空余的手往前一摊。
“收回。”
嗡鸣一响，狂舞的剑身嗖的一下脱离出来，瞬间倒飞到白宁手上，两把剑一左一右的持着。
而对面，人影还在不断挥舞双臂，手舞足蹈的像一个疯子在跳舞……
“好玩吗……”
“……或者，还要玩吗？”
白宁将两把剑驻在脚边，看向对方，那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悬在半空的双臂停了一停，随后放下来，双眼有些茫然的看着空空的双手，视线在地上到处寻找、扫视，最后定格在对方的一只手上。
“怎么回事……朕的剑怎么跑到你那里去了？”魏忠贤脑子转不过弯了。
那边，白宁掂量着手里的剑，随后在脑海里说了两字：摧毁。
啪——
啪——
……
立在地上的天怒剑一寸寸开始断裂，散落成数段碎片。魏忠贤失神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有些不怎么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眼眶仿佛滴出血一般，魏忠贤剧烈的起伏着，暴喝间，身形突然转了一个方向，就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殿柱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又是嘭的一声重物倒塌的声响。气如牛斗的人影双手猛的合抱，疯狂的运起天怒心法将那根殿柱抱起来，带着呼呼的啸声，横扫而过。
这边，白宁并没有躲开，运起足以与对方相抗衡的内力，单掌抵了过去，手掌深陷柱身，两人腰身粗的殿柱轰的一下僵持在俩人中间。
“朕……不服……”魏忠贤红着眼，抖动着嘴唇说话。脚步艰难的迈出一步，顶着石柱往前推进，“我不服……”“凭什么，你能坐的，我就坐不得……”“我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无数的白眼……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连蝇虫都不来叮……就不能让我好过一点啊……人往高处走……有错吗？白宁……我问你，有错吗？”
“白宁——”
“我问你！人往高处走，有错吗！！！！我有错吗——”撕心裂肺的叫声陡然在这一刻喊出来，响彻殿内。
随着这一声高呼而出，宫袍随之一荡、鼓起，抱着殿柱的手抓进柱身，抵着白宁飞快的前进，柱尖顶在他腹部，轰的一下将白宁的撞向墙壁，弹了回来。
魏忠贤在不断的爆发出巨大的力道，高高举起殿柱每走一步，地板立即碎裂稀烂，然后抡起来，几丈之内，每人能躲开，他便是要砸死对方。
轰——
殿柱砸了下来，剑光也在那一刻抖开，速度极快的扫、切、削、刺、挑做出招式，俩人之间，那根石柱轰轰轰轰的垮塌发出巨响，片刻间，化为大大小小的碎块，朝四周弹射，打在墙壁上、其余石柱上瞬间砸出一个大洞。
……随后，剑尖抵了过去，近在咫尺。
最后，剑停在了魏忠贤的鼻尖，放下。对方愣了愣，踉跄后退数步，微微偏了偏头，凌乱打结的头发贴在脸上，他朝那龙庭看过去，摇摇晃晃着，蹒跚过去。
“人往高处……走的啊……”
魏忠贤一步走的很慢，声音也缓慢的说着，又跨上去一阶，开口：“这么就……那么难。”
宫袍拂动了一下，哗哗哗开始崩裂无数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看上去惨不忍睹。或许伤过重，也或许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已经油尽灯枯，上了御阶没走两步，便是倒下去。
浑身都在颤抖着，伸出手爬动朝龙案过去，想去勾那桌上的玉玺。
“皇位……玉玺……人上人……”
“白宁……你听……朕好像听到无数人在欢呼、在歌颂朕登基呢……你听到了吗？咳咳！”
咳嗽几声，他嘴里、鼻子里忽然咳出了血，就连耳朵也有一丝丝的血在流出，魏忠贤的指尖触碰到了装有玉玺的盒子，身子陡然一僵，朝后倒去，但依旧想要挣扎起来。
眼里，望着玉玺。
随后灿烂的笑出，失去焦距的眸子动了动看向白宁，“看，我碰到了，你呢？”
旋即，笑容永远固定在了脸上。
……
“啊——”
御阶上，赵吉爬了起来，举起倒塌的青铜灯盏，冲过去，不断的敲打已经一动不动的人。
白宁默然着，然后转身离开。
他觉得，有些事，比照顾这个皇帝重要。

第二百六十五章 落幕
御阶上，身影疯狂的动作，青铜灯柱高高举起，砸下去。
噗的一下，血肉溅起来。
“一个家奴……也敢造朕的反，打死你都是轻的……该死的阉人……”
“还想当皇帝……你也配？人往高处走？你也要有鸟才行……阉人……家奴……打死你。”
……
金銮殿门口，白宁停住脚步回看着，面无表情的想着一些事情。
一个人，一旦打开了装有贪婪的盒子，想要在收住心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如果没有自己的逼迫，让魏忠贤走投无路，大抵是不会走这条造反的路，人有上进心是没有错，想坐皇帝的位置也没有错。
错的是时间不对。
至少皇帝现在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被外族人战败杀死，可以说是一个国家的原因，若是死在一场宫变当中，那就是自己打了自己国家一个巴掌。外族会讥笑、会轻视，一个国家的皇帝，仗还没开始打，就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白宁心里叹口气，转身出去，殿门外，曹少卿、雨化恬三人带伤过来见礼，“督主，魏狗他……”
“已死了。”
那边，白宁视野里石阶那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失去了三名指挥使的发号施令，仅仅靠黄河三蛟这三位二流江湖人指挥能力显然是不够的，三千人以极快速度的锐减，然后有人开始丢下了兵器投降。
“少卿，你立刻带人去宫舍后宅搜查魏忠贤的那本天怒心法，抄录几分发给所有千户，然后着本督手令，立即通知在东厂坐镇的海大福，将东厂武监库无条件开放给所有番子。”
令牌放到曹少卿的手上的同时，对方迟疑了一下，“督主，如此一来，会不会出现纰漏，要是厂内有人心怀二心怎办？”
白宁摇摇头，视线转到已经平息下来的厮杀中，“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若是再不坐镇北上，待到了冬季，就更加无法再动刀兵，若是等到明年开春，怕是整个辽国都被女真吃下，到时候燕云是姓武，还是姓金，就不好说了。”
“……打仗只能指望军队，可打探消息、暗杀只能是我东厂的人来做，童贯的大军本督已经是指望不上了，眼下关胜、梁元垂的军队人数虽少，到底还是自家人，能不能打，咱们心里也有谱的，所以把武功开放出来，只要能增强手下番子的实力就行，再则每日的小会、每七八日一次的大会都在做他们的心里攻势，纵然当中有些心智异类的人在，只要其余大部分人跟着本督脚步走，那些人就不足为虑的。”
彤红的黄昏下，话有一阵没一阵的在风里飘着，视线那边投降的西厂番子成堆成堆的放下兵刃，蹲在地上，远处禁军用着绳子将他们串联绑起来，扎堆圈着。当中也有想反抗突围的，也被锦衣卫拦下杀翻在地。
这时，一身狰狞黑甲的杨志过来，披风扬了下，单膝跪下拱手：“禀督主，造反贼人已投降，悉数在此间，还请督主示下。”
白宁并没有先表达，余光看了一眼垂拱殿，“震淳，你去照顾官家吧，今日他受惊不小，些许小事就不要请示了。”
曹震淳勾起嘴角点点头，施了施礼，拖着伤躯，一瘸一崴的朝金銮殿进去。
这边，银发的身影举步往前走，手轻轻拍拍杨志的肩膀，轻声道：“此间事了，我们即刻就要去北方，这些人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分成数批……”
他手在空中扬了扬，做出了决定：“……都杀了。”
“是。”对于造反的人，杨志自然不会不忍心。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督主……里面有个人，或许你要见一见。”
白宁眉尖挑了挑，侧过脸，显然已经知道杨志说的是谁了，沉默片刻，脚步没有迟疑的往下走，随后也是洒然冷笑，“既然本督兄长找到他要走的路，就让他走下去就是，人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地上残留血迹，步履沾上一些，一路踩着下去，猩红的蔓延铺开。
事实上，白宁对于白胜并没有多少兄弟感情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与他不是真的兄弟，更多的是存在利用的关系在上面，接来汴梁，其实也是为了更好的监控这些兄弟姊妹，免得他们会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做出猖獗不可收拾的事来。
如今看来，另外的兄长和三姐白娣多少是让人放心。可惜，随着北伐的打响，这一切都变得可有可无……
……
一桶桶清水在内宦手里提着，冲刷地砖的血迹，宫女带着惊慌的神色跪在地上擦拭着，白宁走在湿漉漉的地砖上面，血气依旧充斥着鼻腔。一队队被捆着的番子惊恐不安的从他视线中走过，然后……
“……兄弟……兄弟……是我啊——大哥在这里，快让他们放了我。”这样的说话声不知道是在俘虏中哪个角落响起，有些格格不入的刺耳。
一身指挥使官袍的身影想要冲出俘虏的队伍，但双手上捆着的绳子是与其他俘虏连在一起的，显然过来是不可能的。
白胜的身影刚刚跑出的刹那，就被禁军士卒打回去，声音颤颤，抱头缩着，目光哀求的眼看着就要过去的弟弟。
“跪下——”
皇城墙根，原先被杀害的禁军尸体不远，剩余的西厂番子以及黄河三蛟分成数批带到了这里，强行按跪在了地上。
昏黄的天色中，杨志挎刀走上一处高台，视线看向那群跪着的人，“……西厂督公魏忠贤，不思忠君体国，不思君恩如海，却贪心染指武朝江山社稷，而你们一身无缺，却是跟着过来造反，既然是眼瞎……脑子分不出是非，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下去陪你们的督公一起吧……”
那边，墙根下的白胜冲出来，栽倒在地上蠕动着向前，口中喊道：“杨志……我是白胜……我是你们东厂提督的兄长啊，你不能杀我——快放我离开，我要见白宁！我要见他。”
鬼面下，杨志不为所动，手臂抬了起来。他身后，一排排羽箭上弦，闪着寒光的箭头直指过去，吓得那边皇城下数百跪着的番子瑟瑟发抖，口中哀叫。
白宁站在不远看着一切。
随后，他叫人把白胜提了过来，矮小的身影浑身血污狼狈的过来，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抱住白宁的脚。
“……俺就知道弟弟是念亲的人，舍不得杀自家人的……”
夕阳西下，红色昏暗的光照在白宁的背上，背光的阴影下看不见他任何的表情，手臂微抬伸了过去，触在白胜的脸侧。
后者窃喜的抬起脸仰视。
此时，声音在阴暗里缓缓说出：“……本督觉得自家人本该和和睦睦的，但兄长让弟弟失望了……”
白胜喜悦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恐惧和扭曲浮出来。阴影里的脸孔俯下，一张冰凉凉的脸，在盯着他，贴在脸侧的手陡然间发力捏下去。
夕阳在落幕了，最后一道光在人间消失。
杨志的手臂下挥，声音怒吼着在皇城上空盘旋。“……一个不留！”
羽箭带着破风声，嗖嗖嗖的钉了过去，跪着的数百人身上插满了箭矢，一个挨着一个的倒下去。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城墙下，一排排跪着的西厂番子前面则是冰冷的枪头，尖刺如林，逼近过去，长枪乱捅般落下，血柱飙起来。
白宁深吸一口气，昏暗中，脚边的身影发黑腐烂的倒了下去，上千人的尸体被捆着，在箭矢和长枪下倒了下去。
呜哇——呜哇——
老鸦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
皇宫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残留着。
皇帝换了一身新袍坐在御书房里，盯着金边茶盏沉默了许久，随后，他招来一名内宦，便是这样说道：“……明日招蔡京过来。”
小宦官领旨退了出去。
桌下，他的双腿还在瑟瑟发抖。
第六卷　铁蹄踏碎梦里人，血海孤礁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人世窄道
白天发生在皇城的宫变，给整个汴梁城带来些许肃杀的气氛，但城池那么大，因为被白宁刻意控制在有限的范围里，所造成的影响局便是小了许多，或许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在今天有这么几千人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消失了。
晚夏的夜很静谧，皇城宫门在夜里悄悄打开，一辆辆马车滚动着沉重的车辕向城外驶去，晃动间，暗红的血渍顺着车架子往下一滴滴的蔓延，流淌一路。
城外西郊二十里的山坳间偶尔萤火点点，在微风里招摇，道路尽头一条火蛇移动过来，丛丛火把下，数十辆马车靠近山坳的位置，一名小宦官甩着浮尘跳下车辇，对山坳守着的人说起来了话。
“坑的挖在里面了吧……啧啧……这些人干什么不好，非得吃饱撑的跟着魏贼造反……啧啧……”
“……山里湿冷，不要说废话，赶紧动手把他们这群糊涂鬼埋了。”
随后，过来上百人将数十辆马车的厢门打开，一股呛人的血腥味直冲鼻子，有几只蝇虫来去的飞着，里面是一张巨大的白布卷裹着，鼓鼓囊囊塞满了凹凸不平的东西，上面斑斑点点渗出不少血迹。
一张张硕大、包裹圆的东西与白布一起被扯下来，摔在地上，暗红的液体立刻渗透了泥土，之后便被十多人奋力的拖着，拉进了山坳，两炷香之后，里面响起了铲土的声音……
……
汴梁城，白府。
风带着微冷的寒意从敞开的窗户吹进书房，灯火摇曳着，案桌上的一本古朴的书籍无声的翻了翻几页，案桌后坐着的人影盯着那本武功秘籍看了好一会儿，上面的武功他看过了，终于知道魏忠贤的功力大进，除了那把天怒剑有种神奇的作用外，这部武功自身也会因为愤怒来冲破最后一层，可惜此时的魏忠贤才二十多岁，若是真实历史那位年过半百的九千岁，白宁这点谋划还真不一定瞒过对方。
站在窗前，外面的云很厚，没有一点星光。风吹过来时，银丝在肩上拂动，没多久外面响起脚步声，门响了两下。
“进来……”白宁侧过脸看了看门外，曹少卿走了进来。
那边，身影站定，拱手道：“督主，刚刚宫里的曹震淳送来消息，陛下遣人去喧蔡京明日入宫面圣。”
“那小宦官在何处？”
“那宦官也是咱们的人，接到陛下的旨意后就先去了曹公公那里汇报，再传过来的，在等督主的意思……”
白宁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继续看厚厚的阴云，手指有规律的在窗框敲着，旋即，食指悬着停了下来，“……本督的意思，你们啊，那点心思怕是串通好了吧，让那小宦官去通知蔡京吧，这点事上不要阻拦，眼下的一点权力没有必要去挣个你死我活了，今晚我们立即启程，夫人他们大概已经走出很远了，得加快脚步追上才是……”
他的话语有点偏，并没有直接回答曹少卿。
不过那边也不是一根筋的人，从话里寻到一丝答案后，便是不再多嘴说下去。身影准备离开时，迟疑了下，又正身道：“督主，彻查西厂后，那个叫无垢的假姑娘还没死，在地牢找到时，浑身是伤，不过都不是致命的。”
“那姑娘啊……”白宁此时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原本以为魏忠贤会恼羞成怒将她杀了，却是没想到还活着，这倒是让他有点惊讶。
但随后，他还是给出了安排，“送到东厂来吧，做做杂物也是可以的，卸磨杀驴这种事，本督还不屑去做。将桌上的那本秘籍一起带走，括印几份，你们几个都学学，对了，给高沐恩也去一份，这次里面，他的功劳最大。”
白宁说完这些，朝对方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事实上，他不是对这些事有多大的兴趣，心中担忧的依旧是北方糜烂的局势，过去后，第一步该做什么，第二步又该做些什么，都必须要在去之前想好才行。
曹少卿离开后，风一阵阵的吹过来，久了就感觉有些冷嗖嗖。然后，小晨子过来在门外禀报：“督主，外面有人求见，说有事要与督主说。”
“谁？”
“好像是上次见过的郑彪。”
“让他进来。”
高大的身影在门推开之际闪了进来，眉上的阴阳鱼舒展开，便是拱手：“郑彪拜见提督大人当面。”
“不用那么浓重。”白宁挥挥手，坐回椅上。“过来有什么事？”
“关于我师弟金毒异的……他……不可靠，心里已另有打算了。”郑彪如实说道。
他的话令白宁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你是来举报你师弟的……对吧？”
那边，单膝跪着的身影便是点点头。
“通知海大福……盯死他。”
……
这个时间段慢慢过去，到了后半夜，东缉事厂内，两道人影立在阴影中遥望储藏账册的小楼，宁静中，彼此之间也在小声的交流着。
“……师兄轻功不如我，还是我上去一趟，到时麻烦师兄在楼下替我守着片刻。”
“好……你去就是，我给你守着。”
黑暗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金毒异点点头，然后俩人趁着巡逻番子交接的空当穿行过去，他的身影顺着连连踩踏翻越而上，一眨眼溜进了屋里。
过的片刻，郑彪面对着某个地方比了比手势，一个人影忽然跳出来，手上的铜锣陡然间响起，大喊：“有贼人——”“抓贼啊——”整个东厂忽地一下炸开，撕裂了沉寂的夜空。
小楼上，紧闭的木窗也在此时粉碎，木屑朝外掉落，一个身影窜出来踩着木栏杆，一蹬，整个人飞跃而起，远远的落在校场上，疾奔，随后冲向墙壁，顺手打翻了几名持弓箭的番子，直接翻墙而出，没入了黑夜。
小楼下，郑彪放下虎头锤，坐在地上，对着黑暗里说道：“看吧……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会卖我，叫我过来，无非就是帮他拖住你们的，上次在杭州的时候，我就该早点看出来的。”
“这次你做的对。”阴影中，宽胖的海大福笑眯眯的走出来，看着已经身影脱离视线的方向：“放心……咱家已经替你报仇了，他以为逃离东厂越远越安全？且不知那本账册不仅仅是假的，上面书页都洒有剧毒粉末，那是谁碰谁死的。”
郑彪沉默了。
“此次北上，你就去跟着督主吧。”海大福像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去休息。
他头顶的天，开始有些发亮了，同一片天下，城中有人持着拜帖衣冠楚楚，信心百倍的敲响了相府的大门。
“在下秦桧，特来拜见蔡相。”文士递上了拜帖。
那房门看了一眼，又还给他，摇摇头道：“这位先生，家里主人一早便入宫面圣了，你来的不是时候，改日再来吧。”
“原来如此，有劳了。”秦桧谦虚的回了一礼，眼神中不免有些失望。
回去的路上，他便看见一队队鲜衣怒甲锦衣卫、番子护着车马出现在街道，如一条长蛇从他眼前过去。
太阳渐渐出来了，照射在人世窄道上，左道相逢。

第二百六十七章 对奏
天色蒙蒙再到发亮，已过去两个时辰。
夜晚的冷意渐渐过去。
御书房中，燃烧的灯火围绕着温暖的气息，清濛色的窗外时不时会吹进一股夹带血腥的风，堂下站着的老者便会不由皱皱眉，此次被招进宫里，蔡京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推断。
案几后面，赵吉捏着拳头又松开，久久没有发出一言，窗外有人脚步走过去不久，才缓缓开口：“……西厂之事，蔡相恐怕还不知情……昨日下午，魏忠贤带人杀进宫里来了。”
那边，垂首的老人陡然听到这番话，朽木般微垂的眼帘挣开，“阉人行祸事，自古有之，好在此次西厂魏贼密谋不成，乃是陛下之福。”
“少在这里兜圈子，朕心里想什么，旁人或许不知，但你蔡京且会不知？这满朝文官有一半是你门下学生，此刻叫你拿主意，不是让你在这里拍马屁！”赵吉一拳落下来砸在案几上，震的几本奏折掉在了地上，“魏忠贤已经死了，朕又且是惧一个死人？”
英武的脸上，出现些许狰狞的疯状，话说到这里，蔡京也不好继续沉默下去，但也不好接话的，“……东厂存在日久，在外名声狼藉，或许官家是不用操心的，老臣听闻白提督与官家从小就认识，若是无君臣关系，怕也是至交好友，白提督为人虽然霸道一点，但老臣还看不出任何的反意。”
“朕担心就是这个……”赵吉用力的挥了挥手，“朕给他们信任，给他们全力，结果呢？调头来造朕的反……不过蔡相说的朕也知道，小宁子不会伤害朕，可就因为没有伤害，东厂就像一把利刃悬在了朕的头上，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何况东厂存在日久，想要剔除出去，有些情况会变的复杂。”
蔡京那如同枯枝的手抚着银白的长须，微微摇了下头，“陛下，如今北伐尚在继续，真要动东厂此时确实不是适宜，不过北伐之后，其实东厂留不留下都是陛下一句话的事，里面都是无根之人汇聚、管事，一身全力来至官家，况且白提督为人看事情应该是明了的，否则就没有魏贼的事了。”
看似劝说的话，隐隐中反而无形拔高了东厂的威胁。灯火下，昏黄的视线中，老人就像一头狡猾的老狐狸，侃侃的说着，诱导着。他很清楚东厂对满朝文官带来的威胁，只是这种威胁很巧妙的转移到了当今皇帝的身上，毕竟眼前这位陛下曾经也是有过雄心壮志的，为北伐做了许多的事，那么再亲手砍断自己一条臂膀，应该不会是太难。
不过唯今之计，老人也懂得什么叫大局，所以才说北伐之后四个字，女真起兵至今所向披靡，也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童贯要北伐，朝中有人反对，他将对方压下去，自己这边有人反对，也被自己给踢出了圈子，有武一朝，与荣有焉，这样开疆扩土的殊荣，名留青史不仅仅对武人有致命吸引力，对文人同样如此。
待一切事毕后，不管是宫中的皇帝、还是朝中的重臣借着收复失土之威望，再来面对东厂的问题，他觉得一切都不是难事，只能说顺手而为了。
“燕云之事，其中厉害关系，朕心里有数的。”赵吉对老人的想法是不知道的，但他自己意识中对方的身份，乃是文臣，方方面面想到的颇有些多，要说没有偏颇他肯定不信，东厂对朝中文武的监视和压制，他也是清楚，现下有些后悔找人商议此事，至少要找，就找那种‘新人’才对，两不偏帮的那种。
“朕素来不喜女真，其一不仅嚣张跋扈，更主要的朕也确实担忧北伐之事会因女真的推进过快，到时两家难免会兵戎相见。所以小宁子北上，也是准许的，蔡卿……还是算了吧，今日商讨就到这里，待北伐过后再做计较。”
“老臣告退。”蔡京躬了躬身，慢慢迈动有些僵硬的腿脖子往外退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茶盏呯的一下飞过去砸在门后。
茶水在半空溅出来，洒了一地。
“……你个老狐狸……”赵吉气急败坏的坐回椅上，仰头靠了靠，骂道：“诱惑朕先杀小宁子？你当朕是个傻缺还是什么，北伐没有东厂过去帮衬，如是出了事，你们这帮家伙还可以做个降臣，硬脖子的直臣，朕呢？亡国之君？”
“……老王八。”
赵吉在过了起初的颤颤磕磕后，此时面对东厂、北伐的心情非常复杂。
※※※
太阳已经升上日头，暖洋洋的又是明媚的一天。
相府的马车已经从宫里回来，老人有些疲倦的下了马车，被搀扶着往里走，管事的过来通报了一下上午谁送了礼物、谁持着谁的帖子过来拜见的一些杂事。
“秦会之……”蔡京点点名单上那个名字，“着人把他寻来，府中的王云倒是与老夫提起过多次，是个人才，今日就见他吧。”
管事合上名册，立即叫人下去准备了。
临近晌午时，秦桧一身随同相府下人进来，送到花园处，老人正躺在椅子上假寐，他倒是没有鲁莽打扰，便是伺立在旁等候。明媚的日光下，相府的花园倒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立在那里，秦桧倒也不觉得尴尬。
那边，躺在椅上的老人微微动了下叠在胸口上的手，眼帘睁开，“听王云说，会之素有才名。”
对突然发声的老人，秦桧这才从花园美景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见礼：“王兄夸赞，会之愧不敢当，都是一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罢了。”
“老夫现在就需要一些小聪明的人呐。”蔡京从椅上缓缓坐起，那边秦桧连忙跨上两步将其搀扶起身。
“老夫问会之一个问题。”老人在前走着。
稍年轻的文士躬了躬身，紧随在后。
“若是女真蛮人南下当如何？”
秦桧微微抬下头，看了下明媚的天，吸了一口气，“不宜示怯，蛮人不通礼数，只会步步紧逼，我武朝若是让其一步，他势必会再进一步。”
蔡京点点头，又摇摇头。
继续在花园里走着，眼神闪着复杂的神色。最终，秦桧也不明白，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
……
这一刻的时间里，很多人都在做事。
晚夏的风里，有人在意气风发，有人在为前途奔走，有人在思索救国救民之道，也有在凭栏而望北方思念故人……
在北方，风里带着肃杀，一支队伍正偷偷度过雁门关，瞄准了辽国西路军名为萧干的将领。
青龙刀，枣红马。
铜铃，晃晃噹噹。

第二百六十八章 琼妖纳延
八月底，北方的事态随着渐渐入秋后，越来越紧张。
金人一路西推，已经快要兵临燕京城下，自护步答冈一战后，七十万大军被击溃，完全奠定了辽国败亡的基础，而真正意义上还能打仗的将领便是与武朝接壤的雁门关、河间府、景州一带地域盘踞。
绵热在北方早已褪去，阳光下，感觉不出一点温热，遍地的野草透着丝丝枯黄有些萎顿的垂着头，随后一只只马蹄踩踏过去，走出一条路来。
一个叫合腰山的地方，有人在山林间奔跑，随后一支羽箭过来，身影陡然倒地。随后几个人背着弓弩，过来拔下箭矢，将尸体简单的掩盖住，互相打了一个手势，朝更前面摸过去，暗中的战斗又开始打响。
行进的骑兵队伍静静的越过小溪，朝山的缺口过去，周围游骑在活动着，不时传递会各种消息。
“对方的哨探清理的差不多了……过去这座山三四十里就是萧干的大营，处在卢龙岭要口上，是在防备辛兴宗的西路军，如此……大功可得。”
“嗯……拿下萧干，咱们一触即走，不然另一边的辽将郭药师反应过来，倒时再走就晚了。”
一左一右，两骑在说着话，然后，他们到了预先设置的隐蔽地点，关胜静静的座在马背上，闭着眼，座下的枣红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有些焦躁不安，摇晃几下脑袋，两缕白气从它鼻子里喷出。
青龙刀悬着，关胜动了动，伸出手拍拍它颈脖，让它安静一会儿，长须在风中飘了飘，他说：“耶律大石那边撼动不了，萧干应该是想不到我们这支不起眼的兵马会走出几百里跑到这里来的。”
旁边，秦明解开绑在马侧的狼牙棒拿在了手里，他微抬了一下视线，天边浮云流转，天光烂漫，天光下，万人的营帐安扎在不远，黑底红边的帅旗被立在半空迎着风猎猎作响，大营的中间，硕大的帅帐就在他视野里。
“哥哥放心，萧干的人头你拿着就是……兄弟替你守住后方……顺道把火点起来，若是事成，就希望辛兴宗能看见……带兵过来的话，西路的局势就打开了。”
下一刻，关胜睁开眼，手臂偏了偏，刀尖按下去，杀气开始弥漫开来，沉声一喝：“但愿如此，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
秦明此刻也翻身上马，白色的布巾缠住手掌中的狼牙棒的柄端，牙齿咬住一扯，勒紧，一握，胯下的马刨了刨蹄子，便是往下跨出了一步。
身后，一列列骑兵扯去了伪装，沉默着，马蹄慢慢的持续移动，踩陷泥土，踏出翻起土渣，随后大地从沉寂中醒来。
——轰隆隆的巨大震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马蹄踩踏声，那一刻，所有人挺起兵器高吼着，杀气冲天。
翻滚如浪潮的黑龙带着风吼、马鸣，一往无前的撞向那边高耸而立的营盘辕门，奔驰中，面如重枣的将领低吼着，纵马飞奔，“秦兄弟……”
秦明拖着狼牙棒也在飞驰，听到声音，头也不回，目光凝聚在辕门上，他身旁掠过一骑，卷发赤须，提着一口长柄钢刀，也是冲在第一列。
“我先为哥哥开路！”那骑大吼一声，翻出背上的长弓便是一发连珠箭射出，辕门几名辽国士卒稍缓过神来，胸前噗噗几声身影栽倒，被射翻在地。秦明座下马蹄狂翻，临近时，口中爆出“呀啊啊——”的怒吼，双臂拽着狼牙棒高高举起，马蹄在撞到辕门的那一瞬间，厚重的棒身便是重重的磕在上面。
嘭——
一声巨大的炸响，哗啦一下辕门四散崩开，他身后轰隆隆的马蹄声在飞快的靠近，穿着青皂长袍盔甲的身影一闪，从他视线中飞纵而过，撞进了涌堵过来的辽国士卒身上，青龙刀泛着冷光挥劈，猩红的鲜血长长的洒出一道轨迹。
之后，更多的骑兵挺枪撞进来，兵器与兵器，呯呯呯——的撞响，擦出一片片火花；兵器与躯体，噗噗——捅入肉体的声音，交织着、杀戮着，在向前推进中响起，突兀般的袭击直接凿开了营中第一时间赶过来的辽国士卒，奔着那营中的帅帐过去。
一时间，黑压压的两千骑兵就像一把尖刀捅进了对方的心脏，暗红的血液和尸体交织在不断出现，关胜半身染着敌人的血液，还在朝人潮般涌过来的兵锋中突进，身后宣赞和郝思文一路紧紧跟随。
“这一战之后，关某要名留青史！”
“杀——”
长须在半空扬起，青龙横挥，一名辽军偏将连人带肩劈成了两段，他目光所及，帅帐前一人如山屹立，他们近在咫尺。
……
侧方，秦明喘了一口气，之前砸开营寨辕门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此时那边关胜已经带千余名骑兵冲了进去，而自己则要守住这里，保留退路，否则被辽军封住去路，两千人就会被上万人围死在里面。
恍惚间，他想了片刻，破空声便是擦了过来，秦明当机立断从马背上跳下，翻越的视野中一条漆黑的铁链在挥动，布满尖刺的铁球链接着横砸过来，嘭的一声，他座下那匹战马在接触间发出悲鸣的啼叫，瞬间血肉模糊的横飞出去，四蹄朝天的踢了踢，便是不动了。
光芒照射下，辽军这边的厮杀声顿时变得猛烈起来，一个巨大的身影手臂轮开拨开簇拥的人潮，挥出一拳砸在一颗马头上，将整匹马砸翻在地上，武朝骑兵栽下马背滚出稍许就被对方一脚踏在胸腔踩死。
灰白色毛绒嵌在领甲一圈随着风轻柔的摇晃，半边赤露的身躯充满肌肉的爆炸力量，那巨人视线看向了秦明，拽着手臂缠绕的铁链拖动着，向前迈动脚步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充满铁刺的球锤，横飞砸过。秦明捏了捏铜柄，便是奋力挥出，那锤、棒轰然砸在一起，双臂肌肉扭曲的鼓起来，凶猛的冲击力让他双臂狂抖，整个人止不住的往后猛退，然后跌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秦明吐出一口血沫，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双臂更是隐隐作痛，撑着狼牙棒站起来，身躯还是晃了晃，显然对方的力道大了惊人的地步。
身侧有人冲过来，挺枪就刺。
秦明侧了侧身，抬手砸死一个想要偷袭的辽人，血淋在他头上，染红了半边脸，便是狰狞的怒吼。“来将通名——”
那巨人般的身躯走过来，锤球在铁链上晃动，居高临下的看着敌人，有些撇脚的汉话如洪钟在这片营地的天空响起。
“武朝人，记住某乃琼妖纳延——”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渴望一次胜利
奔袭的马蹄将空气震的颤抖起来。
原本此时乃是正午，名为萧干的将领正与几名手下边用饭，边研究这一带的地图，随后，他们听到了轻微的马蹄声，而后声音扩大，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了轻微的抖动，作为军中宿将，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萧干掀开帐帘的一瞬，便是看到辕门被撞开，蜂拥而来的骑兵在一名提刀的武朝将领带领下势如破竹的冲杀进来，让他微微有愕然。
但随后，他的口令发了下去，拒马在离帅帐的五丈外安扎下来，萧干的手中握起了拳头，旁边的亲兵将领知道什么意思，大声说道：“集合，列阵缩进间距，刀盾在前抵过去。”
数百名亲兵早在对方第一声喊出的时候，就摆出了紧密的阵型，只有这种阵型才能让骑兵陷进来，后面的手持长枪的士卒则压低了枪头靠在前面盾兵的肩上，数排百人的阵型迈着紧密的脚步便是推移过去。
“武朝人居然……居然敢偷袭……”这名辽国将领，相比军中大多数宿将要显得稍白一些，若不是体形魁梧高大，说不得更像是武朝的文人也不为过。
“不像是辛兴宗的人呐……不过也无所谓，既然敢来就得死在这里。”他疑惑的看着对面已经被拦下的骑兵锋芒，手轻轻在下颔的黑须抚过。
几乎在他说出话的同一时刻，那边的关胜猛的挥刀，直接劈飞一人，使劲一夹马腹，整个人连带马匹如一道利箭突然之间从混乱拥堵的兵锋中飞驰而出，马躯直接越过布置的拒马，径直的杀了过去。
下午的阳光里，一人一马，如梦幻般举起了青龙偃月。
那边刀枪盾汇集间顶过来，有人在嘶喊，有人在咬牙用力用肩膀抬着大盾，没有温度的璀璨日光，兵器映射着光芒在汇聚，依稀之中，青色罩袍金甲的武将，挥动了泛着冷芒的刀锋，朝着数百人就是一刀斩下去。
关圣刀&#183;五关六将
刀锋劈在大盾上，迸裂爆飞，那巨大的渗透刀气哗哗往后窜，一道血浪成直线在百人的方阵中冲天而起，直到劈死第十一人后才停下，接触只是一瞬，阵型两边的士卒陡然大惊下也被吓得往左右一退，一条血道打开了。
马脖上的铜铃再次摇晃，轻响。
“萧干——”
纵马横刀的身影冲过来，声如雷霆的暴喝，青龙偃月刀拂过了风里。
……
萧干不是没有武功，只是一身本领大多用在军阵指挥上，真要论起武艺也就在二流水准，此刻，看到对方出刀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死了。
“将军快走——”
身边的将领推搡他时，他才清醒过来，转身的刹那，马蹄渐近。
余光中，刀锋挥来。
一颗人头从身边那员将领的肩上飘了起来，在半空打了一个旋。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也在飞，鲜血喷涌洒在了空中。
萧干的身躯倒在地上，剧痛让他忘记了先前的恐惧。
“萧干……”
长须在带着血腥的风里扬起，面如重枣的将领压过刀锋按在对方脖子上，“……关某要扬名立万，你的头颅借来用用。”
“……武朝人与虎谋皮……下一个就是你们……女真要来了……”
噗——
人头挑飞在了空中、阳光里。
趁着混乱，冲进来的骑兵有一部分点燃了辽人营里的帐篷，火光惶然杂乱升起，黑烟在顺着风飘出很远，就像跨过天边的腾空黑龙。
“琼妖纳延？老子没听过。”
秦明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脚下一拔，朝对方撞了过去，狼牙棒挥砸。那边的巨人挥动铁链已慢了，庞大的身躯猛的一震，肌肉绷紧，那同样充满尖锐铁锥的棒身便是狠狠砸在他胸口上。
那棒打出即重且沉，琼妖纳延却只是微微晃了晃，粗狂暗沉的脸庞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冷笑一声，“挠痒痒？”宽大的手掌陡然伸出一把抓住狼牙棒，粗壮的臂膀肌肉一鼓，连棒带人举了起来。
轰的一下，将秦明扔出去，撞在架起的营帐木栏上，甚至将整个帐篷都压塌倒下，烟尘和断裂的木桩在飞起中，秦明的身影再次冲出，那边也甩起了锤球砸来。
跑步中，秦明矮身躲过，狼牙棒从下方朝对方膝盖挥砸过去，轰啪一声，琼妖纳延吃痛的惶然后退，第二次挥砸又呼啸而来，这次直接照着对方裆部过去。
这一瞬间，巨人也反应过来，双腿陡然交叉盖住了要害，运气一抵，呯的砸在上面，吃痛的身影踉跄的后退几步，大腿上的布料被拉扯出几道豁口，隐隐能见几缕黑毛在迎风飘着。
“啊啊啊——”
琼妖纳延如同暴怒的猛虎，跨过粗壮的长腿一绞，啪的一声，将狼牙棒在腿间绞断，拖动的力道中，秦明也被拽的往前一耸，对面就是一脚踢来。
而后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在地上呯呯呯的弹砸了几下之后，身影还是微微动了一下，坐起来，胸口的护心镜已经碎裂，头盔也不知滚到哪儿去，秦明弓着身，捂着作痛的胸口坐起，披头散发遮住了半张脸，血从嘴角蔓延到下巴，被吹着，晃晃两下滴落在地。
他咬着牙，眼里怒火从未熄灭过，只是眼下他无能为力了，真要说能杀死对方，就是在说笑话了，那人浑身上下应该是练过横练功夫，且天生巨力，真要杀对方，起码他是做不到。
片刻之后，琼妖纳延的身影盖过了阳光，将秦明遮在了阴影下，这位巨人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在说：“武朝人，你们太弱了。”
秦明抬了抬头，看着背光的轮廓，“你们这么强……为什么还败给女真？你们不也是弱者？”
巨大的拳头在空中捏紧，在空气中暴鸣的挥出，“我会打败他们……不过你是看不到了！”
但在下一秒，他表情怔住了，视线过去，阳光里，一颗人头飞了起来，琼妖纳延瞪大眼睛怒吼出声：“将军——”
旋即，丢下秦明，转身狂奔而去。
……
激烈而沸腾的战斗只持续了片刻，声音便渐渐的消弭在人头飞上天际的那一刻，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冲过来，有人一脸愕然，随后惊恐的不知所措被面前的骑兵杀死。
在刹那，人头悬在马脖上，关胜一脸傲然，摆刀回马就走，对迎面冲来的巨人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便是一刀斩出。
呯——
刀锋砍在锤球上，枣红马身躯偏了偏，差点栽倒。关胜低声一喝：“萧干已授首，不可恋战，速撤。”
随即，又是一刀极快的劈出，让那巨汉防了一下，却是没见刀真的砍下，才知被对方虚晃了一招，但要追，那人已经拉开了距离朝辕门过去。
秦明也被镇三山黄信拉上了马背，疯狂的冲出辕门，在马背上他想此次偷袭的大胜应该能振奋北方军心了。
至少，在提督大人北上之后，他们能给出满意的成绩了。

第二百七十章 思路
“……小晨子，我高沐恩坑人那是在汴梁数一数二的，那魏贼是不晓得厉害……”
“继续吹……除了魏贼不知情，你还坑过谁？”
“……这还需要唬你？我连我老爹都坑过……怕不怕？”
“……”
天上金黄的云团在飘着，云下是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在北上，蜿蜒着在官道徐徐行走。路上有言语在传出，很细微，但也给沉闷中带来少许生动，此次北上边界，与之前的打梁山、征方腊不同，那些顶多算做是匪类，眼前将要面临的是实打实的一个国家的军队，而后面还有几支凶猛野蛮的女真军队正打过来。
要说乐观，怕是只有高沐恩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在此刻有说有笑。
就近的马车里，惜福张牙舞爪的与玲珑互相挠着对方的痒痒，滚做成一团。白宁在靠后的位置，写着一些东西，对靠近车窗的曹少卿边写边说：“呼延灼想来立功，简直就是胡闹，你把这信让人快马传到西垂，若是他在半道上，立即让他看了信回去，就算北边打的只剩一兵一卒，他那里的兵马都不许动一步。”
最后一笔勾勒下来，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有些古韵了，不像初来时，连毛笔都抓着别扭。他把书信叠好封装交给外面的身影，声音漫漫：“这世上每个人都自己的位置，要是乱来，且不是乱套了？告诉呼延灼，要是让西夏的兵马过了边界，本督是要拿他是问的。”
其实白宁时常说的一些话里，多少带有敲打的意味，也是在间接的，有意无意的提醒曹少卿他们，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毕竟这些人如果没有他的压制，后果也难料。
“少卿，最近你的天怒心法进展如何？”之后，话锋一转，白宁的视线里，惜福俩人嬉闹着，隔着车帘对尚未离开的宦官这样问出来。
这位对旁人少有话说的黑袍太监跟随在他身边已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无论见识还是胆气，甚至武功都是有的，而且心肠狠起来与白宁自己相差无几，若不是自己武功高强，又身在权位，否则想要将其压制住倒是有些困难。
不过如今日久，俩人之间倒是没有多少隔膜，再则曹少卿的办事能力非常的高效，对于自己安排下去的事，从不推脱。那边，片刻之后，沉默中响起声音。
“……魏贼这门武功，确实厉害。但真要完全领会，不是几日就能见效，而且从魏贼与督主交手的情况来看，这门武功若是不能短时间内败敌，就会把自己给耗个干净，所以属下认为这门武功还是为辅就行。”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白宁点点头：“……其实这门武功需要配合天怒剑的特殊性使用才能弥补天怒心法带来的创伤，这就是本督夺过来碎了那把剑的原因，事实上算起来，是魏忠贤就会自己把自己给耗死的。”话里带着一些莞尔，仿佛那人不是人，只是一只野狗把自己给咬死了。
俩人又说了一阵，曹少卿便离去不久，过了几里路后，前面的队伍折出一骑，扬起尘烟朝后面过来，金九骑着马飞奔着，手里捏着一份情报，在半空扬了几下，粗狂凶恶的脸上兴奋的说：“督主，关胜那伙人这次厉害了，他们把辽国西路军的统帅萧干给做掉了，顺带把他副将耶律匀骨也一起杀了。”
纵然冷漠的白宁听到这份情报，先是一愣，然后也浮起了笑容。
在白宁的前世记忆里，他对历史并不是太了解，更别提其中的一些人和物。在东厂建立后针对北方的一切侦查、暗探，传回来的情报里对于萧干这个人，他大抵是清楚的，北院大王萧干，乃是辽国中枢大将，掌军事，只不过护步答冈之战，七十万大军败后，撤到了西边休整，虽然看似败退下来的将领，却也是实打实的与女真人交锋过几次。
算得上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五万人将辛兴宗的十万大军压制在卢龙岭之外，不得进取，可见对方底子并不弱。
“……数百里奔袭偷营，在帅帐前将对方统帅给砍了，这关胜的武功怕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白宁按下心里的喜悦，将话题转移开，毕竟尚未见到萧干的首级，一切都还算不得数。
“既然西路打开局势……一个郭药师不可能力挽狂澜的，要么退走，往后退守，要么与耶律大石合兵一处，不管怎样动作，都避免不了首尾难顾的局面，西边咱们就不去了，直接到雄州，咱家要见见童贯，顺便看看手下那帮将领到底是什么货色。”
白宁的话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要想趁女真过来之前拿下燕云十六州，时间上还是有一些棘手的，只盼辽国那边在多撑一会儿才好。”
“督主，辽人的胆子估计也是吓破了，不如咱们悄悄遣人过去帮他们一把，拖拖时间也好。”金九在车窗外，狞笑着握拳挥了一下。
白宁摇摇头，“资敌之嫌，还是不要随意沾惹。与其帮辽人守国都，不如想办法将耶律大石直接弄死……可有了萧干这回事后，怕是那块大石头也已经了防范。”
“走一步，看一步。先去雄州见童贯。”白宁的目光扫了一眼金九，“随后，该考虑来一些硬的……”
※※※
在白宁去雄州之后的不久，快马捷报也赶往了汴梁。
那一刻，整座城池都在为这件事而兴奋轰动，这是武朝第一次在燕云问题杀了辽国一名厉害的大将，茶舍说书的、青楼名伶的拨弦清音都在为这件事做着宣传。
相府。
黄昏透过敞开的窗口照射进来，铺设在书桌上。
蔡京刚刚题草好一封谏书，正吹着上面的尚未干透的字迹，上面列举着关于东厂这些年所做的恶事。
但不久，下人来报关于辽国萧干被斩的事。
他看了看手中的谏书，扔了到仆人手中，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失落的说了一声，“拿去烧了。”
便是拂袖离开。
消息传来时，萧干的首级已经在献来京城的途中不远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斩首
窗外的阳光明媚渐渐下去。
山林、蜿蜒的道路陷入寂静，城市挂起了灯火，街道上车辕滚动卷起了道路旁枯黄的树叶，半盏茶的功夫，停在了一处气派的官邸门口，车帘掀开，一名还算健硕的男子面目严肃的下了车撵，大步朝那府邸进去。
吱嘎，书房门推开。
呯——
推开门扇的刹那，一只茶盏恰好飞过来刚好砸在他脚边，茶水溅了一地。书房案几后面的人，身材高大，一身五花蟒袍，浓眉扎须，显得森然严肃，一只墨砚也被他捏在了手里，看架势也是准备摔在地上了。
“枢密大人……你这是知道了？”来人乃是童贯心腹刘延庆，此人早在陕右便跟随左右，打过几次杖，也颇有些章法，只是对辽上，毫无建树。
童贯坐回到椅上，“咱家如何不知情，这样的头功竟让关胜这等降了又叛的家伙夺去……真是让某家徒增懊恼……”他将手中的墨砚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学着某人的习惯动作，手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你们要什么，咱家就厚脸皮朝东厂提督那里要，朝官家那里要，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争口气……你们看看……打的什么糊涂杖……”
门口那男人一副思索的表情，然后冷笑道：“关胜那帮人不管怎么说也是不听军令私自行动的，这个罪责也是逃不了，不如借此机会。”他手掌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你就知道说蠢话！”
童贯表情说不出的难看，起身来回的在屋里渡着步子。刘延庆上前一步急道：“枢密，难道末将说的不对吗？”
“东厂提督就要来了……”童贯捏了捏拳头，回身大马金刀的坐回椅上，“这些人动不得，现在咱家担心的是你们这帮废物啊……”
“啊？”刘延庆愣了愣，“那个……枢密可否说的清楚些……末将愚钝不知话里的意思。”
“按咱家对那白提督的了解。”童贯说着，将墨砚刨动几下，有些自言自语的意味，“开仗之前，他总会拿一些人祭刀的。”
那刘延庆看着一向意气风发的童枢密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便是有些七上八下，轻轻唤了两声，对方才回过神来。
片刻后，沉默的人的终于出声了：“你与杨可世连夜前往归信，若是白提督问起，咱家就说你们在前方构建防线便是。”
旋即，他又挥挥手，指着书房挂着的地图，“此次辽国西路已破，恰好也是你们的好机会，如今就剩下耶律大石一人独木难支，等咱家把白提督稳下来，八万人直接平推过去，与辛兴宗东西两头遥相呼应，辽人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是挡不住了。”
“末将谢枢密从中周旋。”刘延庆抱拳一拱，看到对方似乎还有话说，便放下手来。
童贯清了清嗓音，“这是好机会，一定要珍惜啊。就算把八万人打光了也把对方耗死在归义城。”
“是！”
随后，他摆摆手，让对方下去。书房之中便是安静下来了，童贯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眼黑蒙蒙的天空。
心里也不是很安稳的。
※※※
翌日，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明媚。
童贯还像往常一样在花园里兜转一圈后开始处理军务，若说真有什么重要的也是不见得，大抵是一些军粮、入冬后御寒等衣物的事宜，涉及到军费的开销，童贯便是要层层把关的，毕竟燕云之事，与他戚戚相关，出了纰漏便是打自己的脸。
就在这有条不紊的时间里，房门那边有仆人来禀报：“主家，有人持了东厂令牌过来，说是请大人到军营一趟，提督大人来了。”
毛笔哗的一下丢在了书桌上。
童贯的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让人准备马车，自己则换了一身行头，随即乘车出门而去。
雄州南面，马车沿着官道而下，路途上行人渐少，更多的是士卒持着兵器在四处巡逻，在这样明媚的天气里，童贯还未入军营就见到辕门的守卫旁边多了东厂的锦衣卫持刀协同防守着。
他心里便是隐隐升起一股恶气。
校场上依旧在操练，呼呼喝喝的喊声齐齐吼着，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芒，踩过坚硬的地面，帅帐两旁的士卒便是躬身捞起了帐帘，童贯大步跨入里面。
大帐侧旁挂着的地图前，一头银丝披散在肩上，黑金相间的鱼龙宫袍一动不动，神情专注的看着地图上每一处地形，和敌我双方安插军队防守的地理位置。童贯进来后，先前的不愉快掩饰而过，露出一副高兴的表情，便是哈哈大笑：“提督大人车马劳顿的远道而来，怎么就不先进城里让小桂子款待一番。”
地图前，白宁笑吟吟的转过身，将一卷圣旨丢过去，“本督昨日就来了，圣上的圣旨，咱家就不念了，你自己看吧，反正也没多大的事。不过本督这监军还是要当好的，不然要辜负陛下一片盛意了。”
童贯捏着圣旨丢在帅案上，也不急着去看，单手一伸：“提督大人请坐，军营当中陈设简陋，还望海涵。”
“本督不是头次当监军，军营中的规矩，咱家也懂的一点。”白宁说着话时，手拍了两下，“而且小桂子也在西夏监军事过，知道监军都要做些什么。”
掌声稍停，几息中，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金九和高断年推到帐中央。“跪下！”金九脚尖踹在那俩人膝盖窝，当即就直接跪了下去。
下面俩人披头散发的微微抬了下脸，正是杨可世和刘延庆二人。帐中还有几名将领在场，不由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看，刚刚还和自家枢密有说有笑，眼下却是翻天比翻书还快。
“提督大人……”
童贯起身刚说了几句，却被白宁摆手打断，他冷冷的瞥了下二人，见地上俩人吓得往后一缩，便是指着自己，“……你看看你们打的什么杖，咱家亲自过来一趟，却是不小心撞见二位这是要哪儿呐？”
刘、杨俩人对视一眼，神色有些慌张：“我们是奉了童枢密帅令前去归信，做反击的准备啊。”
“怕是不见得吧？”白宁站直了身子，在俩人身旁转了转，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的人听的清清楚楚，“北伐第一战轻敌冒进，被人杀的大败而回、白沟河一役，见死不救，导致重要防线落入辽人手里、敌人追袭不知组织力量防御一味逃窜，让雄州一带尸骨遍野，不知这三个罪名够不够？”
刘延庆神色大变，狡辩道：“监军大人，当时离关胜他们营寨最近的可是王禀啊，与末将没有关系。”
“本督知道，那王禀咱家自会处理。”白宁负着手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二人一眼，挥挥手，“拖下去，杀了。把头给本督挂到辕门告诫三军。”
金九和高断年拱手，随即将二人揪住。“站住！”童贯猛的一拍桌子，也站起身，魁梧高大的身躯走下来，“提督大人，这军营，本枢密还未开口呢。”
“本督带着陛下圣旨过来，行督军监事，此二人畏战不前，轻敌冒进这样的罪行不够杀？”白宁转身一挥袍袖，冷喝：“拖下去杀了。”
童贯脸色陡然变的青乌一片。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杀人诛心
“拉下去杀了，悬首级于辕门。”
宽大的袍袖一拂，地上泥尘卷起来，那边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未曾断过，挣扎着过来想去抱童贯的大腿，随后就是被白宁灌注内力的袖口直接掀出了帐外。
高断年和金九一人拽着对方一条胳膊在地上拖拉到校场上，早有准备的番子持着明晃晃的钢刀恭候在那里。
“两位大人……求求你们……高抬贵手……稍缓缓……稍缓缓，说不定童枢密会为我兄弟二人周旋的，鄙人家里还颇有薄产，如二位不嫌弃，都送与两位大人，只求活命啊！”刘延宗哀嚎的在地上打滚不起身，缩着脖子让那名行刑的番子不好下手。
旁边的杨可世同样依葫芦画瓢在地上求饶道：“对……对对。两位大人只要拖延下时辰，说不定我二人的命就保住了，我身家比较多一些，先不要砍我，若能活下都送给两位大人当耍乐的钱子。”
金九用脚踏踏对方的屈在地上的背颈，“督主要谁死，俺还从来没见过谁能活下来的，免了，二位的家产乃是二位自己挣下的，就留给你家老弱妇孺吧，俺老金还没穷到要抢孤儿寡母的钱财。”
“莫要和他们啰嗦，拾拽起来就动手。”高断年阴霾的目光在地上扫视，刚说完话，视线那头走过来一人，便是抱拳：“见过曹千户。”
曹少卿冷漠的点点头，并不多说话，盯了地上二人的动作，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该砍头的还是难逃一刀的，何必挣扎。”
白龙剑唰的一下从他腰间的鞘里拔出，脚尖伸在杨可世埋下的腰腹轻轻一挑，像是击中了某个穴位，当即双臂撑了起来，头也翘起。
一眨眼，冷芒便是砍了下去，血冲了出来，洒在地上，人头落到地上打着旋。噗的一声，尸身伏到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弹。
“老杨……我把家产都许出来了，你们还想要什么啊，留条活路啊。”刘延宗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坐了起来，显然他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白龙剑移过来，架在他脖子上。曹少卿用剑身拍拍他的肩膀，“别害怕……闭上眼睛，不会很痛，一下就过去了。”
“真……真的？”被剑压着的人哭哭啼啼的回应一声。
黑袍宦官俯身过去轻声道：“真的。你该庆幸没让咱家动用锯子……那才叫难受。”
话音刚落，手臂用劲推过去，颈骨咔的一声断裂，脑袋顿时滚出数步远，刘延宗的脑袋在地上旋了旋，眼睛大睁，口子还残留着话音，“饶命……哎……我的怎么头掉下来了……”
随即，脸上的表情定格，血色褪去从断颈下渗透了泥土。
……
微寒的风从校场那边拂过来，帅帐鼓起扇动几下，风里一丝丝的血腥味道随着帐帘掀开渗入进去。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放在托盘里，呈到一左一右的首位前过目。
白宁端着茶盏摇晃里面浮着的茶叶，冷冷瞥了一眼，弹弹手指，“拿出去挂起来。”
右侧的魁梧的身形浑身颤抖，连带胡须尖也在抖动，随后大帐内响起不怎么和气的声音在说着。
“提督大人……此时尚未打仗，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吧。”下面有将领壮着胆气站起来。
“你在质疑本督？”白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冷眼看着那员尚不知姓名的将领。
“末将不敢……只是觉得……有些迫不得已啊……那辽人……”
话音未落，茶盏呯的一声放在帅案上，碰的茶水荡出来。白宁从椅背上直起身，又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迫不得已？迫不得已打了败仗？迫不得已就能和平收回燕云十六州？这世道本就乱的，打一场仗哪有不见血那么简单的？你不要和本督谈什么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类的废话，那是别人的，而你们眼前连一场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别人凭什么屈你之兵？这天下困难重重，哪儿有不打出血就能收拾的局面？”
“辽人日薄西山……陛下也给过咱家圣旨，希望皇恩浩荡能感动辽地汉民。”童贯开口，眼眶布满血丝，视线却是不知盯哪儿。大抵是一副“这是战场，你不懂”之类的表情，“咱家这名将领怎么说也是久经沙场，他刚刚说的话，也并没有错，此时并未打仗嘛，提督大人实在火急火燎的。”
白宁扭过头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清楚：“现——在——就——是——在——打——仗。”
“你们当中，有人或许想打，有人却是心里害怕，有人也在拖后腿，有人想要惜命，就算给你们十年，你们也打不过，而那白山黑水中的女真，千人起兵至今，把辽国大半国土吞入囊中，下一步呢？会不会觉得咱们坐拥二十万兵马连几万辽人都打不过，女真人怎么想？会不会叩关压过来，顺带把我们这群连辽人都打不过的渣滓一起吞了，到咱们京师去逛逛？”
嘭——
帅案直接被他一脚踹的散架，断裂的木屑洒落在地上。
“小桂子……这不是在宫里，宫里有些事，本督睁只眼闭只眼都能过去，唯独北伐这事过不了，燕云拿不下来，一个国家的城门就是被敌人在把控，说不定半个国家的人都会葬送在你们这句迫不得已上面。”
白宁吸了一口气，吐出。童贯乃至他手下几员将领都有些失神，静静的坐在那儿。
“你好自为之……小桂子。”手便是在童贯的肩上拍了三下，身影消失在晃荡的帐帘后面。
摇晃间，外面的天光照进来，帐内静悄悄的，过了好一阵，有士卒进来，见到里面诡异的画面，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忙退出。
“枢密，这……这……提督大人说的有些过分了。”此后，有人说话。
“闭嘴——”
童贯呵斥一声，余光中他瞟了瞟被拍了三下的肩膀，便是站起身，“你们好生操练士卒，谁要是丢了西军的脸，就自己挣回来，不然辕门上还有几个空位留着，想去上面待的，可以试试。”
“是……”众将连忙起身拱手。
童贯掀帘出去，外面的光让他眯起了眼，但他脑中却是想着另外一回事，“三下……什么意思？”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违心的拉拢
寂静的街道上，伸出屋顶的树枝落下一枚枯黄的树叶，飘过街上走来的打更人头顶，落到街上，随后马车碾动的声音过来，拿着梆子的身影向商铺的檐下靠了靠，车辕滚动过去卷起了树叶，又飘了飘。
“深更半夜的……这些富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做……”打更人嘀咕一句，理了理头上的布帽，继续敲响梆子沿着街道报更。
车辕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停下来，院门两边还点着两盏红灯笼好像是专门在等人，车帘掀开，童贯脸色微沉的下了马车，让人递进去了拜帖，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多岁圆脸小宦官打着哈欠朝当朝枢密使拱了拱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一个小小房门也敢对枢密大人无礼？”随行的仆人或许觉得主人被怠慢，心有不忿。
怎料前面带路的小宦官转过脸来，一副不屑的神情，“枢密啊，我爹当年还是太尉呢，现在还不是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你是高俅的那个义子？”童贯雄赳赳的走着，到是不怎么在意这小宦官的话语，真要到了他们这样的高度，一句话就能左右别人生死的，却是与一个下人计较，反而才是落了自己面子。
“是啊，你们可别说我不孝啊。”
高沐恩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袍摆在腿间不停的起伏，恶形恶状的比划着手臂，“要是我也死了，谁给那老家伙扫墓上香啊，他那几个小老婆到时候还不跟着人跑了，那还不得变成老王八顶着一片绿啊？你评评理，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大概是这样吧……”童贯有些语塞的拍拍这浑人的肩膀，随后在一处后花园的月牙门那里进去。
花园并不大，看规模这座院落的主人也就是普通的小富商，怎么的作为东厂提督的落脚处便是不得而知了。童贯走了一段碎石小道便在前面假山不远的小亭子里见到一个身影坐在那里在等他。
沉下去的心，此时又提了上来。
“小桂子见过大总管。”童贯走到亭子的石阶前，便是改了称呼，变得恭谨许多。
离这里不远的廊檐挂着几盏灯笼，橘黄的光芒照过来，石凳上的身影动了动，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石桌上，“过来坐。”
童贯深吸一口气举步走上去，掀了下袍摆坐到对面，其实他猜到对方三更后要见自己时，心里也是拿不定要不要过来，对方武艺很高，哪怕他现在修炼的金刚童子功已经到了圆满，估计也不是对手的，可转念一想，东厂提督要杀自己，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所以他过来了，想听听到底有什么事会在这个时间段对方有什么要说给自己听的。
“……今日白天本督说那些话，让小桂子心里不舒服了吧。”待高大的身影坐下，白宁转正了身与之对面，声音也跟着说过来：“汴梁发生了许多事，有些事被瞒下来，或许你还不知的。”
童贯在那里有些不怎么适应对方忽然严肃下来的语气，连忙先道了一声‘不敢’，然后才接着问：“小桂子远在北方，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让大总管在军中与咱家闹的不愉快？”
白宁抬抬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另只手则把玩着一壶酒的壶嘴。
“……魏进忠……现在叫魏忠贤，前些日子造反了啊……蛊惑西厂的番子和江湖上一些武林莽人杀进皇宫里，那场景就像当初赫连如心那般，把陛下给殴打了一顿的，想让官家把皇位禅让给他，不过恰好本督并没有急着离开，所以……他死了。”
白宁的目光直直看向对面。
石桌另一侧的童贯垂着视线，看着桌上还带着温热的菜肴，“都是阉人，这魏忠贤真是心太大了一点……好在没有出大乱子啊，不然北伐……”
但随后，他猛的抬起视线与白宁的目光接触。
他脸上露出有些恐惧的表情，似乎也是想到了白宁叫他过来的原因，拳头砸在了石桌上，“被他一闹，陛下那边怕是对咱们宦官可能收缩权利了，或者更糟啊……这燕云十六州……这王位……”他的拳按在石桌上厮磨，磨出一个凹坑也浑然不觉，“武朝原本就内忧外患，我等好不容易等到这样的机会，稳住了西夏、打掉方腊……才有的机会，那狗艹的魏忠贤却是闹这么一处，童贯不甘心啊。”
他说着，眼眶充出许多血丝。
白宁转着酒壶，“小桂子……用不着这么义愤填膺的，暂时官家和朝堂里那帮人还不会动咱们，这燕云要拿，这王位你要摘，官家还要等着做开疆扩土的一代贤君，名留青史，咱们还有机会……”
“……本督今日斩你两员心腹大将就是制造矛盾让官家和朝堂那帮文臣放一放心，不用那么着急的。其实，童贯呐，你是北伐的统帅，不管是谁拿下燕云，这功劳下的王位只会戴在你头上，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皇室的王爷公侯愿不愿意与一个阉人平起平坐？真要计较起来，再加上魏忠贤之前犯的忌讳，本督觉得如果是一个死人，他们便不会计较那么多……”
他手里转动的酒壶停下来，忽然推到童贯面前，“原本你没来的话，这壶里的毒酒就是为你准备的，与其让你死在他们手里，不如莫名其妙的死在北伐路上，也好在历史青书上留下疑惑的名声，而不是窝囊的死法，你说呢？”
那边扶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高大的身躯在昏暗中起伏着，能听到他牙齿挫磨的声响，在挣扎着。
“哈哈——”
忽然，白宁笑起来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倒了一小杯，“本督刚刚说的话，就是一句玩笑，小桂子还是忘了吧，现在咱们研究一下怎么突破耶律大石的防线。不过咱家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那块大石头自己走。”
对方口中说是玩笑，可童贯知道那里面怎么可能是玩笑话那么简单的，思虑中便见到白宁用手指在酒杯里蘸了蘸，在桌上写下一个字来。
他视线移过去，是一个大大的‘郭’字，童贯不好表态，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明日抽调后勤补给，后天就出发归信，让你麾下的将士试探下，本督好看看耶律大石是什么样的人。”白宁这样说着，指尖点了点，“总得先打一场。”
……
之后，童贯离开宅院，马车哐哐哐的转动车辕，回到自己的府邸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寻活
八月底那场陡然间发生的溃败，给辽国抵御武朝的东西两路军提前带来了寒冬，萧干其人不仅仅是军事上有卓越的表现，更是因为他是当朝萧太后的亲族，在日渐紧张的局势下，依旧能统御五万人马，而耶律大石却只有三万人，可见他是身受恩宠光环很浓。
萧干死后，头颅被摘走，原本琼妖纳延是派骑兵追击的，但被随后跟来的郭药师拦下，一边提防辛兴宗，一边率领五万人朝耶律大石靠拢，重新巩固划分防区。
归义，寂静的军营中，只剩下帅帐那边还亮有灯火，昏暗交明中，巡逻的士卒人来人往，绕着帅帐巡视着，显然萧干的死让这座军营的主将感到一丝后颈发凉。天空上有星，北方的夜色正在这片星空中逐渐变深下去。
帅帐内，几道人影倒映在帐篷上，模模糊糊，然后有人在说着话。
“……我儿不要胡说，此时怪不得郭将军，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将五万兵马拉过来，说不得会被辛兴宗的人给盯上，真要说起功劳，郭将军才是当得起的。”
“不敢……萧北院之事，末将虽就在侧营，可从敌人破门到末将组织兵马赶过去也就半炷香的时间……也是没赶上，失职之罪难辞其咎。”
……
里面的话又谈了一阵，随后帐帘掀开，腿裙甲微翘着，一道身影倒退出来，刚毅消瘦的脸上表情洋溢着谦卑，躬身后退，随后帘子放下，他才起身回转大步离开之时，眼帘垂着，面色多了些许黯淡，以及戒心。
这悄然出现变化的那一刻，帅帐内，面带铁面的高挑身影披着大氅坐靠在木椅上，偏了偏头：“这郭药师的怨军不过就是一支奴隶兵，胜仗没打赢过几回，三番五次的叛乱倒是在行，当年先是那个董小丑、后来又是罗青汉、董仲孙等人，最后是萧叔叔过去平的乱，爹爹，你说他们会不会窜通武朝人里应外合把萧叔叔做掉的？”
耶律大石坐在帅案后，灯火中眯着眼睛看她一阵，叹口气：“一个女子不要整天做掉这个，做掉那个的……那郭药师之事，暂时不动他，毕竟萧干的五万军队是他拉来的，正是雪中送碳的时候，此时杀了他影响不好，你不要老是用喜好去判断一件事情，会误导于你。”
靠在椅上的女子，动作有些豪迈，此时也扭过身望向那边：“爹爹……总是嫌弃红玉是男儿身……可那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啊。”
“爹爹没有嫌弃……爹爹只是有些……最近心里憔悴有些恍惚。”
“就是嫌弃了！”戴着铁面的女子一把扯下面具扔在了地上，吼了一声：“那为什么总要让红玉戴着冰冷冷的破玩意儿？”
猛的转身，大氅下沿甩了甩，举步就要朝外走。
呯——
“站住！你去哪儿？”耶律大石同时也猛的拍了下桌面起身。
耶律红玉侧过脸，昏黄的油灯下有些柔美，声音却泛着冷漠：“爹爹犹豫不决，不如就红玉来代劳杀了郭药师三人，牢牢把五万人掌控在自己手里，然后我们去别处寻生。”
“寻生？”耶律大石愣了一下，随后默然下来。
目前的局势确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东面辽国的军队节节败退，就连皇帝也流亡在外生死未卜，朝堂里主持大局的一直是萧后，而萧干又是她的亲族，如今一死，他的压力不仅仅是来自武朝的威胁，还有来自朝堂的问责。
耶律大石若说真没有其他想法那也是不可能，没有人愿意无端的替别人去死，尤其是为一个死了的人去死，那就更加不值得。
父女儿女沉默的对视几息，斑白头发的男人颓然的坐下，揉着脸：“怎么寻生？南有武朝、东面女真正打过来，北面冷的能把火焰都冻僵，而西面茫茫草原，途中还有各个大小不一样的野蛮人，真要过去也是不容易。”
“爹爹，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给红玉做的第一张小弓。”耶律红玉原本有些愤怒的表情舒展开，走过去，甲叶哗哗响了几下，身子在父亲的侧面蹲下，握住男人的手，“那时你对红玉说，咱们契丹人是狼，整个契丹族就是狼群，狼群不怕任何敌人、不怕任何恶劣的环境，只要有口吃的，有能活下去的地方，我们就能在那里繁衍生息……”
“……现在女儿把这话重新告诉父亲，辽国已经快没了，是时候该把族群里年青力壮的狼带走，去寻找另外栖息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卷土重来。”
女子的话轻声的在帐内响起，似乎打动了椅上的老将军，他咬了咬牙，粗糙的手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拍打：“红玉啊，你为什么就不是个男儿，为什么就不是个男儿啊！”
耶律大石轻轻的说着，望着她，风卷起了帐帘，灯火摇曳的刹那，他便是点点头。
※※※
深夜，怨军的军营中。
四道身影在黑夜里穿行，快步走进了营中最大的帐中，布帘落下的之后，便是看到正中的郭药师一身戎装未脱坐在那里擦拭着一把随身配刀，目光中布满血丝，神情严肃到即将爆发的征兆。
一时间，进来的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赵鹤寿四人不敢随意说话。
“……从董首领开始……再到其余两位首领叛乱，其实萧干就从未信任过我们……”白绢顺着刀锋拂过，声音此刻响起：“如今他死了，我以为拉起那五万兵马加上我们自身的八千怨军可以得到耶律大石的信任，可现在想想，有些不值得啊。”
那边叹了一口气，惹得帐口的四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自家将军去了耶律大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们父女俩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别以为我郭药师听不出来，耶律大石那只老狐狸无非是想稳住我，毕竟萧干的死总要有人来抗的。”
刘舜仁大抵是听明白一点，拳头捏起摇了摇，“将军，既然他们不仁，咱们还干坐在这里做什么。”随后，他拳头放下，上前踏了一步：“反正大辽已经快没了，与其绑在一起死，不如咱们为兄弟们找出路才行。”
那边，坐在阴影下的高大身影忽然挥挥手，深吸一口气：“曾经怨军名声不好，我积极的练兵，想要有番作为，打女真也好、打武朝也罢，就是想证明给萧干乃至上面的大人物们看看，我们不是奴隶兵，不是人肉墙壁，我们也是能打仗的。”
随后，他的声音渐渐低到了嘶吼：“……现在女真人打过来，辽国却没了。我他妈还练的哪门子兵，还证明个球啊！”
刘舜仁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张令徽拍了拍肩膀，他走过来提了一个建议：“不如去武朝，童贯的兵不行，咱们的可以，他们不能打，咱们能打，如果再能把这五万人和涿州一起带过去……”
周围其余三人沉默的看着，手在抓捏成拳头，出汗了。
“好。”
良久后，灯火下，郭药师简单的应了一声，表情忽明忽暗，他目光稍微抬起一点，在四将脸上扫视过去，“武朝人来攻时，咱们随机应变，作为见面礼。”
他钢刀一斩，案几断成两半。
“我们过去当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各有各的算计
旌旗在山上迎着秋风在招展。作为北方两路宣抚使、当朝枢密使的童贯此时立在高高的帅台上，望着北面迎来的军阵，手紧紧抓握着剑柄，有令字的小旗在他左手边安静的插着，沉闷、雄壮的脚步声在原野上开始蔓延。
“辽国……燕云……童某要拿回来。”魁梧高大的身影挺拔的如一柄利剑，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从宫里出来，去到西陲之地，制衡种师道、抵抗西夏、平方腊、主张收复燕云，无非就是想让世人注意他的不是身体残缺的宦官身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这几天里，他都在回想着东厂提督那晚的话，有点迷茫了，甚至心里滋生出了恐惧。
他身子侧了侧，后面不远一顶只有几支木桩撑起来的帐篷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安静的坐那里，只有他心里明白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告诉咱家这些啊……让我蒙在鼓里，简简单单的打下燕云不好么……”
呜呜——
前方苍凉的号角响起，他回正身躯，视野的前面，血浪的锋线开始接触，卷了起来。伟岸高大的身躯动了动，便是拔出了那面令字小旗，举起一挥，杀气冲天。
白沟河一带，排开的整列开始试探性的伸出的锋角，对面辽人的军阵中同样如此行动着，锋角就像蜗牛的触须伸过去，与之触碰，然后激烈的对卷起来，视线拔高，无数的卷锋演变成了无数犬牙交错的厮杀。
两边巨大的帅旗岿然不动立在后方迎风招展着，就像两名下棋博弈的巨人。一道道指令从童贯的手中发下去，损失的队伍被撤换下来，伤兵抬去救治，然后又有队伍补上去，接着杀，随即第二列的预备方阵开始做着准备，将领骑着马在阵前巡视着，口中高吼着给士兵鼓舞打气，告诉他们如何活下来……
噪杂、喧闹的声音围绕在战场上，帅台后方的山岭间，白宁披着白色狼毛大氅，混元玄天剑系在腰间，迎着山风，银丝拂动，仿佛与白色的大氅融为一体。他目光死死盯着整个战场的情况，密密麻麻的人如蝼蚁在大地上纠缠、对冲、厮杀。偶尔他会与身旁的几名手下说上那么几句话。
“……让本督想到当初剿梁山时的场景，不过辽人可不比匪人，难度应该是很大。”
对抗外族上，任何习武之人或多或少心里都有期盼的。林冲紧紧握着枪柄浑身都在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看到如此这般的战场，原本一颗沉寂在武道中的心，慢慢开始燃烧起来。
“提督大人，战事还没有完全的打开，现在童枢密应该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这白沟河两岸都宽敞无比，加之已是秋季，河水位已经明显下降了，到时战场铺开，估计河床上都会是密密麻麻的人。”林冲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在判断，为不怎么了解战场的白提督讲解着。
“不可能……”素爱沉默的高断年此时摇头道：“童枢密或许会把全军压上去，但那边的耶律大石不会，如果换作是我，我会选择保留实力，而不是把兵全耗在这里，这是他最后的压箱底，换做是谁都不会彻底压去赌博的，除非脑子输糊涂了。”
“你在说俺……”金九掏了掏鼻孔，随后弹了下手指，摊下手道：“俺都很久没去赌了……别老是指桑骂槐啊。”
白宁银色的眉角挑了挑，挥挥手：“别说话。”他目光所及对面，辽人的阵营那方，忽然间有数阵左右排挤，打开一条缺口，一个巨大的人形挥舞着长长铁链步行着，却带着一支上千人的骑兵呼啸而出。
奔腾的马蹄踩踏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排山倒海般的冲向战场中央。为首的人形巨兽般的男人，挥舞着锤球狂奔着，高亢的呐喊：“……我们凿穿他们！！！”
带着尖刺的球锤在手臂上轮起来，然后接连几声轰的巨响，硕大的球锤扇进了人堆里，破碎的盾牌、折断的枪柄以及人的残肢，四散上空，血雾弥漫开来。
身后的千余骑兵踩踏着烟尘，轰隆隆的撞了进去，劈劈啪啪的撞击，不分敌我的身影被撞着，不断的向外飞着，然后又被无数的马蹄轰踏而过踩成肉泥，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中犁出一道血色的痕迹。
在武朝后方的军阵中，有人眯起了眼，目光凝聚在冲杀进来的巨人身上，手中提着的青龙刀摆了摆，他旁边秦明咬牙切齿着，手中新的兵器拿捏了一下，想要冲过去。
“秦兄弟……你不是他对手，还是关某来吧。况且你，旧伤未愈。”
“那劳烦哥哥了……”
关胜点点头，舞刀拍马，整个人骑在马背上如离弦的箭矢，撞开前面的士卒朝那巨汉便是冲了过去，兵锋如海中一片绿色的树叶在飘着，随后撞上了那礁石。
马蹄腾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从天空划过一道轨迹，呯的一下砸了过去。对面飞出去的球锤倒飞回来，琼妖纳延抖动铁链一拽，卸了球锤的力道，凶恶的目光看到熟悉的人影，便是暴怒的吼叫一声，“原来是你，还我萧将军的命来——”
巨大的人影迫近过去，臂膀伸开猛的一挥，铁球横捶，将对方乃至对方座下的马驹一起罩在了阴影里。那一瞬间，关胜眼陡然睁开，双臂举着刀柄往前一抵，沉重的锤身轰的一下砸在上面。
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响起，火花迸出，铜杆扭曲着，开始变形。座下的枣红马其实是最受力的那一个，四蹄顿时承受不住，悲鸣一声跪伏在地，关胜顶着对方的力道，踉跄之下被甩下马背的一瞬，手中弯曲的铜杆陡然偏转一劈。
啪的一声，链接球锤的铁链一截被他斩断，掉落在了地上。旋即，刀还未收回，琼妖纳延一把捏住青龙刀的刀背，将对方举了起来，抛上了天空。
身形在奔跑，然后挥起一拳就要打过去。
……
而，就在这一刻。
咚！咚！咚！
鼓声擂了起来，武朝帅台上，童贯拔出了令旗再次挥动，前面混乱的军阵中开始后撤，枪兵一拨拨在汇集然后组织起阵型开始步步靠前，密集的枪林压过去，彻底将那群汹涌而来的辽国骑兵压制住，不少辽人在林刺过来的枪林中被捅翻下马。
鼓声未停歇，辽军的阵型当中却显得安静，帅旗下耶律大石闭目等待着什么，显然他的心思并没有在战场上，他身边的铁面将领交叉双臂，大氅在风中飘着，随后她听到身后的父亲开口了：“差不多了，让他们擂鼓，然后让郭药师的人上去，而我们……撤。”
他背后，有目光在盯着，一个想要去武朝当人的人，也在打着手势，目光灼灼低声的说着：“我们该动手了，通知后面的人把粮烧了。”
※※※
“那面大旗下就是耶律大石吧……”白宁紧了紧肩上的大氅，步子跨了出去。
随后，整个身影朝战场俯冲，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冲下了山林。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进退与孤礁
八千人的怨军军阵中，有不少人影正悄悄的从队列中撤离出来，影影绰绰的汇集朝后方过去，郭药师骑在马上，腰间的钢刀在抖动，拳头在手心死死的捏着。
“我要让这天下……没人再小看我。”胡须在飘着，风在吼，郭药师盯着帅旗下的父女二人牵扯马缰。
这时，有单骑过来：“郭将军，大帅让你的部下顶上去，牵制童贯的右翼，没有金鸣不得收兵。”
郭药师没有理会他，耳中隐约听到了噼噼啪啪燃烧爆裂的声响以及凄厉的喊杀声，之后，一股浓烟在后方飘了起来，冲向天际。
“郭将军……”那传令骑士犹豫的盯着眼前人。
“本将军听到了！”郭药师微沉的脸此时绽开微笑，刀身缓缓拔出鞘，高举了起来，对面的传令骑卒微微一愣，还以为对方准备调整阵型开赴战场，随后他就听到对方口中说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话来。
“搭弓……对准耶律大石的帅旗。”
骑卒吓得说不出话，再等他反应过来时，郭药师手里的钢刀唰的一下砍来，血花溅起，尸身噗的一下掉落下马。
恍然间，他策马奔出几步然后停下，视线再看过去，脸上陡然僵住，那帅旗下耶律父女的身影早已不见，感觉出有些地方不对劲，“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武朝这边，童贯皱着眉头看着对方整个巨大营盘在十多个小方阵移动下，在做出变化，就像是要全军压上来一样，“调整阵型还是……打算全部压上来？”
这一场大战，虽然尚未完全的开打，可双方都是六七万人左右，若是对方真的孤注一掷全军压上来，成为血肉磨盘，到时拼的就不是单单的人数了，以武朝士卒的意志力真要能撑到最后，那就成了奇迹，否则之前的两场也是不会输的稀里糊涂。
“疯了……啊！让前面的撤回，间隔战场距离，弓箭手压上去射住阵脚！严防对方耍诈，快啊！”童贯急忙打着旗语，又与左右的传令兵吩咐着，随后传令兵背令旗飞驰而下，沿途朝各个军阵挥舞旗语。
可两边加起来十多万人，就算接面的只有万余人那也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真要调动起来不是那么简单，而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让前面出去的人回来，相反自己一旦调回前面的武朝士卒，很容易让对方抓住空子，趁机杀进后面的预备军阵中撕开一道难以愈合的口子，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随着整个大阵依旧在变动、演变着，一滴滴冷汗开始在童贯额头密布……
若是这次出击把耶律大石给逼的玉石俱焚，这对童贯来讲肯定不是愿意看到的。然后，一柱黑龙腾空而起，滚滚飞升，辽阵后方燃起了熊熊烈火，厮杀声轰然炸响，一股数千人的军队似乎……似乎在作乱。
童贯手抖了抖，身躯几乎都贴在帅台的木栏上，这突然发生的转折，对于他来讲，作为一个大军统帅，也是不敢轻易冒险的，辽阵的变动，阵前的将士并未撤回，然后后方又燃起烈火，像是有人作乱，这一条条信息刺激着他的大脑，反而让这个久经战阵的大宦官不敢轻易做下决定。
令旗在半空举着，挥不下去。
视线所及，一个白色的人影穿插进了战场，犹如一道尘烟朝着另一边急速蔓延过去。
……
绵延数里的血线在开始后撤，滚动在人群中的关胜爬起来，顺手夺过一名辽人的长刀，迎着那巨汉再次冲上去，长刀倒提，刀尖擦着地面由下而上挂了上去。
关圣刀&#183;败走麦城。
怒吼中，空荡荡的铁链砸来，捏着刀柄的手臂猛的一震，泛着冷芒的刀身挥去的过程中龟裂开，寸寸碎下来，从铁链的缝隙里，关胜侧身跨步，步履陷入尘土，将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撞过去。
嘭！
一声皮肉撞击的闷响，却是一道波纹在他腹上荡开，皮甲翻起皱子，然后撕裂开。琼妖纳延捂着腹部痛哼一声，连连退了几步，直接撞翻几名厮杀在一起武辽士卒。
“……厉害……武朝人……”琼妖纳延揉着腹部，活动了一下身躯，像是要重新打过。
忽然，一道白色的烟尘过来，他警觉的侧身随手一扇。
但随后巨大的劲力陡然从对方传来，那粗如女人腰肢般的臂膀关节咔的一声扭动脆响，身躯如山般垮塌倒下，白色的身影停也未停冲向了对面的山坡。
※※※
而在另一侧，隐隐有了撤退迹象的辽军方阵中，隐蔽着的耶律大石望向了冲天而起的黑烟，以及后方突然发生的叛乱，然后停了停，“怎么回事？”
“报！郭药师带着怨军反了，把后方的粮草都烧了。”
那边，骑着战马的耶律红玉，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爹爹，之前我就说过这种人留不得，你还把他们放在最后面。”
这忽如其来的倒戈，或许是有些令耶律大石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带着郭药师等人离开，所以就谈不上愤怒，只是觉得棋盘上的棋子变得有些不听话了而已，对于整个大局而言，并没有多少的影响。
这位老人沉默了稍许，随后几道命令传达下去，冲向了混乱的后方。
“传令，让侧翼的耶律处给那帮奴隶一些压力，给大队伍争取时间。”
“传令，后方阵型缩紧，配合耶律处的骑兵推过去。”
“传令，面朝武朝军队的右翼，不要纠缠，放弃那千余骑兵和琼妖纳延所部，全力向西撤走。”
一道道指令如同溃坝的水在倾泻，左翼的辽兵组织起严密的阵型开始朝郭药师那边推进过去，骑兵从另一侧开始掩杀、驱赶，密密麻麻的尸体在烧起大火的营寨周围铺砌，郭药师不断的整军，然后组织起来反扑，又不断的有人倒下，他深灰色的铁甲染的通红，刀口也缺了，目光却不停的朝另一处的战场看去……
“为什么武朝的人看到这里乱起来了还不来？”他嘶声怒吼，劈翻了一人，刀也彻底崩断，他的声音被整个战场的厮杀掩盖了，传不出去。
最后，他眼中全是辽兵如潮水般过来，冲向他们变节的人。郭药师只能将还剩四五千人的队伍龟缩起来，布置出紧密的防御阵型，如一枚钉子死死扎在这里。
“大哥……撤了吧，兄弟顶不住了。”刘舜仁提着刀，半身染血的过来，一只腿瘸着，大腿上中了一箭，还未拔出，血便是渗透了布料，红红的一片。
郭药师咬牙顿挫，怒吼而出：“撤？撤到哪里去，女真蛮子那里？我明明知道武朝的将帅都是他吗的棒槌，还希望他们能看到信号趁机杀过来……”
“就算怕中计……可耶律老贼要撤了，童贯还看不出来吗？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的，一个太监领兵……难道他部下都是没鸟的孬种？”
“我操他妈的！”
怒骂声中，目光却是含着悲怆的泪迹，他的兄弟正一片片的倒下。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一缕之光
云从风动，漫天掩盖的云迹下，苍鹰俯瞰大地，由上而下俯冲，瞳孔反射出大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在厮杀、冲天而起的呐喊吓得它扑腾翅膀将身影拉高，飞远……
白沟河一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正午，万余人在绞杀，血线蔓延，猛烈的撞击，箭矢在升上天空然后落下，带起簇簇的血花，随后辽人本阵开始演变起了变化，而武朝这边开始缩防警惕起来。
一名骑士奔跑在武朝后方的军阵里，不久之后，他挟着风在帅台下勒住马缰，视线上抬看向陷入沉默的魁梧身形。
马头打了一记喷嚏，蹄子焦躁的在地上刨动。马鞍上，这名年青的将领随着马身的晃动，而晃动着，声音随后从他口中发出。
“枢密……耶律大石似乎在变换方阵，像是要撤离，那为什么不趁机掩杀过去，此一役，涿州必定拿下。”
帅台上的人影只是轻轻侧了下身子，眼角余光瞟对方一眼，拳头捏起来又狠狠砸在木栏上，心里似乎在挣扎着，“韩泼五！大军指挥且能儿戏，怎么打，要不要打，那是本枢密该考虑的，万一那耶律老贼只是故布疑阵，引我军偷袭，那不是正中他下怀？”
“那总要打一打呀。”下方，韩世忠策着马来回走了几步，手臂抬起指着出现浓烟和火光的辽军后阵，有些焦急的说：“那边，说不定真有人伺机而动造耶律大石的反呢？枢密不如让小将带一支兵马冲杀过去看看，若是友军，也好接应一二。”
“胡闹！”童贯沉下脸，耳中闻着战场上撕心裂肺的喊叫、痛苦的叫唤，他渐渐皱着眉头：“你年龄尚小，且能服众？况且那边还未知具体情况，贸然带兵过去，若是中了埋伏，死伤的都是我武朝儿郎。”
“枢密——”
韩世忠捏着马缰陡然间不甘的大喊一声。
“想也别想，好好去坚守粮草，你再熬过几年，沉稳一些再考虑独领一军。”童贯不耐烦的挥挥手，便是如此果断的回了一句，毕竟大家所处位置不同，他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只是稍作试探的话，原本应该是可以的。
下面的年轻人却是已经失望的拍马离开，然而在他离开的一瞬，下坡的时候，韩世忠的目光被本阵的一处动静吸引了过去，高台上的童贯，此刻也将视线转移在上面。
武朝右翼方阵在缓缓移动，分离出一千多人的骑兵正朝空旷的地方集结，哐哐哐的马蹄不紧不慢的踩踏着地面，一名将领将头盔扔下，脑袋上打着绷带，铁甲裸露的地方同样缠着绷带，一柄崭新的狼牙棒在他手里挥舞了一下，高亢的声音在巨大的战场上并不响亮。
但韩世忠还是清楚的听到了。
“辽人在撤走，但我们有人却举步不前，儿郎们，别让辽人瞧不起。”狼牙棒压下，马蹄抬了起来，跨出去，“我们去看看——”
随后，千余骑铁蹄如雷，卷起风尘。
……
“这样的队伍……真好！”韩世忠紧了紧手里的铁枪，下一刻，夹动马腹跟上了那支骑兵。
……
帅台上，童贯的拳头再一次砸在木栏上。
“简直……胡闹啊！”
※※※
辽阵后方，随着几万人的大方阵开始移动，那燃烧、厮杀的地方渐渐暴露出来，郭药师的视线里一片血红，他眼前是用兄弟们乃至敌人的尸体垒砌了一道道墙壁，上面钉满了箭矢，就连他肩甲上也在厮杀中不什么时候中了一箭，冰冷的箭头穿透进去扎进皮肉，血正从碗甲的缝隙中流出，染红了手掌和刀柄。
“盾兵，把盾架到尸体上挡住骑兵过来。”远处传来张令徽声音，但随后轰隆隆的巨响，耶律处的骑兵犹如海浪般拍了过来，尸体铸造的墙壁在那一瞬间崩塌，简陋的木盾飞了起来，碎在了半空，这边长枪顶了上去，身体顶上去、人命顶上去，凶戾的劈砍声响和挥刺疯狂的呯呯呯噗噗噗的乱响，被尸体绊倒的战马在地上挣扎嘶鸣，人影抛飞摔在地上，然后爬起来就被数只长枪捅穿，温热的血液顷洒在脚下的土壤上。
“赵鹤寿呢？让他赶紧带人补上缺口！”郭药师怒目欲裂的嘶吼，此时他已经半身染血，纵然自己想过去帮手，但眼下南面的防御他还要管的。
传令的士卒摇摇头：“赵将军已经阵亡了……”
愤怒的眼神怔住，惨白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他转过身，正面不及十余丈的距离，一拨拨的人还在冲上来，或许有几千之数，甚至更多。
“啊啊啊啊——”
压抑在心中的悲痛，陡然间在此刻爆发，他爬上尸体砌成的墙壁扯开大盾，凶戾的刀光在他手上划出，呯的一声巨大声响，刀锋砸在一面铁皮盾上，断肢和火花都扬了起来。
辽人的这名士兵抱着断臂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阴郁的天光中，钢刀刺进了对方胸腔里，猩红的血溢出，随后，地面震动，郭药师拔出刀的顷刻间，他便看到远处一支纵列的骑兵正朝这边过来。
天边的阴云露出缝隙，一缕阳光照下在这支骑兵上面，而后铁蹄汹涌而来，高举的长兵器泛着银灰色的冷芒，面目丑陋，头发枯黄的将领哗的一下翻出长弓瞄准了过去，拉动了弓弦……
“武朝人……”耶律处策马停下，回望的片刻，挥刀一指：“后队，不用慌乱，调转方向杀光他们，武朝人不过……”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穿过人与人的间隙，先是叮的一声，随后噗的一下，耶律处只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一支羽箭钉在心脏的位置，尾尖还带着余劲的颤抖。
“宣瓒，漂亮啊！”
秦明在冲刺的马背上哈哈大笑，手中的狼牙棒举了起来，照着对面的辽人骑兵便是猛的一砸。
轰然间，马蹄翻飞，掀起了尘土，弥漫的尘埃下，急速冲来的武朝骑兵踩过倒下的人尸直接撞进辽人骑兵的后队，压低的长枪，牢牢固定在手臂上，便是噗噗噗的冲刺出去，掀起暗红的血浪。突进的过程中，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在马与人身体上的碰撞，顿时人仰马翻，摔出很远。
顷刻间，推进的武朝骑兵将人群中犁出一道暗红色的沟壑，凿了一个对穿。
……
周围都是鲜血，厮杀还在持续。
浑身包扎绷带的秦明翻下马背，看着一身染血的郭药师，拍拍对方另一边未曾受伤的肩膀，“还有力气吗……”
那边，郭药师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容。
※※※
“没有武朝的斥候追上来吧？”
往西，本方军阵不远的道上，一拨拨的斥候、军士正在往回赶，有些身上带有触目惊心的伤口，队正一一询问后，让散出去的一两百人回到队伍里，准备朝中军归去。
“有，不过都做掉了……”
“不过，头儿。这次过来的武朝军队有点不一样，感觉……明明打不赢，却还要和你拼命，反正就是那种不要命似得。”说话的士卒一只耳朵不见了，还未来得及包扎，血淋淋的断口一看就是被咬扯下来的。
那队正点点头，沉默片刻，“那是大帅他们该想的，我们只负责拿刀就行。”
突然一道凄厉的叫声在他们身后传来，有人影在倒下，另有一抹白影正朝这边奔走过来，速度极快。
然后，下一刻，那名辽人军官便看到有士卒被一脚踢飞，有人的肢体断下来飞在半空，似乎后方那白色的人影挥着兵器，有反应过来的士卒手中的刀还未举起，血就溅了起来，肩上的人头已经不见了。
“所有人列阵，敌袭——”
此时，那名队正反应过来，视野中，白色大氅、银丝在风中凌乱的倒飞，头微微抬了抬，显出遮盖的半张阴柔脸颊。
剑半出鞘，一缕冷光绽放。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个人
叛辽的队伍被解救出来了，耶律大石的方阵依旧不管不顾的西行，此时童贯已经反应过来了，于是令旗挥下，无数的人开始前仆后继的朝那些弃子冲了上去……杀戮、俘虏……
两里外，数百人的辽人后队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中才堪堪举起盾牌、兵器组成阵型警惕着，而对面却只有一人。
白色的大氅、银丝在风里轻摇，脚步缓慢的踩在土壤，剑首的皮缰垂着、摇晃着。
而对方脚边已经躺着几具无头尸。
……
“爹爹真是摸透了童贯的心，就算让我们走出十余里，他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在西行的军队中，马背上，耶律红玉话语带着一些对武朝人的不屑。
“……童贯呐，经历是有的，雄心也是有的，爹爹就看透他对燕云的看重，胜过其他。否则一介阉人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军中扛大旗？要钱他应该有的是，要女人？显然不可能，那就剩下名声了。”耶律大石看了看天上投下来的一缕微光，叹口气：“可惜了琼妖纳延，早些年，我对他也是拉拢过的，可惜对萧干太过忠心……”
老人的目光很复杂，其实嘴里说的，与他目光中闪动的情绪或许也是有别的。耶律红玉在铁面下也看不出表情，陡然间她好像察觉出了什么，策马停了一下，视线回望朝，军队延绵的山麓间有飞鸟似乎被惊了起来，在天空盘旋不下。
然后从那边拂过来一阵风。
“爹爹继续往前走，女儿去后队看看，似乎有不速之客来了。”耶律红玉声音有些颤颤，仿佛是一种见猎心喜的激动。
调转马头，狰狞贴身的鳞甲外罩着一件黑色大氅冲在了风里。
……
远远近近的那边接阵的数百人的动静也惊动了离此不远后方的一道两三千人的方阵，领头的将领正朝这边望过来的一瞬。
那边，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道路两边的树林轻轻摇摆间，白色的人影模糊了一下，身形急速拔快，脚踩在地面的声音，踏踏踏的数步跨过来，一人与数百人的交错间，腰间的细剑拔出，横斩——
“顶盾，抬枪，给我刺死他！”人影过来的瞬间，那名辽人军官下意识的喊出了命令。
轰轰轰轰隆隆——
“哈嘿！”
一面面盾牌竖起立地，盾兵沉闷的喝声中将肩膀抵在了盾后，跨步朝前移过去，逼近挥剑过来的身影，空隙中长枪探出枪头便是刺了出去。交错之中，阵型发出‘嘭’的一声碎裂响动，盾牌碎开，有身影钻了进去，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
“小心！”
“那人钻进来了……”
“散开……啊……”
密集的阵型当中，声声在叫出来，但有的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数百双脚踩踏的地上，片片的血迹在淋下来，花花绿绿的脏器像是从破开的腹腔、胸腔里跳了出来，拖到地上。
“散开……散开啊！”那队正眼睛都红了，他看到阵型中那道白色的大氅在晃动，冷芒在人堆里闪烁、切割而过，一颗颗人头掉落下来，血光冲天而起，拖着肠子在地上滚动的人尚未死透，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在队伍凄惨的响起一片。
一个年青的士兵吓得丢掉了手里的兵器，朝那队正跑来，咫尺后，血溅上来，辽人军官脸上热热的，有液体在流淌，一柄细长的剑穿透了士兵的胸口，然后缓缓抽出，白宁偏了偏头看着已经快要傻掉的辽人，手里一挥。
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他视线所及，更多的辽兵冲过来，显然后面辽军方阵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杀戮了。围过来的第一批士卒便是有数十人挽起弓箭朝着白宁射来，唰唰唰的连续数十支箭矢过来，白宁只是躲了一躲，脚一踏朝着对方杀过去。
但随后，辽人增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七八名骑兵舞着钢刀冲上来，与白宁擦身而过，混元玄天剑一瞬过去，靠近他的一匹战马悲鸣一声倒地，前腿的马蹄断下来掉在地上，马背上的骑士直接被朝前摔了出去，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另一侧，射过一轮的弓箭手正在准备第二轮，随后更多的人持着弓弩过来，三千人中分出四五百名弓手并不是什么难事，弦往后拉伸，绷紧发出吱吱的声响。
一名骑着马过来的将领，手中的刀便是一挥，“射死他。”
外围有几名辽骑在周旋，那数百支离弦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平射而来，给白宁腾挪的空间并不充裕，他一脚挑起地上挣扎的马匹，三四百斤身躯陡然被挑了起来，手指猛的插入皮肉抓住胫、脊骨往身前一挡。
箭雨嗖嗖嗖嗖——如雨点般打了过来，噗噗噗噗接连不断的箭头入肉的声音伴随马身不断的震动而响起的同时，白宁推着马尸顶着箭雨奋力向前推进，身后战马急冲，铁蹄踏过来，他便是收回一只手，拔剑回身一斩，犹如劈波斩浪般将对方连人带马撕出一片血海，半截马身半截人死在了奔袭的途中。
周围参与围攻的辽人士卒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虽然军队中不乏武艺高超的猛将，然而有这样速度和霸道一剑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或者说根本就没见过。高的有点不像人啊，这样短暂的思绪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步卒结阵杀过去！”指挥的将领是耶律大石的老部下咬儿惟康，论武艺肯定不行，但能在这支队伍中独挡一面，在指挥能力上应该是比自身武艺强上许多的。
“杀啊——”
挥着手中的钢刀、铁枪，一群四五百人的步卒结着阵势嘶吼着向对方冲过去，另一侧同样四五百人的队伍也嘶吼中踏起泥土，两边千余人便是朝微光中的一人压了过去。
白宁手上的马尸，也在片刻间朝前方扔了过去，挥剑一劈，血噗的一下在空中爆开，形成一道血雾，影响了弓手的视线。
随即，惨叫和呐喊，兵器快速击打的呯呯声不断响起，罡风激起，白色的大氅在人堆里游走、翻滚，千余人围攻中激烈得就像沸腾的稠粥，后方挤不过去的士卒眼里不断的闪烁剑光与血光的交织，然后就见到自己同僚的脑袋和身体的某个部分倒飞了回来。
一个人把一群人打懵了。
血在地上不断的扩大，白宁的身影陡然加速，冲破了人堆，高高跃起踩在一名弓手的头上，瞬间踩爆，红的白的向四周溅出去，只留下天灵盖顶着头皮毛发还在脖子上。
尸体倒的刹那，咬儿惟康急调转马头。
剑光过来，他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身体在半空迸出一道鲜血在倾洒。白宁稳稳落在马背上，一夹马腹，照着耶律大石的中军横冲过去。
隐隐的，他想起了脑海中的一段记忆。
西辽帝国。
耶律大石，西进。

第二百七十九章 悲欢
越来越多士兵开始围攻过来，单人单马冲阵并不像白宁觉得那么轻松，光是密密麻麻堆过来的身影就让人心里承受很大的压力，如果可能，他想将那个西辽的开创者耶律大石杀死，解决一切可能隐藏的麻烦。
周围，大大小小的方阵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排除部分人开始过来聚集，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坐镇自家阵里的将领是不是很清楚的，不过一旦兵锋聚拢，推过去的话，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毕竟他们的视线里并没有出现武朝有规模的追兵。
所以，新聚过来的士兵便是疯狂的举着兵器呐喊声，撕裂天空。
战马奔驰，白色的大氅一扬，单手抓住一柄砍来的钢刀刀背将人提了起来，夺过一面铁盾，再将人丢飞，冲刺间，迎面两三百人的枪阵呼啸冲来，铁枪齐齐一刺，一收，白宁一把拉住缰绳，将马匹止步才没有撞进去里面。
对方再刺出时，白宁跳马扑上去，手里那面铁盾顶在前面狠狠撞在铁枪上，掀翻，直接撞进了里面，好些士卒被突然而来的力道挤的倒在地上，互相踩踏起来。白宁一手顶着盾牌，一手提着剑从枪阵后面撞了出去。
视线微抬，一匹红色的马扫着尾巴驻足立在那里，一员面戴铁面的人似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血腥气蔓延，一路过来横七竖八的尸体横陈着，断手断脚的伤者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呻吟，其实仔细一数的话，白宁杀过来，真正杀死的不足五十之数，毕竟武功高强之人，若是在树林、陡岩可以隐藏、借力的地带杀个一两百人是没有问题，在开阔的地方与结成军阵的士卒厮杀，却是多了许多顾及。
“武朝人……你很厉害，我来陪你打一架。”耶律红玉偏偏头，手掌松开了马缰。
“哼……”
冷哼如同一滴露珠滴入水池，然后白宁眼睛半眯，跨步跃起，衣袂翻飞的刹那，便是嗡——的声音，拇指推开剑柄弹了出来，右手凌空握住，剑身一鸣，便是直接横扫过去。
阳光倾斜，周围的辽人士兵止步退开，红色马匹上的身影一踏，同样跃起，两人的身影几乎滞留般停留在相撞的点上，耶律红玉挥拳猛砸。
呯呯呯的几下，血肉的拳头击打在连刺而来的剑身上，空气中，俩人身着大氅上的柔毛也都被震的立了起来，像针一般激射断裂的扩散开。那高挑穿着鳞甲的身影一脚踹了出去，白宁左手一握，一拳崩出，击在对方脚心上的步履。
那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双方一拳一脚的力量都灌注了内力，俩人同时从半空倒飞，然后落地，耶律红玉踏踏踏踏连踩数步，一步一个脚印的深陷土里，而那边，白宁下坠时，剑尖一触地面，立即弯曲，随后卸去力道。
身躯一翻，稳稳站立。
“耶律红玉？辽国第一高手？”白宁正了正身上的大氅。
“正是！哈哈哈——不过说什么辽国第一高手，那是没有的事，我只是一介女子，若成了辽国第一高手，那男的且不都死光了？哈哈哈哈哈！！”
耶律红玉虽然笑着否认，面具下笑声却是震彻整片天空，她负着手，往回走上几步，步伐豪迈又是缓慢，举步间回到自己手下人那边，有亲兵捧剑过来，单膝一跪，双手高高托举。
耶律红玉让人取下黑色大氅，然后看向白宁，“好久……没遇到让人尽兴的高手了，这位武朝人，咱们一剑决胜负。”
“一剑？”脸微微仰起，倾斜的微光照在白宁的脸上，嘴角露出阴柔的、冷冷的笑容。白色的大氅陡然甩上了天空，飘着缓缓回落。
穿着黑金相间宫袍的身形便是跨出一步，坚硬的泥土溅了起来，第二步却是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视野的另一侧，耶律红玉走上前，左手一抬，噌的一声，剑身从捧剑人的手里拔出，踏踏两步，高挑的身子一弓，整个人几乎成了一字型，朝白宁迎了上去。
再次开战，两边都只出了一剑。混元玄天剑在急进中唰的一下，划出惊人的涟漪，在荡开。耶律红玉手中的剑恍如虎吼般斩了出去。
呯——
轰——
金铁相交，便是紧跟着一声炸响，两边内力都是大的惊人，两把剑周围的空气几乎都被震荡出了波纹。
旋即，两道身影交错而过，撇剑而立。
白宁两鬓的长发，有几缕银丝断裂，飘在风中，吹向了远处。他身后那个女人的身影微微一顿。
“这次看来不相伯仲……”白宁随手一挥，剑唰的一声归鞘，单手向上一接，白色的大氅落在手中，翻转披上。
话音落地，只听咔的声响，铁面在她脸上裂开，断成两半掉在了地上。风抚动了甲摆下衣袂与女子散落垂下的青丝，耶律红玉忽然躬身捡起地上断成两半的面具，拿捏在手里，笑了笑，转过身，美丽中带着男儿的英气。
“你叫什么名字……武朝人。”
“白宁，武朝皇宫内务总管。”白宁提着剑原地不动，声音冷漠自然的说出：“行北伐督军监事，你是耶律大石的女儿？”
耶律红玉愣了愣，“原来是一个……宦官啊。”旋即，她点点头，“我们就要离开这片生育养育契丹的土地了，去一个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武朝人，你要来吗？武朝有你这么高武功的怕不是多了，和我们走，去遥远的西边，看看新的世界，我许你高官厚禄。”
“有你在，看来本督是杀不了耶律大石。”白宁向西边望了一眼，有些遗憾的这样说了一声，随后，他道：“你们一直往西走吧，一直走，哪里或许有另一个国度在等着你们征服，但是，咱家不希望你们再回来。”
“可能吗！”
耶律红玉忽然走过来，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辽人虽然人多，但要留你怕也是艰难，不过下次我会再回来，与你分出胜负。”
看着布满老茧的手掌，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女人该有的，眼前这个女人恐怕与孙不再一样，习武成痴，或许更加变本加厉的。
“好！”
白宁伸出手击了过去。
……
在白沟河，战事渐渐落入尾声，被遗弃的辽人在不知所措的顽抗，以及投降。收拢一些残兵的琼妖纳延第一次陷入了痛心的局面。
“将军……投降吧，这样下去兄弟都要死了。”不知是哪支队伍的副将且战且走的在巨汉身边说着。
“投降？萧将军就是死在他们手上的，你叫我降？那么想当狗啊——”
“不降怎么办！连耶律大石都不管我们了，为什么还把命卖给他们啊。”
“啊啊啊——”
混乱的队伍中，琼妖纳延愤怒、绝望的仰天怒吼，铁链在他手中甩动，然后咬着牙关，“我们走，回燕京，我带你们回家！跟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东面冲过去，粗长的铁链横扫，挡者皆被打飞，微弱的阳光与阴云之下，巨大的人形就像一把攻城锤，撞破了东面围堵的武朝士兵，一层层的凿过去。
两岸的厮杀随着那一拨残余辽人的离开，延绵的战火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属于武朝的第一场胜利。

第二百八十章 取死之道
一场激战过去，夜幕下来。
一天的阴云聚集着，终于在这个夜晚落了下来，哗哗哗的一片大雨洗涮着不洁的地面，延绵十多里的巨大军营中，浑身带着雨水的士卒依旧坚持在巡视，但大部分的士卒都待在营帐内。
不起眼的大营一角，那里很偏僻，但守卫很严密，投降而来的怨军便被安排驻扎在这里，对于新降的军队，这样的防范本就是惯例，没人会有意见。
角落的主帐外有人进来，帐帘掀起来，雨水带着潮湿的冷意涌进来，火盆里燃起的昏黄光摇摆着，首位上，郭药师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卸去了肩甲，正让刘舜仁为他上药。从营帐外进来的人，身上带着雨水浑身湿气的坐到火盆前，从另一员将领手上拿过酒袋，仰头就是一口。
“令徽，给兄弟们令的赏赐如何了。”那员将领年龄颇大了一点，这样叫对方到也没有不妥。
张令徽擦了擦嘴角的湿痕，重新系上酒袋丢过去，哈哈大笑：“那童贯倒是个爽快人，又长着大胡子，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太监，哈哈哈——”他将一封纸张拍在案几上，点着纸上一行行字迹：“上面的要求，已经写进封赏里了，哈哈，大哥，这下咱们发财了，就连死伤的将士也都有抚恤。”
“你就这点满足……”一旁年纪较大点的将领叫甄五臣，挥手打打他脑袋，就像一个长辈在教育一个晚辈。
郭药师看着案几上的纸张，笑了笑，受伤的肩膀不方便动弹，另一只手抬了一下，“这点东西，武朝要拿出来很容易的啊，而且与敌国将领来降，相比，他们更加注重面子，值得吹嘘的功绩，自然就会对咱们好的。”
随后，他拿着纸张扫了一眼丢进了火盆里，“眼下咱们既然已经过来了，就好好干，今天能有赏赐，明日同样会有的，而且还要更大的。”
“更大？”近旁的刘舜仁怔住，整理残余药草的手悬着。
“对，更大。”郭药师点点头，随后视线隔着帐篷往向东北方向，“我心里已经有一条计策，拿下上京，不仅可以阻隔女真人的进攻，同样也间接将燕云分割开，让我们空出手来去取。”
他说着这话，其余人三人不免有些面面相觑，随后甄五臣有些迟疑：“这样做会不会有些抢童枢密的功劳？毕竟咱们才刚刚降过来。”
张令徽和刘舜仁点点头，似乎也担忧这点。
“北伐，他是主帅，部下再大的功劳大部分都会算在他头上的。”郭药师扫了他们一眼，“不过咱们是降将虽然眼下是香饽饽，但燕云拿下之后呢？武朝那么大，我们几个到时又是降将身份，该如何自处？没有入汴梁城那位皇帝的眼里，你我几人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里，连点水花都不起，所以趁现在，我们打出一点成绩来，雪中送炭的成绩，让赵吉记得我们。”
“大哥说怎么干吧……”张令徽捏起拳头扬了扬，“最好让武朝这些阉人兵将们看看北地男儿是怎样的雄风。”
郭药师笑了，把身上披着的衣裳丢开，在悬挂的地图上，便是一拳擂了过去，“现在萧干已死，耶律大石也不知跑到哪儿去，眼下上京西面的门户大开，城里的人大抵还不清楚这边的事，如此奇兵强袭过去，也不是不可能抢在女真前面。”
他转过身，目光充满凶戾：“拿下燕云，这世人、这青书上便会知道天下有一个人叫郭药师，他带着他的怨军为武朝拿下了辽国的燕京……那样一辈子都值了。还有，你们不要一口一个阉人的叫，童贯好歹是一军统帅，让他听了去，现下对我们不好，不过拿下燕云后，他总归是要回去的，这北方，这支军队里，有谁比我们更加熟悉？到那时你们朝着天吼都没有问题。”
“那……其他太监呢？我看这军营里有不少宦官出没。”
“嗨，那肯定是童枢密的近侍，不然还能带女人进来不成？”
“哈哈哈……令徽的话，真是……让人好笑。”
众人笑闹着，口中不免又拿出一些关于宦官的玩笑话来说，忽然郭药师摆了摆手，三人立即住声，只见帘子掀开，一个圆脸的宦官张头张脑的进来，笑眯眯的将一盘汤药端过来：“童枢密嘱咐奴婢，说郭将军肩上受创，要拿一些宫里的治疗外伤的药物过来。”
“放在那里就行，有劳这位公公。”
高沐恩谦虚的一笑，拱供手：“不敢，这是奴婢该做的，药已送到，那奴婢就先告辞了。”
那边人影一走，大帐内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出笑声。郭药师挥挥手：“别笑，小心让人听了去，赶紧走、赶紧走。”
三将这才嘻嘻哈哈的离开出去。
……
不久之后，军营的另一侧，高沐恩来到帅帐，掀起走进去。
轻声细语的在白宁的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的离开。在案几的对面童贯放下茶杯似乎也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看来你新降的人不怎么看得起阉人啊。”白宁饮了一口茶水。
茶杯放下之际，大帐之内很安静，童贯直起身，眼神阴沉下去，回想起刚刚小太监带来的话语，心里就像陡然长出了一根刺。
“提督大人，咱家该怎么做？”
白宁转着茶杯，眼神瞟了过去，声音轻轻：“军队不是一条心，你说该怎么办？咱们能打仗的将领不是没有，但好士兵现在是最缺的，要是小桂子下不了决心，本督就代劳了，上次准备的毒酒还留着。”
童贯沉默了，一直盯着灯火。
片刻后，他点点头。
呯！
一拳砸在案几上。

第二百八十一章 馨光下的躁动
朝阳在群山中掩盖，背过的光斑偶尔投在一段路上，如梦如幻。金黄色的光随后映在马车上，缓缓驶进雄州，或许是因为燕云战事影响，道路上行人还不是很多，偶尔有几个路过也是行色匆匆。
回到那座并不是很大的小院，因为地方陌生，害怕惜福那傻姑娘说出会迷路这样的话，所以每次出行，他都不会选择那种很豪气，很宽大的宅院。走进去不到十来步，便是听到女子嘻嘻哈哈的笑声。
白宁勾起笑容，走了过去，穿过月牙门在附近的一棵树下望过去。七八丈的距离外，小晨子蒙着眼睛伸着手向前摩挲，在他旁边惜福和玲珑各自手上提着一节不是很长的树枝，用线垂着一颗小藤球，里面想必是塞了铃铛之类的，动摇之间便是叮叮当当的作响。
她俩像是在钓鱼般戏耍着小宦官，不过好在不是很过分，他也就没有出声阻止。
白宁一语不发的站在那里，像这样的场面或许其他人来讲或许是普通的，但对于他而言，像这样的画面却是一道难得风景，扫去了心中一些不洁的尘垢。若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他多么想加入进去，一起笑、一起闹。
可一想到昨晚在军营与童贯商议之事，心里的阴霾又浮了上来，笑容便渐渐隐下去，初阳的日光照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温度。
关于郭药师，从他当初的记忆里多少知道一点的，三姓家奴……后来金国的功臣，一个想要成功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人，这样的人有才能，自然就会有野心，所以他实在不想再培养一个魏忠贤出来，甚至一个封疆大吏。
……
一身杏黄衣裙的惜福忽然发现了树下的人，踮着脚抬起手臂挥了挥，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微微有些圆润的脸颊立刻浮出与之前不一样的笑容，声音漫漫有些零落：“相……公……回来了。”
然后一路小跑……
……
冰凉的面容此刻也露出笑容，将投过来的身影揽在怀里，身上的大氅将傻姑娘遮住，“穿的这么少，小心着凉，要吃药，很苦的。”
“啊……不要……”听到白宁这样说，惜福在他怀里缩了缩，然后迷茫的眼睛忽然一亮，傻傻的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惜福……身体很……好的……不会得病……相公……快摸摸，惜福的脸不冰的。”
“嗯，不冰的。”白宁笑着，轻轻捏了一下她耳朵。
“啊啊……哈哈哈……不能捏……耳朵……好痒的。”傻姑娘捂着两只耳朵，哈哈的笑出声。
然后不知怎的，白宁一眼不眨的看着怀里的女子，忽然将她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上，有些阴柔冷漠的脸侧慢慢在她青丝上摩挲，喃喃细语在他口中说着，模模糊糊的。
“傻姑娘，你是我小心维护的梦，哪怕在疲倦，我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金黄的晨光笼罩着相依相偎的着俩人，惜福微微仰起脸看去，小声道：“相公……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惜福现在还怕迷路吗？”
“嗯……昨晚，惜福以为相公……会回来的……就悄悄在外面等……可好晚都看不到……相公回来……回去……又……又差点找不到……睡觉的门……”
白宁摸摸傻姑娘的头，伸出手，“这几天相公就留在惜福身边不走了，来，牵着相公的手，以后天再黑都不会迷路。”
“嗯！”惜福使劲的点下头，把手伸了过去。
相偎着，俩人离开了。
……
“哼，大人的世界真是无聊，不玩了。”小玲珑撅着嘴嘀咕一句，丢下树枝，原地一跳，哗的一下纵起跳上房顶，不知跑哪儿去了。
“大小姐……夫人……摇下铃铛呗！”
那边，蒙着眼睛的小宦官依旧在摸索着，片刻后，他听到了声音，高兴的扑过去。
哗啦——
有重物落水，大片水花溅起来。小晨子连吃了几口池水后，才站稳没到胸口的水中，抬头一看，怒吼出声：“高——衙——内！你敢坑我！”
岸边，高沐恩拿着系有铃铛的树枝，大幅度的摇摆屁股，那张圆脸恶形恶壮的吐着舌头，“就是坑你了，就是坑你了，凭什么你能留在家里陪大小姐和夫人玩的那么开心，老子就得上战场吹冷风，知不知，老子裤子都换了两条……”
小晨子在弯腰在水里摸到什么，然后朝对方掷了过去，“我打死你！阿嚏——”
一颗泥底石啪的一声打过去。
“操……”高沐恩来不及说出话，应声而倒。
树枝上一只鸟儿的视线里看着这一幕，随后扇动翅膀视线拉高，飞向天空那一片阳光明媚，望东边过去，在云的另一端。
同样的风和日丽。
燕京，这座经历风霜的古老城市中，不算奢华的皇宫里焦急的人群在来往着。
金銮殿上，一个年龄大抵过了四十的女人，身着以红黄两色为主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两袖旁绣着大朵牡丹，鲜艳无比。裙子带有袍，很长，裙板上绣着银凤图案，拖在地上，面朝着那张龙椅。
面上，一对细眉紧锁，秋水般的眸子里泛起冰凉。
她叫萧普贤女，耶律淳的妻子，而她的丈夫就在前不久去世了，天祚帝耶律延禧在七十万大军溃败后生死未卜下，当机立断在燕京拥立自己的丈夫称帝，但生性胆小的耶律淳却是被金人打到居庸关而吓破了胆子，以及对自己堂侄的愧疚，在几天前郁郁而终。遗嘱中说立耶律延禧的第五子，耶律定为皇帝，可那耶律定却是在耶律延禧的身边，随后，这个女人不知不觉中被尊为了皇太后，还在任的耶律延禧陡然间变成了太上皇。
“给金人上的奏表有回应了吗？”萧普贤女抚摸着龙椅上的纹理，侧过脸，眸子看向身边的一名近臣。
“没有，和前面几封一样，石沉大海，想必女真人不愿谈的。”
大殿上静的仿佛能听到油灯在燃烧的声音，不久之后，眼角有些鱼纹的女人拿着一本凑章轻轻拍打龙案，“……传令下去向居庸关增兵，既然金人不给咱们喘口气的机会，那就争得头破血流吧。”
绣着凤翅的步履一步步走下龙庭，“萧干的死，让本宫痛心……死的毫无价值。不过有耶律大石在，武朝那帮人倒也未必跨过涿州，眼下先把金人打退才是首要之急。”
“是！太后。”那名近臣应了一声，并未离开，而是犹豫不决的上前一步小声道：“太后，刚刚微臣得到一个消息，李处温最近好像与一些看样子像是武朝的人来往密切，要不要查一查……”
身着凤鸾衣裙的女人如此走了几步，回过头笑道：“如今辽国危机，人心难免摇摆不定的，这朝中有心向女真的，自然也有心慕武朝的，人啊！不都是这样吗？”
但随后，她笑容冷了下来，凤袖甩开一拂，转身回到龙庭，坐到那张龙椅上，“查！这城里有多少这样的人，都给本宫查，有一个算一个，本宫就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若大的辽国到底养了多少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是！微臣这就去办，一定罪证确凿。”那人拜了三拜，目光不敢看高高在上的女人，躬身退出去。
龙椅上，萧普贤女深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脯挺了起来，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耳中似乎幻听到了这金銮殿上，口呼万岁的声音。
殿外，晨光灿烂。
一路北去，一道雄关漫漫。
视线再往前，上万人的军列立在雄关二十里，名为完颜宗望的男子，目光深邃的看着很远的关隘轮廓。
随后，眼底燃起火焰。
他竖起手臂，竖起一根食指，声音雄浑的冲上天空，“明天！我们开始进攻。”
“一通鼓拿下——”
竖起的手指缩回去，捏成了拳头，平举对准了前方。

第二百八十二章 假想
明媚的一天过去，天际线上，太阳正慢慢从东边升起，九月中旬的北方寒意已经开始渐隆，当晨光彻底在人间铺开时，无数人与马的脚步在冲锋，大地都在震动，厮杀的呐喊，攀上了城墙。
居庸关上，遍布辽国旌旗的旗子在风中倒下，燃烧着，浓烟冒起来。远远近近的俯视整座关隘，城头上交织的人群在互相绞杀，黑压压的女真人还在不断踩踏云梯冲上来，撞进人堆里，将整座居庸关拉入了厮杀的漩涡之中。
有士兵吐了一口血沫，拿着刀摇摇晃晃着，摸着之前被自己捅死的女真打过的脑袋有些浑浑噩噩起来，但下一秒，有人冲过来‘啊——’的狂吼，钢刀便是直接刺进他肚子里，一绞，人就倒了下去。
然后有又人冲上来补了他位置，挥着刀冲上去，温热的血洒开，刚刚补上来的辽人汉子硬挺挺的栽倒地上，他脖子不知被谁一刀砍断了，脑袋也不知掉到了谁的脚下，城头上，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烧焦的气息，无数双脚踩着粘稠腻滑的地面，无数的手臂在挥起兵器杀着对方，或被对方杀死，火花、血光、惨叫一直没有断过……上天的光照着，璀璨夺目。
这只是一个早晨。
但战争的鼓声，隐隐约约在女真人的军阵中敲响。
看着关隘上的兵锋蔓延，女真阵中，完颜宗望此时却是一脸恭顺的拜见一位老人，“父亲……此处有宗望就好，眼下这大关已经算是拿下了，一路征伐父亲也需要多休息的。”
“一头狼王是不能休息的……”年过五十许岁的老人，坐在帅帐里，挥手让人将帐里的火盆撤走，然后让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父子二人说着话，“……狼王一旦休息，就代表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斡离不！你也开始学那些南人的享受了……辽国那头迟暮的狼，就是因为畏惧了寒冷，躲在温暖的宫舍里，才变成了狗……儿子……你要记住！”
“是！”
这位身形高大的老人已经微微有伛偻，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指在上面滑移，停在了燕京，指尖在一座城市的名字上画着一个圆形，苍老雄浑的嗓音在说：“原本，这块地方是该给武朝的，但朕改变注意了。辽国十份土地，已拿下九份，就差这一块了。”
“是！”
“武朝人到底如何，咱们以前也商讨过，现下消息过来，真是让朕笑了一夜，愕然了一夜，辽军不堪一击，而武朝人对之却是无能为力，简直不可思议，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弱的军队，却拥有那么大的国家……”
那边独挡一面的统帅，垂着首，眉角跳动一下，皱起来：“父亲的意思？”
“我已着另外两路人马三面逼近，燕京只是钉在地上的一物而已，随时可取，我要宗翰、宗粥去试试武朝人，到底怎样，咱们心里才有底的……”
“……武朝兵马无一人一骑、一鼓一旗、一甲一矢，入燕云，还在边界上打转，用他们的话讲，到底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还是真是无能，到时就一切知晓。”
“但凭父亲做主。”
“翰离不……”老人掀开了帐帘，天光烂漫的照射过来，视线便是看着关隘那边已经落入尾声的战斗，他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苍老的脸上涌上赞许笑容：“……你打的不错。”
老人的儿子有许多，父爱自然是分成了许多份，平均到每一个儿子头上，便是非常的少了，年少时，往往为了获得一点父亲的赞许，兄弟之间多多少少都有争夺宠爱的，如今这位迟暮的狼王一声赞许，让年过三十的完颜宗望微微动容，心喜异常。
“这燕京，乃是辽国最后一块土地，儿子会拿来献给父亲。”宗望单膝一跪，拱手。
完颜阿骨打看着关隘上竖起的金国旗帜，摆摆手，什么也没说，父子二人沉默着。
……
西面，涿州，由南而北的官道上，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在阳光明媚下驰行，北伐的战事虽然是为了争夺涿州，但战斗毕竟没有在附近打过，所以军队一路过来，倒也并非人迹罕至，来来往往还是能见到一些行人客商在歇息驻足，周围的村寨有不少人关注着这支队伍的行进。
“这北地果然民风彪悍呐……”在队伍中间的马车内，童贯放下车帘与对面的一人说着话：“药师的计策，本枢密与监军白大人商议过了，此计可以一试，原以为你新降过来，会畏首畏尾的做事，现下看来，你的表现让咱家与监军大人甚是满意。”
“多谢枢密与监军大人的信任，药师求功心切还望两位大人多多包涵一二，如此等进了涿州后，药师便是立即带领本部人马与关将军等人一起强袭上京。”马车内，郭药师谦谦有礼的说着。
童贯目光一沉，扫过他一眼：“那就遗憾了，本枢密还说等进了城里，便给药师摆上一次宴席接风的，也罢，战事要紧，接风宴就改成庆功酒吧。”
随后，一路上倒是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快要进入城里的一段路上，或许是到了某个靠近官道的村子、小集市，隐约听到有人嗷嗷的惨叫声，有声音在不断的求饶，童贯微皱起眉，掀开帘子偏偏头，视线看出去。
便是见到有一拨拨衣着简陋的人被捆着系在一起拖着走，有耍赖泼皮的便是被搜捕的人用刀背使劲的抽打，而喊求饶的却是一些女子，大抵当中有她们的亲人丈夫之类。
“东厂的人……”童贯心里有些不踏实。
那郭药师久待北地，对于东厂并不是很熟悉，偶尔会从南来的商人口中听过一些只言片语，但大多都不详细，他拱手道：“枢密，我们刚下涿州就如此对待乡人，怕是对稳固北地不利啊。”
“本枢密且能不知其中道理，也罢……随咱家下去看看。”
童贯踏出车厢，在亲兵护卫下径直朝那支押解队伍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自耶律大石西走后，涿州与易州直接暴露在北伐兵锋下，算是兵不血刃的拿下来，第一时间东厂的人便开往了这里。
只是到了此时，童贯入涿州后，才知道东厂在这里抓人，就不是知到底要干什么，他视线当中，这些人不过都是普通人罢了，也没有油水可捞。
“……前面哪位管事，唤他过来。”童贯走到那支队伍前，沉声叫了一名东厂的番子。
那名番子自然不会眼生，连忙跪下来：“拜见枢密使，奴婢这就去唤档头过来听枢密差遣。”
说完，便是起身小跑般朝前面过去，没过多久，一名档头过来当先拱手说话：“奴婢见过枢密使，不知大人要见奴婢有何差遣。”
“差遣倒是不必。”童贯自然不会和他客套，目光扫了扫眼前抓捕的乡人队伍，“这里是怎么回事？本枢密刚刚拿下涿州，你们就在逮人，可咱家眼拙，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毛病。”
那档头也不怯，直言道：“回枢密使的话，关于这些人，奴婢身份低微，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东厂曹千户此时正在前面不远，枢密不妨前去询问。”
“哼。”
童贯拂袖转身就上了马车，“浪费时间。”随即嘱咐车夫，“去前面看看。”

第二百八十三章 清藏兵
马车一路顺着官道北上，所行所见，不止是一处地方出现这样的抓捕，中间甚至还有几拨厮杀，但很快就被平息了，有些被抓捕之人手脚敏捷，性情凶悍，便是与相识的人结伴与东厂的番子动起手来，大抵是将这些人当成了衙门的捕快来对待。
车辕前行，越是接近城市，动静和混乱就是越大，不少捉着刀，穿着普通衣服的人在四处逃窜，一旦遇到东厂的人便是结阵奋起反抗，而东厂那边似乎每个人手里都会有一些功夫，看似是江湖动作，可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是相当默契，陡然一交手，几息之间就将对方四五人拿下，死的就交给另一拨人拖走，活着的便是系上绳子带去另一边。
看到这里，童贯和郭药师似乎都看出了一点东西。
“这些人……咱家大概是看明白了。”童贯搓着一缕胡尖，半眯眼道：“涿州有些辽兵大抵是没有忘记故国，所以暗地里在城池易手后，藏在了民间，想伺机而动吧。”
“或许是这样吧……那枢密，我们还去见那个什么曹千户吗？”郭药师拱拱手，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去对面。
“去，本枢密是北伐主帅，虽然东厂与我无瓜葛，但在地头上，东厂提督没来，咱家就要去与那曹少卿说道一二。”
俩人沉声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车辕停下来，童贯皱起眉头，空气中散布着一股浓郁的血腥，走过了官道在涿州城墙下的一段，一处被囚车围城的圆形中，搭了一座简陋的台子。
远远看去，身着黑色蟒纹宫袍的曹少卿戴着宮帽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身后一字排开四名他亲手提拔上来的百户，白龙剑静静的捧在其中一名百户手里，脚下绞着内八字，威目圆瞪的盯着下面一排跪着的人。
童贯目光一凝，他是从宫里出来的，对他这样绞着内八字的坐姿再熟悉不过，随即负着手过去。所行两边囚车里，大多都是满脸凶悍的人，虽然穿着的像百姓，可童贯在军中待了多年，又且会不知这些是常年厮杀的厮杀汉？
那边，早有番子将童贯过来的事情告诉了黑袍太监，曹少卿斜眼看去一眼，挥手让番子退下，懒懒的站起身朝过来的童贯拱手：“东厂千户见过童枢密。”随即，伸伸手臂：“请上坐。”
曹少卿勾勾手指，让人搬来一张木椅。
“嗯。”童贯走上高台，鼻腔里简单的嗯了一声，掀了掀袍摆，坐下来，顺手端起旁人端来的茶盏，饮上一口，看着下面惨叫、痛哭、谩骂的跪着、囚着的人群，沉默了下开口：“你东厂行事倒是利索，只是为何不知会本枢密一声，我也好派人配合嘛。”
“这倒是不用。”曹少卿面无表情下难得露出微微笑容，不过看上去有些僵硬。
童贯声音沉下来：“莫非曹千户会认为本枢密来抢你功劳？”
“不……”曹少卿坐在椅子上，简单的吐出一个字后，便是有番子过来禀报：“启禀千户，审讯完了，无罪的有一百三十四人，辽兵一共有三百七十六人。还有一名统制官，不过在抓捕的时候已经自杀，尸首带回来了。”
“无罪的就放了吧……”曹少卿说到无辜牵连进来的人，手便抬起来犹豫了一下，原本他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但还是考虑到涿州刚刚收回，民心不定，不已杀的太凶。想了想然后手挥了一下，“剩下的拖到另一边，砍了。”
“是。”那名番子拱手离开后。
曹少卿转过脸看向那边的一方统帅，“少卿离开之时，督主是有吩咐的，说别让童枢密脏了手，让他干干净净的去拿属于他的东西。”
“……”风吹拂着他身下的袍摆，童贯沉默的看着宦官。
而郭药师站在那里，仔细的听每一个字，却是一个字也听不出他们话里藏着什么意思，反而在那些被囚禁在车牢里的士卒对他破口大骂，毕竟他驻守过涿州，其中一些辽人是见过他的。
“是郭药师那杂碎……听说就是他在战场上变节的。”
“……居然还有脸来……”
“狗东西……郭药师！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某刘侃先在下面等你！”
“老子拔里迟先行一步，在下面等着你！”
“老子……”
……
一句句谩骂，从这些处境颇为凄凉的辽人士兵口中呐喊出来，就算鞭子加身，也不退缩。这些人当中，郭药师其实有几个有些眼熟的，或许是见过，但此时被指名道姓的骂起来，心里就像堵住了一般，气血上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羞愧，也有愤怒。
捏着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而那头，曹少卿并没有将话扯到对方身上，依旧在与童贯说着：“东厂做事从未逾越，涿州拿下后，自然有文官维持百姓生计，衙门、军队维持治安，而东厂行的就是当初开衙时，说的那句话，充当天子利剑，斩犬官刁民，行缉拿之事。如今这些人由军潜民，不正是落入东厂手里吗？”
“莫要做的过分了……”童贯叹口气，他觉得没什么好谈下去的，起身离开时叮嘱了一下对方，只是对方会不会买他一个面子，就难说了。
“枢密使走好。”曹少卿拱拱手，随即坐回椅上，眼皮垂下，手招了招，身旁的一名百户上前躬下身。
“把剩下的那一百多人也一起杀了，免得有漏网之鱼。”
那名百户点点头，退下去。
曹少卿端起茶盏，茶盖拂了拂茶水，向后一靠。阳光下，一排排人被牵引着拉到附近不远的地方，“跪下！”“嘭！”番子持着刀，用刀柄敲击着这些人的后颈，或者用脚踹膝盖窝，将他们弄跪在地上。
……
涂抹了胭脂的薄薄嘴唇离开茶盏，盖上刹那间。
……
一排番子上前，抽刀出鞘，扬上天空，映射着太阳的光芒，便是直劈而下。
噗噗噗——
刀光漫漫，一排排人头齐齐落地，数十道血线喷射而出，淋在了地面。
一名百户吸吸空气，挥手：“拖远一点，换下一批。”
俘虏中，有人挣扎着被带上前，临死时，仰脸朝天咆哮怒吼：“大辽万岁——”
“大辽——万岁——”
剩下的人同时扬起头，看着苍天，口中喊出了痛彻心扉的一句话。下一秒，刀光落下，无数的鲜血喷涌在这秋日的天空下……

第二百八十四章 消息
秋天的阳光时有温暖的时候，山麓间的树叶也有早黄的时候，风来时，在枝上轻轻摇摆，然后飘然而下，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叠盖起来，在林下的一截半山坡上，炊烟寥寥升起，土灶前有两个穿着便服的青年扇着蒲扇在看着火苗，半锅汤水。
阿嚏——
年龄偏小的一人打着喷嚏，近旁另外的男子，一只眼眶淤青着发胀，只能睁开一条缝，却是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指着对方，“活该……”然后又开始吹嘘起来。
“……想当初，我高沐恩什么娘子没找过？花花太岁的名头不是白来的，那大街小巷的姑娘、小媳妇的看到我就躲，是不是很威风啊，可惜，那时候小晨子还不认识我，不然啊，嘿嘿，抓几个给你过过瘾……”
“然后呢？最后被人给骟了？”
“……”高沐恩揉了下鼻子，撇撇嘴：“你太扫兴了。”
……
山林相接中，这里并不算偏僻，附近还有三三两两的村寨，不少山民会从他们下方走过，会好奇的抬起头看过来，然后嘀咕一声离开做自己的事，不过大抵不是什么好言语。崎岖的小道尽头，踢踏踢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过来，一人一骑来到山坡下面驻马，提着八凌混铜棍走到二人身前。
长摆在风里拂动着，这人四处看了下似乎并没见到要找的人，视线回到地上蹲着的高沐恩身上：“督主呢？”
“那边！”脸圆圆的高太监指着他靠山的侧方斜上位置。
那人视线跟着移动，早黄和旧绿的树叶在山麓中重重叠叠着，向上延伸，一片陡峭的山崖上，两道身影相依相偎，沐浴在金灿灿的西斜暮色里。
随后，上边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来者。
一片金辉中，白宁搂着惜福站起来，银丝在风里飘荡，轻声细语的在说什么，傻姑娘怯怯的从高高的山崖上朝下望去，整片山林都缩小了，还有云雾在升腾，便是吓得往身边人的怀里靠过去，大概脚已经软了。
“……夫人，我们该下去了。”白宁拍拍惜福的后背，捋了下对方一缕青丝拨到耳际后面。
傻姑娘摇摇头，一步也不敢挪动，“……好高啊……要摔死的……惜福把眼睛闭上……相公才带惜福下去啊……惜福不敢看……要摔死。”
说着，长着长长睫毛的眼帘一合，傻姑娘就觉得脚已经离地了，吓得使劲抓紧了自家相公的衣袍，口中难免还是发出“啊啊啊——”惊恐的叫声。
踏踏踏——
步履飞快的在陡峭山壁凸起的岩石上点踩，人影纵横着，然后又跃起、落下，像是从风里远远而来，呯！脚单点在树枝上，整棵树都在剧烈摇晃，将叶子摧了下来，而两道相拥的身影也已经落地。
身边，满是发黄飘飞的枯叶。
……
惜福张大嘴，瞪着眼眶手臂在无意识的比划，指着那十多丈高的陡崖，又看看现在站的位置，显然已经无法用她的语言来表达出意思了。
“沐恩，带夫人过去烤烤火。”
白宁抽出白绢给惜福擦擦手心上的汗水后，收起，转头看向过来的人，“他们出发了？”
那边，栾廷玉放下铜棍，单膝抱拳：“是，今日正午祭师后，便是带着黄信、关胜等人出发了，那毒……酒水也下了。”
说到最后一点，栾廷玉眼里有些复杂。
“你有担心是对的，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白宁低头看他一眼，目光带着笑意，转身朝坡崖慢慢渡着步子，栾廷玉紧随在后面，听对方声音过来：“……放心，本督不会对关胜他们像对待郭药师那般，虽然都是降，可终究是不一样的，郭药师是辽地汉人，就算过的不如意，要叛总得有个理由，当然，想做一番事情也算吧，不过这人眼中，咱家看到了和当初魏忠贤一样的眼神。”
白宁记忆中的事情，不可能说给对方听，这样未卜先知的事说出来，先不说对方会不会信，单说后果，估计栾廷玉也会觉得眼前这位白提督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怕就怕他，如今走投无路才投的武朝，若是将来女真势大，又打过来，我们打不过，那他会不会又投了过去？若是这样，不如早早除掉就好，武朝不缺将的，他手下的兵马倒是可用……”
栾廷玉心里那颗石头终于还是落地了，神色中犹豫又起，“那会不会影响攻取燕京？”
“天知道……”白宁负着手，发丝在风中抚动。
“本督其实就没想过得那上京，这座城看似卡在燕云与辽东的咽喉上，但真要起作用也是不见得……”风声忽然起来，声音变得有飘渺，白宁伸手在空气中用手指着什么，“真正的主力还是要看梁元垂、索超他们所在的西路军了。”
风吹的衣袍烈烈作响。
栾廷玉看向对方背影，“辛兴宗？”
“嗯……”白宁应了一声，随后侧过脸问他：“近日可有辽东传来的消息？东厂在那边的人几乎是没的，看来往后要培养一些会说女真话的探子呐。信鸽呢？”
“信鸽在那边没用。”栾廷玉道：“北方多苍鹰不提，信鸽初来这里多少需要饲养一段时间，适应气候、认认路才行，没有一两个月怕是用不了。”
“上次收到情报的时候，完颜阿骨打已经兵临古北口，想必此刻已经快到居庸关了吧，新崛起的狼群吞并了另一个狼群，契丹、女真，武朝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白宁深深的吸了一口山间清爽的水汽。
想起历史上的一些片段，满目苍夷啊。
※※※
九月中旬，燕京。
在一个清凉的早晨，一队人马极快的冲向城门，辽国大将琼妖纳延狼狈的奔向皇宫，一头撞进了宫门，惊慌的侍卫在后面追赶着，想将对方抓住拖回去。
“太后——”
金銮殿前面一截，巨大的身影在仓惶的奔跑，愤怒的咆哮：“西面溃败了……耶律大石向西遁走！”
不多时，便被赶来的侍卫刀兵加身，跪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扭动挣扎着，努力伸长脖子在呼喊，声音高亢的在整座皇宫上方盘旋，久久不息。不久之后，金銮殿前，萧普贤女终于出现，将他带进了宫殿。
不好的消息迅速从皇宫蔓延出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扛旗的妇人
金銮大殿，四周静谧，宫人侍女早已退了出去，话语声在殿上持续传来。
“……你是本宫侄儿萧干麾下将领，是有点印象。后来，你去带着五万人马与耶律大石并为一处，此时狼狈而回，又大声的喧哗，想闹的人尽皆知不成？军中有动摇军心的规矩，难道这宫里就没有？”
拖地长裙缓缓从地上滑过，颇有些气势的女声在回转到龙庭上时陡然拔高。萧普贤女知道阶下的人是个武人、莽汉，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来，心里大抵是能理解的，此刻说这番话，也是为了让他清楚知道如今宫里谁在主持大局，谁在指挥抗金、武。
那边，琼妖纳延到底不是长袖善舞之辈，纳头拜道：“太后赎罪，只是情况危机，若是正常入宫来见，怕是耽搁许久时间，末将手下的兵马也都各个身心疲惫不能提前回来通知，故此末将只得冒犯了。”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落下，殿里更加静谧了，殿门外厚厚的云层遮挡了阳光照过来，里面顿时暗了许多，两排油灯上的火焰此时摇摆不定，高高在上戴着凤冠的女人便是开口：“你之前说的，可有诓言？”
之后，萧普贤女摇摇头，“本宫还是有些不信……耶律大石乃是皇族，凭你三言两句怎就断定他弃大辽而去西边。”
“千真万确啊！”琼妖纳延那堂堂身躯在地上跪行两步，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太后——萧将军既为我兄，亦为我父，末将与郭药师带五万人马并与耶律大石，便是想他有那个能力为萧将军报仇的……途中哪知他们心里各有各的心思，郭药师临阵变节要投武朝，耶律狗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武朝对阵，他派末将冲杀在前，自己却是带着五六万人向西撤走，遁去西陲之地，这一切都是末将眼睁睁的看着的啊。”
咚——咚——咚——
硕大的头颅带着悲痛重重的磕在地上，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讲给龙庭上的女人听。下一秒，窈窕端庄的身形唰的一下起身，手臂下挥，啪！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一只墨砚摔在地上断裂，弹出老远。
“这个老东西！！！大辽养他、育他，到头来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国家的？”
“一个个都跑了——”
“皇帝跑了——”
“统帅也跑了——”
“让本宫一个女人站在这冰冷冷的宫殿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国家被女真人一遍遍的糟蹋吗？”
琼妖纳延视线中，原本像普通女子般娇柔的萧太后，却是刚强的站在那里愤愤的怒骂，身形迈着步子在御阶上来回的走，她双手使劲的挥了挥像是在和谁较劲一般。
“还有武朝……”萧普贤女的声音在殿内咬牙切齿的回荡，“长久以来，虽然两边素有摩擦，但终归……这帮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不不……小人都是抬举他们了，就像在人背后跳来跳去的老鼠一般，让人感到恶心，若是没有他们，我们辽国且能落到这般田地……”
“……你们有好山好水，有温暖的地方，为什么还惦记着我大辽的土地啊……这帮只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可恨。”
女真的崛起，如雷霆扫穴般几乎将辽国土地尽入囊中，原本就是压力巨大之下的女人，使劲浑身解数在周转，在稳定人心，在调集军队、训练军队，如今西边失火，被她寄予厚望的萧干身死，让她数日难以睡眠，每每都会在恐惧中醒过来，曾几何时，她也想过逃离这座城。
可一旦逃了，她也不知能去哪里。
仿佛一瞬间，家国都要不在了。
而眼下，耶律大石西逃的消息过来，早已有些喘不过气的女人在这一瞬间都要压垮下，她有些萎顿在又说了几句，挥了挥手让琼妖纳延退下，自己独自坐在御阶上，看着冷清清的宫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一个国家存亡，让本宫一个妇人来扛……你们真做的出来啊……”这位坚强的妇人终于埋下头，压抑着情绪。
“耶律延禧你这个蠢货……耶律淳……夫君……贤女好累的，我扛不动了啊……你走的倒是轻松，让我一个妇人怎么扛啊，这江山那么重，我怎么扛啊！”
抽泣的声音，慢慢在大殿上响起，油灯昏黄的光芒投在她身上，照出一个孤伶伶的剪影在地上，脸上湿润的泪珠滴在地上。
“我也想走的……可是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走的了……这是大辽最后一块地方啊……我又能走到哪儿去……”
萧普贤女哭了起来。随后的一两天里，她整个都变得浑浑噩噩，也不再处理政事，到了第三天后，才恢复到原本冷冰冰，拒人千里的太后模样，做起事来风雷疾行。而就在第四天下午，事情发生了变化，打破了原本就惶惶不安的上京。
陡然间，惊恐四起。
第四天下午，上京地界，上万马军急行而来。
“加速——”
“再快点，趁烽火还未被注意，直接攻打西门，那边有人接应！”
跑在最前方的郭药师，不断的在对身后骑兵嚷着，轰隆隆的巨大震动在踏入上京的边界后，就不可能掩盖的住，而他们就要在这微凉的秋日，云淡天高下，杀入那座巨大的城市，立下不世之功。

第二百八十六章 每个人的角度
倾斜的黄昏日暮里，两道身影在圃园小道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琼妖纳延回京了，看来辽国西边大败，从我们探子那边得来的消息，那怨军的郭药师临阵倒戈在背后捅了耶律大石一刀，那么……剩下的，就要看我们的了，之前与童枢密联系的线人，璞儿你再去见见，内城的城门我李家便是没能力开了，那条件就重新谈谈吧。”
走在前面的老者望了望夕阳，叹口气，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便是点了下头，正准备离开时，隐约又听到自己的父亲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李家为大辽辛苦了难么多年……抛头颅洒热血的，眼下……总归让我们自己找一条活路吧。”
中年男子往回走着，却是暗地摇摇头，自家做的事，又且能说的像是被逼无奈的份上，一想到明通武，暗联金，谁先来就投谁的策略，就觉得心里发慌。
待出到院门口时，便是见到了刑部的差役以及大量的兵丁正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当先过来的官员冷面拱拱手：“李公子请了，今日太后有请你府上父子二人去一趟金銮殿逛逛。令尊想必也是在家的，你们进去请李老相公出来。”
“谁敢？”那李璞大吼一声，拦在门口，但终究是有些心虚。
“这是刑部文书在此，你说我们敢不敢？”为首的官员招了招手，数名差役过来将李璞控制住，随后撞开想要堵过来的李府家丁，身后的军士如狼似虎的冲进去……
……
城外，昏黄的光线，守城的兵丁在盘查着进出城门的行商、百姓，离闭门还有一两个时辰，其中有兵丁忽然伸头朝前张望了一下，看见刚刚出去的十多个百姓慌慌张张的往回跑，也不知出什么事，此时城楼上，有人探身大喊：“有骑兵过来，快关城门。”
城门下的三十多名辽人士兵吓了一大跳，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发出颤抖，紧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视野前方，柔和的黄昏里，一条黑线如浪潮般出现在天地之间汹涌的过来。
此刻尚远，城墙的辽国士卒探头张望过去，想辨别清楚，呢喃出声。
“我们的骑兵？”
“……不对，不像我们的人，好像是……”
“……武朝人！敌袭！！！”
城墙上，士卒在来回奔跑，然后陡然间有人发出惨叫，从墙上掉了下去，一名穿着辽国盔甲的男子收回刚刚劈出去的一刀，身后则是数百名亲兵将这里控制住，他声音响起，若如雷霆：“辽国已是迟暮老狼，今日我等造反，便是为来日谋求生路，控制城门——”
城门下，听得这声音响起的片刻间，商旅行人疯狂四散逃奔，原本还有些惊慌的士卒见到将领已投诚，便是稍稍安稳了下来，立刻转换了角色朝里面戒严把守起了城门，而当中有些不愿投降的跟着混乱的人群朝城内撤去，通知其余附近驻扎的辽军过来反夺城门。
远处的原野上，铁骑纵横。
“西门尚未关闭，里面必然有人响应了，冲进去！”青龙偃月刀一挥，关胜首当其冲带着身后的铁骑并未犹豫，隆隆隆隆——如潮般的骑兵在这片昏黄的下午，冲进了敞开的上京西城门，尚未来得及躲避的人直接被撞翻在地，瞬间被无数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溃散又不远投降的辽人士兵在长街奔跑、呐喊。“武朝人入城了！”“城里有奸细——”“速速通知萧太后——”
……
外城，挨的最近的几个衙门，闻的动静后开始组织士卒上街抵抗，其中捕快占了绝大多数，组成阵势拦在这条通往内城的主干道上。
“大家一定要守住这里，拖到内城的兵马来援啊……”有官员颤颤发抖的举着兵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的说着。
随后，洪流来了，直接撞过来。
血光四溅，人仰马翻——
皇宫，金銮殿上。
紧张气氛在在开始蔓延，如今这上京当中唯一手握大权的女人目光平静的望着阶下跪着的父子二人，她身前的龙案上，放着一本小册子，上面有些脏乱，和上面放在一起的奏折文书相比，显得突兀。
“李卿啊……你们李家父子倒是很会做人嘛。李处温，从你父亲开始便是辽臣了，到了你坐到户部侍郎的位置，若不是女真人打过来，听说你儿子也快补缺了，整整三代人啊，大辽就养出你们这种东西，狗不嫌家贫呐，你们做了连狗都做不出来的事。”
那本小册子飞在半空，落到李处温父子二人额前，吓得胡须斑白的老人瑟瑟发抖，李璞微微张嘴，“太后……”
“住嘴！”
萧普贤女怒声呵斥的走下御阶，冷笑看着他二人，“……狡辩？通武通金这件事呢？怎么说？难到还是我大辽逼迫你们的？”
“不错，我李家确实这么做了……”李璞站起身来，捏着拳头浑身发抖，“……站在你们皇室的位置上，我们确实做了狗都不如的事，可我们也不愿陪着这辽国一起死啊，你骂我可以，但是你没有资格骂我父亲，他作为一家之主，难道让他看着国破了，连家也要没了吗？我爷爷为大辽奉献了毕生，我父亲也为大辽逝去了年华，难道就不准许我们为自己活一次？难道要让我们全家老小四十多口人和这大辽一起死才算是这大辽忠心耿耿的臣子？”
这位年过中旬的男人在这大殿上是这样撕心裂肺的吼着，摇摇晃晃的身躯下，目光平视着与他年龄差不多相仿的女人，声音陡然拉高，冲对方吼了过去，“你不是想要染血的忠臣吗？好！我李家给你！”
身影疾奔，朝一根东西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有东西碎裂了。萧普贤女愣愣的立在原地，看着殿柱上血染的一片，她脚下，老人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走过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渐渐失去体温的儿子，然后伸出手将他背在了背上，“……儿子，爹背你回去。”
苍老虚弱的身躯，转身走着，此时没有人阻拦，李处温走到殿门停了停，又转回来朝殿中孤独的身影吃力的躬了一下，“太后，老臣告辞了。”
萧普贤女望着外面，老人的身影背着儿子，慢慢走下了殿前的阶梯，融入了昏黄的日暮中。
她感觉这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黄昏，仿佛天被捅了一个窟窿，天火从里面跑了出来，将西边烧的通亮，隐约还能听到人的惨叫声。
……
下一刻，有宫侍从外面急跑而来，慌慌张张拜倒在她面前，吱吱唔唔的指着西边地说道：“太后……不……不好了，武朝人打过来了！他们有内应控制了外城西门，现在在冲击内城。”
“慌什么！”萧普贤女望了望西边的天，一甩长袖，折身往寝宫过去，“天还塌不了，至少现在还塌不了！”
随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召集宫中所有侍卫，上内城城墙，还有……为本宫披甲，萧家不止只是男儿能动刀兵，女子也会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旗帜
西边燃烧的天空，远远近近数十处地方燃起了大火，这些并不是武朝骑兵冲进来时所放，而是变节投过来的西城守兵，在附近开始扫荡起来，有些缺乏纪律管束的便是做了一些不是太干净的事。
叫不出名字的长街上，战马的身影重重叠叠，排列着一条长龙的影子，轰鸣着踏破了地面，如同巨浪般盖过去。
那数百名捕快、士卒临时仓促组成的阵型，这些人虽然生长在北方有些血性，可真要面对轰然而来的铁蹄时，手中的朴刀、短刃、铜棍举着，瑟瑟发抖，没有人能保持镇静。
铁骑横扫逼近过来，街旁两边商铺的门匾也在剧烈的震动下，掉在了地上。
越来越近……
“……走！”
阵型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陡然爆发。于是有数人转身从队伍里挤出去，朝后疯狂的逃窜，迈着湿漉漉的裤子，大叫：“跑啊——挡不住的！”
数百人清醒过来的人不少，转身就逃。但始终是来不及了，长街毕竟也有一段距离，那万人聚拢的骑军，铁蹄犹如巨浪从后面席卷而来，不管是跑的慢，还是跑的快，都被吞没在铁蹄下，鬼哭狼嚎的惨叫，血肉模糊的地毯一段一段的在街上铺展开，那名早先指挥的官员，只剩下一顶瘪烂的官帽紧紧贴在一摊烂肉上。
剩余跑散的辽人随后被骑兵前列探出的一柄柄铁枪刺破了胸腔，挑起来，又扔出去，踏碎。拥堵的铁骑洪流顺着街道往左右分流延伸出去，铺天盖地的杀戮开始了。
关胜缓缓勒住了马缰，铁蹄在一处烂泥般的血肉上停了下来，刀尖悬着，他视野前方的街上一片红色，血液顺着街沿在流淌。在某个拐角处，一骑提着铁枪过来，在马上抱拳道：“哥哥……现下是不是该准备攻击内城门了？”
过来的单骑，乃是关胜的老副将之一的郝思文，他看了看那边高耸的内城墙，有些担忧：“上京乃是一国之都，内城更是重中之重，而我们都是骑兵，若是要攻城只能趁对方尚未组织起更多的防御才行，再过个一两个时辰，怕是不行了。”
“嗯！”
夕阳从背后照过来，关胜作为这次的主将，而且是武朝历史上第一个打入另一个国家都城的将领，此时他心里澎湃斐然，雄浑的嗓音也在颤抖的说着：“通知郭药师他们，准备攻城，拆十几栋民房，搭云梯，做攻城锤。”
将令一层层的传递下去，很快的落到郭药师的手中，此刻他并没有什么不适，虽然计策是他出的，但毕竟他是降将身份，不过只要能拿下燕京，无论将来如何，他都是这场战役的策划者，功劳是谁也抹不掉的。
“咳咳……”他想着，心里激动之下咳嗽了两声。
那边，刘舜仁抹了抹刀刃上的血迹骑马过来，“大哥，你生病了？”
这边，咳嗽的人摆摆手，“无妨，可能是接连两天的急行，染了些风寒，不过我身体自己清楚，小病而已，多杀几个人就好了，咳咳——”
“大哥，干脆你先去休息，兄弟带人去做攻城的东西。”刘舜仁虽然强硬的夺过兵权，但话里的温暖是存在的。
郭药师看着对方把令箭取走，只得嘱咐他道：“如此你要去也可以，但切记不可能与关胜等人起冲突，尤其是令徽，你与甄五臣多约束他。”
“知晓了，知晓了，你快去城楼那边找个地方躺躺，说不定等你醒过来，上京都被我们给拿下了。”那边不耐烦的说着。
郭药师笑笑，用刀背敲敲对方马匹脑袋，“快滚。”
望着带着兵将离开的兄弟，郭药师叹口气的调转马头，一路咳嗽着朝城楼过去，便是要找个地方去休息。
※※※
“他们在做攻城的准备……南北两个方向的人怎么还没来增援？”
内城西面的城墙上，辽国将领耶律完令朝远处眺望，隐约是看到了类似云梯的影子正在建造捆好，不少还穿着辽国衣甲的降卒正在集合，心里便是焦急的来回走动，对面武朝军队突然杀来，准确的说杀进城里的时辰，其实是很短的，要将消息传达出去，其余三门、皇宫那边集结援兵过来也是需要时间，可眼下对方也在争分夺秒的开始准备攻城，而他这边只有五千人也不知能否抵挡的住。
“希望老天爷快些天黑啊……为什么今天你还亮着……亮的那么长啊！！！”这员有些发福的将领心中忐忑不安，其实也有些懊悔，早知道他该调去闲职部门的……
之后，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后方忽然混乱了一阵。耶律完令转身便是陡然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一身金鳞贴身的盔甲，长长的红披风在飞扬，犹如一团燃烧的云絮。
顿时愣了愣，耶律完令哎呀一声，急忙跑过去单膝跪拜道：“太后……太后……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啊！！这里太过危险，你不该过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末将担待不起的。”
夕阳从西边照射过来。
妇人拍拍他肩膀让他起来，随即拖着披风走到墙垛前俯瞰下面正拆除民房搭建攻城器械的武朝士卒，她蹙起眉头，“本宫先来增援你的，我都先动了……其余兵马会好意思懈怠吗？放心吧……怎么打，怎么守那是你们将军的事，本宫不懂也不会插手，但是本宫还是要说，放心的去打，这城里有五万人，对方就连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一起算上也不会超过两万，更何况城外军营还有五万人军队尚未过来，撑过一阵，一切都过去了。”
“是……末将都知道，但太后啊……你真不该上来，兵凶战危，若是伤了你……”
“不用劝了！！”萧普贤女呵斥了一声，扭过头看了周围所有人一眼，陡然举手朝下面武朝军队一指，“……这里是大辽最后一块土地，你们心里谁都清楚，若是城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耶律家的皇帝跑了，大帅跑了！但是我萧家一门贵为大辽后族，就算血染这片土地，也绝不后撤。”
她拔出战刀之时，下面兵锋开始聚拢，一架架云梯已经竖起来。用数根房梁做的撞门槌被十多名骑兵用绳子栓着，垂吊起来，马蹄开始缓慢的加速。
一身青袍金甲将领挥起了，青龙刀，长须在拂动，声音咆哮而出：“攻城——”
……
那一边，城墙上，妇人拔出了战刀迎着昏黄的夕阳高高举起，高亢的女声在兵锋涌过来的顷刻间在城楼上响起：“……大辽勇敢的健儿们，让我们用先辈的血勇来捍卫我们最后的尊严，让我们沸腾鲜血倾洒在这雄伟壮阔的城池上，迎着敌人冰冷的武器，展露我们的悍勇——”
墙垛后面，一排排弓箭手上前，挽弓、搭箭。
战鼓在有节奏的在这里敲响，盾兵用手中的钢刀随着鼓声拍打着盾牌，面容肃穆的上前，架盾。
萧普贤女立在夕阳的金辉中，脚下遍布如蚁的敌人，高举战刀撕心裂肺怒吼。
“大辽万岁——”
……
紧绷的弓弦，一松。
嗖嗖嗖嗖——
城墙上，箭矢如蝗，朝下射去，日暮里，一场战争开始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争分夺秒
“啊——”
有身影在惨嚎着，不断的从高耸城墙落下，在彤红的夕阳中划过一道轨迹，重重的摔在墙根。一架架云梯挂上了墙垛，一个个口含着钢刀的士卒争先恐后的往上攀爬，然后跳起来挥着刀用血肉的身躯汹涌的堆了过去，随后，几只长枪捅过来，穿透了那名武朝士兵的身体，将他叉起来，往墙垛推下去。
嗖嗖嗖——
城墙上，被刀盾兵保护的弓手不停的挽弓搭箭朝下面射出凌乱的箭矢，呼啸着掠过天空，直钉地面，地上还在奔跑的武朝士卒群中泛起血花。地面后阵，京东军阵里骑兵下马同样在互相对射，部分箭矢穿过盾牌的间隙钉进后面辽人弓手的颈脖，血花溅起来。
“把滚木点燃，砸死他们啊！！”有女声着急的在城楼上响起，指挥着。
随后，一截截滚木被泼上火油点燃，烈焰燃起滚动的同时，黑烟在卷动升腾起来，再被推下去，砸在云梯上无法躲避的武朝士兵头上，随着火焰一起往下坠落、断裂，血与火铺展开。
黄昏落幕，光芒与黑暗交错，关胜眯着凤眼望着这一幕，显得非常刺眼，手臂晃了晃，胯下的坐骑焦躁的喘着粗气，他目光中无数的人在顺着云梯冲上去，然后被点燃火焰带着黑烟落了下来，摔死在地上。
“辽人不如女真……可武朝人又不如辽人吗？那我武朝士兵……算什么……”关胜咬着牙关，刀锋在半空挥了挥，“通知怨军补上第二梯队，让他们必须站上去，另外，攻城槌给我狠狠的撞门。”
郝思文望着厮杀的城墙，“哥哥，恐怕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有多少？”
“大概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若是拿不下内城墙，杀入皇宫擒下辽国太后，不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好！就赌这最后的半个时辰，去叫宣赞给我堵住北面的街口，兄弟，你去堵住南门可能过来的援兵，拖住他们。”
郝思文在马背上抱拳，然后让传令兵将几条调令发下去。
后阵中，怨军的阵型里，刘舜仁三人接过将令又抬头看了看，那边武朝士兵一拨拨杀上城墙，后又被杀败下来，脸色凝重的点点头，打发了传令兵，朝身后的张令徽、甄五臣俩人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关将军先让自己的士兵打了头阵，没让我们先去，说明没有让咱们先去消耗对方的意思，这是公平的，现在该轮到我们了，大哥又不在，咱们不能给他丢脸，让那帮辽人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是他们瞎了眼，怨军不是奴隶兵……不是乞丐兵。”
他拔出腰间的钢刀，迈动步伐，“带种的，就随我一起杀上去——”
“杀啊——”
两千怨军爆发出巨大的怒吼，回荡在这片城池上空，兵锋如浪卷般朝城墙扑了过去，在他们冲锋的附近，六匹战马刨动着马蹄，在骑士一声巨喝下，托着中间数根房梁捆绑而成的简陋攻城槌，奔驰着，冒着锋矢淋下刹那，便是狠狠的撞了过去。
挨近，马蹄止住的一瞬，槌头毫无保留的在巨大惯力下撞在了那扇两丈高的城门上。
轰——
城门猛震，向内晃动了一下，灰尘簌簌的往下掉。“再来！！”马上的骑士指挥着，让剩余五人操控着战马向后倒退，然后再次蓄力迈起马蹄，奔了过去，城头上，有弓手俯瞰下来，弯弓一射，嗖！箭矢直钻其中一名骑兵脖子里的瞬间，那骑士使劲的抓捏着马缰，另一只手疯狂的将直接将那箭矢拔出来，猩红的血液立即疯涌着淌满衣甲。
“撞啊！！”骑士大吼着，瞳孔涣散。
砰！
槌木再次撞了上去，城门晃了晃还是没有撞开，那名骑士脸色惨白，捂着脖子微微摇了两下，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再也没有爬起。
云梯上，怨军攀爬着，涌了上去，视野中长枪捅了过来。
“啊啊啊——”
张令徽握着钢刀，双目通红的踩着一名同伴的尸体跃起，朝凶狠刺来的长枪狠狠撞了过去，挥刀劈下，两柄枪头断裂的飞起来，刀再一横挥，血光在对面溅起，他并没有停步，继续朝前冲着，刀锋不知在谁的肚子上哗啦了一下，一股血腥气涌了过来，令人发呕。
他身后怨军的士兵还在不断的冲上来，一个、两个、三个……视野拉远，搭靠在城墙的十多架云梯上兵锋正朝整座城墙蔓延起来，野蛮的厮杀。
※※※
雄州。
马车驶出山道回到城池的街上，惜福伏在白宁的腿上安静的睡着，车帘外面的夜幕降下来，下起了淅沥的细雨，街道两旁皆是因为这场突然而来的雨变的匆匆忙忙的行人，手中有物件的纷纷遮在了头顶，空手的拉开宽袖挡在头上，往街檐下躲雨，商铺也在此时开始砌上木板打烊了。
白天带着惜福出去游玩，其实也是白宁心里的一种补偿方式，因为过了不多久他要继续北上，而傻姑娘他们就能留在后方，毕竟女真人到时也要过来，会不会突然打上一架，谁也说不准，要是打不赢，带着女眷，他的顾虑就多了许多。
现下掐算着时间，郭药师、关胜等人差不多已经兵临燕京，估计这会儿应该打起来吧，不过他北上要去的自然不是燕京，那里能不能拿下来，都不重要，就算拿下，女真一过来，靠一两万人守不守的住都是俩说，他此次要去的自然是另外的地方。
手轻轻抚了抚惜福的发丝，傻姑娘趴在他大腿上，如果是这个正常男人的话，下面终究是有些反应的，可他感觉空荡荡，虽然并不打扰他想事情，可那种心里落空的感觉时不时还是会影响他。
随即将惜福的脑袋往膝盖的方向抬了抬。他转移注意力的朝帘外栾廷玉说起了话：“秦明身上的伤已经无大碍了吧？”
外面，回应很快传进来：“回禀督主，已经无大碍了，就几天他便是已经去了雁门关驻防，这样的安排他虽然有点微词，但大概是不会多想的，他自个儿也清楚若是浑身带伤上战场，那就是白白把命送掉。”
车辕滚动着，话语时不时说上两句，随后，在快要到达小院道路上的某处，白宁忽然止住说话的声音，耳朵微颤像是听到了什么，掀开车帘朝栾廷玉点点头。
下一秒，栾廷玉取下后背系着的八凌混铜棍，带领十多名番子朝临街巷子围了过去。白宁这边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将惜福换了一个姿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外面车辇上，细细的雨帘落在他脸颊上，目光在那一刻锐利起来。
番子、栾廷玉持着兵器在那一瞬间，冲了进去……
……
兵器交手，有番子倒飞出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遗憾
旁晚，淅沥小雨带着一丝冻人的寒意，街上行人匆匆的来去。昏暗的小巷内，有人影倒飞出来，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后领一抽，那名番子这才稳稳站回到地上，倒也是没受什么伤，连忙朝身边帮扶的人拱手，“谢督主出手相救，里面那人武功很高，卑职再去……”
“不用了，对方没想过要杀人的。”白宁收回手负在身后朝那边过去。
巷子里，人影晃动交叉着，兵器呯呯打了几下，又有数名番子往后退了几步，像是被对方用了稍许的力道迫开的。
随后，过来的番子将火把点燃，橘黄的光线铺开，照亮了小巷内，十来步之外，一身员外袍的男人手持一根木棍，单臂向下压着栾廷玉，看到对方相貌，白宁颇有些惊讶，自从梁山一别后，也有一两年没见了。
他偏偏头，慢慢走进巷口，“卢俊义？”
“草民拜见提督大人。”
那边，巷子当中，卢俊义听到声音便是怔了怔，随后收回棍棒，栾廷玉同时也收回铜棍，拱了拱手：“枪棒无双，玉麒麟卢俊义，果然厉害！在下东厂教习栾廷玉。”
“卢某知道你。”卢俊义拱拱手，视线却是停留在过来的白宁身上，像是心里拿捏了主意，长长吐了一口气，朝那边走过去。
“你如何知道本督会经此过的？”白宁回身上了马车，朝他招手，“为何不在我落脚之处等待？”
马车内比较宽敞，惜福靠在里面的软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没有察觉厢内多了一个人来。白宁在案几上倒了两杯茶水，盘腿坐下，将茶杯推到对方面前。卢俊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拿在手里却没有饮下，而是接着之前的话说道：“卢某之前是先去了提督大人落脚的小院，也与林冲师弟见过面了，才得知督主会从这里经过，便是先过来等候。”
“为燕青的事？”白宁端着茶杯小啄一口，视线瞟瞟对方。
卢俊义将茶杯放下，脸色有些难堪，“小乙虽然与我解除主仆关系，但实际上卢某一直拿他当作自己的弟弟来看待，半个月前从梁元垂口中得知小乙犯了如此大的罪过，也知其是必死的局面……可……”
话顿了顿，抬起头看过去：“……卢某还是想当面问提督大人，小乙……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白宁忽然想到了某个夜晚，同样有个人也是这样来问自己，不过那个老头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随即他摆摆手：“曾经有个老家伙也是这样来找本督问一个人的下落，说不过就是动手打过来。你卢俊义可比他强多了。”
“提督大人……请告知卢某，小乙他是否真的死了？”
“你认为呢？”白宁反问过去。
卢俊义愣愣的坐那儿，过的片刻，叹口气，苦笑出声：“看来已是不在人世了，原本卢某心里还是抱有希望，小乙只是被关在牢里吃些苦头而已，我便是耗尽家财也愿将他救出来，现下，我倒是天真了。”
车厢内忽然静谧。
然后声音又持续着，车辕缓缓停下。
“其实……小乙并没有死。”白宁在矮桌的另一边这样说道。
※※※
北方、燕京。
内城墙的一段，延绵开去的兵锋，不惧生死的怨军前仆后继的涌上云梯、涌上墙垛，终于站上了城墙的一段，以刘舜仁、张令徽、甄五臣为首的怨军将领对这面城墙发起疯狂的攻击，杀的守卫这面城墙的辽人士卒心惊胆寒。
而在下方，第三梯队的马军纷纷下马结阵，挽弓朝上斜射，密密麻麻的箭矢对城墙上的守卫造成了一定难度的压制，让增援的辽人缓了片刻。
“把口子撕大一点，空出地方让后面上来的人有空处落脚！”刘舜仁浑身染血，脸上已经看不见肤色了，那狰狞的怒吼表情就像一只恶鬼。
怒吼声中，刘舜仁便是用刀插着一个辽兵的胸膛蹬着腿往前冲，对方胸口的血正疯狂的喷涌出来，溅在他脸上，随后抽出刀身，伸手将已经不动弹的辽人抓过来朝人堆里一砸，他身侧的张令徽带着数名怨军士兵趁着短暂露出的空当就撞了上去，旁边有敌人挥刀砍过来卡位置，刀还未落下，他便一刀向上削了过去，照着那辽人举着兵器的臂膀就一刀，嘶啦一声，连带着甲胄，那手臂握着刀便是飞上了半空。
“怨军的——不要怂啊！！”
断臂落在张令徽的脚边，他呐喊着，继续推进，一刀将那名断了手臂的辽人劈死，跨出两步时，又有辽兵在他身侧挥刀，噹的一声！张令徽抬手一挡，刀锋一偏转横挥，那做出凶恶状的辽人，还在动作着，头颅带着血已经从脖子上掉了下来，被他一脚踢开。
战刀疯狂的朝前劈砍，“杀啊——”
这片刻之间，怨军歇斯底里的猛扑，硬生生的在城墙上凿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口子，甚至还在不断的扩大。
城下，关胜注视着上面的战斗，浑身都在颤抖，他甚至都想参与进去，可惜身为主将，是不能随意乱来的，他不停的估摸着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偶尔他能听到南北两边也发生战斗的响动。
心里无比着急。
……
城楼上，火红的披风裹着的妇人死死捏着楼栏，盯着下方节节败退的辽兵，几乎是咬碎了牙齿的怒吼：“不能再退了啊，大辽的勇士们，他们不过是你们曾经瞧不起的蝼蚁，今天若是被一群蝼蚁打败……来日，我们辽人连蝼蚁都不如的，把武朝人赶出城墙，再撑一点时间，援军就来了！！！”
妇人被数面大盾护卫着，她的声音在高亢。
“……你们是北方血性的男人，天上翱翔的雄鹰，那些南方来的孬种到了我们家里，且能让他们这便宜的回去，打垮他们！”
内侧城墙，有上千人正上来，为首的将领身形巨大，声音如雷：“太后说的是，把这帮武朝人赶下去！宫中的侍卫，随我来——”
这一刻，这支新出现的辽人援兵以最野蛮的方式撞进了厮杀的怨军当中，兵器与肉体的对冲，噗噗噗——
瞬间数名怨军士卒被挑翻在地上，张令徽侧过身看到死在地上的士兵，转头之际，一道球形的黑影砸过来，压迫空气的暴鸣响起，他不管不顾的挥刀迎了上去，对面那东西轰的一下砸上来。
接触的一瞬，刀身弯了，最后承受不住的断裂破碎开，张令徽感觉自己身体飞了出去，随着刀的碎片一起重重的落在了地上，随后剧痛和内脏的难受涌上神经，迷迷糊糊的意识中，有东西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令徽！！”
“兄弟——”
他听到有两道声音在喊自己名字，张令徽下意识的伸头，眯起眼帘，模糊的视野中看到甄五臣和刘舜仁正冲过来，他便想动动手脚站起来，示意自己没事。
但发现手臂不听使唤的剧痛，他看了一眼，瞳孔缩紧，右手扭曲的折断，肘骨断裂刺破皮肉的伸出来了。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这旁晚的夜幕里回荡。
“撑住！哥哥来救你下去。”刘舜仁焦虑的吼了一声，与甄五臣交叉着劈翻数人，才堪堪走到近前。
但还未过去，巨大的身影如一道墙壁拦了过来。
“琼妖纳延……”甄五臣吞了口唾沫，朝旁边吼道：“舜仁！你去救他，我带人拖住这人。”
说话刹那，琼妖纳延带着千余宫中组织过来的侍卫从中将城墙上的怨军一分而二的断开，他手中的球锤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只是短短片刻间，成功的将刘舜仁、甄五臣残余的数十名怨军与城墙隔开，堵在了城墙的中间部分，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围拢过来的辽人。
这旁晚一战，几乎是已经陷入胶着的状态，对于急袭的一方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根本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那么等待对方援军过来，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关胜目睹着城墙上刘舜仁他们的遭遇，此时再派人上去救援，无疑是失败的战例。
他焦虑的看着战场形式变化，胯下的战马同样不安的在原地兜了几个圈。随后，一口白气从他口中呼出，举起的手臂捏了捏拳头，吼出声来：“给所有部队下令，此次是打不下来了，再耗下去，徒增将士们的伤亡，叫他们全部撤下来，我们走！”
退兵的金鸣响起来。
……
城墙上，大部分怨军撤了下来，而刘舜仁那边却是无法再走脱了，他扶着张令徽与甄五臣且战且走着，身边数十名怨军士卒也都一一倒下。
听到他们金鸣的那一刻，三人脸上划过灰白，眼前三面，辽人越聚越多。
“今日……我兄弟三人是走不了了。”
“……无妨，大哥还在，他没有上来的，下次……他会带着武朝人马再打回来，为我们报仇！！”
三人语气淡然的说着这些话，耳朵里却是听不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因为周围一片喊杀的声音。
琼妖纳延走过来，懒得看他们一眼，朝周围的士兵挥手，“将他们三个钉死！！”
话音落下，重重叠叠的辽兵朝那边蔓延过去，密密麻麻的枪林刺了过去，刘舜仁闭上了眼睛，张令徽已经失去了知觉，甄五臣嘶喊着挥刀……
血光溅起——
……
武朝兵马奇袭不成后，开始撤退，关胜遗憾的望了一眼遍地烽烟的巨大城池轮廓，披风在夜里扬了扬，调转马头离开。
在西城门上，有一个被注定遗忘的人。
郭药师安详的靠在一处门扇边睡着，口鼻中丝丝的黑血已经凝固，安静的永远休息了。

第二百九十章 寒冬将至
“太后——”
“太后——你看看，武朝人退了……他们退了啊！！”有人掩面哭泣的叫喊着。
燕京城中陡然变成了战场，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好在短暂急促的战事已经落入了尾声，辽人保住了自己的城池。萧普贤女神色疲惫的捏着木栏，她在城楼的高处远远近近的看着外城浓烟和火焰在肆虐，人的尸体不分敌我的堆砌着，绵延而出。
此时周围的士兵、将领吵吵嚷嚷，围拢在城楼下方传来胜利的欢呼，萧普贤女心里却是悲伤的……她的记忆里，大辽是伟大的国家，是铁与血铸造的国家，是狼的国家，而如今，就连软弱如武朝都能打进家里来，此时的一切，烧焦的房屋、堆积的尸体，让她仿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立刻派出探马沿途盯紧武朝人，小心杀一个回马枪。”她一边下令，一边下了城楼，“立刻派人控制西城门，然后……将城里的尸体都清理一下吧……”
“是！”下边有将领兴奋的回应，然后带人下了城墙。
她吩咐完，也走下了城墙，外面不知何时起，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却是无法冲刷干净地面的血污，她走出两步，停了下来，前面一群大臣站在雨中互相的恭贺这次的胜利，谈话中带着欢快的情绪。
萧普贤女捏了捏拳头，那帮老臣便是跟上前来，纷纷恭贺：“太后以身涉险鼓舞军心，从而击退武朝人，真是前所未有啊。”“对对对……萧太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谁说不是呢……早先老臣就说武朝人不过一般绵羊而已，怎么可能战胜咱们辽国的勇士。”
那边，名为太后的妇人，咬着牙关，眼神里充斥着怒火，眼角却是隐隐带有泪痕，心里的悲伤此刻从未有过的放大，“……一帮和武朝人一样的酸儒……”
她原本想就在此地呵斥这些人的，但一匹快马过来，打断了她的想法，接到前线递过来的情报，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双手的便是发抖起来。
残破的城墙边上，弥漫这血腥气，风刮着细雨绵绵，夜色之中，这位之前还是铁血的太后，此刻脸色呈了灰色，美眸里闪着绝望，那边群臣看过来，发现了她的异状，面面相觑，自然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也有部分老臣看到她手中的书纸，便是知道了几分。
两方就这样无言的对峙着。
片刻后，城墙下的妇人，萧普贤女开口了，“刚刚得到从居庸关过来的战报，三天前，女真人入关了……此刻离燕京也就是两百里路，明日中午就会兵临都城。”
那边，瞬间陷入鸦鹊无声当中，不过这些人都是绝顶聪明的，并不急于表态，都在等着这位手握一城生命的妇人开口做出打算，然后他们再做决定。
风雨之中，这位年过四十的妇人一身戎装的立在城墙边上，望着远处的黑暗，耳中听着无数因为胜仗而活下来的辽兵喜极而泣的声音，便是低声的叹了一口气。
“……大辽风雨中屹立了多少年啊……一个国家的兴起……一个国家的灭亡，本宫一个妇人扛不起了……怎么扛的起的啊。”她的手捏起，又松开，皱着眉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今日大殿上，那对父子的举动，而后迈动脚步。
“……明日女真若是来了，你们就降了吧，既能保存家人，又能让城里百姓免遭女真人的刀兵之苦，虽然中间你们乃至大辽的百姓或多或少都会受些屈辱，但总比把命丢了也好啊。你们就不必陪着大辽一起死了。”
“……好好活下去吧。”风扑上身来，红火的披风在细雨中抖动着，猎猎作响。
那边，群众当中喃喃低语着，有人动容的躬身出来问道：“如此，那太后……呢？”
这边，萧普贤女笑了笑，她伸手触摸着古老的城墙，摩挲着上面有些龟裂的细纹，“……我萧氏一直以来就是大辽的后族，代表着皇室，就算我一介妇人也是知道，不能降的……也不可能降的。”
她嘴唇颤了颤，“……要保存皇室脸面的啊，与其降了的非人遭遇，还不如带着皇室家眷离开这里，耶律延禧大抵还未亡，本宫便是去寻他，把皇室重新交还他手中。”
“不可！”有老臣出列劝道：“太后，之前拥立亡夫称帝，已经是把那边得罪死了，您一旦过去，这后果……”
“生死何惧……这大辽都快亡了，他若是还在这件事上耿耿于怀……那……”萧普贤女并没有将剩下的话说下去。
这一刻，风吹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
夜深时分，绵绵细雨滴落屋檐。
马车上，白宁拦腰抱着惜福朝小院里走着，卢俊义面带些许喜色的跟在后面，随后在待客厅静坐下来，饮着茶水。
片刻后，白宁换了一身常服从里面出来，坐到首位。卢俊义起身施了一礼后，开口道：“既然知道小乙还活着，卢某心里算是踏实了，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是要告诉给提督大人听的。”
“讲！”
那边，茶盏搁下放在桌上，卢俊义皱着眉，便说道：“前段时间，卢某听闻少林有位高僧自发的是要来寻你，却不知提督大人知晓否？”
厅里，白宁闭目微微摇下头，“这倒是没听过，江湖上的事，已经交给六扇门来处理，本督最近都一直待在北方，监察北伐的事，对江湖上的琐事没有过多的去关心。”
不过，之后白宁负着手起身走上几步，冷漠的笑笑：“少林高僧？难道还要来为民除害么？这秃驴不怕因为他自己而引起朝廷的追究？真是胡来啊。”
“这倒不是。”卢俊义摆摆手，“我倒听说那和尚不会武功，最多会一些粗浅的强身的功夫，但佛法很高，很受人尊敬。”
灯罩下，白宁皱起了眉头，橘黄的灯光照映着他的脸。
“这倒是奇了……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和尚，跑来找本督，难道想要感化我？”他看着灯罩里微微晃动的火焰。
显然有些搞不懂对方的来意。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兵锋
在白宁与卢俊义谈话的两天后，在北方，燕云十六州之一的武州，一场风暴般的兵锋席卷了这座城池。
日渐西斜，黑色的浓烟升腾到天空，尸体铺砌在城墙上，暗红色的鲜血与尸体交织在一起，形成苍凉的图案。墙头上，一名将领瞭望着城池，远远近近的几处火焰还在城中燃烧，半死未死的辽人士兵躺在地上无力的呻吟，然后被女真士兵清点出来，补上一刀。
他叫完颜宗翰，金朝相国完颜撒改的长子，女真名叫沾罕，十七岁时便参与完颜阿骨打造反攻辽，如今已过去数个年头，从一个勇猛的毛头小子，变成了独挡一面的人物。此次三面合围燕京其实原本上不需要这么做的，但接到自己最尊敬的人的命令，他没有拒绝。
从书信上的字间里，完颜宗翰看的出金国那位皇帝是要锻炼一下四世子，让他与自己一道攻取武州、新州二地的。
“……没有一点难度啊。”望着肆虐的女真士兵，他没有选择禁止，这座城池是女真的猎物，既然猎物已捕获，让猎人们享受成果没有什么不妥，唯一不妥的就是这座城里的百姓居然没有多少反抗……
不远处，城墙下面有人快步走上来，面容看上去颇有些年青的小将，全身都是血淋淋的血迹，过来便是抱拳，一脸兴奋的模样，“宗翰！怎么样……怎么样……你在后面指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杀上城头？是不是很厉害！！”
那边，完颜宗翰冷冷的嘴角浮出笑意，点头：“看见了，是很厉害……”他话顿了顿，或许察觉自己的语气不太适合现在的情况，笑容收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兀术，你要记着再厉害的猛虎也斗不过狼群的，一个人的英勇不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好了，吩咐下去，整合兵马立刻开向新州，到了那里，你不可私自攻城，多看看，一场战斗是该怎么打的，多去学会分析，找出敌人的弱点。”
对面年轻的将领下意识的点点头，“出来时，父亲让我多听你的，看你怎么打仗。”他说着，迈动了下脚步，提起踩下去，一个尚有些气息的辽人士兵脑袋发出咔嚓的声响，便停止不动了。
女真语言在城头上说了一通，还有些懵懂的兀术看向城池，火焰和尸体在视野中不断出现，再望外看去，原野上，军队重新再开始集结，三万人的军队开始向南延伸。
“……今年的寒冬会特别的冷吧。”完颜宗翰立在城头上说着。
※※※
“这个冬天或许是北方最冷的一次。”
一拨拨的武朝士兵开始进驻蔚州，正在整装马匹的男人抬头看了看带着寒意的夕阳，周围噪杂着嗡嗡的人声。
他身边，名为索超的将领擦拭着宣花斧上的血迹，目光偶尔会看向开拔入城西路军，“辛兴宗倒是会安排时辰，咱们刚打下蔚州，他就过来了，下一步要打新州，把燕云十六切割开，这家伙自己怎么不去把后面的云州等城拿下来？”宣花斧放下，伸了伸脖子朝地上吐一口口水，“艹他妈的……”
那边整理好马鞍的梁元垂朝地上的男人摇摇头：“童贯麾下的人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次若是提督大人没有过来，或者关将军没有破釜沉舟的把萧干人头拿下，这僵局估计会是要拖着过年关了。不过，那辛兴宗名义上也是我们顶头上司，这样背后议论倒显得咱俩有些小人了。”
随后，看到辛兴宗的身影被侍卫簇拥着朝他俩过来，索超刚才还愤愤的脸色，迅速平静下来，压低声音道：“我倒不是很想议论他，上次耶律大石就从咱们眼前过去，这家伙居然屁都不冒，睁只眼闭只眼的放了对方西去，当时老子差点忍不住把他揪出来揍一顿。”
“什么？”
“操，我半天说的话，你一点都没听的啊，算了算了，他过来。”索超摆下手，示意自己不会再重复了。
过来的将领，一身戎装，宝顶头盔下，一张较为白皙的脸庞，露出笑容朝对面拱拱手：“恭喜二位，立下夺城之功。”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刚刚，本将接到斥候急报，一支女真军队由北向南过来，所以此次，本将擅自做主，要放弃蔚州，转道攻取云、寰、朔、三州。”
“你做出的决定……”披散的长发下，梁元垂那张充满野性的双眸合上，片刻之后，又睁开：“呵呵……这么说，我与索将军麾下的将士便是白死了是吗？辛辛苦苦的拿下的城池要拱手让人了是吗？”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边的索超霍的一下站起来，举起了手里的宣花斧，吓得辛兴宗往后一缩，他身边的侍卫纷纷警惕的拔出刀，此时梁元垂一把按住对方手腕，他说：“童枢密知道吗？你这样做的决定，知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的血白流，女真人一来，你就怕了，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我就不信挨了一刀还能活蹦乱跳。”
那边，对方惊魂甫定，上下打量着二人，后退一步，“本将就是按照枢密大人吩咐来的，女真两万能打七十万辽人，而一万辽人能打咱们十万人，真要与女真对上，怎么打？白白把脑袋递上去吗？此间事，你我说的都不算，至于燕云十六州，咱们能拿回多少是多少，缺少的，是枢密他们去想的。”
辛兴宗说完后，退进人群里，带着部下去了城里，大抵是要搜刮一些东西做离开的准备。对方一走，天空弥漫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气味，索超愤怒的转身，手中的斧头噼啪一声，砍在旁边的树杆上，木屑纷飞，陷入一半进去。
“简直说的是笑话，要是女真人又改道打云州怎么办？又让？这些人真是官越大，胆子越小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准备那么久的北伐，就成他吗的笑话了——”
“他们没胆……那我们去打打？”梁元垂拍拍马屁股，看向北面。
斧头从树躯收回来，索超直接牵过雪花马跨上去，兜着马头转了一圈：“我这就去召集部下，那么就两三千人，老子也要和女真人怼一次过过瘾。”
梁元垂翻身上马，牵着马缰，“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九月底，蔚州的两部人马开始往郊外汇集的同时，在西边，茫茫的草原上，西撤的辽军遇到另一支奇怪的军队。
鹰在天上翱翔，夕阳的光投过来。
一柄柄弯刀举起。
随后，马蹄轰鸣，隆隆隆的踏了过来，奔驰中，这些穿着臃肿毛皮像野人一样的骑兵，在马背上挽起短弓，朝他们射出了第一轮箭矢。
防御警戒中的辽军阵型还没开打，便是遭受了严重的打击，随后更加恐怖的冲击紧跟而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毒药、谗言
一滴滴鲜血粘稠的粘在渐黄的草地上，战场，飞驰的马蹄翻起松软的泥土，一拨拨箭矢从短弓上离弦而出，呈一道道直线横飞进了辽军的阵型当中，‘喝啊啊啊’的呐喊，从正前方如潮汐般涌过来。
这边，辽军阵型的中心，耶律大石瞭望着蔓延过来的野人，他原本就在辽国有着很高的威望，拥立耶律淳为帝的那一段时间里，声望已到达了顶端，他身边除了三万人是嫡系外，另外的一两万辽兵原是萧干的部将，此时被他携裹着往西走，这中间有惟命是从的、有不愿意远离故乡的，此时遇到对面敌人冲过来时，倒也能抱成团，但要说如臂般指挥，怕也是有些难度。
“虎落平阳被犬欺，一群野人连衣服裤子都没穿全也想来撩拨虎口。”原本心中就有些因为被武朝和金人打败而生闷气的耶律大石，皱了下眉，“……就算我大辽落败了，又且能让你们这群乞丐能欺负，摆开阵势，杀过去。”
然而在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前军尚未有行动，无数的喧闹声中，箭雨迎面钉了上来，砰砰砰——箭头打在盾牌上，噼里啪啦的响动着，随后落在地上，不少箭矢当中，箭头用的是兽骨。
转眼间，正面过来的野人骑兵并没有如耶律大石想的那般迎面冲阵撞进来，陡然间距离四五丈时，战线朝两边分开，轰隆隆的马蹄带起尘土，随后又是搭弓，箭矢密集的从侧面急射过来。
辽军当中来不及转向防御的阵型里立刻血液喷涌，一排排的士兵带着箭矢和粘稠的血液倒下去。
“这是……什么战术？”旁边，耶律红玉喃喃的开口。
一直在指挥战阵移动防御的耶律大石并未发出声音来为女儿解惑，毕竟他也是不知。北地辽人、女真能在马背上开弓的也不在少数，可真要像对方这般运用的如此熟练，且还是如此多的士兵在奔行中同一时间在开弓，他的部下是做不到的。
他视线朝对面阵型后方看去，那里的草坡上，有数骑并列在那里，耶律大石伸出手臂将令旗摇了摇，右翼，辽骑踏出阵列，形成矢锋阵形，浩浩荡荡的扬起马蹄，长枪挺起，最前面一名宗族将领在统帅着，朝那处草坡冲击过去。
那边，草坡上一匹黑骑，穿着皮袄，毛领在寒风中抚动，顶着卷檐的黝黑男人，便是扬了扬手势，说着语速极快又难以听懂的语言发出了命令。
在边缘包抄的草原骑兵，随后急速的抽出千余人，依附在那支辽骑的侧面，不断的搭弓射箭骚扰对方的前进速度，辽将注意到身后的队伍不少人被箭矢射中，坠马身亡，于是打了一下手势，分出同样数量的辽骑去牵制对方。
然而分出去的辽骑正面冲锋下，对方的骑兵并不接招，而是分成一支支、一道道的马队在周围盘旋、穿行，交织成细小的溪流，分割那横冲过来的辽骑，成建制的队伍，还没来得及与对方堂堂正正的厮杀，他们便是一段段的被切割开，悉数消灭。
对于经历过金人攻伐的耶律大石来讲，还算沉得住气，但遭遇到这种新奇的打发，首先觉得还是比较匪夷所思的，同时在他也受到不少启发。
“失败……未必可悲，同样也是很好的老师。”
前军的溃败局面已经有了趋势，耶律大石通知身边拱卫的亲兵，再次将撤退的命令下达给中后两军，“不要与这些野人纠缠……陷进去的前阵，就当是付的买路钱吧。”他这样给自己女儿解释。
下达撤退命令的调动之后，整支军队再次西移。
……
夜幕即将降临，昏暗的天际下，无主的孤马原地啃着青黄交间的草皮，数千人的马队在战场上清扫着属于自己那份战利品，黝黑憨厚的面孔下，他们发出比狼还要恐怖的笑声。
一副辽将的盔甲被清理出来，壮硕但并不高大的身躯掂量着手里的一顶盔甲，手指敲了敲，对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说着话，话里带着肆意的笑声，目光随后看向了东边。
“辽……国……我们过去看看。”
那名瘦小的将领同意的点头，视线扫过战场，吹了一声口哨，有数百人纷纷上马，马背上，他们挥起右臂在胸口捶了一下，微微躬身。
随后，草坡上黑骑冲下来，苍鹰在夜幕下飞向东边。
※※※
京城，北方的战事一日一报的往回传递……
皇宫。
彻夜不灭的灯火下，赵吉坐在御书房的案桌前，翻看着近日传递回来的情报，然后又与之前的信息进行对比，眼神中，微微有些……怒气。
在他放下手中的事物那一刻，额上青筋暴起，扶着书桌，浑身有些发颤，对房中另外俩人开口：“燕京就在眼前……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多撑一时半会儿？这帮饭桶……没用的东西。咳咳……”激动一阵，让赵吉陡然控制不住的咳出声来。
秋天的冷风在外面刮起，传来树叶哗哗的人声音。蔡京微微躬身，“陛下还望多保重身体，北边的事如何，虽然有消息传回，到底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前段时间，有辽将来投，今日消息上，却说在攻燕京时，全都死于战场上……”
“所以，朕才连夜唤你过来。”赵吉想要发泄一通，但想到面前的老臣，便是骂不出口，“他们拿不回燕云，干什么要残害降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白提督生性残忍好杀，想必也是觉得那些降将没必要留着而已。”蔡京看到皇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适时的说，“眼看寒冬将至，女真人应该不会选这个时间南下的，毕竟打了那么久，他们也是需要休息休息，如此留给我们的回转的余地便是多了许多，陛下何不仿下旨催促白提督回京呢？”
片刻之后，思虑一会儿的赵吉，抬了抬手，“震淳，咳咳。”
“奴婢在。”
“传旨给小宁子，让他火速回京，不得在北方逗留。咳咳……蔡卿莫要见笑，估计是这季节交替所致，让朕身体有些不适。”
那边曹震淳眼帘一垂，躬身应了一声退下，留着二人继续在说着话。

第二百九十三章 烈火
历史如江水涛涛而过，水上泛舟虽身在其中，但到底能看见的、知道的，通常只能是自己身边的。在通往北方新州的道路上，慵懒带着寒意的阳光铺砌山麓，发黄的树叶堆积在道路旁，车辕碾过去，已经是十月初了。
“……要打了吗？”
马车上，白宁坐镇北方以来，在消息不灵通的情况下，几乎是将手中的番子全部扩散出去，充作斥候来用，安插在东西两路军中，关于军中每个细节他都要把守住，虽然这样看上去他的手伸的有点远了，可现下的情况，越来越急迫，谁也不清楚女真人到底是现在来，还是要过了今年越过这个冬天再动手。
他不敢冒这个险。
这一天里，去往新州的路上行了一阵，辛兴宗打的小报告就送到了白宁的手上，大致上说的是梁元垂和索超二人不遵将令，私自行动与友军结怨云云。
指尖轻轻触摸着文书，在字间上游移，随后扔出了车外。随着车辕的起伏，白宁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白雾从他口中吐出，指尖有节奏的在矮几上敲击，“这帮看不清事实的家伙，友军……女真人看不看得起你们都难说，真到了对方打到家门口，杀人放火，抢东西的时候，谁来管？”
他心里蕴育着忿怒，东厂权利大是没错，真要找个理由杀了辛兴宗也不是不行，可白宁知道一点，杀了对方，也是无济于事，只要南方京城的皇帝还存有幻想，还在做梦，就永远都是束手束脚的。
不多时，道路那头的前队缓了缓，有几人骑马朝这边过来，穿着厚厚的便服，眼神锐利，腰间系着绣春刀，靠近这边的队伍，连忙停下，这边队伍里连忙有番子迎上去，对了号子，便是将纸条取过来。
白宁展开纸条看了看，冷漠的表情变的更加的冷了。
“督主？”车帘外，曹少卿奉命随行，似乎察觉到里面人的心情不好，开口询问了一句。
“……过来两个消息。梁元垂他俩和金人干上了。”
曹少卿对于军事上的事，也知道一点的，“早该打了，东厂每月拨给他们的银子，不是白花的。”
“本督也是盼着这场仗打起来，金人是强是弱，东厂养的新军能不能打，现在咱家心里便是有底了。”
“那……胜负如何？”
“领兵的是完颜宗翰，很强的一个人，文武双全呐！副将叫完颜银可术，一员老将。梁元垂他们打了一轮就撤了，毕竟只有两三千人，也算败的不窝囊。”
“如果是辛兴宗配合过去，且不是能打赢？”
白宁在马车里忽然冷笑一声，“本督可不敢这么想，他们过去，只会拖后退而已，一旦十万人被打败，会连带梁元垂他们的军心也会被牵连受影响，不过这次本督倒是心里有了一些希望了。”
不过另一件事，倒是让白宁心里感慨了一番，事情便是关于辽国太后萧普贤女的，这个女人在女真来之前的夜里，带着宗室连夜向西北逃去，硬是躲过了女真人的斥候出古北口，在一个四部族的地方找到了耶律延禧。
而这个女人的下场却是颇有些凄惨。
“前前后后的扛着，这个女人不是在守住一个国那么简单了，她是在守住一个家。”想到字间上的那些内容，白宁的语气有些沉重和钦佩，但表情依旧很冷漠。
“一个女人家破人亡都能做到如此，而南边那些人却还抱着取燕云，与虎谋皮的美梦，也不想想整个辽国基本都是女真人打下来的，武朝那时还在干什么？别人凭什么与一个弱者分享好东西？”
“那接下来，咱们该做些什么？”曹少卿问道。
“做什么？”
白宁脸色阴沉露出一丝冷笑，“当然是去西路军，把辛兴宗给杀了！与女真人硬打硬的来一仗。”
※※※
时间倒退一点点，临近十月的时候，四部族。
瑟瑟的北风已经吹起来，在过后的几天里，温度冷的渗人。隐蔽的山麓中，高耸的篝火在燃烧着，有辽人还在往上面添加柴火，期间有小孩穿着厚厚的衣装跑过来，疑惑的看着那堆巨大的篝火上面为什么没有羊呢？
但，随后就被自己的母亲带走，惊恐和悲哀在那为年轻的母亲眸子里闪动，看向侧面一处简陋漏风的帐篷。
里面一个妇人轻轻梳理着凌乱的头发，然后盘好。几日间，她的发丝上已经多了许多斑白，脸上涂抹着粉黛也难以掩盖陡然的苍老，身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华贵，只有简单的几张兽皮缝制的袄子。
简陋的帐篷没有帘子，外面由辽卒把守着，风灌进来时，妇人便是冷的发抖，赤露的脚红肿着互相折叠在一起蹭了蹭。
或许是时辰到了，外面守卫的辽人进来，一把将她拖在地上往外走。妇人也没有挣扎，只是瞪着眸子看着帐顶，之后就是阴沉沉的夜空。
“太后……得罪了。”旁边一名士卒低声的说着，他旁边的另一个同伴赶紧扯了下他，示意别乱说话。
营地中，皇帐里，一身厚厚皮裘的耶律延禧双目通红的背着手来到妇人并肩的位置，看着燃起的巨大火柱，声音嘶哑深沉的说：“朕才是大辽的皇帝，你一介妇人居然伙同外人行废立之举，朕现在回想那日接到消息之时，心中是多么的痛。你是朕的皇婶啊，是亲人！你知道被自己亲人背叛是怎样的感觉吗？后来你还立了朕的五子为帝……”
萧普贤女被绑在木桩上，侧过头看向那边的皇帝，有些激动、发颤，但之后还是没有将过重的语气说出来，缓缓的开口：“……耶律定在哪儿，定儿在哪里，让他来见我，我想看看他。”
“……朕杀了他。”皇帝语气生硬的说着，“你知道亲手杀死自己儿子是什么感觉吗？”
明晃晃的火光从那边照射过来，星火在空气中随着热浪浮动，那边的萧普贤女先是缄默，然后疯狂的挣扎向外扭动，“啊啊——你这个畜生啊，我要杀了你！”
“你知不知道，害死朕儿子的，其实是你啊！”耶律延禧像是有些神经质的将脸贴过去一个鼻尖的距离，通红的眸子里带着疯狂的笑意，“一个军队里，怎么可能有两个皇帝，那些将领心里会有什么心思，你知道吗？一个妇人……乱玩朕的江山社稷。”
“把她给朕丢进火里，烧死！”皇帝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木桩被拔了起来，妇人捆在上面并没有惊慌，在被抛进去的那一刻，她望着升腾而起的火星在天空浮动，一首用契丹语唱出的歌声缓缓的在夜空下打开。
“久居天宫的天女……踩云而来，乘着青牛的车，在那林间行走。一位神人，骑乘白马与她相遇……”
木桩高高的抬起，投入了大火中，歌声依旧在传出，断断续续，仿佛在火焰里有一道人影在旋转，摆起双臂，跳起了舞蹈。
周围，辽人的军士，举起了兵器欢呼着，耶律延禧失去了之前的兴奋，脸色黯了下来。在之后的不久，他被女真斥候发现了踪迹，金将完颜娄室将他俘虏后杀死。

第二百九十四章 意外的相遇
秋日的阳光照进车帘。
白宁坐在里面，银丝映射着令人眼晕的寸芒，他翻看着矮几上近日沿途送过来的情报，分析着。
女真已下燕京、辽国萧太后死去、武州、女真人和自己一样的计划，由北向南切入过来，阻断燕云十六州。
完颜宗翰、完颜宗弼、完颜银可术以及后面跟着的完颜娄室……
最终的，汇集于一处便是在新州。
……
事情还会继续有新的变化，也会不断的送过来，白宁觉得自己打这一仗有些冒险，可终究是要打的，至于往后怎么样，他未必都清楚，现在的女真人实在是太强了。
九月过后，十月里，天光惨白。
前往新州的路上又过去了数天，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天的路程，他掀开车帘，这里基本是草原与林海相接的地方，秋日的阳光，那本来蓬勃翠绿的原野霎时就斑驳陆离起来。白桦林摇着灿烂的黄，落叶松傲然伸展着绿，野果凝着醉人的红。
“停车，让队伍在这里休整一下。”隔着帘子，白宁这样吩咐着。
随后，车辕停下来。
他走下马车，踩踏着地上厚厚一层杏黄的树叶，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他招了招手，高沐恩贴上前来，“督主有何吩咐。”
“下令，快马通知辛兴宗到新州梁元垂他们军营里见本督，过时不候。”
高沐恩记下话语，退下去。那边，白宁负着手走进了这片白桦林，风过来时，抚动了银发从肩上滑落，头顶上，树叶轻摇，飘然而下。
一片叶子被他捏着手心，展开，露出一丝笑容：“北国的秋色，倒是另一番风味，像这样的大好河山，若是让给了外族，那才叫人痛心。”
曹少卿将白龙剑立在脚边，威目中也有着迷醉的神色，“汉人的东西，就算是破铜烂铁也是咱们汉人的，可惜少卿也是宫刑之人啊……”
“这句话是对的。”白宁松开手掌，让那片枯叶落地，“咱们家里再怎么乱，打的稀烂，那也是自家里的事。”
又走了一阵，高沐恩带着几人寻了一处宽敞的地方，铺上白布，摆上小桌，肉脯、甜品、瓜果也都一一呈了上来，因为出行在外，除了白宁独坐一方外，其余人只得围拢在小桌前，在这北国风光下，用着午饭。
然后有人开始胡乱的吹嘘起来……
“不是我高沐恩吹，当年，我还是衙内的时候，什么样的景色没见过？最厉害的还是西域的娘们儿……大冬天的，还露着肚子在街上招摇呢……”
金九将酒碗磕下，“那是景色？你当年好像连汴梁都没出去过吧……你要是出去胡作非为，怕是早被人给打死了。”
“……”高沐恩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你们一个个都跟小晨子那家伙学，总是抬杠，明知道我在吹……你们就安静的听，那多好，没劲。”
“别说话——”
曹少卿拿着筷子抬了抬手臂，视线偏转，白桦林的远处，有说话的声音过来。白宁同时也放下筷子，向椅子靠了靠，勾下手指，周围休息，吃着干粮的锦衣卫起身拿起绣春刀警惕起来。
白桦林尽头，人声、马蹄声过来，并不急促。
大概有三百人左右，一身粗狂简单缝制的皮裘，过来的这些人每个身高都不是很高，但非常的粗壮，腰间插着弯刀，为首那人鹰目虎视，身材较高大一些，下颔一圈长须，左耳吊着银环，头发有许多小辫子皮帽里垂下来。
“过路的？”金九咬了一口鹿肉干，站起身遥望过去。
另一边靠着一颗白桦树的高断年伸手摸向背后插着的离别钩，“有点像……不过这些人口音不像是辽人或者汉人，也不像女真人。老金，咱们去把他们做了？”
“先不要轻举妄动。”
白宁摆摆手，优雅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先看看再说。”
松开离别钩的握柄，高断年思虑下也道：“可能如今进入秋季，这里又是挨着草原，那边的部落或许是过来边贸的，换一些冬季过冬的粮食。”
这边说着话的时候，无意进入这里相遇的三百草原人也是一愣，他们看着这边有人后，嘀咕着就地盘腿坐了下来，捡了些枯木树枝燃起一堆小火，将随身携带的干肉插在树枝上烤着，又系下腰间的水袋倒了白色的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瘦黑的人托着这些东西在锦衣卫视线里微微躬身的过来，跪在白宁的面前，小心的将那木碗和一些发红发硬的肉干托举到头顶，用着白宁没有听过的语言说了一句：“Миний мастерэнэх?? х?ндэт зочид зориулсан.”（我家主人献给尊贵客人的礼物。）
“嘿嘿……这人说的啥，俺老金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金九摩挲着胡渣，“不过看模样倒是挺恭顺的，像是给咱们提督大人献东西，让俺老金看看是什么。”
他伸手时，被曹少卿扼制住手腕，白龙剑剑鞘一转，过去在那瘦黑的蒙古人手里一挑，将木碗平端移了过来，呈到白宁的面前，一滴未漏，这一手倒是把那蒙古汉子给看的一愣一愣，至少他的印象里是没见过有人有这样的技巧。
白宁端起木碗，一股奶味钻进了鼻子里，不是牛奶……应该是马奶了。他拿着盛有马奶的木碗朝那边的部落首领示意了一下，对方点点头，带着憨厚、粗犷的笑容。
在看到白宁喝下那碗马奶的时候，笑容更盛，这人站起身招招手，他身边的三百余人纷纷扬起了弓，开始搭箭，口中嚷着难以听懂的短句。
白宁勾起嘴角，有箭矢嗖的一声钉过来，手臂一抬，箭羽带着余力还在颤动，停留在他两指间。他头一偏，往地上吐一口之前喝的马奶。
手一拂，声音传开：“杀了他们——”
指间的箭矢反射回去，钉在那献奶的蒙古人额头上，尸体噗通一下栽倒。金九骂骂咧咧一句，抓起金瓜大锤与高断年就冲了过去，随行的还有大小番子、锦衣卫，足有上百人。
“Shoot！！”（射！！）那首领伸手一挥，开口。
三百人几乎是同时搭弓齐射，箭矢飙飞。距离相隔足有一百步，随行的锦衣卫和番子都是在刀法上下过苦功夫的，对飞来的箭矢到底是有抵挡能力，尤其是这种还不是很密集的箭矢下，挥舞手中的钢刀，白桦林中，只听呯呯呯呯——箭头磕在刀刃上的声响。
金九舞动双锤砸开一拨箭后，他旁边的身影一晃，已经冲了过去跨步，双臂一探，哗啦的铁链拖动，离别钩飞旋交织着，冲进对方人堆里，高断年双臂陡然拽住铁链一端，左右一挂。
嘶啦一声。
对面的人堆里，有人被分成了两半，血光滔天。溅起的血浪中，金九带着锦衣卫冲破了箭矢的距离，挥着锤砸了过去。
靠前的蒙古人举起弯刀，欺上前一劈，轰的巨响，沉重的大锤直截了当砸断对方手中的刀身，那名蒙古汉子嘶哑的痛苦大叫，那只握刀的手臂被直接砸的脱离肩膀掉在了地上。下一秒，第一拨十几名锦衣卫撞了进来，一片喧闹的打斗声，这些人或许对抗金九、高断年这样的人不行，但是与锦衣卫、番子倒是打的旗鼓相当，不是他们招式有多巧妙，而是这些人的力气很大，弯刀划动轨迹也颇有麻烦，在这方面锦衣卫和番子倒没有多少经验的。
交锋片刻，双方各有人倒在血泊里，周围树木上到处是被砍出的痕迹。
“Retreat.”（撤。）那边，似乎是头人的大汉皱皱眉，轻喝了一声，立即翻身上马，拨弄缰绳策马就走。
余下的蒙古人当即也不停留，放了几箭后，纷纷翻身上马，口中哟喝着策马逃离。后边，金九等人杀了几个人后，唤了停留在道路上的马匹，上马追出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堪堪回转过来，马脖上系着几颗头颅，中间倒没有那头人的脑袋。
金九下马，抱拳道：“督主，那些人的马术和弓箭有些厉害，咱们追出去差点着了他们的道，这些人骑马边跑，还能边往后射箭。”
“这些草原上的人可能是知道辽国发生大变，所以悄悄过来捡便宜的，中间见我们人少所以打算捞上一笔。”高断年猜测的说，但最终如何，没人肯定这个说法。
白桦树下，白宁闭上眼帘，眉头皱了起来，但随即又舒展开，心里有些想法，很快的否决了，“那个人……应该还没出生吧，应该是我多虑了。”
天光偏斜，队伍合拢后再次踏上行程。只是事实上，白宁不知道的是，他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一场意外的相遇，在不久之后，又会再次碰见。

第二百九十五章 锋会
一场战争有时候来的会很突然。
新州那场短暂的交锋，对于北伐的武朝军队来讲，是差点将神经绷断的，对于白宁来说，是一种很彻底的见识女真到底强在哪里的一种试探，纵然之前有许多幻想和猜测，但总要亲眼目睹后，心里才有一个谱，当中牺牲的一部分人，意义上是值得的。
不过梁元垂和索超敢用两三千骑兵去捋目前陆地最强军队的虎须倒是让白宁差点乱了阵脚，否则他也不会态度强硬的让辛兴宗拖着十万兵马过来，目的自然是让完颜宗翰在未摸清楚武朝军队实质战斗力的情况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十月十一，太阳当空。
绵延的丘陵，都在抖动。
阳光铺砌林海，深秋正在过去，片片枯叶正在掉落，化为泥泞，被预言最冷的冬天就要来了。
平坦的大地上，风吹过来，拂动枯草，梁元垂转头看去，在另一个方向，白宁的数千人也在此刻抵达了战场，矗立在一处丘陵的顶端。
“提督大人也来了，这样最好不过。”梁元垂捏着大枪看了眼身后有些狂躁的骑兵，这些是他从河间府一手练出来的骑兵，虽然一直与辽人打过几次，但到底是没有和女真人硬抗过，那日仓促的撩拨搔痒的打了一下，说到底，两边都没有出全力。
在河间府骑兵的左侧，姗姗来迟的西路军阵中，着甲的士兵有些哆嗦，辛兴宗骑在他的战马上，双手紧紧的抓着缰绳在阵前来回走了几圈，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对面远处，女真人开过来的阵列。
“你们要打……就打啊！非要拉着老子来干什么，输了是我的事，赢了又不关我的事，再说，赢的了吗？辽国那么强，几年间化为瓦砾……老子……本将还想多活几年呐！！”
他低声的骂着，身旁不远的亲近将领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不远的丘陵顶端，白宁坐在木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两边加起来将近十五万人的浩大场面在陆续铺开，随后皱起了眉头。
“督主，这是要开打了？”金九兴奋的搓手，却不是那种摇摇欲试的那种，他武功或许可以，但放到这样的战场上，兵锋一堆上来，估计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尸体都凉了。
“有可能……之前本督还是想打的。”白宁皱着眉，语气沉了下来：“但见过到女真人的阵列后，有点不想打了。”
周围几名心腹疑惑的看过来。
白宁语气顿了顿，“若是辛兴宗带领的不是人，而是十万只土狗，或许这场中无疑是胜利了，可惜是人啊，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一旦开战，意志力不如对方坚毅，死的人多了，前面的士兵就会恐惧、就会害怕，恐惧这东西是会传染的，后面的人还没打也会感受到，一旦前面出现崩溃，后面的人就会选择性的逃命，然后整个战场就崩溃了。而且……”
他目光移向女真人的阵列那边，“……而且，完颜宗翰也有些犹豫，梁元垂的骑兵底子还是有过硬的，对方在摸不清情况下，还是会担忧这边西路军十万人会不会都与河间府军一样，如果一样，他的三四万可能就都交代在这里。从我们收集来的情报看，女真人纵横无敌的铁骑此时却在后阵待着，所以本督猜测，对方也是犹豫。”
西路军扎下营寨，队伍在集结，曹少卿皱着眉，站立木椅的旁边，半眯着眼看向另一处丘陵，“那边……好像有人窥探。”
整个战场的左侧是一片丘陵，天光下，林间隐隐绰绰能看到骑兵的影子在林木间隙中晃过。
惊鸟从林子里飞出，盘旋在上空。
丘陵上的两百多骑齐齐在一处视野宽阔的地方勒住了马缰，耳上穿有银环的男人目睹着那片战场，心潮澎湃。
“Энэ газар маш сайхан байна.”（这片土地真美。）低沉而短促的说话声，他们的下方，有步伐在移动过来，很轻，但那种落叶被踩踏独有的声音还是没能逃过这名草原人的耳朵。
随后，他身旁一名穿着皮袄，头发打结向后舒展的黑壮随行，翻出牛角弓，搭箭、瞄准、拇指松开，弓弦嗡的一声，箭矢穿透茂密枯黄的树叶，只听噗的声响，有人栽倒。
“Тэм?жин хаан，бусад Скаутын биднийг олж байна.”（铁木真汗，是对方的斥候发现我们了。）
他说着，语气平淡，又射了几发，皆能听到有人栽倒树叶里。
名叫铁木真的男人翻身下马，走到丘陵断崖的地方，俯瞰而下，遥望战场，“Урт наслалт ?д?р энд хамгийн шилдэг анчид，айхз?йлбайхг?йбайна.”（长生天最好的猎人就在这里，无所畏惧。）
“дайн, уртнаслалт? д? рбидэнд? знэ ?? иржудирданчигл ?? лэхболтугай, Тэрбиднийгсурчбайг ...... бусад ?ндэстнийб? лэгэзлэн.”（这场战争，是长生天指引我们来看的，他在让我们学习去……征服其他族群。）
他指着女真方向，“араатан（猛兽）”手臂转一个方向指向武朝阵列。“хонины с?рэг（一群绵羊）”
“哲别，我们……离开！犹豫的猛兽和装腔作势的羔羊是打不起来的，而草原上，札木合的联军正在集结，打败了他，我们再来这边放牧！”随后，铁木真翻身上马，兜了一圈马头，当先离去。
……
完颜宗翰摩挲着马脖子，看着半跪在眼前的斥候，这位文武双全的金国将军脸上犹豫之色更浓，他望向被人窥探的丘陵方向，马鞭拍了一下。
“传令下去，后撤一点，扎营。”他策着马往会转，话语低沉：“武朝人可能还有埋伏，今日不打，晚上再看看。”
他身旁，宗弼、银可术点点头，各自引领军队开始后撤。
※※※
夕阳西下，气温偏冷。
女真大营。
“你们说，今日武朝人会不会觉得我怕他们了？”西斜的天光里，宗翰站在营地的中央，低声的对身边两名大将说着。他的眼睛在此时格外的明亮，和充满野性。
“今晚，我们动手……”
天光黯淡，夜开始降临……

第二百九十六章 催回
呯——
有东西摔烂在地上，辛兴宗大发脾气指着面前的二将怒斥着。
“岂有此理，你们俩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那女真人怎么说现在也是咱们的友军，一旦双方打过去……童枢密那边本将怎么去交代，陛下那边怎么交代？燕云有一半还在对方手上，还有一半还没打下来，你们私自行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将军？岂有此理——”
梁元垂与索超站在旁边，对着快要吓疯的辛兴宗，没有任何表示。但随后辛兴宗又开口，来回走了数步，指着他二人：“……我要把你们调走，你们能打是吧？你们能打就去找你们的提督大人去，本将这军里，庙太小了，装不下你们两位菩萨。”
他手指悬了一阵，对方还是没有任何话说，最终无奈的垂下来，“唉……你们呐，就是太年轻了，做事太不够沉稳，那女真人以两万横扫七十万辽军，那也不是随便乱说的啊，咱们手上就这点人，要是被折了进去，怎么办？他们到底也是咱们兄弟呐……今日要是打起来，这个罪责谁来担？”
“你们有东厂提督大人在背后撑着，自然会无事，可本将是靠着资历熬上来的，一仗把往日资历给打没了，你让我如何寻活？”
梁元垂冷笑着，终于开口了，“刚刚一番话，你怎么不当着提督大人面说，他估计快来了。”
“来？来了，本将自然会当着他面说的。”辛兴宗负着手走了两步，抬起臂膀，在空气挥了挥：“会说的，仔细说给他听。”
然后，帐帘掀开，就看到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来，就地一跪：“禀报将军，东厂的提督大人来了，已经进了辕门，正朝这边过来。”
“什么……什么？”辛兴宗怔住，随即气的拍了下桌子，“这是军队作战之事，他虽是监军，可也无权过问这些。”
“打辽人畏首畏尾不敢打，有便宜你就比谁都冲的快，陛下要的燕云十六州，拿下了又准备让，作为监军，你说本督有没有权利过问此事？”一身黑金相间细纹的鱼龙出水宫袍，外罩白色大氅的白宁带着金九、曹少卿一路走进帅帐。
身影直接越过辛兴宗，那边，曹少卿将首座木椅往后拖开，白宁掀袍一坐，身材高大的金九抱着大锤站立在侧。
“谁说本将军要让，这叫取舍！舍一城得失，避免将士无辜伤亡，本将已经制定计划，转道攻取云州等地，这且能称让？”辛兴宗见对方坐在自己位置上，眼里怀恨的说着，可心里终究没有底气。
白宁拿起帅案上几张纸页，看了看，扔到一边，冷笑道：“不计一城得失？本督不懂军事，可也算的清楚，燕云也就十六州，让一个少一个，到时候让来让去的，最后还剩下几个？再则说……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你带着朝廷的十万人马兜来兜去的，很威风是吗。”
“那是因为金人势大，不可力抗。”辛兴宗挥了挥手臂，狡辩反驳着说。
白宁斜靠在椅子上，毫不留情的将话说穿，“势大？打不赢？那就换人，本督有权给童贯意见，既然西路军的统帅不行，就换个行的来，你说呢？”
“你……你敢羞辱本将！！”那边，身影激动跨步上前，剑柄一抽。
霎时，白宁放在帅案上的手一挥，盛有墨汁的墨砚直直的飞了出去，砸在对方拔剑的手背上，拔出一半的剑身，噌的一声，又插了回去。
啪！
墨砚弹在对方手背上时，陡然裂开，那破碎的声音当即把辛兴宗吓了一条，墨汁在半空溅开，淋了他胸前一片。
辛兴宗抖动了一下身上的甲胄，再看首座那边的身影时，已经掩不住眼底的恐惧和胆怯，到底是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帐外，有马蹄过来，响起人声。
“有陛下旨意……”
“怎么回事？”
“不知道，圣旨过来的很急。”
“……咱家这就送进去。”
大概几息之后，帐帘又起，高沐恩手里捧着圣旨躬身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僵立在旁的将领，翻翻白眼捧着手，就将那道圣旨递了过去。
那边接过。
白宁展开黄绸，面无表情的看完圣旨上的字迹后，收起来丢到一旁。起身走到辛兴宗的面前，“羞辱你……你还够不上的，现在你给本督听好了，东厂做事从来不讲究过程，只要结果，你不敢上，那就下来，有人会上去，还有，你给我听好，东厂没有不敢杀的人，没有不敢管的事……这次……”
他陡然伸出手，吓得辛兴宗整个人寒毛都立了起来，手掌在他脸上轻轻拍打两下后，冷漠的勾起嘴角笑起，“这次你运气好。”领着手下走出帐外，负手而立，在帘子回落之际，“本督有事急着回京师，你随意吧，不打就连夜回蔚州，把城给守好。”
“是……是……末将知晓，这就安排下去。”辛兴宗赶紧应道，再见对方已走后，快步过去将拿道圣旨展开，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吩咐下去，连夜拔营离开，回蔚州。”
梁元垂和索超对视一眼，显然知道一切变数都在那道圣旨上，否则已今日提督大人的态度，辛兴宗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俩人叹口气，拱拱手，领了将令转身离开。
※※※
后半夜，北风凌厉在咆哮，马蹄包裹着在黑暗的原野行走。黑色的颜色尽头，有斥候过来，带来了完颜银可术的情报。
风吹来，宗翰仰起脸，深吸一口气，朝身后的传令兵，沉下嗓音：“传令下去……回营。”
“……武朝人厉害不厉害倒不知道，警觉的倒是像狐狸。”他勒了一下马缰，调头就离开。
雷鸣般的狂风暴雨，在各种各样的巧合下，然而并没有落下来，再次陷入了寂静。

第二百九十七章 随波乱流
武朝，兴和六年十二月，少室山脚下，某个市集小镇。
冬日已来，寒风凛凛的吹过，松软的泥土也已变得坚硬湿滑，对于穷苦的百姓来讲，冬季是最为难熬的一个季节，冰冷的风就像刀子在脸上刮着，时间一长，脸上会出现大小不一迸裂的血口，大抵在这样的季节里，多数人在冬天来临之前就上山把一整个冬季所需的柴禾准备好，过上足不出户的日子。
毕竟出一次，在这个缺衣少食的时代，是一种艰难的挑战，甚至有些人会死在半途上也不足未奇。
少室山下的小镇上，在外面活动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数是来至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在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刹坐落，前来挑战的、皈依的、甚至心怀不轨又形单影只的绿林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同样在四处活动。
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上，自然不会有青楼这样的地方，不过酒坊、茶肆到底还是有的，在冬天，里面的生意反而是最好，不少歇脚的客商，或者江湖人三五成群的会进来暖和喝上一两杯。
小镇的街道并不多，此刻的行人也很少，酒坊、茶肆大多集中在一条街上，道路上，这些铺子外面，身穿棉袄的女子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像是在寻人，一家家的过去。
随后，她好像找到了要找的人，疯了一般冲过去，撕扯、捶打一个醉醺醺伏在酒桌上的青年，陡然发生的一幕，让酒坊中的旁人看起了热闹，大概是认为，丈夫是个酒鬼偷了妻子辛苦挣来的钱，拿来买酒喝了，其实这样的故事，不是没有，还很多。
喝醉的青年一把推开拉扯自己的手臂，仰起通红的脸，醉眼朦胧：“少来管我，让我喝个痛快……让我大醉一次吧……师妹你走开，让我忘记不开心的事，喝酒……小二，再来一坛。”
“师兄……不要再喝了……求求你振作一点，不要再喝了。”女子面目清秀靓丽，头上扎了许多小辫子，只是一身普通的棉袄看不出身形如何，显得有些臃肿，笨手笨脚的模样。
男子披头散发的挣扎着，不让女子碰他，“振作……怎么振作，阉了自己进宫当太监去？那也打不过人家啊……我还是喝酒……喝酒好一点……不痛不痒，没有烦恼。”
这人醉酒后的一番胡话，到底是让店里来往的客商、江湖人哄笑起来，眼前的女子眼眶微红、羞恼，更多的是对醉酒的男子的痛心，然后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她哭泣着摇着男子的手臂，哭叫道：“师兄……你看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自暴自弃的啊，你醒醒吧……秦师兄现在都给别人走镖赚一点钱，我们都还寄宿在人家寺外的菜园子里，就连幼晴都在帮忙看菜，浇水。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求求你……”
“自暴自弃？没有啊……”男子打了一个酒嗝，带着酒气熏熏的口气，疯疯癫癫的笑出声，“你们还想着报仇的事啊……我可没想了，人家那是多大的官呐……手握多大的权啊……说灭谁就灭谁，你再看看咱们……求别人主持公道……却是求来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老和尚，他说他要去化解……哈哈哈哈……我李文书这辈子就冲这个笑话活着了……你走开……小二上酒。”
店里，看热闹的声音渐渐小了，有人结账赶路，有人觉得无聊继续吃饭喝酒，与同伴聊天。苏婉玲站在那儿，看着对方重新斟满酒，往口中去，然后，她冲上前，啪的一声，将那碗给打飞。
李文书踉跄起身走过去将地上的木碗捡起来，舔舔上面残留的酒渍，又重新伸手去拿酒壶，苏婉玲一把夺过，自个儿坐到他侧面，“好，既然师兄想喝……师妹陪你！”
“你不许喝——”
那边，原本酒醉的男子似乎清醒了一点，伸手去夺，被对方轻易的躲开，然后便是见到她拧开盖子朝嘴里灌了几口，脸颊瞬间像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酒壶呯的一下放在桌上，苏婉玲抹了一下嘴唇，“……师兄，其实你不说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你想她啊……你在想如意姐姐，你在想金燕门都是因为咱们没有的，但是求求你不要把所有罪都揽在你自己身上啊。”
“秦师兄什么也没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现在天天跑人家镖局接一些短镖，难道他心里就没有想吗……”
“闭嘴……你不要说了！！”
桌的那边，李文书满身酒气，胸腔起伏着，声音低沉嘶哑的从喉咙滚滚而出：“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现在只能自暴自弃了……我还能怎么办……除了躲在这里喝酒，你让我怎么办啊！！”
苏婉玲默默的起身，说道：“师兄，智空大师在今天早上已经出发去汴梁了，他一个八十有三的出家人也在为金燕门的事而奔走呢……”
她说着话，身影已经走到了店外，有东西落下来，脸上冰凉凉的，她扬起脸，雪花飘下来了。
店里，脑袋耷拉在酒桌上的男子，恍惚低声道：“……我会自己起来，走回去的……你先走吧。”
苏婉玲听到这话，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容灿烂，转身朝山的那边过去，脚步轻快了许多。在距离这里较远的汴梁城西南一处庄子里。
一个身形高大的和尚提着月牙铲与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陀站在庄口，朝身后的两个男子依依不舍的道别，随后踏上了去往汴梁的路途。庄子里，名为凤仪的妇人挺着大肚坐在檐下看着风雪飘下来，手里缝制着一顶小老虎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在她身后，一名穿着白色棉袄的女子依靠在门槛上，看着妇人一针一线的穿插着，脸上一阵落寞。
“奕儿……现在应该学会爬了吧……娘好想你……”
皇宫。
皇后赤脚走在毛毯上，摆弄身段，偶尔对着铜镜做出狐媚勾魂的表情，但随即又放弃了，取下头上的发钗丢到了梳妆台上，一脸愁容，“学不来啊……那些女人到底是怎么会的啊……气死人了。”
她嘀咕着，推开窗户，雪在眼底飘下。
※※※
此时的京城，带着东厂标志的车队由北而南的回来了……片片雪花落下来，城里喧闹，一片繁荣似锦。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尘埃
兴和年号已快到了第七个年头。
汴梁，这一年的第一场雪在十二月初终于落下了，对于城中的富人来讲，迎接新年到底是好的开头，施舍的粥棚在城里城外的空地上搭建起来，博取一些来年的好运。乞丐和穷苦的百姓在聚集，形成一股暖流在这座冰冷的空气里窜动。
酒楼里，文人士子穿着暖衣聚拢着谈论国事，对于武朝北伐、女真人的野蛮强悍，或嗤之以鼻，或隐隐担忧，但不可否认的是，举国上下都在瞩目着北方战争的进程，大抵还是希望国家能早点收复燕云十六州。
街道上，这个冬天的汴梁城，上京赶考的学子也开始越来越多，明年春闱就要开始，这些人都是提前从各地赶来的，摩拳擦掌等待明年能博取功名，寻一处为官，或走往更高处，送礼也是这些学子需要考虑的，街上的店铺，时常能见到穿着书生气的人来来回回的过来又离开。
然后他们看见东厂的车队过来，表情有些复杂，有的等到对方过去，在脚下吐了一口唾沫。
“阉人得势……呸！”
“这位兄弟不可乱说……听闻梁山、方腊一事，他们也是居功甚伟的。”
“那又如何，行事不择手段，梁山、方腊虽然是匪类，但到底也是一方豪杰，死的倒是憋屈，听说梁山那边周围村寨，到如今还是空无人烟……可见当初，这帮阉人杀的有多狠，那些老弱妇孺何辜。”
“这次他们从北方回来，说不得也参与了收复燕云……唉！如此盛事，且让他们去了，这真叫人寒心……”
……
在这样的形式下，某种意义上讲，关于剿灭梁山、方腊等势力的东缉事厂也逐渐在这一年里在大江南北的传开了，不过限制于这个衙门的构成，大体上人们都是抱着不屑的态度，认为一些山匪、邪教，换作是谁也能轻易剿灭的，而对于阉人本身，读书人在话语间更是不屑一顾。
然而车内的人并未知道那些人的各种想法，因为他到家了。车辕在白府停下，小玲珑第一个跳下马车，扑向早已在门口迎接的三姐白娣怀里。
“弟弟回来……站着不要动。”白娣取过一段桃树枝，在进门的时候给白宁三人扫了扫，除去外面的晦气。
白宁抬起双臂让桃枝从身前身后扫过，随口问道：“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如何？”
“弟弟是东厂提督，哪有人敢过来找不自在的啊。”白娣笑容很温婉，看到惜福牵着小玲珑先进去后，她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泛起了担忧的说：“……其实刚刚惜福在，我不好说的，你们走后，老爷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差人进宫让安神医过来看了看，他说老爷子岁数大了，寿数是到头了，能挨过这个冬天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白宁放下擦手的毛巾，垂下眼帘，“这些都不要告诉惜福，傻姑娘就让她无忧无虑的吧。”
“可是……那样对她来说，有点不公平。”
“我说不要告诉她，就不要告诉她，没有那么多可是！”白宁转身语气加重。
白娣被对方的语气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弟弟对待惜福的问题上，其实是有些偏重，甚至是偏执，往往尽力的去保护对方，也有可能会变成另一种伤害，她看着远去的背影，这个担忧渐渐加重。
其实说起来，白宁并非是在这件事上太过较真，而是北伐的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朝堂的两级分化，他一个不入朝堂都能感受的到，有主张防范女真的，有希望和平拿回燕云不起争端，平安过小日子的。
可白宁他知道，这个冬天过完，女真很有可能发起一次冲突来试探武朝的军事力量，这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他白宁是女真人，他也会这么做的，毕竟对邻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军事强不强，对于金国这个新生的国家来说，是有必要了解的，最好的了解方式就是滋事挑起争端打上一次。
他回来之时，北方的事物都回到童贯手里掌握，他一心想取燕云，可在处理女真人的关系上，也变的犹豫起来。
所以在回来之后，他给关胜、梁元垂、索超以及驻守雁门关的秦明去了信函，若是来年金国犯边，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立即疏散百姓躲进深山，尽量去减少伤亡，把战略纵深放到国内来，拖长女真的补给以及兵源。
被赵吉的一道的圣旨招回来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书房里，白宁让高沐恩将头冠取下，挥退了左右，一个人安静的坐了下来，看着窗外飘下的雪花，这又是新的一年。
片刻之后，陷入沉静。
※※※
汴梁相府。
半个上午的时间里，蔡京都在坐在书里看着对面用布绸遮住脸的男人，旁边还有一位头戴红花的妖娆女人。
书桌上，有一本被包裹着的东西，看轮廓像是书册，蔡京没有去碰，颔下的胡须抖动，他开口：“你说这是东厂这些年来豢养军队的账册？可你为何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叫老夫有点为难其真伪了。”
“没错……”对面，面遮布匹只露出一对眼睛的男人点点头，嘶哑的声带响起金属摩擦般让人难受的声音，“这是东厂千户每月都写的，上面是他的字迹……是我偷出来的，上面被涂抹了剧毒，幸亏我夫人在解毒这方面有些道行，某家才幸免于难，但脸上和双手也都被毁去了容貌，若是让蔡相看了，怕是会受到惊吓的。”
“你叫金毒异？”
那边，怪人点点头，“包道乙的二徒弟，我师兄是郑彪郑魔君，先如今还在为东厂做事。”
“这样啊……”蔡京皱了皱眉头，大概是明白其中一些原委，在心里面，他是看不起对方这种吃里扒外的行径，不过若是对方真拿到东厂豢养军队的证据，那除去东厂，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老夫会将这本账册呈上去的，至于官家那边信不信，那就俩说。”蔡京拿捏了一下，招来仆人，“给这位大侠取五百两白银……”
“蔡相……”金毒异起身，打断了对方说下去的话，他语气有些急切道：“你应该知道，金某的来意……谋个前程的。”
蔡京挥退下人，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笑容泛起。
与此同时，一个和尚进城了。
而白宁也接到进宫面圣的旨意。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买卖
马车停在宫门之后，白宁走下车辇，看着两旁的侍卫和来去匆匆的小黄门。
天上的雪在飘着，皇宫中萧瑟的画面让他有点仿徨，曾几何时他在的时候，这里的氛围不该是这样的。周围禁军和宫中侍卫也都知道过来的人是谁，不敢阻拦。
此次的早朝早已过去，皇帝也不会在垂拱殿等他。
转过一道走廊，轻车熟路的找到御书房的方向，还未走近，那边房门已经打开，出了一道人影，很恭敬的后退出来，然后看见了白宁。
对方躬了躬身：“下官秦桧见过大总管。”
秦桧？
白宁停住脚步，视线下垂看向躬身又直起的男子，潜意识的印象里，他对于这些历史名人还是有些波动的，当然只是短暂的波动，眼下的秦桧不过还是一个刚刚得到一些赏识的小官，远不到另一个时空那个人的地位。
“官家召见你……说的什么？”白宁负着手，对于这样的人，他没有必要虚与委蛇，直接开口了当的问了出来。
对面，秦桧也有点错愕，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这么直白的问出这种话来，额角上到底还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低声道：“会之今日有幸被官家招进宫里问对，乃是会之福分……”
“废话，说重点。”
“是……关于女真人的。陛下问下官若是女真人南下，武朝当如何自处，会之回答陛下，多与百官讨论、加强北面守备、将金朝使者安置在城外……”
此时，有小黄门过来，在白宁耳边低声几句，白宁挥挥手让他下去，侧身对秦桧，冰冷眸子盯过去，道：“你少了一个吧……割让燕山以北，这句话是你之前在御书房说的吧。”
秦桧冷汗连连，让他跪倒在地，也不至于，但话里还是有些颤音，“是……是下官说的，会之一向主张与女真针锋相对的，这最后一条，乃是秦桧认为退无可退的情况，可以答应对方条件的底线。而且燕山以北，武朝真要控制其实还是挺难的，倒不如加强较近的地方防御。”
“嗯……你下去吧。”白宁朝他挥挥手，“既然官家问对于你，说明也是看好的，好好办事，至于女真之事，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秦桧是文人出身，对于宦官其实心里压根是瞧不起的，甚至知道宦官有这样的权利，原也是抱着不悦的态度，可真要面对眼前这位大太监，他心里没由来的感到彻骨的寒意，就像有一条毒蛇在面前一样，却不知什么时候会咬下来的那种毛孔悚然的感觉。
待对方走后，白宁让小黄门进去御书房通报，随后出来让白宁进去，书房里烧起了碳炉，很暖和，有侍女过来取下了白宁的大氅，搬过一张椅子到了书桌侧面。
赵吉并没有在处理奏章，好像在看一些关于战场兵法之类相关书籍，见到白宁坐下后，放下手中的书籍，看了过去。
“……燕云的事，朝中有些老臣对小宁子的做法颇有微词。”
“微臣知道，大概是对微臣擅自杀降将有些不好的看法。”白宁看着对方，面容上还是挤出一些诚惶诚恐的表情，“……但前方战事一瞬即逝，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可能，辽将来降固然是大增武朝颜面，可官家有没有想过，他今日能降武朝，明日见武朝势微会不会又叛去别处？这样的人，陛下没有见到，但微臣却是见过，这些人对武朝真心实意上并没有多大的感官，反而是以一种奇货可居的心态来做事，这样的人留着只会生出更多复杂的事端。所以……微臣让他们死在战场上，他们手里的兵马便是武朝的了。”
“朕知道……朕懂啊。”赵吉呯呯的敲了两下桌子，语气加快，纵然年岁上去，做了父亲以后，要沉稳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朕知道他们是降将……随时都可能背叛武朝，可朕想拿他们做一点文章，做给天下人看的，让下面那些不断在朕耳边聒噪的那帮文人看的，原本事情都做了一半，却收到那些降将已经死了的消息，你让朕的计策落空，让朕难堪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情绪，“……做完了就算了，人都死了，朕追究这事也没什么意义，在小宁子回来的途中，又来了几分情报，现如今冬季已到，女真也雌伏起来，他们完成了对辽国战争，可武朝的燕云只拿回了涿州、莫州、瀛州、蔚州，剩下的全在女真人手里捏着，剩下的就是谈判……朕不想动刀兵了。”
“那陛下觉得如何去和如狼似虎的女真人谈？”白宁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赵吉摇摇头，摆手道：“暂且只是在商议，趁着女真人没有南下之意，朕与朝臣们该是定个主意出来……”
历史的轨迹何其相似，纵然白宁想改变一些，到底是做了许多无用的事，他心里也清楚赵吉此刻罢兵不战，要说畏惧女真人是有的，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出在白宁和童贯身上，而那所谓的谈判估计早已拿捏出了章程，此时不说，大抵是皇帝不愿将这事告诉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陛下要与金国修好，那微臣就不便再言了。”
白宁拱拱手，“微臣告辞。”
赵吉挥挥手，看着他退出去。
※※※
出了宫门，外面依旧飘着大雪，一团雾气从他口中哈出。
“满朝文武……一帮奸臣……女真人打了那么年，就算把辽国打下来，可他们已经疲软了，辽国那么多，他们要休养生息，需要钱财，你们去谈……去花钱买，十二个州对于金国来说，随时都可以拿回去，几千万贯的钱等于是送给别人的，帮别人养民、养兵，这是资敌啊——”
“一帮蠢货……你们既然要自己干……本督不奉陪了。”
日渐西沉，偌大的汴梁城繁花似锦，熙熙攘攘的人群顶着雪花，在街上采购着年货，点点的灯火在夜幕下来时亮了起来，在天光逝去的刹那，只有少数人或许只有一人才看到这座城市的每个人，甚至整座城的上方，悬挂着一把随时落下的钢刀。

第三百章 老和尚
转眼过去数天……
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下，天地间披上一片银装素裹，树枝上沉积着白雪垂下了枝头，悦心湖上第一次结起了厚厚的冰层，白府上下忙碌着，新的一年快要来了，老管事在指挥仆人在扫着积雪，侍女忙着粘贴喜庆的新联，里里外外挂起了红色的灯笼，三姐白娣在侧院给仆人分发新年的喜钱，被叫上名字的，脸上立刻泛起笑容，在一片哄笑中有些脸红的过去领赏钱。
二哥白益正带着人扎起奇怪的棚子，上面正铺上一层麻布，封的很严密，他笑嘻嘻的给旁人解释，是他弟弟告诉他，冬季其实可以这样种菜的。旁边孙不再将信将疑，然后钻了进去，立刻被白益揪出来，追打，里面好几颗菜苗被踩踏坏了。
清晨，寒冷的悦心湖上，随着过去，空气中传来各种大呼小叫的声音，以及好像重物摔倒在地，然后几声犬吠，有人哈哈大笑。
“……高沐恩，叫你不要穿那么多，三只狗都拉不动你。”
“……啊啊……你别吵，本衙内的腰……”
湖面上，高沐恩坐在冰面上手掌扶着厚厚的棉衣上的后腰，旁边一个怪模怪样的雪橇翻倒在那里。小晨子扬着鞭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大抵是在数落对方吃的太多，穿的又多，把督主设计的雪橇给弄坏了之类的话。
汪……汪……汪汪！
然后四五只土狗，吐着舌头附和的叫唤几声。高沐恩随手拿起一块干肉放嘴里嚼了起来，不服气的撇过头。
小晨子这下更气了，“那是给狗吃的——”
“啊呸！”高沐恩连忙朝地上一吐。
汪汪汪汪……
几只土狗冲着他乱吠。
……
“啊啊哇哇……娘……干爹……看玲珑好快！”
另一边，两只雪橇一前一后的在冰面上滑行，一身白色棉装，裹的像球一样的小玲珑挥着小鞭子坐在雪橇上，笑的非常开心，她身后，白宁拿着鞭子，上面系着肉干吊在那几只狗的前面，旁边的傻姑娘摇摇欲试的想要去夺，都被弹了一记脑蹦。
在皇宫与赵吉谈话的数天之后，既然皇帝不愿再让白宁插手北伐的事，索性他也不再过问了，毕竟他到了这个时代，知道了这个时代，一直在奔波，到的如今他也想好好陪陪惜福他们。
一个人活成他这样，很累。
而江湖上的事，六扇门会去处理，或许年关将至，也没有什么大事过来烦他，难得一身轻松的休息下来，看到府里的湖面结冰后，在试了试冰层的厚度，便突发奇想的做了一次本分外的事。
——造雪橇。
对于他来说，雪橇或许并不稀奇的，但在古代，这种东西却是稀罕物件，他懂的也是不多，不过大概的轮廓还是知道的。今日一早，他便是带着惜福他们到了湖面上来试一试，然后都一发不可收拾了。
“相公……相公啊……让惜福……让惜福来！！”傻姑娘啊呀呀在那边叫嚷着，俏脸激动的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那你小心一点。”
白宁把雪橇停下来，他看到湖岸那边曹少卿在那里等他，走来后，把鞭子递过去，一再叮嘱，“速度不能快……不能和玲珑比，知道吗？”
“嘻嘻嘻……知道啦！”惜福忽然站起来，踮脚在白宁脸上啄了一口，又欢呼雀跃的拉起缰绳，将鞭子上吊着的肉块放到狗嘴边，然后雪橇跑动起来。
白宁失笑的揉揉被亲过的脸颊，走去湖岸。高沐恩此时也拍拍屁股起来，朝小晨子道：“不跟你玩了，喂我吃狗粮……督主有事，我先去贴着，你自个儿跟狗玩去。”
“督主。”曹少卿抱拳。
白宁笑容已不见，用白绢擦了擦手，“何事？”
“消息确定了，他们确实考虑要从金人手里买剩下的十二州，从梁元垂他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金人在将那几州的人畜带走，只留下空城给武朝。”
白绢收起来，白宁合上眼帘，“来日金国打过来，这些人真是居功甚伟呐……”下一秒，他睁开眼睛，“北伐的事我不管，但是有一点你去办，截获武朝与金国来往的信函，必要的时候，不要留活口，如果是运送赎买燕云的队伍，一概不留。”
“是！”
曹少卿应了一声，提剑快步离开不久，有仆人快步过来，“家主，外面来了一个出家人，不像是化缘的，赶也赶不走，我们看他一把年纪，又不好伤他。”
还未等白宁说话，湖面那边，惜福尖叫一声，雪橇翻了，但又很快的爬起来，朝白宁这边哈哈的笑了几声。白宁沉着脸道：“沐恩，你去看看老和尚是怎么回事。”
随即，他转身朝湖面过去，看看惜福有没有受伤。
……
白府大门这边，高沐恩趾高气昂的挺着肚子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前院，就见到一个胡须皆白的老和尚盘腿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纹丝不动，就像入定了一般。
“喂……老和尚，你这样坐着不冷啊，来来请上坐，白府的椅上专门放了毛垫的很暖和。”
地上，出家人微微睁开垂合的眼帘，枯木般的声音传过来：“人世尘埃，地上与木椅上，有何区别。”
“嘿——”
高沐恩怪音拉高，抖着腿恶形恶状的模样，“……高僧啊，那本衙内问你，同样是人，有的下面没有，有的下面有，有何区别？”
“众生平等，无有区别。”
“那行……你把下面割了吧，反正你们和尚又不娶妻的，留着干什么，东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嗯……虽然老了一点，不过我罩你。”
那和尚没预料会有这样的人，会和他说这样的话，反而让他接不下来了。就在沉默的片刻，白宁走了过来，坐到里间的木椅上，“少林寺的？”
“贫僧智空。”

第三百零一章 达摩遗体
雪花成千上万的漫天飞舞，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色，堂内燃起了暖炉，放在白宁的脚边，驱除湿寒，话语也在这时铺开。
“智空？你与鲁智深有关系吗。”白宁压上茶盖，放到桌面。
地上，头顶已经堆积了一撮雪的老僧，倾了倾身，双手合十，“同源不同庙，鲁提辖的江湖名号，贫僧在少林寺也略有耳闻，提督大人既然知道他，想必对江湖之事也甚为关心的。”
来了，之前在北方，卢俊义说过有个和尚会来找他，如今印证了，谈到江湖事，白宁只记得在扬州屠了一个帮派，其余的到没有多少印象。
看到对方一脸思索的表情。智空和尚枯树般的脸堆起笑容，“提督大人身在高位，日理万机，红尘之中翻云覆雨，有些事自然会忘记，可贫僧见到那落难的四位施主，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此次过来，也是希望能化解提督大人与那几位的恩怨。”
“怎么又是李万姬……到底是哪家的头牌这么厉害，连老和尚都知道了……本衙内天天跟在督主身边怎么不知道……太吓人了！”高沐恩越想越觉得身边有个看不见的人似得，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那边的话还在继续着……
手指在桌上敲了几响，白宁忽然才想到金燕门逃出去的三个人，准确说的话，还有虞玲珑的姐姐，虞幼晴。
“没有可能，本督既然灭了他们满门，自然要斩草除根的，你一介出家人又不会武功，能独自敢来本督府上，也算是心怀坦荡的，咱家不杀你，走吧，不过你少林寺窝藏方腊反贼之事不会免除，来年开春，咱家会亲自上一趟少林，捉拿那几名要犯。”
智空也不恼，依旧保持微笑，待过了会儿，他开口说话：“提督大人手握大权，自然将别人生死操握手中，佛家讲究因果，如此杀孽，倘若有一天，报应落到大人，乃至大人身边亲人时，当如何自处。”
“你在劝本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阴沉的天色与寒冷的风交织中，升腾的炉火灼烤空气，白宁的语气算不得平和，甚至隐隐有股杀气暗涌。那边，老和尚听到白宁并不友善的语气，便是笑了笑，双手合十。
“人世走廊，苦甜参半，提督大人压一压心中杀念，这人世便多了一些生趣，活生生的人总比已死的仇怨好上许多，人生坦途总比捷径小道要宽阔。”
白宁静静的听他说完，嘴角的弧度越勾越深，“咋一听，和尚的道理倒是让本督受益匪浅，不过……”
“……不过，这是朝廷之事，那容得你一个出家人插手进来，你既已跳出红尘，又何必跳进这漩涡当中，你已出家，自然要六根清净，修无争。可到头来，本督见到的，听到的，都是夸夸其谈的大道理，你算哪门子修行，今日本督不杀你，已经是放下屠刀了，滚出去！”
炉火猛烈升腾，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老和尚闭目一言不发，单薄的僧衣上积满了雪，他叹口气，“贫僧一路过来，其中也料想提督大人言语，所以来时，也做了其他打算。”
白宁向椅后靠了靠，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难道你会武功？”
智空摇摇头。
随后又道：“若是提督大人肯答应放过那师兄妹几人，贫僧愿意将一物作为交换，此物对你，肯定重要。”
茶盏悬在半空，白宁上身倾了倾，冰凉的目光与他对望在一起：“何物？”
“提督大人可听过少林的达摩祖师……”智空见到白宁点头，缓缓开口：“贫僧皈依少林如今七十余年，除静修佛法外，也常去达摩洞面壁静思，提督大人可知，这达摩祖师之佛体依旧还在的，而贫僧所说一物便是达摩体中精气血肉所化的舍利，听上一任方丈所言，此物能让白骨生肌，断肢重续，江湖人若是服下，武功可一日千里。”
白宁偏偏头，茶盏放下，目光冰凉的起身走了几步，忽然笑道：“如此重要的东西，可谓少林至宝，你说送给本督就送给本督，那几个小崽子很重要？”
此时此刻，智空仍旧面带平静，“区区一介死物，若是能换得几条生命，换了又何妨，提督大人若是点头，让那六扇门撤去对金燕门余者的追捕，贫僧立即着手写一封信函让寺内僧人送来。”
“好——”
白宁重新坐下，挥手：“带大师下去休息，另外派人将去通知六扇门的顾觅，把金燕门余孽的追捕撤下来。”
有番子挎刀抱拳领命而去。随即高沐恩也招来府里仆人让他们带这个老和尚去厢房休息，顺便加点衣服。
待人走后，高沐恩立刻凑上来：“督主，真要放了那几人啊，但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很难说啊，要不倒时，我先试药吧。”
“如果有毒呢？”白宁看向他。
高沐恩瞳孔一缩，连忙跳开，磕磕巴巴道：“那……那叫小晨子来，他老实的很。”
白宁摆摆手，站起身，“人既然在少林，那达摩遗体也在少林，本督既要杀了他们，也要把药拿到手，一个老和尚真以为他说什么，咱家就会信守承诺？唬小孩呢！”
“传令下去，明日出发，本督亲自上一趟少林寺，看看这千年古刹里到底是否藏龙卧虎。”
高沐恩躬身，“是。”
“哈哈哈——”
望着风雪，白宁大笑着踏入其中，转道去了后面，他想把这开心的心情传达给那个傻姑娘，毕竟他手里还有一颗能让她恢复清明的药物。
※※※
南院侧厢房。
窗户吱嘎的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油灯忽明忽暗，那名为智空的和尚手握佛珠，念着经文，桌上摆放的斋菜并未动过，有些凉了。
“……贫僧愿效仿佛祖割肉喂鹰之举，舍身成誓。”

第三百零二章 舍身证菩提
“啊……好痒的……相公啊……今天你怎么……很高兴的……”
外面春梅、冬菊两个丫鬟捂着嘴靠着墙根，眼睛弯弯眯成一条缝。房里，惜福的声音回荡在里面，旁边，一身便服的白宁用额头触对方的头，鼻尖对着鼻尖，没有说话，他嘴角弧起的角度便是已经说明此时的心情。
房外的墙根，是有人偷听的，白宁也不在意，过的许久，他才按耐住心情，“……相公现在很高兴的，惜福感受的到，相公不用再破破烂烂了，惜福也可以越变越聪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捏着傻姑娘的肩膀，咬牙切齿的低吼，和心情的高兴，变得神情有些扭曲，“……相公不用再担心惜福会突然有一天离开。”
这些话，对于惜福来说完全是听不懂的，“……惜福一直很聪明啊……相公说的话……听不懂呐……而且惜福为什么要离开相公啊……你是我相公……惜福不离开的。”傻姑娘把头贴在白宁的肩膀上，滚热的身躯重叠靠在一起，或许是情绪上受到白宁的侵染，低声有些哭音：“……不会离开相公的……”
她吸了吸鼻子，“惜福什么都不懂……但知道……离开相公……相公会很害怕……就像惜福害怕爹娘不回来一样。”
白宁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傻姑娘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慰她，“没事的……假如哪天相公把自己弄丢了，惜福就来找相公吧……”
惜福摇摇头，破涕笑出来，“相公比惜福聪明……怎么会丢的啊，要是真丢了……惜福就等……在家里挂着很红很红的大灯笼……相公一定能看见……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啊。”
“嗯……”
那边，白宁其实不是很擅长说这种场面的话，勾起微笑掐了下惜福的脸蛋，“明天相公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惜福就在家里好好的，听到吗。如果觉得不好玩就去爷爷说几句话，但是不能大声，因为爷爷太累了……太累了，他就需要好好睡觉，不能打扰到爷爷，知道吗？”
惜福吸了吸鼻子，望着白宁点头：“嗯……惜福不打扰爷爷睡觉。”
“乖！”
白宁原本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下意识的将她再次抱住，惜福同样伸出手揽在白宁的后背，紧紧的贴着。
屋里的油灯变得朦胧诱惑起来。
……
此时，屋外响起脚步声，听到春梅在和谁交谈两句，然后敲敲房门，响起声音：“督主，高公公在外面求见。”
“让他在外面候着。”白宁平复一下心情，最后对惜福微笑一下，“相公出去办点事，你先乖乖的睡觉。”
床榻的傻姑娘卷起被盖裹做一团，露出脸假装睡着了，不应声。白宁笑笑，转身出去，笑容恢复成了冷漠，甚至面无表情，打开门刹那。
“督主……那个老和尚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说是要见你。”高沐恩打了一个哈欠，指了指南边的宅院。
白宁望了望南边，风雪飘曳，随后举步跨出。
吱嘎！
门推开，圆桌前，慈眉善目的智空合着眼帘，对着油灯默默咏颂经文，窗外吹进的寒风，摇摆发出吱嘎的木窗都未影响到他。
白宁抬脚跨过门槛，对方手中的佛珠停下。智空睁开双眸，明亮而又睿智，伸手指了指身旁不远的木凳，“施主请坐。”
“智空大师深夜不睡觉，找本督何事？若是白日之事，咱家已经答应过你，对那几人既往不咎了。”白宁说着，还是坐了下来，并非他要迁就这个老和尚，而是想听听对方半夜叫他过来做什么打算。
老和尚将佛珠恭敬的放在桌面，双手合十礼敬，“世人沉浮红尘中，翻滚来去，提督大人身居高位，自然不是凡人，今日贫僧细细想来，觉得其中颇有微妙，想必便是提督大人白日所答应之事乃是诓贫僧的。”
白宁沉下眼帘，手指卷起，“如何看出的？”
“世间真真假假太多，贫僧活了八十有三，为何还看不穿？”老和尚和颜悦色的说起这些事，丝毫没有一丝的紧张感，“提督大人站的如此高，手段自然厉害，贫僧初得承若时，也是沾沾自喜，浑然不觉，不过，此刻就算看出提督大人的算盘，也已是于事无补，贫僧惭愧。”
“那你想做什么？”
和尚缓缓闭上双眸，“贫僧愿舍身证菩提，警醒世人。”
滚刀肉，不怕死，大抵就是说的这种人，一句舍身便是令白宁有些动容，并非感动之类的，而是以一具大德高僧之躯，给他引来江湖的敌对。
“你以为这样做……本督就会罢手？那江南方腊是反贼，金燕门明明知道方腊之女，却还包庇窝藏，其罪且能逃脱？你们这帮江湖人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别人，这天都快变了，你们怎么还冥顽不灵，有那自相残杀的功夫，怎么不去北边杀外敌？”
东方渐渐亮了，屋里的油灯暗灭下来，散发青烟徐徐升起，外面的雪也小了许多。和尚静谧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神态安详。
而白宁坐在他对面，双眼发红，说了一晚的话。
“……本督心狠手辣不假，可你们看到了本督在背后做的一切吗？”
“那年大旱……你们只看到本督杀了许多人，可谁又看到了是本督用刀架着那些人把粮食拖出他们自家的仓库……是谁让城外那些人填了肚子活下来的……你们这些大德之人在干什么，躲在寺庙里给他们超度经文吗！”
“可笑……伪善……”
外面天已大亮，门外高沐恩和小晨子俩人大气也不敢出的守在那里，听着里面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大抵听的出是提督的声音斥责对方。
片刻之后，门咣的一下打开，俩人连忙躬下身，只听白宁声音道：“让外面的人停下来，暂时不用去少林了，顺便……”
他脚步停下，侧过脸，“……顺便把那老和尚抬出去给烧了，快过年了，晦气。”
……
与此同时，清晨，相府的马车驶向宫门。
蔡京手拿着一本包裹好的账册急匆匆的走进了皇宫，他想在短暂的休停中，在这座城市里完成一次巨大的转折。

第三百零三章 风雪
“……这本账册真如你所说？白宁会没有一点怀疑，账本丢失？”
“那人原是投靠东厂的……而且杭州城门便是对方所开，对白宁赏赐颇有微词，应该假不了。”
“杭州城门……朕记得乃是东厂林驰和栾廷玉二人打开，何时又有第三人……咳咳！”
“但老臣觉得此人说的应该不假。”
“如何不假……”
“那人脸上，双手皆受到账册上的毒粉侵蚀，受伤很重，若不是那人妻子对毒药一道有所了解，此时怕已经死了，这账册也落不到老臣手上，估计东厂那边也是觉得此人必死，才没有继续追究。”
“……此事，事关重大，容朕想想。”
“陛下呐，如今正是铲除东厂的好时机啊，来年开春，北方有什么风吹草动，此事只能一搁再搁了。”
延福宫，青铜灯柱上灯火在宫殿里燃烧着，外面响着风雪怪异的呼啸，龙榻上，赵吉裹着半截床被半靠着，与蔡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以赵吉的性情，其实到了这个关头，心中纵然有这样的想法，可是顾忌自然也多，再者他与另一边的那个人，也是有多年情感，虽说无情帝王家，但帝王也是凡人。下阶的蔡京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整个江山，他就有半个朝堂的门生故吏，走的路多了，自然清楚在什么时候手黑，什么时候扶持同僚共击外敌。
赵吉放下药碗，皱着眉头：“朕知道一切都很紧张，可蔡卿也该知道朕的难处，小宁子与朕相识至今已有多年，在危难中让朕君临天下，实属不易，纵然之前朕想过许多，可真要动起手来，心下还是有些不忍……”
之后，他视线望向紧闭的窗户，“……这账册就算是真的，蔡相如此操之过急，却是不怕东厂的人狗急跳墙？要知道白宁不比魏忠贤、不比赫连如心，他手上的实力，朕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羽翼一旦铺开，整个汴梁都会罩在其中。”
“那更加要铲除，不然将来尾大不掉，再说陛下如此厚待白宁，也算仁至义尽，只要陛下圣旨一下，这城中还有数万大军在，外面各地江湖人也会响应陛下的号召，毕竟他白宁这些年来的仇家并不少的，还有他手下那帮人，一旦与陛下站到对立面，又有几人不动摇？”
阶下的蔡京陈词说完，停了下来，那边床榻上的赵吉也看过来，眼光中变得黯了些，显然有些话还是说到他心里面去了，可到了如今局面他不知如何是好，看着漆黑的药渣，他随后摆摆手：“……朕知道的，只要朕的旨意一下，东厂确实不能幸存，可这其中的牵连甚广，之前朕说要考虑，便是在这上面……咳咳……豢养军队的钱粮哪儿来的？到时候那些大商人怎么处理？抓一批杀一批？那些接受钱粮的将领怎么办，应该不会只是一两个吧，而且肯定是在北方，那里在打仗，若是追究起来，他们会怎么做？要是投到女真人那边，到最后伤的还是朕。”
虽然蔡京陡然拿着账册过来，说东厂豢养军队的事对他冲击很大，但到底他经过这么多风浪后，还不至于脑袋一热做出疯狂的举动，现下他考虑的更加的全面起来，赵吉便是极为冷静的想着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既然陛下心里有主意，那老臣就便多说什么了。”蔡京隐隐也察觉出赵吉近段时间开始的变化，变得更加沉稳、锐利，放做以前，他的一番话到底还是能挑起对方的怒火，片刻后，他又想起一些事，上前拱手：“陛下，多保重龙体才是，最近发现陛下一直咳嗽不停，这可拖不得，不然病情加重对江山社稷可不好。”
“无妨……安神医说乃是朕之前受到惊吓，以及季节交替，导致伤寒入体，等明年开春后，身子就会自然好的。”赵吉回了一句后，又换了换姿势靠着。
“安神医这样说，自然没有问题。”蔡京抚了下胡须，“不过老臣听闻伤愈亦伤身，就算病好了，身体也亏欠许多。老臣曾听人说南方的灵夷山道士在炼制的丹药方面很厉害，陛下不妨派人过去通知那边山门专门为官家炼制几副养身灵药，多诞下几个皇子稳固江山才好。”
赵吉来了兴趣，坐起上身：“那帮道士真有那么灵？”
“假不了，灵夷山创派一百余年，在南方、西南一带名声很好，曾经老臣之父也在此山上为家母求过一些药，所以老臣便敢在此作为担保。”
“如此甚好，蔡相便着一些人手快马出京那什么山，但前提是要小心一些，莫要其他人知道朕派人上山求药的事，不然那些言官又来上折子，说一堆废话，烦不胜烦。”赵吉压低了声音，似乎有点担忧别人知道。
蔡京愣了愣，但还是拱拱手，表示自己知晓怎么做了。铜炉的火有些微弱，有宫侍端着一小铲木炭进来，添了薪，随后退出去。寝宫里，响起一阵噼啪声，过的片刻，俩人又商议了一下北方关于出使金国商量赎买燕云的事。
最后大概是把时间定在了这个月的中间，寻一个好点的天气，让使臣团出使北方，稍后，蔡京告别皇帝从延福宫出来，天上依旧飘着雪。
“明年应该是个好兆头……”老人捻着银白的胡须自言自语，随后上了马车。
※※※
十二月十一。
天光放亮，白雪停住了。
一支由数辆马车，数百名士卒拱卫的车队出了城门，朝北方而去。而同一时刻，飞鸽耐着寒冬的冰冷，努力扇动翅膀飞进附近的山麓，有人取下信纸，展开看了一下，一对阴阳鱼在眉宇间皱起。
虎头锤扛在了肩上，朝身后隐蔽在山林中喊出一句话：“……通金的贼子已现，咱们把他们劫了。”
随后山风吹过来，扬起一层雪花。

第三百零四章 两难全
惨白的天光从外面照进窗户。
火炉烧着，燃起的木炭味充斥在房里。白宁坐在书房的窗前，一张写有信息的纸张在火炉里燃了起来，看了看外面，闭上眼睛，有个人的影子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佛家讲因果的……
倘若报应落在你头上……乃至身边人时……如何自处……
人世走廊，苦甜参半……
贫僧愿舍身证菩提，警醒世人……
几日前的事还在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此人的死不能算作什么，最多激起江湖武林对白宁的仇视，也或者讨伐，以前不是没有过，六扇门建立起来后，被压了下去，往后的反弹应该是会很激烈吧。
毕竟，这位少林禅宗的高僧去世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出去的不止是消息，还有关于出使女真的使臣团。
※※※
绵延的山麓，白雪覆盖延伸铺落地上，明媚的天光下来，映射着惨白的光芒，让人眼底生疼。
雪厚盖的道路上，脚印一浅一深，翻起积雪，使臣团数百人的队伍延绵在官道上，此去金国一路北上，这一带官府的控制力量是相当大的，只是路程比起捷径要漫长许多，如今正是深冬，捷径山道反而更加难走。
数天后，队伍已过相州。官道两旁穷山峻岭，树叶上的积雪，偶尔滑落下来，溶进地上的积雪里，一双脚步吱的一声踩下去，身影拨开茂密的树叶，更多的雪簌簌的掉落在那人带着毛皮帽的头顶以及肩上。
其后面，更多的人影正在小心翼翼从林间出来，盯着官道上的队伍，缓缓举起了兵器，随即，有人搭起了弓箭……
……
官道上，使臣团在前行，车辕艰难的在雪地里滚动，数十名侍卫分成几拨便在数辆大车后面推起来，其中一辆马车上，几名应该是此行去金国的使臣围绕着小炉烤着火，白气从他们口中冒出，说着关于去金国后需要注意的哪些事情，像是分配各自的任务。
“……大概是这样了，朝中阉人当道，我等也要做出一点事情出来……”
“女真新立国度，防范上会不会很严，毕竟完颜阿骨打等人对武朝的戒心还是有的。”
“……一介野人，刚刚从林子里钻出来，哪里见过世面。这车里后面的财物，我等看了都心动，何况他们。”
“唉……这才是礼物而已，若是赎买燕云的钱财，那才叫人眼花缭乱。”
“这等攻势，女真人怕是招架不住的，哈哈哈——”
“兰竹兄说的是，那帮野人又且见过我武朝的繁华……”
里面正说着话，外面呯的一声，一支箭矢划过雪地飞了过来，马车旁一名侍卫脖子陡然爆开血花，箭矢穿过他脖子将人钉在了车厢上，身体嵌在车辕下，整座马车踉跄起伏卡在了原地。
变故蓦忽而起，整个队伍中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秒，所有人吼了起来：“敌袭！”“有人劫车，列阵——”“吹哨子……快啊！”
视线中，重重叠叠的人影在官道两侧的雪地飞奔，刀鞘中，映着天光，在几名组成小阵列的侍卫前方，森寒的冷光拔出来，照头砍了过去。
官道上，鲜血飙出来洒在洁白的雪上，渗入雪里，前面的使臣团的一名护卫来不及变招被人一刀砍在头上，得手的人根本不予理会，继续踩着雪地向前冲击，剩下的护卫拔刀抵抗，呯呯砍了几刀，将那人逼退。
而与此同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舞着虎头铁锤冲过来，越过被逼退的身影，铁锤轰然砸向前方，轰轰轰几下，那几名拿刀的护卫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被砸翻在雪里。下一刻，纹有阴阳鱼的大汉转过头，看向了马车，车厢里有人惶恐的放下了卷帘缩了回去。
郑彪狰狞的笑了一下，翻起铁锤随手砸死一名扑来的护卫，走了过去，抬起手臂，虎头锤擦着寒风打在马车右侧的车辕上，车辕的轴啪的一声断裂，半边车轮都断了下来，车厢轰然倾斜，里面的人哎呀呀的叫唤几声从里面狼狈的爬出来。
一人手扶着官帽，指着走过去的郑彪叫道：“我乃是朝廷官员，你等山野匪徒知不知道犯了何等罪过……”
嘭！
鲜血彪射。虎头锤垂下，粘稠温热的血液顺着滴落下来，刚刚还在说话的那官员趴伏在车撵上，半颗脑袋都凹了下去，破碎的头颅，骨渣铺满在上面，右侧的眼眶爆开，眼珠已经不见了。
剩下从车厢钻出来的三名官员看着同僚的尸首吓得呆了片刻。周围一片厮杀，贼人普遍武功高强，人数极多，隐隐已经整个数百人的队伍包围在中间。
然后这三名官员中有人问道：“……你是哪里的强人。”毕竟这条商道上几年间都很少听说有剪径强人出没，而且时常有官兵在巡逻确保商道通行。这人脑筋急转，大抵上是想要稳住对方，拖延一下时间。
明媚的天光下，风吹起郑彪的皮袄一角，他扛着铁锤没有太多的反应，听着对方把话说完，拿着铁锤的手臂放了下来，“哪里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必须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白气飘出，虎头锤扬起直接砸了过去，血光四溅。
……
寒风飒飒而过，白色漫长的官道上，积雪在吱吱的响动，猩红的血迹被掩盖起来，残缺和完整的马车已经被拖走，连一点木屑都未留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着，然后一阵风过来，散去，一切都未留下。
天地之间，一片洁白，一尘不染。
※※※
十二月底，新年快到了。
在北方，上京，经历过一次战乱的城池尚未恢复它的繁荣，在新年的最后一天里，依旧死气沉沉，皇宫依旧残破，毕竟才打完仗，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宫殿里，寒风刮起来，燃烧的巨大火盆摇摆了一下，一只烤全羊穿在铁叉上架在那里灼烤着，一滴滴油脂从肉上滑落，掉进火里。
觥筹交错的宴席中，金国的将领几乎都已齐聚这里，轰然的笑声中，龙椅上，身着皮裘的完颜阿骨打陷入沉寂当中。
那边，左侧首位的完颜宗望似乎察觉到自己父亲的心情，朝几个兄弟和将领挥了挥手，然后起身上前，来到阶下，“父亲……”
上方，老人摆摆手，一副思索的模样，扫过下方众人的脸，就像狼王在查看自己的后代，方才说道：“武朝人没有动静……这时候的武朝使臣早该来的。”
“外面那么大的雪……会不会武朝那帮女人兵在外面迷路了？哈哈哈——”完颜宗弼一拍桌子，大声笑起来，大概是想向父亲炫耀。
那边宗望皱起眉头，看向父亲。龙椅上，完颜阿骨打也皱起眉头，“兀术，狼从不小看自己的任何一头猎物，哪怕是一只野兔。”见到宗弼低下头认错，他话锋才一转，做出了解释：“……大概是朕想错了，汉人有句话：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如今辽国已在我们脚下，可如今真到这样的高度，下面的人，要养的，兵马也要养的，看似我们把辽国整个国库都搬到自己家里，可用出去的还是很多。朕要施压给武朝，就是让他们来买燕云，他们想了上百年，不可能不买，可现在旧年快过去了，这风雪中朕丝毫没有看到武朝人的影子。大概……他们是认为自己能抗衡我金国的铁蹄。”
随后……这位金国第一任皇帝做出了明年的计划，而第一个就是：伐武。

第三百零五章 老人
暗地里针对朝廷派遣金国的使臣劫杀在这个风雪新年里展开，在这样信息传达落后的时代里，整座城池也不会有人注意在那冰天雪地发生的一切。
新年的最后一天笼罩在这座城里，将冰凉化开，爆竹声声辞旧岁，家家户户换新联，气氛热烈，扰扰攘攘的年关将近，除去边关的将士依旧把守北方门户外，京师周围州县的大小官吏也都纷纷挤往汴梁这座城市，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送礼是显得格外有人情味的，又不容易被拒绝，原本拥挤的城池更加拥堵，街上玩耍飞跑的小孩在人群里乱窜，就连乞丐也在今天显得格外有些精神，显然是用雪地里化出来的水清洗了一下。
“弟弟……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我想叫上二哥回去祭拜一下爹娘，你……”
白府，清晨的时候，正看着惜福与小玲珑在堆雪人的白宁碰到了从廊檐下过来的白娣，她欲言又止的话，随后被打断，那边，白宁没有转头，视线一直盯着前方欢快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去吧……不过我就不去了。”
白娣捏着手绢，低了一下头，“姐姐知道你心里是怨恨爹的，毕竟……是他……算了姐姐不说这个的，年过完后，姐姐就准备动身回去郓城，然后……再把大哥的灵位带回去。”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毕竟……死者为大……大哥他……”
白娣的话停了停，那边的身影已经离开。但最后的话还是小声的说出来：“……毕竟大哥他也是亲人的啊……”
往回走的身影，宫袍在风里飘着，白宁阴沉着脸，心里却是活络的厉害，在知道少林有达摩遗体里的血肉舍利能恢复的时候，他是激动和欣喜，可那老和尚主动死在他府上，向外面的人，向少林寺发出了警讯。
往后，他要上少林便是千难万难了，唯一的途径就是杀过去。
大喜和大怒急剧的交织变化，导致他原本压制在身体里的‘自负’和‘自卑’两种心态在同时存在。在惜福面前，虽然这个傻姑娘给自己带来温暖，可终究长久的太监身体和身份下，在女人面前，他都是存在一种自卑心态。
而自负很早前，他以穿越者身份在皇宫中风生水起的时候，已经慢慢展露，直到遇见那个差点要他命的老太监后，在闭关的时候，他才逐渐将这种心态压制下去。
如今，老和尚的死和血肉舍利的消息对他触动很大，隐隐又有了失控的边缘，他站在檐角一侧，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使劲的呼吸，曾经的一幕幕仿佛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自负的坑死梁禀，为了活下去昧着良心在做事。在赵吉面前，他卑躬屈膝，阿谀奉承，摇尾乞怜的弄到权利。他黑下心肠，找到了要做的事，北方女真崛起，极力扼制，可到头来就像小瓶儿在牢狱中对他说的那样。
“你为天下人洒血断头，天下有几人记得你白宁啊——”
白宁深吸一口气，头靠在墙壁上，“是啊，谁记得我白宁为你们做过的事……”
……
“你有心事。”声音在檐下的拐角传过来。
白宁猛的转身，下意识的就要挥掌打过去，下一刻，手悬停在半空，随后放下，眼前的人却是一直卧病在床的老人。
“你都长很高了啊。”老人姓陈，坐在一个屋檐下也许久了，却是不知全名叫什么，“当初……你还这么一点高呢。”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肩膀，“一眨眼，过去很久很久了。”
“时间过的很快……”陈老头说话很费力，往往一句话，要吞吞吐吐半天才能说完，他柱着拐杖慢慢的挪动脚步，就像身上肩负着巨大的重量。
“所以人的一辈子，稍不留意就过完了。”
老人在前面走着，断断续续说了许多的话，走到惜福和玲珑堆雪人那边时，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快乐的女子，浑浊的眼睛微微出神。
陷入了回忆，说起了一些往日的话。
“……惜福的娘亲其实是我在村口捡来的，那也是这样的冬天，襁褓中，孩子的脸蛋冻的很红很红，身上很烫……那个时节，人有一口饱饭吃，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要喂养一个才满月的孩子……你知道那是多么艰难的事……我把惜福她娘亲捂在怀里，心想……若是你能熬过这一关，该你长命百岁……”
老人歇了一会儿，手死死的拽着拐杖，眼角湿润起来。
“……后来，惜福她娘亲熬过来，一个冬天……又一个冬天的过去，我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出落的那么美丽……村里来提亲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有钱的、有才的，我睁大眼睛的去看……想给她找个好归宿……可我老了，她有一天对我说，爹，我不想嫁出去，将来你走不动了，咬不动了，就没人照顾你……冬天也没人给你捂脚……”
“……她最后没嫁出去，而是招了一个性格老实的男人上门，就是惜福的爹。那段时光……是老头子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他们夫妻恩爱呐，尤其是惜福出生后……更加恩爱，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直到那些恶贼……那些恶贼毁了一切……老头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人的样子……有一个人是最后走的，他的脸上有块红色胎记……凶神恶煞。”
他浑身颤抖着，仿佛在当年的画面中挣扎，咬牙切齿，偶尔惜福从那边挥手，高兴的叫一声爷爷外，他几乎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你……当年没有娶亲吗。”白宁意识到一个问题，低声询问。
老人摇摇头。
“……当时有媒人来问过我，可那时我已经把惜福她娘带在了身边，就想啊，要是娶了一个心肠恶毒的女人，她要遭多少罪啊……后来的，都拒绝了。”
“五十年……”
白宁并没有伸手去搀扶这个老人，而是觉得没有必要，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才是伟岸如山，相比起之前的大德高僧，突然间，他觉得为对方而动气，简直就是幼稚可怜。
“……小宁。”
老人此时缓缓转过身，看过来。一只手陡然伸出握住白宁的手腕，“假如……有一天，你觉得惜福成为了累赘，希望你让她安详没有痛苦的离开。”
那边，白宁皱起了眉头。
“……一个傻姑娘就让她带着欢乐的离开，比什么都幸福。她能找到你这样的相公，已经活的最快乐，你……也不想她将来孤苦伶仃的在世上活着吧。”
“我不会杀她……”
白宁走出的脚步停住，“……我也不会比她先死。”
……
“惜福……”老人坐在最后一天的白日里，看着快乐的傻姑娘，在这一刻，他的声音停在了这里。
午夜，迎接新年的爆竹在大街小巷响了起来，而老人终究在这最后一天永久的离去。
在众人为老人的遗体忙碌的时候。
角落里，傻姑娘无声的哭了出来。

第三百零六章 新年第一刀
日光和煦，相州。
相州知府陈泰安在衙门偏房与主簿商议，今年开春后的一些计划，现下年景大体上来说也没什么好忙的，俩人商议了一阵，喝起了茶，聊起家常，不时笑上两声。
“……今年的收成比之去年稍有成效，知府大人任期满后，说不定就要高升了，下官到时还要多多仰仗大人提携呐。”
说到功绩，陈泰安到底还是为官多年，并没有得意忘形，摇摇头：“话不可这么说啊，如今朝堂上变换不断，北方女真又压的紧，蔡相那边也是不好过的，真要升迁，大概也要等到北方之事，尘埃落地后才行，而且最近武人有了抬头的迹象，没见就连相州城里都多了许佩戴兵器的江湖人，如此下去对治安上是个考验，明日见到县尉，倒要说上两句。”
“……知府大人考虑的周到。”旁边的主簿皱皱眉，“不过最近西边几个村镇报上来一些事情，有强人进村劫粮，还伤了几条人命，下面的聚集起来有闹事的趋势，保正可能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让县尉过去看看吧，走走过场，告诉那些死了人家的村民，先把年过了再说。”
陈泰安的语气较为斩钉截铁，那边自然是恭维着。但想来陈泰安之所以这样说，大概今年过后，等新任知府上来后，他便是卸任离开了，至于山里的匪类还是让别人头疼去吧。
过的不久，有差役过来敲门，“回禀府尊，外面有人马过来，小的们惹不起。”
呯——
陈泰安一掌拍在桌上，“大过年的，哪家大户不想让本府好好清闲一阵？”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都很面生。”
随即，房门打开，还未步入前堂，迎面就撞上一个彪形大汉，仅第一眼，陈泰安就吓得往后一退，“这可是一州之府，你等江湖人且能随意进来。”
一对阴阳鱼皱了起来，郑彪阴沉着脸伸出手臂，直接将那知府提了起来，“放开府尊！”旁边几个差役底气不足的喝了一声，手持水火棍就要上来。
噌的几声，数把钢刀出鞘，飞快的架在他们脖子上。郑彪将知府举到自己面前，铜铃般的眼眶瞪着他，“告诉我附近山寨的位置，有多少人，当家的是谁，你肯定清楚，老子帮你把他们都做了，送你一份新年大礼。”
起初心还悬吊吊的陈泰安，听到对方的话，怔了一会儿。
“真……真的？”
“废话——”郑彪松开臂膀，将一块令牌丢在对方脚下。
“东……东……东厂！”
陈泰安拿起令牌仔细看了一下，吓得双手差点没捧住，立马连连点头，“一定的，下官一定将附近有哪些山寨告诉上官。”
随后，他回到房里让人准备了笔墨，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子，只剩下沙沙沙书写的声音，一盏茶过后，写满具体地址的纸张送到了对方手中……
……
一个时辰后，陈泰安擦着冷汗才将这伙人送出衙门。随后，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苍白的雪天下，郑彪等人带着城外等候的千余着了破烂皮袄的锦衣卫、番子，挨着一座座山头的清理过去，直到把要找的人找出来。
※※※
“火器的事，你弄的怎么样了？之前本督一直在繁忙，如今空闲下来，便是想看看你的成果。”
“……督主说的那几样东西，目前就只有掌中雷还算可以一用，只是还有些不是那么稳定，年前的时候，下官在郊外秘密实验了一次，十枚，基本有一半会因为其他原因提前爆炸，也有点燃引线后，变成了哑弹。”
“没关系……尽量就好，把目前能用的先给关胜和秦明他们送一些过去，或许开春以后，他们会用的上。”
“督主……你的意思明年开春过后，女真会南下？”
“不确定，但不能不防……”
自老人的去世后，白宁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在新年的第一天，手下的千户，还有指挥使们过来窜门的时候，便是单独召见了轰天雷凌振，在这个时代，太过精密的火器显然是指望不上的，而且他也不是搞这方面的专家，不可能面面俱到，把未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构造出来。
“那下官尽量挑选一些，能用上的吧，但数量上或许会少许多，毕竟这东西，下官也是第一次接触。”
凌振小心翼翼的放下茶盏，此时心里也是有些为难的，在制造这种东西的时候，不光是耗费了许多时间和物件，连人命都搭上了十多条。他说话的时，曹少卿的身影在隔间过来，手里捏着一卷纸条。
“督主，消息过来了，相州一带要找的人，差不多都归拢在一起，一百七十二人。”
上方的白宁看了凌振一眼，挥挥手让他退下去，带对方躬身退出里屋，他接过那卷纸条，展开，轻描淡写的扫一眼。
“……红堂鬼？诨号倒是响亮……青鳞山二当家。”
曹少卿躬了躬身，“大概是的，郑彪接到督主的信后，直接按到了相州，把周遭两三百里内的大小山上的匪寨，全部拿了下来，让他们交出脸上有红色胎记的人，无论年龄大小，胎记大小，一百七十二人，这红堂鬼就是其中有名号的人，真名叫段常，其他的，都是些小喽喽。”
“……断肠？”白宁将纸条扔到一边，负手站了起来，将纸条踩在了脚下，走上两步，下一秒，摆摆手：“一百七十二人……全都杀了，而那个叫段常的，就让他断肠吧。”
※※※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有信鸽在天上飞着。
白茫茫的山麓，风吹下树枝上的积雪，越过一道山坡，视野下方的山坳里，翅膀扑腾着落在一人的手掌上的一瞬，不远处有鲜血溅起来，有人身首异处扑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看你们嘴硬还是刀硬……十三年前，你们当中谁去过相州东南的陈家村？”声音与血腥气在这冰凉的空气中回荡。
魁梧的身躯负着手站在一块大岩石上，他身后，一百七十二名从各个匪寨里抓出来的匪人全都在此跪了下来，捆着双手。这些人有年龄偏大的，也有年龄小一点的，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红色的胎记。
“没人回答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郑彪用舌头恁了一下牙齿，目光凶戾的眨了眨。
有锦衣卫上前一刀将刚死不久的尸体旁边身影挥刀砍下，那身影挣扎了一下，没来得及说出半个音，刀砍在脖子上，尸体倒下，抽搐几次。
刀尖移动，指向下一个。
然后，人堆里有人扑倒出来，一张有些稚嫩的脸在雪地里挣扎抬起来，恐惧的带着哭音：“……我今年才十五……各位好汉……各位爷爷……十三年前我才两岁，根本与小的无关啊，放过我吧……求求各位大爷啊……小的也是因为人丑，外人、家人都嫌弃才走投无路落了草的，十三年前发生的什么事，小的真不知情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那人扑跪在地上，头不停的在雪里磕着，带有不明的液体从裤裆滴落到雪地，泛起淡黄和臊臭。
“……”郑彪沉默了。
过了稍许，有番子拿着信鸽传来的纸条给他看了看，郑彪点点头，神情冷漠对着还在不断的磕头的十五岁小山匪说道：“那就只怪你命不好了！”
旋即，他挥挥手，“把那个叫段常的拖出来，其余人杀了。”
跪缚在地上的一百多号人顿时激烈起来，声音汹涌沸腾，如同炸开了锅，这样屠杀的命令引起反抗是肯定的，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愿意被人向牛羊一般宰杀。
“……放屁，老子就不知道什么陈家村……”
“求求你们，我都六十了，只是给寨子里做饭的伙夫啊……”
“大兄弟，别杀我……自己人呐！”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响起，但钢刀入肉的声音也在毫不犹豫的一排排传了出来，噗噗噗噗——
一颗颗人头顺着顺序掉落在地上滚动，执行的番子踩着粘稠的血雪，一道道鲜血有序的从不同的断颈挨个喷洒在雪上，染红了整整一片。
不断哀求、叫骂的声音也在逐渐渐少，直到只剩下一个面目狰狞，眼角到下颔有道红色胎记的壮汉被人死死按住，仰起脸，凶神恶煞的盯着郑彪，“……有种也杀了老子……老子这辈子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什么陈家村，老子就算去过都不记得了。”
“当谁老子——”
啪！
怒喝暴起，郑彪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直呼对方右脸，那叫嚣的壮汉整个人侧倒，半张脸都埋进了雪里，嘴呼了几口凉气，口边不远，几颗牙齿带着血丝躺在那里。
“记不记得，已经没关系，反正你是死定了。”
郑彪走过去伸手抓住对方发髻提了起来，一拳打在那人腹部，猛烈却又不要命的一记重击，直将段常打的背都弓了起来，剧烈的绞痛，让他额头密布冷汗，仿佛肠子都打结了。
身形如同大熊的郑彪，提着对方头发举到了一个高度，另一只手嘶啦一声将对方皮袄撕下来，露出长满黑毛的腹部，手指在对方肚子上弹了弹，露出狞笑。
“当年我练了邪功，没少吃人肝，现在很久没吃了，多少有点怀念那味道了。”郑彪手指没有阻碍的陷入对方皮肉里。
“啊啊啊啊——杀了我啊！我操！痛煞人啊！”
哗哗哗的血顺着指缝淌了出来，随后伤口扩大，整只手掌都伸了进去，往外拖拽，哗啦一下，花花绿绿的肠子流出，吊在外面一截，浓密的腥味在这瞬间泛起。
“督主说了，你叫段常，就让你人如其名。”
他说着，手指夹住一截大肠，猛的一崩。啪唧——吊在外面一截的肠子噗的掉在了地上，而被提在半空的段常还未死去，就看着自己的脏器在眼前晃啊晃。
“……呃……”
段常已经不能正常的言语了，一张口大量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然后咽气。
嘭！
尸体被扔在了雪地里，郑彪接过旁人递过来的布绢，擦了擦手，云淡风轻地说道：“回去复命。”
夜幕降临，山峦间，斑斑绿绿的眼睛寻着血腥过来，一道道爬行的影子扑到下面，咀嚼、撕裂血肉，不久后，山麓中响起狼嚎。
※※※
一月之后，上京。
北面的狼王病了，他将宗室大将都召集了起来……
“我……想看看南方。”简陋的床榻上，狼王披着常服，靠在那里，看向武朝。

第三百零七章 暮狼
八角圆形的灯盏吊在宫殿的顶端，灯火燃烧着。
取代辽国的新兴势力的人们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人屏住呼吸，王座上的那位老人，已到了迟暮之年，寒冷冬季的一次大病带给他难以想象的伤害。身披貂毛与锦缎拼接的大氅，他将整个高大的身躯融入在里面，高高的御阶下面，降臣、核心宗室此时静静的看着上面。
“……我们打进辽国的时候，好东西不少，可也毁了不少，这处皇宫当时朕过来的时候，还燃着大火。”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完颜阿骨打的喉咙发出，就像静待捕食的恶狼张开了口吻。
“契丹有不少好东西呐……我们在深山老林里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好东西，就像这张王座。把我们一个部族的族人都卖了也换不来一个基脚，但是现在它是我们的了，属于女真的……这个国家也是女真的，但很多东西都打烂了，就如这座皇宫，它烂了，可朕舍不得用钱去修缮，这个冬天我们还有许多族人在冰雪下苦苦难捱，这些钱要用到他们身上，外面打烂一大摊，也需要钱……而我们不会赚钱呐！”
枯树般的脸颊自嘲的笑笑，又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扫视下面的众臣，走下了王座。高大枯瘦的身躯屹立在阶前，双臂垂在两侧，随意一站，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可南边那个臃肿的国家很有钱，听说他们的钱财堆积在皇宫，连宫门都关不上了，朕羡慕啊，年前……朕给武朝施压，给他们压力，让他们把钱拿来买燕云剩下的州城来补贴我们的口袋，可能你们当中有人会笑话我一个只会拿着兵器与人拼杀的皇帝，怎么会做买卖。”
踏踏——
踏踏——
他仰起花白的头，一步步走下御阶，“……十二座城池呐……看上去似乎是朕要亏本的，但别忘了，那些是女真打下来的，我们能打下一次，就能打下第二次。”手握成了拳头在半空捏紧，“……数千万贯的钱便是等于白送给我们的。可惜，朕等了许久，耐心也消磨光了，外面的冬天或许已经过去，但金国还处在冬季的寒冷中……”
灯火静静燃烧，殿门打开，寒风呼啸钻了进来，火焰摇曳间，完颜宗望站在殿口。
※※※
雁门关，北风肆虐拂过关口。
挂着武朝的旗帜在墙垛上迎风猎猎作响，关后面的巨大校场，武朝士兵奋力的操持着兵器，吼声掀上天空，前方的帅台上，黄信的身影在高台上来回走动巡视着，偶尔严厉的出声纠正士兵错误的动作。
关隘某个房间里，秦明取下身上缠着的绷带，抚摸起武器架上的狼牙棒，提着来到院子的空处舞了起来，脚下积雪还未完全化去。
※※※
“父亲——”
完颜宗望走进了严肃深沉的宫殿时，那边，老人还在讲着，随即他单膝跪在地上抱拳，礼貌的唤了一声，静静的听着老人的言语。
“……但狼不需要冬眠，冬季依旧是我们女真的天下，他们不拿来，没关系，那我们就亲自过去取。朕从白山黑水中打出来，席卷了辽国，打败了几十万的人，不在乎再去南边再打败几十万人，那里有无数的好东西，有你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你们想不想要？”
这一刻，完颜阿骨打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女真的儿郎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在这个春天，南人耕种的季节，我们杀过去——”
宗翰看着高大苍狼的父亲心中激动澎湃；宗弼捏着拳头使劲的在空气中打了一拳，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宗望仰起视线，老人的身影越过他，走向殿门外面，春日已经升了起来，铺洒开，视野扩展去，皇宫中，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枪林、旌旗立在风中。
大风吹过校场，旌旗、沉重的呼吸声在飘着，天云在滚动。
完颜阿骨打走到宫殿的石阶，风吹起了他的皮袄一角，双臂伸向天空，握拳。轰隆隆隆的雷声在天边滚动炸开，他的声音也犹如雷鸣在这一刻响起来。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觉得咱们刚刚打完了契丹人，占据了他们的国家，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不用那么劳累……”
……
南方，更南方，江南经历了方腊动乱后，破败的各个城市逐渐修复了创伤，北来的商人带着货物开始占据空白的市场，躲避战乱的百姓也回到了故乡，拿起了锄头，春季播种的时节到了，乡间、城池熙熙攘攘行人客商……热闹起来了。
光明顶上，日月的旗帜在迎风招展，宽大的无顶轿子被十人肩膀上抬着正往山下去，一身红妆的女子捻着针，一针一线绣着鸳鸯戏水，偶尔她目光看去旁人，“……白宁杀了一个老和尚？可笑……他为什么要杀他，查清楚了吗？”
厉天闰低声两句，轿上的女子遮颜一笑，美目萍波流转，“……达摩遗体啊，断肢重续……难怪，那么我们北上吧，不用理会灵夷山那群臭道士……”
灵夷山脚下，有数匹快骑上山，要去拜见了里面的某个人，“我等奉当今蔡相之命，前来向灵虚道长求取仙药。”
上方的山门打开，上百道人在忙碌的来去、在打着养生的武功，随即，有人接见了他们。
……
“……对！我们确实不需要那么劳累，但朕要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们打下辽国的时候，也顺手把它给打烂了，我们需要大量的钱和人来修缮它，那我们该怎么办？低声下气的去求南边的武朝吗？”完颜阿骨打声音响彻在皇宫的上空。
下面，无数的人举起了臂膀，“不能——”
“既然不求别人，那我们只能过去抢……去杀怕他们，让他们把最好的东西、最值钱的东西……”
完颜阿骨打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咆哮而出：“……乃至他们最漂亮的女人都抢过来，朕将带着你们，堂堂正正的到武朝京师去伸手拿。”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让他们看看，谁是狼，谁是羊——”
“让他们看看，让他们尝尝，女真人聚在一起，是怎样的无敌——”
深陷的眼眶，浑浊的眼睛在此刻，散发出夺人的凶光。银白的胡须在抖动，高亢的声音在此刻怒吼而出：“女真万岁——”
他身后，完颜宗望、完颜娄室、完颜宗翰等等金国大将，举起手臂咆哮着席卷天空，校场上无数的女真人高举兵器直指苍天，巨大的怒吼震动大地。
“女真万岁！！！！！”
……
呼啸的声音冲上天空，越过城池，在南边，温暖的汴梁，城门在进出着，两名高大手持兵器的和尚被拦下盘问。某个巨大的王府院落里，傻姑娘在遥望天边的太阳，笑眯眯的冲着天上招手。东边的城门，两辆马车带着些许仆人前往郓城，有许多话想要在墓前说给爹娘听。林间的小道上，有男子风吹雨淋从未间断的提着小竹篮带着一些粗茶淡饭在某一个墓碑前说着话，吃着早餐。冰凉的皇宫有孩童的啼哭声，身着龙袍的人咳嗽着，带着笑容将学走路的孩子从地上扶起……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各种各样的人活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然而巨大的阴影快要从北边盖了过来。
……
云在天上飘着。
空荡的皇城大殿中，老人虚弱的坐了下来，完颜宗望担忧的看着他，“父亲，你的身体尚未康复，伐武之事，让儿子们来做吧。”
老人喘了一阵粗气，透着凶光的双眸此刻疲惫的合上又睁开，看着燃烧在宫殿里的灯烛，声音在俩人间响起：“朕纵横捭阖，戎马一生。带着为奴的族人打下这片天，朕是他们的脊梁，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怎能……”
“……怎能躺在病榻上死去！”完颜阿骨打吃力的吞咽一口唾沫，眼神看向宗望，自己的儿子，“冰天雪地里，我们都杀出来了，朕想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大，那南方是个什么样的，那南方的羊温不温顺。”
完颜宗望看着曾经铁血般的狼王，眼眶湿热，喉咙发痛的滚动，轻声道：“父亲……的打算，宗望知道的……抢掠还是孩儿来吧，你在家里等着。”
老人摆摆手，又拍拍宗望抽泣的肩膀上，“狼王……不该死在温暖的窝里，而是在征伐中逝去。”
之后，他披上狼袄，拿着用狼骨雕琢的节杖，站了起来，身姿挺拔的走了出去，半途他停下，回过身朝自己的儿子露出慈祥的笑容。
“翰离不，你要跟上，我们要开始狩猎了。”
这句话就像当初还在荒野的部落中，年轻的父亲对年幼懵懂的儿子说的话。那边，完颜宗望点点头，擦去了眼角湿润的东西，快步跟在了父亲的身后。
就像当初。

第三百零八章 决死
兴和七年，二月。
春天已经来了，春雷在天空炸响，由北方东厂探子传来的消息，上京、燕京等多个地方有兵马调动的迹象。让雁门关的秦明隐隐感到不安，望着北面绵延的大山，渐溶的积雪化为清澈的水流汇成小溪流下来。
秦明如今已快到四十岁，精力上已是大有不如从前，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大小也有几十上百战，也算得上百战将军了。前半生中，投靠梁山便是唯一的污点，可那时他已经别无选择，每每想起那日城头上，妻儿老母被砍头的瞬间，心中仍然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如今他处在北地扼守雁门，对于北边女真的消息能更早的知道，这两日里，北方的动静已经被他传递给了后方太原坐镇的童贯，希望他们能在早日做出防范，构造第二条防线。因为北面的铁蹄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第一线，能不能守住。
望着西斜的太阳，没由来的，秦明感到一阵战栗。之后，暮色的光辉里，他看到一人伏马背上在夕阳里跑动，背上依稀能见到一截射入后背的箭矢。
“打开关门，放他进来！”秦明趴伏在墙垛看了一眼，便是大吼着冲下了城墙。
咣——
沉重的关隘城门打开一条足够容下马匹通过的缝隙，秦明扒开围拢过去的士卒，将马背上中箭的斥候扶下来，朝周围士卒喊道：“快让军中的大夫过来，快啊！”
那人此时一把捏住秦明的手甲，毫无血色的嘴唇嚅动，“……将军……女真人来了……叫大家快上城楼……快啊……是……完颜……完颜……”
他口中的‘宗翰’没有说出来，但很快完颜宗翰所率领的军队已经到了雁门关几十里外，天幕微光里，漆黑降临时，秦明和黄信在城墙上遥望，隐隐看到了斑斑点点的营寨火光，女真人确实来了。
从城墙上下来，今夜对方应该不会攻城的。二人开始分头行动，集合将士开始训话、打气、布置城段每一个点的防守任务，然后再是后勤搬运上如何分派。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索性，二人在城墙根下点起了篝火，看着来来去去忙碌的士卒时，俩人也说着一些话。
秦明看着旁边的老兄弟在擦着刀锋，手里的木枝投进了火里：“此次能否守住，我心里是没底的，毕竟这关隘上把火头军、马夫一起加上也才四五千人。”
“应该没问题。”黄信擦完刀锋映着火光看了看，甚是雪亮，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听到秦明的话，刀垂了下来，“下午的时候快马已经派出去了，梁元垂和索超在蔚州，如果路上不耽搁，应该能在完颜宗翰的屁股后面插上一刀。”
“两三百里的路程呐……他们都骑的千里马才行。”秦明大口的呼吸了一下，望着跳跃的火焰，似乎下了一个决定，“……能守就守……不能守就撤出去。”
“嗯？”黄信皱起眉头，发出疑问的音节。
秦明埋着头沉默的用一截树枝拨弄燃烧的树枝，片刻后，在老兄弟疑惑的目光中，终于开口说道：“若是打不赢，你带着兄弟们撤吧。”
篝火周围安静了下来，有路过的士卒停住脚步望过来。
黄信朝对方挥挥手打发走开，再看向秦明时，目光严肃起来，“你想逞英雄……也不是这个逞法啊。”
手里的刀噌的一声插回鞘里，压低嗓音几乎是吼出来：“十多年的兄弟，你一句话就想光荣的去英雄一回？你看你这模样像当英雄的样子？”
啪！
树枝在秦明手里辦断，“那怎么办？让大家一起搭在这里，我们跑不过女真人的马蹄啊。”
随即，他又摇摇头，声音小了许多：“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就如你说的，说不定梁元垂他们接到求援信函后，能在两三日内赶到，在完颜宗翰屁股后面来上一记。”
“你都说了，那是说不定！”黄信气急的站起身来回的走了几步，“到时候你留下断后，老子呢？到时候回去，我有什么面目见督主、见关胜他们，我变逃兵了啊。”
“放屁！”
秦明将手里的断枝往地上一扔，陡然起身对着他低吼：“你是我让走的，谁敢说你是逃兵？”
“那时候你已经死了！”黄信红着眼珠子回吼。
秦明深吸一口气，白雾从口中吐出，“但我是主将……一刀未砍，一矢未射，弃城而走，你知道那是什么罪吗？你是不是让老子死了都要背上一个罪名啊。”
“……”那边黄信陷入了缄默。
此时，又听到那边响起话语：“也不一定能死的，别忘了提督大人那边运送来的掌中雷，凌振那家伙捣鼓出来的东西，我还是信的过，运输过来的人教过我们怎么使唤，威力也还是可以的啊，到时候往人堆里一丢，也能炸死几个。咱们有整整三个大箱子，怕什么！”
“好！”
黄信紧紧的拽着剑柄，“咱们先打过再说其他，此时说出来难免会影响军心，咱们兄弟两个那么大灾大难都扛过来了，一介北方蛮子还能飞上天？”
大抵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是不安的，可不这样说，也已经找不到其他话语继续下去。只有等到对方攻过来，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次，才决定是去是守。
俩人沉默的又坐回火堆旁，直到天蒙蒙发亮，城外战鼓声惊动了他们，随后从城墙上看去，一道道军列络绎不绝的正在汇集、成型，朝左右蔓延排列。
城墙上，秦明发下一道道防御抵抗的指令，阵势摆开。
※※※
铺天盖地的金军本阵中，作为伐武右路军元帅兼右监军的完颜希伊，女真名：谷神，女真文字的创制者，参与过攻辽、建国等重大事件，在宗室大将中，资格上来说也就只有完颜宗望、宗翰能与他比肩。
此次南来，他大多担任的是参赞军事的角色，真正指挥作战的乃是完颜宗翰。而此时俩人在本阵中正说如何攻破雁门关的事情。
“守将叫秦明原是武朝的官，后来降了地方上一个反贼，最后又被策反回到朝廷，据说此人武艺上还不错。”完颜希伊在马背上看了看关头带着秦字的旗帜，“此人能反复投降，不如遣使者过去，若是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雄关，许个官职倒也值得。”
完颜宗翰策着马头在阵前走动，脑侧的一对貂尾摇摆着，打量着雁门关，片刻后，他举起马鞭扬了扬：“派使者过去问问。”
一名会说一点汉话的金兵打着白旗骑马跑向城关，随后，被一箭射死，倒栽下来挂在马镫上被拖着回来。
完颜宗翰半眯起眼睛，马鞭朝前一扬，“攻城！”

第三百零九章 烟火
南方，汴梁，二月十日。
元宵节快要临近，不少人准备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拉兔子灯等节日的活动，然而北方的动静终于在这一天里，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人携带着以极快的速度蜂涌着朝京师过来，原本还兴奋节日气氛的武朝人，陡然间懵了，由北向南，整座城、整座城的人开始疯狂的往南逃窜，拖家带口一路蔓延开。
消息是十天前由北方发出的，此时到的南边汴梁刚好处在元宵节的头一天晚上。白府上下还在为节日做着准备，白宁练过功后在后院看惜福她们在老管家的指导下制作简单的兔子灯。
看着傻姑娘高兴的拿着小刀和玲珑削着小木棍时，曹少卿带着最坏的消息过来了。白宁打开纸条看了几眼，然后捏成了一团，脸上的神情从冷漠陡然变得面无表情，偏过头看向旁边恭立的手下，“这么说右路军的完颜宗翰被阻挡在雁门关已经两天了？”
“女真的左右两路大军分别南下，统领右路军的是完颜宗翰和完颜希伊，在八日那天就抵达了雁门关，不过那边情况怎么样，消息估计还在半路上。”曹少卿说着这些事，那张涂抹粉黛的脸上，大多是平静和理智的，甚至感觉不出这些事与他有关。
白宁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陛下那边什么反应？”
“跟疯了没什么区别。砸碎了不少东西，督主是要现在过去？”
坐着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去……立刻去北边，不管他赵吉同意不同意，都必须要去。”
门口，惜福停下手里的东西，目光望过来，有些迟钝的反应，片刻才出声：“相公……要去哪儿啊，快过来……看看惜福做的兔子……”
“相公有事要去一趟北边，惜福要和玲珑留在家里，知道吗？”
屋里瞬间安静了，老管家颤了颤，刚刚俩人的话，他是听出来的，此时的表现也属正常。小小人儿突然跑过来仰起头看向白宁，“干爹……是不是很危险。”
白宁摩挲她的小脸，没有直接回答，“在家里照顾好娘知道吗？干爹出去一趟就回来，如果顺利的话……”
“玲珑知道那是打仗……很危险！”小玲珑目光很焦急，随后眨了下眼睛，“干爹放心吧，玲珑不会让坏人踏进家里来的。”
“嗯！”
白宁点下头，看了一眼，掀袍离开。下午，大量的人流涌向皇宫，在那里，不管曾经队列如何，此刻所有人都抱着一个目的过来，而皇帝气病倒床了……
※※※
北边。
关隘上的火焰正在延烧，血花不断在城头上溅起，整段城墙上染成了猩红，箭矢不断的在上空来回对射，墙垛上秦明挥舞着狼牙棒不断在城头奔突，他脚下尸体蔓延开去，头盔不知什么时候被打飞，披头散发着，一抹鲜血涂满脸颊。
墙下，云梯还在不断挂上来，女真人疯狂的往上冲刺，蔓延上来的兵锋正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展开厮杀。
“黄信……黄信！！”秦明大叫着，跨过一步狼牙棒挥开，呯的一声，砸碎一名刺过来的女真人脑袋，脑浆和鲜血彪射出天灵盖，糊在了墙垛上。
另一边，有人影冲杀过来，朝他应道：“哥哥……我在，还没死！”
“管你死不死！把那什么雷拿出来，墙上挡不住了，炸他们梯子！”
“好！”黄信吼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开，招手叫上了几个冲下内城墙。
那边稍一离开，诨号叫霹雳火的汉子转身，持枪的女真士兵冲过来，嘶吼着朝他递出枪头一探，秦明轰的一下将狼牙棒挥了出去，直接照着对方过来的兵器就是一砸，女真士兵的武器飞开，鲜血彪了起来，握枪的双手啪嚓的断成一团，但人依旧扭曲着亢奋冲过来，张开嘴就要咬。
“死开——”
狼牙棒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然后便是敲击在对方脸上，整张脸瞬间支离破碎，皮肉卷了起来，鼻子塌陷下去，眼眶碎裂刺破了眼球，尸体嘭的一下便倒飞出去砸在人堆里。
他喘了一口气，刚刚伤愈的身体其实并不适合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但此刻不战斗就没有活路了，下一刻，十多名爬上云梯的女真士兵咬着钢刀跳上了城墙，看向了他。
秦明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洒脱的笑了一下，“老子说过……再也不会退了啊！你们还来！”挥起狼牙棒便冲了过去，呐喊声中，他已经跨步出去，对面刀锋砍下，狼牙棒陡然从他手中脱出砸开，手极快的从腰间拔出钢刀，便是猛的一刀朝当先一人劈过去，那女真人挥出的手臂断了下来，鲜血疯狂的涌出，但仍然悍不畏死的用身体堆过来，其余女真士兵此时也紧跟而至。
秦明顺手在断臂的女真士兵胸前哗哗哗连劈了两刀，折步伸手抓过快倒下的尸体挡在身前，噗噗噗几响，数把刀锋砍在尸体的甲胄上时，他单臂举着那尸体朝数名女真士兵那里砸过去，紧跟着猛扑跟上，刀锋直接划开一人的肚子，血腥气弥漫。
眼前无数刀光中，秦明拼了几刀找了一个空隙跳出战团，随后有自己这边的七八名士兵冲过来堵了上去，但之后，嘶吼、血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冲上去的麾下士兵，顷刻间倒下了两名，剩下的也在苦苦挣扎。
“把他们推下去啊！”
秦明大吼，奔跑着捡起地上砸出去的狼牙棒，将一名刚刚在墙垛外露头的女真人劈头盖脸的砸死，尸体下坠砸下云梯上不少人。
之后，又有女真人冲过来，他扑上去。像这样的战斗，在这关隘上到处都是，厮杀连成了一片，不断涌上来的女真人嘶声呐喊着硬生生将武朝士兵推的后退。
内城墙下方，黄信的身影出现了。
木箱堆放在安全的地方，有一百名武朝士兵守卫着，黄信捏一根竹管在火把下点燃了引线，朝墙垛冲过去，挥臂，抛出——
黑夜中，燃烧的信线划出优美的弧度落到外面城墙下，那里刚好有一架云梯。
然后，黄信拔出刀的一瞬。
爆炸声响了起来。剧烈短促的爆炸火光在城墙下方陡然冲进他的视野中，火焰、烟尘、云梯的木屑以及带着血迹的断肢升了上来。
黄信看到了希望，目中充血，钢刀举起，怒吼：“弟兄们，去拿掌中雷——”
便是朝女真士兵，一刀劈下。
血光乍开。
“——炸死他们！”

第三百一十章 风雨
轰隆——
轰然的巨响，火光在城墙下方升腾起来，炸毁了一条云梯，爬行在中间一名女真人被直接炸成了两段，云梯断开，上面数人掉了下来摔死。而附近正准备爬梯的女真人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样的东西，他们是见过的，短暂的惊慌过后，排列云梯下举着盾牌掩护一个个登墙士兵靠近云梯。
完颜宗翰远远望着那片关隘城墙上的战斗，爆炸炸响后，云梯破碎塌下来时，他朝旁边的谷神完颜希伊说道：“武朝人的火器看样子似乎不错……”说到这里，他话停下来，眼睛眯起，就见到关隘上，接连响起几声和之前一样的爆炸，火光乍起时，不断有人从上面掉下来。
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爆炸所带来的惊慌，不安的在原地踏了几下马蹄，后脖上的分鬃甩了甩，完颜宗翰拍拍马脖子，让它安静，“有点意思……让第二队压上去，擂起战鼓。”
“粘罕，稍微等等。”那边完颜希伊神情理智，目光平静如水，抬起手臂阻止了宗翰的命令，“再看看，武朝的火器终究有限，前队大多是辽人，死一些也无妨，就这样保持下去，耗死对方。”
宗翰偏头看看对方，点头：“好！”
抬起手放了下来。关隘下，火光和爆炸间断的在城墙上响起，更多的金国士兵，往墙面涌上去，踩踏着同僚的尸体，不要命的冲过一道道刀锋组成的防线，然后用血肉撕裂缺口，后面前仆后继的跟上来。
火光乍起的映射下，秦明的身影在疾奔与窜上来的金国士兵撞在一起，狼牙棒在火光中与对方身体间撞起沉闷的声响，箭矢从下面的黑夜飞上昏黄的城头，那名金国士兵从墙垛上掉了下去，凄厉的喊叫直到沉闷的落地后戛然而止。
“哇啊！！”
飞上来的箭矢钉穿了臂甲扎进秦明的手臂里，陡然间传来的撕裂般疼痛让他下意识的喊出声，然后有站稳脚跟的几个女真人奔跑着挥刀猛劈。
呯呯的几声。秦明咬牙忍着手臂剧痛横起狼牙棒往前一挡，四五把刀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在铜柄上，转眼间，双方纠缠着，秦明用铜柄顶着对方刀刃，拔腿使劲往城垛下面推过去，随后狼牙棒的棒头一转，横扫，那几人直接被扫下了城头。
此刻，黄信勉强集合过来的一百多个武朝士兵将点燃了竹管的引线，朝城垛冲过去，中途有之前的火光和爆炸已经引起了女真士兵的注意，此时他们将当中一些人拦下，挥刀砍杀之际，燃烧的竹管落在双方的脚边，然后炸裂，轰的一声，女真士兵直接被掀了起来，挨的近点一只腿被炸了下来，而武朝士兵的尸体也早已破碎。这样的爆炸在城头上，双方的视野中不断的升腾而起，巨响、火焰、灰尘、断肢在半空翻滚，热血哗哗的淋下来。
随后没有被拦截的七八十名武朝士兵捏着竹管在靠近墙垛的那一刻，停了下来，甩臂往下一扔。
一支支燃烧引线的竹管消失在城墙下的黑暗中。
爆炸声响起来了。
剧烈的爆炸在城墙下方一排排的响了起来，火柱彼此起伏的掩盖靠挂在墙垛的云梯，梯子上的女真士兵在火焰冲上来的瞬间，身躯定了定，紧接着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顶飞起来，高高的抛向天空，然后摔下地面。
在这个夜晚，浓烟和灼人的火光一直在视野中窜动，完颜宗翰舔了舔嘴唇看向另一边的谷神，冷笑。
这边，马背上的完颜希伊沉下脸，微微张开嘴，喉结滚动一下，发出一丝恼怒的喉音，“……我想错了，你决定吧。”
完颜宗翰转过脸，看向关隘，过了一阵，他挥手，更加剧烈的进攻传达到了嫡系部队的里。
呜——
苍凉的号角吹起来，身披毛皮和轻甲的士兵拧着钢刀朝着关隘直冲而去。
※※※
汴梁，延福宫。
皇后郑婉带着几名宫女快步的廊下行走，穿过走廊，越过数道拱门、牙门，走上台阶，推开殿门的刹那。
呯——
一只精美的花瓶，也是赵吉最为喜爱的东西，摔在地上，支离破碎，散落在皇后的脚边。
她视野中，赵吉披着龙袍憔悴的站在那里咆哮，四周的宫女、内侍大气也不敢出垂着头颤颤抖抖。
“那些野蛮人……朕派出去那么多使臣，那么多金银，到的如今什么都没回复，朕的人呢？朕的臣子被他们给杀了！一言不合，就杀过来，我都拿钱买了啊——”
那边，皇后走过去，陡然跪了下来。
“官家……气也气够了，外面文武都还在等着陛下见他们，女真人再野蛮，他们也都已经打过来了，您总该见见您的臣子们啊。”
“不见！”双眼充满血丝的皇帝，看了眼下跪的女子，也不动手将她扶起，而是走到一旁坐下，“那帮文臣也误朕啊，他们花言巧语说的好听，去买回燕云，朕竟然也信了，可现在想想他们是怕了啊，他们是怕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失，这帮奸臣……这帮奸臣……误朕……”
看着胡言乱语的皇帝，郑婉跪着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官家，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他们就算怕女真人，可现在还是武朝的臣子，陛下你站出去，他们心里才定的下来，是打是和，这江山还是你说的算啊。”
“对！朕是天子……这个国家还是朕说的算。”他说着，挣开皇后的手，神情恍惚又有些紧张的结巴起来：“必须要做好防备……不不不……还要做第二手准备，和谈……再派使者去和谈，传旨……把驻武朝的金使召进宫里来……”
传旨的小宦官刚跨步出去，另一名小宦官慌慌张张的进来，跪道：“陛下，大总管来了，他要见陛下。”
“不见！”赵吉让郑婉给整装，随即挥挥手。
那小宦官没有离开，而是吃力的继续说：“可是……大总管已经进宫了，直接到延福宫来了，好像……好像很生气……周围的侍卫都不敢拦。”
赵吉站在皇后面前，双手握拳，嘴唇紧抿，愤怒而颤抖……随后他咬牙切齿道：“好……让他进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背后是家
夜风瑟瑟，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中燃烧，能闻到烧焦的尸体，城墙上城楼半坍塌下来，无法清点的残缺尸体横陈重叠在一起，脸上带着恐惧、麻木等情绪的士兵疲惫靠着墙垛，身下鲜血四溢，视野在城墙上一路展开，眼前的，是一片触目惊心。
空气中传来恐惧的气味，有武朝士兵在偷偷哭泣，嘤嘤呜呜的在夜里传来。
第一拨金国士兵退下后，秦明使劲的咬下一口发硬的饼子，插在手臂上的箭矢已经让医匠取了下来，缠上了绷带。
“守不住了。”他咽下东西，目光垂下，“之前说的，还记得吗？该做出决定了。”
黄信咬着牙，双手揉了一下脸，“再试试看。”
秦明摇摇头，露出微笑，拿着饼子的手拍拍他肩膀，“没用的，今晚都拖不住了，你立刻召集兄弟集合，然后向南撤退去忻州，那里总算还是一座大城，有四五万兵马，应该能挡住的，把重伤的兄弟都留下，其余的跟你一起走，速度要快。”
“那样做，有意义吗？”
“给你们争取时间……”
对面，黄信紧咬牙关，浑身的颤抖起来，周围士兵们看过来，片刻后，在众人的眼中见他跪了下来，流着眼泪朝秦明磕了一记响头。
“这次叩关的金狗，是完颜宗翰，听说是金国的名将，文武双全呐，老早我就想与他会一会了。”他这样简单的说着，周围已经明白过来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朝他跪了下来磕头。秦明浓密的胡须下，裂嘴笑起来，双手按着老兄弟的双肩将他扶起，低声道：“往后……多帮我杀金狗……”
城墙外，女真的号角吹了起来。
火光下，黑压压一片方阵开始出列，随后奔跑朝这边过来。秦明一把将黄信提起来站好，转头朝周围还擦着眼泪的士兵吼道：“下内城墙，离开——”
轻伤、满脸污黑、面无人色的武朝士兵随后在黄信的带领下朝关内过去，不久之后，整段城墙都空了下来。
秦明看着留下来的九百名因为各种各样的伤势而不能离开的士兵，一脚将大木箱踢翻在地，哗啦一声大量的竹管滚落在地上，他拾起一枚在手里掂量着，望向城关对面，在黑夜火光中飘荡的帅旗，呢喃着：“那么远，不可能投过去的呀……”
“九百——”下一秒，秦明吼道。
“在！”城墙四处，士兵们齐齐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帮我把掌中雷捆在身上。”
※※※
旌旗下，宗翰目光有些疑惑，马背上，看着疯狂冲去城关墙下搭靠云梯的女真士兵，没有一点伤亡。
而关隘上，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难道有诈？”不过很快，他压制住想要下令撤兵的冲动。
下方女真人的箭矢覆盖上了城墙，密密麻麻的矢锋钉上去，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下面的弓手或多或少的疑惑，攀爬的步兵相隔着云梯也在互相遥望，但片刻后，十多道点燃引线的竹筒集中一个地方抛了下来。
轰轰轰——
接连的巨大爆炸声在固定的一处，或者靠前一点的地方炸开，翻起泥泞，不幸被炸中的人被掀上天，周围密集的锋流也被陡然集中的爆炸吓得躲开，清出了一片低谷。
“还来这一套？”宗翰皱皱眉，旁边完颜希伊摇头，“……或许有点不一样……”
他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同样皱起了眉头，视线看向前方，数根旗杆从关隘上伸出来抵在云梯上撞翻梯子上的女真士兵，人影幢幢从云梯上滑落，或落地、或摔死。落地的人将死了的同僚身上的竹筒拿在了手里，用火折子点燃朝身边围过来的女真士兵掷出去。
“完颜宗翰——”
有人陡然暴喝一声，握着狼牙棒狂奔。
四周的女真兵锋被投掷而来的爆炸吓的往后分开，秦明身后，九百重伤的人从城墙下来，大多已经到了极限，真正能跟在后面的，已经不多了。
“我杀了你——”
浓密的胡须中，爆炸般的怒吼来的突然，然后与前面的女真士兵撞在了一起，狼牙棒和无数的铁枪、钢刀碰撞，犹如一条狂蟒，沉重的狼牙棒头呼啸的挥舞着，在兵器折断的声响，无数骨头碎裂声之中，撞进了对方防御阵形。
他身后，残存的武朝士兵扬起手臂投掷出竹筒，在为自家主将开路后，也燃尽了最后的生命。
女真人防御阵型里，秦明在地上翻滚，十多枚竹筒落了进来，火焰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升起来，他趁着女真阵型混乱的那一刻，身体陡然爆发开，脚下泥土踩飞的同时，身影已经冲出了人堆。
“杀了他！”陡然间，完颜宗翰下了命令。
唏律律——
一声马鸣，马蹄猛的如奔雷般冲出来，过来的将领是宗翰手下一名猛将，名为突鬼兕，手中重枪压得极低，口中“啊”的一声暴喝，枪头推了过去。那边，秦明的身影还在不断狂奔，他是饱经沙场的猛将，对于对方杀过来，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迎着刺过来的重枪，秦明直接翻身一滚，错开重枪，正身的瞬间，镔铁狼牙棒头挥了起来。
“下马！”下一刻，暴喝响起，冲过来的马匹肚子上突然破开，还在冲锋的战马凄厉的嘶鸣扑倒在地，那突鬼兕直扑地面。
然而，这一切只是转眼间发生，那金将落马的同时，完颜宗翰抽出战刀骑着战马缓缓上前几步，“勇士叫什么名字……”
地上，秦明慢慢起身，他的双臂颤抖，虎口剧痛，之前一两天的鏖战已经让他到达了极限，听到宗翰说的话时，秦明沉默着，颤抖一只手摸向腰后……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招募的汉人勇士，在武朝可惜了，过来做个女真籍汉人。”那边的话还在继续着，随即一道青烟冒了起来。
‘嗤……’
有东西在燃烧。
秦明的肩膀脱力般的抖动着，他笑了起来，跨步，声音也在这时候说了第一句话：“我叫秦明……背后是我的家……”
完颜宗翰收住了话语，也看到了青烟，霎时间皱起眉头，拉着马缰向后退。谷神完颜希伊警惕的握向了剑柄，身子前倾……
“吾辈……”
说话的身影猛的跨步落地，一蹬地面，跃起直冲帅旗下的身影而去。完颜宗翰视野中见到身影放大，怒吼着抖开大氅，挥刀过去。另一边，完颜希伊拉过缰绳，寒光从剑鞘出来，策马冲杀。
噹——
狼牙棒砸在钢刀上，血与铁的交汇，空气中火花在俩人的眼前闪了闪，粗犷的汉子整个人充斥着愤怒，双眸在这一刻闪过许多画面，许多声音。
时间仿佛定格了。
城楼上，妻儿跪在那里，嚎啕哭泣，隔着很远，依旧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宋江诓我……这算哪门子恩义？我恩义他娘啊！”
“你看你这模样像当英雄的样子？”
“那时候，你已经死了！”
“——炸死他们！”
“往后……多帮我杀金狗。”
凝固的时间，又开始流逝，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消失，随后一声高亢的怒吼响彻在这片天地间。
“……吾辈汉族，岂能为金奴。”
某一刻，引线燃尽。
整个军阵当中沸腾起来，火光、爆炸、鲜血如若雷霆的升起，帅旗下，战马掀上了天空，血海滔天。
※※※
与此同时，在这个夜晚，无数的人在为北方的事焦急的做着事情，皇宫里，有人在大声的争执，有人歇斯底里的发着脾气，摔碎了许多东西。片刻，白宁冷漠的推开殿门走了出去，不顾身后人的骂声。
御阶上有金国使者过来，擦肩之时，他陡然伸手将对方脑袋从肩上扯了下来，提在手中，血迹蔓延滴落的走到延福宫下方，望着那些在夜风跪着的文武。
“……想和谈的，看人头在这儿！”
“你们谈不成了！”
“准备打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未来的路
……
殿门被推开。
皇帝站在金銮殿上，白宁走过去说着一些话，随后一只香炉被踢翻在地上，俩人因为某件事发生了争执、争吵。
“别人打进家门口了，陛下躲在这里不见大臣，难道事情就能解决吗！”
那边，人影咬牙切齿的低吼：“见他们做什么……鼠辈无能，朕就是天天见他们，女真人就退了吗？还有你……小宁子，你在质问朕？你自己是谁，在朕面前，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
“微臣不自然敢，可你真当本督一个宦官真想操那么大的心？这江山是你赵家的，知不知道，你不和那帮无能鼠辈商议一个东西出来，你家就快没了。”
“朕当然知道！”赵吉面红耳赤的吼着，御阶下侧旁的铜雀轰的一声被他推倒在地。“朕还知道他们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在打燕云的算盘，把朕的江山当买卖！捞来捞去！”
“那你还用他们——”
“不用他们，用谁？这是半个朝廷的官啊，不是你说杀就杀的，空下来，让朕去哪儿找那么多人来做事？”
“那也什么都不能不做，缩在这里，满朝堂的那些文武怎么想，他们会以为他们的皇帝害怕了！被女真给吓倒病塌上。”
“白宁——”
恼羞成怒的人，气急败坏的嘶吼，“……你是不是非要拿这些话来气朕啊，信不信朕一句话让你死！”
“微臣可以死给你看……之前我还要去北边。”
白宁转身出去，身后依稀还有许多声音在传来……画面渐渐模糊，破碎消失在脑海的回忆中。
……
稚嫩的叶子在天空打着旋儿，划过白宁的视线，飘落地上。
气派的白府门口，他弯腰捡起那片嫩叶，看向府里并没有进去的意思，里面，他能听到细微的声音，像是惜福的，像是玲珑的，白宁就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听着里面细微的笑语。
东边泛起了亮光，新的一天到来。
白宁收回思绪，最终没有踏上府里的石阶，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随后对悄悄出来送别的孙不再说道：“本督家里的安危全系与你身上了，虽然玲珑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一身武功，但底子终究还是很低，此次过后，本督欠你一个人情。”
“嘿……”孙不再靠在石狮子上，铜棍被他抱在怀里，“俺倒是头一次见你这么沉重说话呢，女真很厉害？要不就让俺跟着你去，唉……算了，俺就在府里，就在府里。”
又交代了一些事请后，不久之后，马蹄声传过来，街道那边曹少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白宁身边。
“督主，缉事厂那边一切准备妥当，此行过去的锦衣卫、东厂番子共计两千四百人，由杨志和金九带队，林冲随行。督主要的东西，也让凌振准备了，马车此时已经出了北门。”
白宁朝孙不再拱拱手，“拜托了！”
“别文绉绉的，俺老孙知晓了。”孙不再挠挠腮帮，逃似得跑回府里。
那边，白宁收回手也转身上了马车，望向了北方，低声道：“我们走！”
※※※
太原，苍穹青冥之下。
一条小巷内，韩世忠走出来，看了看天，随后转身朝巷子里的窈窕人影挥了挥手，“我要走了，红玉……”
远远的巷子里面，女子站在黑暗里同样看了看天色，视野里对着挥手的男子点头：“夫君宽心离去，明日红玉就打理好包袱南下汴梁，好不叫夫君分心。”
女子叫梁红玉，父亲原本是一员武将，后来犯了一些官司被处斩，家里女眷也被冲入了京口的教司坊，在去年遇到了北上的韩世忠，俩人也是情投意合的结为夫妇。她本身容貌长的如花似玉，如果说她想挽留下自己丈夫不要北上，也不是办不到的，可如今外族入侵，她自幼在父亲教导下成长，自然也比许多普通女子明白什么叫国家。
先国，再有家。
“……童枢密那边，我也是有些为难的，是他在西陲之地提拔于我，如今私自离开，大义上世忠也是亏欠，可男儿大丈夫如今局面，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昨日回家之时，我已给枢密大人去了辞信，现下他大概是已经见到了。”
韩世忠说着这些话，总有些吞吞吐吐，毕竟这样离去，显得有些唯利是图的小人模样了。俺眼前的机遇，他是不想错过的，离行前，他想先去北边看看，或者去投靠宗泽这位老人，在他手底下做事，大抵应该比现在有机会的。
想法有些突兀和仓促，无论如何这些念头一旦滋生，就无法在掐灭。青冥朦胧的清晨，他握住娇妻的手，随后辞别，奔马出了城门，扰扰嚷嚷的人群在城门打开那一刻，他逆流着朝北方而去。
※※※
汤阴。
院外的木凳上，男子拿着信纸默默的看了半宿，东边初阳照射，光边延绵过来，罩在他身上，驱走了清晨的湿寒。
妻子端着烧好的热水从他旁边走过，进了屋里，听到洗漱的声响。母亲打开了鸡笼，在鸡窝里捡了几枚鸡蛋揣进怀里拿去了灶头煮熟。
家里一切都忙忙碌碌的，他手里信上的内容，到现在他也未给二人说过一个字，上面，是一个叫周侗的老人寄来的，只有寥寥几个大字，语气沉重——国危家安在？
之后，他想了许久，才起身回到屋里，两个孩子，姐弟两还在熟睡，床头上却是看到一个包袱，他皱起眉头取过打开，里面还带有温热的鸡蛋放在上面，里面还几套换洗的衣服。
“其实，你不用瞒我们的，从你出去坐了半宿，我们就猜出来了。”妻子和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去吧……”母亲将走过来将包袱塞进他怀里，“路上小心一些。”
他点点头。
跨出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妻子靠在门边看着他，微笑：“鹏举，家里有我。”
“嗯！”
男子再次点头，扛着一杆长枪推开了院门，身影渐没。院里，女子笑脸渐小，眼眶红了起来，蹲在门槛边抽泣。
大势涛涛，漩涡激流，新的时代，注定要造就新的一批人。

第三百一十三章 制订计划
北上路途中，仓促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推着小车、马车熙熙攘攘，仓惶的在官道上不断涌向南方，或者附近大城里。
不久之后，数十名骑士分开了人群，逆流而上的开道，身后是更多的成制式装备的东厂锦衣卫和番子，马车在摇摇晃晃中前行，里面的人收发处理着各种情报事物，早先他在皇宫陡然出手杀了金朝使者，所带来的变化自然是有的。
便是断了这些读书人想要和谈的念想，如今消息往返来复，虽然局势变的复杂许多，可汴梁，乃至南面、西面、蜀中的武朝军队都有了调动的趋势，尤其是汴梁附近大州，武朝军队调动越来越平凡，似乎都在着手北上。
“太原那边的反应怎么样？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过来？”马车帘子里，白宁正埋头处理着各种反馈过来的消息做出批复，他忙里抬起头问起这件事。
外面，高沐恩抠了抠头皮，“可能……传递情报的番子马跑坏了吧，反正消息还没到。”
“嗯，有消息了，及早给本督传过来。”
高沐恩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耳朵微抖，前面有快马过来，曹少卿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冷漠的脸上也划出愤怒，他连忙折身下马上了白宁的马车，亲自将那张承载庞大信息的纸张放到了案几上。
“……二月十日，雁门关被攻破，主将秦明为拖延撤退时间，点燃了掌中雷冲向金国大皇子完颜宗翰，引爆之下，完颜宗翰重伤，目前由副帅完颜希伊统领大军，二月十五日攻破忻州，为报复进行屠城。”
摇摇晃晃间，白宁坐在那里一字不落的看完上面的字。随后，他闭上眼睛，这几天里，过往的信息很多，唯独这件事让他停下了一切。
之前许许多多的消息汇集过来，因为接近战区的原因，他是最早拿到第一手情报的，早先一日里，完颜娄室为先锋，完颜阿骨打坐镇中路军打蔚州，辛兴宗的十万人马与之接触，便溃败逃窜，梁元垂和索超二人也只能跟着南逃。而完颜宗望携完颜宗弼攻河间府、大名府往济南平推。
“秦明这家伙……倒是成英雄了。”白宁捏碎了案几的一角，双眸闪着从未有过的杀机。
“本督决定……”
这时，马车外面，天阴了下来，春季的第一场雨哗哗的下来，扰乱他的声音。
※※※
同一时刻，江湖上，关于之前少林高僧智空的死讯在隐隐发酵，原先受过他点播的一些武林人自发的聚集来到少室山下，想要拜见少林主持，但被婉拒。随后，罗汉堂首座智心倒是接见了这些江湖人，在山下的俗家院落里，说起了话。
眼下聚集过来的人，大多都是江湖独行客，有些或许有门派，但真要聚在一起做事情，肯定是有些难度的，中间也有部分人也是有私人恩怨的，谈起事情，不免会出现争执，语言上的一些摩擦。
堂中坐在首位的便是少林罗汉堂首座，此次过来一是奉了主持的吩咐打发这群江湖人，毕竟对方是官府，渡碟之类的事都需要仰仗朝廷的，智空和尚的死虽然让人悲伤，但出家人大抵已经将生死看淡，若是因为这件事起了争端，反而让修行落了下乘。
第二个原因，却是智心个人的私心，此时也不方便当众说出来。便是听着堂中那些江湖人的敞开嗓子叫嚷：“当年老子就是受了智空大师的劝说才收了杀心，不然今天早就没我这号人物了，早前听到他老人家被东厂阉宦害死，那真叫心如刀绞，今日和大伙过来就是结伴过去杀了那狗贼。”
其实这些年，东厂崛起，又建立专门打理江湖的六扇门，对这些游兵散勇压制的厉害了，当中大部分也就是趁这个机会聚集起来，想要做一些事情，破一破这局面。
“就你心如刀绞？老子还披麻戴孝呢……”一个戴着发冠，却又披头散发怪模怪样的江湖人站起来与对方唱起反调，本来这些都是些乌合之众，平日里这样说话已是习惯了，和和气气的反而不正常。
众人吵吵闹闹商议事情的时候，陡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过来，堂厅的门本就敞开着，众人看过去，一个脸上有些颓废，细短的胡渣在嘴唇一圈的男子进来，朝里面的江湖人抱拳转过一圈，一身正气道：“在下李文书，见过江湖上各位朋友。”
他这样说着，从沮丧中醒过来后，再一次重新出现在江湖人的眼中……
※※※
“秦明死了，倒是可惜。”
呯，案几的一角被捏的粉碎。白宁眼里闪动着杀机站起身，走出了车厢，外面绵绵细雨哗哗的下着，远处天光渐收，阴云飘过来，点点雨滴落在他发丝上。
“本督决定……动一动手了。”
曹少卿疑惑的也从车厢走出，站在他身后好一会儿，“督主的意思，属下不明白，我们不是正去忻州吗？”
“杀粘罕……”白宁望着夕阳带着雨，风也从原野上过来，雨线摇曳。
他声音简单的说着，但压的很尖锐冰凉。其实他对秦明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样一个急躁脾气的汉子，对人对事上来讲，都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虽然在白宁眼里，他武艺上不及卢俊义高明。
但，毕竟是自己麾下的人。
无论如何，他的死对白宁而言，总是心头不舒服，但完颜宗翰并不是那么好杀，尤其是对方现在重伤的情况下，一定有大军保护着，真要杀进去，不是不可能，可那样付出的代价又过于庞大。
“把林冲、金九都叫过来，顺便把地图带上。”白宁面无表情回转进车厢。
坐下的一瞬，冰冷地说道：“我们重新制定一个计划，本督要他们的头！”
车撵上，曹少卿抱拳，下了马车，飞快的离开。
看起来，或许过得几日，有人是要死了。
他想着。

第三百一十四章 祭魂（一）
风拂过山麓。
入夜后，山野间的空气骤然转冷，这是一条通往忻州的山间道路，越往前走，行人越来越少，偶尔草丛里会看到一两具僵硬的尸体，血已经凝固，看样子死去许久了。夜里，风行草偃，上百双脚步在崎岖山林穿行，杨志摘下鬼面，拨开草看了眼尸体，朝身后挥挥手，压低声音：“散开，搜索周围，看看有没有女真斥候在附近休息，小心一些，他们都是冰天雪地里的猎人，经验老到，你们别被人杀了。”
身后，无人应答，静悄悄的脚步扩散开。
金人破雁门关后长驱直入，两天前便是席卷了忻州周围地界，大量的村镇被毁，火焰猖獗吞噬一切，死去的人暴尸荒野，饶幸活下来的人逃进忻州城，但此时此刻估计也是难以幸免了。
杨志重新将草丛拨回原位，掩盖了死去的人，他能做的只能是这些，随后黑夜里传来几声兵器碰撞，又消失，散出去的锦衣卫回来，提着一颗粗野豪放的脑袋，“禀指挥使，附近确实有斥候，这家伙还会自己打洞，做了不少陷阱，我们过去的时候差点死了一个人。”
山麓之间，杨志沉默一阵，猛的夺过那颗人头轰的一下砸在岩石上，脑浆迸裂的洒出来。他咬了咬牙，重新戴上鬼面，嗓音低沉：“让兄弟们回来，继续赶路。”
死在山上的百姓应该是故意脱离大部队专门走山麓，以为这样就不会遇到女真人的兵锋劫掠、屠杀，但谁也没想到大山里依旧还会有斥候这样的兵种在搜山排查，偶尔遇见他们这样的百姓，肯定会一刀剁下来的。
再往前行，越过一个陡坡后，山下的岗子那里有座山村，风里传来焦臭的味道，杨志明白那座村子逃的逃，死的死，大概已经没有什么活人了。
从山坡的小路蜿蜒下去，烧焦的枯木还残留着余烟，这把火应该是烧了六七个时辰，是女真人在白天来过这里，随着朝里走，进了村口，大量的尸体横七竖八在地上，部分倒在焦黑的木头上，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
搜索中，一处坍塌的房屋不远的草堆里，有人发现了一个活口，有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子躺在那里，大张着腿无法合拢，脖子上有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刀口，血凝固在伤口边，她奇迹的尚未死去。
女子半合着眼帘，痛苦的轻微呻吟，看到过来的杨志等人，没有害怕，麻木的斜视旁边一具小孩尸首分离的小小躯体。
杨志站在她面前，咬紧牙低声道：“我是朝廷的……你别害怕。”
女子并没有动作，惨白的嘴唇抖了抖，“杀了我……杀了我……”
那边，身影在风里立了稍许，拔出那把饱饮敌人鲜血的祖传宝刀，点下头，“好。”简单的一个字从鬼面下吐出，双手把握刀柄猛的扎进了女子的胸膛，那名受尽凌辱和折磨的武朝女子终于咽下了气。
刀带着鲜艳的血花拔了出来，杨志站在那儿看着尸体许久，然后后退几步，插刀归鞘，披风在风里飘荡，声音沙哑的传出：“浪费一点时间，看看还没有没死的，咱们唯一救他们的，只有送他们一场痛快。”
此次过来的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他们前身都是禁军，随后入了锦衣卫，也见过了各种血腥，可现下的感觉对于他们来说，又是另一种沉痛，一个很模糊，却又很清醒的感觉，来自自身血液，民族的沉痛。
像这样的情景，在忻州这片土地上，不只是只有这么一处，还有很多很多地方。
在耽搁了一个时辰左右，他们离开这座村子，朝忻州城过去，在深夜时分，山林间杨志在黑暗中猛突，钢刀下一具尸体扑倒，他踩着尸体蹲下身子望向那边屹立在黑夜中的城池。
忻州到了。
城墙下，一队队的兵马开过去，在城门进出，或者沿着城墙在巡逻，从城池那边被风吹来巨大的尸体味道。再往里面，隐约的看到火光不断燃烧，照亮了城池上方，映红了一切，哭喊和惨叫在城池里发出。
“他们屠城……两天了……这帮野兽……”有锦衣卫捏紧了拳头，死死把住刀柄。
视线中的城门口，有拖拉尸体的马车出入浩浩荡荡的过来，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巨大的土坑已经成型，一具具尸体被丢了进去，无头的、赤裸的、小孩的、老人……各种各样的人遭到残酷的屠杀，扔进土坑里浇上搜刮来的火油点燃。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皮下燃烧的油脂在火里噼里啪啦的响着……有些尚未死透的人被烈火灼醒，尖嚎的在火里乱奔想要爬上土坑，附近负责掩埋的女真士兵嘻嘻哈哈的指着火人，用着女真话在交谈，随后有士兵搭起弓箭射中那人，反而引起旁边不少人的埋怨和不满。
树林身影在移动，杨志离开女真斥候的尸体带着手下朝城门那边靠过去，更近了一点，看的更清楚了一些，“要忍住……要忍住……你们一定要忍住，我们人少救不了一城的人。”他不敢取下鬼面，不想让手下此刻看见他愤怒到极致的表情。
视野从林间过去，铺开，城墙上的墙垛穿挂一颗颗人头，一垛垛的延伸过去，血污的脸上，双目大睁，死不瞑目。偶尔还会有几声女人的尖叫，然后有身影跑出城楼遮蔽的阴影，火光中，白花花的身体染着血在城墙一段跑动，又被守城的几个女真士兵狂笑着追上要拖回去。
尖叫声最后消失在阴影里。
“督主说了，要杀一批人……咱们就挑这一批。”杨志躲在林间的黑暗中，招过几个头目，将一些计划传达过去。
“但我们当中，可能要死一部分人。”
“不怕——”
“好！我们上！”
深夜，微微的星辰中，东厂锦衣卫手握钢刀立在林间，向往了城门某个方向。
手臂弩抬起，他们冲了出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祭魂（二）
喧闹、惨叫的夜中，巡逻的女真士兵绕着城墙在巡逻，有一队大概十多人左右从山麓下方过去，稍许，他们听到了风里一些声音，驻步停下。
“杀了他们！”山麓上，有人怒吼。
女真的巡逻骑兵反应非常快，在马背上侧身对着山林间隙搭起弓箭，射了过去。踏踏踏踏——上百声疾奔的脚步声中，锦衣卫中有几道身影在奔跑中被射中倒在地上，剩余的身影依旧朝下方飞奔，然后齐齐冲出了林木间隙，跃起的刹那，纷纷抬臂，短弩在远程下或许不行，但在七八步的距离内，能轻易穿透甲胄。
嗖嗖嗖——
数十道弩矢冲进对方队伍里，有些偏了，或者重复的射在同一个人身上，但短短瞬间交锋，女真巡逻队伍还是有几个人影落马。
上百名锦衣卫或许在军阵上没有什么作用，可在这种队伍式的规模较量上，他们的攻击力也是不容小觑，落地后，身躯极快的靠近过去，练过疾风刀法的锦衣卫面对这些马背上的女真士兵时，直接在地上翻滚，一刀砍断了马腿，将十来名女真人掀下马来的一瞬，快刀砍死。
短暂的厮杀不过几息的功夫，陡然的偷袭占了巨大的便宜。杨志将刀锋在尸体的衣甲上擦了擦，望向城门那边，已经有数骑听到了动静看向这边，他裂开嘴笑了一下，可惜带着面具看不到，“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引出完颜希伊。”
说完，他手中的刀忽然摆了一下，叮当响了响，一支箭矢飞来被打掉，城门那边陡然有人开弓，数十女真骑冲了过来。
杨志抬起手臂，跨出一步，身后百名锦衣卫也在同时跨步，他大吼一声：“干掉他们！”齐齐冲了出去。人数上的差距缩短，加上过来的是女真骑兵，双方都在冲刺，撞在一起的瞬间，有锦衣卫直接被战马撞了一个满怀，吐血飞起在半空中。也有的被对方长枪穿刺挑了起来，再甩出去。
马背上的女真去骑兵冲刺过程中被锦衣卫打下马背一刀破腹，或者直接砍断了马腿，战马还在奔跑，然后轰隆隆的扑倒地上翻了几翻，背上的女真骑兵脑袋触底撞碎了额头，直接就不动弹。
另一边，杨志在疾驰，刀锋向外横着，一名女真骑兵冲过来时，相错间，躲开了对方的枪头，刀锋顺着马脖子斜斜向上剃了过去，哗啦的一声，血肉翻滚，那战马和背上的女真骑兵被这一刀直接切开，呯的一下倒在地上，扬起土尘。
杨志活动了一下手臂，揭开铁制鬼面一扔，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名落地的女真士兵挺枪向来，微弱的星光下，一脚踢出去翻了翻，将枪头踏在脚底压在地上，随后脸上青色胎记的汉子呯呯呯几刀砍在对方胸口，一道道血浪在女真士兵身上爆开，当对方倒下不动时，仍然不解气的又是两刀剁下去，将对方胸膛砍的凹陷才罢手。
他周围，冲过来的女真人已经没有了，而一百米锦衣卫在对方冲刺直接损失了十多名，如今剩下的，或多或少带有伤在身。
“他们发现了我们，现在你们还能坚持吗？”杨志回过头看向身后，说着，脚步却朝城门走去。
城墙那边，更多的女真人过来，其中似乎有一位将领。剩下的锦衣卫擦了擦身上的鲜血，齐声的回应，“坚持的住。”“死也要拖下去一个。”“再弄死几个！”“为秦将军报仇……”
杨志拿出一枚竹筒在手里抛了抛，“老秦就是带着这玩意儿差点拉着完颜宗翰陪葬，可惜凌振那边存货太少了……不然炸死这帮金狗。”
说完话，他点燃了引线，狂奔起来，迎着城门那边冲来的女真将领以及数百骑兵投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火焰在战马群中冲起来，一匹战马被掀倒在地上砸起碎石和灰尘。不少战马在受惊了，带着女真骑兵到处乱窜，那名金国将领用着女真语也不知说着什么，大抵是在让手下控制马匹。
见事情差不多了，杨志开始后退、转身，低声喝道：“快跑……让他们追。”
远处，大概有十余骑女真人先追了过来，却不先冲杀上去，就那样吊在后面一段时间，一段路程后，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才掏出响箭射向天空。
随后，官道的拐角，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雨点踏击大地，数百乃至上千的骑兵在奔跑冲进了视野。
杨志大叫：“跑——”
※※※
忻州城内，府衙。
儒雅的完颜希伊推开了门扇，踏入进去，房里一名颤颤磕磕的武朝丫鬟正在给榻上的人涂抹一些治疗外伤的膏药，随后缠上绷带。待来者站到屋里时，见对方挥手让她退下，赶紧收拾了一下，逃似的离开。
完颜希伊坐到床榻边，看着脸上、身上被缠裹严实的宗翰，说道：“我已经给你报仇了，忻州已经屠了。”
床榻上，瞎了一只眼的粘罕，面目狰狞的挣扎几下，仰起脸喉咙里滚出嘶哑疯狂的声音：“不够！一城一城的屠下去，屠到汴梁，我要让他们皇帝和我一样。”
完颜希伊点头，说了一句好的同时，外面一声熟悉的爆炸响起，紧接着门外有侍卫推门进来：“禀元帅，外面有武朝人袭击了城门。”
“多少人？”完颜希伊并未起身，而是相当冷静的问。
“人数不多，大概百名左右，现下恐怕不足一百了，突鬼兕将军已经追出去了。”
完颜希伊挥下手，“如此简单的引诱之计，不过武朝军队的能耐就那么点，应该无妨。不过还是要催他回来，不要与武朝军队纠缠，我们的目标是太原这座坚城。”
……
在他们说着话时，他们的骑兵已经追了上去，那边在逃窜，偶尔又撞在一起厮杀，留下几具尸体遁入山间。
“武朝人就算是兔子……也要抓住他们！”突鬼兕在奔驰的马背上，怒叫着，然后那边的视野宽阔起来，像是到了这截山谷的出口。
一根细微的东西拦在那里，他下意识的缩头，跑了过去。
只听身后，噗噗噗的血肉细细碎声。

第三百一十六章 祭魂（三）
“督主……这么细的东西管用么？”
曹少卿看着站在山岭一处岩石上的身影，他身后数十人正忙碌着将原本用来营地周围的粗燥铁丝网重新剪断编织成一根根很长的铁丝，然后被捆绑在太原通往忻州的一条山岭管道的一处山口。
高沐恩骑在马背上比划着高度，大概铁丝大概在脖子的位置时，他做了一个好的手势，紧接着一根根铁丝就在这样情况下被固定在山口。
岩石上，白宁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在一块木头上动作着，木屑滑落脚下，“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冲击力是很大的，人的脖子也是最脆弱的。”
曾几何时，白宁还是白慕秋的时候在这上面吃过亏，那时他记得一个夜晚，他回家被一根铁丝绊倒，如果当时他没戴着头盔，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深夜朝清晨延伸，山林间有了动物活动的迹象，不过很快空气中隐隐传来声响，地面有些微微颤抖，金九趴在地上倾听了一会儿，直起身，“督主，有骑兵过来，数量很多。”
“应该是他们了，毕竟忻州已经没有别的军队。”白宁在把握着手里的情报，来布置的时候，他没去太原，但在路上碰到了重伤的黄信，忻州城破后，他被人抬了出来，见到白宁时，激动的想要起身跟随过去战斗。
想到那样的画面，白宁杀人的心比随时都重。
牛头口的拐角，骑兵过来，追逐着数十名仓皇奔跑的锦衣卫，杨志背负着一人，那人背后插着一支箭矢，也不知死没死，视线左右摇晃观察着周围，对麾下的人不停的喊：“不要停下，停下就是死，快！”
这群人中，大多是禁军中武功高强一些，脚步轻快的，入了东厂后也学了一些江湖上的功夫，到底还是在骑兵的追逐中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不过也或许对方也有戏耍他们的意思，并不急着杀过来，而是戏虐的哟呵着，追一截停一截。
突鬼兕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决定不玩了，他喝了一声：“杀光他们，回忻州搂武朝娘们儿去。”
冲刺的战马瞬间拉快速度，长枪压低朝着杨志等人的后背推过去，轰隆的马蹄声中，前面视野开阔起来，对面奔跑的数十道身影忽然朝山壁两边跳过去，躲在岩石上，一柄柄枪头呯呯呯的几声，撞在岩层上，刮下无数的岩沙碎块。
山口里不好调转马头，突鬼兕指挥着示意冲出山口再回来。但随之一幕，让他瞳孔缩了起来，一根细小的东西在他眼里放大，刹那间他凭着本能下意识的缩头伏在马脖子上，奔跑中，他头上的那些东西间隔着不断出现。
身后，一连串的噗噗噗响动，片刻的恍惚当中，突鬼兕埋着头回看一眼，嘈杂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黑暗的画面里，马背上的数百名骑士在高速冲锋下，一具具的变成无头尸体，血色的浪花在彼此起伏的喷涌。
喷起的血柱和不断从骑兵脖子上掉下来的人头成为他唯一的画面，他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打了下来摔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气味，彪壮的女真汉子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微微抬起头时，一只大脚踏过来，一个更加彪壮的大汉提着大锤看着他，随后被拖了起来，言语不通下，突鬼兕也不准备说什么，他习惯性的打量周围环境。
视野里，那道山口还在，一地的尸首说明他没有被转移离开，只是他没想通的是，他的部下是如何被杀的。
但他没有机会发问了，过来的大汉把他推到了一处平整的大岩石前，那里有一块刚刚雕琢好的灵位摆在那里，上面的字体，他看不懂，想来是要拿他祭祀某个人了。
“女真的勇士，从不惧怕死亡！”他说着话，挣扎几下，就被打倒在地上。
白宁站在官道崖边背对着他们，举起手动了动，“开始吧。”
那边，金九狞笑着将那名金人拖到灵牌前，有番子过来将对方两只手，两只脚拉直崩紧，随后金瓜大锤砸了下去。
啪叽！
手掌乃至手腕等部位直接砸的血肉模糊，扁成了一摊碎肉。突鬼兕‘啊’的一声惨叫，脸色瞬间惨白，金九待他消停了一会儿后，又是一锤下去砸烂了另一只手掌，血肉混合着粘稠的在岩石上流淌下来。
突鬼兕浑身颤抖中昏厥了过去，但随后又被弄醒，迎接他又是两锤砸在双脚上，咔嚓断裂开的小腿下面，扭曲的厉害，血流如注中露出白森森的断骨翘在空气中。突鬼兕在地上翻滚，蠕动，半身鲜血，疯狂的哭叫。
这些武朝人……为什么那么毒。他的脑海里还残存一丝意识的想着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他的口中一搅，舌头被割了下来，被人取走，这样的剧痛已经麻木了，只是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似乎快要死去，甚至他巴不得快点死去。
东边泛起天光，照射下来。然后有人开口：“最后一刀让我来。”
杨志想着忻州城外的画面，想着那村子里女子的遭遇，想到忻州各个地方发生的惨剧，他拔出宝刀压在了突鬼兕的脖子上。
“论杀人，我们比你们这帮金狗会的更多。”他这样说着。
刀一点点的滑动切割，陷入皮肉，血浆涌出来，随后听到刀口磨碎颈骨的声音，此时的突鬼兕还未死，视线的余光能看到刀锋在自己的脖子切割着。
咔……
咔……咔……
刀锋终于从对方的脖子横了过去，杨志一把提起对方首级走到灵位前放了上去，那里摆放着双手双脚、舌头等祭品，现在头颅也放了上去。
“老秦，这家伙是金人的将领，咱也算祭拜过你了，下次若是弄到完颜宗翰的脑袋，我第一个给你端来，你安心的等着。”
杨志提着滴血的刀说着，看向白宁。
那边，点点头，简单的说一句：“把秦明的灵位收起来，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设伏了。”
天光下，他们能做的也就只能这些。

第三百一十七章 无题
黑色的烟柱升起，房屋在燃烧着。荒废的农田无人耕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与尸体的臭味，混成一气，官道上，大量的平民在向南奔逃，紧张恐惧的脸孔泛在每一个人面上，各种各样惶恐不安的呼喊杂乱着，在人群中四起。
“大家快走啊，听说朝廷的童枢密在太原防守，他是大官，是那些当兵的头头，他在那里，肯定是安全的……我们投靠过去，不用死的。”
“……死了啊，忻州被屠了，我就是那里跑出来的，女真人要打过来了……”
有个妇人背着草筐，在人群中窜动，不断的拉着人问一些事，而后得不到答案，颓然坐到地上六神无主的哭喊：“我的孩子啊……你们有谁看见我的孩子啊！”有人想要拉起她，妇人挣扎不起，随后越来越多人流涌动过来。一个浑身补丁的汉子抱着包袱仓惶四顾，拔腿朝人堆里钻，身后有个老人衣衫褴褛柱着拐杖在追：“我的东西……你是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命啊……你是要我的命啊……”
老人哭叫着又追了两步，踉跄一下倒在了地上，就像人海中的礁石，纷纷绕着他流动而去。忻州到太原的路途上，这样混乱的逃亡，一路延伸着，仿佛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蝼蚁在迁移巢穴，随着苦难、痛哭，各种各样的声音铺向远方。
春日的明媚里，该是一年耕种的季节，北方的百姓不断的加入逃亡的队伍，背着包袱的行人、装满行囊的大车，小孩坐在上面感受着紧张恐惧的氛围，沉默的躲在母亲的怀里，路上有人跌倒爬起来继续行走，有的跌倒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像这样的一幕，在大名府、山东一带也在不断的出现。向北越过这片山岭，忻州方向，山林间的女真斥候已经开始逐步增多，再往北，忻州城外数万的女真军队开始陆续的从城里犹如小溪流开始往外一批批的聚集，一刻也未停过，奔跑的战马带来大地的颤抖。
空气中，沉闷而密集的呼吸在响动。
县衙的房门打开，浑身缠裹绷带的完颜宗翰被侍女搀扶出来，尚能视物的左眼贪婪的看着日晕，他看向即将出征的谷神完颜希伊，忍着剧痛抬起一直臂膀，挥了挥手。
“杀过去……鸡犬不留！”他说。
那边，完颜希伊点点头，“好好养伤，汴梁还等着你攻打。”大氅扬起，转身离开。
剧烈的疼痛忍了一会儿，已经让完颜宗翰难以忍受，再见到对方离去，难以发泄的怒气降临到身上，随后侍女的尖叫的声音响起，他抓着女子的发髻拖着向屋里走去，敞开着房门，有女真士兵进来，帮忙将侍女的衣裳撕碎……
……
城外，完颜希伊站在城楼上，看着军队在集结，待稍后，前面的方阵发生了骚乱，隐约的，他看到一支骑队回来，好像是昨夜出去的突鬼兕的人马，下了城楼，快步过去，那边传来惊呼的喊声响起吵杂。
亲兵扒开人群时，他心脏一紧，视线那边出现诡异的画面，一具具无头尸体捧着自己狰狞的头颅端坐马背，吓得不少勇猛的士兵竟然跪下来趴伏在地上磕起了头。
“不惧死亡的女真人，却是对死去的人下跪，看来对方还是比较了解我们啊。”
完颜希伊紧咬牙关，显然他清楚这是敌人耍弄的阴谋来打击军队士气，马鞭在他手里扬了扬，没有抽打下去，责备士兵的意思，他走到一具马背上的尸体前，轻易的找到了尸体坐在马背上而不倒的秘密。
木枝撑起了背脊，以及固定了手脚关节做到了这一切。
“把他们的遗体好生安葬，他们是我们女真的勇士，勇士就该得到光荣的待遇！”完颜希伊学习了许多汉文化，兵书看的也有许多，这样的情况他自然能想到。
噌的一声，森寒的剑身出鞘，完颜希伊怒吼起来，“传令全军，让我们跪拜这些为女真而亡的勇士们。”
剑尖陡然触地，单膝跪下，身后，数万人马轰的一下跟着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在风里滚动：“……我们的勇士不会白死，既然武朝人杀了他们，我们就要用千万倍的血来补偿，他们既然敢过来，告诉我们，他们会躲在暗地里偷袭，那么也好，就让他们看看冰原上的狼是如何对待敌人……”
他站起身，宝剑挥扬，“狼群们，我们打过去，用狼牙来告诉他们，女真人是什么——”
“狼！”
“狼！”
“狼！”
无数的吼声在响彻天空，无数的兵器在磕碰，马蹄轰隆隆的震动大地。完颜希伊翻身上马，大氅被吹起一角，他声音雄浑：“出征！太原。”
光，在天空宝光琉璃。
※※※
嘭——
有战马栽倒，挣扎爬起的人随后被一支弩矢射中咽喉再次倒地。杨志拔起弩矢放好，他朝下面的道路看去，大量的溃兵、平民从忻州下来，混乱的队伍走的极慢，“这打的什么仗啊……”
而此刻白宁与金九、林冲他们在离太原不远的地方观察地形，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坑洞，大概有小腿的深度，一眼望去还有不少人正在挖掘出来。
“督主……这些能成功吗？”
曹少卿用自己的脚踩下去，似乎是不怎么相信这样的洞能把敌人陷入进来。过的片刻，白宁收回思绪，看向他，“不是用来陷人的，而是对付战马的，踏进去，能蹄子给它撇断。”
二月份里，女真人势如破竹的南下，除了对方的西路军在雁门关吃了一瘪后，其余中路、东路只能用摧枯拉朽来形容了。白宁能做的就是清剿女真斥候，尽量压制一些金国西路军的情报。
可就算如此，另外两路在不久之后，同样会完成夹攻汴梁的战略。在这一场战争当中，说实话，白宁的手段显得微乎其微，或者说根本拖延不了完颜希伊兵围太原的可能性。
“能杀一些就杀一些。”
他望着身后的一条小河这样说着，随后又道：“本督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曹少卿点头，“毒药、尸体都准备妥当了，毕竟这遍地都是。”
“估计完颜希伊是不会中计的……”白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冷漠的脸上隐隐带着无奈。

第三百一十八章 怒火的前兆
兴和二月中旬，黄河以北，女真人的兵锋滚滚而来，一路摧枯拉朽的拉开攻势，接连突破忻州、大名府、河间府，进入济南、东平的中央地带。而在西路军完颜希伊在出了忻州后，一路屠杀百姓，隐隐有驱赶着逼向太原的趋势。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就算事先有白宁做了许多工作，警告高金銮殿上的天子，但终究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太快了。
几乎没有人做好打仗的准备。在后方，此时此刻的汴梁，还有人在扯皮，拖后腿，大抵是一些大战前，兵马粮草、甲胄兵器等事情。
汴梁，金銮殿上。
夕阳彤红的照在宫殿的琉璃顶上，殿内有人说话，有人在插嘴、打断、叫板，如果除去这些人的衣装换一个环境，和菜市口有何区别。
“……东路军的主帅是谁？童贯把军队交给谁来指挥的……人数都差不多，打了一仗就跑，朕要杀他的头！”
龙庭上，赵吉把奏折压在桌面，怒斥着。蔡京拱手出列，“陛下，如今不是追究谁的问题，而是如何该抵御女真推进，眼下照对方的速度在这个月底可能就打到黄河边上，兵临汴梁。”
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重新坐回龙座上，目光恢复严肃，“传旨下去，告诉那些心里还有小心思的将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把女真人给朕钉在黄河以北，那里既然已经烂了，就在那里打，不能让他们祸害到京畿重地。”
“陛下，大军已经在调动了。”
同样一脸严肃的蔡京开口道：“武威、武胜、武瑞等三支军队都在北河以北待命，准备阻截金人东路军的完颜宗望，如果算上撤退下来的伐辽时的京东路军，足足将近三十万人……”
“不够……朕担心还不够……”
蔡京低眉顺眼瞧过去，大抵是认为赵吉没有底气，便是开口：“那不如，让种帅的西军过来，他与西夏打了许多年，手底下的兵锋应该不比女真人弱的。”
“西军……”赵吉皱起眉头，随后摇摇头，有些忌惮的意味。
朝堂上又再次陷入沉寂。
……
垂拱殿殿门打开，蔡京远离人群独自出来，思虑着一些事情，夕阳倒影着影子，他立了一会儿叹口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支持抗击女真的，可武朝军队的底子什么样，他这个当朝宰相也是知道的清楚，只是徒增人命而已。
出了宫门后，刚坐上马车，还未驶离，有人过来敲了敲。他掀开帘子，轻声问道：“没有任何线索？”
那边，过来的人是刑部总捕头断是非，自从成天蒙得罪东厂提督被罢免后，他便提到了这个位置，此时被蔡京安排去办另外一件事。
“没有……蔡相或许想岔了，毕竟提督白宁怎么说也是我武朝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劫杀使臣的事……”
“你太年轻了，没有体会到白宁那阉人的手段……”帘子放下，蔡京叫车夫离开。
望着远去的马车，断是非沉默的立在原地，他确实没接触过那位提督大人，只是还是记得成总捕头卸任离开时对他说的话。
“不要与他有交集，别信他的话，那人就是一条毒蛇。”
断是非提着刀，随后摸了摸胸口，里面是藏着一张破碎的旗帜，染着鲜血。
“是啊……”
他紧了紧胸口的衣袍，低喃了一句，“惹不起的……还是不要惹了。”
※※※
而此时的太原一百多里外，上万的武朝平民被追袭而来的女真军队所俘虏，马队、步兵队押一批一批平民往前驱赶，监督的女真士兵骑着马在人群中穿行，抽打行走慢的平民，有时会看见当中有相貌尚可的女子便拖出来就路边当着上万人的面做起那事情来，若是有人阻拦，便是一刀砍过去。
如此黑压压的一片俘虏里，在哭泣声中犹如庞大数量的牛羊群仍人宰割，不管曾经如何高贵的官员，还是富甲一方的豪绅，也或者垂垂白发的老人，稚嫩的幼童、襁褓里的婴儿，此时都被绳子捆绑牵着，发出凄惨无比的哭声。
夕阳的光芒里，完颜希伊骑在马背上，却皱着眉头听着斥候过来的报告，一天之内，派出去的斥候，有将近七八十名失踪不见，连尸体都未见到。
“难不成武朝人不行，山中的豺狼虎豹倒是厉害？”这位深习汉人兵书的金国元帅此时露出一副玩味的神色。
“既然一群跳梁小丑要与深山中老猎人玩这样的游戏，我倒是有些兴趣。”他说到这里，嘴角挑了挑，很文雅的笑了一下，随后目光凶戾闪烁。
“这群人无非想将我引过去，缓解太原兵危，若是遇到宗翰倒是会入他瓮里。传令，加派斥候，引诱他们再袭，然后叫阿里奇派人去追，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
斥候离开，视线里远山迟暮了。
完颜希伊将之前的事抛却脑后，带着军队驱赶武朝百姓继续朝太原进逼。在那里他听说有一个武朝的大元帅，是一个阉人，身经百战。
他便是想要去会一会的。
但一个时辰后，他接到了让人莞尔的事情，那位大元帅弃城跑了。
※※※
接到这条消息不止是完颜希伊，还有离太原不远的白宁。
高沐恩依旧没心没肺的看着纸条上的情报：“这童贯胆子吓破了……估计真女人给吓尿裤子了。”
“是女真！”金九纠正他。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白宁，毕竟后方太原已经没人了，而那儿本来该构建第二道防线的童贯，却是从容转进的跑到汴梁去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反而变成了孤军深入的一支队伍。
还是一支人数极少的队伍。
“这家伙……”白宁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漠，“来都来了，再杀一个大将，到时本督殿后，你们速度撤回汴梁，咱们据城而守吧。”
他说完这句话，走到了河边看着河岸上排列的女真斥候尸体，剧毒的粉末拿出来，洒在衣袖上。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金翅振翼
山麓一侧，有数道身影脚步如飞的奔跑，月色的光芒中，穿着脏乱皮袄的身影稍后停下来警视周围，掏出干粮在树下填饱饥饿。陡然间，黑暗中，几个女真斥候的头顶上，有黑影无声无息的冲破了树枝的阴影，降到明月的清辉中。
数道黑影，数把刀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动作，噗的一下，勾在在那几个歇息的斥候脖子上划过，鲜血静悄悄的流淌出来。
倒挂的几个黑影揭开了身上的绳子，又在女真斥候身上补了一刀。但稍后前面不远的黑暗还有人在动作搭起弓箭朝这边瞄准过来。
“草……还有暗哨。”听到弓弦拉动绷紧的声响，几道黑影中有人暗骂一句，刚要做出躲避箭矢的动作。那女真暗哨背后一个同样冒出高大的人影，挥出手臂下斩对方手臂，踉跄之下，箭矢的方向被打偏，射出去时钉进泥土里。
咔吧一声。
那名想要暗中射箭的女真斥候，紧跟着人头被反方向的扭转。随后脑袋被掰了方向的尸体被丢下，杨志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月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刀鞘在腰间后侧随着步伐起伏贴紧又抖开。
走到那数名黑影前，对面的是东厂的数名锦衣卫，之前随着东厂提督新一轮的计划，便是猎杀女真斥候，而真正的目的，自然是激起对方过来报复，从而拖延女真大军的滞后，然而到了如今，对方似乎只是增加了更多的斥候外，并无其他动作。
“指挥使，其他兄弟那边怎么样了？”
“还未有消息过来，不过应该差不了多少，只是女真人的斥候变多……对方似乎会有其他动作，要不然就用斥候拖着我们，他们打他们的。”
“那……督主的计划还管用吗？对方的将军听说很厉害。”
“……这个不会很清楚。”
几人围拢着在交谈，声音都压的很低，把尸体拖到隐蔽的地方处理后，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朝山下望去，官道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火把在缓缓移动，而完颜希伊的大军已经开拔去了前线安营扎寨。
如此看了不久，有两队锦衣卫回来，点了人数，没死人，只是有几人身上都到了一些伤，不过也经过包扎处理了。杨志让他们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继续等人，此时他带人出来，有三十多人，而身边却只有二十几人，差不多还有两个小队还没有回来。
隐隐的，他皱起眉头有些担心，“你们回来时，见没见到另外的人？或者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指挥使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他们都是身经……百……”那边锦衣卫尚未说完话，杨志从沉默中打断了对方话语，手臂摇了摇，“……怕是不对，我们立刻离开。”他神色有些复杂，曾经被人坑过几次，又在东厂做了许多的事，经验上，他非常丰富，直觉也有过人的地方。
如此说完后，立即带着手下的人转身去，隐没在林间斑斑点点的月光中。一行人沉默的回归白宁所在的大部队，就必须从脚下的山麓到另一座山上，必然是要穿行中间的官道，中间存在被女真斥候发现的几率也是很大。走了小半个时辰，月色依旧，此间队伍里有人开口说话。
“指挥使，好像不对。我记得这个方向，我们有人过来的，沿途却并未见到他们的留下的记号。”
“别怕，女真斥候不见得比我们强到哪里去，虽然战阵上不如他们，可论小队伍的火拼，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
“……本指挥使就怕有人给咱们设了陷阱。”杨志抬头了下月色，简单的回答道。
在下了山林不久，他们刚刚说的话便得到了应验，寂静的道路上，山林间，不详的气息在隐隐发酵。
空气中轻微的颤动。
随后一支箭矢破空过来，叮当一声被杨志挥刀打下。
矮树林边的灌木在晃动，脚步声渐大，一道道身影陡然窜了出来，月光下这些女真人熟练的挽弓、搭箭，另一批女真士兵操着钢刀和长枪先行一步冲过来接敌。
人数足有一百左右。
“结阵……”杨志知道跑的话，会很麻烦，对方明显有意引诱他们过来的，自己这边失踪的两个小队估计也已经灭亡了。
但不走的话，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此时看对方人不多，但也吃不下，如果在这里打下去，女真人的增援会很快过来，那时更走不了。
“结阵……且战且走！”
二十多名锦衣卫立刻结成了圆形，中间间隔半步的距离，绣春刀半举着随时做好挥刀的准备，而脚下正慢慢移动步子朝另一边宽阔一点的地方过去。
冲刺的女真步兵后方，弓箭手松开了弓弦，二三十道箭矢在月光中划出弧线，稀稀拉拉的落下来，锦衣卫阵型中，刀刃猛挥射来的箭矢，呯呯呯金鸣交击声音响起，一部分扎进泥土，也有小部分溅起血花。
有人中箭倒地。
“臂弩还击……射翻他们前面的人。”杨志并没有逞一时之勇冲上去，而是冷静的分析判断地指挥锦衣卫还击。
几乎是女真步兵冲过来的那一刻，杨志的手猛的一挥，钢刀扬起，“射——”
前面弧度的两排十来名锦衣卫纷纷抬起手臂，一轮齐射激射出去，混乱密集冲锋在前的女真士兵身前纷纷溅起鲜血，猛冲的身躯戛然止步，随后一头倒了下去。
“收弩！接敌！”
双手把握刀柄，钢刀竖起在脑侧，杨志发声大吼：“……杀！”
这样的林子里，如果说对方只是普普通通的军队，杨志大可放手让麾下的锦衣卫杀过去，但眼前的是女真人，各种的传闻他是听过的，不敢大意。奔跑之中，昏暗的林间，两边的身影踩着地上铺洒的银光冲撞在一起。
呯呯呯——
乍然而起的厮杀威势惊人，有锦衣卫被一个照面就被悍勇强壮的女真士兵撞飞起来，另一侧也有女真士兵直接被灵巧、极快的刀锋砍下首级，两边都是经过血的锤炼，手段同样的凶狠残暴，胶着在一起时，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
杨志拖刀迎面，对面一枪刺来时，刀锋推到前面磕开，顺着枪柄一路划下，噗！那名女真人惨叫一声，一只手腕齐根被削了下来，刀再扬，劈下。
尸体倒在脚旁，他看了看局面，立即吹了一声口哨。大抵是想同僚都撤下来离开。但之后，不远的道路上，土的颗粒在地上颤抖的跳起，而后地面传来响动，渐渐变成轰隆隆的马蹄声，传达过来时形成疾速的轰鸣。
陡然间，战马的身影冲入月光照耀的地方。
一骑……两骑……三骑……直到十骑后面依旧影影绰绰的战马在奔驰，马背上当先一人身形高大粗壮，土黄色的袍子上罩着铁甲，头上戴着女真将领标志性的貂毛圈帽，这是一支金国骑兵，数量足有四五百人。
肯定不是巡逻队，杨志电光火石般想了下，立即怒吼：“撤……往林子走！”
飞驰过来的女真骑兵，此时已经很近，娴熟的挽起弓，抽出了羽箭，瞄准着想要抽离战团的杨志一行人。
……
在林子里的另一侧，崎岖的山道上，有脚步缠裹山风从那边飞掠过来，纵身一跃踏到一块岩石上，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中露出真容，他望着不远飞驰的金国马队，想起了从家中出来后，路途所见所闻的惨状，长枪放在了脚边，抽出背后的一副原本属于女真斥候的弓，搭上箭矢，瞄准马队，一个看似将领的人物……
“金狗……”

第三百二十章 厄难
嗡——
弓弦颤动。月光里，一道箭矢带着森寒从岩石上的人影手中射出，嗖的一下飞过长长的距离，擦起剧烈的破空声直奔那飞驰中的金国将领面门，阿里奇当即挥枪一扫，将箭矢从半空打落下来，马蹄依旧不停追着前面的人。
只是余光中多了些许戒备。
那边杨志等人脚步飞快的冲进树林，弩矢重新填装后回射回去，后面隐约有金骑落马。余光中，他看到那片岩石上有人影冲下，横着一杆长枪，身影清辉中拖出一道残影，如果炮弹般冲杀向那边的女真数百人的骑队。
枪头嘭的一声，直接刺穿身披甲胄的骑兵身体，将对方从马背上挑了下来，血甩上了半空，人影一翻上了马背，立即从女真骑队脱离，偏转了方向朝那片树林冲过去。
骑兵队伍中，阿里奇被对方突然而来的杀人夺马刺激的勃然大怒，吼声如雷：“杀了他！”调转马头冲过去，身边数十亲卫骑兵立即紧跟而上。剩下的数百名骑士依旧照着命令紧追杨志一行人，对方二十来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仓惶逃跑的老鼠而已。
林间，脚踩着落叶脆响，女真分成了两拨在追赶两拨不同的人，杨志等人不是没有血性反身杀过去，毕竟林间并不适合骑马，但对方的人数却是太多，加之女真善战，一旦对方下马厮杀起来，他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奔跑中两拨人来回互射，弩矢、飞镖穿过树叶的遮盖，打的哗啦作响，杨志收回臂膀，在一名女真骑兵身上爆开血花，从马背翻滚下来。马蹄不断变换方向绕开树木，间隙中，有女真挽弓，也在一名锦衣卫背后带出血线，扑倒，随后马蹄从尸体上踏过去，全身踩的稀烂。
双方互射之下，不断有人落马，也有人倒地，待快要出了树林时，地面宽阔起来，身后有骑兵加快了速度，探身横刀，然后砍过来。
杨志在地上狂奔，只感觉脑后生风，脚掌在地上一杵止步，堆积出泥土，整副身躯斜了起来，脑后的刀锋擦着发梢过去，他身形横斜的同时，右手拔刀，向上一斩，手臂、钢刀往周围飞洒掉落下来，冰冷凶猛的刀锋还在不断往上过去，直到裂开甲胄，划断那人的肋骨，一抹鲜血随着刀回落时，飞旋倾洒。
“出林子……往河边跑！”
尸体落马的同时，声音在他口中爆发出来，拉过马缰翻身上去，转身去接应身后的锦衣卫，迎面便是两把长枪探过来。
刀扬起，用刀背架开一支长枪，另一只手抓住刺来的枪头一截，右臂猛的一抬，他脸上的青色胎记皱了起来，口中猛的暴喝一声：“啊——”臂甲被涨鼓的肌肉撑起的一瞬，将对方从枪的另一端给挑飞到半空，长枪在右手立即一转，投掷出去。
噗——
飞掠而去的长枪直接将横飞的女真士兵戳穿灌着力道不断向后飞钉在一棵树上，震的树躯抖动作响，树叶飘落下来，又被疾驰而过的骑兵带起风吹的更高，轰隆隆的马蹄越过了茂密的树林，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出了速度，朝对方奔跑的后背撞了上去。
月光莹莹，河边，单骑冲出了树林，身后如同人熊般的身形还在不停的追赶，那数十亲卫骑兵形成圆弧分成左右两道夹击过来，此处宽敞的地带，对于他们这样的骑兵来说，就是最好的猎场。
女真人的弓箭此刻唰唰唰的往那单人单骑射了过去，近旁两名女真骑兵一人持枪，一人持刀左右靠近的瞬间，那人退下马镫，握着枪柄轰的一下踏着马背，双臂展开跃了起来。
密集的箭矢也在刹那间飞过来。
噗噗噗！
马匹背上、臀上羽箭一寸寸的钉上去，密密麻麻排列，战马悲鸣一声，前肢跪倒扑在了地上。同一时刻，羽箭落下的同时，跃上半空的人影，枪头呼啸着罡风，一甩，右侧持刀的女真骑士的脸被打粉碎，落下马去，那人降下骑在马背上，长枪如狂蟒在走，挥舞间，轰的就将另一侧的女真人额头敲碎。
这人一夹马腹，准备调转方向，就见到从另一边林子里跑出来的十数人，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冲他挥手，指着一个方向。
青年余光瞟了一眼身后还在追赶的女真将领等数十人，立即照着那边人指的方向过去，快要到河边时，就听脸上有块胎记的汉子在喊：“跳马，跑过去。”
“嗯？”
这一声显然是发出了疑问，犹豫中籍着月色，满地的银光，那边地上密密麻麻的坑洞，每个洞眼只有人的手臂粗，但足以陷一只马蹄下去，青年当即明白过来，奔驰的战马上，在靠近坑洞的瞬间，一跃而起。
背后，阿里奇的大枪也打了过来，击在马脖子上，沉重的巨力直接将战马打翻在地，不过他见对方跃起跳开时，就存了警惕，随即勒住了马缰，停了下来，不过整个视线还是斜了斜，低头往下看了一下，坐骑的一只马蹄陷进一口洞里。
他用着契丹语疑惑的呢喃一句，那边，隆隆的马蹄声踩踏而来，此刻固然是明白了，当即朝那边大吼，但数百匹战马跑动的响声掩盖了他的声音，冲入了充满陷阱的地方。
一只只马蹄陷入坑洞，狂奔所带来的巨大力道立即让马躯撇的人仰马翻，厚厚的泥土被带了起来，抛向天空，马背上的骑士惊呼着也在空中翻滚几下重重落地，后面大量过来的战马前仆后继的冲上去，一幕幕跟着重演，一声声马腿骨折的声音不断响起。
后面三百多人这才缓下了脚步，看到的是遍地痛苦嘶鸣的战马在地上挣扎起来又摔倒，不少女真士兵也在落下的瞬间，成了重伤，或者昏迷过去。
“杀了那帮武朝人！”
阿里奇挥舞着大枪，披风抖开，翻身下马招呼剩余的三百多人冲向河岸那边，绕开洞口的间隙跨步冲杀过去。
……
河边，杨志喘着粗气看向面前的青年，“兄弟身手不错，不知姓谁名谁？”
“我杨志。”
“岳飞！”青年握着枪抱拳回了一声，随即视线看向朝这边冲过来的金国士兵，“你们还有后手吗？否则只有渡河撤退可走。”
“不用，督主马上来了！”杨志看向身后的河流，有气泡冒出水面。
“什么？”名为岳飞的青年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对面金国士兵越来越近。
也在此时，他疑问刚刚出口，杨志陡然拉着他逃似得离开，河里一具具尸体浮起来，有数十具之多，那边阿里奇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奔向河边的途中，听得河中轰的一声沉闷响动，水柱炸了起来。
数十具尸体被带上来了天空，水花在空中落下、尸体发出无数骨头碎裂的响声、腥臭漆黑的血液迸裂出来随着河水一起落下。
“什么人！”阿里奇惊疑的暴喝。
落下的河水、血水、破碎的尸体下方，有人从河里走出来，夜风吹来中，宽大袍袖朝前方鼓舞起来。
“装神弄鬼的武朝人！”
阿里奇舞者大枪冲过来，他身后三百多人也跟着冲过来。白宁那修长的手掌从湿漉漉的袍袖里伸出，落下河水、血水中一拂。
邪*三分归元气。
周遭东西忽然间全部漆黑如墨，半空滞后的一瞬，随即朝前方激射出去，如同滔天的墨汁从天空席卷过来，化为黑色的水滴，密密麻麻打在冲来的金国士兵衣服上、脸上，一切裸露的肌肤上，黑色的斑点迅速扩大、腐烂，除了金国将领阿里奇舞动大枪挡下部分外，所有人纷纷倒在了地上，血肉开始腐化往下掉落发黑，露出森森白骨，满地的呻吟不到半个时辰再无声息。
而阿里奇稍好一点，只有大腿上中了几处，他连忙掏出腰间的刀刃去挖下腐肉，腐烂血肉的剧痛同样让他几乎咬掉舌头，刀尖挖下去时，垂下的视线里，一双步履已经站在他眼前。
风吹过林间，树叶摇曳。
……
“你们杀人很爽是不是……”
……
白宁运用着内力蒸发着湿漉的宫袍，浑身上下散发着白气，冰冷如同毒蛇的眸子盯着已经忘记疼痛，目瞪口呆的金国将领，伸手轻轻取下对方头盔丢开，滚落一旁。
然后伸过去抓住对方发髻，身子前倾了一点，“本督杀人也很厉害的……你只是开胃菜……马上你家元帅会收到一份大礼……火光四射呐……呵呵！”
咔嚓一声。
还在惊异表情的阿里奇，脑袋被掰了下来。白宁提着头颅走到一匹战马前，将头颅系在马脖子下，伸手在拍了拍马屁股，将马匹赶了回去。
老马踏上归途。
“太原……他们布置的差不多了。”
白宁望向东南方向。
※※※
太原
北城楼顶上，林冲看着下方城池的街道上百姓不断的涌出城去，有东厂的番子在街道上穿行，他握了握长枪，一副痛心的神色，“……还有许多人没走……女真人明日一早就过来了，他们还不走，到底在想什么。”
曹少卿闭着眼，沉默了片刻，“舍不得而已……”
“就算万贯家财，可女真来了，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们死了也不是什么好可惜的，几万人而已……”他语气清淡地回道。
下方，有番子打了打旗语，林冲看了一眼，失望的合上双眸，此时曹少卿却睁开眼睛，“都准备好了，既然这些人不愿离开，与其白白死在女真人的凌辱下，不如让我们利用一下，督主这次算是黑下心肠了。”
说着话时，月光开始褪去，东边开始发亮了，随后大部分东厂番子开始撤出去，只留下部分藏匿起来，静静等待烈火降临。

第三百二十一章 烈焰屠城（一）
篝火熄灭，袅袅青烟。
朝阳在天边变成金辉色时，春风在树叶上拂过，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哭声、惨叫，天明后，女真拔营南向太原，留下了一地裸露狼藉的尸体。道路的树木上，是一排排吊死的人，万多名平民俘虏在这个夜晚少去了一半。
一颗燃烧殆尽的巨木，焦黑的冒着青烟，完颜希伊立前面不远，身边军队在行进，他望向那片隐约的城池轮廓，吸了一口气，“如此大城……居然拱手相让，我是不是该给童贯写一封感谢的信过去。”
随后，他打了打马鞭，马匹甩着尾，朝前迈动蹄子，他对身旁的副将叮嘱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武朝人打仗不行，阴谋诡计倒是很多，多派斥候向太原周围延伸，看看有没有武朝军队在设伏。”
那副将领拱拱手，将命令传达下去。不久之后，大量的武朝平民被驱赶着，在一片片的哭泣声中，衣衫褴褛的迈着蹒跚步伐，汇集成一道凄惨无比的洪流朝坚城的城墙过去，偶尔有一两个有逃跑意图的，便被附近游弋的女真骑士追上，一枪捅死在地上。
饶是如此，第一批女真军队已经快要兵临城下。
而此时的太原城中还处于混乱状态，女真人破雁门、屠忻州即将朝南面而来的消息过来时，对于城中的百姓而言，是有些迟钝的，当反应过来后，有愿意举家离开的，也有担心自家宅子和带不走的财产而留下的，毕竟有些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留下的人心里忐忑的等待事情发展，若是武朝军队又打回去的话，自己也不用再走了。
但随后童贯的数万军队撤走，以及城中大量平民见事不对而涌出，整座大城如今剩下的人已是只有六七万人左右，随后在这几天里，太原四门皆开，在某一天的清晨，一支不是武朝的骑兵队冲了进来。
于是巨大的混乱开始了……
※※※
街道上，冷冷清清，但还有许多百姓神色匆匆的在行走，周围的商铺已经关闭，大抵上是已经搬离了，一个叫陈青的中年男子用破烂的衣服兜着几把米粒朝家里回去，他看着有些大包小包出城的人，眼里有些着急。
他原本也是想离开的，可家里的妻子已经快要临盆，走不得远路，这样的年月里若是难产死在外面也是有可能的，后来他想与其死在外面，不如就在家里等待孩子降生，就算是死也是在家里。
他这样想着，往回家走。北面城门，大量的人群忽然在道路中拥挤过来，奔跑，疯狂的朝北城门过去，陈青被推挤倒地，米也洒在地上，他伸手想将一颗颗米粒拾起来时，马蹄声从后方的街市传过来，他站起身，视野中，女真骑兵在街道上推进，手持长枪钢刀朝着人群疯狂的屠杀。
鲜血飞洒倾出，男人的叫声、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从后面汇聚过来成了一片，有人跑的慢，躲过了钢刀却被战马撞倒，旋即被马蹄踩死，侥幸没死的，拖拉着断掉的胳膊或者一只腿在地上哀叫。
尸体和鲜血一路延绵过来的时候。陈青脑袋嗡的响起，急忙转身朝家的方向狂奔，木屋前……有女人的哀嚎，他瞪大眼睛看着里面的画面，妻子本按在床榻上，一群人正在凌辱。陈青‘啊’的一声，发狂的冲过去，有女真士兵转过身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妻子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他也躺在血泊里，脖子上被划了一刀，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自己的孩子插在枪头上，在对方的欢呼中拿了出去。
陈青……动了两下，气从割破的喉管里发出，他觉得眼前应该都是梦，自己还在梦里的，醒过来后，应该一切都没有变得……没有变得……
一拨拨女真士兵开进了这座不设防的城市，杀戮在城市中的街巷里蔓延，犹如淹没覆盖过去的洪水，从太原四门汹涌而入，碾碎可以碾碎的一切。
……
北门，完颜希伊按着剑柄坐在马背上，看着洒满血腥的城池，听着哀嚎的人声，皱起了眉头，“……入城之后，你们检查过各个角落吗？就怕武朝给你们来空城计？”
副将点点头，“回禀元帅，已经排查过了。”
“城墙下，民屋中，这些地方可能出现藏兵洞的地方，再去梳理一片。”在副将离开后，完颜希伊带领亲兵进入了太原，混乱血腥杀戮的场面对他来讲，丝毫不受任何影响，“还有多少武朝百姓在城里？”
“大概还有几万人，数量颇多。”旁人回道。
马蹄踩着街道的尸体、血迹慢慢朝府衙过去，下马后，望着身后的混乱起火的街道，“别杀光了，留一些攻汴梁时还有用。”
那边传令官点头领命而去。那边，身影已经进入府衙内宅。
……
日头偏西，黑烟在天空朦脓，时间已是夜幕前最光明的时候，离太原西南不远的山林，白宁安静的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眼神，耳旁隐约能听到太原那边传来的杀戮之音。随后，林子里落叶踩着声响，他睁开眼帘，看到杨志和一个青年走过来。
“岳飞见过东厂提督大人。”青年拱拱手，语言简练。
白宁眉梢多少动了一下，睁开眼看向对方，目圆鼻尖、眉宇开阔朝上，有英武之相。他打量一眼，伸手拍拍岩石的空处，示意对方坐下。
“本督听过你，你恩师周侗与本督有过两面之缘，他说在汤阴收了一个关门弟子。”
岳飞并没有坐下，但听到周侗二字后，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声音沉稳：“恩师授业后，便云游江湖去了，前些日子收到恩师书信后，岳飞心感一些惭愧，便出来想为民做一些事。”
旁边，杨志挎刀握柄，道：“岳兄弟，不如你来咱东厂做事吧，你也看到了，咱们和朝堂那帮人不一样，是真刀真枪的和女真人硬打的。”
白宁的目光也投向岳飞。
过的片刻，那边摇摇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他喉咙里，抬起双臂抱拳：“谢提督大人好意……”岳飞侧过身，看向太原，“东厂岳飞也有耳闻，也见到你们确实在为民奔走，但提督大人行事，我不敢苟同，城里尚有数万百姓，明明是有时间的，为何不将他们撤走，强硬一点都是可以的啊。”
渐落的昏黄里，他并没有因为面前的人是谁，有多大的权利而放下身段，声音沉稳又婉拒了对方拉拢，像这样的人，周侗收徒大抵上来将都是一个模子，与之前的林冲何其相似。不过白宁也没有强人所难。
便是点点头：“道不同罢了，但人世行走，很不容易。数万自己找死的人，与其让他们被女真糟蹋，不如散发最后的余热，若是此役能将完颜希伊留在这里，你说，要少死多少人？”
两人之间的话，没有什么共同点，说了片刻便安静下来，白宁起身的时候，夜幕降临，城池中的金人还在厮杀，他便挥挥手，“你走吧，城里的惨状想必你也不想见到。”
岳飞沉默半晌，拱手转身离开。
“我们也走。”白宁走下岩石，身后只有十多名锦衣卫。

第三百二十二章 烈焰屠城（二）
入夜后，四门封闭，才是真正的地狱，尚未及时离开的平民被大片大片的抓出来，有些姿色的女子也被逐一清理带出，拖去军营，有反抗的人便是被活活打死，或者捆在木柱上烧死，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渐渐停息下来。
夜深时分，城楼屋顶檐下探出身影，躲过城墙上一队巡逻兵后，翻身上了楼顶，之后又有人上来，手里拿着一副弓，看着起火的城市，曹少卿露出兴奋的冷笑，“下毒……埋火油……掌中雷……甚至连各个酒肆的酒也用上……他们死定了。”
城池中的军营隐隐约约听到女子惨叫声，以及女真士兵野性的笑声，林冲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臂，点燃了缠着火油浸泡过的箭矢点燃的一瞬，挽弓朝着天空射了出去。
火光在城池上空飞行。
另外三门，城楼上隐匿的身影同样挽弓搭箭，响矢在飞了起来。
曹少卿拔出白龙剑遥望城池，“我们去杀完颜希伊！”
……
府衙。
“阿里奇如何到了现在还未回来？”烛火照出的剪影传出声音，放下账册。“他原本是辽国将领，武艺倒是不错，若是真叫人给捉去，倒是有些叫人贻笑大方。”
“嗯？太原的火油为何少了这么多？”他疑惑盯着手中刚刚放下的账册。
完颜希伊在说着，而后听到响箭在外面的天空响起，他皱起眉头，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嘭的一声推开寝室的房门，视线看到一道火光在城池上方划过。
“集合军队——”
三声响箭乍起的同时，他声音怒吼出来：“城里有诈！”
跑出府衙的刹那，整座城池陡然间陷入一片巨大的火海中，接连爆炸声稀稀拉拉的在城中不断响起，视野里一栋还未着火的酒楼在片刻间燃了起来，在火焰中轰的一声倒塌，将慌忙四窜的平民、女真士兵压在了下面。
“让士兵立即冲破城门逃出去！”完颜希伊到的此时已经没有了儒雅的形象，浓密的黑烟在他脸上留下了乌黑的痕迹。
“城门也燃起火了，燃起火了！”副将刚刚接到情报，恐惧的大喊。
噗！
锋利的剑刃劈开恐慌的手下，完颜希伊收回染血的佩剑，火光映着他狰狞的脸，“谁也不许慌乱，动乱军心就是死，立即传令下去，去空旷地带集合，还有立即派人手搜查放火之人，清查什么地方还放有火油，立即搬运出去。”
一道道命令下发，身边的传令官越来越少，他捂着口鼻往空旷的军营走去，那边的建筑很少，火势应该是不会烧过去。
大量身上着火的女真士兵、平民从燃起大火的房屋中冲出，四处乱跑，巨大的火焰将他们笼罩着发出可怕的、撕心裂肺的叫唤，随后倒在了地上被火焰吞噬，身子逐渐烧的蜷缩起来，抽搐，直到焦黑一片。
一场巨大的火灾，除了灼人的火焰外，往往剧烈的浓烟才是最为致命的，此时春季，夜风呼啸，原本冲上天的黑龙也被压向城里，无数无助的人艰难的呼吸，脸上眼泪、鼻涕不断的涌出口鼻，在浓烟中哀嚎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完颜希伊此刻，他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恐惧派出去的传令兵没有一个回来的，军营虽然没有燃起大火，可浓烟掩盖过去，四处乱跑的士兵虽然清醒，但已经没有了斗志，更有不少人永远的死在帐篷里，与赤裸的女尸睡在了一起。
“将军，城里的水井都被下毒了，军营里的水井也有毒。”
完颜希伊绝望的听到这个消息，咬牙切齿着，眼泪被熏的流了下来，“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朝城墙上去，那里地处高势，火烧不到那里，快啊！”
恐怖的混乱，整个城池的哀嚎四面八方的传来，完颜希伊骑着马朝着最近的一段城墙冲过去，随后一道身影从街巷的墙壁降下，戴着皮质口罩，枪身一甩，呯的一声，拍碎了亲卫的脑袋，脑浆喷在墙壁上。
刺杀突如其来。
陡然凝聚的杀气，无声的锋芒夹着城中凄厉的惨叫猛的一挥，完颜希伊反应极快的抬起手臂，抖开大氅，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一条白练从剑鞘里拔出，挥斩。
嘭——
金铁相交，爆出一声巨大的响动。枪身被挡下的刹那，林冲冷芒在眼中一闪，枪柄在手中微抖，重新发力，再次一砸。
剑锋嗡的一声。
弯曲，发出扭曲的鸣叫。完颜希伊‘啊’的一声痛叫，从马背上被打的飞退出去，撞在巷子里的墙壁上，簌簌——蹭掉不少石砂落下，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的同时，挥剑刺在马腿上，战马受伤跑动起来，完颜希伊急忙拔腿就跑，他身边剩下的亲兵立即拦下了蒙面之人。
林冲被战马阻了一下，看到扑过来的两名女真士兵，抬手就是唰唰两枪过去，那两名举刀想要砍来的女真士兵额头瞬间被刺穿，仰倒在地。
收枪，转身朝着巷子尽头追了过去。
完颜希伊狼狈的捂着胸口在长街奔跑，那边不远是城门，而在城门左右十多米有上城墙的石阶，他便是朝那里过去，身边，接到他将令的女真人越来越多，疯狂的地朝城墙方向挤过去。
火光中，有黑色的身影与周围格格不入，宽长的剑身还滴着血，一路伏尸的踩踏而来。完颜希伊第一时间看到了对方，片刻他骤然加快了脚步，指着对方在女真士兵中暴喝：“杀了他，杀了那个武朝人——”，随后，他拔剑狂奔跑上了石阶。
上百名女真士兵看过去，喊杀的锋线便是蔓延过去。曹少卿不甘的看了看跑上城墙的身影，举起白龙剑陷入了厮杀。
但周围，更多的女真士兵数以千计的随着完颜希伊在狂奔，在冲上城头，巨大的火势和浓烟将他们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在这场火势中几乎有两三万人死在火里、浓烟、毒水、踩踏，甚至其中还包括有无数的武朝平民。
拥挤，互相推搡着挤上城墙，摔倒的被后来的人踩踏而死，城段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后面的人还在不断的冲击，前面的人还未来得及朝旷阔空余的地方挪动便被拥挤着掉下了城墙，如同下饺子般不断落下。
火势在蔓延的同时，完颜希伊知道待在城里时间一长，同样也是死路一条，他看到掉下城墙的人群的一瞬，拿定了主意。
身影跃起踩踏墙垛跳了下去，空中抓过一名下坠的女真士兵垫在了身下，落地刹那，一道身影就在城墙下方，手臂伸过去，打开垫底的尸体。
一爪抓住完颜希伊将他顶在了城墙的墙壁上。
白宁看着惊魂未定的金国将领，裂开嘴角，狰狞的笑起来：“观察你好久，终于落到咱家手里了。”
那边亡魂大冒。

第三百二十三章 剥皮
浓烟在天空翻滚。
在渲染的清晨初阳中增添了不详的形状，下方，火焰逐渐熄灭，只留下黑色的城池，一具具黑色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以及一股焦臭味，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情景，大概是没人愿意进去看个究竟了。
城墙外，摔断胳膊大腿的女真士兵眼神带着惊恐的扭动身躯在地上蠕动，想尽快的离开这里，不远，一双双脚步走过来，在每一个女真人身边停留片刻，手里便多了一颗人头，走到那名摔断一条大腿的女真人旁边时，提刀的番子直接拧住对方头发，不顾挣扎和嘶吼，一刀切下去。
又一颗人头系在了腰间。
视野缓缓展开，城池四面城墙下，两千多名番子分成四队在不停的收割人头，然后汇集在太原城东的宽阔地带，那里，头颅累积的京观正在成形，而洞开的大门，从外望进去，到处是死尸，烧焦的，烤熟的，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
而此时远远的山林一角，有人影坐在绿荫下的石头上，遥望还散发余温的黑色城池，说起了话。
“……太原……往后二三十年里，这里怕是不会再有人居住了。”
“你们武朝人可真是虚伪，自己做下的，又在悲天悯人？不过据我所了解的，你用数万百姓为饵这件事上，那些读书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大青石上，完颜希伊端坐在那里，害怕、恐慌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目光中看着前面遥望城池的背影，开了口：“武朝人就是一群绵羊，而你是一条毒蛇，蛇怎么可能和羊关在一起呢……”
徐徐的晨风带着烧焦的味道吹过来，绿荫的树叶在轻摇，白宁抬起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摇摇：“……你看这片土地，数千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一代又一代的在这里繁衍生息，从茹毛饮血，再到如今繁荣文明，那是经过无数先贤的智慧和鲜血浇灌出来的，来的殊为不易，谁都想要啊……不光是你们想要，在你们之前还有很多的国家，他们也踏足过这里，有堂堂正正的，有趁人之危的，和你们一样……兵锋下来……把这里打烂了……”
他的声音在风里停顿了片刻，眸子划过眼角，余光清冷盯着那边的女真将领，“……这里鸡犬不留，如你所愿了。”
“难道不该？”
风在山麓荡起，树叶如波浪般微微起伏，盘旋的浓烟遮盖阳光，一切都显得阴冷。完颜希伊等对方说完，站起身看过去，嘴角浮起不屑的笑容：“懦弱的动物不就是被强大的猎人所支配的吗？武朝弱，所以我们女真就来了，该你们受的罪，一样也不会少。”
“是啊，所以咱家也来了。”
白宁走到对面，几乎贴近过去的距离，冰冷的盯着对方，“……闲聊结束，那么你准备好了吗，原本咱家是打算把你制作成蜡人的，可惜这里没有现成蜡，所以用另一种方式……很痛……你要忍耐啊。”
身后的林子里，曹少卿在检查着刀具，朝这边看过来时，数名番子上前把完颜希伊按在大青石上，一件件的甲胄被取下丢在一边。
“毒蛇……永远只会待在阴暗的角落里，而女真是奔跑在冰原上的狼群……”常看汉书的完颜希伊趴在岩石上，大概是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也不挣扎，看着寥寥余烟的城池，合上眼帘，旋即又睁开，“……你阻挡不了的。”
此时，曹少卿已拿着刀具过来，刀尖悬在了背脊上方。白宁垂下银丝，俯视过去：“再强壮的狼，被毒蛇咬上一口终归还是会死的，金国皇宫有宫人吧。”他一只手在对方脸侧轻轻拍打，声音逐渐冰冷，“……以后你们谁当皇帝，咱家就让谁死，不过你是看不到了。”
“你……”完颜希伊陡然间明白他话里涵盖的意思，顿时惊恐起来，挣扎着，刀尖抵在了皮肤上。
刀尖刺进皮层，在背脊下刀，缓缓朝下划开，鲜血蔓延流淌的同时，有番子用手绷紧背上的皮肤、肌肉，随后整个背部都在缓缓分开，就像蝴蝶展翅一样撕开来。
“啊……呃哇啊……啊！！！”
那撕裂皮肉的巨大痛楚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就如完颜希伊这般强硬之人，在剥皮这种恐怖刑罚下，也坚持不了的。
嘶——
像是布匹撕裂的声响在哀嚎中掺杂，一张完整的人皮连着血肉正在慢慢从对方躯体上揭下来，猩红的肌肉完全呈现在白宁的面前，还有去了皮的血管在跳动，微弱的阳光里，肌肉纤维不停的闪光。
人还未死去。
“督主……皮已剥下。”曹少卿让番子将完颜希伊的人皮绷紧展开，那边身影点点头，挥手让他们收好，对尚未死去的人这样说道：“直接的、间接的，死在咱家手里不少英雄豪杰，可惜都未留下一点纪念。但你们金国的这些人啊，既然那么喜欢杀，那本督就投其所好，你的皮暂且收下，下次会是谁呢……完颜宗望？还是完颜宗翰？或者你们的皇帝？”
“不得好死……阉人……”血糊糊的人影在岩石扭动，低吟，类似眼泪的透明液体从没了眼皮的眼眶中溢出来。
“啊——”完颜希伊用着嘶哑的声带仰天大叫，就像濒死的野兽，苍白而无力。
哀嚎的声音在叫着，白宁面无表情的负着手看向远处，慢慢堆积起来的京观，数万的头颅堆放在一起的规模，那已经不是用壮观那形容，那一张张惨死的脸孔形成的小山，仅仅看上一眼，便是让人毛孔悚然。
“女真的西路军已经无力南下了。”白宁咬着牙关在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完颜宗翰远在忻州，身边还有两万人，目前是动不了，咱们该去看看东边战场。”
他说着，手指轻微的颤抖。
不久之后，整装准备离开的白宁便收到来至东部战场的情报，让他急忙调转了方向朝汴梁而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兵围汴梁（一）
“……上次的情报听说宗翰被武朝人暗算受了重伤，完颜希伊屠了忻州，往后的消息来往有些中断，若是时间上推断，他们此刻应该是在攻打太原了，拿下太原重镇在战略上的意义其实很大……”
与此同时，金国东路军大帐中，篝火噼啪燃烧着，完颜宗望切下一片烤肉吃进嘴里咀嚼着，周围坐席上，众将如完颜银可述，完颜阇母以及纳延琼妖、耶律德光、耶律重等一批辽国降将依次排开坐着，像这种既是开会又是聚宴的方式，所有人倒是比较轻松。
“……不过目前摆在军队面前的不是一个太原，而是汴梁。”放下手中的切肉小刀，首位上，这位金国二皇子对完颜宗翰这个大哥并不是放在心上，手掌拍在矮几上，他说：“虽然眼下武朝三十多万人放在黄河北岸想把我们死死钉在这里。我想说他们真是异想天开，我女真自起兵以来就没有打过一天顺风仗，见我们停在这里数日就以为我们怕了？”
他将手收起，身子前倾，“吃完这顿饭，咱们兵逼汴梁，他们不是有三十万人吗？杀过去，杀给他们看看。”
与此同时，武胜营大帐内，关胜等人聚拢在营帐内，其实这些天里，他们已经知道了秦明殉国的消息，后来军队开始集结，他们之前被打散的部队也得以重编，兵马陆陆续续集合约三十万人后，他们本以为上面准备开始反攻的，可几日内均不见动静。
砰！
一张桌子被关胜单手掀飞，拔出佩剑斩的稀烂，木屑散落一地。随后又坐回到椅子上，脸色阴沉，红着眼咬牙切齿。
“这帮家伙，打又不打，一个个还在扯皮，朝堂上也在拖，三十多万大军连个真正意义上的统帅还未决定，若是让女真人知道，趁机打过来……窝囊！！！”
“哪怎么办？朝堂上大臣在犹豫，皇帝也在犹豫，毕竟三十万人交给谁来指挥？谁愿意指挥？打的过女真还好，打不过，这个锅谁来背？上面自然也有思虑，只是这动静太慢了。”郝思文拍拍他肩膀。
“让哥哥指挥也比那帮人强。可惜咱们官小人微，就算咱们能打，他们也不敢打。”丑郡马宣瓒愤愤的揉着头发，说话之时，眼角还带着一些湿痕，“就是秦明死的倒是有些不值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有士兵在帐外过来道：“急报，忻州被屠，完颜希伊兵进太原，而……而……童枢密他……他……返回汴梁了。”
关胜三人微微愣了愣，随即气的浑身颤抖起来，宣瓒气的一脚将凳子踢飞，砸出营帐，大吼道：“他不知道这里大军云集吗！！！他一跑，这里军心怎么办！这仗还打不打？”
消息传来的这天傍晚，下面的士兵或许还不知情，但中层的将领人心开始浮动，刚刚做好下一步打算的三支武朝军队，就陷入惶惶不安的被动局面里。
“远隔千里之外……”关胜恨不得拿起偃月刀冲进朝堂里架在那帮优柔寡断的朝臣们脖子上，“那么远一场胜败，影响有多大……现在……诸位兄弟们，我们该撤了。”
他低声的说着，垂头丧气。
夜色降临后，女真军中马蹄包裹着布匹，战马的身影在开始集结，整个营地沉寂在大战前的宁静当中，完颜宗望擦拭着佩剑，然后归鞘插好，走出了营地，众将已经整装待发，望过来。
“武朝人，不管他们如何想，人多不多，辽国七十万，我女真都打赢了，三十万不过如此……”他抬起手，在微弱的月光下，握成了拳头挥下去，“……打垮他们。”
“是！”
大地悄然的动了起来，初春的夜风夹杂着万物复苏的痕迹，稚嫩的草芽探出泥土，一只只马蹄静悄悄的踩踏上面，再次陷入泥层中。
着甲的女真步兵开始一队队的开出军营在集合，骑兵在控制速度，减少震动，马口套上笼子，无声的列阵起来。
黑暗里，没有火焰的光芒，完颜宗望缓缓出阵望向微弱清冷的月光，随手对传令兵招了招，数万大军开始了无声的在原野行走，风拂过去，带起了兵伐气息。
十万女真开始了行动，朝武朝军队的营地过去，这一仗对他们而言，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胜利。
望着灯火通明的武朝军营，山坡上，完颜宗望摩挲着战马的脖子，深邃的眸子闪着凶戾，“……传令全军，踏平武朝——”
片刻。
无声的人浪重重叠叠奔跑起伏着的过去，包裹布匹的马蹄迈动起来，沉闷的发出如同地龙翻身的动静，黑压压的一片，带着巨大的声势，在这一刻轰然撞了进去。
……
一万五千女真铁骑在这一刻展现了他们恐怖的一面，黑暗的天幕下直冲营地，将接连十余里的军营凿了一个对穿，随后跟来的六万女真步兵以强悍的战斗力开始了平推。
三十万武朝军队大体的结构上来自各个地方的军队组成，成分复杂，陡然间的夜袭，将他们基本全打懵了，成建制的部队还未开始集结就被女真铁骑一个接着一个的击破、打散，随后被后面跟来的女真步兵撕裂、屠杀。
几千上万的刀光在锋线上飞舞，血浆爆裂、飞溅，人和战马交织着，糜烂成了肉泥，数个分队的女真铁骑不断的在营地中和自家步兵配合下展开来回的冲杀，不久之后，三支军队开始逐步瓦解，再到全线崩溃。
在黄河北岸的这处平原上，能威胁到女真军队的势力开始没命的溃散，渡黄河，在之后的不久，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站到了黄河边上遥望南方，这个巨大国家的心脏——汴梁。

第三百二十五章 兵围汴梁（二）
黎明初上，残破的营寨，平原上马蹄在飞驰。
漫山遍野的尸体在铺开，从大名府撤下来的武胜军成建制的队伍被敲碎，每支上千人的女真骑兵一道道的犹如洪流从不同方向在分割这支军队，随后一片一片的溃散，原野上无数武朝士兵惊恐慌乱的奔逃，恐惧仿徨的喊叫，将官在指挥人马重新聚集抵抗，而后女真骑兵从背后过来，不断有人倒下，被撞碎筋骨，被钢刀斩断头颅，从后到前掀起一片片的，触目惊心的骇浪。
不管是丘陵、山麓、原野上，一支支女真骑兵包抄着向南推进的扫荡过去，无论武朝溃兵躲进山林里，还是狂奔渡河，都被一一清理出来，就地杀死。
“三十万人呐……就这样被女真人一鼓作气打破了胆，像牛羊一样被追杀。”
与此同时，一支只有五千人左右的队伍在急行，蒙蒙的晨光中，郝思文的视野一点点的延伸过去，漫山遍野的尸体横陈着，他低声的感叹一句。
他身旁，枣红马上关胜微闭双眼，偃月刀悬着，身躯微微发抖，美鬓在颔下飘动，旋即目光睁开：“说再多也没用了，三十万人败了，汴梁已经暴露在女真人面前，再回去怕也没用，干脆收拢一些溃兵再做打算。”
五千多人的队伍里，不少人瑟瑟发抖，嗡嗡嗡的窃窃私语在传播，若不是那天关胜提前做出离开的准备，女真袭营后，武朝军队溃散，说不定再次会把他们卷进里面，到时还能不能组织起成规模的部队都很难说清。
队伍停留休整了一阵，继续前行，过得不久前面山林里传来厮杀声，惊鸟盘旋上空不敢落林。
一名斥候飞速回来，勒住缰绳，“禀关将军，前面林子里发现有女真人在与不知道哪支队伍溃散过来的士兵在战斗。”
“有多少人？”关胜在马背上望向远方的山林，隐约看到一些大概的轮廓，“再探！”随后，他挥挥手：“宣瓒你带人过去看看。”
那边领命后，带着数百人跟着斥候过去，不久他便很快回来，“大概一千多名女真人在围剿躲进林子里的七八百名武瑞营士兵。”
关胜手下这五千多人，原本是京东路军在伐辽时活下来的，又经历了女真南下，战阵经验上，比其他武朝军队要强上许多，真要堂堂正正打一场，也未必会输，关胜紧拽青龙刀打马上前，猛的一扬刀刃：“杀！”
前方两千多名步兵拔出钢刀，口中暴喝迈动脚步，歇斯底里的呐喊出声，举着盾牌疯狂的冲向山林，一队又一队的武朝步兵队挥刀扑进去，惨烈的程度陡然拔高到一定的程度，松软的泥土被踩踏而起，宣瓒在奔跑中进入树林的瞬间，挽弓，手臂快速做出抽箭、搭箭的动作，连续射出几道箭矢。
嗖嗖嗖——
隐隐响起几声箭矢擦过空气的声响，几片树叶被带着飘落下来，林子里数个女真人身躯猛的一震，扑倒在地。
箭矢射出去的一瞬，宣瓒弃弓，从后背取下一柄长刀，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跃了起来，穿过树木间隙，呯的一声，挥刀向下猛斩，迎面的女真士兵反应过来举刀挡了一下，被巨力打的踉跄后退，虎口发麻。宣瓒直接横刀又一斩，在对方腰间爆出到口子，浓稠的鲜血喷出，那女真人才轰然倒地。
而另一边，一抹青色甲袍的身影策马直接撞进了女真人的后面队形里，在马蹄踏死了一名女真士兵后。
双臂抬起，青龙偃月刀猛的一轮。
呯呯呯呯——接连数下金铁断裂的响声，火花不断在空气中闪烁，一排排高举的各种兵器很少能挡住他这一刀挥下的巨力和速度。
锋利的刀刃划断兵器的瞬间，锋寒也在围拢半圆的数名女真人脖子上割开一道道血口，鲜血几乎是同一时间绽放，摇摇晃晃的身躯朝后倒去。
随后，两千多名京东路的武朝士兵犹如一股洪流撞到礁石上，一边是久经杀戮的女真士兵，另一边是常年训练，经历过几次大阵仗的武朝士兵，此刻暴烈的喊杀声震动树林，转眼间，周围全是杀戮，战线开始不受控制的朝外蔓延。
陡然，一支响箭穿过了茂密的树枝射向天空。
“该走了！”
关胜听到这声响时，连忙折身找到了还在厮杀中的宣赞，抬了抬手，“我知道大家心里憋着一口恶气，但……还是要传令收兵，女真人的援军快来，带着救下来的人，我们立即离开。”
在他说完话的半个多时辰后，远远的，山林的另一边，一条黑线出现在天际线，如海浪席卷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让关胜皱起了眉头。
长须在风里飘着。
“麻烦……被盯上了。”他叹口气。
……
黄河在沸腾咆哮，驻马立足的完颜宗望看了看手中的情报，扔了出去，纸片随着升腾的水汽飘走，他看着对岸，挥了挥手，“……全军渡河！一些武朝的跳梁小丑而已，不要管了，多派几支骑兵队过去清剿就好。”
没过多久，完颜阿骨打的军队也即将抵达。
当北面三支拱卫京师的军队惨败的消息传出后不久，完颜宗望的大军开始准备渡过黄河……
汴梁，春暖花开的季节，朝堂上一日三惊。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兵围汴梁（三）
在一天后的夜晚，武瑞、武威、武胜三支军队溃败的消息传入京师，这个夜晚多少人会无法入眠。部分知道实情的武朝官员连夜在奔走着，确认此条消息是否真实的情况下，开始寻找自己的主心骨。
皇城宫门外。
蔡京的马车在停了下来，此时五更天，天色漆黑，城门火把光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见到年迈的老人下了马车，纷纷围拢过来，还未开口，蔡京摆摆手，“老夫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一切待我进宫看看陛下的反应再说。”
他被仆人搀扶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人群外一个孤零零的人影，便停下脚步，“会之，如何一个人站在那里？”
秦桧如今已入御史台，在身份上大抵是不能和其他官员走的过于接近的，今日或许大家都汇集于此，往往也会远隔众人，把自己孤立起来。
随后，秦桧拱手回了一句：“身份使然，望明公见谅。”
“知晓！”蔡京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又问他，“女真事上，你怎么看？”
秦桧抬起头，身姿挺了挺，表情肃穆望向老人：“要看明公如何与陛下说，但会之觉得，人可以被杀，我们休养生息就是；城可以被毁，我们重新建造就是；土地可以被夺，我们勤练士卒上下一心再夺回来就是。但唯独背脊不能让别人打弯，那就一辈子挺不直了。”
二人对视一阵，蔡京面无表情的又打量他两眼，冷冷的说了一句：“迂腐，一个国家若是皇帝都没了，再有脊梁有什么用？谁号令天下抵御蛮人南侵？”
然后蔡京再不多说，转身过去进入宫门。秦桧拱手退到了一边，心中不免叹气，自己之前被皇帝召对说的那番话，看来是没有被采纳的。
他望着宫门，在那里面，有人被吓住了。
对于东厂那位提督大人所做之事，其实他心里有一半是认可的，可惜这些努力，在女真兵叩汴梁时，也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要谈和了啊……”他叹道。
……
延福宫。
“……小桂子，你让朕失望啊，三十万兵马呐，成败全系在你一人身上，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朕恨不得现在就亲手砍掉你脑袋——”
蔡京几乎是快跑的进了宫殿，在小黄门推开殿门跨进去的那一刻，他便听到赵吉站在龙庭上指着阶下跪着的身影在说着话。
随后，有东西被他随手拿过扔了出去砸在对方脑袋上，火光映射下，蔡京见到童贯满脑袋的鲜血，一脸疲惫的跪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若是能杀了你，换来女真退兵，朕早就把你杀了，太原重镇你说走就走，几万百姓弃之不顾不说，你让女真人长驱直入的下来，这样的罪过你担得起……”
火烛在燃烧，昏黄的光中，颤抖的宫女内侍、沉默的蔡京都静静的立在那里，听着龙庭上的天子一句句的训斥……
下边，童贯跪伏爬动两步，哭诉的干嚎：“官家……奴婢是担忧陛下安危呐，女真人凶残无比，就算奴婢以残躯挡住了完颜希伊，可东路的完颜宗望怎么办，他还是会过来，奴婢心里想的只是尽一个仆人的忠心啊……陛下。”
“含糊其词……”赵吉说了许久，又听了童贯的话，终究心里还是一软坐回到了龙椅上，而后，他目光看向另一边的老人，“蔡卿想必也是为女真南渡黄河的事过来的吧，也好……朕此时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大殿上的老人声音不高，徐徐说了起来：“童枢密是对是错，其实也是难以说清的，或许他出发点是好，只是过程过于操之过急，然则女真人南下，个中缘由也不是一个人的错，纵然今日杀了童枢密让陛下泄愤，但事情终究还是无法解决。”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将话头重新接上，“……如今也要做的还是如何抵御女真为主，收拢溃兵不失一个法子，但更重要的还是尽量不要让京师卷入漩涡中。”
“朕三十万人马都挡不住女真，怎么阻止的了女真南下汴梁？他们都已经在渡河了，一旦过了黄河，汴梁守不守得住，朕心里也没有底。”
蔡京余光瞄了一眼上方的皇帝，更进一步道：“所以，老臣以为还是做三手准备，一则之前说的收拢溃兵，驻防京师，野战打不过女真，但守城总是可以吧？”
“另外两个呢？”赵吉像是抓住了一些希望，目光灼灼望着下面。
“和谈……答应女真人一些条件，让他们拿一些东西罢兵回去。毕竟他们刚刚打下辽国不久，国内并不稳定，此时发兵南侵固然有试探我武朝的意图，更多的是转嫁之前战损在武朝头上，让我们来支付这笔费用，不过……这条件可能或许有点大，陛下要有心里准备。”以蔡京目前的年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便是有些累了，歇了一下，紧接着有内侍搬过一张凳子让他坐下继续讲下去。
“最后一个，或许会让陛下蒙羞，老臣不知当不当讲。”
“讲！”
蔡京吸了一口气，“陛下和皇后连夜离开汴梁，去往南方躲开女真的兵锋……”
“胡闹！”一旁跪着的童贯猛的抬起头，声音拔高。
呯——
赵吉一巴掌拍在桌上，瞪着童贯，“你闭嘴——难道只许你弃守太原，让女真南下，就不许朕去往别处指挥局势？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
童贯跪在地上，听到皇帝大发雷霆，连忙磕下头，“奴婢不敢。”
上边，金色的袍袖一拂。
“滚下去！”
……
大殿上，童贯离去不久，响起了声音。
“……一切拜托蔡卿操持了，先派使者前去女真那边谈谈条件吧，若是能在接受范围，朕当一回勾践有何妨。”
“老臣领旨。”蔡京躬了躬身，并未急着离开，谈完国事后，他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今日观陛下气色，似乎从灵夷山求来的丹药还是不错的。”
赵吉点点头，脸上也泛起笑容，“确实如此，不过可惜的是，只有三枚灵丹，待兵灾过去后，你可再派人前去灵夷山再求一些来。”
“是。”
关于延误战机，确定三支军队统帅这件事上，有意无意的似乎被人遗忘了……
※※※
城外，第二天的下午，白宁终于回到了京师，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古老的城池。
一人，一城。
互相望着。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兵围汴梁（四）
春天，二月下旬。
细雨绵绵在这个下午落了下来，一点一点的侵透地面，湿漉漉的地砖夹杂脏乱的淤泥积攒着被一双双匆忙的脚步踩过去。马车缓缓驶进了汴梁，白宁掀起帘子一角看了眼街道上的变化，临街的铺面有些已经提前关门了，或许店老板已经离开了这里，街上的行人比之以往少了许多，从马车过去的，大抵都是行色匆匆、踹踹不安。
战争的脚步，已经过来了。
在这个百多万人口的城池里，昨天关于三十多万武朝军队败北的消息如同涟漪一般的往城里扩散，这则消息对城里的百姓而言几乎是用绝望和不敢相信来形容，不过真正想要离开的毕竟是少数，这里是一朝的京师，相对于其他地方，这里都不防不住，再去其他地方，意义没什么不同了。
雨还在下，车辕停在了白府门口，高沐恩快步撑起了纸伞迎向下车的东厂提督，门口迎接的白娣早已回到了汴梁，此时她看着弟弟，快步上前便是问了一些关于城外的事情。
“……今天听说城外的三十万大军被女真人打败了，死了好多的人，几乎把原野地面上的都堆满了……弟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处府邸当中，绿色莹然，树枝抽出嫩叶，滴滴雨露沾在上面颇有生气，白宁一路走回内院，听着自家姐姐担忧的话语，便是点点头，回到内宅后，府里丫鬟沏上茶水放在桌上，此时孙不再等人也跟着过来。
茶盖被他揭开，他饮了一口，“收拾家里的东西，把重要贵重的带上，今夜就出城，再不走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真有那么糟糕？”孙不再放下铜棍皱起了眉头。
“比想象的要糟糕。”白宁一路风尘的回来并未想到休息，路途上关于各个方面的情报都在明里的，暗里的朝他汇报，不仅仅是完颜宗望一支女真大军开始渡黄河，中路的金国皇帝也已经过来，到时二十万女真军队围住汴梁，插翅也难飞出去。
“有些事，本督也不愿多说什么，你们下去准备吧……”白宁疲惫的挥手让他们下去。
那边，白娣点点头，“好，那弟弟你呢？”
这边，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我要留下来……”
“不行——”
陡然间，温婉的女子一个激灵的喊了出来，她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站到白宁面前，盯着对方，“这是打仗啊……弟弟，这是打战，你和东厂都不是打仗的，干嘛那么拼命。”
“有些事，是我要做的。”白宁将她推开一点，转身朝后宅过去。
白娣冲过去将他袍子一角拉住，“我不许你留下，别人家死不死姐姐不管，死完了我也不管，你是我弟弟啊，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怎么办？惜福怎么办？一家人就该一起走，完完整整的才是一个家啊。大哥已经不在了，你知不知道我在爹娘的坟前，把爹骂了多久，这个家亏欠你的……这个朝廷也亏欠你的……不要再把命搭上！！”
“姐姐求求你……”白娣吸了吸鼻子，眼泪流淌，哭泣着，手里的拽住的袍角还是挣脱了束缚，离开了。
白娣嚎哭起来，蹲在了地上。
孙不再撇撇嘴，拍拍胸膛对哭泣的女子道：“你放心，有俺老孙在一定保他无恙。”
……
寝房内，白宁走到一张锁着的柜子前打开，取出一件东西小心的捧在手心坐到凳上，放到圆桌上面。
那是一件铜盒。
望着盒子很长一段时间，在做一个决定。直到惜福小跑进来，一下扑到白宁的背上抱住，小脸蹭着对方，“相公……相公回来……刚刚惜福还在和玲珑说……说什么……唉……惜福忘记说什么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惜福……”白宁拿下她围住自己的手臂，牵着手掌将对方拖到凳上坐下，眼神严肃下来，“相公有些话要和你说。”
“嗯！”
惜福很乖巧的点点头。
白宁深吸一口气，慢慢将面前的铜盒打开，一股淡淡清香从缓缓打开的缝隙中传出，惜福瞪大眼睛使劲的闻了闻，“好好闻啊……相公……里面的是什么啊……”
盒子开启后，一颗散发清香的小丸躺在红绸上。白宁轻轻拿起来放在手心，“惜福吃了这个以后，将来会变得聪明，会明白很多的东西。”
傻姑娘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眨了眨，歪着脑袋看向自己相公。“惜福……很聪明的……可它好香啊……可以吃的吗……”
“可以吃的。”
白宁揉揉她头发，把小丸抵到她嘴边，“相公也不知道吃下去后，除了变聪明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或许依旧不变，惜福还是傻傻的，也或许惜福会变的很聪明，但很多事情都会忘记，比如忘记相公。”
“忘记……相公？”
傻姑娘愣了一下，使劲的摇头，将嘴边的小丸推开，“不要……惜福不吃……不要忘记相公。”
“必须吃下去！”说着话的时候，药丸粗暴的按在惜福的双唇上，额头抵住对方额头，“这个世道……万一相公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若是此次过后，相公活下来，便去寻你。”
惜福第一次感到白宁不容拒绝的口气，下意识的嘴松了松，那枚小丸塞进了嘴里，在舌苔上慢慢融化。白宁把着她双臂不让她动弹，继续说着话。
“惜福不会忘记相公……就算忘记了，相公也不会忘记惜福，而且惜福不是还有爷爷吗，惜福不是一个人的。”
愣了半晌的傻姑娘忽然哭了出来，抵着白宁的额头，压抑的哭泣，“……爷爷……不在了的……惜福知道……知道那天爷爷就不在了……惜福就剩下相公……就剩下……一个人……”
惜福哭了起来，白宁沉默着，摩挲她的脸颊，死死咬着牙关。
“……我好想叫你一声另外的称呼。”
那边还在哭泣。
“老婆……”
“老婆……”
“老婆……”
……
白宁咬着牙一遍一遍的对着傻姑娘说着，外面雨住了，彤红的夕阳斜射下来。
※※※
霞光中，汴梁西南的某处庄子。
“石宝——”
“你不要去，那边要打仗！咱们的恩已经报完了，没有亏欠他的，你不要去！”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拽着男人的衣袖，阻止他去拿那把放在角落的泼风刀。
石宝没有使劲的去挣脱，而是将她按到凳子上，拿过那把多年没用的刀刃，出了门，侧过脸斩钉截铁的说：“我过去，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我们孩子，要是武朝没了，咱们孩子将来就是外族人的奴隶，他父亲吃过的苦，我不想再在我孩子身上重来一遍。”
庄子外面，燕青奋力的抓着一名想要去汴梁的女子，不顾如母兽般的撕咬，一脸平静的看着对方。但之后，他合上眼，松开了手。
“……我陪你去。”
……
少室山外，一群群武林人在集结，在宣誓，成群结队的出发汴梁，打着诛除东厂恶贼的旗号一路过去，所向披靡。
汴梁东南，小瓶儿终于绣完了那幅鸳鸯戏水的刺绣，映着夕阳彤光，抿嘴轻笑，随后看向汴梁隐隐在目的轮廓……
郊外，林冲提着一壶酒坐到妻子墓前喝的伶仃大醉……
东厂，栾廷玉第一次没有赌钱，在校场不断的舞着铜棍，满身大汗……
北方，名为岳飞的青年骑马奔跑在霞光中，躲过一个又一个女真斥候，他准备过黄河……
韩世忠领一支残兵与关胜等人回合，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做什么……
在这个下午，一切的一切都在汇聚，汇聚在这座城池的上方，所有东西或许在某一天，倾倒下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悄然而至
黄河南岸。
夕阳落下，一堆堆篝火在女真军营燃烧着，错落有致的营帐延伸进中央的最大帅帐内，旺盛的炭火被撤了下去，帐内除了充满肃杀的气氛外，显得格外冰冷，完颜宗望领着阇母、银可术、耶律德光等人站立帐外。
一队队的巡逻士卒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因为今夜女真的狼王过来了。
马蹄声渐渐隆，远远近近的，战马的身影踏着泥碎来到完颜宗望的面前，后者一抖披风单膝下跪，身后众将齐齐跪下。
“父亲……”
“拜见陛下！”
宗望抬起视线，见到那边的金国皇帝拒绝旁人的搀扶，利索翻下马来，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随朕进来，其他人都下去准备吧。”
“是！”
挥退众将后，完颜阿骨打走进帐内的长案后方坐下来，此时没了旁人后，他脸色顿时发白许多，细密的虚汗淌在了满是皱纹的额头上，胸前长长起伏。
完颜宗望神色变幻，担忧的看着老人，捏着拳头上前站到了长案前。
“父亲……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你该休息的，真的该休息的，不然……今年的冬天……会很难捱过……”
那边，老人拭去头上的汗，疲惫的神色换上了肃杀威严，他摆摆手，看向自己的儿子，换上了平和的语气：“过来的时候，我去见到了沾罕，他很不好……很不好……他一只眼瞎了，浑身烧伤，很严重，希伊那边也出了麻烦，他已经死了……”
看着老父浑浊的眼，完颜宗望皱起了眉头，素来他与沾罕不和，两人都是杰出之辈，在朝内都有不少的拥护者，而皇帝已垂垂老了，下一个皇位会落在他们二人中，便形成了一个竞争关系，从前的兄弟之情越到后面，越变得模糊。
这些事情，很早的时候宗望就考虑过，想必自己的兄长也是如此想过的，否则到了今日他听闻此事，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
反而有一种庆幸的心态。
想到这里，完颜宗望还是做出一些表示，“来日破了汴梁，儿子定会抓住那人，到时亲手活刮了他。”
橘黄的灯光下，老人的背脊慢慢佝偻，眼神有些失望。
“受伤的狼，才会明白智慧的重要。”他这样说。
随后，又站起来，扫去之前的疲惫，走到宗望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今晚外面会下雨，是一个攻击的好时候。”
帐外，哗哗的雨声响了起来。
燃起的篝火被熄灭，连天的雨幕里，老人走了出去淋着冰凉的雨水，哈出的气带着白色，“朕来的路上已命令工匠赶制了一批投石机，还需要一点时间架设调正，所以包抄四门，封锁起来，试探进攻一次。”
“是，父亲！”
声音拔高，震动营布。
※※※
汴梁，白府。
灯火通明，脚步来来去去，数十名仆人分成数批抬着各种装有贵重物件的箱子在搬运上马车，忙碌的人群中，传来说话声，哭泣声，嘈嘈杂杂。
夜幕里，灯笼里的光倒影着人的剪影。
“……惜福一定要听姐姐的话，到了南边，一定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不许一个人跑出去。”白宁咬着牙关，低声道。
他对面，贴近的身前，傻姑娘吸着鼻子，娇躯在隐隐颤抖，她微微张开嘴，努力的想要说话，可她始终说不出一句，眼泪将视野模糊。
她在哭，就像被人遗弃般的无助。
模糊的视野里，白宁的手伸过来，抹去了她眼角流淌的泪珠，将她头按在胸膛上，摩挲着，轻轻道：“不哭的……相公也没有哭，相公不想看到惜福哭的。”
傻姑娘在他怀里使劲的点头，又摇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屋檐外，噼里啪啦的雨滴打下来，落在地上，溅起雨花。
风在雨里跑，扬起了白色的发丝，白宁扳起她的脸颊，上身俯了俯，轻轻印过去，嘴贴在惜福的双唇上。傻姑娘浑身都僵硬在了那里，这是一个难以说出的感觉。
柔软、温暖、甜甜的……在心底。
“我……我……我……”唇缓缓分开的时候，惜福不再哭了，眼里带着水雾般的看着自己的相公，结结巴巴不知想要说什么。
大雨里，车队那边传来出发的声音。白宁揽过她的腰，在廊檐下走到前院，到了那里他将她托付到了白娣的手里。
“姐，照顾好她。”
他说着，看向了车撵上玲珑的身影，“路上照顾好干娘。”
小玲珑点点头，“干爹放心，谁要敢欺负娘亲，玲珑就杀了他。”
……
在之后，马车驶出了府邸，在雨中前行，白宁站在檐下没有再去送别，望着雨帘，望的出神。
这样的奔波中，他没有一点的睡意，而在皇宫那边，宫门悄悄打开，一辆辆马车同时悄然驶出来，紧接着相府的、童府的开始往南门过去，这样的消息在白宁刚回到房里时，传了过来。
在更远处，金国的旌旗也到了北门，然后一批批的军队开始分散包围，悄然而至。
※※※
雨夜中的汴梁城格外的安静，这个时候的夜，整座城池的人几乎都在睡觉，白府的马车经过宁静的街巷时，白娣忽然心里不稳，钻出车架，喊出声让车队停了下来，她看到南边城墙段的天空。
有些不一样。
微亮的火光在黑色的夜与雨帘中穿行，白娣的身躯忽然颤抖起来，视野中火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在空中飞行。
忽忽忽忽——
像是风吹来的声音，紧接着，密集的火光如雨点般落下，落在城头上，攻城厮杀声音在一瞬间在城里城外陡然拔高，席卷整座城池。
“调转车队，快回去！女真人攻城了……”她惊恐的声音在这宁静的街巷内响起。

第三百二十九章 强硬
箭头钉在墙垛、城楼、尸体上，火焰在燃烧，城墙上陷入一片厮杀。
南城门守将拖着长刀，肩膀上还插着断了一半的箭矢，脚步不停往前挪动，脸上的血色在消退，背上的披风撕开，甲胄裂出一道血口，血在淌着。
“刀盾兵靠上去，靠上去啊！把盾架起来。传令兵……传令兵快把女真人攻城的事传出去，快啊。”
他一边说着，身子还是晃了晃，或许流血太多，走了几步便无力的坐到了地上，火光中，厮杀声正在从城下蔓延上来，越来越激烈。随后他的亲兵连忙将他扶起朝后面过去，找来了大夫将甲胄下的伤口包扎止血。
“将军……将军……流了好多血，没事吧？”
“你回去，立即回去守着城墙……我一会儿就回来，休息下，一会儿就来！告诉兄弟们，老子还没死，让他们把城守好，不然女真人一退，老子要执行军法。”守将狰狞着将那名亲兵推了出去，“守住了，老子就带你们去青楼玩女人……”
那亲兵憨笑了一下，挠挠还带着血迹的脸，有些不好意。
在这个平常平静的夜晚，纵然知道女真人已经过了黄河，但真要打过来应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至少会选择在某一天的清晨，像这样陡然间在一个雨夜里发起进攻，是所有人难以预料的。
他这样想着。
城墙之上，箭矢从城墙对面飞上来擦过一名禁军的脸侧，落在城墙的地砖上，那士兵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和同僚抱着檑木往城垛过去，朝靠在城墙上的云梯一砸，噼啪的脆响，有几道身影嘶喊着掉下城墙。
那名士兵和同僚还未来得及高兴，一支箭矢飞过来钉进他眼眶中，尸体便是仰头翻倒在地。另一名士兵后退几步，有女真士兵幸免于被砸落，爬了上来，凶悍的嘶叫一声，扑上来就一刀将惊魂稳定的人砍死。
白刃战陡然间在城墙上厮杀起来，更多的女真士兵在躲过城墙上丢下来的石块和檑木后，便是杀上来，四周影影绰绰的全是厮杀一团的身影，粘稠温热的鲜血在不同的尸体上流淌出来。
城楼下方的房里，绷带缠上，那名守将重新穿戴好甲胄推开了房门，厮杀变得猛烈起来，走上城墙，他的防区时，视野里，之前的那名亲兵倒了下来，脖子被砍断，再向前看，刀光、血光、人影，一样一样的在视线里晃动。
“老子还没死……你们怎么就躺下了。”他眼角抽了抽，有东西流出来。
他举起钢刀，‘啊’的一声怒吼，跨步冲了上去，一刀捅进一名女真人背心，奋力推着对方朝前面跑了几步。
“啊——”怒吼又起，一脚将尸体从刀身上踹开。
城垛外面，不断会有几个或者一队女真士兵爬上来，这边禁军仗着人多堆过去，将对方赶下城头，但往往付出的是比对方多两三条人命的代价。
此时一名掉了头盔的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看到自家守将后，疯一般的跑过去，哭叫道：“将军……我们守得住吗？守得住吗？援军为什么还没来啊……”
贺从风一把拧住他头发，叫道：“守不住也要守……给我过去，死也要鸟朝天！！”
……
同一时间，离城门不远。
皇帝的御架已经过来，当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天上出现时的刹那，微弱的火光照射出来的，是街道上，一个人影立在那里，周围锦衣卫、东厂番子，甚至六扇门的捕快身影也若隐若现在里面。
白宁在惜福他们走后不久，就接到皇帝想要出逃的情报，便是立即叫上人赶了去前面拦截。
最终白宁还是在前面拦下赵吉的车队，拱拱手，神色冷漠，“陛下准备弃万民不顾？”
“何人敢拦下朕！”
御驾的车扇推开，皇帝走出马车看着拦在街道中间的人影。旁边曹震淳在马车下方微微躬身，“回禀陛下，是大总管。”
“朕看见了。”
赵吉挥手让他退开，径直走了下来，那边老宦官垂着眼帘只是稍退了半步，拱着的一只手伸进了袍袖里。
“朕怎么可能弃京师而走，小宁子一定是听错了。”皇帝走到半途停下，隔着七八步距离，虚手抬了一下，“小宁子还是站直说话吧，朕就是听说女真攻城，心里有些焦躁，便是带着小桂子、蔡相等人过来看看，给将士们打打气。”
“恐怕不是吧……”白宁趋前一步，看了过去，“微臣觉得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敌人还未打进来，陛下就怕的要连夜逃走，若是半路上被女真劫去，这武朝可就再无颜面可言。”
赵吉当即气的脸色通红，来回走了几步，他手指抬起摇晃几下。
“岂有此理，小宁子！你简直目无君上，什么君王死社稷，若是朕死了，谁来统御这个国家……岂有此理，今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想逼宫吗？”
白宁摇头，再次拱手，“请陛下回宫主持大局。”
“请陛下回宫主持大局——”
黑暗里，东厂的锦衣卫、番子纷纷拱手跪在地上，齐齐喝道。
后面车队，蔡京快步过来，见到此时这边的场面，白须并张指着白宁低声喝道：“阉宦，你这样胡搅蛮缠，已经是欺君之罪，还不快快把路让开。”
在武朝，文人的地位是很高的，而宦官的地位却是极其的低，他这样呵斥原本没有错，但对面所站的人又非同一般。
白宁冷冷的看他一眼，“信不信本督现在就割了你舌头，滚回去。”
吵吵嚷嚷中，不光是南面城门发出攻城的呐喊，其余三门也逐渐出现厮杀声，街道上站着的皇帝双手握拳，气的浑身发抖，陡然，转身回到马上。
“闯过去！”
赶车的禁军愣了愣，又看了看前面拦着的东厂人马，心里一横便是甩动缰绳的刹那。前面，白宁冷眼半眯脚步微动暗运内力，街道上靠近的人只觉一阵劲风扑面，御驾前两三丈距离的地面顿时凹陷，石砖啪的一下跳了起来。
唏律律——
几匹御马陡然受惊，抬起前蹄人立而起的长嘶一声。马头立刻调转方向朝后面皇宫跑去，周围护送的禁军，以及其他车队急忙跟了上去，深怕皇帝出了什么意外。
“回东厂，需要做一些事情。”白宁此时也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三十章 把柄
“给朕滚开——”
下半夜延福宫内，殿门推开的一瞬，赵吉气急败坏的将过来服侍的小宦官推倒在地，将身旁的灯盏摔烂。
蔡京、童贯二人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看着背向他们走到龙庭上的皇帝，老人暗地示意旁边的太监。
童贯低眉顺目的跪倒，开口说：“官家，刚刚奴婢接到三衙过来的情报，说女真人此刻已经退了，看样子此次他们只是对城池的防御做的试探攻击……”
“有个屁用！”已经快要被气疯的皇帝，转身过来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指着北边大叫：“那又怎么样，试探了过后，到那时候他们就真打了，打破城墙怎么办？皇城守得住？”
他骂完一人后，又指向那边的蔡京，“还有你，这个老东西，谁叫你在白宁面前说那番话的，你知不知道他武功有多高？把他激怒了，过来杀朕怎么办？你这把老骨头有多硬，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蔡京赶紧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是天子……他应该不会作乱犯上……再则咱们这边人还是很多的，白宁一向冷静，不会乱来。”
“阉人作风，岂能是你我完人能想到的？”赵吉看他一把年纪，也不忍心真这样磕下去，很多时候，还需要他拿主意，随即快步走下御阶将他拉起来，“现下出城肯定是不行的，之前朕也是慌忙，此刻想想，外面就算女真暂时退开，四处游荡的女真巡逻斥候还是不少的，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追上，出城逃往南方显然行不通，朕之前糊涂，糊涂了。”
蔡京二人听到他说，便有些沉默，随后地上跪着的太监拿出主意：“陛下，不如和谈吧，趁此女真退兵的机会，先派人去女真军营探探口风。”
“月前，白宁杀了金国使者，如此还有回旋余地？”
蔡京捋了捋长须，随即点头，“有可能的，童枢密说的与老臣前面所谋划到底是一样，可以先派人探探对方口风。”
“好……”赵吉走回皇位前，坐下后嘴唇抿紧，随后长叹口气，双手放在了膝盖上，“好吧……这件事天一亮立即就去办。”
……
天蒙蒙亮。
秦桧捧着圣旨从文德殿出来后，叹了一口气，望着发青的东方，“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排除异己……蔡京……”
他心里徒然有些悲凉的走下台阶。
※※※
汴梁城北五十里外。东边浮起鱼肚白，火把、篝火在逐一熄灭，女真军营中最大的帐篷里，传来轰然的大笑，随后又陷入一片肃杀当中。
秦桧两股战战站立大帐中间，平素多文人气节，谈到女真时并不胆怯，可真面对完颜阿骨打、完颜宗望，以及一干女真众将时，心里多少是恐惧的。
“外臣见过金国陛下、元帅。”
随着说话声，贵重的礼单被侍卫呈了上去时候，秦桧悄悄的打量帐内女真大将、皇帝、元帅的模样。但之后他余光便看到长案后面坐着的女真皇帝拿着一件玉器在手里把玩，目光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秦桧连忙收起视线，将头埋的更低。
“原本朕是不想打仗的……”
上边金国皇帝将手里的玉器放下，粗沉的嗓音在说，斑白的眉毛下双眸透着精光，“这些东西，原本你们是要给契丹的，对吧？现在契丹没了，朕的女真比那头死去的老狼厉害，你们给他们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们？”
秦桧心里咯噔跳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先把话牵的有些远，只得恭敬的拱拱手：“是。”
“是就好。”
完颜阿骨打将桌上的那枚玉器抛到地上，滚落到对方脚下，加重了声音：“去年的岁币为什么不给？朕在宫殿里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你们武朝的臣子过来。”
帐内，完颜银可术、琼妖纳延等大将看向这个文弱的武朝人。所有的视线犹如冰冷的钢刀在秦桧的肌肤上游走，他是聪明人，他知道武朝有派使臣出使金国的，而此刻对方却说没有，那问题……
在想到这关键点的一瞬间，鸡皮疙瘩的凉意浮上心头，窜上后背。有人在阻止武朝与金国修好，他跪在那里身体发凉，脑袋嗡嗡的直响，秦桧整个人一缩，急忙伏下身子，语气有些结结巴巴。
“陛下……请……请……容外臣辩解一二。”
那边的皇帝神情平和，对方的神色变幻全看在眼里，伸伸粗大的手掌，“你说，朕也想听听看。”
“陛下，据外臣所知，我武朝其实在年前一个月就派遣使臣团去了贵国，后来不见回来便是以为，他们已……已在大金安家了……”
“安家？哈哈哈——”
完颜阿骨打听到这句话，戏谑的大笑，其余女真众将也陡然发出洪亮的笑声，而后皇帝伸手，帐内止声静了下来。
声音又起，拔高：“朕没有见到过任何武朝使臣，还有你武朝焚毁太原害死朕的西路军的副元帅，你们一定知道是谁干的，几万呐，说烧死就烧死，心比狼还要凶残。”
老人的拳头在案几上猛的一敲，震的上面物件跳起，“和谈？可以，让赵吉把那人交出来，你们曾经给契丹多少岁币，我女真要翻三倍，让你们皇帝叫朕一声父亲，就这三个条件，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秦桧擦了擦汗水，随后被女真士兵赶了出军营。
……
完颜宗望起身抱拳：“父亲，要是武朝人答应条件怎么办？”
“和谈是他们的事。”
完颜阿骨打重新拿过一个玉器在手里捏了捏，“……打不打是朕的事，传令全军，试探结束，重点攻击北门，其余三门佯攻。”
叮当一声。
玉器被丢弃在地上转动，“捉些武朝平民挡箭……”
“是！”
不久之后，天光大亮升起来之时，粗糙的、木制的营地里，大量带有轮子的攻城器械被光着脚的民夫推拉移动出来，穿甲胄的人与马踏着脚步带着轰轰轰轰的沉闷巨响，朝巨大的城池推进过去。
女真人的号角吹响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洪流
“这次金狗南下，那东厂白宁的心思肯定不会放在我们这边，此次是最好的机会，如此恶獠，诛除后，我等必能扬名江湖……”
快到汴梁的一段时间内，不少人或多或少也是知道女真人快要打过黄河的消息，不少人很快意识到这个绝佳的机会来了。过了一个山岗后，走在前方的是一名黑胖身材的汉子低声开口，名叫李河，江湖上也有些薄名，称作“金刚坨”也不知身形原因还是自身武功而得名。
他身后有十多名江湖人跟着，此行过来期初只有百余人，途中又有不少人加入进来，不过李河大抵也是清楚这些人也是来看热闹的。快到汴梁时，他们便分成了十几二十拨分头行动，也开始注意自身行踪。
“进了汴梁后，大家一定要记住不要言语过激，不可将兵器随意亮出来，那里是京城，一旦惊动官府，那就遭了。”
“那东厂白宁不就是官府的吗……”
“不一样，刺杀白宁，和攻击官府衙门是两个区别，一定要记住刚刚老子说的。”
李河一边给队伍里的愣头青讲了些注意事项，一边警惕的注视周围，毕竟前方可能随时出现兵锋。
阳光升起来时，光斑投在林间的地上，外面的官道一阵马蹄声在震动，李河等人立即蹲进草丛，草叶的间隙看到过去的马队，狐尾帽在风里飞扬，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他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看来女真人比我们想象的来的快。”
“那……那……还去不去汴梁？”身边不少心性上不稳得江湖人情绪明显敏感起来。
待道路上马队飞驰而过后，李河才开口：“看来是不能去了，就是不知道另外的人走到哪里，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才行，否则一脑袋撞进女真人营地里，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既然……女真兵围汴梁，那咱们要不要去帮忙守城？”后面有人问道。
李河摇摇头：“去干嘛？打仗那是朝廷的事，和老子有毛的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不远处忽然传来厮杀声，这片草丛里十多人沉寂下来，面面相觑。李河沉默片刻，朝他们勾勾手指，“过去看看，要是我们的人，咱们还是要讲义气的。”
说着，他们提着各异的兵器往那边冲过去，另一侧这片树林的边缘，那边地势较为宽阔，冲过树林时，陡然一声凄厉的嘶鸣，战马的身影轰的一下飞过来砸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身上。
咔嚓……
大腿粗的树身拖着长长断裂的呻吟轰然倒下，碎成两截。马尸浑身是血，上面还趴伏一名骑士模样的人形。更过去的地方，七八具尸体分布在那里，还有十多匹女真骑士在奔旋挽弓。
另一边，人群列阵，旌旗书写日月二字。正前方，一身红色衣裙裸露香肩的女子轻挽丝线，在双唇抿过去，让人垂涎欲滴，额下的美眸斜横过去时，带着几分凶戾的狠色。
“一群野人……”
丝线在指尖挽起的刹那，女子的声音发出，跃起，长裙翻飞在天空，那边不通言语的女真士兵显然知道女子的厉害，搭箭就射。
箭矢横空，飞斜。
女子手中的丝线抖开，将零零落落的十余支箭打落，线的最前端，沐着阳光，闪烁着夺人的银芒，渗透空气。
悄然无声，最前端两名女真斥候直接贯进头骨，手指晃动，针头在对方俩人头颅里搅动起来，浑身抽搐的同时，红色混杂白色的粘稠液体从耳朵、鼻子不断的流出。
丝线一收，针头自然断掉。女子轻轻落地，衣袖飘飞的同时，话才刚刚说完，“……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可怕……”
李河吞咽了一口口水，毕竟他们这帮人的武功也就在中等或者中等偏下的地步，陡然见到对方的武功高度，自然吓得腿都开始抖起来。
剩下十名女真骑士慢慢后退，便是策马就走，北面的林子里，一个光头和尚正守在那里，女真马队过来的同时，他手中的禅杖紧了紧猛的挥起——
那边最前面的女真骑兵同样横起钢刀大喝一声，借着马力的冲击，全力一击过去，与对方的兵器陡然磕在一起。
顷刻间，人仰马翻，那女真士兵直接掀飞到了半空，鲜血和长刀碎片一同飞舞，战马嘶鸣的在地上滑行，大和尚踏出深陷地面的双脚直接又朝另一匹战马上的骑兵打过去。马背上的骑兵挥枪而出，和尚侧过身子，挥起禅杖的一面，呯的一声扇在战马的头上，原本在冲刺中的马匹被一扇，直接横空翻起来，重重砸在地上，那名女真人也被直接抛出去。
嘭——
一头撞在树上，脑浆从头盔里流出。树上，簌簌的树叶在落下，飘在尸体上。
厮杀，胜负不过几息，转瞬即分。
剩余的女真骑兵没有跑出多远就被人拦截下来，陷入漩涡，随后就没了声响。那和尚一脸凶相走到女子面前，躬了躬身，“教主，那边已经探明了，女真人马上就要攻城了，这边也有女真军队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小瓶儿看着手里那张鸳鸯戏水的刺绣，莫名其妙的笑了笑，纵身跳向树林中的一棵树端，向北方望过去。
女真人的号角吹响天空——
嗡嗡嗡的巨大震动已经笼罩了一切，战争的阴云正盖向雄伟的城池，人声在平原奔走，马蹄在震动大地。
随后，她看见北方的天空，一颗……两颗……三颗……岩石出现，远远的飞在天空，像一粒芝麻，然后落入了城里。
轰——
轻微的嘈杂响起的同时，又有东西在倒塌，整座城池的人叫了起来。
……
“邓元觉，你立即带队寻一处安全的地方，本座要去城里，没有传讯不得来寻。”小瓶儿挥挥衣袖，身影踩着树枝朝前方过去。
转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第三百三十二章 血海孤礁（一）
“绞起来……校角度！”
带着木轮的器械沉重的推行一截后停下来，视野左右延伸逐步抬高，更多的器械在过来，密密麻麻在推动，然后停下对准巨大的城池。
随后女真骑士策着马跑在阵前，有人的声音响起，怒吼：“——把石弹推上去。”
在后方，大量堆积的岩石在被人搬离滚动，此刻绞盘的声音响起来，向下极力反压凹陷的巨大木勺，被粗制过带有类似球形的石弹被几名军汉抬上木勺沉了沉，压得投石机杠杆镶嵌部位发出吱吱的声音。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石弹搬了上去……天色明亮的时候，绞盘嗡嗡的震动笼罩了一切……数量足有数千的之多。在前方、周围响起大量奔行的马蹄、人的脚步的声音，数个巨大的方阵已经成型朝远方蔓延。
前方的更远处，是一座城池，横跨数十里的城墙，上面隐隐约约看到无数的人在晃动、奔跑、惊慌，手持弓弩的士兵躲在大盾、墙垛的后面露出紧张惶恐的神色，再往后延伸，那是巨大的城池里，俯瞰整齐又交错的街巷，无数的百姓在奔行，在慌乱。
风吹过天空，天云漫卷，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间隙投下人间，照拂大地。金国第一位皇帝，骑着黑色高大的战马，披着貂毛大氅，内置金色盔甲，一身盛装出现在高坡上，他望着那一缕金色光芒，久久出神。
随后，手伸向镶嵌宝石的战刀，缓缓拔出……
……
慌乱的城池，皇宫。
带着使命回城的秦桧第一次感觉在悬崖边行走，颤抖着将金人的条件带进了朝堂，掀起了波澜。
“五六万人……为什么朕不知道？”有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吼。
秦桧跪在地上握了握拳，冷汗在手心密布，最终他还是开口：“陛下，东厂提督虽然做的事过于残忍，但下臣认为把金国西路军副元帅完颜希伊留下，倒也是功过相抵的……再则……”
文臣首列，蔡京抱笏倒是冷哼一声，漫步出列，“陛下，自古杀俘已算不详，何况太原中五六万人乃是我武朝质朴百姓，东厂白宁此举虽然杀敌有功，但反而有失陛下仁德贤名……”
老人的话尚未说完，那边秦桧的言语还在继续，甚至激动起来，“……再则，现如今乃是破釜沉舟之事，那太原本就无人再守，到时女真一来，城里五六万人就如同羔羊待宰啊，臣入女真军营所见所闻，那里面还关押着我武朝儿女，男的为奴任人打杀、女子如妓般任人欺凌。此等野蛮之种族，岂能会放过他们……”
“秦御史倒是看的透彻啊，难道收了别人好处？”
“怎能……怎能污蔑于我，陛下，会之愿上城墙杀敌以示清白。”
“老夫指的是另一个人。”
“胡扯！”
刚刚捱过去一个辽国，转眼又被金人兵临城下，朝堂中在互相争吵拿捏不定，整个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够了！都给朕闭嘴……”龙庭上的身影将笔砚扫了下来，阶下争吵的二人当即跪倒自称有罪。
“……不论太原之事，就说杀害使臣团之事，他白宁想要干什么。”赵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秦桧，这件事该不会又有什么理由吧？他不让武朝与金国修好，不想让朕拿回燕云，他——”
“他这是不想让朕好过！！”
怒吼声中，他抓住旁边一名小宦官，猛的一脚踹出去，小宦官的身躯仰倒在地上，又滚下石阶。
秦桧跪着走出两步，拱手：“陛下息怒……如今城里不能再生事端，当上下一心，共抵外族。”
“朕知道……咳咳咳……”
突奔、暴怒的身影停下来，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无力的坐回龙椅上，接连咳嗽几声，“……朕只是心里很痛，很不甘心。”
“陛下，那白宁其实还是有软肋的。”蔡京神色淡淡地说道。
那边，皇位上的人，抬起脸看过来，陷入深思。
随后，点点头。
※※※
北城门，横跨五十里的城墙段上，人来人往，上城墙的石阶的途中，拖动的木板斜斜向上滑行，固定的一尊火炮隐隐有些松动，咔嚓一声，木质的插哨断开，沉重的火炮基座滑下来，一名禁军士卒被撞倒在地，腿压在了下面，惨叫发出。
鲜血从缝隙中流出，但片刻之后，两个魁梧的大汉冲过来，重新将它抬了起来，其他人连忙将那名受伤的士兵送下去。
最后，火炮基座被运到了墙垛下开始架设，金九拍拍手上的油迹，和郑彪看向了城楼下端坐的身影，随即上前见礼。
“督主，五十门火炮已经全数运上来了，只是那女真人当真会进攻北门？”
此时，天光下来，白宁拿着混元玄天剑走到墙垛后，看向一片阴云似得巨大方阵逐步成形，皱起了眉头，“不会作假的，完颜阿骨打一向喜欢挑战，也一辈子都在挑战，他要堂堂正正拿下武朝京师，必定会攻打防守最严实的城墙来向天下间所有的人、所有的国家炫耀女真人的实力。”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仗没有阴谋诡计，更不可能拖。”白宁长出一口气，望向郑彪、金九一眼：“将东厂所有人集合在北门吧，此次白天能守下城墙，我们晚上就准备准备，你们决定了吗？”
郑彪点点头：“自从误杀师父后，我看清了以前看不懂的事，如今在东厂听了几次大会后，觉得督主干的事情，才是真正男人该做的，郑彪第一个加入。”
“算俺一个。”金九咬咬牙关，“就算死，俺也想和秦明那厮一样……”
金色的光芒下来照在城头上，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城墙外，女真那边有了动静。
呜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响起在汴梁的上空。一身肃杀威严的女真皇帝缓缓驱使马蹄在迈动，金刀引领着金色的光芒，扬起在了空中——
“女真的健儿，进攻！”
十多列步兵方阵黑压压的朝这边开始了移动，缓慢的步伐抬动间，一架架云梯被扛着朝城墙这边过来，几万人的声响在震动大地，一小段时间后，绞盘吱呀响动，然后轰然弹射，水缸大小的石弹被弹射出去。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弹射而跳起的石弹冲上天空，划过一道道并行的轨迹朝无尽的远方延绵，穿过金色的光芒，越过下方无数黑压压的阵列，冲向城墙时，移动的步兵方阵陡然间爆发出高昂、血腥的嚎叫，兵器在他们手中狂舞着，发足狂奔。
白宁一脸冷漠的看着天空落下的巨石，在城墙上空、在他视野中迅速地放大，朝自己砸了过来。
“督主小心——”金九大叫，朝这边跑来。
轰的一声巨响，石弹撞在墙垛上，石屑纷飞，溅起的碎片就像飞刀般四散射出去，砸倒一片片的身影。
带起的大风，吹起了银丝，白宁就站在石弹半步的距离一动不动，之后不久，更多的石弹砸了过来，密密麻麻如同末日，遮天盖地的倾泻在城墙上。
墙垛被砸开许许多多的缺口，一架架云梯在下面竖起的同时，城墙上，尸体已经出现，奇奇怪怪残缺的尸首，流淌在暗红色的鲜血在地上拖拉一抹，源头是在落下的石弹下面流出。
也有不少落进了城池中、街道上，惊起一片尖叫。
白宁踩在石弹上，迎着蔓延而来的兵锋，面无表情，一直持续到女真士兵爬上来城墙后，白热化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血海孤礁（二）
太阳升起在东边，示警的狼烟在城墙底端两角冲上云霄。
天光蔓延下来，呼啸的声音挟着光芒嘭的一声撞上去，人的嘶喊，然后被巨石淹没在破碎的墙砖下，一架架云梯被推了上来，骑兵在护城河附近奔行挽弓，箭矢飞上城头，掩护着蹬墙的女真士兵。
完颜阿骨打观察着战局，随后单手一握拳头，开始做出调整，“分出一部分投石机可以填河了……登墙不能停下，把武朝人吸引过去……掩护冲车撞击城门。”
苍老的声音在回荡，传令兵骑着最快的战马开始奔波传达信息。另一边的投石机在调整距离和方向缓缓移动后又停下，绞盘搅动，巨石抬上去，发射……
宗望把握剑柄骑马在步兵方阵前放，接到传令兵的消息后，打了打手势，旋即，几百上千的巨石从他头顶飞过，在天空并行，轰轰轰轰轰——
一颗、两颗、三颗……数量庞大的石弹砸在另一段的城墙的墙壁上，蛛网的裂痕在上面蔓延开，然后巨石落下，掉进护城河溅起水花，随后更多的石弹掉下来，砸在水面轰然作响。城墙上，巨盾下面弓箭手侥幸躲过一劫，探出身子朝下面准备攀爬梯子的女真人就是一箭过去。
梯子上女真士兵吼叫着攀爬几步，之后落下来，脖子上箭羽还在颤动，模糊的视野中，一双双脚步从他眼前踩过去，更多的人在攀爬，然后又有人掉下来。武朝的那名士兵射过一箭后立即缩回盾内，抽出一支箭矢搭上时，便听到轰隆一声，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力量推挤在了地上，盾牌碎开，他下半身被压在巨石下面。那名士兵此时还未死去，抽搐着挣扎想要向外爬动，可几息过后，他就不动了。
“女真人登上来了……女真人上城墙了，那边是谁在负责？”
负责北城防区的主将王焕是临危受命调过来的，是一员老将，作战颇为英勇，他将一名刚刚冲上墙垛的女真人砍死后，朝右侧的墙段看过去，几百米之外，一小撮女真人形成小队打开了缺口。
“不知道……不知道！那边的守将好像已经死了，被石头砸死了——”有人在大喊。
“艹他妈的——东厂的人呢？他们的人不是过来帮忙防守吗，叫他们过去一个武功高的，女真人要是站稳脚跟……”
延绵开的城墙外，女真人正涌过来，与城墙差不多高的楼车搭载七八十名女真射手正在靠近，云梯也全都架上来，这边金九浑身血污，整张脸都看不见容貌，他撇开一名禁军，端起大锅将一盆滚热的火油倒了下去，一名弓箭手点燃箭矢朝正在淋下的液体射过去，随后一条火龙在半空窜起，烧过云梯，熊熊的火光中，燃烧着的数道身影惨叫着摔落下来，云梯也被燃烧殆尽。
“老高……那边有女真人上来，你过去帮忙，这里俺一个人就够了。”
“好，你自己小心。”
高断年这样说了一句，离别钩在手里一甩，勾住墙垛，一拉，整个人飞纵过去，第二条铁链甩出，铁链蜿蜒盘住一名女真人的脖子，钩锋抵在柔软的皮肉上。
半空中的身影，臂膀一扯。
铁链哗啦响动，噗嗤——那名无头的身躯鲜血喷涌，脑袋在半空打了一个旋，掉在地上的一瞬间，高断年落地，手臂再抖，铁链收回，手掌一伸一握抓住钩柄，脚步踏踏踏数步极快的朝十多名女真士兵冲刺。
身躯躬起，一瞬。
离别钩朝里杀进去，朝左右撕裂，两道血口泛起的同时，近旁的两名女真士兵直接被挂翻出去，一个砸进武朝士兵的人堆里，迅速的被围上来的武朝士兵用兵器戳死，另一个掉下城楼，惨叫越叫越远。
“我是东厂的指挥使高断年，你们跟我来，杀光金狗！”
他的声音在这段城墙上叫出来，然后便是凶戾的劈砍声疯狂的响起了起来，身后的武朝士兵跟在他身后不断的朝那剩下的几名凶悍的女真人杀过去，在巨大的冲击力，那几名女真人不断的后退，有人半途就被劈砍死去，有人掉被推下缺口摔死。
“啊啊啊啊——”
濒临死亡的最后一个女真士兵歇斯底里的挥舞钢刀死死的将自己定在原地，猩红的血丝在眼里窜起来，但之后离别钩从暗处勾断了他的一只脚，整个人在哀嚎中摔了下去。高断年收回离别钩的时候，探头朝下面的城墙看了一眼，延绵城墙段上，女真人的攻势激烈，云梯还在不断的被架上来，如果这段城墙上被连成一片，那是什么样的情景他无法想象。
“弓箭手掩护我——”
一向阴霾性格的高断年，此刻再也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跳，落下的瞬间，离别钩甩出去挂在一架云梯上，铁链在他手中翻滚，荡秋千般的将他抛上半空，臂膀使劲的一拽，哗啦一声，有木头的声音在断裂，那架云梯一边断开，数道身影从上面掉了下去，淹没在人海中。
跃空，再次一勾，一甩。
噼啪，又是一架云梯被毁去。
完颜宗望抬手挡住阳光，随后放下，指着那段城墙外不断在十多个云梯中间盘旋的人影，沉下了声音：“把那人射下来——”
命令下去后不久，女真人游荡在城墙外的骑兵队过来，挽弓、搭箭，弓弦吱吱的绷紧，瞄准过去。
“放——”
将领看准了时机，手臂挥了挥。
一副副弓松开了弦，嗡嗡嗡响起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射了过去，高密度的数量瞬间覆盖了对方的所有行动范围。
另一边，高断年在毁去第三架云梯，飞跃在半空的瞬间，密集的箭矢过来了，他立即甩出一条铁链向上的墙垛勾住，整个身躯悬停的刹那，另一只离别钩抖出来，疯狂的转动铁链形成一道钢铁的漩涡。
乒乒乓乓——
一连串的金属碰撞，箭头被离别钩，转动的铁链拦下，他身形翻转过来面向墙面，脚步死死蹬着，飞速向上移动。
周围，下方几步的距离，叮叮叮的响声如同雨点般钉刺，有些反弹落下去，有些插入城墙的砖石中，一整片区域内，只留下他所移动的范围内没有被波及，在快要爬上墙垛的时候，高断年顿时一跃……
下方，游走的骑兵当中，完颜银术可绷紧弓弦，然后一松拇指。
弦音嗡嗡的颤动。
嗖的一声，箭矢飞射出去，在城头上，身影落地的瞬间，钉上去。噗的一下，高断年吃痛的叫了一声，从城垛在栽倒，视线低垂看了一眼，一支箭矢直接穿透了小腿，一个不稳朝城墙下方落下。
“艹……”他这样骂了一句，身影倾斜。
这时，有人冲过来，伸出手臂……

第三百三十四章 血海孤礁（三）
汴梁城外，东面，距离女真攻击城墙的地方还要远一些。数百名服饰各样的江湖人与女真人发生了战斗。
一支只有百人左右的女真巡逻骑队与李文书等人相遇，原本他们是过来寻东厂白宁晦气的，却不料碰到女真人攻城，还来不及撤走就被卷入里面，此时想走已经不大那么容易。
数百人的武朝江湖人在林间与这群经验丰富的斥候纠缠游斗，没有阵型、没有配合短时间却是没将对方拿下不说，几个照面反而损失了十多名好手。穿行的战马背上，上百名女真斥候一边跑一边向后射箭，极为精准的角度，几乎每两三支箭就会有人被射中倒下，带起一道道血线洒在半空。
朝前追击的江湖人中，有会暗器一类手法功夫的武者也在人群中跃起，将飞刀、飞镖之类的暗器丢出去，舒婉玲扒在一棵树上，丢过飞燕镖后，她人群中叫道：“师兄，不能让他们跑出树林……别让他们跑出树林……打他们的马，把他们打下来……”
声音响起后不久，那边的武林人顿时明白过来，其中一名使一口大刀的汉子陡然爆发出速度在厚厚落叶的地面狂奔，从侧门绕到了女真斥候的前方，便是横刀下斩。
宽大的刀身轰的一下砸在战马前蹄上，庞大的马身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扑倒在地，震的厚厚落叶跳了起来，马背上的斥候也被甩飞撞在树躯上。
使大刀的汉子不管不顾的继续朝女真斥候冲过去，但随后被战马撞飞在地，隆隆而来的马蹄从他身上踩踏过去……
李文书在树枝上跳跃前进，时而身子低伏洒下金燕镖，也有箭矢射过来，钉在他站过的树枝上，距离拉近后，他朝女真斥候跳下去，数柄长枪斜刺来，他一把抓住其中一支枪头，撞了进去，拔剑——
一只手臂，断枪在半空飞旋，剩下的数支铁枪紧跟而至的汇集间。那张褪去年轻的青涩，多了沧桑颓废的脸上闪过坚毅的一瞬，想起曾经掌门教导过的招式……他曾经练习无数次都无法成功的招式……
——金燕回梦，一连九响。
在枪尖刺过来的刹那，手中的剑身微颤，有节奏的响起，速度极快。剑锋磕向数道枪影，乒乓乒乓的无数火花在半空溅起，李文书手臂不断的变换、用力，每一次的碰撞都让他在半空悬挂滞留，整整八息的时间，最后一响下来，剑身直刺女真士兵的天灵盖，一直贯到剑柄的为止。
李文书收剑落地的时候，还有七八十名女真斥候离开了树林，远远的吊着他们，既不离开，也不进攻，偶尔会射来几箭。
“师兄，怎么办？”李文书的师弟，秦勉追上来喘着粗气警惕的看着那边女真斥候。
应对这样的局面，李文书倒也没有任何可行的法子，甩不掉对方，也杀不完对方，所以缄默下来，想着对策。
……
离此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悄悄行军的队伍在朝女真人的营地偷偷摸过去，也在远远观察攻城的状况，关胜坐在一块大石上，正与韩世忠、郝思文等人商议着事情，随后接到一些情报。
“哪里的部队？”
斥候摇摇头：“不是很清楚，卑职就看到大概有几十名女真人在与人战斗，像是武朝百姓，但也有些不同的是，那些人看起来会些武艺。”
“我朝的百姓？会些武艺。”关胜与韩世忠等人对视一眼，抚下胡须，颔首道：“多半是江湖人，此次危难之间，他们还能为国出力，倒也是可用。”
眼下关胜虽然知道东厂提督对待江湖人的态度上，向来都是很微妙，可目前情况对他来说，能用的力量，都要用的，若是救下这支武林人，让他们跟着做一些事，或许能减轻自己不少压力。
“命宣赞带一千骑兵出击，将他们接过来。”话顿了顿，关胜随后又想了一下，“顺便把马给抢下来，咱们还是很缺马的。”
接到命令的人马出动后，这边继续商量起事情来，对于近日早上女真陡然发起的攻城战，他们也是看见了的，那惊人的攻城场景，就算此时想起来，也让人毛孔收紧。韩世忠见场面沉默下来，不由开口：“关将军，如此待下去不是办法，那场面大家近日早晨的时候也是见到了，如此恐怕不久，汴梁就算再多兵员撑不下去的，女真一旦攻破城墙，就什么都完了。”
这句话，没人回答。关胜站起身沉默了许久，看着那一片片投石机方阵，他将刀柄杵在地上，“只有毁了那些器械才行，这样女真人就算重新再造，也算是给城那边争取修整的时间。”
但他的语气，却是毫无信心的。
郝思文点点头，“可白天是不行的啊，我们就几千人，冲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再等等……再等等……”关胜按下心里焦急的情绪，咬着牙关。
……
北段城楼上，白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高断年被杨志拖上来送去了下面的伤兵营，此时天尚亮，才堪堪过去中午，要到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剧烈的攻城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早晨，城墙上一批又一批的更换了数支部队，打残的拉下去重编，新上来的已经见血，开始出现伤亡。
郑彪在城墙上奔走，在中午过后女真人的攻势加大了，如海潮般冲刷过来，对着整面北城墙开始疯狂进攻，就算是他也感到一阵心惊胆寒，那如蚁群般疯狂涌过来，好几次差点崩断武朝禁军的战斗意志，若不是及时补上缺口，恐怕那些女真士兵已经突破城墙冲到下面去了。
“原本想用神风火炮留在下午的……看来不得不现在就要用了。”白宁伸出手招了招，那边吓得瑟瑟发抖的高沐恩苦着脸移步上前，“督主，我看您也有点累了，干脆咱们回家好好休息，洗洗，睡一觉吧。”
白宁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吩咐：“通知林冲、栾廷玉把火炮调整一下，推上去。”
“是。”
高沐恩弱弱地回道，一步一步极慢的向下走，就像屁股下面夹着一坨屎似得。
“快去——”
“啊……好的。”那边，小宦官连忙小跑般的冲下城楼。
……
城楼下，推板上安装了小木轮，锦衣卫和番子们开始将一门门火炮推动起来，林冲全身着甲擦了擦枪头，那边栾廷玉直接撕开了衣裳露出精壮的上身，冲对方点点头。
两人带着一部分锦衣卫扑了出去，栾廷玉手中的铜棍如蛟龙横行，直接敲碎一名女真人的头骨，迈着步伐，铜棍飞舞下，一个个登上墙垛的女真士兵、无数的骨头砸烂的声音硬生生的与林冲凿出一道血路来。
高低的墙垛，炮口推了出去，对着如蚁群蔓延过来的兵锋，火把举起移过来。
栾廷玉一只脚踏在墙垛上，俯身看了一眼，手臂挥下。
引线在火焰下呲呲的燃烧，极快的延伸进炮身的孔洞，墙垛上的男人退了一步，双手死死抓紧冰冷的东西，然后偏头，就听有人在喊：“走远一点！”随即，巨大的响声传来，发髻在一瞬间被吹散，耳朵里嗡嗡直响。
轰轰轰轰——
五十门火炮几乎同一时间齐齐喷发出火舌，黑色的、圆滚滚的东西从高耸的城墙上落入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数十声炸响也在几乎同一时刻响起，涌动的人群在刹那间泛起爆炸的气浪，火焰盛开，然后便是无数的血肉带着皮甲碎片、泥土、兵器的铁屑翻上天空。
冲锋的人浪在第一声爆炸中懵了，无数人缓了缓脚步，有人便是见到有东西落过来砸在不远，一名同伴在那一瞬间在火光和气浪变的四分五裂，带着甲胄的手臂猛的摔在他脸上，顿时停了下来。
随后第二声在他不远处落下，爆炸，同样有人被掀了起来，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脑袋、大腿落在地上，那士兵吞咽一口口水，恐惧第一次泛上心头，再之后，又是第三声……第四声……接连的爆炸，让他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
而后，他看到有东西从上方落下，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惊鸿一瞥中，看到一只断手在飞。
那好像是自己的……
※※※
“武朝人的火器……”
完颜宗望其实在一个上午里发过了几次脾气，曾几何时，女真攻上京，只有用了一个时辰，攻居庸关也只有两个时辰，然而眼前这座武朝京师，整整用了一个上午还多的时间。
然后，军阵中传来金鸣，是收兵的信号。
“父亲……”
他心里憋着火，策马朝阵后过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血海孤礁（四）
丑时，金鸣响起，蔓延的兵锋正在往后方退去……
浓烟在天空席卷，城头上还燃烧着火焰，尸体被士兵推下城墙落了下去，远远近近的视野铺开，下方暗红色的鲜血与尸体交织着连成一片，有武朝士兵的，也有女真人的，被遗弃在那里，暴露阳光里。
在城墙上瞭望女真人营地，那边，大帐中孤傲的狼王久久凝视着满目疮痍的城墙，他从未想到懦弱的羔羊竟然守得住，让他感到一些意料之外，在这样惨烈攻城下，对方有士兵意志被瓦解是肯定的，但并没有当初如同攻打辽国上京那般情景。
他坐在帅帐里听着完颜阇母关于伤亡的一些报告，另一边，宗望在诉说之前战斗仅仅只差临门一脚的状态，语气带着些许抱怨在里面。
“陛下……大概差不多一千余士兵阵亡，不过当中大多是契丹……”
完颜阿骨打点点头，挥手打断他，面色严肃却又平静的看向帐门坐着的儿子，“朕知道你心里多少会埋怨我为什么在这种关头撤回士兵。”
“嗯……”完颜宗望终究是崇拜父亲的，像是闹情绪的点点头。
“看那边的人吧，他们已经陷入绝望了……”完颜阿骨打拒绝了阇母的搀扶，站起身走到帐口侧立在那里，遥望城墙。
“全天下的猎物都有一个不变的定理，往往在最紧要关头才会使出最重要的保命东西，火器算是武朝的一个吧……他们在慌了。”他呼吸着空气，稍后闭上眼睛，又睁开，“我们女真士兵也从未见过火器，攻打辽国时，那个国家对这样的东西是不屑于顾得，此次遇上了，士兵难免会感到惊慌，所以……翰离不，不要心急，总要女真健儿适应一下的。”
“是！”知道父亲的打算，完颜宗望到底是安下心来。
那边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又道：“将掠来的武朝平民放到前排去，朕想看看武朝人会怎么做。两个时辰后，集结队伍，再打。”
“是！”
帐内众将齐声喝道。
※※※
“女真人退了……我们打退女真人了。”
城墙下面的伤兵营，脸上带着喜气的士兵匆匆忙忙冲了进来，硕大的营寨里，抬出去的尸体、凝结地上的鲜血、被丢进废坑中的断肢，在这样令人心神沮丧的氛围里，女真人被打退这条消息无一是难得的。
一个刚刚几只断肢丢弃废坑里的头陀，听到女真人退下城墙后，一直皱着的眉头同时也松了松，此时伤兵营中的伤者确实太多，一般中箭矢受伤的最多，其次便是被石弹砸中侥幸未死的，但这一类伤者大多都是需要截肢的，至于和女真人对砍的伤者几乎没有，可以想象对方杀人的手段往往都是很致命。
长时间的协助军中医匠让这名头陀感到一丝疲惫，在又处理了几个伤口后，一个大和尚走了过来，见他沉默模样，还以为没捞到战事有些不愉快。
“……上城墙，是需要令牌的，咱们就是没庙的野和尚，能进来为武朝士兵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洒家倒是觉得还算很好了，二郎莫要灰心，就当咱们就在还那提督的恩情就是。”
看了一眼，浑身血腥气的鲁智深，武松摇摇头，在将一名伤兵肩膀上的箭矢拔出来，对方凄厉的‘啊’一声惨叫后，才开口：“不是，我总感觉女真人的攻城还不算激烈……哥哥在老种相公手下干过，打过西夏，该是知道的。”
鲁智深从怀里掏出一块馍馍分一半递过去，那边摇头没接，他便在身上擦了擦吃了一口，边说：“确实不算，若是按以往女真人的战绩拿来做比较，他们更像是在一种试探咱们的极限在那里，就和比武较劲一样，要么一击致命，要么互相试探对方武功再做计较，洒家觉得第二种很有可能……唉……洒家说着手就痒了，不说了，我去看看有没有断胳膊断腿的，去掰掰。”
伤兵营里，各种惨叫声、血腥气、药味在弥漫，武松沉思着便看到另一个忙碌的身影，是一名女子，好像叫梁红玉，在不同的营帐里繁忙，见过几次，和他们一样是志愿过来帮忙协助医治伤兵的。
不久，女真人再次攻城，名叫梁红玉的女子将满是鲜血的木盆打翻，她听到了一些士兵间恐怖的言语“……在驱赶百姓……”“丧尽天良啊。”“帮我包扎好，老子要上城墙再去杀。”
她便与许多人急匆匆的朝城墙冲上去，当中武松、鲁智深在里面，然后他们便看到一副呲牙欲裂的画面……
……
在这样混乱、死亡的气氛下，街道上奔跑的声音、哭泣的声音在互相传递，倒霉被砸中的百姓房屋，维持治安的府衙差役正紧张的帮忙清理废墟救治被埋下的人，有可能是亲戚的人坐在旁边拍着地面伤心的嚎哭。
各种各样不安的声音在传来，一辆马车放下帘子不久，已经进了宫门，在延福宫外等候的童贯连忙上前迎住，带着老人走进殿里。
龙庭上，咳嗽声传来，赵吉脸色有些发白靠在龙椅上，听着老人带过来的消息，“陛下，女真被打退了，不过城墙破损严重，若是下次再进攻，恐怕冲上城墙的女真人会变的更多，光是今日上午，就有多达一万人死伤，士气上不足以支撑几次糜耗。”
“下次女真人攻城会是什么时候，可清楚？”上面，赵吉皱着眉头看了眼龙案上的城墙段地图，以及对面女真军营的排列，不过对于军事一道只是所知不多的。
目光望向了那边熟知军事的太监。
童贯沉默片刻，拱了拱手：“主动权一直都在女真人手里，下次什么时候攻城奴婢也说不清楚，此时东厂提督就在北门驻守，他或许最为清楚。”
他说到这里，龙椅上的人也陷入了沉默，半晌后，“一个重要之地怎能让他守着，城墙上士兵不够，就让大臣们家里的家将仆人都上去……至于之前蔡相说的，现下不是清算的时候，当以大局为重，不过事先该准备的，一样也不能少。”
蔡京拂了长髯，点头：“陛下，老臣已找了那金毒异，他是最为熟悉白府的人，应该是没问题，不过老臣认为，还是陛下直接下一道圣旨最好，对方接不接都会陷入被动，就如女真人攻城般，生杀大权就都在陛下手里捏着了。”
龙椅上，赵吉先前在女真人来时想要跑出城去，被白宁给逼回宫里，心里多少都是被气着了，总希望看到对方吃瘪的模样，心里或多或少会痛快许多，此时听到蔡京的计策，心里有些得意。
如此这般心态过后，他在挥退俩人不久，便是再次听到女真人号角的声音隐约在北面传来，仓惶之下，连忙跑回后宫。
……
苍凉的牛角号在响起。
日光西斜中，隐隐带着哭声的过来，在城墙的对面，巨大宽阔的地带，女真人的身影又开始一批批的聚集起来形成数万人的规模，漫山遍野的列阵排开，在军队的正前方、左右两侧黑压压的武朝平民被驱赶着，就如畜生般逼迫朝城墙而来。
大片的哀嚎和哭泣传到汴梁的城头上。
墙垛后面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停下手里动静，思绪在这一刻都停住了，在那边的上万人的难民队伍里，琼妖纳延骑着高大的战马挥舞着鞭子在叫喊，他身边几百上千的女真骑士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让他们朝前走……走到城墙下面去，谁不走，就杀谁。”
他的声音在暴喝，就有女真士兵拖出一些人当着那些平民的面一刀宰下去，瞬间的惨叫在队伍里盘旋，瑟瑟发抖的难民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在聚集，就连修补墙垛的民夫也停下了手中活计，望向过去，神色肃然。
主将王焕接到消息赶过来，站立的刹那，骂了出口：“他娘的……麻烦了。”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城楼那里，上面白色大氅在风里飘着，脸色冷漠，只是藏在袍袖下的手死死的捏紧，发颤。
“……必须要杀……”
“……不能心软……”
“……不能心软……”
……
在东面，千余的骑兵队伍回到大部队里，带回来的还有两三百人的江湖人，为首的李文书正正了衣冠就要上前见礼。
而那边的关胜等人注视着很远的战场，注视着被如同牛羊被驱赶的百姓朝城池过去，浑身颤抖……
“草民李文书见过各位……将……”
“别说话——”
关胜低吼了一声，魁梧的身躯侧过来面向对方，虎目隐隐带着泪迹在闪动，“那边，你们应该能看到的……江湖人……你们好好的别说话，仔细的看，不然关某就杀了你们。”
青龙刀在风里轻吟，周围武朝士卒捏紧了兵器充满肃杀，一时间无人再敢说话。
……
战场那边。
过来的难民队伍里，女真人不断的混在其中，将队伍扩展的更加大了，然后弓箭在人群里举了起来。
然后有人突然在队伍里倒下死去，又有人在大喊：“跑啊，跑去城墙那边，那里是我们的人，他们一定会开城门救我们进去的，再不跑就死了……”或许长久来对死亡的压抑，也或许刚刚有人在喊声中被女真人杀死传来惨叫，陡然间所有人像是发疯似得朝城墙那边跑过去，有人摔倒被踩死，有人疯狂的哭叫大声的朝城墙上的士兵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之类的话语。
“放箭，不分敌我，杀光他们！”白宁在城楼上发出声音，冷漠的如同一块寒冷的冰。
王焕吓到了，指着外面疯跑而来的武朝百姓叫道：“他们是谁……他们是谁，你睁大眼睛看着，怎么能杀啊……怎么能杀！！！”
“本督说杀就杀，你救他们，一旦你救他们，这座城就救不了了。”
白宁冲下城楼声音渐高：“必须杀了，听到没有……战场上……”他拧住老将军的领甲，一字一顿的说出：“……只有敌人！”
“罪过……本督来背！”
王焕吞咽了一口口水，后退两步，咬着牙关，狠下心肠的一瞬，转身挥臂：“弓箭手，准备，不分敌我，全部射杀。”
城墙上，手拿弓弩的士兵红着眼抿着嘴唇将手臂抬了起来……
“放！”
密集的箭雨从城头倾斜了下去，白宁亲眼看到一名衣不遮体的妇人被箭矢穿透了脖子钉倒在地上，在她周围还有无数双脚步踏过去，然后发出惨叫前仆后继的倒在地上，藏在难民队伍中的女真人此刻抬起了云梯，架了上去。
血海涌过来，冲刷孤礁。

第三百三十六章 血海孤礁（五）
唳——
昏黄的余晖，羽翅扇动着，海东青在天空翱翔，几块巨石从它下方飞过，它的视线跟着移过去，轰轰轰几声撞响……
咵咵咵——
墙砖粉碎的开始崩落，轰的一下，女墙露出一处豁口。鹰瞰整段城墙，在那里，西一段的城墙被集中的实弹砸的坍塌了部分，成片成片的女真人凭借疯狂的战斗意志强行通过变矮的缺口。
“啊啊啊——”王涣得知了那边的情况，愤怒的大叫一声，手指关节曲了起来，颤抖不停，“拉人过去堵上，不管是谁，都给我本将拉过去堵上。”
传令兵慌忙的离开，此时城墙内侧待命的武朝士兵同样颤抖的害怕，听到调令来的时候，有人哭了出来，上官过来就是几耳光，然后便是带着他们朝地图上标注的那段城墙冲过去，城墙上飞蝗流矢，刀盾兵举着大盾走在最外侧，形成一面盾墙，间隙中，头顶上，偶尔还会有人倒在地上，后面的人群依旧紧跟上来，随后他们便冲锋的推过去，那里女真人的兵锋已经蔓延上来组成枪林，一步步牢牢固定阵型。
踏踏踏——踏踏——
染血的黑色皂靴踩着粘稠的液体、破碎肢体在墙垛上飞奔，有箭矢过来，林冲挥枪挡开的一瞬，朝着那边女真阵型撞上去，前排的三名女真士兵也迎过来，后者的脚下陡然止步，上身侧了侧，手中铁枪像条毒蛇般从间隙中插进去，枪尖搅动——
兵器掉落，三只手臂顿时被绞断，随即横枪又扫，三名女真人顿时朝后面的阵型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枪林立戳个对穿。林冲呲牙欲裂的愤怒并未消去，步履轰然再次移动，一踏，直扑对方阵型。
他的右侧，武朝士兵中挤过一道高大的身影，同样在做着这样的事，悍然挥锤间，与之接触的女真士兵都在不断的飞出去，有人直接被锤在地上，胸骨尽碎。眉上一对阴阳鱼的郑彪歇斯底里的挥舞虎头锤，咆哮的铁虎头呼啸着砸的枪林东倒西歪，女真士兵的神经顿时绷紧了，然后便有两人冲过来，抬枪就刺。
“死开——”
郑彪暴喝一声，双手持锤在身前一扫砸开两柄枪头，跨步，陡然拉近距离，双臂极快的又挥，直接砸在一名女真士兵脖子上，咔擦响起，颈骨尽折，脑袋瞬间就吊在胸前，尸体倒下的刹那，抬脚踹在另一名女真人腹部，直接一记头槌撞过去，那人脸碎了，仰头就倒。
“郑彪——”
另一边的林冲看到了对方，喊声中，他枪身一荡，挡开刺过来的铁枪，“你过来了，你那边谁防守……快回去！”
说话间，一颗飞石呼啸着过来砸在女墙上，墙垛几乎是整块的被撞起来，轰然间，郑彪挤开身边的武朝士兵，看了眼碎岩。
手中虎头锤挥起来，便是暴喝：“砸死你们！”下一刻，双臂肌肉倾轧一扭，铁锤撞在石砖上，轰的一声巨响，那一整块墙垛被那一锤敲的猛向女真枪林立砸过去，粉碎的石渣在半空飞洒而出。
砰的接连几声，断裂的墙垛如同炮弹般贯穿了枪阵前排，沉重的重量加加上恐怖的臂力推动，那前排几道身影早已被撞的不成人形，骨折肉烂，粘稠的鲜血一路铺洒。一名腿被砸断的女真士兵，腿骨翘出皮肉正在地上爬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摸索起掉在地上的刀刃，疯狂的嘶叫，拼了命的挥动兵器维持阵型不散……
一场战争就是用生命在抗……就看谁抗到最后。
夕阳倾斜，彤红的霞光里。
一队队的骑兵在缺口下方来回奔驰，挽弓射箭来掩护攀登城墙的士兵，烽角的位置，武朝的弓箭手借着角度的优势压制对方，但女真骑兵同样借着优势在来回奔射，偶尔会几人被射下马来，但对于拥有庞大基数的军队来说，连一滴水都达不到。
“……哈……哈……”杨志放下手里的弓坐靠在墙垛上，手指血淋淋，那是拉弓造成的，肩上、大腿上还插着箭矢，他哈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看着眼前的头陀和大和尚，俩人同样浑身血污，“好久……都没有……一起杀敌了。”
他说着，一边用力的将箭矢抓住拔出连带着猩红的肉丝一起拉出来，鲁智深赶紧撕下僧袍的一角将对方伤口裹上。
用力勒紧。
“若是往前几个月，洒家肯定一铲打死你。”鲁智深提着禅杖，看着他被士兵抬了起来，“……可后来洒家想通了许多事情，若是当初梁山没有劫你，你也不会为了报复上山来……这就是因果……怪不得你。”
另一边的武松沉默着没有说话。
杨志躺在担架上朝天拱了拱手，“拜托两位哥哥……”
沉默中的身影终于抬起手抱拳，“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养伤。”说完，提着双刀与大和尚转身将这段城墙纳入防守的范围里。杨志躺在担架上，看着被浓烟笼罩的天空，有飞石从视线中划过轨迹，他突然哈哈哈的在担架上笑起来，眼泪也随着眼角流出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城楼上，白宁一直望着城墙下方无数的身影，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如恐怖的蚁群朝上面扑来，城墙段上的女真人也越来越多……
下一刻，他抖开大氅，招了招手让高沐恩将混元玄天剑拿过来……陡然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娇斥，城楼侧面的二楼响起。
“下面同袍在与金狗浴血奋战，当以鼓声振奋将士，我等愿与城共存亡！”
白宁视线看过去，一个女子丢了手里的铁剑将击鼓的士兵推开，抢过了鼓槌，冒着箭矢，亲自把鼓架移到了前面。
随后，她挥起了瘦弱的手臂。
咚……咚咚……咚咚……
鼓槌一下又一下的在敲击，鼓面在震荡，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鼓声在整段城墙上响起，传开，她的声音带着哽塞的哭腔，泪流满面的大喊：“我等汉人，誓不做亡国奴——”
“……不要做亡国奴啊……”
或许她的声音传不了多远，远远近近的，有人动容，有人在恐惧中哭泣，有人挣扎着起来重新拿过钢刀、有人掉转了想要退去的步伐、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叫朝女真人冲过去……抱着一名女真人从城墙上跳了下去，隐约的，听到他的声音落地之前这样在喊。
“拼命啊——”
城墙上，所有人忽然间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在心里发酵，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心里有种割舍不断的东西在互相联系，然后在那一瞬间。
林冲站在墙垛的高处，衣角风中翻飞，闭上的眼又睁开，仿佛又回到了那曾经的万军校场上……
“今日……城在人在，城毁家灭，我们杀！”
“杀——”鲁智深望着那人，欣喜的呐喊。
“杀！！！！！！”
周围，无数的武朝士兵在这一刻怒吼而出，如同山崩般，响起在这片天空，惊的天上的飞鹰在刹那间展翅逃开，轰然间，所有人带着决死的心态朝城头的女真人扑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还你一枪
城外，漫山遍野的女真阵前，完颜阿骨打坐在营地的一处高坡上，沐浴在余晖中，彤红在他脸上铺开，望着那豁口的地方，不断调整部署、下达一个又一个命令，但随后那边的城墙上，鼓声由远而近的过来。
之后，铺天盖地的呐喊声震彻天空的传来，他陡然一下站了起来，将身旁的完颜宗望吓了一跳。
“这声音……你们听。”
老人看着那边激烈的战斗没变，但感觉出里面有了熟悉东西，伸出手轻轻的在空气抓握，“这样的声音，你们听到过的……”
完颜阇母疑惑的看过去，而完颜宗望皱起了眉，凝视着城墙，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在适应战斗……就像我们女真适应了林海、适应了冰原那样，适应了战斗。”
“他们在锐变，唤醒了某种东西……”完颜阿骨打深吸了一口气，“作为敌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随后，他寻着鼓声看向了城楼，看见了敲鼓的位置，也看见了城楼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坐在那里，“武朝的官？”
完颜宗望微微一愣，他也看到了，便陡然挥手叫过传令官，“立刻让最近的一架投石车调整角度，把上面那个人砸死。”
传令的士兵举着令旗飞奔下去。
※※※
东城，一抹红色直接冲过女真人的封锁，冲上城头，用着极快的速度在跳入城中的屋顶，踩踏着飞奔……
“白宁……我来了……”
她这样呢喃道。
……
北城城楼上，白宁重新坐了下来，城墙上杀声震天蔓延，鼓声不断的敲击，豁出去的武朝士兵拿着兵器直接用身体堆了上去，仿佛城墙都在动摇。
刚刚冲上城头的一名女真将领鳌托也在对方凶狠的喊出这样的呐喊时，头皮瞬间缩紧发麻，这种带着坚决、愤恨的情绪曾几何时，他们反抗契丹人奴役时也是这么从灵魂深处发出让敌人心悸的声音。
“麻烦了……”他用女真话在口中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前面无数的武朝人不要命的冲过来，一批接着一批的过来，用身体、用兵器不断的往缺口的地方推挤。
他才刚上来，站在缺口的地方，就被挤了下去，重重摔在一块岩石上，意识模糊的还在想刚刚说着的话。
高沐恩拍着手跑到木栏边，朝下面的女真人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督主……你快看，这帮女真人快打不过了……那边的！快弄死那个蛮人……喂喂！小心后面，有人拿刀过来砍你了。”
“沐恩……”
白宁忽然抬起脸看向正前方，语气急快的说出：“立刻退回来，快！”
声音说着的时候，天空中已经有东西砸了过来，呼啸的黑影轰的一下冲到了城楼的几丈距离，那边的小宦官吓得飞扑到椅子后面，就见椅上的人双脚猛的一沉，左手抓住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的刹那，右臂挥出。
——归元罡气
嘭——
木栏破碎炸开，木屑四溅，水缸大小的石弹轰然砸来，与伸过来的白皙手掌接触的瞬间，脚下踩碎石砖深陷，极阴无相神功内力疯狂的运转，一手护住木椅，另一只手向前一抵。
轰——
巨大的声响，两边都带着恐怖力道撞在一起，木椅下方，地砖哗哗哗的被犁出几道痕迹，白宁坐在椅上被抵出了一丈远才停下。
下方城墙上的王涣、林冲、鲁智深、郑彪等人在听到巨大动静，就见城楼上被砸出巨大的豁口，离最近的梁红玉汗流浃背的停下鼓槌冲了上去。
众人还未过去，城楼缺口的地方，一个身影出现，右臂深深插入巨石，就那样提着站在那里，宫袍染着灰尘，他随手丢下石弹砸死一名女真士兵，声音极度冰冷，“给本督找一只长枪过来。”
身后的高沐恩裤裆湿漉漉的点点头，令了命令快步走下城楼要过一支长枪后回来。白宁遥望着女真营地一处高地，那里隐约看见伞盖，心里掂量刚刚投石机抛来的力道，运起了内力，眼帘半垂。
手臂抬起，手中的长枪轰的一下飞了出去。
“督主……你……你……”高沐恩惊的合不拢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不见的长枪，结结巴巴的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白宁一脸冷漠掀了掀袍摆坐回木椅上，合上眼帘。
天空，急速穿梭的长枪沐浴在西边照射过来的霞光，闪烁夺人的光芒。
那边，高地上，完颜阿骨打慈祥的在与自己的儿子说着什么，完颜宗望目不斜视严肃的在一旁点头。
陡然一瞬，老人感觉头顶一凉，好像有东西擦着他头顶过去。
啪咔——
身后伞盖发出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噗的一声，周围侍卫大惊的呼叫起来，完颜宗望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护住自己的父亲的瞬间，伞盖落下来罩在他们身上。
周围瞬间密密麻麻的侍卫涌上来把伞盖撤走，完颜宗望就见到一杆长枪钉在地上，上面还窜着一名女真勇士的尸体，他目测了方位，看向了城楼的位置，心一下沉了下去。
“大金的勇士岂能被敌人吓倒。”完颜阿骨打豪爽的大笑，“这样的敌人才能锻炼出好的猎手……”
他挥手让周围的侍卫退下，从儿子身边走过时，老人声音放低，“收兵……”
完颜宗望看见父亲的脖子里全是汗珠，要说惊吓肯定会有一点的，但还不至于吓得收兵，除非……他猛的抬起头，看着行走隐隐有些蹒跚的步伐。
这名金国名将心里陡然一紧，第一次有了不好的预感。
※※※
城墙上，小瓶儿过来了，红色绣鞋缓缓迈着，她走到木椅上的人面前，微笑起来。
白宁睁开眼，四目相接。
“这里兵凶战危，你来做什么……”
小瓶儿蹲下来，温暖的手捂住对方冰冷的手，“来陪你一起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刹那
女真人二度站上城墙，最终还是退去，这次没有人与之前那般高兴，天光在西边的山头暗灭后，城墙陷入了寂静的悲伤，火把在黑暗中燃烧，人的声音、伤者的声音，暂时的将这里点缀出生气。
内城墙下，篝火燃起来，三三两两没有值夜的士兵围拢在火边睡觉，或者聚在一起谈论、聊天，话里大多避开今天的战事。鲁智深端着两碗粥饭过来，递给火堆旁的杨志、武松二人，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二位哥哥没有再怪罪我，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不然今日就算被金狗杀死……”杨志将一口喝了半碗稀粥，看着火焰，一边说着话。
“洒家能原谅小乙，自然也会原谅你。”大和尚放下空碗，声音又来：“怎的不见关胜那厮，还有索超他们？”
在篝火的映照下，周围显得安宁许多，杨志摇摇头：“他们在北面战事爆发后就被打散了，如果没死应该还是在外面徘徊，寻找战机，要是提督大人让驻守西面的呼延灼、徐宁他们过来，对付女真人的骑兵，应该会有奇效的……可是那边也不太平，四面皆是虎狼，哪里都离不得人。”
武松撇断一根木枝丢进火里，“……已经坏到根子里了……不过你们那位督主呢？他的武功很厉害……”
言语间谈着许多事情，字眼间提到的那人此时正在马车里返回白府。长长的街道，入夜后就已经空无一人，马车内安静的对坐着二人。
“你真是胡闹……上次让你走，就是希望你能开始一个新的生活，还过来做什么。”
“知道你在骗我，你明明是知道女真人肯定会南下的，所以那次你过来想救我出去，赶去江南，就是在为我好，瓶儿心里都想清楚的。”
白宁压抑着声音，“本督是不希望你过来搅合，现在你就更不该过来。”
“瓶儿不是不知轻重的女子……”她说着，温柔的笑了笑，从怀里的掏出一张娟秀，一对鸳鸯活灵活现，“……你要做你的事，瓶儿就在旁边帮你，论武功我不会拖你后腿。”
对面的身影靠在车厢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帘，随后又睁开：“可我不想你死，你是一个完整的……的人，长得也漂亮，年轻、武功又高、地位也高，不该是为了某个人而活着，那天在树林里，看见你走的背影，想了许多，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我依稀记得有个地方，那里的女子就活的很好，她们跟你一样的年纪，还可以上学，有人疼……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觉得世道不该对你这样，你该有更好的生活。”
车辕停下，到府门。
小瓶儿却是哭了起来，风在外面吹过，帘子掀了掀，她擦下泪渍，“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白宁合上眼点点头。
女子将手里的娟秀放下，起身出去，声音也在说：“瓶儿虽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可在心里依旧还是那个宫里的小宫女，若是没有你的照拂，瓶儿不知会死在哪个角落里，或许最好的结果与某个宦官结为对食过完余生。”
“但是……白宁你记住，我小瓶儿同时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宫女。”她站在外面，府邸门口的灯笼下，地上拖着女子傲然而立的剪影，声音斩钉截铁的传过去：“本座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包括人，谁敢妨碍，本座就杀谁。”
白宁站在车撵上，对方目光凶戾的与他对视，像一只雌虎。
“今日，本座就不进去了，来日我要风风光光的让你抬本座进去。”小瓶儿一拂袍袖，脚下一踩，整个人消失在夜幕里。
“真是不服输的性格，系统啊，你把东方大姐的性格给她真是给本督添堵。”真要说起来，白宁对小瓶儿的态度算不上厌恶，甚至也很喜欢，可他终究不想误了别人终生。
至于惜福那个傻姑娘……傻……白宁的脸色顿时一白，手指微曲，然后捏成了拳头，死死地捏紧，“若是此次守城，守下来，惜福又吃了那药，我……我……反而成了最大的输家啊……”
过了许久，他都立原地陷入懊悔中，随后又走进宅院，那边三姐白娣也在等他回来，见到身影过来时，连忙凑上去，“弟弟……你有没有受伤，没哪里伤着吧？”
白宁沉默的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女真人暂时退了，不过明天就不好说……”他迟疑了一下，看着地面，忽然紧咬牙关下了一个决定，对身旁的高沐恩吩咐道：“通知东厂所有能通知的人，让他们到城北集合。”
高沐恩‘啊啊’两声，打着哈欠连忙朝外面跑去。
“我去看看惜福。”
待传令的小宦官离开，白宁便轻声说了一句，朝北苑过去。只留下白娣和孙不再面面相觑，之后贤淑的女子一脸担忧的看着背影消失的门口，她拿捏着白绢，“弟弟他心里有事，不再，我怕他出事，我真的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听说今日女真人两次登城了，若是到了明天，恐怕更加危险。”
她目光忽然希冀的看向那边尖嘴猴腮的男人，“其他人死不死我不在乎，我只要我弟弟不受任何伤害，不再，你武功高强，我拜托你明日护在他身边啊。”
说着，身子软软的拜了下去。
孙不再连忙丢开棍子，将她扶了起来，挠着脸颊，一副为难的表情，“你们家真够麻烦人的，一会儿让我守着这里，一会儿让我保护那个，要不是这么久俺都在府里白吃白坐，俺早就走了。”
“算了算了，俺听你的就是，别再哭了，俺老孙见不得女人哭。”孙不再被弄的手足无措捡起铜棍逃似的离开。
……
北苑，春梅冬菊俩丫鬟连忙打开房门，白宁跨步进去，却是没见到屋里有人，随即问她二人，“夫人呢？”
“回禀家主，夫人她在佛堂那边祈福。”春梅小心翼翼的开口。
“祈福？”
白宁原本阴郁的心情稍稍好转不少，他转身朝佛堂过去，那里原本是三姐白娣平日焚香祷告的。
吱嘎——
木门推开的一瞬，昏黄的灯光下，瘦弱的孤影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的对着一尊菩萨，神态真诚……
抬起的脚步轻轻的放下，白宁停下来没有过去叫她，沉默的立在身后看了许久，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合上门扇。
“准备马车，本督要去一趟宫里。”
他吩咐着，举步往外走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将夜
赵吉是成年人。
但是也会赌气。
延福宫内，灯火通明，城墙上那些令人神魂俱丧的惨叫声，他是听不到的，后宫妃子的牌子怄气的在他手里翻转过去，翻转过来的耍弄。
“白宁……”狠狠的念着这个名字，他缩在后宫内，虽然害怕，但仍旧是希望女真人被打退，毕竟哪家皇帝都不愿意做亡国之君。
可一联想到那日白宁逼迫他回到宫里，他就感到颜面无光，想到自己作为皇帝，竟然被自己的家奴给逼成这样，还有那么多人看着，指不定都在心里笑话吧。他紧紧的捏着一面后妃的牌子，憋屈的砸在地上，叮当一声，弹得很远。
“若不是如今京师危在旦夕，朕早就把你……”
外面，殿门突然打开，一名小宦官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倒地上，语气着急的有些结巴，“官……官……家，外面……外面提督大人过来了。”
龙庭上，药碗打翻，皇帝的身影有些慌张的走了几步，“可曾带兵过来？”
“这……这倒没有。”
赵吉吐了一口气，拂袖呵斥对方：“没有，你慌什么，滚下去，顺道告诉白宁，朕不想见他。”
小宦官连忙躬身退出去，走出殿门刹那，那边石阶上东厂提督的身影已经过来，守卫森严的延福宫侍卫纷纷围拢过来挡住殿门，其中为首将领走过来拱手。
“卑职见过大总管……”
如今女真攻城，皇宫的守卫自然比平时要严上许多，同时也将御前飞龙、飞虎大将，毕胜与酆美调入宫中当值，今夜便是毕胜拱卫皇宫，言语中他还是比较清楚眼前这位太监的地位，所以不敢造次。
“陛下还未休息吧。”白宁脚步不停，那边也赶紧放下手重新跑到前面拦着，说道：“陛下说今日不见任何人。”
听到这里，走动的人才停下脚步。
时间在夜里的风中慢慢过去，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毕胜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暗地的吞了一口唾沫，一切都变得有些微妙。
下一秒，白宁慢慢抬起双臂，对面，乃至周围的所有人紧张的寒毛都立了起来，纷纷倒退了半步，进入戒备的动作。
他双臂慢慢抬起，握住了头顶的宫冠，解开。
柔顺的银丝从缓缓垂下到肩上，在风里轻轻摇曳，白宁看着紧闭的殿门，招过一个小宦官，将宫冠交到他手上，朝殿门拱手一拜。
清冷的声音在风里响起来：“陛下……既然你我已没有了信任，白宁也没有好说的了，此次过来，就当白宁为陛下做最后一次汇报，今日一战，女真两度登墙，期初众人贪生怕死，到的后来能拼上一次，我觉得武朝还是有男人的……所以今晚我要去办一件事，是作为一个汉人该做的事，而不是武朝的臣子……”
他目光停留在那顶冠帽上声音渐低，而又拔高，响彻宫宇，后退了两步，“无论成不成功，我们恩断义绝，不再是君臣、朋友……”
周围侍卫看着这一幕，有点不敢相信，尤其是毕胜连忙上前，“大总管……大总管……不要这样说啊……宫里需要……”
下一秒，白宁直接挥袖将他整个人扇飞出去，跪到地上，滑行一截受不住力的又翻转倒在地上，不过并未受多大的伤，只是胸前的盔甲直接被按出了五道指印。
显然对方留情了。
“大总管……”毕胜又追了几步，可身影已经走远。
殿门后，龙案后面，赵吉垂着头一声未发，使劲的闭着眼帘，随后……
“恩断义绝……恩断义绝……恩断义绝……”
“哈哈哈哈——”
“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有些疯意的说着笑了几声，随即又沉默了，片刻后，拖着金色的长摆走出殿门，外面漆黑一片，口中低喃而出：“他想干什么……什么成功不成功？”
……
北城门，城里一片寂静。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里一处宽阔的校场，数千人正在那里集结，从城里各处一拨一拨的赶来，风声在夜里呜咽，不少还在警戒的禁军注意到了这里，然后围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四周无数的火把在静谧的夜里燃烧，火光下，无数的身影静立着没有人说话。雨化恬一身洁白的如同莲花在风里闭着眼睛，他身边曹少卿坐在一张木椅上，看着手里的白龙剑，肃杀的神态上像是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海大福已显老态，胖胖的身材有些消瘦许多，他在训诫一名迟到的番子，周围没有幸灾乐祸的人在起哄……
天上有淡淡的月从阴云里透出丝丝亮光。
一辆马车从皇城出来，到了这里，巨大的火盆在这瞬间在高台轰的一下点燃，火焰弥漫着黑烟冲上黑天。白宁提着混元剑下了马车走过来，随后有许许多多的马车拉着酒坛到了这边，酒香传过来。
白宁走上高台，下面无数双眼睛看向他。
风呼啸着从城池上方吹过，火柱在风里疯狂的卷动，随即他的声音响起在校场的上方：“今晚……我们要去做一件事。”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下来，闭上眼睛，唤醒了曾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那个浮华的年代、妻子讲课的身影、儿子调皮打架的身影、父母在老槐树下剥豆角的画面……还有那个破烂小村里，那个傻姑娘的样子……一切与他有关的回忆。
……
城楼的楼顶上，绯红长裙的女子仰靠在支起来的檐柱上，一只手勾着酒坛，偶尔往嘴里灌上一口酒，此时听到白宁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望过去。
与此同时，在城外东面。
小树林边，一队女真巡逻队过去后不久，林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影影绰绰的身影潜伏里面延绵开去，一名手持青龙刀的大汉遥望女真营寨，沉默了片刻。
“关某不准备等了，今日你们也看到了，女真人攻城的力度，若是明日还是如此这般，京师肯定是保不住的……”
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声音不高却是几乎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身后韩世忠的声音也在黑幕里响起：“关将军，你说怎么做吧，今日城楼上，我听见鼓声了，那是我妻子……她一个女子都能这样，我……更要去的。”
“好。”黑暗中带头的大汉点头，随后他转身朝向另一边，“众位江湖上的朋友，你们怎么说？关某知道你们过来是想找提督大人的麻烦，虽然关某不是江湖上的，但也听过江湖事，江湖了这句话，此刻国破山河之时，该尽一份汉人之力了。”
漆黑的树林里，许多人都在沉默，李文书起身走过去，他身边的师妹拉了拉他胳膊，但被甩开，他拱手道：“关将军说的没错，是好是歹，咱们江湖人也是分的清楚，如此算上我一份。”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表态。
关胜点点头，提起了青龙刀翻身上马，他身后，无数道身影也跟着一样的动作，“今夜，我们杀过去，让女真人看看，武朝还是有男人的。”

第三百四十章 此生不悔
“今夜，我要和大家做一些事……”
高台下燃烧的两个巨大火盆，热浪翻滚，黑烟冲上天空，火焰的光芒中，映照着白宁的脸，下面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
一副副记忆深处的画面在白宁脑海中浮现，又化为斑斑点点在逐渐消散，风吹过树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的下一秒，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之前，本督……我想和你们说说话，这么多年了，你们几乎没有与我有过一个短暂的交流。”原本该慷慨激昂的语气忽然变了一个态度，让曹少卿等人微微有些愕然，但这样的缓缓的评述，却也让下面人的精神瞬间集中了起来。
“甚至我叫不出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心中有些亏欠。你们乃至上面的千户他们，也或者我这个提督，都是从贫苦人家里出来的，大家都是活不下去了才去势，卑躬屈膝的在天子脚底下讨一个活命的机会。”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白宁已经很疲累了，然后海大福搬来一张椅子，他坐了下来，语气平缓的叙述，“……我家里兄弟姐妹四人……本督最小，家里没钱给老大娶妻，父亲便把我卖进了宫里……那时才十五岁，好的人家，那个年纪差不多已经娶亲生子……”
校场上，从下到上的宦官眼眶湿热起来，偷偷抹泪。
“没有人能理解我们在宫中受到的委屈，什么人都可以看不起我们，就连那些路边的乞丐，也看不起我们……同样是活不下去的人啊……就因为比别人少了一样东西。所以本督致力想要让大家有一块出人头地的地方，让你们不再受人白眼，也可以活的像一个人……堂堂正正的人。”
……
城楼上，红纱在风里飘。
清冷、艳丽的女子将仰着头大口大口的灌，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脸颊洒落到了裙摆上，渗透一片。
思绪在她脑海中倾轧，有些是断断续续的，有些连贯的让她不愿去回想……下一秒，小瓶儿站了起来，立在风里，酒坛被她远远的甩了出去，抛进黑夜。
极远的地方传来啪的碎裂声。
“别人不懂你的……瓶儿懂……”她遥望远处的营寨喃喃开口。
……
“……几年以后，我在陛下手里讨来了建立东厂的差事，为的就是想你们乃至与我一样的人有个栖身之所，做一些事情，到头来杀来杀去，他们那些人畏惧东厂如虎，畏惧我们如虎，可当中你们心里也是清楚的，那帮官吏、反贼他们要是干净的，他们何至于怕我们……”
白宁站了起来，内力运转、荡开，火柱疯狂的摇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传递出去：“我们为这个国家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扫清了不少脏乱，但女真人还是打来了，把我们辛辛苦苦用多少鲜血换来的成果，打成一堆垃圾，中途牺牲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什么也没做成，我心里……心里……是难以向你们说的愧疚。”
风带着他的声音，在城北、在校场，无论是番子还是锦衣卫紧紧咬着牙关，眼眶发红，这么些年来，他们做了许多的事，把曾经那些他们看不过去的垃圾‘打扫’干净了，付出了许多同僚的生命，如今外面的人打过来，把一切又都打烂，是彻彻底底的打烂了。
这么些年，他们辛苦付出的，全部付之东流。
“……今天原本我可以不向你们说这些的，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们，这世道不让我们完整的当一个人，我们就自己做人，女真人不让我们当人，我们就拿起手中钢刀告诉他们，我们不仅仅是人，同样也是一群扛得起这片天空的男人——”
“……今天，不仅仅是为我们自己，也为了这生我养我的民族……”修长挺拔的身躯站在高台的边缘，阴柔的嗓音此刻变得雄浑，咆哮在校场上方，下面所有人身躯颤抖着、激动的望着。
“我白宁……”
高台上的身影伸开双臂，合上眼帘。他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般，所有人包括冷漠如雨化恬、曹少卿二人也忍不住站了过去，抬起了臂膀呼出声音。
“我雨化恬……”
“我曹少卿……”
“我海大福……”
“我刘瑾……”
“我林冲……”
“我栾廷玉……”
……
每一个人伸出了手臂，对着天空呼出了自己的名字。下一刻，声音如雷霆般震动大地般响起，“此生不悔生在华夏，来生还做汉人！！”
无数的刀光出鞘，映射在火光中，这片夜空下。
白宁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双手在半空握成拳头，挥动臂膀指向北边：“开城门，我们——”
“出发——”
城门发出吱嘎的响动，沉重缓慢的打开几人宽的缝隙，数千道身影飞快地冲出，没入黑暗里，朝着极远的地方，灯火通明的女真营寨奔袭而去。
白宁走出城门，他望向城楼。
楼顶，一身红裳的女子一只脚踏在瓦片上，向着西南方向，运起内力，“日月神教教众听令……”
※※※
皇城，延福宫。
歇斯底里的皇帝推倒灯柱，引起火焰灼烧地毯，他看着地上跪着的酆美、毕胜二人，挥了挥手：“下旨，召民女惜福来见朕。”
圣旨传达下去，马蹄裂地般朝皇城外的白府过去，刀枪森森。
阆苑转折的府邸。
佛龛前，虔诚祈福的女子双手合十，溢出眼泪。
“菩萨……你……你一定要……保佑我夫君啊……”
不久之后，屋外响起一片嘈杂。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腔热血（一）
夜晚的天散发着惨淡的冷色。
篝火在营地中燃烧，入夜后整个营寨由喧闹逐渐落入寂静，火光映射着完颜宗望的脸，视线不时看向行营那边，又沉下气来。
干枯的树枝在他手里摁断时，那边帐帘掀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完颜宗望连忙丢掉手里的半截树枝走上前。
“叔叔，我父亲还没醒过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对面的亲卫宿将摇摇头没说话，脸色有些晦暗，他叫完颜阇母，与宗望兄弟乃是叔侄关系，私下里这样称呼倒也是合适。
“二皇子不要担心，陛下只是太过疲惫，加上今日下午受到一些惊吓，才如此。放心，我们刀山火海都过来了，一个小小武朝人还吓不倒女真的狼王，明日我们再打回来就是。”
“嗯！”完颜宗望点点头，脸色阴郁起来，带着亲兵转身离开。
不久，帅帐里，传来老人的声音。
完颜阇母连忙走进去，单膝跪下来，“陛下，宗望看出来，他有些失望。”
“他很聪明，但治理一个国家，他却不合适。”老人躺在简陋的塌上，目光干涩的盯着帐顶，然后眨了眨，“以前，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靠打，如今脚下有了基业，与以往不同了，就像畜牧，需要一个有耐心、性格温顺的人来办这件事。”
“但……我担心宗望心里会不甘，两兄弟会打上一架。”
老人点点头，沉默下来，帐内陷入了死寂，女真皇帝忽然觉得，自家的事，并不是想象的那般好，毕竟几个儿子都是那样的出众。
身后之事，他现在已经在规划了。
※※※
静谧的夜在慢慢过去。
山林间，惨淡的月光照不到这里，黑暗的颜色里，几道身影在无声而缓慢的移动，在侧面的一棵树下，看似草丛的东西动了动，陡然间移动的黑影向那边做出了挥洒的动作。
一枚金燕镖穿过树隙，沐过月光，噗的一下，射进草丛里，然后有东西倒地发出沉重的声响，名叫苏婉玲的女子走出黑暗，闪过间隙的月光，走到那到底的东西前，捏着鼻子踢了踢，学了一声鸟叫。
后面陆陆续续有了动静，秦勉的身影随后出现，他看了看地上女真暗哨的尸体，“师兄那边除掉五个，加上我们这边第三个，方圆几里内清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通知关将军他们。”
“那就走，这林子我一刻都不想待了。”苏婉玲摩挲着自己的双臂抱怨了一声。
他俩的声音压的很低，说了几句后，朝后方过去，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便是与大部队开始汇合，从清理过的山林穿行过去，队伍紧紧收拢着，形成一条奇怪的阵容。
骑兵与步兵，另一侧夹杂着各种服饰的武林人，浩浩荡荡的朝驻扎那边的女真大营迅速逼近。
不久之后，马蹄在踏出山林的界限。
关胜揭开了马嘴上的笼子，没有说慷慨激昂的话，目光扫向身后，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士兵、江湖人，“今夜，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毁掉女真人的攻城器械，给京师争取更多的时间，所以这一次……诸位，唯死而已。”
“驾——”
说完的一瞬，关胜一夹马腹，驱马直接射出一丈之远，身后两千骑兵，铁蹄如雷卷起风浪般开始涌出树林，朝女真营地奔袭而去，身后郝思文率领的三千步兵使出全力在后面追赶，没过多久，他便看到前面的几名自愿牺牲的骑兵用血肉直接撞开了寨墙。
轰隆隆的巨响，冲锋的骑兵犹如海浪冲刷礁石般拍进了营寨里，女真人的反应也是非常的快，在郝思文带着步兵冲入营地时，金铁交鸣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宣赞，你带人立刻摧毁投石机，关某去缠住女真人。”关胜一马当先，偃月刀瞬间劈死一人后，将骑兵分成了两队，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开。
……
中间大营，完颜宗望听见了前面营寨出现的声响，快步走出营帐，传令兵此时也骑马跑过来。
“武朝的军队？多少人？”完颜宗望在察觉父亲有意回避自己时，便是没了睡意，此时听闻有人袭营倒是让他感到颇有些意外。
“不多，大概在数千人左右，还分兵扑向投机那边。”
“有趣……”
有亲兵牵过战马来到面前，完颜宗望骑上马背招了招手，“命兀颜朝力率本部一千骑兵赶过去，另外，让右侧营的多拔力出击封了他们退路，既然敢来，就全部给我弄死在营地里，不要俘虏。”
“是！”
传令兵立即领命飞奔出去。名叫兀颜朝力的女真猛将在不久之后便是冲到了前营，看到了武朝骑兵的一瞬，便是带着部下组成阵型，踏碎了前面挡路的帐篷，猛的扑上去。
“挺枪！”关胜大吼一声，调转马头，弃了左右的女真步兵，拍马舞刀带着同样多的骑兵迎了上去，双方的距离其实非常的近，冲锋陡然加快起来，转眼便是撞了上去。
马蹄疯狂的翻飞，溅起营中的泥土，两千骑对撞，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枪尖直接穿透了双方的身体，倒飞在半空，鲜血洒下来，沉重的马躯悲鸣的相撞，然后重叠的摔在一起，后面更多的骑兵前仆后继的过来、撞上，金铁与血肉的撞击疯狂的在响起，整片整片的人和马在倒下……
“呜啊啊啊——”
凶戾的刀光伴随女真将领兀颜朝里的怒吼，凶猛的朝武朝一员大将砍过去，座下的战马在那一刻加速了。
同样加速的，还有枣红马，凶戾刀光斩过来的一瞬，面如重枣的大汉双臂挥起，青袍张开，沉重的青龙偃月刀挥起在夜空里。
“蛮将讨死——”口中暴喝出声。
枣红马一踏地面，嘶叫着跃起。沉重森冷的刀光劈下来，那边兀颜朝力陡然间变招将手中的长刀往身前一罩。
刀锋劈上去——
呯的一声，巨大的响动泛起。
长刀整扇刀面，扭曲的出现裂纹，随后啪的一声破碎，溅起来，青龙刀依旧不停朝后推进的瞬间，刀光几乎拉出了一条直线。
嘭——
兀颜朝力握着刀柄瞪大着眼睛，然后掉落下马，马背上，还剩半截身躯稳稳的坐着。关胜割下对方首级远远的抛向那边混战的女真骑兵里，“蛮将已死，我们继续推！”
火光开始在女真营地燃烧，郝思文的三千步兵已经开始四处放火，另一边的江湖人此刻也混在其中开始他们第一次与外族的交锋，血线开始延伸。
※※※
在女真营地的西南方向，隔着一片山坳，几百人的队伍正过来，看到火光之时，便是加快了脚步，随后他们便是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
“我们的南离大将军回来了。”
领头的大和尚，哈哈大笑的走过去，一把抱住叫石宝的男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说呢？邓和尚。”
石宝将泼风刀扛在肩上转身朝女真营地过去，声音沉冷下来：“我是听到你们新教主的千里传音，便是在这前面来截你们，好一起去杀女真人。”
“至于我为什么要杀……”石宝转过脸，看向身后昔日同伴，“因为老子有儿子了，我可不想我儿子将来给野人当奴隶，就是这样！”
月光暗了下来，燃烧的火光越来越耀眼……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腔热血（二）
火焰耀眼的在夜空肆虐。
整个金国的军事营地炸开锅了，越来越多穿戴甲胄的士兵大多已经走出帐篷，左右侧翼的兵营开始集结部队朝这边冲过来。
被惊起的海东青展翅飞上天空，远远的发出惊恐的低鸣。
中军营地，消息传过来。
“兀颜朝力被杀了？”接到消息的完颜宗望停下调度，微微愣了片刻，“这个蠢货……竟然和对方拼武艺……真是一路顺风顺水打下来，真当武朝没人了。”他脑中闪过白日攻城时，一杆长枪是如何从城墙上飞下来的恐怖画面，若是稍微准一点，后果是什么样，不由让他后脊发凉。
“传令下去，不可与武朝的将领、江湖人单打独斗！”
思索一番后，下达命令，不久完颜宗望勒过马头亲自带领部下出了中军大营赶往前阵，但那里已经陷入巨大的混乱中，彤红的火光下鲜血不断的在流淌，铁蹄在这处营地里犁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仓惶间从睡梦中醒过来，还未来得及组织队形的女真人就被直冲而来的武朝骑兵打散凿破，再组织再被打破。
战马上的骑兵早已弃了长枪，挥着钢刀冲杀扑过来的一拨拨女真人，上千的刀光混杂着，不断的有人掉下马来，关胜抹下脸上的碎肉，停住马蹄转头四望，先前散乱的女真士兵已经开始逐渐组成了队形，不少武朝骑兵来不及收住冲击力，直接冲进密集的步兵队列里，撞在几百上千的刀光上，顷刻间，血肉爆裂飞溅，战马扑腾着倒在地上，人影再也没有爬起来。
“汇合宣赞，他那边如何了！”
仅剩不多的七八百名武朝骑兵回拢过来，关胜叫上韩世忠冲向前面不远的投石机阵营那边，散落的器械残骸一路铺延，火光零零碎碎的在燃烧，视线朝前延伸，最先到达这边的宣赞此刻被敌人缠住，左突右冲也不能杀退对方，而能放火的毕竟只是少数。
“为什么不放火——”
“这种时候还纠缠做什么啊！！”关胜冲到他面前，双眸充血地吼道。
宣赞兜转马头，指着那边纠缠马队的女真士兵，同样奋然叫出声：“我不想的吗？可火油不够……投石机太多了……哥哥……我们失败了……带兄弟们冲出去，我来殿后！”
马头交错的一瞬，一记耳光扇过去。
清脆的响在俩人中间，关胜咬牙切齿道：“一腔热血而已，洒了就洒了，何苦做小女儿姿态，咱们兄弟多年，要死一起死。”
“哥哥……你……好！今日我就和哥哥一起死就是了。”
宣赞抹了一下眼角，狠狠点头，策马高呼，扬起长柄大刀，凶狠的挥起来：“弟兄们，今日……”
刀锋砍下一颗敌颅，“……一起死在这里啊！”
前列，被缠住的武朝骑兵听到声音，沉默了稍许，全都弃了挥舞不便的长枪，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拔出腰间的钢刀挥向了身边的敌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呲牙欲裂。
“杀——”
一千多武朝士兵整齐的大吼着，奋力的与对方挤在一起，杀成了一片血海，关胜、韩世忠、宣赞带着少量的骑兵在周围冲刺，硬生生的将几倍敌人推的倒退……
同样的营地，另一边的李文书、郝思文带领的士兵、江湖人营寨门口遭遇了另一支女真敌人，秦勉头皮发麻的不断拉着苏婉玲在后退，口中骂出声来：“我……草！师妹快退回来，后面挡不住了……”
郝思文的部队在营里放火之时，大多江湖人在营门口一带徘徊捡起一些漏单的女真士兵来杀，起初还好，随着从另外营地过来的女真部队压上后，他们仗着武艺了得便是盲目的冲上去，但随后，他们抵挡了片刻。
就全线崩溃，四散乱逃起来……
多拔力的数千骑兵一字排开碾压过来，展开了屠杀，甚至将郝思文的三千步兵也拖进了杀戮漩涡之中。
“你们不要乱，李文书——”
郝思文骑马飞奔，将满身血污的青年拦下来，“不要乱跑，组织队形……组织队形！”之后，他连忙指挥剩下的步兵飞快的填补上去，仅剩的亲兵也叫了上去，抵挡涌过来的女真士兵，将那帮江湖人稳定下来。
营墙外面，多拔力同样是女真悍将，脸上一道恐怖的伤疤如同蜈蚣在爬动，他偏了偏头，“宗望说不和武朝将领、江湖人单打独斗，现下看来这些人确实与以往的武朝人不同，那就吹号传令，用拐子马战术！”
他身旁亲兵拿起号角吹了起来。
……
号令发出不久，大营左侧，赶来增援的另一拨千余人的女真骑兵却是遇到了硬点子。
绿色小旗在摇晃。
泛着绿色暗芒的箭头一排排架在弓弦上，百人左右的日月神教教兵抬起了手臂，指向前面冲过来的女真骑兵。
“放——”下一秒，有人挥下旗子。
弓弦颤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百支羽箭嗖嗖嗖的擦过夜空冲进对方阵列的前排，箭矢入肉，血光飞溅，几名骑兵中箭掀翻在地，中箭未死的，站起来还未走上几步，便是口吐白沫，脸色发黑的倒下。
火光明暗中，还有更多的骑兵在后面冲过来……
这边弓手射完箭的瞬间，立即朝后退去，另一面火红色的令旗出现，手持铁枪的教兵上前一列，斜刺而立，柄尾抵住了地面，插进泥土里。
随后，带着金色的令旗也在同时挥扬，一名名手持刀盾的教兵出现在长枪侧面，举盾扬刀。看着这一幕，石宝皱起眉头，“五行旗？”
邓元觉点点头，猛的一挥手：“杀！”
伴随着地面震动，飞快碾压过来的骑兵也在同时探出了兵器，站在最前端的刀盾兵、枪兵全都在这一刻，扎起了马步，随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冲锋，五百人齐齐吼出了教言。
“熊熊圣焰，焚我凡躯，唯光明者……唯光明故去……”
“诸恶不尽，凡躯烈焰——”
那边奔腾的马蹄踏过来，长枪轰然间抵了上去，枪头抵住马脖的一瞬，刀盾兵举着盾牌冲上去，对方长枪刺过来，呯的砸响，戳在盾面上弹开。
收盾、跨步、挥刀。
一个个教兵照着马腿砍过去，噗噗噗噗——刀声入肉的在响起，马的前肢抛洒着鲜血，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上面的身影飞起来被抛出去。
马声悲痛的长嘶——
轰轰！！一只只战马轰然倒地、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们倒在地上的瞬间还在翻滚，挥着刀的金字旗教兵还在骑兵的间隙中冲击、蔓延，后面蓝色小旗摇动，一名名手握短刃的人飞速的冲出枪兵的位置，将地上尚未死去，想要爬起的女真骑兵一一割喉杀死，手速极快的如同收割庄稼般。
邓元觉提起禅杖看向一旁默然的石宝，“回来吧……明教其实依旧还在，只不过现在叫日月神教，教主虽然是一介女子，但是武功高强，手段也不比男儿弱，不会辱没我等的。”
那边，沉默的男子摇摇头，放下肩上的泼风刀，“我现在过的很好，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大和尚望着被火光点燃的天空，吸了一口气，随后拍拍他肩膀：“那你现在回去吧，既然退出了，就不要进来，你的手就不要再沾鲜血了，好好当一个普通人。”
“你的那份，我帮你做了……”禅杖抬起，他忽然悲戚的大吼一声，僧袍一角卷了起来，“教主有令，女真欺我山河、百姓，视我等如猪狗，今日直冲中军大阵，让他们看看神教威严！”
沉默的人群，眼里翻动着狂热，看向了那边……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交易
此时此刻，还有数千人在黑夜中潜伏，静静等待，看着巨大的军营，那里巨大的混乱吸引了无数的士兵朝那里过去，厮杀声沸腾一片。
林间，林冲远远的望着那片燃烧沸腾的军营，凄厉的厮杀、嚎叫隐隐传来，他转头看向树下的漠然坐着的身影，手指死死地抓扯树皮，留下几道指痕，一旁的栾廷玉皱起眉。
“不要急，督主也不知会有人敢来劫营，虽然是一支孤兵，但我们人数不够，只有几千人若是去救，反而会把我们自己都陷进去。”
“我们过来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说着，余光看到坐着的身影站起时，言语便停下来。
“林冲说的很对。”
白宁看向身后众人，扫过一张张脸孔，“今夜一战，或许你们当中会有许多人倒在那里，不会后悔吗？”
捋着一缕青丝的白袍身影，勾起唇角闪着勾人心魄的微笑，“后悔什么……与其卑微的死在宫里的某个角落，不如轰轰烈烈的上去当一个男人，咱家还要感谢督主帮我杀死庸碌的情怀。”
树林只留下沉默的气息在浮动。
白宁点点头，转过身看向那飘着皇旗的中军，迈动了步子，树叶落下来，在脚下打着旋儿沉到地面。
“今夜，我们不问明天。”
在这样的夜里，当劫营发生在前面的时候，或多或少，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下面的基础士卒并不知道实情是怎样的，心情终究会有惶惶不安。
黑暗中有身影在潜行，哨塔上的女真人揉了揉眼睛，在视线的半空中以为自己眼花了，一抹红色像火烧的云絮正飘过来。
然后几枚银色的钢针刺进他脑门，一声未响的扑倒在上面，红色的裙摆在塔楼上绽放又合上。另一边，雨化恬从尸体上收回银色小剑，他勾了勾手。
塔下的一拨拨身影蔓延过来，五百名速度极快的锦衣卫急速的翻越不是很高的木墙，打开了辕门的刹那，数千道身影从黑暗中奔出，霎时，杀声疯狂的从人群爆发出来。
装有火油的竹筒被直接点燃，密密麻麻的向周围营帐上扔过去，整个中军营地瞬间就乱了起来，燃起的熊熊烈火下，不少女真士兵光着身子从里面钻出来，身上还残留火焰，这些人死命的叫唤，然后举着刀冲过来，最先接敌的栾廷玉、林冲带着五百名修习过疾风刀法的锦衣卫冲过去，小规模的厮杀开始了……
……
“怎么回事，阇母你出去看看。”完颜阿骨打微微抬了抬上身，那边的亲族大将立刻握刀掀开帐帘走出去的一瞬间，火光划过视线，瞳孔不由缩紧映出前方混乱的厮杀，一道剑光撕开了战马的身躯，内脏在半空中一路倾洒掉落，砸进护卫皇帐的亲卫中，撞在人身上，朝里面推进了好几丈远，朝他冲了过来。
几名持盾的亲卫越上前，将盾牌顶上去，嘭的一声，几人被这力道撞的齐齐往后退了半步，马的半截尸体才止住势道。
盾牌分开，完颜阇母持刀走出，被撞的人仰马翻的阵列还未恢复过来，一个身穿黑色宫袍的男子正慢慢将剑插回鞘里，信步而行，周围数百名统一服饰的身影从对方身边冲过来撞进阵型凌乱的皇帝近卫当中。
夜风吹起衣袂，修长的身形有些单薄，白色的长发在被风抚动时，人已经走进了混乱场中，望着完颜阇母，目光冷漠的像块寒冰，“完颜阿骨打在里面吧，咱家来找他要点东西。”
“武朝人，你在找死！”
皇帐前，这位亲族大将沉声暴喝，手中钢刀举起，左右的侍卫纷纷冲上去，刀锋就要挨着对方，片刻，一身红色衣裙的女子过来，纤柔的手掌翻飞打来，击在俩人的胸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时，白宁的身影已经越过了俩人倒飞出去的尸体。
“这里交给你了。”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拇指一推剑柄，剑光出鞘。帐前的高大女真将领几乎是全力的挥出一刀已经斩来，两把不似凡品的兵器交击在一起，彤红的夜色中，火花都跳了出来。
接触的一瞬，剑锋在刹那间抵住长刀压回到对方胸口上，雄壮的身躯直接喷了一口血，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撞进了皇帐内，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像是碎裂了一些物什。
白宁用剑尖挑开帐帘走了进去，完颜阇母捂着胸口倒在一堆破烂上想要起身，钢刀碎裂的落在附近，视线望远一点移过去，简陋的榻上，一位老人坐了起来。
“很厉害的武朝人……”完颜阿骨打虚弱的说了一句，强撑着想要起身，但动了几下，始终还是保持坐着的姿态。
一张木椅，呯的一声落在老人的榻前，白宁随意的坐过去，与对方目光平视，一根手指在中间摇了摇，“别说话，你听外面的动静……”
“你来杀朕？”老人用着不是很娴熟的汉话艰难的说。
白宁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道：“……到处都是杀人的声音啊……你看看这片江山，原本多好的啊，你们来时，这里便满目苍夷，今日乱世，如你们所愿了。”
话顿了顿，“你说你该不该死？”
“哈哈哈——”
完颜阿骨打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言语，一代雄主又岂能惧怕死亡，“就算你不来，朕也活不久了，你杀不杀我，朕终归还是会死的，这颗头颅你拿去又何妨，朕自始至终还是女真的英雄，金国的皇帝，这一切不会因为你杀了我而改变。”
白宁身子前倾，冷漠的出声：“咱家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我也改变主意了，不过一桩交易你必须要答应。”
“好！朕也想听听。”
……
“皇帐那边出事了……”
大风吹过来，风助火势，火焰陡然间拔高，正在前阵督战的完颜宗望看着渐渐被压缩一起，还在顽抗的武朝兵将，脸色变得忽明忽暗，他手里颤抖的捏着拳头。
“调虎离山……好计策。”他牵动缰绳，策马转身，便是又杀了回去。

第三百四十四章 妥协
汴梁，白府。
灯火通明的北苑内，人影幢幢，数十名家丁手持棍棒戒备的守在屋檐下，少部分番子手持弓弩在院墙上瞄准过去，而对面上百名禁军投鼠忌器的不敢上前半步，手里的兵器也不敢乱动分毫。
在他们前面不远，两个粗大的男人被捆裹着缩成一团，全身密布着红色的细丝，延伸上石阶的屋檐下，一身鸾红裳裙的女孩坐在木椅上，翘着小脚丫摇摇晃晃，红色的丝线被她缠捏在细小的手掌上耍弄。
“大小姐，卑职们也是奉了皇命，身不由己啊。”酆美摆着羞耻姿势，一张粗犷的老脸通红，又委屈的说。
“是啊，大小姐，咱哥俩也是知道提督大人为国抵御外族，劳苦功高的，但皇命下来，我二人也是无法抗拒，还请大小姐绕过我俩，就算不让咱俩带走督主夫人，至少也让我们起来好好说话啊，您看，手下的人都还看着呢……”
毕胜的四肢根本无法动弹，便是抬起脸哀求的说。
“不干——”
小玲珑晃荡脚丫，摇摇头，隆起的发髻小包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一阵，“你们皇帝这个时候叫我娘过去，一定没好事，玲珑才不傻，把你们困在这里，就是等干爹回来再收拾你们，哼哼，不然玲珑……”
她晃了晃手里的一枚小针，“……就能戳死你们，我可是杀过人的哦。”
这……这……这小祖宗……酆美和毕胜趴在地上悲戚的对视一眼，其实他们并不是打不过一个武功还未大成的小娃娃，而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敢乱来，皇帝也只是说招督主夫人进宫，又没说要干什么，所以没有动粗。
只是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眼花缭乱的穿针引线，把他们二人捆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一动便觉得有东西刺进肉里。
气氛僵持了少许，后宅长廊随后响起脚步声，一身简单朴素打扮的白娣带着几名丫鬟过来，傻姑娘也跟在她身边。木椅上的玲珑乖巧的站起来，扑到惜福的怀里，“娘，皇帝想要叫你进宫，你可不能去啊，准没好事。”
“皇帝……皇帝……是什么……”傻姑娘偏偏头，显然没能理解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
玲珑连忙踮起脚凑到她耳畔，小声说起悄悄话：“就是上次打过干爹，把干爹背上都打出血的坏家伙。”
“是他啊……惜福找了他好久……”傻姑娘愤愤扬了扬粉拳。
这边说着悄悄话的时候，三姐白娣已经走到酆美、毕胜二人面前蹲了下来，查看了一下，严肃的朝说悄悄话的小人儿道：“玲珑不得胡闹，快把两位将军解开，他们只是办事之人，为难他们也是没用的。”
“嗯，三姐……说的……对啊。”惜福拍拍小人儿的头顶，语气温柔，“我们……我们……不能欺负人的……不然菩萨不会保佑相公……”
小玲珑‘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挪步过去，恶狠狠的瞪了瞪地上二人，手中牵扯的针线在她手里卷动的瞬间，原本紧绷的红线陡然松开，细针铛铛的掉落地上。
酆美、毕胜俩人全身一阵舒坦，连忙从地上爬起正了正仪表，朝那边的女子拱手：“酆美（毕胜）感谢督主夫人。”
说着又要拱手朝白娣拜谢，朴素的女子摆手示意不用，随后话头还是打开，旧事重提，毕胜抱拳：“三姐深明大义，也该知道我二人所来也确实有苦衷的，今日督主去了一趟皇宫，与陛下决裂，又辞去东厂提督、内务总管的职务，把陛下给气急……加上之前陛下想要出城，也被提督大人逼了回去，在众臣面前失了脸面，此时想必是想让提督大人服软的。”
“服软？拿我娘威胁干爹吗？”玲珑反应过来，一张小脸写满不屑，手却紧紧抓住惜福的裙角，深怕突然失去一般。
那边二人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其实个中可能，他二人不是傻子也是能猜出大概来，堂堂皇帝却是想用一个……一个有些痴傻的女子来做威胁的事，反而落了更多面子，只是这样的事，他们也没胆说出来。
“不去会怎样？”白娣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她心里更多的是顾虑后面会发生的事。
酆美迟疑了一下，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女子，以及这院中忠心耿耿的家丁，大多都是老弱，叹口气道：“……陛下那边若是见不到我等二人回去交差，肯定还会派人过来的，这汴梁虽然大，但是外面兵荒马乱，就算我二人冒险私放夫人们逃出去，外面女真游骑、溃兵还是在的，这个风险谁也担待不起。”
“我说的是，若是不去，后面会发生什么！”白娣又一声问出来，声音高了许多，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声说话，脸上涨的发红，“是不是陛下要发兵打这座全是老弱妇孺的府邸？”
“这……这……大概会是这样。”毕胜点点头，脸转过一边。
风在夜里吹，悬挂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摇晃晃，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白娣眼眶有些发红，“我弟弟为国抵御女真，已经两天两夜未曾休息……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对不起……对不起……”毕胜的声音压抑的嘶哑。
周围的禁军羞愧的低下头。
……
城外，女真大营皇帐。
完颜宗望率兵急速赶回，视线中周围尸体绵延的铺开，火光冲天，大量的营帐被烧毁，人影幢幢互相纠缠着厮杀，而自己父亲的皇帐那边却是彻底的安静下来，不少武朝人护在周围，这些人服饰他从未见过，不像是的士兵的服饰。
……
帐内，白宁起身，拍拍完颜阿骨打枯瘦的肩膀，“大概就是这样，你没办法考虑，你一死，我有的是时间对付你几个儿子，到时候后继无人可别在九泉之下埋怨，你护不了他们一辈子的，你说呢？”
老人闭目想了许久，又努力睁开眼帘，点点头，简单的说了一句：“好。”便是看向那边受伤但不敢妄动的身影，“去吧……通知大家停手。”
完颜阇母憋屈的死死握住拳头，看了一眼榻前站立的人，愤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杀过去——”
完颜宗望怒喝出声时，看到皇帐掀开，完颜阇母走了出来，立即收了收手势，“等等，那边怎么回事……”
高大身躯挤过戒备的锦衣卫，走到空旷的地带，声音犹如奔行的河流，转眼间在营地上空传开：“女真健儿们——”
此时营地中，凶悍悲戚的杀戮还在继续……
矮胖的身影颤颤缩缩持着刀，与一名小宦官啊呀呀的大叫冲来躲去，他躲过一名女真人的钢刀，冲对方大叫“我爹是高俅……他是三衙太尉……”
“妈的，你爹已死了。”小晨子用脑袋顶在那女真士兵的腹部，将对方抵开回头大叫。
高沐恩气急跳起来，“对啊！老子爹死了，你这蛮人就不怕我爹半夜敲你家门啊！”
说着话时，女真士兵又来，小晨子冲他叫道：“督主交给你的武功秘籍，你没练啊……”
“什么武功？”
“我亲手交给你的——”
“艹……老子以为是你给我写的情书，一恶心就当厕纸用了。”
“……我操！”
钢刀砍过来，高沐恩吓倒‘啊啊啊’叫了一声跌倒在地，就见刀锋在视线中越放越大……
“女真健儿们，都停手——”
声音过来时，刀锋悬在高沐恩的鼻尖，他整个人顿时瘫倒在地上，下体哗哗哗的有液体流了出来。正片营地忽然安静了下来，望向过去。
完颜宗望骑着马冲上前，“叔叔……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胁持我父亲？”
阇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并不清楚金国皇帝与对方达成了什么交易，不敢妄下断言，他看向周围的武朝人，几乎是咆哮出来：“武朝人，你们可以走了——”
马背上的金国皇子望着黑夜的苍穹深吸了一口气，朝周围挥挥手，“把路给他们让开。”
他心里终究是不甘。
※※※
汴梁，白府，陷入一片死寂。
“好——”
白娣吸了吸鼻涕，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惜福会跟你们去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孤鸿
燃烧的火线在残缺的布匹上浮动，完颜宗望站在那火焰前出神的望着，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劫营的战事已经暂时停下，一具具尸体横呈着正被清理出来，武朝人陡然发起的强攻，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意外。
低垂的视线里，漆黑步履踏过来将火焰踩熄，身如铁塔般的完颜阇母充作的对象并非麾下将军，而是一位长辈，他拍拍对方的肩臂，然后在侧旁染着血迹的石头上坐下。
“放走这帮武朝人，我知你心有不甘，但陛下同意了，你没有办法更改，那个白发的家伙与陛下达成了一个协定，也不知内容是什么，不过叔叔觉得是什么都不重要，若是心里不痛快，那帮人应该还走不远……”
不远的银可术、琼妖纳延等几名大将拿目光看过来，完颜宗望皱着眉头直直望着身边的叔叔，随后走了一步，那边的皇帐没有任何动静，狼王大抵是已经睡去。
“父亲要撤兵了，那就撤吧，我不甘心失败，至少还要再打一次。”他低沉的几乎怒吼出声，披风在青冥的颜色里展了展，翻身上马，“那帮人此刻肯定会回汴梁，那时大门肯定打开，我们杀过去，也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女真的狼——”
他策了策马头，声音高呼，随后一夹马腹纵奔出去，“最后……给他们一点教训！”
骑兵纷纷上马集结，琼妖纳延、银可术等将领带着自己所辖人马，上万骑兵在稍后的半个时辰内汇集成一股洪流，冲出了营地，踏着震动大地的马蹄声朝着汴梁方向急袭而去。
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远。
……
天将大亮。
苍凉充满血痕的道路上，白宁浩浩荡荡一群人正朝汴梁方向回去，周围响着受伤的人疼痛呻吟，有的难以忍耐剧痛而高声叫出来，有的走到半路上就已经断气，尸体被认识的人背着，沉默的前行。此去一行五千多人，能回来的只剩下一半多点，锦衣卫、番子中纵然学过武艺不在少数，但到底还是参差不齐的，此次夜袭，也算是优胜劣汰，活下来的，手上的武功底子都不弱。
“督主！”有些嘶哑的声音从旁边过来，随后变大，身影靠近后，白宁望过去。
是关胜。
他带着缠着绷带的郝思文、韩世忠二人从另一侧的人群中过来，对着比他小上许多的男子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些惭愧，一些愤怒。
“……督主，末将未能将女真人的攻城器械尽毁，自觉惭愧，折了许多部下。”
“只是末将不解，为何只有东厂众位过来，而不见禁军……”
“死的那些将士……都是难得苗子，可惜了啊！”
杂乱的情绪让这位一向稳重的将领显得话语有些颠乱，他身后的韩世忠等人同样红着眼睛，看着白宁，想要从他嘴里知道一些答案。
“此次过来，本督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意志，只是后来与完颜阿骨打达成了一些共识。”白宁一边说，往前的一路上，视野中都是毁坏的良田、鲜血染红的原野、随处可见的尸体，越来越多，而后目光陡然间一厉，“因为……本督突然觉得为了朝堂上那帮垃圾就这么牺牲所有人，有些不值。”
“都是一些无胆鼠辈。”关胜拳头捏了捏愤然转身离去，郝思文叹口气与韩世忠拱手告辞，追他去了。
白宁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看着林冲、小晨子等人在照顾伤员，忙前忙后的奔走，思绪回到女真皇帝的榻前想到那威胁的话语，觉得有些儿戏，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说说，没想到完颜阿骨打居然会答应下来。
他定住脚步，眼角跳了一下，除非对方和他想的差不多……反而是利用他来借坡下驴，那个老人估计亦是有心思退兵了……白宁望向汴梁若隐若现的城墙，微微叹了一口气。
旋即，一抹绯红从不远处过来，大抵是已经安排好了日月神教的人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过来时，白宁才注意小瓶儿半身都染着血，和那身红色已经融为一体。
“安顿好了？”
女子眉眼含笑点点头，轻轻摇曳着裙摆贴近过来，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长发，“我已吩咐下去，让他们先离开汴梁，去办一件事，过后我再去汇合。”
“你也准备离开吗？”
小瓶儿嘴角勾起一个媚人的弧度，“……你还没用八抬大轿娶本座过门，岂能就这么离开，我……只是想要去为自己准备嫁妆……你绝对想要的……而且非我不娶。”
“刚刚我见到石宝了……不过中途他又离开，邓元觉告诉本座，他现在活的很好……比我们当中任何人都活的很好，女人、庄子、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这些……真叫让人向往啊！”
她走在前面一段，发出脆脆的笑声，脚步有些轻快的转了转身，裙摆在蒙蒙的光亮中绽开，旋即又合上……
伤兵、劫后余生的众人在沉寂中说话、喧闹，或者凄凉的呻吟，带着四处尸体飞起的老鸦，嗡嗡嗡嗡的在周围交织，嘈杂……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众人一路相互扶持拖着长长队伍，陡然间后面队伍有人停了下来，伏在地上，随后脸色大变的奔跑过来，“督主……有情况……后面有大动静，人数非常多。”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在这样神经绷紧的队伍里，就想烧开的油里落下一滴水，炸开了，纷纷转身朝后面望过去，远远的，一条黑线从天际的地方涌过来。
铁蹄裂地，随后喊杀如潮的疯狂而来。
“女真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天上一缕阳光投下来，白宁喃喃开口。
※※※
朝阳升起，照在了宫门上。
皇城，延福宫侧殿。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在地砖上，两排灯盏的火光下，投出一个女子不安的剪影。王座之上，赵吉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招进宫里的身影。
大殿中，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谁先开口。
紧张、害怕的捏着裙角的傻姑娘，咬着下唇盯着地面，头也未敢抬起来。不久之后，上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下来。
“朕真的好羡慕白宁……”

第三百四十六章 挺起胸膛
“朕真的很羡慕白宁……”
寂静的大殿中，陡然发出的一句声音，让惜福精神紧张的两手哆哆嗦嗦颤抖起来，瘦弱的身躯向后缩了缩，抬起的视线带着恐惧，便见到身影走到了面前。
“你叫惜福，朕知道的，朕还到过你们家做客呢……所以，惜福啊，你不要害怕，朕不会伤害你。”赵吉忽然笑了一下，绕着女子又走了几步，仰头看着穹顶，忽然叹出声：“一晃时间过的好快……那时候，朕感觉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啊？”听到他语气比较平和，傻姑娘虽然还是比较紧张，但也不至于像刚刚那么害怕，目光胆怯的望过去，“惜福……记得你……记得你……”
脸上泛起一些喜悦的表情，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那时候的朕真的幸福……”看着穹顶的身影似乎并没有听到那边女子的声音，回过身脸上带着笑容，“有爱妻爱妾，还有小宁子这样得力的臂膀，朕从未有过那种满足的感觉，只是时间过的好快……快到，朕还没回过神来，一切都发生了许多变化。”
“跟不上了啊……”
皇帝的笑容在慢慢垮下，他面对着傻姑娘，比对方高出一颗头，手臂抬了下，往前跨出一步，惜福顿时像受惊的小兔，立即向后退时，还是被对方捏住细细的手臂。
“……为什么他运气那么好，能遇到你，朕富有天下，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想要朕好过。”赵吉牙关咬的鼓了起来，嗓音低沉就像受伤的孤狼，目光变得有些可怕，“先是赫连如心……她冲击皇宫，她想要杀朕……再是淑妃……她……哈哈哈！”
手指死死往下捏，惜福疼的眼泪都快掉出来，身躯扭动挣扎起来，“疼……你放开！放开惜福……手臂好疼啊……”
她说话的同时，皇帝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也背叛朕……伤朕最深呐，你看看……这偌大的皇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可……他吗的是冷冰冰的啊——”
女子的惨呼叫出来的一瞬，他松开手，眼前的身影栽倒再地上，明媚的阳光从殿门外面洒进来，映在赵吉扭曲狰狞的脸上。
“所以……朕很羡慕白宁，他一个阉人……他是朕的家奴，却比朕过的好！”说着，赵吉跨步殿外走，太阳升上云端，白云如絮，“这些朕都不是很在意的……真的，朕不是很在意……他是朕的好臂膀啊……只要今天他服个软，让朕心里舒坦了……”
脚步停了一下，金色的龙袍在阳光里煌煌生辉，身影在光里摆摆手，“……一切都既往不咎。”
随后，对守在殿门口的酆美、毕胜二人道：“把提督夫人带上，我们去迎接凯旋归来的白提督！！！”
殿口，二将一丝不忍的看了一眼里面摔倒的女子，叹了一口气。
“惜福……要坚强……不能哭的……不能哭的……”女子吸了吸鼻涕，抹去眼角的湿痕，从冰凉的地砖上坐起来，看到从那边过来的两道人影，身子忍不住的再次颤抖起来，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拳头捏在两侧。
“……坚强啊……相公说的……要坚强的……不能哭……不要害怕……”她看着明媚的阳光，心里温暖了一些。
过了许久，一队队禁军开出皇城，皇室的马车驶出街道朝北面的城墙过去。
※※※
铁蹄踏碎大地，两三千女真骑兵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了过来。
为首的女真大将完颜银可术在奔腾的队伍中，抬起铁弓，凶狠的吼叫：“杀光他们——”话音出口的一瞬，箭矢嗖的一声，穿过马群的间隙，朝对面的人群射了过去。
噹——
黑色金边的袍袖一拂，箭矢撞在柔软的锦帛上响起金属的碰撞的响声，袖口垂下的同时，蹄音翻滚，震动地面，剧烈的抖动让另一支同样只有两三千的队伍中每一个人被震的微颤起来。
看着铁骑越来越近，几乎只有七八丈距离时，关胜身后残存的数百人冲到了最前面，折断的长枪、卷曲的刀口举了起来，疯狂推进过来的骑兵还未到，大风先吹了过来，拂起了他的长髯，声音也在此时撕裂喉咙般响了起来。
“是男人的……挺起胸膛！”
“我与诸位同生共死——”
他挥舞起手中的青龙刀，松开早已伤痕累累的枣红马，拍拍马脖子让它离开，随后跨步而出，朝着冲锋而来的女真骑兵挥砍过去。
“杀啊！”刀锋落下，奔跑的战马扑倒，抛飞的骑士在空中断成了两段，后面、侧面还有更多的骑兵冲过来。
“结阵！”郝思文在京东路残兵中奔走，浑身的伤痕让他不能做出更大的动作。另一边，已经只有数十人的江湖人中，李文书想要冲上去，苏婉玲却拉着他向后撤，口中带着哭腔的叫：“走啊……师兄！我们走啊——我们已经尽力了，尽力了，不要把命搭在这里……”
但之后，转眼间，洪流冲击过来，淹没了一切，两三千人在混乱中直接被冲散、分割开来。
“小瓶儿……还活着就回应一声！！”
白宁一掌拍在冲来的战马胸膛，击的马匹人立而起向后退了两步，上面的女真人掉了下来的同时，他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响起。
脚步匆忙的行走寻找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刹那间，一杆长枪捅过来，白宁看也没看对方，脚步扭了一下，身子侧了侧，拔剑向上一斩，血肉横飞中，尸体掉下马背。
汹涌的浪潮中，他就像一叶孤舟，在飘曳，行走杀戮间，死在他剑下，掌下的女真人一路蔓延开，视线一直在寻找、四顾。
他看见了栾廷玉一棍砸碎战马的头颅，又是一棍扫飞落下的女真士兵……
他看见了林冲长枪大开大合，风雷扫穴般在与几名骑兵周旋，然后一枪刺落一道身影……
他看见了海大福疲惫的垂下双臂，向后不断的退去……
他看见了曹少卿双手握剑，将宽长的白龙剑砍下了一名女真人的头颅，冷漠的脸上带着高傲和不屑……
一切都在混乱，高沐恩和小晨子被一名女真骑兵追杀，颤颤兢兢的在四处乱跑，然后又被人救下，俩人想要感谢，雨化恬斜眼看了一眼，便是离开。
“看没看见小瓶儿……”雨化恬过来时，白宁看向他。
“她朝城门方向过去了！”
他低声应了一声，有女真骑兵杀过来，醉雨剑一扬磕了过去的一瞬，银色小芒飞出，从那人的脖子划过一道血痕。
银芒飞回，入槽。
“她……会不会自己先逃回去了！”
白宁冷漠的回头看他一眼，剑锋唰唰砍出，锋气从雨化恬身旁过去，传来噗噗噗几声，三道女真身影举着钢刀倒下的刹那，剑身归鞘，白宁转身就走。
“且战且走，不能都死在这里！”
战场上，完颜银可术收了收手势，又打出去，号角在变动的吹响，外围的骑兵开始散开形成一道弧圆环绕整片的厮杀中心地带一步步围拢过来。
循着号角声望去，关胜看着对方骑兵队伍的变化，立即让身后的队伍开始朝后面的两千人靠拢，“韩泼五，你立即去告诉督主……必须突围，一旦包围成型，谁也走不了了。”
“你呢……那你呢！！！”韩世忠这段时间与这批人待一起久了，自然生出许多感情来，此时听到对方言语的态度，意识到了其中会发生的事情。
“别问那么多！这是军令，立即通知督主，赶紧撤出去，人不能都死在这里！”关胜从厮杀中退回来，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痕，鲜血从残破的臂甲里渗出来，血淋淋的一片。
他捂了捂伤口，看着又冲上来的女真士兵。
“今日……唯死而已！”他咬牙说了一句，松开伤口再次握起偃月刀顶了上去，刀尖在地上拖行，脚步陡然加速，披风扬在风里，在这一刻格外耀眼。
关圣刀法&#183;五关六将——
沉重的刀身猛的抬起，极快的挥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势，冲锋而来的洪流中，关胜逆流而上，步伐一步步的前进，拖出一道鲜血淋淋的血路，两侧冲来的骑兵不断的掉下来，人的尸体、马的尸体……一路蔓延的铺在了身后。
呯——
稍息，刀柄插进了泥土，他眼前一片血红，手臂已经无法再抬起，还有更多的女真人迎上来。
“啊啊啊啊！！！！”关胜仰天怒吼，声音里带来悲戚。
这样残酷的战场，他依旧挺着胸膛。
听到这道声音掺杂的情绪，白宁合上眼帘，紧闭的嘴里咬牙切齿低吼：“突围……突围出去。”
另一边，完颜银可术指着不远的武朝将领，“杀了他。”
周围，骑兵过去，挺起了长枪。

第三百四十七章 默契
踏踏踏踏……
马蹄声从道路的左侧后方山林里传来，一骑、两骑、三骑……一队队骑兵钻出了林子，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算不上庞大，但在此时的战场中出现，却是格外引人瞩目。
“关胜哥哥……他有危险！”
“魏定国、单廷圭随我救人！梁元垂，你去凿破包围圈，然后一起撤！”
有人在马队中喊出了声，提起宣花大斧纵马冲了出去，身后一百名骑兵陡然也加速跟上。还未动的人说了说，“真是急先锋……”然后手中大枪一挥，朝身后的俩人大笑出声：“师父！本想让你回汴梁享福的……没成想，第一仗就遇上了，还有那位小哥，待会儿你可不要怂啊！”
被尊称的中年人，在马背上抚须，眼帘一垂，并未说话，只是晃了晃手里一根沉重的铁棍。
另一名青年颇有礼节的拱拱手：“女真毁我国家、百姓，身为武人，岂能袖手旁观。”
“好，不怂就是干！”梁元垂一夹马腹，狂喝出声，“……干他娘的！”
数百双马蹄顷刻间翻滚如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发出狂吼的声音，卷起风雷般从外面一头撞进了女真骑兵的包围圈。
这一支小小马队，破开铁浪奋力朝前方穿行过去……
“梁元垂……卢俊义，还有岳飞！！”
白宁带着人杀到了一处小坡停了下来，远远的，他看到了那支突然出现的马队在兵潮中穿行的壮举。
双方接触的一瞬，卢俊义的身影已与一名女真骑兵相遇，手中沉重的铁棍一扫，对方在空中旋转着飞了起来，落下的刹那，己方的一名骑兵冲上去，一枪将对方穿过挂在了枪杆上再甩出。
乒乒乓乓的骑兵撞击声，火花都在兵器的碰撞上溅了出来，岳飞冷静的沉着脸，手中的铁枪翻飞，挑下几人不久，迎面又过来两骑，几乎是以凶猛的姿态撞过来。他策马一转，手中长枪再动，呯的一下，和其中一杆刺过来的铁枪撞了下的瞬间，撞过来的交错间，伸手一把抓住另一名过来的女真人腰带，借力一抛，将对方摔下马背，此时双方刚刚交错而过，岳飞双手一握枪杆向后一砸，打在刚刚刺出一枪的女真骑兵背上，那人飞出去，越过马头摔在地上的刹那，还在奔跑的战马从他身上踏过去。
梁元垂抹下脸上的血迹，转了转方向，充作箭头遥手一指前方，大喊：“那边，随我来！”
身后，索超与关胜同乘一匹马也跟了上来，他看了下，沉下声音：“你去开路，我与关胜哥哥护着督主他们在后。”
“走！”先行的身影猛喝一声，数百骑兵带起了狂躁的风，明媚的天光下，铁枪随着马蹄扑了上去。
……
与此同时，汴梁城墙上，一抹红色的身影飞速而来，一踏地面，冲上了城头。几支军队还在防御着，见到陡然而来的人，先是一惊，有人大喊着想要冲上去，随后被一个眉上纹着阴阳鱼的大汉一巴掌扇到旁边去了。
“郑彪见过东方教主。”大汉拱拱手，心里却有些别捏。
红色的身影过来，并未在意对方的态度，指着天光下若隐若现的战场，她皱起了漂亮的眉，“只要有只眼睛都能见到那边发生了战事，为什么不搬救兵过去。”
“我也想啊……”郑彪捏起拳头，“这守城的主将说怕女真人故意引诱我等出城，到时再度扣门，整个汴梁就完了。”
小瓶儿看了看那边城墙上不断忙着布防的王涣，举起的钢针随后放了下来，她站在那里望了一会儿，那边战场在推移过来，越来越近，可城门却是不能打开啊……
……
离城墙不算远的地方，挂着皇旗的马车停了下来，禁军一字排开，赵吉掀开车帘被宦官搀扶着下来，就在附近一辆辆大车停放在那里，一具具守城而死的尸体正在等待拉走。
龙摆迈动，视而不见的走上了阶梯，风吹来的时，带着尸体的臭味，让他捂了捂口鼻，随后他看见了城墙那一抹绯红身影。
“是她，小瓶儿……”他高兴的勾起笑容，快步走了上去。
同时，城墙上，着急的身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高兴的过来，厮杀声越来越近，远远的，她几乎能看见人群中奔走的那道身影。
旋即，小瓶儿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墙垛边缘的火炮。下一刻，她夺过尚未熄灭的一支火把，点燃了引线，手臂扬了起来。
极阴转阳——
内力灌注在手掌上，拍下去的瞬间，嘭！五道清晰的指印出现在炮身上，数百斤的铁家伙撞碎墙垛飞了出去，沉重的身躯在半空旋转起来。
小瓶儿抱着那只用力过猛的手臂，脚下一踩整副身躯直冲天空，拖着长长的红袖，旋转身摆的一瞬，纤柔的脚掌踢了上去。
“白宁——”她在空中落下时，大声叫出。
那边，人群中的身影抬头看了看天空，炮身燃着火焰急速的落下一瞬，白宁纵身踩过身前一人的肩膀窜了上去，几丈高的距离，他伸出手——
燃烧的引线已殆尽。
瞬间，手掌拍在炮管上，偏转了方向，朝向了像一睹巨墙般冲锋过来的女真骑兵大队。
嘭——
巨大响声在天空炸开，火舌喷出的一瞬，拖着火焰的球形划过天空，轰然间落入密集的骑兵群，花朵在盛放，一匹战马被抛上了天空，周围的战马陡然惊了，四处乱跑，整齐的队形一瞬间被打乱……
沉重的火炮掉下来陷入地面，白宁下来后，手一招，“趁这个机会，我们回城上去。”
随后，他看了看她，女子抱着胳膊，一缕青丝凌乱的垂在脸侧，但还是露出妩媚的笑容，忽然身子一个不稳，朝他倒来，声音漫漫、慵懒的说：“手臂动不了了，你背我。”
白宁沉默的点点头，转过身，此时，他无法拒绝。
众人撤退的视野中，城墙上，一只只可以容下两三人的篮子放了下来，是接应他们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最强状态
坐人的篮子被慢慢拉了上去，受伤的人很快被人安置进了伤兵营里进行救治，天光漫漫下，女真骑兵并未就此退去，但也不攻城，就在附近驻足徘徊。
周围守城的士兵目光中带着崇敬看着眼下还停留在城墙上休息的数百人，这些大多都是受了轻伤的，就地随便包扎一下就草草了事，厮杀一阵晚，让他们疲惫的直接就在地上睡了过去，此时也没有人过来打扰，偶尔还会有士兵过来将自己有些脏的薄薄被单搭在他们其中一些人身上盖着。
城墙的一角，纵然白宁现在一身武功可以用高强来形容，但也不是铁打的身子，此时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带来的疲惫将整个人侵袭的一动也不想动，靠着尚残留血迹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然后，一阵香风扑鼻，他微微睁开一丝眼帘，红色的裙摆在视线里摆动，然后对方蹲了下来，受伤的那只手臂似乎已经处理过了，有些僵硬的缩在袖子里。
天光在头顶温暖的照射，交织俩人的影子。
不久之后，白宁嚅动嘴唇睁开眼，像是要说话，忽然一阵脚步声过来，他目光看过去，随即一凝。
赵吉……皇帝……他过来做什么。
白宁站了起来，周围关胜、郝思文、宣赞、林冲、岳飞、曹少卿一个个的站了起来，望向过来的身影，为首的那人一身金色，脚步稳健，身姿高拔的过来，一边走，他先是从那边刚刚奋战一场的梁元垂、关胜等人一一看过去，一边不时勉励对方两句。
“都不要站着，此时可以用不礼仪，坐着也好，趟着也行，朕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为武朝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们，你们都是朕的英雄，军功、钱财，朕都不会吝啬……”
所有人拱手谢恩，他满意的点点头，视线慢慢留在了白宁的身上，那边身影抬起双臂，拱手，一字未说。
“小宁子为国奔劳至今，朕心里很感动……”赵吉脑海中盘旋着，那日长街上，自己狼狈回宫的场景，殿门外响起的那一句‘恩断义绝’，语气停顿了片刻，“往日那般不开心的事，朕也并非小心眼之人，而且朕不想小宁子寒心离开啊，一切朕都不想发生……”语气再顿，随后他照后面招了招手，“所以，朕把惜福送来与小宁子早日团聚，不用那么麻烦来往奔波了。”
身后，酆美、毕胜二将带着一人过来，中间，惜福的身影颤颤兢兢，不久，她看到那边的白宁，眼睛一亮，快步就要过去。
但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拦下。
赵吉收回手臂负在身后，说道：“……该怎么谢恩啊？”
一阵冷风吹过来，周围，所有人皱起了眉头，包括岳飞之前还能见到圣颜而高兴，此时却也皱起了眉，显然从天子嘴里说出的话似乎有些变味了……
※※※
城墙外，驻足的女真骑兵后面，更多的骑兵到来，名为完颜银可术的将领将事情做了一些回报。
“看不出来，对方倒也谨慎。”宗望在阵列中观察城墙，就在回头的时，再次将视线转回去，停留在某一段上。
“那是谁……”马蹄在转了一圈后，完颜宗望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裂开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武朝的皇帝在巡视城墙……哈哈……如此正好。”随后他笑容渐消，勾勾手，“如此难得战机，贸然攻城，对方肯定会离开城墙，找一个射箭好的，窜上绳子，把武朝皇帝给本王射中拉下来。”
传令官立即下去寻人去了，随后完颜宗望又叫来身形巨大的琼妖纳延，“若是城墙上的人掉下来，给本王接住带回来，咱们也要生擒武朝的皇帝。”
“是！”巨汉下马抱拳，与一名神射手没入附近林子，朝城墙根摸过去。
……
“相公……相公……谢恩是什么……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都好不高兴……”惜福紧张的捏着裙角。
白宁身旁，小瓶儿冲上前几步，“傻子！他是让你相公给他跪下磕头认错，磕头认错啊，你相公为这武朝打生打死那么多年，哪里有错了，凭什么还要跪着口是心非的小人！”
“小瓶儿——”
“你这个贱婢！”原本见到故人还有些高兴，此刻赵吉却是勃然大怒，朝她吼了一声。
四周，护卫皇帝的禁军，拔出了刀刃，弓箭上弦瞄了过来。“够了！”白宁走上前将她推到身后，“这是咱家的事，你走！”
“不走！”
小瓶儿偏了偏头，柔美的嗓音压抑着怒火，看着对面的身影，“多少年了，本座好久都未听到有人这样称呼我，哈哈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我想要杀他，何须要看你的颜色，白宁你给本座让开，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能将这里杀的鸡犬不留。”
“他敢让吗？”
赵吉一只手抓着惜福的手臂，身子前倾的说：“你说是吧，小宁子？你给朕跪下——然后杀了你眼前这个贱婢！”
众目睽睽下，关胜看不下想要上前，被郝思文一把拉住手腕，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周围全是禁军，乱来只会让全部人死在箭下。
他咬牙切齿的呢喃说出声：“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老天爷，你在开玩笑啊，这算哪门子的谢恩……这样的皇帝……”
“拿来何用……”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左右的人听见，梁元垂等人也捏起了拳头，往日千军万马中他们也未曾皱起眉头，如今根深蒂固的思想，让他们不敢迈出那一步。
时间在流逝，转眼就过。
天光下，众人憋屈的目光中，那边的白宁动了，面无表情的走了一步，周围的弓箭唰的一下转过来，对准他。
此时惜福忽然像是发疯一样挣扎起来，用另一只手去捶打身旁的皇帝，又抓又扯，口中不停的说：“相公……相公不要跪啊……让惜福跪吧……”她满脸泪水看向赵吉，“你是……皇帝……皇帝很大的……惜福来跪……惜福来谢恩……求求你不要让惜福的……相公跪啊——”
女子的身影在哭叫中，就要往地上跪下来。
“谁让你来跪，一文不值！”
赵吉暴怒的将女子拽起来的同时，城墙下方有东西过来……
……
城墙下，两道身影骑着战马趁着城墙上注意力不吸引过去时，巨大身躯朝前挪动了步子，他身后，一名女真射手在羽箭的尾端系上了绳索，拉开了弓弦。
箭头随着他的动作在移动，然后瞄准过去，上面的金色身影似乎在与人发生争执着，就在这瞬间，他抓住了机会，弦发出轻微的弦音。
嗡——
箭矢以极快的速度朝城头过去，绑着的细绳从他腰间不断的延长拖在空中，这名女真人放下弓的一瞬，他看见箭头射中了人影，机会只有一次，便是猛的一拽绳子……
城墙上，有东西飞来，“小心！有暗箭！”最先察觉的白宁朝前窜动伸手去抓，周围的布置的弓手本就神经绷紧，见他一动，纷纷松开了弓弦，密密麻麻的箭矢钉过去。
另一边，赵吉听到声音的刹那，下意识的转身，将身边的女子推了上去。
噗——
一支箭矢瞬间插进女子的肩头，贯力让她的发髻散乱在风里扬了扬，尾端的绳子陡然绷紧，将她整个人拖下了城墙。
白宁挥开钉过来的箭矢的一瞬，瞪大眼睛看到惜福掉下去的身影，心里一沉，随即疯了一般扑过去，凄厉的叫出声。
“啊——”
天光中，苗条、清瘦的身影正在落下。
城墙上，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一道身影从城头猛的跃了下去，俯冲，白宁的声音撕心裂肺的狂吼。
“惜福——”
旋即，另一道身影从墙根下跃起，犹如一睹巨墙，一把抓住落下的女子，铁链在半空一挥，朝冲下来的白宁打过去。
呯！手掌拍过去，身子滞留的一瞬，对方落地翻身上马朝着那女真军队冲过去。半空中，白宁浑身发抖，视线里只有一个身影。
“系统……你赢了！因果点，统统给你——”
“你知道我要什么，你知道我要什么——”
“我妥协……我妥协了——”
脑海中，一段声音响起：“各项属性开始加载……”
“根骨加载……完毕。”
“力量加载……完毕。”
“速度加载……完毕。”
“超过人类极限，你只有十五秒的时间……因果点扣除！”
身影嘭的一声落地。
气浪爆开，泥土从他脚下呈圆形状的波浪，翻滚着冲了起来，朝周围扩散，弥漫的尘埃中，身影拖出一条直线冲了出去，空气中响起音爆。

第三百四十九章 离别
轰——
身影落地，泥土如同波浪向四周推开，尘埃搅动的卷了起来，光暗闪烁间人影以恐怖的速度冲出来，所有人的视野中拉出一条残影，直奔前面的马匹而去。
十五秒——
奔马在山林窜动，之前那名女真射手见人影落下的瞬间，再次挽弓搭箭，马蹄在与对方平行的位置停下，弓弦陡然一放。
箭矢嗖的一声穿过树枝的间隙，急速朝人影前进的路线的一截过去，像这样的预判射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此次这名女真射手有着同样的把握。
箭矢飞去，人影急行，脚步稍缓，袍袖轻描淡写的往外一拂。
那名女真射手忽然下意识的后退，视野中有东西倒飞回来，然后放大的一瞬，脑浆嘭的一下爆出在半空中，又是呯的一声，无头的尸体如同炮弹般向后倒飞，撞在城墙上才停住倒下，墙壁上，那一支羽箭插进石砖内半寸，羽端还在余震中抖动。
十四秒——
前方，马蹄猛烈的踏着地面，泥屑飞溅，马背上琼妖纳延扛着昏迷过去的女子不断的朝后张望，随后目光惊骇的，单手一抖马缰，对着听不懂人话的战马暴喝一声：“走啊——”
身后，凹凸不平的地上，黑色的步履踏踏踏踏的连跨，陷下泥土，还在急冲，白宁的身躯几乎是躬了下来，银色的发丝吹在了脑后，视野正在疯狂的往后飞退。
十三秒——
脚步一踏，地面轰的震动响起来，白宁如同拉伸的箭矢追上去。对面，疾驰的战马上，琼妖纳延猛的朝后一甩，铁链向后横空扫来。
白宁直接甩臂，手掌张开一握。
啪，一把捏住，手中那一截铁链尽碎，那边琼妖纳延急忙弃了手腕上扣着的链子，不远，他便看见几名女真游骑在附近。
“快杀了他！！！”暴吼完这句话，越过了女真游骑。
对方也让他过去，随后那五名女真斥候也看见了冲过来的人影，速度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挽弓，便是齐齐拔出钢刀纵马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这些人都是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畏惧会有，但绝不会在此时出现。转眼间，那道人影像是飞驰的利箭到了他们面前，钢刀反射下，挥出去的瞬间，白宁也抬起了拳头，恐怖力道带着那一拳砸出去，抵在刀锋上。
锋利的刀刃，龟裂……啪的一声爆开。
拳势毫无阻拦的推进，一拳轰在其中一名斥候坐骑的头上。
硕大的头颅，马声凄厉的长嘶，血光爆裂的在马头上飞溅，那战马的身躯斜斜离开地面，重重砸在地上，女真人滚落的一瞬，手掌呈爪抓过去用力一扯，整个人一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两半，体内的脏器哗哗的掉落在地。
十二秒——
顷刻间，又有两名女真斥候冲过来，狂躁的身影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弯腰伸手，抓住趟地上四肢还在挣扎的战马，拖在了手里，用力朝右侧的奔来的战马踢上一脚，冲刺的战马身躯陡然停滞，马蹄离开地面，轰然间往后方翻飞出去，马身连带上面的斥候砸在地上，还随着巨大惯性朝后方推进。
踢出那一脚的同时，白宁拖着地上的战马作为武器向另一侧冲来的女真人砸了过去，直接将对方打翻在地上，马头在甩动时，压爆了那人的脑袋。
剩下的两名女真人吓得刹住脚步，身边顿时掀起风浪，白宁已经冲了过去，视线中，抓着惜福的女真将领已经冲进了那万人骑兵阵型中。
前方，庞大的骑兵队伍里，前排的女真人神色各异的看着疯狂的人影过来，然后露出‘那家伙是个疯子’的表情，然后用着女真语言说话的刹那，白宁已经疯了。
阵中，完颜宗望皱了皱眉，看着巨汉肩上扛着的身影，“你抓了谁……一个女子……本王拿来何用？”
“我知道抓错了……可这女人在武朝皇帝身边，应该地位不低……”琼妖纳延这样回应了一句。
汴梁方向，他们朝着的前方，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传来。
“你们……今天都要死！！！”
十秒——
踏踏踏踏……
极快迈动的脚步，再次加速，身影陡然一蹬地面，拔高俯冲般的撞了过去。前排的女真阵前，上百名并行的女真骑士顿时挺起长枪迎上来，朝着对方的身影就一刺。
枪影憧憧交织在一起，此时的白宁几乎是被加持了最强状态的时刻，枪林过来时，双掌直接向前推进过去。
——归元罡气。
一支支铁枪头存存断裂，俯冲的身影不停的往下压过来，直到数名骑兵手里只剩下短短的枪柄时，这几名骑兵划出几道弧线从马背上飞了下去。
脚步落地，他朝着军队中间被掳去的身影过去，百名女真骑兵先后的围上来，最先过来的，被他一脚连人带马的踹飞回去，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越来越不依靠武功招式，而是一拳一脚，简单到极致的打过去。
随后，更多的骑兵冲上前，同样这样的背景里，他们根本跑动不开，无法形成冲刺，反而显得笨手笨脚，便是有人下马提刀冲过去，但之后就被一拳或者一脚打翻在地。
九秒——
“疯子……这……荒唐了。”完颜宗望凝重的说出这句话，座下的战马在原地不安的踏动蹄子，远处，他看见一堆堆的人、马被打翻滚出战团，对方丝毫没有停歇的过来。
在他看来，以一人之力正面冲击军队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不是疯子就是已经彻底失去活着的希望，然而这人……完颜宗望下不了定论。
八秒——
密集的队伍就像是土地，被犁出一道冲击过来的痕迹，两边全是躺倒不断呻吟的士兵、嘶鸣、翻踢蹄子的战马。
越来越近，他座下的战马彻底不安起来，若不是宗望死死拉住缰绳，怕是已经受到惊吓的逃开。
七秒——
完颜宗望此时眼神露出些许怯意，缰绳松了松，战马在后退，冲击而来的身影，他已经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头发颜色……
六秒——
希律律！！！马声惊乱的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鬃毛散乱的抖动。
“你到底惹了什么啊——”
完颜宗望表情糅合怒容、怯意，暴怒出声看向身旁的巨汉，“你到底干了什么？！”
五秒——
气氛凝固的一瞬，下一秒，完颜宗望陡然一转马头，叫出声：“对方冲着这女子来的，一定是个重要人物立即带走，琼妖，你带着女人分头离开——”
周围，眼见完颜宗望忽然转身离开，一列列的骑兵，也在同时调转了方向，慌乱的朝后方退去——
加快了步伐。
骑阵松动的片刻，白宁抬起头，目光之中看向了巨汉背上的身影，几近疯狂的眼神顿时一亮，双腿猛的发力，如同一辆战车横冲过去，将挡路的骑兵直接撞翻在地。
疯狂的冲刺而来的撞击声，琼妖纳延惊慌的一面逃窜，一面看了看肩上昏迷的身影，下一刻，他一咬牙关，反手将女子抛了出去，砸在一名女真骑兵鞍前，短暂的交替，衣裙晃了晃，很快无声的没入了马群中，越来越远。
“拦下他！”
大叫了一声，随即，拨弄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冲去，想要借助麾下的骑兵，趁乱拉开距离。
四秒——
三秒——
黑色金边的宫袍出现在他身后，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琼妖纳延坐骑的后腿，过来的身影，眸子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白宁狰狞的裂开嘴角。
“抓到你了！”
两秒——
嘭的一声，战马的身躯被掀了起来，狠狠的砸在地上，巨汉的身子直接从马背扑了下来，马蹄翻腾间，白宁四顾扫视，根本没有惜福的影子。
他跨步几步，双眸瞬间充满血丝，伸手将地上的琼妖纳延悬空提了起来，“咱家夫人……在哪里？咱家夫人在哪里！！！！”
“说啊——”
被提着的身躯，头昏昏沉沉的看下来，只是摇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
一秒已过。
系统：“时间到……增幅消除，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增幅也是。另外，系统将进行最后的升级。”
脑中的声音消失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
白宁猛的将琼妖纳延砸在地面，尘土扬起来，他撕心裂肺的大叫，身边无数的女真铁骑仓惶的踏着人世间的尘埃正在撤回去。
片刻……
他沉寂下去，低头默然，怔怔的望着地面，抿紧的嘴切齿着，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了，无声的泪从眼角淌下。
轻声哽咽。
“其实……我一直在想，有一天我们会可能出现的结局，只是我从未想过会是今天这样的离别……”
“在我最苦难的时候，遇到你，是我白宁的运气。”泪水汇聚成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
“老婆……”
不久之后，白宁拖着琼妖纳延身躯离开在这片阳光下。

第三百五十章 忠魂去
夕阳的彤红带着傍晚的冷意席卷而来，不详的气息在冰冷的宫殿里发酵到难以忍受的氛围。延福宫内，皇帝坐在龙椅上，怔怔的看着自己双手，微颤着，周围除了阶下站着一位老人外，再无他人。
昏黄的殿内偶尔会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整个大殿寂静的让人胸口堵得慌，赵吉此刻的心情很不好，自从城墙回来后，一直坐到现在，站在下方的蔡京是一个时辰前来的，也知情识趣地沉默着，俩人相对沉默了许久。
而后……
“朕……”赵吉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声音有些嘶哑干涸的开口，“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啊……朕只是想要他屈服的，小宁子伴了朕多年……多年……朕不想伤他的。”
他目光微抬，求助似得看向下边的老人。
蔡京深吸一口气，吐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天下人谁都可以说自己错了，唯独陛下不能，君无颜面，臣下自担之。既然事已至此，白宁又辞去提督职务，此时正好是关闭东厂衙门的时候。”
听完对方的话，赵吉皱起眉头，摊开的手掌缓缓握了起来，“东厂创立多年，同样是朕的耳目，岂能说撤就撤，难道朕要去靠皇城司那帮废物？”
蔡京沉默片刻，露出着急的神色，躬身道：“陛下呐，此事不可同日而语，皇城司虽然疲废，但总的来说都是正常人担当，可那东厂如果还设立，白宁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些阉人、江湖人将如何自处？那些人武艺高强，各个眼高于顶，非白宁不可压制……”
“嗯？”龙庭上，皇帝站了起来，“你是说朕堂堂天子还压不服那帮阉宦草莽？简直可笑，难道因为朕撤了白宁，他们就敢作乱犯上？”
他用力挥了挥手，在庭上来回走了几步，袍摆晃动间，又说：“东厂的权力是朕给的，是朕将他们放到那个位置上的，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
蔡京嘴角隐隐勾起得逞的笑意，朝上一揖：“陛下说的是，但不可不防，既然陛下还要用东厂，那就只能里面的人都撤换一遍，放入陛下心腹之人去主管，这样下面的人依旧能办事的。”
“嗯，不过现下女真人尚未离开，还做不得这样的事……”赵吉背负双手望着龙椅背后的玉屏，叹息了一声，“终究是不得已之举啊。”
殿门此时陡然推响，龙庭上的身影、阶下的老人看过去，就见殿门挪开一道缝隙，人影闪进来，火急火燎的过来，手里捧着刚刚送来的消息，那宦官的老脸堆起谄媚的笑容，“官家……好消息……好消息啊！”
迈着小碎步的身影跑到龙庭一侧，赵吉展开纸张，看着那消息眯起了眼睛，嘴角划出笑容，目光看向下面好奇望来的老人，声音压制的发出轻颤：“蔡相……果然是好消息啊，女真人退兵了。”
“如此，老臣恭喜陛下洪福齐天。”
蔡京恭贺着，又道：“……而且，陛下，灵夷山那边又送来一盒灵药，他们按着推算，差不多是算到陛下手里的丹药差不多服尽了，所以老臣过来时特意将剩余的，也一起带来。”
他拍拍手，殿门外，有小宦官捧着一只盒子进来。赵吉失笑的坐回龙椅上，用手指点点对方，“蔡相啊蔡相，其实你那边早就有了吧，为何迟迟不拿出来？”
蔡京缓缓道：“老臣是担心陛下一次吃的过多，身体不好，灵药虽好，但大补亦伤身啊……老臣需为陛下着想，徐徐予之才行。”
“这话，怕是那些老道士提前给蔡相说过的吧。”赵吉挥挥手让曹震淳过去收起丹药，随后又蔡京说起了话，心情似乎大好起来，“可知白宁有何消息？”
“白府已经由刑部严密监视起来，不过除了白宁的两个亲人外，并没见他出现过，也不知是否还在府里。”
“……如此，之前的事，蔡相拿朕手谕去办吧。”
老宦官捧着盒子去了侧殿，身后的话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谄媚的笑渐渐收拢，视线仔细的打量盒子的同时，他看向旁边经过的一名宫女，便是点点头。
那边，小宫女领会的折身隐去过道。
※※※
白府北苑。
敞开的木窗里，木梳轻轻从一缕银丝梳下去，拿着木梳的女子一身艳红的衣裙，两侧青丝垂在肩上，桃红的唇欲言又止的启了启，又合上，抿起来。
木桌前，端着的男子神情冷漠的看着窗外夕阳余晖倾洒在院子里，显得安静而深邃，树枝上有飞鸟过来停息，传来几声啼鸣。
三月了，天气开始转暖，一切开始温暖起来。
白宁眸子里闪过哀戚之色，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鸟儿在枝头欢叫，引来更过的鸟，成双入对，然后他想起了各种各样的事，关于傻丫头的事。
“相公……”
“惜福有相公……了……”
“鸭子长大了……娘就快回来了……她要是见到鸭子没长大……又要走了……”
“咬你们……不要打……我相公……”
“惜福怕相公……不见了……相公在……惜福就在这里等。”
彤红的余晖中，空气中，隐约看见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用瘦弱的身子颤颤兢兢却又倔强的将他护在身后，“因为你是惜福的相公啊。”
目光却异常坚定。
雨幕下，傻傻的女子垫着脚在雨中挥手，“相公！惜福……会将小鸭喂得很大……你早点回来啊！”
琐琐碎碎的画面，惜福那傻姑娘憨憨的表情、痛哭的样子、高兴的如同小孩的模样，在他记忆中不断的过去，又回来，不知不觉他站了起来，外面夜幕降了下去。
画面中的人消失在了空气里。
“惜福……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找到你为止。”他虚握一下，想要去抓住消失的幻觉。
终究还是放下。
随后周围的声音逐渐在耳中放大传过来。
“白宁……白宁！你振作一点，惜福不在，我还在啊……活生生的小瓶儿还在的啊……看看我啊。”有小瓶儿在身边着急的呼唤。
更远处，屋檐下，玲珑在那里大哭，“你赔我娘……你赔我娘。”
“皇帝要带走惜福……我能怎么办？让孙不再把那些禁军都杀了吗？”这是白娣的声音。
“啊啊啊——当时俺老孙就该直接打上金銮殿杀了皇帝小儿！”这是孙不再的声音。
这个院子里的声音都在汇聚，刺激着白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暗下来的天空，檐下的灯火摇曳间，不久之后，一道身影匆促的过来，踏进这座院子，走到白宁的身边时，悄声说了几句。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去，眸子闪着疯狂、暴虐。
“动手吧……”

第三百五十一章 帝薨
延福宫，灯火通明。
“滚出去——”
龙榻上，赵吉暴怒的将一名妃子推出帷帐，紧跟着咳嗽数声，几名宦官赶紧上来用毯子将那名妃子裹起来抬走，龙榻上的身影躺了片刻，辗转又起来，他冲那边的烛影下招招手。
曹震淳走出阴影，低眉顺眼谄媚的跪下：“官家此时已是不早了……多注意龙体啊，这女真人刚退，周围百废待兴，还等着陛下福泽呢。”
“就知道捡一些好听的。”赵吉原本心中烦闷，被他恭维一句，不仅莞尔用脚踢了踢对方，随后叹口气，“女真虽退，可今夜朕心里却是有些烦闷，你是宦官，可从未结党营私，难得可贵啊，朕尚未腾出手来，这宫里到底有多少可靠之人，朕心里也没个数，现下只得靠你护卫周全了。”
“是！”曹震淳低下头，喜极而泣道：“奴婢宫中多年，总算是盼来陛下垂青，震淳虽百死而无憾。”
“用不着你死。”赵吉摆了摆手，盘坐在榻上：“这场劫难，朕算的上想清楚许多事，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小宁子算一个、蔡京也算一个，这家国才是朕的，它总归是姓赵啊，所以这天下靡靡烂事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朕当振奋，不能再计较什么得失了，当励精图治，先把打烂的地方重新修补好才是。”
他顿了顿，“……择日朕将清理东厂，震淳你是朕的肱骨心腹，这位置你想要坐吗？”此时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凶戾，说出这番话时，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仪。
曹震淳微微一颤，低下头颅，“……奴婢全凭官家做主。”
“真是胆小如鼠。”赵吉忽然笑起来，显然对方这种在自己天子威仪面前瑟瑟发抖的神色，很有感觉，便是挥挥手：“下去吧，好好替朕守好家门，朕说过的话，就一定应允。”
那边，老宦官瑟瑟发抖，连连谢恩一番，当即退出去，踏出宫门，冷风吹来的刹那，惶惶不安的神色恢复到平常颜色，鼻腔冷哼一声。
外面的夜还是有些冷，天空不见点点星月。
“那个位置……谁不想坐？可咱家敢坐上去，明天脑袋就挂在旗杆上……”曹震淳脸色复杂的望着阴郁的夜色，嘶哑尖细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回荡：“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口是心非呐，咱家可不想做第二个白提督……”
随后，有冷风吹过来，他止住了喃喃话语，小眼里闪过阴霾的一瞬，他朝两边的侍卫、内宦挥挥袍袖，做出退下的意思。
“曹公公，什么事？”
“今夜不需要你们了，离开吧。”
周围侍卫、内宦沉默着互相看看，随后立即调转方向，朝左右退出大殿的石阶，曹震淳见四下无人后，拂袖负手也转身离开。
寂静的大殿不知过了多久，夜渐渐深了，漆黑的颜色里有同样的颜色在风里飘动，随后落下，脚步踏着白色石砖一步步走上石阶，在殿门前突然停下来，扬起的白发缓缓垂到肩上。
片刻后，手抵在殿门上。
吱——
沉重的殿门的一边被推开。
※※※
金色帷帐的龙榻上，偶尔会传来呓语，然后一阵阵的咳嗽声。
空气中残留一股难闻的药味。
“水……药……药……”帷帐中身影在翻动，随后坐起来朝外面唤了一声，“震淳，把朕的丹药拿来，盛一碗蜜水……朕口渴的厉害。”
外面静谧，稍许有人在昏黄的烛火下在说话。
“官家……咱家服侍你吃药吧。”
帷帐中的人影动摇中陡然停住，赵吉干涸翘皮的嘴唇张了一下，声音掐住，定了定神，“这声音……不是曹震淳……”
“是白宁——”他脑海中立刻闪出一个人名。
猛的一把将帷帐拉开的瞬间，眼睛瞪大，瞳孔缩紧的一瞬，黄昏的视线中散发着不详的身影一眨眼的功夫走了过来。
那是一张充满冷漠到狰狞的脸孔映着烛火的光慢慢出现。
黑色的步履慢慢踏上金阶来到龙榻前。
“白宁……你要干什么……”赵吉高声呼出来，想要吸引外面的守卫，但声音过后，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你想弒君……”
“朕是赵吉啊，武朝的皇帝……你不能这样做！！”
“你走不出这里的……”
他抖动嘴唇，语速极快的说了许多，他眼前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的盯过来，赵吉顿时跳下床榻想要逃开，但脚一沾地，身子无力的跌在地上。
浑身陡然间全是细密的汗水，烛光里，他眼眶深陷，乃至脸上有些青灰色，整个有些瘫软的靠在床边，“小宁子……给朕灵药……朕觉得好难受。”
白宁从袍中拿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几枚朱红的丹药被他拿出来一颗在对方视线里晃了晃，“陛下，是这个吗……”
“是……是……快给朕……朕一切都不计较了，朕决定做一个好皇帝，好皇帝。”发髻散乱的赵吉捂着胸口断断续续的说，神智有些不清明了。
那边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朱红的丹药在白宁手里捏着，然后递过去。显然已经中毒的赵吉抬起头张开嘴想要去含。
快要到嘴边的一瞬，丹药收了回去，放进了另一张嘴里。
张开嘴的身影愣愣看着对方咀嚼的动作，干涸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虚弱的抬起手指了指，“你……你……朕……”
“嘘——”
白宁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官家啊……你还没明白过来吗，你的心腹将你的灵药早就换了，你吃的是安道全另外仿冒的假药……对了，不光是这次……咱家想了想，以前你宫中的妃子们都吃了一种不会怀孕的药……所以只有淑妃娘娘孕育了龙子……”
“还有……记得你临幸的几名宫女吗？其中有两个怀了龙种的……可惜被咱家的手下丢进了煅人炉里烧了……到现在你也不知道……”
“而且淑妃娘娘、燕青都未死，现在是不是很愤怒？”
手掌伸过去捂上赵吉的口鼻，阴冷的嗓音不顾在地上挣扎四肢的皇帝，继续在说：“别怪咱家狠毒，只要你尝试过身边寄托的东西失去的无助……”
“……所以咱家不会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
“咱家只不过不想看见你还能开心的活着——”
地上的人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白宁依旧用力的捂住对方口鼻，双目通红的流出眼泪，随后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扭曲的像疯子般。
外面，天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远方
汴梁以北，远山、树林。
数道身影借着黎明的刹那在步行，躲躲藏藏，他们手里都有刀枪，不像是普通人，为首的是一位老人，胡须染着点点血迹已干。
此时的大地上，山林间，汴梁周围的村寨已被女真人毁去，大地上满是无人收敛的尸体，暗红干涸的血迹和泥土混成一种妖异的颜色。他们一路从北边过来，所过的每一处，越来越多的尸体在视野中铺呈，蔓延不断，老人的、小孩的、裸女的，越来越多。
“此处离女真军营不远了……再往前就是汴梁。”
“看情况，女真人似乎并没有打破汴梁……要不要入城看看。”
“还是问问周师父吧。”说话的男子，随即将目光望向几步之遥蹲在前面的老人。
老人一动未动看着满地的尸体，苍老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喉结滚动的片刻，他眼里闪过凄凉悲戚，随后他摇摇头。
“村里还有许多人等着救命的食物……我们出来就是要到处找找……然后回去，汴梁那边我们过去又救得几个……人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事情吧。”
他望了望汴梁的方向，然后放弃了最初的打算。原本他游历江湖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武道一途更近一步，但不久女真南下武朝，势如破竹的打过来，他照着本心，一路杀了许多女真斥候，也救下不少战场中的老弱妇孺。
而得如今，他更加走不开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教了几个青年粗糙的功夫，出没女真斥候的地区找一些食物带回去，毕竟百十人几乎已经周边的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再不走远一点，村里就会死人。
苍天啊！还给不给人一点活路了！
老人的视线挪动，看到一个孩子尸体夹在不远的石头缝里，已经长出了蛆虫，他微微张开了嘴，无声的喊出来。
“周师父你看那边，有女真人！”有人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一棵树附近。
晨光洒开，照亮了视线，老人眼睛凝了一下，那边一个女真斥候在游荡，马背上似乎还驮着一个人，然后放在了地上，跟着开始脱去裤子……
“救人——”
老人低沉的声音，如同一道响雷，声音出来的瞬间，身影陡然从乱石堆中冲了出去，身边的其余几人尚未反应过来，老人的拳头已经轰了过去。
在他们的视线中，那名女真斥候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嘭的一下撞在树身上，叶子簌簌的往下掉的同时，老人已经抱起了那道身影，冲他们招手。
几人过去，被老人抱着的事一名女子，肩上的布料破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老人叹口气：“尚还有气息，那女真蛮子不知是从哪里掠来的女子想要糟蹋，我等同未汉人不能见死不救，你们把那匹战马牵上，我们回去把它杀了，应该能撑上一阵。”
“也不知你家人在哪……造孽的世道！”这位老人再次叹口气。
剩余几人却不管那些，牵过马匹，又在女真斥候身上搜刮了些干粮，取过兵器，高兴的踏上归途。
※※※
与此同时，女真人押送大量的俘虏、掳来的财物开始踏上返途，开春之时一路打下来，兵临武朝京师，大军所过之处搜刮的俘虏、财物在之前已经有一部分送回了国内，而就算此刻，从军营中带出的俘虏仍是一个巨大到让人心惊的数字。
光是空荡荡的军营里留下的妇人尸体就足亦说明一切，浩浩荡荡几万乃至十多万武朝平民如同猪狗般用绳子牵引着一路前行，途中每日都会有尸体不断的被丢弃出来暴尸荒野，其中大多都是被凌虐而死的女子。
浩浩荡荡的北归队伍最前端，远离悲痛绝望的氛围，是一面金色皇旗在迎风烈烈的招展，大旗下，华贵的马车摇摇晃晃间，纵横捭阖，戎马一生的狼王倒下了。
“宗望说的那人……如何厉害，你……信吗？”老人随着马车躺在软塌上摇晃着，言语虚弱，断断续续的。
软塌前跪坐的身躯乃是完颜阇母，“宗望应该不会说谎，而那人却是厉害……”
完颜阿骨打想抬起手臂，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看着布帘偶尔卷起，投进来的阳光，合上眼帘，又艰难的睁开。
“……想知道……对方和朕谈了什么吗……朕从未遇到像这样……胆大妄为的人……”老人嘴角弧出笑意，“……他不想让朕传位给朕的儿子……很有意思的想法……那个……无根的人居然不让朕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他说只要敢传位……他就杀了他们……眼下……如果宗望没有说谎，说不得他能做到。”
完颜阇母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
“不要那种表情……”完颜阿骨打挪动下手掌拍拍这位大将的手背，“女真的皇，岂能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只是那人的话启发了朕而已……”
“……儿子们太优秀了也不是多好的事。”
“可皇位只有一个啊……”
老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虚弱却又不可拒绝的声音，“传给谁呢……其他人都不会甘心的啊……我女真好不容易站到如今地位……根基还不稳的……若是内乱起来……会步契丹后尘。”
拍在完颜阇母手背上的那只衰老到极致的手收了回去，“所以……给吴乞买，他能压下朕的几个儿子，待过个几年……他也老的不行了，再让出来传给其中最优秀的人……”
完颜阇母沉默的点点头，看着即将逝去的老人，神色带着感伤。
“把……车帘拉开，让朕再看看这世间的景色。”
窗外的朝阳犹如天上的卷帘洒在他的脸上，感受到温度的老人在这个清晨安详的睡着了。
※※※
风卷动温暖的光吹过汴梁，女真退去的消息已经传开，无数百姓奔向街头从悲恸中脱离出来，喜极而泣在街上欢庆。
然而不久之后，延福宫里，传来曹震淳嚎啕大哭，他扑在龙榻前，哭声引来无数人在殿外聚集，在那一天，这条消息从皇城中传出，传遍全城。
武朝的皇帝突然死在了榻上。
蔡京此时正写在一副字，听到这消息时，狼毫在他手中‘噹’的一声落地，之后急忙命人准备马车赶往皇宫。消息还在飞，童贯听到消息时，惊的从榻上掉了下来，爬起时，他惊悚的望向白府的方向。
随后，他赶向皇城，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吏不管能不能站到朝堂的，都在朝皇宫过去。
毕竟皇帝死了。
……
在离汴梁两三百里的北边，大山围绕的地方。
有人冲了出来，“周师父……她醒了，那女的醒了。”
正在磨草药的老人望过来，欣慰的点点头，放下手头的活计，然后朝屋里进去，天光开始落下，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就在黑暗后来临。
周而复始。
第七卷　金銮殿上我为尊，命数九千九

第三百五十三章 从头
窗外天已亮了，透过窗户照进来，漆黑的房内有些混混沌沌，仆人在檐下熄灭灯笼里的火烛发出的嘈杂从外面传了进去，床榻上的身影坐起、下床，身上的宫袍未曾脱下过。
门响了一下，推开。
春梅、冬菊俩丫鬟端着洗漱的水盆走到木架放下，溅起水花。白宁犹如平常一样洗过脸，将毛巾递回去，“服侍夫人洗漱。”
接过毛巾的冬菊愣了一下，望向空无一人的床榻，有些不知所措。
转身缓慢走到门槛的白宁面无表情的立了立，背着她二人，声音嘶哑低沉的从喉咙间发出：“给夫人洗漱……你们没听到吗？”
“听……听到了。”反应过来的春梅，连忙扯了下冬菊的衣角。
如梦初醒的少女急忙也跟着道了一声：“是。”
二人手忙脚乱的洗过毛巾拧干，走到榻前，对着空气恭敬的说起了话，语言就如常往一般，只是脸上多了胆怯的表情。
“好好伺候夫人。”白宁有些疲惫的再次吩咐。
春梅、冬菊二人连忙转过来委身福了一礼，还没来得及回答。
身影已离开了。
……
院外，晨光漫上树顶，风过来，树枝在摇晃，斑斑点点的光柔和的映在树下的石桌上，树影憧憧的摆动，白宁安静的坐在石凳上，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边来来往往过去许多人影，大多都不敢上前询问。
“弟弟……弟弟！”
廊檐下的木栏后面，白娣的身影俏立在那，她面带疚色走过来，蹲下身子握着对方的手，低下头催泪。
“惜福不会有事的，栾教师、郑彪他们都出去寻了，她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在这样啊，姐姐好担心你。”泪珠吧嗒吧嗒顺着下颔落到地上，哭哭泣泣继续说着，“是姐姐不好，姐姐当时害怕如果不让惜福过去，皇帝会杀了府里的所有人……他是皇帝，圣旨过来，我扛不起的。”
她哭诉了一会儿，白宁面无表情的听完，随后拍拍对方的手背，表示自己理解，然后声音细如蚊蝇，“姐姐……你该嫁人了。”
那边，蹲着的身影微微一颤，站起来，擦着眼泪，捂着嘴像是不让自己哭出声，后退了几步，转身痛哭的跑开。
院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远远的，聚拢的孙不再等人也作鸟兽散，毕竟连往日比较受尊重的提督姐姐都哭着跑开，他们上去铁定没什么好果子。
“那皇帝小儿也是够可以的……居然拿女人挡箭，有这种反应，平日应该经常练习过吧……”
“……管他练不练习的，反正都死了。”
“你知道？”
“满大街都知道，今天早晨皇帝驾崩了。”
“不过……我这个衙内觉得督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找到夫人之前，该给督主找个美女晃晃眼睛应该没错……”
“馊注意……俺老孙敢打赌，你找回来的女人没两天就会被那个小瓶儿给弄死，不信你试试？”
一抹红艳在俩人前面过来，高沐恩急忙收声站到一旁，对方越过他时，冷冷的眸子划到眼角看过来一眼。
吓得这位衙内心惊胆战。
“……老孙啊，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敢打赌，只要是母的，只要接近督主，都会被弄死……”
不久，那道绯红的身影走过长廊，踏进小院，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石凳上的孤影，看了一会儿。
“要坐到什么时候？”小瓶儿走过去。
“等，等朝堂上吵完了再去。”
“万一那帮朝臣就在今天把事情定下来了呢？之前你做的事就都白费了，皇帝……赵吉也白杀了！”
“他们那帮人……没那么快。”白宁的手在石桌上动了下，一片落叶在手里翻转，“而且……前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的，尚太后那边、郑皇后这两个女人也要摆平。”
小瓶儿双手撑下巴靠在石桌上看着白宁，蹙眉。
※※※
皇城，崇庆门附近，大量的冥器冥钱燃起大火，以至于上方的天空黑烟缭绕。
殆尽的灰屑空气中弥漫飘荡。
从延福宫到皇帝的灵柩前，进宫的官员跪在边缘肃穆叹气，礼部官员则在做一些丧事的流程，视野再往前延福宫里，皇帝的遗体正在进行大敛，一身素缟的皇后抱着幼子嚎啕大哭，只有尚太后默然垂泪与前来行礼的大臣接洽。
“太后节哀。”蔡京作为文首自然能在旁作陪，远远近近的看着金色帷帐里躺着的身影，心下有些戚戚。
尚虞如今不过四十多，到底也是经历过先皇宾天的打击，此时尚能撑得住，她望着龙榻上儿子的遗体，摇摇头，“我儿死时异于常色，刚刚安神医过来，已经确信乃是有人下毒所为，本宫岂能不哀？女真一退，皇帝就死，此中蹊跷，本宫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是自然。”
蔡京点点头，面上没有动静。
只是心里却害怕起来，当晚他送过一盒灵夷山道士炼制的丹药，若是问题出在那上面，就算不是他有心为之，也难逃颈上一刀的厄运。
“如此怎好……”
……
傍晚时分，马车从白府后门驶出，他掀开帘子看见刑部的断是非在附近徘徊，随后这边有人过去缠住对方，车架便是一路向前，进入提前开好的宫门，从临华门绕道去了慈明宫。
在那里，雨化恬拱手迎接他下来，压低声音：“皇后也在的，可能因为赵吉的死，让她感到害怕，所以过来尚太后这里休息一晚。”
“太后？该叫太皇太后了。”白宁负着手从他身旁越过，周围大小内宦宫女，见身影过来，赶紧将头低了下去，视线垂在地上。
缓慢的脚步走过姹紫嫣红的花园小道，正前方不远便是太后的寝宫，他看了看周围的映在眼里的景色，冰冷的脸上，僵硬的张了张嘴，“咱家记得六年前，就是在这里把濮王引入瓮的，那时，这里冷冷清清，连朵花都没有，如今……万紫嫣红呐。”
没过多久，他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第三百五十四章 淤泥
橘黄的烛光，悲戚的剪影停留在墙壁。
这个武朝的最尊贵人之一的妇人在默默垂泪，她经历了丈夫的突然离世，留下她们一对孤儿寡母，如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突然之间离开，同样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这样的苦难，同时在她身上发生了两次，烛光下，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看开了许多，比之第一次更加的坚强许多。
尚虞望了望里间已经睡下的郑婉和小皇孙，坚强的妇人终于还是掩盖不了心里的悲伤，孤独的在哭泣。
合上的眼帘，泪水溢出，随后寂静的大殿外，她听到了门响。
门推开的声音伴随脚步微微踩着地板的响起在外面的大殿，妇人立即擦去泪痕睁开眼，寝屋的纸窗映着几道身影走在外面，随后停在门口，推开的刹那，带着凉意的风涌进屋里，烛光忽明忽灭的摇曳。
白宁张开双臂，雨化恬上前取下外罩的披风，面无表情的退了出去。走到桌前，在妆容有些花了的妇人对面，掀了掀袍摆坐下来，勾起了唇角。
“太后，请节哀。”
“白宁，你已辞去职务，为什么还出现这里……”她看着视线中的身影，有些想要发脾气。
但最终还是压了下来。
那边，唇角勾了勾，目光晦暗下来，掩盖不了哀戚之色，茶水在杯中倒满，拿捏在手中微微发颤，声音从喉咙艰难的哽咽而出：“咱家听闻陛下突然大行，纵然之前有许多不愉快的事，可他终究是微臣的皇上，多年的君臣之情，岂能……”他脸上痛苦，将茶杯递过去，“心里始终煎熬痛苦，微臣便冒着擅闯皇宫的危险，请雨千户帮忙让微臣进宫，见陛下最后一面。”
尚虞盯着推到面前的茶杯，手指并未动作，随后抬起了头，短促的深吸一口气，“你与我儿的事，本宫是知道的，今夜你过来，拳拳之意，本宫心领了。既然你已离开皇宫，这里乃是深宫后苑，你便是不该再来的，还请离开吧。”
委婉的逐客令下来了。
坐在那里的身影并没有起身的打算，阴郁的目光看着对方，白宁未曾有过任何表示，尚虞陡然间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太后……你该看到陛下的死状了吧……有人下毒杀了官家，就在那朝堂上——”
“白宁，你想干什么……朝堂上那么多人，你知道是谁？难道你想将所有人都杀了不成？本宫不许你乱来！”
“微臣不会乱来，下毒之人已经有眉目了。”白宁朝她抬了抬手，“弑君之人，微臣怎能放过呢，微臣想要重回东厂，将那人揪出来。”
手握拳，锤下，桌面震了震，茶水溅出来。
“本宫想过你能回来，也想看看那下毒之人到底是谁。”尚虞咬牙切齿，“这事还要靠你来办，吉儿生前其实是最信任你的……但要知轻重。”
“微臣知道。”
白宁收回手，站起身，步伐缓慢的走向后面，“微臣想要看看外甥，如今快要一岁了吧，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都快会走路了。”
妇人推辞不过，只得遣人进去将皇子抱出来。
里屋，奶娘抱着小皇子身影快步出来，走动的身影停下，轻轻用指尖在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摩挲，精致的脸蛋红红的，像是感觉到有人在逗弄，睫毛微微抖了抖，随即皱着眉，朝奶娘的胸脯里蹭了蹭，又沉沉的睡着。
看了一阵后……
“咱家的小陛下呐，将来这江山可是你的。但是前路坎坷啊，要不了多久，吊念的藩王要进京，那些文武应该会重新站队，咱家是你的舅舅，总要保你走到那个位置的，你说是吗，外甥。”白宁细语轻声的说了一句，身后的妇人自然明白其中含意，随后他转身朝尚虞拱手一拜，告辞离开。
门关上的刹那，太后尚虞陡然软弱无力的坐回到桌前，过了不久，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一道人影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母后……刚刚那个人……说的话……”脸上还带着明显湿痕的郑婉，显然之前还哭过。
尚虞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擦去眼泪：“婉儿不要在意那人的言语，此人的话，不可轻信的，不过他有句说的对，他是奕儿的舅舅，而且终究是宦官，只能依附皇权，总比那些居心叵测的藩王、朝中那些文武要可靠的多，再怎样这江山依旧是赵家的，是奕儿的。”
“母后……婉儿看的出，刚刚你在委曲求全……”郑婉含泪点点头，走过去将脸靠在妇人的双膝上，吸了吸鼻子。
娇柔的手轻轻抚摸膝上彷徨的俏脸，脸上泛起苦笑：“……不哭，婉儿不哭，本宫已经是伤透了心，但是呐，心里也踏实了，毕竟他爷儿俩都是本宫亲手送走的，等到我的时候啊，两腿一伸，也不用为谁操心了，这点委屈又算的上什么，我也是想开了，他们真到时候想要害你们的时候，我来替，安安心心的去死，踏踏实实的埋在土里就是了。”
她拍着郑婉的脸，然后贴过去，挨着在一起，叹口气：“可真正苦的还在后面，婉儿啊，将来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郑婉咬着嘴唇，眼里泛着倔强，摇摇头。
“弈儿是官家唯一骨血，无论如何婉儿都要把他扶上原本就属于他的皇位，无论那些个外臣想要说什么，做什么，婉儿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
相府，披着绸布的人受到召唤，快步进了书房。
“老夫落了一个把柄，不弄回来，心里不安……”书桌后面，老人将实情说了出来，外面起了风，寒意让他双腿关节有些疼痛。
绸布里面，嘶哑低沉的声音问道：“哪里？”
“皇宫——”
人影后退一步，“你开什么玩笑……白宁守在那里，老子去就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皇帝死了，如今局势糜烂，女真随时都会重新打过来，百废待兴之时，需要一个独断乾坤的新皇……”蔡京看向对方，“同样的……这是一个机会，从龙啊，你不想吗？”
“好！”身影咬牙应了一声，“定个时间。”
“明日朝堂过后，晚上就去，老夫会想尽办法让皇城禁军打开一道缺口。”
金毒异拱拱手。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屈
三月，女真撤走后，留下糜烂的泥潭，尸体无数的堆积在城外，渐渐温暖的空气，尸臭开始弥漫天空。
蔡京感觉已经不能再坐马车了，晃晃荡荡的感觉，让他的全身难受。轿子微晃，偶尔他会掀开轿帘看向外面，然后捂住了口鼻，皱起眉，耳中也会伴随亲人死在这场劫难中的哭声远远近近的传来。
街道上，行人还是不少的，不过都是行色匆匆的来去。大量的石匠被聚集起来，各种修补城墙的材料被运往北面的城墙段上，工部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老人叹口气，放下帘子，面色有些枯瘦木愣，更多的还是对这座百万人口的城池变得如今人心惶惶而感到不可思议。
从相府出来去往皇城，路上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皇城下，轿子摇晃后落地停下来，蔡京掀开帘布走出，宫门已经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云集在那里，几乎清一色披着素缟，见老人下轿，围拢过来。
“昨日私下说的，各自的仆人都将话带到了吧。”
他望向皇城，灰屑弥漫上空，呼出一口浊气。
“是的，我等皆为蔡相马首是瞻。”有人拱手应道。
老人点点头，然后走在首位便是入了宫门，此时的皇城渗在悲伤彷徨的背景下，他今日过来其实为的就是探口风的，同样也是将一些话，透露给当朝太后听。
皇权真空期间，三位藩王入京后，朝堂上的妇人说的话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垂拱殿。
众人在停放灵柩的大殿三拜九叩后，又回到这里站立各自的位置，此时太后、皇后尚未过来，蔡京则闭目养神，也会有意无意的看看武首位，那边高大的身影神色有些疲惫，肃穆而立，对寻过来的视线，并未理睬。
檀香青烟徐徐在龙庭左右升起，再往后，过的不久，一名宦官身影小跑过来，拂尘一甩，“太后、皇后凤仪驾到，百官迎接。”
殿中，文武百人立即跪拜下来，口中齐齐高呼了一声，随后便听到脚步声过来。“众卿都起来吧。”
上方黯哑的女声带着疲惫。
以蔡京、童贯二人为首的文武谢过恩典后，起身分列两侧站定，表情肃穆。他们正面上方的龙庭，龙椅两侧推来珠帘遮掩，两道身影在里面端坐颇有威仪，便是当今太后尚虞、皇后郑婉。
左侧卷帘内，声音缓慢、稳重的说出。
“本宫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的心情，女真刚退，国家百废待兴，正是关键时刻，陛下却突然大行离去，实叫人伤心伤神……只是新皇未定，此时开朝议事原本不妥的，但这个国家还有许多要做之事，众位也是人中菁英，自然知道群龙无首是何等紧要之事，本宫想先册立新帝，再举行陛下葬礼之事。”
文首，蔡京抱笏出列，躬身：“老臣同意太后圣言，陛下为国事兢兢业业，朝堂上下有目共睹，女真南下，毁我家园，陛下更是心忧如焚，虽然与女真仓促一战，但也看的出这天下还是在陛下福泽之下的，只是可惜天嫉英才，陛下不过双十之岁，就此宾天，实属武朝之哀，老臣听闻此噩耗之时，几欲昏厥，破口大骂苍天如此不开眼——”
他的话语速缓慢，却也带着愤慨悲伤，眼角含泪，殿上，其余文武静静的立着，其中不乏抹泪着，将气氛渲染出一片悲戚之色。
蔡京继续道：“但如今女真刚退，亦有再来的可能，城外、北方一带尸横遍野，家园尽毁，无数嗷嗷待哺的百姓等着朝廷呐，所以刚刚太后所言，老臣当全力拥戴新皇登基，主持这糜烂局势。”
珠帘后，尚虞柔弱的手死死抓住扶手一紧，凤目沉下来，“那既然众卿都觉得此时新皇登基可行，陛下唯一骨血，奕皇子就扛起大任了，他虽年幼，但本宫相信在郑皇后教导下，一定会成为合格的皇帝……”
“太后——”
下面的蔡京再次抱笏躬身，打断了对方的言语，“奕皇子虽然乖巧伶俐，但太后也说了此乃大任，天下万千黎民百姓都等着新皇的福泽，奕皇子太过年幼，坐到上面怕是难当大任的。此次陛下大丧，过来吊丧的宗室当中不乏文武了得的各地亲王，不如在当中挑选一位人中龙凤继承大统，也对皇家无损的啊。”
老人慷慨激昂的陈诉，拖着颤颤兢兢的身影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头磕在大殿上。
“是啊，请太后为天下黎民计，开恩呐——”他身后，文臣齐声跪拜。
太后咬着嘴唇，气的浑身颤抖，在她另一侧，郑皇后沉默一会儿，珠帘抖动，掀开的一瞬，她站了起来，看向那边的群臣，眼眶微红。
“好大的胆子啊……”
“你们真是陛下的肱骨心腹呐……他在世时，怎么就没见到你们这般忠心耿耿呢！！”凤靴踩着红毯走出珠帘，不顾左右宦官的劝阻，她站到前面，可人乖巧的颜容透着清冷。
“陛下走了，你们却一个个跳出来，要阻止他唯一的儿子继承他本该得到的皇位……所以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女子倔强的擦去，声音颤抖却又带着威严，极力维持的威严。
“你们想让本宫无声的离开，退到冷宫里当一具木偶吗？”她这样说，一只脚踏下金阶一节。
另一只脚下来时，声音继续：“那本宫告诉你们，不！不会的，奕皇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就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作为皇位唯一继承人的权利，现在不会，往后……乃至百年后，本宫就算死在棺椁里也不会，无论你们想要使什么手段，也休想。”
双脚站定在老人的前面，目光包含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曾经有过的、没有过的感情，看着苍苍白发的蔡京。
声音低沉的发出：“记着，我是郑婉，武朝的皇后，赵吉的妻子，未来皇帝的母亲，就是这样。”
郑婉凤袍一拂，“散朝——”
……
阴暗的角落里，侧殿。
木椅上，白宁睁开眼睛，“这个女人……看来不会让蔡京这老狗如意呢，决心倒是有，可就是不知，能否坚持。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你说对吧。”
曹震淳点点头。
随后，手拍在老宦官肩上，身影站起来往外走去，“该给老人家一点惊喜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芙蕖
汴梁往北，一路延绵进入山势，这里逐渐崎岖陡峭起来，开春后山间逐渐披上绿色，不密的山林下方是蜿蜒曲折的山路时隐时现，隐约的有见几人背着砍来的柴火，提着几只野味从山路往里走，不过几里路程，再往上两座山峰之间，越过高耸的松柏枝叶，一处村落便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简陋的村子看起来是刚刚修建出来，村口的几根门梁还尚未干透，远远近近的，有人过来警惕看了看来人，然后呼出一口气，又各做各的事去了，进来的几个像是村里的猎户或者樵夫，在将手中的野味交给人拿下去处理后，又与其他人说了些话，这些人当中脸上大多都带着菜色，显然经常会挨饿的。
“……外面情况怎样，女真人退了没有？”
“不知啊，反正躲在这里，倒是把命给活下来了。”
“只是上次救回来的那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傻的，到现在还一个人待着，又不做事，其他妇人对她有点意见……”
“那周师父怎么说……这里大家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此事大伙都听他的。”
“他在那边，想知道，自个儿去问就是。”
出去两三天的数人回来后交谈了下村里情况，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心里多少是担忧的，自然一回来就会对村子里发生过什么，大抵会问一问。
随后有人朝那边屋檐下过去。
新搭不久的草棚下，老人正在翻转晒着的草药，身后的年轻人过来：“周师父，那姑娘听说还是不愿做事……村里大伙儿似乎都有意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饿着肚子在找吃的……她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女真人虽然退，外面除了死人就是草根，你让她哪里去？”老人转过身，将手里的草药放下。
卷起来的袖口也放下来，他边走边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地方啊，都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人待的，谁做多了，谁做少了，有人有意见，有人没意见，这都是会发生的，人的心本就不平，现在外面女真退走，朝廷要收拾残局，这里到时候会走不少人，甚至一个都不会留下，穆阳啊，毕竟……这里太苦了，想要挣到手什么，那时又有什么作用？”
老人将目光扫向对方，名为穆阳的青年脸色涨红，难堪的退了下去。
檐下，彤红的光线从山巅过来，照在他身上，迎着夕阳过来的方向，村子那边是悬崖，一颗粗壮的老树撑着伞状，下方娇柔的身影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老人负着手朝那边走了过去。
风从那边吹过来，原本就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了，偶尔脚边的草丛会有虫鸣传来，树下，一身绿色衣裙的女子坐在地上，背靠树身，微微听到有人过来，急忙缩了缩小腿，将整副娇弱的身子缩起来。
甚至有些发抖。
“老夫叫周侗。”老人过来，视线并未看身边的女子，而是望着山那边快要落下的那一缕彤红。
“姑娘可想起自己是谁没有？”
那边，地上的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周侗回过头，叹了一口气，“姑娘……你知道这村里的人都是怎么过来的吗？女真人杀来，这里大部分人的亲人都死在了外面，可他们终究还要活着，使劲的活着，刚过来的时候，大家身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慢慢的，虽然还会有人会饿的半夜爬起来嚼草根树皮，但总归有口吃的了。”
“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家里还有没有亲人，这些都没关系，但人总要活着啊，活着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你说是不是？”
“我……我……”
女子不知怎么开口，或许很久没有说过话般，未受伤的另一只胳膊抬起放在膝盖上，俯下身子将脸埋在臂弯，语气微微带着些哽咽，泪珠从她眼中滚落，陡然间哭了起来。
“我心里好像在想一个人……可我没有印象，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啊！”
周侗深吸着气，沉默的盯着哭泣的身影，最后一点光退去山的背后，黑色侵来。
女子声音哽咽，抹了抹眼泪，“好几次明明看见他了，可是一睁眼，身影就不见了，我好想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啊。”
山间传来风的声音，天光彻底暗了下来，黑色将俩人包裹在夜里。然后过的不久，老人的声音说道：“姑娘……没了名字、没了记忆这些都好，很好！至少你不会有那些痛苦的回忆，你知道荷花吗？在淤泥中脱颖而出，一尘不染，既然老天爷让你从头来过，就如这荷花一样，未必不是希望你在这世道重新活一回。”
“既然你没了过去，没了名字，老夫给你取。”
“没有了父母，老夫就认你做女儿。”
他蹲下来怜惜的看着哭泣的身影，喃喃道：“老夫一生未娶，膝下更无子女，你若是同意，老夫就叫你芙蕖如何？”
夜色下，哭泣的女子停下了抽泣……风起时，天上阴云渐开，露出斑斑点点的光芒在闪烁。
※※※
星星点点的苍穹，夜色里，风拂过黑色的衣袂，在猎猎作响，身影越过皇城的城段，这里守卫稀少，倒是未注意到有人过去。
延福宫，皇帝灵柩不远的地方。
蒙面的黑影将其打开，蹑手蹑脚在里面翻找东西，偶尔警惕的抬起头仔细的倾听外面的声响。
距离此处的另一侧，雨化恬按住想要上前的几名侍卫，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寻找东西的身影似乎找到了什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雨化恬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表情透着森冷，“这东西本就是给那人准备的，就是让他偷去，你们呐，真是没有耐心。”
“雨千户……可那是陛下的东西……若是让太后知道，卑职们是要掉脑袋的。”侍卫中有人叫屈。
碎花白色的长袍冷哼一声，举步转身一瞬，声音冷漠的过来：“咱家也可以让你们掉脑袋的——”
“此事你们最好睁只眼闭只眼，看着就好，这件事由督主兜着，当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众人互相看看，无奈的拱手：“是，谢千户大人赏赐。”

第三百五十七章 问罪
夜色笼罩，相府后院，人影从墙上翻下。
视线的对面，火烛的光在书房亮着，他推开门走进去。蔡京此时也并未睡下，见对方进来的刹那，身子倾了倾想要上前，但随后又不着痕迹的继续坐着，神色恢复淡定。
“得手了？”
金毒异点点头，不过老人细微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绸布背后的脸孔，嘴角微微上翘，动作间，那只古朴的木盒被从胸口拿出，“蔡相要的是这个吧。”
手伸出去，脚却没有迈动分毫的意思。
老人脸色沉了下去，烛火燃烧的同时，脸上又浮起笑容，点头起身，“事情顺利做下来，老夫心里甚是欣喜，你要什么就说吧。”
“蔡相应该知道的。”金毒异拱拱手，将木盒轻放在书桌上。
“老夫会考虑的，毕竟禁军将领补缺，不在老夫管辖内，只能帮你活动活动。”老人拿过木盒仔细的检查一番，确实是自己拿出去的那个后，心里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这事到此为止，你没拿过任何东西，老夫也没拿出过任何东西，你清楚了？”
火星在烛台上摇晃，书房里平静的对话，俩人的身影剪影在窗户纸上，人心不同的，所思不同，充满了利益的味道。
绸布后面，溃烂的脸露出笑容，随即点头，“这个自然。”
不久之后，金毒异离开。
蔡京端坐在木椅上，向后靠了靠，有老仆过来将加了炭火的小炉放在他脚边，“主人，该休息了，这开春天气潮湿，对主人腿脚不好。”
“嗯……不是老夫不想休息……算了，说与你听，其中内情你也不会懂的。”
木椅上，老人靠着椅背感受炭炉冒出的温热，心中却细细想着木盒，以及皇帝赵吉陡然中毒身亡的事情，犹如一张巨大的、黑暗的乱潮，在他心里浮起。
“到底哪儿不对……”
……
慈明宫，曹震淳抱着一摞奏折过来，如今皇帝大行后，新皇未决的情况下，上的折子中，大抵是一些关于新皇人选，登基之类的事，当中不乏慷慨陈词的将小皇子继位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做出预先的判断和认定……
推门的一瞬，他便看到身着白色碎花宫袍的雨化恬伺候在桌子旁边，然后一堆之前拿过来的奏折被推翻。
哗啦——
掉落红色毛毯上，铺延开去。
“这帮文臣……真是够了！”太后尚虞气的浑身颤抖，“我儿在世，一个个装的忠心体国，一口一个圣人，如今我儿一走，就变着脸来欺负孤儿寡母，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桌旁的白色身影走到阶下，躬身将地上的奏折一一捡起的同时，曹震淳抱着另一堆奏折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尚虞看也不看一眼，坐回到精雕细琢的木椅上，“把它们拿走——本宫不想看！”
曹震淳犹豫片刻，终究选择不开口，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况且计已定下，此时多嘴反而可能坏事，放下的奏折又被他拿起，告了一声罪，转身便要离开。
“把这些东西都留下吧。”
门陡然被打开，郑婉的身影被簇拥着走进来，她挥挥手，身后的内宦退去了门外，又对要出门的曹震淳吩咐了一句。
“是。”老宦官低下头，回去把奏折重新放到桌上，才离开。
那边，身影迈动，垂地摇裙，莲步款款过去，发髻上的哀花一矮，身子朝金阶上的夫人福了一礼，“婉儿拜见母后。”
“奕儿睡下了？”
妇人从椅上起来，走过去将皇后扶起，双目微红望着对方，“今日朝堂上，真是难为你了，说出那番话，我知你是不得已的，现在想想那晚不正是应了那白宁的话吗，这朝堂上就没一个忠臣，都想着自个儿呢。”
橘黄的视线中，皇后的身影低了低头，朝火光看去，眸子礼映着火焰的倒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母后，朝堂上那番话是婉儿心有所发的，那些人的嘴脸，是看够了，奕儿坐不坐上皇位，那是我赵家的事，一帮子外人凑什么热闹，婉儿今日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不敢去招惹那东厂白宁？偏偏揪着我们孤儿寡母不放？”
话语略顿了顿，她眼睛一眯，“人呐……都是喜欢欺软怕硬，他们不去招惹白宁，是因为怕对方一刀杀了他们……”
站在那边的尚虞虽然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对方，似乎意识到曾经温婉的女子变得有些陌生。
“婉儿不必在意他们……让他们说去好了，白宁他不会让蔡京那帮人得逞的，咱们坐山观虎斗就是了，毕竟他还是奕儿的舅舅。”
“舅舅？”皇后噗呲的冷笑出声，“他是担心奕儿得不到皇位，别人会拿他的东厂开刀呢，这样的人，母后怎么能认为他是好心？”
“那婉儿心里有接下来的打算吗？”尚虞难堪的笑了笑，目光复杂又带着慈祥。
“如今只能先依靠白宁了，不管他想怎样，他首先是宦官也是奕儿的舅舅，不可能夺皇位的，只要奕儿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一切再慢慢的来……从头计议也行的。”
这书房里陡然安静了下去，就连雨化恬也被打发离开了。
就俩人，一人背向一人的沉默下来。
不久，俩人的目光望在一起，郑婉撇开话题又聊了家常，便告辞离去，夜风在宫宇间肆虐，各个檐下的灯笼彤红交织人的身影，成为了尾声。
※※※
翌日，垂拱殿。
昨日悬而未决的事情，又旧事重提，而且迫在眉睫。
“本宫仍旧坚持皇子赵奕为新帝，无论你们是否同意，他都是陛下的骨血，也是皇位唯一继承人。”
珠帘左侧，尚虞的声音带着不予质疑的威压。
“太后三思啊！”群臣齐齐跪了下来。
文臣首位的蔡京冲童贯点点头，那边，身影叹口气，也站了出来，连带着他身后的武臣一个个跟着鱼贯而出，跪在朝堂上。
“太后，奴婢以为蔡相所言确有道理，国家危难，不易以幼皇登基，武朝家国或许能等上一年半载，但等不了十多年啊，还请太后三思。”
右侧珠帘的身影动了动，想要起身据理力争，但随后她又坐了回去，涂抹胭脂的唇微翘浮出笑意。
外面，传来小黄门的高呼：“东厂白提督求见——”
“喧！”郑婉深吸一口气，声音随着气一起吐出。
敞开的殿门，正是外面升起的晨光的时候，一缕光芒过来倒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影子走进大殿，一个慢慢腾腾的身影牵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朝门外进来。
“陛下慢点。”白宁躬着身子牵着奶娃娃这样说着，然后看了一眼满堂跪着的文武。
走到蔡京跪伏的身子前，他指着老人对懵懂无知的赵奕笑了笑：“陛下，你看这个老家伙快死了。”
“啊……啊……八……八……”尚不会说话的小人儿抬起小脸好奇的看向说话的白宁，随后用小小的手臂将白宁的大腿抱住。
“现在不能抱……你是一国之君。”白宁微笑着，将小家伙从地上举了起来，面向那边伏着的百人，声音陡然放大：“把这些家伙的脸看清楚了，他们将来会在你手下混饭吃的，记着一定要看清楚。”
“奕儿——”
龙庭上，郑婉急忙冲下来，白宁斜眼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把赵奕放下交还给皇后的手上。片刻后，下方有人说出声，“白宁，休得放肆，奕皇子且是你一个阉人把玩在手里的？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本督想要干什么？”
白宁招招手，一张木椅被搬过来放到蔡京的面前，袍摆一掀坐下来，双掌放在膝盖就那样端坐直视对方，声音冷如寒冰：“本督当然是来拿你——”
下方，众人惊骇的抬起头来，视线齐齐集中在二人身上。
蔡京气的发红，自己原本是下跪的姿势，对方却坐在他前面，变成他在跪对方一般，又听对方这样一说，顿时起身指过去：“阉宦尔敢如此放肆！”
“本督如何放肆也不没蔡相居心叵测呐。”白宁嘴角勾起冷笑着起身，转过去面向龙庭一揖，“还请太后、皇后娘娘容咱家一个阉人在朝堂放肆一回。”
尚虞不动痕迹的看了看那边帘子后的女子，那边点点头，金色的袍袖向前一扫，“准了。”
其实得不得恩准，白宁都会是要说的，这样做其实无非是做给人看的，他转再次转回去，看向蔡京：“据本督了解，陛下出事那晚，听说是服了蔡相送给官家的一盒丹药，不知是否属实？”
“荒唐……陛下身子健朗，老臣如何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蔡京甩了下长袖，侧过身子，傲然的说了一声。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白宁拍拍手，侧旁，老宦官躬身端着木盘过来，上面盖着红绸，透过掩盖的形状不难看出那是一只盒子的模样。蔡京浑身一抖，很快还是恢复过来，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随便找一个木盒就说是老夫下毒毒死陛下的？简直可笑。”
“蔡相别慌啊……”
黑金相间的身影坐回木椅，他目光朝后抬过去，像是在看什么，引的周围所有人不由跟着往后望过去，两道身影走在晨光中，远远的过来，随后在殿外跪下。
蔡京看到其中捧着东西的一人时，瞳孔陡然缩紧，手剧烈的颤抖起来，指了过去，“你……你……竟敢……”
曹少卿身边的人影，便是他常伴身边的老仆，那位老人全身都在颤抖，“主人，老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泪水顷刻间流出眼中，双手托着的木盒正是那晚蔡京交给他拿去销毁的。
“看……认证物证都在，蔡相没话说了吧。”白宁走到与蔡京平肩的位置，斜眼瞄向对方。
为官一辈子的老人闭目深吸着气，却也不会那么容易认输，“白提督说话也太早了，万一那老仆乃是别人买通了来陷害老夫的呢？老夫岂不是要受这弑君大罪？”
一头银丝的白宁站在那儿笑了一下，勾勾手指，让曹震淳把先前拿出来的木盒托举到面前，他打开拿出一枚，“那蔡相不妨吃上一颗，证明清白如何？”
同时出现装有丹药的红漆木盒，明显是对方有备而来。
吃？
蔡京看着对方手里摊在手心的丹药，冷汗从脸颊流了下来，犹豫了。白宁卷起手指将丹药握在手心，“就知道你不敢，因为你知道其中有毒的……本督说的对吧。”
珠帘后面，太后和郑婉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看向头发斑白的老人，“蔡相，白提督说的可是真的？难怪你如此心急另选新皇，原来真是你下的手？”落井下石的话从郑婉口中说出，虽然她明知道这一切颇有漏洞，但依旧还是这样说了。
“这……这……”双重的打压过来，明的暗的，陡然发难，仓促之下让蔡京此时完全有些发懵。
“老臣冤枉啊……请太后明察！”老人跪了下来，稽首伏地。
白宁在他头前转了转，忽然走上龙庭朝帘子后，郑婉抱着的皇子问道：“陛下怎么看？”
“啊……喔……喔。”婴孩懵懂发音不知说着什么。
隔着帘子躬身的白宁直起身子看向阶下的老人，“陛下说，蔡京居心叵测，暗害先帝，罪大恶极，除去所有官职交于东厂发落。”
阶上，宫袍一挥：“除帽，带下去——”
“什么？”童贯等人大惊失色，惊诧中已有侍卫过来将那边的身影除下官帽拖了起来。
挣扎中，被拖行的蔡京大叫：“太后……太后……阉宦指鹿为马啊……他在冤枉老臣呐！老夫不服！”
声音远去，最后消失在殿外。
“人证物证俱在，谁有不服？”白宁阴柔的脸看向那边众文武，手指摇了摇，“不服的，都可以来找咱家来理论……不过今日可不行，那是要商议新皇册立的。”
随后，白宁拱手朝龙庭上一躬，“微臣已缉拿暗害陛下真凶，便是要立刻回东厂审讯，看是否还有同党，就此告辞。”
帘后，郑婉抬了抬下巴，“退下。”
“是！”白宁望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开。
……
大殿上，静谧蔓延了片刻，皇后走出珠帘。
“新皇册立迫在眉睫，众卿可还有异议？”
“臣等附议。”
“嗯，克日举行新皇登基，再举行先帝葬礼，就此决定！”郑婉一锤定音地说道，随后和太后尚虞一起离去。
曹震淳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扫了一眼殿上跪伏的众身影，喧道：“退朝——”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定罪
哗哗噹噹！！
有铁链拖动的声音。
吱嘎——
一扇木门推开，看守诏狱皂衣番子打开牢门先进来，然后躬身伺立侧旁，门口的身影一步步走下潮湿的石阶。
黑色的步履缓慢挪动，负着手的身影往里走着，偶尔会有噼啪的声响在牢狱中响起，犯人痛苦的嘶叫，这里面大多都是被东厂查出的犯官，定未定罪都没有关系，进来还想完整的走出去，根本不现实。
“东厂都抓了这些人，刑部那边快要生草了吧。”白宁不屑的说出声音，挑眉扫了牢狱中的囚犯。
海大福收拢双手在下腹小步跟在后面，“这也不见得，刑部那边关押还是有的，不过都是百姓中犯了大事的，也有下面各州送上来的重要犯人。”
“重要犯人？”冷笑一声，白宁挥挥手：“发文给刑部尚书，就说本督东厂新建的诏狱还空着，让他送一些人过来。”
“是！”海大福躬身。
“蔡京呢？”
海大福笑眯眯的抬起老脸，一副谄媚：“还在里面，毕竟他官大嘛，重要有些特殊待遇。”
“那把老骨头，但愿他能挺得住。”
手指点点胖太监，白宁冷漠的看向前面，“带路！”
※※※
“别打死了……这人督主还没审过。”
“没事，这老家伙平时吃的不错，身子骨结实，不过杂家手上的力道可是有分寸的。”
“……沾了盐水没有？”
“忘了……我就说蔡狗晕的这么快。”
……
昏昏沉沉中，被吊在木架上一身囚服的老人，浑身血痕，斑白凌乱的头发搭在脸前，稍许——
哗啦！
一盆污水扑过来，蔡京恍惚的从昏迷中清醒。老人睁开眼睛昏黄的视线里，除了那俩用刑的东厂宦官，隐约听到有众多脚步声朝这边来，牢房上的一扇小窗，一缕微光正从外面照进来，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意识有些迷糊中，他感觉被人放了下来扔在地上，垂在地上的视线微微上抬，一张木椅放在了前面，一双黑色的步履走过来停了停又折返过去，袍摆掀了掀，坐下来。
“本督这诏狱招待的怎样？蔡相可还满意？”
“呵呵……”趴在地上的老人笑了起来，呼出的气吹开地上的灰尘，“……老夫算是想明白了，两个木盒，督主有备而来啊，想必陛下的死与提督大人有莫大的关系吧，老夫便成了替罪之人。”
坐在椅上的白宁向后靠了靠，捏着手指，偏头轻蔑看着老人，“别把自己说的好像梁秉，你还不够格，说到底你其实就是赵吉身边的弄臣而已，不过你既然明白各中事情，本督肯定是不会留你了。”
“妄想——”
蔡京支起上身瞪过去，“老夫门生故吏遍地……”
“本督想让谁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白宁向前倾斜，伸手在对方脸上拍打俩下，“栽赃陷害的，你蔡京应该比谁都懂的啊，莫名其妙的死在狱中的官吏可不是只有一两个，你说对吧？”
“你……”老人吓得浑身发抖。
白宁坐回原状，岔开两腿，双掌放在上面，“本督身边缺一条狗呐……”他目光望向对方，“叫俩声来听听。”
牢房里静了下来，白发苍苍的老人趴在那里，浑身颤抖不止。
外面的光线倾斜，小窗透在牢房地上的光斑移了移，到老人的手背上，随后手指蠕动俩下，撑起地面。
“汪汪……汪汪……”遮掩的斑白头发下，嘶哑的、苍老的声音艰难发出。
“哈哈哈——”
白宁裂开嘴角大笑起身，手掌在凌乱的头顶摸了摸，看向门口海大福，“真是意外啊……临了，还收一条老狗。”
“恭喜督主！”海大福谄媚附和一声。
那边，浮起的笑容很快消融，白宁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头，声音平静如水：“蔡相呐，你犯下的可是弑君的弥天大罪，咱家怎么可能保你无事，看在你刚刚那么忠心耿耿的叫两声的份上，诛九族就免了……”
手收回负在身后，举步跨出牢门，“……改成诛三族吧，顺便把他舌头、手指都割了，带出来让他看看，在背后搬弄是非，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白宁！！！！”
牢房里，蔡京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那俩名番子很快将他按住动起手来，一人掐住嘴将口型留出来，另一人拿出勾刀，不顾对方惊恐的乱叫，往嘴里就是一搅。
啪——
一团猩红的东西被甩在地上，鲜血涌出口的刹那，止血药的粉末被灌进去，巨大的痛楚几乎让这位老人昏厥过去，但是并未就这样完事，蔡京被推到一张用刑的木桌前，双手被抓住放在充满血垢、刀痕的桌面。
拿刀的番子冷笑走过来，“蔡相，听说你字写的很厉害，可这你怪不得咱兄弟俩了，大家都是奉命行事，你明白的，对吧？”
老人呜呜的摇头，挣扎起来，片刻后，他便看到刀锋落下来。
“啊啊啊——”
血水、唾液从蔡京的口中喷出来，半截还在流血的舌根翻动，断指的疼痛比之前还要剧烈许多，看着五指齐根洒在桌上，这位年岁已步入高龄的老人已经快要挺不住了。
“给他止血……还不能就这么死了。”那名番子这样说着，找了一些绷带和止血止痛的药末过来，涂抹在断口处。
另一名小宦官将老人架了起来，“趁他没死，赶紧送到督主那里去，咱们可千万别扫了督主的雅兴。”
“知道！知道！”
放下刀的番子连忙过去帮忙，带着浑浑噩噩的老人出了牢门，跨出诏狱不久，辗转来到东厂的校场。
他们跨过一扇门。
夹在中间的蔡京，迷迷糊糊的视线中，有很多人，黑压压的……哭哭啼啼的一片，似乎见他过来，一声声高亢的哭泣、呼喊穿入他耳中。
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挣开了左右的宦官，蹒跚走了两步，看清那些是谁后，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抄家灭族
时间往后退一点。
相府门前的街道，风徐徐过来，柔和的阳光中，传来马蹄声。
哒哒哒——
成百上千的马蹄踩踏石砖，相府门前的几名护院疑惑的望过去，那边有几人抬起手臂，安装在手臂上的机弩陡然发出弦音。
嗖嗖嗖几声，数发弩矢过去，尚未有反应的蔡府护院当场射翻在地上滚下石阶，马背上的数百人跳下持刀冲上去，一脚踹开大门，往里走。
一名锦衣卫展开宣纸站在石阶上朝街道远远望过来的行人，喧道：“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者蔡京，不思精忠报国，暗害天子，企图另立新帝以得富贵荣华，今人证物证确凿，首犯以下东厂诏狱，特此奉太后懿旨、东厂提督之命，缉拿蔡贼府中人等。”
话音落下，收起宣纸转身大步跨进相府。
……
府内，充满书香宁静的宅院被打破，蔡京为相多年，门生遍地，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府里仆人丫鬟大抵算的眼高于顶，见到涌入进来的锦衣卫、东厂便有人上前问话，随后倒在了血泊中。
“你们是什么人！”
“……竟然在相府杀人……”
“来人啊——”
人声混乱起来，相府上下护院、教师也有百十来人，持着棍棒刀抢飞奔而出，将主院围在身后，东厂人群中，刘瑾挎着钢刀走上前，偏了偏头打量眼前的场面，片刻之后，相府护院后面让出两道身影上前见礼。
“这位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下官蔡翛、旁边这位乃是舍弟蔡绦。”
刘瑾打开掏出缉拿文书，将暗杀天子一事说明，“不是咱家不讲情面，乃是蔡相做错了事，连累你们，所以别让本百户难做。”
挥挥手，“弑君之罪啊，你们相府完了，所有人带走，顽抗者杀无赦——”
“弑……弑君？”
此二人乃是蔡京三子和四子，如今也是有五十上下，原本还有长子蔡攸、次子蔡鯈，但一个和自己父亲争权被赐死，后一个却是英年早逝，所以不在其中。另外叫蔡脩在外，已命人去追捕了。
听得父亲犯下这样的事，蔡翛当即反应过来，“这位公公，下官知道皇命在身，所行迫不得已，可能否缓缓，我老父不可能做下这等事的。”
“确实如此，还请这位公公稍缓片刻。”蔡绦稳下心神连忙拱手，随即又唤人端来一盘金银，“这点小小意思，还请公公收下……”
刘瑾掂量下手里的一锭金子，沉默片刻，嘴角翘起露出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颇为柔和，“好东西啊……好啊……东西咱家就收下了，但你们还是立刻跟咱家走一趟吧，晚了就赶不上好时辰。”
蔡家两兄弟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那边，身影后退一步，挥手：“动手——”
“反抗者杀无赦！”
天光逐渐隐去，黑云汇集，残存的光芒勾勒出一众锦衣卫、番子的身影涌过去，刘瑾站在那儿，视线中看到有人反抗然后倒下去……
※※※
轰——
阴沉的天空，有雷声跑过去，云层黑压压，一片连着一片，电光在里闪烁。
蔡京的视野在这样天空下漫漫展开。
东厂那巨大的校场，周围插满了旌旗，一座点将台前面有道身影坐着，一众东厂千户在其身旁排开，随后蔡京被提了过去，到了高台上，他看见下面数百人被绳子紧缚跪在地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而这些人他都很熟悉，都是府里的仆人、护院、丫鬟，往右侧望去，蔡京只感觉眼睛一黑，那边跪着的上百人都是他的亲眷。
“啊啊……啊！”
他头触地上使劲的扭动，心里泛起巨大的悲痛，张开的嘴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来。
有番子走过来将悲痛中的老人提了起来，将他头扳正，撑开眼帘强硬让他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看完。高台中间，他的身侧，白宁的声音传蔡京的耳中，“蔡相啊，你看看他们，就该想想当初被你陷害的那些官吏，那些官吏的家眷，本督开设东厂以来，就在搜集你的罪证，但可惜你手脚干净啊，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又扳不倒你，不过现在就不那么重要了。”
白宁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要下雨了。”
持刀的番子走上前，来到校场中跪着的人身后，拔出了钢刀，跪着的许多人或许有些已经认命了神情麻木闭目不语，有些仍旧是胆小的，小声的哭泣。其中还有蔡京十岁左右大的两个孙子，害怕的瑟瑟发抖靠在母亲的怀里。
“娘……娘……他们为什么要绑我们呐……”
“……同儿好怕……”
流泪的妇人用头抵住自己的孩子，她只能这样安慰了。夫家犯了诛九族的大事，这一刀是逃不了的，只是一想到要连累到娘家，想到家中的父母兄弟，陡然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顿时一片片的哭声引发，悲戚低吼。
天上又是轰的一声，雷霆滚滚，沉的积云下，一滴雨水率先落了下来。
白宁仰起脸，察觉一丝冰凉在脸上绽放，“蔡相应该知道诛三族是哪三族吧，今日先是你家，明日东厂会逐一清理过去。”
他一掀袍摆坐下来，身后小晨子将纸伞打开，哗啦啦的雨落下来，滴在地面溅起雨花。曹少卿上前打了一个手势：“行刑——”
所有被捆着的蔡府中人被踢了一脚，按下头，钢刀举起一瞬，落下……血光在那一瞬间绽开。
白宁眯起眼睛打量将这一幕全收眼底的老人：“怎么样？自家的人被砍，心里舒坦吧，你觉得接下来本督该怎么处置你？”
那边，浑身发抖的老人吱吱呜呜的哭出声音，双膝无力的跪在地上，苍老的脸上血垢和泪水糊在了一起。
“本督不想那么轻易杀了你，若没有你在背后指手画脚，赵吉那蠢货又怎会想到用本督夫人来要挟？今日咱家就让你尝尝失去心中所爱的家是怎样一个滋味。”
白宁起身踏着雨水走过去，拧住斑白的头发，低头盯着他：“……来人，把蔡相丢到大街上，告诉所有人，若是谁敢给他一碗水，一口吃的，东厂的诏狱就为他们敞开着。”
“带下去！咱家要饿死他！”
校场上，数百人已经被全部杀光，地上人头滚滚，被番子逐一捡起丢进箩筐，与尸体一起拖去烧毁。场面冷清下来，雨水有些冰凉，过的不久，白宁招过曹少卿，声音极低，目光盯着血水交织横流的校场，一脸平静：“把蔡京的老仆也杀了，还有他儿子。”
“是！”
曹少卿点点头，扫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校场，带着手下人转身离开。
纸伞下，白宁冰冷的坐那里，闭上眼帘。
“惜福……你到底在哪儿。”

第三百六十章 人心各异
皱皱的脚背，光着，缓缓在晨光里行走。
开春尚有些冷，冰凉的地砖让光脚走来的老人毫无知觉，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单衣长裤，上面沾着血迹，右手缠着绷带，面无表情下，眉宇间透着哀伤。老人低着头，空中含糊不清的说着让人听不懂的音节。
街道上人来人往，这样的乞丐倒也没人理会，只是掩盖口鼻受不了他身上带着的血腥味，如是往日，早有街道司的人上来驱赶，但今日却没人过来。
“那人有些眼熟啊……”
“……怎么乞丐开始出现在这里……街道司的人干什么吃的。”
有人想要上去，走了几步皱起眉，又退了回去，看了一眼走在街道中间漫无目的的老人，立即转身离开。背后指指点点的说话，隐约的让行走的身影颤抖，头低的更低，行走间，他找了一个少人的胡同，靠墙坐下，嘤嘤的发出哭声。
窜街走巷的小贩从旁路过，奇怪的看向他，有人嗤之以鼻，吐了一口口水，有人停住脚步或许见到一个老人独自在那里哭泣，也有些伤感，便是丢了什么东西在对方面前。
啪——
一块快要吃完的饼子，落在老人的脚边不远。蔡京哽咽着，看到脚边那一小块饼子，停止了哭音，仅剩的一只完整的手掌颤颤巍巍的伸了过去。
老人已有一日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
街巷外，人群错落中，有番子正要过去将那张残缺的饼子拿开，刘瑾把住旁边人的肩膀，摇摇手指，“……不需要你去。”
他颔首望过去，视线的对面，街巷阴暗的角落，一道身影窜了出来，将地上那小块饼子抢在手里，老人眼急扑过去，那边一身衣衫褴褛，头发糟乱，满身污垢散发恶臭的乞丐恶狠狠的将扑来的身影踢开，张口就将饼子吃进嘴里，吞下肚子。
随后凶狠的瞪了瘫软在地的老人一眼，转身又躲进了阴暗的角落躺下，抓挠虱子，像是在等待黑夜的到来。
“呜呜……啊……啊啊……呜……”
地上，蔡京呜咽着嘶哑的哭叫，无指的手掌包裹着在地上拍着，鲜血渗出绷带流在了地上，身子缩卷滚动，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巷外，注视这一幕的刘瑾眯起眼睛：“右相啊……当今右相沦落到，连乞丐都可以欺负的地步，啧啧……”
副手点头，不屑的冷笑：“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督主，咱督主夫人多好的人呐，我等在外杀生杀死，这帮文人却在背后搞鬼，弄的夫人都不见了，要是换作是我，非扒皮抽筋不可。”
“你？哼……管好自己。算了，不说这老家伙，你们好好盯着，咱家也要去用饭了，可别让这家伙吃一点东西，督主说了要饿死，就不能死在其他上面。”
“百户大人放心就是，兄弟几个还是晓事的。”
刘瑾点点头，带着几名番子转身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那副手招招手，“都散开，等会儿有人来顶班，你们先盯着，咱家去茶肆喝杯水，方便方便。”
“是！”手下人拱手。
……
金梁桥，街巷的另一侧。
阴暗角落里发生的事情，在充满晨光的街道上无人注意过去，对面的茶肆二楼，老人的儿子之一的蔡脩死死抓着茶杯，他的对面是坐落一名女子，头戴红色鲜花，一身红色罩衣衫，裙摆拖在脚背，精致的面容上，皱着眉头，多了些许愁容。
不过，她对面的男子却是无心欣赏了。
“我爹……他……东厂那帮阉人岂能如此做事……欺人太甚。”
愤慨中，蔡脩的声音有些大了，让邻座的几人侧目望过来，对坐的女子踢了踢他脚，压低了声音：“七爷慎言……那日东厂进府抓人，我与夫君听到动静时，已经晚了，所以立即从后院逃出府邸来寻你，免得你被东厂的阉人抓获。如今蔡相周围全是东厂的番子，上去必是落入对方圈套里，在你之前，已数名蔡相门生被抓走了。”
“那如之奈何？”蔡脩呲牙欲裂之中将茶杯放下，低声垂泪埋下头，不敢去看巷子里落魄的身影，“我蔡家满门……完了！”
风光无限的蔡京陡然间倒下，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甚至很多人尚未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变得不可动摇。
让人错愕中，感到惊恐。
在对方说话的时候，红花鬼母的目光一直望着眼前的痛哭的身影，露出厌烦的神色，不过脸上却是露出笑容：“七爷不该如此丧意，只要蔡相还有后人在，总有平反的一日，而且我夫君知道东厂一个秘密，只要你能出去振臂一呼，江湖上的正义之士自然会为蔡府几百口人命讨回一个公道。”
“什么秘密？”蔡脩猛的抬起头。
“出城再说，今日新帝登基，女真已退，城门会打开三个时辰，正是逃出汴梁的时机。”
“好！蔡脩身家性命就拜托二位了，他日能为蔡府平冤昭雪，脩当以相府供奉之位报答二位。”
公孙大娘笑面如花点点头。便是与蔡脩一起下了茶楼悄然消失在后门，步入通望西门的街道口。
过的不久，新郑门附近，大量要出城的商贩、百姓拥堵着等待城门开启，公孙大娘换了一身普通妇人的装束，洗去铅华，带着同样换了身衣裳的蔡脩躲在人群中。
“金先生在何处？怎地没见他。”
“我夫君就在附近，因为面容有些毁去，带着绸布容易被认出，现下应该在这当中某个马车下面躲着。”
“原来如此……倒是脩多虑了。”
晨光升起，金色在城池上方洒开。
皇城方向，传来钟声。
“开城门——”城楼上，传令兵得了将令朝下方的士卒高喊。
手持长戈的兵卒将蠢蠢欲动的人群拦下维持着秩序，沉重的城门在打开了粗大的门栓，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在军士奋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进出城的……听好了，近日有匪人混入城中，便是要盘查各位！”守在门口的军士这样呼出声音，强调了片刻。
陡然间，出城的队伍中，有女声大喊：“这里有反贼，蔡家的蔡脩在这里——”
人群中，蔡脩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发出声音的妇人，手颤抖着指了过去，“你你……你……恶毒……”几字出口的刹那，城门那边数十名军士循着声音冲了过来，拥堵的人群突然混乱起来。
妇人立即叫上一辆马车趁着混乱冲出城门，身后更多的商人、百姓跟着冲出，将想要进城的另一支队伍冲击的混乱分开。
混乱的场面里，一名女子被快步出来的人影撞了一下。
身旁的男子立即冲上去将她扶住，“师师……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
女子摇摇头，目光看着高耸的城门楼，突然露出一丝莫名的胆怯，“不知道……奕儿还认不认得娘亲了……师师有点不敢进去了。”
李师师露出愁容。

第三百六十一章 奠基
城门的混乱和嘈杂在随后的一段时间内平息了，似乎抓到了一个重要的逃犯，门禁搜查便被撤销了去。
崴了脚的李师师被燕青搀扶着走进了这座历史久远的巨大城池，踏入城门那一刻，他们心里还是感慨的，有许多回忆留在这里了，如今回来，充斥着令人怀念又厌恶的气息，但到底还是回来。
最初抱着女真围城，李师师想要见自己孩子的念头过来，此刻女真并未打破城池而退兵回去，一切忽然变得有些漫无目的在熟悉的街道上游荡起来。
不久，或许走累了，他们在一家食肆停留用饭。
“也不知陛下着了谁来照顾奕儿……也不知他长高了多少。”一身素净衣裙的女子，聘婷婀娜，将少女与已婚妇人的妩媚结合的完美无瑕，担忧愁容间更加具有吸引力。
原本已准备离开的店家伙计又回转过来，多望了一眼美人，便多嘴起来：“这位姑娘刚说陛下来着，这可是要慎言啊，你们大概是刚进城，如今陛下在几天前就已经宾天了……”
明媚的光线洒在街道，人在光里走着，之后便是一声‘哐啷’脆响，素白娇柔的手陡然一松，碗掉在地上摔的破碎溅开——
李师师的身影摇摇晃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角。对面名为燕青的男子心里陡然浮出复杂却又高兴的心情，面上不动神色看向店家伙计：“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哥倒是说全呐，你看我二人听的一知半解，心里恍惚着呢。”
“是是，有些怠慢客官了。”伙计道歉后又说：“听说东厂那边查出陛下乃是被人所害，隔了一天，真相就水落石出了，原来陛下呐！是被当今右相给害了，问题就出在蔡京这逆贼勾结灵夷山的道士用了毒药冒充灵丹妙药哄陛下吃呢。”
背向店口的女子端坐着沉默看着桌面，手中的筷子早已放下……燕青岔开话题：“那现如今又是怎样一个局面？哎，算了，大概小哥也是不清楚的。”
那伙计瞧眼女子，似乎有心表现，“多的俺就不清楚了，不过客官可别嫌俺卖弄口舌。”
“嗯，你说。”
“今日，皇宫里啊，听说新皇登基，是宫里的奕皇子不过连一岁都未到呢，就把国家交给一个小娃娃手里，真是不知怎想的。”店家伙计越说越来劲，将抹布搭在肩上，身子前倾继续说：“还有前两日啊，蔡相被抄家……”他‘哎哟’一声，巴掌拍在桌面上，“整整几百条人命呐，那是一刀刀的下去，听围在东厂门口不远的那些街坊说啊，十多辆马车来来回回拉了好几次，那人头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伙计连说带比划的做了一些动作，“其中还有不少相府里的丫鬟女子，倒是有些可惜了，其中小孩子也有不少，今日俺听有些打尖的客官说啊，蔡贼那是被诛三族，远在潭州的几个亲族都遭殃了，估计要死个千把人。”
店家伙计一连串的语言里拼凑出了许多内容，那边原本端坐沉默的女子忽然在说话声慢慢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师师——”
燕青唤了一声，将饭钱放在桌上，连忙追了上去……
※※※
皇宫。
祭天大礼已毕，却有些乌烟瘴气。
“啊啊……哇哇啊啊！！！”
武朝的小皇帝似乎受不了祭天表文这样繁杂琐长的礼节，进行到一半时，便是哭闹不止，小小的身影在白宁的怀里折腾一阵后，终于完了。
“咱家的小陛下呐，接下来还要接受文武大臣的朝拜呢，岂能堕了皇室威风呢。”白宁一身盛装，牵着蹒跚行走的哭闹人影，在众宫中侍卫内宦的拱卫下朝紫宸殿过去。
“大总管，你看陛下还小，不如让下面人备一副轿子抬过去吧。”曹震淳斜眼看了看哭闹的赵奕，“走的这么慢，奴婢怕耽误了时辰，那些个大臣又要上折子了。”
白宁拽着手里的小手，一步一步缓慢行走，“让他们等着，要是跪的不耐烦，可以先走嘛，本督还是通情理的。”
话顿了顿，眼帘低垂，“这条路很长，但陛下必须要亲自走完才行啊，连这点毅力都没有，以后连皇位都坐不稳的，你说是吧？”
“奴婢觉得……觉得是，督主说的有理。”
冰冷的过道上，曹震淳躬身在后面，双手叠加在腹下，冷汗从他额头滑落。白宁冷漠的表情未变，只是勾了勾嘴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过的不久，本督想要在这宫里设两个中枢，一者司礼监，二者御马监，你在宫里待了那么久，劳苦功高，去司礼监做一个执笔太监。”
身后老宦官疑惑的发出声音，看向前面牵着小皇帝的身影，“执笔？督主还请明示，奴婢也有些不懂。”
“本督掌印，你执笔。”前面的脚步稍停了下，等赵弈脚步跟上的一瞬，白宁回头望了对方一眼：“现在懂了吗？”
随后白宁将小皇帝的交过去。
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陡然绽放谄媚笑容，连连点头牵过有些哭闹的赵奕，“奴婢懂了……懂了。”
“嗯！”
白宁拍拍他肩膀，声音不高，语气平常：“事到如今，你我乃至东厂都没有退路的，卡在中间只会让我们死的更快，毕竟小皇帝会长大，会懂事，将来有些事情总会水落石出，那时就算我等为这国家流了多少血泪，都无济于事。好了，你进去吧，这朝堂本督现在没有理由进去，你是皇帝的随行太监，是有资格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报于本督。”
“是！”接过小皇帝的太监躬了躬身，往前走了过去。
白宁立原地，身边侍卫、内宦、仪仗一个个从他身旁越过，待到祭天的队伍在前面宫道转角消失后，白宁的目光望向宫檐外的天空，快近中午，明媚的阳光照在宫宇的琉璃瓦片上，五光十色映在眸子里。
天上白云在风里走，鸟儿来去。
这样的气氛里，白宁站了片刻，转身离开。无论什么人倒台，什么人上台，真正让他上心的并不多，如岳飞，将来的岳武穆，现如今被他丢到了武瑞军里从一个小兵当起。能不能如前世那般崛起，就已经不是他能预知的了。
蔡京倒台，家眷被灭，一切都急急躁躁，可他真要动手那么做，金銮殿上的两个女人是可以阻止的，但是她们没有，显然皇帝的死，需要尽快平息，扶持新皇继位，不能让别的赵姓王登上那宝座。
一切都和利益有关，一切就那样顺理成章的急急躁躁的完成。白宁坐到紫宸殿后面的一处花园里，晒起了太阳。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女人……有时候比谁都毒。”
……
紫宸殿。
众文武三叩九拜后，算是为赵弈坐上那又高又大的皇座划下了句号，赵婉坐在珠帘后望向起身归位的队列，浮出满意的笑容。
……
市井街道，游魂般的女子在人群中穿梭，漫无目的。
不久，她陡然一软，倒在了路上。后面，追赶的燕青冲上去，将她扶起，着急的朝附近的医馆跑去。
……
紫宸殿。
有数名文臣站列出来：“启奏陛下、太后，微臣等有本要奏。”
“讲！”
“东厂提督白宁滥用职权，蔡相谋害先帝之事尚有疑点，本该交由刑部调查会审，但不到一日就盖棺定罪，此中大有蹊跷，望太后明察。”
龙庭下方，曹震淳看了一眼对方，便是记下名字，垂下了脸。
……
“回复曹震淳，今日谁在朝堂说了什么话的，名字都记下来，编几个罪名明日弄进东厂去。”后院，白宁坐在木椅上，转动手里的茶杯，看向过来报讯的小宦官。

第三百六十二章 麻烦
天光西沉，不久之后，白宁坐着车架出了皇宫。
繁华似锦的汴梁城，在降夜后依旧有不少人在外游玩，今日新皇登基，不宵禁的消息已经传开，熙熙攘攘的人流交织穿行在大街小巷，各种各样的事情在这个夜晚发生、流逝，高沐恩意外的被调到和刘瑾一起，之后率队踏入了一名官员的府邸。
“你们什么人……不好……老爷……东厂的人闯进来了。”仆人面带惊色往里奔跑。
一群数十人在府中护院的注目下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高沐恩挺着胸膛走在最靠前的位置，摇头晃脑朝周围扫了一圈，不少醒目的地方还残留红色的喜字，大抵是这家还办过红事的。
客厅之中，原本还有说话和笑语，随后仆人进去便没了动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用多久走到了屋檐的灯笼下，昏黄中的中年身影便是一身常服领着男女数人，其中还有一名女子怀抱襁褓，警惕的看过来。
“哈哈，王大人！”石阶下，刘瑾远远的拱手走过来，满脸堆笑。
给事中王雄皱了皱眉，也拱手：“见过刘百户，只是不知今夜擅闯王某家中何事？”
“自然是好事啊……”刘瑾依旧笑着，走上台阶看了看可能那女子襁褓里的婴儿，逗弄俩下，脸上的笑容更甚，“……你儿子还是你孙子？”
吓得抱襁褓的美貌女子往旁边一男子身后缩了缩。
原本气氛就有些诡秘，现下更有些不对了，王雄还是拱手道：“乃是王某二媳妇，襁褓里的自然是王某的孙儿，刘百户到底有何事，请明说吧。”
刘瑾背着手向后倒退一步，挥挥手：“好好搜查一下给事中大人府上，记着一寸一寸的搜。”
“是！”身后数十名东厂番子四散开，朝各个院子过去。
屋檐下，王雄见四散开去的身影，目光严厉的盯着对面的东厂宦官头目：“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刘瑾掏出东厂的搜查书函，在他面前展开，一字一顿念道：“奉东厂提督之命，给事中王雄与逆贼蔡京有旧，疑是同党，特奉命来此搜查任何可疑之处。”
书函一收，刘瑾趾高气扬的望着气的浑身发抖的身影，“这下清楚咱家来干什么了吧？”
“好好好！”石阶上，全身颤抖的人影抬起手臂指着对方，“王某就想看看你们能在这府中搜出什么东西来——”
僵持了一会儿，四散出去的番子陆续回来，不久一名番子手里拿着一封信函过来交到刘瑾手中，那边展开看上一眼，眼珠翻动上视，望着王雄，“……王大人呐，这书信里的内容，有点奇怪，什么丹药……什么灵夷山的，你好像参与过了？”
“你们简直颠倒黑白……王某何时有过这样的书信，何时认识过灵夷山的道士了。”王雄快步走下石阶要去拿那张书信，“明日我要到太后面前参你们一本！”
刘瑾收手将那张纸揣进怀里，用刀鞘将对方推开，猛的一挥手：“你没有机会了，把他给咱家带走！”
后方，数名东厂番子持着枷锁就上来拿人，用刀柄将王雄砸跪倒在地，他被提起来时，口中猛喝：“你们这帮奸宦！颠倒是非黑白，王某不服！不服！”
石阶上，巨大的噪杂，婴儿在襁褓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的儿子、儿媳以及身边亲友一个个想要上前都被挡下，眼睁睁看着怒叫的身影被押解出了府门，一切变得混乱起来。
“红事？”刘瑾冷笑一声，冲高沐恩招招手：“下一家。”
他走了两步，见这个督主身边的亲随还在木愣愣的站在原地瞧着石阶上哭泣的美貌妇人，转身回来，“你裆里的那玩意儿已经没用了，看什么看。”
高沐恩摇摇手指，俯首在刘瑾的耳旁低声的说了几句，然后发出怪笑。
“原来如此，还是你们这些督主身边的人懂事！”刘瑾点点头，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指着那名抱着襁褓的妇人吩咐了一句：“咱家怀疑那女子也有和逆贼蔡京有关联，把她也带回去审审。”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做，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像是那女子的夫君上前拦了一下，但被打倒在地，有番子上去将襁褓夺过来扔给旁边的府中人，架着哭闹挣扎的妇人就往外走。
掠走女子的痛苦，嚎啕悲戚的大叫，婴儿啼哭在这座喧闹的城池里微不起眼，然后不久就消弭在了夜色里。
刘瑾等人带着队伍随即又敲开另一家官员府邸，一幕幕重演。
※※※
车架回到了白府。
“林冲等人还未回来吗？”一身黑色金边宫袍的白宁取下外罩的黑底金花斗篷扔给了迎面过来的小晨子，大步走进客厅中。
小宦官一边收拢好斗篷，一边紧跟在后面低声回道：“尚无消息，白天的时候海千户那边又加派了些新人过去帮忙。”
客厅的圆桌上，已摆满菜肴，白娣、白益、玲珑等人已坐在那里，主家没落座，他们是不能动筷子的。白宁并未在意他们神色，坐到首位上，看了看右边空着的凳子前的桌面，没有碗筷，手中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今日是谁摆的……夫人那份呢？”冷冷的目光盯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周围仆人赶紧低下头。
一名丫鬟浑身颤抖着缓缓举起手，细如蚊声，几乎快要哭出来：“是……是……奴婢摆的碗筷。”说完，噗通一声跪下来，脑袋磕在地板上。
抬起的手，又放下来，桌上的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小玲珑咬咬嘴唇，狠狠的瞪了侍女一眼，抬手就要打去，随后又收住，那边有声音过来。
“下去重新摆一副碗筷吧。”
白宁拿起筷子，夹了一簇菜叶，“以后家里，无论夫人在不在，你们都要当她在，记着没有下次。”
菜叶到了碗里，他扫了一眼玲珑他们，“吃饭！”
饭桌上，少了惜福这个傻姑娘，每个人吃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就连白娣也开始颤颤抖抖，显然之前白宁那番话还留在她心里。
白宁很快用完饭回到书房。
孤独的坐在那里，没有了那傻女子时不时过来打扰，突然间他觉得这个地方已经没法待了。
他走了两步，转头看向小晨子，“小瓶儿这两日怎么不见人？”
“那个……东方教主昨日就离开了。”小宦官赶紧回了一句。
“离开……”那边走动的身影顿了顿，“去了少林寺？”
见到对方点头，白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门……
※※※
遥远的西陲，甚至更远中亚河中地区。
虎思斡耳朵。
石砌的城堡燃起烈火，黑烟席卷天空，疯狂的兵潮冲了进去，朝里面不断的蔓延。城堡大殿上，染血的王冠伴随一颗头颅掉在了地上，血溅在了红色毛毯上，随后一只步履踩过去，将那镶有红色宝石的王冠拿在手中。
窈窕的身影撤下铁面，露出一张充满英气的脸颊，她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不久辽兵进来，带头的老人看着安然无恙的女儿，露出笑容。
“父亲，既然事情已了，这里也够远了，就在这里安家吧。”女子将王冠在手里一抛，落在手下一名将领手中，“洗干净，我要送人的。”
“你要回去？”老人转过身看向已快要走出大殿的背影。
背影缓了下脚步，点点头：“还有一场比试没打完，总要分一个高下。”她美丽而又兴奋的眯起眼睛，抿了抿嘴唇。
这是一个狂热的，崇尚武力至上的女子。
“父亲，你还是赶紧再生一个孩子给你继承皇位吧——”身影离去说了最后一句话。

第三百六十三章 春暖、倒寒
“这样的天，快是要下雨了。”
夕阳渐落，红光中拉出两道影子在地上行走，老人背着药篓站在原地望着西边的群山，光线从天际线横过来，照在他脸上，身旁一个青年捂着口鼻，挥动手臂在驱赶什么。
周围嗡嗡嗡的带着蝇虫扇动翅膀的声响，在离此不远的地方，一具腐烂发胀的尸体浑身长满了蛆虫，这样的情景，老人乃至身边的青年已经大抵是没有多少感触了，毕竟在这片大地上还留着无数的尸体。
“……再不清理，疫病也快要来了。”周侗大半辈子专研武道一途，对于病理他是清楚的，如今开春天气转暖，尸体也开始加快腐烂，到时瘟疫滋生传播出去……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他不敢再往下想。距离女真退兵过去几天，北面大片的地方都被打烂了，能运作起来的官府力量微乎其微，若是再耽搁下去，说不得他是要去京城找那位东厂提督的，不过对于他来讲，或许又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老人站在残阳中，想了一会儿，随后那名青年在前面唤他两声后，才重新迈开步子往前继续走去。
呜哇——哇——呜哇
残阳在远山的巅上挂着，一抹彤红渲染天空，老鸦扑动翅膀停留在一棵半焦的树干上，瞪着过来的俩人，凶狠的啼叫。道路的侧面是小坡，再往上是一片废墟，仍遗留着数个残垣断壁的房屋，贴近道路的边缘，一排排木桩耸立，上面插满了一颗颗带着痛苦神色的头颅，基本已经干瘪了，眼眶鼻梁都塌陷进去。
女真南下时，大多村子百姓都舍不得自己那份田地，抱着那些女真人看不上他们这点东西的念头留了下来，或者是拖拖拉拉、犹豫不决，等兵锋席卷过来时，躲避不及，往往就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跟在老人身旁的青年眼眶微红，握着拳头在空气中扬了扬，“我若是有武功在身，定是要让这帮野蛮人好看……看我不弄死他们。”
视线从一颗孩童的头颅上收回来，周侗叹口气合了合眼帘，摇摇头：“老夫这辈子教导了几个弟子，但真要谈到勇气……谁能面对如排山倒海而来的女真铁蹄不倒的？他们也是做不到的，这江湖常谈血勇啊、侠啊，老夫也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呐，以为逞凶斗狠就是血勇吗？那些个名门大派呢……女真南来，也没见他们一个个的顶上去，家大业大了，规矩就多，规矩多了，就束手束脚，更谈不上血勇了。”
老人的话语，在彤红的夕阳里传递，青年想了一会儿，随着步子跟在后面追问：“周师父……那你说什么是勇气？”
“……”沉默中，老人摇了摇头。
忽然一只老鸦从树上飞，随后黑色的鸟群一片片的被惊起来，在红色的天空盘旋，马蹄踩踏大地的声响远远传来。
“周师父……会不会是女真人的骑兵还没走干净？”那名青年听到动静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颤抖几下，便是拉着周侗想要朝那边的树林去躲一躲。
老人摆摆手，并未挪动脚步的打算。青年见扯不动对方，马蹄声渐近，立即扔下老人独自朝破败的村子进去躲藏起来。
轰隆隆的声响蔓延过来，或者说只是从这里经过而已，周侗举目望过去，他目力极好，那是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从衣甲来看，并不是女真人的骑兵，看来朝廷终于有动静了。
心里便是松了一口气。
拉了拉背上的药篓，他便招出了躲藏起来的青年，望了对方一眼，迈开步子踏上归途，“你现在明白老夫之前说的话了吗？”
青年羞愧的点点头，随着老人隐没在残阳中，朝山里进去。
※※※
一只只马蹄凶狠的踩过地面，溅起尘土的刹那，其中一名骑士口中‘吁’了一声，策马缓下速度停了下来，望向那边墙垣坍塌的村子。随后一骑背着八凌铜棍过来他旁边，顺着林冲的目光看着村子，“那边好像有人吧……这一带能见着活人的太少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是一个老人，好像还带着一个人，应该是个年轻人。”林冲随着坐骑晃了晃，摇头，“还是不要去惊扰别人了，一个老人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就算我们过去，别人可能误以为是女真又杀来了，到时也见不到人的。”
栾廷玉先是叹口气，又抚了抚马鬃，露出一丝笑容，“咱们已经找几天了，另外几队也都没发现有类似夫人相同服饰的尸体，这该是庆幸的，或许夫人在女真退兵后走失了。”
“但愿吧……”
语气中多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林冲比东厂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明白，突然间失去心爱的人是怎样的心情，忍让如他，当初也是携一股仇恨上了梁山，举了大旗就为贞娘报仇。而现下的是那位心狠手辣的东厂提督，他很难想象将来会出现什么画面。
找不到夫人，那位提督大人会疯的，疯了的大太监，尤其是手握大权的太监，那是整个天下的不幸……
“不聊了，赶紧找夫人——”
林冲轻喝一声，策马一转，奔驰起来追上队伍继续北上搜索。
最后一缕光线在山的背面收了起来，天空轰隆隆的响起雷声，不久之后，下起大雨来……
※※※
哗哗哗——
雨帘落在山间，泛起蒙蒙雾气，雨滴打在叶身上溅起水花，崎岖颠簸的山道变得湿滑泥泞，周侗抹去脸上的雨水，视野顺着山道延伸上去，前面破破的小村子亮着些许火光，不少人影在火光中来回奔走，偶尔有焦急的声音隐隐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老人皱了皱眉，呢喃一句后，将药篓交给青年，脚下一蹬，推挤出稀泥的一瞬，身影陡然加速穿过雨幕，破开水花，几息之间进了村子，那边原来新搭一栋草棚在大雨和山风中垮塌了，村里的人正忙着将掩埋的人抢出来，所幸的是草棚只有几根圆木和枯草搭的，只有一位妇人很不巧被木头给砸了一下，倒也不致命，正坐在另一处屋檐下休息。
然后，一道身影急匆匆从他身旁过去，老人的目光中，背影有些瘦弱，穿过大雨跑到受伤的妇人面前蹲下，将口中嚼烂的草药吐在手心中敷在对方额头伤口的位置，在止血。
过了一会儿，女子在袖口上撕下一截布条给妇人包扎起来，看向老人时，踮脚抬起手臂挥了挥，便是跑了过去，甜甜的喊出声。
“爹！”
周侗赞许的点点头，不苟言笑的老人此时难得露出笑容，用宽大的袖口为女子遮挡一下雨水，回到坐处的屋檐下，里面没有烛火、油灯照亮的东西，不过空荡荡的，倒也不至于磕碰到什么。
一块石头被当做凳子，周侗坐下来，简陋的一张小桌上，只有半块发硬的馒头，显然是女子之前吃过的。
“爹……你快吃啊，那是芙蕖特意给你留的。”黑暗里，女子的眸子明亮的眨了眨，嘴里咀嚼着什么，像是在吃东西。
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家对吃的其实没什么要求，半块冰冷的馒头，还是之前周侗外出寻找时，找回来的，昨日出门时留给女子了，自己在外面将就着也能凑合一顿的。
“芙蕖啊……你怎么不吃？”老人盯着那半块馒头。
“在吃呢……爹！你快吃啊！”
女子催促了一声。
老人皱起眉起身走过去，那边女子有些慌乱，像是在藏什么东西，一身粗布衣裳也没有可以藏的地方，还是被周侗发现了。
“这两天，你就吃这个——”
女子身前，一小块、一小块……的馒头，旁边还伴有数片树叶，手中拿着的就是一小撮馒头合在一片树叶往嘴里塞、咀嚼，最后吞下去。
便是望着身前的老人，露出笑容，“嗯……这样能吃的。”
外面，雨哗哗的下着，雨帘顺着茅草进了草屋，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
“好孩子啊……你就不该受这样的苦。”
老人把剩下的半块发硬的馒头放在女子手中，眼中充满了慈爱。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人心奔走，各自的命
水滴汇聚在茅草尖上，闪烁晶莹，木门吱嘎打开的瞬间，茅草震动了一下，水滴落在泥泞的地上溅开。
窈窕的身影走出棚屋，伸了伸懒腰，肚子咕咕的叫响几声，女子也不理会，就在昨晚雨水形成的水洼捧起一点拍在脸上，算是洗了脸，雨后的早晨，阳光照着她，有一种特别素净的美。
简陋成型的村子，天一亮，人已出来开始寻找活路，周围来往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女子打一声招呼，然后离开做自己的事，芙蕖基本会嗯一声，或者点点头作为回应，大抵上还颇有些腼腆。
缓慢滴着雨滴的屋檐，女子走过去，看到昨晚因为棚屋垮塌砸伤脑袋的妇人缠着布条趟在铺了一层茅草上，意识有些模糊的呻吟，芙蕖蹲下来看了看对方的伤势，对旁边照顾受伤妇人的一个老妪讲许多大概怎样照顾伤患的一些话。
老妪沉默的坐在地上，也不知听没听明白，犹如枯皮的老树静静的在那里。
棚屋内的一角，烧着小火，不知哪儿找来的破锅正煮着东西，沸腾的水呼呼的响起，芙蕖不经意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里面全是草根、树皮之类东西。
白色的水汽过来，有股难闻的味道。
她抿起唇，眼眶微红起来，从清醒过来时，女子已是知道现在的处境，虽然还有许多东西她还不懂，但也知道人挨饿的时候，能把人饿哭的，就算自己义父那般武功高强，好几次她都能听到他半夜饿的辗转难眠翻动的声响。
更何况是普通人。
娇柔洁白的小手动了动，伸向腰间，看着神情麻木的老妪，又望了望那散发难闻气味的汤水，随后在腰间的细带里翻出为数不多的几块馒头碎块，拿在手心伸过去。
如枯枝般的手极快的将馒头碎块接过去，浑浊的双眼泛起湿痕。
“牛婶若醒了……就给她留一点吧。”芙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棚屋，擦了擦眼角。
而身后默不作声。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山间挂着蒙蒙雾气，不知名的鸟在陡峭的山林里啼鸣，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去找吃的，有漫无目的坐在那里看着阳光，远远近近，女子隐隐是能听见抱着孩子的女人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大多都是饿的。
那边，名为穆阳的青年迎面过来，与芙蕖对望了一眼，神色不是那么友好，女子还是轻声问他：“穆家哥哥……你可知道我爹在哪儿吗？”
“……在那边。”青年沉默片刻后指了一个方向后，错肩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别以为你失忆装可怜，别人就同意你在这里白吃白坐，甚至还被周师父收为义女，知不知道这个村子，活下来的人多不容易，你一来，就有人少吃一口，就多一个人饿肚子，别假惺惺的收买人心，刚刚我都看见了。”
突然被人这么一说，芙蕖脸色顿时涨红了，“你……你……”连说了几个字，女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毕竟这不是她所擅长的，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不是！我是看见牛婶她们锅里煮的是草根树皮，我不想看见她们饿的哭。”
“假仁假义。”穆阳不屑的挖了一眼，鼻腔冷哼，转身做自己的事去。
那边身影离去，女子却是露出笑容，喃喃的说：“我不会和你生气的……人要坚强……不能哭……记得有个人说过的，要坚强！”
她一边走，一边捏起拳头抹去眼泪。
村子的角落，一颗苍松下，看来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那里打拳，晨光从女子这边照过去，衣袂在风里飞扬，每一拳、一掌都很缓慢，却又给人一种无比刚猛、堂堂大气的感觉。
晨光中，芙蕖的身影过来，坐在苍松不远一颗石头上，撑着下巴娴静的看着，过了一阵，她突然朝那边练拳的老人喊出声。
“爹……我想要习武！”
“嗯？”
周侗收拳静立，平气后目光望向坐在那边的女子，走过去时，芙蕖也站了起来期盼的看过去。
“为什么突然想要练武了。”老人笑起来，拍拍她的头。
“就是想要更坚强啊……别人也会尊敬你，不会看不起你，就像爹这样。”芙蕖期盼的看着对方，甜甜的笑容慢慢化为心事，“……也不会哭……不会伤心。”
老人拍拍她的手，“练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爹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晨光在大地上展开，照在巨大的城池上方。
※※※
武朝，汴梁。
风过云间，白色的纸钱在皇城的上空飘着，新帝已立的情况下，发丧的葬礼也将开始了。
垂拱殿。
一张鎏金画蟒大椅放在龙庭侧首位，黑金相间的身影突兀的坐在那里，身边年老的宦官在宣读一张皇旨。
“敕天子令，制曰，给事中王雄、御史中丞李显、太常程归耀，勾结逆贼蔡京，暗送灵夷山毒药于圣驾，谋反之举已是昭然，现已被东厂提督白宁缉拿归案，收监候审，择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念东厂提督白宁卫国、缉拿谋害先帝之贼有功，即今日起，可上朝听政、参议，钦此。”
蟒椅上，两腿分开，白宁身子朝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冰冷的朝大殿上扫了一圈，“谁同意，谁反对？”
此时，殿上，群臣低下了头，之前圣旨中念到的三个名字，便是前两日在朝上对东厂提督白宁提出异议的三人，出了什么事，他们心里自然明白，眼下再站出来，要么死脑筋的忠臣，要么就是缺心眼了。
“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白宁满意的站起身，招招手，身旁有人上前将笔墨端过来，他拿起狼毫在名册上化了三笔，勾去了三个人的名字，“明日午时，就送那三位大人上路，你们当中有旧的，可以去观刑，咱家也是人情味的。”
毛笔放下，白宁从朝龙庭上方鞠了一躬，“太后，你觉得如何？”
“准。”珠帘后，女子抱着小皇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清冷的应了一声，随后沉寂下去。
“本督谨遵太后旨意。”
白宁拱手，退下去。曹震淳上前一甩浮沉，“退朝！”
皇城之中，大臣们心惊胆战的出了宫门，朝自家的方向极快的回去，而皇宫后院，武朝的太皇太后尚虞找到郑婉商议一些事情，说到气愤处，便是咬牙切齿。

第三百六十五章 疯魔
坤宁殿。
侍卫檐下巡视而过，周围侍女、内宦被遣散候在了外面，细细碎碎的女声在人影移动中响起，持续的传来。
“听闻白宁今日在朝堂上的做派，心里担忧他又是一个濮王，那三位大臣说杀就杀，何人给他的旨意？难道就因为别人上奏说了几句？心胸狭隘……当初他危难之中帮衬吉儿，还以为是个……唉，算了。”
金鸾绣花的步履轻轻踩过柔软的毛毯，那边，俏立的身影望着来回走动的尚虞皱起眉，“那母后想要做什么事。”
屋内静谧了一下，灯烛摇曳着，之后，妇人摇摇头：“我等妇人真斗得过白宁？他虽然是奕儿的舅舅可毕竟不是亲的啊，也不对……不对，白宁是个阉人，他不会夺奕儿的皇位……不会夺，但是让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什么事都由他一个阉宦来做，以后奕儿长大了怎么办？且不是成傀儡了吗？”
“母后——”
金色的长裙拖在了地上走动，郑婉的言语有些拔高的喊出，随后又压低了声音：“母后，你冷静一下，宫里到处都是白宁的眼线，可不要乱了阵脚啊，奕儿才登基多久啊，时间还很长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婉儿！你不懂！”尚虞拽着拳头颤抖两下，“今日他能杀几位大臣，明日就能骑到咱们娘俩的头上作威作福了，你仔细想想，他这些年做的事，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不仅仅是宫里的总管，还是手握稽查百官大权的东厂提督，而且现在又皇帝的舅舅……”
妇人说的时候，原本明亮的眸子闪烁起恐惧，“他……他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的，多年以来，众人以为他为武朝江山呕心沥血，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婉儿，为了自保，咱们娘俩必须想办法才是。”
郑婉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动了动，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看了一下屏风那边，朝有些惊慌失措的妇人安慰几句，“母后，或许你误会了呢，白宁是宦官，得了权柄一时得意也属正常，历朝历代宦官专权都没有好下场的，你忘了？”
话语像把双刃剑的刺出来，尚虞却没听出里面的意思，愣了半晌：“婉儿心善，可是不能代表别人心善呐，本宫刚刚想到一个人可以拉拢，只要本宫将从前的那桩冤案说给他，他一定会站在咱娘俩身边的，想想那人现在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将领了，只要他入朝来，一定能制衡白宁……”
妇人像是拿定了主意，对那边的女子露出自信的笑容，金凤钗下垂的珠子摇了摇，她快步转身：“……本宫这就去差心腹办这件事。”
郑婉眼帘低垂下来，目光中妇人已经走出了寝殿，她在桌前坐下来，低声道：“太皇太后走了，你出来吧。”
屏风后面，脚步声过来，那身影侵透在阴沉里在女子对面坐下，白宁将目光望过来：“话说，你最后说的话像是说给本督听的。”
料不到白宁陡然先说起这个，郑婉张开小口，但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沉默下去，视线看往别处。
“……没关系，就连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话，本督也是没放在心上的。”一身阴沉的白宁片刻后，阴沉的气息陡然散去，脸上泛起僵硬的笑容：“就如你说的，本督乃是宦官，真要那皇位干什么……太后，你说对吧？”
他坐在那儿微笑着说这些话，郑婉在对面却是胸腔起伏飞快，摒住了呼吸，虽然对方在谈笑，但始终感觉阴森森的。
仿佛面前说话的不是人，而是冰冷的毒蛇在吐着信子。
“好吧……不说这个了。”
女子点点头。
白宁点点桌子，想了一会儿，“关于先帝下葬的事，咱家想了一些，陪葬就是一切从简吧，毕竟北边刚打完，但也打烂了，流民需要回到故乡，建起家园，朝廷是要负责的，守卫汴梁死去的百姓和士卒都要抚恤，活着的要加倍给军饷，所以咱家想一切从间。”
“你觉得呢？”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点着，白宁目光一直不挪动的盯着女子的脸。
郑婉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咬了咬牙关移动视线与之对视，“白提督的建议，本宫觉得可行，朝堂上应该也不会反对，只是先帝到了九泉之下会不会有些寒酸了。”
“不会。”
“咱家与先帝相处多年，亲如兄弟怎会让他那么寒酸、孤伶伶的。”白宁裂开嘴角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所以……宫里一些嫔妃就随先帝一起去吧，也为宫里节省一笔开销呢。”
白宁不待郑婉反对，他起身准备向外走，“殉葬这种事，自古就有的，也不是本督开的先例，所以就照旧来吧，手下人会去挑一些妃子，太后就不用操心了。”
门扉打开，身影走出去的一瞬，郑婉眼眶立即红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抽泣着隐隐哭出声音。
“母后……对不起……对不起……婉儿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做，但婉儿发誓，一定会除掉白阉……陛下的死一定是他做的……婉儿清楚啊……对不起……”
……
明媚的光线在廊下蔓延，带着金辉，身影出了寝殿，微笑的脸冷漠下来，边走，边对着身后的曹震淳吩咐道：“那个老女人是活腻了……竟然打主意打到本督手下人身上，真是年龄大了疑神疑鬼，干脆就见鬼去吧。”
脚步停下来，袍摆摇了摇。
后面的曹震淳连忙躬身，只听声音冷冷传来：“通知雨化恬，赐太皇太后一条白练。就当是给所有人敲一个警钟。”
望着那冷漠的背影大步离去，曹震淳拭去一颗滑到眼角的汗珠，恭恭敬敬地回道：“是，督主。”

第三百六十六章 催命
“千户，曹公公过来了。”
三月天，春暖阳媚，慈明宫花园内百花盛开，斑斑点点的蝴蝶扇动翅膀在花与花之间飞舞，亭子中，内宦、侍女设下了软榻、茶点。不久，有人朝亭子边沿那边立着的身影躬身小心恭敬的回了一声。
亭中靠花圃的一侧，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立，面色愉悦，听到内宦的声音时，目光垂敛，望向长廊，数道身影正朝这边过来。
“哈哈，雨千户，咱家过来向你问安了。”远远的，最前面的身影过来，便是拱手说笑一句，谄媚敬态。
雨化恬将手松开，怀里新得来的白色狮猫‘喵呜’一声，跳到地上走了几步，蹭着主人的腿恋恋不舍。着一身白色宫袍的身影自然的坐下软榻，早有侍女倒了茶水，他脸色淡然，饮了一口。
“曹公公今日得闲，怎的到慈明宫来了。”
对面，曹震淳似笑非笑的一副表情，缓缓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过来自然是有事要与雨千户说了，督主那边有事要你办呢。”
雨化恬面色沉寂，朝左右做了一个挥退的动作，宫女、内宦们乖乖的退下去，这才看向对坐的人：“有何指示。”
‘嗡嗡嗡……’一只蜂虫在亭中了迷路，曹震淳食指沾了沾茶水向外一弹，声音消弭了，他放下茶杯，斜眼瞅着对面，便是拍了拍手，随行的宦官托着一个木盘呈了过来。
将掩盖的布绢解开，一只白色的绸子折叠放在上面。
雨化恬的脸沉了下去。
“一定要这样做？”
曹震淳保持着笑容，点点头：“她自己寻死……督主说了，就让她见鬼去吧。”
喵呜~
狮猫跳过来，雨化恬温柔的摩挲毛绒，合上眼帘，便是嗯了一声，再无下文，风拂过，花枝摇摆，苍云似狗，映在地上跑着。
人也散了……
……
天边，太阳西斜，宫顶的琉璃上露出一缕彤红。
慈明宫寝殿。
铜镜里面倒映出柔媚诱人的弯眉，妩媚的眸子在弯眉下眨了眨，柔嫩的肌肤丝毫没有因为年岁上去，而变得干燥发硬。
随后，外面响起着急的脚步声，吱嘎一声，门扇推开，一个年龄颇小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惹得铜镜前宫装妇人挑眉斜眼看了一眼：“铃儿……何事慌慌张张的，本宫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传不出去……宫里突然很多地方都封堵了，外人进的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一些熟识的侍卫也被调换了。”叫玲儿的小宫女喘着粗气，动作不停，又指了指外面，“刚刚，玲儿看见雨千户过来了。”
“过来就过来了，瞧把你吓的。”尚虞皱眉。
此时，外面单独的脚步响动过来，片刻后就进了门，白色的身影朝眼前的小宫女挥袍袖，那边的小人儿颤抖着，犹豫的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的身影，便是退了出去。
铜镜中倒映着尚虞的身后一道人影靠近，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轻轻摩挲青丝，她便轻笑出声：“你不忙你的事，过来守着本宫一个老妇人做什么，一眨眼，皇后成了太后，现在又变成太皇太后了……真是世事无常。”
“人都有年华老去的时候。”身后，很淡的声音响了片刻，又没了声响。
尚虞不知怎么接口，便等着下文。
“太皇太后该知道化恬在东厂担任千户的啊……”身后的声音最后陡然还是响了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搂着青丝从指间滑过，“……化恬自认为论手段、论凶狠都不比白提督差的，甚至也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曹少卿差多少，可自始至终化恬都被压着，白提督处处占着上风，每个人似乎都听他的，也应该听他的，就连化恬也渐渐觉得理所应当了。”
语气谦和的过来，尚虞那对弯眉便是又皱了皱，继续听对方往下说。
身后的人勾起唇角，云淡风轻的神色中露出些许微笑：“……咱家命不好，空生了一副好皮囊，若不是进宫让太皇太后看中垂怜，恐怕不知会遭受多少白眼、嫌弃呢。可人总是要走往高处的啊……那白提督武功又高、手段又厉害，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的，有时候，化恬真不想那样……可又不得不做。”
被他摩挲头发的尚虞叹口气，忽然间也是想到了什么，过得片刻，低下声音，脸上却泛起娇媚的笑容：“……给本宫画最后一次吧。”
“嗯。”
“……本宫其实很怕死的，可更怕死的难看，夫君死时就很难看，吉儿上位的时候，死了很多人，他们死的也很难看，现在想想心里就觉得难受，不过将来如何本宫也不想管了，奕儿的事就该由他母亲来操心了。”
尚虞带着笑容看着铜镜中那只手在脸上轻轻而过，雨化恬随即停了一下，“或许……太皇太后该知道，是太后那边……”
“总要牺牲一些人的……就像当初白提督做的那样。”
“此事，化恬不会说出去。”
尚虞仰了仰脸，看着铜镜里自己原本有些憔悴的脸慢慢变得美丽，微微张启嘴唇，胭脂纸在含进口中，印了一下，更是娇艳欲滴，无比诱人：“……说不说，那位提督心里都是清楚的，只是他现在有点魔怔了，化恬啊，你要小心一点。”
她说着，站起傲然的身段，转身朝衣架的地方过去，轻轻衣裳随着莲步缓落在地上，露出洁白娇嫩的肌肤，丰腴的身段凹凸必现，臀部饱满浑圆，若是正常的男人看到，必定是狠狠的冲了上去。
然而雨化恬依旧一副淡然的表情，甚至有些……痛苦。
九凤金丝翟衣……纹有彩织云龙样的蔽膝，一件件繁琐的穿在身上，最后才是十二龙凤冠，一切都穿戴完毕的尚虞，充满难以描述的贵气，至少雨化恬看来，是那样夺人心目。
“本宫准备好了……”
脸上露出微笑，尚虞站在他对面语气淡然。
……
宫舍外，廊下一盏盏的灯笼开始亮起，雨化恬走出慈明宫对候着不远的小宫女铃儿缓缓开口：“太皇太后心思陛下，心力憔悴，悲伤过度之下，跟着去了。”
表情复杂。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争取时间
巨大的城池，灯火如繁星般斑斑点点的亮了起来，或许白天的好天气，此时临近傍晚，汴梁依旧热闹，靠向东华门方向的几条街道相对要冷清许多，不过仍能看到衣冠楚楚的文士，也或者华贵衣裳的富人在过往，身后总能见到几名男仆和丫鬟随行，偶尔一两辆马车过去，看上去都不怎么有排场，可厚厚的帘子却是说明里面的人大抵上也是有些身份的。
夜晚的汴梁可供此时外出之人消遣的唯有青楼这种日夜营业的场所，当然不会有单纯去喝酒发泄的，高雅低俗，以文会友，狎妓玩娼大多都是这样。
街市的喧闹、青楼抚琴唱曲的声音靡靡的在街道飘着，整个汴梁都处在一个相对和谐平衡的夜色里。
两边街道的店铺挂起了灯笼，灯火之中，一道人影嘚瑟出夸张的姿态，周围偶有女眷见到对方连忙躲开，那人便是伸出手呈爪，一伸一缩，放浪形骸，发出猥琐至极的喊声扑了过去。
“……这位良家姑娘……我看你长的好标致啊，让我仔细看看怎么样，哈哈哈哈，来来来，把手放下来，别跑啊！来人抓住她，长的这么标致还跑出来，简直暴捡天物啊！哈哈哈！”
高沐恩的声音已下贱到了一定的程度。那被拦下的女子自然是吓到了，尖声叫出声，同行的男伴想要上前，却是见到几名垮刀的人逼近，不由往后缩了一步。
“那字读殄！”高沐恩背后，同行的人群中，为首的太监挥挥手，“别惹事，事情办完了，该回去复命。”
捉住着女子双臂的手一松，高沐恩泄气的回转过来，“无趣……无趣，咱们是东厂啊，那么多大官都弄了，一个平头百姓怎么也就怂了？扫兴！”
“以后不跟你出来了。”他这样说着，抱着双臂气恼的看着慌张逃开的那对男女。
刘瑾冷哼一声，看他下，举步往东厂的方向走，路上他对提督大人身边的小跟班还是颇有些客气，“不管你跟谁出来，都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闷闷不乐的高沐恩生了会儿气，忍不住开腔问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东厂百户最终还是回头看看他，“……高公公想必是未种过庄稼的，这百姓啊，就好比那田里的作物，成长的时候，咱们小心呵护，等长好了，可以吃了，就该是咱们这些庄稼人收割的时候。”
“不懂。”
“……一开始咱家也不懂，可现在却是懂了，就连雨千户、曹千户、曹公公，乃至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海千户都懂这个道理，咱们要是把百姓都祸害光了，弄的民不聊生的，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得来的权位又为了什么？没了百姓，咱们上哪儿作威作福啊所以哪有自己祸害自己的，你说对吗？”
他仰着头看着黑色的天空，一边走，一边思考，说的也有几分犹豫。
※※※
夜风瑟瑟，在汴梁这座城池中穿行。
东缉事厂中，白宁坐在坐在处理行务的小楼里，书桌上堆满来往的信息，烛火的光与外面的夜色在相互抵抗，司房的番子进进出出，仿佛能荡起波澜。
而后不久，海大福拿着小心过来，他抹了一下脸，神色有些疲惫。海大福眼里透着担忧，小心的劝了一句：“督主，你回去休息吧，这里奴婢在就可以的。”
“……宫里来消息了吧，说说，太皇太后死了吧。”白宁向后靠了靠，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拿在手里，偏了偏头望着对方。
那边，海大福的身影点点头的一瞬，口中便是已经答了出来，“是的，雨千户已经来消息了，一个时辰前，已送尚虞上路了。”
白宁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当年那件事，知道到的人不多，本督当时也是无奈，毕竟皇帝没有正面与赵武抗衡的实力，只能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梁禀那里，这件事做下来，咱家没有后悔过，只是不能公布出去，不仅仅是梁元垂不能知道，如果让关胜他们都知道了，咱们在外面培养的势力基本是土崩瓦解，一子落错，就全部都完，本督绝不能因为念旧而心慈手软。”
有风进来，火烛摇曳，光与暗的剪影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他将杀尚虞的原因还是告诉了这位常伴多年的手下，而且对方也是知道其中原由的。
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海大福其实也是赞成的，只是略微有些复杂的皱眉，“督主，只是这样，下面那些人心中定然是有想法的，长此以往下去，对东厂和督主而言都会不利。”
“那就给他们找些事做。”白宁起身推开身后的窗户，傲然立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夜色，“外面还有那么多尸体等着收拾，流民需要安置，明日朝堂上再说说吧，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尸体做些处理。”
“尸体……”他望着漆黑的天空，呢喃一句。
然后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所有的尸体，咱家都要下来，寻人烟稀少偏僻的山里，将尸体都囤积起来，捉一些老鼠进去喂养。”
“什么……”海大福低着的头猛的抬起，迟疑了一下，“督主……会发生瘟疫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白宁并未回他的话，反身坐到桌前，拿过笔墨开始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许多字迹，口中同时也吩咐着话。
“通知下……京畿所有地方，给本督寻发疯的狗，圈养起来。但要切记，不可被它们咬伤，每日收集这些疯狗的唾液。”
“还有，汴梁囚牢中的那些死刑犯全都给咱家丢到囤积尸体的地方，让他们吃住都和尸体一起，若是当中有人出现发瘟的症状立刻隔离起来。”
海大福纵然一身武功，可听到这些吩咐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起来，毕竟他的年岁里，也是知道爆发瘟疫是多么的可怕，比兵灾更加的恐怖。
对方的异常，以至于让写字的白宁停了下来，他把目光流转到海大福身上，放在桌上的手有节奏的敲击，发出阵阵咚咚的声响。
“大富啊……本督知道你心里担忧，可你也更加清楚，北方那个国家对武朝的态度，今年他们打过来了，可因为他们的皇帝病重才退的兵，若是明年呢？后年呢？你认为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咱们能将这朝廷上上下下那打破的胆子缝补好吗？”
宽胖的身影沉默在烛光中，随后摇摇头。
“本督知道这是在玩火……”白宁将原本写好的那张纸揉成了一团，拍在了桌上，“但总能拖个几年的，等他们能直面女真铁蹄的时候，那时候才是真正挺起脊梁啊。不过你放心，对于预防，本督会做一个计划，到时你拿下去，让下面的人好好读，一定要让他们记在心里，出不的岔子。”
不久，他拿起桌上的纸团，转身往外走去，其实刚刚说的预防之类的话。
白宁心中到底是没有多少底气。

第三百六十八章 春天、溃烂
五更天，皇城。
预备上朝的官员们已经云集在一起，童贯小心翼翼站在那里，纵然是与众人在一块，但也并不与旁人多言，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表情肃穆。
以往的那位老人若是站在这里，大抵是会成为中心的，但现在已是看不到了，前日他收到消息，老人挨了两日便是死在春寒的夜里，死时身上无一缕布片，颇为凄惨，后来尸体被东厂的人草草葬在了郊外，至于葬在什么地方，也没人清楚。
过的不久童贯站了一会儿，西华门打开，众人开始挪动脚步涌入宫门，过了承天门后，四处挂着的白色犹如进入了另外的世界，冥冥的视线中，白幡在空中飘着，烧尽的纸灰随着火焰腾空升起，空气中一股呛人的味道。
群臣入宫先步行去延福宫拜祭了赵吉，随后时辰便是过去了大半，有宦官过来通知了众人该去垂拱殿议事了。晨风带着火盆里燃起纸屑，星星点点的亮光在半空升起时，童贯沉默的看着正殿中停放的棺椁。
便是重重的磕起响头，起身，随着人群慢慢退出这里。
卯时。
御书房里两道人影正伏在桌前，曹少卿带着几名武宦过来，进门拱手躬身，见到书桌后正坐的身影：“督主，时辰到了。”
笔又写了几个字，停下摆在了架上，旁边的老宦官一脸谄媚的笑起来，伸手将刚刚写好的圣旨拿起来吹了吹，“这下好了……以后咱们做什么事都可以名正言顺了。”
白宁起身招了招手，另一旁端着玉盘的小宦官小步上前，将黄绸揭开，一枚枚四四方方御印整齐呈列在上面。
镇国宝、受命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此镇国、受命二宝，合天子、皇帝六玺，是为八宝。
白宁从中拿过名为天子行宝的玉玺扔给那边手拿皇旨的老太监，背负双手，跨步出了御书房，“盖好后，还是给太后看一看吧，人家懂进退，哪咱们怎么也要给点面子。”
“奴婢谨遵督主之命……”
曹震转过头，冲走出去的背影连说了几句好，手颤抖着往圣旨按了下去。
皇宫后苑。
晨风里，嘈杂的哭声交织着传来，一道道嚎哭的人影被武宦粗暴的驱赶出来，足有一百多人，几乎每一个姿色美好，白衣素缟之下更显得楚楚可怜。
“嘿嘿……你们呐，真是不知好歹，能为先帝殉葬，那是你们三生有幸啊，这么哭哭啼啼的过去了，陛下那边可是要怪罪的！”有宦官将一名吓得的跌倒后宫妃子拽了起来。
“求公公开恩啊……”
那名妃子顺势摆在那名宦官的脚下，眼泪哗哗的流下，白皙稚嫩的额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后又有数十名不足双十的女子跪了下来，一个个痛哭流涕伏在地上，不断向曾经看不起的宦官磕头。
那武宦笑吟吟的站在原地，也不去扶，眸子里闪着兴奋、满足的神色，言语轻轻的说了出来：“这可不行，你们是先帝的妃子，咱家可做不了主的，不然督主他老人家可是要咱家的命呐，而且历朝历代不都这样吗？没关系的，不要怕，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公公，你去求一下督主吧，放过我……不要陪葬……”脚下的那名妃子在地上爬了几步去拉宦官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天上，冥冥的视野破开，一缕温和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雨化恬安静的坐在那里，金辉在他脸上绽开的同时，那名被抓住裤脚的宦官朝他望了一眼，像是在探询。
辰时。
后宫外面，垂拱殿前，百官的脚步一步步踏上石阶。
金銮殿内，金色蟒椅上，白宁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群臣过来的脚步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个宦官……
如今堂堂正正的坐在了这里……这世间有几人做的到啊，一步步过来，卑躬屈膝……终于站到了这里，惜福……你的相公做到了！
“上朝——”
曹少卿持剑站在他身侧朝外高呼一声传了出去，殿门外，小晨子一甩拂尘上前一步对等候的百官便是同样高呼：“上朝！！！”
……
阳光里，雨化恬睁开眼睛，看着一排排跪着的女子，声音永远是那么平静，动了动手指，“送娘娘们上路。”
他捏了捏手心，里面那是一朵残破的花蕾。
一名名武宦上前清点了人数后，全部将嚎哭的女子们驱赶着集中在一间宽敞的大房子里，事先在房中安放了同等数量的太师椅，每张椅子上方都悬挂着七尺白绫。
每一位妃子都被推搡着过去站到了椅子上，有胆大心横的直接将头伸进白绫结成套扣内，然后用脚将椅子推倒，便是吊在半空挣扎起来。
胆小的女子则直接被吓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不停的哭、求饶着。旁边的宦官则冷笑上前：“按惯例，无所出的妃子都要殉葬的，这怪不得奴婢了。”
于是招来同伴搭把手将胆小不敢上去的妃子抬了上去，硬着力气将对方头套进去，随后直接一脚蹬倒椅子……
整间宽敞的屋子，一具具素白衣裙的女子被吊在白绫上，还未死的在挣扎着，已死的，便是静悄悄悬挂着，偶尔会随着余力在摇摆。
不久之后，她们被抬了下来，收敛入棺运往皇陵。
……
垂拱殿中，太后郑婉原本抱着小皇帝赵奕过来。
中途却是被白宁拦了下来，“让陛下自己走过去吧。”
跪伏的大臣们抬起头，眼里闪着愤怒的同时，白宁已经从女子怀里抱过小皇帝放在龙庭下，指着上面的龙椅，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小小人儿嘀咕吐不知什么意思的话音，蹒跚的迈动小脚，磕磕绊绊的爬向御阶。白宁慢慢走回蟒椅，坐下，“本督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那就好好想，最好憋在心里别说出来……咱家近日心情不好。”

第三百六十九章 系统最后的恶趣味
“啊哇哦……”
小小的身影爬上第一道台阶，傻呵呵的笑着，然后抬起圆嘟嘟的脸，上方还有四五道御阶，小嘴两边便是鼓了起来，再次征程。
孩童察觉不出这殿中凝重的氛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垂拱殿中，群臣跪伏，整个大殿中，只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只有一道声音在持续的在众人头顶响起。
“……女真人厉害，大家或多或少心里都是清楚的，本督就不再阐述，汴梁一战，我武朝上下奋力守城，终于赢得了片刻喘息之机，这一战，他们打碎了武朝上上下下中原大国的美梦，这个，你们肯定也是清楚的，朝廷上下一心共抗女真，前仆后继的用人命去填、去堵，总有那些拖后腿的家伙在背后捣乱……”
黑色步履踩着光洁的地板在走动，身影停在了童贯的面前。龙庭上，穿着非常小号的龙袍的小人儿，顺利的登上御阶，正在和那高大的龙椅较劲，小嘴嚅动，奶声奶气的叫出‘咦咦咦’，上身趴在上面，短短的腿不停的去勾，然后滑下，再勾……圆圆的小脸震的红彤彤。
小人儿便是喘着粗气，歇了一下，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求助的看向不远的女子，此时下面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
白宁垂下视线扫了一眼，童贯的头顶，转身往后走，继续道：“……你们为蔡京求情，可他杀了天子……那咱家就杀了他，你们就一个个心怀怨恨，是个什么道理？所以本督心情很不好，你们只需要听着，先帝今日就要出殡，抬入皇陵，后宫嫔妃无所出的，全部陪葬，你们没有意见吧。”
全部陪葬？下方跪着的人中还是有人反应过来，想要起身，却是被旁边的同僚拉了拉官袍，那人顿时一惊，冷汗冒了出来，又赶紧低下头，垂下来的视线中，一双步履就站在他面前。
白宁的身影已经穿过人群，他目光平静的看着跪着的一名官员：“你有意见？”
那人脸几乎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喉结滚动，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很好。”
身影回转，手指举在半空，“那陛下出殡的事就定了，咱们接下来该谈谈城外的事，流民归所、破屋重建，瘫痪的衙门重新运作，这一系列的事，不在咱家管辖范围，但是却是在东厂的视线里，今日过后，咱家要看到你们动起来，而不是各种推脱。”
“吏部、户部、工部三位尚书，你们搞的下来吗？”白宁望向人群，只有冰冷的字句发出。
“臣等一定完成。”身影在人群中动了动。
白宁重新坐回金蟒椅上，双肘放在扶手上，“识相。”吐了两个字后，他目光转向童贯，“如今女真已退，枢密那边也该有动作了。”
武臣首列，童贯听到被点名，便是反应过来，“还请督主示下。”他虽然戎马半身，但到底还是在宫中待的时间长，尤其是作为非常熟悉白宁的人，加之之前北伐，女真南下做出一系列混账事，他心里自然清楚，若不赶紧站队，他就是第二个蔡京了。
“城外的尸体该收一收了，不过不要就地焚毁，本督专门在各地标注了几个点，你们派麾下将士把这些死难者的遗体集中起来运过去吧，动作要快，时间一长，瘟疫滋生，到时你我难纠此责。”
“奴婢明白。”童贯直起上身拱手。
“嗯，稍后海千户会与你接洽，私下里你们再安排。”白宁话语顿了顿，招手让曹震淳端着圣旨过来，“今日议事除了告诉你们接来下来，要做什么外，本督还要进行一些任命。”
“震淳，给他们念念。”
老宦官捧着圣旨躬了躬身：“是。”
曹震淳在百官的目光中朝前方走出几步，展开圣旨，他的声音缓缓，嘶哑而又尖细。
“天子诏，敕门下：女真蛮夷侵朕山河，毁国之土地，戮朕的百姓子民，然亦有忠臣义士，为国奋战，血洒泥尘，扶武朝江山倾倒之际，故此，大名府关胜擢升京东路军节度使，扼制河间府府至山东一带、河间府梁元垂、黄信擢升京西路军节度使、副指挥使，扼制太原至雁门一带要道，索超擢升京中路节度使，扼制真定府至相州一带。另：宫中废除门下省中符宝郎一职，设司礼监，置掌印太监、秉笔太监、随堂等职。由东厂提督白宁兼任掌印太监、曹震淳任秉笔太监。设御马监，由枢密使童贯兼任掌印太监、雨化恬任监督太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跪着的童贯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那边坐着的身影，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错觉，自己做出了什么事，没人比那边那人清楚的，然而——怎么可能啊。
“诸事毕，尔等还有何异议？”白宁没有看那边吃惊的人一眼，挥了挥袍袖，“没有就退朝吧。”
随即转身从侧殿离开，龙庭上，珠帘后面的女子抱起刚刚爬上龙椅的小皇帝，紧咬着牙愤愤的从另一侧走下去，赵奕满脸不甘的看了看龙椅，仿佛在说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就被强行抱着离开了，在女子怀里委屈的大哭起来。
曹震淳笑吟吟的看着童贯：“恭喜枢密了，咱退朝了吧。”
……
垂拱殿链接紫宸殿的廊桥下，曹少卿有些不解的看向前面的身影，“督主，为何要让童贯来坐那个位置……”
“童贯经营军队多年，还是有些威望的，让他坐一会儿，有些事也好交接的，不然会有反弹，咱家也懒得一个个的收拾，等适应的差不多了，他那些个罪名，够死一百次了。”白宁站在廊桥上，看着下面水塘里游过的鱼儿，“就让他坐一会儿吧……”
曹少卿的目光中，说着话的身影脸上笑容忽然凝固起来。
不适时宜的声音在白宁的脑海中响起：“升级完毕，系统将与宿主脱离，宿主所学，所抽取的人物将不会更改……另，系统将抽取最后一轮人物。”
“你来的真是时候啊。”白宁脑门上青筋跳了跳。
虚幻的转盘飞快的旋转，随后慢慢停了下来，白宁根本不想去看那是谁，就听声音在脑海提示：“抽取人物：千子老人，前朝太监，目前隐匿于江湖中，武功极高，年龄一百多岁。”
“前朝太监……你还真敢乱放人出来。”
系统最后的声音过来：“温馨提示一下，你要小心。”
不久，没有任何的风浪，声音过后再没有出现，一切自然如常。艳阳初升，廊桥两道身影静静的站立在那里，曹少卿小声谨慎的发出声音：“督主……督主……”
“本督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事情。”
白宁挥了挥手，他视线中所有的颜色似乎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
汴梁东门，一匹快马冲过盘查的士卒，大声叫嚷：“我是厉天润，有急事找东厂提督大人——”

第三百七十章 争夺的开端
山风吹过，绿野延绵浮动，不久之后，橘红的夕阳在山麓间燃尽了最后的亮度，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山林间游移，偶尔传来乒乒乓乓，兵器交击的声音。半山腰上，几支火把燃烧着，火光下，绯红衣裙的女子绣着刺绣，红线从她唇间慢慢滑过，脸上的表情偶尔变幻，有些复杂。
看着刺绣上慢慢成型的图案，有时候微微勾嘴想要笑，但终究没有笑出来，冰冷的针头穿过薄薄的布帛，反反复复的穿梭，她又坐了一会儿，夜色起伏的山麓，山下打斗的声响越来越密集。
“这帮没脑子的家伙……”山下的火光不断的朝这边的山崖过来，小瓶儿收了收手中的丝线，细眉微蹙，“既然本座堂堂正正过来要的，就不会偷偷摸摸的拿，东西被人偷了，却是懒在我们头上，真当我神教之人就好欺负？”
夜色里，清辉的月光笼罩的倩影缓缓站了起来，将刺绣交给手下，青丝从她葱白的指间滑过，“……通知下去，五行旗出击，给这帮人一点颜色看看。”
这几日以来，小瓶儿带人来到少室山与厉天润等人汇合，在北上之前，她便已打听清楚关于达摩遗体的事，此次过来，自然先礼后兵的，只是预期的想法并未朝她想象的那般发展，反而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山岩上，小瓶儿立在上面，裙角在山风立展开起伏着，她背负着双手看着山下厮杀中的火光：“……竟然有人背后捣鬼，先把这些人杀退再调查看看是谁。”
她在上面站了好一阵。
随后朝山下过去。邓元觉提着禅杖跟在后面看着对方窈窕的背影走向山道，说道：“教主，厉天闰已去汴梁了，不如还是等东厂那位过来，咱们在反杀回去，省得弟兄们伤亡过重，毕竟才和女真人打过一次，都很累了。”
前面窈窕的身影缓了缓，像颇有怨念的表情，“本座搞砸了事情，才不会去求他。”
山腰上月光清澈，女子几个纵身没入山林当中。
※※※
“所以，你善做主张的一个人过来求本督出手？”
修长的身影坐在椅上，阴柔的声音在两旁的火光中传开。昏黄的视线下方，单膝跪着的魁梧汉子便是抱了抱拳，低下头：“是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详细给本督说说。”白宁的身影朝前倾了倾，注视过去。
听到询问，跪在下方的厉天闰抬起头来：“启禀提督大人，教主原本打算前往少林寺求取达摩遗体，对方自然是不会给，教主与少林主持智惠过几招后就离开，便是坐在少室山下，看看情况再另做打算，可不到两日时间，那帮和尚竟然纠集一批武林人士对我神教众人展开围杀，口口声声说我们窃了少林至宝。”
“……再加上我神教众人抗击女真原本就筋疲力尽，被对方陡然偷袭之下，只得躲进附近的山里，我与邓和尚商量，趁对方没有合围时，突围过来找督主。”说完这些，或许长途跋涉有些累了，言语间便是有气无力的。
白宁望向大门的那边，沉默片刻，摇摇头：“少林一向自诩正大光明，应该不会做监守自盗后又来泼脏水嫁祸的事来，除非真有人在背后偷了那具达摩遗体，把锅让日月神教来背。加上你们本来就是为遗体而去，他们这帮人从来都是一根筋认死理，洗肯定是洗不掉的。”
他如此说着，片刻后缓缓站起身，走入火光的范围，映出古怪的笑容，神色却是认真起来：“看这帮秃驴那么着急，那个死掉的智空老和尚说的，想必是真的了，一具能修复任何伤势的东西，谁不想要啊……咱家更想要。”
随即，他招招手，节堂的阴影中有人走了出来拱手。
“传令下去，让金九、曹少卿、郑彪带齐人马，咱们走一趟少室山。”
接了令的番子无声的退下。下方的厉天闰欣喜的抱拳：“谢提督大人搭手。”
白宁摆摆手：“此事原本就因本督而起，再者小瓶儿与咱家……不说也罢，你退下准备吧。”
“是！”说完，厉天闰转身离开，出的节堂时，迎面遇到一个高瘦的身影，眼神接触的一瞬，他低沉嗓音开口：“待这事过后，老子会再来，我弟弟的仇一定要讨回来——”
过来的高断年阴霾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转，“本指挥使杀的人太多了，若不是看到你，还真差点忘记你弟弟确实是被我杀的，不过……”
“……不过，你大可放马过来！”他裂嘴冷笑一声。
肩与肩相错过去，各走一方。
……
东厂白虎节堂。
火焰噼啪的燃烧木炭，大门关上的刹那，白宁的表情沉了下来，一副思考的神色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系统刚离开，小瓶儿那边就遇到这样的事。”
他望着火光，沉默半晌，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一个能让断肢恢复的宝物，系统放出一个前朝的百岁太监，还叫千子老人，难道这老家伙有一千个儿子不成？显然事情没有那般巧合的。”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中又站起身，负着手在堂中走动起来，目光变得复杂：“那么背后捣乱的会不会就是这帮人……又该怎么把他们给引出水面……真叫人伤脑筋。”
此时，朝堂上大抵已经安排了事情下去做，外面有海大福和雨化恬，宫里有曹震淳在，到底不会再有变化，刚好现在也空的出手收拾收拾这帮武林人士了。
“让六扇门的先行过去。”
白宁快要走到大门时，对身后阴影中跟着的身影吩咐了一句，便是推开门扇，视野中，锦衣卫、番子正在校场集结，上马车的时候，他对身后的小晨子：“你留守，让高沐恩跟着，如果林冲他们发现夫人的情况，立刻来少室山通知咱家。”
旋即，车帘放下的一瞬，声音过来。
“出发——”

第三百七十一章 诡秘
鲜血、断肢、尸体交织着火光在清冷的月色下绵延开去。
离少室山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处山岗附近，爆发几场江湖厮杀，名为日月神教的南方教派在这边被几批赶来的武林人围剿，但随后的一两场厮杀，对方教主一出来，原本还有些优势的北方武林人开始抵不住了，之后又变成了势均力敌。
僵持之下，山麓间喊打喊杀声逐步减少下去，视线中泛起的雾气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凌晨冥冥的夜色里，李文书提着长剑过来，视野中，不少同伴正在休整，抓紧时间填饱肚子，自从汴梁城下被冲散后，他便带着活下来的江湖人撤出了战场，毕竟能做到的，他都已经做了，那样的战斗确实不适合武林人上去，武功在那里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婉玲，你带后面的兄弟给受伤的人包扎一下。”李文书对身旁一直跟随的师妹这样吩咐了一句，女子撇撇嘴，大抵是有些不愿意的，边走，边小声的嘀咕：“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又干起这个……”
对于师妹的抱怨，李文书自然是听到了，自从与女真一战后，他的武功是精进了不少，对于几丈内细微的声响也能清晰的传入耳中。这次主动应下少林寺的邀请，其实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重振金燕门便是他想要做的，可名声不显的话，想要开宗立派显然是不行的。
“……但愿少林寺能抗下那位的怒火。”李文书解下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擦了擦嘴后，目光深处透着一些担忧。
这日月神教与那东厂提督的渊源，大体上他知道一点，若是此次过后，朝廷那边过来人，少林寺能不能抗下来，他心里也是没有底，到那时他师兄妹三人又该如何自处，这便是要想清楚的后果。
经历这么多事后，李文书也是成熟了许多。
“对方也不是软柿子，少林方丈那边也该派人来了……”他低声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还未说完，一道身影从后面过来，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剑刃，李文书侧脸望了望，身影过来，便是师弟，秦勉。
“师兄，今夜咱们死伤了五十人，其中三十人对方那个女人干的，那钢针防不胜防，大多都是被一针透穿脑门……”身影走到李文书面前，蹲下来，嘴角含着一根野草，“……这当中有名望的就有几个。”
目光望向月色中师弟的脸，李文书舔舔嘴唇，问道：“哪些人？”
“穿山掌罗一横、三指神爪曹豪、佛拳刘常云……这三位乃是北地有些名望的，都是被那女人一针毙命，其中只有佛拳刘常云和对方过了两招，被震断经脉死了。”秦勉瓣着指头细说着。
随后，李文书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处浮出凝重：“咱们初来这里时，听闻佛拳刘常云很厉害的，那一手铁拳可是有三十多年的功力，随意一拳都能开岩劈石，被对方一掌给震死……那女人一生下来就开始练武功的吗……简直是怪物。”
“而且轻身的功夫也很厉害。”秦勉接上一句后，俩人便陷入沉默的境地里，片刻后，给伤员包扎上药的苏婉玲过来，聪慧如她，大抵是猜到他们为什么陷入沉默，便是捂嘴轻笑出声，提醒了一句：“那女子暗器是很厉害，但是总有用尽的时候啊，师兄，你可别忘了，她也是刚刚经历过女真一战的，身上还有多少钢针可以射出？”
青冥茫茫，月色渐去，李文书望着日月神教等人驻扎的方向，氤氲升起，山麓间浮起一股诡秘的感觉，像是有魑魅魍魉会出没一般。
偶尔，夜枭发出诡异的啼叫……
不久之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轮围剿便是要开始了。
※※※
山下的小镇，红色的裙摆被迈着的莲步踢开，又降下合拢。
吱嘎——
脚步声停在木门外，轻轻推开，外面吐露金辉的光线铺进房内，木门合上的刹那，光被赶了出去。
妇人侧面，靠窗的位置，她轻柔的唤了一声：“夫君，事情已经透露给对方了，应该会在这次围剿日月神教的时候传出去。”
“嗯……这样一来，先断那白宁一臂也不错。”梳妆桌前，男子嘶哑的骂了出声，“我苦心积虑反了方腊，如此功劳，他却是不用我，真是老天爷瞎了他狗眼。”
他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连窗框都抖了一下，窗纸陡然间便是破了一道小口，也是浑不在意。
一瞬间，正在发着脾气的金毒异忽然止住了声音，喉咙有些干涸的滚动，手背上青筋鼓起，仿佛非常痛苦。
那边，女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家丈夫的异状，背着身拧干了一张毛巾，“……妾身倒不在意那些东西的，只是他毁了夫君的容貌，这才让妾身心里苦痛，若是将来也无法恢复，夫君便是一日也不敢堂堂正正的站在众人面前。”
“其实……若是夫君能治好脸上的伤势，这个仇咱们不报也罢的。”公孙大娘拧干毛巾，转身朝男子过去。
微微的颤抖中……原本一动未动的身影忽然将戴在头上的绸布取了下来，身前的铜镜中倒映出一张坑坑陷陷的脸，千疮百孔般恐怖。
“夫君，擦把脸。”妇人靠过去，将毛巾递在对方面前。
只是金毒异的手并未动一下，神情木愣的看着透着光亮的纸窗。
“夫君？”
公孙大娘又唤了一声，眸子闪着疑惑。
那边依旧未有所动。
陡然一下，她如触电般向后退了半步，眼睛大睁，手中的毛巾也随之掉到了地上，“你……夫君……你的脸……怎么回事。”
一个细微的细节，被她发现。
千疮百孔的脸上，慢慢的出现老茧，甚至出细微的裂纹，犹如现在的脸是一张面具般在开始龟裂……
“……你不是我夫君！！”妇人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大喝出声，就是一掌推过去。
端坐的身影目光一直盯着纸窗，对袭过来的掌力，置若罔闻，仅仅是单臂一抬，手抓过去——
一捏。
妇人白皙的脖子被掐，身子托举在了空中。
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的从她嘴里发出，双眸圆瞪盯着正在蜕皮的脸，然后恐惧起来，“……白……白……你是……白……”
咔嚓！
颈骨轻易的被捏断掉，尸体咚的一声掉在了男子的脚边，双目圆瞪，不甘的死去。
不久之后，木门再次推开，外面晨光依旧明媚，屋子里，只留下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张发臭的面罩绸布……

第三百七十二章 扑朔迷离
溪水汪汪，晨光倾洒下来时，水波粼粼的清澈，蜿蜒东去，偶尔有血红的颜色在水面飘过，很淡。溪上木桥吱呀吱呀响起一连串的脚步踏动，人群如梭，朝前面的镇子过去。
坐落少室山下的两处镇子中的一座，乌木镇没了平日的清净，镇外道路上、镇内街道的居民大抵是不敢在外逗留，这里比平日多了许多的江湖人在聚集。大多数人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到的天一亮时，家里有早起的人才见到有染血的人被一个个的抬到镇里的医馆里，便是慌乱了起来。
短短的一个早晨，整座小镇都处于心惊肉跳的境地里。
之后不久，三三两两必须上街讨生活的小商小贩便是看到一群和尚走进了镇子里，往日慈眉善目的各个大师傅却是面目肃穆，隐约带着一股怒气，犹如他们在庙里见过的怒目金刚塑像。
镇中一座最大的院落中，迎门的小厮见到十多名和尚步行过来时，连忙上前将他们迎进院里，“各位大师，我家主人以及江湖上几位大侠正在恭候着呢。”
“施主，客气了，贫僧等人自会过去。”手持禅杖的老僧礼貌的回应一声，大步朝客厅过去。
这处宅子的主人乃是北地江湖中名叫赵文炳的豪侠所有，他在这一带势力是有些的，一身功夫全在一支笔上，此时坐在首位与右侧一人喝茶说话，那人年龄比之对方要小一些，却是个彪须大汉，三十左右，虎背熊腰坐在那里犹如一座小山，上身只罩了少许皮甲，一把威风凛凛的大刀就放在一只手就能勾着的距离。
进来的老僧认得此人，乃是扑地金虎郝来满，是个独行侠，却是个恶行累累的刽子手，杀心起来时，刀下不分无辜。
“……达摩院首座智心大师来了！”左侧一人在插不上嘴时，见到大厅中走进来的身影，连忙起身拱手过去。
老僧放下禅杖，朝在座的数名江湖大佬双手合十：“贫僧见过各位。”
视线中左侧过来的身影，面容枯瘦，抱拳的双手犹如鹰爪刚猛有力，便是知道是飞鹰门的人，谦和的点点头。
其余两旁坐着的七八人，或许他并不常在江湖行走，倒也不知道名号，但能在此间落座，想必武功上倒也有些真章的。
“大师请落座！”赵文炳起身抱拳，又吩咐仆人：“给少林达摩院首座看茶！”
右侧，彪形大汉郝来满冷哼一声，将头转到一边，似乎在对方手里吃过亏，脸上多有不喜。
智心老僧并未在意的在近旁的木椅上坐下，待茶盏放在桌面，双手再次合十看向首位的中年文士：“敢问赵施主，李文书等三人可在此间？”
赵文炳随口问道：“他三人已先去围剿那魔教众人，我和郝老弟等人正在研究接下来的对策。为何智心大师对李少侠如此看重？”
座位上，老僧合十一礼，谦和的笑了笑，声音传过去。
“此子一腔热血，倒是让贫僧钦佩，前有破家灭门之仇，亦能与仇人一起共抗女真外族，倒是一条恩怨分明的好汉，所以便有多次一问，赵施主莫要在意。”
二人说着话，其余江湖人对于这位少林高僧表现出来的举动，大多颔首点头，虽然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对方说话语气、态度却是给足了面子，自然对这位老和尚甚是满意。毕竟大家过来，一是为了之前智空大师的死而来，二就是为了达摩遗体被盗一事，眼下大家利益一致，毕竟能修复任何伤势的灵物，众人心里也有各自的心思，结果眼上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厅中随后开始商议起关于如何围剿日月神教的布置，陡然院内传来慌张的脚步声，在座的基本都有武功在身，细微的动静很难逃过他们耳力，门外闯进来的人乃是赵文炳家中的仆人，商议途中被人打断，身为主家脸上自然有些不悦的神色，“何事慌慌张张的。”
进来的仆人苦着脸，见这些江湖大佬们一个个不悦的看着自己，便是颤颤兢兢的将自己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小的打扫院落时，发现金大侠夫妇二人屋子敞开许久，后来小的又回转过来时，还开着，便是疑心过去看了看，发现……发现……那位公孙……那位大娘子她……她死在屋内了。”
“什么？”
“……小的没敢撒谎，千真万确……”那仆人见自己主人脸色大变，吓得跪在地上，“而且……金大侠也不见踪影，只看到他戴过的那张绸布面罩丢弃在桌上……”
赵文炳骤起眉头，“你亲眼所见，可敢确定？”
“小的，不敢当着众英雄的面撒谎。”
侧旁的老僧闭目睁开，声音轻道：“赵施主不妨再派人过去看看便是，这位小施主应该没有理由欺骗的。”
“嗯！”首位上的身影颔首拂须，随即他身旁有心腹手下意会的带着人静悄悄的离开大厅朝后院过去。
陡然发生的事情，让原本商议的热情冷却下来，待下人走后，众人在厅堂中对望，表情多有阴郁之色，那飞鹰门的人见有些冷场，嘴角勾起冷笑，便是打算开口引导，“据廖某所知，这金毒异和他夫人原先是在东厂麾下做事的，后来不知何因又叛逃出来，近日却又跑到赵大哥府上……”
话音一落，首位上的身影已经缓缓站了起来，赵文炳拍拍扶手，‘呵呵’干笑两声，“廖老弟有所不知，这金毒异在东厂阉人手下做事不假，但却是见不得对方阴毒作风，便是拿了东厂一些罪证投了当朝右相，却也被东厂阉宦打伤毁去容貌，前几日，当今天子死了，右相也被废了，那些个证据估计又被东厂的走狗搜走了……”
言语中，便是看的出来，江湖中人大抵对朝廷没有多少敬意。他走了两步，朝在座的众人解释：“……右相府灭族，他与那公孙大娘逃了出来，四处躲藏，所幸与赵某结识，发现他一身武功颇为厉害，而且对东厂阉人恨之入骨，就在昨晚他夫人悄悄透露一个消息与我。”
“是什么？”下方，几乎所有人被他言语所吸引过去。
那赵文炳先是一笑，随后怒气勃发，拳头捏在半空，“原来朝廷在年前是要与女真交好的，结果使臣的队伍在半路被人给劫了，那东厂阉人在从中挑拨，最后女真人才南下武朝。”
“……这帮鹰犬……”
“老子见他们抗金，还以为是一群汉子……”
“……死了那么多人，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厅堂中，大多都是争强斗狠之辈，如此听到这些话，一个个义愤填膺，嘴中叫嚷着等杀了日月神教的那个女人，再去干掉东厂提督，对于这样的高呼，那边坐着的郝来满却是嗤之以鼻，“一群乌合之众，叫的凶，真要干上去，那就是造反！”
他话一出口，众人犹如被人掐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
时辰慢慢开过了晌午，多数人留在赵府吃一顿，唯有少林寺一行人告辞离开。
出了院门一段路程后，在离一家客栈几丈的距离，旁边的巷口有身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撞在达摩院智心和尚身上，对方连连说了几句抱歉后，低着头急促的离开。
“阿弥陀佛——”老僧对离开的背影喧了一声佛号，朝客栈进去。
宽大的僧袍袖子里，一张搓成团的纸条捏在他手心。
……
再不远，客栈斜对的小摊，小贩哟喝张罗生意，目光有意无意盯着进入客栈的僧众，之后不久，一只信鸽从小镇飞走。
在骄阳的光线中划过轨迹，飞向由西向东的官道，途中朝这边过来的一队人马手中。

第三百七十三章 网
信鸽扑动羽翅，地上的道路在天空鸟瞰中蜿蜒曲折绵延而去，随后视野降低，一支长长的队伍在行进……
天光下，官道上前行的队伍保持着警惕，慵懒的骄阳似乎对行进的几百人没有丝毫的困顿，马车内，帘子在轻轻的起伏，白宁闭目凝气缓缓收放气息，每一次吐气，车帘都会扬起，随后又降下来。
此时离开京师已有两天，一路马不停蹄赶去少林怕是用不了多久了。
信鸽落下时，鸟爪带来的纸条被曹少卿展开看了一眼，便是过来马车旁，“督主，如你所料，背后确实有人在操控，东方教主这一遭便是有些冤枉。”曹少卿骑在马背上，拿着记载字迹的纸条，并没有急着递过去，马头打了一喷嚏的同时，他声音再起，却是冷了下来：“……少林中怕是有些人在监守自盗。”
话音传入车厢的一瞬，白宁缓缓收气，睁开双眸，车帘掀开，纸条便是递了进来，他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丢弃在外面，随着移动落在地上，被一双双步履踏过去。
“少林自古门规森严，防守更加严密，像达摩遗体这种佛门至宝，就更不用说了，想要偷偷潜入后山禁地盗取，那可是千难万难的。没有内应，说实话，本督肯定是不信。”白宁隔着帘子说了一句，不过他心里多少受过一些后世影视的影响，对少林的存在大抵认为那是江湖中执牛耳的大门大派，也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说法，不过现在他代表着朝廷，一个国家的势力，但以武力来说，自身东厂完全可以平推过去的，可后面的影响终究会有一些。
沉默片刻后，指尖轻轻在车厢上敲了敲，“既然达摩遗体已被盗，那就不在少林了，而且这伙人却没有急着离开嵩山范围，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这件事让下面潜伏的番子多注意，有情报及早送过来。”
曹少卿点点头，将话记下来，随后又抬起头：“督主，如此咱们先去哪边？东方教主那边快要支撑不住的，少林达摩堂首座已过去了，听闻此人一手降魔掌威力极大……”
“不用担心，咱家很了解她。”白宁在矮几上倒满茶水，“那帮秃驴和那帮乌合之众虽然人多，本督还是相信小瓶儿总会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出来，咱们按下耐心，先把后面那些人揪出来，再收拾残局。”
声音顿了顿，阳光从车帘的间隙，照在他脸上，薄薄的唇印上茶杯，“……钓鱼，总需要饵的。”
如此这般，明媚的天空，一丝阴云开始出现，再过的一阵，雨势大概就会来了，随着官道走完，转入山道，崎岖不平的地面，让马车摇摇晃晃起来，近傍晚时分，吃过晚饭后，白宁下车看着霞光在山麓现出橘黄。
“这次参与围剿日月神教的，都有哪些人？”他负着手走在队伍的侧面，视线的余光中，队伍越过他朝前行进着。
身后随行的高沐恩被问及那边有哪些厉害人物时，却是不屑的偏偏头，“都是一些垃圾，连个女的都没有……呃……”他看到前面走动的身影滞了滞，连忙又说：“主持的，好像是一个叫赵文炳中年文士，这些人被传过来后，东厂海千户那边也核对了消息过来，那赵文炳早年考过功名的，可惜几次都落榜了，心灰意冷下就一心经营自家传下来的行当，到是让他在江湖中博了一些名望。”
“……考取过功名，那就是说这人还是对做官感兴趣的……”白宁冷笑出声，脑中很快分析了一下，真要杀灭对方不是不可能，但己方终究会有伤亡，这是他不想看到的，能用巧的时候，确实不想用力硬来，不过这样的事态也并不是多严重，真要做起来，无非就是分化一批，拉拢可用的人，再杀上一批，事情就完了。
毕竟就是一帮江湖人乌合之众。
“还有哪些人？”
他想了稍许，又问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在山的那头殆尽了最后一缕橘黄，队伍燃起了火把的光芒。
※※※
黑夜无月，沉甸甸的阴云挂在天空。
沙沙沙……
脚步踩过落叶的声音，身影在林间穿行，手中的兵器握在手中轻柔又飞快的拂过草叶，陡然间那人前方的树干抖的一瞬——
“什么人！”那人声音滚动咋喉咙中，未来得及喊出。
黑暗中，树枝上纤细的身影如风般冲下来，绣鞋落地一瞬，绯红的裙摆展开，又合上的刹那，想要发声的身影噗的一下，被力道轻轻一推，整个人飞起来撞在一棵树上一震，树叶哗哗的往下来的同时，又反弹回来，如烂泥般软倒在地。
叶子缓缓飘落在尸体上，周围陷入沉寂。
夜色之中，时间转过不久，女子身周无声的过来百人，从林间间隙望向外面，亮着灯火的小镇，名为小瓶儿的女子，冲身后的众人挥手：“让他们慢慢在山里转悠吧，这帮秃驴真以为我东方不败只是一个女子就好欺负？”
她转过的方向，并非那座小镇，而是朝着少室山的方向过去。
身后，宝光如来摩拳擦掌，冷笑一声：“今晚就烧了他们的窝，什么狗屁正道，被人算计了都尚且不知，留着何用？”
不久之后，他们隐没在这处山坡上的林间，籍着夜色，一行百人的队伍极快的绕过了那座喧闹的小镇，朝着少室山的方向过去。
走了两个时辰，天上惊雷炸响，雨点淅淅沥沥的下来，小镇最高的一栋建筑上，身影立在雨中，望着这一切。
※※※
乌木镇，小屏楼，二层楼间的客房中，僧侣大多已是睡下。
其中一间客房，烛火还在亮着，一名老僧拨动佛珠对着火念念有词做着功课，不久，房外楼道响起脚步声，门扇缓缓推开发出吱嘎的呻吟，风挤进来时，烛台上的火焰变得忽明忽暗。
老僧岿然不动，只是念诵的经文停下来。
“东西拿到了，就离开吧，免得节外生枝，听闻东厂的人就要来了，那位提督武功了得，不要存戏耍的心思，当心路滑崴脚。”
“嘁……干爹的生辰快到了，这东西我可是想了很久，他们敢抢？不过时间还有一点，我倒想看看把这江湖闹得风声鹤唳的家伙到底有几分成色……”
门口的身影并不高大，冷言冷语中多有自傲。
“这次我过来，可不是听你唠叨，而是提醒你，替罪羊跑了，对方看来也是有些脾气，冲着少林寺去了。”
稳如磐石的身影睁开了眼帘，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第三百七十四章 暗袭
绵延的火把尽头，厮杀还在继续，土黄色的令旗在招展，身负小旗的身影在只有几十人的阵前飞奔，茫茫雨势中，能见度已是很低了，昏暗的天色里，日月神教这边的五行旗守着山崖一处豁口，将那边的围剿之人拖在这里。
这些人武艺算不得多高明，但在结阵的情况下，却是让游兵散勇的江湖人感到无比棘手，之前一名使两把刀的江湖高手大意的冲进去对方阵里，两把弯刀期初倒还使得开，杀了一人后，便陷入被围攻的局面，这边才挡了一刀，另一边就有五六把刀从不同方向砍来，随后被日月神教土行旗的教兵砍死，给扔了出来。
黑暗中，视野不明，李文书带人冲了一次，就退了回来，过程中就折了好几人时心里顿时就知道“糟了。”
身边人不多，只有十几个。
暗射了几只镖后，看到李文书脸上的异状，苏婉玲焦急地问道：“师兄怎么回事？”
“暗渡陈仓……”李文书望了一眼山崖那边的阵势，低喝道：“那个女人一直没出来，肯定已经不在这里了，留下的，都是一些断后的。”
那边，秦勉交手几下抽身回来，恰好听到对方说的话，“那女人是个心狠手辣之辈，不可能逃之夭夭的……”
“出事了。”火光中，李文书咬下牙齿，低沉说道“那样的性格……肯定会去其他地方……”
“会去哪儿，镇上吗？”
“应该不会去那里，那里还有赵文炳等人坐镇，就是不是她对手，可人也不少，对方没那么傻。”
“少林寺？”秦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眼睛眯起来，“也只有少林寺……”
李文书点点头，对方只要不笨，就很明显的知道一旦被自己这边拖住，待到天一亮，其他援路过来，就是一个必死的局面，纵然那位教主武功高绝能逃出去，可这样一来，教众折了不说，江湖上也颜面无光。
“可是那又能怎样？”苏婉玲有些不明白。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对方破釜沉舟的做一件事，不可能毫无头绪，除非单纯的报复……”李文书带着人开始往后走时，惊疑的叫出声：“报复……报复……单纯的报复……明知道不可能打进少林，那就只能泄愤报复，她要放火！！”
风吹过林间，树叶哗哗的响起。
……
……
旁边的女子吓得一下捂住了嘴，“那……晚晴还在寺里。”
……
……
“走——”
李文书立即低吼了一声，再不管山崖上的日月教众，附近围攻的江湖人并不明白他们说了些什么，一部分继续留在这里围攻，一部分则跟着他们撤下山去。
众人奔向山下后，李文书派出一名同伴前往乌木镇将可能出现的危机告诉那里坐镇的赵文炳等人。
一个只为了泄愤的女人……武功还很高强。
千年古刹……
……
“疯子……和那东厂提督一样，就是个疯子！！”脚步狂奔，风抵在奔跑的身影上，散乱的头发向后飞扬。
这一刻，知道大概始末的其他江湖人，没有犹豫，同样疯狂的朝少室山冲过去——
※※※
晨风微凉，伴随雨水，水雾开始在山间弥漫。
石阶上。
积攒的雨水‘啪’的一声，被一只大脚踏的溅起，来人腰间挎着的刀包裹着布条，悄然无声。左右两侧，乃至身后还有上百人从湿滑的石阶冲上来，视野前面，山门出现了。
山门两侧有两座石坊，合起来坡有些天下大宗的气派，只不过此时山门顶端，站着一个人。
青丝、红裳在山风、细雨中翻飞。
山门下，几具尸体躺在血泊里，两盏灯笼掉在了地上，已经熄灭了一盏。身躯高大的恶和尚走了过来，粗犷雄浑的声音向上方问去，“教主，接下来怎么做？”
小瓶儿负着手，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望着山门后面两旁遮苍松翠柏掩下的甬道，随后对刚从下面上来站定的手下吩咐，声音搅乱了宁静。
“杀人、放火！”
冷艳的妆容在这一刻，狰狞夺目。
……
甬道、碑林。
夜巡的少林弟子都有分工范围，此时过来几人正好来此巡视一圈，目光穿过雨帘，手中正提着灯笼往前探了探，便是看到黑幕里冲来黑压压的一群人，一身蓑衣，手持兵器，然后便是下意识的举起手中刀棒，喝出声。
“你们什么人——”
呯的一声，一柄禅杖冲破雨水，踏踏踏几步向前一冲，石碑轰的一下断成两截，石屑四溅，其中半块飞了起来，雨帘被迫开，轰然砸在那方僧众身上。
手提灯笼的僧人来不及发声，身影陡然一沉，被砸来的半截石碑压在下面，灯笼摔在了地上，光亮暗灭下来的一瞬间，冲过来的高大身影，手中禅杖再一轮，扫向另一人，紧挨的石碑一起发出轰的声响，碎块和鲜血、以及人影倒飞砸在旁边的一处石碑上，震得漫天水光。
黑色中，一拨拨披着蓑衣的身影过来、跃起，有人挥刀，将剩余的夜巡弟子杀死在碑林中。有人脚步不停，自发组成几队朝前面的天王殿分散隐匿的摸过去。
邓元觉抹去脸上的雨水，看着那大殿轮廓，呲了呲牙：“……这得多少香油钱才盖的起啊。”
禅杖一撇，脚步哗哗的踩着雨水杀向天王殿。
此时大殿早已关闭，悄然潜伏过来的日月神教教众并未急着厮杀，在躲过一队巡夜的少林弟子后，这才破开大殿殿门，门内隔屏前左右两侧是各一尊金刚塑像，内里才是四大天王像。
“谁！”
“当心……有外人！”
两道声音陡然在殿里响起，似乎是听到破门的动静，身影才慌张的从侧室冲出，应该是天王殿守夜的僧人，出来的瞬间，这边已经教众过去，刷刷几刀，将手无寸铁的身影劈倒在血泊里。
随后，后面入殿的恶和尚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是指了指燃烧的灯油，冲手下点点头。
旋即，几盏供奉的油灯被泼在了天王帷帐上、门扇上，火苗陡然在火折子上燃了出来，有人持着跳动的火苗挨近渗过灯油的帷帐和木门。
瞬间，火焰开始爬动，蔓延而上。
大火终于在第一处烧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夜风
时间稍后移一点。
……
夜风拂过乌木镇的上方，四散的灯火中，雨帘哗哗的从天上垂下来，乌泱泱的人群踩着积水从镇里云集，渗了油的火把在雨中坚持的燃烧，映着出一张张不同的脸孔。
“赵施主留步，乌木镇这边尚需有人坐镇，免得中了魔教妖女的声东击西之计，少林那边贫僧回去便可。”
走出小镇，老僧站在雨中回身向准备一同去的赵文炳说道一声。
“千年古刹，若是被魔教妖人烧去，那真是痛煞人心呐。既然这边走不开人，那老夫便是不去，但其他江湖上的兄弟却是可以的，一来人多好照应，毕竟那妖女武功甚是了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二来，这里原本就是老夫地盘，留太多人，反而堕了我索命笔的名头不是？”
镇外的路口，轻声开口，便是中年文士赵文炳，他如此慷慨正气的说着这几句话，其实心里的打算自然是有的。
其余一起出来的数百江湖人，心中哪一个不明白，少林至宝，不仅仅是难得一见，更是能恢复伤残，既然让他们遇上了，谁能敢保证自己会不动心思？
“阿弥陀佛，赵施主果然聪慧。”智心老僧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如此，江湖上众位豪杰愿与贫僧上少林救危，便是来吧。”
说完，转身正要走，身后陡然一只手抓来：“大师请稍等。”说话的人，又是赵文炳，他拉住智心和尚的僧袍，低了低头，小声说出来：“若是少林找回了达摩遗体，可否让老夫瞻仰一番？”
“若是寻回，一切当由主持师兄定夺，贫僧无权过问的。”智心皱起眉礼貌的回应，随即迈开脚步超前离开，目光中，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仿佛置身事外的眸子颤了一下。
……
“……这帮秃驴，都火烧眉毛了，还自持甚高，活该被盗走祖师爷的遗体。”赵文炳带着数十名招募来的绿林好汉，回到镇里，自家大院附近，愤怒之下，性情陡然转变的身影不甘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便是有些地痞无赖相了。
回到大宅里，原本家仆该是有条不紊的清理有些脏乱的院子，可进来不久，他身旁的一名魁梧身形的手下提醒道：“好像不对……怎么没人。”
此时他们已走到院落中间的位置，身后大门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刹那，几道身影一生不吭的将大门给关上，原本有些想要动起来的江湖人，有陷入寂静里。
“客厅里有人……”一名手下指了指前面。
赵文炳皱起眉，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铁制的笔杆，沉下嗓音：“过去看看。”
走过院落中央，站到屋檐下，大厅中首位上一身华丽黑色金边蟒袍的身影坐在那里，冠下是一头银丝，烛火中，有些发亮。
四周一排排垮刀而立的人影，统一的服饰，不像是附近府衙的差役、捕快，他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多少是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旋即，抱拳上前，“老夫赵文炳，还未请教这位怎么称呼。”
首位上，白宁低垂眼帘，慢慢喝着茶，“本督一向不喜，外人站着说话。”茶盖轻轻盖上，眸子中冰冷的视线望过去。
“东厂提督白宁？”大厅门口，赵文炳沉下声，手指轻轻的弹动几下。
冰冷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白宁放下茶盏的一瞬，那边数十人持着各自的兵器猛的朝前面冲杀。
“你们让开——”
准备抬弩的一众番子被身后的大汉挤开，金瓜大锤一挥，那边冲过来的一人尚来不及收住脚步，脑门呯的一下，顿时迸裂开。
尸体后仰的同时，另一边，郑彪的身影猛的跃起，挥起虎头就是一砸。赵文炳这方人群中，同样有使锤的人，扬起兵器与对方在半空呯呯两下，爆出火花来。
发出搏命姿态的人群，在冲过来中，血花便绽放出来，场面上陡然一混乱，间隙中几道人影趁着空当冲出，对着正首位正在喝茶的人就是杀过去。
“东厂阉狗——”
“——把命留下！！！”有人大喊一脚踢飞了挡路的木椅朝对方过去，手中的铁制狼毫抬起就是一刺。
白绢在嘴上擦了擦，白宁云淡风轻的看了一眼，抬脚一压，几乎快要刺过来的狼毫顿时被压在地上，连带握笔柄的手，以及连着的赵文炳。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迅速逼近，两刀一剑刺过去，白宁脚压一人的情况下，三把兵刃递到了眼前，右手抬起，刀剑过来，五指陡然一合。
灵犀一指，却是五指并用。
呯呯呯三声金属崩断的乱响，断裂的铁片崩飞到了半空，那边三人攻势被止住后往后退了半步的同时，夹着断刃的手一松，宽大的袖口拂过去。
三人几乎同时被震飞，砸在下方两旁排列的座位上，木椅桌子直接在接触的一瞬就爆开，屑片乱飞，点着火烛的灯柱被余力撞倒，火光拉长了厅中混乱的人群。
“咱家找你一点事……还没说，你就动手，真是寻死。”白宁将白绢放回袖口，倾了倾上身，盯着地上的人。
夜风呼啸，火光摇动，大厅中混合着血腥的味道。
片刻后，赵文炳趴在地上开口说话。
“提督大人……说的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老夫……我……我以为有人冒充朝廷的人来诈……我的。”
言语间，语气尚有生硬，但明显是在服软了。
“做错事，要说对不起！”白宁笑起来。
地上，中年男子脸红耳赤，只得说了一声：“对不起。”踩在手上的脚便是拿开了，他立即从地上爬起，警惕的看着对面的宦官，倒也不敢在此动手。
“看，说句对不起很简单嘛。”
白宁摊摊手，继续微笑着站起来，走到赵文炳的面前，搂住对方肩膀，拍了拍：“本督找你有点事，想必清楚吧。”
肩侧的身影下意识的点头，立即让手下一名脚程快的去西南的那处山上通知人手都撤下来。
“提督大人，你看这样做可以了吧。”
被搂住的肩膀松开了，那边刚还微笑的人慢慢收敛笑容，盯着过来时，对方还偏了偏头，“……不错，真乖。”
手在赵文炳的脸上轻轻拍打。
“你……”
对面，白宁的目光越发冰冷，猛的一掌扇在对方脸上，整个身躯轰的一下侧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火光晃晃，昏黄的阴影中，白宁走了出去。
“备轿，上少室山！”
厅中，混乱厮杀的影子中，躺在地上的赵文炳半张脸都塌陷了下去，不断有同伴的尸体在他周围倒下……

第三百七十六章 火烧少林（一）
细雨还在下，水洼荡起涟漪，离少室山只有一两里的距离的道路上，十余骑快马奔驰冲破雨幕而来，如此冒雨焦急的赶路，也是有些难言藏在心里。
奔行中，马背上。
顾觅微微仰起视线，黑幕里便是巍峨大山的轮廓，躲在雨丝后面。
“出了这件事，六扇门便是失职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从嘴里散开。
那边，并行的大汉沉默片刻，紧了紧手中锯齿刀：“世事难料……咱们也是预料不到所有事的，尽力挽回一些吧。”
沉默中，有些叹息。
顾觅一抖马缰，暴怒喝出声：“驾——”
唏律律……嘶鸣一声，马蹄陡然加速，十余骑疯狂的冲刺雨幕，朝着前面山脚过去。
……
咚咚——
咚——
不久之后，山上响起苍凉、厚重的钟声。
绵绵细雨中，远远的，天王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烟滚滚卷上云层，四下里披着蓑衣的人影幢幢在朝后面的大雄宝殿蔓延过去，寺庙的警钟焦急的敲响，一双双脚步从后院冲过来。
脚步踏起了水花。
“有恶贼在寺中放火……”
“天王殿着火了——”
“拦住他们，守住大雄宝殿！！！”
听到警钟响起，闻讯赶来的少林弟子，负责护寺的武僧拿着刀棍陡然冲向一拨正在试图靠近大雄宝殿的日月神教教众，其余没有多少武艺在身的僧人则赶去救火，就算途中被放火的人杀死，这些僧众依旧前仆后继的过去。
雨中狂奔的数十名武僧吼叫着，从脚下的石阶直接跃起，与对方十余人杀成一团，那十余名穿蓑衣中，为首的恶和尚挥起禅杖陡然迎上来，而就在这一瞬间，蓑衣舒张开来。
镔铁禅杖砸出，迫开雨帘。
及其简单的一砸，奔来的当先一名武僧举棍格挡，冲出过去的脚步在地上顿时止住，镔铁杖头接触的刹那。
嘭——
木棍从中间迸裂、爆开。
随即禅杖砸在对方胸膛，那武僧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鲜血从口中喷在半空，犹如弥漫的血雾在视线中扩散，两侧持戒刀的武僧也在人影飞出去的瞬间出刀，与邓元觉交手几下，呯呯呯打击声，接连响起，随后俩人同时往下猛斩。
那边持铁杖的身影退半步，杖身一横，两把刀刃砍下来，挡下的一瞬，脚步向前一跨，握横握禅杖的手向后一收再往前一推，便是蛮横的一记猛撞，将前面的俩名武僧连同后面跟上来的僧人一起撞了出去。
僧袍在翻飞，禅杖呯的一下插在地砖里，邓元觉颇有些遗憾，“少林刀法……为什么不是降魔刀法……”
“这位师父既然想见识少林降魔刀法，那贫僧便是得罪了。”
混乱厮杀起来的场面，陡然一句话过来，邓元觉顿时朝大雄宝殿那边望过去，一个看上去比他较小的和尚立雨中的石阶上，不见喜怒，神情肃穆庄严。
“好！”
镔铁禅杖从地上提起，翻起破碎的砖块，方才点点头：“某家宝光如来邓元觉……”脚步跨出冲向台阶上的身影，“……领教这位大师高招！”
“不敢……”石阶上，僧袍一扬，戒刀挥出，与呼啸而来的镔铁杖头磕了一下，“……贫僧大雄宝殿殿主……”刀身顺着杖头滑出去，又是刷刷几刀，瞬间将对方逼开两步，“……法号子觉。”
“再来——”
声音爆发出来，脚咵的一声踩碎石砖，碎块迫开，下一刻，身影撞破雨水，杀意汹涌的从邓元觉的身上炸开。
踏踏踏……每一步都压碎石砖，随着狂奔的身影延伸过去，那边的子觉和尚自然不敢大意，做出防御的姿态同时，这边禅杖挥舞而起，两道身影陡然撞在了一块。
兵器相磕的一瞬，气劲啪的一声从俩人身间冲出，连接天地的雨帘也被滞出一道圆形而迫散开，下一刻，那名持刀的和尚朝后方平滑出数步后，才站定下来。
“子觉……你不是这位大师的对手，退下去救火吧。”远远的，尚不见人影，声音却先过来，邓元觉将禅杖顿在地上，观察周围。
视野中，大雄宝殿正前方殿门，一名老僧缓缓出来，无悲无喜，双手合十向邓元觉喧了一声佛号，“贫僧般若堂首座智通见过宝光如来，大师既然也是佛门中人，为何对佛像付之一炬？贫僧不明。”
那边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下来。
邓元觉微微皱起眉头，身后听到衣袂在空中翻飞猎猎作响的声音，就在这一瞬间，有东西飞过来，射向那边的老僧。
飞出去的东西卷起一股风，搅碎了垂落的雨帘，雨珠溅开，殿门前走出的枯瘦身影动作起来，有些褪色的袈裟一扫，呯呯呯几声后，又是叮叮当当几声。
几枚细微的钢针落在石阶上的积水中……
随后，红色的绣鞋踩在地面，绯红的长袖翻转几下，负在了身后，小瓶儿面带娇媚的微笑，步伐缓慢，而又充满诱惑。
“邓左使，你带人继续去放火，这个老秃驴让本座来。”虽然面带微笑，口中却是冷冰冰的话语，“……老家伙，你刚才用的可是袈裟伏魔功？能把破破烂烂的布片挡住本座的绣花针，这倒是有点厉害。”
听到对方言语带着讥讽，老僧面上仍没有表情，并不恼怒，平日修行中，多是以参禅为正道，习武只是达到收心敛性的目的，对于外人的冷嘲热讽，禅修到一定程度的，大抵上是不会有任何波澜。
“东方施主莫不要欺出家人，先有盗窃佛门至宝，后又烧毁天王殿，却不知你让贫僧该如何向佛主请罪求释。”
小瓶儿哈哈的笑出声，随即伸手勾了勾，“那本座就送你去见佛主，你亲自去问个明白好了。”
声音一顿，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老秃驴，动手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 火烧少林（二）
“老秃驴纳命来——”
有挡路的武僧猝不及防，被极快而来的身影冲破，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直接在半空翻了一个跟头砸在地上，随后身影继续狂奔，跃起的一瞬。
似红莲的衣裙在旋转如梭般绽放，娇柔的手掌犹如锥子推了过去。
老僧岿然不动，眼看身影撞过来的一瞬，双臂抬起也在同时挥过去，如苍松的枯手与对方嫩白的手掌一接触，随即，雨幕中传来闪电霹雳般的疯狂交手，水花落在二人身上，几乎没有停歇的被恐怖的气浪溅起来，俩人晃动的身影在剧烈燃烧的火光中，交织相错，缭乱了所有人的眼球。
呯呯呯——
一方脚步沉稳猛踏移动，另一方轻巧快速腾挪周转，俩人一瞬间交手数十下，几乎都被各自接下、化解，然后只听呯的一声，俩人交错的身影对击了一掌，向后分开，智通老僧踩着积水踉跄后退，刚刚接了一掌时，对方阴柔的力道陡然间变得刚猛霸烈，竭尽抵消之下，也是难以承受的。
小瓶儿唇角一翘，脚尖点地陡然拔起，长袖甩出灌了极阴转阳的内力，直取对方面目，老僧忍着胸口的剧痛，褪色破旧的袍袖挥舞一砸——
嘭！！
长袖、袍袖顿时化碎片，犹如蝴蝶纷飞在空中，随着雨滴落下。
跃在空中的身影受到力道冲击有些不稳，落下的一瞬，身子翻了翻脚尖点头，站稳下来。那边枯瘦的身影同样再次退了几步，白须渗染了些许血迹。
“老秃驴，你死定了！”
穿着红绣鞋的脚步过去，一抹桃红色的唇上泛起笑容，混乱的厮杀与放火场景中，她的身影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花，引人夺目。
一名少林武僧恍然见到这一幕，又看了看那边有些颓然的老僧，便是猛的朝女子挥起戒刀扑过去。
“不要过来……”智通喊了一声。
刀砍来。
小瓶儿侧脸，视线瞟了瞟，手臂一伸，手指直接劈断了对方的刀，碎片纷飞，那人额头凹陷进去，整个头盖骨都翻了起来，尸体倒下，她收回手继续朝智通逼近过去，便是又是一掌打出。
“住……手！”
出掌中，一个声音发出，就像在她耳边炸响，出招中急忙收势，也就在转身的半息之间，急速而来的身影已是贴近几步，小瓶儿仓促间后退，那边一对手爪抓来。
呯！
一声脆响，小瓶儿直接握拳砸在对方手爪心，向后翻身一跳，身子落在大雄宝殿石阶两侧的金刚像头上。
当她站定，刚刚出拳的手背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细密的血珠隐隐透出娇嫩的肌肤，血红一片。而那边，陡然与她交手的，是一个身着僧袍的魁梧大和尚，身形与邓元觉相差不多，都是较高大的那种，对方双手宽大有力，指关节尤其粗壮，应该是练得少林指功一类的武功。
“师兄……你伤势如何，怎叫一个娘们儿差点杀了你，让俺去打杀她。”过来的和尚，络腮胡抖动的说出一句，目光凶恶的看向金刚像上的女子。
“智归……小心那女子的内功古怪。”
老僧冒雨坐在地上，答了一句，似乎在运功疗伤。法号为智归的大和尚张了张五指，鼻腔里嗯了一声，脚一蹬，就冲了上去，一双粗大的手爪直抓向金刚像上面的女子。
塑像上，身影翻滚俯冲而下，一脚踢出的片刻。
咵咵——
石屑爆开四溅。
对方手指伸出如电，像犁般在石像上划出几道深痕，红裙中踢出的脚掌也此时落在对方肩上。
僧袍裂开，淤青顷现。
那大和尚似乎皮粗肉厚，竟然只是晃了晃身子，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落地后，小瓶儿皱了皱眉，显然有点意外。
此时，周围已有几座院落燃起火来，只是今夜下起小雨，刚燃的火势被阻住了，又有众多僧侣不惧刀剑的跑去扑灭，现下真要火烧少林的主意怕是不可能了。而且对方寺内的高手开始逐渐过来增援，自己这边只有一人，也是挡不住的。
旋即，她心里存了撤退的心思。
“邓元觉！收拢教众，且战且走！”
心里打定主意，甩手就一洒，数枚钢针朝打坐疗伤的老僧射去。转身，想要朝向后方过来的天王殿而去。
“想走？你当少林寺是你家菜园子——”
说话粗俗的大和尚，暴怒大喝一声，奔出去的同时，那边的老僧也挥开袭来的绣花针，裸露出来的一只手臂陡然向准备离开的小瓶儿一抓。
“留下来——”
“做梦！！”
两声陡然不同的声音响起，这时对方的手已经过来，小瓶儿蹙眉娇喝一声，红袖朝后挥过去一震，呯的一下，俩人再次交手，踏出去的身影定了定，侧面一爪又来，直接抓在了挥出那只红袖上。
嘶啦一声。
布片被抓扯下来，就在小瓶儿失神的一瞬，智通老僧抬臂挥起另一只袍袖猛砸，空气中就听呯的一声，一道身影高高的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动几圈才停下。
身影吃痛的蹲起来，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角流出滴在雨水里飘散开来。
“妖女束手就擒……”使了一记袈裟伏魔功中的袖里乾坤后，智通有些虚弱的望着滚落雨水中的女子，便是说了一句。
另一侧，正在走过去的智归和尚凶狠的说：“打死她就好！”
“呵呵！”
那边，起身的女子冷笑出声，微微弓着的身躯，突然在身上点了几下，颤抖着，狰狞的咬着贝齿，嘶吼道：“……看谁杀谁，道貌岸然之辈。”
“东方施主，我等出家人不易杀生。”智通双手合十：“但你烧毁少林大殿，又夺达摩祖师遗体，这事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愚蠢至极……”
在老僧说话之时，女子也在发声回应，目光看向左右包抄的俩人，又冷冷的说了一句，手并合成掌，“若是本座拿了达摩遗体，还过来干什么？”
“嗯？”智通皱起眉头。
他正要张嘴时，下一秒，天王殿方向，一众僧侣涌过来，为首之人正是达摩院首座智心，将小瓶儿后路封死，声音也过来：“师兄，莫要听这妖女谎言，她过来无非就是声东击西，好让另一处的魔教妖人逃离的。”
智通目光沉了下去，“如此，东方教主，贫僧得罪了。”
过来的人群中，李文书也冲被围在场中的女子抱拳：“又见面了瓶儿姑娘……”
陆陆续续的，僧众合围过来，邓元觉同样被一名少林高僧缠住，险象环生中，也身负几处伤痕，且战且退朝这边过来。
就在此时，外面紧跟而来又一声暴喝：“达摩院的智心、般若院的智通、戒律院的智归、罗汉院的智能，你们想干什么——”
“现在六扇门接管此事！！”马蹄冲上石阶，身影翻下来，朝这边过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火烧少林（三）
雨水溅起涟漪。
火光之下，一众江湖人转身望向后面的十余骑，刀出鞘、暗器悄悄从袖口滑在指间，警惕的注视对方丢开缰绳走过来。
有人不敢正面针对，只得躲到人群中，高喊：“六扇门怎么了……六扇门也管不了这事！！”喊归喊，却是不敢踏出半步。
一脸阴沉神色的顾觅拍打了下蓑衣，雨珠滴落时，身旁的巨汉提着锯齿刀走上前，凶神恶煞扫视众人，刀尖叮的一声钉在地上，“朝廷立六扇门，就相当于江湖里的衙门，专断是非，抓捕恶人，刚刚哪个不开眼的说管不得？”
“阿弥陀佛！”智通老僧双手合十上前，“屠捕头这话虽然有理，但家有家规，寺也有寺法，魔教妖女盗少林至宝，又火烧天王殿，其余几座大殿也多有烧痕，贫僧与众位江湖义士拿下妖女让她给少林一个交代，不算过分吧？”
那边，数百人举起兵器连声：“对，让这妖女给个交代……给个交代！！”
场中，小瓶儿捂着胸口冷眼瞧着这些人，趁着他们争论的时候，抓紧时间运起内力调理伤势。
光影里，屠百岁沉刀而立，盯了片刻，看向旁边的人。
铁手套咵的一下戴在手上，捏了捏拳头，沉下声音：“这帮家伙，老子想救他们，都没办法了，等提督大人过来，全都跑不了。”
屠百岁深以为然，再次看向对方时，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随后又说道：“讲不清理，现在要动手吧。”
“拖一下，那位东方教主在恢复伤势。”顾觅轻微摇了下头，低声说了句。
雨中，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一双步履踩过积水靠向那边，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江湖人、少林寺的人，开口：“交代自然会有，魔教妖女由我六扇门带走审问，若是问出少林至宝的下落，定然无归贵寺的，本捕头说的够清楚吧？”
“这……”
智通皱起眉头，对方身份是朝廷设立，若是独来独往的江湖游戏或许对六扇门的话嗤之以鼻，但少林却不能，一来，这里是佛门重地，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朝廷的，二来，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把朝廷得罪狠了，对这样有根基的门派损失会很大。
可若是对方真把达摩遗体审问出来，却不交还少林，那又如何是好？老僧便是犯难了，他望向其余派院的首座师弟们。
火光在雨中摇曳。
……
“如何是好？”智通发现陷入两难。
其余的师弟，大抵也发事情陷入了牛角中，望着场中受伤的女子，举起的拳头不知是打出去还是收回来。
“阿弥陀佛——”
橘黄的光芒里，明暗相间中，佛号喧出，震人耳膜。
远远的，在后方的大雄宝殿殿口，众人的视野中，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矮小，但过来时，身姿挺拔，苍劲有力的迈动步伐，隐隐有金刚罗汉的错觉。
“方丈师兄。”智通等人连忙合十双掌朝过来的身影揖礼。
火光下，人过来。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各位施主，见过六扇门的两位捕头。”
“原来是贵寺的方丈来了。”顾觅抱拳还了一礼，毕竟尚未撕破脸皮，而且对方应该是明事理的，自己把朝廷架出来，他们总得考虑周祥，便也不急，拖得越久，反而有利，随后又说：“……智惠大师怕是已经在远处听到本捕头的话了吧，交代，我六扇门给你们，但！人我们带走，主持乃是一寺之主，可不要让朝廷为难呐。”
智惠皱了皱眉，目光平静如水。
“好一张伶牙俐齿，贫僧虽是一寺主持，但也是佛门弟子，祖师遗体未能保住，我心中有愧。”
语气淡淡的说着，看样子似乎没有任何的怒气。
“方丈！不可听信他们胡言。”江湖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他们明明就是一丘之貉，六扇门乃是东厂所立，而那位魔教妖女更是出自宫中，与东厂阉宦有旧，他们明摆着就是来救人的，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都拿下，就算东厂那人来了，也是死无对证。”
“何人在这里挑拨离间！有种滚出来，说个明白。”
顾觅握掌成拳，罡劲遍布双臂，之前便有人说了唆使的话，让他颇有些恼怒，若是对方再敢应声，说不得冲入人群把那人揪出来一拳打死。
“难道就不能让人说话吗？你们六扇门可真够霸道的。”挑拨的声音再起，在人群中窜动。
“讨死——”
那边，身影猛的一冲，跨步踏出，石砖粉碎时，顾觅大喝一声冲入人堆，循着声音的方向就是挥拳过去。
人群中，陡然一道身影扑出来，脚步虚浮走了上几步，刀在半空挥了挥，有些凌乱。
锋刃磕在铁拳上，那人慌张开口：“有人推……”
顾觅眼中冒出怒意，却是没听到对方的话，下一刻，铁拳猛的一震，铁刀裂成碎片飞上天空。
“我管你死活……”
“阿弥陀佛！！”
“顾捕头！休要伤人……”
“想杀人？我郝来满陪你耍耍——”
怒意在顾觅眼中喷发，口中喊了一句，尚未说全，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陡然响起，戒律院首座智归呈出手爪，身子一倾，杀过来。江湖人中，李文书礼貌的出口，但手中长剑一拔也过来，存的是救人的举动，剑身就在顾觅的身前一拦的同时，另一侧，手握钢刀的大汉挥刀就是一砍。
三道身影欺着顾觅，陡然撞在一起，刹那间电光火石般的交锋，刀光、指爪、剑光在那双铁拳上呯呯呯十多下极快的打了起来，水花飞溅，四人身影战成一团，拳来刀往。
“三个打一个，算什么事！”
而在另一边，六扇门十余人中，屠百岁大喝一声，杀了进来，刚猛的锯齿刀挥出，一刀劈向步步紧逼，使龙爪手的大和尚，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对方手指点在刀身一侧时，向后退了退。
那边，屠百岁的刀势并未止住，旋即，轮圆一斩。
——覆海刀&#183;浪扑礁岩
砰地一声。
金铁交击，持刀的郝来满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刀紧贴着胸前倒飞摔在雨水中，原来屠百岁斩出的刀打在对方的刀身上，恐怖的力道压下了对方刀身的同时，也将整个人给劈飞了出去。
“小心……”
突然顾觅逼退李文书，瞳孔一缩，立即出声提醒，那边，屠百岁恍然回转视线，雨帘中，一对手爪撕了过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火烧少林（四）
“小心！！”
……
双手呈爪，撕破雨夜。
提醒的声音过来，屠百岁陡然转身回望，视线中两道爪风袭来，照着他的头颅抓下，犹如一对龙爪在抢夺珠子。
江湖人群中陡然爆发出喝彩：“智归大师这招抢珠式使得令人大开眼界……”
喝彩的话音中，血花溅开，湿滑的地砖上，巨大的身形在快步后退，手中的锯齿刀接连挥出，将对方迫开，五道血痕中，正淌着血液流下脸颊。
“少林龙爪手果然凌厉，够狠！！”
狰狞的脸上，屠百岁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染红了手指，若不是事先同伴一声提醒，让他心里有了警觉，突然之间对方抓来时，本能的向后仰了仰头，那俩爪指定戳破太阳穴，那就无挽救的余地。
“再来啊！”
身影猛的再次冲出，脚步狂奔中，刀尖拖在地上，破出长长一道水痕，一瞬，刀柄在手中转动，刀锋朝上一撩。
刀身浸过空气，微微蜂鸣。
——覆海刀&#183;劈刀斩浪！
蜂鸣在锋刃划出去的瞬间大作，雨幕之中，仿佛被劈出一道竖起流光。戒律院首座猛的错开肩膀，对方的上撩的刀光几乎是贴着他胸口过去，微微有凸起的僧袍布料，直接削出缺口，布料细屑洒落的一瞬，粗壮有力的臂膀陡然伸出，劲风过去。
少林龙爪手&#183;拿云式——
出刀的巨汉见他动作，也来不及做出规避，仓促之下运劲注入肩膀的一瞬，对方手爪扣来，直接拿住屠百岁的肩膀。
倘若换做常人，屠百岁自然是不惧的，以他的体形和力道，就算让人拿住肩膀，也会被他轻易用劲震开，但此时对方扣下手爪的瞬间，拇指陡然发力按在他肩上的‘缺盆穴’上，肩膀便是一麻，手差点握不住刀柄。
“屠捕头，贫僧得罪了。”
戒律院首座单手立掌在胸前，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肩膀，粗鲁凶恶中保持稍许礼节，开口说了说。
然而此时，拳风袭来！
身影微躬，如影随形般绕过了李文书，地上水花溅起的刹那，铁拳刺破空气，发出一声暴鸣。智归和尚皱眉，心中多少还是惊讶的，听到对方拳头爆发的声势，也是不敢硬接，立即松开另一人的肩膀，纵身闪避。
铁拳击在空处，落下的雨帘也被荡起来。
与此同时，刚刚被击飞的独行刀客郝来满拾刀起身，口角含血悄然冲去，照着背对他的顾觅一刀砍出。
“不可杀人！！”李文书见状，心里暗道糟了，毕竟那二人身份乃是六扇门捕头，若是在这里伤了性命，整座寺庙都脱不了干系，下意识的便喊出声。
侧方，刚刚脱离控制的巨汉正好面对那人，当即暴喝一声，反手就是挥刀撩向半空，猩红的血，郝来满的冲势已是控制不了，就像整个人朝对方的刀锋上撞去。
噗——
魁梧的身躯顿时分成了两瓣，去势不减的朝两边又跑了一截才扑倒在积水中，内脏哗哗抛落一地，血腥气陡然之间弥漫起来。
周围，那些江湖豪客们，顿时不干了，闹了起来。
“郝大侠被……杀了！”
“兄弟们宰了他们——”
“……带种的跟我来！”
……
这边群雄激愤下，口中喊的凶戾，但也却都未动。那边石阶上，达摩院首座望着郝来满的残尸，眼中闪过哀戚之色，他目光流转，暗地望了望混在人群中的那人，些许无奈，便是走下石阶。
“佛门净地，岂能造杀孽。”
脚步再走。
“速速拿下他二人以及魔教妖女，但不可伤其性命。”
话音一落，身影照着场中浑身湿漉的女子过去。
智通和尚叹口气，身为般若院首座，以多欺少，本就不愿，但想尽快拿下对方，少不得要这样做了。
他朝小瓶儿，举步前行，越走越快，袈裟在雨中拂动着，加快。
“教主！”
也在此时，另一边并未过多注意的宝光如来，陡然冲过来，雨幕中罡风从镔铁禅杖中挥出，呼啸着打翻几名想要拦截的武僧，带着一众日月神教教众想要救人。
但随后就被罗汉院首座法号智能的老僧用一根铜棍拦下，后方教众持兵器欺上去，棍影憧憧下，几把刀刃几乎是同时被砸断、打飞。
“这位大师，怕是练过一些伏魔铲法，刚好贫僧也修了一些，就以棍代铲，还请赐教。”老僧目光平静，却又咄咄逼人，手中亮出了铜棍，便是扬了扬。
视野拉起，重重雨幕下，另一边的六扇门十余名捕快也一俱拔出腰间的钢刀冲上前，那边绿林人蜂涌过来，对持着，形成一堵墙壁。
捕快急红眼，大吼：“让开！”
“那你们冲过来啊！没种就赶紧滚蛋……小爷们就不杀你。”江湖人笑嘻嘻的嘲弄回笑。
人墙的背后，顾觅一双铁拳和屠百岁以二敌一与那少林戒律院首座智归和尚打了起来，三人都是身怀巨力，那智归大和尚在江湖上颇有名头，三十六式龙爪擒拿手更是用的登堂入室般，每每随意一手一爪，都是拿捏分毫不差，直取对方穴位。
顾觅先与对方交手，双拳对双爪，打的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拳锋击在对方手心，就像鼓槌击打牛皮大鼓，咚咚咚作响，显然对方不仅仅会龙爪手一技，更有少林特有的炼体武功傍身。
侧旁，持刀的巨汉见二人贴的太近，只得保持围攻的姿态，偶尔见对方露出空隙时，才会挥刀掠过去，砍杀一通。但之后的一刀挥出去的半途，智归和尚突然沉闷一声，身子陡然转开撇下一直对招的身影，纵身朝屠百岁过去，双手如暴雨击打般，沿着刀背欺身过去，龙爪手绵延不绝，迅捷无比，每出一招，便是将对方逼的后退一步。
只听嘭的一声。
高大的身体陡然被撕了一抓，胸膛鲜血淋漓，紧跟而至的又是一记头槌撞过来。
屠百岁胸口一甜，随后被那记头槌撞的飞出几丈远，摔落在地，奋力挣扎想要从泥水里起身时，便是喷了一口鲜血，洒在脖子上。
顾觅淋在雨中愣了愣，对面，手爪再次抓来，阴霾的眼神爆发出杀意，迎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一边同样激烈的打了起来，小瓶儿多少调理了点内伤，胸腔内不是那么疼痛了，便是一掌与迎面而来的智心老僧对抵了一记，湿透了的绣花鞋平地向后滑出几步的同时，宽大的袈裟笼罩一方盖过来，挥砸而下。
袈裟挥舞中，小瓶儿的身影拔起向外一纵，动作间挥手就是一针直取智心和尚的眉心。
这位达摩院首座偏了偏头，轻描淡写躲开，举步再追。女子身影落地刹那，有些狼狈，兰指拈花一弹，又是一针过去。
呯的一声，般若院智通老僧挥舞袈裟一拂将其挡开，动作下，脚步依旧不停迈进，二人左右夹击过去。
“曾听闻你心狠手辣，在南方灭人门派，可想过今日，妖女，束手就擒吧！或能保全性命。”智通老僧见对方被逼至角落，便是说了一声。
纤柔的身子靠着院墙，湿漉漉的头发贴着泛起笑容的脸颊，女子轻声说道：“老秃驴，你还不懂什么是江湖啊……”
“……别人找你比试，你怂了，不比，别人就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可杀了那么几个人，又有人站出来，说你心狠手辣，是个魔头。”她笑了笑，背靠着墙壁直起腰身，“你说，本座是让人骑在头上呢，还是当一个魔头好过？”
“……”雨中，智心老僧沉默片刻，正要动手。也在此时，听到轰然一身巨响，黑夜中的火光中，天王殿的轮廓轰然坍塌。
随后，听到那边江湖人陡然发出的声音：“什么人——”
话音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几具人体如同丢弃的布娃娃在半空飞旋，砸在地上，透过隐约的火光映射，两个身材高大威猛的大汉各自握着大锤朝站上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有试图拦截的江湖人，直接大锤砸的稀烂。
小瓶儿捂着胸口看清那二人后，松了一口气，旋即露出明媚的笑容：“你们少林寺完了……”像是奸计得逞的神色。
雨随着风摇曳的下来，火光晃动。
“谁要比心狠手辣……”
少林主持以及场中的其余各院首座停下手来，望向那边冰凉声音过来的方向，一顶轿子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随后稳稳放下，旁边一身黑色宫袍提剑的宦官撩起轿帘。
一道修长，透着危险气息的身影站在那里。
负着手，语气沉静如水：“本督来要人，谁不给？这把火似乎烧的还不够。”

第三百八十章 赶紧滚
“我来要人，谁不给？”
雨水打在纸伞上。
一身黑底金线的蟒袍外罩同样花色披风的白宁，左右跟着金九、郑彪以及曹少卿走到吐血倒地的巨汉身边。
眸子瞄了一眼，修长的手指挑了挑，过来几名番子将屠百岁拖了下去救治。
那边，白宁的视线看在二人还在对拳的身影，神情似乎并不是太在意，掀袍一坐，后方紧跟的一名小宦官急忙趴在下面，充当椅子。
“东厂提督？”智心眼神警惕起来，看了看逼在墙边的女子，便是放弃继续下去。
火光摇曳之间，阴柔的脸看不见表情，却是听到冷冷的声音：“这世间，难道还有第二个叫白宁的？如果有，本督倒想见见……看他配不配这个名字。”
一个‘字’刚落，脚尖在地上一点，脚下那块石砖啪的一声碎裂，一颗拇指大小的碎石跳了起来。
嗖——
细小的黑影朝那边还在打斗的戒律院首座智归和尚疾射过去，那边似乎已经反应过来，身体明显后倾了下，擦着鼻尖过去。
噗的一声，血光升起。
有身体在那群江湖人中陡然倒下，尸体少了半颗脑袋，猩红的颜色混杂白色洒了一地。
“白宁，这里是佛门重地，你敢杀人？！！”刚刚差点被暗算的智归捏紧拳头，看了一眼倒地死去的尸体，便是咆哮了一声。
“怎么不敢？”
那边，笑容渐去，刚还说笑的神情，冷了下来，白宁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墙壁前的女子身影上。“过来！”
“嗯。”
女子单臂捂着胸口，望了一眼智心、智通俩位老僧，却是带着轻松的微笑，便是挪步朝声音那边过去。
“本督今日过来要人是其一，其二，听说少林的达摩遗体被盗，陛下甚是关心，便遣咱家过来一趟，官家说，如此至宝放在少林不安全，应该放在大内封存起来。”白宁一动未动，见到女子身影过来的同时，淡淡的声音在这片空地上回荡：“还有，无关紧要的人赶紧滚。”
“这里是少林——”智归气急的怒吼。
白宁不屑的冷笑：“这里是武朝。”
“卑鄙小人……”
“无耻！！！”
后方赶过来的一众人听到话语，愤怒的声音在雨中传开。
“我杀了你——”
智归有些口不择言，原本心里就憋着怒火，又差点被暗算，双目猩红如血地冲向坐着的身影。
怒容，如同寺中的怒目金刚，探手就是一抓。
轰！
踏碎地板的瞬间，身子欺过去。
坐着的身影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脚掌猛的一踏地面。
噼里啪啦一连串响动，地砖猛抖，翻了起来，哗哗哗震的竖起，随后犹如一条巨蟒朝冲来的人影卷过去。
轰轰轰轰——
十余匹石砖重重叠叠拖着长形一个不落的撞在对方身上，碎块翻飞，烟尘起来的一瞬，整副身躯连退数步。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大致的印象里，很少有人见过这位东厂提督出手，甚至根本没有见过的，那边一心想要报仇的李文书见的此景，整个人愣了愣。
师妹苏婉玲从后面捏住他的手，“师兄，不要急……总有办法给如意姐姐报仇的……这时千万别动手……你打不过他的。”
“我……知道。”
雨中，李文书声音嘶哑，透着痛苦悲愤。
……
“一起上——”
陡然两道身影冲来，智通手臂甩动，破旧的袈裟挥舞起来，将砖头砸开的一瞬，另一道身影冲破雨幕，与智归和尚一左一右，包夹过去。
金九、郑彪刚准备动，被一只手拦下。
“本督很久没活动过了。”白宁站起身，披风甩了出去飘在雨中。
在曹少卿接过披风的刹那，着蟒袍的身影已经迎了上去，脚下炸开，无数砖块炸开，三道身影陡然撞在了一起。
“贫僧不愿以多欺少，你立刻退去。”智心沉声说着，眸子中就映出对方冲来的身影，便是一手伏魔掌推了出去。
“滚！”那边，白宁同样一掌过来。
——归元罡气。
轰的一声。
两掌一抵，气劲翻滚，俩人衣袍翻滚起来，脚下地砖接连爆开四溅飞射，打在周围躲避不及的人身上，顿时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智心老僧整个在不断的后退，脚步咵咵踩碎石砖，血气涌上头，整张脸泛红，一时间动作迟缓。
一瞬，白宁挥臂，袍袖往外一拂，像是打到了什么东西，借着反力向后平移几步。
脚步稍停，爪风袭来。
对面那双手爪犹如狂风骤雨，智归踩着前进的奇特的步子，外八开向，身子前倾，“捕风式”、“捉影式”、“抚琴式”、“鼓瑟式”、“批亢式”、“捣虚式”、“抱残式”、“守缺式”，八式连环，疾攻而至。
白宁双手同样呈爪，用上九阴白骨爪，穿过对方间隙，朝劲脖及上身命门招呼。此时两人陡然交手，指爪对指爪的碰撞，抓挠、对碰，全是撕破空气的声音，交手片刻，二人脚下石砖早已尽碎，随后被爆出的气浪吹的四处乱飞。
“跟本督比快？”
话音一落，二人手指突然扭扯在一起，指关节隐隐发出咔咔的响声。
白宁陡然出脚踹在对方胸膛上，智归胸间就像牛皮大鼓般咚的响了一声，整个人‘啊’的叫起来，便是退了半步，速度缓下来。
爪化为掌，推过去，罡风呼啸。
此时，另一边冲过来人影，袈裟挥起罩智归身前，掌力携裹罡风过来，呯的一下击在袈裟上。
顿时鼓起的袈裟凹陷下去，随后两道身影拖着拖着弧度飞出两丈远才停下。
不过二人并未受到多大伤害，只是气喘吁吁的回望刚刚使出一掌的身影，便是有些惊魂未定。
白宁不再理会那边俩人，视线扫了扫全场。
“本督刚刚的话，看来是没人听进去……无关的人赶紧滚。”

第三百八十一章 化魔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
视线穿过雨幕，影影绰绰间，枯瘦身影走来，双手合十朝白宁揖了一礼：“白提督，此话过于严重了。”
白宁目光看向走来不远的老僧，冷色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依旧凌厉：“咱家等你很久了，本督今日大开善心，让这些人走，方丈却是认为本督的话严重了？”
智惠摇摇头，两丈距离后止步。
“人非鸡犬，岂能随意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我佛慈悲，当以众生平等为念，不过贫僧还是要在这里代众位侠士感谢提督大人心怀仁慈，不造杀孽……”语气缓缓平和从老僧口中说出，可到的一瞬，却被打断。
对面，白发有些湿漉的垂在肩上，白宁带着微笑打量对方一眼，“方丈呐……本督今日过来可不是听什么佛的，而是来告诉你，这慈悲之地也是藏污纳垢之所。”
身影回转，走的几步，坐回到人凳上。
“放肆……”般若院首座上前一步，冲着白宁大喝：“佛门清净之地，岂能容你胡言乱语？”斜跨的袈裟抖动似要再打过去。
一瞬，声音喝道：“师弟，且慢。”
少林主持一手立在胸前，一手半空虚按，目光平静看向白宁：“提督大人，既然能说，自然成竹在胸，不妨听听。”
……
“藏污纳垢……什么意思？”
“怕是说少林里面有高僧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依老子看，那东厂太监是乱吠咬人才对。”
“……那咱们先不走，看看少林如何自处……万一要是真的……嘿嘿，有好戏看了。”
一众江湖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显然对立寺千年的大门派出丑或许满足一下自己心里深处的八卦及好奇，只是大多数人常走江湖，也没听过少林寺出过什么丑闻，那东厂太监又是如何知道……不免，更多的人留了下来，伸长脖子等待下文。
——雨哗哗的溅在地上。
后方，金九小声对另一旁魁梧身形低声嘀咕：“俺觉得，只要不刺激督主，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还是不错啊。”
“嗯。”多沉默的郑彪回应的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面对持的一老一少，片刻后，话语再次传开。
……
手指微曲，负在身后，玉佩掉在下摆摇晃间，白宁目光流转在几名老僧身上，声音清冷云淡：“据咱家所闻，少林寺看守达摩洞如同皇城看守后宫般严密，曾几何时，宫里也发生过几次袭击先帝的事，但大多都不是从外面而来，通常都是从里面发生，方丈可有想过为什么？”
一串佛珠，在闭目老僧手里停顿。
随后，缓缓眼帘，平静如水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为何？”
那边，手从背后拿过，挥了挥，语气森然：“夜防日防，家贼难防啊，难道这句话方丈没听过的吗？”
家贼？
智惠愣了愣，望向众位师弟，之后，目光停留在达摩院首座智心身上，沉默了片刻，头回转摆正，揖了一礼：“提督大人，无凭无据之话，当慎言。”
“慎言？你当本督的东厂是干什么吃的？白日之时，咱们这位达摩院智心大师下榻的客栈，就在今夜还与人会面呢，恐怕与之一道过来的江湖豪杰们怕是都不知道的吧。”白宁目光停在那边老僧身上同时，伸手招了招。“来看看这人是不是很眼熟，智心大师。”
白宁身后，过来一名穿青麟皂衣的番子，拱了拱手便是立在那里。
“是那个店家小二……”有之前和智心一起下榻客栈的僧侣认出他来，便是惊呼出声。
白宁挥手让番子下去，再次看向主持智惠，“那边那位小和尚既然知道了，咱家就明说，东厂行监察天下之责，本督还在路途上时，就先快马去了一拨人，打探消息，你少林自然也在监视当中，很不巧，当夜就发现了这位智心大师一些私密……”
“信口雌黄……”
“唉……李前吶，我就说你还待在这破庙有什么意思……”
智心勃然大怒，挥袖大喝一声的同时，另一道也在那帮江湖人中响起，说的却是一个人的俗家名字。
那帮江湖人闻到声音从自己这里传出，不自觉的分开让出一条道来，有身影排众而出，衣服并不起眼，粗衣粗鞋，脸上却是光净如玉，五官精致俊朗，年龄看上去不过双十，双脚迈出，动作间带着一些轻佻。
“黄澜，你出来干什么。”那边，老僧心里陡然一惊，随后又痛苦的闭上眼。
名为黄澜的青年不屑的‘嘁’了一声，偏着头，“我玩够了，以为能当只猫，却不想后面还被人盯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够了！”
咆哮一声，智心脚下青砖迸裂，顿时翻了起来，他脸上痛苦的扭曲挣扎着，枯竭苍老的双手捂上脸颊，微微闭目：“……不要再说了。”
“阿弥陀佛——”
智惠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师弟，那位施主说的可是真的，那提督大人口中说的家贼可真的是你……”
“是。”艰难的声音从喉咙滚出。
智归、智通等人听到确切的声音后，随即叹息。“糊涂啊……”
“什么糊涂不糊涂的……嘁……他本就是我们的人，三十年前特意安插进少林的。”黄澜轻蔑的说了一声，看向那边穿宫袍的身影，“不过，在走之前，我要讨教一下这位东厂提督。”
“你打不过他。”智心低沉道。
黄澜脸上泛起讥讽的笑容，目光紧紧的盯着雨中的那人：“一个连女人都跑了的太监，能有多厉害，再说一个太监要什么女人……”
槽糕！！
郑彪、曹少卿等人心脏顿时猛跳，就连坐到后面调理伤势的小瓶儿也是眉头皱了起来，金九则赶紧往后退一步，咂咂嘴：“这家伙……摊上事了，真是嫌死的不够快还是怎的。”
那边讥讽的话语还在继续说着，随后逼近白宁。
轰！
就在这时，那边沉寂的身影脚下几乎所有的石砖全部炸裂翻滚卷动着呈圆状扩散四射开。
哗——
雨水像是滞留了一般，缓了缓，垂下的白发猛的扬起，那边冲过来的脚步顿时止住，原本戏虐的笑容渐渐消失……
白发下，那是一张没有脸孔的面相。
“无相魔功……”方丈智惠目光闪烁，喃喃说出口。
嘭！！！
年轻的身影陡然倒飞，刺破雨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悲欢
轰——
咵咵——
止步的身影陡然刺破雨幕，摔在地上，压碎青砖向后被推移出一条沟壑。
雨落在积水荡起涟漪的一瞬，步履踩过，溅起水花。雨滴落在白发身影的宫袍，发丝上，隐约传出‘嗤嗤’的声响，犹如落到了火焰上被蒸发，一团团白气升腾起来。
“你武功很高？”
声音嘶哑慢慢，一句话里，变的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怪异至极。
……
后方，所有人的惊诧中，小瓶儿自然也从别人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指掐着掌心，紧咬嘴唇，眼里全是担忧的神色。
“……是……有众生相。”
“他进入……有境第三层了……为什么我没有察觉一点征兆。”
担忧在眸子里闪动，紧咬的嘴唇最终还是说了一点声音出来：“……为什么练的与我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当初摩云教教主赫连如雪那个贱女人根本给我的……是改动过的秘籍？”
她猛的抬起头，显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小瓶儿忍着伤势带来的疼痛起身，那边白宁的身影此时探出了手臂，手掌呈爪一吸。
——邪*三分归元气&#183;吸星
“你……你……不要过来……”
仰躺的黄澜来不及挣扎起身，他身旁碎裂的砖块忽然间摇动起来，一股吸力在距离两三丈远过来，身体便是胡乱摇晃挣扎中站起，被无形的内劲拖着强行移动那只张开的手掌中。
啪！
轻微的响声，修长白皙的手掌抓在对方的脸上，面对没有脸孔的身影，黄澜紧闭着眼睛不敢看过去，此时他的胆几乎被吓破。
“你武功很高？”许多不同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再次灌进他耳朵里。
挣扎中，手指猛的一抓，名为黄澜的青年撕心裂肺的吼叫出声，一种仿佛撕裂身体的东西在体内游走，一股股原本自己的内力在不断的逆流，汇聚头部，然后流入对方的手掌中心。
片刻后，嘶叫中，又是一声大响。
嘭——
最终，被抽取内力的青年被抛起来一掌打在胸口，整个人再次飞出去。
哗啦一声，碎烂的青石砖中再次撞出一条沟壑，甚至比之前更加的深了，黄澜一身瘫软无力，躺在那里，大声的咳嗽，眼睛、耳朵、鼻子、口中全是溢流出的血，猩红的鲜血将他整个人浸在红色里。
白宁的身影缓缓走过去，浑身颤抖。
“提督大人，住手！！”
声音划过雨夜，一道身影冲过去拦下正在前进的白宁，但后者就是一掌挥过去——
呯——
僧袍翻飞，智惠陡然出手与对方一抵，掌心磨蹭扭转的瞬间，已是落在那黄澜身前，合十双手，“阿弥陀佛……提督大人心里积怨太深，心中难以释怀，不若先放下心中憎恨，贫僧愿为提督大人开解一二。”
“让开……”重重叠叠，男女老少混合的声音从无面中掺入过来。
“此人知晓达摩遗体下落，不能死……提督大人，清醒一下。”
“让开……”
手臂抬起来，无面微动了下，声音猛的咆哮：“没了惜福……我要那死人尸体做什么……要它做什么！！！！”
袍袖舞起的一瞬，碎砖吹动散开，雨珠落下分流，掌心径直推出，形成一道雨帘开合的痕迹。昏黄的雨中，稍远一点，袈裟抖开，同样分出一掌，与对方‘啪啪’两下，分开的一瞬。
白宁连踏脚下青砖，拂袖一挥，破碎跳起的砖块密密麻麻朝少林方丈疾射过去，智惠亦如寻常一掌打出，就在众人惊诧中，半途，那推出去的掌力陡然一晃，快不可察的几乎变成了两掌。
顿时，两掌再变，四掌、八掌……十六掌。
掌掌重重叠叠散开，众人几乎眼花的一瞬，就听噼噼啪啪飞去的石砖被击破、打飞，气浪翻滚，飞出一段距离的碎石随后纷纷掉落在地上，所有人一时间没能看清智惠方丈是如何打出这样惊人的攻势。
只觉得眼花缭乱。
“千手如来掌……”苏婉玲显然之前借宿少林时，有过一点了解，现下有些惊呼。
李文书目光炽热的看着智惠的身影，沉声低吼：“别吵——”
女子便是捂上嘴，但随后，她再次出声。
“那个太监要做什么！”
视野里，白宁反而迎着对方密集的手影冲了上去，身影极为鬼魅般加快，几乎是带着一道道残影在穿梭，脚尖每点一步，身体便是变的更快，脚下一连串的石砖炸开，掀起水花、碎石。
轰轰轰轰——
连续踏出五六步时，那边老僧陡然退半步，手影消失回拢化为一掌，然而对面也已拉近距离，几步之间，巨大的力量在白宁手中成型，双方几乎是同时出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惊人的气浪迸飞，席卷起来的积水、地砖、半空中的雨帘带着骇人的气势朝四周推开，被吹来的微小碎石打在旁人脸上，便是淤青浮现，可想场中央的二人承受对方多么可怕的罡劲。
与此同时，巨大的混乱中，俩人的身影顿时分开，方丈智惠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朝后飞了几丈，半空翻身站回地上，微弱咳嗽下，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襟。
另一边，白宁同样飞退十余步的同时，身后窈窕的身影飞纵而来，手指在他后背快速点了几个穴位，无相的身影便是陡然朝女子怀里一倒。
白发下，脸孔已是恢复正常，只是带着疲惫和虚弱。
“是瓶儿的错，瓶儿不该把你拖进来的……什么都没得到，还累你受伤。”女子蹲下怀抱着白宁，带着哭腔，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风拂动了她的青丝。
白宁望着漆黑的天空，“你做的，与我做的，有何区别……”
搂着男子的身影，止住泣声，抬头看他，又有了些喜极而泣的感觉，就像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了的感觉。
“……你我旧识啊……”
听到接完的话，小瓶儿原本微笑神色，有些消减，泪珠最终还是在颔角滴落，混入春雨里。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变调
雨势绵绵依旧，火光、人影，剪到了一起。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战斗后的余痕残留着惨烈，中央一侧，江湖人中看到两败俱伤的二人，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东厂太监受伤了……”
随后，又有人说出声：“是啊，好像那妖女之前也是受伤了……”
周围火光晃动，照耀的光芒中，人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似乎就有了按捺不住跳动的欲念，毕竟东厂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动静很大，先是梁山，再是南平县那次，后来又是方腊造反，如果其中谁能杀了对方，这些名气自然就转移到自己头上了。
对于走江湖的，这样的诱惑不比绝世武功差多少。
“师兄……怎么办，他们好像要趁机会杀了……那太监。”秦勉眼里露出一丝犹豫。
身旁的人，握着剑柄也在犹豫，挣扎间，那边诸人目光望过去变得炽热，这边曹少卿视线盯在受伤的身影上，想了想，片刻后，冷漠的嘴角勾勒狞笑，手中白龙剑一沉，拇指推在了剑柄上，便是走了出去。
“东厂可不是督主武功高强的……”
话音出口，前方，那拨人中也有开始拔刀，叮当响了几下，持着各自兵器陡然发难的冲过来。
走动的步伐，缓缓加快，变成疾奔。
步履一踏，水花起来的瞬间，身影撞了进去，拇指推开剑柄露出些许冷芒的一瞬，哗的一下，宽长的白龙剑划出一道白练，横过最前面一名江湖客的脖子。
噗——
人头掉落肩颈的刹那，曹少卿一个横剑杀入战圈，冲来的十余名江湖人与他呯呯呯在兵器上已拼杀数招，剑锋疾走，大开大合，原本此剑适用于战场而改，此时群战中格外迎刃有余。
随后进入曹少卿剑锋范围头一名江湖人，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剑，血溅起的那一瞬，整个已经扑倒，血染了一地。
一血未染的剑身，宫袍翻飞间，瞬间归鞘，涂抹胭脂的脸上冷漠的眸子看着已经有些胆寒的第二拨想要上前的江湖人，冷声短语：“一群渣滓。”
雨中，转身回走。
“那阉宦……在说什么。”
“好像在骂我们……”
“上不上，咱们人多，宰了他。”
“哎哟，我肚子有疼……你们先去。”
“滚！！”
……
“阿弥陀佛……众位英雄，请听贫僧一言……”正中靠后一些位置的方丈智惠服过一些药丸后，缓步上前，“今日少林已染不少血迹，不可再造杀孽。今世因，来世果，望各位稍停手中利刃，心中多念我佛。”
“哼！”
冷哼在那边受伤的身影鼻中哼出，残留少许鲜血的唇，缓缓启口：“本督只信今世因，今世果……来世？做牛马都不知……老和尚，你武功不错，可是，已是太老了。”
起身时，白宁皱眉忍下疼痛，银丝垂落肩上时，他目光抬起：“知不知道，本督突然有个想法……”
老僧的身影站定原地，视线低垂沉默看着积水。
“……以后的度牒，就不发给你们少林了。”白宁缓慢的开口，脚步也在走着，走向老僧，然而话语并没有说的太多，只是面带微笑。
笑的有点冷漠。
地上……躺着的青年庆幸的未在伤重中死去，呻吟着抬起头，迷糊间对某些人发出命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声音凄厉的叫出声。
那边，诸人中，有人犹豫起来往后退缩，白宁可怜的看地上废人一眼，举步走过去，有人终于忍不住拔刀冲出，随即被一支弩矢射翻在地，此时数百名东厂番子、锦衣卫已经开始控制周围。
白宁蹲下来，盯着地上的人，黄澜蠕动两下，“你……你想干什么……达摩遗体……我……已经不在我这里……”说完的一瞬，那边已轻声开口：“回去告诉背后那位老人家，告诉他，好生吃好生睡，百多年建立的基业，说没就没的，咱家会找到他的。”
说完，手一动，血光溅起，地上的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叫，一条手臂硬生生被扯了下来，扔在脚边。
“带着你们头，滚吧。”身影站起再也不看哀嚎的人，转身朝智惠过去。
数十名伪装江湖人的黄澜手下颤颤兢兢扶起他，拖着还残留青筋连接的断臂，慌慌忙忙的朝山下跑。
不过随后，白宁朝后看了一眼，曹少卿会意的点点头，带着几名番子跟了上去。随即，目光一转，停在垂头默语的女子身上片刻，心里只有叹息。
我不能误了你……白宁深吸一口气，朝智惠过去，站到对方面前，此时夜已经深了，雨势渐小……
“提督大人，你心中怀怨太深，又练了摩云教的魔功，再不回头就真的堕入魔道，丧失理智，只会成为行尸走肉。”
“你是被本督那番话吓到了吧，毕竟一张诏书就可以让你们少林分崩离析。”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本督这数年来一直为这个国家奔走，抛头颅洒热血，可谁又记得我白宁，这个苦，佛主化得了吗？”
“……”方丈智惠沉默下来。
“哈哈哈哈……”
白宁忽然笑了起来，在广场中苍凉的回荡，片刻后，他又道：“……和尚，你知道杀死自己亲人是什么滋味吗？纵然他犯了大错，可毕竟血脉相连啊，本督兄长……他哭求的声音到现在都还能回想起来……这个苦，佛主化得了吗？”
那边依旧沉默。
“既然化不了，我烧他几个佛殿，他不会怪罪的，对吧？”突然白宁又平静的拍拍老僧的肩膀，指着已经倒塌的天王殿，又指了指周围已经熄灭还冒着余烟其余殿宇，“今天这事……本督觉得就这么算了，以后度牒就看你们少林的表现，不然你们在世俗的产业，就别开了，饿死你们。”
沉默中，老僧终于开口：“……如此……就这样吧。”
“认输就好，夜已深了，准备厢房，本督有些困了。”白宁走动几步，侧过脸望他：“还有……准备几本武功秘籍……咱家对少林功夫有些感兴趣，最好别用抄录本糊弄过去。”
手指隔空对他点了点。

第三百八十四章 风起微澜
滚热的蜡汁滑落烛台，凝结，烛蕊顶端火焰静谧的燃烧。
“……师弟……你糊涂啊。”
“三十年呐……少林对你如何……”
“若是事出有因，倒也情有可原……”
“如此……面壁十载，青灯古佛前，悔过吧……”
……
雨水延着厢房的屋檐往下滴落，纸窗上投着人的剪影，昏黄的光芒中，人影坐在木桌后，传来细微的书写声，发黄的纸页写满字迹，稍许，笔尖一顿，停下来。
笔搁到砚上，老僧望向紧闭的窗户，耳旁隐约回荡方丈师兄给予的惩罚，三十年前，他风貌年华，闯荡江湖，年轻、相貌、武功，背后还有一名义父，而今三十年弹指尖过去，剩下的只是一身枯树老皮，胡须已是斑白。
智心敞开木窗，风跑进来，火烛开始摇摆。
雨哗哗的下。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智心深吸一口气，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心里更加痛苦、愧疚，在潮湿的风里，老僧重新坐回椅上，看着写满字迹的纸张，枯瘦的脸颊微微笑了笑，像是一种解脱，毕竟三十年的秘密，如今不用再埋在心头了。
“义父……”
“……愿我佛慈悲……渡我厄难……”
“阿弥陀佛——”
双掌合十，智心道了最后一声佛号，周围一切陷入沉寂。
不久之后，烛光暗灭。
※※※
另一边。
少林客房中，传来方丈智惠的声音持续的在说话。
“相由心生，提督大人会变得如此，大抵是心中积怨太久，心里那股恶气无法发泄出来，如是长此以往下去，必然遁入魔道，陷入万劫不复当中……”
说话的身影对面，有人挥手打断，白宁把玩少林秘制的创伤药，陡然开口：“相由心生，这句话就是说本督咎由自取了？”
“是，也不全是。”智惠站立屋中，面对如今权倾天下的东厂提督倒也没有多少畏惧，语气平缓，“……几年前，少林便与摩云教有过几次冲突，该教的教主赫连如雪就是练得这么武功，当时她的境界与此时的提督大人相差无二，可却是没有如此这般暴虐恐怖。”
那边，冷笑的面容渐渐收敛，药瓶放在了桌上，薄薄的唇张启，冰冷的声音出来：“你的意思，咱家练的这门极阴无相神功，其实是被改过的？”
“极有可能，不过那位东方教主，与提督大人内力相仿，却是没有任何偏差，此点贫僧便是有些困惑，或许并非武功本身问题，而是因人而异……”智惠说到这里，只是暗喻了白宁是太监体质的事实。
白宁皱起眉来，屋里顿时陷入寂静。
片刻后，眉头舒展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或许真如你这秃驴所说，这件事暂时搁下，本督没空追究下去，不过达摩遗体的事，咱家还是要明说，对那具干尸，咱家不感兴趣，但它身体里的血肉舍利，却是势在必得，你少林要回遗体，我拿舍利，有意见吗？”
“全凭提督大人做主。”老僧的声音不卑不亢。
或许服用过少林治疗内伤的独门丹药，伤势得到一些缓解，白宁已经好上不少，步履在桌前走了几步，目光严肃起来，看向老僧：“前不久，女真南下，打到武朝京师，这个国家差点被打没了，江湖上，也有不少热血的侠客过来帮忙，谁来了，谁没来，本督心里数，可明年女真再来，咱们谁能扛得住？”
“提督大人的意思，让江湖人都出一份力？这……”智惠皱起眉，显然对这样事，心里微微有些犹豫。
雨声隔着窗户哗啦啦的响。
那边，白宁背对着对方，摆了摆手，“都出？不窝里反，咱家就松一口气了。”随后，窗前的身影回转过来，目光凌厉的看向老僧：“……少林往后每年的度牒就看你们这帮老人家怎么表现了，本督将在民间设立民团，以强百姓自保之力，佛家不是一心导善吗？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们了，抽一些武艺可取的武僧到时前往咱家安排的地方，教习民团，如何？”
“提督大人又是索取舍利、又是索要武功，此时又要少林出人，这是吃定少林了吗？”
白宁裂开嘴角勾起微笑，表情认真的道：“本督就是吃定少林了。”
就在此时，房门敲了敲，高沐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督主，有个小和尚有急事找主持。”
“进来。”
随后，白宁对智惠低声提醒一句：“好好考虑，不然千年古刹，就会在你手上画上不是很完美的结局。”
下一秒，门推开，一个小沙弥急匆匆跑进来，“主持师父不好了，在刚刚……刚刚……智心首座他……他圆寂了。”
“阿弥陀佛！”
闻言，智惠合上眼帘，朝着西厢房的方向喧了一声佛号，便是起身朝白宁揖了一礼：“贫僧先去处理师弟之事，稍后再回复提督大人的要求。”
“望方丈考虑仔细一些，毕竟这是朝廷下达的任务，而不是咱家的要求。”
智惠低头，躬了躬身，带着小沙弥退出厢房。
“沐恩！”
“奴婢在，督主什么事？”
不久，白宁招进高衙内，目光微垂沉下嗓音：“你跟着过去看看，那智心死了留下什么没有。对了，曹千户回来，让他到本督这里来一趟。”
“是！”高沐恩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带着几名番子就离开。
……
雨继续下了不知多久，当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绵绵春雨已经停了。
在白宁起床洗漱时，曹少卿便是候在了门外，随后招进来。
“辛苦了，坐下说吧。”毛巾放下，丢进木盆，让番子端了出去，便是坐下说了一句。
曹少卿拱拱手道了一句：“不敢。”后，又继续禀报：“奴婢处理了一些江湖人，却没有杀那家伙，而是擅作主张，派人跟着那叫黄澜的家伙，顺藤摸瓜看看他把达摩遗体藏哪里了。”
“有主张是好的。”白宁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不过，达摩遗体应该不会离开嵩山范围，毕竟时间上就不允许，而且那人也是混江湖的，应该会察觉到有人跟踪的，说不定此刻已经跟丢了。”
“这……是奴婢疏忽。”曹少卿怔了怔，但还是说：“奴婢麾下的番子，应该不比其他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就算找不到达摩遗体，那家伙应该会去找他背后的靠山，如此一来，找到正主，一样能把达摩遗体找到。”
“嗯！”白宁眼帘半垂，喝了一口温水，余光瞟着对方。
旋即，挥挥手，“下去吧。”
“是！”那边，身影拱拱手，正要退出，走到房门时又折了回来，再次说道：“督主，还有一件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卷着的纸条，双手呈了过去。
纸条在白宁手中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短短的字句，另一只手中的杯盏，咣当一声失手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惜福……”
唇动了动，他口中低喃：“……芙蕖……”

第三百八十五章 离合
清晨，雨已不再下了，浸在积水里倒塌的殿宇正散发着余烟，金九做过晨练，金色的光辉从东边过来时，微微偏头，视野里那边。
一只只马蹄朝山下而去。
金辉中，六扇门的人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受了督主的命令，又要去办什么事了吧。他这样想了一会儿，取过衣服擦了擦汗水，便是往回走。
路过天王殿时，周围，人影忙忙碌碌的在清理废墟，有番子在角落警戒着，见到金九过来时，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敬了礼。
后院厢房院落内，不少锦衣卫在整理一些佛经、武功古本，有人在那里监督，他走了过去。
“郑彪，怎么回事……督主是要准备走了吗？”
那边高大的身形看了一眼过来的金九，沉稳中点了点头。
“天刚亮的时候，督主收到林冲他们的飞鸽传信，疑似发现了夫人的踪迹，不过信上没有确切认定，督主便立即让我们将少林进贡的武功典籍先打包，准备离开直接去相州。”
“……还没确定……林教头他们找了那么久……哦，对了，刚刚我看到六扇门的顾觅他们先一步离开了，是和夫人有关吗？”
“不是。”
郑彪看了他一眼，眉上的阴阳鱼皱起，“曹千户擅作主张，犯了督主忌讳，被罚了。顾觅接手追查黄澜一伙人的行踪。”
“被罚？”那边也皱起眉头来。
忙碌的院落中，人影来去，大量的武学典籍正一本本的装进木箱，说起曹少卿被罚，郑彪交叉粗壮的双臂，微微抬高了下巴，露出一丝冷笑，“……督主放他们权利太久了，一个个都变的有些不知东南西北了，违上者令的规矩都敢犯……真当督主不在意？”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江湖汉子，金九此刻倒是头一次有些注意起来，这家伙心思似乎比寻常人都要细腻……他心思微微有些吃惊。
俩人正说间，一道人影从外面跨进来，几乎是小跑的速度来到二人身旁，看样子没有停下的意思，金九和郑彪拱了拱手：“高公公这是干嘛。”
“督主呢？”气喘吁吁的高沐恩，停下脚步缓了两口气。
郑彪偏了偏头，头扬了下，指了一个方向，“在房里……不过少林主持今早又过来，现在应该还在说话吧，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去打扰为好，督主心情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啊……”
高沐恩的视线里，看到一瘸一拐的曹少卿提着剑从房里出来……
※※※
厢房里。
受了惩罚的人出去后不久，端坐拨弄佛珠的老僧便是睁开眼帘，“提督大人此时心境是否太过急躁，对自己麾下之人也过于暴虐一点吧。”
“此乃咱家东厂之事。”白宁坐在榻边，看着手中那位圆寂的智心留下的纸页，随口说了一句，注意力大抵是集中在字迹的内容里。
纸张内容，大致讲诉了关于智心潜伏少林的经过，原来他俗名叫李前，籍贯荆南，二十余岁入的少林，一待便是三十年，期间，其身后义父为他一步步铺路，制造各种名扬武林，救危少林的机会，最终成为达摩院首座，这三十年里，不断窃取少林武功秘籍，从粗燥拳脚到高深武学，能抄录的，都暗地给予对方。
不过也在这样的岁月里，从一个充满野心的青年，慢慢变成崇佛的老人，渐渐的割舍过往，为当初那个教导自己武功、抚育自己长大的义父做最后的一件事，心里便是再也了无牵挂。
该还的，也还完了。
对于这样讲述自己的过往，白宁并未因为对方的死，而感到多少感慨，此时果，便是当日种下的因，一切不都是咎由自取吗？
不过纸上，关于提到的那位义父，再加上之前那个叫黄澜的青年，他大致已经是明确了就是系统最后放出的千子老人，前朝太监，不然以智心的年龄还叫对方为义父，岁数上应该是到了百岁的高龄，拿达摩遗体或许和自己抱着同样的目的。
“……咱家倒是想看看，前朝太监到底有厉害……一个百岁老太监也想体会当完整人的感觉吗？”
纸随后被放在了桌面，那边方丈智惠的言语还在继续，“……提督大人，解除心中怨恨方能让你心平气和，应多理佛，在佛堂静思才好。”
“理佛？”
白宁上下打量他，随后往外走，“佛非华夏神，拜他，他也救不了这泱泱华夏，焉能保佑我子民生死，也教不会我等挺直脊梁，理佛，难道是让咱家和你一样，心中没了怒，没了怨，就做一个低眉顺目、循规蹈矩的木头人？”
门打开，望着人来人往，面带笑容，目光冰冷，白宁摇摇头，踏出屋子的一瞬，声音再次而来。
“智惠，咱家该给的时间也给了，少林何去何从，全在你一念之间。”
智惠僵坐了片刻，转头时，说话的背影已朝院落过去。
……
晨光倾洒，白宁看到院中交头接耳的三人，周围装载书籍的番子自动让开一条道来，靠近过去时，那边说话的声音顿住，拱手见礼。
小宦官欲言又止。
他目光流转到高沐恩身上：“你有事？”
“是……是的督主。”高沐恩到底还是害怕被责罚，吞吞吐吐的说：“刚刚奴婢在外面看到东方教主下山了，她说……她说，东西一定要拿到了……面子要找回来。”
“嗯……不去管她。”白宁望着升上天空的太阳，有些明媚。
“本督要回去找夫人……”
片刻后，他这样说了一句，袍袖一拂，转身离开：“小瓶儿……该有她自己的世界，她也不小了，任性这种东西很快就会消磨掉的，总有一天，她会飞的很高……而我们也该走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阳光、风露
临行的队伍已经集结，随着红顶轿子离地的那一刻，留给少林寺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智惠立在天王殿前，目光中坍塌的废墟，双手合十低头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漫漫，冲上明媚的天光。
……
山下，帘子掀开，露出半张阴柔冷漠的脸，曹少卿骑马上前，垂下上身，“督主，有何吩咐。”
“以后做事，要懂分寸，今日罚你，你该明白是为什么，可有不服？”薄唇轻启，缓缓的说出。
曹少卿脸上表情微微动了一下，拱手：“奴婢不敢，不会有下次了。”
“明白就好，你们呐，觉得咱们左右朝廷了就可以作威作福，一个个心里像塞了一匹野马似得，心里就想着自己也能如本督这般，是不是？”那半张脸转过来，眸子盯在对方脸上，“不光是你，雨化恬、曹震淳，哪个心里没有一两个心思的，这些原本咱家不想管，但是前提是本督命令未下之前，若是本督下了命令，还存有不该有的心思，你们是该知道咱家手段的。”
风走云动，晨光慢慢驱散了山麓上的薄雾，但骑在马背上的身影还是感觉有些冷，下意识的拱手：“奴婢知错，绝不再犯。”
“嗯。”
帘子放下，一切又变得如此和谐，山林鸟飞腾，目送这只队伍缓缓而行。
……
时间往后推移数日，汴梁，同样一片天空下。
啪！
一只赤脚踏在地上，随后，有些湿泞的泥土被车轮碾过，留下两道痕迹，一直向前延伸下去，崎岖难行的道路，有人站在马车、牛车上，偶尔视线朝前望过去，车马密密麻麻在这广阔的土地被骡马拖行，有的被老牛牵引，更多的还是穿着囚服的人当做牲畜在拉动车轮。
空气中散发人体腐烂的臭味，时不时会有鞭子抽打在半空，响起噼啪的脆响，偶尔会有一两人趁机逃跑，但很快就被远处戴着皮制口罩的番子或锦衣卫射死在地上，与腐尸一起装运上车斗里。
在主持清理城外的尸体，海大福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从户部抽调了部分不用来春耕的老牛来运送尸体，人力上他不敢拿禁军来冒险，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谁也不保不住疫病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旦有人感染，带进军营，到时整个京师就会变成不设防的城池，甚至一片死地都极有可能。
这个险，他还不敢冒，至于那些清理尸体的死囚、重犯，最后的归宿，已是不需要考虑的了。
城内大致上也进行了戒严，限时开放南城门，作为城中商贾临时通行的通道。
医馆此时也变得人满为患，虽然当中还没有出现瘟疫症状的患者，但漂浮在空气的臭味，已经让大多数人感到心悸，求医问药作为预防的，自然就多了许多。
“啊……”木榻上有人惊呼一声坐起来。
“怎么了？”
医馆外的坐堂里，有身影跑进来。
“没……没事……做了一个噩梦。”
木榻上，女子看对方关切的模样，回了一句，脸上却是惊魂未定，阳光从紧闭的窗户纸上透了一些在房里的地上形成微弱的光斑，洁白的床单有些凌乱，一半拖在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男子便是微笑了一下，便是走进来，将地上拖着一角的被单拾起，重新放到榻上，笑容很迷人，只是他对面的女子却是皱了皱鼻子，一股难闻的药味，钻进她的嗅觉里。
“刚刚我在煎药呢……毕竟你的病……大夫说需要好好静养……”男子想要伸手去握对方的手，动了一下，却没了下文。
女子沉默的看着投在地上的光斑，片刻后，轻声而温柔的说：“我梦见奕儿了……梦见整座汴梁都成死城，就连皇宫里的人也被传染了……然后我在梦里看到奕儿他……他……孤零零的坐在那大殿上……一个人……在那里哭……哭的很伤心……在叫着娘……娘……好伤心……”
她喃喃说着话，一滴眼泪自眼角滑出，淌过脸颊，滴在手背上……有些温热。
“小乙……想想办法，我想见奕儿一次……”
随后，她望向男子。
地上的光斑在缓缓移动，到了脚背的同时，坐在榻前的男子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想办法……一定会让你见到奕儿的。”
屋外，忽然有声音在喊：“小乙……你煎的药快糊了……”
男子恍然拍拍脑门，急忙朝外跑：“对了……你的药，小乙去去就来。”
榻上半坐的女子擦了下泪痕，看着他着急慌神的模样，嘴角便是破涕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你笑起来，真好看。”
燕青说道。
※※※
云下划过飞鸟，汴梁以北。
名为芙蕖的女子抬起头，看着鸟儿落在茂密的绿野里不见了踪影，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抚了抚耳边的发鬓，手里提着一只小篮，里面有些草药，和刚刚长出不久的野菜。
村子里还是和平时一样，大家都忙碌的活着。
走过一栋草屋时，檐下坐着一位妇人，头上缠裹的布条与女子身上短缺的一角甚是吻合。那妇人远远的见女子回来，便是微笑的冲她打招呼。
“芙蕖啊……今晚过来在家里吃晚饭吧，今天给你尝尝荤腥。”妇人有些得意，但眼里却时没有炫耀之类的意思。
“不了。”女子身影朝另一边的小草屋过去，摇摇头，青丝在双肩拂动，她露出明媚的笑容来，虽然口中缺了俩颗牙，但那笑容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红山茶。
走出两步，芙蕖转身带着浅浅的笑容，又说：“牛婶……你头上的伤差不多已经好了，可以把布条取下来了。”
屋檐下，妇人连连点头，对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她是打心底的喜欢，若是她的儿子还在就好了，可惜……在动乱里，家已经没了。
欢喜中，眸子里闪着难以治愈的伤痛，见到善良的身影已经离开，妇人喃喃的说着什么话，回到屋里，看了看陶罐浸泡的一只褪了皮的老鼠。
舔了舔嘴。
……
“爹……我回来了。”
篮子放在门口，女子在屋外甜甜的喊了一声，随后又去将檐下的草药端出去晾晒。
“哦。”门敞开着，老人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刚刚我在做饭呢……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芙蕖觉得现在挺好。”
老人看着纤弱忙活的身影，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开口：“芙蕖……爹觉得，你是不是……或者说……你是不是该嫁人了……”
阳光里，女子愣在那里。
“毕竟，爹已经老了，照顾不了你多久的。”老人随后坐在屋檐下，这样随口提了一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瘟疫
太阳落下，清冷的月光挂上了天空，小小的草屋里，有些许沉闷的气息。
“白天的时候，爹只是随口想起才说的，女儿莫要放在心上，就当爹突然发傻吧，只是见不得你受苦……”
“女儿知道……爹其实担心芙蕖，也是为了我好。”
月光洒进简陋的房间，有虫鸣响起在角落，父女二人各一张用干草铺就的小床，清辉落在女子的脸上，并未睡去，只是垂着眼帘，目光清澈：“……只是女儿听到成亲之类的事，心里就很闷，好像有颗石头堵在那里，微微发疼。”
另一边，漆黑的角落，黑色里苍老的脸愣了愣，“女儿心里是不是有人了……还是你想不起的记忆里，有一个人。”
“不知道……女儿不知道……”草榻上，女子的头连连摇摆，“……心里总是好像有一个名字……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叫什么……有时候在梦里，能看见一点影子，能听到一点声音，在叫夫人……”
空气凉了下来，清冷的月色，两行水渍从眼角滚落，打湿了草枕。
伤心来的莫名其妙……好像属于她的，也好像属于另一个人的。
虽然想的清楚，可终究难以抑制心中那股酸酸的难受，她一直坚强，很坚强，从不别人面前哭，这些都是梦里的声音告诉她的，要活下去，就要坚强。
皎洁的弯月挂在树梢，窗框上有虫子爬过，影子投在地上，芙蕖卷曲在榻上，双臂捂着脸，嘴巴无声的哭了起来，意识里，她觉得，那个人——
一定是很坚强的，很艰难的活着。
……
轻微的咳嗽，然后有人叹了一口气。
“……爹不该给你说这些的，又累的你伤心，若是你心里真有这么一个人，待这里事了，爹就带着去找她……好好的一个人，哭的让人心疼。”
在接触过他的人眼里，周侗给人的印象都是不同的，严师、顽固、光明磊落、守旧、正气等，但从没有此刻表现出来的神色，更让人吃惊，就像一个慈祥的老父。
月光下，女子的身影静静的卷在那里，没有动作，像是睡着了。
沉默半晌，那边终于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座山都这么大……都走不完……外面更加的大，我从哪里来的，已经记不起来了……到了外面我有些害怕……”
屋子里沉闷的气氛此时在话语响起那一刻，才有些缓解，老人的身子坐起来，望着没有窗框的窗户，看着清辉，苍老的声音从黑暗里说着：“天圆地方，再大的天地也有走完的时候，况且如果你当真已经成亲，你夫家应该就在汴梁附近的，不难找，汴梁找不到，咱们就往北、往南，一点一点的找，总能找到的。”
“睡吧……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的。”老人安慰她两句，心中的话也就说完了。
黑色里，女子简单的‘嗯’了一声。
天空之上，稀少的星斗晦暗无光，月光越发明亮。
屋外，陡然传来脚步声，走的很急，却很凌乱，周侗微微抬了抬头，便听到急促拍门的声音。
“周师傅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声音着急的嘶喊，芙蕖听出屋外的人是谁了，连忙起身将透风的木门打开，是牛婶家的那个老妪。
“嬷嬷，出什么事了？”
“你牛婶突然病的厉害，白天还好端端的，夜里就突然病倒了。”
周侗披上外衣出来，便听到老妇人的话，皱起眉头，向前一跨，就下了屋檐，一声不发快步走向那边茅草屋。
进房门的刹那，周侗立刻捂住口鼻，对后面跟来的芙蕖低吼了一声：“你别进来……”
后边跟来的女子只是站在门外就闻到一股恶臭，借着月光，她看到草榻上迷糊呻吟的妇人不远，有几处呕吐的秽物在散发臭味。
芙蕖听到老人的话，便拉着老妇人停在门口，担忧的看着里面：“爹……牛婶她怎么样了……我看到她在发抖……好像很冷的样子……还在说胡话……”
发抖……意识模糊……时有时无的喊疼，周侗有股不好的预感，急忙蹲下来，也不顾什么男女之防，摸了摸脉象，眉头皱的更皱。
随后，他翻开妇人的眼帘，瞳孔顿时一缩，急忙退了出来，一把将木门给关上，回头朝老妇人问道：“她这病只是今夜才出现的吗？”
檐下，老妪看到对面须发怒张的身影，便是有哆嗦，“也不是……其实昨晚就有了……她说可能受凉而已……”
周侗来回走了两步，拳头死死的捏着，却是背在后面，怕自己女儿看出什么，“……发病前，她吃过什么……一定要想起来啊！”
“吃过……吃过的……”老妪也有着急，毕竟年岁大了，记忆力并不好，被周侗一逼，半天也想不起来。
如此片刻后，一旁的芙蕖忽然道：“白天的时候……牛婶说给吃点荤腥，我没去，会不会是她吃了什么肉……”
“啊……”
那边，老妪想起来，“是老鼠……她吃两只老鼠……我想起来了。”
站立月光里，周侗紧咬在着牙梆，声音难以说出来，“……麻烦了，这是瘟疫。”
老妪此时还在说着。
“她说过……那天她离村两三里的一条小溪附近捡到的，但具体哪边，她没有说，回来的时候，我还看她脸色不好……过了好久才说起来，那小溪边发现好多死人，苍蝇在飞……老鼠到处爬，可死人不能吃，阿娟就捉了两只老鼠回来，当时问我吃不吃……”
说着，老妇人忽然呜嘤嘤的哭起来，“……我一把年纪了，饿死也是应该的，就想那点肉啊，哪里够两个人吃的……就都留给阿娟了……”
“爹……”芙蕖的声音有些哽咽，抹了抹眼泪，“……救救牛婶吧。”
“救不了……”
老人看着流泪的女子，咬着牙关：“救不了了……芙蕖快去通知村里所有人集合……不然来不及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孰是好人
相州地界，北芒山。
春日透出云层，风拂过绿野，空气中飘荡着腐烂的臭味。
车轮碾过湿软的泥土缓缓停下，数名拖车的囚犯很快被捂住口鼻的青鳞皂衣番子押送离开，马车旁边是巨大的土坑，用石块和木板将周围固牢了下来，随后过来几名劳壮用粗大的圆木塞在了车轮下面。
哗啦——
有人大喊了一声，马车咣的一声响了下，侧翻在地，里面一具具腐烂膨胀的尸体哗哗哗的往土坑里掉落，视线下去，里面已经堆积如山，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着，飘去很远。
尸山中，黑压压一片的老鼠被惊起来，密密麻麻的在四处乱跑。
西北方向，离土坑十余丈远的距离，一座烽楼矗立在那里，最高处，一身青鳞毛领的人影立在风里，袍摆轻扬间，有人匆匆上来，单膝拱手：“禀百户，今日第十五车已悉数倾倒完毕。”
“嗯……”
毛绒在风里抚动，人影低吟了一声，从被皮制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发出，片刻后，这人嘶哑轻微地说道：“昨夜破掉的土墙都修补好了吧？”
“已经让工匠修补好了。”来人可能是对方心腹，说完也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起身后让身后的其余番子将楼顶几具腐尸拖下去。
随后，满脸堆笑上前，说了句好听的，“百户大人的腐尸掌越发娴熟了……奴婢真是羡慕啊。”
那边，身影回过来看了他一眼，双眸有一只眼受了严重伤势，全是眼白，对方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掌，“有些事羡慕不来的，咱家这点武功，和督主一比，那就是差的太远了……”正常的一只眼中闪烁期待的眼神，另一只却是冷冰冰的，语气顿了顿，“咱家听说海千户特意让学了腐尸掌的另外几名百户主持做这件事，真是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用这些腐尸练功，事半功倍啊……”
“那是那是……冯百户那是海公公看中的人，那是百里挑一。”
名为冯宝的东厂太监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继续看着外面的情况，“你啊，就是嘴甜，不过还是要抓紧让自己有本事才行，你看那刘瑾，咱家和他都是同时在督主府里当过差的，啧啧……你看他现在多得意啊……下面的事，基本都是他说了算。”
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木栏上，用力一捏，木屑挤出他指隙。
视线里，土坑的另一边，用铁丝网和木桩圈起来的围墙……那些卸完尸体的囚徒被驱赶着过去，足有数十名，被关进里面。
“咱们比别人少了一个玩意儿，就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行啊，光靠一张嘴甜是不行的。”冯宝看着那边被驱赶的人群说着，远处，有人朝烽楼这边打了旗语，他便点点头，“把他们喂狗！”近旁的一名番子便是摇了摇手中的小旗。
远处，原本蹲下的死囚以及重犯在疑惑中被驱赶着进有许多尖刺的铁丝围墙里，以为是在关押他们，一时间数十名人重重叠叠推搡叫骂着走了进去，不少人在移动中摔倒，最先进入的一个人从地上爬起的瞬间。
一丝粘稠的液体滴在手边，视线里黑色的狗嘴呲着牙发出‘恶恶’低吼，一只双眼充满血丝的大狗虎视眈眈的冲他乱吠，随后疯狂的扑过来。
“哪里来的狗……”
“操！！有狗咬我！！”
“好多……”
进了铁丝圈的死囚本是坐着想要休息，却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一群疯狗，狂吠着就冲了过来，一开始，他们还不太在意，一脚将狗踢飞，但之后不到几息的时间，一群群疯狗从贴着山壁的小洞里钻出来，扑进人群……
视野慢慢回收，冯宝搓搓手指，口罩下看不出表情，对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也丝毫没放在心上，接上之前的话，继续说着：“……现在这武朝啊，正是咱们大展手脚的时候，待这事过后，说不得咱家就要往上提一提了，你啊，就来接咱家的位子吧。”
“谢百户提拔……谢百户提拔。”那名心腹连声说了几句，脸上却是笑出了皱纹。
“下去喝点宫里安神医配制的汤药，免得染了瘟疫。”
百户太监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那人便退了下去。
※※※
阳光下，小溪清澈流淌。
一簇簇人影倒影在水面，其中老人的脸色极为难看，“这里没有……附近也没有村子之类的，怎么会有大量的尸体……”
“爹……会不会不是这里，嬷嬷年纪大了，说不定记错地方了。”女子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
不远，拿着一根木棍的青年却是说道：“她年纪大，却记得很多东西，你怎么记不得自己叫什么……”
周侗从水边站起来，背对的阳光将他的影子照出巨大的阴影，轻声呵斥：“不要吵……咱们再往前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若是出了瘟疫就不好了，村里就不能住人。”
“那牛婶她……”芙蕖担忧的回望村子方向一眼，身旁又有几道身影越过去。
其中一名中年汉子叹口气：“……她撑不了多久的，那间屋子，谁也不能进去，传染了瘟疫大家都要死，临走时，周师傅说……”
汉子说到一半选择了闭口。
“我爹说什么！”
前面行走的老人停下脚步，背对着女子沉声响起来：“染了瘟疫就留不得，只能烧了，连带那间屋子一起烧了。”
“啊……”
后面，站在一块石头上的女子陡然捂住嘴，发出心痛、酸楚的声音，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风拂过绿色的树叶，像是有人在树荫后偷窥。
老人浑身颤抖转过身，“芙蕖……爹只能这么办……只能这么办啊——”
树荫下，有身影移动，悄悄离开。

第三百八十九章 危局
溪水无声的从石头间流淌而走，新嫩的树叶在阳光中随着微风起伏，清扫烽楼上的尘埃，叫冯宝的太监在放下一只空碗，带着几名心腹下楼，大步朝那边正在装车的东西过去。
“……那些疯狗，你们几个注意一点，千万可别被咬伤了，不然得了疯狗病或者染了瘟疫，咱家只好痛下杀手了。”
过去时，有几名番子大概有些笨拙，便是出声提醒了一下。四下到处都是被套杆捆住脖子拽上有笼子的马车，犬声乱吠，他的声音便也算不上多引人注目。
“这些狗可宝贵着呢，你们下手轻点，多活下来一只，就多几个女真人伤命，咱们这边数量太少了，比不得其他几个据点……手脚知点轻重……”
不远的树林，鸟儿似乎被惊起，啼鸣一声，从树梢飞走。冯宝停下监督，扭过头看向飞鸟惊走的树林，树荫下，阳光斜射在一人脸上，身影快步过来。
那名番子先是单跪拱拱手，随后靠前轻声说了几句，手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冯宝皱起眉头，几步之间来回走着，“……几个山民……他们想干什么……找东西？”
“百户，会不会上次土墙崩塌，有十多具腐尸被山中野兽拖走，被他们发现了？”身后，有位心腹档头，低声细语的提醒了一句。
“被发现了……”
那位东厂百户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心腹人，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眼睛一眯：“……世上不可能有不透风的墙，此时节真是青黄交接的时候，到处都缺粮，一定是有人捕了几只逃出去的老鼠来吃……得了瘟疫，便是有人寻了过来。”
“……可惜啊，虽然我等是为了杀金狗……可终究这里的秘密是不能泄露的……外面的人才不会管咱们做的对还是错……既然那帮山民闯进来，也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语气缓缓，有些阴森、有些喜悦的声音，在静谧的阳光里传开。
不久，他下了指令。
“围过去……都杀了。”
※※※
天空的光线在树叶的掩映下慢慢走着，逐步偏西。
周侗坐在一棵树下歇息，顺便看了看天色和周围地形，旁边其余人围拢一团，躲在树荫下窃窃私语，大抵是讨论一些话题，纵然有些口渴、饥饿，在没有弄清楚事情前，没人敢去喝溪里的水。
“爹……喝点水，这是从村里出来前装的，可以喝。”身旁，芙蕖拿出破旧的水袋递给了老人，声音很轻，听的出情绪多少受了牛婶的死影响到了。
老人拿过水袋小啄了一口，并未多喝，随后又递了回去，那边，女子只是接过，却没有喝，或许之前已经喝过了。
“你还在怪爹吗？那样的情况，村里根本没有可以祛除瘟疫的草药，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救的过来。”周侗叹了一口气。
叶子在微风里挣脱了树枝，打着旋，落在芙蕖的脚边，女子怔怔的望着那片还未完全张开的树叶静静的躺在泥里，紧抿的唇好一会儿才慢慢张开，声音轻吐。
“……没有怪爹，只是……”
有泪光在眼角闪烁，很快的擦去，声音有些哽咽：“……只是觉得大家活的好艰难，明明大家什么都没有了……饿着肚子都能坚强的挺过来……”
“……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要死。”有眼泪淌过，却没有哭出。
周侗深吸一口气，沉默的看着水波粼粼的溪水，那边，一同出来的村人也都沉默下来，毕竟大家都是从女真人的屠刀下侥幸活回来的，饿着肚子在山里寻吃的，刮树皮、嚼草根，山上、村子周围能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能活下来，都是不易。
“该走了，再走一截，天就要黑了，找不到咱们明天再找。”
沉默中，周侗站起身。
空气里，突然嗡的一下。有东西从侧门的林子里飞出来，老人下意识的出手，一抓。
一支弩箭捏在他手心里。
“不好！”心里暗叫的一瞬，草丛、树木，阴影中人影幢幢的过来，而后，又是几道破空声袭来。
嗖嗖——
噗！！
血光溅起。
这边有人咽喉中箭，直接被射穿了脖子，栽倒在地，鲜血顷刻间流淌了一地，那人便是已死了。
“陈大叔——”
看到之前还说过话的中年汉子，芙蕖悲呛的喊了一声，想要过去，却被周侗一把拉住，“别去送死，跟紧我，立刻离开！”
跟来的几名村人在箭雨射来的片刻，便是混乱起来，直到有人中箭后，才如梦初醒的跟着那边那位老人快步后退。
……
树林里，一只眸子全是白色的宦官打了一个手势，手掌在空中握成了拳头，周围，身影一个两个、三个……放下手弩、弓箭，拔出刀刃扑了出去。
“一个不留——”
口罩下，这位东厂宦官开口吩咐，随后，他也冲了出去，盯上那位徒手抓住箭矢的老人。
溪边，正在奔逃的四人，陡然看到两边钻出上百人的队伍，朝着他们杀了过来，提着钢刀无声的涌来。
……
明媚的光中，老人眯了一下眼睛，有人的阴影挡住了光线，旋即，便是啪的一声，隐隐泛着青绿色的掌风盖过来。
周侗只是一个跨步，将芙蕖护在了身后，平平无奇的拳头从袖袍中伸出，半空中，跃来的人影微微有些错愕，但随后掌心抵到对方拳锋时，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后倒飞出去，身形划过半空，哗啦一声，水花溅起，砸进了溪水里。
“爹……你有没有受伤。”
“走！！！！”
声音交错，老人不等女子说话，拉着对方，挥手就一拳砸倒一名持刀冲过来的身形，转身健步跨出，迅速脱离战团。
身影很快没在了茂密的树林里。
溪水边，身影从水中起来，战事基本已结束，数名村人已倒在了血泊中，只有一个青年在刚刚厮杀中，陡然变节，向对方投降了。
宫袍下摆滴着水渍，摇摇晃晃走到跪着的青年面前，“告诉咱家……逃走的那两个人……”
“公公饶命……小人本不是山民，只是迫不得已才落到此间。”不等冯宝说完，那人立即连声求饶：“只是时运不济碰到女真屠城……公公还请绕了小的性命，当牛做马，穆阳也会报答公公的大恩大德。”
冯宝将宫帽摘下来拧干，水一滴滴的落在名为穆阳的青年头上，“这么说你们还有不少人了？”
“回公公的话，是……是的……”青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回道。
“如此便好。”
宫帽被扔在一名番子手上，冯宝踩着湿透的步履负着手转身离开，“带路吧，年轻人。”

第三百九十章 屠村
夕阳西斜，彤红的余晖洒在林间。两双脚步踏过坎坷的山间，翻起落叶，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前后跑着，或许没有听到身后有追袭的脚步声，便稍停休息。
“……芙蕖……累不累？”
后面，女子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发髻撒乱垂了下来，她摇摇头，随后望向跑来的方向，担忧地问道：“爹，穆家哥哥他们……会不会被对方给抓住，哪些人又到底是谁……”
“东厂……”老人沉下气来，便是想到之前那群人穿戴的服饰。
芙蕖回过来头看他：“什么？”
呜~~~
残阳在山头落下最后的余晖，林间黑了下来，有狼在山麓长嚎惊响了夜色，周侗的声音也说了一句：“一群心黑手辣的东西……弄瘟疫……这要害死多少人！早知道当初老夫就该当场打死那家伙。”
“他们在杀人，我看见了！其他人怎么办？爹——”焦急的女子显然是明白心黑手辣是什么意思，这几个字平时她常听村里的妇人对着北边咒骂那些女真人，不过女真人她不知道长什么样，可刚刚那些人她却是见着了。
周侗摇摇头：“他们人多，爹就算武功了得，也没办法在数百人中救下他们的，而且以那帮人的秉性，其他人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正在说完话间，摆动的头停下来，望向一侧，像是有动静，皱起眉头：“有狼过来了，先离开这里，回到村里再说。”
二人转身继续朝村子方向跑去，身后不远的草丛，肉掌踩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陡然间一道黑影扑出来，老人侧了侧身，一拳砸在那黑影的头颅上。
那边呜咽一声，一头掉毛老狼重重扑倒在地，口鼻流出一摊血来。
父女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面，大概一两个时辰过后，翻过半座荒山，走在只容得下一人的山脊小道上，远远的，山下一串火光蜿蜒向前。
芙蕖扶着一块石头，青丝在夜风中凌乱的飞舞，她看向那支打着火把的队伍，以及对方前进的方向，有些失声：“他们朝村里过去了，爹，那里好多乡亲……”
“爹知道。”老人心里想到了别的事，陡然沉了下去。
但因为自己女儿并不会什么武功，所以走的也是慢了许多，初想对方就算杀了自己这批人，他们也不会知道附近还有村子的，但现下东厂那帮阉宦能找来，自己这边必然有人为求活命，吐露了实情。
东厂要灭口，周侗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过后不久，他最终还是一手扶着女子的胳膊加快了脚程，抄着近道赶到了村口的泥岗，站在高处，扒开草丛朝村里望过去。
那里已是一片火海。
土壤映着火光，地上的血，红的耀人，几具残尸碎裂的倒在血泊里，分不清楚是谁的了，小孩的哭喊在，悲号、惨叫中响起，一名老妪哭叫着从燃烧的草房里冲出来，扑倒在地上打滚，想要将烫人的火焰熄灭……一名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中，片刻后被人抓住头发拖行出来，从她手中夺过哇哇大哭的孩子，丢进了火海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草丛后面，芙蕖捂上嘴，死死的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来，眼睛大睁着，看着一幕幕可怕在视线中上演。
眼泪溢了出来，糊住了视线，耳中依旧不断的传来乡亲们的哀嚎、死亡的惨叫。
……
嘭——
一道人影从草屋中走出，随后燃起的大火压塌了建筑，火光中映红了一张白目太监的脸，原本湿透的宫袍在热浪中蒸腾，丝丝白气正从他散乱的头顶徐徐冒出。
前面不远，跪着的青年，看到一双步履踏进低垂的视线，便是吓得浑身一抖，脑袋紧紧的贴在地上。
“读书人……里面可没有你说的什么周师傅父女……看来这里的人是白杀了。”冯宝看一眼倒塌的草屋，又瞧了瞧哆嗦的头顶，语气颇有些阴阳高调。
地上，变节的穆阳在发抖中，语气加快，发出一连串的颤音：“回禀公……公公，小的猜测……猜测他们父女二人可能……可能不敢回村里来，想必……是知道公公未雨绸缪会来这里，所以躲起来了。”
“明明是你这个读书人出的主意……怎么又变成咱家出的了。”冯宝笑眯眯的蹲下来，带着皮套的手将对方下巴托起，“啧啧……真是一张俊郎的小生呐，读书人都是如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吗？”
听到对方的话，跪在地上的穆阳仰起的脸，压抑着不让自己露出恐惧来，结巴起来：“小的……也不是其他……其他人怎么样的，求公公开恩，不要杀小的……让小的干什么都行……一定保守秘密。”
“灭口这件计谋，你出的很好，有狠心，咱家很喜欢，那你就跟我吧。”冯宝揉了揉对方头发，起身冷漠的扫视周围：“手脚勤快点，杀完回去还有事要做。”
“是！”周围，应声响起一片。
随后，东厂宦官转身负着手大步离开了村子，地上，那名青年劫后余生的吐了一口气，也不管裤裆的湿意，连忙跟着收队的东厂番子们一起往回走。
只留下一片焦土，和上百冤魂。
※※※
月上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臭。
黑夜中，大火已经殆尽，破烂的村口两道身影艰难的挪动脚步走了进来，此时村子的死寂显得无比狰狞，往日的身影已经不存在了。
女子的身影从一具具尸体旁走过，踩在腻滑的血泊中。
左边的是一个死去的妇人，她叫过她黄姨，家里原本有丈夫、几个孩子……
再过去一点，已经烧焦的尸体，旁边落着拐杖，女子走过去拾了起来，她记得那是她给嬷嬷做的，嬷嬷年龄大了，行动不便，她就给她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就是一根树枝削出来的木棍……
现在怕是用不着了，而且……听说到了那边不用脚的。
“大……大家都死了……”
芙蕖想要坚强的不哭出来，可压抑的悲痛、酸楚，泪水还是早已滴落下来，看到焦黑的一栋屋子里，母子的尸体相拥抱在一起时，她吸了吸鼻子，“……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啊啊！”
女子蹲在了地上，头埋在双臂里，陡然间嚎啕大哭出来。
“穆阳……你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老人目光凶戾，嘴唇抖了几下，沉哑低吼：“枉老夫信错了人——还有那个东厂的阉宦，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夫非杀了你们不可！！”
哭泣的身影，猛的抬起头，悲伤的眼神里闪出坚定的色彩：“爹……我们去报仇吧……”
风在山间走过，余烟缭绕像是魂魄，徘徊升腾。站立的老人，捏着拳头望着同样坚定的女子，便是点下了头。
“好！”

第三百九十一章 相逢
“……外面应该恢复一些生气了，但芙蕖，报仇你不能去，爹之前给你说过，就算爹把最好武功教给你，也过了练武的最好时段，而且初学乍练，去了就和送死没有区别……”
草丛稀松，松软的土壤被步履踩陷下去，漆黑的林间，未知的虫鸣生气盎然的叫着，两道身影并未朝寻仇的方向过去，反而转道朝离此只有一两座荒山的相州城过去。
“爹……芙蕖就想看见那两个人死……看见他们死……村里的乡亲凭什么要被杀，我不懂，难道手无寸铁的人就该死吗？”
“对，那俩人确实该死，可爹不想看到你死啊，老天爷给你重新活过的机会，让你重新忘记悲痛过往，就是可怜你。”走在前方的身影顿了顿。
女子眼中含着泪，摇着头：“不要这可怜……我不想要这机会。”
走了一截，芙蕖便是不想再走下去了，前面就是大城，听说女真人来的时候，基本上人都屠完了，到处是尸体，就算如今开始逐渐恢复，那也是和鬼域一般，并不是她矫情，自醒过来后，所受的累，吃过的苦，也没有抱怨过一声，只觉的上天让她重活一次，哪怕再苦，周围的人，大家都聚在一起，哪怕是讨饭、吃着干硬发酸的馒头、嚼着苦涩的草根树叶，都是开心的。
大家在一起，虽然苦，经常饿肚子，却是热热闹闹，偶尔还能听到许多的笑声，她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的。
可惜，再也没有了。
周侗站在前面的黑色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过得片刻还是睁开了眼帘，望着倔强、瘦弱的身影。
“或许这就是命……老天爷见他们太苦了……不忍心他们再在人世间受罪，便是借别人的手，把他们收回去了，芙蕖，想开点。城，必须要去的，你也要待在那里，纵然城里没几个活人，但好过跟着爹去送死。”
“我不笨的……你骗我。”
女子倔强的擦了擦眼泪，继续摇头，说了几句，却是声音太小没有传过来，老人同样倔，走了过去拽住她的手腕。
“你是个好姑娘，天生善良，好人就该活着，努力的活着，活给别人看。”
“我们先去城里，然后把你安顿下来，爹办完事就回来找你。”
“……不管怎样，不许乱跑，爹怕回来时，找不到你。”
少有言词的老人，此刻就像大多数父亲一样，叨叨絮絮的对自己儿女唠叨起来，被拽着的身影，泪流满面，在老人身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籍着夜色，又走出数里地后，相州方向隐隐见到了火光，随后马蹄轰轰的踏来，周侗连忙拉着芙蕖躲进草丛里，不到十数息之间，对方转眼就到。
数百骑中，为首两骑，一人持枪，一人背棍，到了这边后反而降下了速度，持枪的身影拿出一张地图，背棍的人策马上前，朝地图上指指点点，说起了话。
“这一路上去，也没见个人影，还不如返回来问问前几天在这里碰的到两个一老一少，毕竟女真来时，也有部分百姓逃进山里集居……说不得夫人就在当中也不一定。”
“……那天是林冲心软了，让栾兄多耽搁了数日。”
“唉，算了，不必自责，当日之事，谁又能料想到后面的事情，多跑数日就当让我俩吃个定心丸好了，不过杨志那边也没有消息，估计也够呛。”
俩人说着话，缓缓从草丛旁过去，火把的光倒也没将躲着的人映出来，女子轻轻扯了下旁边老人的衣服一角，极其小声的说：“爹……你说过，你有个弟子叫林冲……”她大概并不清楚习武之人的五官极为敏锐，说出声的同时，周侗立即轻声喝止。
“别说话……”
“谁——”那边，缰绳一勒，马蹄顿住，背棍的身影陡然回转暴喝一声。
“走！”
周侗一把推搡女子向前跑动，身后顿时劲风袭来，铜棍嗡的一声划破空气，老人脚掌一定，抬手握拳，极其简朴的一拳迎上。
黑暗处的交手，拳掌呯呯几下打在金属上的声音荡开，苍老的手背陡然翻转一把捏住铜棍的一头，陷出五指印。
旋即，猛的从对方手中夺过来一瞬间，另一道身影从马背跃起，枪头朝老人身后的女子点出去。
“孽徒——”
周侗大声暴喝，手中铜棍就是一甩，棍身仿佛将空气都震碎了一般，昏黄的火把下，呼啸着猛的砸向对方。
半空中挥枪的人影，听到对方突然呼出自己的名字，明显愣了下，也听出了熟悉的声音，错愕仔细望过去，随后棍影打过来，林冲在半空中无法借力，瞬时，将枪身往胸口一挡。
嘭——
巨大的响声，枪身啪的一声断裂成两截，这一棍的力气极大，将他整副身躯从半空中打的倒飞回去，轰然撞在身后的一颗大树上，树身猛的一震，树叶大片大片的落下来。
“师父……”树下，踉跄的身形缓缓站起来，艰难的叫了一声。
“我周侗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助纣为虐，尔等将来不得好死……哈哈……当初老夫真是瞎了眼收你这样的徒弟……原本看你为人忠厚，也能跟这东厂同流合污，不得了啊……林冲，你将来必然在史书上留下浓浓一笔……”
老人愤怒的声音在那边传过来，语气中显然对自己的这个弟子感到深深的失望。
“周前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栾廷玉知道是林冲的师父后，便也不再准备动手，上前拱手，然后礼貌性的朝他身后的女子也拱了拱手。
旋即，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什么误会，老夫今日不杀了他，已是看在昔日情分上。”周侗持棍警惕的看了二人一眼，带着女子向后退开。
“夫人……”
栾廷玉喃喃说出声音。
见他们要走，如梦初醒，立即追了上去，跨出数步，老人手中的长棍呼啸而来，直接打在有些分神的栾廷玉身上，连连退了几步。
“什么夫人……”林冲捂着胸口赶过来，嘴角带着血迹看向对方。
栾廷玉从地上起来，吐了一口血水，“你师父身旁的那个女子……很像夫人……很像，但是太黑，我不敢贸然出手，免得又恶了你师父，加深误会。”
“我师父没有女眷。”林冲皱起眉想了片刻，随后招过一名番子，“立即飞鸽传书督主，就说见到一名类似夫人的女子，我等尾随在后跟着。”
顿了顿，他对身旁的男子突然说了一句：“林某有个不情之情，想要公器私用一回。”
“什么？”
林冲望向山那边，缓缓地说道：“师父有误会我的地方，想去查看一番，毕竟师父对林冲有再造之恩。”
那边栾廷玉点点头，感叹一声。
“你真是个好徒弟……我去替你走一趟。”
“谢谢。”
站立的身影抱拳望着对方带了一队人马分道去了山里，旋即，自己找来坐骑，翻身上去朝目标尾随跟着，便是等着东厂提督的消息过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灯会
时间回到正常点，离相州不过百里路程。
近黄昏，人影、马车、马匹缓缓北驶，周围一片丘陵，破旧的泥路向北延伸，两旁视野褪尽树林，偶尔能看见破败鬼域般的村落。
彤红的光芒里，曹少卿骑马过来，“督主，海千户那边来消息，各个地方的‘春狗’已经准备妥当，最近的北芒山那边，是由一名百户负责，督主抽得出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嗯……本督没心情，就按照原来的计划实施，东、中、西三路的防御一定做好，一旦‘春狗’都过去，立即封锁南下的道路，不准北地一人踏入，就算女真人拼命打过来，也要本督挡在外面。”车帘内有声音出来。
语气顿了顿，有些迟疑，“……既然已入相州地界，今夜就进城……”
发出指令后，曹少卿担忧的看了帘子一眼，冷漠含有戾气的脸转向随行的高沐恩，“督主是怎么回事？”
马背上，悠哉的矮胖宦官，撇撇嘴，“你这肯定不懂的，不要乱操心，那是因为督主很久没见到惜福夫人了，毕竟这次夫人又变得正常，记不起以前的事，督主这是有些烦恼，见又想见，不见，又舍不得。就像近乡情怯的那种感觉。”
“你感受过？”
“嘁……在女人身上本衙内需要吗？不过就是在我爹身上感受过，没钱了，又惹祸事的时候，站他书房想进又不敢进，就是这种感觉。”
他仰起头，叹口气，“说着说着，怎么有点想念那老头子了。”
看见高沐恩这模样，曹少卿转过脸去，沉声提醒道：“高俅是督主杀的……有些话别乱讲，传到督主耳朵里，你就如愿以偿的下去见你爹了，甚至该庆幸，日月神教的那女人不在。”
“嘿嘿，本衙内才庆幸她离开！”高沐恩脸上纨绔之气褪去，一副认真的表情，“……她一走，本衙内的计划才可以施行啊，不然收刮来的那么多女子，且不是白忙活了？”
曹少卿再次看过去，疑惑中皱起了眉头：“你想用美色诱惑督主？脑袋缺根弦吧！”
红红的苍穹逐渐降下，有飞鸟在盘旋。
高沐恩想了想，没有再接话，反正心里的计划，可不能全盘托出去，毕竟荣华富贵全靠那些个女人了，以他阅女无数，自然知道用美女显然是没有用的，反而会死的很惨，他可是感同身受的，所以掠来的女子，他都可是细心教导的。
毕竟，在东厂，关于女人，他可是专业的。
正沉默着，有飞鸟的影子划过残阳的空气落了下来，番子取过后，立刻传到了曹少卿的手中，他打开看了一眼，便交给了身旁还在沾沾自喜的近侍。
策马与高沐恩一起缓缓靠近车辕。
“怎么了？”高沐恩将纸条传进去后，低声问身旁的冷漠太监。
“出了点事。”曹少卿低声说了句，就止住了话头。
马车内，白宁掀起车帘，他的目光阴森下去：“屠村……真是本督开了先河，其他人就做起事来，没有顾虑了。不过，这件事上，没有对错，可惜的是那疑似惜福的女子却是那村里的，这就让咱家有些为难了，所有的破事都让本督给摊上。”
“少卿，如果这事换做你来处理，该怎么办？”纸条被扔了出去，白宁将目光看向近旁骑马的身影。
“杀了！”
“嗯？”
曹少卿连忙拱手：“奴婢说的是那坏事的百户和苟且偷生的书生。”
车辕滚滚，车内沉默了许久，白宁皱着眉头，片刻后，抬了抬手指，敲在矮几上：“那百户总是有一份香火情分的，杀了会让手下人寒心，但不杀，长此以往，大家做事越发没有约束顾忌，到时弄的民不聊生，咱们还要这武朝有什么意思。”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夕阳最后一缕残红就像是落在了他的指尖上，发出夺目的余晖，随后，声音冷冷的再起：“快马通知海大福，告诉他，好好敲打下面的番子、档头、百户这些人，朝廷上还有敌人，指不定就有英雄豪杰站出来为民请命，举大旗，百姓有饭吃，有房子住，有女人可以睡，就会满足，所以把这些人滋生的土壤都抹除了，就不会再有参天大树长出来。”
“原话送过去？”
“原话！”
天色暗下来，道路崎岖，一支支火把开始在队伍中点亮，帘子随之放下的一瞬，“快马去北芒山那边的据点，让那个冯百户去相州，本督突然想见见他。”
“是！”这边应了一声。
片刻不到，两匹快马分出对方一北一南分道驰骋而去，在不久之后，相州城到了，入了城门，城里却是张灯结彩，白宁掀开布帘，街道上，行人并不是很多，脸上多有青黄之色，劫后余生的人大抵还是高兴的。
“这里有灯会？”白宁放下帘子问道。
曹少卿点点头，“应该是了。”
“这新上任的地方官倒是有些名堂，借用灯会的气氛，来安慰民心，算的上是一个能吏，回头把名字记上。”
声音随着马车远去街道，稀少被分到两旁的人流很快随着车辆的远去又合在一起，恢复如初。
灯会继续着。
※※※
同一时间，相州城外。
一道道身影在夜色中驰骋，朝充满灯火通明的城池赶过去。
奔驰的身影中，有人勒了勒马头，停下，对身旁同样停下，被固牢在马背上的青袍人影，笑了笑：“咱家接到督主接见的消息，那可是心都快跳出来，你这书生，真是咱家的幸运符呐，不过现在只得委屈你了，随叫你不会骑马呢，不过快到城里，到时你随咱家去见督主吧。”
“是是……是。”被捆在马背上的书生立马推起笑容，不停的点头，“……多谢百户大人提携，小人不敢忘记公公大恩大德，一定鞠躬尽瘁为公公效力。”
冯宝此时已取下面罩，涂抹粉黛的脸上，有粉末掉下来，嘴角便是勾起一抹冷笑：“就你这书生嘴甜，咱家一定会让你有鞠躬尽瘁的时候。”
大抵是说了一些我欣赏你之类的话后，队伍便再次起程，终于在半个时辰的时候，进了西城门，马蹄踏上了还残留有暗红血垢的石砖，一路穿行。
此时的街上，一老一少却是在逛着灯会，俩人中的女子到底是没见过多少世面，看到挂着的各式各样灯笼，有些恍惚、有些新奇，但随后，他们便是看见从街道那头缓缓骑马过来的东厂番子。
“是那个白眼的太监……”老人抓起了铜棍，站在街铺的角落里，盯着迎面而来的身影，喉咙滚出仿佛地狱的声音：“正好……俩人都在……”

第三百九十三章 即将相见
自女真南下，几乎是以平推事态将北方打糜烂不堪，赤地千里的场景，如今女真退去后的半个月里，躲藏山中、或者逃离故土的百姓也多多少少开始返回，新任上任的官吏在东厂的监督下，倒也兢兢业业做了许多的事下来。
这次灯会，大抵上也是起到了安抚民心的作用，多了热闹、少了悲痛。入城的队伍一路穿行，行进街道，随着人流的增多，不得不减缓了速度。
“……看看这城中……虽说破败了许多，可总是有些生气了，当初若不是督主破釜沉舟与女真打了一次，说不定整个汴梁都下来了。”
随着马蹄向前，红色的视线中，灯火在街道上往城中更深那边延绵过去，名为冯宝的宦官看着前面，用着钦佩的语气对已解开绳索的书生感叹了一句。
“是……是……”书生有些歪斜的坐在马背上，口中大概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总觉得身旁并行的不是人，而是一条毒蛇般，让他感到不自在。
马蹄声，哒哒踩踏砖石，前面几名番子在开道，一串串灯笼迅速的被抛在了身后，冯宝转头看了看马背上有些惊慌操作缰绳的书生，“……看你这模样，等会儿见了督主，可别吓得不轻，记着跪的时候……”
他笑眯眯大概是想要给身旁的人讲些规矩的，就在说话的一瞬，护着侧翼的番子突然厉声喊道：“干什么的……退开！！”
冯宝闻声，转头，笑容僵了一下。
一道身影陡然间从临街的商铺中冲出，长棍挥起，那边番子在拔刀，随后接触的瞬间，棍影斜斜向上一挥，刀光出鞘一半，前方的人影飞了起来。
衣甲被震的散开，飘在空中，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身形便是直直砸向骑在马背上的太监，刹那，冯宝探手一把将砸来的身躯扫开，移出视线同时，持棍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犹如巨大的阴影迎面而来。
马声长嘶，扬蹄而立——
冯宝看见棍影破空袭来，瞳孔便是一缩，整个人哗的一下从马背上跃起、侧身，棍影贴着他胸襟砸下去，交错而过，随后轰的一声巨响。
马匹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直接翻到在地，四蹄随着尘埃扬起在半空。独目白眼的宦官在落地一瞬，手套扔开，一掌照着对方盖过去。
而前方，砸出一棍的苍老身影，脚尖在地上一点，身躯再度跃起，双臂猛的一挥，嘭的一下，棍身便是打在袭来的掌力上，俩人瞬间又拉开了距离。
周围，眼见有刺客，一名番子直接拔刀冲了上去，几乎是全力的砍出一刀，然而身子几乎快要贴近，铜棍横扫，轰然打在锋刃上，火星一闪的瞬间，冲来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向后倒飞。
轰——
直接撞穿了一家商铺的门板，碎裂的木屑几乎是爆出来的样子，四射飞溅。随后又几名东厂番子冲上，而那名刺客却并未过多的纠缠，一棍一脚将贴近过来的身影，一道道的打飞砸倒在地。
“是你……”
“啊……周师傅……”
从突然的刺杀中缓过神来的冯宝看清对方后，刚说了一句，同行的书生便是呼出了对方的来历。
冯宝舔舔嘴唇，“原来是你……漏网之鱼，还有一个呢？”
风从长街吹过，突然发生的刺杀，让街上逛灯会的百姓、行人惊慌失措的开始往回跑，原本稀少的人流，渐渐的已是没人了。
马尸后方，周侗持棍立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从他手中使劲捏着的铜棍便是看出这位老人现在过来的决心。
“东厂阉宦……你家提督也不敢老夫面前造次，今日我便杀了你，看看他有什么话说，你们尽造孽，死了也没人痛惜。”
红色的灯光下，长街上，周侗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脚步跨出，石砖啪的一声爆开，长棍便是直接砸了过去。
“咱家知道你武功高……”那边，宦官身影飞退，宫袍扬起在夜色里，“所以不和你打……”
旋即，沉声暴喝：“所有人听令，杀了那老头——”
“杀——”
街上，戒备的百人东厂人手，顿时拔出刀刃，爆发出喊杀的怒吼，犹如浪潮般涌向移动的老人，刀锋一柄柄的呼啸，周侗跨出的脚步，不得不止住，反手将兵器砸入袭来的柄柄刀锋中。
金铁交击的声音犹如雨打蕉叶，响起长街，单薄的身影在围攻的人群中游走，每每一次交击，都会爆出惊人的火花，随后便有人被巨大的力道打飞出去，两边的商铺顿时被砸的稀烂，开战几息就有十余人直接躺倒在了地上，死的死，伤的伤，血从口中流了出来。
然而整个队伍中的东厂番子依旧前仆后继的堆上去，用密集的刀影竟是将对方逼得不断后退，那边，名为冯宝的太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颤颤兢兢的书生说道：“这就是权利，一言令下，就有许多人前仆后继的为你效力，送死，哪怕对方武功盖世又如何，还不是被逼的狼狈不堪，咱家不信这老人的身子骨是铁打的，耗也耗死他。”
他轻轻拍拍手掌，感叹般地说道：“待抓住这老头儿，拷问还有一个女子的下落，就一刀结果，这件事就完美的画上句号了。”
此时说着这话就像是在欣赏一副美丽的画卷。那边，又有人倒下，同时，老人的身影撞倒了一处灯笼，火焰烧燃了纸糊的外罩，同样也点燃了近前的一棵树，黑烟卷起来的一瞬，从围攻中不知哪儿递出一只刀，割在了他大腿上，一触即走，顿时血流如注。
危机间，街道尽头，马蹄翻飞轰然的冲过来，一杆长枪如蛇般极速插进两边的间隙，枪身一荡，将落下的几柄刀锋挡下，有人看见来人，便是叫了一声：“林教头——”
“林冲？”冯宝望了望不远，骑在马上的身影。“他来干什么！”
便是要走过去。
冷却的战斗，来人已经下马，望着老人：“师父……”
“孽徒！！”
老人暴喝了一声，“谁让你救！”
棍尖触地，顿时挑起地上一具受伤的躯体砸了过去，那边，有些性子有些软弱的身影没有挥枪，伸手将砸过来的人影接下，再一看，周侗已经跃上房顶，踩着瓦片隐没在黑色里。
“师父……你离不开的。”林冲放下手中手上的番子，望着在夜色中远去的身影。
“林教头……你这是何意？”
冷冷的声音过来，冯宝站在对方身后，袍摆晃了晃，“你知不知道，那人干了什么……”
呯的一声脆响。枪尾陡然插进石砖，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林冲侧过脸，看向他：“督主要见你们，现在！”
“啊……”
冯宝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
※※※
府衙。
四处都是戒严的番子巡逻，站岗。
府邸中，两道身影在穿行，走在长廊上像是通往后院的，途中冯宝一再叮嘱的对身旁的书生。
“记着，不要乱瞧。”
“跪下的时候，脑门一定要触地，不然就是心不诚的……”
“你呀，有点聪明劲儿，但千万别在督主面前卖弄……”
“……会弄巧成拙的，能不能一飞冲天就看你自己了，这可是难得机会……”
一旁，慢了半步的穆阳小心谨慎的应对，背上已全是汗渍，迈动的脚步都有些微微发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连夜劳累变得有些虚了。
后院主厅，两名守门的番子见到冯宝拱了拱手，随即推开门扇，俩人便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走了进去，低垂的视线里，仿佛看见有道身影正坐在首位上。
茶盏放下的一瞬。
二人也紧跟着跪了下来，死死将头磕在地上，“奴婢（小人）见过督主。”
“嗯，你们的事，本督听说了，包括之前在街上发生的。”首位上，白宁语气淡淡。
冯宝微微一颤，抬起头跪着向前走了两步，“奴婢该死，让罪人逃脱，还请督主责罚。”
“责罚你做什么。”白宁望着抬起的头来的冯宝，注意到他的白色的眼睛，“你的那只眼睛怎么回事……”
冯宝脸色一黯，手指触摸了下，“回督主的话，这是奴婢跟随督主夜袭女真大营时，不小心伤到了，后来经过救治，已是不能恢复。”
那边，沉默下来，原本有些打算，忽然有些放弃了，随后白宁点点头，“你做的很好，站在东厂的角度，你做的事无可厚非，本督不会因为这点事，让你们寒心，先下去休息。”
“是！”跪着的宦官惊喜过望，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便是退了下去，带上门扇。
烛火在灯罩里静谧的燃烧，大厅中，便只剩下书生和白宁俩人。
“督主……那小人……小人……”穆阳对陡然安静下来的环境有些害怕。
桌上，茶盏端起来，茶盖在修长的手中揭开，在水面划了划，白宁轻轻敲了下茶盖，发出几声轻响，小宦官从后面的帘子里捧着一卷画轴出来。
在书生面前打开，是一副一大一小在花园中扑蝴蝶的画像。
“看清楚画中那女子，可认得？”
跪伏地上的身影在惊恐中抬起头，看了看画中女子，随后泛起庆幸的笑容，对首位上的大人物肯定地说道：“……是她……是她……就是周师傅认的女儿，也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冯百户少杀的两人中的一个，就是有她。”
拿着画轴的高沐恩，顿时一脚将带着笑容的身影踹倒在地。那边，茶盏边的唇发出轻轻的叹息：“你可知……”
茶碗陡然飞了过去，啪的一声，砸在书生的头上，茶水四溅，淋了对方一脸，滚烫的水渍烫的他叫出声来。
“你可知，她是本督夫人……说说，咱家该怎么奖赏你啊……”白手绢正擦着手，白宁露出平静的微笑。
“啊啊……啊……督主……小人不敢要……什么赏赐……”地上，身影爬起来的一瞬，厅外的门打开，挎刀的番子走进来。
白宁挥挥手，眼中闪烁凶芒。
“……把他剐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波动
啼哭求饶的人影被拖了出去，哭嚎在走廊外响了几声戈然而止。大厅中灯柱在罩子里静谧的燃着，展开的画卷正在高沐恩的手中慢慢收起来，首位上，修长的身影走过红毯。
“……一介读书人，简直就是个蠢货，被冯宝当了盾牌使，都尚不知道，留在世上还有何用，真当本督猜不到？一个东厂百户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推荐一个平头百姓过来，连见本督胆量都没有……还做出屠村的计谋，可笑。这世上啊……到处的人都各怀心思，眼中也只有自己……”
指尖随后在画中的女子脸庞慢慢滑过，唇间喃喃出声：“……也就只有你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会从咱家身上索取……老婆。”
“收起来吧……好好存着。”
此时白宁说道。
相对于之前在少林寺与智惠的千手如来掌拼了一记所带来的痛楚，也没有心中那微微的酸楚所带来的大。画卷缓缓收拢起来，灯火映射，摇晃的画在他眼前一阵一阵的摇晃，画中的女子似乎活了一般，微笑起来。
“相公……你看……惜福抓的蝴蝶和玲珑的比，谁抓的最漂亮……”隐约的，好像那个傻女子的声音在白宁耳边回响。
画轴收拢，手指摸了一个空，在空气中握成了拳头，颤抖的一瞬，又负到了身后，回转重新在厅中首位坐了下来。
“那……督主，要不要让曹千户把冯宝给……”高沐恩收好画轴，轻声说了句，比了比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他手搁下来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敲门进来，一名番子拱手道：“禀督主，那人受不了三刀就死了，奴婢只好割下他的首级。”
说着，那人向侧靠了靠，另一名番子走上前两步，手中托着木盘，上面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表情带着痛楚的扭曲，显然死前遭受了什么恐怖的刑罚。
“嗯……”昏黄的灯火中，白宁盯了一眼死人头，挥挥手：“把他尸体剁碎，拿去喂狗……”
领命后，门口俩人便是端着人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跑进来的风被止住，白宁将目光投向那边抱着画轴的宦官，接上之前对方说的话：“冯宝对东厂，还是有功劳的，他敢与女真人对拼，伤了一只眼，咱家就不能乱责罪人，站在东厂的角度，他做的很好，也很尽职，换做本督大概也会和他一样，毕竟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瘟疫、疯狗病这种东西，别人就算知道咱们是用来对付金国，可真正会理解的，又有几个？到时东厂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在朝堂上也站不稳脚跟，金銮殿上的那个女人估计是最想看到的。”
说完，他合上眼帘，屋里陷入沉默。
噗噗……
不知从哪儿来的飞蛾不停的撞着火烛的纸罩。白宁靠在椅上，闭上的眼睛，过得片刻睁开时，叹了一口气：“……就如本督之前说的，世上谁无私心，你也有的。”
那边，灯柱旁的宦官愣了愣，随即干笑两声：“嘿嘿……督主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有私心……”
白宁冷漠的目光并没有朝高沐恩看过去：“你收拢的那些女人，真当本督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而已，毕竟……”他站起身，“……毕竟你这人想法有些与常人不同……本督是宦官，给咱家送女人……还是一群。”
他忽然笑了笑，笑的冷冰冰。
“督主啊……你就冤枉我啦，大家都清楚的，犯官家眷都要充入那个……那个什么地方……反正都是要被人糟蹋，奴婢我心里一软，觉得进了那里肯定难以活下去的，我是禀着督主的教诲，拯救她们于水火之中。”
高沐恩吓得连忙抱着画轴就跪倒在地上，一句冤枉艰难的哭诉起来，不停的擦着眼泪，随即又偷瞄了下那边的身影，便是又上前两步，脑袋放在白宁的脚边蹭啊蹭的。
“……督主啊，我是真没有逼迫她们的啊，那些女人都是自愿跟来的，不信，等回了汴梁让她们亲自过来给督主说说，就知道我清白的呐。”
灯火摇晃，看着在脚下锤胸打滚的矮胖身影，忽然觉得他没能被高俅打死，应该就是靠的这不要脸的招数。
随后，白宁低下头，沉声对高沐恩呵斥一声：“滚吧。”
“哎！好的。”
高沐恩立即抱着画轴，脑袋立在地上，滚动起来，到门口的一瞬，白宁忽然又道了一句：“停下。”
门边，滚动的身影立即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回看，便是一眼，顿时魂飞魄散的叫出声：“督……督主……你的脸……你的脸怎么自己在动。”
白宁的身影站起来，原本阴柔的脸，肌肉在缓缓蠕动，边走，声音边从口中发出。
“下去安排，身边一个人都不要跟，本督要用冯宝的面容去引他们出来。”
“是……是……”
高沐恩哆哆嗦嗦的打开房门，立即滚了出去，再站起来带上门扇，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身影回转，一张与冯宝一般无二的白目独眼面孔在火烛光下，显得狰狞。
※※※
相州，城内某个角落里。
柴房的门吱嘎一声推开。人影快步走进的瞬间，从阴影中钻出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将对方搀扶坐在破旧的凳子上。
“爹……你受伤了。”黑暗中，女声焦急的说。
周侗揉揉女子的头发，“一点小伤……很快就好的，还没吃饭吧，爹回来的时候，顺手买的，你尝尝。”
怀里，掏出两块大白馒头，还是温热的。
老人撕下小块放入女子的口中，声音很温和，“怎么样，是不是很甘甜？这东西啊……肚子饿的时候比什么都宝贝呢，顶饿。”
周侗笑了笑，自己吃了一口。
“那爹……杀了那太监和穆阳吗？”
“没有……爹没想到东厂的番子在这两三年里，居然人人都会一点武功，纵然弱小，可一旦结阵杀过来，爹也有点招架不住。”
芙蕖眼中带着担忧，摸了一下他受伤的那条腿，“我们还是不要报仇了吧……他们人多，这边只有爹一个人会武功，打不过的。”
“没事的……爹就不信，那宦官上个茅房都能带一两百人在身边。”周侗拿过另一块馒头塞到芙蕖手中，“村里一百多人啊，没死在女真人手里，却死在自己人手中，爹心中咽不下这口气，活的都不容易，说杀就杀了……”
一想到村里人的死状，女子便再也难开口说不报仇的话。
“这几日，爹再找找机会。”
老人说完，将手中的馒头迅速的吃完，倒在干柴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芙蕖手中的馒头并没有吃，而是揣进了怀里，“……留到明天给爹吧。”她轻声的自语。
干柴上，老人翻动着，却是叹了一口气。

第三百九十五章 混沌
东边发亮，日头从云端露出，逐渐上升。整个相州变得安静了许多，少数的人在街头走着，有些回来的商人开始打开店铺做起了简单的买卖，恢复元气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柴房的门在明亮的日光中打开。
“芙蕖……你留在城里，先等一晚，若是爹爹没回来，你就独自离开，别让那些东厂的人找到。”
周侗提着铜棍走在光里，回头叮嘱着，映出一片阴影。
“爹……”
柴房里，女子匆匆走出，担忧的望着老人，欲言又止，咬了下嘴唇，点点头：“……爹，你要小心点，芙蕖只有你一个亲人……”
“好！”清瘦的身影背着光，在阴影中露出笑脸，苍老的手伸过去在对方脑袋揉了揉，声音慈祥的过来：“爹，会小心的，那东厂宦官，武功不是很高，就算那东厂提督过来，爹也能全身而退，无妨的，女儿不要担心。”
老人的话并非故意安慰女子，按他的武功层次，杀一个小小的百户确实不是难事，就算与那东厂提督也是不惧，不过有句话他没有和女子说，毕竟过去两年，那位提督的武功怕也是精进了不少，加之自己在这次战乱中，也是挨饿受冻，武者除了每日勤练，也需要大量的食物作为滋养。
眼下，他的底子虽然还在，可真到达巅峰时期与东厂提督动起手来，怕是有点难了。
想时，对面的芙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怀里将昨晚的馒头拿出来，脸上红红的，捧在手心里，“啊……压扁了……爹你带着它，半道上饿了好填肚子。”
“昨晚你没吃？爹不饿。”老人言语中有些怒气。
女子摇摇头，“不用骗我，用武功消耗会很大，我都懂的。”说着将手中扁瘪的馒头硬塞进老人的衣裳里。
“给爹了，你又吃什么。”
周侗反过来将馒头强行放在芙蕖手中，眼眶有些红红的，下一刻，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晨光照着他的影子拖长在地上，拉的很长。身后，女子捧着馒头双手合十沐在阳光里，默默的祈祷，眼角滑出泪水。
“天上的神仙啊……保佑芙蕖的爹爹。”
……
日头升上正空，逐渐变大。
最终，柴房中的女子心里不安的走了出来，紧咬嘴唇，提着长裙，匆匆朝外面走去……
※※※
长街。
单人单骑的身影在街上朝着城门的方向穿行，街上行人远远的，看见此人骑马过来，赶紧站到街边躲开，不是此人策马有多快，也不是因为身着什么了不起的衣饰，而是对方脸上那只恐怖的白眼甚是醒目，让人不寒而栗。
孤单影只出了城门，缓缓的速度像是在等人。
许久之后，城外近郊，日头却已是倾斜，阳光拖在地上，远远的一处山岗上，一道人影坐在石头上，铜棍拿在手中立在地上，也像是等人。
“看来，咱家算是来对了。”过来的身影从马背上翻下，缓缓朝山坡上过去。
那边，背对阳光的阴影中，冷哼一声，铜棍在泥里拔起，苍老的身影慢慢从石头上起来，“看来，你这东厂阉宦倒也有胆。”
对方朝周围看了看：“怎么没见你带那帮鹰犬过来……老夫这颗头颅便是你的了。”
“你想送死？”
伪装成冯宝的白宁也不看对方，斜走着步子，微微抬了抬头，目光望着逐渐落下的太阳，“还有一个人呢？怎么不见她一起来，咱家想见她。”
“你？”周侗疑惑的望了望侧影。
此时，白宁收回目光转投向老人，狰狞的脸上陡然一阵扭动，那边的老人便是向后一退，脸上显出惊惧的神色，“……什么……是人是鬼？”
片刻间，蠕动的脸变了一副模样，便是恢复回到本来面目。
“白宁……”惊惧之色还未褪去，老人已呢喃出声。
“不弄成冯宝的样子，很难让你寻来的。”白宁偏着头望着老人，目光冷冰冰的，“而且，你打不过我的，你的气血已经亏了许多……再则，本督是来找自己的夫人。”
周侗回过神来，甚至不用细想的说出了女子的名字：“芙蕖？”
“不不……”
白宁摇了摇手指，“那是你给她取得，她应该叫惜福……知道吗？几年前，她便与咱家成亲了，那时……她受了一点刺激，头脑有些不清醒，虽然有些迟钝，但是人很善良，后来因为一些意外，被女真人掳了去……所以，本督过来就是想接她回去。”
“接回去？”
那边，老人的目光锋利的盯在冷漠的脸上。
啪！
一记耳光突如其来的打来，被白宁抬手挡了下，但周侗并没有再次动手，手指指过去，沉声开口：“她现在也很善良，很好的一个姑娘，你配不上她，你满手血腥，你配的上吗？”
“哦……那你说说谁配的上？本督去杀了他！！”天上有阴云过来，地上光影在移动停在白宁的脚边，声音冰冷的开口，负在身后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老人并不惧怕对方的气势，提着铜棍上前一步，“白宁——你说芙蕖是你妻子，说她原来有些痴傻迟钝，但是现在你多半已知道一点，她！！！现在不傻，你说接就过来接，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脚步再上前，愤怒的身影过来：“……你树敌太多，武功高强不假，但她一个女子身无保命的武功，将来你东厂若是有一天失势，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安危？这样的女子……”
听到这句话，白宁身形一颤，原本当初女真攻城时，他便是这样想过，若是女真破城，他便让惜福恢复神智，好让她在这世上继续好好活着。
只是有一点，得知惜福还活着的时候，他高兴的忘记了初心，忘记了曾经如何面对一个正常的惜福的犹豫和担忧。
“那也是本督的家事……”片刻后，白宁的目光陡然凶戾起来，身后的手臂一掌就是拍了过去。
周侗的武功本就高绝，纵然气血有些亏损，但要接战也不是不可能的。随后，空气中便是一声闷响，两道身影在落日的光芒里撞在了一起。
铜棍抵在掌心的一瞬，五指猛的抓住，一扭。
吱嘎一声。
铜棍的那头被拧成了麻花。下一刻，老人的身躯倒退，连连踩陷泥土，惊愕的目光中，他对面的，是一张无脸的怪人。
……
夕阳西下，彤红光里，女子的身影慢慢寻了过来……

第三百九十六章 心伤
“周侗……咱家的家事你也要管。”
“知不知道……”
身着常服的人影缓缓两步，周遭空气冷了下来，腰间的佩戴的刀刃拔出鞘，刀尖划过残阳的彤红指向老人。
“呸！”
老人拿捏铜棍，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须发皆张，目光充斥着愤怒，“……你以为你做的就是对的？老夫曾经对你说过，习武先静心，如今不仅连了魔功把自己练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算芙蕖忆起从前，她肯，老夫也不肯。”
“哈哈……她是我夫人……”
“她是老夫女儿！”
白宁无相的脸上，冷冰冰的点了点头，掌中刀刃猛的一下划出，刀快的让人头皮发麻，瞬间化作黑影劈了过去。
前方，周侗振起铜棍，也是一棍砸出去，在空气中爆出剧烈的呼啸声，脚步咵咵往前猛踏，泥土被溅起的瞬间，铜棍两端疯狂的往左右猛砸，像是飞旋的扇叶，残阳的日光中，泥岗上，俩人的身影都是以恐怖的速度在交手，快的只能看到俩人中间黑影呯呯呯的击打，火花不停的在撞击声爆发闪烁出来。
春风绵柔，泥岗上的一颗粗大的槐树，树叶随着风飘落几片叶子，落在腾挪厮杀的人影中间，瞬间化作粉碎。步履覆上，破碎的树叶沉进了泥里，身影继续晃动，凡是被踩过的土壤，都是深陷的脚印，腾挪间，尘土飞溅。
周侗胸前剧烈起伏，脚掌再次猛的在地上一蹬，已经有些变形的铜棍回转，在掌中舞动着朝对方头部横扫。刀身回旋，白宁轻描淡写的将兵器往脸侧一竖，乓的一声，铜棍接触刀身的瞬间。那边，老人的脚步在地上连跨几步，轰轰轰的每一步都发出响动，随后便是骤然出拳斜挥，空气嗡鸣的炸开。
只听他口中猛的发出‘啊——’怒吼，这一拳，极快的推出，打在对方握刀的手指上，下一刻，钢刀在空中翻转的飞去了后方的瞬间，白宁的嘴角隐秘的勾起冷笑，下身，袍摆陡然掀起来——
嘭——
犹如钢鞭的黑影，拦腰扫在老人的腰间，沉闷的响声起来的同时，周侗的身躯结结实实的被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翻，落地后连连又退了几步，摇晃的视野中，白宁缓缓收回踢出去的一脚。
枯瘦苍老的手抹去嘴角的鲜血，老人慢慢站起身，陡然间，浑身颤抖了一下，捂住先前被踢了一脚的腰间，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下来。
“你老了……铁臂膀周侗。”
无相的面孔下，嘶哑冰冷的声音轻轻的发出，随后带着对生死的漠然，举步朝那边受伤颇重的老人走去。
周侗深吸一口气，看着视野中走来的身影，想要动一动，腰间传来的巨大刺痛，只能让他艰难的迈出一步。
“芙蕖……爹赢不了……”老人看着那张无相的脸孔越来越近，举起的手掌在他的视线里越放越大……合上了眼帘。
也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落日的橘红里响了起来。
“不要伤我爹——”
娇柔的手从地上拾起什么东西，破旧的绣鞋在松软的地上飞快的奔跑，身影穿行过了光线，临近那边的一瞬，刀尖猛的刺了出去。
“不要过来！！”老人睁开眼睛，看到了奔跑过来的人影，忍着剧痛，挣扎着向前倾了倾身形。
察觉身后的异状，白宁陡然转身，举起的手掌轰的一盖下去，但就刹那间，手掌几乎快要贴着对方的额头停了下来，掌风呼的一下吹乱了女子的发髻。
青丝轻洒向后飞扬，那张熟悉的脸庞，让白宁呢喃呼了一声：“……惜福。”
……
一滴……
两滴……
血珠滚滚沿着刀锋，滴滴哒哒的落在泥土上，渗进土里，形成一摊暗红色的形状，白宁下腹，一柄之前他的刀，刺了进去，只是不深。
“惜福……”
“……夫人。”
芙蕖握着刀柄，看着滴落的鲜血，眼泪突然在眼里打转，带着哭腔看着眼前的无脸的男子，“……不要伤害我爹……我也不想伤你的……”
此时，嘶哑阴沉的声音在无相的脸中轻轻唤着眼前双手握着刀柄，有些害怕到瑟瑟发抖的女子，只是她目光坚定的让白宁感到无比的熟悉，想起了曾经，那个雨天，一群寻仇的闲散汉，同样是害怕的发抖的傻姑娘，拿着赶鸭子的木棍保护自己。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不再一样。
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握住刺在自己腹上的刀身，直直看着女子，轻声道：“不要害怕……”
握刀的手，猛的发力。
噗——
整个刀瞬间进去了一半，血顿时如注的顺着刀锋流淌出来。
“你不要伤你自己啊……”芙蕖一下松开手，着急的去撕自己的裙子，像是要给白宁包扎伤口。
“你还是那样善良。”
那一刻温暖的光芒照在俩人身上，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拂了拂女子的有些散乱的青丝，白宁轻轻的张开唇间。
“这一刀……”
“……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女子颤抖了一下，正在撕开裙角的手停下来，那边，身影已经挺直起来，猛的挥袍一拂，将女子和老人扫飞出去，滚下山坡。
“呵呵……”
白宁一把将刀拔出来，步伐蹒跚的往城的方向回去，而后不久，夕阳的残红里，发出渗人的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
※※※
残阳在山的那一头失去了光泽，夜幕降下。
“芙蕖……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还是哪里不舒服？”
俩道身影相互扶持着走了一段，随后坐了下来，老人看着呆滞的女子，以为她受了什么伤。
芙蕖摇摇头。
眼泪忽然落了下来，哽咽的望向老人，“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心里很痛，很伤心……爹……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啊……”
夜，有不知名的虫在啼鸣，星空繁繁点点，像是有人看着他们。

第三百九十七章 隐忍的温柔
夜风吹过城头，旌旗在夜里猎猎作响，远远近近，城墙上点点的火把光绵延开，天上繁星铺砌的银河下面，白宁站在城头望向某一个方向。
“也并不是很难受嘛。”望着黑夜的尽头，可能某个女子存在的方向，他便是笑了笑，嘶哑的低声说了一句，不过对于旁边的林冲、曹少卿等人来说，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林冲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曹少卿，后者点点头，上前拱手道：“督主，你的伤势……还是不要吹风了。”
“无妨。”那边身影一动未动，“本督现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些事情，以后啊，这江湖上还是要招收一些人手，光有六扇门是不够的，办事太过僵化，原本有朝廷在背后撑腰，可到底反而被朝廷约束起来了，这样不妥。”
林冲拱了拱手：“那督主的意思，还要在江湖上再招一批人手？”
“对。”
白宁简单的答了一声，抬头望着黑夜中银色辉辉的星河，“……再招一批名声不是太好的人来，方便做一些不干净的事，不能什么事都让东厂去办，我们现在的精力不能分散，朝堂上要有人、北方的金国要有人、还有那草原上，听说也不太平，也该将那边放些视线过去注意一下。”
身后，其余人默默的听着他说了许多，怔怔的站在那好一会儿，大家也不敢乱动，随后又听白宁说：“六扇门那边也快有消息了，毕竟达摩遗体的事已传了出去，各个道上的江湖人多半也会过去，那位前朝太监，估计也会把水搅浑的。不过顾觅做捕头颇有经验，相信他能处理好，再加上小瓶儿也在寻那老家伙的老巢，应该快了。”
说了一会儿，站着的身影终于了有点动作，后退一步，摆了摆手。
“此间事了，咱们先回汴梁，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再到南方……”说话间，城墙下有人跑了上来，白宁停下话语，看了看来人，便是高沐恩。
“督主，刚刚海千户传来的消息，六扇门那边遇到的阻力有点大。”话落的一瞬，记载信息的纸条递了过去。
墙垛边，火把的光照在白宁的脸上，明明灭灭的，随后，纸条在他手中揉在了团，冷漠表情下勾勒狰狞的笑容：“……红裳楼鸾红衣、戏命师赵明陀、青河帮……有意思……那老太监到底还是忍不住派人出来了，本督还以为经营百年的门派，手底下竟没一两个喽啰。”
“这些人……没听过。”林冲皱起眉头，“应该不是河洛一带的，更不是北方的江湖人。”
曹少卿提了一句：“荆湖的。”
“这样不是挺好。”另一边的栾廷玉笑了起来，大手在半空一扬：“他们既然出来，就别让他们回去了，敢和咱们东厂抢东西，真当自己是女真人？”
光芒摇曳间，白宁抬了抬手臂，周围人立刻静了下来，手指敲打在墙砖上。
“这次，本督可不会讲什么江湖规矩了，他们应该知道六扇门背后站的是东厂，既然还敢出头，那就推平他们吧，传本督命令下去。”
“……东厂指挥使杨志、高断年、金九、郑彪，还有你们三个与本督一起把那几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帮派推一次，沐恩，你立即派番子快马回京师，让海大福抽调两千锦衣卫、一万禁军。”
“是！”高沐恩兴奋的颤抖起来，连忙的下城墙传令去了。
“你们也下去准备，修整一晚，明日先出发，咱们先回汴梁一趟。”
身后，林冲等人齐齐暴喝一声。
陆陆续续走后，却只剩曹少卿还未离开，白宁见他没走，便说道：“本督知你想说什么……”
被道出原因，城墙上随即沉默下来。
“周侗有句话说的对，咱们就像是火中取栗，保不住哪天就天地倾覆，死无葬身之地。”白宁望着在风里摇曳的火焰，偶尔有一只飞蛾扑上去，燃烧起来落在了地上，“……惜福她……将来多少会受到牵连，你我都恶，就留人间一点善吧。”
“那一刀，真当咱家挡不下来吗？”忽然，白宁叹口气。
曹少卿疑惑的眼神陡然明朗起来：“督主是在保护夫人……”
“……明日就让下面的人动起来，向外传东厂提督被一名侠女与铁臂膀周侗共同行刺，受伤严重差点伤命，后二人在东厂围堵中逃出去，不知所踪。”手掌放在墙垛上，白宁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这样一来，她就算没有什么武功，但与本督划清了界限，又有好名声，应该不会有人动她了。”
一向冷漠的黑袍宦官，安静中却有些动容了。
风里，身影缓缓转过来，向城墙下走去，声音在风里说着，“她在那边，是名动江湖的侠女。”
“而我，在这边，是作恶多端的宦官。”
脚步稍停顿，留在石阶上，白宁捏了捏拳头，有些痛苦，稍许，又拂袖离开，身影大步走下了城墙，声音又如此重复的过来。
“侠女，她来做。”
“这恶人，本督来！”
夜风吹来，变得有些温柔，甚至一点暖意，就像一种看不见的守护。

第三百九十八章 盛宴开端
“退朝——”
……
汴梁，皇城。
“昨日听说东厂提督今天要回来……”
“怎么！难道王大人是要准备去城门迎接一番？”
“哪里的话……我等文人怎么也是有骨的，岂能卑躬屈膝。”
晨日的阳光拖着人的影子在地上行走，陆陆续续的，从大殿退出的百官准备打道回府，也或去任上视察一番，重重身影踩着晃动的倒影一步一步的向西华门过去，途中，窃窃私语说了一些话。
……
北门，历时半月的城墙还在修缮，挑担，搬运的车辆、工人满头大汗的在这清晨忙碌着，原本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在前方一队人马，旌旗烈烈的过来。
名为秦桧的官吏站在城门处垂着眼帘，而后，车轮压过砖石的声响停在他身边不远，他便拱手躬身退到侧旁。垂下的视线，马蹄缓缓进入视线，甚至能感觉到马嘴呼出的浓烈气味就在面前。
“督主让你上车。”
“是。”
秦桧再次躬了躬身，小步绕开骑马的黑袍宦官，移到车架前，踩着小凳上了车辇，打开厢门，进去便是小心跪坐到对面。
“世人皆认为本督东厂，不过阉人得势，以礼相迎颇有些丢人，怎么，会之却独自一人来此，不怕同僚在背后嚼你舌根？”
银色的小刀切开小瓣瓜果，放入唇间时，白宁面无表情的看向对面正襟端坐的中年男人。
随后咀嚼，汁水浸透唇边。
“……那是世人浅薄，不明东厂所做之事，会之能在城门迎接提督大人，只为英雄贺。”襟坐的秦桧，语气平缓，但细微的颤抖还是逃不过白宁的目光，毕竟习武之身，五官敏锐，细微的不同很容易辨别出来。
白宁将小刀丢到矮几上，向软垫后靠了靠，“咱家不想兜圈子，也不喜欢你们这些读书人那一套，直说吧，你既然肯站队，很好，你是第一个站过来的文臣，朝堂上，别看那些人对本督唯唯诺诺，真要心里服气的，怕是一个都没有，毕竟咱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这做事还是要靠自觉。”
“是，会之以为，提督大人应该还是以收服一帮文人为重，毕竟治理地方，还是要靠他们的……”对面身影很随意，秦桧却不敢造次，说话动作间，便是小心谨慎。
软垫上，斜靠着的白宁冷冰冰的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盯着建言的中年人……说话之间，颠簸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白宁打断对方继续的话题，“到宫里了，下去吧。”便是站了起来，伸手在秦桧的后背拍了拍。
准备下车的羸弱身躯便是忍不住的一个踉跄，差点落地时栽倒，视线里，周遭都是红白相间的宫墙，如同迷宫一样朝四面八方延伸，身后，白宁已经越过他，负手大步向前走，两旁数百名东厂番子垮刀开道。
“到了宫里，就要有宫里的规矩，咱家也不例外的，所以马车就不坐了，会之，不要介意。”走在前面的身影提了一句。
后方，秦桧的身影紧跟半步，拱了拱手：“会之，岂敢。”
“你在御史台待的时间虽然短，但咱家觉得，你还不错。”白宁伸手指在半空摇了摇，“上个月，本督好像杀了一个御史中丞，你去补上吧，明日就上任。”
秦桧顿时愣了片刻，脚步立即又跟上，尚未说话。前面，白宁的手指在半空一曲，卷在手心握成拳头，加重了声音：“但是，本督要提醒你一句，既然能抽你上去，便能一脚把你踹下来，甚至没命。所以……上任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别枉费咱家一片苦心呐。”
“会之，明白。”
“有你保证，便好。”
宫墙在视线里向后缓缓移动，最终视线里露出垂拱殿的轮廓，秦桧便在此与白宁告辞，往后去便是要入后宫了，他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形单影只的身影分道出来，白宁跨过拱门，去了慈宁宫，走在廊檐链接的小碎石道时，便是听到，孩童嘻嘻哈哈的笑声，再过去，穿过廊桥不远，在慈宁宫前的花圃附近的凉亭里，赵奕小小的身影骑在一个小黄门身上，兴奋的当作马骑，旁边还有几名小宫女拍这手为小皇帝喝彩。
而太后郑婉正坐在亭中的听着乐师的琴瑟之音，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事情，不久，宫女见到白宁过来，便是赶紧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紧锁的眉头展开，视线望过去。
“太后好雅兴。”
黑色的踏云履踩上凉亭的石阶，白宁的身影已经到了凉亭里，朝那女人拱了拱手，“微臣见过太后。”
“提督大人，免礼。”郑婉俏容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微微起了起身，手臂虚抬了一下。
但之后，白宁并未正视对方，而是看向那名当马骑的小宦官，和他背上的小皇帝，以及几名拍手嬉笑的宫女。被他注视的几人已经吓得说不出任何话来，浑身瑟瑟发抖立在原地。
“好玩吗？”白宁的声音很平静，走过去蹲在有些迷糊的小皇帝身前，这样说了一句。
手在对方小脑袋上摸了摸，冰冷的声音再起：“咱家离开不过半月，似乎你们过的很开心啊，皇帝是这样教的吗？”
“拉下去，每人二十大板，着实打。”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太监，将赵奕从地上抱起来轻声吩咐了一句，旁边数名侍卫上来，挨个将那几名宫女和宦官架走。
“啊啊……粑粑……”不会说话的小皇帝有些害怕的趴在白宁的肩膀上，看着母亲，小手伸过去想要抱抱，但那边的女人却是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的抓着手绢。
抱着孩童的身影走到石阶上时，白宁将孩子抽正，冷漠的脸上泛起笑容，“陛下呐，和那些小宦官有什么好玩的，来，舅舅带你去看怎么杀人。”
“啊啊……额咦？”
看着逗弄自己的人，赵奕像是知道一些什么，指着外面，大抵是认为抱着自己的人是要带自己出去玩，有些高兴的拍起小手掌。
“好好……舅舅这就带你出去玩，咱们去看一个叫琼妖的大个子是怎么被杀的。”
白宁抱着小皇帝看了一眼那边女人，淡淡的说了一句：“太后，微臣告退。”
女子咬着嘴唇，然后泛起勉强的笑容，点点头。

第三百九十九章 锯琼妖
叮叮当当，铁链的声音在晃荡中磕碰发出……
潮湿的地牢通道，惊人的身形缓缓从昏暗的光芒中走出，被剃去头发的琼妖纳延双手被捆负在身后，粗大的脚链让他无法迈出颇有气势的步伐，就算如此，押送的队列，周围番子也足有数十人，慢慢跟着他走出这里。
“……这大汉空有一身本领，脑袋不好使，督主有意让他降过来，半个月了还是死脑筋。”
“这是他命……现在就算想降了，也晚了……这么大的个儿，死了真有点可惜。”
诏狱，并非给人待的，琼妖纳延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样的大狱，每天都能听到人痛苦的哀嚎，充满臭味、腐味、以及死人味道，至少辽国还在的时候，也没见到过这样的地方，残忍、恶毒，就像专门为了折磨人而存在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终于要摆脱这里，去往另一个地方。
过道很快走完，前面，最后一道狱门打开，明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他眯上眼睛，那光芒明亮的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到底是许久没有看到过了。
拿着布巾的番子过来，两旁持棍的狱卒用刀兵打在对方膝盖窝上，有些吃痛，身形晃了晃，膝盖弯了下来，跪在地上，随后，布巾蒙上了大汉的眼睛，只听身边的人说：“这是为了保护你……督主让你毫发无损的过去，咱们做小的，就不能让你招子瞎了。”
哗哗的铁链拖动，身影又站起来，被人牵着开始走动。
“武朝人……知道为什么我不降吗？”走动的巨大身形走出散发死亡味道的牢狱，鼻腔中贪婪的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在我眼里，整个契丹人的眼里，你们……永远不过是躲在背后的老鼠，女真人虽然灭我国家，但他们终究是堂堂正正的打败了我们，心服口服，唯独你们……老子瞧不上。”
他终究说出了心里的一股恶气，不久之后，上了囚车，随着颠簸的车辕滚动，押送的队伍开始护送着去往皇宫一侧的校场。
路途上，他听到一根根木栏传外来热闹的人世间的声音，以前琼妖纳延或许嗤之以鼻，但现在无论如何，他都觉得是好听的，仿佛这一辈子里都未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其实他是可以逃得，身上的这些铁链之类的东西，根本困不住的，可这里是武朝，就算挣脱了，又能跑去哪里，只要那个武功极为恐怖的宦官还在，他便也是跑不了。
“唉……大辽……”
口中，喃喃的发出一些声音，仰起的头颅轻轻向后靠在栏杆上，再然后，一切都停了下来，声音、车辕，以及他的命。
国家已亡，做了一个亡国之人，回不去了。
木栏的锁哗哗响了一下，木门传来打开的声音，琼妖纳延这样想了一阵，随后被人押着去往一个方向，他看不见，但听得出周围，有许许多多的人。
下一刻，蒙在眼上的布巾被取走，他睁开眼帘，又眯了一阵，视野在前方展开，巨大的校场，青砖铺砌，白云在天上走着，无数的旌旗在云下招展，旗子下又是密密麻麻，无数的士兵。
视线前面，一处巨大的高台，应该是点将台了，有人影在上面坐着，高台下面，围着几层青鳞皂衣的东厂番子垮刀而立，两口巨大的火盆在左右，在这样明媚的天光里，熊熊燃烧着，热浪滚滚，扭曲了空气。
旋即，他被打跪下来，依旧挺直腰板，似乎听到了那边的人影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人儿，手中拿着笔，书书写写的，说些什么。
……
点将台。
案桌后面，白宁抱着有些不是很安分的小皇帝，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在洁白的纸张上，写满了字迹，“人呐……一撇一捺，便是写出我泱泱华夏的脊梁……奕儿啊，将来这江山还是要回到你手中的，可不要再学你父亲那样败家，不然……舅舅是会罚你的。”
“啊……喔……喔……呐啊啊。”
小小的人儿不安分的扭动，伸手想要去抢白宁手中的毛笔，却又人小够不着，急的连连大叫，只得仰起小脸愤怒的盯着头顶上方的下巴，可惜没有胡须。
天云在滚动，下方有人影过来，拱手。
“督主，琼妖纳延已带到。”黑袍宦官走上高台，轻声说了句。
写字的动作悬停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白宁静静的抬起头望过去，“不用禀报了，动手吧，也好让陛下见见血，看看咱们敌人的鲜血是什么颜色。”
得到命令，曹少卿转身离开，或许长久以来，极刑都是他在执行，此时心里多少有些兴奋的。
“督主有令，斩——”
令牌从他手中摔了出去，咣当的在地上滚动几下，那边，持刀的番子上前，刀光出鞘的一瞬，扬在了半空，然后落下。
呯——
鲜血喷涌的场面并未出现，行刑的番子惊讶起来，挪开刀刃，视线停留在对方后颈上，上面只有一道白痕，连皮也未破开。
“外功练得不错啊……”曹少卿挥挥手不让那名番子继续砍，而是招来近侍低语吩咐。
琼妖纳延冷笑的抬起一点头，像是用这种方法看到武朝人吃瘪，心里很高兴一样，毕竟他能做的，也就只剩这些了。
然后，他笑容凝固，头皮瞬间发麻，视线在前方延伸，一名番子拿着做木工的锯子走了过来，随后那名黑袍宦官也跟着走到面前。
“刀砍不开……没关系。”曹少卿拍拍他的光头，下一秒，数名颇有力气的番子过来，将琼妖纳延的胳膊固定住，使劲按下了对方的脖子。
“……咱们，慢慢的来，就不信你脖子有多硬，有本事你接着抗。”曹少卿冷漠的笑了一下，让人搬过一张木椅放在囚犯的面前，坐了下去。
充满锯齿的木工大锯架到了裸露的脖子上，冰凉的凉意让琼妖纳延心里泛起恐惧，随即疯狂的运转横炼功夫遍布全身，一瞬，两端握着锯子的番子便是呼的一声锯了起来。
尖锐的锯齿，摩擦着皮肉噗噗噗的接连响动，刮过的白痕渐渐变成红痕，下面，垂下的脸颊死死咬着牙齿，一滴滴口水从嘴角滴落到地上，脸上的肌肉拧作一团，浑身禁不住的颤抖起来，像是忍受巨大的疼痛。
“居然还没锯断脖子……不过，一定很火辣辣的痛吧。”曹少卿冷漠中讥讽的语气说了句，手一招，“再大力一点……”
嗞嗞差差——
锯锋陡然发出声响，来来回回的在巨汉的皮肉上加快了速度，被强按着头的琼妖纳延，脸色渐渐有些变了，由红变紫，再变成了惨白，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肌肉鼓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汗滴开始密布，不停的往下落。
“哈哈哈……哈哈……武朝人……你们这帮老鼠……老鼠……”表情已是扭曲的大汉，嘶哑疯狂的大笑着朝对面坐着的宦官，叫骂出声。
忽然，拉锯的番子中的一人，呼道：“开了……开了……”
锯齿下，泛红的皮肉陡然间露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血先是缓缓的流了出来，刚刚还在叫骂的汉子，顿时声音萎了下去，时不时从口中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整副高大的身躯打起抖来。
冷漠如曹少卿，忍不住的朝前倾了倾，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下一刻，琼妖纳延猛的破口大声而出：“痛煞我也……”
他嘶声裂肺的叫喊了一声，后颈上噗呲一下，鲜血喷涌出来，血洒在半空的瞬间，锯锋切了一个对穿。
人头嘭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
……
“啊啊啊！！！”
被强制观看整个过程的一岁孩童，睁大眼睛，惊恐的大叫起来，想要逃离开，却被白宁轻轻的扼制住，当血喷射出来的一瞬，赵奕顿时一软，倒在他怀里。
“带陛下回去休息，以后每隔七天，带一个死囚杀给陛下看。”白宁将孩童交给一名近侍，抖了抖袍摆上被淋湿的痕迹。
便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而就在出的宫门不久，长街上，遇到了赶来送达消息的缇骑。

第四百章 春暖时节，寒风起
“鸾红衣……戏命师赵明陀，这些人的武功很诡异？”
车轮碾过石砖，车厢内，白宁靠在软垫上，偏着头，修长的手指枕着下巴看着纸条上传来的情报，嘴角微微有些勾起，略有几分笑意在里面，他倒不是很在意六扇门过来的信息里提到的那几人武功到底如何，反正到时候大军开过去，平推就是了……
他把纸条按下，后脑靠在车厢上，“先回府，休息两天，等韩世忠的一万禁军先出发，杨志等人随后过去。”这样吩咐了一句，外面的缇骑受了命令离开之际，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惜福这个傻姑娘如今怎样了……将来能不能在这样残酷的江湖里活下去，给她的力量终究是不够的，招一批江湖人，暗中保护她吧……
迷迷糊糊的，有点疲倦的在车厢里睡了过去。
……
水溪县里，红裳楼是这里的青楼，每日里大多都是灯火通明，就算半个月前女真南下，这里隔得千里，不受任何影响，相反，北方待不住人了，能迁移的商人近半来了荆湖这块宝地。
这里有号称“八百里洞庭”的洞庭湖，又地处东南，与秦川、襄州、云滇接壤，随着开春，节气转暖后，此地更是风景秀丽，绿竹成荫。
南方江湖人大抵上都是会在此过往，或歇脚、或挑衅生事，壮自己名声的行径来。不过此时，楼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嘭——
一张圆桌掀飞砸在地上，各种南方可口的菜肴混淆着洒落地上，有脚步踩过去，一名青衣节着铜环的高瘦男人，正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他背后数名大汉警惕的望着周围，楼梯口间，走廊的过道上，也有停留看热闹的，朝里张望。
“水溪县什么狗屁红裳楼……还远近闻名，这一桌子菜是给狗吃的吗？以老子看，干脆就别开了……省得，老子来一次就想砸一次。”
大概喝过一些酒的男子，心里不是很畅快，边说着，拿着周围的摆件砸了一通，言词颇有些让人不舒服，外面的那些看热闹的好事人，原本以为只是菜肴有问题，还饶有兴趣的看戏，到的后来，对方话里骂着骂，有些变味了，纷纷低头交谈几句，便赶紧搂着姑娘耍自己的去了。
人群散开不久，二楼走廊上，一个穿着红裙披红纱的女子摇曳着翘臀，迈动的大腿在红纱中若隐若现，勾人魂魄，挽起的发髻，一对碧玉钗子下垂着铜铃，叮叮当当，轻微的响着。
白玉般的秀足穿在红鞋里迈进包房刹那，面无表情的俏脸上，那张彤红的小唇立刻勾起谄媚的笑，便是‘哎哟’一声，冲生气的客人招呼起来。
“这位贵客呐，小店不知哪儿怠慢了客人，红衣真是抱歉……这桌若是不合口味，便算奴家的如何。”
莲步款款在杂乱的地上，几乎是以贴近对方的距离走过去，手绢带着异常好闻的香味在那男子的鼻前滑过的一瞬，惹得对方脖子都伸长，顿时眼光泛绿，喉结滚动的吞吞口水，说道：“我也不差这点钱，只是来南方给家里看看生意，听闻水溪县有个貌美如花的老鸨，便是寻了过来……不知是否能一亲芳泽……”
旋即，手大胆的往女子腰间勾了过去。
“奴家可是这家青楼的老鸨，人老珠黄的，贵客还要的啊……真是不嫌呢……”手绢被女子收回掩在嘴上，轻笑了一声，窈窕的腰段从对方的手搂过来时，轻巧的躲开，莲步缓缓后退，一对杏目如丝般的望了对方一眼。
“不嫌……不嫌……”那男子舔了舔嘴唇。
忽然，女子又走来两步，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胸膛，慢慢滑下，到丹田的位置，吐气如兰的在男子的耳边轻声说：“既然不嫌……奴家自然会为恩客宽衣解带的，如此……跟奴来吧。”说着，葱白的手指轻轻在他肚脐的位置画着小圈。
那男子再也掩不住的吞了一口吐沫，连忙点点头。
“你们就在这里候着，重新点一桌菜，你们自己吃吧，老子先去快活了。”
“东家慢走……”
“……东家可要悠着点啊……”
等数名护卫说完话时，那男人已经被披红纱的老鸨牵着手上四楼去了……
……
水溪算不得大县，但因为地处位置原因，过往的客商、江湖人倒是很多，有些鱼龙混杂。换了一身装束的顾觅带着几名便衣捕快行走在当中，也不是很显眼，此次能够过来这里，大抵上是追寻着那名断了一臂的黄澜，然而途中他发现越到这边不仅仅是江湖上的独行客变多了，那些有名有派的人隐隐也有开始在这里聚集的迹象。
此次，他只得要借助东厂的线人问问情况了，毕竟人在江湖走，多知道一点事情，就不那么容易死了。一行人便是在一家茶肆落下了脚，旁边的同伴冲顾觅点点头，大概意思是这里了。
屁股刚一落座，提着茶壶的伙计便靠了过来，笑嘻嘻的问：“几位客观打哪儿来啊，小店的茶，最是解渴。”
“哪儿打烂，从哪儿来。”
咕咕咕——
茶水从壶嘴里倒出，划出一道弧形，眼前，年纪较小的伙计嘿笑了一声：“那，咱们还是老乡呢，不过俺呢，还是女真没打来的时候，就到这边安营扎寨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暗语已经互通，便是确认了身份，只是这样的环境下，容不得交换情报，顾觅便是借口问了一下茅厕在哪儿，那伙计依旧一副笑脸迎客的表情，热情的带着他去了后院。
“如此……准确？”
“那青楼主事的就是鸾红衣，练得是一门邪门武功，凡是男子大多都抵挡不了，很容易被她出其不意杀掉。”
“那你……”
“咱家是净身了的……讨厌。”
随后又说了许多，顾觅一头黑线的从后院回来，饮了一口茶，消化下刚刚得到的情报，大概上附近另一个县城的青河县青河帮帮主也在过来的路上等等，至于那什么戏命师赵明陀，则是比较神秘，这名线人手上的情报，只有对方有一门善使傀儡的武功，颇有些神秘。
如此，顾觅对比一番实力后，便是皱起眉头。
“是有一些麻烦，只是不知督主那边何时过来了。”他抬起眼，看着街道尽头的一栋青楼，眼眯成线。
……
红裳楼。
四楼的一间客房打开，鸾红衣擦了擦嘴上的鲜血，对候着走廊上的龟奴挥挥手：“处理下。”
“是。”那下人应了声，然后又开口：“禀主人，刚刚外面来信，赵大官人，还有青河帮的人已经来了，让主人完事后，去见他们。”
“赵明陀？哼……”
鸾红衣不屑的冷哼一声，性感的嘴瓣挤出一句：“他算什么大官人，穷鬼！”
便是扭着腰肢，缓缓下楼去了。

第四百零一章 江湖难敌情字
鸾红衣的身影站定在三楼的雅间门外，里面便是听到手掌呯呯的拍击桌子，颇为嚣张的声音在说话。
“……要我说，咱们就这么干，义父待我们如何，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那黄澜虽然是个王八蛋，但也是为尽孝道而已，不管怎么说，别人弄过来，咱们也不能怂，义父让我们仨先出来，摆明是最信任咱们的……”
屋内，另一道男声语气有些微弱，听的倒是不清。鸾红衣干咳两声，便是从两名护卫中间推门而入，拖地红裙滑过地面，门扇陡然关上。
她笑容满面，恰似春风吹来般，拿起无人座位上的酒杯，撒娇般朝刚刚说话有些嚣张的男人偎依过去，“……牛哥哥啊，你说的好让人心里欢喜呐，红衣就觉得哥哥是那重情重义的人儿。”
猩红的指甲尖轻轻在对方脸颊划过，媚眼却是有意无意看向另一边角落里，披着斗篷、脸上戴着半边铁面的男人。
“行了行了，把你那一套收起来，我牛义又不是第一天和你认识，从来都是只摸到手，连嘴都碰不上，每次勾的人心痒痒，还是眼不见为净。”靠窗的汉子伸手将女子推开，高大的身形不由朝里挤了挤。
角落那里，有声音冷哼，斗篷下，一张惨白发青的半张脸从阴影里望过去一眼，“你要是碰上她的嘴，你就过不了今晚了……”
那牛义揉了揉鼻子，粗壮的手掌在桌上再次拍了拍，“那就谈正事……”
“真没劲。”
鸾红衣收起刚刚的媚色，表情顷刻间冷了下来，手中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想说什么，刚刚奴可是已经听到了，既然咱们的牛帮主想要和六扇门拼，那就拼呗，但奴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要是把他们后面的东厂给引过来，那事情就难办了。”
砰的一下，拳头砸在桌面一震，碗碟跳起的一瞬，满嘴络腮胡抖动两下，牛义愤慨道：“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和朝廷讲和不成？别忘了，咱们背后还有洞庭之主，咱们的义父呢，他老人家武功也是厉害的紧，就算十个那什么东厂提督，也是照打。”
“人家万一不和义父打怎么办？派出几万大军过来，到时候把咱们撵的鸡飞狗跳，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就不怕义父追究起来，你吃不消啊。”牛义瞪着她。
对面，女子脸色倒是没变，只是眸子里闪烁出一些惊惧。往日里，她或许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但这一次，鸾红衣觉得自己陷入两难得境地，毕竟一边是朝廷，哪怕这个朝廷管江湖上的事很少，可终究一旦管起来，那就是风雷急火的，尤其是这几年东缉事厂出来，开始伸手江湖事后，也办了几件狠事，杀得血流成河。
对于那东厂提督的传闻，她知道的也不多，对方会不会武功什么的，也已经不重要了，大军只要压过来，什么红裳楼，在江湖上或许还有点名气，但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家小县城的青楼而已。
“做人不能忘本……”沉默许久的身影在角落里陡然发声，却还是一动未动的坐在那里。
这边，靠窗的大汉摩挲胡须，狠狠的点头，对鸾红衣道：“赵明陀说的对，咱们不能忘本，江湖人最重什么？再说，朝廷怎么可能会派出几万大军来，老子又不是方腊那厮，就算盘踞杭州那边的日月神教，朝廷也没见的派人去剿灭？”
女子站起身，目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向另一扇敞开的窗户，皱起没好看的细眉，视线里，街道人来人往，客商、江湖人、小贩、百姓……
性感的唇间轻轻启了启：“随你们吧……既然已经拿了主意，找我做什么……到时来道命令就好了……奴也是他的儿女，怎么能不出手呢。”
靠着窗户，一截红纱飘到外面，她看着那截飞扬的红纱，脸色并不好，有几分恍惚和疏离的样子。
……
街道上的茶肆里，有身影拿捏茶杯望着青楼，久久出神，视线里好像看到了一段红色在飘，绯红的人站立窗口。
“捕头……刚刚有盯着红裳楼的兄弟过来，说他们好像运了什么东西出城，神神秘秘的，掩饰的很好，却没躲过我们的视线。”
陡然听到身旁的手下在给他汇报情报，便是回过神，有些凉了的茶放到桌面：“……嗯，我们去看看，通知前面的弟兄别打草惊蛇，先看看他们运的什么。”
说完一句话，顾觅便是招呼其余几人准备离开，走出茶肆时，他再次回望，那边敞开的敞开里，已经没有了那一抹红色。
他有些自嘲的摇摇头，便是朝城外走去。
……
红裳楼。
鸾红衣皱着眉，看着有些微醉的牛义，“今天就到这吧，既然决定已下，奴自然会全力为义父办事的，毕竟东厂势力庞大，大家多加小心为上。”
“放心……老子手中的一柄关刀可不是吃素的，那些阉人敢来，保管再让他们吃一刀。”大汉满口喷着酒气，拍了拍胸口，正要出门，突然又转过头来，嘿笑了下：“那个……妹妹啊，你看哥哥到你这儿来，怎么的也要安排安排嘛，把楼里最好的姑娘让哥哥耍耍如何？”
寒着俏脸的鸾红衣忽然露出媚笑，“哥哥呐，奴就是这里最好的，要不要啊？”
“算了……算了……”牛义摆摆手，拉开门让侍卫搀扶着，“我……我自己去找，嘿嘿，就不劳烦妹妹了。”
门又关上了，房里顿时陷入沉默。
角落里，有人叹气，似乎万年不动的身影终于在沉闷中动了一下，然而站起，手臂一勾，离他不远竖立的东西陡然拉动，沉重的背负在了后背，便是一口黑色的石棺。
“站住——”坐在凳上的女子厉声开口。
走向门口的身影停顿，头蓬下的半张脸侧过来，沉默的看着她。
“对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背着黑棺的赵明陀低声道：“你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作践？我有的选吗？”鸾红衣自嘲的笑了一声，忽然起身朝男子走过去：“……这次是个机会……摆脱那老不死的……我们俩双双离开好不好？”
赵明陀欲言又止，但终于还说了一句，声音嘶哑低沉，“我们……是兄妹。”
“……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啊……”
“那也是兄妹。”
黑棺一摆，男子拉门而出。鸾红衣在他背后叫嚷道：“你会后悔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有些红了。
离开的身影微微颤抖，片刻后，又再次离开。

第四百零二章 心难测
天光西斜。
顾觅带着几名捕快绕开人多眼杂的道路，奔行在一片竹林里，不远就有一条小河，缓缓的流淌着，根据眼线指出的路线，前面应该是一片坟岗才对。
“确定，他们在这里埋了东西？”
那六扇门的捕快点点头，指着脚下有些新土翻出的痕迹，“卑职确定这里没错。”
顾觅沿着新土的痕迹走了一圈，摩挲着下巴青色胡渣，便是道：“挖——”
“是！”
原本并不知道是来挖墓的，所以并未带着工具来，值得用手中的佩刀一点一点的挖，速度有点慢，不过好在新埋的土比较松软，没过多久，就触碰到了一张破烂的草席，以及染满血迹的衣裳，最下面则是一具裸着上身的尸体。
尸体没有臭味，皮肉还很松软，顾觅让人清理了外面一层泥土后，便下了判断：“刚死不久的……看来这红裳楼还做黑店的勾当？”
“捕头，有发现，这伤口好奇怪。”一名捕快在检查尸体的时候，指着心脏位置惊呼出声。
顾觅顿时蹲下来，视线停留在尸体的左胸上，表情微微一愣，那一处手指粗细的血洞，眉头随后皱了起来。
“把尸体侧放……再摇一摇。”
众捕快有些愕然，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一遍，然而尸体并没有任何变化，正在他们疑惑的时候，那边原本疑惑的脸，逐渐苏展眉头，“……这人是鸾红衣杀的。”
见周围捕快疑惑的看自己，顾觅让他们把尸体重新放正，他道：“不仅是鸾红衣杀的，我大概已经推测出，她练得武功有很大的弊端，需要男子的血才能克制下来。”
“捕头，这……这有些太过骇人听闻了吧。”有人想了想，迟疑地说道。
“一点也不骇人听闻。”顾觅拍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张阴霾的脸，在这个时候浮出笑容：“……东厂的郑彪，郑魔君早年也是练了包道乙的邪功，需要吃人肝来压制，这女人多半是练了什么阴寒内功，加上女子身体本就属寒，一来二去，每月就会寒痛上身，便是需要男人的心头血来克制，这伤口应该是专门用来戳破心脏，吸食鲜血的铜管所造成的。刚才让你们摇，所洒出来的血已经不多，便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那这女人可真够蠢的，难道自己练什么武功都不知道吗？”一名捕快看着地上的尸体，擦了擦刀上的泥土，有些不屑的说。
顾觅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是准备离开，“可能……她没有选择的，极有可能背后受人控制的，否则谁会那么傻。好了，把尸体和血衣带上，有关这人身份的东西都带上，去当地官府，让他们增派人手过来，咱们去敲山震虎。”
“是！”
见到干劲十足的手下们，顾觅终于欣慰了一点，奔波数日，便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眼下他的力量不足与三个帮派争锋相对，此时借着杀人这条，便是可以堂而皇之的切入这次达摩遗体引起的风波里。
虽然，江湖上死个人，没什么，但对于官府来讲，却是人命官司。在这个下午，三百名捕快、差役、兵丁集合过来，交到了顾觅手中。
……
与此同时，京师汴梁郊外。
马嘶人喊的军营在躁动，人在跑，马在飞奔，各种军令在大营中走着，日暮的阳光里，浑身着甲的将领，从帅帐中走出，看着点将台那边，大旗上挂着的一颗人头，口中长长出了一口气。
肃穆的脸上，隐隐有喜色自得在凝聚。韩世忠觉得这次自己走对了一步，太原时，摆脱童枢密的桎梏，现如今终于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看着热火朝天的军营，这里的数千人都是受他管制了，不再是当那种牧马人了，他想着，慢慢走向帅台，周围，隶属禁军编制的一众将领、士兵便是开始汇集过来列阵，韩世忠站在台上，单手举在了半空：“你们当中不少是新兵……汴梁一战时，你们死了亲人，如今女真退去，但本将还不能带你们去和那帮野兽较量，因为那是去送死，你们要做的，是见血，是敢拿兵器去杀人。”
披风在日暮中卷了起来，单掌握成了拳头，“你们怕吗？！”
“不怕——”
马背上，一张张兴奋的脸孔，年轻的脸孔高声喊了起来，挥刀拍打鞍鞯，声音如浪潮席卷般的汹涌过来。
“在南方，荆湖那里，一帮江湖人想要闹事。”
“……正好，拿他们练练你们的胆子，虽然他们有武功，但是……”高台上，身影停顿了一下，声音滚动如雷霆：“……我们能踏死他们！”
吼吼吼——
下方，三千骑兵拍打鞍鞯，杀气冲天而起。韩世忠说完这句话，跳下高台，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从亲兵手中取过长枪，遥指南方的一瞬。
身后，地面轰鸣震动，滚滚铁蹄踏着大地，如一条长龙般冲出营门，惊起浮沉，朦朦胧胧，犹如庞然大物在爬行。
不久，保持着匀速朝南方奔驰而去。
……
城楼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站在墙垛后面看着，那条远去的烟尘，下一刻，前者对后者说道：“你看……这韩世忠不错吧，当初你早用他，女真一战里，多半能有更多磨砺，如今可有过后悔？”
残阳里，声音随着风飘到身后。童贯怔了怔，显然有些没料到眼前人会突然说起这个，一时间，倒也没找到话，便是连连两声：“那是……那是……还是督主英明。”
白宁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回头看了下曾经一起宫里当差的小桂子，“……人啊，做了事，哪有后悔的，本督就是喜欢你这样不会后悔的。”
旋即，袍摆在风里卷了卷，他便转身离开，身后的人也紧跟在后，就听白宁继续说着：“做了御马监掌印就好好干，前些日子，本督一直都在外面，还未问过你，兵权都交接清楚了吗？”
“大致上，都差不多了，不过西垂那边，大部分都是种家带出来的，就算名义归朝廷节制，说到底，一旦发生什么事，都还是以种帅马首是瞻的。”
白宁走下一阶后，身影稍停了下，“这点，不用你操心了。”
“嗯？”
后面，走动的童贯抬起头看了背影一眼，瞬间，在迈下石阶时，忽然身子一下扑倒下去，脑袋重重的磕在台阶上，高大的身影顿时翻滚着朝长长的石阶下面而去。
周围，石阶上守卫的士卒大惊失色的纷纷跑过去。
“不好，枢密失足摔下来了。”
“救人啊——”
……
滚动的身影终于在某一个士卒的努力下，停了下来，脑袋上鲜血横流，喉咙发出呼呼的声音，大抵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白宁从旁路过，冷冷的视线瞥了一眼，“立刻抬去救治……”
石阶下方，曹少卿迎了上来，看了一眼被抬走的童贯，便是躬下了身。白宁上了马车，掀开布帘，对他道：“这次南方，你先去吧，本督没来之前，一切你做主。”
帘子，随后放下，马车远去。
曹少卿提着白龙剑，看着不远那滩猩红的血迹，心有余悸。

第四百零三章 看不清
从城墙那边回到白府，庭院中苍挺的老树又重新焕发新枝，绿色细嫩的树叶在橘红的天光里随风轻摇，悦心湖边的嫩柳拂动湖水，白宁独自走到凉亭下，看着这个傍晚的风景，视野之中，有些凄凉了。
知了尚未褪去重重的壳，刚刚破土而出，寻找着树躯。晚风里，正在他出神的看着一群已经长大的鸭子在湖面扑打翅膀，一道身影站在身后，回过视线去看时，那张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娘是不是不回来……”玲珑擦了擦眼角，春梅冬菊俩丫鬟在她说话时，退开到几丈外。
白宁冲她招招手，对面身影便慢慢过来，头枕在他腿上，手掌轻拂柔顺的青丝，“不会的……你娘啊，只是暂时不记得咱们了，她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在外面闯闯，干爹就随她的意思……”
……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没有了，凉亭中，回荡着父女二人轻轻的话语。
“是不是周侗那个老家伙怂恿的……玲珑这就去杀了他。”
“……你现在还打不过他。”
“他武功很高吗？那干爹能杀了他吗？”
“……打的过又能怎样呢，你娘已经变聪明了，就算杀了那老头，只会让你娘憎恨，更加不会回来了。”
“那我们去找她啊……”
“……干爹走不开……而且她也不记得你我，找她只会害怕我们的……”
说话的话语一顿，白宁将她脸捧起来，“……还有，不要憎恨你大姑，她呀，永远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妇人，恨她，你娘也回不来的。”
黑色里，玲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她走到一边，坐到石凳上，颇有些大人的语气说：“干爹的教诲，玲珑知道了，不过心里不恨她，不代表喜欢她的，我现在已经明白许多道理了，只是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然后……去找娘。”
小人儿在白宁面前，挺起胸膛有些憧憬的说着。
……
皇宫，郑婉从书桌后面抬起头来，手中的书籍咣的一下落得很重，目光有些惊愕、呆滞的望着跪着的小宫女铃儿。
“童贯死了？”
“是的太后，刚刚听到外面的一个侍卫哥哥说的，今天他与提督大人巡查城墙，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磕破脑袋，送回府里救治的时候，就已不行了……”
身着凤袍的身影皱着眉头，站了起来，眸子里含着怒意，无措举起的手指颤抖，张开嘴，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终于缓过一句话：“……怎么就这么死了。”
手指垂落侧间之时。
“你倒是死的光棍——”郑婉陡然吼了出来，一下将书桌上想要看的几本书籍扫落地上，烛火呼的一下摇曳起来，“本宫……要的东西……还没水落石出，你怎么能死的这么轻松……无能！！！”
她咬牙切齿的走动，脸上多有扭曲，书桌前，跪着的小宫女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书籍拾起来抱在怀里。
“算了，把书放回来吧。”上方，女子坐回椅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之前发火的情绪并未来自她一样。
房里，又沉默片刻，坐在书桌后的郑婉目光中有情绪在闪动，看着颤颤兢兢的将书籍放回来的小宫女，陡然说道：“……此事，多半被宫中的那些东厂眼线知晓了，下次再做的隐秘一点，本宫可用的人已是不多了，你是太皇太后身边过来的，应该谨记她是如何死的，知道吗？”
咬着嘴唇的小宫女，含泪点点头。
“下去休息吧……去看着皇帝，免得踢被子着凉了。”御书房中，满屋的光芒，女子忽然又柔声的提醒了下。
宫女铃儿从书房里退出来，外面的夜已经起雾了，笼罩在空气里，微凉的。走出很远，她又回头看了看在雾里燃着亮光的屋子，朦朦胧胧的，她有些看不清楚了。
※※※
人走在廊下，身边的小晨子跟随着。夜风从那头过来，吹的宫袍贴着身子拂动，小宦官轻声道：“督主，大小姐已入睡了。”
“嗯……夫人的离开，对她影响不好，半个多月没回来，陡然一见她，发现长高了不少。”廊下行走的身影轻笑两声。
在回书房时，春梅快步过来，福了一礼，“家主，外面有人来拜见。”
“谁？”白宁走进书房，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声。
门外，丫鬟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刚刚开门的小宦官手疾眼快的轻轻踢了踢她的脚，使了眼色，大抵是提醒她快说。
“是……是燕指挥使。”春梅在门口低声回了一句，之所以叫指挥使，她也不搞不懂，消失许久的人，怎么又突然出现了，只得习惯性的将官职也一起叫了出来。
说完后，又赶紧补充道：“还……还带了一个女人，套着斗篷，神神秘秘的，但奴婢还是看的出来是个女的。”
白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面色不改：“让他们进来吧，就这里见本督。”
那边，丫鬟出去领人了，小晨子便是溜进来给白宁擦了擦椅子，又帮忙将发髻松开，忙前忙后的照顾起来。
“你倒是个机灵人，比高沐恩懂事多了。”白宁笑了笑，端起热气腾腾的茶盏，赞许的了一声。
“都是督主的贴心人儿……不敢分高下的，而且高公公他言语嬉闹，才是开心果呢。”小晨子谄媚的还想说些话，但门外脚步声过来，便识趣的止住了话头，站到一旁去了。
敞开的书房门外，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和黑色区别开，旁边紧紧跟着另一道人影，较为娇小许多。
挺拔矫健的身影走了进来，就是一跪，燕青双目有些微红磕下头。
“小乙见过督主……督主救命之恩，燕青无时忘怀于心。”
身后，娇小的人影褪去斗篷，露出焦脆的娇容，愁眉紧锁的往白宁躬身，“师师见过兄长。”

第四百零四章 李师师
“……真是胡闹……真当本督不敢杀你们——”
风从敞开的房门吹进来，满屋的火光映在白宁的脸上忽明忽暗，身子朝前倾了的一瞬，声音再起：“是不是以为咱家心善，就由着你们胡来，这汴梁的烂事够多了，你们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燕青跪在那儿，脸色黯淡，头低着，“督主，小乙知道此时我和师师不该过来，不该给督主添乱，可是，这件事只有您能把帮我们。”
那边，书桌后，白宁盯着他，没有说话。
“兄长……话还是师师来说吧。”燕青身旁站着的女子突然一下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兄长如今权倾朝野，话说出口无人敢忤逆，而师师只是一介女子，做不得大事，心里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要回赵奕？”白宁的目光冰冷了下来。
手指在桌面卷动的敲了敲，注视在跪下来的俩人，“知不知道，奕儿现在是皇帝，哪怕他只有一岁，他也是皇帝，身份不同，你和他母子就必须有个区别。”
“我……我只是想看看他……”
李师师跪伏地上，眼泪吧嗒吧嗒滑过脸颊，滴落地上，语气微微带着些哽咽，然后又直起身，双眸含泪的摇摇头。
“兄长请听师师把话说完，我知他现在是武朝的皇帝……”她吸了吸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但是师师也是他的母亲，就算皇权再大，师师也是他亲娘啊，记忆里我只有奕儿在襁褓里的模样，如今他长了一岁，我心里念着，就只想看看他啊，好吧他的样子记下来，闲暇时，看着汴梁的时候，也可以想想弈儿的模样。”
“我知道这样做，让兄长很为难，可这世间也就只能是兄长可以帮助师师……”她说道，声音哽咽着，手指用力的掐着裙边，湿漉的眸子，哭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茶盏有些冷了，白宁静静的坐在那儿合上眼帘，摇了下头：“……你的事，本督不能帮你，至少皇帝未到成年时，不可能见你，也不能知道他还有一个生母在宫外，你在宫里待过，该知道这些的。”
“督主……”
旁边的燕青心疼的看了女子一眼，忍不住低呼一声，目光求助的望向冷漠的身影，双膝便是在地上向前挪了挪。
“……兄长，你一定有办法的。”
此时李师师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再次重重的磕在地上，直起，再磕……直起……再磕……一遍遍重复的磕头，嘴里不断重复的念叨：“求兄长开恩……求兄长开恩……”
燕青冲过去想要将她扶起，“师师……你干什么，你不要这样，快停下啊。”但随后，被女子一把推开，燕青见她倔强，赶紧朝白宁同样磕起了头：“督主……督主……求求你……师师大病初愈，这样磕下去，会死的。”
白宁吸了一口气，缓缓从椅上起身，手抓起了茶盏，向门外走去，走到男子身旁时，便是只听呯的一声，碎裂的脆响。
破碎的碎片哗啦洒落一地，茶水混合着鲜血从燕青头上流了下来。
那边的小晨子被这突然的动静给吓得缩了缩身子。
“这事就到这里。”白宁跨出房门，停顿了下，才说：“待本督忙过了一阵，才说你们的事，回去吧。”
房里，小晨子伸头见提督大人已经走远，连忙掏出一张手绢给那边俩人止血，又将他们搀扶起来，眉开眼笑道：“恭喜燕指挥、恭喜淑妃娘娘，督主他已经松口了，可别再跪着了，刚刚那一下，算是对你的惩罚了。”
听到小宦官这样说，燕青俩人这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李师师苍白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随后又哭了出来，大抵是喜极而泣。
“俩位还是先回去吧。”小晨子笑起来，“……不过这事啊，可能是要拖一拖的，督主不日又要离开，去荆湖一趟，回来时，肯定会让陛下和淑妃娘娘见上一面的。”
燕青便是抱拳回敬了他，不久之后，小宦官将二人送出府邸，又好意的叮嘱俩人多耐心等待一二，不要再次冒犯之类的事。
随后，燕青拜别小晨子，带着李师师回了落脚的地方。小宦官立在府邸的门匾下，看着远去的一对身影，他微微的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荆湖，水溪县。
火把的光排成长龙，人影烈烈，从街道急行穿过，街上的江湖人纷纷避开，待队伍离开后，又聚拢过来看着官府差役、捕快赶路的方向，大致说了一些这样的话。
“……这深更半夜的，官府吃多了，想让手下人出来溜溜？”
“怕是不可能，那边好像是红裳楼……”
“全体逛青楼？”
“……想必是有好戏看了，今日有人看到戏命师在城中出现过，说不得和他有关。”
“赵明陀这人亦正亦邪，武功也很诡异奇邪，手上有不少人命，官府要拿他，应该不怪，可……咦？他们好像真是去了红裳楼。”
“走……一起过去看看，那边今晚好像有许多门派的人在那里，官府又来搅合，铁定有好戏。”
“当心殃及池鱼……”
……
“铁刀门、合花会、奕剑山庄的……”厅堂内，红纱拖地，莲步摇曳着腰肢，鸾红衣的身影站在二楼护栏的位置俯身朝下“……还有那什么劳什子九龙派、无极门的，今晚都齐聚奴家着红裳楼，真是巧啊，莫不是大家都商量好到这儿来照顾奴家的生意不成？”
纤纤玉指把玩红纱，目光流转带着媚色看着下面大厅中，坐落几桌的江湖人，周围兵器冷冷森森，大有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的架势。
厅堂内靠左一桌的铁刀门过来的人，是名身形瘦高的男子，一把铁刀背负在后，端着酒杯正要喝，便听到二楼上传来的女声，随后一口将杯中酒水豪爽的饮尽。
“嘿……难道大名鼎鼎的吸血女魔头也会害怕？难道是见到在座如此多的男人，让你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了？没事，要是你相中哪位，老子给你介绍。”
酒杯落下，一番话顿时引来的周围江湖人的哄笑，甚至有些大汉露出半边身子，亮出胸口的两块大肌。
“奴家倒是不介意……”鸾红衣双肘放在栏杆上，掩口轻笑两声，“就怕啊，你们当中有谁活不到明日……”
笑眯眯的眼中，语气充满杀气。

第四百零五章 缉拿
呯——
手掌拍在桌上的声音响起在离铁刀门邻桌，那人一身黑白长袍，眉宇间儒气浩然，怎么看也不像是江湖人，但此人从言行上却又是江湖人的脾性，一柄镶嵌朱玉的宝剑放在离手不远的位置，此刻拍响桌子大抵是要说些话出来。
“明人不作暗事，鸾红衣，这几年你在荆湖一带做了许多恶事，真当江湖人的众位豪杰都是眼瞎耳聋？用人血练功，此等恶径，真让人心寒。”
女子放下手绢，手摩挲着栏杆缓缓挪动步伐朝那边的楼梯过去，“哟……原来是九龙派的万仇念，听说你派里的掌门快死了，你不在门里待着竞争掌门的位置，却是跑来水溪趟浑水，难道也是为了达摩遗体来的？”
“……你。”
身影缓缓，从楼梯间走出，娇媚的人儿却是没正眼看那陡然生气起身想要拔剑的身影，带着几名侍女从侧旁走到厅堂的几座迎客桥的中间，手握在胸前，楚楚可怜的望向下方：“……达摩遗体与奴家何干？一个个跑来，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欺负我一个女子，残花败柳之身，几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看的上吗？”
“假惺惺……”此时，衣裳纹有一朵花色的男子开口说了一句，抱拳道：“听闻，盗取少林达摩遗体的那位仁兄，乃是与你有旧，那人到了荆湖一带就销声匿迹，难道不是你把他藏了起来，否则就只能跳进洞庭湖里喂老王八了。”
啪啪——
在剑拔弩张的青楼里，听到桥中女子忽然拍起巴掌来。
“奴家很喜欢你说洞庭湖里有老王八……真贴切。”那娇笑中，竟是衬着一片欣赏的意思，“所以，你们几个帮派就过来向奴家讨要了吗？可奴这里是真没有啊……兴许那家伙还真带着达摩遗体跳湖了呢，你们不如趁还没鱼虾吃掉，过去捞一捞吧，顺便把奴家今晚的账结一下。”
女子这样说了，转身正要送客，陡然间，听得外面一阵暴喝传来，然后楼外或许是那几个帮派的人与谁火拼了一下，兵器交击的刹那，有人提着一把关刀走了进来。
“谁想要达摩遗体，问过老子手里的刀没有。”
猛喝落下的同时，刀柄重重的磕在木质的地板上，砸出窟窿，陷进去。
鸾红衣回过头，便是皱起了眉头，周围几桌的江湖人纷纷拔出兵器不善的看向来人，视野那边，楼外又有数十人持着兵器挤在那里，像是手持关刀的大汉麾下人手。
“青河帮的牛义，老子认得你，年前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这次倒好，竟自己过来了，省我多跑一趟。”靠近大门的那一桌，便是有人认出大汉。
那牛义眼神颇有些不屑，转了转刀柄，斜眼看去：“不就是一个娘们儿，老子已经玩腻，想要，下次我八抬大轿的给你送去。”
眼下虽然在座都是走江湖的，言语顶撞粗俗都还正常，但此时说出这句话，便是让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这个年月里，八抬大轿便是指的有婚约男女二人嫁娶的事，此刻却是将玩过的女人嫁给别人做老婆，便是扫了对方脸上的光。
“欺人太甚！”
那人暴怒的猛喝一声，靠门的灯盏陡然明灭，一杆长枪从麾下人手中接过，在这光暗摇晃之间，瞬间奔过去，抬手就是一刺。
那边，刀柄猛的抽出地板，破碎的木屑飞舞起来，呼的一声，关刀撕破空气，一刀劈下，狠狠的砸在刺来的枪头上。
火星呯的一下，跳出来。
沉重的刀锋压弯了铁枪，脚步随着身影砰砰砰的踩着木板欺压过去，无极门的那人受着巨力往后飞退，身后的桌椅凳子齐齐被踩过来的二人撞飞。
二人目光互瞪，无极枪顿时一转，枪头一偏一带，将对方力道卸了出去的瞬间，沉重的关刀嗡的一鸣，顺着方向斩断了一张凳子，牛义又是暴喝出口，双臂发力，斩下的刀锋转动，哗啦一下向上斜挥。
嘭——
整张圆桌被掀翻，斩破，爆开的木屑、菜肴疯狂的在空中飘落，杂乱之中，俩人的身影又打到了一起。
“先把青河帮的拿下，咱们再找这女人要达摩遗体。”万仇念看着打斗的二人，抱拳朝其余四桌江湖人提议。
“正有此意……”
“好！”
先后有声音应允了，毕竟达摩遗体之事不能拖，不管今日在不在红裳楼里，梁子既然结下，不管怎样也要弄个高下。
桥中间，鸾红衣眯起眼睛：“谁也不许在这里打……”
“打都打了，还有什么用……”下面有人大笑，兵器举了起来，“通知外面的弟兄们，先把青河帮干了，咱们再谈其他。”
“你们敢——”鸾红衣怒意更甚，往前走了俩步。
她左右侍女也俱都拿出了贴身匕首，二楼、三楼、隐隐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有了火拼的架势。
混乱就在顷刻间，门外一名龟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指着外面禀报道：“……外……外面好多官兵，把这里围起来了。”话音一落，有身影撞破门扇，打飞进来。
“什么？”有人皱起眉。
也有人在喊：“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门外，一队队持水火棍的差役、持刀的六扇门捕快和手拿弓弩的士兵，拱着顾觅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双铁拳在袖口转了转，视线扫视一圈：“六扇门的人就是大胆，诸位，你们摊上事了。”
“你们别想着本捕头和你们讲江湖规矩，此次过来，尔等聚众斗殴，挑衅生事，这些都是本捕头的职权之内，所以跟顾某走一趟官府吧。”
众人噗嗤的大笑起来，大家都是江湖上打滚的人，从未听说这样被官府抓的，陡然听到对方说出这番话来，就连刚刚还打的火热的牛义俩人也不由停下手中兵器，愣了愣。
“顾某今日就要带你们走，敢反抗，就是袭击官府的罪名，你们都是有门有派的，名字都在六扇门的名册上，到时别逼朝廷动手……”顾觅挥了挥手，手下人散开，他抬起目光看向那边的女子。
随后，一张印有官府印信的布告展开。
他说道：“鸾红衣……你恐怕也要跟本捕头走一趟，顾某怀疑你与一桩人命案有关，所以别反抗。”
手指冲她摇了摇。
那边，鸾红衣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张缉拿布告，忽然眉头苏展，捋了下耳后青丝：“好，奴家就跟你去一趟衙门。”
“如此便好！”
顾觅转身往门口一走，“全部带回去，若有反抗，就当袭击官府匪类论处。”

第四百零六章 大雨绵绵，凌厉暗藏
黑夜褪去，顾觅推开门走出院落，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自来水溪县的第二天，他便是打了一个主意，用过早饭后，就赶去了府衙，路上已三三两两的江湖人被放了出来，见他时，脸不由露出恶状。
昨晚的经过，其实说来也是简单，自打想了那主意后，那帮有门派的江湖客也不便与官府撕破面皮，投鼠忌器的去了府衙，不过顾觅也并未过多做出欺压的举动，他自己也有一套行为准则的，并非自己是在东厂麾下做事，就与人同流合污……
步子慢慢走往衙门，顾觅抬头看了看云层，今日的早晨并不明媚。
随后叹了一口气。
天阴欲雨。
视线收回，正欲再走，前面，府衙门口，有几人出来，走出衙门时，从差役手中拿过了自个儿的兵器，便是说起了被传入衙门问话的事。
走在前面的，手提一杆铁枪的那人，便是昨晚与青河帮牛义战了两回合，无极门的大师兄，外号“点睛枪”的刘远南，据六扇门的名册里记载，此人初露头角还是两年前，在扬州挑了几家武馆后，又在江南一带寻了几名有些名气的使枪行家讨教，每每平凡招式中，偶尔会出一些奇招，故有了此江湖外号。此时出来，他开口道：“……那帮差役文书，我就坐在那里……一个个屁都不敢放，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寻我晦气。”
旁边有人道：“昨晚带头的，我知道，‘铁手’顾觅，他原是扬州府的捕头，后来不知怎的入了东厂六扇门，不过这人武功还是厉害……”
“厉害？狗仗人势罢了！”俩人身后，一道身影抱剑过来，身形挺拔，面容儒雅，见前面人回头看他，便是拱手抱拳：“万仇念见过刘兄。”
“幸会。”刘远南持枪抱拳点点头，算是回礼。
三人一同走下石阶，那万仇念道：“他顾觅算个什么东西，东厂内传闻高手众多，如坐镇中枢的海大福、坐镇宫内的雨化恬等人，再有就是杨志、金九、高断年这些人为走狗，可他顾觅算的什么，从前不过州府的小小捕头，能有多大能耐？改日若是在遇见，定当堂堂正正下战书，就在这水溪，与他上擂台，一对一的放对，看他敢不敢。”
“哈哈哈——”
“老弟啊……”‘点睛枪’刘安南拍拍他肩膀，大笑起来，“若真是如此，那就算老哥一个……不过老子最想先解决的，还是那青河帮的牛义，此人欺我太甚。”
说话的同时，后方陆陆续续又走出几道人影，便是合花会的人，为首身影过来与他们一一见过礼，万仇念点头还礼：“唐兄弟，不知有何见教。”
合花会此人，身长俊朗，一袭贴身衣裳多有绣花，阳刚中又透着阴柔之气，便是最近在江南一带名声鹊起的新秀，花近楼。
“见教不敢。”
花近楼轻轻一笑，颇有阳光，“只是觉得在这里说这些，该是小心慎言。”
“花兄弟怕了？”刘远南虽然武艺高强，名声也是日积月累而来，对眼前人，突然名声鹊起，心里倒也不是很看的起。
在这一句话上，花近楼也不愿得罪他，只是道：“不是花某怕事，而是刚刚你说的那位已经过来了。”
他目光远去的地方，众人在注意到顾觅负着手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点睛枪’刘远南看到对方，冷哼一声，跨步就走了过去。
那边，顾觅也跨步过来。
双肩相错间，刘远南一抖枪杆，枪尾微的一振，朝对方迈出的双脚绊去。顾觅抬起，即将落下的脚陡然一缓，落下的瞬间，一点绊过来的枪尾，震力回转，反而使对方错开的刹那，迈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你……”
正好身形的身影，脸色发红，手中枪杆使劲的捏了捏，却是不敢真的动手，只得狠狠瞪回去一眼，咬牙欲碎般拂袖离开。
“……走好了，别脚下又不稳，摔的难看。”顾觅朝他背影冷笑说了一句，转身时，那边的几人也过来，正要离开，却是相对礼貌的冲他抱拳。
“顾捕头……”
“……下次可别再抓了啊……灰头土脸的。”
顾觅只是冲他们笑笑，别看对方话里说笑随便，看似亲近，他当年可是跟着师父走过江湖的，江湖人有好有坏，翻脸同样比翻书还快，不然当年那个外号‘狂拳’的男人就不会死的窝囊了。
对方几人离开后不久，刚刚踏上石阶的身影，再次迎面遇到被释放出来的鸾红衣、牛义二人。
“顾捕头昨晚好威风啊，看的奴家心里噗通噗通乱跳……”鸾红衣轻轻的靠过去，在他身旁吐气如兰地说道：“若是……捕头大人今日有闲，不如就来奴家的房间来坐坐吧。”
“有闲，本捕头定当再次拜会。”顾觅阴沉下脸，阴霾的眼神盯着女子，随后抱拳，“只是……人命官司尚未查明真相，顾某还会再次传唤你。”
鸾红衣笑吟吟，红纱陡然拂在对方脸上：“奴家会扫榻以待的……”身子几乎是贴过去的一瞬，被顾觅转身跨步躲开，负起手：“此乃衙门重地，休得放浪。”
“无趣的人……”女子撇撇嘴。
前方，牛义扛着关刀回头大喊：“走了，和官府的人打交道，迟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他娘的，关了一夜，真晦气。”
“谁吃谁，都还不一定呢，你说是吧，顾捕头？”鸾红衣轻轻掩口轻笑，媚眼挑逗几下，便是扭着细腰，上了早在门外备好的一顶轿子，离开了。
县衙门匾下面，顾觅阴沉着脸，看着远去的轿子，背后捏紧的拳头陡然松开，手心上密布一层冷汗。
“媚功当真厉害……”
视线里，阴沉的清晨里，一场大雨降临荆湖，哗哗哗的雨滴犹如滑落的珠帘，从天空垂了下来。
……
嘭——
一扇木门被踢开，差役、捕快再次上门，院落内，正在聚会吃饭的一众江湖人，正端着碗，有些傻眼的看着闯进来的身影。
“顾……顾捕头……你干什么……”有人放下碗筷。
“本捕头怀疑你等聚众图谋，怀疑你们当中有人是当年方腊余孽，所以要清查，跟我走一趟吧。”
“可我们只是吃饭……”
“吃饭用的这么多人？全部带走——”
……
红裳楼。
宾客满朋的一日，陡然间变得鸡飞狗跳，蜂拥而入的捕快冲了进去，挨着房门开始抓人，饶是这些江湖人有武艺傍身，可也不能光着身子和人厮杀，再说对方只是问话，问完就走，虽无危险，却是惊的逛青楼的江湖好汉们，下身垂危。
四月下旬，然而就在这场雨里，六扇门联合官府再次对盘踞水溪县城的江湖人展开了清查，直接把有关达摩遗体的事搅的混乱不堪，如若泥泞。
※※※
“你是说，那六扇门把咱家的计划搅合的干净？”靡靡苍老的声音，尖锐嘶哑从一顶帷帐内传出。
整体凿出成形的石阶下，一道身影跪在那里，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袖子悬空的垂着，随后，微微颤了颤，才说话：“义父……孩儿并未撒慌，这半月里，六扇门的那个顾觅就是这么做的。”
帷帐微动，缝隙中，一支尖尖细细的缕空、錾花的指甲套伸了出来，轻轻摆动的一勾，“小澜，你过来。”那声音仿佛有些失调。
“是……是……”跪着的身影小心起来，走上石阶，又在离薄纱般的帷帐几步距离跪下，低下头。
“既然引来的棋子都乱了，那就是适合投鱼饵下去了……”五支尖锐的护指在断臂的青年面前晃了晃，“……那达摩遗体就是鱼饵，东西在你那里，你来安排吧。”
漆黑的环境里，只有几支火把在燃烧，周围黑色中时常会传来婴儿的哭声，帷帐里的身影便是动了动手臂，啼哭便戛然而止。
这样的环境，犹如鬼魅地狱，黄澜吞了吞唾沫，壮了壮胆，方才说话：“义父……那达摩遗体……我想换一门武功……想能用一只手就能使的。”
“好啊。”
帷帐内的人说话之际，一名侍女脸上无表情的端着一只碗来，跪在塌前，里面，苍老的手伸出，将那只精美的瓷碗端起收了进来，传来下咽的声音。
独臂青年满脸冷汗的打抖，那碗里便是刚刚婴孩的浓血……
一时间，他犹豫了几分，达摩遗体该交，还是拿来换东西。正想时，空碗已经递了出来，侍女离开后，他也被呵斥的离去。
卒子过河，只能朝前进了，黄澜咬咬牙，这样想着。

第四百零七章 五月的夏
阳光从西面敞开的窗户洒进来，铺在书桌上，水溪这场盛会的搅乱者，此时正在整理书纸，上面写满字迹，平日严肃阴霾的表情，却是如此的平淡，四月下旬中针对江湖人的驱赶，已是他成竹在胸的计策，一张一弛的挤兑对方，又不逼之过甚，到的五月初，终于有忍不住的武者过来寻衅，反而被他打了一顿，挂在县衙外的旗杆上一整夜。
翌日。
——皮青脸肿的‘点睛枪’刘远南被几名师弟从高处放下来，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检查过后，好在并无伤及筋骨，想也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对方的举动，顾觅对此并无多少感慨。
到的五月初二那天，他又去到那些绿林武者当中，清查匪人的目的，抓了一批人，第二天后，又无罪的释放出来，那边，众人心中憋着大怒，却无法释放出来，事后便是找人拖关系，央求顾觅睁只眼，闭只眼。
去求关系的人，都被顾觅大概就是用“城中数百上千的江湖人盘踞，若是生事，百姓何安？”之类的话语，喝斥的灰头土脸出门离去。
这天下午，顾觅放下手中笔墨，准备去县衙带人出门，不久，有人从院落外急匆匆进来，递过一张纸条，随后纸条被他揉在了手心，脸色大抵显出一丝疑惑，刚接到情报，他也难辨其中真伪。
“那帮江湖人都开始往城外走了？”
送达消息过来的手下，点头道：“是的，卑职过来时，街道上的那些武者已去了大半。”
“走——”
他脸色凝重，大概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身携达摩遗体的黄澜露面了，旋即，取过桌上的铁手套，掀袍大步走出院落。
外面街道上，如往常一样，聚集小拨武者，这些人大抵是因为兄弟被抓，冲着义气过来堵门的，不过当中也知分寸，并不打架，见院门打开，一人首当其冲的过去，拦住顾觅大叫了一声：“姓顾的，识相的把我兄弟放……”
大步行走的身影，也不像往常那般和气，陡然间爆出凶戾的一拳，那人稍反应过来，摆出拳架，对方铁拳便是轰然打了上来。
一瞬，手骨折断的声砰然而响，那武者整个人都朝后方飞去，砸在街巷的墙壁上，滑落躺在漫天尘埃中，两只腕骨齐断，双掌无力瘫软的垂到地上。
顾觅有些急着去县衙，冷眼瞟了瞟剩下几名武者，“谁要来，快点。”
那边，唯唯诺诺的绿林武者到底还是不敢上去，有些怂了。顾觅转身便走，穿行两条街道后，便是到了县衙，此时六扇门捕快已经在集合，多少有些让他感到意外，不久，在门口他便看到熟悉的大块头。
“半个月伤就好了？”他过去拱拱手。
屠百岁裂嘴笑了起来，搂住对方肩膀，“好的七七八八了，知道这边事态后，我就带人快马赶了过来，不过你做的可真够损，愣是拖住这帮王八蛋半个月……”
说话时，他掏出一张纸条给对方。顾觅皱起眉头，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如常的点点头。
“你已知道了？”
“大致猜到这帮人的反常了。”
屠百岁从手下那里取过兵器，扛在肩上，见外面捕快集合的差不多了，转头看向顾觅：“此事，督主尚在途中，主持的乃是曹千户，还有已到达扬州的韩将军，过来时，那位曹千户给了我一个计划带过来。”
“什么？”
高大的身躯俯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顾觅皱起眉头，喃喃念叨，回味。
“……风雷急火。”
※※※
五月入夏，水溪县往东北的方向，挨近扬州地界，大量的江湖人持着兵器在官道、小路、山林间穿行，警惕的打量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客商。
而在离此一处偏僻的山麓，破旧的山村里，身影谨慎小心的走出，身后背负一块用棉布包裹的东西，急匆匆的捡自己熟识的小路下山，去往洞庭湖的方向。
下山不多时，在一条通往官道的岔口，迎面遇到了一伙巡视的绿林武者，黄澜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一看，对方同时也发现了他，空气中顿时爆出一声大喝：“看见你了！！”左右，一群人影提着兵器扑了过去。
岩石后面，黄澜从未想过自己会今天，当初盗窃达摩遗体嫁祸给日月神教头上，自己则看完戏后，轻松的带着遗体回到洞庭湖，交给义父，讨老人家欢心。但随后，并未像他预料中的那样，反而断了一臂，自己也被追的如丧家之犬，若不是中途把达摩遗体藏匿起来，怕是已被人夺了去。
之后，他独身回到义父那里，便是打起了一些主意，毕竟自己断了一臂，实力大减，心里希望能等价交换一些东西……原本打算利用当地门派江湖人扰乱六扇门视线，等自己从义父那里得到许诺后，在义姐、义兄，鸾红衣和牛义、赵明陀掩护下，成功戴着达摩遗体回到洞庭湖老巢。
一切都想的那么完美，只是六扇门的顾觅完全没按常理出牌，眼下，他咬咬牙，开始大步后退，几枚暗器，嗖嗖嗖几下钉在岩石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黄澜便是加快了脚步……
“你逃不了的，识相把达摩遗体留下，放你一条生路。”一群武者在其后追赶，口中大喊。
阳光照射大地，偏西斜，整个事件开始发酵起来，随后，有烟火在空中绽放，响声扩散出去。
……
天空，信鸽扑腾翅膀落下。
扬州。
马鞍已装上马背，韩世忠看着送来的情报，皱起眉头，脸上冷笑凝聚，问向身边的副将：“休整了两日，兄弟们准备的怎样？”
脚步随即走出营帐，三千骑兵已经在校场聚集，原本这些骑兵新练，经过半月长途跋涉大抵上马术有了许多进步，说是剿匪，其实也是练兵。
韩世忠也不多言，没有说些鼓舞军心的话，直接翻身上马，取过铁枪：“所有人听令，目标水溪县。”
校场上，长枪哗的一下林立起来，首端的骑士策过马头，铁蹄缓缓踏出了第一步，整个庞大的骑兵队伍开始缓缓转向，沿着校场边缘，朝着营寨大门过去。
随后营门推开，战马嘶鸣一声，奔驰而出，越来越快，地面轰隆隆的震动起来，呈一条直线穿过了官道、穿过了乡集，伴随大地的轰鸣，朝西北面凿了过去。

第四百零八章 风雷急火
松软的泥土，脚步踏踏踏的踩过去。
仓惶的身影在西斜的阳光中飞奔，身后一拨拨的武林人紧跟追赶，天上的烟火炸开的响声，让不同方向的人开始向这里云集、堵截。
时而汇集过来的江湖人，大抵上是之前互相沟通过了，摒弃间隙，先拿到达摩遗体再说其他，各自兴奋得满面通红，因为前面的身影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北方多穷山恶岭，而南方显得温柔许多，荆湖一带继承了江南特点，多丘岭河道，追袭中的众人便是有些尴尬的发现，往往关键时候，对方总能借着地势河道避开围堵，黄澜气喘吁吁短暂的停靠在一片树林休整，回望时，水溪县城的远景还在视野中，他跑的仍旧不算远。
片刻后，他起身准备离开的一瞬，头上的树枝摇晃，剑光从顶上夺目而出。黄澜身子一斜，独臂就是一拳砸在落下的身影上，那人顿时拦腰撞在树杆，震动的同时，剑已被夺去，独臂人影，一剑削下了对方脑袋，血噗哧一声洒了出来。
没来得及让他喘口气，怒吼声传来，后脑劲风袭来，黄澜本就断臂伤未完全愈合，转身格挡，但反应还是慢了半拍，空气中呯的一声，刀锋压着铁剑贴在他胸口上，一刀劈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滚动。
剑插进泥土，撑着半个身子起来，斑斑点点的血迹滴落在长袍上，目光对面，一柄使刀的武者。
……
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阳光露出第一缕彤红的颜色照在原野上，一群人影在飞奔，随后停下来，迎面，走来一名背负黑棺的身影，像是要阻拦。
“滚开——”
“不要挡路！”
这处偏离战场的山岗上，来人充耳未闻对方凶戾的声音，只是轻轻伸出双臂拉下罩着头部的斗篷，露出一张有些病态发白的脸颊。
嘭——
黑色石棺从他背后落下，竖着砸在地上，沉闷的声响传来，那边便是有人认出了来人，警惕的提醒同伴：“大家小心点，这人是赵明陀。”
那边，赵明陀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想要达摩遗体……全都要死。”
手掌啪的一声拍在石棺顶端，棺盖猛的跳了起来，一团黑影折叠着从里面冲出，落地的瞬间，像是突然变大了一般，落地成人形，衣带飘飘竟是个美丽女子的模样。
“傀儡……”有人眼尖，仔细看出了不同。
就在说话的同时，打开的黑棺内再次翻滚出几道身影，有老有少，男子女子都有，样貌栩栩如生，甚至连眼睫毛都有。
那边，众人心里便是一惊，纷纷摆出的了攻势，在他们视野里，那赵明陀只是躲在后面，手指一勾，目光也看过来：“你们不要讲礼……来。”
近前，身着紫色衣袍的傀儡缓缓抬起了臂膀，一只短刀递了出来，身形如风，朝着对面飞奔起来，就如常人无异，随后，其余傀儡紧跟而至，一眨眼杀入人群中。
半个时辰过后，厮杀已落幕，上岗山，血腥气蔓延散开，名为赵明陀的人，已经将最后一具傀儡折叠放入黑棺里，盖上棺盖的同时，他余光望见，余晖中影影绰绰间又过来一批人。
不免叹一口气，又再次打开黑棺……
※※※
半边林子里，西斜的光线洒进树叶的间隙落在刀身上，反射过来的光，让黄澜眼睛一眯，林子里陡然挂起一阵风，树叶哗哗的响起。
红纱向后飘动，脚步踩着落叶和软土，如鬼魅般冲出树荫，血红的指甲刺破余晖中的宁静，血花在持刀武者的后背破开，穿膛而过。
红纱垂地，尸体已朝前扑倒露出背后的身影，黄澜吞了吞唾沫，有些恐惧的看着来人，有些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姐姐……”
一颗滴着鲜血心脏拿捏在一名女子手中，嫩红的舌头灵巧的从鸾红衣的红唇中伸出，一滴心血融入她舌尖上，如同享受般合上眼帘。
旋即，听到对方的喊声，女子才重新睁开眼，丢掉那颗心脏，花瓣般的香唇含着还占有鲜血的手指轻轻吮吸，仿佛意犹未尽般。
黄澜可不喜欢这香艳的场面，他从前不是没打过这女子的主意，后来见到她杀人吸食血液的画面后，就再也不想和她相处一处。
“姐……我们……快走吧。”
“嗯。”
远处，鸾红衣带来十多名女子正在后面的武者厮杀，她拍了拍手，这些使一把灵巧的短刀女子极快的结束了战场，护着黄澜开始离开。不久，数十匹奔马过来，刘远南跳下马背，将长枪插在地上，望了一眼远处横陈的血腥尸首，气的跺了跺脚，拉扯到脸上淤青时，疼的咧咧嘴。
回旋时，又看到另一具被掏了心窝的尸体，翻身上马：“是鸾红衣的手法……刚死不久，我们追。”
阳光洒过来，空旷的原野上，一群女子护着的独臂男子便是再次遭遇堵截，点点滴滴的鲜血密布洒在青草上滑入泥土，随后一只倒退的鞋踩在上面，身影不断倒退，红纱飘洒，猩红的指甲挥抓如风与一道使剑的身影战了起来。
“九龙剑法果然有点名堂，可惜奴家可不陪你玩了。”只听后退的身影让过一剑后，折身一舞，五指无声的刺破空气。
那边，万仇念猛的错开方向，那冰冷的指甲便是贴着他腰侧过去的一瞬，女子的身影已遁去几丈距离，护着那背负达摩遗体的小子继续往前冲杀，想要撕开一条血路。
“鸾红衣哪里走！留下达摩遗体。”万仇念大喊，吸引了不少围过来的江湖人，顺着他的目光，便是看到夺路而逃的十余人。
瞬间，弃了红裳楼的喽啰，几乎是所有人以疯狂的姿态，亢奋的举着兵器朝对方身后追赶过去。
距离陡然间拉近。
黄澜虽然有武艺在身，可到底是对方人多，起码这方圆十多里都会有冲着达摩遗体来的江湖武者，就在他们奔逃的前方，一队人马冲过来，鸾红衣顿时警惕的挥手爪，却是见到马匹上的身影提着一柄关刀。
“牛义在此，谁敢一战。”来人越过黄澜等人，直冲后面，发出怒吼。
青河帮过来的百人一字摆开架势，哗哗抽出兵器，形成一堵墙壁，马背上，斜刀的身影侧过脸庞，对身后的人大笑道：“一帮土鸡瓦狗而已……看老子把他们杀的鸡犬不宁。”
另一边，以‘点睛枪’刘远南为首的数十人也杀了过来，奔行中，他举起铁枪冲着牛义便是吼了一声：“姓牛的，新仇旧怨，今天一起算。”
片刻间，便是带着数十骑直接撞进了对方的人墙上，灵活的长枪便是与对方的兵器砸在一起，双骑相错奔走，俩人在人群中捉对厮杀，互有来往的攻防来了几次，也算是旗鼓相当。
鸾红衣愣了愣，心里暗骂了一句：“一头蠢牛。”
“走啊，不要恋战。”黄澜适时的喊了一声，但那边打的发了凶性，完全是听不进去的。
“我们走！”鸾红衣气的一跺脚，看了看周围，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
密密麻麻的脚步踏在大地。
兵器映着落日，从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江湖人汹涌的扑上来，合花会的花近楼握着一把双刀，身影越过半空落入逃窜的队伍里，刀势绵延悠长，在人堆里唰唰几刀横扫，几乎划出一道圆形。
叮叮当当……
……噗噗噗……
脚步疾走，刀锋呈圆磕碰兵器、割破皮肉，在空中数道血线洒开，转眼间，几名红裳楼的女子雪白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鸾红衣双眸发红，这些女子都是她从那地狱般的地方带出来的，平日里都亲如姐妹，很少拿仆人使唤，此时转眼被人杀了五名，怎叫她心里不痛。
“在下，花近楼。鸾姑娘不妨把达摩遗体放下如何？”胸口绣有花色的男子文雅的微笑。
鸾红衣气极反笑，转身拽着黄澜直接就往前跑。花近楼舞着双刀摇摇头，“鸾姑娘，前面弈剑山庄的人就在那里恭候，你们逃不了的。”
闻言，疾奔的脚步一顿，目光中足有上百人的队伍拦在那里，这些人几乎人手一把宽剑，但稍许，鸾红衣嘴角一翘，笑出声来。
“哈哈哈……”
那边弈剑山庄的人皱起眉头，以为是那女人被逼的疯癫了，就在这时，队伍里有人惨叫，随后便是接二连三的惨呼，为首的弈剑山庄的那名回头的一瞬，血在他们头顶上空溅起，几道身影在他们当中胡乱厮杀。
这边有剑斩到对方时，却是发出嘭嘭的声响，像是砍在坚硬的木头上。
……
背负黑棺的身影杀出一条道来，周围几具傀儡被操作着随在身侧。
“我来接你们。”赵明陀在斗篷里简单的说了一句。
鸾红衣红了红眼眶，“你一直在附近对不对，那天我被抓入县衙的时候，为什么不来？”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温柔的将对方脸颊上的一滴血迹擦去。
“我在查事情……不简单的。”赵明陀一把抓住她继续擦拭的手，低声开口：“我们都中计了……”
“中谁的？”鸾红衣抽回手腕。
“东厂……还有义父的……”
或远或近，成百上千的人群在原野上奔走厮杀，围拢过来，隐隐的铁蹄震动地面的声音已经有些清晰了。
……
另一处山岗上，几具武者的尸体躺在马蹄下。
顾觅望着那边混乱一团的战场，阻止了想要下去的莽撞身影，“我感觉……越发不对。”
“嗯？”
原本摇摇欲试的大汉冷静下来，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前方。
此时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一匹战马的身影映着夕阳出现，站在那里，红红的披风在一片柔风中扬了起来。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

第四百零九章 骑兵！骑兵！
夕阳从天边照过来。
隐隐约约的，骑士的身影进入所有人的视线，原本混乱厮杀成一团的各派江湖人，还是独行客，眼里发出了疑问，望向那处山坡处的战马、人影。
“路过的……”
有人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但脚下传来震感，古怪的看了地面，又抬了抬目光，诧异当中，便听有人喊：“老子去杀了他……装神弄鬼的。”
但也有不少人皱起眉头，万仇念目测了一下距离，不过二三十丈远，对于普通人来讲，或许远了一点，他看到人群中铁刀门的陈川望，便是上前拱手：“如何……愿意与我上去把那人宰了吗？”
“有何不可。”此人出自铁刀门五代弟子，近年来才在江湖中走动，不过名头混的倒不是很好，所以一心想要打出名声。
“至于那边的达摩遗体……”
“合花会、无极门的人会收拾。”万仇念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摆出防御阵势的红裳楼、青河帮。
硬骨头……还是让他们去啃吧。
他打着这样的算盘，朝着山坡上那身影，举步过去。身后铁刀门、九龙派的人紧随而至，有些眼色的独行侠也弃了那边结阵起来的青河帮，转而跟着他们缓缓迎上，毕竟这些人觉得对付一两人更为划算。
随着他们拉近距离，踏上斜坡的一瞬，地面震动的动静更大，甚至从未停过。此时，万仇念和陈川望二人已是看到山坡上那骑士的面容，威风凛凛的甲胄，制式的铁枪，下一秒，万仇念立即停下了脚步。
“坏了……好像是军队的……”他喃喃出声。
此刻说出这番话已有些晚了，残阳橘红的光线里，只见那人挥枪指了过来，马蹄缓缓踏出，声音嘶吼如雷霆的响起：“……儿郎们，让这些匪人，看看，什么才叫血勇！”
众人脚下如同感受到了地龙翻身的恐怖，整个人都开始抖动起来，不少人开始后撤的同时，那山坡背后，那奔行下来的身影背后，战马身影再次出现，翻过坡顶的瞬间，跃了起来，冰冷的铁枪光线中闪烁出噬人的光芒。
铁蹄落下地面的一瞬，后面更多的奔驰跃起、落下的骑兵队伍犹如一片阴影笼罩众人的视线，无数的铁蹄如同骤雨急来般击打在地面，踏破了发出新芽的大地。
“我……草啊——”
铁刀门陈川望瞪大眼睛狂吼一声转身就跑，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人陡然听到他惊慌的吼叫，跟着转身就跑，此时有轻身功夫的，当即用了出来，奋力的想要和后面的犹如铺天盖地般卷来的巨浪拉开距离。
下方，稍远一点的战场，原本准备厮杀的青河帮、无极门、合花会、弈剑山庄的人纷纷舍弃了阵型，没命的狂奔。
然而这里是原野。
……
另一边，屠百岁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干涸的声音，看到如此庞大数量的骑兵冲锋而来，是已经有些傻了，视野中，那数千战马集合奔来的气势，直接平推进疯狂逃窜的江湖人中。
一人……两人……十人……甚至百人瞬间消失在推进的路线上，数百人的队伍，转瞬就被吞噬大半。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顾觅安抚不安的马匹，视线看向呆立的身影，手臂抬起指向战场，“……督主让我俩追查是假，他早料到对方会搅合浑水，其实……其实就是让我们来……混淆对方视线的……”
屠百岁转过头来，和他目光接触。
但随后，顾觅的声音被战场的声音掩盖住了，壮汉却是听清了什么意思……不可思议的又回转看向那边的‘地狱’
……
隆隆隆——
铁蹄的巨浪几乎是踏碎大地响动，血花不断的从奔袭的战马间隙中踩踏溅飞起来。万仇念陡然拉过前面一名同门扔向身后，他立刻占据了对方的位置拉开了一段距离，回头望了一眼，那同门早已不知所踪，视线里，铁刀门的陈川望跑不及时，回身想要劈出一刀砍断身后碾来的马腿。
可距离太过接近，就在他转身稍停的一瞬，一柄铁枪直接贯穿了他的身子，从背后刺穿挑了起来，鲜血横洒落下时，整个人已经被甩上天空，又被后面的枪林刺的破破烂烂，最后在蜂涌而来的马蹄下化为肉泥。
铁蹄继续推进，乌泱泱的如同一片钢铁海洋，那边奔跑的鸾红衣等人根本来不及撤离，这处原野足有百丈，就算有树林，也是不深的，一样被骑兵追上就是被乱枪、马蹄弄死的局面。
“先进树林，能缓一缓。”牛义拍马舞刀，但也是不敢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骑兵，一把将黄澜拉上马背，也不管其余人冲向树林那边。
身后，武朝骑兵已经平推而来，然后过去，只留下长长的血毯，血肉模糊的尸块。林中，牛义等人惊魂未定的进来里面，身边也就只剩下寥寥十人了。
“武朝骑兵……东厂早先布好局……”赵明陀喘着粗气，显然之前有些没想通的一些疑问终于在排山倒海似得冲锋中，豁然开朗。
“什么……”扶着树躯的鸾红衣捂着胸部，剧烈起伏的望向男子。
林外，马蹄声又来，牛义猛喝一声：“别问了，赶紧离开，趁他们还没包围这片林子赶紧走。”
话音一落，有战马的身影冲进来，因为树木的间隔，速度并不快，但数量却是有数十骑，林中陡然惊鸟乱飞，一道身影突然横过鸾红衣等人眼帘，速度极快的过来，一掌将牛义打下马背，揪住断臂的黄澜。
“谁——”
“有埋伏……”
“……他目标是达摩遗体……”
……
长刀森冷的光划破空气，战马欺近，那蒙面的身影拂掌打开刀身，伸手夺过绑有达摩遗体的包裹，便是纵身一跃，攀上树枝，几个纵横，瞬间消失在林子里。
牛义起身斩断马腿，放倒一名骑兵后，立刻翻身上马，再也不顾他人死活，当先一步向无人的方向冲出去。
“我们也走——”
赵明陀闪身一把抓住鸾红衣的肩膀，然后在这喘息间的片刻，亡命奔逃。
地上，只留下断臂青年还在痛苦呻吟。

第四百一十章 四伏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消失，夜幕降临，原野上火把的光芒中，骑马身影从那片血海中走过，有时遇到会发出呻吟的轮廓，便是举手刺下去补一枪。韩世忠挎着宝剑巡视了战场，听着副将的汇报，步履踩过土壤，挤出暗红的液体。
“伤了二十人？”
那名副将点点头，露出失笑的表情，“都是没什么经验的，冲下去的时候，慌了，有些自个儿摔下马背，有的被那反抗的匪人打落下马，倒也只是伤了皮肉。”
俩人边走边交谈一阵，周围没有一具看上去完整的尸体。
不久，他俩的脚步停下，那边黑色里，似乎有人在争吵，那名副将骂骂咧咧一声，准备过去，被韩世忠伸手挡了一下，皱起眉头：“一道过去看看。”
这次练兵，其实颇有些让他不满意，对方完全就是一帮毫无反抗的江湖人而已，要说对方武艺比自己这边强不假，其先他是全力以赴的组织突袭计策，可打过后，有些感到失望。
……
“我说不能杀……”
“……这位捕头，我家将军说了，上战场就是敌人，就算投降也要留心眼。”
“但是他已经疯了，你们杀一个疯子很光荣吗？”
随着过去，吵闹的声音越加清晰，韩世忠也是听出来人是谁，虽然军队与东厂并非一个体系，但终归是在同样一个人麾下做事，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便拱拱手：“顾捕头，幸会。”
顾觅沉下怒气，见将领过来也客气的拱拱手，却并没有答话。
“顾捕头与我手下儿郎所为何事起了纷争，此人？”韩世忠说了说，目光看到近前跪着的男子，满脸血污，身体不断颤抖着，发出“呵呵呵……”的傻笑，下身一只脚扭曲的断折歪旁边，骨头大概是被马蹄踩断的。
“他疯了……”顾觅点点头，视线扫过对方的身影，望向远方，看到走动的那边无数走动在火把光中的身影，在寻找活着的人，然后补刀。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这里……这些人不是士兵……不是敌国的士兵，不该这样对待的，活了的，就让他们活着好了，与你们已经没有多少威胁了。”
韩世忠沉下脸来，如今地位已有上升，颇有气势的与对方对望，手指在火光中点了点，“我！带兵来了，这里就是战场！战场上对立的，就是敌人！”
脚步来回走动，声音又道：“这个人，我就不杀了，顾捕头带走就是，咱们也都是为督主效力，算是半个同僚的，你带他走吧。”
顾觅双唇紧抿，目光有些复杂，稍许，还是让手下的捕快将已是疯癫的万仇念扛了起来带走，他看着在那名捕快背上痴傻，时而憨笑、时而惊诧大哭的身影，随后叹了一口气。
“想必后续，督主还有计划吧。”
“有的。”韩世忠点头应了一声，不过又摇头：“剩下的，我也不知，此次过来一则是练兵，二则只接到推平这些武林人任务，其他的，就一概不知情了，再说，难道顾捕头没发现，自始至终，东厂的人影都没出现吗？”
作为六扇门总捕头之一，顾觅武功或许较高一些，但其他也就在刑侦上有些建树，论阴谋诡计到底是不合格的，而且俩人时间也不充裕，各自都有公务需要处理，如此交谈几句就要离去。
正要走时，几匹战马匆匆赶了过来。
唏律律——
马上的骑士一勒缰绳，翻身下来，将横放的一道身躯搬下来丢在地上，“禀将军，抓获曹千户发放画册中的一名，另外还有两男一女正在追捕。”
“不用了，把这人带下去，稍后交给东厂的曹千户，这事过后，我们就可以起程返回京师了。”
韩世忠挥手让人把昏迷的断臂青年带走，回头时，那顾捕头的身影已经骑马远去，大抵是回水溪县了。
※※※
人如鬼魅般在黑夜中穿行，脱离战场漩涡的两道身影仓惶的在荒野逃窜，离他们大约百丈的东南方，灯火还亮着，那里原本是一家郊野客栈，但地处官道附近，来往客商密集，这里便是繁荣起来，形成一股小集市，周围村子乡亲嫌县城路远的，大多会到这里买卖生活所需。
此时天色刚黑，集市并未散去。
鸾红衣和赵明陀从隐蔽处进入集市内，里面摆色脏乱，周围只有一圈矮房形成天然墙壁，俩人悄悄进了这里后，便是觉得有些不对。
“人呢？”
鸾红衣来过这里一次，俩人逃到这里，也是她带的路，想借着人多，对方不敢乱来，或者找一家民居换身衣服，躲开视线。
“此处有诈。”赵明陀皱起眉，立即拉着女子向后退出一步，正要转身，几处较近的矮屋房门陡然间打开，一道道人影从里面冲出，房顶上，遮盖的稻草掀起来，短弩纷纷架起瞄准了他们。
嗖嗖嗖——
弩矢随即从房顶朝下方射了出去，赵明陀取下背后的黑棺将女子一起护在了后面，呯呯呯的数十下箭矢钉在石棺上的响动，掉落一地。
俩人身影飞快的后退，围杀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也各自挥刀扑了上去，使出自己的武功一起涌上。下一刻，黑色的棺盖嘭的一下弹开，飞旋着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锦衣卫打的后退，在集市上摔的七零八落，摆设的摊子直接砸的稀烂，菜叶、汤水乱飞。
一根根让人难以察觉的丝线在赵明陀五指中勾起，原本打开的棺椁里，数只傀儡人形闪出，刀锋擦破空气，傀儡手中尖刀刷刷刷的连斩，刺入或砍入前面几人胸口，血花溅开时，陡然之间，便是让此处陷入混乱里。
“走。”
“哪里走——”
赵明陀操控五只傀儡时，脸色惨白的冒出冷汗，刚朝身后的女子喊了一声。另一个方向，剧烈的猛喝，随后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一处矮房的土墙崩开倒塌，魁梧的身形从里面突飞猛进的冲出。
一对阴阳鱼在尘埃中狰狞的卷起来，渐渐在前方二人视线显形，手中的一柄虎头铁锤搅飞了灰尘，朝鸾红衣凶猛的砸了过去。
“郑魔君……”赵明陀失口叫了一声，显然他们之间原先是认识的。
视野里，铁锤放大，他身后的女子双眸中，也是凶戾的一闪，便是冲了上去，但随后身影倒飞重重的砸回到地上。
一口鲜血喷出。
……
另一边，一柄关刀在半空疯狂的挥舞，骑马的大汉嘶喊着在黑夜中狂奔，冲去的方向便是青河县了，然而路途中间，不断有人冲出阻拦，之后又被他冲破，也在此时，前行的正中一道身影缓慢朝他走来。
黑色里，禅杖呼啸的挥出。
马蹄不断的往前飞踢的一瞬，下一秒，砍出去的关刀呯的一声与对方兵器撞上，火星迸出，马匹的身躯陡然缓了缓，被巨力拉扯的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踢，嘶鸣声中，手握关刀的男子也被着巨力震的从马背上倒飞下来，虽未摔倒，但持兵器的手已经颤抖的不停。
禅杖嗡的一声，落在地上，魁梧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中映出一张粗狂的和尚脸。
“宝光如来，邓元觉……”

第四百一十一章 求活
黑夜逃亡的道路上，当火把昏黄的光芒映出扎须和尚的表情时，在邓元觉身边的日月神教教众也开始散开，围拢过去，隐隐将对方困起来。
脚尖在地上扭动，积起一层泥土盖在步履上，牛义是知道宝光如来邓元觉这个人的，此时被围杀，看对方的意思，自己在多说也是没有任何意义。
陷入泥土中的脚，猛的一蹬，便是做出决死的姿态冲了上去，那边，沉重的禅杖在空气呼的一下动起来，原本狂奔突进的牛义陡然间再次蹬地，整个人扑向空中，在半空举起的双臂顺势又是一斩。
黑色中，两边力道的对碰，邓元觉脚下的泥土直接被震蛛网般裂开，金鸣交击的一瞬，周围燃烧的火把明暗般摇晃起来，火星飞溅，双方都形成迫势。
兵器相互相抵，片刻后，视线中压在关刀上的禅杖犹如千斤巨力迫使他渐渐的开始后退，每一步都会深陷泥土，旋即，牛义咬牙，双臂全力一顶，身子朝侧面扑了出去，那柄禅杖没了抵抗，轰然砸在地面的一瞬。
踏踏踏——
邓元觉朝着滚动的身影逼近，又是一杖，那边，牛义半蹲着尚未来得及起身，就见镔铁禅杖横扫，急忙举刀挡了一下。
嘭——
刀身极度弯曲的朝人的胸膛凹陷过去，时间放慢，便能看见弯曲凸起的接触牛义胸口的瞬间，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衣襟扭出了一个漩涡，随后撕裂，当整面刀身贴上去时，他整个人从平地被打的飞了起来，砸进旁边不远的林子里，一两棵树木都在动摇。
那一边，邓元觉提着禅杖面无表情的走进了树林，视野的树下，牛义斜躺在地上，关刀已是不知摔去了哪儿，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落叶，狼狈不堪。
“你回不去了……青河帮也在今晚消失。”走进树林，踩响落叶，他的声音缓慢而有力的说着。
随后，脚步停在了对方面前。
火把随着教众一起进到树林，牛义抬起头时，地上的落叶层已流满了鲜血，发髻凌乱的贴在脸上，想要动一动，却倒坐到了地上。
“可……可……”他努力撑了撑，显然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站不起来，“可不可以……不杀我……我知道那老家伙的地方……很隐秘……外人找不到的……”
颤抖不停的身躯，求生的渴望在眼中达到了极致。火把在夜里静谧的燃烧，人影持着火光在走动，放亮了渴望求生的身影，近前的和尚抬了抬脸，看了对方一眼。
“……那处地方就是在洞庭湖吧……那里是挺大的，找一个隐秘的地方，确实不容易，但地方总归是死的，真要找起来，也不是找不到，我只是好奇，江南这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隐匿了如此之久。”
“周室残余而已，形单影只的一个老太监……”牛义靠在树躯上，捂着胸口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随后又自嘲般的笑了两声，“呵呵……我就是被那太监养大的，邓和尚……他的义子有很多……死几个根本没有任何损失，我活着反而还能带你们找到他。”
他捂着胸襟的手使劲的捏起拳头，伸长脖子：“怎样？这个买卖还是划算的。”
“呵呵……哈哈……”昏黄的光里，高大的阴影走动笼罩到了牛义的头顶，大笑起来，“贪生怕死之辈……我邓元觉是看够了。”
话音落下，臂膀一动。
“邓元觉——”
牛义见他动作，凄厉的大喊，想要爬起逃跑，厚重的禅杖已是打下来，一股鲜血迸上昏黄的视线里，尸体嘭的一下无力栽倒在地。
“我们走！”禅杖收起，邓元觉一甩僧袍，转身带队离开。
※※※
水溪县东南方向的集市，厮杀声响破夜空，操控几只傀儡的身影在混乱中护着地上受伤的女子，纵然武功厉害，也架不住周围如潮水涌来的人群，身上此时已受创几处。
“你走啊，不要管我。”鸾红衣从地上起来，娇躯颤抖着，看到赵明陀不停的在她周围用傀儡遮拦对方的攻势，有些失神。
“一起走！”
一具孩童傀儡收回，赵明陀回身过来，双目凶狠的瞪了那边魁梧的身影，“郑彪，好久不见了……”
弥漫的尘埃里，魁梧的身躯走出来，沉重的铁锤扛在肩上，阴阳鱼下的目光露出凶戾，“……是好久不见了，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了。”
火光晃动，尘埃落定。
赵明陀一手扶着女子，有些狼狈的看着站在一丈距离的身影，有些记忆此时在这里打开，声音随之从他口中响起。
“当我知道你杀了自己师父的时候，我去寻过你……想不到你已投靠了朝廷……甘愿做一只走狗。”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刻却有些刺耳，光芒昏黄，照着他脸上，映出一丝嘲讽的表情。
明教……
……那个亲手砸死的老人……师父。
包道乙……
郑彪深吸一口气，铁锤从肩上缓缓拿起，举在了手里，随着不好的记忆回放，他走向俩人，虎头铁锤挥了出去——
嘶吼的声音炸开！
“关你屁事！！！！”
火把的光、集市的杂乱之中，锤头全力的砸出。赵明陀一勾手指，一道身影从他前方收回，跃起，冲向那人刺出尖刀。
接触只是一瞬。
嘭——
整具傀儡半空爆开，衣袖、硬木的细块碎在夜空中，四散乱飞，下一刻，赵明陀趁此机会，操控另外的傀儡，朝周围打去，搂着鸾红衣拔腿就朝另外一边突围。
接连几声，傀儡爆开在半空，郑彪踏过碎裂破烂的傀儡，怒潮般朝对方逃离的背影冲过去，就在此时，拉开距离的赵明陀二人尚未冲出集市，一道刀光在视线里凝聚的拉开一条直线。
呯的一声，袖口里的短刀与对方磕碰的一瞬，那人抽身跳开战团，在他们对面站定，一柄森森发寒的长刀斜在脚边，狰狞的盔甲上，脸部戴着铁制鬼面。
“……都留下吧。”杨志微微扬了下下巴。
……
忽然，鸾红衣挣脱了护着她的男子，看了看周围围拢的追兵，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身躯陡然间跪了下来。
赵明陀的身躯僵了一僵，看着跪下的身影，“……你干什么。”
“走不了的……我们逃不出……”女子摇头：“……之前抢夺达摩遗体的人影，其实就是义父，我记得他的身形……我没有看错，我们没有必要无意义的死啊，他只是拿我们这些所谓的子女当棋子……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就像黄澜一样，被扔开……这么些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鸾红衣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了，她把目光望向持刀的鬼面人，“……红衣不求自己能活，但希望你们能放过他……”
“不要说这些……”望着跪在地上为他求饶的女子，赵明陀眼眶红了起来，捏紧的拳头陡然便是松开，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这让后方的郑彪神色有些复杂，他望了望屋顶，上面，一道身影点点头。
像是同意了他们的投降。

第四百一十二章 追袭
更远处，一道黑影在林间、山麓穿行速度极快。
然而，前方早已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了，沸腾的杀声从四周蔓延过来，林子里这道身影与陡然冲出持双锤的大汉交手几下，转眼间就将那大汉击飞，身影再次毫不停留的遁去。
后面的人群赶上来，有锦衣卫连忙扶起倒地的大汉，“金指挥使，你怎么样了。”
“无妨……不过这老贼的武功太快了。”金九看了看胸甲，已是凹陷出一只掌印，仿佛那灵巧快速的掌力中同样蕴含了无坚不摧的刚猛。
他拾起双锤，“通知前面设伏的兄弟们，小心这老家伙。”
说着，有些疼痛的咧咧嘴，独目便是紧闭起来。赶紧让身边的手下将他扶住，然后慢慢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开始滴落，良久后，才缓过劲来，睁开眼“好家伙……这内力当真古怪……快……快扶俺起来，曹千户那边估计快遇上了。”
……
也在此时，像是已经被设伏的路上，那形单影只的人影依旧在山道上极快的速度穿行，过了一片茂林，前面山道的尽头有火把的光微微亮了起来，随后成百上千的火把在林间、在山壁上点燃。
火光瞬间将整片地方照的耀眼，将刚出树林的消瘦身影围在了中央。
前方，缓缓走来人群的轮廓，首位的黑袍宦官握着剑柄领着数百人走了过来，弓弦的声音在夜里吱吱的拉响。
“你就是白宁……”尖细嘶哑的嗓音从黑罩后面传出，原本浑浊的目光闪出一丝精光。
剑鞘立在地上，曹少卿双手杵着剑柄，看着对方，没有答话的意思，保持着一种冷漠的高傲，稍许，双方目光接触，片刻间，他举起手摇了摇。
“射死他。”
此次包围过来的东厂人数有一千多人，持弓弩的便有五百多个，随着一声冷漠的低语，数百支弩矢呼啸着从弦上惊飞，扑向场中的人影。
密布黑夜天空的劲弩，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射来，被设伏的那人有意的护着背后携带的东西，急速后退，狂奔，脚后一连串的弩矢噗噗噗的沿着他步伐钉在地面延伸开来。
那人也沉的住气，只说了句：“好胆！”凭借速度，陡然一转，想要冲进树林。
一瞬，破空声传来。
林间，树叶哗响，枝桠摇摆间，黑色的铁链从上面冲出，身影极快的落下，锋利的离别钩嗡的一声朝那人脖子勾了过去。
黑色夜行衣的人影，伸手一拍，轻描淡写的将勾来的钩子拍开，手腕翻转直接拿捏住后面的铁链，便是一拽，落地的高断年也没料到对方的力气却是突然的如此大，向前踉跄的走动两步。
对方一只脚抬起照着他胸口就是猛踢过去。寒毛竖起的一瞬间，高断年将另一把离别钩挡在了胸前，轰然沉闷的响动，身影呈直线撞在两丈外的树躯上，猛的一震，树枝乱摆，零零散散的落叶飘下来。
随后，黑色里，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长型包裹，那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开口：“……白宁的手下，也不过如此。”
“哈啊？”高断年扶着树躯站直了身子，没走半步，摇晃了几下，感觉到身体里有股怪力在乱窜，听到对方声音，古怪的开口：“……老家伙……老子只是一般而已……东厂里比我厉害的，还有很多。”
那边沉默了一下，“想不到时隔百年，这武朝里的宦官竟也如此猖獗了……”
身后，黑袍宦官慢慢走了过去，白龙剑缓缓拔出，“本千户也想领教一下。”他眯起眼帘，剑鞘被丢给旁人。
剑锋在空气中一转，便是冲向了那人。
身形在夜色里越走越快，步履渐渐开始翻飞，踏踏踏数声后，剑身已经横切而起。那人看也不看受伤的人，转身的一瞬，整个人忽然向后一倒，腰身几乎向后弓了起来，双脚却是稳稳的站在地上。
那呼啸而来的白龙剑，只是贴着他的腹部过去，招式去势的瞬间，黑衣人直起上身就是单手抓过去，沉默中，五指间蕴含恐怖的内力。
就在收剑的那一刻，曹少卿已经感受到对方轰然攻过来，手中的白龙剑一翻朝对方拍了过去，打在对方手臂上，借力拉开数步，几道剑花也在后退时成形，阻挡了对方追袭的打算。
瞬间的交手，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曹少卿已经明白眼前这人却是如督主所说，非常厉害。
“有点能耐，别先前俩人强了不少。”那人背负双手像是指导后辈的架势，看着持剑的身影，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过去，步伐缓慢，却是很快越过曹少卿身边，“……可惜杂家没空陪你们玩。”
说话之际，剑尖抬了起来，曹少卿一语不发，陡然间加快了速度，身形很快直追上去，剑锋落下。视野的对面，那人只是做了躲避的动作，脚步依旧在不停的走，似乎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曹少卿左右挥舞剑光，横砍竖切，脚下大步连环不停朝对方逼近，带起的风势将落叶片片的吹在了半空。
“烦躁……”躲避着走动的人影不耐的嘀咕一声，便是陡然挥拳刁钻的从挥舞的间隙之中插过去。
那是“轰”的一声巨响。
曹少卿的身影顿了一下，身上的宫袍瞬间扭曲出了漩涡，撕拉声接连响起，腹部的绸子全是密布的裂口，身影倒飞出去的一瞬，双脚却是在一棵树上踩踏两步，猛蹬，挥剑，将整棵树都震的抖动起来。
翻身就是一斩，撕拉——
曹少卿落地，剑尖插进泥土，对面的身影，那人左肩的衣裳裂开一道口子，有红色从里面渗透出来。
“啊啊……杂家要杀了你这后辈！！！”
见到流血，那人仿佛有些癫狂的怒吼，旋即，他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道红色残影从黑夜里过来，树叶在空中散开，穿着红绣鞋的玉足，便是一脚踢在对方身上。
几乎震动了空气，发出巨大的响声，原本怒吼的身影连连猛退，摇晃的视野里，踢了自己一脚的身影借着反力站在了一颗粗大的树枝上。
“你就是……那日月神教的教主？”
女子单手一甩长袖，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正是——”
“好……好……”连说几个好字，语气也逐渐变了。
那人目光之中，血丝在游走，泛起通红，时间就像是放慢了速度，身影缓缓走动靠近女子的那棵树，黑夜里逐渐拉近距离，曹少卿也举起白龙剑警惕的看着对方，剑锋擦着嗡鸣声响随时准备迎上去。
三人间锋芒交错，一触即发。
那人眯起了眼睛，身躯微微的弓起，紧张如曹少卿也将身躯绷了起来……下一刻，身怀达摩遗体的身影，转身陡然间朝另一个方向纵身跑去。
曹少卿、小瓶儿顿时微微张开口，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追了上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痴等百年
满山遍野的人影在奔跑、行走，朝着洞庭湖的方向搜索过去，在这样的深夜里，对方完全可以籍着夜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一处断壁悬崖的地方，铁索桥从对面断开，垂着悬崖的风里，小瓶儿站在一块巨岩上，目光望着漆黑的对岸。
“这人的武功其实一般，只是内力古怪，不过他的轻身功夫倒是高绝。”
打着火把的番子、锦衣卫在悬崖的地方四处巡视，站在火光中的曹少卿也不免同意的点点头：“不管如何，督主交代的事，必须要完成，不能给他时间，否则绝对会离开老巢，去其他地方。”
他见岩石上的女子并未想和他多说话的意思，便是让手下的人走远一点，看看周围是否还有道路，或者桥梁，若是都没有，就只能绕道或者派人从下面爬到对岸将断掉的索桥重新链接起来。
相较之下，曹少卿还是决定把桥修缮起来。
当命令运作起来，他便找了地方服下治疗内伤的丹药，随即打坐回复体力，此次以达摩遗体为饵，他也猜的出对方也会在这方面下手，于是将重点从遗体上挪开，转移到针对了那人的身上。
只是这样一来，丢了达摩遗体，也跑了那人，不知督主会不会怪罪。
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呐。
他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体内的伤也亦算不得什么了。
东方渐渐的发起鱼肚白，对岸，叮叮当当敲打铁链的声音在响着，延绵燃烧的火把也在这灰蒙明亮之间开始熄灭。
曹少卿重新站起来，夜晚终究是过去了。
……
往西一点，轿子随着脚步摇摇晃晃。
一群群锦衣卫、番子或骑马，或步行簇拥这顶奢华的轿子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在山间穿行，离轿子不远的距离，两名男女被看押着随着一起走动。
“你怎么样了？”赵明陀担忧的看着女子，之前她去挡那郑魔君的一锤，必然是受了伤的，此时又行了一路，就怕坚持不住倒下去。
女子摇摇头，发髻有些散乱的随着晃动，“我知你是心里想的……不要冒险，他们既然没杀我们，应该就不会杀了。”
“嗯。”男子简单的应了一声，余光看向那边被护在中间的轿子。
过的一阵，声音终于肯定的道：“不动手……”
鸾红衣眼眶红着，紧咬双唇，忽地拉住他的手，也不知想到什么，“这件事过后……若是……若是我们还活着……就一起走吧。”
男子也忽然的点点头，转过脸看着她，露出笑容：“好！”
“你……愿……愿意跟红衣一起离开这里？”女子有些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泪，见对方再次点头，惊喜溢出眼泪，一把将男子抱住。
“傻瓜……我有什么不愿意的。”赵明陀像是看开了许多，伸手摩挲她的青丝，“该还给他的，我都还了，他虽然是我们义父，但终究只是一个名头而已，他又可真拿我们当过子女看待？你我二人所练的武功伤人伤己，他就是不想我们离了他……我……我看的出。”
鸾红衣脸上露出迷人的笑，洁白的额头轻轻在男子的肩膀扭动，有些羞涩，“那你之前，还拒绝红衣。”
“那事没见你真心，现在，我看见了，若是还置之不理，就是真的狼心狗肺的家伙，与义父有何区别？”
“你还叫义父……不许这么叫他了。”
赵明陀点头，笑着露出白牙：“好！”
俩人看开了很多事情，说笑一阵，余光中，一骑来到他们面前，抬起视线便是之前拦住他们的鬼面人。
马背上，杨志盯了他们一会儿，开口：“督主叫你们过去。”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句：“别秀恩爱，不然你们会阴阳相隔的。”
说完，提刀远离去了前方，带着一队锦衣卫去了更远。鸾红衣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有些担忧，旁边的身影温柔的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别担心，便拉着女子一起走到了轿帘旁边，还未开口，里面声音已是传出。
“本督留你们一条性命，不是心善，而是觉得你们还有用，那老家伙的巢穴，你们应该是清楚的，所以过去后，就靠你们了，中途若是有别的心思，咱家能让你俩生死两难。”
赵明陀抱拳警惕的看了帘子一眼，“是，还请提督大人放心，我二人愿意为东厂带路。”
“如此便好。”
白宁掀开布帘一角，“还有……途中把那里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本督。”
曾几何时，鸾红衣可能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尤其是那些垂涎她美色的男人，但此时在那顶轿子里，被那个人看了一眼，感觉自己衣裙内有一条冰凉的毒蛇在光洁的肌肤上爬动，紧张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轻轻的拉着身边的衣角，不敢出声。
赵明陀一边用小动作安慰女子，一边沉下声讲起了关于洞庭湖里的‘地狱’。
※※※
……叮叮……噹噹……
……叮噹……叮……叮……
铃铛的声音在漆黑在杂乱的响起，偶尔会有婴儿的啼哭，在正东方的位置，两处巨大的火盆在燃烧，火光竟也推不开周围的黑暗，正中的位置，一张金黄色的龙椅安置在那里，黑色的身影从下方跳上来。
一把将案几上的所有东西扫到地上，迫不及待的将背上包裹轻轻的放上去，慢慢的、温柔的，就像解开外层，犹如新浪揭开新娘的红盖头般。
拉开的系索，缓缓脱开，褪去外面的一层布帛后，露出里面一尊坐着的干尸，尸体早已风化的成样子，看不清五官样貌，但从坐化的姿势，也是能看出这是一具和尚的尸骸。
“达摩遗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影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露出长白眉，无须，涂抹胭脂的脸，眼角和嘴角更是布满了零乱的皱纹，这张脸就像一块老柏树皮。
苍老到了极点。
此时，看着一具干涸的尸体，兴奋的如同小孩子般，手舞足蹈，随后，有侍女过来，端着一碗浓血，他看也不看一眼，转身挥起袍袖，直接将人和碗扫飞到阶下，再也没起来。
“……有了血肉舍利，杂家还喝这东西干什么……完整的人呐……我等了百年……终于能体会完整的男人是什么感觉……”
身影痴痴的望着达摩遗体，这样喃喃地说道。

第四百一十四章 无题
轿夫踩过石子，身子歪了下，晨光从树叶间隙落到山道上，山风过来时，光斑在地上摇晃，又投到了颠簸的轿身上，白宁看着帘外从视线的山体，空气带着些许凉意，落后几步的鸾红衣依旧紧张的望着前面的身影。
“提督大人，大体上就是这样。”赵明陀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讲完。
“这么说那老家伙还真有一百多岁，还真是少见呐，人活那么大的岁数到底图个什么，难道就在等那具达摩遗体？”
“……大人可不能这样小看，除了我与红衣外，青河帮牛义，还有黄澜只是他众多义子义女中的一个罢了，这大江南北的，少说也有千余人遍布各地，做一些事情。”
白宁斜眼看他一眼：“比如呢？”
“四处抢夺……偷窃婴儿运到他那里……供他吸食……”赵明陀说到这里，已是咬着牙关将话从口狠声说出的，“……想必是为了延年益寿……提督大人，你可知我与红衣乃至其他的义子们其实都是那些婴儿中幸运活下来的……他传授武艺给我们，都是一些残缺的武功，红衣她……练的那门武功，缺少法门，还有根本不适合，迫使她去吸食男人的血液……”
白宁静静的听着，倒也没有心里惊起多少波澜，毕竟死的人，他见过的太多，光是太原一座城里，十余万的生命就在他的命令下丧失，只不过那个老太监做的更加让人发指而已。
千子老人、前朝老太监，被系统掩盖了很多信息的放出来，武功、姓什么叫什么、具体年龄、一概不说，便是让他最为好奇的，不过就算系统没有告诉他，也隐隐猜出了一些眉目，系统到底想掩盖什么东西。
“……早晨时，前面传来消息，你们那位义父被夹击后带着达摩遗体逃离了，想必此时已回了洞庭湖的老巢，本督杀过梁山匪首、杀过造反的皇帝、也除掉过想要宫变的宦官，这次也不介意多杀一个老不死的。”
他们对话的时候，声音没有经过任何掩饰，周围的护卫的番子、锦衣卫大抵是都听了进去，其实目的也是让他们明白这次出来是干什么，杀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更能容易让所有人融入东厂。
毕竟，女真一役，捐躯的宦官、锦衣卫着实有点多，所以东厂里的新鲜血液太多，需要融合打磨。
东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白宁心里叹了一口气，帘外的山间有雾尚未散开，变换着各种形态张牙舞爪……旋即，他偏过头看向赵明陀，“你们算是江南这块的邪道高手了……来这里时，本督想要做一些事，既然你俩识时务，那就留下来给咱家做一些事，至于怎么做，待这事过后，再告诉你们。”
语气透着不容拒绝。
赵明陀想要拒绝的，但看到身后的女子一个劲儿的示意他不要拒绝，便是看了看周围时不时有看过来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只得答应下来。
白宁满意的点点头，放下布帘。
……
山里的鸟叫划破了清晨的薄雾，周围细细碎碎的声音，人的走动声、敲击木桩的声音、谈话的声音，都集中这山谷里徘徊，然后进入耳朵里，小瓶儿坐在巨岩上，看着喊着号子将木桩钉入土里的锦衣卫赤着膀子在干活。
然后，周围的人忽然放下手里的工具站了起来，朝过来的那边挺直了腰板，她便是知道有个人来了。
目光流转，迅速站起了身回转。
视野的那头，一顶轿子被拱卫在锦衣卫中慢慢过来，女子哗的一下从上面跳了下来，绣鞋踩着碎石似慢实快的走过去，整个人一下明亮了起来。
不久，轿底落地，有人掀开帘子出来。
那边，小瓶儿想笑，忽然又立即沉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侧面，旁边的曹少卿全看在眼里，却是有点搞不明白，想笑又不笑是为了什么，随后，他把这古怪的想法抛开，上前见礼。
“督主，桥已差不多修好了。”
清晨的风吹过袍角扬起，白宁站在山崖上望着对面重新修缮的桥，又望了望蜿蜒盘旋在山腰的道路，如此看着那方的风景时，身后的宦官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毕竟有些事搞砸了。
“督主……接下来，该做什么。”立了一阵，才说起话来，原本杀伐果断的人，此刻有些迟疑。
白宁看了他一眼，视线又盯在撕裂的宫袍上，“伤没事吧。”
“承蒙督主关爱，奴婢已无事了。”曹少卿抬起头来，“奴婢以为那老贼回到巢穴后，多半会是转移的，只是桥被他临走时弄断，延误了时辰，还请督主责罚。”
“责罚？责罚你做什么。”白宁负着手转过来面向他，难得露出笑容，“你做的很好。”
赞许的话，没有作假。
旋即，白宁又道：“与你们汇合时，本督已派杨志快马先行了，此时大概已到了洞庭湖，那边的话，有附近的县衙帮衬，应该是能不能范围巡视起来。而且，那边两位也会带我们过去找到那老贼的位置。”
众人目光望向赵明陀俩人时，他俩硬着头皮不自在的抱拳回礼一番。
“出发吧……早点做完事，早点回汴梁。”白宁好像心情颇好，与他们说笑，那边仿佛坠入梦里的众人有些不真实的踏上了索桥朝对面过去。
微微的雾里，小瓶儿的身影还立在那里，映在白宁的视线里，一动也未动过。
白宁走了过去，掏出手绢递给对方，“在想什么。”
小瓶儿接过手绢擦了擦脸上的露水，留意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也望了一眼，又移开，然后微微的笑了一下。
“达摩遗体的事……”
……
“是血肉舍利吧……”
……
“它能让你恢复……恢复完整……”
小瓶儿激动的说了一句，随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将手绢塞回对方怀里，若无其事的走上索桥。
白宁揣好手绢，看着她的背影，似乎颇有些潇洒、高兴。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下洞
“八百里洞庭，要找那老贼位置确实不易。”
往东方向的队伍不急不慢的前行，让杨志带人先行是必然，倘若让那前朝太监准备妥当逃离这里，再想找到他，难度便是大了许多，到时就连达摩遗体内的血肉舍利怕已是别人腹中之物。
此时，天已大亮，挂在了正上方，行走的过程中，熟知对方的赵明陀在队伍里陈述一些事情，“……但我与红衣知道到的岸边，在卯时会有一艘渔船来往接应想要过去那里的人，那片水域多有小礁冒出水面，其中一块礁石便是有通往湖底的通道。”
步子多有稳健，说话的身影在这队伍里大抵是有些安心下来，言语间多有笑容。
曹少卿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们找得到？”
“自然找得到，那地上外人或许会迷糊，但我和红衣俩人怕是再熟悉不过。”赵明陀点点头，语气肯定。
数里外，湖水卷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夹杂厮杀的声浪传过来，霎时沉默中的队伍，轿子掀开布帘一角，白宁露出下颔，薄薄的双唇启口：“时辰上无所谓，等会儿过去时，大小船筏应该备齐，一个弹丸之地，本督从未放在心上。”
明媚的骄阳下。
赵明陀有些僵了一僵，谨慎提醒道：“提督大人……那边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妙，毕竟巡视周围的，还有不少老贼手下，当中不乏有邪道高手。”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队伍里，陡然间发出一阵大笑，金九磕碰双锤叫了起来：“新来的，你可不要把老贼那边的人想太厉害了，你以为东厂是干什么吃的……那些江湖什么高手，可有十余万女真厉害？金国大营，我们都闯过，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湖人，有个鸟用。”
本来好意提醒的赵明陀皱起了眉头，行走中看出东厂的人手似乎并不接受他的提醒，他心中想着自己既已投降过来，便是做一些该做的事，现下纵然心里有些不快，表情上，倒也未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是……是……”他赔罪的笑了笑，随即又给身旁女子一个安慰的眼神。
……
半个时辰后，空气逐渐有些湿冷，微微的有些血腥味过来，随着挨近洞庭湖岸，一抹猩红在湖水里翻滚扑上岸边，从松软的地面上蔓延到水面上，一具具漂浮的尸体，密密麻麻的铺展开。赵明陀和鸾红衣整个人冰冷了起来。
这些尸首并非东厂的人。
地上的厮杀声逐渐消弭，在地上行走的人，普遍是身穿统一颜色的锦衣卫，血淋淋的绣春刀，滴着血在尸体间补刀。中间也夹杂着写着捕字的附近县衙捕快，在做着收敛尸体的善后事情。
当白宁一行人过来时，一部分尸体已经被堆积起来，扑上了火油。黑袍宦官下马将帘子捞起来，里面一身黑底金边的身影走出，看着远远的那处堆积的尸首，燃起了烈火，黑烟卷上天的同时，杨志一身血腥的走过来见礼。
“禀督主，七百名乱匪中有七十多人投降，其余五百二十四人被斩杀。”
望着冲天的黑龙，白宁收回视线，举步越过半跪的身影，旋即摆了摆手，沉静如水的声音吩咐：“没必要留活口。”
“是。”杨志抱拳起身离开。
绣着金色云朵的步履朝着湖岸一步步走动，前方地上铺砌的尸体纷纷被番子们搬开，给前进的身影让出一条道来，像是怕让尸体上的血染了那双金贵的步履。
“上船吧。”白宁淡淡说了一句。
旁边的一队队番子开始活动起来，将之前县衙征集来的大小船筏推入水中，金九在岸上对曹少卿摇头道：“俺就不去了，不会水。”
对方点点头，也不在理会，便是让会水的人手纷纷登船出湖。赵明陀二人互相看了看，也主动走上其中一条渔船，航行在前面。
波光粼粼的湖面，夹杂一丝红色托着数十艘船筏在上面游走，白宁站在其中较宽长的一艘船上，望着最前面的那艘带路的渔船，轻声开口：“盯紧他们，若是有异动，让两边紧挨的人船只过去，控制住。”
领命的手下，过去打出了令旗在风里飞扬，曹少卿取过一件披风过来，轻轻披在孤立在船首的人身上，“督主，出水已有小半个时辰了……”
“嗯……所以刚刚让人警惕那二人。”
“那老贼的巢穴会不会是在湖心的底部？”
白宁勾起一丝嘲弄的笑容：“看这样的距离应该是了，人呐，越活的久，活的好，就惜命，这样的老家伙，武功怎样就不说，躲藏的这么深反而暴露自己胆小心虚。”
“那人武功算不得多高明，但内功古怪，起初不易被察觉，随后就会在经脉乱窜，容易受到内伤。”
曹少卿想了想说道。在经历过与对方交手后，大抵是对那前朝太监的武功保持一种怀疑的态度，内功厉害，拳脚却是有些稀松，可对方又是活了上百岁的人，事情发生就有点让他感到疑惑。
二人说话间，前面赵明陀俩人所在渔船打来了旗语，缓缓降下了速度，有身影从船上跳下，踩着一处冒出水面的礁岩，不久又去了另一个位置，像是在寻找暗门。
天光稍有偏斜的时候，赵明陀让番子传来了消息：位置找到了——
白宁裹着披风，站在船首，一缕白发被风从冠帽里吹出来飘在耳际，闭着眼过了许久，那边似乎也打开了某个暗门的一瞬，便是睁开眼：“你们将这里包围起来，本督一个人下去。”
话音飘在风里的同时，提气纵身一跃，披风在风里展开，整个人眨眼间连续踩踏中间相隔的几艘船只桅杆，随后稳稳落在那只有几丈见方的礁岩上。
视野里，一块岩石被平滑的推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直通而下，没有任何石阶和扶手之类的旁物。
“我陪你下去。”大红的鸾裳落定，绣鞋迈着莲步过来，挨近了白宁的身旁。
“我自己下去，若是老贼逃脱，你也好在出口拦截。”
湖面的风有些大，吹起青丝的同时，小瓶儿点点头，叮嘱了一声：“那你小心点，那家伙可能会玩阴的。”
听到关切的话语，白宁心里微叹，看她一眼，表情虽冷，回应的声音却是温和下来：“知道。”便没有了下文。
白宁在洞口走了一圈，伸手朝捧剑的番子那里隔空一抓，对方手中的那柄玄天混元剑嗖的一下吸到他手中。
一握，身影拂袖跳下了洞里。

第四百一十六章 打不死
铁链微弱的摇晃，铜铃的响声隐隐在漆黑里发出声音。
……
“哈哈……哈哈……”
金色的案几上，坐化的干尸映红在火光中，像是在嘲弄般的看着在面前，急不可耐的身影。一层层包裹干尸的尸布在翘起的兰花指下揭起、撕下，丢弃在地上，缕空金纹的护指，轻轻的抚摸在褐色的干尸微微隆起的腹部。
脸上露出病态般的红晕，就像是怜爱的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宝贝儿啊……杂家的宝贝儿……哈哈哈……”细长的护指，最尖锐的一端轻轻在干瘪的肌肤缓缓划过，一道细小的裂痕在打开，那人更是兴奋满脸通红，贪婪的舔了下嘴唇。
然后，漆黑的尽头陡然间传来巨响，似乎有什么被打破了，他恶狠狠的回头盯了远处，声音咬牙切齿，“你们去拖住来人……不要打扰杂家！”
声音传进黑暗，黑色的袖口挥了挥，又转过身，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来……
……
轰——
四散的木屑朝里面激飞，巨大的木门巨响中断裂，垮塌歪斜开，弥漫的尘埃中，有尸体被打碎的声音，尸体倒飞撞塌了大门一侧的火盆，火星被溅上半空，旋即，有人走了进来。
剑柄上，皮缰轻摇。
散落在地上的火光，几道在视野中的铁链摇摆着，指尖轻轻顺着抚摸过去，片刻后，被罩着轻纱的铁笼子出现在视线里，轻轻捻起一角，白宁的眼神露出杀意。
里面躺着的，是一名吮吸手指的婴儿。
捻起的手指放开，轻纱回拢，前方有密布的脚步声正过来，持剑的手臂抬起朝动静的黑色里打过去，好像击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那身影倒飞砸在地上又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地上仰躺的是一名穿着宫装的侍女，胸腔已经陷了下去，一把短刃落在尸体不远。
看了一眼，视线偏转看向前方，更多的身影从黑色里冲出来，白宁眼中异常平静，举步朝冲来的人群过去。
一个个面相姣好的女子，手持兵器在围过来的瞬间，走去的身影手臂一伸，剑嗡鸣出鞘，映着火光，杀了一群女子当中。
脚步在走，人影与人影间参差交汇，血线划过白皙的颈脖，鲜血扬起漫天然后淋下来，伴随的还有断刀、手臂、半截蠕动的身子，都随着白宁前进的步伐掉下一路，朝着他走过的地方铺延过去。
碎身裂骨的声音停止时。
走动的脚步站定，粘稠的鲜血顺着剑尖滴在潮湿的地面，旋即，剑身归鞘，一名侍女捂着流血的喉咙嘶哑的发出‘咕咕’声，在他面前倒直直了下去。
“嗬……嗬……啊……”
侧面，最后一名持兵器的侍女麻木的脸上，干嚎一声冲过来，手臂抬起尚未劈下，白宁转着眼睛，只是瞄了一眼，伸臂朝侧面猛的一伸，双掌呈爪，抓在女子的脸颊，提了起来。
疯狂叫喊的嘴里，他便是看到对方舌头齐根早已被人割了去。
手指陷入皮肉，使劲捏了下去，血肉糜烂。
“想必这些人都是负责照顾这些婴儿的侍女，而且早被药物弄坏了神志。”白宁丢下尸体，抬眼过处，纵横交错的铁链下面，密密麻麻的铁笼子已是数不清楚。
其中一部分里面已空了。
看过这里后，脑中对这里的事情大致有了清晰的认识，前方，明亮着火焰的地方，白宁裂口嘴笑了起来，举步朝石阶上的人影过去。
“听说你速度很快……”白宁穿行铁笼走到了石阶下说了一句，脚步不停踩着石阶继续往上走。
“嗯？”案几前，前朝老太监的身影转过来，露出桌上已然开膛破肚的干尸，一点猩红的颜色在褐色、暗色的内脏中殊为显眼，“只有你一人……你便是白宁后辈吧，来，见证杂家成为完整的男人。”他有些癫狂的说了一些话，竟还冲过来的身影招手。
“怕是你没机会了。”
白宁目光冰冷、平静的看着过去，脚步踏上离对方只有几步时停了下来，拇指推上剑柄，开口：“……本督脚下有无数的人张开嘴等着吃饭，想要活下来，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话音到这里，停顿了下，冰冷的笑了起来：“……你倒好，挖华夏的根啊……这百年来，你吃了不少孩子吧。”
那边，戴着护指的手指在半空摇了摇，显然不同意白宁的说法。
前朝太监直起身，苍老到极致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武朝可不是杂家的国家，既然是敌人的，那杂家吃一些又有何妨，况且，还能延年益寿呢……你看杂家不是活了这么久吗。”
“呵呵……哈哈哈——”
白宁突然大笑起来，脚步猛的一踏，地砖冰裂般的朝前面蔓延过去。那老太监护着身后的达摩遗体，挥袖一拂，近旁的火盆哗的一下，平移过来。
轰——
一声巨响，火盆下方的铜座被崩飞，火盆掀到了空中，燃烧的黑炭顷洒落下的瞬间，火光星星点点的耀红了俩人的脸庞。
一瞬。
老太监整个人弓了起来，突然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奔石阶上的身影而去。“和本督比快？”推着剑柄的拇指顷刻间一弹。
剑身蜂鸣一声，倒退出鞘，修长的手指抓握的一瞬，几乎看不见如何出手的速度，逼近过来的黑影中，就是呯呯呯几声交手，黑影一顿，身上的袍子已有几处被剑锋撕开裂口。
“好快的剑……”前朝太监呢喃自语的看了看胸口破烂的布条，浑浊的眼神慢慢眯了起来，或许是被对方激到了，身影再次拔快。
“老东西……”
“……你听过血洒在空气里的声音没有？”
“你听听……”
微阖的眼帘，陡然一睁，手中的玄天混元剑猛的出手，就在前朝太监的黑影过来的一瞬，白宁的脚步也在同时跨出，双方交错而过。
站定的身影，剑身缓缓插回剑鞘。
噗！！一只脚掌在疾步中留在了地上，以及一声惨嚎，前朝太监抱着断肢在地上翻滚，撞塌了另一边的火盆，燃烧的、通红的碳哗哗落在他身上，下一刻，巨大的火焰从地上冒了起来，大火中人影剧烈的滚动，撕心裂肺的叫出声音。
“帮帮我……帮帮我……啊啊……”
片刻后，火中的声音消失了，尸体扑在地上再也没动过。
白宁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向案几，原本冷漠的眼神慢慢浮出激动的神色，然后走近，轻轻的剥开干尸外面的一层风化的皮肉，手伸了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握在了手心里。
血肉舍利——
摊开手心，上面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东西，一缩一放，像是人的心脏有节奏的在跳动，旋即，白宁并没有急迫的吃下去，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安道全检查过后再服下不迟。
收起血肉舍利，正要转身，后方，燃烧的火焰逐步减小，焦黑的尸体忽然动了一动，便是朝对方的后背扑了过去。
一张几乎烧没了的脸，狰狞的趴在白宁脑后，声音犹如魔鬼的口吻，嘶哑的在耳边低沉道：“意外吧……杂家打不死的。”
白宁侧过脸，与那张焦黑的脸相隔一个鼻尖的距离，嘴角弧出一道微笑，“打不死？那还真让本督感到惊喜。”
身上的宫袍猛的膨胀鼓气，双臂便是一振。
——归元罡气。
“什么……”惊讶了一声。
形如骷髅的身影顿时被震的倒飞摔下石阶，接连滚动了几下。
金色云纹的步履缓缓的走了下来，白宁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打不死才好……本督慢慢打就是了……”
缺少一只脚掌的恐怖身影，却是恐惧的发出声音，在地上向后爬动：“……别过来……别过来……”
下一秒，蹬地的脚腕被人拉住，随后，被倒拖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
地上，留下几道黑色指痕，延伸回去。

第四百一十七章 白宁的抢先
“你速度很快是吧……”
地上，卷伏身躯的腹部骤然受到重击，身影砰的一下贴着地面如同炮弹般横移撞在石阶上，身子翻了翻。
“啊……呃……”焦黑的身体颤抖的发出痛苦低吟。
前方，穿着黑色金边宫袍的身影慢慢渡着步子走过来，站定。白宁微阖的视线停留对方身上的一瞬，脚尖踹了过去。
“打不死是吧……”
嘭——
身影抵在石阶上，迸裂的碎片溅起，整个人都翻飞起来，往更高处摔了过去。
……
脚步缓缓踏上石阶。
“吃小孩是吧……”
嘭——
身影再次横飞，重重的撞在金色的案几侧面，猛烈一震，鲜血陡然间喷出来，洒了一地，案几上，达摩遗体摇晃的摔了下来。
……
脚步又来，站定在对方瘫软的脑袋面前。
手抓了下去，地上，微弱的声音在使劲摇摆的喉咙中发出：“……绕了我……绕……绕了……我……不敢……了……不敢了。”
指力还是抓入对方焦黑烧烂的脸颊上，随后提了起来，“抢本督的东西是吧……”
轰——
一声巨响，单臂掐着那前朝太监的身体轰然砸在金色案几上，整张案几瞬间断裂成两截从中间坍陷下去。
……
废墟里，前朝太监无力的摇晃手臂，饶是受到如此可怕的重击，依旧半死不活的活着。或许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死又死不了，活着又是受罪是如此的痛苦。有些不清晰的视线里，一块细小的黑炭燃着火苗，步履踏上去。
小小的火焰消失在鞋底。
心里的恐惧，升了上来，整副身躯拼命的打抖，“……饶命……我……我不敢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里有密室……里面……金银珠宝……很多……很多……不要再打了……”
白宁再一次将对方从废墟提了出来，摔在地上，脚踏上一踩，目光冷漠中，话语也很淡然：“……不打了？行啊，那把你修炼的这门武功交出来吧，对你来说就是受罪的。”
“……真不打了？”脚下，人影微微抬了抬视线。
白宁点点头。
焦黑的手臂随即抬了起来，指着正中的龙椅，那前朝太监语气微弱，断断续续的说：“右扶手龙头左眼……按下去……”
白宁收回脚，片不再看他，照着对方说的，轻轻在龙首左眼上按了下去。
哗哗——
实心的铜球向里深陷，龙首下颔也此时突然间张开龙嘴，便没了动静，白宁皱了皱眉，没有继续下去，显然有些谨慎，只是回头看了看地上的身影。
前朝太监便点了点头。
白宁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只铜环，只有够食指穿进去，便是往外一拉，陡然间，龙椅正中坐位上，一道机关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点缀宝石的精美铜盒。
上面的锁孔，他也未在意，双手微微用力一扭，叭嚓脆响，盒盖被掰了下来，扔到了一旁，滚动的一瞬，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秘籍。
“怎么是新的？”白宁拿出那本书籍，随手翻了翻，目光沉了下去。
那已不成人形的身影干咳着动了动，支起上半身，“……几十年里，重新抄过了的……我换过数十本，原来那本早就是烂的不成样子了……”
“原来如此。”
白宁这才重新打量这本秘籍，应该就是这老太监修炼的武功，他自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武功能将受了如此伤痛的人保着不死。随手翻动几页，原本抱着好奇的目光逐渐凝重下来，这门叫《金玉造化功》的秘籍里，大多记载了一些稀有的草药，以及使用的用途，配合书中图形的指引来浸泡练功，达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效果。
不过想要练成吗，也是需要惊人的忍受力，过程是非常痛苦。加强新陈代谢，和剧痛忍耐力，也或者降低痛感？白宁大抵是这样认为这门武功主要用途了。
想到这里，白宁忽然停下手来。
想到了之前的猜想，这个千子老人、前朝太监似乎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厉害，只有一门非常独到的武功，那……系统放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合上书籍，举步朝石阶下方走去，路过那老太监面前时，一爪扣了下去，盖在对方天灵盖上。
咔擦——
五指深陷进去。
那人只是“啊！”惨叫了一声，双眼向上翻白，浑身痉挛的抽动片刻，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白宁收回手，将那本《金玉造化功》秘籍贴身收好，开始照着原路返回到上面……
……
天光西斜，湖风一直吹着，四周传来水浪卷动的声音。
鸾红衣担忧的望着那方漆黑的洞口，捋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青丝，“提督大人，下去已有三个时辰了……会不会……”
“别乱说。”赵明陀低声摇摇头。
话刚一出口，破风袭来，直朝身边的女子过去。
“小心……”
“什么……”
身影挡过来探手去接，背后的女子尚刚刚反应过来，霎时，男子的身体从她身边平移了一截，踩到了一块石头时，才堪堪停下来，赵明陀冷汗淋漓的看向远处孤立在礁石上的身影，手心里，只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
“你怎么样了？”鸾红衣收拢红纱跑过来将他扶住。
赵明陀摇了摇头，随后抱拳冲着那边的身影：“多谢，东方教主手下留情。”
“叫你女人管好自己的嘴，别乱开口”背负双手的女子，裙摆在风中绽放开合，“……一个老鸨也敢说话，下次就直接撕烂她的嘴……”
话语尚未说完，忽然停了下来，小瓶儿转过身，那洞口中一道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稳稳站在礁石上，四周警戒的船只、番子、锦衣卫纷纷拱手：“恭迎督主。”
“你回来了……”小瓶儿本来寒霜的俏脸，便是化开冰冷，露出明媚的笑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急切的走了上去。
白宁柔和的冲她笑了笑。
“那……那血肉舍利拿到了吗？”小瓶儿迟疑了下，问道。
“拿到了。不过没有立即服下，这种东西还是先经过安道全看过再说，药不能乱吃的。”
小瓶儿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东西拿到就好，早服晚服都一样。”
话里，像是期盼着什么发生。
下一刻，白宁移开目光，看向周围，声音鼓起内里荡开：“在扬州休整两日，便是给你们放松，但切记，不可祸害百姓。”
“是——”
“哈哈……终于可以休息了。”
“扬州挺不错的！”
周围东厂众人在听到提督大人的恩准，一个个高兴的交头接耳起来，不久之后，船只靠岸，金九听到这消息，赶紧搂着高断念和杨志，“目标青楼！俺还没试过南方姑娘呢。”
见到曹少卿的目光望过来，这大汉不怀好意的搓搓手：“千户，别羡慕，就算俺请你，你去也没用。”
“哼——”黑袍宦官瞬间黑下脸，气的转身就走。
“你就等着被搞吧。”杨志此时已取下鬼面，用刀柄捅了捅金九的后腰，“……曹千户可是很记仇的。”
大汉搓了搓脸，单掌在半空一挥：“管他的，先玩了再说。”
……
队伍开拔，西边，落日最终收拢了余光，黑夜降临下来，云层间传来一阵雷声。轿帘掀开，白宁望向天空，有电光在云里闪烁。
轰隆——
雷声又来，灿白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闪，不久之后，大雨下来了。
※※※
不知过去多久，夜已深，雨线在风里歪斜，落在湖面荡起波澜。礁石的洞口里，雨水渗了进去。
滴滴……哒哒……
雨水点点滴滴的落在破烂的门扇前面，形成一摊积水，随后，有脚步踩过水面，溅起水花的同时，身影忽的一下已过了坏掉的大门，几息之间，来人站到了石阶上，一身白色书生打扮的身影，伏下身子，指尖轻轻在地上的尸体头顶划过。
“……九阴白骨爪，白宁还是先到一步。”
身影直起来，举步朝龙椅过去，当看到打开的椅座，里面空空如也，顿时僵了僵，浑身有些发颤起来，旋即，猛的转身，拂袖。
有沉闷的声音在黑色里响起，地上的尸首轰然间炸的粉碎。
“没用的东西……”那人看着地上只剩下一颗头颅，抬起了脚，下一刻，踩了下去。
咵——
脑袋爆开。

第四百一十八章 第一次交手
“……那洞里的婴孩，是需要善后……若是死了，有些可惜。”
“……但这些婴儿父母想要寻到，怕是很困难……需要一个安置的地方。”
大雨哗哗的下着，街道雨水飞溅，行人在此时已是不多了，积水漫过车辕又荡开、复平，车架穿行街道过去，入城以后，白宁换乘了马车，与小瓶儿在车内说起了话。
“……你要是担忧的话，那些孩子让我带走吧。”
小瓶儿掀开车帘望着雨中的街景，匆忙避雨的行人，街檐挂着的灯笼透过雨滴散发令人迷醉的颜色。
青丝捋到耳后，又转过来望着对面陷入沉默中的身影。
“你在想什么？”
阴影中，身影摇了摇头，随后又抬起目光：“一些烦心的事而已……从前你都劝我放下这里的一切，与你马踏江湖，为何现在又开始为我分担这些事？”
女子抿唇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握住白宁的手：“经历了许多，人就会长大的啊，总是能明白，爱上一个人的话，就要为他做一些事的。”
那边，被握住的手抽了抽，然而女子的双臂仿佛有千钧之力，白宁叹口气：“你的岁数，还小，还不明白的。”
“我明白——”
对面，小瓶儿陡然间声音拔高，“爱一个人，就是一种责任，可以为他慢慢改变，可以为他做出很多不可理喻的事。”
“我已经和你说明了。”白宁挣出一只手举起的刹那，又垂下来，结果被女子抢握手心，温温的。
小瓶儿摇摇头：“我小瓶儿爱上一个人，对方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因为那是他的事，爱不爱，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
白宁揉揉额角，看到对方的眼神，有些话说不出口来。
“那惜福呢？她现在恢复神智……还捅了你一剑。你准备怎么办？还要去找她回来，她也不会愿意的……”小瓶儿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眼角有湿痕滑过，“……她不记得你了，但瓶儿还记得啊，我们在宫里……在宫外，点点滴滴，都记得。”
“不要提她……”白宁深吸一口气，身子颤了下。
小瓶儿松开他的手，吸吸鼻子，凶戾的咬牙切齿：“那我就去杀了她——”
“你敢——”
车厢内，俩人互瞪着，陡然间陷入沉默，片刻后，车辕缓缓停下，就听外面有人喊：“督主、东方教主，坐的地儿到了。”
白宁竖起手指冲她点了点，一个字也未说，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身后，女子紧跟过来，一步不离，就在回到寝屋，关上门，小瓶儿挡住了合上的门扇。
“白宁……我是认真的。”
说完的一瞬，手从门上拉开，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过去，背影瑟瑟，手轻轻在眼角擦了过去，听到了微弱的哽咽声。
门关上。
白宁低下了头，往回走坐到了凳上，眉宇微蹙，心里像是被什么给攥住了，“这世间，欠了什么东西都好还，唯独一个情字还不了……”
“我是宦官啊……就算服了血肉舍利，到底什么时候恢复完整，谁也说不清楚，真的不想耽误你……”
身影坐那里，看着烛光。
屋外，雨势未减，哗哗的雨声传进屋内，良久后，他忽然让门外的番子送来了蓑衣和斗笠，披上的一瞬，整个人突然冲进了雨幕，几个腾挪轻踏，消失在雨里。
脚步急速的飞踏，身影转眼间已出了城池，朝着洞庭湖的方向过去，来到一棵树下，湖岸边，大大小小的船筏停靠在那里，白宁解下绳索，一脚蹬在渔船上，陡然爆发出的力道冲破了水面，如离弦之箭般在水上冲刺起来。
白宁纵身飞跃稳稳的落在了船头……
※※※
礁石洞口，有黑影冲出，似乎并不在意浑身湿漉漉的感觉。
“白宁……这次算你赢了一局，只是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身影仰起脸，让雨水打在他脸上。
但稍后，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哗——
啵啵——
水浪卷动的声音在响起，礁石上，白袍书生模样的人回头看到那边黑色的水域里，大雨中有东西急速的过来。
越来越近，水浪迫开的声音越发响了起来。
疑惑的一瞬，水域上，渔船冲过来，一道身影傲立在船首，提着一把长剑，斗笠下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白宁……”礁石上，身影低吟出了对方的名字。
……
船首上，拇指推动了剑柄，斗笠微微扬起，露出勾出冷漠的笑容，“果然……让本督猜对了，你一定会来的……”
脚尖一点，渔船上下摇晃的同时，身影迫开了雨帘，凶戾的杀气铺天盖地的从他身上袭去，半空，身子前倾，半开的剑柄唰的一下出鞘。
斩开了雨幕，被挤开的雨滴几乎是停滞的一瞬，向四周爆开。礁石上，人影在退，双臂伸展，像是蕴含着恐怖的内力，便是一振。
嘭——
礁石四周的水浪被炸了起来，形成几道水柱冲上天空，瓢泼般落下的水花之中，长剑仿佛划出了一道道流光般的直线朝里面激射进去。
双脚落地，接连跨了几步，此时汹涌的水浪回落下来，有人影在里面，在水花的背后走动，白宁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划出了一剑，蓑衣抖动起来。
水浪轰然回落，视线清晰起来，礁石上，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系统……你跑不了的。”白宁持着玄天混元剑站在礁石上面高亢的朝天上吼道，传向四周，“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然而，寂静的夜空，除了雨水打下来落地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声回应。
※※※
洞庭湖岸，浑身湿漉的身影从水里走上来，露出阴柔的脸上一道细长伤痕。
脚步灌满了湖水，一步步走向陆地。
“白宁……”剑的伤口，缓缓的在以肉眼的速度愈合，“……肉身真有些麻烦……还不熟悉，下次再见，就没那么好运了。”
身影随后，隐没在这场大雨之中。

第四百一十九章 人心难平
一夜大雨过后，明媚的日光升在扬州城上方，金辉透过层层云朵，洒向人世间。西城门来来往往的行人、客商，在城楼上，白宁与小瓶儿站在墙垛后方俯瞰着下面的世界。
在这样的一个清晨，有关洞庭湖下那些婴儿和金银财宝之类的处理，在俩人商量了一阵，做了些变化，不过，后者对那些东西并不上心，往往交谈中有些出神，想些其他事情。
俩人的见面也没有昨晚说的那些话感到困扰。
“那些孩子差不多已经带上来了，明日我先回光明顶，将这些孩子放在教中，那边大多有家眷的，而放在东厂，我不放心的……怕会教出一批疯子。”
窈窕的身影轻声开口，挽着青丝的动作之中，女子勾出一抹笑容，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目光流连望着身侧的男子。
“……嗯，东厂确实不适合教养孩子，带走我也放心。”白宁点了点头，“……明日后，我也要带队北返，宫中还是离不开人的……你带着那批婴儿离开后……”
小瓶儿此时正出神的望着白宁的侧脸，嘴角翘了翘，抢过一声：“我会立即赶回来……我要看着你把血肉舍利服下去。”
白宁怔了怔，脸上也有些变化，但没有继续接过话题下去，他怕有些事说的太多，就失去了话题本身的意义。
城头上，陷入了沉默，俩人的视野里，入城出城人流如织的场面。
“……百姓安居乐业的场面，在宫里是永远看不到的，当初赵吉要是多出来走动，看看自己治下的百姓生活，说不得现在还能活着……呵……说什么都晚了。”白宁望着下方的热闹，却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感慨。
“昨晚……你出去了。”小瓶儿没有去接那话，而是转头望着那面无表情的身影。
白宁皱起眉头，先是点头，随后目光半眯起来，“你监视我？”
“……我怎么敢监视东厂提督。”小瓶儿捂口笑了一声，“只是旁人察觉不出来，我可听的出一点风吹草动的异样，昨晚你去了哪儿，能告诉我吗？”
她眨了眨眼。
“这件事……我谁也不会说的，至少暂时不会说……”白宁与对方目光接触，片刻又移开，看向别处。
女子静静的又站了好一会儿，才独自离开。待对方离去之后，白宁仍站在城楼上好一阵子，伸手招了招，有随行的番子靠过来。
“督主，有何吩咐。”
“通知所有人，今夜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京师。”
“是！”
那人接了命令，刚准备离开下去通传，忽然又被白宁叫住，“另外，让杨志带一队锦衣卫将接受过来的一批金银分成两份，东厂留一半，其余兄弟也拿点吧。”
番子领命下去后，白宁也没有再待下去了，马车中，他想了许多事情，尤其是昨晚系统的事，他大抵是明白为什么系统要放这个老太监出来，并不是看对方厉不厉害，而它需要对方身上的那本武功秘籍。
《金玉造化功》在他手里翻动，这次回去，白宁便是着手试试这门武功到底为何受系统的重视。
“昨晚，那一剑……应该是把它伤到了吧？”车辕颠簸，他靠在软塌上轻声自语了一句。
随后，手指在车厢划过的一瞬，白宁笑的灿烂，“应该是伤到了。”
※※※
与南方的明媚阳光相比，北方汴梁却是大雨倾盆，整座皇城都浸在雨幕里，屋檐的雨帘落下在地上，偶尔溅起的水花星星点点的打在廊下边缘的步履上。
身后，有近侍想要撑开伞过来遮挡，雨化恬挥了挥手阻止，目光望着雨景，一语不发，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随后不久，视野里一支仪仗过来，雨化恬转过身对过来的身影拱拱手：“奴婢见过太后。”
“不用客气……”
缓缓的身影在他身侧走了几步，郑婉看了一眼面前拱手的绝美宦官，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不知……雨千户喊出这声‘太后’的时候，有没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惆怅感？”
雨化恬闻言，皱起了眉头。
“……可惜啊，本宫这个太后终究不是那个太后……”郑婉拖着长裙又走到他正面，原本带着笑的脸，沉了下来：“……雨千户亲手勒死自己喜欢的人，感觉如何？”
“太后慎言。”绝美的身影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有些被逼的快要发疯了，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望着女子，平淡的开口：“……太皇太后乃是悲伤过度，自缢而亡，与奴婢没有任何关系。”
郑婉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暴露出的仇恨，眼睛恨不得把对面这个优雅的身影盯出一个窟窿来，不过表情上仍旧不喜不怒，“那……殉葬的那些后妃呢？本宫所知，雨千户常年留守皇宫，与这些妃子们也是常有来往的，亲手杀她们的感觉如何？”
雨水劈哩啪啦打在长廊的顶上，此时的廊下诡异的沉静，周围的侍卫、宫女们早已被遣散，退出几丈远的距离。
雨化恬依旧恭敬的站在那里，微阖的双眸平静如水。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怕白宁？”郑婉凑近过去，低声道：“你怕不怕？”随即，又站了回去，长袖轻拂在身前，“本宫不怕，他不会杀我，至少在这个关头杀我，本宫也知，其实你心里也有怨的。”
视线里的身影依旧站立那里。
“考虑一下……”郑婉低声道。
旋即，慢条斯理的转身离开，慈宁宫的仪仗赶紧迎上去，将她接走，片刻后，有人靠近过来，“千户……”
雨化恬睁开眼帘，望着雨幕，想了一些事情，露出迷人的微笑，挥挥手：“今天太后没有来过本千户这里，你们明白吗？”
“是。”下面的宦官应了一声。
……
天上有雷声滚过，震抖了瓦砾。
司礼监。
一名小黄门小跑着走进文德殿，悄悄将一张纸条传递给一名殿内的近侍，随后逐一递交上去。
最后落在一名两鬓斑白的老宦官手中。
“……这件事不要声张。”曹震淳看了一眼，就将纸条点燃烧掉，看着燃尽的火焰，看了看身旁心腹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笑，负着手直起腰身：“雨千户这人呐，你们猜不透的，可咱家看的透透，这个人心里不太平，可也不傻的。”
“是。”
“武功高未必就稳操胜券，成败在乎智谋。”曹震淳走到殿外，对身后随行的宦官，边走边教导：“这皇城里里外外的，都有各个督主心腹把持，就算太后这个小娃娃想要胜一局，可最终恶的还是督主，只会落了一个不好的下场。”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摇了摇头，“咱家给你说这个干嘛，嘚，真是老了，话也变多了。”
不久之后，雷声在天际再来，行走的人影已经离开宫宇。

第四百二十章 故人来访
五月的汴梁，经过一场大雨洗礼后，空气渐渐变得灼热起来，明媚的日光笼罩整座城池，树下的蝉已褪去了沉重壳，趴在树上传来阵阵蝉鸣。
“……已是夏季了。”
宽胖的身影上着楼梯望了一眼外面天光灿烂，轻声叹了一句，便走上二楼的廊道，身后一溜的宦官低首小心的随行。
海大富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春暖花开的，对他已渐衰老的身体来说是不惧潮冷了，毕竟净身了的身子，每逢阴冷的气候，下身或多或少都有隐痛感，以及湿湿凉凉的感觉，几年前的话，凭借武功还能做到控制腹腔的肌肉，但如今……他已是老了。
所以，这样温暖的日子，他最是喜欢，但唯独不喜这样天气里，有个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秦桧还没走吗？”海大富推门而入，早有近侍将窗户都敞开了，阳光洒进来，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身后的随行，拱手：“回禀千户的话，那位秦大人还在厅里候着，小的看他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依旧四平八稳的坐那里喝茶，丝毫没有不耐烦的心思。”
那位御史中丞跑到这里来，手里也是持了东厂提督赐予的一面牌子，倒是可以进来的，但也仅仅只是进来，至于海大富想不想见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个文人的养气功夫当真也是练出来的。”海大富拿起昨晚尚未做完的事情，将一本账册轻轻在桌上拍了拍，“秦会之虽是督主提拔上来的，但咱们坐镇中枢还是不要见这些朝中大臣，小可啊，你去和那位秦大人说说，咱家今日繁忙就不待客了。”
“好的，千户。”被唤作小可的一名近侍应道，却没要走的意思，欲言又止的立在那里。
海大富余光看了看他，“立在那里做什么。”
“千户……奴婢觉得还是见见那秦大人比较稳妥……”小宦官谄笑上前，“毕竟呐，他也是督主提上来的心腹人儿，而千户常年坐镇咱们东厂，说明最是得督主信任的，两边既然都是心腹，见见说不定都有好处啊。”
海大富放下狼毫，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笑了笑，“你啊，收了人家好处吧。”
“……这……这倒是……没有”这名近侍僵了僵，连忙跪在地上。
“收了就收了，没什么大不了。”海大富将他扶起来，眼中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多了慈祥，“小可啊，咱们都是净身了的可怜人，就算得了权势也不能光宗耀祖，衣锦还乡，更别提女人了，贪点钱财也是无妨，所以……收了就收了吧，咱家也不是其他几个千户那般死心眼儿。”
海大福见他起来依旧紧张的无意识捏着袍角，轻轻贴过去：“真收了？”
“收……了……”小宦官泄气的点点头。
“收了就藏好吧，指不定哪天还能应应急。”海大富拍拍他肩膀，转身又回到书桌前，“……至于见不见，肯定是不见的，就是因为两边都是督主的心腹，所以这是不能见的，况且那秦桧别看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那里子又翻不开，谁清楚藏的什么腌臜东西。”
重新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又继续给他解释：“……咱家坐的这个位置，看上去虽然比不上那新成立的御马监、司礼监，可却是东厂的根，你以为那宫里的雨化恬、还有曹震淳、曹少卿不眼红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家不能犯一点错误，懂了吗？”
“懂了。”那边，小宦官的身影破涕而笑的点头应道，说着，犹豫了一下：“那这些督主都知道吗？可奴婢也见过另外三位千户，感觉除了不怎么说话，人倒也挺好的。”
海大富书写着字迹，嘴角勾起笑意，目光也不抬，边写边说道：“他们都是吃肉的家伙，凶狠着呢，别看雨千户那人长的阴柔绝美，那心啊，啧啧，可真是跟石头一样，督主身边的曹千户，也一样，对外人甚少说话，可你以为他心里就没小九九？只是被督主一直带着没表现出来而已，不过，小可啊，这俩人都还好说，其实那宫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曹震淳才是需要小心的，这人从一开始，就在装，咱家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不显山不露水，武功藏的也深，常在督主身边装可怜……”
“那督主知道吗？”
海大富写完两个字，直起身，看着他：“你说呢？”
随即，又挥挥手：“下去吧……告诉秦桧一声，咱家今日公务繁忙，不待客。”
“是。”
近侍应了一声，拉开门离开，海大富便是招了下手，下面有人抱着一叠今日一早需要处理的情报过来，需要先处理的，首先会放在最上面，当看完第一个情报。
海大富不由笑了起来。
“……惜福夫人……倒是做的不错啊。”
……
踏踏踏……
明媚的日光中，小宦官的脚步飞快的从楼梯上跑下来，朝另一栋的小楼过去。间隙之中，多有东厂的番子、锦衣卫给他拱手见礼，进的大厅时，职守的番子低声道：“见过小公公。”
“那位秦大人还在？”
“还在里面。”
那位进门的小宦官神情颇有倨傲的点点头，跨步向里面进去，越过一扇屏风，口中的那位秦大人正坐在客厅的左侧第二列的位置上，小啄的品着茶水，坐姿端正，脸色深沉，给人一种大公无私的感觉。
听到有人进来，秦桧放下茶盏，拱手见礼：“小公公可知会了海千户？”
“义父今日较为繁忙，可能不方便见秦大人。”那小宦官还了礼，声音又放低：“……秦大人先去，过两日咱家再给义父吹吹风，让他见秦大人一面。”
秦桧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了。”随后，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外面，天光倾洒，有些强烈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自女真退去后，国家百废待兴，他便想要真正做一些事，哪怕走在东厂的虎威下被曾经的好友白眼相待，也是在所不惜。
从东缉事厂衙门出来，轿夫请他上轿，秦桧心事重重的摆手，“就不上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逛逛。”
当初女真一战中，汴梁大体上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失，此时强敌退去，往日的繁华依旧在城中，街道两旁各种茶肆、小吃摊贩，在这个炎日里，显得格外生动、热闹。
“这样的人世……一定要守住啊。”
轻声的低语，秦桧在街道拐角与人撞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对方手疾眼快反过来将他稳住，还未责问，对面那人嘀咕着已经走开，朝东华门方向过去。
“武朝读书人可真够弱的。”
秦桧自然是听不到对方嘴里说的话，见对方背影是个女子，便也不好追究，用长袖扫了扫袍子，举步离开。
※※※
东缉事厂。
森严的衙门前，一名风尘仆仆的女子提着包裹径直走了过来。
“站住……东厂驻地，闲人退开。”手持利刃的番子向前跨了一步，挡住了那女子的路。
肩上的包裹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女子那张颇为英气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要见白宁，就说故人来访。”

第四百二十一章 返程
进入夏季暴雨时节，途经应天府的汴河涨水，冲破了河提，对沿岸造成不少的损失，灾民拥堵在官道上，朝应天府过去，插着小旗的东厂缇骑不断在灾民当中穿梭传达消息，以至天色暗下时，白宁才堪堪从人少的东门入了城里。
由于大雨，街道上污水四溢，带有泥泞的脚印在地上随处可见，车辕碾过一摊污水时，从府衙回转的青鳞皂衣番子下马说了关于此次洪涝的救济。
“从府衙坐堂记事那里得知，暴雨来时，应天府知府陶永念便早早带着人手去拦河坝了，城中主簿已让人开了粮仓，在城外施粥救济灾民。”
“城中富人可有表示？”
“有！”那番子肯定的点点头。
此时，白宁坐在一家茶肆里，听到手下人汇报的情况后，手指敲了敲桌子，“天灾不可怕，死一些人也是必然的，就怕做父母官的没有作为，寒了百姓的心……”他说着话，语气随着心情而来，颇有些欣慰。
“这人也是个好官，从队伍里抽三百人过去帮忙吧，既然途经应天府，看见了，总归要有表示。”
待那名番子去后，白宁等人去了府衙暂住，安排不下的人也都去了驿馆住下，不过夜里郑彪、金九等几名头目还是过来府衙这边，集中起来商量一些事，毕竟应天府这边偶遇的洪灾需要商量一个对策，还有京师过来的情报，也需要分析。
因为连续十来天的赶路，让白宁有些精神无法集中……
“督主京城那边……海千户……”高断年盯着手里的情报，刚说一点，就另一道声音打断。
“……督主，后面的几条消息和惜福夫人有关。”杨志看完手中的纸条，又翻了翻手上另外几张，便抬起目光看向书桌后面坐着的身影。
白宁揉着额角，微闭着眼睛，“念。”
“……夫人和周侗的名声已在河洛一带有些响了，属下等人便是装作仰慕夫人大义刺东厂白宁的壮举，跟随左右，一切顺利……”
“……四月二十七，凌晨，路遇劫匪，我等出手杀散匪人，周侗和夫人并未起疑。”
“……四月三十，抵达河南府冲平县落脚，夫人名声在当地引来不怀好意的倾慕者。次日，凌晨，夜鹰与猞猁摸进对方家里处理掉了，请督主放心，旁人不会发觉此人死于暗杀。”
……
一张张纸条念完，几乎是每隔一天的频率在传达过来，其中大多都是无用的，关于惜福平日的活动，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若是有大事的话，白宁安排的几名锦衣卫都会提前处理好。
“……五月初，周侗不知与当地地头蛇发生了什么矛盾，夫人上去帮忙，一棍打在那头人的脑袋上……后来我等送信去了官府，让其出来调停，不了了之……”
这已是最后一张关于惜福的境况，念完的一瞬，金九‘呯’的一声拍在桌上，扯着嗓门儿：“督主，让俺带人过去把那帮地头蛇干掉算了。”
那最后一张纸条在白宁手里看了又看，片刻，望向金九：“……去杀了别人满门，这事到头来还不是扣在周侗和惜福的头上，这件事就算了……让夫人玩够吧……不过她居然主动拿棍棒打人，也是成长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心情似乎颇好，不由笑了一下。
那边所有人则看到他们的提督大人居然望着火烛在微笑，那表情让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起来。
室内静谧了一会儿，白宁回过神朝他们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继续赶路，留下的人手，待洪灾过后，再回京师报备。”
“是！”众人憋着一口气走出房间，除了曹少卿外，另外几人便是裂嘴笑了出来，金九鼓着大眼，悄悄指了指亮着烛光的屋子，“你们看到没有，刚刚督主好像犯相思病了……”
“金九——”
屋内，白宁的声音冷冷的传出的一瞬，大汉立马颤了下，赶紧逃似的跑开。众人哄笑的片刻，原本准备一起走的高断年拍了拍脑门，“你们先走，刚刚一条消息还没说完，就被金九那厮给打断。”
“什么消息？”远离众人的曹少卿回过头看向他。
“海千户被人打了。”
“什么？！”
……
门再次关上，火烛下白宁看着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条，皱起了眉头，“……海大福居然被一个女子给打了……这倒是奇闻。”
“上面说那女子孤身一人闯了东厂，虽说最后被拿下，但海千户的武功也不至于这么弱吧？”高断年和金九是最早与海大福有交结的，此时说来，语气也有怀疑。
“那也不一定，海千户常年坐镇东厂中枢要位，很少动武，说不定武功已然退步了，再者……”杨志捻着胡须随口说了自己的见解。
听到他说海大福武功一般时，白宁摇了摇手，“海大福的武功高着呢，一手化骨绵掌，你们当中要是全吃下去，轻者内伤，重者骨骼尽碎，何况他还有本督交给他的大升仙手，那本天怒心法的副本他也有的，要说没练咱家是不信。”
“不过，这纸上没写伤亡，也没说杀了女子，只说拿下，看来双方都没有出杀手的，既然都有克制，那一定是认识的人，明日一早出发，几天后就能见到打了咱们海千户的女子到底是谁了。”
白宁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才打发了众人离开，不过多久，白宁也走了出来，却是见到黑袍宦官立在檐下并未急着离去。
曹少卿见到那边身影的袖口里握紧了拳头，轻声道：“督主，可是在担心夫人。”
身影稍稍有些失神，随后，紧握的拳头松开，长出了一口气：“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金九他们与本督南来北往的，也不想让他们紧张不已，此事就作罢吧，他在那边有那几名锦衣卫中的好手照看，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夫人是个有福气的人。”曹少卿立着白龙剑在身后安慰的说了一句。
“其实，在本督最痛苦的时候遇到她，才是我的福气。”
白宁轻轻动了动嘴唇，说出这话后，已是转身进屋了，“少卿，你也早点去休息。”
“是。”
屋外，黑袍宦官的身影立了许久，才慢慢离开。

第四百二十二章 质问
五月十一，炎热的夜晚，河边的柳树下，一堆纳凉的人望着远处的桥上有车马经过，黑压压的一长串队伍过去。
白宁回到京师时便是过去十天，随着越接近汴梁，他已知道那女子是谁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辽国第一高手耶律红玉，那次交手只是打平，此时过来可能只是想分个高下而已。
这女子能过来，那历史上的那个西辽怕是已经建立起来了，她才能有空回来找自己麻烦，其实白宁早就快把她忘记了，甚至会以为她死在了西征的途中。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不久之后，缓缓停了下来。衙门里很安静，门口的几名番子中有人见车中钻出的人影，连忙小跑过去，往地上一趴。
步履顺势踩着背脊走下来。
大门两边的番子纷纷拱手的时候，白宁已经大步走了进去，早接到消息的海大富也在此时快步朝这边过来。
“奴婢见过督主。”
负着双手的身影从他面前直接朝白虎节堂的方向走去，声音越过对方时响起：“把那女子带过来。”
脸上有几处伤势的老宦官拱拱手，随即让下面的人将人犯带过来，便跟了上去，和曹少卿一左一右走在后面。
吱嘎——
节堂大门推开，火焰被人点亮的从火盆里‘忽’的一下升起来，驱散了黑暗。白宁也不解下披风，只是裹了裹，整个人坐到了首位上。
下面，海大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督主，奴婢给你丢人了。”
“算了……”白宁坐姿直挺，冲他摆摆手，“一开始，本督还有些生气，但知道是耶律红玉后，也就不气了，那女人就是一个武痴，能双十之数做到当年辽国第一高手的宝座，已经是很厉害了。纵然当中可能借了耶律延禧的光环，但武功应该不低。”
“起来吧。”
白宁说了一声，接过近侍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尽头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挎着包袱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茶盏放回近侍的手中，那女子已经走到了节堂中间，笑眯眯的看过来，“想不到你一个宦官，才多久不见，就把皇帝做掉了。”
一旁的曹少卿皱起了眉头，已是换了干净衣裳的女子扭头看了一眼皱眉的太监，“……你打不过我，不过，说说而已，你武朝皇帝死不死的又和我没关系，白宁！你说是吧？”
白宁揉了揉眉心，但也点了下头，挥手对曹少卿二人道：“先下去休息吧，这里用不着你们。”
“是——”俩人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门关上时，那女人便踏上了石阶走到白宁面前仔细打量他，想要伸手去摸那一头银丝，口中却说道：“你好像比以前老了。”
“说事。”
话出口的一瞬，刚要伸过来的手被打了下，耶律红玉捂了下手背，悻悻的退出两步，便是从挎着的包袱中掏出一件金晃晃的物什，然后抛向对面，落在白宁的手上。
是一顶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黄金头冠。
“一点见面礼，别客气。”女子将空下来的包袱丢进了火盆，靠在石阶右侧的石柱上，偏头看着端详王冠的身影：“……一个不知死活的国王头上摘下来的，我看做工不错，就拿来送你了，听说你们宦官都贪财，怎么样？这礼物可满意？”
火焰映红了女子姣好的脸庞，笑着时露出了牙齿，又有点兴奋到狰狞的表情。
“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就为了给本督送礼？”白宁掂量着王冠瞥了对方一眼后，招来一名近侍，吩咐：“拿下去，找个巧匠打一副坠子就用这上面的红宝石。”轻描淡写的处理了那顶王冠，才站起身，“这份礼不轻，咱家也收了，这次你过来想必是为了分个高下吧？”
“自然，不过也不全是。”耶律红玉放下环抱得手臂，“呵呵”的轻笑两声，走动几步，话正要出口，忽然又停顿了一下，像是改了之前想要说的内容，“……等你休息一段时间吧，等哪天你休息好了，我再提。”
白宁立在那里，沉默的看着对方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忽然外面走了有一段时间的曹少卿进来，低声在他耳旁说了一句。
石阶上，白宁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目光陡然一戾，袖口一拂，径直朝外面走去，“带她去我府上住下，那边有人接待。”
“那你去哪儿？”
“宫里。”
“……哈哈……那正好，我还没见武朝的皇宫是怎样的。”
脚步停下，白宁回过头看女子，“外人是不能进宫的。”
“谁定的规矩，真麻烦。”耶律红玉环保双臂语气颇有些不爽。
“本督定的！”脚步再次迈开，身影便是走出了白虎节堂，直接上了马车，片刻后，马夫哟喝一声，车辕缓缓转动起来。
……
夜晚的风里带着一丝闷热的气息，武朝皇帝的宾天有着一系列的扑朔迷离，纵然当中有人试图解开，但真正知道内幕的蔡京、童贯二人已经不在了，但往往仔细想下去，也不难看出真正在这件事上得利的是谁。
刚沐浴过的郑婉，此时披着一件薄纱的坐在烛光中就是在想这件事，将近一个月里，逐步从悲伤中冷静下来后，便是想通了一些关节，闷热的天气里，一层冷汗爬上了她的后背。
彤红的火烛光里，成熟的身体透在纱里，若隐若现中凹凸必显，让她的臀部显得坚挺浑圆，胸部的乳房巍然高耸，夺人心目。
“……白宁……”纤柔的手掌紧紧的握成拳头，颤抖着在桌面上拂动，红唇便是轻轻的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然而就在片刻之后，屋外有焦急的脚步跑进来，甚至来不及敲门，小宫女玲儿带着恐惧的冲进来，“太后……太后……不好了，白提督……他……他……”
“他怎么了？”郑婉紧了紧薄纱跟着站了起来望向门口。
但随后白宁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一把将小宫女扔了出去，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扔到了一旁，直挺挺的坐在离屏风不远的一张木椅上，声音冰冷：“把雨化恬叫过来。”
目光便是一直盯着有些忐忑不安的女子。
“白宁——”郑婉找了一件外衣遮住若隐若现的身子，脸气的通红，“为何深夜闯入本宫的慈宁宫。”
对面，太监的身影闭着眼，如同沉积的火山。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夜宿龙床
燃着光亮的房间，走动的人影投在纸窗上，声音压抑的嘶吼。
“白宁——”
“本宫乃是武朝的太后，你这样闯进来，有失体统！！”
“说话啊……”
像是受到了什么屈辱的身影瑟瑟发抖的紧着外衣，眼眶微红的盯着那一直沉默中的太监，而周围的侍卫、宫女、近侍也在此刻统统都不见了。
“你什么都不是。”白宁睁开眼帘，冰冷的目光聚焦在女子的脸上，语气淡然的说出来。
“本宫是武朝的太后——”
“你什么都不是，一切咱家说了算，你有意见？”
“你……你……”
郑婉胸腔起伏，后退了半步，颓然坐了下来。
也就在此时，屋外，雨化恬的身影不急不慢的过来，目光在郑婉的脸上扫了一下，竟是自觉的跪在了沉积如火山般的身影面前。
“说说。”白宁目光慢慢移向下跪的人，薄薄的双唇动了动，“……她给你说了什么，原封不动的说给本督听。”
低下的脸，神情冷淡，并未因为犯了错而害怕，片刻后，还是开了口，语调不高：“她在离间奴婢……拉一些外援。”
“你清楚的嘛。”白宁站起身在他肩膀缓慢而用力的拍了两下，便不再看他，“做错事就要受罚，下去自己领三十棍，本督近日不想看到你，滚下去。”
雨化恬盯着视线里的脚背，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的话，终究化成了一句简单的字：“是。”
身影起来，慢慢走出了这里。
门随后被近侍从外面带上。白宁负着手转过身目光停留在了女子身上，这瞬间让她紧绷了身子，那边的话也在此时过来：“本督一路车马劳顿，身子已乏，此刻夜深了，就在这宫里歇息吧。”
这时候立原地的郑婉有些神游体外，片刻后，反应过来时，顿时牙关紧咬：“白宁，你不要得寸进尺……这里是皇宫，你是一个阉人……一个宦官！！你想干什么。”
她做了皇后多年，也是有气势的，被对方作态一激，浑身颤抖起来，如一头凶猛的母兽死死地盯着白宁，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关节发白发青。换做旁人，说不得会被郑婉盯得后退，甚至离开，白宁却与对方互望几息，走到了女子的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本督回来时，路遇一个算命的，你猜他给本督算了什么命数？”
面前，颤抖的身影并未说话，只是盯着，随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什么命数。”
对望一息，白宁举步走在圆桌附近，“那算命的说，本督这命数该属九千九……”语气简单平和的说出一瞬。
龙凤合抱雕成的灯柱上，火焰光芒猛的摇曳起来，屋内凝成一股妖异的气氛，令人几欲窒息过去。
“你疯了……”眼眶发红的女子，嘴唇发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本督早就疯了……”
白宁再次走到对方面前，冰冷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说本督该在这九千九百上再加一百呢，还是就这样保持着？”
“你敢！！”
“还有什么是本督不敢的？”
眼前的女子陡然间抿起了双唇，颓然坐到凳子上，紧捏着手掌，指甲陷入掌心，丝丝鲜血流了出来，她望着那人的宫袍上的鱼龙出水纹，“……你是奕儿的舅舅……你是皇帝的舅舅，你不会夺他江山的，对不对？”
旋即，郑婉抬起目光，伸手抓住对方的袍摆，连声问道：“你不会夺奕儿的皇位，对不对？对不对？”
白宁轻轻将她手拍开，坐到那张刻有九龙九凤的榻上，双掌放在膝盖上，冷漠的看着有些失去方寸的女子。
“本督今夜就在这里过了，你觉得呢？太后……”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在喉咙里滚动，阴沉犹如地狱的魔鬼口吻：“……和你一起睡。”
圆桌前，郑婉就像失了魂魄一般，敞开的外衣露出若隐若现令人垂涎的胴体，散发着只有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跌跌撞撞走动了几步，桌上的火烛咣当一下倒了下来，摔在地上熄灭了。
她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无助，眼角有泪光滑落下来，但并没有哭出，紧咬着牙齿，一步步的走向榻前的身影。
然后，蹲下来，为其退下鞋子……除去宫冠……解开宫袍……
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她胸前的薄纱……渗透，里面的白皙的肉体的，更加清晰诱惑的出现在白宁的视线里。
……
白宁躺在了床上，视线盯着床帏顶部，随后不久火热的肉体慢慢的躺上来，中间隔着一条缝隙，一动也不动。
“白宁……本宫……我问你，先帝是你杀的吗？”郑婉的声音在枕侧轻轻的响起，言语中带着哽咽。
盯着床帏顶部的眼睛眨了眨，“……人都死多久了，还重要吗？”
“是啊……”一声长叹，火热的身子贴了过去，双唇放在白宁的耳边吹气如兰，“……是啊，人都死了，确实不重要了。”
浑圆的长腿抬起轻柔的放在对方的下身，缓缓的摩挲、移动，娇艳欲滴的双唇轻轻的含了过去，咬住白宁的耳垂，湿热的舌尖柔柔的舔着……女人的身体越来越热，似乎将之前的仇恨放开了一般。
但随后，白宁抬手一抓。
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把匕首正在她手里，白宁淡然的看对方一眼，手指一弹，那把匕首呯的一下，飞了出去，打在地上立着的那盏龙凤合抱的灯柱上。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随后，有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睡觉吧，你杀不了我，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不要搞事情，不然就没有下次了。”
“……只要你答应不夺奕儿的江山，本宫随了你心愿。”
“咱家一个太监，要什么江山，又传给谁？”
“真的？”
“真的，只要你安分一点，待本督做完该做的事后，奕儿长大了，该给他的，一个不少。”
“好，本宫心里记下了。”
……
夜风在走廊呜咽，廊下的灯笼摇摆着火焰，夜会很快过去，一个崭新的一天会到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错估
“更衣。”
天蒙蒙亮时，慈宁宫中，龙床上的白宁已经坐了起来，身后，有些麻木神色的女子低着头帮他把头发束好，随后又将宫袍穿起来，围好腰带。
“……昨日本督说的，你可记住了？”
女子身影僵了僵，系好那条镶有八枚玉珠的腰带后，便是点点头，“记住了，奕儿的皇位只要你不夺，一切由你。”
“咱家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抢东西。”白宁坐到窗前的梳妆台上，看着铜镜里帮他梳理头发的身影。
郑婉脸上没有多少生气，大抵昨晚受到的屈辱打击还是在的，想要忘记，恐怕这一辈子都难，地位带来的反差，仍谁都是无法接受的，紧绷的那张俏脸，比平时多了许多憔悴。
白宁偏了偏头，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的眸子盯着铜镜，“……咱家只是一个宦官，也给你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屈服，但是别在背后上蹿下跳的，不然你知道的，这宫里喜欢折磨人的宦官，有的是办法，再不济，本督还可以让你脱光了绕着汴梁跑上一圈……不过，那样的话你也没脸继续活着了，对吧？”
身后，拿着玉梳的身影恨恨的看了看白宁，也不说话，继续挺对方梳头。
事实上，对郑婉而言自然是恨透了眼前这个人，可她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之前在群臣商定新皇登基时，她说的那番话，誓言坦坦的要让赵奕登上皇位，如今又要为保住儿子的皇位，在一个太监面前委曲求全。
这样的辛酸，她便想起了那个曾经同样为了扶持儿子上位的尚虞，可惜人已不在了。
“好了，该上朝了，早点洗漱去吧。”
白宁正了正宫冠，转身离开了这间沉闷的屋子，四更已过，鱼肚白在东边渐渐露出光晕，一个清晨就要来了。
走到廊下，尽头的远处年老的宦官带着宫女、近侍快步过来，陡然跪在白宁面前，头磕地刹那，声音从曹震淳的口中呼出来：“奴婢见过九千岁。”
“九千岁？？”白宁有些意外的皱起了眉。
曹震淳抬起泛着谄媚的笑脸，“……昨晚有不懂事的人儿在听墙根儿呢，便是听到督主这么说了，奴婢觉得督主这称呼再合理不过了……啧啧，九千岁这名儿，可真够威风的。”
看着那张皱的跟包子皮似得的老脸，白宁拂袖一走，“小心听了不该听的，到时候连累你，要懂乖。”
“是……是……”曹震淳依旧带着笑容紧跟在后面。
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下脚步，眼帘垂下来，“还有多少人知道？”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老太监感觉出提督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声音渐渐微弱下来。
嘭——
前方的身影陡然一转，步履抬起来直直踹在曹震淳腹部，沉闷的一响，静谧的清晨里，挨踹的身影平平升了起来，‘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成了一个大字形。
咳……
趴在地上的身子撑了撑，咳嗽两下，鲜血从口角流出来滴在地上，曹震淳连血迹也不擦，连忙爬起来跪在白宁面前，一手一个巴掌打在脸上，“督主……督主……是奴婢的错，奴婢监管不利，这些话奴婢原本觉得是对督主有利的……毕竟……毕竟……”
“毕竟很威风是吧？”
白宁猛的抬起腿一脚蹬在对方肩膀上，这一脚倒是没有多大的力道，却是将曹震淳吓得将头缩了缩，闭上眼睛。
“知不知道……那是本督警告郑婉用的，你们就拿来显摆……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就想着威风八面了？往日的机灵劲儿呢？”
白宁沉下嗓音对他说了一句，手指隔着空气，点点对方额头，“滚起来，上朝！”
听到这句话，曹震淳如蒙大赦的从地上起来，身上的宫袍已是脏了，只得请示一番回去换身衣服。
但前面的身影并未做声，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还未走出慈宁宫，前面就见到宫里的奶娘抱着小皇帝，身后跟着一批侍卫、宫女朝这边过来，见到白宁时，那奶娘抱着皇帝就是往地上跪下请安。
“起来吧……”白宁看了她一眼，便举步往前走。
“舅……救……救……”
白宁走过的一瞬，那妇人怀里的赵奕忽然伸出手臂，奶声奶气的喊了出来，虽然吐字不清，倒也让走动的身影停了下来。
“……奕儿多久学会说话的？”
奶娘赶忙低下头道：“回禀督主，大概在十天前，陛下忽然就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
东边，云上露出的金辉洒在白宁的脸上，冷漠的表情化开，露出笑容，走过去将小皇帝从妇人怀中抱了出来。
“好……好……奕儿会说话了，说明又长大了一点。”白宁将小皇帝抱了一阵，又放了下来牵在手中，朝垂拱殿过去，对身后的近侍吩咐：“……今日陛下就不用给她母后请安，咱家带他去上朝。”
他便这样说了，后面的人也不敢乱说话，只得目送这位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带着小皇帝离去。
……
青冥光明交替之时，上朝的文武大抵已经在垂拱殿的偏殿暂时休息，等候上朝的传唤，此时的殿中，有几人跺脚怒骂。
“太放肆了……”
“白宁怎敢自称九千岁……还夜宿慈宁宫……简直……”跺脚的老人，捏紧了拳头。
属于老人一边的几名文官都吵吵嚷嚷的说了起来，话语中大抵都是义愤填膺之词，真要有辱骂的，也并不多，此刻他们能敢这样说，也是见这偏殿中没有宦官、侍卫在场，说话的胆量倒是大了不少。
偏殿的角落里，秦桧吹着茶沫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与那边乱成一团的身影保持了距离，然后心里拿了一些主意。
想到这里嘴角隐隐勾了勾，又抬起茶盏挡住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婚事
“上朝——”
“百官觐见！”
拂尘在喧旨宦官手中一甩，站立殿门外大声喧出，偏殿里，文武百官整理好仪容站列两排走进垂拱殿。
龙庭侧方，白宁牵着小皇帝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在石阶前放手，让他自己一个人走上去，没多久，太后郑婉也从另一侧进来，在宫女的搀扶下与龙椅旁落座。
白宁也不管还在和龙椅较劲的孩童，袍摆一掀，坐到右侧首位蟒座上，目光扫了一眼殿中的百官，起了一个开场话：“本督从南回来，见到了江南的富庶，也见到不少能担当一面的好官，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在慢慢的理清了，咱家很满意你们能识时务……”
“提督大人，臣有本要奏。”
左侧文臣队列里，走出一道身影，白宁抬起视线看在那人脸上，便是秦桧。
“奏什么。”
“启禀提督大人、陛下、太后，臣要奏御史谭纪、吏部尚书孙朝忠、侍郎汪奎三人背后擅议提督大人夜宿慈宁宫，败坏太后清誉。”秦桧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认真地说道。
队列中，之前在偏殿怒斥的老人气的手指发抖，指着殿中站立的身影，“你你你你……你……放肆！！”
“放肆——”
白宁动了动嘴皮，声音尚未发出，龙庭上，珠帘后的女子大声呵斥，从凤椅上站了起来，“孙尚书，本宫看你才放肆，竟在皇城中议论本宫的私事，若不是秦爱卿直言不讳说出来，本宫本没有做的事，岂不是被你们说的颠倒黑白了。”
脚步走出来，颤颤巍巍的身子看着龙庭上的女子，又看了看闭目坐在椅上的白宁，低着头缓缓跪了下来，满是皱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地板。
“老臣今年六十有三，年数大了，时常多有幻听，想来此事是老臣错估了，但话已说出，罪已造成，老臣还是想要说上一说，太后年岁尚青，夜晚难免会想起先帝，孤枕难眠，可皇家威仪不可废，纵然一时的委屈就全，也抹不去那时的污点……”
白宁睁开眼帘，眯了起来：“……本督念你老了，本不想做出什么事来。”
“……九千岁呐，当满朝文武百官眼睛都瞎了，都聋了吗，白宁你是宦官，宫里的家奴，你坐在朝堂上想干什么！东厂杀人如麻，宦官作威作福，纵然你们在女真南下时，做过不少事，可太原一役，你在那里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先帝死因不明，蔡相、童枢密又接连被害，敢说你没在这里面搅风搅雨吗！！！”
呯的一响，蟒椅向后倒下。
白宁猛的站起身，双眸闪烁杀意：“当真咱家不敢杀你！”
那老人从地上站起，挺直了腰板，“老夫就站在这里，你来杀我啊——”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白宁是怎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也大多清楚他为武朝奔波，可真要将一个净身的阉人当作常人，他们心里是有抵触的，但此时孙朝忠这位老人当众将伤疤从对方身上撕开，众文武只能剩下震惊和担忧，殿上，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白宁看着对方须发迸张的脸，忽然笑了笑，让人把椅子抽起来。龙庭上，郑婉捏着手心里的冷汗，深吸一口气，适宜的开口：“孙爱卿你言语污蔑本宫清誉已成事实，但念在你年老昏花，再降罪与你，显得本宫太过刻薄，这样吧，你回家好好休息，颐养天年如何。”
“老臣谢太后。”孙朝忠拱手谢恩，随后有近侍过来将他头顶的官帽取走，老人望着那顶帽子，长叹一声，转身朝殿门离去。
郑婉转过头看着白宁，微笑道：“提督大人，你看这样处置可否得当？”
“嗯，就这样吧。”
白宁点点头。
……
“散朝——”
天光升上来后，朝议又商量一些事后，终于散去，白宁慢步走出垂拱殿，望着成群结队离开皇宫的人群，身后，曹震淳走过来：“督主，要不要奴婢着人杀了他们。”
阳光洒在白宁的脸上，他望着那人群的方向，冷漠的眼神结合着笑容，显得有些诡异，“不用了……本督早年间就杀过一个老人，挺好的老人，他的家眷被砍头时，咱家就是监刑的，那老人的孙子，还很小啊，就比陛下高那么一点，刀快要砍下脖子的时候，他害怕的问他奶奶，会不会很疼……”
“所以……还是算了，一个老人家，脾气倔强一点很正常，看不惯的东西也多，况且，他年岁大了，活不了几年，杀不杀的已经没多大关系。”
白宁见到那边人影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转身回去，吸了吸空气，“自从赵吉死后，本督总觉得这皇宫到处都是怨气，坐不得人了。”
旋即，在曹震淳不解的目光里，带着随行的侍卫朝宫门的方向而去。
※※※
天光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知了的叫声‘吱吱’的乱叫起来，清凉的空气逐渐升起了温度，有些烦闷。
花圃间，蜜蜂嗡嗡的乱飞。
白府上，一处独立的院落里，白益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抬起头时，看了看地上的盆栽，对另一边悠闲靠在墙壁上的身影说道：“……又少了一盆，没事以后就别来了。”
孙不再吐一截草根，嘿笑道：“那花，俺老孙觉得好看，就取来送给你妹子了，俺觉得好看的东西，就该配她那样好看的人。”
挖着沟壑的身影并不理他，像是找不到话说。
“哎……你说……俺老孙要是娶了你妹子，你觉得咋样？”孙不再忽然跳过来，趴在花圃外一圈的篱笆上，探着头对老实人说道。
表情颇为认真。
白益停下锄头，用毛巾擦了下汗水，“我说老孙，俺妹子想要嫁人，自然会嫁，你跑来问俺，又不是俺要嫁给你，去去，你要想娶她，你就自个儿问问，别来烦俺。”
“真是一块木头。”
孙不再冲他丢了一块木屑，无趣的转身离开，走过花园的树林小道时，迎面便是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带着两名丫鬟正走过来。
心里有事的人，望着越来越近的身影，急的抓绕脸腮，片刻后，打定主意匆匆上前，对方尚未开口，他便先说道：“……那个俺老孙有句话想问你。”
“啊？什么事……”白娣有些发蒙的看着突然过来的人。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孙不再伸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摸了一通，最后从胸口里掏出一块玉佩。
递到女子面前。
“这是……俺一直揣在身上的，俺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嫁给俺。”
神态有些扭捏。

第四百二十六章 谈婚论嫁
微风吹过林间，金灿灿的光芒在树叶上晃动，青砖铺砌的小道上映出不安的人影，激动之下说出那番话时，孙不再就有些扭捏。
“俺……俺……有些急了，白姑娘莫怪……”瘦黑的身影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整个人都在发抖，“……刚刚……俺说的……说的都是真的……就是有些唐突。”
他急着解释又像是重复的说话，而对面，白娣眨着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本带着微笑的小脸瞬间烧了起来，微微张着嘴呆呆的没有说出半个字。
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是被突然而来的求婚吓得不轻，毕竟这个年月里，大多都是说媒的人过来，相亲，合适了就合八字，再过了就写聘书下聘礼，选良辰吉日等等一箩筐的事情，像这样突然冲出个男的，朝女子求亲的，换作谁都会被惊呆。
就算相熟的也不行的啊。
“……俺知道这样突然说这些事……有些不该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抓绕腮帮的男子急的原地跺脚，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可遇上眼前的人儿，就变得颤颤兢兢起来。
……
光斑落在地上、人身上，素净的脸庞上，双唇紧抿，白娣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红的瞬间，有泪光在阳光里闪烁，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凝聚下巴，就那样忽然的哭了起来。
“你别哭……别哭……”孙不再手足无措的在她面前几个来来回回，看到梨花带雨的脸庞，连忙摆手，“你不哭……不要哭……俺不想惹你哭的，那俺离开，你就不要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的。”
“……俺知道俺长的不好看，黑不溜秋的模样不招人喜欢，更配不上你……可俺和你朝夕相处下来……心里就喜欢你，就觉得你好……”
脚步缓缓后退，孙不再的身影退进树荫的阴影里，慢慢转身，“有时候，心里烦躁，只要看到你，和你说上两句，看到你笑，就说不出的高兴……惹哭你，是俺的错……”
“俺这就走，你别哭了。”
孙不再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在努力的压抑着情绪，回头又看了一眼，才迈出脚步向另一头离开。
“站住！！你回来。”女声陡然间在林间小路上响起。
那边，走出的身影顿时僵了一下，停住脚步，丝毫没有犹豫的转过身，便看到白娣擦了下眼泪。
她说道：“刚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哪……哪句？”孙不再心脏几乎快要跳了出来，吞咽了一口吐沫，“俺……说了……好多……记不住了。”
“最前面的那句话。”白娣吸了吸鼻子，嘴角微微弧出一个角度。
“你……愿意……愿意嫁给我吗？”孙不再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
女子嘴角的弧度翘了起来，浮出笑容，便是点点头，声音轻柔：“我愿意……”
“啊……”
原本后面还有一句‘是这句话吗？’尚未说出来，但听到对方突然间的回答，孙不再瞬间凝固定在了原地，嘴大张着发不出一丝音节。
随后，僵硬的脸上，一瞬，炸开。
“……啊啊啊……”孙不再的表情刹那间化作狂喜，原地蹦跳起来，捂住脸大叫：“她……答应了……她答应了……俺娶到媳妇了，哈哈……”
“哈哈哈——”
“俺老孙好快活啊！！！”
孙不再疯狂的在林间跑动起来，又是纵身跳到附近的树上，来回腾挪，那喜悦的疯狂，在林间甚至整个白府都传遍了。
林间，小道上的女子看着他上蹿下跳的身影，破涕而笑，“没个正经。”
不经意间，她便看到之前过来的小道尽头，弟弟的身影站在那里看过来，随后举步离开。
“弟弟……”
笑容缓缓消融，便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几句，就朝白宁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
书房的门推开，阳光洒了进去。
脚步推搡着人的影子走进房里，白宁沉寂的坐到书桌后面，小晨子小心翼翼的捧了茶盏过来，刚放下，门口，白娣的身影也走了进来。
“小晨子……你先下去。”
小宦官瞧了一眼那边的提督大人，便是躬身退出去，顺便把门也带上，书桌后的身影便响起了声音。
“……你真想嫁给他？他一无所有，就是个浪迹江湖的，挑人也不睁大眼睛去挑。”白宁皱着眉，目光抬了起来。
白娣捏了捏手绢，低着头：“这些年，姐姐也是享福了，见过的人也多了，可弟弟啊，你也知道姐姐以前只是给别人家做工的丫鬟，奢求的并不多，不再这个人其实挺好的，人老实可靠，他若是真心喜欢我，也不是不可以嫁的。”
“……本督自然知道他为人，否则也不会将家里的安危托付于他，只是……婚姻大事，岂是一句话决定的。”
“弟弟之前不是还让姐姐找人嫁了吗，姐姐觉得他好，就嫁他了。”
木椅上，白宁脸色铁青，手指不自觉的敲扶手上，看着白娣，盯了好一阵子，敲击的手指才停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既然姐姐想要嫁给孙不再，就嫁吧，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日子怎么定，你们自个儿商量，但是……”
他话一顿，又道：“别让孙不再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他的。”
“弟弟……你怎么知道……”白娣抿抿嘴唇，有些不安。但随后，泪水渗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摇头：“……自从大哥去后，二哥又是老实人，帮不了弟弟什么忙，做不了事情，姐姐就想……就想……至少也能为弟弟找一个武功高强的帮手……”
白宁站起身，看着这具身体的姐姐，沉默中点了点头。
那边站立的身影擦去眼泪，笑了笑，转身离开书房。白宁走出微凉的屋子，站到阳光下，看着离去的身影，心里陡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装模作样。”一道小小的女声在廊下传来。
回过身看去，也不知道小玲珑何时过来的，她靠着一根廊柱，语气中颇有些怨气，“就是不想嫁出去，嫁给孙不再不就更好的留在府里了吗……说的好听。”
“不要这样说她……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白宁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转身重新进了书房。

第四百二十七章 婚礼上的喧闹
“干爹——”
脆脆声音响起，小身板拖着红红的长裙，靠近过去，就是抬手一洒。
进门的身后，轻微的嗡鸣袭来，披在后背的白发微微扬起的一瞬，白宁的手臂猛的抬起，往后一挥，长袖上，有涟漪荡起来，叮当几声，几枚细小的黑影在半空翻飞朝两侧射过去。
噗噗噗几声，细针没入两侧门框的刹那，小玲珑的身影已经撞了过来，红袖中，娇小稚嫩的手掌从里面探出来。
白宁只是轻描淡写的甩袖，手快如闪电般抓了出来，握住小女孩的手腕，“……你武功还不到家呢。”
被逮了一个现行的女孩，吐吐舌尖，揉着手腕说道：“……那我也是能和干爹过半招，今年玲珑才十岁，明年就是十一岁，能和干爹过一招……”她搬着指头数着。
“那玲珑等到干爹这般大的时候，不就能打赢干爹了吗？那时候玲珑就出去找娘亲，干爹可不许拦我喔。”
白宁露出一个笑脸，拍拍她头，俯下身盯着那双明亮中带着郁色的眼睛，“难道只许玲珑长大变厉害，就不许干爹再进步吗？”
“不许——”
小玲珑撅起嘴，“不然打不过，干爹就不让玲珑出去的……”
片刻间，白宁忽然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他感到有些不适应常人那般享受小孩子的撒娇……
关于姐姐白娣的婚事，也就在这个月里举办了，不过也是数天之后的事。
※※※
事实上，白娣用婚姻换一个高手站到他这条随时会倾覆的船上，他并不愿意看到的，可话既然已经说了出去，同意了别人，再收回，就有些让人难堪了。
到的五月十六的那一天，婚事办的并不隆重，这也是白娣亲自提的要求，简简单单的邀请一些熟人过来摆上几桌就可以了。
然而进门送礼的人却踏破了白府的门槛，大多都只是挂了礼单，留下人名就离开了，大抵上送礼不进来的人，想是两边都讨好的嫌疑，真正如秦桧这般送了几贯钱，就堂而皇之走进来的人并不多。
与喧闹的大门相比，里面的婚礼就相对于简单安静了，流程也简单，双方都没有父母，只是写了灵牌摆在堂中，让一对新人拜完天地后，跪着灵位祭拜便了事。
宫里的、东厂的几位有些权势的太监在天未亮就过来帮衬，曹震淳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搀扶新娘，像红娘似得帮着行礼，那张老脸笑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像是他与人结婚一般，让对面的孙不再很是不高兴一场。
围着新郎新娘的人群外，只有雨化恬和曹少卿俩人冷冷清清的或坐或站在那里，不过饶是如此，脸上多少有些喜色。
随着新娘送入洞房后，外面早就憋了一肚子话的金九，扯开嗓门拉过郑彪，将几坛酒摆在桌上，“……今天要是怂了，以后见面就叫俺一声哥。”
桌边，探出一颗小脑袋，虎头虎脑的看着那坛酒，又抬头望了望说话的大汉：“爹……俺可以喝不？”
“滚一边去……小兔崽子，毛都没齐就想喝酒。”金九嚷嚷着，旁边的妇人白了他一眼，拉着小男孩就去了另一座。
……
院落里，张灯结彩热闹的跟过年一样，白宁站在远离哄闹的人群外，感受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得半晌后，转身在廊檐下走着，冰冷的走向悦心湖那边……
酒席尚未摆盘，一个女子便是从热闹的氛围里脱离出来，看了看背影，最终还是朝着离开的身影追了上去。
天光尚未落下，昏黄的旁晚，凉亭孤伶伶的立在湖边，随后，白宁走了进来，站在木栏前望着湖面上成群的鸭子在戏水。
“……夫人……你看，你的鸭子都长大了。”他喃喃说了一声。
身后，远处脚步声走近，很轻，他还是回头看了一下，又转了回去，“武朝的婚礼，你没见过吧，该好好待在那里吃酒席，没有事情就不要乱跑。”
后方，耶律红玉撩了撩被晚风吹乱的几缕青丝，走进亭子里，大马金刀的坐在石凳上，盯着沉默的背影看了片刻，突然说道：“我刚来汴梁的时候，就听说了你的事，你妻子被金人掳走了，后来又走丢了，对吧？”
此时的白宁如同沉寂的活火山里被人丢了一颗炸弹，听到她这句话，袍袖猛的向后一挥，两步内的那张石桌，轰的一下翻飞起来朝不远的女子砸了过去。而耶律红玉这边，裙角掀起，一只脚抬起来，重重的砸在翻滚过来的桌面上。
嘭——
沉闷的响声响起的一瞬，那张石桌重新落在了地上，耶律红玉一只脚还在上面压着，便是冲白宁挑衅的勾勾手指，“……可以动手了。”
“……好。”白宁狰狞的点了下头。
随后，人影在凉亭中晃动起来……
……
院落内，热闹继续，端着菜肴上桌的仆人在七八张酒桌间穿行，白宁没有在这边，金九、郑彪等人便是脱了上衣大碗喝酒划拳的干了起来，反正又没有其他外人在，就多了一些女眷而已，不过他们也不在乎。
栾廷玉拉了一下林冲，指了指席间不知谁家的女子，“……看样子好像不是咱们谁家里的女眷，模样也不赖，要不要哥哥给你撮合一下。”
林冲拿起酒碗与他磕碰一下，“……你说督主去哪儿了？”
“别转移话题……”
栾廷玉正要纠正他时，不大的院落门口，他便看一个熟人，然后拍了拍林冲的肩膀，“那人好眼熟，你看看是谁。”
“是……小乙。”林冲放下酒碗，看到躲着人群过来的身影，以及他身旁跟着的女子，“……淑妃娘娘也在。”
栾廷玉抠了抠头发，“这是要干什么，怎么感觉要出事呢。”
正说间，一队穿着常服的人马拱卫一个女子走进来，身边一名上了年岁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曹震淳见了，连忙迎了上去，请去了堂屋。
假山侧面，李师师垫着脚朝那边离开的队伍张望，手紧紧的抓着身旁男子的衣袖：“……那是奕儿……他……长高了……也长壮了。”
燕青拍拍她手背，低声道：“现在不要过去，等会儿见了督主，或许能安排你陛下见一面的，不要急。”
女子紧抿着唇，点点头。
……
“白提督呢？”
屋内，郑婉在独间坐了下来，小皇帝赵奕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摆设，然后跳下凳子想要往外跑，身后奶娘一直跟着，劝着。
“回太后的话，督主之前都还在这里，想必有事去其他地方了吧，奴婢这就是着人告知督主。”曹震淳笑眯眯的端上一杯清茶，又让人在这里摆一桌酒席后，便准备去叫人通知白宁过来。
“不用了……本宫也待不久，只是提督大人家里有喜事，才出宫带着陛下过来看看。”
这时，关上的门推开，一身大红喜庆的孙不再端着酒走了进来，那身红色真是显的他更黑了，哈哈大笑的走到郑婉的对面，“俺娘子饮不得酒，所以俺就全包了，还望太后莫怪。”
“今日是你们大喜日子，这里便是你们最大。”郑婉大方的微笑，端起手前的清茶，“本宫便以茶待酒祝你夫妻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太后说的话就好听，人也漂亮。”孙不再喝的有些醉意，口无遮拦的说了起来，“……放心，好男人多的是，太后以后肯定能挑一个更好的。”
旁边，曹震淳皱起眉头，伸脚就踢在有了醉态的男子小腿上，连忙朝郑婉拱手赔罪：“太后……这新郎官喝的有些大了，又是江湖草莽出身，乱说一气，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手在桌下死死的捏了捏，又松开，坐着的女子脸上保持着笑容，“不会……刚刚本宫不是说了嘛，今日这里新郎官最大嘛。”
“是……”
曹震淳谄媚笑了一下，便推搡着孙不再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堂屋的门槛，老太监还没数落他，院落外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跑过来，来到二人面前，指着悦心湖方向，“督主和那个辽国女子打起来了……我们几个根本不敢上去拦。”
“什么——”
孙不再一把挣开老太监，一股脑儿的冲进原属于他睡的那间屋子，提了红铜棍走出来，“谁敢打俺舅子……”
话音出口的瞬间，整个人轰然跳起来，翻上房顶，只听瓦砾踩的咵咵直响，转眼间就远去。坐在席上的林冲等人见事情不对，连忙从席位上下来，一个个纵起轻身的功夫，一道道的人影在院落上空跃过。
……
悦心湖边，凉亭受到二人的内功的波及，摇摇欲坠起来，眼看就要倒塌，而俩人依旧在亭中打的正酣，没有要听手的意思。
耶律红玉一脚踢爆了飞旋在半空的石桌，四散的尘埃、碎块中，身影疾奔，跨步就是一拳打了出来。
拳罡破风，空气中隐隐透着风吼。
白宁翻起袖口与她对了一掌，嘭的一声巨响，两边身形都在倒退，撞破木栏时，凉亭终于经受不住摧残，吱嘎一声，轰然塌了下来。
黑金相间的身影飞退的后方是湖面，白宁脚下连点，溅起水花的一瞬，仿佛人在水面飘动的又升起一截，对面弥漫的尘埃中，一根青石柱从那边轰然飞了过来。
水面接连轻踏的身影，伸手按了出去，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是结结实实的打在石柱的一端，将它打飞了回去，整个身子像是借力一般，向后飘飞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一只脚踩在倒回的石柱上，凌空跃了起来，俯冲而下，耶律红玉原本就练的刚猛路子，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短短一息的功夫，两人就撞在一起。
湖面上，一个倒退、一个逼近，两人之间噼噼啪啪的交手十多招，速度快的惊人，若是旁人在的话，只能看到无数双黑影在交叉，身下两侧的湖水也受到内力震荡的外泄，一连串的水柱随着两人移动的交手而炸了起来。
水花犹如暴雨倾盆般落下，还有附近惊慌失措的鸭子叫声。
湖边，孙不再提着铜棍飞奔而来，见到打斗的场面，手中棍棒便是朝那边投掷了过去，声音也是一字一顿的吼了出来。
“……休要伤俺舅子。”
身影随在棍子后面，一阵风似得冲了起来。

第四百二十八章 耶律红玉真正目的
女子的脚尖，轻点水面，荡起涟漪，水花溅了起来。
疯狂交击的双臂卷动无数落下的水滴，化作潮湿的水雾弥漫在俩人周围。耶律红玉陡然身形一滞，右拳出其不意勾了出来，打向前面身影的左肋。
白宁眼帘微微一眯，脚尖轻点水面，整个人都在倒飞，收起之前挥出的左掌，右掌猛的从袖子里推了出去，宫袍烈烈作响，鼓了起来。
——归元罡气。
单掌迎着对方轰来的拳头，抵上去，嘭的一下，俩人身下的水面再次炸开，水浪呈一个圆形向外扩散激起，耶律红玉的身影向后翻了一翻倒飞出去，而这边，白宁同样在半空向后撞了过去，随后落在了湖中心的小岛上。
脚入泥沙的同时，女子那边，掀起来的水浪陡然间被冲破，耶律红玉的余光中看到一根铜棍从背后袭来，挥臂单手就是朝那棍子一砸。
……手掌与铜棍抵触。
呯的一声，响声过去，铜棍震动的发出嗡鸣向后翻飞在半空，耶律红玉那手臂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被那巨力反震的在水面分出一道深痕，砸在泥沙岸边。
湖面的半空中，失去平衡翻飞的铜棍，被随后冲来的身影一把接住，孙不再将铜棍举过了头顶，如同炮弹般从半空落下来，棍影重重叠叠的朝地上的女子砸了过去。
大圣棍法&#183;棒砸凌霄
耶律红玉奋力的在地上一滚，离开的原地的一瞬，棍身落下，轰呯的发出巨响，地面在那巨力下被砸出一条直线的深坑，泥沙漫天的飞溅起来，向左右激射而去。
漫天的泥沙碎石飞舞，白宁挥动袍袖将泥沙阻挡在几步外，那边的女子却没有那般幸运，身体被余力荡开，还在地上翻滚，就见她爬起来的时候，脸色潮红，双眼带着兴奋的神色，猩红的舌尖上带着血迹，舔在嘴唇上。
“……原来白府里，不止白宁一个高手……过瘾，不过偷袭的话，可不算你赢。”耶律红玉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是否受了内伤的站了起来，仿佛享受般的在回味刚刚受到的重创。
孙不再直起身，铜棍在他手里掂了掂，散发醉态的脸上一副嬉笑：“看来，你还没打够……来，再吃俺老孙一棒。”
然后，铜棍斜斜向后一横，脚步轰然跨出——
自从他艺成下山的几年来，还从未输过，此次倒是有些想要尽兴的兴趣。
“够了……”白宁的声音说出口。
然而，那边，持棍的身影，还在逼近过去，耶律红玉也是一副不服输的劲头，擦了擦嘴边的血，摆起了拳架，朝对方迎了上去。
沉着的脸陡然间蠕动开始变换脸型，随后声音猛的拔高：“本督说够了！！！”话从他口中呼出的瞬间，在那边即将交手时，白宁的身影毫无征兆的移过去，宽大的袍袖在双方身侧一扫，两人急忙收招下，还是被恐怖雄浑的内力，撞飞。
宽袖挥下、回拢。
——极阴无相&#183;化阳。
原本阴劲绵绵的内力陡然间变得霸道猛烈，飞出去的二人身上，衣裳上无数撕拉的声音响起，形成密密麻麻的口子，身影落下时，孙不再和耶律红玉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打烂了一些，隐隐有血迹从里面渗出来。
“那……个……小舅子……你好像打错人了……俺是来帮你的。”孙不再看了看身上衣服烂的不成样子，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眼神里有些发懵。
耶律红玉倒是对自己身上的伤势满不在意，只是对白宁突然发飙展现出来的实力，有些感兴趣，“原来你刚才一直没用全力……难道你喜欢我？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变强的……”
白宁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心里那片烦躁和怒火，自从进入极阴无相神功有境的第三层后，他就越来越觉得烦躁、易怒。
“耶律红玉……比试已经完了，告诉本督你另一个目的，咱家没有耐心陪你玩了。”
然而，女子并没有将他的话听在耳里，一脸亢奋，带着犹如高潮过后的红晕看着白宁，举步走了过去，“告诉我……你怎么变强的……只要你告诉我……做你妻子……小妾都成……反正我对男女之事也不感兴趣，怎么样？”
“说你的目的……”
“只要天天能和高手过招……给你当牛做马都行……白宁，考虑一下。”女子的脚步还在继续，眼神中的兴奋完全的暴露出来。
而旁边的孙不再却是已经彻底懵了……他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白宁，“……小舅子，怎么回事啊……到底还打不打了？不打，俺老孙可要回去陪你姐姐了。”
好在片刻间，女子站在几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她盯了白宁好长一会儿，忽然大笑出声，“刚刚逗你的，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太监，你嫁给我还差不多。”
“……”白宁额头青筋鼓了起来，手指曲成了拳头。
那边，女子偏了偏头，微微抬起手摆了摆，“好了，那我说正事，我想找你一起去金国。”
白宁皱起了眉，“……你想复仇？咱家还以为你只对武功感兴趣。”
“我是辽人，生生世世的都是辽人，家国破灭，你说我想不想杀回上京？”
“上京的皇宫你进的去？就算我俩联手起来，恐怕连城门都杀不进去，再说本督凭什么要与你一起冒这个九死一生的险。”他说完这话，拱拱手，转身准备离开这里回到倒塌的凉亭那边。
耶律红玉抬了抬下巴，颇有些自信的语气：“就凭金人掳走你夫人这一条，你就会去，对不对？而且，谁让你堂堂正正的杀过去，上京的皇宫有什么秘密，现在有谁比我更加熟悉的？别忘了，我可是皇族，小时候就在宫里待了。”
白宁的身影停了停，侧脸冷漠的看了看她，一个纵身踏过水面跳去了对岸，孙不再摇摇头：“你们这事，俺老孙越来越看不懂，算了，还是回去陪娘子，那边还有好多宾客等着招呼。”
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你会去的，白宁！”
耶律红玉负着手，站在那里，嘴角泛起笑容。
※※※
最后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充满红色喜庆的院落里，热闹继续着，先前发生的事，大多都没放在心上，毕竟又不是仇人之间的厮杀。嬉闹的顽童在大人之间追逐打闹，丫鬟仆人在忙里忙外的斟酒传菜，孙不再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后，忙着在各桌前与人拼酒，随后，又悄悄的酒水逼出体外，大有千杯不醉的架势。
燕青在见了曹震淳后，顺利的搭上话，商讨着如何将小皇帝带出来让李师师见上一面。之后不久，大门外，一身红裳衣裙的女子回到了汴梁，带着一些礼物赶了过来。
“姐姐，瓶儿来迟了。”新房内，小瓶儿朝坐在床榻边的白娣，便是盈盈一礼。
“……当不得，快快起来。”
大红灯烛将新房照得温暖馨红，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因为看不见，只是轻轻抬了抬身，伸手虚扶了一下。
“当得……算了，姐姐还是安静的在这里当新娘子，瓶儿去找白宁了。”
白娣微微点了点红盖头，随后就听到门扇拉开的响动，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她便是有些无聊的坐在那里，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叹了一口气。
……
门外，穿过院落的走廊的上，小瓶儿原本轻快的脚步慢慢放缓下来，目光中另一个女子正迎面过来。
交错间，小瓶儿紧紧的盯着对方，“……你又是谁？”
语气充满浓浓的警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北上
灯罩中的烛光映红了书房，光景变得柔软而暧昧。
橘红之中，一串吊坠在白宁视线中摇晃，远远的，书房的外面，更远的院落那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热闹的声响。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在橘红烛火里散发迷人光芒的红宝石，仿佛在想着一些事情、某个人……
屋外，有仆人急匆匆的敲了敲门。
“家主……不好了，东方教主和那个辽国来的女人在外面的走廊打起来了……”
微晃的手腕停下来，呆滞的神情陡然转冷，像是从思念中回过神来，收起红宝石吊坠的片刻，负着手走出这间冰冷的房间。
屋檐下，左侧延伸过去的走廊那边，吵杂的热闹中确实夹着一声声拳势破风的响动过来，白宁皱起眉头，大步寻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拳劲在空气中震荡，打破了黑夜和喧闹。廊檐下一排排的灯笼在劲风中暗灭了不少，一部分已是掉落，破碎的散了一地。交战的两道人影，在走廊疾走，一退一进。
灯笼摇曳，光芒闪烁之中，大红的长袖舞动，与对方交手几下的一瞬，收回，手掌忽地捏成了兰花状，中指轻轻一弹。
细小的黑影嗖的一下从指尖射出，在灯笼橘红的光中闪出刺人的光芒。向后退步的耶律红玉急忙偏头，劲风瞬间卷起耳际的一缕青丝，身后的廊柱噗的一下，突兀的出现细小的孔眼。
长长的红袖再动。
耶律红玉整个人寒毛都竖了起来，急忙再次转身的瞬间，接连传来噗噗噗的几声，一大片细小钢针钉在了上面。
“说不说……你和白宁什么关系！！！”小瓶儿的身影信步突进过来，俏脸上原本冷艳的妆容，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耶律红玉之前受过伤，自然不是对方对手，却是一股倔脾气，“吃醋的女人就是恐怖……我还就是不说……有能耐你打死我！”
“……本座那就打死你！”红色的身影在话音出口的刹那，形如鬼魅般再次加快了速度，眨眼的功夫贴近了对方身前。
对面，仅仅只是来得及仓促架起双臂做了一个防御的架势，视线里，红色的绣鞋踢了过来，重重的踏在她交叉的双臂上，那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袭来，耶律红玉脚下直接就站不住，踉跄不稳的朝后飞退几步，踩裂了数匹地砖。
耶律红玉这一天的惊讶已经够多了，之前来时以为白宁的武功不过和自己伯仲之间，但较量后才知道，对方一直没有出全力，再次就是府中那个黑脸雷公嘴的新郎官，虽然有偷袭的成分，可那雄浑的内力却是实打实的，隐隐还在自己之上，现在就是眼前这个吃醋的女子……竟然武功也是如此厉害。
这白府中的三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天下间少有的巅峰造极的人物之一，她虽然喜欢挑战，但此时心里或多或少的，有那种真是活见鬼的颓废感——
……
耶律红玉捂着胸口在后退，对面红影疾走，单掌已经推了过来。
“打够了没有！”冷冷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响了起来。
白宁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俩人。
不服输的女子大睁着眼帘看到推过来的掌心几乎是快要贴近的一瞬，她终于承受不住的闭上眼睛，掌风扑面，将散乱的头发吹的向后飞扬起来。
最终没有真正的打在耶律红玉的脸上。
“她是谁！”小瓶儿的手臂并未放下，望向那边走来的身影，脸上多少还带有不甘的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怕白宁怪罪。
“来找我办事的……曾经和你说过，辽国耶律大石的女儿。”
白宁握住女子的手腕，放了下来，却没有松开，而是牵着她走到了一旁，将原本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原本他不想这样做的，但毕竟眼前的这个女子，一直为自己做了许许多多的事，真要向冷漠的对待，倒是有些亏心了。
看着握着自己的手，小瓶儿忽然变得有些扭捏羞涩，对外人，她或许是冷艳霸道的，甚至有些豪气的一教之主，可到了白宁面前，就不由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本座就放她一马。”小瓶儿仰仰下巴，嘴角想笑又不笑的古怪表情，就像一副小女人得逞的样子。
夜风吹来，灯笼在他们头顶摇晃，火焰在里面摇晃的乱动，小瓶儿的话多少有些甜味在里面，身后，靠在廊柱上的女子捂着胸口看着二人的背影开口：“……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小瓶儿转过身看看她又看了看身侧的人。
白宁的袍角在风里扬起又落下的同时，转过身，红色的微光里，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这件事，咱家同意了，等你伤好后就出发。”
“不用……”耶律红玉靠着柱子直起身，“路上一样可以养伤的……最好一早就了解。”
“好。”两人对视片刻，白宁应了一声，捂着胸口的女子便扶着柱子转身离开了，大抵是回自己坐的厢房去了。
随后走廊上安静了下来。
小瓶儿看了看离开的背影，目光死死的盯着白宁：“告诉我，你们要去干什么！”
她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对方的鼻尖，“不许骗我。”
“去金国……杀吴乞买。”
“吴乞买？”
白宁看向廊外的黑色，嘴里嗯了一声，补充的说了一句：“金国皇帝。”
黑色的天空，皎洁的月挂在梢头，廊檐下的女子微微张开，有些惊骇的看着那张淡然的侧脸，随后大声的喊了出来：“你疯了……金国皇帝是那么好杀的吗？就因为他们掳走了惜福是吗？”
“不全是……”白宁伸出手像是习惯性的去拍某个人的头顶一样的安抚有些急躁的女子，声音清冷地说道：“……金国需要乱起来，不然等到他们发狂后，就不好收拾了，第二次南下，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挡住。只要金国皇帝一死，完颜阿骨打的长子完颜宗干和二子完颜宗望必定会争夺皇位的，一个在朝廷声望颇高，一个手握军权，只要他们的那个叔叔一死，没有留下遗诏的情况下，问题就会出现了。”
小瓶儿皱起眉，摇摇头：“没有军权的完颜宗干不可能是那个宗望的对手……杀不杀都没用的。”
“那不一定，别忘了，还有一个独眼沾罕，金国的大元帅，他和宗望俩人不对付的，只要纷争起来，他一定会站在完颜宗干那边。”
白宁捏起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微响，“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没办法进对方皇宫而已，现在这个耶律红玉来的正时候，她是在大辽京都长大的，对皇宫无比的熟悉，想要混进去不是难事。”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是宫女出身，乔装宫女也是拿手好戏。”
白宁摇摇头，“我需要你留在汴梁，一个金国皇帝，武功高不了哪里去，而这里更需要信的过的人镇守。”
“我吗？”小瓶儿脸上浮起笑容。
“对，就是你。”声音微微有些嘶哑，说完，转身离开。
※※※
两日后，夏日炎热，轻装出行的身影从快要竣工的北门悄悄的离开，出行的二人已还了一身简单的服饰，银色的头发也在离开前涂染成了黑色，此时白宁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外出郊游的文弱书生，而不是那个权倾朝野，武功盖世的东厂提督。
然而不久之后，身后，一匹快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白宁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孙不再。
“新郎官……才成亲就把新娘子丢下一个人跑外面来，有些不对啊。”耶律红玉偏偏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
孙不再有些难堪的理了理肩上的包袱，对另一边的身影赶紧说道：“小舅子你别多想啊，俺是被你姐姐叫过来的，她让俺过来帮你。”
“她怎么知道的？”
有些难堪的身影挠了挠腮帮，讪讪道：“可能是那个小瓶儿悄悄说的。”
阳光照着三人，沉默中，耶律红玉拉过缰绳，驱马朝前走了起来，“算了，人都来了，再赶回去就有些矫情了，走吧新郎官，咱们一起。”
“那……”孙不再望向白宁，终究是感觉给他们添麻烦了。
那边，人影的目光淡然安定，冲他点头，轻声的说了一声。
“走吧。”
……
天光流转，燥热的风浪也在不久的北方，酝酿已久的恐怖东西已经开始蔓延了。

第四百三十章 病变、人的选择
恹恹的一条黄狗在篱笆院墙外慢吞吞的走动……毫无生气眸子里偶尔看见有走动的身影，闪烁出疯狂咬人的举动。
忽然从旁边伸出的木棍猛的敲在畜生的头颅上，呲牙欲咬的黑影噗通一下栽倒在地上，鲜血从狗嘴的缝隙里流在了地上。
“……三儿，今天第几只了？”拿着木棒的庄稼汉三十多岁，用脚踢了踢死掉的黄狗，朝对面当诱饵的年轻人问了一声。
青年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舔了下嘴皮，“……第七只了，叔啊……俺侄女儿不就被咬了一下，要不要把狗都杀绝了。”
庄稼汉摇摇头，神情有些愤怒，“……俺也不想，但小妮儿自从被咬后一直昏迷，浑身发烫，俺心里就憋着气儿，看见那些狗就想一棍子打死……”
“……不过，俺觉得有点古怪，最近的狗似乎越来越多了，到处咬人……像疯了一样。”青年身子骨消瘦，大有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印象，他看着地上的黄狗尸体，“……还是不要糟践了……叔，咱们把它剥皮吃了吧……咳咳……”
男子神色有点恍惚，咳嗽了几下引起庄稼汉的注意，“你怎么了？”
“……最近人有点不舒服，发热喘不过气……不过都是小意思……俺身体还扛得住，就是肚子饿的有些扛不住了。”青年笑了笑。
自从女真占据大同府后，对治下的汉人大多是苛刻的，不过他们属于原住民，尚要好一些，前几个月女真南下俘虏回来的那些汉民才是真正的凄惨，零零总总的也有好二三十万人，但真正能活下来的，不过是其中三分之一，一半死在路上，另一半在到了金国过着非人的待遇，熬不过去的也就死了。
当地的汉民虽然好上一些，也就那么好一些而已，真要钢刀架在脖子上，到底也是没人敢反抗，能反抗的基本在当初女真占据大同府时就已经死了，此时留下的已经死对方梳理过一遍的了。
那庄稼汉刚想说些什么，远处，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从他视线里走过，手中的棍棒便是一丢，连忙朝对方追上去，拦下。
……
破烂的房里，切过脉象的手缩了回来，那看上去年岁并不大的郎中摇摇头，对一旁着急的汉子说道：“……耽搁不得，要送去镇里的医馆，现如今周围几个乡镇呐，到处都是这种病。”随即，开始整理药箱。
那汉子坐到榻前，握着自家闺女的手，沉默了下来，“……大夫，你看到了，俺家哪有钱财给妮儿看病啊……”
语气微微嘶哑哽咽。
“……她娘在金人过来时，被杀了……”
“现在就剩俺父女相依为命，妮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个家就彻底没了……没了……”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紧了紧小女孩的手，望着榻上那张脸色苍白紧闭眼帘的小脸。
沧桑的眼角有浑浊的水光滑过，随后，他背对着那大夫擦去泪花。那医匠已经重新背好了医箱呐呐无言的看着高大又有些佝偻的背影，叹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脚步走到门槛时，坐在榻上的汉子忽然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大夫……求求你救救俺闺女吧……求求你救救俺闺女吧，俺给你做牛做马都成……”
“真救不了……我就是一个学徒……还未出师，你要去镇上找我师父才行，但也不能保证能救得了……”那年轻的医匠为难的看着汉子，一边奋力的想要把腿收回来。
可这边，似乎并没有听到对方的话，“……俺给你磕头了……俺给你磕头了，救救她吧……她才九岁啊。”
汉子松开双臂，一遍一遍的将头磕在地上，哭声、哽咽着随着不断磕下去的头颅，再也掩盖不住的嚎啕出来。
而那名医匠却是仓惶的逃了，留下哭的像个小孩儿一样的男人。
※※※
天光明媚，云线划过碧蓝的天际，燥热的空气里，有隐隐的恶臭。
像是有东西腐烂在了空气里。
大同朝云镇只有几条街道，整个镇子里也只有一家医馆，这条街上人头攒动，一大群身材消瘦，衣衫补丁的男女老少盯着医馆，里面隐约的能听到病人无力的呻吟。
这些人大多都是目光呆滞，小声抽泣，里面病者大抵是他们当中的亲人朋友，开春入夏病虫滋生本就不稀奇，这个年岁里，穷人家大抵是生了病能扛过去就扛，扛不住了就当给家里省了一口粮食，卷了草席丢进坑里埋了。
但最近十多天里，害病的却是越来越多，几乎家家户户的都有一个，甚至有一家人都得了这古怪的病，一时间方圆几十里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俺家旁边那户，全家都遭殃了，家里的老太太之前病倒了以为要死……结果突然扑起来把她儿子给咬伤……”
“可不是……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瞎眼了，才过了兵灾，又来这样的祸事，俺家那口子……想想俺就心里就不好受……在田里好好的干活，也不知突然从哪儿来的狗一口咬在她脚脖子上，回来后她也不说，第二天就病倒了……家里本就将就过的去……现在……唉……”
“……俺家也是……真希望老天爷把瘟神给收了回去吧……别祸害咱这些苦哈哈了。”
“不止我们，听说有几户富裕的人家也遭了，家里的仆人得了病，又传给其他人，听说现在已经准备搬离这里去大同府看病呢……”
人们小声的扎堆说着，细细碎碎的将这半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大致拼凑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一个大概，而且大抵也只会归咎在神灵上。
人群外，一名背着药箱的年轻人挤了进去，原本有被挤开人想要破口大骂，见是医馆的小学徒，便闭了嘴。进了医馆的大门后，里面正忙着抓药的一名中年人冲他挪挪嘴，学徒点点头，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就见佝偻着腰身的老人正在给一张张病榻上的患者做着检查，旁边的角落里，两只小炉燃着温火在熬着药，草药的味道弥漫了整间屋子。
“师父……怎么样了？”青年放下药箱过去搭手帮忙。
老人缓缓转过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深陷的眼眶里，眸子有些发红，像是有两三日没合过眼了。
“瘟疫啊……哪有那么好治……”干裂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又叹口气：“今天又有两人死了……尸体我让他们拿去烧了，他们不肯……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这里都会死绝。”
他蹒跚的走了几步，“……这里面的问题也很奇怪……又不像是瘟疫……那些人得了病会发疯的乱咬人，又传给其他人……太奇怪了。”
站在那边的青年没有动，眼神有些古怪的看着那些时不时在昏迷发热中呻吟两声的病患。片刻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该……正好……都一起死了不是更好，最好能传到上京去，让那些女真人一起得了这种病……哈哈哈……”
“小鱼……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老人低声朝他吼道。
挂着笑容的青年，表情陡然化作狰狞扭曲，青筋爬上脖子，“……师父，我父母死了啊……他们被那帮女真人入城的时候杀了啊……还有我那妹子，才十一岁……他们……他们把她……糟蹋了……”青年眼眶里泪光流转，抓挠着头发，忽然的蹲在地上哭了出来，“她……才十一啊……那帮禽兽把她糟蹋了……我亲眼看见他们糟蹋完了……听到妹妹在哭喊……‘哥……救我’……‘爹啊……救我’……”
吐沫溅出了嘴边，青年红着眼睛抬起目光看着老人：“……我妹妹最后死了……那帮禽兽把她头砍了下来……师父，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他们是该死……”
老人朝地上的身影，吼了一声，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周围病榻上的病人，“可……这些人呢？他们都是百姓啊，他们也该死吗？知不知道……这病要是传开……没人能幸免的啊……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
“那是官府的事……我们能救几个？”青年靠着墙站起来，“……你让我去传病情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对那些人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得病，像一只只疯狗一样去咬人，把这古怪的瘟疫传出去，让那些女真人都得这种病……让他死绝，其他人死多少我都不在乎……哈哈哈——”
“哈哈哈——”
青年脑袋靠着墙上，张开嘴大笑起来，他的目光中，老人身后的病榻上，一道身影爬了起来。
下地，然后朝老人的后背扑了过去。
“哈哈哈——”
“……哈哈哈哈……咬吧……咬吧……”青年大笑中，发红的眼里，泪水淌了出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雨无声，渗人间
惊雷在云层中走过，轰的一声响起。
下面的关隘上，有人抬头看了看天，豆大的汗珠滑过额角，不远处的人群声音鼎沸，喊着号子在加固防御，更远的，山岭之上隐约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雁门关的城墙上，两道身影并肩行走着，俩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北方。
“之前那三个人是谁？为何可以随意出关。”身着甲胄的黄信收回目光，转向旁边的身影。
被询问的人，一身东厂百户的打扮，面容俊秀，眼角偶尔会不自觉的挑动，“黄将军只需要知道那是个大人物就行了，其他的咱家能告诉的，都会告诉你，唯独这事只能守口如瓶。”
黄信其实来雁门一段时间里，大抵过的并不是很愉快，尤其是东厂加派了人手过来，拉着一辆辆大车从关隘出去，心里总有疑问还是克制住了，可终究有些事还是让他知道，大发了几天脾气，那时说的话、对方的表情回应，他现在都还记得。
……
“……你们这是要上演绝户计啊……那边的人也是汉人！”
当时那百户轻言冷语的看着他，“督主安排下来的国事，就算里面有多可怕的东西，咱家也会按照吩咐做下去，黄将军是军人，是热血男儿。与咱家不同，自然会有不满，这些督主事先就和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打过招呼了，可以体谅，但此事关系到女真第二次南下……督主这是在给你们争取时间呐。”
后来，闭门两天的黄信终于还是重新披甲站上了城头，只是一脸的憔悴，让他变得越发的沉默和不安。
……
思绪回来，人声喧闹又响起在耳边。
身旁的那名百户已经走出几步远，他拱手唤了一声：“汪百户留步，小将就想问问，那三人可是督主派遣……若是有需要，黄某倒好伸出援手。”
沉闷的雷声再次头顶响过，电光在天际闪烁向这边过来。
站定的身影，侧身回转。
“这倒是不必了。东厂的事，自然东厂的人会负责，咱家来时，海千户吩咐一定要将这一带防线稳固，不得让北面一人一物进得武朝，不然后果，黄将军应该是知道的。”
“黄某必定全力配合汪百户守好此处。”
黄信如此抱拳的回答，目光送走了那位东厂百户后，再次看向雁门关外，黑压压的云层开始向这边移了过来。
大雨似乎就要来了。
※※※
低飞的燕子剪着羽翅从院落过去，预示一场大雨就快要来了，上午还是阳光照在地上拉长人的影子，此刻却是阴沉沉的挂起了风，房檐角上刮着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在响个不停。
大同元帅府。
厅堂里，已不少大同府众多核心人物在此聚集，如蒲家奴、斡鲁、阿离合懑、萧仲恭、乌林答泰欲等人，其中也不乏有像萧仲恭这样的辽国降臣。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一些事情，大同府各地陆陆续续出现许多奇怪的病，之前我尚未放在心上，到的今天，才知那病犹如瘟疫一样四处蔓延，今日一早，府衙那边已经接到城中有类似的病症出现……”
阿离合懑生的孔武有力，却是一个主管政事的文臣，他的目光在前来议事的人脸上扫了一遍，“城中医匠亦是检查过了，与瘟疫极为相似，只是中间……”
不多时，厅堂后面一道身影龙庭虎步的走了过来，众人刚想起身，那人虚按了一下手掌，坐到披着虎皮的大椅上，独目在眼眶中转动。
脸上火烧留下的疤痕扭曲的在他脸上蠕动时，声音平静地说道：“继续讲。”
阿离合懑抬起头，学着武朝官员的模样，拱拱手：“……只是这中间，那些人染病后两日内，便会发疯似得开始对身边的活物乱咬，再把这病传下去……长此下去怕是祸事变大。”
“咬人？能把人咬死吗，像山中虎狼那般？”那张白、黑交杂的怪异脸上，完颜宗翰不屑的冷哼。
“是的……已有人被直接咬死了。”
首位上，人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下面坐着的人群，望向厅堂的外面，有雨点打在了地上，接着稀里哗啦的雨声沸了起来。
他的声音也紧跟而至：“太祖临去时，把大同这块地方让本帅来驻守，所有的大权都交给了我，有应当升官的人，本帅也没有吝啬，此时出现这样的事情，对新归附的百姓来讲确实如寒冬之天，但那些都是你们手下的汉官所需要考虑的，本帅给了他们优待，是时候拿出对金国的忠心来了。”
“大帅是要怎么做？”列队中有人问道。
“那是他们的事，而我们只需要管好他们，菜市口的刑台不是还未拆吗？那就不拆了，留着吧，总还要用到的。”
完颜宗翰轻轻拍了拍扶手，像是对这件事下了定音，“再厉害也是一场病，然而还有一件事，还需要和众位说。”
他目光严肃起来，盯着下面的人。众人也都竖起耳朵，直了直身子做出了倾听的动作。
“陛下新任，百事待兴，如何将金国传承下去，这是先帝在世时与本帅谈过的，但宗干和宗望那边却是有了些麻烦。”
“二位皇子虽是兄弟，但却不能齐心协力，图谋南方武朝，若按将来继承皇位之人，自然是长子宗干，可宗望常年征战，在军中素有名望，手下更有一帮骁勇善战的将领可供驱使，我女真自打走出那白山黑水之中，用的就是强悍武力……”
蒲家奴站起来拱手：“大帅的意思咱们站在宗干那边？”
身形高大的宗翰站起来立在那里，片刻后，点头：“……先帝希望金国能长治下去，宗干在这方面颇有建树，而宗望只会打仗……这个皇位必须要交给宗干的，本帅曾经在灵榻前答应过他，一定要保住宗干……”
大雨哗哗的下着，在屋檐下织起了水帘，积水顺着阶沿流进了排水的沟渠里，完颜宗翰的声音渐渐淹没在这场雨中。
几欲还要开口的身影在走了几步后，陡然间屋外的走廊那里传来几声惨呼，众人顿时紧张的站了起来，不过这屋里大多都是军中悍将，此时一声惨叫倒也不可能让他们失了方寸。完颜宗翰立刻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
外面，早有侍卫警戒在了那里。
廊下，一个士兵疯狂的扑在一具尸体撕咬，双眸通红的紧紧盯着周围围上来的士卒，喉咙中发出‘赫赫’的音节。
“怎么回事？”
完颜宗翰推开前面的侍卫，走到了前面的同时，爬在地上的身影忽然猛的抬起脸，冲着过来的人扑了上去，沾满血水的牙齿几近全力的张到了最大程度，咆哮着踩过尸体，奔跑而来。
那边，独目微的一阖。
手臂抬起，瞬间从旁边侍卫的手上抢过钢刀，一横，扫了出去。刀势划过所有人的视线。
一瞬，有血光洒上天。
人头在半空翻滚落在地面，血泉在断裂的脖子上喷涌而出，走动的身形伸着手臂还在做出抓握什么的动作，几步后，噗通一声扑倒在了地上。
刀咣当一声，被完颜宗翰丢在了地上，魁梧的身躯随即转身，朝后方的人抬起手臂：“拉下去烧了……与他有接触的，都烧了。”
旋即，“吩咐城里守将，封锁四门，只许出，不准进，清查城里的病患，一律拖走烧死，不管是谁家的，都一并处理。”
他亲眼看过后，现下已经意识到，这病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夜雨谈，杀意凌空（一）
马蹄踏过泥泞的土地，昏暗的光线里，远方有隐约的灯盏在雨幕后面亮着。
这是一座小镇，大雨来时，街道上已没有多少人了，大多铺面也早早的关门歇业，几缕白雾从马鼻喷出时，便是看到前方不远的房檐下还有灯光亮着，顺着这片大雨，三骑中有人冷漠的开腔：“过去看看……”
马蹄哒哒的踩着砖石过去，正忙着关门的店家小二听到身后的响声，猛的回头看见是骑着马匹的身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三位客官，今日小店已经打烊了，怕是不能招呼你们。”
一张斗笠抬起，看的出是一张女子的脸，驱马上前两步，“小二是担心我们三人付不起宿食花费？”
“这倒不是……”那伙计看了看天色和这雨势，旋即叹了一口气，又把刚砌好的门板搬开，推开里面的门扇，“……唉，你们还是进来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也是停不了，都进来吧、进来吧。”
伙计也是好心，将他们邀了进去，柜台那边的掌柜正忙着算账，见人进来，也跟着迎过来，“三位请坐，深夜到的这里想必也是要住店的，我先让伙计上点可口饭菜，然后给你们准备房间。”
掌柜笑眯眯的将那三人请坐下，回身拉过正准备离开的伙计，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不是关门了吗，怎么还让人进来，最近闹恶鬼闹的那么厉害，小心冲进来把你我都吃了。”
“那俺把他们重新请出去？”伙计道。
“算了算了，进门就是客……”掌柜揉揉青年的帽子，“看他们像是走江湖的，也不是那般恶鬼，你先去后面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剩下，煮了端过来吧，再腾三间房出来……”
蓑衣挂在柱头上滴着雨水，女子回来并没有重新坐下，而是拉过了正在说话的掌柜，那边，掌柜的一边让伙计下去准备，一边转身过来拱手抱拳：“这位女姑娘有什么吩咐？小老儿已让伙计下去准备。”
“……刚刚你说的恶鬼是什么？”女子坐下，看着那边上了年岁的掌柜，过了片刻，她又说道：“我们三个初到这里，路过大同府时，走的山间小路，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怔了怔，目光扫视在三人脸上，一人瘦脸雷公嘴、一人眉清目秀有些阴柔沉默坐在对面饮着茶水，老头儿收回目光叹口气，双手笼在袖子里：“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有种怪病，活人得了，就像发疯似得咬人，往死里咬啊，大同府那边城门都封锁了，进不去，咱们这里稍好一些，不过就在前两天，有逃过来的人当中就有得病的，跳车下来就开始咬人……那叫一个血肉模糊啊……”
外头的雨很大，闪烁的电光在黑夜里带起青色的光芒，哗哗哗的落在房顶上，配合着那老掌柜的讲诉。
“后来呢？”女子问道，随即目光看向沉默在烛光里的身影。
掌柜取出笼着的手，扬了扬，“后来……后来那家伙也被众人打死了……可打死后，就像瘟疫一样，当时出手的那几个大男人回家第二天就病倒了，官府下来人把他们都带走了，这邻里间就传闻说是被恶鬼附身……再到最后就有行文下来，贴在镇上，说是有怪病传染，告诫大家不要接触陌生人，若是发现突然生病，发热的，要立即通知官府。”
客栈里沉默片刻，那掌柜鼓着眼珠子看了看他们，“你们……当中不会有什么病吧？”
“不会，我们三个虽是大同方向过来，但走的山里小路，不然也不会与你们打听消息了。”
“那就好，那就好，饭菜马上就端上来，客官就先吃着，我已让伙计忙完饭菜就去收拾房间了，我就先去忙了。”老掌柜松了一口气，说完，去了柜台后面继续合算账目。
三人用完饭后，聚集在一间房里。
待伙计点燃烛火离开后，女子大大咧咧的坐到凳上，双肘压在桌面，望着窗前的身影，说道：“这些都是你干的吧……恶鬼……以前我听人说阉宦如何歹毒，那是不信的，这下才算看出来，你们这些阉人呐，做起事来真是可怕。”
旁边瘦脸雷公嘴的汉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前的人，小声道：“你说那些恶鬼都是俺小舅子放出来的……哎呦，俺的娘啊……”他惊的一下跳起来蹲在凳子上，挠着腮帮，冲那边的身影喊道：“舅子……这么做，可是将来生孩子没屁……”
“他生的出来吗？”女子低声的笑了笑，打断了瘦子的话，偏偏头，目光又严肃下来：“白宁，这么绝户的计策，真是你想出来的？难怪能站在朝堂上不倒……手段毒，心也狠。若是这病蔓延开，大同府的人就要死绝了的。”
敞开的窗外，大雨哗哗的继续下着，白宁看了一阵，侧过脸冷漠的瞧了对方一眼，“你心痛了？”
“心痛什么……他们是你汉民，就算曾经在辽国治下，那也是汉民，又不是真正的辽人，再说大辽都没了，我心痛谁啊。”严肃的目光收了起来，耶律红玉再次露出笑容，却是有些不屑。
有雨水顺着风飘进来，打在白宁的脸上，手指抹去水滴的同时，双唇轻启：“……其实咱家心痛，可女真一旦平稳度过了这两年，随时再次南下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那时候的他们稳固了后方，融合的辽人，那就不是上一次那般仓促的战事了……你也知道武朝不缺兵器、不缺人……一万两万、十万二十万，武朝都耗的起，可耗不起的是心力，一旦那股卫国的心气劲没了，纵然有万丈高墙也会垮的。”
身后，瘦脸雷公嘴的孙不再一改之前急躁的毛病，静静的坐在那里竟然也陷入了沉思当中，就连想要反驳的女子也在对方的话说过来时，点头同意。毕竟这样的大势下，换做任何人，估计也会不择手段、绞尽脑汁的去拖慢敌方的速度。
“武朝……坏在根子上，想要一两年、两三年打乱重整队伍，也是有些难的。”白宁深吸一口气，“我能做的，就是黑下心肠。”
“身前身后的骂名，我背着就是。”雨水打在他脸上，凉凉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雨谈，杀意凌空（二）
提着铜棍的人影倒影在墙上走动，观察门外过道的动静，随后又轻手轻脚走回原位坐下，听着窗外的雨声。
哗哗哗的雨帘挂在二楼的檐下。
看着靠窗的身影，耶律红玉沉默片刻后方说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管不着，只是有些好奇的是，你怎么做出这些恶鬼……应该说这种古怪的瘟疫？能咬人……有点稀罕。”
“……其实……咱家亲眼看到这里情景后也有些愕然。”白宁关上窗户，隔绝了带有冷意的晚风，转身过来，孙不再马上给他倒来一杯茶水，像个乖巧的学生又坐直了身子。
“疯狗病……瘟疫……”白宁喝了一口茶水，手指不自觉的沾了沾水在桌上划两道痕迹，扯动嘴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汴梁城外那么多尸首，人死了就死了，烧掉、埋掉都可以，但咱家觉得他们既然死了，一定很冤，不如就让他们死后更有价值一些，这些尸体都被咱家集中起来，饲养老鼠、疯狗，然后再放入金国境内……”
坐在那里的孙不再打了一个冷颤。
对面的声音继续道：“只是……本督发现这些病……有些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了，可能……两者混合一起，产生了某种病变，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病变？”女子有些不解，“那你想象里的局面是什么样的？恐怕也是横尸遍野吧。”
“差不多……”白宁喝了一口茶，点点头，“病变，大致就是两样东西混合在了一起，无意间产生了一种新的东西，也有可能变成好的，也有可能变得更遭，目前大同府这边大抵上是变的糟糕了……与之前想法，瘟疫传播扩散，虽然会死一些人，但还不至于扩散的更大，现如今病情已经开始蔓延到了黄头，再往前就是奉圣州，离上京就不远了……”
“且不是如了你心意？”
孙不再也附和的点点头：“对啊，这样女真人不是被拖住了吗？”
白宁捏着茶杯，神情渐渐从冷漠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事，难抱太多侥幸的，若是这种病变变的更加可怕，将整个北方都囊括起来都不够，往南了，怎么办？”
夜风在外面呼啸，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在纸窗上，屋内陡然间沉默下来。
有胸腔起伏，长出一口粗气的声音，孙不再抠抠头发，脑袋依在怀里抱着的铜棍上：“既然都做下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万一这东西蔓延着，自己慢慢的就没了呢。”
“也有这种可能。”白宁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摇一摇，“……待过了，夏伏天再说吧，毕竟疫病爆发期在那个时间段最凶猛，若是女真人能扛下来，那就说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厉害。”
耶律红玉捏着拳头揉着眉心，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乱了，这些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话，一时间让她真有些吃不消。
“难怪你说是九死一生，看来九死也不一定在皇宫，而在这场疫病里，对吧。”女子放下手，目光看过去，“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答应我的，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旁边，孙不再抱着棍子将脸转到一边，撇撇嘴。
“我过来，也有其他的原因。”白宁也盯着对方眼睛，但并没有去接那没头没脑的话。
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动着。
“女真的主心骨去了后，后继上倒也有人，逃过一劫的完颜宗翰文武双全是个帅才，皇长子完颜宗干在政务上突显天赋，二皇子完颜宗望在军事上，至少同辈里无人能及，甚至还有一个完颜完颜宗弼，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他们一样可以纵横无敌，但我武朝里？”
坐着的俩人静谧的看着走动的身影，想要说话，发现自己插不了嘴。
“……现如今登基的是完颜晟，此人与他兄长也是雄才大略的主，但完颜阿骨打之所以让他继位，而不是他的儿子，一则天下还不太平，必须还是需要吴乞买这样的人来坐镇金国，二则，他不放心自己的两个儿子……两个都是天资聪慧的人，对外的话尚能团结一致，对里，可是兄弟相残。”
耶律红玉看着他，“原来这才是你要杀金国皇帝的原因。”
白宁点了点头。
“……疫病再厉害，终究不是我能所控制的，所以我才和你来做这第二道保障。自古皇位争夺都是最为可怕的，兄杀弟、父子相残等等事情，而这俩人实力其实旗鼓相当，谁坐这个位置，谁都不会服气的，只要吴乞买一死，两边绝对不会再念兄弟之情。”白宁走到了女子的面前，目光盯在对方脸上，声音变得冰冷：“走到了这一步，本督也算将整个打算都告知于你，接下来的事，必须要做完。”
耶律红玉傲然的回盯过去，“这个不用你教，只是你这个人太狡猾了，也不知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又顿了顿：“……不过此去一路，你们尽量别说话，让我来说，当然你们信得过我的话。”
“为何？”
“你们的口音啊……一听就知道从南边来的，别人不起疑才怪呢。”耶律红玉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好了，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我回房了，明日让店家多准备点干粮，这里到奉圣州，人烟很少的。”
说完话，她便拉开门离开了，孙不再也冲白宁拱拱手告辞回房。白宁吐了一口浊气，打开木窗，一股冷风跑了进来，吹在他脸上。
随后他在那里站了许久。
……
次日一早，三人重新上路，踏上去往临潢府（上京）的路。
※※※
上京，金銮殿上。
龙椅上，雄壮宽阔的身影靠在椅靠上，粗大的手掌轻轻的敲着扶手的龙头。微阖的目光看着御阶下两个争吵的身影。
“……知不知道，西边的银可术和那群草原上的蛮人打了几回……这个时候你让我收兵？那边不要了？”
“不是不要！！现在到处都需要米粮……到处都需要修修补补，当初闯下来的家当非要被你打没了才甘心……”
“那就再次南下，你给我准备一个月的粮草，我离开南下给你抢一批回来。”
“蛮不讲理……你你你。”颇有些年长的身影气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朝殿上稳坐的皇帝拱手：“陛下……如今当以稳定国内局势是不是？可二弟他一直想要打……大军在外糜费的钱粮，要养活多少人……还没打，一半就会折损在路上。”
龙椅上，手指轻轻拍着，吴乞买点点头：“有道理。”
“陛下！”
完颜宗望也走了过来，披风一展，说道：“那西边蛮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侄儿心里清楚，这些人连自己女人都可以送于人睡，若是让我们退让，他们必定得寸进尺……我女真自打起兵自今，岂有退让过？”
“这到没有。”御阶上，皇帝不急不慢的应了一声。
“但是……”上方的声音陡然一顿，微阖的眼帘猛的睁开，高大的身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拔高朝他们二人咆哮：“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们家后院，两个独领一方的人物，岂能像个女人一样争争吵吵。”
他手指抬起，指着殿门外。
“外面去，谁打赢了，谁就进来，这才是女真的规矩。”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夏光灿烂，杀音
作为金国第二任皇帝，临危授命的皇帝，吴乞买其实并不是太愿意坐这个位置，他与兄长完颜阿骨打相比，虽然同样拥有雄主的气魄和智慧，但唯独少了一颗野心，如今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大抵也是完颜阿骨打清楚这一点，将来皇位还可以顺利延续到自己儿子手中。
否则，他临去之时，大概也是会将吴乞买带走的。
御阶上，走动的身影犹如巨熊给下面二人带来压迫感，走到距离俩人的十余步的阶梯上。看着完颜宗望，声音雄浑般响起在金殿里。
“女真从未畏惧过任何敌人，也从不小瞧任何一个敌人，西边的蛮人是应该教训——”
完颜宗望闻言，余光瞄了瞄自己的兄长，抬起了骄傲的头颅，作为认同感，他所做的，得到皇帝的赏识，算是气势上站了一点上风。
“……朕所闻，草原上犯边的蛮人不过几百、上千之数，完颜银可术有一万军队在那里，若是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他也没必要回来了。”高达魁梧的身形回转，走在红毯上，“……不要和朕说什么对方来去如风之类的蠢话，朕不吃这一套，是敌人，就摁灭掉，我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富庶的南方。”
完颜宗望点点头，“是的，只是侄儿手中虽有悍勇兵将，可粮草不足以支撑更大的战事，毕竟黄河以北的地方，都已经打烂了，想要得到更多，只能更深入到汴梁附近，甚至更远的武朝城池。”
“嗯……”
吴乞买回头看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惹得完颜宗望微微怔了一下，那边走上御阶的身影挥挥手：“……那你去准备吧，但是不是在今年，南边有沾罕守着，西边有银可术，你就好好训练兵马……憋着怒火……蓄积力量，等候南下的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
手掌猛的拍在龙案上，金玉所铸的长案砰的震抖，上面笔墨跳起来的一瞬，低沉的短喝便是将想要继续说话的宗望惊的后腿半步。
皇帝重新坐下。
“下去操练兵马，没有朕的命令，你的人不得踏出上京半步。”
声音成风，席卷而去，两旁的青铜灯柱，火焰卷伏摇曳起来。完颜宗望低下头，拱手：“臣遵旨，这就下去操练兵马，恭候陛下命令。”躬身倒退着出殿，临去时，披风抖转，拳头死死地捏紧在阴影里。
“叔叔……陛下……”完颜宗干望着远去的背影，连忙转向金銮殿上的皇帝，“……宗望他向来桀骜不驯……他……”
吴乞买挥手打断，“你们都是朕看着长大的，怎么不清楚他是什么性子，今日说这番话，朕心里也不好受，可你们的父亲临终托付，那些话还在朕耳边响着，时时刻刻都在说啊……金国现在实在不能再打，至少今年不行……明年或许也不行，宗望是要失望了。”
“我大金走到今天，靠的是武力，可如今治理不能用蛮力，宗干呐，这偌大的一个国家，想要治理好，想要咱们女真享受果实、不再受那饥寒交迫的困境，必然会有所牺牲，至于牺牲的是什么……朕也不清楚。”
快要六十的老人微微闭了闭眼，当年追随兄长叱咤疆场的猛将已是老了，冠冕下斑白苍苍的头发已彰显了岁月如刀。
“……国家大了，原本不是女真的那些辽人啊、汉人啊，现在也都是金国的子民了，总是要吃饭的，吃不饱肚子，人心里就有一把火在烧，烧旺了，就开始生出别的心思。乱起来，反而让武朝那边笑话。”
吴乞买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笑话咱们终究是深山野林里出来的野蛮人，依葫芦画瓢都学不来……虽然朕不喜讲面子……但女真这俩字可丢不起，宗干，你懂了吗？”
那边，完颜宗干点头称是：“……叔叔所言正是宗干所想的，就如武朝读书人有一句话说的‘治大国若烹小鲜。’急不来的，二弟他有心急了。”
金銮龙椅上的那位，或许有些疲了，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创伤，如今在年老后开始浮现，性子却也比以往更加的感怀，说的一会儿话，便是累了，吴乞买冲下面的完颜宗干挥挥手，“朕累了，你回去吧，宗望那边，你不要去招惹他，朕留你下来说话，也并非认为你做的全对，背后的小动作少做一些，他毕竟也是你弟弟。”
“是。”宗干脸色不变的躬身。
魁梧的身形起来，开始往侧离开，“……朕也没几年好活了，不会挡你们的路，但是朕活着一天就是金国的皇帝，眼里见不得兄弟相残，这个绝不退让的，知道吗？”
“是。”宗干再道，脸色已有了汗渍。
那边离开的脚步忽然停了一停，抬起手臂，手指晃了晃，吴乞买侧脸又说：“……十天前，大同府过来的信函，你领下去看看该怎么做。”
说完，将完颜宗干打发走了，一路回去后宫。
※※※
五月中旬，临潢府。
燥热的天气，又是寻常的一天，商队、进城的人来来去去的经过城门，随后接受盘查，又放行离开，一对车队接受完盘查进城后，停靠在了一处仓库下货，有卸货的工人离开时，三道黑影从三辆大车下面翻滚出来。
视线所及，周围都是忙碌的身影，真注意到他们的不是没有，大抵看上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耶律红玉朝周围看了看，寻了路径，压低嗓音：“走吧……”
身旁，白宁提着玄天混元剑随在她身后与孙不再离开上京的货物集散地，挑走人少的巷子，不久之后，有人在接应，三人便悄悄进了一扇小门。
里面是一处小院，隔着不远能听到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嘈杂声。
“郡主……你可回来了。”将小门关上的老人擦着眼泪。
白宁只是看了看俩人，大概已猜到对方可能原是耶律红玉府上的老仆，便收回了目光坐到了椅上，那边女子已走了过去将仆人扶了起来。
“现在过的还好吧……其他人……”耶律红玉看着对方问道。
老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死的也差不多了，没死的也都散了，这院里原本还是有十几人的，如今就剩老奴一个人了。”
老人说着话，缓缓转身去灶间生火做饭，“回来就好了……郡主你回来，咱们就有希望了，那些跑了的孬种该后悔的……”
絮絮叨叨的话让白宁皱起眉头，大概是觉得自己三人藏在一个有些痴呆的老人家里，多是有些不可靠。而旁边，孙不再捏着铜棍有些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他低声道：“舅子，俺还没杀过皇帝呢……咱们三个真能成吗？”
白宁转头看向外面的阳光，正是风和日丽的时候，投着耀眼的光芒。
“杀皇帝……也不是那么难的。”他轻声说。

第四百三十五章 碎梦
夜晚，风拂过城墙，火把上面静谧的燃烧，游弋的巡逻持着兵器离开、往返。
城墙下，远处已是熄灭灯火的民房集居位置，屋檐下有人影背负双手站在那里，目光冷漠的望着前方高耸的墙壁上面，人影幢幢的来去，火把似一条长龙延展开。
身后不远的门陡然响了一下，拉开一条缝隙。
“好了，这家人都昏迷了。”耶律红玉的声音在漆黑的里面说了一句。那边院子里屋檐下的身影转过身，朝门走了过去，对着门后面的人开口：“你说的暗道找到了？”
“当初这条暗道乃是我与皇弟里应外合所挖，就是为方便悄悄溜出玩耍准备的。”她忽然摇摇头，有些颓然的笑了笑：“……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了。没想到居然已经坐人了，好在只是普通权贵，不然还真不好办。”
漆黑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白宁从她身旁走过，“……该报仇了。”
“是啊，该报仇了。”
耶律红玉走在他身后语气轻微，却有些伤感，随后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便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再往里走了一段距离，连着的房舍尽头，孙不再正守在那里，脚边已躺有两个昏迷的人，看穿着应该是这个院子里的奴仆。
女子直接越过地上的身影，推开柴房的门，最里面的柴火堆已经被清理开了，一块看似和其他无疑的地砖上，方形的洞口被耶律红玉用暗藏的机关打开。
“就是这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这里下去就直通皇宫后院，我与白宁进去，老孙守在这里，皇城的守将叫完颜拔也，是吴乞买的族侄，也是一名沙场猛将，若是此次刺杀不成，势必会惊动对方，这里就是我们唯一逃离皇宫的路径，所以必须要有人守住。”
“此外，白宁，你的兵器也不能带进去，容易被发现，你在宫里待的最长，应该知道除了侍卫，就只能皇帝才可以佩戴兵刃。”
那把玄天混元剑忽地扔给了孙不再，白宁沉默着面无表情的跳下了暗道。耶律红玉跟着也跳了下去，旋即又冒出头对守在旁边的人叮嘱：“若是有些人发现这里情况不对，别手软，守住一个时辰！”
她竖了一根手指。
孙不再点点头，将白宁的剑插在腰带上，持着铜棍靠在墙壁的阴影里。
那边，暗道的洞口已没了人影。
※※※
金国皇宫，御书房。
脚步翻飞在走廊疾驰，前面不远的御书房门外，一个宦官张首期盼，见到一名品级稍低的小宦官正朝这边过来，随即冲对方招了招手。
“陛下尚在熬夜批阅奏折，看着就心疼，你去端碗参汤过来给陛下补补身子。”
那小宦官愣了愣，显然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的，正欲张口，房内几声咳嗽，然后吴乞买的声音响起来，似乎在唤人。
年龄颇大一点的宦官连忙应了一声，眉开眼笑的跨步就往里走的同时，转过脸阴恻恻的催促门外呆立的小宦官：“那愣着干什么，迟了小心挨板子。”
“是……”
小宦官颤了颤，连忙躬身，往来的方向的急忙又跑了回去。
“真是没眼色劲儿。”门口的身影多有鄙视的望了望对方着急的背影，便浮起谄媚的笑容走进御书房。
门关上。
……
那名小宦官的身影往回跑着，穿过廊下十步一岗的侍卫，折转方向路过一片花园，与一队巡逻的侍卫随手打了招呼后，就穿过了月亮门，再往前走十余丈就是御膳房了。
皇宫大多都是很安静的，小宦官所走的路径其实是一条捷径，大概他确实有事情要去办的，只得想办法尽快把眼前的事先做了。
“就知道使唤人，明明今天又不是我当值……”小宦官颇有些委屈的回想，脚步走在灯笼照着的石道上，风吹来，地上的巨大光斑摇摇晃晃起来。
摇曳的光线、视线里，忽然他停了一下，隐约听到不远的草丛里有细碎的声响。
“有人？”
小宦官迟疑的向那边看了一眼，随即，魂飞魄散的想要张嘴叫喊。一团细小的黑影从半空飞来，在喉结滚动，喊出声音的瞬间。
呯——
灯笼下，惊骇的身形摇晃起来，眉心中间有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一枚小石子直接射进了他脑袋里。草丛里，一道黑影飞快的闪出，一把抓住快要倒下尸体拖进了隐匿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久之后，一名小宦官走了出来，面容冷漠中慢慢扭曲蠕动起来。
模样在几息之间变成了死掉的人一模一样。
“伺机行动……”白宁正了正袍子和冠帽，轻声的对着草丛里说了一句，举步又朝过来的方向再次折返。
身后，一道女子轮廓的身形如影随形。
途中，偶尔会遇到巡逻的士兵，白宁倒也应付了过去，只是在拐角时，碰到一名宫女，女子先是一惊，随后镇定下来。
“走路不长眼睛啊……吓死姑奶奶了。”
“小的，有些急事，真是对不住了。”白宁尽量压低嗓音，听上去尖细一些。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事，你走吧。”
这宫女拍拍胸脯向后挥了挥手中的布绢，便从侧旁走开，几步之后忽然又停了下来，此时白宁脸色微微一沉，身后的女声就道：“等等……我好像没见过你……”随后，眼睛猛的瞪圆，手指了过去。
被指着的身影，陡然侧过来，手臂抬起的瞬间，手已经按在那名宫女白皙的脖子上，手指微微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脖子折断的歪斜在肩上。白宁将手中的尸体朝外面的廊檐一抛，上面一双手臂探下来接住，转眼间就拖了上去。
没过多久，他行走的背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名身材高挑矫健的宫女，俩人相隔几步之遥的走着。
御书房外，着急的身影在转着圈，在见到走来的白宁时，急匆匆的朝对面靠近，手指在半空点点：“你呀……让咱家说你什么才好……办点事……拖拖拉拉的，呃……陛下要的参汤呢？”
屋外廊檐下的火光在风中摇曳着，白宁露出笑容的看着对方。
“不对……你小子什么时候长高了……”
话音出口的同时，对面的手已经伸了出来，直接抓在这名宦官脸上，五指接连噗噗几声陷入肉里。
血光在灯笼的光芒摇曳中扑开，血腥弥漫开来。
抽搐的尸体随后被安静的放倒在地上，白宁和耶律红玉的脚步跨过血迹，最后站在了御书房门外。
“你有几成把握？”
“十步之内，必死。”白宁用白绢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扔开，飘在了地上，双手呯的一声推开门，举步走了进去。
里面，书桌后面，巨熊般的老人微微一怔。

第四百三十六章 再死一帝
吴乞买坐姿方正，犹如一堵厚实的墙壁。
“一股血腥味……进门就闻到了。”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在门口俩人脸上流转，随后停留在耶律红玉的脸上，“……朕认得你，咱们在战场上见过，武功很厉害，千军万马中想要杀朕的兄长……当时差一点让你成功了。”
青铜上的烛火闪烁照耀出耶律红玉随手关上了房门的影子，女子走到光线的边缘偏了偏头：“你不怕死？”
“千军万马中……朕是杀过来的，死？”龙案后面的身影语气微微缓了缓，像是笑音的调子陡然拉高一下，“朕还真没有怕过，女真先后灭辽、伐武逞的就是悍勇，若是女真的皇帝像个摇尾乞怜的活命，哪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张龙椅上。”
高大的身形缓缓站了起来，吴乞买撑着桌面，“……只是你们杀了朕后，可能就逃不出去了，这里一点点的响动，周围的侍卫就会立刻赶来，朕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法子进来的，但想出去怕是要留下一条命的。”
“那就留下一条命好了……”进来一直未说话的白宁，舔了舔嘴唇，张开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咱家就来取了！”
风过，灯火摇曳。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瞬。对方轻声的一句话，令吴乞买浑身寒意遍布，只见对方双目凌厉的刹那间，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下一刻，他陡然暴喝出声，双手勾住龙案的边角，用力向外一掀。
嘭——
沉重的长桌猛的飞了起来，轰然巨响中砸向前面的二人，半空的翻飞中，上面的奏折、墨砚狼毫，甚至整张黄绸都在飞舞。
逼近白宁的一瞬，侧旁的一只脚伸过来，踹在翻滚的沉重的长桌上，又是一声巨响，呯的一声，巨力从中间横过，那张龙案直接断成了两截向左右飞开，砸碎了两边的书架和椅子。
顷刻间，木屑、灰尘飞溅起来。
高大的身形在混乱的尘埃中大步趋前，一柄钢刀从他手中斩出，刀挥出的气势犹如回到当年浴血疆场。
噹的一声。刀锋在离那道身影一个手指的间隙，便别对方轻轻的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苍老的巨熊愤怒的‘啊’一声咆哮，抬脚。而对面冷漠的脸勾起嘴角，下身袍摆一掀，腿更快的抬了起来，踢在皇帝的肚子上。
吴乞买的身体就像被飞驰的战马冲锋撞上一样，转眼间飞了起来，撞在龙椅的背靠上，连带着那张沉重的御座发出吱呀的声音一起撞上墙壁。
灰尘簌簌的往下洒落。
“……呵呵……”鲜血从吴乞买的口中流在胸前，双唇抖了抖发出声音，“……这种感觉……就像当年被辽人的铁骑撞一下，真疼啊……”
他的身体本就到了迟暮的时段，若是年轻倒也受得住，但此时……金国皇帝依旧挣扎着从龙椅上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露出微笑，还是昂然的站立，他说：“……人不能死的窝囊，不然朕下去后……见到兄长……会给他丢人的。”
御书房外，凌乱、众多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这边过来。吴乞买笑着对白宁二人又道：“看吧……女真的勇士来了，朕就算今日必死，有两位陪着，到了下面，咱们再接着战斗！”
话音落下。
“啊——”他大喊着，张开双手冲了上去。
迎着那武功极高的身影伸来的手臂，吴乞买吼叫着越发气势磅礴，迎面，对方的袍袖扇来，轰的一下，他整个人踏踏踏的接连后退几步，吐一口血，身躯摇摇晃晃起来。
“动手啊——”耶律红玉冲着白宁大叫。
俩人身后，整段的门、窗户轰然碎裂，一道道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皇帝摇晃中定下魁梧的身躯，捡起地上掉落的钢刀，举在了手里，大步向前。
“女真万……”
一只手伸来掐住他的脖子，使劲一捏，血沫嚅出皇帝嘴角，最后一声‘岁’也未叫出口，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提了起来。
白宁看也不看身后冲来的士兵，向前迈了一步，狠狠的托举手中的身躯狠狠砸在了地砖上。
轰——
巨响泛起，脚下的砖石顷刻间蛛网般的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魁梧的身躯肩上，皇帝的头颅承受不住巨大的挤压，噗的一声，颈子陡然断开，一道血光彪射出去。
吴乞买的人头在地上滚动起来。
那边，进来的侍卫在这一刻全都呆滞了，盯着地上打着旋的脑袋，一时间没人动起手。
书房内，极度诡异沉闷的惊骇中，白宁捡起了人头提在手中，举到视线平齐的位置，看着吴乞买尚来不及合眼的脸孔，他简单的说了一句：“金国的将来，你是看不到了。”
随后放下手臂继续提着，转身向外走。
外围，终于有反应过来的侍卫举刀冲过去，用力一砍，白宁空出的一只手轻描淡写的打飞了钢刀，钉穿书架的同时，那侍卫被白宁一掌按在头顶，往下一沉。
脑袋猛的向下贴紧了肩膀，脖子的位置不见了。
“抢回陛下的头……”那边有人喊了一声，举刀还未冲出几步，旁边，女子的身影就砸进了人堆里，刚才喊话的人嘭的一下，飞出人群撞出书房。
耶律红玉顺手夺过一柄长枪，朝人堆捅了几下，尸体倒下的同时，她转头对白宁喊道：“走……再耽搁下去，侍卫会更多。”
白宁信步走在人群里，人头断颈上，鲜血一路滴着。
下一刻，钟声在皇城上空敲响。
※※※
同一时刻。
皇宫的警钟敲响，守卫皇城的将领拉过副将道：“你立刻带人入宫保护陛下，剩下的随本将严防宫城周围，谨防刺客逃入城中。”
随后，他拉过马头带着数千兵马分成几队绕着城墙开始搜查。
暗道的另一头，房屋中，皇城的警钟敲响的瞬间，孙不再从阴影里抬出脸孔，有些紧张的盯着暗道的洞口。
“小舅子啊……你可别出事，不然跟你姐姐没法交代了。”
过的不久，孙不再却是熬不下去了，提着棍子便是准备下暗道，与此同时，这座院落的大门也这一瞬间被人拍响。
疾风骤雨的拍打声，黑瘦的身影扭过头，止住了下去的念头。随后，走出了柴房，拖着铜棍朝大门的方向过去。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惊战
深夜中，脚步汹涌的在皇城外围布防警戒，林林种种的枪、刀在火把下倒映着寒光。马蹄轰轰如雷踏过大街小巷，为首的将领在指挥中咆哮奔走，无数的脚步随着声音分散，占据街道各个要道。
“砸开门，进民房，弓手全都上房顶——”骑马的将领在火光中大喊，马匹焦躁不安的在原地刨动蹄子。
目光中，一道道防线在穿梭的人流中逐步完成，马背上的将领，火把的光芒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照耀出一片凝重的沉色，皇城的钟声一直未停，这是不好的征兆。
手紧紧的抓着缰绳，驱着战马，想要去皇城……
……
离次不远的一处女真人坐的宅院，百人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到门前。
砰砰砰——
领队的士卒接连几下拍响了门板，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回应，那名拍门的士兵疑惑的回望同伴，对面的人点点头，随后一百多人慢慢抽出了腰间的钢刀靠过去。
砰砰砰……又是十多下拍在门上，那名士卒便是丢了手中火把，哗的一声抽出钢刀，抬脚就朝大门踹了过去。
一扇门板都陡然间打开，一根红铜棍伸出，刚刚抬起脚的士兵整个人犹如被炮弹般倒飞出去，破碎的胸腔带着飞溅的血线映在众人的视线里、火光里。
尸体落下地面滚动的刹那，一声狂暴如雷的声音在门后炸开：“俺老孙——”接着一道身影奔袭而出，声音刺破了空气：“——来也！！！”
身影手中的长棍呼啸在半空一扫，卷起猛烈的罡风，一名持刀顶盾的士卒上前抬起臂膀，随后，凭空发出轰然巨响，四散碎开的盾片飞上天空，伴随而去的还有断臂的身躯。
黑色步履落地，震起灰尘，铜棍染着鲜血在孙不再手中挥舞停顿往地上一杵，棍端轻微嗡鸣，摆出架势的瞬间，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扬起凶戾的杀意。
亡命一搏了，而且必须守到小舅子他俩回来，他此时只能这样想。
“俺还没为国杀过敌呢……”他擦了擦脸上不是自己的一滴血液，目光看着黑压压的女真士兵，手臂缓缓抬了起来，棍身一横。
脚步猛的向前踏出一步时，整副身躯就像离弦箭矢般冲了出去，尘土溅起在了身后。
以下山后最为凶狠的姿态撞了过去，棍影扫了起来，两名女真士兵被拦腰横扫的飞起来，撞在街道边上的墙壁上，墙身嘭的一声发出沉闷的动静，墙面隐隐朝里陷了陷，两具尸体几乎是折断的角度瘫软倒地。
迎面，更多的敌人朝孤零零的武者冲了过来。铜棍转动，孙不再在打出那二人后，脚步依旧狂奔，瘦小的身子一缩，躲过砍过头顶的刀锋，整个人几乎是以一条直线的冲进人群。
下一刻，手中的铜棍在顶飞一人时，在双手交换中挥舞起来。
大圣棍法&#183;大闹天宫——
旋转飞舞的铜棍交织成一股气流横扫人堆，犹如疯狂旋转的扇叶，走动中，棍影憧憧下，砰砰砰……兵器碎开洒在半空……噗噗噗……无数的血花在人的颈、头、胸、手臂上面撕开崩出，挥舞中棍如龙蛇起舞，在女真士卒中间中心开花，硬生生的扩出一个大圈。
孙不再人虽瘦小，但在习武之前，就是力大无穷，而这一身棍法更是以力量和速度为主，舞动间，一名持枪的女真士兵移在他背后，想要偷袭。
然而挺枪的刹那，孙不再双臂翻转往后一砸，棍身停顿悬在半空，刹那间，那名士兵本能的将长枪收回一挡，铜棍砸下来。
枪杆啪嚓一声断裂的同时，持枪的身影重重的倒在地上，朝后面飞滚起来，鲜血随着动作不停的喷洒，淋出一条血路，停下来时，半个胸腔都陷进了身体里。
“发信号——”百人中，有人大喊。
片刻后，一支响箭射向天空。
……
正犹豫是否去皇宫救援的完颜拔也骑马奔出几丈时，一道黑影在附近射向天空，响声传开。前行的将领一勒缰绳‘吁’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天空，皱起眉头。
而后，他调转马头，手臂挥起，“……集合，随我来！”
附近百名亲卫的拱卫下，上千名还未布防的女真士兵集合过来，完颜拔也陡然一夹马腹，提枪朝响箭的位置狂奔而出。
身后，一千多名士兵持着兵器浩浩荡荡的紧跟而行，不久之后，变成了狂奔。
※※※
“杀啊——”
“……抢回陛下的头！”
皇宫，喊杀声从御书房那里扩散开，越来越多的宫中卫士赶了过来，也有十多名着装不同的身影混杂其中。
早在完颜阿骨打去世时，吴乞买深知武朝的一些江湖人，可以做到以一挡百，在兄长去世后，便开始着手培养了一批护卫宫廷安全，只是他女真虽然在疆场悍勇，到底还是底蕴浅了，族中并未有这样身手之人，整体上，还处于培养阶段的。
所以吴乞买平时护卫的，大多还是曾经的亲兵，直到遇刺身亡也没有派上用场，而此时这些人赶过来，已然是知道了皇帝被杀的消息，十多名疆场退下来的高手像发疯了一样往前冲刺。
第一个宫中高手见到提着皇帝头颅的身影，便是直接奔了过去，出刀的瞬间，那宫袍身影旁边的女子也同时出拳，轰的一下将那女真高手打碎了脸。
身影落下的一瞬，第二个女真高手跨过了同伴的尸体，抬脚就是一踏，耶律红玉朝后方退了一步，对方脚掌猛的落在地面，地砖轰的一下裂开，碎片溅了起来。走动中的白宁朝后面看了一眼，见对方动作，双唇中冷哼一声，挥臂打在廊下的柱子上，柱身轰的一下断裂倒下。
修长的手掌便是在倒下的柱子上一拍。
那边踏碎地砖的身影视线猛抬，瞳孔就是缩紧，断裂的石柱直接撞在了他身上，一口鲜血喷出口腔的同时，整个被石柱一起带飞起来，砸进后面赶来的侍卫中，顿时人仰马翻一片。
咔咔咔……
……轰……
失去一根廊柱的走廊被巨力动摇的摇摇欲坠，随后终于坚持不住了，倒塌下来一截，将路口堵住。
耶律红玉收起双拳，随手将地上一把无主的钢刀踢给了那边提着人头的身影，短喝出声：“趁现在……”
白宁握着钢刀，点点头，俩人便冲向来时的那处花园，走廊很快过去，途中也有遇到听到动静过来的士兵、宫人、侍女之类的，但大多都被直接一刀宰了。
花园大树下面，紧挨树根那里有一个小洞，白宁将人头丢给女子，随后对方直接钻了进去。一道身影此时慌慌张张的从旁过来，看到园中站立的身影时，当即吓得往后一缩，抱头大叫：“不要杀我……”
是一个小宫女。
白宁看她一眼，抬手将钢刀掷了过去，转身跳进了洞里。
那边，宫女摇摇晃晃的看着腹上一柄刀刃，便是栽倒在了血泊里，失去焦距的双眸望着刚刚人影消失的地方……

第四百三十八章 突围
火把的光照耀了半座皇城，走动的影子在墙壁上、树上、地上摇晃，追捕的宫中侍卫最终在一处花园合围，青砖过道上，只有尚有余温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
脚步走到一摊血迹前停下来，顺着死去的人的目光望向一棵树后。
那人朝大树挥挥手，几名女真卫士上前将杂草清理开，发现了一些异样，朝人群点头。
“两队人下去……其余人顺着暗道的方向出宫搜索，他们还走不远。”那名侍卫头领模样的人用这女真的语言吩咐了下去。
而后，远处的天空隐约听到响箭的响声。
侍卫头领一边指挥人手保护宫中嫔妃的安全，一边抽调出人手朝发出响箭的外城追剿。
“全部上马——”
他拔剑暴喝一声，一夹马腹，纵马狂奔起来，周围少数有马匹的侍卫纷纷扬鞭跟在身后狂奔而随。
……
皇城外，宽敞的街道，百余名围拢的士兵中巨大的混乱才开始不久，已经有人不时的被打飞出人群。
踏踏踏……
马蹄溅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前面的拐角响了起来，随后，越来越多的马蹄犹如雨点般砸在地上，大约四五十匹战马在那里出现，完颜拔也首先便是看到那边混战一团的人影，正中间黑瘦的身影挥棒狂舞，每每一棍下去，都有人像破布玩偶被打飞出来。
铜棍与无数刀柄磕碰，后面大量的步卒正汹涌而来，完颜拔也在马背上翻出一张大弓，抬手对着混动的身影就是一箭过去，射向对方面目。
嗖——
箭矢擦过外围人群的间隙，带着剧烈的破空声，旋即，飞驰的黑影陡然停顿，乓的一声，孙不再挥棍将过来的箭矢打飞在半空中。
弓一扔，马背上的将领拔刀，纵马加速，刀锋扬起，吼声如雷：“——随我杀！！”
身后数十名骑兵纷纷抽出了兵刃，蹄声如雷霆过境般冲杀过去。原本围困武者的女真士兵在骑兵过来的时，打开了一道缺口，但也有尚未躲开的士卒，便在下一刻，血肉在马蹄下飞溅起来。
孙不再的视线里，战马的影子越发放大，然而从正面冲撞过来，一柄战刀忽地探出朝他面门就是一挥。
“找死——”黑瘦的身影猛喝，铜棍迎着对方刀锋砸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火星爆出在夜里时，疾驰的战马唏律律的叫了一声，人立而起，完颜拔也手中的刀刃碎裂的飞在半空，整条手臂僵硬的发抖，若不是他马术了得，将大部分对撞的力道转移到马匹身上，此时他估计也被那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
孙不再只是微微退了退，尚来不及喘口气，身旁一侧，又有战马逼近几步的距离，铁枪探过来的一瞬，持棍的手臂猛的抬起朝枪头迎上去。
臂膀往下一夹。
顷刻间，战马上的骑士借着剧烈的冲撞力将夹住枪头的那人，整个推移在地上滑行，而对面，一排排女真步卒压下了兵器，铁枪如林。
孙不再‘啊’的一声，脚下猛的用力朝地面一沉，石砖哗啦啦的掀了起来，双目血红，整张脸红潮、青筋直冒，双臂突然握住骑士的枪柄，口中的喊声一直未停。
“呃……啊啊——”
后背在快要抵在枪林的瞬间，被推移的身躯陡然一顿，马背上的骑士握着铁枪从飞驰的战马上被举了起来，抛在空中，手舞足蹈。
旋即，铁枪在孙不再的手中呼啸的飞向半空，直接贯穿了还在尖叫的女真骑士，尸体落下的同时，那柄铁枪深深的插进某栋民房的墙壁中。
而在孙不再投出铁枪的同时，也伸出了双手抓住无主战马的缰绳，一缩拉紧，脚下再次发力深陷，青砖迸裂溅起的一瞬间，整匹战马被一个过肩摔抛了起来，狠狠砸进那边的枪林中，有数人直接被压死在了庞大的马躯下面。
百余人形成的阵型随之东倒西歪起来，孙不再将铜棍拖在地上快步朝宅院的大门过去，完颜拔也在手臂有了知觉后，再度发声：“拖住他……那宅子里肯定还有同党！”
跑动的身影并不理会身后疯狂冲来的女真士兵，到的大门时，铜棍呯的插进砖石里，他看着人群后面不敢上前的女真将领。
“俺老孙可没先过要离开……”手伸出来，对面涌来的女真士兵便是不由停下脚步，伸出的手掌随后勾了勾，孙不再露出不屑的笑容，随后狂暴大吼：“你们来啊——”
手放下，背负在身后，隐隐发抖起来，已是有点力竭了。
宅院大门下的灯笼，橘红的光芒笼罩着兵海前的孤影，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马蹄焦躁的在地上踏动，完颜拔也深知此人武功高强，便也不与对方单挑放对，目光一直在观察整座宅院的大小。
反正这里是上京，女真的地盘，时间越久对他而言越是有利。一拨拨的士兵正从周围赶过来，隐隐已经有了将这里围起来的趋势，附近其他宅院的房顶，弓箭手也都准备就绪。
这个功劳是跑不了了，完颜拔也兴奋的看着那孤身一人，整个身子不由的在马背上激动的颤抖起来。
然而……只听呯的一声，后面接着又是一声。
他猛的抬起头，那人背后的宅院一处房顶，两道身影撞破了瓦片，跃起在高空，出现在了下面所有人的视线里。
随后，周围房顶的弓箭手同时抬起了手臂，松开弓弦。
空中的两道身影忽然猛的向下俯冲，箭矢纷纷落空的一瞬间，女子的身影落在墙壁上，狂奔而来。
一身褐色宫袍的身影轻轻踩过庭院中的一棵树顶，树枝轻摇一晃，白宁已经在孙不再的头顶上方。
“你们可终于回来来了……小舅子接剑！！”孙不再将腰间插着的那把宝剑向上一抛。
翻飞的身影从上掠过，寒光陡然从剑柄出鞘的瞬间闪烁而出，身影落入人海中，来人的双眸泛起冷漠，手臂挥起了剑柄——
霹邪剑法！
身影几乎难以用眼能跟随的在动，走过的周围，鲜血随着剑锋飞洒旋转，一道道血光在黑夜的天空耀眼无比，手臂、断裂的枪柄、碎裂的刀身，以及被细长的剑锋割断的颈脖，在白宁无声杀入人群中的刹那间，搅起了血色的漩涡。
一具具尸体扑倒，掉在地上的火把光芒里，袍摆轻扬卷起，旋又垂了下来，滴血的长剑在一震，上面的鲜血瞬间在地上形成一摊。
哗——
长剑归鞘。
周围上百具尸首向周围形成圆形，就像一朵盛开的红色花朵。
尸体中间，战马还立在那里，上方的完颜拔也颤颤兢兢的握着刀柄，看着背着他离开的身影，下一秒，强迫自己的驱使马匹冲了上去。
颤抖的怒吼中，逼近了对方。
地上，一根断裂的长枪，被挑了起的一瞬，脚尖轻摆，嗖的一下，半截长枪直接穿透战马的脖子，插进上方的骑士，往后直直的飞出去，钉在了街道的墙壁上。
“你们可终于回来……”孙不再气喘吁吁的坐下来，但随后被耶律红玉架起来，她看了看外面依旧围堵的女真士兵，有些担忧道：“必须想办法出去……”
“……从那里。”
白宁指着隐约能看到轮廓的城墙，“直接用轻功突破，应该能办到。”
耶律红玉点点头，驾着有些无力的孙不再，便是跟在白宁身后，纵身上了房顶，开始疾驰纵跃。
下方是紧紧追剿的女真士兵。

第四百三十九章 浩劫阴影
夜晚过去，白天又来。
无头的尸体躺在龙榻上，房里，有人影癫狂的在走动，外面到处是喧闹的声音，从他来时就未停息过，有大臣要求见架的声音、有后宫嫔妃的哭诉，以及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让臣等看陛下最后一眼呐……”
“天杀的刺客……天杀的啊……真是我大金不幸！！”
……
寝宫内，完颜宗干面色复杂焦躁的在走动，随后又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拳头紧紧的捏着，咬牙切齿。
才登基不久的皇帝死了……而且一年里死了两个皇帝。
拳头呯的一声砸砸在桌面，内心的焦虑和悲痛浮在脸上，加上外面吵吵嚷嚷、哭哭啼啼的声音，人更显的易怒暴躁。
“叫铁齿来见我。”他坐在椅子上，如此的说了一句。
片刻后，门扇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拜在宗干的面前，头垂的很低，“还请大皇子责罚……”
名为铁齿的男人，是宫中侍卫统领，原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三任亲卫统领，不过如今他心里已有些万念俱灰了。
“刺客是谁……从哪里进的来皇宫大内？”完颜宗干看着埋着头的身影，玉扳指在手指上滑动。
铁齿那边，垂头极低，听到上方的人问话，这才低声开了口：“刺客确切是谁，卑职正在着手调查，只不过对方武功实在太高……众人追之不上……”
“不过，卑职发现这二人是从一处暗道进的皇宫，这点上能知道大内中有密道的是谁，卑职心中大致有了些推测。”
“辽国皇室余孽？”完颜宗干皱着眉头。
铁齿拱手抬起头来，“正如大皇子所言，这条密道不是新挖而成，至少有十多年景了。”
他提到这些，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便是望向了完颜宗干，关乎一些耻辱的事情，他直起了腰身。
“还请大皇子让卑职查下去，一雪耻辱。”
沉默中，完颜宗干同意了他的请求，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出门外，不久之后，房里的身影跨步走出，望着外面乌泱泱一群等待主持大局的大臣、将军。
手臂猛的一挥：“大索城池，查清刺客底细。将陛下遇刺的消息，暂时不要传出去，至于完颜宗望那里也不要说……”
下面，一众臣子面面相觑。
宗干的身影开始去了另外的方向，声音忽然又道：“你们最好配合我，皇位需要安稳的过度，明白吗？”
※※※
慌乱在城池中上演，一队队金兵分散四周穿行大街小巷、闹市、民宅，一场针对刺杀事件的搜查在这个白天展开了。
只是这次收捕中，大多是在汉人、辽人中间开始，平民被驱赶上了街头，整间整间的屋子没翻开，甚至有些连房子也被直接推倒。也有许多汉人奴隶也被毫无理由的抓捕，拖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一条小巷内，慌张恐惧的平民回望的跑动，随后钻回自己屋里，呯的一下把门关好。
远处，铁齿带着一队金兵走了进来这里，来到一处小院门口，随后一脚踹开。
嘭——
一个汉人孩童此刻正在门口玩耍，听到木门被踢开的响声，他抬起头，一抹阴影笼罩在孩子的视线里。
一只大手在孩童的头顶摸了摸，铁齿带着微笑的看着里面，一个老人被金兵拖拽着拉到了外面。
“查到你这里真不容易，告诉我，那晚行刺的是谁？”
“呸！”
老人挣扎了一下，朝对面的人吐了一口口水，“郡主回来了……你们都要死……都要死。辽人的土地，只能是我们辽人该坐的，你们这些野蛮人只配活在那深山老林里。”
铁齿抹去胸襟上的唾液，眼睛眯了一阵打量老人，“……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过可以确定是辽人做的了，你口中的那位郡主可是已经被抓了。”
“放屁！”那边，老人暴跳如雷的想要从士兵手中挣脱扑过去，“我家郡主武功盖世，怎么可能死在你们手中……”
刀锋哗的一下从鞘中划出，血线出来的一瞬，又收刀归鞘，铁齿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转身离开。
“耶律红玉吗……看来耶律大石还是想要打回来……”人影走出小巷子，望着天光灿烂，便带着手下的金兵离开了。
小院的门口，一具被划断脖子的尸体孤伶伶的躺在那里，懵懂的孩童盯着那刺眼的鲜血，目光呆滞了。
……
海东青在天上飞着，在东南的军营中落下。
捧着承载惊天信息的侍卫慌张的闯进了帅帐，见到了名为完颜宗望的将军，片刻后，军营上空响起苍凉的牛角号。
兵马集结，一片躁动起来。
※※※
远在南方。
热风卷过千里，呼啸着吹过大同的城头，曾经热闹的大城巨镇，如今外面死寂悄悄，一具具皮包骨肉的身影在阳光下摇摇晃晃的行走，有的倒下，不久就被吃掉了。
墙垛后面，有人举弓向下瞄准，靠近城池的身影一具具的倒下，铺砌着延绵到了远方，自疫病出现后，几日内不断有患病的人发疯似得冲击城门，若不是完颜宗翰提前下令关闭城门，殊不知后果有多可怕。
然而，大同城内。
“大帅……城内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弹压不住了。那些有些势力财力的人家情绪激动，冲击府衙想要出城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外面到处都是这些恶鬼，见人就咬的怪物，告诉那些人最好安分一点，都给本帅安静的等着，等到寒风再次刮起的时候，什么病都不会再出现了。”
帅府里，完颜宗翰坐在虎皮大椅上揉着眉心，竟十多天里发生的事，大抵让这位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慌的元帅感到了棘手。
“难道要让我将城里的人都杀掉吗？”他霍然起身一脚将案几踢翻在地上，嘴里狠狠的骂出一句粗话：“他娘的……真是苦死我了。”
厅堂的门外，阳光里有人跑了进来，“大帅，不好了，医馆那边突然有人发疯咬人了。”
“杀了就是……”完颜宗望挥挥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那亲兵颤颤兢兢道：“……可……可是这次……是好多人突然发疯了……现在街上全部乱了起来……”
这位杀人无数的金国大元帅最终还是走出了府邸，但不久后，他便是看到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军队。
正朝他冲击而来。

第四百四十章 大同废
“……那边情况如何？为什么突然间会有那么多患病之人？”马蹄在地上狂奔，上方的人影在询问。
“回元帅……那些……那些大多病患里一部分是城里有些权势财力的人家，下面一些汉官、辽官不敢得罪，就仍有他们把染病的人领回去了……”
马背上的完颜宗翰怔了一下，随即怒声说出了心中所想：“欺上瞒下……这些汉官辽人是在报复啊……此行主事的是阿离合懑……不对……”
“是他……”独目一凝，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萧仲恭……他是阿离合懑的副手，你立刻过去将萧仲恭的府邸围起来，待本帅查明真相后定夺。”
副将拱手，策过马头带着数百名女真士兵转道离开，完颜宗翰继续带着一千多名骑步混合的队伍赶往营地，在疾病出现前，知道事情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后果性，他便立即着手腾出一个兵营出来，专门用来安置患病者。
十余日间，林林总总的进来的患者多大两三千人，有些喝了配置的汤药后，情况稳定不少，又分别安置到别处，如今里面到底还有千多人，可现下心腹回报中，莫名又多了一千多人，这才让他心里明白之前病情稍缓的病人在转移安置区域时，有人在鱼目混珠的偷偷转移病患。
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阿离合懑，就只有萧仲恭了。
这家伙该死！！完颜宗翰心里暗骂了一句，前方声音沸腾喧闹，尸体横陈开，血腥味蔓延过来。
‘吁’
手拽了拽缰绳，马蹄缓缓停下。
这位金国元帅在马背上举目望过去，围堵的士卒前面，栏栅里面一片摇摇晃晃的脑袋，有些枯瘦如柴的身影似乎已经坚持不住了，慢慢的倒了下去，淹没在人海中。
完颜宗翰皱了皱眉，前面正好有督军的将领过来见礼，他扬了扬马鞭，看着前方的‘恶鬼’群，“这些恶鬼……也会自己死？”
名为斡鲁将军点点头，起身指着那边：“所谓恶鬼其实倒是不惧……就是传染那古怪的瘟疫是个棘手的事情，一旦被咬伤，绝大多数都会在两三之类变成他们那样，不过这些恶鬼如果几天不吃东西，和人一样同样扛不住的，大帅现在看到的这些恶鬼枯瘦如柴便是饿了好几顿的。”
“受到刀枪也会死？”
“会死！”斡鲁肯定的说。
马蹄慢慢迈动步子，来回走了两次，完颜宗翰眯起眼帘，片刻后，从前方收回视线看向将领：“……之前用火烧患病者，你们一个个于心不忍，看不得活人被烧死，明明百人的事，如今变得两三千人遭殃，其中咱们女真人也不少吧？”
翰鲁朝那边扫过眼，低下头颅：“有两百多人也染了。”
马鼻不安的喘了一声粗气，上方的身影忽然甩了一记马鞭打在空气里，声音暴喝：“杀——”
他的声音里蕴着难以发泄的怒气。
“是！”翰鲁抱拳转身，狐尾帽甩动的同时，跨出大步向那边营寨过去，手臂随后抬了起来，举在空中。
“元帅令！”
“杀——”
声音雄浑的响起，手掌握成了拳头。
“元帅令！杀——”
传令兵举着小旗在奔走，声音围绕着营寨传达出去。栏栅周围一圈的弓手拉开了弦，箭头微微上仰。
挥舞令旗的士卒在高台上，挥下了旗子。
嗖嗖嗖——
箭矢如蝗越过栏栅的高度飞进了营寨里面，扑向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身影，第一支箭头噗的一声扎进苍白的颈脖，血花溅起的瞬间，箭矢如暴雨倾盆落了下来。接连一片噗噗的响声，大量的‘恶鬼’中箭倒地……如同收割的麦田，一片片的倒下去。
鲜血开始流出伤口凝集在地上，入眼的，那是一片刺眼的颜色。
血泊中依旧还有千余‘恶鬼’屹立在那里，摇摇晃晃中，这些人数虽然不多，可给人的感觉要比倒地的强壮不少，里面有大部分穿着女真服饰，想必就是那些偷偷运回家里养病的，后面又送回到营寨里。
“再杀！”完颜宗翰目光冰冷的看着那些眼熟的身影，再次开口。
不久，传令兵举起了令旗……箭矢上弦的同时，那边，剩下的千余恶鬼突然咆哮起来，一拥而上冲向营寨的出口。
等待在这边的是女真的五百名长枪兵，尖刺如林压了下来，这些士兵的视线对面，是拥挤狂奔的潮汐，丝毫不在意散发寒光如林般的枪头。
赤裸的脚掌轰轰的踏在地上，充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疯狂的颜色，下一刻，男男女女的‘恶鬼’张开唾液横流的嘴，嘶哑尖叫的扑了上来。
噗噗噗……
长枪穿透肉体的声音绵延不绝的响起，贯穿后的身体依旧疯狂的顺着枪柄扑向身着皮甲的士卒，牙口咬了上去。
瞬间撞上去的一百多名恶鬼死了，后面依旧延绵不绝，如潮水般涌上，将五百人的枪阵击溃，前面的士卒大多都是被涌上来的身体压在了下面，然后被咬死，这些散发死亡和疯狂的人，与发疯的野狗没有不同，不管士卒身上的是否穿有甲胄，张开嘴就开始撕扯，短短几个呼吸间，营寨门口便被突然发狂的恶鬼突破。
被咬断、撕烂的血肉，就是打开了地狱大门的场景。
目光有额外神色在闪动的完颜宗翰，看着疯狂的场面，“到底是什么病啊……能短短的时间把人变成毫无意识的野兽……”
手慢慢拔出长剑，举过了头顶，周围骑兵开始迅速集结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数百骑兵举起长枪在这宽阔的地方缓缓迈动铁蹄，随后，长剑落下，完颜宗翰领着骑队冲向那片混乱的地狱里，最前方的恶鬼丢下手中的尸体抬头狰狞的看过来，然后起身狂奔，迎着战马就上去。
扑起的一瞬。
长枪直接洞穿了那恶鬼的脑袋，红与白在飞散的同时，那些毫无纪律和阵型的恶鬼直接被奔驰的战马和长枪撞飞、撞烂，横扫而过的铁骑，缓缓停步的时候，身后，只有一条血色铺砌的路。
完颜宗翰没有说什么话，沉默的看着那些化为肉沫的尸骸。
“把受伤的……全部找出来，这次不准再卖谁人情。”他将宝剑插回鞘里，驱马向前走着，随后，手臂抬了一下：“……城里尚且如此……这大同外面又是如何？怕是坐不得人了，翰鲁，你立刻将大军集结，咱们北上回去，构筑防线。”
“是！”将领高声喊道。
血泊中，还有尚未死透的恶鬼，无意识的呻吟蠕动，一只马蹄过来，啪唧一声踏在脆弱的脑袋上。
完颜宗翰看到翰鲁离去的背影，他招过一名心腹，压低了嗓音：“把萧仲恭全家都杀了……一个不留。”
当晚，女真大军开始暗地里调动起来，开始出城，而城中燃起大火的府邸，传来撕心裂肺的死亡之声。
火光映红了天空。
老人抱着年幼的孙子坐在大厅的屋檐下，看着一队队走进院落杀人的金兵，含笑的点点头，对为首的女真将领说道：“沾罕反应挺快的。”
“萧先生，你真是让人寒心。”翰鲁言语回答了一句，想起了这位老人曾经降后做过的事，想必就是想要博得他们的认同而已。
随后，刀便举了起来，走过去。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点点光芒中，老人怀中的孩子害怕的发抖起来，伸出苍老的手遮盖在孩子的眼睛上，自己也悄然合上了眼帘，满是皱纹的脸上，颤抖了一下。
他说：“辽国亡了……但辽人没有死绝。”
噗——
两颗人头几乎同一时刻滚落下地。

第四百四十一章 分道扬镳
譬如。
城池上空海东青扑着翅膀疯狂扇动，夹带令人不安的信息朝南面飞去，上京城内城外，一匹匹战马在奔驰、在穿梭。
城墙下面，目光所及的地平线那头，曾经所向披靡的女真士兵正在云集，划出一条黑线朝这边涌过来。
轰轰轰轰轰——
排列整齐的脚步，踏着狰狞的步伐，一声声喊杀的呼喊在军队中叠叠高浪，兵器、旌旗在下午的阳光中，招展森寒。
一匹黑色的战马冲出军阵，走在最前面，名为完颜宗望，金国二皇子，他望着阳光西斜中的城廓，那是他曾经浴血战斗过的地方。
大概还会有第二次。
马背上，完颜宗望心里的感受非常的复杂，他是常伴父亲身边的儿子，也是军中威望高涨的皇子，为何……为何，他感觉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皇叔宗翰的疏远，皇帝吴乞买的敲打……等等的事情在心里纠缠……割断……又缠上来。
马蹄继续朝前走着，宗望慢慢戴上金盔，最后声音缓慢而平淡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这次，不用理智了。”
女真的牛角号吹响了——
不久之后，远处的城池燃起了烽火，黑色的浓烟卷动翻滚着在斜斜的日光里冲向天际，明媚中那么刺眼。
城池的军营一队队的士兵开出来，走上了城墙。完颜宗干撤去了儒雅的服饰，换上了甲胄，提着一柄金剑在护卫下走上了城楼。
“完颜宗望带了多少人马？”
“三万……另外西面和东面的龙化州也有军队调动迹象。”守城的将领如实将自己掌握的情报说了出来，语气隐隐有些担忧：“西面的银可术、东面的完颜阇母都是与二皇子私交甚好，此次移动，怕是对大皇子不利。”
完颜宗干深吸一口气，视线里，连成一条线的军队正缓慢推移过来，视野里最突兀的单骑走在前面，他便知道那是他的弟弟……最亲的人。
“立刻给北方的完颜娄室，以及大同的沾罕元帅发去消息，就说……”他的手举在半空，随后轻轻的按在墙垛上，“……就说陛下遇刺身亡，完颜宗望突然带兵攻城，有莫大干系。”
那守将心里颤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顺便也给兀术去个消息吧……不过他性子桀骜不羁，有些烈，可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下去办吧。”轻描淡写的声音犹如一柄重锤砸在守将心口上。
这是要让二皇子完颜宗望身边再无亲人。
“是……属下立即去办。”片刻后，那名守将快步走下城墙。
……
视野里，完颜宗望单人单骑来到城下，城墙上弓手慢慢放下了手臂，望向沉默在阴影里的男人。
城楼下方，宗干朝下面拱拱手：“二弟，你带兵来是何意？”
“你说呢？”
城墙下，马背上，完颜宗望抬起目光：“现在……我们来谈谈，谈得拢就打开城门，让我进去；谈不拢，我亲自打开城门，也要进去。”
城墙上，金国大皇子微笑着点点头。
他便这样说道：“好！”
※※※
譬如。
上京往南，奉圣州往北。
西斜的天光下，三人影子拖在地上走着，忽然女子停了下来，便是不走了。
“白宁，还有老孙，我大概就要在这里和你们道别了。”
孙不再拖着长棍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耶律红玉：“不回汴梁啊……那你去哪儿？”
“那里又不是我的家，家早就没了。”女子捋了一下青丝，看向也停下脚步的背影，转头望向西边：“自然是要回去我父亲那里。”
白宁转过身看着她，过得片刻：“西辽？你确实该回去了，以你的武功独身穿过慢慢草原应不是问题。”
彤红的光从西边来，照着他们身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三人散乱的头发随着风卷过来，轻轻扬起来时。
一边后退的女子抬起手指着白宁俩人，“这次是输给你们了，但还有下次……我一定要赢回来，而且，白宁！！”
对面，身影偏偏头看过来，耶律红玉说道：“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的那么厉害了，看来你媳妇被掳走离开后，愤怒和伤心成为你动力……我也可以办到。”
她的话语突然说的认真，与之前刺杀金国皇帝时表现出来的状态又有些截然不同，像是又回到了那比武成痴的女人。
“……”白宁沉默的看了一眼对方，转身举步就走，显然对方的话让他心里并不是很舒服，走了几步，缓了一下，侧过脸冷漠的眸子瞄向女子，补充一句话：“……最好不要试，与你想的不一样。”
孙不再背负着装有人头的包袱，扛着铜棍冲女子摊摊手：“那你保重吧……下次要是武功精进了，欢迎来汴梁找俺比武，不过那时候说不定你还能赶上吃俺老孙孩子的满月酒呢……嘿嘿，到时候你可要遂份子钱了。”
已退出几丈远的耶律红玉朝孙不再拱手：“到时候再见吧。”
“古古怪怪的女人……”老孙提了踢包袱，视野里女人已经完全融入了夕阳的彤红中，嘀咕一声：“……还是俺娘子好……温温柔柔的。”
说到这里，忽然嘿笑了一声，满脸红光。
片刻后，赶紧追上已经走出很远的身影，边跑边说道：“小舅子……你说你姐姐是不是很温柔？”
“……”
“那……是不是很知书达理？”瘦黑的身影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追问。
“而且还很漂亮对不对……你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啊……”
“……”
“小舅子……你说，你姐姐要是和俺生了一个大胖娃娃，会不会和你姐姐一样漂亮？”
“小舅子……你说……”
……
天光里，声音不断的在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终于，在彤红的残阳里，瘦黑的身影被打飞在了空中，在草地上滚啊滚……
停下来，雷公嘴上依旧挂着憨笑。
……
望着的天空，最后一缕残阳落下，日夜交替。
譬如兴衰，譬如分道扬镳。

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法原谅的慈悲
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夜空，清冷的天光与城头黯淡的火把汇集在一起。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城墙下，残留着血腥的城门陡然间打开，几匹战马冲出来，疾驰在星月的清辉里，远远的方向是灯火通明的同为女真的营地。
几名骑士奔驰在了一阵，偶尔马蹄下会越过几具忘记收敛的尸体，随后就有巡逻的女真骑兵与火把过来。
“参见梁王……”巡逻头目认得对面为首人的相貌，便在马背上行了一礼。
完颜宗弼回应的点了下头，倨傲的目光看向营地，“通知前面把营门打开，我要见二哥。”
“四皇子……对不住了，此刻正是交战时期，将军吩咐谁也不见……”
啪——
一道黑影在火把的光芒里抽了过去，那骑兵头目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完颜宗弼捏着手中马鞭在半空挥了挥。
“滚开……我自己去！”说完，一夹马腹，带着三名侍卫朝营门的方向过去。
完颜家中共有十多名兄弟，作为年龄靠前的兄长或者弟弟，完颜宗弼显然是合格的，从女真伐辽攻武，他便随军征战，父亲去世后，前面两位兄长因为身份要停留上京主持国事，他便回到天会照顾好其余兄弟姐妹。
然而接到大哥宗干的消息，对于他来讲，心里变得沉甸甸。幼时两位兄长都对他教导有佳，随着年龄增长，阅历渐宽，隐隐除完颜宗翰外，第二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所以对两位兄长的看待，心里都很重的。
此时他连着四、五天昼夜疾行赶来，就是希望双方能停战，回到从前。
到了军营门口，哨塔上的守卫见了令牌，便让人打开了营门放行，进了大门后，完颜宗弼翻下马背朝帅帐过去。
周围营帐附近燃起的篝火旁，有烤火取暖的士兵、伤员朝这边看过来，巡逻的女真士卒走到这边时挡下了完颜宗弼的侍卫，“还请梁王莫要让卑职等难做，军中规矩向来如此。”
这边，完颜宗弼对这些士兵大多是冷漠对待的，可既然对方把规矩放在了前面，自己也不便多说。
“你们在这里等我。”
如此吩咐了身后的侍卫，大步走进了帅帐。
帐帘掀起，视野里几名有些熟识的将领正围拢在自家二哥身后正对着一副城池地图做着战术布置。
见到帐口有人进来，这些将领齐齐望了过去。穿着狐裘披肩金甲的将军放下按在上京地图上的手，对左右的几位将军仰了仰下巴，“先就这样，下去休息。”
完颜宗弼站在那里，从旁出去的几名将领小声的冲他打了打招呼，速后掀帘离开。帐内，完颜宗望忽然笑呵呵的走回帅座，“兀术来了啊。”
那边没有接话，俩人无言地对视。
过得片刻，完颜宗弼还是率先开口，他走了过去。
“二哥……一定要这样吗？大家都是亲兄弟啊，父亲刚刚离开……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化解不了的啊。”
完颜宗望将腰间的宝剑解下来扔到了案几上，目光盯着对方，“……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事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的化解，兀术啊，这中间的事，你还理解不了。”
“如何理解不了？不就是有刺客闯入宫中吗？我不相信是你做的，入城时，我便看过宫里侍卫统领的笔录，明明是辽国余孽！！”
就着案几上的烛光，完颜宗弼激动的挥了挥手，放下，按在桌面，“……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在信上这样说，我相信你。”
“咱们好不容易……打下辽国，兄弟之间不要再打了。”橘红的光在咬牙切齿的脸上晃动，男人的眼眶里有水的痕迹。
大帐之中，兄弟俩人站在案几两边，火光就像堵墙隔在了中间，完颜宗望看着还显稚嫩的弟弟，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上京，城楼上，完颜宗干的身影立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军营。
手指轻轻的触在墙垛一处尚未干透的血迹上，而后在手指间捻了捻，嘴角勾起，“……你说，我那弟弟现在在做什么。”
墙垛的另一侧，七八步距离，被问到话的那人生一张瘦脸，面如雷公，络腮胡须，对着宗干抱拳，声音瓮雷作响，如狮吼：“……做什么就不知，但梁王此时已入军营……不久会消息过来……卑职实在猜不出……”
“你是不敢猜！”完颜宗干背负双手，沿着城墙走动，“……我猜他不会同意的，以翰离不的性格，箭在弦上了。”
身后陪同的这员大将原本凶恶的脸，此刻变得低眉顺目跟在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说了一声是。
“……明日，若是宗望再攻，你就上吧。”走动的身影微微侧过脸，长须在风里扬了起来，“本王也想看看，咱金国高手如何厉害，可比得了，那曾经辽国第一的耶律红玉。”
他笑着说这句话，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古怪。后方的魁梧身影抬起粗犷凶恶的脸，颔下一圈的络腮抖动，抱拳：“山狮驼定不让王上失望。”
宗干的笑容未消，满意的点点头，忽然口中咀嚼着一句话：“沾罕元帅的队伍已上来了，咱们该迎接了。”
山狮驼的表情愣了愣，显然没有明白他口中说的含义。
……
“兀术，此事与往日的事情不同的。”
风扑在营帐上，布帘随着风卷动起来，火烛在两人间摇曳着，人影晃动。
完颜宗望沉默了片刻，向后靠在椅上，看着摇晃的火心，“此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就算之前我不起兵，大哥他也不会放过我。”
“何以见得？”
“……陛下遇刺身亡的消息，宗干选择第一时间封锁，连我这个做兄弟的也瞒下，你以为他要干什么？”宗望直起上身站了起来，“他不信任我……陛下一死，只有我能与他竞争皇位，他不放心的。”
完颜宗弼怔了一下，捏起拳头，“那二哥你可有过对皇位的念想吗？”
望着案几对面的人，宗弼心里隐隐盼起希望。然而那人只是冷笑了一声，将桌上的剑拿起忽然砸在案几上面。
呯——
一声脆响，整个案几从中断裂开，完颜宗望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皇位的问题，而是他早就存了要杀我这个弟弟的心思啊——”
身影在帐内来回渡着步子。
“若是我不举兵，和他撕破脸皮，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斡本早就不是当初与我们一起那个斡本，看多了武朝读书人的那些书籍，学了些什么帝王之术，心早就变了！”
说的斡本便是完颜宗干的女真名。
“……”完颜宗弼无言的看着兄长，眉头皱的很重。
外面的风很大，卷起帐帘跑了进来，帐内的烛火摇曳明暗之间，他隐约看到宗望的脸上有眼泪在昏暗的光线里流下来。
可能风太大了。
过得片刻后，完颜宗弼重重的拱手，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来的时候，我听说皇叔已经在路上了，他从大同过来，那边发生了可怕的瘟疫，十多天内城内城外，死了许多人，又有许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过来，就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大金陷入两难的境地。”
话音了了。
宗望看着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沉在火光里，无论是继续打下去，还是妥协议和，后面的事都开始变的麻烦起来了。
※※※
大同偏西南，靠近雁门关。
浩浩荡荡的人群拖家带口从那座已死的城池逃离出来，接连的数天里，已有高达数万人死于疫病，或者他人之手，带病的、活着的、无不是满脸悲伤，失去家的孩子、老人、女人在行走的队伍里、推车上哭声日夜不停，朝着武朝的方向迁移过去。
而雁门关隘上，隐隐约约的也能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样的声音，零零散散的，也有从北面过来的百姓靠近关隘城门。
随后，一支羽箭射下来，尸体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发生，前后十多天里，前来投奔入关的大同附近百姓就有数百人之多，然而无一例外，皆被射死在关前，或是驱赶离开。
黄信一脸憔悴狰狞的与东厂百户同行在城墙段上，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在散开，那名东厂百户指着外面掩埋或者焚烧留下的残渣。
“黄将军啊……咱家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他们身上带有瘟疫呐，早前探子回转的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大同现在就是人间炼狱，要是放了这些人过去，那咱们武朝岂不是一起遭殃？”
这名宦官望着城下的残余，叹息出声说着这些话，视野里，一辆马车来到关隘前，里面有女人和孩子的声音，应该是一家人在赶路，再看赶马车的人穿着，还是比较富裕的。
宦官走了过去，将城垛下堆积的一罐火油拿在了手中，身旁有士兵点燃了火箭，燃起一缕黑烟。
“里面有孩子——”黄信大叫起来，冲过去。
视线里，油罐已经抛在了空中，黄信怔怔的站在那里，大叫起来：“汪百户！！汪直！！你个狗娘养的！！！”
耳中，只听城墙下发出清脆的一声，陶罐碎裂的动静，弓手朝下将手里的火箭射了下去。
轰——
大火轰然卷了起来，黑烟冲上天空的同时，下方的浓烈火焰中，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火光映红了汪直的脸，他盯着在火中疯狂翻滚的身影，裂嘴说道：“对他们残忍……就是对我武朝百姓的慈悲。”
“啊啊啊——”
黄信捂着耳朵，额头磕在地砖上，使劲的抵着……那火焰中的惨叫，和宦官口中毫无感情的言语，就像来自地狱的声音。
他快要受不了这种煎熬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天下太平
兴和六年伐辽，再到兴和七年二月初，女真南下北面里里外外基本上是被彻底打烂，曾经繁华的城池乡镇能见人烟已是寥寥无几，汴梁一战中，更是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心口上割了一刀。
而真正在心窝上扎了一刀的，还是武朝皇帝莫名死在了宫闱当中，将原本陷入困境中的中原拉入一个充满湍急的河流当中，越来越急。
新皇登基，兴和改初平，是为初平七年。
随着武朝上下在东厂监督中重新开始规划北方百废待兴的辽阔土壤，一封从金国过来的消息，将湍急的河流拉入了这个大时代的漩涡，嘈杂扰攘的帷幕被拨开，那一幕幕可怕的文字变成了画面让人心惊。
六月初，朝堂散去了早会，文武百官的身影陆陆续续从垂拱殿走出来，向着宫门方向过去。秦桧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怎么好，今日早朝那封北方过来的书函，一则是好消息，另一侧却是沉甸甸的。
东厂行事原本就是用尽手段，但现在却是有些过了。
看着有说有笑的同僚走旁走过，他比他们知道的许多，瘟疫的散布并没有公之于众，在这些人眼里甚至以为是老天爷惩罚女真人。
夏天的初晨，天光明媚的往下面照，天上白云逐渐散去，露出蔚蓝的苍穹，石阶上，秦桧抬起头，视线里有鸟自由的飞过去，随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步履往下踏过一阶时，身后的石台上有人过来，拂尘在肘间垂下晃了晃，声音在他背后说道：“秦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多愁善感了……金国发生内乱、又有瘟疫横行，至少六七年内是没有余力南下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秦桧没有回头，看着一只飞鸟欢快的停留在一根石柱上梳理羽毛上残留的清晨水露。
“秦某也只是对大同附近的百姓有些……有些心痛。这武朝江山暂时是在金国铁蹄下缓了一口气，督主暗杀吴乞买是一步好棋，只是那瘟疫是一把双刃剑啊，若是一个不甚到了武朝。”他身形微微低下来，看着地上移动的光斑，眼睛眯起，“……那就是祸害了。一旦事泄出去，督主他就算权倾朝野，这个罪过他也是背不起的，曹千户，你说是吧？”
曹震淳笑吟吟的走了过去，迈着小步，整张脸笑吟吟的，手掌中翻起兰花，点点对方：“秦大人是文官，没见过将士们流血的，更是没见过几万人、几十万人横死战场的画面。”兰花指在他抖动的嘴皮轻轻一遮，“哎哟……那场面可是看的让人神魂俱丧呐，那才叫让人心痛呢，一个棒小伙……从出了娘胎，经历了十多年的各种意外活下来后，终于长大成人了，却在一个战场上被一个错误的决策，丢掉了性命，而养育那小伙的女人，却已是苍苍白发……看着自己儿子满身伤痕的送回来……你说，谁心疼啊。是自己这边浴血奋战的将士、百姓更让你心疼，还是远在大同的金国汉民呢？”
这老宦官收敛了笑容，已有眼泪。
“咱家早在很久前，在宫中收了一名义子，百般孝顺啊，为人机灵却又不像别的那些宦官存有歹毒心思，但后来女真南下围困汴梁时，他随督主一起去袭击女真大营，咱家就望着城墙那边，心里盼啊他能回来……”
石阶上，秦桧或许是站累了，坐到了石阶，听着宦官的讲诉。
“……秦大人也是有孩子的吧，虽然咱家是个宦官，但是真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骨肉，那天我站在殿门外面，听着督主在外城校场说的话……知道那小子一定也是激动难忍的，他曾经也是说过……自己少根东西，可骨子里还是想堂堂正正的当一回男人。”
“他回来了吗？”坐着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还是问道。
“他啊……魂回来了，昨晚还和咱家在梦里说话呢。”曹震淳笑了笑，涂抹的胭脂有些花了，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秦桧轻轻吐出一口气，仰起头让温热的阳光照在脸上，对着天空道：“朝堂之上的事，请曹公公放心，秦某知道如何做。”
“有劳秦大人费心了。”离去的身影还是笑吟吟的应道。
天上，轰轰轰隆隆的雷声走过，远方有阴云过来遮蔽了阳光，天际传来的雷声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响。
哗哗哗哗哗哗哗————
漫天的大雨陡然间倾盆而下。
秦桧淋着大雨，长袍紧紧贴着身子走上了马车，他盯着矮几上放着一封信函看着。
过得许久，摇晃中，他伸手拿起撕成了碎片。
掀开车帘，将那些碎纸洒进了雨里，随着风雨飘落在街道上，隔着帘子对车夫吩咐了一句：“转道，不回家了，直接去东厂。”
马车在下一个街口转向，径直朝东华门过去。
六月十一，御史中丞秦桧上书弹劾给事中王云原是蔡贼门生，不思一心为国，携私仇旧怨攀污东厂提督私造瘟疫、滥杀无辜以及谋害先帝等罪。
六月十二，东厂严查，抓捕王云极其家眷，判斩首。
……
轿子停在菜市口，秦桧拉开帘子，看到那边已是围满观刑的百姓，议论之声嗡嗡嗡嗡嗡的在他耳边响起。
刑台上，王家十余口人跪在那里，那年龄与秦桧相仿的中年男子被卸下了枷锁，跪在台上像是感觉到了有一道特殊的目光。
他艰难的抬起头，朝那边望过去。
干涸的嘴皮笑了起来，而后目光凝起，朝那边大声吼道：“秦会之——我错看你了，枉我当初引荐你于蔡相，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奸贼！！！！”
他声音很大，惊的旁边原本就害怕的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秦桧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帘子，那边刑台上的声音继续：“……奸贼，你卖友求荣，攀附阉贼！什么九千岁……他干的事，就算是死，我也要说出来……”
“走吧！”秦桧闭着眼这样说了一声，外面的高呼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
人头落在了篮子里，鲜血从台上溅到了台下……血淋淋的。刽子手提着鬼头刀同样继续砍下去……
噗噗噗——
人头滚落。
秦桧坐在轿子里，浑身颤抖，到了家门口好一会儿后，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走了进去。
天下太平了……
※※※
汴梁，最大的一栋青楼。
“那个什么刚建的红楼简直就是个狗屁！”
“青和红反冲都不知道，也敢和老娘抢买卖，修那么高干嘛，想上天啊！”
“……老娘这里可是出过娘娘的地方，贵气着呢……”
肥硕的身躯在走道间高声呵斥几名女子，扬手时看的出她只有四根手指，凶神恶煞中，示意自己断指的地方：“你们好好看看，这可是当今九千岁让老娘啃下的，他老人家的金口下杀的人，哪一个不是当朝大官？听说女真皇帝都被他杀了，你们不知道吧？老娘告诉你，我可是踏进过千岁爷府邸……所以你们最好乖乖的不要乱来，否则别妈妈心狠。”
面前几名受训的女子唯唯诺诺的说了几声是后。
李妈妈这才消了气挪步离开，“一个个真是不省心，要是都像师师那般听话就好了。”
回到绣楼厅堂，有龟奴过来低声在她耳旁道：“……门口有六扇门的找你。”
那老鸨怔了怔，艳红的大唇挪了一下，小眼里有点心虚，便是甩手喝退了仆人，穿过厅堂，见外面果然有一队人马，肥脸上立马泛起谄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屠铺头啊，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说着话时，悄悄塞了一个叮当响的钱袋子过去。
门外，身形高大的人不着痕迹的将她手推回去，“少来，今日我不是来要你孝敬钱，老子又不缺。”
随后，屠百岁朝后面招招手，“把人带过来。”
一个獐头鼠目的青年被掷在地上，那老鸨看了看地上的人，面上这下更虚了，指着地上，眼睛看着六扇门的总捕头之一，结结巴巴道：“这……这……捕头这是何意啊……”
“我过来给你提一个醒！”屠百岁踢了踢地上的青年，说道：“那红楼你别惹，后面是谁，我们也惹不起，你安安心心的做买卖不要生事，这次是被我们抓到了，若是换了旁人，拆了这绣楼都是轻的，知道吗？”
李妈妈慌忙点点头，也不说矢口否认之类的话，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晚上，我再来喝酒，先走了！”
而胖女人却是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望着汴梁中那栋有些拔尖的建筑。
……
离绣楼几条街的在修建筑，敲敲打打的工匠攀附在架子上，正卯上铁钉，周围是火热朝天的工地，人来人往。
楼里面的建筑大体已经完工了，厅堂有一座表演歌舞的大台子。此时那里正上演一出傀儡戏码。二楼上，鸾红衣带着几名侍女出现在过道上，依偎在木栏看着屏风后的男子卖力的排演着傀儡戏。
红润的双唇勾起笑容，曾几何时，她想也没想过会在汴梁安家，而且还和自己喜爱的人一起。
这半个多月里，她时常以为是在做梦，每次醒来时，她都会跑去男人的房间，看个清楚后才痴痴笑笑的离开。
“就算重操旧业又如何……又不是真的卖肉。”鸾红衣嘀咕着，看到男子瞟过来，随即微笑着抬起手，红纱滑下，露出白皙的手臂冲对方摇了摇。
“再说……明陀会保护我的。”
她媚眼眨了眨，一个人自问自答：“……你说是吧。”“嗯！他肯定会保护我的。”
外面，漫漫天光逐渐收了起来，一个人影在黄昏中走进了这栋楼里。
看到来人排戏的赵明陀也放下忙活，跳下高台拱手过去：“顾兄。”
“赵兄！”
顾觅拱手回敬，随后又看了一眼走下来的女子，神色有些拘谨，“见过鸾姑娘。”
“顾兄此刻过来一定有事？”鸾红衣走到旁边掏出红绢轻轻给脸上有些汗渍的男子擦拭，随后转过头，目光看向顾觅。
下一刻，那边点头。
“督主回城了，他要见你们。”

第四百四十四章 收尾的时节
太阳已落下，繁华似锦的汴梁渐渐消弭了一些声音。
有徐徐的夏风吹过街道，散发暖黄的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摆，入夜后红楼的匠人已经下工离去。门关上时，鸾红衣紧了紧挂着的红纱，相偎在男子的身旁上了停放在街边的马车。
随着马夫一声哟喝，驱使马匹朝东华门过去，路口交接的另一个方向，同样有辆马车驶来，相错而过。
夜色降临汴梁城，灯火通明的、熙熙攘攘的街道夜市，那辆马车穿过人群，又驶了一段时间，在一处府邸停下，里面的人从车里出来看着紧闭的宅门，示意车夫过去通名。
原本夏日的夜晚，在自女真退兵后，往日的浮华又重新散发生机，此时此景却让他脸色极为难看。
武朝阉党崛起，连带着武人的地位也逐步回升，身为文人他没有报过怨言，大势之下，他也看的清楚，只是往日兄弟一家惨死刀下，心中那股怒气实难发泄。
出卖之人，竟是平生最好的友人。
李若水走下马车，径直朝大门走去，那边门上裂开一道缝隙，探出房门的半张脸，看了看来人，立马道：“两位，今日我家大人不见客。”
“我知秦会之在！”
说话时，强硬的推开门扇闯了进去，那房门想要拦住，却是被对方带来的车夫给缠住了。李若水看着院落对面的厅堂有亮光和人影在窗户纸上走动，他走过了园中石柱里的灯火，又走进了昏暗的光芒里。
踏上石阶，走进了那半开的厅堂门扇里。坐在正中的秦桧便是看到了门外走来的身影，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碗筷。
“李兄，还没吃吧，快来一起用饭吧。”
李若水拱了拱手：“为兄吃不下呐……毕竟我没有那谁没心没肺的容量。看看秦兄一家人围拢桌前，一想到今日菜市口上，王兄一家却是做了无头冤魂……”
“我这心里难受！”李若水笑容收敛，眸子直直盯着陷入沉默里的文士。
秦桧的家人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碗筷，一时间气氛陷入凝重，眼神大抵不是那么友好的。秦桧叹口气，对他们摆摆手：“让下人把饭菜撤下去，你们挪地吃，我和李兄谈谈。”
其妻王氏对那边尚有不忿的秦熺等人摇摇头：“你们听话，先下去，让你们爹爹和李叔叔先谈事。”
待儿女都下去后，王氏轻轻拍拍秦桧的手背，叮嘱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的，但你们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可别向小孩子那样吵架。”
秦桧微笑着点点头，看着老妻，眼里多是温柔的。随后，厅堂内的人走光了，仆人奉上茶水。
那边过来的身影将茶盏端在手里，不久，呯的一声，梨花的盏身摔的粉碎。
水渍溅开……
……
同一时刻，东华门，缉事厂内。
戒备森严的东厂，鸾红衣有些紧张的捏着身旁男子的手心，周围一队队的锦衣卫、番子在巡逻，偶尔听到白虎节堂里面，有声音隐约的传到外面，断断续续的，很微弱。
“……少卿，此事就这样。”
“回去宫里……让安道全过来一趟……”
……
过的不久，冷傲沉默的黑袍宦官捧着一个方型盒子从里面出来，斜眼瞄了一眼外面等候的男女，径直翻身马背，“好好为督主做事，你们这些江湖人……”
他冷声回看一眼，甚是不屑。
节堂的门再次打开，一名小宦官对等候的二人招了招手，“督主在里面等你们。”
赵明陀连忙拱手回礼，便带着鸾红衣走进了森严阴森的白虎节堂，两旁巨大的火盆燃烧的光亮照着俩人的人影交错着停在了离石阶一丈远的距离。
视线随着石阶而上，赵明陀立即拉着女子拱手下跪，视线低垂：“赵明陀（鸾红衣）拜见提督千岁。”
明明暗暗的火光，在阴柔冰冷的脸上呈明暗相间的颜色，嘴角正随着对方说时，弧出一丝微笑。
“九千岁……呵呵，咱家一时兴起说的话，还真传的开。”白宁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间在轻轻敲打扶手。
“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之前说的不够详细，这次回来，咱家趁有空便是有些话要说开的。”
赵明陀目光抬起，再次抱拳：“还请提督大人吩咐。”
火光里，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椅上站起，拖着长长的影子在白虎毛毯上走动，“六扇门原本是本督建立专门维持江湖秩序的，起到的作用也显而易见，但并不是本督想要的，明面上江湖上不敢惹六扇门，几乎是躲着六扇门在做事，很多事情，顾觅等人插不进手。”
“所以就有了我和红衣？”跪着的身影，倒是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白宁负着手看着燃烧的火焰，点头：“没错。”随后目光移到下面赵明陀的脸上，“六扇门经过长时间打磨，在江湖人头上悬起来就像一把刀，但是太过直接了。”
脚步走下石阶，袍摆摇晃，他说：“本督还需要另一把刀，藏在暗处，做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毕竟江湖事，江湖了嘛，由你们这些江湖人出面办事，往往比朝廷动用东厂要方便的多。”
“只是……红楼只有我与红衣二人，怕是……”
“这个不用理会，人手不足，咱家调拨给你们，江湖上那些名声不好的高手，你们也可以招募，什么价码，由东厂出。但是——”
白宁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语气冰冷了下来：“若对方不愿意，那就一起做掉，够清楚了吧？”
“够清楚了。”
“那就下去。”白宁走回石阶，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那边二人便是低眉顺目的躬身倒退着出了节堂大门。
鸾红衣一出来，拍着胸脯，上下起伏：“吓死我了……我都不敢喘气了。”
“上位者，自有上位着的威势，是江湖人练一辈子武，都练不出来的东西。”赵明陀向后身后关闭的大门看了一眼，如此给女子解释。
暗处，他手心里也全是冷汗，腻在那里。
……
“秦桧……你干的好事。”
“兄长先别生气，先坐下。”秦桧端起茶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碎掉的茶盏，又让仆人重新上了一份。
李若水抬起手臂颤抖的指了指一副若无其事的身影，咬着牙：“当初……你、我还有王云可是一起的啊……你回京述职，尚无去处，也是他将你推荐给蔡相的……可你这两日都干……都干了些什么！！”
“干什么……”秦桧刚放到嘴边的茶盏，缓缓又拿开，放在了桌上，“……东厂提督往日提到的书生意气，往日身在其中尚不察觉，但这两日，秦某是领教了。”
原本和善的脸庞，渐渐变的凶戾起来，眼眶里瞬间胀满了血丝，双唇抖动着站起来，疾步走到那边立着不肯落座的身影面前，手臂指着门外：“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告发东厂提督吗？”
“难道不能？”
“能！！”秦桧陡然厉声大喝，手臂猛的在半空挥了一下，“他告发，他倒是痛快了，可这朝野上下，谁人敢拿下白宁？是你李若水，还是我这个靠白宁上去的御史中丞？”
手指在隔着空气连连指点对方，语气急骤：“女真刚刚退走，记着！是退走，不是败退，我武朝上下现在该是一心收拾残局，这个时候还去揭发，想没想过，到时候事情都抖出来了，这满朝文武要怎么处理这事？”
气急上头的李若水，此时被他当头棒喝，心里也是有了些茫然。
秦桧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到时候，场面有多尴尬，你知道吗？那时，不是白宁下来，而是朝堂又是一片血海啊，有多少人会被杀，有多少家破人亡的场面，读书人该为这天下黎明苍生流血捐躯，但不应该这件事上啊……兄长……你还不明白？”
厅堂里静悄悄的，过了一阵，屏风后面王氏过来看了看，又回去了，显然是放心了一些事情。那边相互背对的二人中，秦桧仰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东厂些许做法是有些过了，会之也是不认同的，但现在危机四伏里，只有钢刀驾在一些人脖子上，才能将这武朝江山推着走。兄长，你我二人都是文人，平时饮酒作乐畅聊天下事，不都是想要为百姓干些事情来吗，如今北面正是糜烂不堪，急缺官员，兄长不妨过去吧。”
“这句话你是替白宁说的吗？”李若水看着高堂燃着的烛火，又重复了一遍，“这话是白宁说的？”
秦桧望着他，摇摇头。
“这话是我说的，我不想唯一的朋友再在这事上流血了。”
那边，李若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的点头，“好！明日我就离开汴梁。”手臂陡然间也在这时抬起来。
撕拉一声，撕碎的袖口一洒，半截布片落在了秦桧的脚前。
“我们割袍断义。”身影在布片落下时，转身跨出了厅门。
秦桧将地上的布片捡起来，拿捏手中，坐到了椅子上，之后他唤来仆人，合着眼帘吩咐：“准备些人手，明日出城……手脚干净一些。”
人走后，布片从他手中飘在了地上。
“……为了以防万一，抱歉了。”
※※※
夜风在吹、卷起树叶上的雨滴，打碎在泥泞的地上。
汴梁的南方一百多里外的山麓间，刚刚下完了一场大雨，远处重重林间，滴答……滴答……滴答……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在走动。
不久之后，一个身影惊慌的不停望着左右看，摇晃的视线里，一棵树的旁边立着一道黑影，在他惊骇时，那身影速度极快的站到了面前，陡然伸出的一只手如铁箍般，牢牢掐住他的脖子，籍着夜色，对方那双眼睛明亮的在看着他，面对面的。
咔嚓，轻脆的响声在林间传了传。
尸体缓缓扑倒在地上，白色的身影伸手在尸体的长袍里掏出了一枚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体。
“……终于凑齐了，最后一个了。”
声音响起，那人将东西宝贝似得揣进怀里，走进了深山，脚步轻快。

第四百四十五章 通天之光
树叶上的雨水陡然的抖动落入泥里，一道身影似风般过去，停下的那一刻，已经是在一处悬崖陡壁上方。
那里，一块被削平正的岩石。
山间的劲风拂过绿野的山头，周遭树枝哗哗的在风里摇摆。一袭白色书生袍的身影在夜色里行走，脚步随后停在了岩石前，伸手扯去上面搭着的一层黑色布匹，一堆黑色的金属物件堆积在那里。
雨后阴云渐散，透过云层，清辉从小半张月牙上洒下山头。被拿起的物件很厚，在那人视线中翻转时，清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一轮冰冷的银色一闪而过，微弱的冷芒将这道身影与那东厂提督一模一样的脸孔瞬间照亮，之后又隐没在黑暗里。
怀中的那块金属物件与手中相一比较，大小形状均是一样的，那岩石上放着的其余金属物件大致有六块。
哐……哐哐……
八片菱形的金属片在一片一片的链接镶嵌在盘形支架上，关节紧扣的响动徘徊在寂静的山麓间。
遍山绿野开始起伏，风的呼啸声从深垦峡谷越来越剧烈吹动，树叶相互间碰撞着，随后脱离疯狂摇摆的树枝，卷上了天空……
周围环山遍野的树枝树叶随着剧烈劲风，一起卷了起来，在天空打着旋。
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最后一块菱形金属按了下去，那人勾起一抹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第三步……终于走完了，剩下的两步……呵呵……白宁。”
石台上，拼接呈圆形的物件陡然间发出嗡鸣的声音。
※※※
汴梁，东缉事厂。
安道全有些腿脚不灵活的跟在一名番子身后，走进白虎节堂的二楼，踏着木阶陈旧的吱嘎声，他来到楼道，带路的番子在一扇木门停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夜风呜咽着吹过楼道，胡须紧紧的贴在他胸前，片刻后，推门而入。
这是颇为精致的房间，安道全这样想着，视线的正中间靠后的案几后面，烛火里白宁的身影正伏在桌上书写什么，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坐吧。”然后，毛笔悬停搁下，抬头看向站立的身影：“本督让你检查的东西，可有仔细看过？”
安道全放下药箱，坐到侧位一张椅子上，拱手：“回禀督主，下官已在那血肉舍利刮了一点粉末，并未发现有致命毒素……也试过用人做过些……没有异样，任何反应都没有。”
听到他的这句话，白宁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显然觉得系统放出来的东西，没理由不对的，手指在桌面敲击的同时，目光也变得严肃冰冷。
“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就说明药量不对，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没有毒，那本督亲自来试试。”
“督主不可！”
安道全连忙起身摆手，“身为医者，没有弄清督主想要服下这枚舍利的目的，或病理，下官贸然冲动，有些过于冒险。”
“嗯……”白宁起身缓缓在房间渡着步子，柔和的光线里他闭上眼睛，脚步停了下来，面朝窗户的方向，片刻之后，几个字缓缓从他口中响了起来。
“本督欲重塑男儿之身。”
那边坐着的身影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下官专研医道数十年，从未听说过血肉重生，断肢再续之类的事情，就算有那也是江湖骗术，以讹传讹而来，督主身为朝廷之首，岂能听信这等谣言。”
“这江山，本督能做的都该做了，从没有为自己打算过，长此以往，就算是铁铸的，也不免碎裂，何况是人。”
木窗朝南。晚风抚动了肩上垂落的白发，从这里望向汴梁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光芒在城池中璀璨夺目，人们充满生气的声音、快乐的、哭泣的、吵闹的、恐惧的，都在风里跑着，融入在一起。
这是他保下来的世间。
“……所以，本督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这次是个愚蠢的决定。”白宁轻启双唇，目光中原本渗人的冷漠，渐渐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身为御医，安道全常年待在宫中自然是知道这类人心中最大的渴望是什么，他叹口气将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轻轻的放在桌上。
“督主，下官还是觉得……唉……下官告辞。”安道全望着窗前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躬身向后退去。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这江湖又有几人不老，曾经的梁山如今剩下的，亦然不多了，而他自己也到了五十，这样安逸的日子希望别逝去的太快。
身影退到了门边。
打开，又合上。
……
听到门扇关上的声响，白宁方才转过身，发丝在风中凌乱着，收起了对往日的思绪。
木盒缓缓的打开，一颗有些不规则的球形捧在了他的手心，激动着、呢喃的抖动双唇：“惜福……相公会来找你……”
这么多年来，对于一切都显得冷漠残忍，并且努力的维持这种形象，而到的此时，就像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变得不一样了。
下一刻，微微颤抖的手，将鼓动的血肉舍利放在了唇边。
※※※
滋滋滋——
电流的声音在窜动，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圆盘上闪烁跳跃起来，剧烈的大风依旧在山涧徘徊飞旋，那人的衣袍和树叶都在烈烈作响。
“……开启了……完成了……”
他看着通电的机械，原本空洞的眸子露出一种强烈的情绪，紧握的拳头颤抖着举了起来，衣袍随着风卷动翻飞，跳动的电光犹如朵朵花瓣，打开了圆盘每一扇菱形的光亮，绿莹莹的。
充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感。
与此同时，菱形拼接的缝隙里咔咔咔的机械响动在传递，风扑面，那人在风里，张开了举起的拳头。
舒展开。
※※※
北方，临潢府。
延展而开的火把在城头上，与之相对的另一边，上万军队犹如一条火龙在城下的旷野上对持。
巨大的火光将城下与军队之间的位置照的如白昼般明亮，一张圆桌安稳的摆在那里，数道身影围拢在坐在那里。
“……不管之前有什么问题，都必须暂且放下。”金国元帅，完颜宗翰的声音回荡在两军阵前：“我们女真，自先皇起事，从那白山黑水中杀出一条活路，我们席卷了整个辽国，我们挥军南下，打的整个武朝……打的他们皇帝躲在深宫中只敢瑟瑟发抖，那是我们女真勇武的骄傲。”
沉怒的嗓音中，他一掌拍烂了圆桌的一角，木屑迸飞在宗弼、宗望、宗干以及银术可等人脸上。
几人并未理会打在脸上颇有生疼的感觉，目光垂敛。
愤怒的声音还在他们耳旁走动：“而你们……却用着这勇武来打自家人，打自己的兄弟。一个皇位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沾罕再次大声的怒吼，独目里充斥着火焰，身后的城门，数名女真士兵将一件沉重的物件抬了过来。
嘭——
东西落地，火光映在上面，是那金銮殿上金灿灿的龙椅。
“让我砸碎它——”
“当着所有女真人面，将这张沾满女真鲜血的东西砸碎！！！”
风在吼，愤怒的身影在怒吼，一柄巨锤握在完颜宗翰的手里，猛的一挥，嘭的巨响，那张世间最为尊贵的东西之一，在众目睽睽下变的破碎了，一颗金铸的龙头飞上了天空。
完颜宗干沉默在坐在桌前，眼里全是心疼。
※※※
天上，有雷光在云间闪烁，轰轰轰隆隆——
舒展的云层再次集结，清冷的月光收敛起来躲进了云里，积厚的阴云开始在山麓上空转动游走。
呲——
有菱形的金属突兀的从圆形中向外弹出，风更大了，吹的身影眯起了眼睛，紧接着另一扇菱形弹出扩展……他脚下飞砂走石起来。
第三扇菱形弹出……周围树枝发出折断的声响。
第四扇菱形弹出……天云逐步形成了漩涡，周围只剩下风在山里咆哮的声音。
……
握拳舒展，手掌张开。
“回去的路……终于开启了。”人的脸上露出僵硬的微笑。
※※※
汴梁。
东厂二楼上，暖黄的烛光里，那枚血肉舍利终于进入了白宁的腹中，微微合上眼睛安静的坐在椅上，像是等待奇迹的出现。
房间里陷入奇怪的寂静当中，忽然有艰难的呼吸声在响起，白宁的胸腔逐步开始剧烈的起伏，身体甚至微微的发抖，额头上、脸上大片的水渍出现。
白宁运起内功时，隐隐的有白雾在周身蒸散开，脸色时而翻白，时而化做红色，牙邦死死咬住的一瞬，他眼睛陡然间睁开。
身子朝前一倾，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出来，弥漫在空中。
白宁感觉到了不对，立刻想要起身，但站立的瞬间，脚下踉跄迈出两步，身形便摇摇晃晃起来，视野里什么东西都是在旋转着，胸腔起伏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他便是想要呼吸跟过的空气。
浑身发红发烫的走向敞开的窗口，撕拉一声，扯下了上身的衣袍，赤裸着上身。来到窗前，冷风吹过时，大量的白雾从他身上飘散开。
手指死死的深陷入窗框，一滴滴唾液从牙缝里渗透出来落在地上，低垂的脸上，眼眶发红发胀的怒睁着，那痛苦的红色几乎想要凝结的流出眼角。
一道道红色的裂纹在他背上蔓延，就像蠕动的虫体那般可怖。
“呃……呃……”沉重的呼吸，艰难嘶哑的声音在喉间滚动。
他看向外面时，已经是一片血色。
……
汴梁一百多里外。
奇异的景象里，天云倒垂呈漩涡状，开始旋转。
当最后一扇菱形弹出扩展开时，一个更大的圆形出现在了巨岩上，将八扇菱形链接青色电流窜动的越来越快，每一扇菱形的正中，泛起了一颗类似眼珠的光体，渐渐扩大。
一瞬，轰鸣声响起。
视野中，八道淡蓝的光柱陡然射向了天空，旋转起来，快速合拢。
……
白宁趴伏在窗前，血色的视线里点点淡蓝的光芒在闪烁，他竭力直起身形，望向出现奇怪光体的那边，狰狞痛苦的脸上，最终还是说出了一句话。
“系统……你到底还是出现了……”
……
北边，上京。
放下铁锤的金国元帅忽然转头看向了南方，那里的天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大名府，房间里的烛火被外面吹来的风，摇摇欲坠，关胜放下书卷去关上窗户，随后他也看向了南边。
凤眼眯了起来。
……
栾廷玉喝了一些酒，醉醺醺的走过楼间，看到站在屋檐下窈窕的身影，他嘿嘿笑着正要调戏，他就是喜欢没事戏弄一下这个像女是男的人，但随后对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边的天空，他也随之望了过去……
……
河南府，一栋民宅里，老人在院子里练着枪法，周围的几名随从百般无聊的闲聊，对面的窗户纸上剪影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大概在苦恼着一些问题。
“……真笨，上个字明明记住了的，怎么又忘记了啊！”
……
鸾红衣跳上房顶，走到赵明陀的身后，温柔的从后面搂住男子的腰，安静的靠在宽厚的背上。
孙不再在一间房子的门外，与里面的人交谈什么，大概在说着约法三章之类的话。小瓶儿和玲珑躲在暗处悄悄偷看，随后笑出了声。
名为石凤庄的地方，石宝抱着正在哭闹的孩子在院子里走动，哄着睡觉……
……
这一切的一切……慢慢归总于一瞬间，所有的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像是要发觉出什么看向那边的天空。
地平线上，八道光柱归成一道巨大的柱体，突然射向了天空、穿透了云层。
漆黑的夜，在这一刻，变成了淡蓝的白昼。

第四百四十六章 各有各的布局
黑夜化作淡蓝的白昼。
巨大的光柱直穿漩涡状的云层，闪烁的电光带着轰轰隆隆的雷音在天际滚动，仿佛整个天都往下坠落，朝大地压了下来。
呯的一下，完颜宗翰松开了手里的铁锤，落在了地上，看到那链接天地的光柱，怔在了原地，无论城墙上、原野上陈列的数万女真军队，也都在这淡蓝的视野里，望着那边。
“武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完颜宗望失神的站起身，喃喃自语。
……
草原上，籍着夜色走动的女子停了下来，面向武朝的方向，在离她上百里的一处部落，巨大的帐篷的里，名为铁木真的男人推开女体，从帐内走了出来，远远近近的，部落中无数人走到了外面。
……
大同，荒废的城池周围，漫无目的走动的‘尸体’、趴在地上等死的人，亦或者拼命在死地上寻找活路的百姓也都在这淡蓝亮起的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
凤仪披头散发从屋内跑出来，护着男人怀里的孩子，紧张的望着天际。
拿着书卷的女子推开了窗户，光里，父亲以及几名随从都在院子里，她便是望见了那直插天际的光芒。
嗡嗡嗡嗡的人声，大地上的数以千记的大大小小城池中，无数的人跑出了屋子，无数的声音在人群中嘈杂的发出、传递。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来祈祷磕头时，淡蓝的光天下，人群如起伏的波澜在扩散，跪了下来，神情带上了虑诚。
仿佛经历了鸿蒙初开般的宁静，然后……
光柱闪烁了几下，消失了……漩涡的云层失去了制约般，渐渐散去，黑夜重新降临，笼罩大地。
……
东缉事厂。
嘭——
木门两扇陡然间被推开，海大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手臂颤抖的举起指着外面，“督主……那光……那光柱子……”忽然间，淡蓝退缩而去，视线里重新变成了暖黄的烛光。他愣一下，“哎……光柱呢？”
他推开了另一扇窗户。
此时，白宁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赤露的上身也无任何表现，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沉默的从外面收回视线将地上的袍子重新披上。
散乱的发髻间，冷漠重新爬上眸子看着一副奇怪、好奇表情的老宦官，裂开嘴角：“出去——”
声音犹如一道冷风，烛火摇曳的片刻，还在张望的海大福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躬身道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
白宁仿佛大病初愈般一下靠在了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当月光重新从窗户投进来一角清辉时，屋外的虫鸣响了起来。
寂静的房内，他睁开眼睛，胸膛上有红色的线条在皮下一闪而过，犹如树根新芽在生长。桌下的抽屉里，一把匕首拿在手中，轻轻的在手掌划下一道伤口。
裂开的皮肉中，鲜血正在溢出，但在几息之后，血停住了。视线里，伤口缓慢的开始愈合起来。
咣当！
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白宁愣了一愣，随即弧起嘴角笑出了声音，那手心中不长的伤痕已经彻底消失了。
“哈哈哈……果然……”
“系统……这一步本督走在了你前面，是走对了。”
身影站起，揭开了腰带，对于下身的情况，他更是关心的，可真看到毫无动静的下体时，心里便是起疑。
说是失望，倒也不至于。
“伤口能恢复，为何下面却毫无反应。”隐隐中，他能感觉到丹田下三寸有股热气在流转，但却是像被堵住了一般。
难道……
他视线偶然停在了地上的匕首，捡起握在了手里，“难道……旧伤被认定了……那且不是还要在割上一道，制造出新的伤痕？”
此时白宁的思想里，已经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匕首握在手里悬在半空挣扎起来。穿越之时，那一刀没受到，此刻难道还要一刀？
然而在下一刻，手臂猛的挥起向下一戳。
呯——
匕首的尖刃从案几的下面刺了出来，手握着柄端，整条臂膀都在颤抖，他深吸着气息，摇摇欲坠。
“我做不到……”
“……胆小鬼！”
“赌不起……了……”
有些事情，他怕再次失望。
※※※
岩石被崩飞在青冥的光线里。
“为什么会这样……”人影在山崖上走动，围绕着那块已经收拢呈手掌大小的圆盘，冷冷清清的语气里好像透着一股生硬的‘不可思议’的语态。
“不该这样才对……难道是能量不够吗？”
“一定是了……一定是能量不够……”
他抬头望着天空，散去的积云，一颗明亮的星星在闪烁。片刻后，他忽然又似乎高兴起来，“原来还在的……已经打开了……只是……只是好像有点高啊……”
随后，身影将圆盘贴身放好，开始走下山崖，一路自言自语。
“下一步……”
“执行下一步……”
“白宁……只怨你命不好了。”
不久之后，天亮了，那颗星星却依旧在挂在天空，就像亘古不灭一般。
……
从窗户外投进的月光，渐渐变成了金色的晨光，烛台垂涎着已经燃到尽头的蜡汁，火已经熄灭了。
匕首还静静的插在那里。
一整夜过去，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一眼未合，当外面传来番子、锦衣卫早训的声音后，他方才起身走到了门后。
“让小晨子过来。”
屋外，有人应了一声，随后踏着吱嘎吱嘎的木板的声音走了下去。不久之后，被唤来的人推门而入。
“奴婢见过督主。”
小晨子恭敬的说了一句，轻轻下跪拜倒，白宁挥手让他起来说话，“上次魏忠贤的天怒剑还在吧？”
“在的……奴婢把它保管的很好，只是……已经碎了。”
“无妨……这个本督知道的。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亲自把它整理好，带去石宝那里，让他代你保管，就说过不了多久，会有人到他庄上去取。”
“是！”
纵然心里有很大的疑问，身为随身宦官，小晨子倒也识趣的不会多问，毕竟知道的越少也是长寿的秘诀。
正待他要离开时，身后的声音再次把他叫住。
“还有一件事。”白宁走到他身前，“悄悄告知所有人，若是有一天，本督变得有些古怪，更是做一些古怪的事，不可否决，一切都听指挥。”
他对小晨子说完这些，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瘦弱的肩膀，转身离开，留下小宦官一脸发懵的表情，眼睛眨巴几下后瞪的圆鼓鼓。
显然有些不明白提督大人话里的意思。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一出戏的勾勒成型
“上朝——”
……
此时从垂拱殿偏殿走出的文武众臣，其实已经炸开锅了，昨日夜晚突发天象，已经震撼了他们这辈子所见的任何事。
不光是他们，甚至整个武朝乃至周边国家也都看到昨晚的异象。就在那巨大光柱升起的时候，哪怕短暂的震惊过后，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城内的局面，方才没有造成更大的骚乱，好在那光柱来的快，消失的也快，今日一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大抵是猜测一种怪异天象罢了。
朝堂上按部就班奏禀政事，之后谈到其他时，有人站出来心忧重重。
“太后……昨日夜晚天生怪象怕是不好的兆头，应当早做灾厄准备。”
往日里，倒也没人敢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些话，但东厂提督出去一晃就是半月之久，时间一长，便是有人耐不住性子，虽说并未涉及到白宁只言片语，但事实上这种论调也是间接的指出了一些隐晦的东西。
“妖言惑众！”户部侍郎丁朝懿出列拱手，对站在前面的身影看了一眼，“启禀太后、陛下，此乃天象而已，何故扯到怪力乱神之说，一个国家之大事岂能托付这虚无缥缈的事情。”
那官员愤慨道：“如何是妖言惑众，每每国有大难必有妖异之像现世，古今就有之，前有大同瘟疫怪病横行，昨日又有地光冲天……”
珠帘后面，郑婉眯起了眼睛，殿内的其他众文武多有皱起眉头，最后还是她开口提醒：“袁卿慎言！”
“禀太后，不是微臣呈口舌之利，而是我武朝百废待兴，但昨日动静之大，方圆数百里都如白昼一般清晰，甚至更远，如此怪异之事难道不是隐喻我武朝有大动静么？”
“袁卿家说的有些过了。”郑婉的目光冷了下来，面容严肃：“难道就不是天降祥瑞护佑我武朝兴盛？”
那丁侍郎点头道：“太后所言甚是，一点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以为国有妖异，必有灾祸。这等无稽之谈就休要拿到朝堂上来说。”
……
殿外，日头已是升了起来，金辉铺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迈动的步履踏着阴影来到垂拱殿的前方，里面，争吵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他面容冷漠，大步走上石阶，顺手解下身后的披风扔给想要通报的宦官，径直跨过大殿的门槛，走了进去。
殿内争吵的声音便是戛然而止，众文武纷纷朝走进来的身影拱手躬身，齐声：“我等见过九千岁。”
行走的身影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二人，走到金阶下的蟒椅前，抖了抖袍摆便四平八稳的坐下，双手握在扶手上，脑袋偏了偏，目光斜斜的看着丁、袁二人，阴柔俊俏的脸色看不出表情。
翘了翘手指。
“你们继续……”
那边二人看到那道目光过来，此时便是有些忐忑，真要当着这位东厂提督吵起来，总的来说，他们是不敢的。
“……原来督主已经回来了……”下面众人议论了一阵，然而首先开腔说话打破僵局的，却是那龙椅上的小人儿。
小小的身影从龙椅上跌跌撞撞的爬下来，带着清脆模糊的童音跑到御阶的位置：“舅……舅……”
原本就寂静的殿内，在听到这声突然而来称呼打破了沉寂，白宁转过了头，嘴角勾起了笑容，起身过去将御阶上的小皇帝抱了起来。
“舅舅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说罢，转身抱着小皇帝离开的一瞬，回头对着金銮殿道：“本督今日过来，没心情听你们瞎扯，就是让你们见见金国新皇长什么样的，排好队一个个的看。”
曹震淳点点头，早有准备的宦官端着一只方形的盒子来到殿中，打开盖子，一股臭味瞬间扑鼻，那里面是正是吴乞买人头，只不过做了一些防腐的措施，但依旧掩盖不了已经有腐烂的味道。
早间有所闻金国新皇被白宁刺杀的消息，但真正信着也是很少，此时当众人一一从木匣旁边走过，朝里面看了一眼后，现在是肯定的相信了。
只是那股臭味让那些文官熏的掩口捂鼻。
“……本督这九千岁该坐的名正言顺了吧，嗯？”白宁眉角一挑，勾起唇角。
※※※
夜深时分，马车经过街道时，四下都显得安谧，在宫里处理安排一些事情后，白宁方才回到府邸，此时的府内多数人已经休息了。
回到书房，烛火燃了起来。
白宁铺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出一些字体，用笔开始在上面勾画起来，蹙眉间，他已经想了许多事情，大体上是关于系统的。
“这么大的动静，事情自然是不简单的，但是他到底要做什么？毁灭？这不是他的作风，而且因果点，他已经不需要了，否则就不会离开我的身体……但若是真要害我，怕也是不见得……他在暗处，我在明，这样一直处于被动，根本无法定位他。”
“除非……”
笔尖悬停在一张勾勒好的关系图上，“除非，我与他的位置转换一次，让他在明处，我在暗处。今日所安排的事，应该能用上了。”
笔搁下来。白宁朝后靠了靠，长长出了一口气，之所以想到用这样的办法，也是服用了那血肉舍利后伤口竟然能比常人更快愈合，若是以假死的方法请君入瓮不是不可能办到的，这样一来便是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了。
“只是该怎么让他上当呢？”
沉默许久，想这些事情颇有些费脑的，尤其是将计划更加详细的分化出来，毕竟他只是假死，若是一个意外不慎很有可能变成真死了，系统厉不厉害，他心里现在还没底，那日给对方一剑，他看的出系统的身体有些不协调，显然还没有完全掌握身体的。
他揉了揉眉心，望着书桌上摆放的一枚簪子，那是惜福的。忽然间白宁笑了一下，笑容里尽是温柔。
“我找不到他，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那就给他机会吧。”

第四百四十八章 激烈的照面
年号初平。
此时的时节已经完全入夏了，燥热沉闷的天气里，人们依旧顶着烈日在地上奔走，不管怎么说，虽然战争已经离去，活着的人依旧需要活着，甚至期望过的更好。
车辕在大街上吱嘎的转动，赶车的车夫小心的牵扯缰绳，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有小孩在嬉戏追打。偶尔有凉风吹过来时，暴晒的小贩们悄悄的伸了伸脖子，让风灌进后颈，表情立刻泛起舒坦的惬意。
到的这样一个炎热的时节，有关于北方出现的瘟疫以及女真人内乱出现分裂的迹象在文人和说书人口中变得就如在滚油上点了一把火，由于北方的敌人短时间内不能再南下，各地的商贩又重新踏上了货物流通的商途。
而对于文人们来说，更为重要的是，原本的春闺，也因为北方大片土地极需要安民治理，在东厂提议下在这今年八月重新开考，东西南三面的应试考生，将由当地府衙统一护送进京考试，以免途中出现不必要的意外，这一消息由东厂的渠道扩散出去，令本就拥挤的汴梁再次成为趋之若鹫的一片地方。
另一方面，文况的开展之中，一向不受重视的武状元这类东西，如今也在东厂主持下变得声势日隆，各地前来应试的武者，也让开封府衙颇有些伤脑筋，虽说未闹出人命，可两三日里就发生多起打架斗殴的事情，已是让衙门手忙脚乱。
客栈、青楼这些人满为患的地方，更是引发骚乱最多的。习文论武之人聚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给原先文绉绉的京师，多了许多豪迈之气。
但大体上，无论是女真内乱之事、还是往日梁山、江南方腊之流或多或少都绕不开坐落在东华门的缉事厂，以及东厂衙门里的那位提督白宁。
江湖上，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有些忌惮和恐惧，不过好在对方身躯高位，总理众多事物也不可能天天盯着江湖上的一丁点风吹草动，总的来说江湖上的事更多还是与东厂下面的六扇门有更多的交集。只是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白宁私下里建立的红楼已经在不声不响的步调里运作起来。
‘封喉刀’罗谨、‘吊命鬼’谢胆儿以及号称‘五毒’的五位高手坐镇红楼，在东厂资金运作下，红楼的势力已经笼罩整个京畿重地，不过行事上按白宁事先定好的步骤来做事，不显山不露水，不知道的依旧还是有很多。
当然，对于白宁甚至东厂几位千户而言，红楼所做之事，在他们眼里终归是小打小闹的，算不得什么‘大事’。
……
夏日炎炎，微风拂过悦心湖水面，泅水的鸭子在嬉戏，一群小鸭围绕在成年的鸭子旁边轻声鸣叫。
重建的湖边凉亭外的柳树下，小小的身影在那里练着武功。而在亭子里，名为小瓶儿的女子裸着双脚缩在大腿下，依偎在旁边的身影。
“五毒……”白宁看着手中由红楼鸾红衣送来的情报，“心狠手辣、毒蛇心肠、人面兽心、不择手段、丧心病狂……这五人有点意思……你听过吗？”
连着的长椅上，女子直起身子从他手中拿过那张纸，眉梢含春，显示着她近日以来的好心情，大抵是没有了某个人的存在，身边的这位就属于她一个的了。
“这些人在邪道上好像有些名声，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她将纸页丢在石桌上，“你那俩手下要是压不住这些人，瓶儿去就是了，保管他们规规矩矩。”随后身子侧了侧，再次靠上去。
一瞬。
坐着的身影陡然站了起来，让女子靠了一个空。白宁装作没看见，负着手一边往玲珑的那边走，一边说道：“你那边神教的事情，不管了吗？”
倔强一闪而过。
小瓶儿向后靠在长椅后面的木栏上，裸着的莲足叠在一起摇摇晃晃，脚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她偏了偏头，把握着一缕青丝。
“你赶我？”
“不至于。”
“那不就行了。”小瓶儿扬起脸，让照射下来的阳光铺在白皙的脸上，语气显得那么的从容。
在这个下午，就如这半个多月以来一样的平淡过去了，六月底，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白宁在书房看到了一封信函。
二十六……平陵渡口见。
信上的内容用的是简体字法，只有白宁一个人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收拾好心情后，他取过墙上挂着的玄天混元剑，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前往那边赴约，这便是计划的开始了。
汴梁近郊，平陵渡口。
夜风吹过黄河岸边的树林间隙，星光洒落下来，清冷的辉色里有人影在走。
此段的黄河水流并不是那么湍急，渡船系在木桩上，随着水波微微起伏晃荡，白宁来到渡口时，附近的坐着的船家已经熄灯睡觉了。
“我到了！”他便是平淡的说了一句。
声音徐徐的瞬间，在风里摇摆的树叶突然间像是炸开了，一道人影扑出，速度快到无法让人看清，探出的就是一掌。
岸边的白宁，便是瞬间拔剑，向后一斩，细长的剑锋撕过空气，嗡鸣一声。
扑来的人影陡然间张手一夹，剑势顿时停在了两人中间，僵持的一瞬，清冷的月光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除了一个穿的是黑色金边的宫袍，另一个是白色书生袍外，别无二致。
“你也会灵犀一指？”白宁看了看对方。
“你会的，我都会，我会的，你不一定会。”那边的‘白宁’同样偏了偏头，只是语气比较生硬，不是那么自然。
“怕是不见得吧。”
黑色宫袍的身影话音一落，就在长剑几乎快要折断的时候，俩人都用着极快的招式对轰一掌，巨响炸开，双方退开半步，系统的身影随后又是欺近，双掌打出。那边挥剑，这边反夺、出掌，你来我往般，短短瞬间交锋了数十下。
轰轰轰轰的响声在刹那间犹如狂风暴雨般击打激烈，岸边的泥石被俩人狂暴般外泄出来的劲力，震的四散飞出去。
噼里啪啦的打在渡口那间船夫家的屋子墙壁上，片刻后，屋子亮起了灯光，显然也是被外面的动静给惊醒了。
外面的俩人战斗持续了片刻，手指拂过剑锋，白宁陡然间拔升了速度，踏踏踏数步密集跑动，白发扬起，手中的剑也跟着出手，锋刃划过空气，明显有分割的痕迹。
霹邪剑法——
原本清冷微弱的光芒里，一身黑色宫袍的身影快如幽灵，一个呼吸间，空气里传来嗡的一声，白光闪过。系统的视野里，却是看清对方的身形，直接跨步双臂向前一推。
归元罡气——
那纯粹的内力支撑下，脚下的泥土轰然向外推飞出去，而对面陡然间极快而来的剑刃像是搅动在水里，产生了滞泄感，动作缓了下来。
剑身一端刺在无形扭曲的内力当中停下的瞬间，月光映着白宁的脸惨白惨白，随后闪了一闪，身形在往后退去。而对面，系统的身影便是向前再跨一步，就是一记刚猛无匹的手印。
万川归海——
轰！！
又是巨大的响声，轰出去的掌力方向，白宁的身形已经躲闪开，磅礴的气浪飞砂走石的朝那间刚刚亮起灯光的民房扑过去。
碎石屑、房顶的木料嘭的一下整体向后掀了起来，最前面的墙壁也在巨力下倒塌。
屋内的渔夫立在床前，整个人已经呆滞看着倒塌的墙壁砸垮了木桌，而简陋的床榻上，他妻子搂着被子反应过来，发出惊天般的叫声，那渔夫方才回过神，朝四下打量。
喃喃叫道：“俺……俺的房子呢……”

第四百四十九章 假死换位
土石飞溅，捉对的两道并行身影在岸边疾走，身形的间隙中，四臂呯呯呯的交织缠打在一起。
二人都属于沉默少言类型，如此激烈交锋到的现在，也未说过一个字。
‘啪啪’两下，两人瞬间互对一掌，气劲爆开吹动二人身上的衣袍瞬间，白宁半退又进一步，便是一爪扣去对方手肘。对面的身影也在同时用出同样的招数抓向身前敌人的脸孔。
撕拉一声。
系统手肘上的锦帛裂出几道口子。白宁则偏了偏头，对方指尖撕过脸颊的一瞬，二人已经激烈迅速的互换了位置。系统发髻散乱，左手肘的袍子撕烂的有点厉害，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一道细微的伤口在白宁的左脸颊斜斜向下，血珠溢出裂口。他伸手擦了一下，瞄了一眼指尖上点点的鲜血。
身后，那渔民的妻子已经穿好衣裳爬了起来，拉着还在嚎哭的丈夫朝大路上跑去，但下一刻，又跑了回来，像是在废墟里找什么东西。
停手算不上太久，短暂的喘息间，脚下的河岸已经被二人打斗间犁的面目全非，几乎已经不能站人了，而之后，清冷的月光里俩人的交手还打的噼里啪啦，白宁的脚尖在地上连点，身形不断的向后飘逸白发倒散，跟着后退的剑光也在朝着对面刺出惊人的涟漪。
系统欺近的身影紧跟而至，躲闪剑势的一瞬，猛然间发力，身形暴涨轰然冲出，脚下泥土被溅起时，冲势已成。
便是向前一跨，一掌携裹巨大的内力朝着对方胸口打去。飞退中，白宁向后一仰，脚尖点地的时，整个人完成了后翻的动作，脚尖朝打来的手臂就是一踹。
渡口的水浪卷起来，水声哗哗响起的片刻，天上阴云移动遮蔽了皎月，大地铺砌的清辉慢慢消弭，漆黑重新笼罩。
呯的一声响动。
黑暗中，翻动的身影在向后倒飞，挥臂的身影也在踉跄的向后重新退到河岸口，手腕发麻。
渡口码头上倒飞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嘭的一声落在渡口的木板上，将码头的地板才的松动起来。
血从嘴角流出，而后被白宁抹去，视线对面，系统站在岸边轻微的活动手腕，显然疼痛让他很不习惯，或者说脆弱的肉身让他不怎么适应。此时在这种不协调的刺激下，双眼已是泛红，嘴皮抖动的上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整个人变得狰狞起来。
天上云在走动，呼呼的风吹过河面，皎月再次露出俏色的刹那间，白宁吐出一口气，然后……
剑柄一转。
对面系统的身形犹如战车般碾压过来，疯狂奔动的双腿，每一步，脚下不断爆发巨力，就在他踏上码头的同时。
月光中有水的波纹、空气的波纹在扭动。
码头上的木板砰砰的开始震动起来，白宁手中的剑尖在间隙中猛的朝前一挑，哗啦啦的一连串响动。
“我的码头啊……”
在那原本寻找东西的渔夫悲戚的干嚎中，木板翻飞卷动，犹如一条长蛇翻滚着扑向袭来的身影。
随后轰然撞了上去。
系统的步伐稳健向前，直冲白宁的位置，双臂在不断迈进中挥舞，一掌一拳将飞来的木板砸开，疯狂的巨力将四散的木屑卷动乱飞，就像走动的人形绞肉机。
而这样的战斗只持续了片刻，白宁身影动了一下，长剑一卷，破开粉碎的木板残骸，直直冲着人形的胸口而去。
几乎是电光一闪的瞬间，那边突进的身影似乎并不惧白宁的长剑，单掌张开五指朝前一抓。
噗——
黑色中有血光溅起，锋利的剑身穿透了手掌的血肉，一路向前直达剑柄，系统五指朝前一扣，便是握住了白宁拿剑的那只手，下一秒。
邪*三分归元气&#183;腐毒——
大量的黑色斑纹在白宁握剑的那只手上迅速蔓延开，眨眼间渗透了整条手臂，宫袍也在腐毒下逐步溶解化开。
巨大的疼痛变作豆大的汗珠在白宁额头上挂着，霎时，系统陡然抬起一腿结结实实扫中白宁的腹部，身影在这样的巨力凌空的飞起，但手被对方抓住上升的一瞬，又被扯了下来。
另一只手抓过来，掐住白宁的脖子将他高高的托举起来。
“我培养你……为的就是今日，你可以死的瞑目了。”
腐毒的侵蚀下，白宁整个人已经面目全非，若是换做常人早已死去，他瞪眼看着系统，努力的做出一个笑容，像是一种藐视。
然而对方看不出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仅仅用力一掰手指，咔嚓一声，白宁的斜斜歪在一边，挣扎的手臂也垂了下来。
轰的一声巨响，死去的身体被狠狠砸在了码头旁边系着的木船上，船身轰然断碎开，漫天的木屑木板残骸飞起在空中，又落入水面荡起巨大的波澜。
“我的船啊……你们这是不给人活路啊，俺吃饭的家伙也没了。”
码头上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的身影才渐渐转身回走，那船夫撕心裂肺的跪坐地上拍打着地面，他妻子早已被那一幕急晕了过去。系统路过船夫身旁时，只是看了一眼，随手从袖口里扔出一锭银子，举步离开。
……
河水中，沉浮水里的尸体顺着泥沙滚动，偶尔有藏匿泥地的鱼上前啄了啄，随后便僵直的浮了上去，被暗流冲走。
浑浊的水下，尸体被暗礁困住，大量的水草之类的植物缠裹在上面，就在下一秒快要被冲走时，尸体忽然动了动。
原本歪斜的脑袋陡然搬正，双眼在水中睁开——
大量的气泡从口中冒出的同时，四肢开始摆动调整身形，努力的维持一个方向，逆流而上，路过之前落水的河段时。
眼睛向水面望了望，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倒映在水里。
“我倒要看看，你假扮我想要干些什么……”不久之后，身影朝着上游游去，很快消失在了原来的水底。
第八卷　暖意兮兮，吾情谁依

第四百五十章 江湖新篇章
日光温暖，清晨已有知了在树上啼鸣，当白府中的仆人如往常般开始忙碌时，对于夜里发生的一些事，他们是不知道的。府邸外，走进一道白色身影，径直穿过了由番子把守的大门，见到此人时便是恭敬的拱手躬身。
府邸之中来来往往的下人也是纷纷让开道路躬身让那道身影先走。
不多时，在花园月亮门有人过来，衣带飘飘。
“白宁！昨晚你出去过？”
被问及的人影走动中停了下来，系统望着侧面，慢慢走来的倩影，皱了皱眉，忽然笑了起来：“出去过，现在本督准备去换身衣服上朝。”
女子走到近前，皱着鼻子嗅了嗅，视线落在右侧的臂膀上，“衣服都破了，昨晚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但随后在他身上靠了靠。
旋即又分开，小瓶儿勾了勾嘴角，退开两步，“那你去忙吧……我去找玲珑了。”
“嗯。”
系统点点头，微笑着转身朝记忆中的院落过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身后，原本走出几丈远的女子也缓缓停了停脚步，回头望向那边的背影。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眉头却是紧锁着。
“古古怪怪的……”小瓶儿思索走在廊下，望着一支摆在木栏上的盆栽，闻着花香四溢的瞬间，脚步陡然间再次停下。“……白宁不可能那么对我笑！”
下一刻，根根葱白的手指卷起来，握成了拳头，女人细腻敏感的心思在此刻暴露无遗。
※※※
相比汴梁的繁华热闹，距离这边西北方向两三百里外，靠近黄河中段的一处山岭间，同样热闹的事情也在发生。
“抓住他们！！”
“狗艹的玩意儿，竟敢偷看俺婆娘洗澡——”
“……你婆娘都五十多了……”
天光西斜，已近傍晚。
黄河咆哮的声音隐隐在附近的树林外响动，几道身影仓皇的从偏僻的一处村庄跑出来，他们身后数十名村民举着农具在怒骂着追赶，将四人撵的如丧家之狗般狼狈不堪，随后钻进了林子里朝着黄河边跑去。
夜幕下来后，四人终于在河岸一处黄河大王庙歇息下来。
一个高胖的身影脚步虚浮的走了两步，靠在土黄色的墙壁上随地坐下来，一柄杀猪宰羊的屠刀被他扔在了脚边。
“想不到……北边的山民都这么彪悍……早知道就不来了，还是在江南那边打野食自在……老子长的这么凶，他们居然不怕……他奶奶的……他奶奶的……你们也是饭桶，老子被打了那么多下，你们也不说帮忙。”
骂着脏话的胖子，一脸凶狠之色，宽胖的体形袒着胸口露出一撮黑毛，看满脸横肉的模样也确实是凶悍之辈，脚边的那把刀颇有些破旧，刀面上还有几处锈迹。
篝火在破庙里升起来，围拢火堆的还有三人，一名秃子，右眼角有块巴掌大的黑色胎记，显得獐头鼠目，身形瘦小；中间缩拢双脚抱着膝盖取暖的是一个女子，算不得漂亮，但也有些姿色，一身紫色紧身衣裳，肩膀裸露出来的肌肤有几处暗淡的旧伤，像是鞭子之类造成的，眉宇间时不时会有些惊恐担忧神色闪过，视线也一直盯着燃起的火焰出神。
还有一人就要比其余三个高上许多，长发垂肩干瘪打结，脸上带着一张铜制的面具，双臂也有皮质的护手，看上去却是像某个角落里翻找出来的，已经破旧不堪了，脚边还有一柄破了几口子的古朴铁剑，此时双手捧着一本破烂的书籍在火光里翻动着。
这四人看上去倒也像是走江湖的绿林武者。
“老大，咱们四人有什么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村民几十号人，咱们哪里打的过，再说……再说……”秃子折断一根木柴，丢进火里，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再说……还不是你想去汴梁进红楼……把路给带错了。”
火焰高高的冲起来，映红那边转过来的肥脸，目光凶狠的瞪了瞪，但不久又泄气的移了开。
树枝噼啪两声在火里响了动，跳起几朵火花时，中间的女子扯了扯旁边的秃子，“二哥，别这样说，毕竟大哥也是不想的，咱们也是头一次来北面，不熟悉也是正常。”
听到这话，那边胖子脸色便是好上许多，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发硬的馒头，分给三人，自己拿了一块插在树枝上火堆前烤着。
他开了口：“这是咱们最后的了，一路北上过来，连一户人家都劫不了，真是要命啊……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汴梁去红楼。”
“人家收不收咱们还不知道呢。”秃子烤了烤馒头，就着树枝咬了一口，使劲的嚼动着嘴。
胖子拍拍胸脯，“就凭咱们四个，一准儿能混进去，不过咱们还是得取一个凶恶点的外号才行，不然江湖上的朋友自保名号时，咱们没有，多丢人啊。”
说着，三人对望了一下，齐齐看向还在看书戴面具的男子，那女子蹭脚过去踢了踢对方脚面，轻声道：“你书读的多，给大家取一个吧。”
那人放下书卷看了看三人，忽然站起身往外走，胖子连忙喊道：“上哪儿去啊？”
“出去尿尿。”那人说了一句就转到了门外。
女子直了直腰，探头冲他背影提醒：“那小心附近有狼……”
……
夜空上，银河流淌。
野岭间荒木丛生，放眼望去，视线能见到的地方，都是被黑色笼罩着，唯有耳旁能听见黄河流淌的水声，清冷的月光、星光从树叶的间隙洒下朦胧的清辉，林间戴着面具的男子踩过厚厚的落叶沙沙沙的走过。
将周围的寂静变得更加深邃幽森。
男子走到离破庙后面不远的一条溪水边，解开腰带准备放一放体内积存的一些‘存货’，风在林子里吹过，冷飕飕的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提上裤子正准备离开时，籍着依稀的光芒，忽然间看到溪边不远的一棵树下有躺着的黑影。
“狼？”面具男子心里一紧，浑身抖了下，警惕中他也倒未急着逃跑，片刻后，发现那身影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心头便是有了一些另外的肯定。
那柄破旧的长剑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捏着发硬的馒头，轻轻的踩着步调走过去，森冷的光芒里，那确实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面具里，眼珠子转动，小声朝那边喝问：“……可还活着？活着就动一下。”
那边，一动未动。
“看来真是一个死人了，也不知是不是仇杀，还是落水淹死的，先看看身上有没有值钱的。”打定主意，这面具男轻手轻脚的靠了上去。
哇——哇——
就在他剑尖去挑尸体时，旁边树上一只老鸦嘶哑的叫了一声惊飞起来，那人猛的缩回破剑，连忙开口：“吓我一……”
“跳”字就在说出口的一瞬，乌鸦扑腾翅膀离开大树同时，空气像是陡然间在这一刻缩紧了般。
地上，尸体动了一下。
那面具男惊的向后跨出半步，脚跟还未落地，尸体已经站了起来贴到了面前，那张漆黑腐烂的脸孔连着一些垮下来的皮肤组织，配合这林间的气氛，简直恐怖到了极致。
“有鬼……”面具男张口想要喊出声。
然而对面手臂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声音便是咽在了喉咙里，转眼间，五指向内收缩，鲜血从面具里流了出来。
嘭的一声，尸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站立的恐怖身影正是逆流而上的白宁，原本尚有体力的，却是没料到系统的三分归元气中的腐毒依旧停留在体内，不断侵蚀，让他皮肤一时半会儿无法复原，再加上黄河水里暗流汹涌，暗礁遍布，一个不慎撞在了礁石上，被冲刷到不知名的地方。
之前躺着不动，只是在运用内力排出体内残留的腐毒。
白宁看了看一缕不挂的身子，便是将已死的男子身上衣服穿上，随即也将面具戴上，顺手也将地上掉落的那块馒头吃进了肚里。
还有那本书卷。
他翻了翻，忽然觉得有些意思，“鬼狱刀法……名字倒是响亮，也就是二流水准，可这家伙竟然不会……”语气里倒是觉得不可思议。
随后，将那本刀法秘籍揣进怀里，目光抬起看向树林那头，破庙里有火光燃烧着，“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铁剑像是活了一般在白宁手里转了转，发出轻吟。
走到墙边时，里面的人还在说话，墙壁有许多洞，声音也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面具下白宁裂了裂嘴，大概是笑的意思。
原来这四人，都是普通人，除了那胖子和秃子就会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其余两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是某个富户家的小妾，受不了虐待逃出来的，而胖子是一个屠夫，虽然长相凶恶，却是个柔软性子，婆娘也跟人跑了，就想一心当个恶人，于是拉上同乡的这个秃子一起出来闯荡江湖。
而被白宁杀掉的面具男子，听他们谈话里，好像是个肩不能抗的农家子弟，至于什么原因便是不清楚了。
三个憨货而已……剑身归鞘，白宁便是不打算杀人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恢复体力。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三个憨货的脑补
庙外的树林很静，偶尔会有夜鸟啼鸣几声，或是黄河水势流淌的声音，庙内说话的声音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嘿，老大，分出东南西北不就找到汴梁了吗，反正就是黄河边上。”
“那哪里是东？”
“天明一早，咱们出门看看太阳从哪方升起来不就知道吗。”
四目相对，胖子嘴唇张了张，表情尴尬的呆在那里，随后将视线偏开，环抱枕在肚子上的手臂朝门口挪了挪方向，“……你真聪明。”
“……那是。”秃子满脸堆起笑容，颧骨显得更高，转头看着旁边出神的女子，叹口气：“我快手李三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唉……往事了……不提不提。”
树枝慢慢丢进火堆，脸上浮起往事沧桑的神色，俨然一副身上有故事的人。
一旁，女子抬起迷茫的目光，“哪……哪要是明天阴天下雨呢……我们不是要在这里等到日出才走吗？”
“……这……这……那……”秃子李三脸上顿时有些难堪，吱吱唔唔的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娟妹别急，咱们四个好歹也是恶人……”
“那也会饿死人的……还有那些村民要是走这里过，发现咱们，也会被打死……”那女子小拳捏紧，随后又松开，张头望向外面：“那个……老四去那么久干嘛……不会被狼叼去了吧？”
呯！
那把屠刀砍在一截土砖上，胖子脸上横肉抖动：“咱们是恶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敬业一点，凶狠啊！看看我的样子，就是知道该怎么学了，要不然就学老四，装的冷冰冰模样也行，不然真到了红楼，也会露出马脚。”
看秃子和女子的眼神大抵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
外面，沙沙的脚步声走过，谈话的声音便停下，三双眼睛朝门口看了过去。风从外面吹进，微微鼓动火焰摇曳，斑斑点点的火星飞出篝火时，映着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四……吓老子一跳，还以为那帮山民吃饱了没事做还在找咱们……”胖子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的瞬间，身子陡然缩紧站起来。
动静引的另外俩人的紧张，随后那胖身影凑了上去，眼珠子一直盯着口中的老四，实际上的白宁看个不停。
穿着破旧的长衣依旧在朝里走，那边胖子也在此时抬起手，张开肥厚的嘴唇，“你……”
……
古朴的剑鞘上，拇指悄然推上了剑柄，跨出脚步在对方说出一个字时，放慢了。
……
“……的头发，怎么变白了。”胖子终于一口气说出了疑问。
……
脚步停住，面具下白宁微微侧了侧脸，声音嘶哑暗沉，“不可以？”
照亮大王庙的火光中，那道身影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冷的像冰窟一样。倒是让队伍里身为老大的胖子忙不迭地挥手：“可可……可以，我就关心关心你，肯定是那本什么武功练得吧，以前老人说少年白头不好。”
样貌身形都彪悍的胖子站那儿像个老妪喋喋不休。
“身体要是一个不舒服，你赶紧要说啊，还有那本什么破武功干脆就别练了，咱们本来就是装装样子吓唬人的，没必要折腾自己……干脆让老大给你保管吧。”
白宁看了看他。
“滚——”
“有种！”胖子竖起大拇指，朝那边目瞪口呆的二人赞赏道：“看到没……要成为恶人就是要这种气势，你们俩要好好跟着老四学。”旋即，又转过脸看向侧躺下来的身形：“……老四啊。”
“嗯？”侧躺的身形，面具后面的眼帘陡然睁开冷冷看向对方。
“没……没事了。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睡了……”胖子连忙摆手，退回到篝火旁。
随后，白宁再次合上眼睛。
火堆旁，秃子小声道：“老大……老四好像不正常啊……哪有头发说白就白的。”
“孤陋寡闻！”胖子不屑瞄他一眼，“……这江湖上，可是有走火入魔的说法，我看老四他小子可能就是走火入魔了，他那本什么狗屁刀法，听名字就邪乎。八成是这样……”
听到这里，李三面容严肃起来，摸着颔下只有一小撮的胡须，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是，不过老四他出了什么问题，这地方也没个地方医治。”
一种叫脑补的词汇已经在三人中形成。
“汴梁是京师，那里的大夫应该是很厉害的，可四弟是你们说的走火入魔……怎么说是看病去了。”女子弱弱的在正中间举起手臂提出疑问。
“去去去……”
胖子朝她抬抬下巴，“男人讨论事情，女的一边儿去。”
“哦！”女子撅撅嘴，自己找了一个地儿躺下睡觉去了。
风在外面走着，林间的树叶簌簌的响，远远的隐约听到几声狼嚎打破庙里的沉寂，彪壮的胖子砸巴着嘴，“睡觉睡觉……希望明儿有太阳。”
说完，倒头就睡。对面的秃子原本还想说说话，听到狼声也有点心里渗的慌，找了最里面的角落缩起来……
※※※
清晨的光透过墙壁的缝隙洒在庙内的地上，熄灭的火堆尚有袅袅余烟。
“……鸡腿……酱肘子……嘶嘶……好吃……”
靠在门口一堆残亘上的宽胖身形吸溜着口水，不断舔自己的手掌，浮动的晨光投在脸上时，眼皮跳了跳，便是一下坐了起来，紧张的看了看身旁，像是再找什么。
“唔……娘的，空欢喜一场。”
“都起来，太阳出来了，赶紧找方向……”胖子回过神后，在庙内大吼了一声。
一根柱子下的女子打着哈欠，揉着还未睡醒的眼睛慢慢站起身，随后去叫其他人，片刻之后，她又开始紧张起来，四周望了望：“……四弟不见了。”
角落里，秃子伸着拦腰走出，“会不会先起来去外面了。”
正说话的功夫，外面的阳光里，白宁的身影走了进来，古朴的长剑上，几条黄河鲤鱼被穿刺在上面，未死透的，尾巴还在噗通的乱摆。身影走到熄灭的火堆旁，剑身一抖，四五条鲤鱼哗的一下掉在地上。
“鱼……鱼……”胖子吞了一口唾沫。
“生火。”他简单的吩咐。
清晨简单的一顿，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解决了，中间最高兴的莫过于胖子……十多天来，他终于吃上一顿肉了。
“就这样的人也想浑水摸鱼进红楼？鸾红衣非把他们骨头拆了不可……”面具微微上提，露出嘴部的白宁细嚼慢咽吃着木棍上烤熟的鲤鱼，看着视线中的这三个因为一顿肉食就喜极而泣的憨货。
忽然间，觉得等待系统下一步动作之前，也不那么无聊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给自己找点乐子
光晕在视线的上方拉长，此时已过了正午，阳光从人倒映地上的影子逐渐西斜而过。距离早晨那座黄河大王庙已是三十多里路程了。
黄河南岸。
通往附近县城的官道上，已有几拨商队、行人从白宁四人身旁走过，也有带着刀剑的绿林侠客匆匆而过时，会盯上他们几眼。
“……娟妹，别露怯，咱们现在是江湖中人，还是大恶人，可别让人小瞧了。咱们在江南的时候……其实还是吃的开，到了北面，也一定行……”
干燥炎热的天气里，泥土的尘埃在破旧的布鞋走动时下扬了起来，胖子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低下嗓音絮絮叨叨的给身后三人灌输一些类似‘恶人不会被欺负’的话。旁边的女子，在一路过来时，白宁也大致摸清楚这些人的全名以及过往。
胖子姓王，单名一个威，江南一个小镇上的屠夫，秃子李三是镇上的小偷，与他是同乡。而那女子叫文娟，一个富绅家的小妾，性格柔软，被家里主妇欺负狠了，差点被打死，她便偷偷逃了出来，与出来闯荡江湖的胖子俩人偶遇。
不过二人看似凶恶，其实与文娟一样都是心底软弱之辈，大抵是觉得好人活不下去了，才临时起意想做个恶人，不被人欺负之类的。
至于被白宁杀掉的这个人，除了名字叫黄正外，其他都被白宁给忽略了，毕竟一个死掉的人没有什么值得他记住的。
早间吃过鱼后，四人便朝汴梁过去，不过一个上午的时辰，才走出二三十里路，对于这三个普通人已经是极限了，途中无事时，秃子李三也会讲一些市井里的故事，来解解闷，不过口中大多数说的还是江湖传闻，这也是他最爱说的，毕竟他觉得既然要走这条路，四人怎么也该知道江湖中发生的事情。
而对于常年驻足后宅的女子文娟来讲，这些事简直与她是两个世界发生的，充满光怪陆离，听着也有了些入迷。
秃子李三对文娟本就有意思，见对方饶有兴趣后，更是口若悬河的从梁山好汉聚义开始，又到江南方腊造反覆灭，一个个人物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与白宁印象中的那几个人显得不一样了。
宋江变成了义薄云天，一心为兄弟有个归宿而呕心沥血的一代大哥，就连杀人狂魔‘丧门神’鲍旭、‘黑旋风’李逵都变成了英雄好汉。
后来又说到方腊不畏朝廷压迫，高举义旗与武朝大军在江南打的有声有色，从一介江湖人在杭州登基成为一方皇帝时的豪言壮语，可到最后竟然死在东厂阉人的阴谋诡计之下时，三人不由感叹英雄命短之类。
有时候也会说日月神教就是明教，只不过现在已经变味了，不再是江南那位方教主领导的明教了，胖子王威也会忍不住附和李三一起痛骂那些无胆之人，居然甘心在一个女子脚下俯首称臣。
饶是如此，秃子李三也会有意无意的避开另一个势力——东厂，以及东厂背后那位如今权倾朝野的提督白宁。
不是他不愿意说起，而是东厂耳目众多，他作为贼类，对于什么风吹草动是最为敏感的，有些话还是不要乱嚼舌根的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刻意避开的那位，此刻就在他们身后颇有趣味的听李三胡吹。
……
咕咕——
刚刚还在鼓舞作气的胖子，肚子里忽然雷鸣响动。
“那个……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挠了挠头发。
咕咕——
又是一声响起，胖子王威连忙摆手，示意不是他。文娟站在离他们几步，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按住小腹，低了低头：“是……是我肚子饿了……”
“那不赶紧开饭？”李三紧跟上一句，目光转向胖胖的身影。
“你看我干嘛！”
李三急眼了，“这不废话嘛，吃的都在你身上。”
“昨晚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已经是最后的干粮了，一路过来连一个铜板都没劫到，进村想要勒索点东西，还被人追的跟狗似得。”
“……”
女子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二人，“那怎么办？”
斜斜的阳光照在颓然丧气的三人身上，白宁冷冷的转过身，双手将长剑杵在地上，视线盯着道路前面，片刻之后，方才对三人说：“……还恶人……前面有间野店，那里兴许还有吃的。”
王威朝那边看了看，“还真有啊……可我们也没钱。”
“没钱，可以抢的啊，咱们可是要当恶人的啊。”
听到秃子这样一说，王威点点头，就连一向软弱的文娟也在饿肚子的情况下，连忙点头，随后三人齐齐看向身后的戴着面具的身影。
白宁偏过头，“看咱……看我干嘛，上去就动手啊。”
“好！”
胖子咬牙点点头，带着三人朝那边十余丈外路边棚屋野店过去，走到不远处，那野店之中，气氛喧嚣，不大的空间已经坐了数桌人，行酒夹菜间兵器呯呯磕碰的响，这里面十多人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们四人站到门口时，店内之中的人有些隐匿的望过来，或偏偏头眯着眼打量。文娟有些微颤想要后退，胖子暗暗拉住她，吞咽了口唾沫恶狠狠的回盯回去。
走到一张空桌前，使劲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筷笼跳了一跳，声音强作镇定地吼道：“店家——上一坛好酒，四斤白肉。”
一名脸上有块刀疤的汉子，裂开嘴将口中刚喝下去的酒水喷在地上，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对着王威大笑起来。
店家伙计此时也跟过来，“抱歉四位客官，本店的酒水和肉都被这几位大爷包干了，就剩几块馒头和一些菜蔬。”
“也……也好……我不挑剔的。”女子有些害怕的看着那些衣服各异，参差脏乱的江湖人，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与看过来的人对视。
胖子见她那畏畏缩缩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猛的在桌上一拍：“放屁！老子四人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就是去红楼挑场子的……你是不是太不把我等四个江南绿林放在眼里了？”
店家伙计刚要说话，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之前那名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带着一身酒气过来，“小二，我看你后面不是还有一只鸡吗？杀了给这四位南方江湖同道打打牙祭……”
“这……”伙计知道惹不起这伙人，也不敢犹豫，连忙应下来，就跑去灶台那儿将鸡笼里的一只母鸡给提了出来。
胖子挺了挺胸膛，起身抱拳：“这位朋友……”
那边，刀疤摇摇手打断，目光一直盯着身前坐着的女子，“……既然都是江湖同道，谢谢之类的就免了，这位女子倒也有几分姿色，你们在哪儿雇来的妓女？兄弟三个倒也会享受呢……不如让她陪我们喝一顿酒吧，用完再还给你们。”
白宁进店之时，就看了一眼这群人，差不多都是些劫掠过往客商、或是收取保护费的匪人，至于武功……他是看不上的，此时也难得理会，就想看看这三人如何处理。
“她乃是……我义妹，怎么的是妓子……兄弟说话让人不中听呐。”李三眼珠滴转，阴恻恻的侧脸看向上方的那人。
刀疤垂眼见他手中一柄手指长度的刀子在指间飞快的打转，耍的让人眼花缭乱，眉头便是皱了起来。
“真有两下子？”他迟疑的片刻，胖子霍的一下起身，突然朝着灶头那边大步过去，一把将埋头正杀鸡的伙计提开。
“杀个鸡都不会……杀鸡就和杀人一样，血不能放太多，不然肉就不好了。”
店内突然静谧下来，当中的江湖人便是看向了胖子，只见他拧起鸡脖子，用手中那把屠刀极快的削去头，嘴里还叨唠：“……头是最难吃的……跟人一样，看着就没胃口。”
随后，提着没头的鸡脖子，刀尖唰的一下，在鸡胸口哗啦下去，一肚子内脏一股脑的掉进盆子里。
“刚刚好……”掂量下光溜溜的母鸡，丢给有些愣愣的伙计，“学着点，血放的太多，肉就不好了。”
他这样说了一句，拿过抹布擦了擦刀身，熟练的往刀鞘里一插，拱手对那边的刀疤道：“让兄弟见笑了……这点小事耽搁说话，我这人吃东西讲究……”
“没事没事……刚刚兄弟也是有些上头了，胡言乱语的，那就不打扰四位吃饭。”刀疤大体是认同了对方身份，也不再胡搅蛮缠，退了回去，那边几席间又恢复了喧闹的模样。
然而胖子坐定下来，得意朝文娟挑挑眉头。
而旁边，靠着柱子坐下的白宁，面具下倒是忍不住勾起笑意，因为桌下，胖子的脚肚子吓得不停打抖……
但片刻之后，坏事就来了。
白宁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颗石子，悄然的从手指间弹了出去，轰然打在刀疤那桌一名男子后脑勺上。
血花随着啪的一声，溅了一桌。
尸体趴在了酒桌上，那刀疤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先是怔住了，随后目光陡然间凶戾、狰狞的望向过来。
“老子……”
“草你们这帮王八蛋！！！还我弟弟命来——”
搁在桌上的长刀，白练从鞘中被拉了出来，身影愤怒的嘶吼冲了过去，周围三桌的绿林人纷纷将手中碗甩的稀烂，一柄柄刀光在这个下午闪出噬血的冷芒。

第四百五十三章 恶人
“操你们十八代祖宗！！！”
突然的死人，惊怒的匪人跨步嘶吼一声，跨步提刀，刀光从上而下劈来。
……
秃子听到动静便是朝侧一滚，机敏的躲开。陡然发生的死人事情，他也是懵了，胖子王威立马抠住桌子下沿向上掀翻了木桌，朝冲来的凶戾人影砸了过去。
筷笼倾斜，在半空洒开时，刀光唰的一下劈在砸来的桌面上，那张木桌轰然间朝两边断裂，木屑溅开，旁边的女子啊的尖叫一声，从木凳上翻滚下来跌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原本背对着的秃子李三并没看到死人的全过程，对方陡然发难，虽然躲过一刀，刚刚直起上身质问般的暴喝出声。
迎面就是一脚踢在他脸上，蹲着的身形猛的向后一倒，在地上滚了几个轱辘，挥刀的汉子正是刀疤，他眼睛红的快滴出血来，见那瘦子跌倒也不多管，朝着对面的胖子杀过去一刀。
这类匪人拼杀大抵不会太讲究什么招式，轮起刀刃就是硬碰硬的厮杀，那边胖子眼见李三一脚就被撂倒，陡然也是发狠，持着那把杀猪宰羊的屠刀胡乱的挥舞，竟也阴差阳错的与对方拼了几刀。
这一切发生的瞬间，店家伙计正端着几盘菜肴过来，那边其余江湖匪人也正冲过来，一阵冲撞推搡，纷纷从托盘里飞洒起来，淋在一众人的头顶、身上。
“我操……”
“你找死啊！！”
原本十多人打四个，这边先死一人不说，还被淋的跟落汤鸡一样，面子上顿时也挂不住了，有人一脚将伙计踹翻，便见那边靠外面的木柱下坐着的身影。
“先杀你！”
那人分出人群，独自挥刀就过去的同时，刀疤到底是混江湖道上的，直接看出胖子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就一把刀挥的快一点而已。
抬腿就是一脚踹去对方腹部正中。
“老子是恶人……恶人啊……”
呯的一声，步履直直踢他身上，屠刀啪的一声掉落，双手猛的一下抱住对方那只脚。那刀疤汉子面上也是诧异，随即奋力摆动腿挣扎，下一刻，胖子也是死死的抱住，手上使出的力道也是很大，不比对方弱多少。
那刀疤忽然怒极而笑，也不用刀去劈对方，空出的另一只手握拳便是狠狠砸在胖子的脸上。
呯——
一拳打在鼻梁，声音断喝：“放开！！”
“不放——”
胖子咬牙。
呯——
迎面又是一拳，眼眶瞬间肿胀起来，半眯着依旧死死不松手。
呯呯呯！！又是数拳下来，王威还是不撒手，脸颊已经大上了一圈，口水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滴落嘴角，挂在下巴上。
“……我不想被人欺负……婆娘就是嫌我没骨气……是个杀猪的……”
手指使劲在脏脏的步履上缩紧扣住，声音断断续续的、极低的嘀咕：“恶人……我要做恶人……不想别人看不起我……不想被人欺负……我要比你们凶……”
“……老子看你是找死！”刀疤显然没了耐心，刀举了起来……随后，对面嘀咕的身影忽然猛的抬起头，将手中的那只脚猛的向上一掀——
“……我要比你们狠！！！”
刀疤的脚下直接不稳，被重重的掀倒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
而在同一时刻，秃子也被数道身影打的缩在了地上，下一秒被直接提起来扔在了胖子的脚下，身子弓的像煮熟虾，痛苦的在地上扭动。那文娟也被几名一脸坏笑的男子围住搂在他们怀里。
胖子立马就要去捡刀，手指刚接触到刀柄，就被刀疤一脚踩到了地上。
呸！刀疤冲地上的身形吐了一口唾沫在对方脸上，“就你们也敢自称恶人？老子告诉，那红楼的五毒才是恶人……那东厂提督白宁才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我们几个也算是恶人，不过最小的，而你们……”
他蹲下来拍拍胖子的脸，“你们这种就叫招摇撞骗的江湖败类。”
忽然，他的悬停在清淤的脸上，目光陡然间愣住，“不对……不对……你们连武功都不会，怎么杀的我弟弟……”
霎时，他转身回望。
……
那边，挥舞钢刀的身影站在坐着的身影面前摇摇晃晃，就在刀疤以及众人望过去时，尸体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露出后面戴着面具的人。
“……胖子，我来告诉你什么叫恶人。”面具后那双眸子冷冽的如同一把刀子，随后，拖着破旧的灰色长袍站起身，剑柄抵在他掌心，长剑杵在地上。
“老四……快跑！”胖子被人踏着，脸压在地上，却是仗义的朝那边的身影喊道。
这边白宁说话之际，刀疤也顺势站了起来，旁边有离的近的匪人手持钢刀就冲了上来，刀刃还未到对方面前就被夹在了指间。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不少有看戴面具的是如何被杀，然而被刀被夹住的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们视线里，同伴的身影突然拔地而起，横着砸进了店里的墙壁上，轰的一下，墙上只剩下一个窟窿，人已飞去了外面。
刀疤脑袋嗡嗡的响，杀人越货多年，见识自然是有的，此刻便是明白这伙人里还真有硬茬子，能把人打穿墙壁，武功显然比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高。
事实上，他心里微妙起来，进退不得。
刀疤出神的瞬间，白宁迈动了脚步，剑鞘从剑身上脱了下来掉在地上跳起的一瞬，众人只见到那把旧的让人心酸的铁剑递了出去。
那边也有人反应过来，握刀的手微抬，铁剑拖着彤红的残阳在那人脑门上掠了过去，头盖骨便是在翻飞了起来。
脚步再走，越过缓缓倒下的尸体，铁剑嗡鸣的错开架上来的钢刀，在另一名匪人的脖子上划过一道红线，鲜血顿时蜂涌的喷出仰洒在半空时，白宁的身影还在匪人中走动，顺手夺过对方手中一柄钢刀，只见刀光剑影随着那修长的身影在移动，一两个个呼吸十多名匪人凌乱的横躺在地上，死状全都不一样。
有直接砍断脖子的、有直接削去半张脸的、甚至有几个直接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也是活不了了。
刀无声的从最后一名匪人口中拔了出来，刀尖上还有一截舌头，被白宁弃在了地上，他慢慢走到刀疤面前，身后，之前翻飞的头盖骨，此时方才落地，梆梆的作响。
躺着的胖子以及惊魂未定的女子便是听到他的声音：“……恶人就是这样的，你懂了吗？”
“懂……懂了！”刀疤下意识的点点头。
残阳西下，彤红的光芒里，这一幕显得血腥诡异至极。
刀疤颤颤兢兢的转身，往后走，几步之后，脑袋从脖子上飞旋起来，鲜血喷了一地。白宁低头看了一眼几乎快要吓尿过去的胖子。
“你懂了吗？”
胖子赶紧抿嘴摇头。
然后，白宁走向一侧，将铁剑望桌上一放，“……小二，赶紧上菜。”
店内，躲在灶头后面的店家伙计这才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哆哆嗦嗦的端着锅里煮着整只鸡走过去，哪怕还没煮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客……客官……您……您的鸡。”结结巴巴的说完，然后疯一般的朝外跑。
稍显昏暗的天光里，白宁用筷子戳了戳鸡肉，看了那边的三人一眼，“还不过来吃饭上路，等会儿官兵差不多就该来了。”
鼻青脸肿的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了看白宁，又看了看桌上的整只鸡。
看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
“吃！”他像是破釜沉舟地说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机缘与巧合
“好吃……好吃……”
夕阳映红了天空，老鸦哇哇的叫着。棚屋搭建的野店里隐约传来咀嚼之声，或高或低的说话。半熟的鸡肉带着血丝拉出长线，吃进胖子王威的口中，使劲的咬动，脸上肿胀的青於随着腮帮起伏感到痛时，便是咧咧嘴。
此时旁边李三捂着脑袋昏昏沉沉的靠在桌上，而文娟拿捏筷子看着那带着血迹的肉块撕下来，微张着双唇，已经目瞪口呆了。
显然将这些东西吃下去还是有一点难度的。
“嗝儿……终于吃饱了……你们现在知道恶人的好处了吧。”
稍后，他打了一个饱嗝，将一根骨头丢在了桌上，如果不是脸上还有伤，倒也显得神气。
文娟犹犹豫豫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余光不停的瞄着身旁的白宁，以及一地的尸体。
“哎……咱们得学着老四，跟着老四走。”
王威揉着受伤的部位，疼得齿牙咧嘴，大概也是很苦恼接下去该说些什么，他就是一个杀猪的，尸体见过不少，可那也只是畜生的尸体，但现在不说，很怕对面的老四把自己这边三人也一起了解了。
桌面的另一边，修长的五指将筷子轻放下，动作颇为优雅，白宁微微抬起眼帘：“说完了？”
“呃……”胖子哆嗦了一下，连忙摇头，桌下赶紧的伸脚去踢了踢秃子，表面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还……还没呢，我觉得老四现在武功真是出神入化呐。”他站起身手掌在半空比划，“那刀法真是……唰唰的几刀下去，把这些家伙杀的一干二净，太爽了！哈哈哈！”
文娟上身向他微微倾了一下，低声提醒：“大哥……四弟用的是剑。”
肥厚的手掌在头发上摩挲了一下，胖子尴尬的大笑：“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只手拿可是刀……”
“吃完了就走吧！”白宁盯着他，面具后面的眸子没有丝毫神色变幻，说完这句后，起身拿着那柄破旧的长剑举步远离。
他的声音传给背后的三人：“那么，就此别过吧。”
……
待人影离开后，趴在桌上的身影忽地弹了起来，看了看前面消失的背影，长出一口气。
“咱们是不是有点不厚道……”胖子看他装昏迷，嘴角有些抽搐。
李三一下站到长凳上，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哼哼两声：“老大……你长点心啊，老四从一开始就装，这样的人能和咱们一起吗？他是真正的恶人，我们呢？我们只是装模作样的骗子啊，骗子和变态是两码事，万一哪天他看不过眼咱们，那还不是一刀的事儿？”
“是一剑！”文娟翘起青葱的手指提醒。
“呸呸……”李三朝地上连连吐了两下，挥挥手：“管他一剑还是一刀，要是想杀了咱们，反正就是个死，咱们干脆自己走去汴梁吧。”
胖子的目光眯了眯，瞪着站到桌上蹲着的秃子。
“老子才是老大吧，赶紧滚下来！”
顷刻，他站起大掌一挥，发号司令：“先捡尸体，看看这帮家伙还有多少钱财，顺便把一些没吃完的东西都打包带走，咱们三个这就去汴梁。”
而后三人大包小包挂了一身走在小道时，文娟拉了拉胖子的衣角，手指在半空朝前面点点，远处，最后一丝残阳快要降下的尽头，倒映着黑夜的白宁握着长剑站在那里。
对着他们轻声道：“我改变主意了……”
哐当——
胖子身上的所有东西垂落在地上，满脸横肉皱到了一起，哭丧着干嚎：“我的娘啊……这才真的是坏人。”
※※※
夏日炎热无风的午后，蝉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嚷，红楼角落的小院里，隐隐约约有丝竹之音缭绕，有挥舞长袖的女子踩着轻柔的莲步，轻快的舞动着。
随着琴音飘渺起伏，洁白的颜色与相间的淡红在转动，专门用来跳舞的衣裙下，灵巧的双足在裙摆下时隐时现，随着琴音最后一符停息……长音徘徊之际，薄纱的长袖遮掩俏脸，缓缓而过，腰肢在余音结束时，也缓缓停了下来。
啪啪——
门口，一袭红裳的鸾红衣拍着手，走了进来，“姐姐真是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真是太美了。”
“鸾姑娘！”长袖放下露出明洁如玉的肤质，光彩照人，并无烟视媚行之像，举止谈吐也甚是端庄得体，“鸾姑娘真是会说，姐姐都老了……才跳了一行，身子就开始乏了，比不得当初在绣楼时那般，妹妹让我过来红楼，怕是行不通的，不如再找他人吧。”
俩人说着话坐下来，鸾红衣望着对方，挥了挥手，室内的琴师知趣的离开，随后她声音道：“……姐姐的事，妹妹早就听说过，可惜远在江南难以相见，如今知道姐姐就在汴梁如何不请来坐镇，其实妹妹也不是存心想要姐姐上那台面的，若是往后只要想要跳舞了、唱曲儿，这后院就一直为姐姐敞开。”
那边，李师师温婉的一笑，望着对方，见她并没有恶意，眼里还有些欣喜的，毕竟常伴丝竹之人，长久不闻，心底难免不会想念，如今在汴梁，虽有住处，可也难以再有抚琴跳舞空闲，能有此静处，倒也让她颇为高兴。
她嘴角含着笑意，起身走到敞开的窗户前，她近来是很开心的，不仅仅是因为眼下，而是宫中的白宁，那位义兄前些日子已经答应了让她见一见自己的儿子，今日燕青便是去了宫里，也不知他见没见到曹震淳。远远的视线里，二楼往下，宅院的背后是一条街坊，那边人群拥挤，偶尔会有一个张头张脑的身影在人群里行走，想必是偷了谁的钱财，原本厌恶之事可现在看来，在她如今心情里，却是一副鲜活美丽的画卷，充满了生气。
“姐姐，怎么了？”
注意到李师师忽然的发笑，又站在窗边久久不动，鸾红衣疑惑的问了一句。那边，李师师转过身温柔的福了一礼，“没什么，师师要告辞了，下次再过来吧。”浅笑着，朝门外走去。
“那我送你！”
鸾红衣连忙跟上，才将对方送出后院，回头就见自家男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她，嘴角弧出一丝笑容，轻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厚实的肩膀上，“来多久了，也不出声，想看我是不是偷汉子？”
这年头，女人若是真犯了这样的事，确实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过赵明陀摇摇头，目光看向侧靠在肩上的脸庞。
“刚刚你送走的那位，是督主的义妹，当今皇帝的生母，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我又对她没恶意。”脸颊在衣服上蹭了蹭，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猫儿般的声音轻柔道：“……其实她怪可怜的。明陀……将来你会不会像皇帝那样对她？”
坐在台阶上的男子愣了愣，片刻后笑着用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背，随后又将女子搂的更紧了。
……
长街上，张头张脑的身影怀抱着用脏布裹着的东西进了一家当铺。
柜台后面，伙计正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时，微微睁了睁眼，脏兮兮的粗布已经在他面前打开，一股臭味弥漫出来。
那伙计捏着鼻子挥挥手，“干什么呢……我这是当铺，但不是丢破烂的地方……娘的，这么臭，腌过鱼的啊。”
“是啊……俺是渡船的，没事也打些鱼。”进来的人，手脚粗大，身材也不高，却很壮硕，张嘴说话时，牙齿的白与皮肤的黝黑形成鲜明的冲击。
“我这不收鱼……”
“不是……你看这东西，俺在岸边捡的。”那船夫将粗布裹着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柄镶嵌宝玉的长剑以及黑色的剑鞘。
哗的一下。
长剑拔出鞘，剑身森寒雪白，细长锋利，看的那伙计眼珠子都直了，旋即，他搓搓手，“你先等着，我让掌柜的来看看。”
进了里屋不久，接着就出来一位老人，他隔着护栏看了一眼那柄宝剑，又望了船夫好一会儿，那边，船夫被盯的毛孔悚然，浑身不自在，将剑搂在怀里，“这位掌柜的，你看换多少钱？你要是估不出价，俺就换下一家。”
“慢着。”老人出手阻止他离开，拱手：“稍待，老夫去找个人。”
“那你快去。”
船夫站在堂中有些不安的左右打量，随后，他便听到数双脚步声，背后的门被两个穿着青鳞皂衣的人给把守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想要明抢不成！”
船夫恐惧的往后一缩，拉开距离时，一道身影从番子中间挤了进来，一根手指掏着鼻孔，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瞧了男人怀中的宝剑。
“带走……把宝剑和人押到东厂交给海千户。”
船夫听到东厂二字，心里已是大骇，手忙脚乱中就被人抓住了双臂，夺去了长剑，他挣扎着大喊：“俺没犯法……俺家没了……俺只是在岸边捡的……俺没犯法！！！”
声音随着身影被拖了出去，老掌柜拱手朝那恶行恶相的身影道：“高公公请了，明日红利就会送到厂内，好让公公不会难做。”
“大家都是明白人，讲道理就行了。”高沐恩摆摆手，大摇大摆的走出这家店铺，“真是奇了怪……督主的宝剑怎么在一个船夫手里……”
晃头晃脑中，上了一顶轿子，对轿夫吩咐：“去下一家收账。”

第四百五十五章 细密无声
夏日的旁晚，天黑的较为迟一些，西斜的阳光倾洒在人的脸上，已不再燥热，白府的花园中，有人在发着脾气。
“干爹近日古古怪怪的……也不急着找娘了，他是不想娘了吗？”
哗——
树枝在小小人手中挥舞鞭挞在花朵上，飘落的花瓣犹如寒冬凋零般，只剩下花蕊孤伶伶的立在枝干上。
虞玲珑在青鸾谷时就显得古灵精怪许多，如今跟在白宁身边，又有各个大小宦官耳听目染之下，逐步变成了一个小人精，更何况她这般小小年纪手上是已有两条人命，原先家里突生变故人也变得比从前成熟许多。
但终究也只是小孩子。自惜福离开这里后，玲珑每日除了练武就不断的在府里乱转，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打那些花朵有些无聊了，她在廊下的台阶坐下，看着掉落一地的各色花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娘……你躲在哪里了啊……玲珑好希望你只是藏家里……玲珑到处找遍了都找不到娘啊……”哭着，她伸手用袖口擦了擦，可鼻子一酸，还是止不住的哭了出来：“爹也不理玲珑了……家里都没人喜欢玲珑了……娘，玲珑好想你。”
如今她已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若是在长大几年，有些困扰大抵是变得有些幼稚，但此时心中的那股思念却是真真切切。
红红的小绣鞋套着白袜，往里缩起来，小玲珑抱着膝盖顶在上面，哭的梨花带雨，水渍打湿了锦帛渗透到了外面一片。
“玲珑好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到外面去找娘，和娘在一起……不回来了。”
正自伤感说着赌气的话，走廊尽头一道身影快步小跑过来，听到脚步声，小玲珑连忙拭去泪痕，装作无事的模样坐在那里……拿起一片花瓣愣愣的看着，大概也是希望没人看到她现在这幅模样。
然而，脚步声来到身后。
小晨子低头看了看一地的花瓣，猜出这位小大人心情肯定是不好的，便是躬着身靠近过去小声在玲珑身旁嘀咕几句。
“消息是真的吗？”花瓣从她小手间滑落，分开的双脚也渐渐收拢起来。
低头躬身的小宦官肯定的点头，“是的，大小姐，刚刚奴婢从东厂那边得到消息，他们找到了督主遗失的玄天混元剑，郑魔君也证实了那把确实是当初包道乙的佩剑。”
“陪我走一趟。”叠起的长裙随着身影站起垂了下来，小玲珑摇晃两条小马尾转身越过了宦官。
红纱从小晨子脸上拂过，他表情怔了怔，“啊……大小姐，咱们去哪儿？”
“东厂！”
比同龄人更为早熟的小女孩一脸的严肃，似一阵风吹出了府邸。
※※※
马车到了东华门停下时，天色几近黑下来，厂内的诏狱里火把光芒昏暗的摇曳。
啪！
皮鞭在空中飞过，刑架上的壮硕汉子疼的撕心裂肺惨叫、并未封住的口中，不断的朝他行刑的狱卒喊着求饶的声音。
露着的上身，几乎已是看不到完好的皮肉，伤口大多都呈深陷外翻的形状，若是被沾了盐水的皮鞭再次抽打上去，那种剧痛如同蚂蚁攀爬般久久不散，新的疼痛又会再次爬上来，少有人能撑过几轮。
不过这边也不会一直拷打，中途时不时会停下问话，若是对方昏迷，就会用早先备好的冷水扑上去，继续问话。
这受刑的人便是之前白天被抓来的船夫，他熬过了两三个时辰，中途昏迷了几次，无一例外醒来继续被问话、继续受刑，严重了会涂抹上好的伤药，休息一段时间又继续。
“求求你们饶了俺吧……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被挂在刑架上的船夫意识模糊的摇头，嘴里发出的声音依旧求饶，只是越来越微弱了。
“剑是哪里来的？”
“捡……捡……的……”
“哪里捡的？”
“……河岸上……平陵渡口……俺家就在那里……”
“怎么捡的？”
“有……有人打架……忘在那儿……”
“剑是哪里捡的？”
……
问话不断的重复，刑架上的男子若是稍有迟疑便会接着受刑，旁边会有做书写的番子将问话一一记录下来，若有重复便会划去，有疑问的会让狱卒继续不断重复问下去。
不久狱门呯的一下被推开，宽胖的身影带着数人前前后后的进来，那船夫微微板正视线，入帘的一身花蟒袍子，血水模糊了眼睛，也看得不是多清楚，依稀还有一个小身影立在旁边，还想努力看清时，已有鞭子打在他脸上。
红痕蔓延时，皮鞭落地，有人断喝了一声：“把脸低下！”
“你们都先出去。”海大福朝身后扬了一下手，就连行刑的狱卒也跟着其余大小宦官退到了外面。
待人走开后，他侧身躬着对身旁的小人儿道：“大小姐，这就是那持有督主宝剑的船夫，之前卑职已查过，他确实是一名船夫。”
小玲珑板着脸走到刑架前，抬头望着血肉模糊的人形片刻，“还有其他发现吗？我从未见过爹爹会有遗忘什么东西。”
身后，脚步轻移，海大福缓缓上前：“确实有发现，这船夫家里已被毁坏，码头渡口也被破坏掉了，现场一片狼藉，却是如他所说，那里曾经有人大战过一场。”
那名船夫忍着剧痛抬了抬头，满脸血迹，声音亦几近哀求凄惨：“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天太黑……俺看不……清楚……”
“你—撒—谎！”小玲珑张开嘴一字一顿，捡起地上的皮鞭，噼啪一声打在船夫手腕上，那最为薄弱处，瞬间瘫软下来，手掌不断的打抖。
玲珑举着鞭子指着对方，“若是天黑，你怎么捡到我爹的宝剑，若是你看见他们在打斗，为什么不灭你之口？分明是你收了人家好处，看来那人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对是不对？”
她说完这句，将皮鞭一扔，转身就离开牢房，海大福也紧跟在后，玲珑披着小披风跨到石阶时，说道：“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把那人……”
话语顿了顿，然后才说：“放了吧……”
“是，大小姐且先回去，这里太过污秽。”海大福哄着小人儿送上马车，见到马车离开东厂后才松了一口气。
“义父……今日大小姐一番话里，好像怀疑督主……”名为秦爽的宦官，乃是海大福的义子，此时见周围亦没有外人后，大着胆子说出了心中疑问。
书房等烛火点亮，映着二人的影子拉扯在墙上，老宦官笑了笑，“大小姐有所怀疑是对的，咱家也是有些怀疑的，毕竟咱家也是督主身边的老人了，一言一行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
“义父的意思是……”小宦官凑近，眼珠子转动，“……宫里的那位督主其实是假……的？”
“怀疑……而已。”
海大福摇摇头，“凡事不要太过绝对，不过那人确实有些古怪，之前小晨子传达过督主的一些吩咐，此刻想来其中大有深意，此事你也不要深究，你底子太浅，免得死的冤枉。好了，你下去吧。”
“是，那儿子就先下去了。”
烛光里，坐在书桌后面的老宦官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目光眯了起来，提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稍后不久，被人传达了出去，悄悄送入宫中。
……
黑夜笼罩，汴梁城外，大量的劳役正在被征集，安扎在郊外空旷的地方。
而不远的道路上，三道人影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来到了汴梁，看着黑色中巨大的轮廓，膀大腰粗的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的亲娘……终于走到汴梁了。”
而三人当中的女子同样已是筋疲力尽的跪坐地上，擦着头上的汗水，看着蒙蒙的天色，“大哥，现在我们也进不了城啊……怎么去找一个叫汤隆的人。”
“老四给我们的信不是在秃子那儿吗。进城的时候应该知道，我就是搞不明白，老四怎么突然就认识京师里的人，哦……对了，他说在哪儿等汤隆？”
身后，累的吐着舌头的秃顶男子，指了指西南方向：“石凤庄……”
这三人便是之前又被白宁堵住的王威、李三和文娟，只是处于什么目的做了送信的人，他们三个也是不清楚，糊里糊涂的就过来了。
然而不久，前面的出现一队火把，过来的是汴梁夜巡将作营地的兵将，为首的头目打量了三人一眼，便是招招手：“深更半夜不在工匠营地待着，跑出来干什么，立刻给我回去。”
“啊？”
那头目一脚蹬在胖子屁股上：“啊什么啊，赶紧滚回去休息，不久就开工了，看不累死你们。”
被人盯着押送去工匠营地途中，秃子看了看周围情况小声对胖子道：“老大……情况好像不对啊……”
“傻逼！是个人都知道不对。”王威回头对他骂了一句。
三人意识到不好时。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让他们逃跑的机会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错综复杂的交织
六月下旬，炎热正肆虐着大地，曹震淳慢吞吞走过垂拱殿，脚下的地砖炙热烫人，视线的前面不远，宫檐下两道身影传来说话声，他便静静的立在那里垂敛眼帘，树上的蝉鸣欢快的叫着。
“……督主，大战刚过，如此劳民之举实属不妥，金国虽然也遭重创，但细数对比，还是我武朝难以承受的……”
“本督，也不是白让他们做工，如此一来，流民不都有生计，不至于饿死街头，滋生事端。”
“督主啊，户部陈大人已经有了安排，可这突然征调百姓，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不管如何，这塔一定要修，选址的地方本督已经划出来了，让户部、工部去办就行了，秦桧，你作为御史中丞，说说就可以，别管的太宽。”
“……是！”
隐隐约约的谈话夹杂着一丝争执，两道身影随后分开，一人拂袖进了垂拱殿，另一人还站立原处。曹震淳听了一会儿，收拢袖口，往那人身边走过去。
朝人鞠了一礼，“秦大人……这是为何事与督主发生争执了？”
“原来是曹公公，秦某有礼了。”恍然回神过来的身影，赶紧朝老太监拱了拱手，旋即，叹了一口气，与对方边走边说：“督主要造通天塔之事，如今人尽皆知，这可是劳民伤财之举啊。”
步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曹震淳点点头，而后兰花指扬了一下，脸上浮起笑吟吟的表情，“秦大人呐，督主不就想造个塔嘛……你就多担待一些就是，你我反正都是督主他老人家手下的人，有时候说多了，反而会疏远关系的，你说对吧？”
其实关于提督大人要建塔之事，并未拿到朝堂上说，但曹震淳多少还是知道一点，毕竟这汴梁城再怎么纷纷扰扰，也离不开他视线的。
最近城外工匠、流民增多，他很早就知道，然而关于这塔要怎么建，建多大，那边的提督大人却是一点消息也不透露出来，就连常伴提督身旁的曹少卿也被安排到了其他事情上去，随后，在昨晚，他接到了东厂海大福传递过来的消息后，心里的疑惑也算是解开了一点。
他正想着，秦桧负着手道：“曹公公说的秦某也是明白，可您知道督主他建的塔有多大？”他语气激动起来，手放到前面在两人间比划，“径直就有一百余丈呐……如今北方各城都在修缮，哪有那么多砖石提供，再则打乱安民步骤，虽说提供活计给匠人、流民，可朝廷府库支出也是一笔庞大的费用，而这塔建起的意义又是什么，秦某想了几日，也是猜不出。”
俩人走过一处宫门，路间两旁的树上满是蝉鸣，谈论的话渐渐停留在了沉默里，微风吹落树叶，被脚步踩过去，这样一个下午，变得静谧起来……
“曹公公便是回去吧，秦某还要回衙门处理公务……”儒雅中正的身影走到一扇敞开的宫门石阶上，转身拱了拱手，“秦某印象里，督主一向务实，讲究法、理二字，朝堂上原本已有不少官吏开始倾向督主这边，可不要因为这次所行之事，而毁了前攻。”
曹震淳双手叠交放在腹前，望着对方片刻，随后点点头，转身回去，脚尖踢着袍摆，越走越快，原本笑吟吟的脸渐渐面无表情起来。
半盏茶的时间里，他已是回到后宫，在御书房里便是找到了正在铺砌一张白纸在画着东西的‘白宁’
进门，他小心的躬身拱手，“督主。”
“秦桧刚走，你又来，给他当说客的？”‘白宁’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抬起头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老宦官，低头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要是关于建塔的事，就不用说了，退下吧。”
曹震淳紧抿着嘴不敢开口，站了片刻，方才说起了其他的事，“……督主自有督主的想法，奴婢自然不敢乱给外人开口的，奴婢过来是说燕青的事。”
笔停了一下，‘白宁’抬起目光，“他想干什么？”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下。
下方的身影赶紧道：“没什么……他大抵是想见见督主。”
书桌后的‘白宁’随后又埋下头，一边继续勾画着白纸上的图形，一边说道：“本督太过繁忙，有空余时，再见吧，没事你也下去。”
“是。”
曹震淳躬身后退出了御书房，关上门的瞬间，脚步陡然加快的往自己的宫舍走去，跨过月亮门，近侍立即跟了上来。
“……果然如海大福所料，难怪之前小晨子带人传话进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看来，原因是找到了……”
脚压下一片叶子时，身影停了下来，对身后的近侍吩咐道：“传话给曹少卿……”话说到一半，忽然摆摆手，“算了……他或许早就清楚了，也对，常伴督主身边的人，岂有看不出的道理。”
……那么，真的督主在哪里呢？为什么又放一个这样的人站到前面，难道……
曹震淳的心中，实际做一些推测也不难猜出一些端倪来，只是不愿说出口来。
※※※
皇城某间厢房，有小个儿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抽泣着擦着眼泪，走路一扭一拐，看上去有些别扭。
便是哭哭啼啼的跑向后宫当中。
下午的阳光洒在慈宁宫后花园的花圃上，百花争艳，四下飞舞的蝴蝶闪动羽翅，映着阳光，变得五色琉璃般耀眼。
凉亭中侍女轻轻摇着羽扇。
一位宫装的妇人侧卧慵懒的假寐，轻薄的红色长裙下，一双裸足在软塌上摩挲，神情颇有些惬意，金色的凤钗吊在坠子随着扇来的柔风，轻轻摇晃。
厅中的近侍、宫女都安排在花园的走廊下站着，没有吩咐不敢靠近过来，不久之后，走廊的尽头，名为铃铛的小宫女走路扭捏的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妇人面前。
听到响动，郑婉微微睁开眼帘，对旁边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
待持扇的侍女离开凉亭，她方才问道：“打听的如何了？”
“回禀太后，那侍卫说……说……他也是不清楚的，只是宫里的两位曹千户可能已经有所怀疑那是假的……假的……提督大人。”铃铛吸着鼻子，说着又擦了擦淌出来的泪水。
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郑婉叹口气，起身拿着自己的手绢轻轻在铃铛的脸上擦去泪水，“委屈你了……本宫身为后宫之主，竟也要自己贴身侍女用身体去贿赂那些下等的东西……待将来，本宫一定好好补偿你。”
“不委屈的。”铃铛仰起小脸止住泪水，但也是仰止不了的，她深吸一口气，“只要能为太皇太后报仇……铃铛就算去死，也是不悔的。”
“好孩子……母后有你这样的忠心之人，她九泉之下一定很欣慰的。”郑婉怜爱的摩挲铃铛头上的发髻。
铃铛紧咬嘴唇，点头：“太后放心，铃铛会更加小心的，下一步是不是去找雨千户？还是让铃铛一个人悄悄的去吧。”
花园静谧，一只迷路的蝴蝶翩翩飞了过来，落在软塌的一侧，斑斓的翅膀轻柔的扇动中，踏上柔美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咱们吃过一次亏，没有下次了，雨千户那要联系，但白宁的事也要确认，不管如今站在朝堂上的那人是真是假，所做之事都是天怒人怨的，咱们一边静观，一边试探雨化恬。”
裸露的双脚踩下凉凉的地板，风韵窈窕的身影蹲下来，手掌轻抚铃铛的脸颊，轻声的在她耳边道：“铃铛也是受罪了，今日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不急的，咱们慢慢来。”
“嗯！”
小宫女明白的点了一下头，随后被搀扶起来，“铃铛一切都听太后的。”
“乖！”
郑婉轻轻揉了下对方的手，才重新回到踏上，微阖的目光里，看着远去的小身影，随即将刚刚那张手绢扔出了凉亭。
“真脏……”
※※※
黄昏快要落下山头，忽然而来的大雨将炎热的空气冲淡了。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泥土里。
三个人影凄凄惨惨的终于走到了汴梁城门下，三人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就像泥塘里滚了一圈的野猪。
“……来一趟汴梁可真不容易。”秃子李三抹去脸上的泥泞和水渍，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望着巍峨的城楼。
“要不是这场大雨，咱们三个说不得还真被弄去当苦力……”胖子感叹了一句，旋即，对身后的女子说道：“娟妹，你受点罪，等进了城里，哥哥给你开个好房间，最好的那种，洗个痛快澡，然后再去买漂亮的衣裳。”
女子捏着湿答答的长裙，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三个正是之前被赶去工匠营地的胖子三人，不过庆幸的是这场大雨，让三个趁机会从帐篷后面的木栏挖了一个能侧躺过人的小坑，才堪堪逃了出来。
三人便是朝着尚未关闭的城门一路向前，到的门口时，一脸雄赳赳的胖子王威看着披着蓑衣值守的兵卒，腿肚子再次颤抖起来。
但最终，那几名兵丁连正眼都未瞧他们一眼，便是顺利入城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纷乱的局
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顺着房檐落成珠帘。
“所以说，那现在这个白宁是假的……对吧？”
白府中，静谧的院落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倒映在厢房的纸窗上，小瓶儿的声音冷静、细小，圆桌对面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还是能够听的清楚，玲珑脸色有些迫切的仰起小脸，看着对方。
“……玲珑肯定那人不是干爹的。”她手抓紧了桌布一角，说话的声音在发抖，“都不知道干爹是不是被那人害了……瓶儿姨，你喜欢干爹的对吧。”
玲珑的话语期期艾艾的说了一通，小脸之上眼眶微红，陡然间深吸了一下鼻子，“玲珑真的怕……真的怕连最后的亲人都没有了。”
小人儿说完后，将手中的茶杯推开，瘦弱的背影拉开房门，慢慢退了出去，离开时回头望了里间人一眼，眼泪陡然从眼角滑落，玲珑吸着气赶紧擦了擦，颇有些凄凉的走了。
里面，窈窕的身影起来，迈动着莲鞋走在地毯上，烛火在夜风里摇曳的片刻，小瓶儿轻轻合上房门，光亮重新定格的一瞬，她脸上的冷静泛起一丝失笑。
“这小丫头也是小人精……真是跟什么人就学什么，也知道让我去试探白宁。”
随后，脚步停在桌前。
她隔着屋子望向北院的方向，片刻后，手臂一挥，火光在灯芯上陡然熄灭，门扇吱嘎一声打开，身影冒着被风吹打在屋檐下溅起来的雨水，穿过沿着长廊的连通，去向北院。
大概小瓶儿的心里也是想要知道的。
※※※
与此同时，皇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水汽里，一身常服的雨化恬，除冠束发，静静的举着一盏火烛，站在一面墙壁前，上面那是一副女子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的画卷，那是极美的画面。
……那年她眉梢勾勒，执梳落青丝，橙花渐弱……
红色的蜡汁滴在白皙修长手指，也无法打扰他沉侵在画里，指尖轻轻触摸画上的美人的一颦一笑，声音有些艰难。
“……虞，知不知道……多少个清晨，那枚铜镜里，没有你在笑了……如今石阶已满是青苔……你成全的人，可有谁记得你呀，而你却是落得一个玉殒香消。”
手指抹去了画上美人眼角一粒灰尘，就像在为她擦拭眼泪，柔美的脸庞轻轻靠在画轴上，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你傻不傻呀……”
外面的雨哗哗的下着，风扑打在窗上，纸窗上，摇晃的树影里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雨化恬将手中烛台放回到书桌上。
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披着斗篷的身影并未出声，悄然走进了屋里，随后谨慎的将门阖上，取下斗篷，双膝跪在了地上。
“上次的事刚过……太后就这么着急？”雨化恬面无表情的靠在椅背上轻蔑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随手拿起了一本文书。
小铃铛额头重重触地，“回雨千户的话，是奴婢擅作主张想要将一些事告诉千户大人。”
文书随后又被丢在了桌面，书桌后的身影在橙黄的光芒里映出不屑的笑容，“这宫里什么事，本千户还需要你告知？”
“不是这样的。”小宫女抬起头，脸色煞白，着急的连连摆手，“铃铛不是有意得罪千户的，是一件今日白天时，铃铛才得知……得知……”
那边，眉头挑了挑，雨化恬向前倾了倾，“得知什么……说来给咱家听听。”
“得知……得知……”小铃铛犹犹豫豫，陡然间深吸一口气后，“得知宫里的督主……其实不是真的，就连曹震淳曹公公也有所怀疑。”
铃铛那话到了后面说的有些急，脸白的吓人，说完后，胸前不断的起伏，颤颤兢兢的看着书桌后面陷入沉默的身影，她心里也是忐忐忑忑，就像缺氧一样，颤抖的摇摇晃晃起来。
“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的重新说一次。”室内沉默不久，雨化恬冰冷的开口了，“……我要听详细一点的。”
那边跪着的小身影小声应了‘是’，便是开始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从那侍卫口中说的，重新转述了一遍，说话途中不免悄悄偷看那宦官阖着双目的绝美容颜，大抵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哦？你的牺牲倒是挺大的。”雨化恬的语态像是已经抓到了什么，但口中说的却又是另外不相关的事。
“只要能给太皇太后报仇……铃铛就算是死也愿意。”小宫女扭着衣角，目光转而看向了墙壁，那幅画上的女人。
雨化恬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望着小铃铛，声音寒了下来：“报仇的话，就不要在这里说了，就算这周围都是咱家的人，但是一旦不小心传了出去，你我都要死的。”
“千户！”
那边，小宫女陡然声音高了一下，跪着向前移动两步：“你是御马监秉笔太监，手下可以调动禁军的啊……”
嘭——
“住口！”桌子嘭的一下拍响，身影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一下从袖子里挥出，轰然朝宫女额头印下去。
掌印过来，劲风忽地一下吹起小宫女额前的发丝，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尽管身子瑟瑟发抖，却是没有躲开的意思。
旋即，她并没有死，微微睁开双眼，便看见袍摆上雨花点缀的图案近在眼前。
叮当一声，一枚令牌丢在地上。
“拿着它，回去告诉太后，只要她敢站出来，咱家也愿意舍身一死。”雨化恬冷冷的瞥了宫女一眼，转身坐回到椅上，“御马监麾下目前有五千人马可动用，也是咱家争取过来的嫡系，太后若是能让守卫皇城的毕胜、酆美二人打开城门，就有五成把握了。”
他话顿了顿，“若是做不到，还是不要再有什么心思了，安心做好本分，等着小皇帝长大吧。”
“奴婢一定转告太后，还请千户等候消息。”
铃铛连忙将那枚令牌揣在怀里，起身将斗篷重新套在头上，悄然从来的路线返回。雨化恬招过一名心腹：“跟上她，看看是不是去太后那里，若不是，就杀了，把东西拿回来，还有把途中别的公公安排的眼线吸引离开，保全这个人。”
门口，一名近侍拱手离开。
门关上，雨化恬走到窗前，看着哗哗落下的雨帘，呢喃自语：“……既然你独身流落江湖，不正是给咱家机会嘛……武功高如何，无妨的，咱家知道你会去哪里，当初可不会忘记你是怎么羞辱我的……一个傻姑娘……咱家还是能找到，死一个长相相同的江湖人，没人会在意，朝堂上的这位‘督主’更是高兴才对。”
随后，他对自己的心腹下达了今晚第二条命令。
“……通知城外的人，籍着线索去河南府给本千户找到那傻女人，守株待兔将冒充提督大人的贼人杀掉。”
窗外，面戴半截铜制兽面、背插双剑的武宦拱手躬身退去，雄赳赳踏入了雨中，丝毫不介意大雨渗透衣袍。
※※※
白府……红袖飘在风里。
身影停在还亮着烛光的门前，旋即，敲了敲，便听里面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说了一句：“进来。”
通明的房内，书桌后面是一身白色长袍的男子，银丝垂肩落在桌上，随着写写画画的动作轻轻抚动。
阴柔的脸颊显得无比沉寂，却又美的像一幅画让小瓶儿看的痴了。
“夜深了……还在写什么，最近你老是忙里忙外的，也是辛苦。”女子含笑慢步走到茶桌前，倒了一盏茶水，端到了过去。
凑在‘白宁’的身旁，看到书桌上厚厚叠叠的一层画满对她而言全是古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图纸。
……白宁什么时候会画图纸了？她心里的疑心更盛，脸上依旧泛着笑容，将茶盏放在桌上，“也不知道喝点水，你这样，身子哪里吃得消啊。”
美目微斜，偷偷盯着对方脸上的变化，‘白宁’只是嗯了一声，空闲的另一只手顺手去接茶盏。
瞬间，接触时，小瓶儿的手无意挨了上去，内力暗地里一涌过去，她脸色顿时一变，目光凶戾起来，递出去的茶盏悬停半空。
“……你不会阴极无相神功！！果然是假冒的。”
一手捏着茶盏边缘，一手拿着毛笔的‘白宁’此刻停下了所有动作，缓缓抬起脸，目光与对方接触的一瞬。
呯——
俩人手中悬空的茶盏直接碎裂，水渍和碎片散开的刹那，那破碎的声音在这雨声中显得不那么起眼。
俩人一眼未眨，手臂便是鼓动起来。
红色的长袖与白色的宽大袖口中探出的一掌对抵，呯的一下，小瓶儿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秀眉皱了起来。
“……你的武功……”话出口一半，忽然止住，她脑中飞快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红袖一拂，身旁的桌子轰的一下朝那边飞过去。‘白宁’挥袍扫开飞来的桌椅，冲过去时，女子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屋外的雨帘里。
面对着冲出来的冒牌货，纵身向后倒飞上了房顶，双脚飞快的踩踏瓦片，消失在黑夜中。
屋檐下的‘白宁’冷静的看着逃走的女子，附近看到这一幕的侍卫也赶了过来，他挥挥手：“日月神教教主深夜行刺本督，你们立即传讯通知东厂的海大福，让他即刻派人捉拿，若是反抗就地斩首。”
事情吩咐下去，整个白府已经动员起来。而‘白宁’回到房内时，看到一地的图纸，脸上扭曲起来。
当白宁……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四百五十八章 黑枪、算计不敌一个偷儿
披着斗篷的身影，通过旁人耳目悄然回到慈宁宫。
隔着没有灯火投出的纸窗，站在外面黑暗的角落里，外面暴雨噼噼啪啪打在地上，即便是这样的黑暗雨夜里，铃铛还是将话暗地传给了屋里的人。
“令牌已经在奴婢手中了……雨千户应该不会有假。”
“……本宫也不担心他有假的，只是该防的还是要防，既然东西到了手里，总该要试试。”
“那……奴婢现在就持着令牌悄悄溜出皇城，把勤王的消息下达给御马监雨千户手下的那些人……这样一来的话，大军进宫，就算是真的白宁也不可阻挡的。”
“所以说，铃铛啊……你真的很厉害，饶是白宁知道他输在一个小宫女手中，心里不知如何感想，你说呢？”
黑暗中，墙根下缩着的身影兴奋不已，而屋里的声音颇有些洋洋得意。
“那事不宜迟，铃铛大可放手去干，本宫重新派人暗地联络皇城守将，一旦御马监的勤王军队入城，宫里再有雨化恬拖延曹少卿等人，此事便大局已定了。”
郑婉眼下说的话，吸取了上次堂而皇之的拉拢，渐渐的变化为暗地联络，二十多岁的女子在这些事方面也有了成长，从整体上来说计划也是堪称完美的、也是理想的，原本此行计划郑婉想要二十年的岁月打下基础，等到小皇帝长大成人后做的反击，可现下白宁身上出现的意外，让她敏锐的感觉出这是一个机会，只要控制住皇城，加上自己是太后，皇帝又是自己的儿子，那群太监就算再厉害，也翻不起风浪了。
卡着时间，做出了这些计划后，即便是小心翼翼的女人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
小宫女在墙根下动了动，想必是脚有些麻了，“太后，那奴婢现在就悄悄出城了啊……”
“去吧……铃铛你要小心一些，路上不要与人纠缠。”纸窗后面轻声说了说，便没了其余响动。
得到嘱咐，瘦弱的身板，脸上紧紧抿着双唇，小拳捏紧像是给自己打气，片刻后怀揣御马监令牌的铃铛再次进入雨幕里，朝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路线一路潜行。
慈宁宫中的小侍女在有所动作时，皇宫中偏西一点的宫舍内，也有了动作。灯柱上的火烛将屋里照的通明，伏跪在地的身影，一身宫中侍卫的甲胄，脸色毕恭毕敬，但眼中依旧有些慌张杂乱，若是那小宫女铃铛在这里的话，大抵是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此人便是她用身体换得情报的对象。
“鱼饵下的快，那边也咬的真够激烈的，这么快就上钩了。”伏跪的身影前面，坐着的是一位宦官，两鬓霜白，浓眉威目，茶盏自他手中放下，那名侍卫抬起头，目光只盯着眼前的一双黑色宫履，不敢正视那太监，他想了想说：“千户……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该……”他话里意思不言而喻。
曹少卿微阖双眸，手指轻轻在桌面点了几下，“她们动作倒是有些快了，那女人也是够有胆量的，你即刻下去着人将那宫女在外面杀了，把雨化恬的令牌拿过来，咱家手里也算是有了他一块把柄握着。”
错乱的局面里，对于消息的准确性而言是很难确保正确性的，但曹少卿一开始怀疑提督真假后，便开始设了这个局，大抵是针对另一个太监的。
“那其余两位千户那边……”侍卫抬抬头。
“他俩老了……”曹少卿声音暗沉，目光如电般让抬头的侍卫又低下头去，他向外挥了挥袍袖，大概是退下去的意思，那侍卫起身后退离开时，椅上的身影站起来目光望向存在某个人的方向。
“雨化恬……有些念头，你动不得。”
暴雨、摇曳的灯火在这一刻拉长了他的影子。
……
与此同时，东厂海大福收到小瓶儿刺杀‘白宁’的消息，嘴角微微上翘，他周围郑彪、金九、高断年等人也在这房间里碰头，眼里几乎是同时露出疑问，商议着。
“奇了怪，那小瓶儿没理由刺杀督主……”
“无端端的生了这事，让人心里为难啊。”
“开封府衙那边有什么动作……关闭城门了吗？”
“肯定封锁了，就是不知道督主会怎么处置她……”
“纸条上不是写明了吗，就地斩首。”
“有些狠了……”
几人各站着几处位置讨论了几句话，随后也没了下文，那边海大福将那纸条压了下来，朝他们说了一句：“此事东厂这边按兵不动……”
话一出，金九等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有些话，咱家不好当着众位的面说，不过小瓶儿的事，东厂只能做做样子，真要缉拿或就地斩首，那是不行的。”海大福坐下说话，手边的另一侧，是从宫里的曹震淳那里过来的消息，“大家出去，领着自己手下人做做样子吧。”
“就做做样子？”高断年有些犹豫。
金九一把拍了拍他后背，小声提醒：“你老高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现在怎么那么糊涂，那小瓶儿多半是嫌督主拖得太久了……心里生了无名火，俩人于是就大打一场……”
粗豪的汉子勾搭着瘦高的身影肩膀，无比八卦的将事情从他想象中描述出来，竟也让旁边的几人也诺有所悟的连连点头，脑中也不由的补上了那个画面……
※※※
深夜，披着斗篷的身影踩着地上积水破开雨幕，着急而行。
没有灯光和星光，此时的人影便是从宫里暗道悄悄溜出来的小宫女铃铛，就算此刻雨再大影响视线，她也能找到御马监在汴梁城里的驻防路径。
雨帘哗哗落下，四周住宅的灯火早已熄灭，两旁的楼屋在黑色里仅仅只能透出的一丝轮廓，远远的，她走过一个街坊的路口，看到前面有冒雨迎面而来的三道身影在黑暗的雨夜里奔行，随后脚步放缓，斗篷下，目光充满警惕。
“这城到底有多大啊……一家客栈都找不到，我感觉我们三个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么着，尽遇到倒霉事，这雨也下个不停，非得染风寒啊……”胖胖的身影在做着抹脸的动作。
旁边，精瘦的小个子，头上唯一几撮头发毫无生气的贴在脑门上，话里也全是抱怨：“老大……是你带我们走的……两个时辰了，我感觉周围跟咱们进城时都一模一样……阿嚏！”
这时候，双方已经走近了，精瘦的身影也察觉到前面有道身影过来，他们原本就走的比较急，对面的人虽然有些放缓脚步，但速度比平时脚步也是快上许多，加上暴雨影响了视野。
迎面，便是撞了上去，瘦子和那身影正面撞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叫骂，对方急匆匆的已经起身跑开了。
“老大，你杂不拉着啊，害得我白受一场罪。”
一旁的女子将他搀扶起来，弱弱的回看一眼消失的背影，摇摇头：“算了，大家都急着赶路，撞一下也不碍事的。而且……我们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生事吧。”
“女人就是胆子小。”那胖子拍拍秃子的肩膀：“……下次……下次再有这事，哥哥给你撑腰，这次就算了。”
秃子白了一眼，“嘁……”
……
时间流逝，宫女铃铛绕道赶往皇城东南驻扎军队的地方，营门附近的哨塔上，有士卒探头朝她喊话：“什么人？军营重地，速速离去，不然立即射杀。”
铃铛紧张起来，远远的，籍着箭塔上亮着的灯光，看到两边的塔楼上有弓箭绷起，她立刻将斗篷褪下，露出女子的容貌，高举着双手摇晃，示意自己没有携带兵器，便朝里面大喊：“我是来报讯的……请军中主将，楼将军出来一见。”
城楼上，士卒见是一个年龄颇小的女子，又听到她的话语，转头低声对同伴道：“会不会是楼将军在外面的事发了，搞大人家肚子，被追来这里了？”
“少说闲话，你在这里小心看着，我去通知将军过来。”
“一个女子，能干什么，快去快回，别想着趁机偷懒。”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得进军营这不仅仅只是军规，也是传统，小铃铛大概也是清楚这点的，便是看着哨塔上有人下楼去了，便淋着大雨按耐着急的心情在离营门几丈距离徘徊。
然后立足翘首以盼的站着，过了许久，营门那边才有一道披着蓑衣的身影带着数十名亲兵过来，来人正是此间军营的主将，他打量了一下女子，声音沉了下去：“你既知我姓名，必然有事！”
“奴婢是太后身边侍女，宫中发生变故，事关重大，还请楼将军速速发兵前往皇城。”雨幕中，小铃铛深吸一口气，神态焦急，想要上前，又被对方亲兵拦下数步的距离。
楼正忠皱了皱眉，眼中也有惊愕，“可有凭证？”
“有的，我有的！是御马监雨千户亲自给奴婢的！”铃铛连忙伸手朝怀里去摸……然后，脸唰的一下在大雨中惨白，大叫：“我的令牌呢……我的令牌呢……明明揣在身上的，怎么不见了……不见了。”
少女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双手不停的在身上摸索，之后眼神望向那边的将军，“楼将军……奴婢有凭证的，有令牌的，可能……可能途中遗失了……你要相信我……”
那边，披着蓑衣的身影慢慢退入亲兵身后，然后转身，“把这女子叉出去，竟敢戏弄本将，若不是看你只是一个女流，非得让你头颅挂在营门上。”
“将军……楼将军，你要相信我啊！！”小铃铛大喊想要冲上去抱着离开的身影，但还是被两名士卒架住胳膊提起来，扔进地上的积水中。
瘦弱的身板滚在泥水里，脸上全是泥泞，身子卷缩起来，半张脸埋进了泥水里，眼泪从眼角流出与雨水混在了一起，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夜晚响起来。
……
远处，大雨的街上，屋檐下休息的三人中。
一枚令牌在秃子的手中抛了抛，“大哥……你看这东西能换钱不？”
“哪儿来的？”胖子看着那枚令牌，一把抢了过去，在手里掂量，“是刚刚那人的吧……你怎么手又痒了，咱们是那种缺钱的人吗？以后这小偷小摸的事还是不要干了！”
数落着对方，他把令牌擦了擦，揣进怀里。
……
汴梁，皇城上。
有身影坐在椅上，不断的问身旁的士卒，“此时是什么时辰了。”随后的时间里又问了几道，双腿不断的抖动，不久，一名将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将手中一杆重枪靠在了墙上。
“哥哥……我觉得咱们被人耍了。”
坐在椅上的毕胜闭目良久，双拳紧紧的捏着，耳中隐隐听到了鸡鸣的啼叫，下一刻，起身一脚将椅子踹的稀烂，转身就朝城下走去。
手举在半空使劲的一拳擂出去。
“老子回家睡觉去，以后谁来，谁他娘的就是万年王八！！！！”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有种等着
雨在风里斜斜落在地上。
“老大……我们到底来汴梁做什么的。”
说话的人看着街道屋檐落下的珠帘，黑暗中水滴溅在地上的轻响，旁边是女子文娟抱着膝盖，浑身湿漉漉的缩在他背后的墙角。
这三人便是受了白宁所托进城去寻东厂的汤隆，带其到汴梁西南一百多里的石凤庄，至于要干什么胖子王威也不是很清楚，对方也没说。
“老四神神秘秘的，好像是要找一个打铁的，说是让把那信函交给一个人……”说到这里，胖子霍的站起身，猛的一拍脑门，“我的个娘，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低头带着询问的意味望向李三和文娟俩。
“……”李三和女子也齐齐望向站着的胖子，迷茫的眨巴眨巴眼睛。
“你们不会也忘记了吧。”
二人便是点点头。
王威再次拍了一记脑门，苦叫一声：“哎呀！”就蹲在了街边，看着雨线在积水里泛起一圈圈的微澜。
雨淅淅沥沥的继续下着。
……
皇城脚下，一道道身影溅起地上的雨水，冲破雨幕。
孤援无助的铃铛怀抱着双臂走在大雨里，黑色的城市偶尔隐约传来犬吠声，在这古老的城池里，早起奔波的百姓民屋中星星点缀般的灯火在黑暗和青冥交接中亮了起来。
哗哗哗……
水花踩起来的声响，铃铛随即停住了脚步，模糊的视野对面，十多道黑影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站立在雨中，她怔了一怔，对面的身影似乎不像是路过的……有些害怕的朝后挪动两步。
回过头，身后也有积水溅起的声音，瞳孔陡然间一缩。
“……你……你们想要干什么……”
黑色的步履踩过水洼，涟漪涌动时，斗笠下一张陌生男子的目光微抬，蓑衣下的手臂向前一伸，张开五指：“御马监那块令牌在哪里，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你们……你们是曹少卿曹千户的人。”
那人走近过后，铃铛大抵是看清了对方蓑衣内的宫袍有不同的地方，但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捂住嘴，转身就朝另一边没人的方向跑。
但就在她迈出脚的那一瞬间，穿蓑衣的人握住了刀柄，脚下一踏，寒光从刀鞘里陡然拖了出来，下一刻，铃铛才提起第二只脚。
雨帘阻开的一瞬，鲜血陡然间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正要迈出的大腿后面裙摆裂开，嫣红绽放时，女子的身影僵硬了下，扑倒在水洼里，斗篷褪下露出一张疼痛扭曲的脸。
刀尖染着血，一滴滴的融入雨水流淌中扩散。
随后，指在了铃铛仰起脸的鼻尖，“搜身！”
周围，有那人的一名手下过来，不顾少女的挣扎强行在她身上摸索一阵，然后起身摇摇头，表示令牌并没有在她身上。
“东西呢？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为首的那名头目再次将目光看在了少女脸上。
铃铛其实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以前也看过许多生死，可当真正刀割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明白那种痛远没有逼近死亡时的恐惧来的厉害。
刀尖轻轻向前用力，鼻尖上一滴血珠泌了出来。
“说！”
毕竟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心里自然是恐惧的，“已经不在我这里了，途中……途中不小心遗失了……”
“继续编。”
少女被刀尖抵着鼻子，不敢大叫，见对方不相信，哆哆嗦嗦的解释：“是真的……不然御马监此刻的兵马已经调动了，当时我身上真没有了令牌。”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那三个人，出宫时还确认过怀里的令牌，若说是跑动将藏着的东西跑落显然也不太可能，那只有可能是被对方与自己撞在一起的刹那间偷去了。
如此一想到这里，铃铛恨不得将那三人杀死，毕竟一切就绪的事情，竟然无意间毁在对方手中。
“我……我记得去军营时，途中与人撞了一下，当时急着赶路，并未理会，现在想来令牌遗失很可能问题出在对方身上。”铃铛连忙解释了一遍。
斗笠下，那人眉头皱起的片刻，“不相干的人？”
“应该是不相干的人，好像是朝长明坊那边过去……”铃铛吞咽一口唾沫的点头。
刚刚说完，鼻尖的刀开始收回去，就在她心里松一口气的瞬间，空气里嗡的一声响起。
噗！
铃铛的身体向后一仰，重重摔在雨水中，渐渐失去光彩的目光中有些惊诧、害怕以及庆幸，鲜血已经从细嫩的颈脖上喷涌而出洒在了半空。
刀重新归拢鞘中，那人便不再理会，举步跨过慢慢失去温度的尸体，声音冷冷吩咐：“此时城中尚未打开城门，沿着长明坊过去，找出那三人。”
雨中隐隐约约显现出来的其他身影，便朝着南边的街坊冲了出去，部分人影还跳上了屋顶，身子飞快的在上面奔行。
哗哗踩动的瓦片下，惊动了另一处人马，有人出来在楼上张望，看到搜索的人影时，便悄悄退回到屋里，此时的房里，人影在油灯下重重叠叠倒映在一边的墙壁上，最前面站立的身影，正是之前雨化恬麾下那名脸戴半截铜制面具，背插双刃的武宦。
声音嘶哑的在面具后面响起：“……待天明城门打开，你们陆续先出汴梁，与咱家在河南府集合，尔等可听明白了？莫要让人发现你们身份。”
“明白！”那边面带狰狞的众人齐齐拱手。
此时，门口虚掩，出去的人又回来，当着屋中众武者的面，拱手：“百户，外面的是曹少卿麾下的人，领头的好像是黄锦，他们好像在搜寻什么。”
那名武宦还未说话，房间里其余人中开始摩拳擦掌，杀气、凶戾之气隐隐在他们身上现了出来，片刻后，姓马的这名百户做了一个手势，虚空压了压，声音微带沙哑：“你们做好本分就行，此时的事，不该你们管的，莫要多节外生枝，免得误了千户的嘱托。”
又叮嘱了一句，众人为首的武宦袍摆一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楼下随行而来的还有是十多名身怀武功的宦官。
“曹少卿的人在找东西，想必与千户有关，你们跟咱家一道过去看看。”
一众身影走到了街上，踏入雨中，随着不久，附近屋檐下的三人还没有意识到有两股势力已经盯上他们了，秃子李三打着哈欠在这样的雨天里，因为顺手牵羊的偷了一枚不知道什么用处的令牌，无形的化解了一场宫变的同时，却也将自己这边陷入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劫杀中。
这鬼老天终于要亮了，终于可以找人问问哪儿有客栈了……
他如此嘀咕的说了一句，有些瞌睡的眼帘半眯着朝前看了看，脸上随后僵了起来，一道人影出现在街道上，因为大雨的关系，走近了他才发现不对劲。
手肘连忙捅了捅旁边打着瞌睡的胖子王威，对方揉眼醒过来的时，李三的声音压低：“老大……那个人不对劲，手里有刀。”
同时醒过来的女子连忙劝了一声，但那边胖子已经站了过去，她赶紧拉了拉李三，“我们一起去。”
俩人警惕的走到王威的身后，壮了胆气的胖子挺了挺胸膛朝过来的那人问道：“兄弟哪路的，这屋檐我三人只是暂时歇息，天一亮就走。”
不料对方并未答话，而是手指点了点：“一……二……三，刚好三个，看来是你们了。”
说完，手一摸腰间，嘭的一声，有烟火冒着雨射向天空炸开。
“你干什么……”胖子身子一颤，挪了挪脚步，有些拿捏不定，并不清楚对方用意，显然在他认知里，还是缺乏一些……或者说某种认知。
“老大，他好像在叫人。”
“叫人？”
胖子抽出撇在腰后的屠刀在半空扬了扬，冲雨中的身影叫嚷：“叫人算什么……老子告诉你，我在江南那边可是有名的江湖人物，叫……叫……屠蛟宰凤——王威！”
远处，那人影并未所动，远远近近的有十多道脚步声踏响在水里，片刻间就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胖子吞了吞口水，显然是慌了。
“……秃子……你说杂整呢？唬不住了。”
他说了一句，发现身后没有回应，转头一看，那李三拽着女子疯狂的朝街口跑去。
“我操！”
胖子骂了一句粗口，摇晃着屠刀指着过来的一众身影，“人多欺负人少是吧……你们给我等着，对！就在这里等着，谁要是敢挪动一步，谁就是王八生的，老子也去叫人！”
他一边叫嚣，一边不断朝后挪步。
片刻后，哗的一下，迈起粗壮的双腿，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狂的朝李三他俩的背影追了上去。
身后，那群披着蓑衣的人影，拔出了刀。
“杀！”
轰然间，朝他们三个杀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章 内讧
一夜骤雨，萧条的街道上，已至凌晨五更天。
一坛酒。
孤独的身影坐在屋檐下醉眼朦胧，斜靠在店家的一根木柱旁，酒坛一茬没一茬的往口中灌着，就像是一个烂酒鬼在做的事。
“……明明说……好的……让她见见……孩子……的。”
“说变卦就……变卦……枉我那么推崇你……师师她那么……想见孩子，就一面啊，都……不肯……回去我怎么和……她说……她要伤心的……”
青年捂住脸，后脑又重重的磕在柱子上，仰起醉酒的红脸，意识有些模糊的呼喊：“不敢……回去见她了啊……老天爷啊……你告诉我该回去怎么和师师说她见不着孩子了。”
呯的一声，重重的磕了一记，声音拔高冲着挂着雨帘的天空大喊：“告诉小乙啊！！怎么才让师师不伤心！！”
“怎么才让她不伤心……”后脑勺靠在柱子上，他闭上眼睛呢喃着，或许有些累了，也或许困意上了头，终于消停下来。
……
踏踏踏踏……
“快跑……要追上来了……老大！！跑快点！”
……呼呼呼。
脚步凌乱的溅起水花声、喘着粗气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夹杂在大雨里从街道的另一头朝这边过来，远远的，雨幕里三道身影仓惶的接近街口。
混杂的声音之中，瞌睡的青年皱了皱眉，摆了摆脑袋继续睡着。
“你这个没义气的，只顾着自己跑……”奔跑在后面的身影背着已经力竭的女子奋力的在追赶前面人的背影。
“废话，他们那么多人，有……刀呢！”李三使劲向前迈动双腿，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多道黑影已经快要迫近，“……要死了啊……还在追……”
呯的一声，侧方的上面，一片瓦砾飞下来，砸在李三的脚边不远，碎的四分五裂。
下一刻，一道人影在他们平行的房顶上陡然出现，蓑衣斗笠迎着雨点噼里啪啦的击打，带着破风声从上俯冲下来。
胖子三人的视线里，那道身影从屋顶上跃起，嘭的一声落地，跑在前面的秃子机敏的往右侧一躲，一轮冷光在将雨幕斩出一道扇形，流光飞溅的水滴轰然溅射开。
李三在地上翻滚，胖子王威背着女子的脚步随即也停了下来，扇来的雨水打在满是横肉的脸上，疼的让他眯起眼睛。
挡住去路的人直起身，刀身斜斜垂在脚侧，斗笠微抬，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你们当中谁拿了一枚令牌，站出来还给我。”
“什么东西？”李三站起来下意识开口。
“……令牌。”
而王威却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边，转动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胖子身上，斗笠下，那人嘴角翘起，“看来东西在你那里了。”远处脚步声靠近过来，将那三人包围起来，他笑起来：“看来不需要你们主动交了。”
“杀了他们——”那人手掌抬起又挥下。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声音在不远的街边响起：“你们是找不到地方打架了吗？也……也不担心东厂把你们一个个抓起来。”
一根木柱下，身形晃晃悠悠的扶着柱子站起，手里还提着一坛酒，哈着难闻的酒气步下街沿的瞬间，手中的坛子轰然朝刚刚说到‘杀了他们’的声音源头砸去。
“把你们都抓起来！！”声音陡然在空气中暴烈。
酒坛在半空翻滚呼啸着缩近了距离，破风疾响，那边身影还在转过脸，坛子在他视线中放大，‘啪’的一声，反弹上天，陡然碎在了空中，碎片四散飞舞。
握刀的人，慢慢放下挥出去的手臂，抬眼便是见到跌跌撞撞走下街边石阶的青年，忽然摇晃的身影从那边疾冲而来。这边戴斗笠的身影随手挥出一刀，脚下也动了起来，对冲的两道身影瞬间悍然杀在一起。
已挥出的刀锋扫断雨帘，水滴从刀身破开溅起，而青年的身影逼近，手臂灵活从碎裂的水珠之中探过来，手掌一翻，瞬间把握住对方挥刀的手腕，一直锁住了刀势便是贴着耳边停下来，另一只手如同铁鞭般横甩。
那边，身影架起左臂一挡。
啪——
空气中一阵闷响，蓑草在洒落开时，持刀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出数步，站稳时，目光这才正视到了对方面容，随即一愣。
“燕指挥使……怎的是你。”
醉醺醺的人被雨点淋的稍有点清醒，晃晃了脑袋方才看清对方，“黄锦……”话出口后，他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摆摆手：“什么指挥使……早就不是了……刚刚那拳没伤着你吧。”
名为黄锦的宦官将刀收了起来，惊讶过后，语态也变得温和许多，“倒是不打紧，我正好缉拿这三人过来，不曾想能遇到燕指挥。”
言语之中，看的出来这名东厂百户也是记着一些香火情分，更何况燕青还在东厂做事时，也颇为豪爽，为人也是四处结缘，对下面的那些刚刚入厂的小宦官也是和颜悦色。黄锦刚刚从宫中挑选入东厂期间，没少受到对方的照顾，此时遇见，虽说动了手，但说清后，之前发生的事自然就放在了脑后。
……
大雨倾斜，长街街口原本肃杀，却是变得诡异静谧起来，隐隐变成了说起家常的场面，也在此时，长街的另一端，一群人赶了过来。
十五六人，披着蓑衣，衣下是青鳞皂袍，与黄锦的人大抵相同，唯独领子右侧绣着一朵白色的花朵。
为首之人，背负双刃，面戴护具，正大步走来。
“哟……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雨千户手下的马进良啊……”
“黄锦，这三人本百户要带走。”
双方接近，俩人几乎是同时说起话音，那马进良带着人穿插进来，探手抽出两把细刀，垂在两边：“给不给，一句话。”
“那是笑话。”曹少卿麾下的黄锦冷漠的望着对方，旋即对旁边的燕青轻声一句：“燕指挥，今日怕是不能与你叙旧了，请你离开。”
马进量站在那儿，眼睛眯了眯，他身后一众番子也散开，两把刀锋微微抬了起来：“今日谁也别想离开，除非这三人让咱家带走。”
“你敢——”黄锦将钢刀一横，走上前拦在中间，“你就不怕咱们火拼，让督主震怒，就来试试。”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燕青以及胖子三人反而变成了观戏之人，木愣愣的看着双方剑拔弩张起来。
马进良昂起头，微阖的双眸，闪过轻蔑，手中双刀忽然交叉，哗的一下拉过，火花在锋刃上擦出，声音暴喝：“动手——”
说完，朝对方冲了过去，十多名番子也紧跟着拔出兵器与另一边的东厂番子混乱的杀在一起。

第四百六十一章 短暂的结束
燃着油脂的火把在雨里燃烧，人影围上来，呯呯呯的金铁交鸣，随着交击溅出的火光、飙出的鲜血洒上长街，转眼间，街道上混乱不堪。
两边的番子都是出于东厂，修习武功大多都是一样，大部分中是新加入进来的，身手大多还是要看个人勤奋和天赋，所以就算此刻杀作一团，打的难舍难分，也因此真正分输赢的话，还是看两边领头的人物。
黄锦横剑向前推上去，哗的一刀，撕开雨幕，呯的一声脆响，锋刃被阻挡下来，迫于守势的身影双刀架着对方挥来的钢刀，双方身上的蓑衣震起。
大雨之中，马进良将双刀顺势一绞，双腿往前跨步哗的一声荡起地上的积水，身影在走，两把锋刃犹如灵蛇挥舞，缠着对方的兵器，呯呯呯！像是炒豆子一般响了起来，疯狂挥舞。
使刀的黄锦虽说是太监，但身材也是魁梧，双臂几位灵活挥舞钢刀不断的使出招式左挡右挡，拼命拦截，火星不断的在俩人间跳跃而起时，他竟也被对方疯狂舞刀的气势，推的不断后退。
“啊——”的一声，黄锦一刀挑开左边砍下的锋刃，下一刻，脚下猛的掀起雨水，扑向对方，被挥舞的双刀撕洒的一瞬，还是有不少溅上对方脸上、眼睛里。
疯狂挥舞的刀光稍缓，趁着这刹那间，黄锦在第一时间向前贴近，蓑衣随着他身子转的扬了一下，长刀缠腰随着转动挥舞疾旋，宫袍下面的双脚不断飞旋中，钢刀唰的出去。
几乎在同时，溅入眼睛的雨水甩开，马进良手中双刀也在顷刻间与对方袭来的刀刃卷到了一起。
挥、劈、刺、挑、砍，两人动作越来越快，火星、雨水在兵刃上，两人的蓑衣上不断的爆开溅起，但那钢刀的重量要比双刀的颇重一些，随着黄锦转动的身形，越来越凌厉，马进良的步子也越退越快……然后。
噗……
……哗啦……
身影纠缠片刻，互换了位置，黄锦用余光瞄了一眼左臂，宫袍被撕开了两道口子，破了点皮，点点血迹渗了出来。马进良一手持刀，另一只握着刀柄背在身后，微颤着，同样被裂锦流血，只是伤的比较深一些，猩红的液体渗透布锦流到了手腕。
“看来他们三个你是带不走了。”
脚步向前跨出半步，扎下了马步，刀锋一轮举到了脸侧，黄锦冷笑的看着对面，自然是知道对方也是受伤了的。
“你不也一样？”
马进良眯着眼仍由雨水打在脸上，完好的右手微抬。
场面正要再次开打，另一条街道却突然响起了马蹄声，在他俩刚刚说完话，马蹄和无数脚步踩过地面的响动朝这边蔓延过来。
大雨之中，视线模糊，第三方过来的人是谁，燕青无法看清，但隐隐绰绰的奔跑或包围的人影，却是非常多，他此时酒也醒了大半，但想要离开，怕是有点难了。
“都住手——”
随后就听有人在马背上大吼，声音如雷音虎豹。
声音盖过来，马进良目光瞥了来人，咬紧牙关，对手下人大喝一声：“不管他们，先抢人！”话一落，身影陡然转了方向，顿时朝躲在街旁角落的三人冲过去。
马蹄如雷踏地……
有声音暴喝：“冥顽不灵——”
马匹的身影甩开了身后的人，直接切入了场中，有两个人的身体在冲锋的战马前左右飞了起来，口吐鲜血洒在半空。
马背上，魁梧的身形手臂一捞，虎头铁锤破风如虎吼。
“东厂——”
马蹄猛的一踩地面，踏碎石砖，马身轰然朝那名脸戴半截面具的身影扑了过去，虎头锤扬起在了雨幕里。
“锦衣卫——”
战马嘶鸣一声，铁锤撞破雨帘，咆哮起来。
“在此——”
简简单单的一锤挥了出去。那边跑动的身影立刻反应过来，双刀望身前一架。
那是轰的一声巨响，马进良整个人连同砸成碎片的两柄细刀都被巨力带起来，飞旋着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的摔在街道中间的积水中，连连翻滚了几下方才停住。
叮叮当当……双刀的碎片从空中落下，洒在不远的地方。
马进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接这样的一击，饶是他用双刀去抵挡，也是身受重伤的下场，没当场就死已经算是幸运的。
虎口的一阵剧痛，就像整个手掌被撕成两半的错觉。他咬紧牙使劲的撑起上身看了看，视野之中，那是一匹黑色的战马，上面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骑士，一对阴阳鱼纹在眉头中间，刚刚砸了自己一锤的兵器此刻就在对方手中握着。
一队队锦衣卫在雨中快步合围上来，原本火拼的两边也渐渐停下手来，为首的正是郑彪，他策马走到中间，一拉马缰，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所有犯事的人统统押回东厂——”此刻郑彪的眼神有些凶戾，参与火拼的番子纷纷低了低头。
马蹄缓慢走到摔倒的身影面前，铁锤指了指对方：“还有你……等雨化恬亲自到东厂海公公那里要人才能出去了。”
仰躺的人只是冷哼，随后就被过来的两名锦衣卫拖起来带走，总共三十余人的内讧到底没有惊起多大的风浪，上百名奉命过来的锦衣卫面前，这些番子倒也识趣的缴械跟着对方回东厂衙门去了。
满满当当的长街，片刻后就为之一空。
郑彪望向那边的三人，下马走过去，“还有你们三个，把令牌交出来吧。”
角落里，秃子李三早已吓得不轻，见对方手掌递过来，连忙推了推还在发呆的胖子，“老大……赶紧的啊……”
王威哆哆嗦嗦往怀里摸索片刻，将一枚还带有体温的令牌放在了对方手中，吞吞口水：“那……我们三人，可以走了吧。”
“可以。”郑彪把玩了下手中之物，目光抬起：“不过……把事情具体告诉我，这令牌你们怎么得到来的。”
李三颤抖举起手，“是我……是我从那人身上偷来的……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位官爷，就当咱三个就是屁，给放了吧，别憋着，怪难受的，对不？”
他说完这句话，那人却沉默起来，俨然有种‘会杀了他们’的错觉，三人中的女子见对方低头沉默，眼眶忍不住红起来，想必以为是死定了。
直到三人快要压不住快死了的那种情绪，郑彪忽然裂开嘴，往李三的肩上一拍，“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你们走吧。”
“真的可以走？”
“可以走！”郑彪点头，便是转身朝燕青走去。
那三人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从角落里跑出来，疯狂的朝另一处街道离开，这里他们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三人跑走时，郑彪走到燕青面前，拱了拱手，“见过燕指挥。”
“客气了……若是没事，我也回去了，这天快亮了。”燕青的语气不高，却因为白天的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自然谈性也就欠佳。
郑彪皱着一对阴阳鱼纹，朝离开的背影，语气很淡：“……海千户那里有事找你，或许能让你见到督主。”
走动的身影缓缓停下脚步，转身回望过来。
“……这次算数？”
这边身影再次点头：“其中有隐情，不过应该算数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谁执棋，谁为子。
夏夜的暴雨哗哗下来整整一夜，雨势渐渐弱了，黎明的阳光破开阴云在窗户上，海大福站在二楼的纸窗前，神情疲惫看着逐渐热闹的街道。
车辕声、扰攘的人声踩过反射一片金色的积水，作为汴梁最底层的百姓，忙忙碌碌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看似坐镇东厂运筹帷幄，居中调度，颇为威风，其实也是劳费精气神的活，与宫内曹震淳相合计的消息后，不仅是真假提督的问题，而是东厂的不稳固，以及太后那个女人的不安分。
都是让他操心不已的。
明媚温暖的金色从东边铺洒过来，大雨终于在这个早晨收住，过了一阵，他从窗户看到楼下有熟悉的是身影走进衙门来到里面，遇着的人，纷纷热情的与他打过招呼，这人便是受了海大福之邀的燕青。
走在下方的身影抬头朝上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站在窗前的宦官，四目对视，海大福便是冲对方点点头，随后抽身离开窗台回到书桌后面。
过了一阵，外面楼梯又是一阵响动，门扇被推开，一名近侍领着燕青走了进来，待近侍离开关上门，海大福抬了抬手：“随便找把椅子坐吧，你也是这里的老人了，回东厂就不要那么拘束。”
“那小乙便莽撞了。”屋中的青年也是爽快，就在侧旁坐下拱手：“……凌晨时，在街上碰到了郑彪，见他在镇乱……唉，这个小乙不该提的，还是请教海公公让小乙过来可有要事？”
“没什么不该提的。”海大福摆了摆手，旁边站立的心腹随从已经倒好茶水端了上来，他滑着茶盖拂过滚烫的水面，“家事丢人而已……小乙也不是外人，曹少卿和雨化恬二人素来不合，今日有此事发生，咱家早有预料，好在他二人心里也知轻重，不敢把事闹大，否则就真不好收场。”
他拿着茶盖停了一下，忽然笑道：“咱家给你说这个干嘛……”
“不碍事，东厂与小乙乃是有一段香火情分，就算如今不在衙门里谋职，但东厂若有事需要小乙的，定当全力以赴。”燕青放下茶盏，起身抱拳，俊朗的脸严肃起来。
“当年梁山多有匪类，但亦有真好汉。”
海大福端起茶盏举起来，敬对方。燕青也立刻奉茶回敬，朝那书桌后的身影道：“海公公莫要夸赞。”随后饮了一口茶水，“但说无妨。”
瓷碗轻轻放下桌面，海大福含笑的望着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如此甚好，那咱家就说了。”
……
天光蔓延，越过山岭，外出庄子的农户扛着出头下到了田里，骡牛行走在山道上，村里的院落，成群的鸡鸭被赶了出去，自由散漫的在啄着土里的虫子。
庄子中最大的一座宅院，便是这庄的主人，为人母后的凤仪早起吩咐完了家中事后，见自家男人抱着孩子去了侧院，脸上有些阴沉。
过了不久，她不放心的还是跟了上去。另一边，抱着襁褓的石宝此刻已经在厢房里，与人说起了话。
“……督主，草民昨日不敢当面确认，还请赎罪，自是我听闻千岁不是在汴梁修建通天塔吗……怎的突然出现这庄子上，而且还这身行头……”
石宝的对面，声音嘶哑的传来：“不知者不怪，本督来你庄子上也是为了取前些日子小晨子过来托付你夫妻二人保管的东西，等汤隆被接过来后，可能还要在这里耽搁几日。”
手指在襁褓轻轻动了动，往日的疯人石宝，如今已是为人父了，性情沉淀下来，多了许多成熟。
话间，他笑了笑：“……什么耽搁不耽搁的，若是当初没有督主为我夫妻二人洗白名声，还赐给这处庄子，我与凤妹恐怕还四处奔波躲避，哪有今天这好日子过。”
屋外有脚步声在走动，旋即，门上响了两声，石宝打开门见是自己妻子，忙的让开道，女子进来朝榻前的身影福了一礼，“民女见过千岁，孩子该换洗了，便是过来寻石宝的。”
说着，她伸手抱过孩子，顺带瞪了石宝一眼，嘴唇轻轻挪动，像是在说什么话，随后便抱着襁褓告辞：“千岁慢聊，民女就先下去了。”
门关上。
石宝不好意思挠了下头发：“妇人就是这样，还请督主莫怪。”
敞开的窗户外，有光照进来，白发缓缓随着站起的身影从肩上垂落，戴着面具的白宁放下药碗，走到了床榻的另一边，望着明媚的阳光，阴柔白皙的脸颊像是在绽放光芒。
“本督名声不好，你妻子担心孩子待房里有危险，这很正常。本督自然不会去责怪一个母亲的。”
原本有些紧张微皱的眉在石宝额上舒展开，心里便是放下一块石头，起身抱拳：“石宝谢过督主。”
“先别谢。”阳光里，白宁抬了抬手，转过身看了石宝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本督需要你办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的小事。”
窗外温暖的阳光彻底在世间铺开，白宁的脸上平静如水，想必这件事对于他来讲，确实是微不足道的。
他身后，石宝皱起了眉望着对方背影。
※※※
东缉事厂。
“……这么说，宫里的九千岁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否则你以为雨化恬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搞小动作？”
“可就算是假的……那人难道对这些事都置之不理，埋头修什么通天塔，这种荒谬的事……督主好不容易打造的局面，却让他人鸠占鹊巢，当真可恨。”
“……小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家与曹震淳曹公公合计过了，大概是督主故意为之，此次咱家找小乙过来，也不是为这假督主之事。”
房间里的谈话之中，燕青重新坐回椅上，坐直了腰身目光盯着同样望过来的宦官。海大福把已凉的茶盏推开，有人过来斟茶时，他说：“凌晨时，郑彪放走的那三人，原来是督主遣过来的，这两男一女颇有些滑稽……”说到这里，海大福表情有些笑了一下。
“那三人……”燕青偏了偏头，显然是回想起了是谁，“……难道又被公公给抓回来了？”
“这到没有。”
海大福的语速慢了下来：“……只是郑彪发现他三人口音不是北方的，而是南方的，所以咱家让善于套话的番子过去接触，方才知道的，咱家也不打算让事情明朗，就顺着督主的意思进行下去。”
“既然如此……小乙在中间该做些什么？”
书桌后的身影将茶盏端起吹了吹，目光盯在对方脸上，“很简单，他们既然是来找汤隆……那你便带着汤隆假意与那三人相逢，然后与督主汇合，看他老人家接下来要怎么做，咱这边也要好配合不是？”
燕青抱拳站到了屋中间，“这差事也不算难，再说我与汤隆也是旧识，正好途中也不烦闷，不过待小乙先将家中事安排妥当再来听候调遣。”
“好，咱家下午便着手安排，小乙切莫声张。”
“省得！”
屋外，天光依旧温暖明媚，从东厂出来后，燕青在人群中穿梭，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之前心里的疙瘩显然已经解开，原来是自己错怪了提督大人，如此，办完这件事，师师应该能见到孩子了。
他如此这样想着。
※※※
石凤庄。
“不知督主让石宝办什么事？”
望着天光的白宁，脸上浮起冷笑，他说：“本督会告诉你一些咱家做过的恶事，将它们都传播出去……闹的越大越好。”
什么……
石宝陡然站起来，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因为他是知道一些的，若是传播开，那武朝会不会再次乱起来，他都不想见到。
“督主……”他深吸一口气。
白宁依旧是一副冷笑的表情，“放心……本督自有分寸的，有些黑锅还是甩一点下来，让他人背，自己背久了，人就会太压抑了，你说是吧？本督很羡慕你现在的生活，所以……也想轻松一点，你同意吗？”
那一边的石宝咬咬牙，沉默地，望着微笑的身影狠狠的点点头。

第四百六十三章 鬼狱刀（一）
金丝长裙拖地，凤摇在盘起的发髻明明晃晃。
女子的身影快步穿过相连的走廊，正午的阳光带着闷热投在地上，转眼，郑婉带着一群宫女宦官踩过去，宽长的袖口里，手心紧紧的握着一枚铜铃。
身后的一众人神情复杂紧张，此时他们所过去的方向正是崇政门，宫中三个千户之一的曹少卿管辖范围，这里一向安静缄默，值岗的侍卫、宫女、太监里里外外大多都如那人一般死气沉沉。偶尔有宫人迎面看到郑婉，也只是轻声退到一旁跪下，并不出声，一切都在寂静中完成。
唯一的声音，就只剩下树上的蝉鸣，或者不知名的鸟叫声。
宫舍大门外，侍候在外面的一名宦官远远见到走来的身影，连忙小跑上前，跪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张开，一阵香风扑面，窈窕的身形已经越过他，啪的一声推门而入，郑婉的目光在屋内望了望，盯着正襟而坐的身影，又向前走了几步，抬起手臂将手心紧握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杀了她——”
一枚串着红线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在地上滚动片刻。女子的声音压抑低沉，显然心中愤然，她眉头高高的张了起来，紧咬牙关，“事先说好的……你为什么要变卦，铃铛只是一个送信的……”
厅中，首位上的曹少只是微微的偏了头，双手枕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闪烁淡淡的冷漠的望着她，“人已经死了。”
“本宫好心告知你白宁的真假，为何与行事相违背。”郑婉咬牙切齿，也知道此刻不能大声说话，压低了嗓音。
“哦？”手指在斑白的鬓发摩挲，曹少卿脸上依旧没有喜怒，“太后，你想的太多了。”
旋即，起身慢慢走过去，声音没有情绪的波动，平缓淡漠的说出：“咱家与雨化恬素有间隙，这不是秘密。你想宫变也是假的，只是想要利用这个契机，让咱家和雨化恬冲突起来，最好还能死上一个，这样就只能站到你这条船上，所以两边都在利用，你以为雨千户看不出来？咱家看不出来，还是说瞒得住曹震淳和海大福两个人精？”
视线里，曹少卿的身影走近，听出对方竟然只是在愚弄自己时，郑婉眼底闪过怒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下一刻，两鬓斑白的宦官轻松的抓住她手腕举在俩人的中间。
“放开本宫！你这个没种的贱婢……”郑婉挣扎手臂，眼睛狠狠的瞪着对方，口中低声喝着：“就算白宁不在，你们也是一群没种的……目光短浅，难道你就不想也坐那东厂提督的位置……难道就一定甘心做白宁脚下的忠犬？别忘了，没有皇室，你们什么都不是！！”
“督主，没有死。”
曹少卿淡淡的开口：“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同时，手指慢慢松开，让对方挣脱，但在下一秒——啪的脆响，松开的手毫不留情的扇在女人的脸上。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搞小动作……督主死没死，咱家不知道，但宫里的事不能乱了，这个是咱家的原则，也是另外两个千户的底线。”
捂着脸的女人陡然间惊呆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太监打上巴掌，那火辣辣的刺痛提醒她并不是做梦，呆滞的片刻，以至于听没听进去对方说的话，已经不重要了。
“督主虽恶，总归心里还有底线，所以从不对女人出手。”曹少卿转身往回走，一拂袍袖坐下来大马金刀的看着怒火快要喷出眼睛的女人：“但……咱家可不会那么心慈手软，这次只是死一个不干净的宫女，下一次……咱家送你一条白绫如何？”
“好……”堂堂一国太后捂着脸盯着那边的太监，忽如起来的说了一句，反倒是让曹少卿冷漠中有了一丝怔怔的表情。
她往后退步，转身朝门口过去，“……我武朝江山被你等阉人把持，就算当中你们做过救国之举，但今时今日，本宫心里不再做有他想，杀我，最好趁早。”
声音响起在门拉开的瞬间，屋外一群侍卫宫女静候在外面，想必有些声音他们还是能听到的，随即郑婉头也不回的带着人离开。
宫舍里，曹少卿静静的听着，目光没有变化，只是手上愈发用力，咔嚓一声——
木头扶手整个被他捏爆，木屑乱飞。
※※※
天光在走，时间是在下午。
燕青在缉事厂后方小门，见到‘金钱豹子’汤隆与两名汉子提着包袱说说笑笑的出来，三人见到门口戴着草帽等候多时的燕青，眼睛唰的亮了一下，立刻快步走出门檐下的阴影将对方围起来。
“小乙……真是想煞哥哥了，这些日子你去哪儿，督主虽说你死了，但林某是不信的。”
“对的，若是当初督主杀了你，绝对心情很差……”
一左一右的两名汉子便是林冲与栾廷玉，去年发生的事，他们是知道的，以为燕青是必死无疑，可如今活脱脱出现，也叫二人以及汤隆欢喜不已，毕竟汤隆与林冲原本就与对方在梁山上做过兄弟。
“小乙见过三位哥哥。”燕青也不犹豫的朝三人拱手一圈，“小乙身上那点事，说出来却是让三人哥哥担心了，不过事情已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今日受海公公嘱托办一些事，待办完了，再回汴梁叫上武松哥哥、鲁大师，咱们再聚。”
林冲将包袱塞到汤隆怀里，伸手拍拍燕青的肩膀：“行，你们且去办事，待回来咱们再说话，对了，小乙到了京师，可知卢俊义哥哥也安家在此？”
那边，燕青垂着的手指微颤，眼神之中有些黯然，“知道的……只是未去拜访，小乙做了那样的事，没脸去见主……人。”
他要说出这句话，有些艰难。
咳咳——
栾廷玉干咳两声，看了看天色，便催促俩人：“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俩赶紧去把那三个憨货糊弄上船，赶紧离开，不然城门关上，就得等明日了。”
燕青点了头，又与他们聊了一会儿，便和汤隆一起离开，随后在城中与被监视着的那三人来一场意外的‘邂逅’以他燕青的表演，轻而易举的让胖子王威、李三以及文娟三人成为一路人。
在得知旁边的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汤隆时，更是缠着说是待汤隆去见某个人，于是在刻意的安排下，一行五人悄然的离开这座古老的城池，去往一个叫石凤庄的地方，便是踏上了快乐的归途。
……
余晖在窗外落尽，夜幕降临。
白宁翻开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本叫鬼狱刀法的秘籍，无意间发现上面有让他感到兴趣的东西……

第四百六十四章 鬼狱刀（二）
“……挺有意思的招式……可惜连贯起来没有合适的内功发力，简直就是二流入门。”
温暖的橘黄灯光，书页沙沙翻动的声音，白宁伏在书案前一手翻动书页看着上面招式的注解，一边另只手将对他而言有用的东西记录下来。
他做这些事情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系统的存在其实一直压迫在心里。毛笔稍停了一会儿放在砚上，白宁揉了揉眉心，“……系统到现在只暴露出了修建通天塔的目的，难道就这么简单……两次交手来看，第一次很弱，但也比平常高手厉害一点，第二次交手我若不出全力也休想能赢他，可为什么感觉系统的潜力应该不止这一点……”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这是他从前一直保留的一种细微习惯，很难改掉。纸张旁边是那张面具，白宁喃喃自语的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成长？若说第一次有了人生，就像之前我第一次戴上面具一样，会很不习惯，戴久了，自然而然的就会以为是自己脸上的东西，比如……眼镜。”
指头最后一声敲下去，便停住了，大体上他意识到系统第二次与自己过招应该还不是最强的，或许他还处于适应身体的阶段，等到那通天塔修建完毕的话，会是什么样的？
更何况，那塔与那晚的光芒肯定是有关联，另一个新问题又出现了，那道光柱又是干什么的，他脱离汴梁后，一直到了石宝这里都在想系统和那道光柱的问题，从而联想到系统会不会有后手之类的事。
“想这些做什么……”
“……应该还不到时候……”
白宁摇了摇头，重新翻看起那本《鬼狱刀法》，原本只是为了解闷才看的，而此刻却有些放不下了，书写中，偶尔会用毛笔当作兵器顺着书上注释的招式比划，甚至一个手腕的动作重复数次，甚至不算中途停住几遍来感受手腕运作的力度。
不对的地方，停下、重复再看看后面的动作，再继续，俨然有一副学者的态度来剖析一门二流武学，如此练完了书上的七个招式，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鬼狱刀法》剖析七步：
一步曰：拔刀，接敌不备、速慢、分神，一刀制敌。
二步曰：断肢，伤敌最重之部位，如四肢。
……
“每一式都较于那些讲究繁琐的武功更加贴近杀敌，写这本秘籍的人，武功应该是从战场上悟出来的，都是杀人技，简单有效，可惜啊……”白宁合上书本，看着纸上洋洋洒洒写满的字迹。
“可惜……要是配合一门速度极快、霸道的内功或者发力法门……这上面的招式应该就能实现……”
他扔下手稿，起身之际，烛火摇曳的晃着黑影在墙上摇动的刹那，准备离开的身影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勾起弧度，笑的越来越明显。
伸手朝墙上隔空一抓，挂上面的那把古朴铁剑唰的一下吸到白宁手中，门拉开，拖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走到了院落中央的庭院里。
他有霹邪剑法的速度发力方式，有极阴无相神功或霸烈、或阴绵的内力，那么如此一来只需要将这门阴辣狠毒的刀法连贯融合起来，籍着发力和内功催动，不就能实现他剖析出写出的招式？
白宁没有师父，也没有可以不懂找人问的那个人，他知道真正想要凭自身不借助系统的那种快捷径，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不过好在，这不是独创一门武学，而是拼凑，难度上应该会低一些。
站在院中，白宁有这样的感悟，自然不想去分心，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合着眼帘，仍由晚风拂过长发。
树枝垂柳在屋檐下的灯笼光芒里，明暗相接的摇摆时。
手陡然握在剑柄上，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瞬间，只听到空气中‘嗡鸣’的一声金属轻吟，霎时，身影已经在另一边站定。
柳枝啪的一声，掉下来一截落到地上。而白宁手中的铁剑就像从未出过鞘般停留在手里，他只是皱着眉站那里，似乎体会到了刚刚那所谓的‘拔刀’一式中有些滞后的感觉。
如此他又重来一遍，做出了一些发力上或者姿势上的修改，铁剑再次极快的归鞘后，不协调的感觉稍好了许多，再变个样子继续试招，一遍又一遍过后，方才敲定了第一式，也就是起手式的手腕动作。
与之前书上的图形相比较，已经根本认不出来。白宁又继续了第二式，重来、修改、重来、再修改，到的深夜时分，铁剑还在空气中未停下，灯笼的光从屋檐那边照过来，他的身影极快的腾挪，冲身，拔剑，身影闪烁般离开，几朵火花方才从一块石头上蹦飞出来，出手的一瞬都是破风疾响。
这一式打完，白宁再次坐下来推演后面的鬼狱刀招式，一式式的做出修改变化，到的最后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庄子里偶尔能听到孩童夜晚的哭闹，引起的隐约犬吠声。白宁收了气将铁剑归鞘，并未急着离开，盯着漆黑一片的水潭，静坐了会儿。
“……无论怎么改，都无法连贯顺利的使出来，若是拆开单独用上面的招式，倒是好用，这武功果然没有牢固的基本功真不是一件好事。”
白宁想要重塑一门武功，可不是一天两天甚至半个月就能办到的，接下来的几天里，反正汤隆他们尚未过来，便继续专研武道一途，对于前世的那些东西，在这里没有任何概念可用，只能找上石宝旁敲左击的‘借来’一些基础的知识来填充自己。
一方面来讲，他确实因为各种原因，让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来学习基础的武功，甚至借用系统的捷径直接跳过了打熬身体的阶段。另一方面，他本是现代人，对于武侠中高来高去的人物，只是偶尔会幻想一下，真正要做的，他的兴趣仍是不大的，若不是为了自保，他真没心思去学。
……
群星璀璨的夜色，银河如带横挂，白宁逐渐熟练的使用完整的鬼狱刀法后，他准备在这个夜晚，将这门武功重新归纳，越到后面他发现有些招式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一个断肢……一个断骨完全可以融合在一起的，重复了啊……”
书桌前，火烛摇曳的随着白宁书写的手臂在动作，随后不久，屋外响起轻微的脚步过来，借着外面清冷的星光，女子的剪影投在纸窗上倒映进来。
门敲了两下，推开。
却是石宝的妻子——凤仪走了进来，她望着那边的身影站那里沉默了许久，待到白宁抬起目光时。
噗通一声。
女子陡然间跪在了地上，磕下头。

第四百六十五章 鬼狱刀（三）
月光透进敞开的纸窗，洒在地上，跪着的女人，站立在前宦官，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你这是做什么。”
书案后面，白宁放下毛，眉头微蹙，目光冷淡看着跪伏的身影：“……你这是唱哪处戏，就算要唱，最好还是站起来唱吧。”
他绕过了书桌，站到对方前面。
烛火在烛台里跳跃，摇曳的光芒里凤仪站起身，颤颤兢兢中她深吸了一口气与冰冷的目光对视，语调却不自觉的哽咽开口：“督主……你知道石宝他近几日是如何辗转难眠的吗？凤仪只是一介妇人，不知道什么家国大事……可……他是我……”
“你过来，他知道吗？”白宁负着手望着她，陡然出言打断。
凤仪摇头，银钗晃荡。
“不知……我是趁他好不容易睡着了才过来。”她平复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重新平铺直述：“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过来向督主求情。怕……怕伤了夫君他的面子。”随即，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的湿痕，泣笑了一声：“夫君到现在还是很要面子的。”
白宁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本督嘱托他一些事情，是在害他吗？”
凤仪继续摇头。
旋即，再次当着白宁的面跪下来，凤仪的眼泪掉了下来：“求督主放过我夫君吧……他只是一个江湖草莽，掺合到你们大人物之间，只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教没了后，他已经看开了，后来厉天润他们找过他都被拒绝，他就想好好活着……不再参与江湖里的事情。”
房间之中，她哭声凄然，手指紧紧抓在地上，白宁沉默的看着她，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督主，求求你放过他吧，女真围城时，夫君已经为这个国家做过他该做的事了，若是这件事里夫君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是家里的主心骨啊……他是我相公……”
女子忽然爬动，抱住白宁的腿使劲的摇晃，口中不停的道：“督主，我求求你，不要让石宝掺合这件事里了，凤仪给你磕头……给你磕头！！”
“给你当牛做马——”
她哭着、喊着向后退了退，朝地上磕去。
霎时，一只脚伸过来垫在额头触碰地板的一瞬，宽袍一拂，将女人从地上带了起来，白宁站在那里，心里最深处像是被触动了。
他淡淡看着哭泣的女人，“你走吧，石宝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希望这世道的悲伤不要活在你们身上，好好活着。”
“督主答应了？”过的片刻，她吸吸鼻子，眼眶通红，下意识的看着对方，身子颤抖的发问。
月光的清冷、烛火的昏黄之中，白宁孤零零的身影冲她挥了挥手，“走吧……答应了。”
……
门扇打开，又合上。
凤仪走在廊下，籍着皎月的清辉回到卧室，轻手轻脚的走到榻前，黑暗中，窸窸窣窣传来脱衣的声响，然后钻进了被窝。
贴在自己丈夫身旁，闻着一股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之前面对那人的不安和恐惧，在渐渐离去。不久，男人的身影翻身，忽然将女子紧紧搂在怀里。
黑色里有声音在她耳边温柔的说：“娶到你，是我石宝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手臂搂的更紧。凤仪埋在他怀里，感受到温柔，红红的眼眶打湿了衣襟，不断的点头，微微张开的双唇隐隐有喜极而泣的哭音。
房间里，床榻上，轻语声中，那是两个人的世界……
※※※
“真是……”
白宁看着天空那轮银月，心里大抵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让石宝将那些消息散布出去，确实存在很大的危险，系统一旦让东厂、或者其他不受白宁控制的衙门追查起来，一旦来源出自这里，这个庄子几乎是难以幸免于难。
但面对一个女人这样的维护自己丈夫以及整个家庭，他心里深处被触动了，才软下了心肠。对于他长久养成的性格而言，是不相符的。
“或许，这就是惜福那傻姑娘的善良在我心里扎下了一颗种子……”他笑了一下，月光照在脸上也变的温柔。
重新坐回椅子上，白宁打开书桌，将一个包裹取出在桌上打开，里面零零碎碎东西，是之前他让小晨子送到石凤庄上保管的，他来时，石宝就将这包东西物归原主了。
布匹解开，里面是天怒剑的碎片。
“碎成这样……就是不知重新锻造后，还能不能保留之前完整时的能力，不然对付系统就有些难了。”指尖轻轻抚摸着破碎的剑片。
其实之前他陷入过两难的困境，若是先杀了系统，那么系统的目的显然永远也不会暴露在他面前，不杀的话，就只能等到通天塔修建好，到那时的系统也已经‘成长’到了另一个阶段，到底会有多强，他不清楚，肯定比要厉害。
所以必然的，他需要一柄杀手锏。
……
翌日，燕青等一行五人，在这夏日灿烂的一个下午终于抵达了这户庄子。
白云如絮的在天上走。
石凤庄上响起热闹、喜庆的气氛，庭院里摆起一张大圆桌，院外庄子上大大小小的庄户也都被邀请过来吃酒席，大人喝酒的喧闹和小孩子四处戏耍更是将整个大宅院渲染的热闹起来。
宅子空旷无用的地方，隐隐看见一座火炉立在那里，披红挂绸像是已经祭祀过了，‘金钱豹子’汤隆满脸通红的站在锻炉不远的石台前，看着那一堆天怒剑的碎片。
神色有些惋惜。
“想要重新锻造好办，但这么有灵性的精铁，我活了这么大，也未见过。”他摇了摇头，对旁边的白宁说道：“督主……卑职只有三层把握能恢复过来，其他的，全看天意了。”
白宁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本督就赌一次。”

第四百六十六章 勾勒
绿野延绵，夕阳渐渐落下橘红隐没在山巅，河南府北方的擂鼓山上，石阶山道盘沿山腰，一匹快马奔驰在上面，远远近近的，后方还有跟随的骑士，道路转弯的尽头，是一处坐落山峦间的庄子，也是几人的终点。
半个时辰后，奔腾的马蹄在写有高家庄字样的门匾下方缓缓驻足，一名看上去三十左右的男子翻身下来，有人上前接过马缰，将马匹从侧面离开。男子将马鞭扔给护院，径直跨过了大门朝庭院进去。
“二哥在不在？”
仆人随着他脚步，弓着身边走边应道：“在的，不过……主人他客厅发脾气，三爷你看要不先到侧厅等等？”
“发脾气？”迈步的男子微微皱眉，视线一直看着前面，轻张了下口，随后不屑的笑了一下：“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俺二哥？”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仆人随在身后回答一声，前面也就到了厅门，他便不进去了。
知道也不告诉你，老子巴不得你们高家三兄弟早晚横死……垂低的头，那下人微微动嘴暗骂了一声，尽管对方听不到，他心里大抵也是觉得舒服许多，而背后被骂的那男子与本庄的主人乃是亲兄弟，上面还有一个大哥高忠，这下人也是知道的，听闻是河南府的大官，他家主人排老二，是个富绅，全名高全，在河南府有诸多产业，而刚刚进去的那人便是老三高世，洛阳白马帮的当家人，后面两个兄弟大多是都是靠着其大兄发的家。
仆人离开后，走上石阶的身影进了大厅，噼啪一声，精美的瓷瓶碎在地上，碎片溅到了他脚边，高世随手拿过瓜果坐到发着脾气的男子对面，翘起腿，水果在手里上下抛动。
“哟……那花瓶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怎么说砸就砸了……他们说你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个用法，二哥，要不，接济点给小弟如何？”
那边，颇有富态的中年男人斜眼瞟了眼对方，冷哼一声背着手坐回到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让丫鬟给自家弟弟看茶。
挥手之中，丫鬟端着早就准备好的茶水上来，高世将水果放下，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喷在侍女的裙摆上，方才看向那边：“我说二哥……别一副老子欠你钱的表情，欠你的钱又不是不还你，快说，这次把我急忙的叫过来干嘛。”
女子涨红着脸，眼眶微红的快步离开时，上座的身影也当没看到那一幕，捏着手里的茶盏，眼睛一直盯着微微发黑的外面。
“……我侄儿死了。”
高世偏偏头：“……冲平县王家的那个小子？怎么死的。”
“你那什么神色……”高全一巴掌拍在桌面，瞪着他：“……那也是你侄儿！！”这边，高世翻翻白眼，依旧满不在乎的模样。
首位上，高全起身叹口气：“我那义姐来信说是无缘无故死的，但她不信，因为王洛这孩子身体好的很，也会使一些枪棒的，当晚还好好，第二天一早就离奇死在塌上，郎中说是一口气没缓过来。”
他望向自己的弟弟：“换做是你，你信吗？”
“不信。”高世摇摇头。
天色已黑尽，一盏盏大红灯笼在仆人手里挂了起来，大厅里的火烛也被点亮，灯罩放上去，高全拖着地上的影子走当大厅的中央。
“……我那义姐在信里也说了，她怀疑是刚来的那对父女搞的鬼，之前王洛看上了对方的女儿，打算想娶过门，也和她提过……”
“那对父女……冲平县的周侗父女？”高世摩挲着下巴的短须，“他们我倒是知道一点……那周侗武功很是厉害，曾经是京城里御拳馆的首席，听说他父女二人刺杀过东厂提督，名声就传开了，二哥……你想动他们，怕是有点难。”
厅里的灯火晃了晃，站立的身影微微摇动在地上，随后一道声音在他口中大声呼出：“难——难也要做，难道真让我侄儿白白死了？二哥不管，这件事就给你办了，办好了，以前欠的钱都不用还了，外带再送你一笔，我知道你现在帮里正紧张。”
几乎是没有坐相的男子堆起笑容，拳头啪的砸在掌心，“嘿嘿……哥哥倒是眼睛毒，那行……就算周侗再厉害，终归是个老头子，弟弟想想办法，明的不行，咱就来阴的，反正那老家伙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高全走到桌边拿起已凉的茶喝了一口，已有许多皱纹的脸上微微抖动，脑海中已经在幻想了那父女二人被押到自己面前的场景，就像当初他兄弟才发家时，对付对头时的场面。
多久了啊……没有这种荡尽恩仇的感觉了，身影立在那里就像一生无敌的孤傲寂寞感觉，那边的弟弟就是为他办事的得力干将，而他就是运筹帷幄的那人。
片刻，高世忽然低声问道：“……二哥，那侄儿是不是你的私生子……和你那义姐的……”
“滚出去——”
高全就像被踩了尾巴，猛的转身朝弟弟吼了一声，这陡然的厉喝吓了高世一跳，连忙起身举步正要离开。
身后，声音压低的对他道：“这件事……别对外说，尤其是大哥那边，你知道的，他原先喜欢过……”
“……”
站立门口的身影摊摊手，“……这破事，我才懒得说，你就准备好钱吧，对了，那女的如果抓到了怎么处置？”
“交给我……做成人蜡永远跪在洛儿的灵位前。”
“够狠，不愧是我哥！”
高世竖起拇指。
※※※
冲平县。
喧嚣的街道附近，橘红的光从灯笼里射出，将小院的厅门点亮了，青瓦飞檐下，一颗枝繁叶茂的槐树，两道身影坐在石凳上闲聊着。
“今日……周师父去赴宴，也不知几时回来。”
“怎么，你瞌睡了？”
“差不多……他不回来，咱们就不敢耽搁，还是猞猁有福气，跟着过去有就有肉的……”
“得了，有次你不是也去了吗……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咱们看护夫人才是重任，待完成这任务啊……荣华富贵跑不了的。”
“猴年马月了……”
夜风拂过，宁静的小院里，夜鹰和山狗低声说着家常，语气里大多还是有些寂寥，远远的，隔着一条街的方向，隐隐有热闹声传过来。
冲平的夜市，还是很热闹的。
随后，山狗正要说话，忽然脚下被踢了踢，对面的人向他眨了眨眼。脚步声自宅子那边走来，脚步娴雅安静，不用去望他们也知道是谁，但还是客气的起身拱手。
视野那头，一抹白色长裙的身影端着酒菜过来，女子还未走近，二人齐声道：“拜见小姐。”
“不用……不用……你们快坐下。”
芙蕖素净犹带青涩的脸红了红，无论对方这样称呼多久，她都觉得不好意思，将手中的木盘放在石桌上，方才开口：“爹爹带猞猁去赴宴了，芙蕖也知你们平日辛苦，所以给你们烫了一壶酒，煮了一块熟肉，别嫌弃。”
“不会……”夜鹰连忙接过那壶酒，心里也是忐忑。
山狗较大大咧咧一些，拍拍胸口道：“小姐尽管回去安稳休息……由我哥俩在，就算周师傅今夜不归，咱们也能守你天明。”
“嗯！”
女子甜甜的笑着，朝他们福了一礼，“那就麻烦二位大哥了。”随后，才转身离开。
石桌前，望了望背影，夜鹰低声道：“……夫人就算恢复神智，那心也是像莲花一样，你还是别抱怨这抱怨那的，守这么一个好人，也是咱们荣幸了。”
“嗯……”山狗点点头，又长出了一口气。
话出口，在俩人间传递。下一秒，那边回走的女子忽然又转过身，嘴角溢出一抹微笑，指着桌上的酒菜。
“……你们不许剩下，要吃光！”

第四百六十七章 调皮
“……平日里多有听说周师父之名，可惜一直尊落汴梁不能得见，女真围城之时，老夫心里更是久久难安，如今周师父远来我冲平县，当真是名不虚传呐，尤其是父女二人联手行刺白宁壮举，真让我北方绿林在江湖上大有脸面，今日微薄夜宴，还望周师父莫要嫌弃。”
“赵老帮主客气。”
此时夜已入深，繁星在夜空点缀铺砌银河。三进三开的院落，已过了晚饭时辰，石桌上仍摆满菜肴，石桌周围位置还有剩余，周侗捧起酒杯与一位老人闲聊对饮，名为猞猁的男人站在附近看着他二人边吃边交谈。
那老人身材较瘦小，一身袍子显得有些松垮，须眉皆白，看年岁也颇大了些，周侗初见此人时，也未有轻视，对方一来走路下盘极稳，二来手臂高抬不像体质弱的那般微颤。对方的身份在邀请周侗赴宴时也提过一次，姓赵，名洞之，是冲平县雷拳帮的帮主。一手轰雷拳在北方也是有些名气。
赵洞之对饮一杯后，拂须笑着点头：“听闻……周师父父女二人联手刺白，今日为何不把令爱一起带来呀，也好让老夫看看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是何等模样。”
“小女生性胆小，不愿出门，那日刺白宁也是她见我危急方才趁对方不备，女侠二字，赵老帮主还是莫要加在区区小女头上，莫要捧的太高了。”周侗这边说着客套话，视线朝上抬了抬，朝夜空看了一眼：“……今日已晚了，我便不打扰帮主休息，那件事就拜托了。”
赵洞之笑意微减，捏着酒杯支脚在手指间转动，“周师父啊……那件事，我就直说了吧。”
俩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便是才进入正题了。一边守卫的猞猁抱着刀鞘皱起了眉头，然后身前的老人便开口说话了。
“赵帮主，但说无妨。”周侗看他一眼，拱手道。
这时候，轰雷拳赵洞之放开酒杯微微起身，伸手做了一个请，“周师父还是坐下说话吧，一人坐，一人站的，显得有些生分。”
既然对方开口，周侗也不能驳了别人面子，于是重新落座。那边，老人方才道：“周师父想在冲平这个小县开武馆，其实是很难的，你父女二人联手刺白，东厂阉宦岂能饶了你们，如今在这县城里，老夫已经是竭尽遮拦了，要是当街开了武馆，后面的事谁也保不准的啊，你说对吧？”
对方这番话，周侗自然不会在意，今时今日他们能走到这里，也全是因为东厂白宁根本没有找过麻烦，那日一番话，或许那位提督大人是听进去了。
可对外面的人而言，这当中的关系，周侗是不敢讲出来的，若是让有心人知晓自己的这个女儿乃是白宁的夫人，那后果……他是不敢想象的。
他不怕东厂的人来找事，反而更担心江湖人。至于现在这般有求于人，面子上的事又怎么能与女儿的安危相比？
“赵帮主说的确实有道理……只是周侗乃是教席出身，名声再好，也只能教一些弟子出来，如此还请赵帮主多多费心，至于上下打点的财物，我这里还是有一些的。”
赵洞之朝他摆摆手：“打点的钱，你觉得老夫缺吗？开武馆这事儿啊，其实周师父只要答应在下一个条件，就算再难，老夫倾家荡产也给你办下来，让城里的县太爷睁只眼闭只眼，你看如何？”
“……”周侗沉默的盯着对方，等待下文。
“周师父不必如此严肃……”老人笑吟吟道：“……反正周师父也是教徒，倒不如我轰雷帮手下之人不如一起教了吧，外带老夫那不成器的犬子，他可是非常仰慕周师傅的大名呐。”
夜风拂过树顶，枝桠摇晃着，叶子落在了俩人中间，沉默许久，周侗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好。”
※※※
明亮的上弦月在云里走着，不久之后，周侗带着猞猁离开了赵府，一路二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深夜，街道上的行人几乎已经没有了，夜市过后的道路脏乱不堪，偶尔会遇见一两个酒鬼扑倒在街边或睡觉，或呕吐。随后，快要走到家门时，猞猁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大门那边，门扇那边裂开一条缝隙，一张素净的脸在那里悄悄的出现。
而后，窈窕的身影闪出来，垫着脚四处张望。陡然间，看着外面的女子似乎感到有人靠近过来，待反应时，一只手却已经拍在她肩上，吓了一跳。随后定睛看过去，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人后，吐吐舌头。
“爹也学会吓人了。”
“你一个人怎么在这儿，夜鹰、山狗呢？”
严厉的目光在女子脸上扫了扫，又望向院内，随后背着手往里走，“天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要是让东厂那些人知道咱们在这里落脚，很麻烦的。”
“他们啊……他们睡着了。”芙蕖像是被捉住恶作剧的小孩子，但脸上却挂着微笑，似乎并不惧怕老人的威严，“再说，如果东厂那帮人真要抓我们，早就来了。而且女儿不是担心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也担心你嘛。”
黑夜里，明亮的眼睛朝老人望过来的目光眨了眨。
“就知道耍些小聪明……”严肃的表情没挂多久，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不远的石桌上，山狗和夜鹰俩人趴在那里睡得不省人事，周侗让身后的猞猁将二人抬回房里，随后跨过台阶，对女子道：“你呀……爹让你看一些书，是想让你长一些见识……他二人可是护着你的……别乱来。”
“女儿可没下药啊……只是把爹那坛一直舍不得喝的酒倒了一点出来而已。”芙蕖捶着老人的背，轻笑着，“……只是没想到那酒那么厉害，女儿刚进屋没多久，他们就醉倒了。”
坐在椅上正在脱鞋的老人张了张口，手和脚都停在半空，“……酒……爹的那坛酒？”随后，只听一只鞋子‘咚’的掉在地上，周侗光一只脚踩在地上，跑到一间房里，抱着一坛明显开过封条的酒出来。
“……爹好不容易酿的醉生梦死……没了。”
老人有些沮丧的说话，那边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左顾右盼的背着手，垫着脚尖悄悄的走开，逃似的跑进了自己房间。
呯的一声，门关上，灯随即熄灭。

第四百六十八章 黑刀
晶莹的露水映着朝阳落下叶尖。
“……宫里的事情就让海大福他们去操心吧，至于雨化恬和曹少卿俩人也由着他们闹，长的和咱家一样的那人应该不会不管，毕竟他做的事还没做完。”
绿色的树梢在视线里轻摇，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白宁眯了眯眼，负着手转身在廊下走动。身后，燕青将这些话记在心里，随口也提道：“小乙过来时，海千户那里让督主留一些联络的方式，以便好随时沟通，毕竟太后似乎并未就此甘心，这次雨千户和曹千户俩人内讧，也是她从中挑起。”
“那个女人啊……”转过一根廊柱，白宁低吟了一句，穿过一扇通往宅子后面的月牙门，过得片刻后，才淡然出声，“丈夫死了……扶持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真正所出，她的内心苦楚是无法言说的，自然也会做出很多无可奈何的举措，换做你我，也会像她那般挣命的，为自己也好，为她死去的丈夫也罢，角度上，郑婉做的是正确的。”
白宁低头看着树根下蚂蚁在潮湿的苔藓上艰难爬行：“只要还怀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那接下来怎么做？”燕青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地上爬行的蝼蚁，像是理解了白宁话中的意思，“小乙虽然已不在东厂做事……可如今汴梁的形势，已经让人心惊胆颤，督主若是不回去主持大局，怕宫中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语态诚恳的望过去时，白宁面无表情的视线接触对上，白色的袍袖挥了挥，举步继续朝前跨过一道小门。
“不要那么着急，你不在本督的位置上，自然无法看清那帮人。郑婉不会闹的太大，局势失控对她来讲只是灾难，她知道自己目前是没有能力控制局面，就算是身为太后，可下面还有一帮文臣，若是大权被握在那帮人手里，比握在东厂还要可怕。至于雨化恬，他心里纠结的事有很多，一个心思过多复杂的太监，活不长，而且太过自信了，至于曹少卿……”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丝热气，前面火热的锻炉前是忙碌的身影，乓……乓……乓……铁锤上下敲击，火星溅起来时，白宁缓缓开口：“……只要本督没死，曹少卿就不敢乱来，他野心大，但更看重时机。”
“督主，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派人过来……刺杀。”燕青为人机敏，心里自然领悟那句话后面蕴含的意思。
“没有不可能的事。”
白宁偏偏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火炉前的人影将一把兵刃从水里冷却后取出，举过头顶，明媚的光里，一柄黑色的轮廓。
“督主……你看看。”汤隆握着尚未嵌上刀柄的黑色兵刃，眸子里闪着激动，托举着细长的刀身走到白宁身前跪下献了上去。
刀身漆黑细长，不到两指相并的宽度，长度接近四尺，刃尖带有弧度，整体不像与大多所见刀身那般宽笨，甚至处处透着一种与剑不同的杀气。
“好刀……”就连一向矜持的燕青也是忍不住赞了一句。
指尖轻轻在刀刃上触摸，游移着拂过，下一刻，白宁抓起没有刀柄的那头，握在手里，手指轻轻划过锋利的刃口，一丝猩红的颜色涂抹在上面，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小乙……你不是担心他们派人来刺杀，朝堂上往后如何处理吗？”
刀呼的一声，在空气里转了一转，从眼前横过，他冷笑着勾起嘴角，“现在就告诉你，待本督重临汴梁的时候，乱臣皆当死去。”
刀在风里嗡鸣，漆黑如墨。
※※※
阳光渐渐变得燥热，升高，蝉鸣依旧在林间啼鸣。白宁将铜制面具重新戴上，腰间系着一柄崭新的刀鞘以及刀柄，拉开了房门，此时燕青等在门外。
周围并不安静，前院胖子等人大抵是在逗弄着石宝的孩子，声音喧闹的传过来，与这边的安静就像是两个世界，渐渐的，白宁开了口。
“本督现在的身份是黄正这个名字，那三个人本督也要带走做个掩饰，你回去后告诉海大福，宫中那人没有暴露出目的之前，谁也不许妄动，况且那人的武功，你们也对付不了。”
燕青这边把话记下来，随着对方身后走去了前院，到了那边，脸上立刻化开笑容与白宁道别：“黄兄弟，既然不愿随我去汴梁，那我与汤兄就此别过了。”
他又朝胖子王威、文娟三人拱手：“三位，可随我一起汴梁游玩，此次由我做东如何？”
秃子李三有些意动，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被一旁的胖子抢先拒绝：“不去不去……汴梁那边太凶险了……咱们三个还是和老四待在一起好些。”
随即小声嘀咕：“去了……老子这老大还不得给你坐了。”
“好，那就此别过。”
燕青再次抱拳，身旁的汤隆也拱手一番，俩人便转身离开了庄子。待二人一走，白宁也朝石宝夫妇拱手道别：“这离冲平县不算远，那就此别过，感谢二位款待。”
“督……呃，黄兄弟客气了。”石宝拱手回道。
其余三人也一一抱拳，显然也受了气氛的感染，就如一向弱势的文娟此刻也显得颇有豪气。过了不久，一行四人离开了石凤庄，朝西面的道路走去。
下午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地上，空气舞动微尘。
“咱们四个……我觉得还是要个威风点的外号才行啊。”胖子意犹未尽的咀嚼着之前的气氛，转身对后面的三人提议道。
白宁偏偏头，面具后，饶有恶趣味的口吻说：“四大恶人？不如就叫无恶不作、恶贯满盈、凶神恶煞、穷凶极恶怎么样？”
然后……众人一致赞同。
天光漫漫，一路向西偏斜，名为冲平的县城以不足两百多里。

第四百六十九章 终将涌来的黑潮
阳光正烈，长街喧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各种小吃、杂货的摊贩在道路两旁吆喝，闷热的天气里，人流依旧如织，偶有发现小偷被失主发现匆匆挤过人群，就像水面惊起涟漪。
冲平县紧靠河南府（洛阳）算不上贫瘠，规模也比较大，因年前没有受到女真战事的波及，人口上也就没有出现递减的现象，亦如往日般热闹。铁匠铺叮叮当当敲打着刀剑、或农具，生意红火，靠街道的小吃摊，青烟飘起，从锅中捞起的小吃盛在漏瓢里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整座冲平总有五处青楼，其中两处靠在北门附近的街道，楼下自然是门庭若市，靠在二楼勾栏姑娘穿的花枝招展，露出深深的白沟，挥舞手中红绢，媚声嗲气吸引过往的男人。有时也能听到姑娘们调笑、哭叫亦或者某种呻吟的独特喘息响起在楼里。
视角从青楼往下的街道延伸过去，行走在人群中的一个女子捂着耳朵快步远离那栋充满原始气息的旧楼，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灰色短打，提着兵器的男子，引的路旁行人或多或少的看上一眼，然后警惕的远离开。
“小姐走慢一点，这里人太多，小心一些……”
前面快步走动的女子放下双手，看了看已经远离的青楼，“爹的武馆为什么开在这条街上啊……”
“是嫌这里人不干净吗？”
“这倒不是，就是……就是……那些声音……太那什么了。”
“那也没办法，周师父托的人找了许多关系，就只能在这条街上了，别的地，也有许多武馆，咱们初来咋到，太过强势反而不美。”
“嗯，说的也对。反正爹很厉害，外面的人早晚会知道鼎鼎有名的周老侠……在这里开馆收徒，有慧眼的自然就来了。”
“小姐聪慧，夜鹰佩服。”
那张素净的脸有些认真。夜鹰作为下面的人自然不会驳面子，只是对方明不明白他说的，也无所谓。
然而，女子却是甜甜的笑着，如此对他说：“你一点都不会拍马屁，难道爹常带猞猁出去就不带你，长点心吧。走，咱们给爹挑些开馆的礼品，反正人生地不熟没人捧场，咱们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去。”
那边夜鹰点点头，不久之后，芙蕖带着他沿着一间间店铺找过去，也会途中买些小吃拿在手中，而夜鹰的兵器只能挂在了背后，两只手拖着两大包东西跟在后面俨然变成了专门提拧东西的仆人。
“小姐……咱们赶紧过去周师父那里吧，你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可不能错过开馆啊……”虽然是夜鹰自己主动要提的，走了一段路后，并非自己体力跟不上，而是被旁人怪怪的眼神看着，颇有些不自在，“……听说那个轰雷帮的帮主也会带人过来给周师父助威……呃……”
夜鹰忽然止住话音，前面芙蕖也停下脚步，明媚的光线里，女子微微蹙眉，街市的那头，靠近城门的方向，人群拥挤着匆忙朝两边分开。
踏踏踏……
七八匹骑着马的骑士从中间过去，硬生生从人潮中挤开一条道来，为首的男人忽然看向女子，夜鹰提着两大包东西走上前，目光冷冷的回瞪。
随后，双方错开而过。
“那人的眼神好讨厌……”芙蕖手里拿着半块饼望了一眼那骑马过去的背影，转回视线嘟囔着，带着夜鹰离开。
下一刻，前面人群奔走，大声喧哗，争先朝右侧路旁的一处铺面涌过去。
“前面好像是刚开的武馆，就有人去踢馆了。”
“……好戏，快走快走。”
芙蕖怔了一下，望了望周围两三丈外，人群正朝一个方向移动，她回头对身后的男子道：“他们说的武馆，好像是爹的。”
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了，很难让人听清，夜鹰还未来得及反应，女子已经调头钻进了人群，朝那边出事的武馆赶了过去。
然而脚步堪堪过去站在人群外的一瞬，嘈杂的人声中，陡然传来一声“啊——”的惨叫，这声音太过凄厉，让芙蕖心里顿时咯噔跳了一下，就听里面有人大喊出声。
里面弄清事情的人与外面弄不清事情的人混乱的呼喊在一起，也都交织在这一瞬间。
“里面打死人了——”
“……谁死了？娘的，前面的让开一点，让俺看看谁死了。”
“开武馆的人死了吗？”
“好像是踢馆的那家伙死了。”
混乱的声潮化为波浪朝四周霎然推开，夜鹰提着东西奋力的挤开一条道来，女子紧跟后面挤进了里面，然后——
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子，脸色灰白的仰躺在地上，身上均无伤痕，却一点气息也没有。夜鹰连忙将礼品往地上一丢跑过去，那边山狗正蹲地上想要急救那人。芙蕖急忙走到有些愣住的老人身边，关切的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女儿……爹没事，他……他……”周侗止住女子的手，摇摇头。
芙蕖也看向了倒地的尸体，语气着急起来：“爹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人……那人怎么死了。”
“他……他……”老人连说了几个字，最终紧咬牙关无奈的合上眼帘，“他不会武功……一点都不会啊。真不该出手的……真不该出手的。”
周围人群喧闹的议论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边检查过尸体的山狗和夜鹰走了回来，低声道：“这事怪不到周师父头上，刚刚只是搭手，并未真正较量，而且山狗刚刚发现那人身上原本就有病的。”
“可终究是死人了……爹，官府会抓你的，干脆我们走吧，等将来手头宽裕了，咱们再回来给他家人送点钱财。”
周侗摇摇头，“老夫一身光明磊落，就算这人不是死在我手里，可终究与我有关，不走！官府会查明真相，还老夫一个清白。”
一盏茶功夫不到，人群再次分开，官府的差役已经赶了过来，见到死人后也并不惊讶，只是问了问是谁杀的。
周侗站了出来拱手：“此人与周某搭手……”
“行了，死人与你有关就行，先跟我们回衙门，等县老爷问过案后查明真相，你再说也不迟。”
山狗脾气一上来，走上前去一把拧住跟前官差的领子：“……先回衙门，莫不是想要屈打成招？咱们开武馆的，有人上门踢馆，搭手是很正常的。”
那官差也不惧他，冷笑看着对方：“但人死在这里，总要有人跟咱们回去一趟交差吧？”
“老子跟你去！”猞猁在后面吼了一声的同时，周侗一把将俩人撕开，白须怒张：“你们谁也不许去，人是死在老夫面前，这罪是你们能抗的吗？”旋即转过身，怒容收敛，拱手对那官差道：“老夫和你们走一趟便是。”
数名差役也不想多惹事，只是押着老人离开，女子想要上前也被老人的眼神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人群。
不久之后，地上的尸体也被带走，人群也稀稀拉拉的散去，只留下四人僵立在还挂有红绸的门匾下……
“小姐……周师父不会有事的。”
女子点点头，咬着双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会哭的……不会哭的。”
※※※
夜幕下来，安静的小院落里，三人围着石桌沉默着，偶尔其中有人说话，商量计较利害起来。
“现在静下来一想，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哪有一个病鬼跑来这样讹人的。”
“废话……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作梗，收买了一个短命鬼。”
“……好在小姐还算坚强，现下应该是睡了，咱们三个想想办法把周师父先捞出来，不然督主那里不好交差。”
“干脆亮明身份，让该县的东厂坐记干事帮忙。”
“不行，往后咱们三个怕是会暴露。”
“娘的……这不行，那不行！干脆劫狱算了——”
啪的一声，身影愤怒的拍在石桌上，山狗怒气冲冲的起来，去水缸那里舀了一碗凉水，才端起碗放在嘴边，陡然停住。
耳中，听到众多脚步悄然走动的声音——
夜鹰、猞猁也在同时拔出钢刀，朝墙下靠拢过去。

第四百七十章 一脚的化解方式
瓦片房顶哗哗响起，半截黑影从另一边弹出，瞬间，啪的一声，碗在黑影身上碎开，从房顶翻滚下去。墙上，一道道身影翻过，跳下到院子里。
墙根下，有人挥起刀。
“找死——”
“艹！有人还在！”
“一起弄死！”
噗的一声，落下的身影被刀光划过，尸体落在了地上，其余黑影降下来，下一刻，血光在微弱的光亮中绽放。
呯——
金属碰撞的火花跳起，夜鹰呼的跃起旋转在那人头顶，刀锋滋啦一声从对方刀口上拖过，抹在颈脖上，尸体跪倒的一瞬，双脚落地，钢刀斜持，朝另一名行刺者冲了过去。
踏踏踏——
脚步踩起落叶，钢刀迎向对面一道呐喊冲来的身影，照直砍在对方刀口上，爆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夜鹰猛的蹬腿，那名刺客失去了控制，朝后摔飞出去，撞在一棵树身上，树枝震的摇晃，叶子飘落下来。喘息的片刻，他回头大喊：“不要纠缠，守住夫人——”
正好回头，夜鹰视线里，那边刀剑光芒闪烁的极快，猞猁在三名黑衣人中间游走暴突，口中“啊啊啊——”的怒叫。
叮叮叮——
两把短小的刀刃像是电扇的扇叶般卷动，金属交击的声音波纹般在黑色里荡开，在夜鹰喊出那句话的刹那间，一柄短刀反手没入一名刺客颈脖里，随着夜鹰的话说完，刀身拔出，血花呈弧线的喷出。
“好——”
短短的一句，猞猁收刀，躲过一记刀砍，随后另一人大喊着出刀刺来，那人向前冲了两步，便被已经回转的猞猁灵巧的顺手拿捏手腕，甩飞出去，撞在刚刚挥出过一刀的刺客身上，两人叠加撞在一起，发出骨折的脆响。
交手不过七八息的功夫，对方已是两死两伤，墙上影影绰绰还有刺客下来，此时俩人回走，水缸那边的山狗舞着一柄朴刀与两人纠缠，攻击不多，叮叮当当做出格挡。
参与合击山狗的那俩人兵器较为轻便的单刀，而他手中的朴刀相对要笨拙一些，只能勉强在对方攻击中遮拦周全，边退边挡的后退中，山狗的武艺到底还是在二人之上。
“滚开——”
陡然一脚蹬在其中一人胸口，力道出奇的大，整个人握着兵器直接被蹬飞出去。嘭的一声，撞在水缸上，身子仍有余力的被带着向后翻滚。
哗啦——
水花溅起，那刺客倒栽在水缸里。此时，夜鹰二人冲过来，猞猁疾奔从后面一把拽住另一名刺客的头发，放到在地上向后拖走，眼神凶戾的望着慢慢围拢过来的十多名黑衣刺客。
夜鹰踏踏几步跨上石阶将钢刀一横，山狗也靠过来背对着他警惕的看向对面。猞猁拖行一名刺客当作人质，对面十数人晃动兵器止步，眼中犹豫，天空中陡然响起暴喝：“别管死活，杀了那三人——”哗哗的声响，有人踩动瓦片在房顶奔来。
闻声的一众刺客迈动脚步蜂拥而至。猞猁眼光一睙，反手握着短刀噗噗噗几下扎进挟持的刺客胸膛，对方挣扎中再顺势在脖子上一抹，鲜血喷出的瞬间，他猛的站起来，地上的尸体几乎是被他拉了起来，一脚将蹬在尸体的后背，砸进冲来的人群中，顿时人仰马翻。
一片青瓦从房顶射下来，夜鹰刷的挥刀，碎片朝四周蓬开，随后，片片青瓦紧跟而至，石阶上刀光挥舞，只听呯呯的斩击声。
檐下的灯笼被四散的瓦片打的爆开，火光摇曳，溅起的碎片灰尘弥漫，兵器呯呯乱响，远处歪倒的刺客已经重新冲来，踏过水缸的距离，陡然间，一道壮硕的人影从房顶扑下直穿烟尘，挥臂就打了过来。
“猞猁——”
“你挡住正面！！”
夜鹰挥刀之际，吼了一声。刀锋啪的一下在弥漫的尘埃中与对方磕了一记，脚向后退了半步，灰尘中那人穿了出来，一身短打，半斜身的皮甲，落地后一双钵大的拳头挥舞再次逼近。
“结阵，配合！”夜鹰的声音刹那间出口响起时，背后护着的门扇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不好……
夜鹰仿佛感觉这段时间一切都变慢了，声音出口，挥去的刀光与对方再次一碰，退开的一瞬，山狗在地上翻滚，起身，横刀向前一扫，试图利用对方的无法遮拦下身，而一击致命。
凶猛的汉子眼光朝下面一滑，猛的蹬地，身形在空中发出“锦衣卫……”的疑问之中，摇曳的昏暗里，山狗的刀仿佛划出了一道波纹。
时间恢复正常。
腾空的身形落地跌跌撞撞的靠向了门那边，下腹的皮甲被撕开，火辣辣的疼痛，鲜血流了出来。
下一秒，木门完全敞开，女子的身影出现。那壮汉见夜鹰俩人紧张的神色，脸上泛起得意的狰狞，跨步伸手抓向门里。
剑鞘落地的声音，乓的一声。
女子直接拔出剑横空一刺，竟刁钻的贴过伸来的手臂，照着对方面门过去，那男人仿佛早就防着一般，出去的手折回一把捏住剑身，嘴角勾起冷笑，颇为阴狠的眸子眯起来，有些得意。
陡然间，那白色长裙如同莲花般洒开一圈，旋又合上，那男人脸色顿时一紫，踉跄的后退，又是飞快的跳出屋檐拉开距离，随后在院中夹着双腿，难以忍受的原地跳动几下，手指颤颤抖抖的指着门口的女子，痛苦难言。
“踢裆了……”山狗喃喃说道，看到这一幕，浑身都有些战栗。
“……那叫撩阴腿。”夜鹰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院落里的打斗在类似头目受伤的情况下停了下来，猞猁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回来，低声道：“怎么办？”
未等夜鹰答复，那名受伤颇重的头目夹着腿先开口：“把死伤的兄弟带上，咱们走！”离开时，他的眼神之中，其实多了一些顾虑。
院落里，重新回归安静，屋檐下破碎的灯笼在一摊瓦砾上整个燃烧起来，院中的地上，曾有过尸体和断肢的地方鲜血凝结成浅浅的一摊。
山狗呼出一口气将朴刀扔到地上，靠在墙上坐了下来，手臂上一道伤口，皮肉外翻有些吓人。芙蕖连忙进屋取过一些常备的药物绷带过来给他包扎。
“……小姐，还是让夜鹰他们来吧，这是粗人的活儿。”山狗有些忌讳的挪了挪身体。
女子却一脸认真的看着伤口，手中动作着，摇了摇头：“不行……我很熟练的。”
石阶上，夜鹰坐在那里，看着给自己兄弟包扎的女子，开口道：“……刚刚太危险了，小姐，你不该出来的，他们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啊……真不该出来的。”
那边，手连着牙一起用上，才勒紧了绷带，女子抬起头，目光温柔的望了他们一眼，又将剩下的东西装好。
“……你们不要担心，我爹教过芙蕖武功的，刚刚那一剑是不是很厉害？”
猞猁在水缸那边洗着双刀，忍不住大笑起来：“是啊……小姐那一剑刺的很厉害……”旋即，笑容又收敛起来：“可是小姐，你只会那一剑啊，要是刚刚你没踢出那一脚，或者被对方反应过来，后果……江湖厮杀，没有那么简单的……”
石阶上的夜鹰点点头。
“好了，小姐，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你回去休息吧，今夜他们是不会再来了，这里由我们三个收拾收拾，明日还要想办法怎么搭救出周师父。”
“可你们刚刚才……不行，今晚我来守。”
山狗晃了晃那条刚包扎好的胳膊，“咱们三个大佬粗，就算三天三夜不合眼也能熬过去的，别担心我们，快回去睡觉吧。”
见他们三人态度认真固执，女子点点头，挽了一下青丝到耳后，鼻子有些酸酸的，脸上还是笑着，“那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吧，那我去灶房生火煮点宵夜，可不能拒绝啊！”
猞猁三人张了张口，但女子已经沿着屋檐下去后面的厨房。山狗靠在墙壁上，眼睛大睁着看着上方，嘿嘿笑了两声：“夫人……真是个好女人啊，弄的我都想找个婆娘成家了。”
“我也有一点……像夫人这种的，应该还有，想找不难，这次任务过后，咱们三结伴去找。”猞猁将双刀收好走了过来。
山狗偏头笑笑，神色黯了一下，盯着前方敞开的门口，“还是算了……咱们刀口上舔血的，不知哪天就死了，还是不要祸害人家好姑娘，逛窑子吧，及时行乐，死了也做个快活鬼。”
“好好的话，被你个娘的带跑了。”夜鹰捡起碎瓦片丢过去，砸在对方脚边，“有空想这些生生死死的，不如想想对付周师父和夫人的是哪路货色。”
猞猁靠在石阶的柱子上，眉宇微蹙，轻声道：“我觉得可能是那轰雷帮的赵洞之，之前我与周师父和他谈话时，就听出语气不对，只是没想到那方面。”
“动机呢？”夜鹰看他。
“我哪知道……咱们来这里安顿，也是这人帮的忙，突然这样转折，始料未及，说真的，我也不愿相信是这个老家伙。”
“但他嫌疑最大，也最有能力的，这冲平县谁敢不买他的账？”
他们谈话之时，芙蕖经过后院走进厨房，蹲下来，看着灶里生起的火焰，朝里传递柴火时，眼泪突然仰止不住的滑过脸颊。
“他们三个是好人……爹，你一定不要有事，芙蕖和三位大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第四百七十一章 白宁的怒火
夜晚的长街上，当跌跌撞撞一群黑衣人离开时，相错而过的街口，四名夜行像是在寻找门号的沿途过来，走在前面胖子一户户的看过去，最后在敞开的一处人家门口停下来。
“就是这里了，传说中的周侗啊，咱们可找到了。你们慢走，我先进去问问清楚。”这便是白宁一行人中的胖子王威。
坐在屋檐下谈话的夜鹰三人随即也看到了走进门来的身影，猞猁按住夜鹰的肩膀，倒握着刀柄走过去，“你干什么的？”
“我们听说周侗周大侠在这冲平县落脚，就过来投靠来了。”胖子四处张望，也发现这里似乎有些狼藉，“咋了……你们准备搬房子啊。”
厮杀过一阵的三人心情大多不是很好，猞猁也看出眼前这人丝毫没有什么武功根基，也不客气，指了指外面，冷色低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滚，二是选择尊严和我打一场。”
胖子脸僵了一下，眼睛瞪圆起来，看了看对方凶戾的神色，吞咽了一口唾沫，挺起胸膛，伸手摸向了后面悬挂的屠刀，整个人也不一样起来。
夜鹰等人眯了眯眼，虽未起身，手也同样摸向了脚边放置的兵器，然而——
“我选择有尊严的——滚！”胖子语气干净利落。
挺着胸膛大步跨出大门，对朝这边过来的三人挥挥手：“不是这里，这里就三个傻子，见人就瞪，走走，咱们再找下一家去。”
正待李三和文娟要跟着走时，白宁目光看着那处宅院，忽然伸手一把拍住他肩膀，“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哎哎……老四！回来啊！那里真没有什么周侗。”胖子在旁大叫。
而后，白宁已经走进了那里，猞猁刚准备转身便是察觉又有人进来，不过见对方打扮和走路的姿势，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阁下走错地方了，这里……”
噹的一声，令牌在地上翻转。
猞猁只是瞄了一眼，在夜鹰、山狗的目光中陡然跪了下来，“卑职参见督主——”
屋檐下的二人此时也极快的爬起，跑到白宁身前跪下，他看了看三人，视线在院内扫了一眼，燃烧殆尽的灯笼残骸、一摊摊尚未干透的血迹，散落的各种杂物狼藉成一片。
“怎么回事？夫人呢？”面具后面，白宁的声音瞬时冰冷了下来。
一滴汗珠从夜鹰额头滑落，赶紧道：“回禀督主，夫人……夫人好着呢，她刚刚去了厨房那边，只是……只是周侗出了一些事……”
他便把白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以及他们的猜测。
“你们怀疑是轰雷帮设的局……专门针对周侗和本督夫人的？”
“是，只是有些摸不准对方为何设这个局，之前那轰雷帮赵洞之与周侗也很交好，但眼下冲平县能有这样势力对周师父下手的，也只有他了。”
白宁在三人面前，望着残破的小院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在喉咙里嘶哑暗沉的滚动：“……为什么要猜，居然有人敢动惜福……很好。”
旋即，拂袖转身。
“猞猁，你与本督一起去那轰雷帮驻地，夜鹰你俩先不要告诉夫人，本督来过。”
“是！”
风声呼啸，当二人抬头时，身边的猞猁和白宁已经出大门而去。
……
院落后面，女子端着木盘盛着三碗面条出来，看到呆立院中的二人，左右看了看，“猞猁大哥呢？”
“他啊……他……他看到一个老相好的，追出去了。”夜鹰撒了一谎。
山狗一脸认真的点头。那边，屋檐下的芙蕖偏偏头，看了一眼面条，“那还真可惜了啊，算了，他没口福，你们过来吃吧，正好我也饿了。”
俩人对视一眼，便朝屋里走去……
※※※
赵府。
一道身影闪进了一间厢房，然后里面传来颇为污秽的笑声，以及女子轻笑的声音。
“你爹……一不在就偷偷溜过来，小心被他知道，咱们两都要滚出这里。”
“才不会……”
嘶啦一声，有布锦被撕开的声音，“就算被发现，你只是我爹第十五个小妾，而我是家里的独苗……他还要我给他传递香火呢……你说谁滚出去？”
“讨厌……你们父子俩也真是的……要是有了孩子，叫你什么。”
“管他的，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反正那老不死的满足不了你。”
……
这样的情况下，一般的声音很难能打扰这样做苟且的人，然而在俩人在床榻上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一道非常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这座院落的夜空。
床榻上的女子半裸的看着慌慌张张的男子搂着衣服将门拉开出去，而后，嘭的一声又倒飞进来撞在墙壁上，她吓得‘啊’尖叫起来的一瞬，床榻前的圆桌，刚刚还在颠龙倒凤的男子像条死狗趴在桌上，脸正对着她，半张脸都是鲜血。
那袭击的身影走进烛光里，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一柄细长黑色刀提着手中。
“……你要……你要做什么……这里是轰雷帮，你不要命了！！”那女人想要吓唬来人，以为是不知哪儿来劫大户的盗匪。
白宁并未和她说话，倾了倾上身拉起半死不活的男子：“你是赵洞之的儿子吧……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刚刚去了他卧房，没见着人。”
“……是不是，告诉你就不打我了？”
白宁点点头。
那男子颤颤兢兢道：“我爹去了白马帮帮主高世那里……南门，离这里……几条街就到了。”
“很好。”白宁说了一句，朝床榻上的女子勾勾手指，“找一张绸缎过来。”
女子抱着被子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与白宁的目光触碰的一瞬，吓得脸色都白了，也不顾自己露在外面的胴体，急忙翻箱倒柜找了一张尚未用过的绸缎，铺在桌上。
“大侠……你……你要干什么。”
那句“干什么”刚刚出口，视线里，男子的头颅还带着惊恐的表情落在了那张绸缎。那名小妾吓得一下捂住嘴，瑟瑟发抖不敢发生一丁点的声音，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淌出来。
“来！你把头伸过来。”
烛光投映着影子在墙上，陡然一道血线溅了上去，斜斜划过。
烛台上的火焰，忽的一下熄灭，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宅院里此刻也变得死寂悄悄。

第四百七十二章 帮你清理门户
风卷过街道，红漆大门前大大的灯笼摇曳着，护院打手精神欠佳斜斜靠在两边。门后的主宅大厅里摆起了一桌宴席，圆桌上只有两人一对一的坐着。
宴席已过去一半，高世依旧招呼着对面的一位老人饮酒，席间来回斟酒的侍女在俩人之间穿插。门外院中的护院以及轰雷帮帮众警惕四散周围加强警戒，也有互相戒备的可能性，他们两人也深知对方底细，若是糟了黑手也是死的冤枉，江湖上大抵是这样的。
酒杯示意的举起，赵洞之饮尽后放下，侍女过来斟酒，红光满面望向对面：“还是高世侄这一手高明，料准了那周侗性格，让他束手待毙，不然硬来的话，你我怕是要多费一番功夫了。”
“自然……那周侗武功高强不假，可我听说他当初年轻时也是四处想要做官的，可惜一直没人瞧的上他，显然在花花之道上，他呀，和年龄不相符。”高世放下酒杯，停了一停，“……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犯在自己自以为傲的地方。”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你说呢，赵师叔。”
赵洞之正在夹菜，筷子停住：“世侄这话说的有理呐……”随后放入口中咀嚼，朝椅子后面靠了靠，“看来周侗父女已经是落入世侄手里了，那师叔先在这里恭喜你呀，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提醒你，那周侗女儿身边还有三个随从，观之武艺不差的。”
那边，高世摆摆手，仿佛成竹在胸。
“……吃饭之时，我那不成器的手下，已经带人过去了，那三个人就算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儿去，师叔你想啊，要是个高手，何必跑到一个没权没势的老头那里当个随从？”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事事都被贤侄给想到了。”
“当然，老子吃定他们俩了。”
俩人说完话又互敬了一杯，赵洞之听到说这番话，心头已有不悦，若不是此人背后有个当大官的兄长管着河南府这方圆，他早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赶出冲平县，然而对方找过来，见面就抬出他兄长那尊大佛，将婉拒的话都被堵死，想要在河南府一带混，必然要看父母官的脸色。
毕竟他的年岁也大了，打拼许多年的家业都在这里，两边一比较，也就只能对不起那周侗了。
酒桌上沉默了一阵，赵洞之望向高世问道：“岂不知世侄拿到周侗父女后又如何处置，可是交于东厂领赏？”
他陡然说起这个，对面的高世眼睛亮了亮，之前他一直想着二哥那边的嘱托或者说交易，却忘了这父女二人是刺杀过东厂提督的，若是拿去上交，就算换不到一官半职，钱财肯定是少不了的。
高世捏着杯脚转了转，随后摇头对赵洞之说道：“怕是不行，家里二哥的一个侄子被这对父女害死，他要拿去做人蜡点火呢。”
“唉……如此倒也可惜了。”赵洞之微阖眼帘，叹了一口气。
随后不久，大门外，凌乱众多的脚步朝这边奔来，十余人在门口停留了一下，为首的大汉让其余人离开走后门，他则从大门快步进了宅子里，远远近近的大宅院中，大红灯笼高高挂着。
灯火通明的前厅里，熟悉的声音在欢快的交谈，那大汉冲守门的兄弟拱拱手，便是走了进去。
“看，我家猛将先锋已回来了，就不知可斩将夺旗啊？”高世的语态有些兴奋的过头了，片刻后，大汉在他视线里跪了下来，他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正。
“说吧……怎么回事？”
“那三人武功高强……而且……”
呯的一声，酒杯砸在大汉头上，碎裂飞溅，高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手扬在半空：“……武功高？有多高？有几层楼高吗，你们十多个人还拿不下三个……一群饭桶！！！”
汉子被淋了一头酒水，也不敢恼，低声道：“不是……是那三人接阵后，属下发现他们配合颇有章法，很像是……”言语顿时犹豫了一下。
“很像是什么？”
“像是锦衣卫……属下当年在南平县，被东厂的锦衣卫、番子围剿过，他们的武功、两三人的配合，甚是熟悉，刚刚那三人情急之下配合起来的动作，非常眼熟，所以才不得已先退回来，万一要真是锦衣卫……帮主，咱们就捅篓子了。”
高世顿时一愣，手指屈在掌心揉捏，眼下有些拿捏不准，便望向对面的老人。赵洞之原本坐那儿准备看一处好戏，结果扯出来锦衣卫三个字，让他心里也有点惶恐起来。
“你怕是看错了吧……”赵洞之也坐不住了，起身碰在桌边，“那周侗父女是刺过东厂白宁的，怎么可能还有锦衣卫保护他们……这有点乱了啊。”
酒杯被他一撞，震倒打翻，酒水淋湿了长摆也浑然不觉。
“怎么办……”
俩人对望，异口同声的询问对方……
※※※
子时，夜色更加浓郁漆黑，有两道身影走到漆红大门石阶前。
“干什么的……”
“滚远一点！”
守门的打手睁开眼，有点迷糊的视线里看到那俩人影，便恶声喝道，然而对方脚步依旧一步步跨上来。
“找死——”
两名打手捏拳，扑了过去，却察觉不出对方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汹涌而来。
……
宴席间气氛尴尬沉闷，就在两人同时向对方问出‘怎么办’这句话时，门外院落的天空上，一道阴沉暗哑的声音在响起，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赵洞之、高世，给我滚出来——”
纸窗木门被震的嗡嗡嗡乱响，赵洞之扶住木桌稳住下身，沉了一口气喝道：“好强的内力，咱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仇家？”
“出去看看！”高世也不示弱，反正自己这边人多。
门打开，院中的打手护院和轰雷帮帮众上百人从各角落聚集过来，一名看门的房门老头跌跌撞撞从门口那边冲过来：“帮主……赵老爷……外面的两个兄弟被杀了，来人就俩……”老头比了比手指。
“两个人？”
赵洞之皱了皱眉，与高世对视一眼。
正要商议对策，张开嘴的一瞬间，大门那边嘭的一声巨响，两扇红漆大门板陡然从门框上直直飞过来，这边众多护院打手聚集，见大门砸过来，有人想上去顶下来。
“散开。”高世身后的那名大汉大声急喊。
轰——
再一次巨响，数道人影倒飞，砸进人群，两扇大门又是轰的一声落在地上，厚重的门板压起了地上的灰尘，弥漫着扬上黑夜。
门口，白宁手提黑色长刀带着猞猁出现在院落的门口，手上的绸缎包裹，渗红了一大片，有鲜红的液体滴在地上一路过来。
“你们是何人？”赵洞之低沉嗓音问道。
对面，白宁只是将布绸扔在地上，原本系着的包裹落地时自动散开，随后有两颗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是两颗染红了的人头。
“赵帮主家门不幸，你儿子让你做王八了，所以鄙人帮你清理门户。”
白宁轻声说了一句，刀鞘呯的一下杵在了地上，双手重叠按在刀柄，目光中，对面的老人哇的一声跪下，望着人头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 屠戮
哭喊在夜色里陡然响起，高世瞄了一眼地上的人头，退到人群之中，朝那边的来人望过去。
“阁下何人？”
风吹进院落里，白色的袍摆在立着的刀鞘下被吹动，面具后面的白宁，目光冷漠的望着躲在人群后面的高世，嗓音清冷：“鬼狱刀黄正。”
“没听过……”人群中的身影沉声喝了一句，挥手：“杀了他——”
近旁数名护院打手举着兵器‘啊’的冲了过来，双刀横过，猞猁的身影抢先出来，两把短刃在三五人中极快飞舞，呯呯几下金属交击之后，便是撕裂布帛的声音，从颈脖、胸口抽出的血线交错洒在半空，猞猁半张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就那样杀了几个人。
尸体噗通的栽倒，周围更多人发出厮杀的怒吼冲过来，猞猁抢在前面交叉着双刀：“来啊——”大喊出声的一瞬，有声音也同时响起。
“还—我—儿—子——命来！！！”
跑动的人群从地上过去，跪着的老人撕心裂肺的暴喝，抬起的目光满是血丝，然后，从地上跳起，脚下一踩，青砖咵咵的碎裂开，枯瘦的身影拔地狂奔碾压过去，袍袖中，握起了苍老的拳。
随后，从袖口中刺了出来，拳风犹如鞭子在空气发出噼啪的震动响声。
猞猁想要上去，却被白宁抓住肩膀丢到了后面的刹那间，张开五指轻描淡写的朝前一迎，拳过来，抵着掌心。
呯——
波纹在老人和白宁的袍袖上以某种力道的形势扩散开，一张白须怒张到了极致的脸，嘶哑咆哮着，再度挥拳，双脚咵咵向前猛进推移，速度越来越快，只看见老人双臂出手如电光，挥舞着朝对方打了过去。白宁一手握刀在后，脚尖一点地，身形带着长袍飘飘在地砖上向后平移。
呯呯呯——
——啪啪啪……
拳风影影重重的招呼着眼睛、喉咙、太阳穴、心脏、下腹。白宁只是云淡风轻的与他间隔一尺距离在两拳中左右遮拦，那只手犹如暴雨中的蕉叶。
“呀啊啊啊——恶贼，纳命啊啊！！！”
呐喊之中，赵洞之脚下又走出几步，尽管对方仿佛在自己霹雳连环拳下还是游刃有余的状态，但他已是管不了了，无论如何，他只想……只想……
陡然间，那张面具里发出冷哼，晃动的视线之中，那细长身影持鞘，拇指缓缓顶开了刀柄，黑光渐显的瞬间，老人意识到什么，拳势一缓。
那边，鞘脱离刀身噹的一声落地，刀柄倒握在白宁手里，后移的身形也止住，细长的刀刃抽在空中，如一道黑色的光从对方双拳中划过，血光和手臂飙飞上天，周围冲过来的人先是一愣，随后血光、断臂下方的老人轰然倒飞一丈远，在地上滚动几圈后才停住。
刀尖微斜的垂着，血珠在刀身滑动的片刻，就失去了踪影。啪唧一声，两条断臂还握成拳状掉在地上抽搐，白宁跨过那两条手臂，前方，倒下的老者紧咬着牙关站了起来，细密的白汗密布发青的脸上，而两条手肘以下都没有了，血流如注的往下流淌。
“老夫……不惧你……老夫不惧！！”
嘶哑的声音在喉间发出，剧烈的疼痛让老人意识已然有些模糊，望着那边站着的身影，有些摇摇晃晃起来。下一刻，白须滴着血，赵洞之拔腿冲了过去，跃起出腿的那一刻，刀锋陡然在他眼前放大。冰冷的锋刃压在老人肩与颈之间，奔跑的身影顿时跪了下来，仰起的脸上，愤怒的瞳孔渐渐放大扩散。
噗！
刀锋斜斜的切了过去，当老人的尸体朝旁边倒下时，白宁持着黑色长刀站在那里，袍摆尽染鲜血的朝人群后的高世望过去。
附近，两名轰雷帮帮众持着兵器想要偷袭，隔着两步挥出钢刀，白宁手臂只是向后连续划出两刀，两具尸体轰然倒地，一刀剖胸，一刀割喉，鲜血顺着砖缝蔓延开。
院落里，如噩梦一般的场景，风吹来，是一片血腥的味道。
“鬼狱刀……鬼狱刀……河南府一道我怎么听说过这样的人物……”高世躲在人后，喃喃自语着，那死去的赵洞之已算是接近一流高手了，可也挡不住对方一刀。他晃了晃头，嗓音压低，怒吼：“不对……不对，你到底是谁——我与你素无仇怨，为何要来杀人。”
“杀人事先要给你提醒吗？”白宁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冷漠。
“好！”
随即，高世痛快的点点头，拔出剑一挥，“全都一起上，乱刀砍死他！”周围百余人呼呼的举着兵器冲了过去。
漆黑的刀身一横，迎着袭来的人群，白宁的手臂也在刹那间挥出。
刀山狱&#183;拔舌
噗——
白色的衣袖挥洒，那黑色的刀身在昏黄的灯笼光芒里，以一种极快、极度刁钻的角度割出，数名打手靠前几步就扑倒在地，一抹鲜艳的红色在下颔间的伤口喷出，凄嚎的张开嘴，一截舌头被他们吐了出来。也有侥幸挡下的，叮、当几声响起，兵器上被拉出一长串的火星。
白宁一抖刀身，将砍来的几把兵器荡开，目光在杀戮中一直盯着那边的目标。高世被盯的心里寒气泛起，有了想要退走的冲动。
一瞬间，忽然眼前一花，那边的白宁已经冲了过来，黑刀破开人群。
刀山狱&#183;断筋裂骨
噗噗噗噗……黑色刀芒飞舞，白色的身影极快的在人群奔突，周围数十名打手、护院完全拦截不住对方，极其灵巧细长的黑刀在交错的锋芒里寻找空隙，一道道血线伴随着断肢扬上天空，白宁随着凄惨的叫声一路劈头盖脸的砍杀朝那边的高世过去。
身后，一条由血色、断肢的躯体铺砌而成。
高世此时颤颤兢兢站在那里举着长剑，身旁他那名颇有身手的大汉喉结滚动的看了看身边吓呆的主人，又看了看对面，下一刻，他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快走啊……我挡住他。”
这名汉子连带数名护院试图阻止眼前这个人，五六名护院是上前，两息之间，刷刷刷几刀带出了血线，尸体倒地的一瞬，那名汉子大腿也被划出了一道伤口，身体犹如炮弹般飞了出去，撞碎了院中的一只花坛。
“你……你他娘的就是一个疯子……你是个疯子！”
“哇啊……哇……”
高世骂骂咧咧几句，竟然哭了出来，随后，癫狂的举着长剑刺了出去。
呯的一声，长剑崩上了夜空。
白色的身影过来，又是“噗”的一声，高世的身体举着手臂，像是还拿着剑一般，跌跌撞撞的朝前走，肩上的人头飞旋的从空中落下，在地上打转，血水如泉般涌出断裂的颈脖。
尸体随后扑在了地上。
猞猁杀过最后几个人后，捡起地上的刀鞘捧着过来。白宁随手将黑刀插入鞘内，转身回走，“放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这些人……”猞猁捧着刀，望了望地上一地尚未死去的人，“督主，他们……还没死啊。”
面具后面，白宁冰冷如常，“一把火，不就都死了？本督守下来的武朝，岂是让他们这种人玷污的……死的越多越好。”
说完拂袖走出大门。

第四百七十四章 心里的柔软
火光勾勒着庭院，死亡的哀嚎响起在弥漫的黑烟中，随后一起卷上了夜空，火舌噼里啪啦的在柱子上燃烧，跳起的火星飞过屋檐，肆意的蔓延，浓烟下是挣扎的缺少手脚的活人，在院中四处爬动着，不久就被大火吞噬。
剧烈的火势之中，碎裂的花坛边上，有人的轮廓动弹了一下。沉吟着痛苦的声音慢慢醒转过来，然后不断的咳嗽，他看到地上一颗人头时，愣了愣，脸色黯然片刻，将其捡起来揽在怀里，打量了一下周围火势后，很快做出了判断。
在不远的假山水池里打湿了自己。
怀抱着那一颗头颅，跛着腿冲进了火焰，大门的屋檐下有燃烧的木梁掉下来，那男人的身影明显慌乱了一下，躲避及时才未被砸中，待冲出正燃着熊熊烈火的门框时，他脸上发须已经焦卷了起来。
“当年一饭之恩，我也要把你送回家……”那汉子隔着布帛摸了摸怀里的凸起的东西，街道上过来的人尚不多，纵然有人看见他出来，也被打晕扔到了一边。
跛着脚悄悄离开燃起来的天空，没入到阴暗的角落里，等待城门打开，他坐在不知谁家的屋檐下，望着没有月光的夜色，渐渐的城市的轮廓，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
在来这里之前，彭良本是江湖人的独行侠，有个“翻拳河洛八百里”的诨号，可南平一役，却是靠着装死才逃过一劫，那时也身负内伤，逃到洛阳被巧遇的高世兄弟所救，可惜他武功已经恢复不了全盛时期了。
不然带着一个人逃走，应该是能办到的。
夜色之中，整座城池除了听到喊救火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安静了。
……
宁静的小院落里，虫鸣响起在角落，黑夜之中，点点斑斑的火光在远处的天空。旋即，小院的门口有人影走进来。
守在屋檐下的二人连忙起身，刚要说话，被白宁挥手打断：“夫人呢？”
“已经睡下许久了。”
夜鹰望着那张面具，忽然想起来，又道：“跟着督主来的三位，也都安排在厢房里了，卑职和山狗的房间腾了出来让他们先休息。”
“还有房间吗？”脚步走到石阶上，白宁看着关着的房门，随口问道。
“有的，只是还未整理好。”
夜鹰跟在后面点头，又补充道：“督主是要休息了吗？”
面具转过来，望了身后跟着的三人，袍袖向外一挥，“你们去睡觉吧，本督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三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山狗轻轻推了下夜鹰，后者才反应过来，欲言又止的退了下去。待三人消失在拐角，白宁将黑刀放在墙边靠着，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显然里面插上了。
“学会知道插门闩了。”立在门前的身影轻轻的用头抵在门上，面具后面的嘴角勾出温柔的弧度。
白皙修长的手掌陡然按在门上，轻微用力一震，就听里面的门闩被震的抖开，随即，白宁推门而入，屋里黑漆漆的，籍着外面微弱的光亮，隐约能看到床榻的轮廓在那里。黑色里，女子在被子里熟睡，偶尔能听到沉稳的呼吸声。
白宁走进后，关上了房门，安静的坐在床榻边上低头看着那张安静水润的脸，制止了自己想要伸过去触碰的冲动，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惜福……”
床边，身影极低的声音唤了一声。
“忘记了许多事，你比谁都快乐……你不在的日子，我多想有一天睡醒过来，你在、阳光在、温柔在，多想有一天，还能听见你叫我一声相公。”
……
面具取了下来，窗外的微光投进来，一张阴柔俊朗的脸慢慢伏低，亲吻在女子的手背上，轻轻的摩挲在脸颊上，冰冷在这一刻化开，满是温柔。
“谁欺负你……相公就帮你把他们都杀了……这世道对你不公平，相公就帮你都讨回来，一直杀到没人再招惹你。”
“你说好不好？”
头抬起来，那边熟睡的女子呢喃几声，动了一下，又沉沉的睡着，白宁慢慢握住了眼前的那只手，捏在了掌心。
“相公现在后悔了……后悔当初让你变聪明……可后悔有什么用啊。”
……
人坐床榻前，说着许多的话，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话，夜就这样慢慢的过去。天色逐渐放亮，在东方的汴梁，亮的更加早一些。
嘭——
巨大的震动，墙壁上簌簌的灰尘在往下掉落，海大福被一只手顶在墙面上，他的对面，是一身红裳衣裙的女子。
“白宁去哪儿了？你一定是有他的消息。”
“东方教主啊，咱家也不知道，最后一次，还是在石凤庄那里待了几天，后面咱家也不清楚如今督主在哪里落脚。”
“石宝那家伙现在的位置？”
“是啊，不过督主说了，那夫妻二人，以后都不准找他们麻烦。”
“好，本座不找他们麻烦，但问白宁下落总是可以的。”
随后松开，将对方放了下来，小瓶儿转身就走。
海大福揉着胸口连忙拦了上去，一张老脸谄媚笑道：“教主啊，不是咱家多管闲事，是督主提前吩咐过，一切照旧演下去的，你这边与那冒牌的闹翻，会不会破坏督主的计划？”
走到门口的女子，陡然转身，细眉竖起，杏目圆瞪，声音几乎是冰冷到了极点：“你让本座面对一个冒牌货像对待白宁那样？恶心！！”
红袖一转，身影走下了楼，海大福连忙招过心腹，“这小瓶儿大概会去找红楼的鸾红衣，你们盯紧了。”
手下近侍点点头，随后离开。
“年轻……”海大福甩甩袖，摇着头背着手重新走进房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了桌面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年轻就是好啊……咱家老了。”
※※※
日上云端，院落中的鸡鸣啼响。白宁靠在床榻上打了一个盹儿，醒来时发现床榻上，惜福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眨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呵呵……”白宁有些难堪的笑了一下，旋即伸手摸过面具戴上。
女子偏了偏头：“……”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很累了……然后发现这间屋子是打开的，于是就走进来，却发现榻上已经有人了，再然后你就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对吗？”惜福轻脚的落地，之前夜里发生过袭击，所以是合衣睡的，倒也没什么要穿戴的衣饰。
白宁眼里带着笑意，却不阻拦，就想近距离的看看现在的惜福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女子帮他圆着谎话，慢慢朝门口挪过去。
“其实……也算合情合理的，我看你一定赶了很长的路，你再睡会儿吧。”
白宁点头应道：“好。”说着坐了下来。
听到对方这样淡淡的回应，惜福顿时捏紧了小拳，脚步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声音陡然拔高：“抓贼啊——”
窈窕的身形冲向院落里。
“夜鹰大哥、山狗哥、还有猞猁！！你们快来抓贼啊！！”
白宁依靠在门边，头歪斜的看着在院中大声呼救的女子。明媚温柔的阳光升起来，照在她身上，一片金黄。
无论何时何地，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比如这阳光，比如夜晚的星月，再比如……眼前的这个女子。
“相公……相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惜福怕你……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在这里等你。”
“你是白宁，惜福的相公……”
……
阳光里，叫喊的身影，或许有些变了，但有些事情却永远也不会改变，面具后面，唇角勾起，尽是一片温柔。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夏日蝉鸣
听到呼叫声，后院厢房，众人拿着兵器冲过来，然后站在原地都愣了一下。
“哪儿有贼？”
后面，胖子王威持着菜刀挤到前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女子立在阳光下，看了看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又望了望门边靠着的面具男子，眉头微锁，朝夜鹰等人挑挑下巴。
三人挪步过来，她小步凑过去，拉了拉夜鹰的衣角，“怎么回事……他们是谁啊。”
对于这件事上，他们已经通过气，自然不会说出实话，山狗简单的回应：“他们是听闻周师傅和小姐行刺东厂提督的壮举，过来投靠的。”
“嗯？”惜福瞪圆了眼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爹不在，这事我一个女子不能随便留陌生人留宿，再说……”
她压低声音悄悄道：“再说，家里的余钱都拿去抵武馆的租子了，哪里还养得起这么多人啊……”
“一……二……三……四……”女子掰着手指头，竖起四个手指晃了晃，“四个人啊，加上咱们，就八个。”
面具后，白宁看着惜福打算盘的小动作，就着门槛坐下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等到对方望过来时，方才轻声开口：“没关系，钱不够……我们一行四人身上的也足够开销。”
不知怎的，女子与他对望片刻，连忙移开了视线，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有些扭捏的拽着裙摆，“你们……过来，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花钱，这方面我也不懂的，还是问问夜鹰大哥他们吧。”
随后莲步在裙下挪动，走到屋檐下。
一直被人盯着看，女子压抑着脸红，“我……我要回屋了……你把路让开。”
从那边站起来的白宁，让开走到一旁，看着女子警惕的目光从面前过去，如今的惜福与他只能算是初识，有些事不能逼之过急。跨过门槛时，惜福忽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那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宁看着她疑惑的神色，勾起对方看不到的笑容，便摇了摇头。外面操着菜刀的胖子垫着脚叫道：“我说啊，应该是小姐去过江南吧，我们四大恶人可是在那边厉害的紧，不然小姐怎么看咱们眼熟呢。”
“四大恶人？”惜福狐疑的挑挑眉，仰起小脸看了看眼前的白宁，“你们很坏吗？我爹为人很正派的，他不会接受恶人。”
哈哈哈——
王威大笑起来，震动脖子一圈的肥肉，旁边李三和文娟赶紧凑过来站在一起，他叉着手：“我们四大恶人也不一定非要在周师傅面前显摆嘛。”他拿着菜刀的一只手举起，在半空比划几下：“就像这把刀，它既可以杀人，也可以用来杀鸡宰肉，你再看看我这模样，只要不说出去，我就像一个屠夫。”
秃子李三斜眼瞄了他一眼，低声提醒：“老大，你本来就是个杀猪的，别入戏太深啊。”
文娟忍不住抿嘴轻笑，随即想到不合适，连忙又摆正姿态，露出一脸‘凶狠’。
阳光洒在门口，站在那儿的惜福有些懵了，她捂着耳朵摇了摇脑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呃……”王威脸上顿时一僵。旁边的山狗终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不过随后惜福放下手，听到她声音说道：“你的话把我绕糊涂，刚刚我也说错话了，对不起。”语气顿了顿，双唇紧抿，又开口：“我心里很担心爹的，他那么大年龄，还被抓去衙门，等会儿我先去看他，想想办法把爹救出来，大家真心想要依附我爹的话，就安心等等吧，家里还是有些结余的，来者就是客，爹说过的，怎么能让你们反过来破费呢。”
王威第一个竖起大拇指，对旁边的李三道：“这他娘的才是好姑娘啊，咱们北上那么久，就没见过一个好人，原来好人都过的不好。”
说着，他拍拍胸脯上的黑毛，“那行，就算要出门，总得要吃了早饭再走，今天就让你们见见咱的厨艺。”
“娟妹，你过来灶头帮把手，李三，你……算了，没你什么事。”说完，便是带着四‘恶’人之一的女子去了后房。
李三瞬间僵立。
门口，惜福见他们离开，也不作他想，回到屋里也没有什么好打扮，只是熟练的大盆清水把脸洗干净后，坐在铜镜前梳理有些凌乱的发髻。
院落的阳光倾斜上升，光斑从屋里退到了门口，走动的影子倒映在地上跨了进来，惜福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双手轻轻取过了她手中的木梳。
“你……你干什么……”惜福身体猛的一紧，脑袋里嗡的一声，变得乱糟糟的，想要起身，但对方按下来在手掌，让她无法动弹。
“只是帮你梳下后面够不着的位置。”
白宁在后面轻轻说道，温柔的语气让女子心神不由一阵慌乱，好在对方真是在梳头，感受到木梳从脑后的青丝滑下，心才慢慢稳定下来，不过还是颇为紧张的揪住衣裳的一角，浑身有些发颤罢了。
木梳顺着轻柔的发丝过去，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那一缕的黑色，面具后面，白宁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知道突然这么一下，让你感到有些害怕的，其实……我只是看到你梳头的背影，想起了一些事，一个不算太久的事。”
女子直挺挺的坐在凳上，手指紧张的捏着衣角，裙下的双腿紧紧的并着，陡然听到对方话语，迟疑了一下，“是关于一个女子的？”
“是啊……我以前有妻子的……对外人来讲，她只是一个痴痴傻傻的女子，而对于我，却是心里唯一的净土……她干净、开朗、对我非常的维护，无论我在外面干了什么事，回到家里，总是她第一个出现，夜深了，她会在门口坐在门槛上，站在屋檐下，提着灯笼在等我回家……”
“那后来呢？”
阳光在外面变得猛烈，蝉鸣在窗外的树上响起。
白宁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木梳划过青丝，他道：“……后来不见了，失散了，我出来就是想找她，带她回家。”
木梳停住，轻轻放到了桌上，白宁拍拍惜福的肩膀。
“好了。”
“找到了？”女子转过来。
白宁忽然亲昵的弹了一下她额头，“我说的是头发梳好了。”旋即，带着轻快脚步退出屋子。
望阳光中走去的背影，惜福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又有几分迷茫。
“相公……”
她迷糊的低声呢喃。

第四百七十六章 自私的心
车马碾过街道，阳光正烈，街边小贩、过往行人分外喧嚣，熙熙攘攘之中，三道身影慢慢的挤过人流。
“冲平县街上大概就是这样子，比不得河南府，前面有卖羊脂韭饼，很好吃的，左边呢，看见没，就是那个大叔，他做的春饼可香了。等看过爹出来后……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带你们去吃东西呢……”
地面上热气腾腾，人影倒映在地上走动，惜福出门仍旧是一身白色衣裙的打扮，袖口绣有蓝色纹绣，看上去简洁清爽，旁边跟着的夜鹰听她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便投去疑惑的目光，那边，女子偷眼瞧了一下另一边跟着的白色身影，吐吐舌头。
“……哪个，其实我悄悄偷溜出来过好几回……你们不知道的……”
夜鹰有意无意瞧了一下白宁，无异状后，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小姐，下次别这样冒失，若你要去街上，大可叫上我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倘若遇到坏人……怎么办？”
“呸呸……”夜鹰连忙朝地上连吐口水，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真不该乱讲话……小姐莫怪，也让黄兄见笑了。”
惜福捂嘴笑了一下。
旁边一身白色书生长袍的白宁，一门心思都停留在女子身上，刚刚听她介绍那些小吃点心，不像是背书那般生搬硬套的拿来卖弄，而是真正的来这边吃过这些东西，能看到如此不一样的惜福，倒也很有趣的，只是……他很动摇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对还是错。
此时，听到夜鹰说话，白宁摇摇头：“挺好的……很有趣啊。”大概这样应了一句，随着离开了街道转到县衙那条路上，热闹的井市声音变得有些遥远，虽然也有人走过，但大抵是安静了许多。
正烈的阳光从树隙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光影斑驳在晃动，三人来到较清静的县衙门口，从侧门那里进去，是临时的牢房，昨日关押的嫌犯未经审讯定罪的话，会暂时待在这里。
“你们说，能见到我爹吗？”惜福站在门口，垫着脚尖有些担忧的看着一名拿着登记名册的狱卒过来。
“应该可以的，毕竟尚未定罪。”白宁看看她，语气带着安慰，“……至少是这样的，不过待会儿进去的话，只能是一个人，必须还是家里人，我与夜鹰怕是不能进去。”
“啊……我一个人进去吗？”她言语之中有些害怕的味道，毕竟牢狱里情景在市井当中被夸大了许多，很多人没进去过的，无形中会有一种恐怖的心理幻想。白宁自然能读懂她眼神里的波动。
“你怕吗？”
女子捏着小拳紧贴着大腿两侧，身子有些僵硬的摇了一下头，“不怕！”
正说着话，狱卒走过来，翻看着名册上的时间，看了一下三人，点点头：“昨日是有个周侗的进来。”然后又抬起目光，泛起笑容：“你们谁是他亲眷？”
“我……我……”惜福抬了抬手。
白宁朝夜鹰点点头，那边便靠了过去，悄悄将一袋叮当响的东西塞进对方手里，那狱卒掂量了片刻，转身朝里走，朝里面喊了一声：“福来，开门。”
随后扭过头：“跟上吧，时间不多的。”
惜福便小心谨慎的跟上去，心里惴惴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白宁冲她捏了捏拳头，“坚强些，别怕。”
女子咬着下唇的点头，心里陡然间像是有勇气般，走进了那道昏暗的木门，隐约的传来混乱的叫嚷声、皮鞭抽打的噼啪声。那狱卒晃荡着腰间的一连串铜匙，边走边道：“姑娘别怕，那些个人啊都是犯错的，那是罪该如此。”
“我爹是冤枉的……”惜福在他身后强调，陡然不远牢房传来的惨叫，打断了她说话。
那狱卒笑着回头道：“这里进来的，每个都说自己是被冤枉，可冤不冤枉那是县老爷的事，咱看守大牢的，都是苦哈哈。”
远远的惨叫声，“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之类呼喊，隐隐就像印证了那人刚才说的话，惜福抿抿嘴，“怎么苦了，可刚刚你还收贿赂……我看见了。”
“有人愿意送……我自然就愿意收。”
狱卒说的这句话，话题其实明显比字眼上要复杂的多，只是女子并不是很理解更深的含义。
火把插在墙上，俩人一路过去狭窄的长道，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面多了许多和那狱卒一样衣服的人，有些在喝酒吃菜，大多的还是在闲聊，带着惜福进来的那狱卒和其他人打过招呼。
二人过去片刻，人群聚拢窃窃私语起来。
“刚刚那女的……听福来过来说是看望周大侠的。”
“他女儿吗？我好像知道周侗有一个女儿……”
“看她娇弱的……难道也是会武功？听说他们行刺过东厂提督，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要不要报给咱们衙门里那东厂番子？”
“管个球……”
“周侗还是好人……咱们别做那些个事儿。”
“不过这次被抓，好像有人故意弄他的……唉，好人不长命。”
不久之后，众人休息一阵，散开各忙各的去了。那边，随着深入监狱，关押的牢房已经在女子咫尺的范围内了，那些木栏后面，一道道黑影靠近过来，目光像是饿狼一样能将人吞没了。
“怎么进来个娇滴滴的女人……关到我这里来吧。”
“他娘的……老子有几个月没见着女的了。”
……
狱卒走在前面用刀鞘敲打趴在木栏上的手，将这些用着粗言秽语的囚犯赶了回去，毕竟对方可是给过钱的，自然不能像平时那样不管不顾。
随后，到了里面一间牢房，那狱卒敲了敲木柱，“周侗，你女儿来看你了。”便转身走开，站到两三丈外的过道上，背了过去。
叮叮当当……铁链拖动的声音靠近。
一身囚服的人影摇摇晃晃的走近，惜福突然捂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哭出声。走来的身影血迹斑斑，白发散乱，苍老的脸上的多了几道鞭痕，身影正是周侗。
“你怎么来了……女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老人一下扑到木栏这边。
隔着一道木栏，女子的手轻轻按在老人的手上。
“爹……”
眼泪流下来。
……
牢狱外。
“督主，卑职这些时日里跟随周侗，发现其人品是真的好，如今他蒙冤入狱，我们也都一清二楚，为什么不把他从牢里救出来。”夜鹰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身影。
身影转动。
面具后的目光此时却冷了下来，“为什么本督要把他救出来？这样挺好的……”

第四百七十七章 父爱如山如魄
墙上的火把‘噼啪’燃着油脂。
“好孩子……让你到这种地方来，难为你了。”
老人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
隔着木栏，女子摇摇头，抓着对方的手更紧了，泪水沾湿领襟，“爹才是受苦，女儿知道爹是被冤枉的，只是没想到进来就看到爹被用刑了……他们……他们……”
“不碍事的。”周侗摆手打断她的话，脸上只是笑了笑：“这点伤，怎么会让爹受罪呢，芙蕖不要难过了，现在家里还好吗？夜鹰他们三个呢？”
女子犹豫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家里好的，他们三个都在外面，爹不要担心，女儿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那儿，看了她一阵。
“你在撒谎。”周侗话语有些低沉急切，原本浑浊的眸子里闪过关切的光芒，“为父常教导你，做人一定要脚踏实地，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不要撒谎，家里是不是出事了？”见女儿依旧一副低垂的神色，又追问：“夜鹰他们呢？让他们进来见我。”
惜福摇头：“他们进不来的，爹，昨晚……昨晚有一帮人潜进院子里想要杀人，他们的目标是女儿。”
两道目光对视在一起，老人的眼里褪去了颓然，嘭的一声，手掌拍在木柱上，震的整排木栏抖了一下，呲牙欲裂低沉吼了出来：“他们这是要将我父女二人赶尽杀绝啊……”
“……芙蕖，乖女儿，你赶紧让夜鹰他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管我，耐心等我出来。”
“女儿不走，爹在哪儿，女儿就在哪儿。”
“爹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放心，爹一定不会有事的，好了，你快出去吧，这里待久始终不好。”老人拍拍女子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
牢房里此时安静下来，惜福没有离开。
片刻后她看了看那边站岗的狱卒，悄悄从怀里拿出一块油炸的饼子递了进去，带着泪痕小声笑道：“女儿知道牢房里伙食不好，特意在外面买了一块饼进来，爹快些吃了，莫要叫他们看见。”
老人伸手接过，拿在眼前看了稍许，嘴唇颤抖着，微微张开咬了小口，在嘴里咀嚼。
“爹……好吃吗？”
昏暗的火光里，凌乱的白发遮盖下，有泪水掉在饼上，吃进嘴里，周侗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有些哽咽、含糊的应了一声：“好吃……好吃……”
“那明日，女儿还给你带一些过来。”惜福吸了吸气，“所以爹一定要坚强啊，女儿还在外面等你。”
木栏外面的女子脸上多了笑容，像是驱赶开了老人身上的阴郁。
砰砰砰——刀鞘划过一排排木柱的声响传过来，远处的狱卒转过身，望向那边的父女二人，随后他便提醒道：“探视的时辰差不多到了，咱们该出去了。”
“时辰到了。”老人又一次拍拍惜福的手背，“快些回去吧，相信爹，爹不会有事的。”
“嗯。”惜福想了想，跨出两步：“那爹，女儿先出去，明日再过来看你。”
老人冲她挥手，便也不作声，看着女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然后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子，手指陡然缩紧，将饼子揉在了掌心，整个人退到了阴暗的角落。
到底什么人……
……绝不会让人伤害老夫的女儿……绝不会。
手狠狠的蹂躏着苍苍白发，猛的一刻，周侗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先出去……可怎么出去啊。难道是要……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拳头死死的捏着。
火把的光芒在昏暗里燃烧，照不到那白发下挣扎扭曲的脸孔。
※※※
狱外，天光蔓延，树的影倒映在地上摇曳着，飞鸟在枝头梳理羽翅。
树下走动的身影转过来。
“周侗之事暂时放在一边。本督且问你，赵洞之与那高世是何关系，他二人为何要陷害周侗，暗杀夫人？你们三人跟随在周侗身边时日也算长了，中间的问题可有摸清楚？”
夜鹰低下头，看着脚背：“卑职等人日夜守护夫人，片刻不敢懈怠，其中关键属下三人确实不是很清楚，但惹的对方胆敢加害行凶，一定是与人命官司有关。”
“钱财方面呢？可有断人财路？”
“这倒没有，周师傅为人光明磊落，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夜鹰摇头，“或者是那次冲平县一个公子哥看上了夫人，想要纳过去做个小妾什么的，被卑职等人弄死在了房间里，事由可能出在这件事上。”看到白宁皱起的眉头，他赶紧补充道：“那家姓王，待夫人出来后，卑职立即去调查王家和高世以及赵洞之的关系。”
阳光里，白色的身影点点头，目光颇为赞许的投过去。
“但也要小心一些，昨日高世与赵洞之以及赵家满门被杀，一定会让全城捕快严盯这里，说不得已经有捕快上门问事情了，毕竟周侗与赵洞之交情是有一些的，可不要漏了马脚。”
……
不久之后，门口出现了惜福的身影，白宁立即走了上去，女子站在那边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捋了捋青丝，活力仿佛又回到了她身上，炎热的金黄在地上铺洒，枝头上的飞鸟啼鸣一声，振翅飞走。
惜福招招手，手臂抬起露出白皙的皮肤，“走，那个新来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你请客吗？”面具后面，白宁温柔地笑道。
“嗯，我请客，你付钱。”
女子偏头，笑容灿烂。
白宁站在那里，他们相识是一种巧遇，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而如今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心中已经老的不能再老，可看到她的笑容，仿佛自己还是在那般的岁月里。
夏日，却如沐春风。
※※※
天光偏斜落下，夕阳渐渐散去光芒，夜市人口交织如梭。
县衙牢房。
“开饭了……”铁勺舀起发馊的稀饭，如同黄黄的浆糊，伸进木栏的间隙倒进破烂的碗里，黑色的角落里，饥饿的人影扑过来，抱着那破碗又躲回到角落中，传来稀溜溜的声响。
“周侗……”
狱卒敲了敲木栏，里面的老人抬起脸，然后起身走过去，那人舀了一勺食物伸进来，“今日令爱让咱们哥几个发了笔小财，所以啊，每顿给你多加一块白馒头。”
“县令何时提问老夫？”周侗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破碗里的食物，便又将目光看过去。
那狱卒干笑了一声，伸手往怀里摸索，“这就不知道了……县老爷那边忙的焦头烂额，那轰雷帮赵老帮主一家满门被杀，然后就是高家在本地的宅子被付之一炬，里面赵老爷子的尸体被找到了，不过死相极惨啊，一夜两处地方，死了差不多有一百多人，你这里才死一个，所以周师傅你有的等了，唉……当初你怎么不多杀几个……不就提前审问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人陡然伸手揪住狱卒的衣领，往木栏一撞。
脑袋磕在木柱上，晕去时，腰上那串钥匙也落在了他手中，随后铁链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周侗顺手捡起狱卒手中正要拿出的那块馒头，擦了擦往嘴里塞进去。
这是女儿花钱买的……不要浪费了，他这样想着，大步走过牢房的通道，有其余狱卒发现他时，直接被砸在地上，脚步跨过晕厥的躯体，朝外面走去。
芙蕖有危险……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身旁有人影被打飞，随后还有更多的人被打倒在地，一直向前的脚步跨过横七竖八昏迷的躯体，直到了外面，夜朗星稀，愁云不见。
嘴里的馒头也吃完了。
周侗随手从地上操起一根水火棍，目光看向了城里的某个方向，声音呢喃：“王家……”

第四百七十八章 叫我一声相公
夏风卷落叶在地上跑，随后被过往的脚步踩在了鞋底，印在了石砖上。夜晚的冲平县，街上行人并不如百日那般多，大半会坐在河边柳树下纳凉，聊着家常喝一壶凉茶，顺着粼粼倒映河岸光芒的水波逆流上去，石桥上白宁三人走过。
一袭白色书生袍的白宁戴着诡异的面具，在逛着夜市的人流中颇有些显眼，与他并肩而行的左右两侧，也是一袭白色带天蓝花色的女子和短打紧身褐色衣裳的男子，边走，三人边交谈，两道白色的身影偶尔会不自觉的眼神接触一下，荡起一丝丝涟漪，旋即女子又立即转开视线。
没人知道，其实女子面上说笑，心里却有股难以言明的感觉，似乎与那叫‘黄正’的人，有股很微妙的亲近感。
前面的街口，有卖糖人的小贩在吆喝，惜福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小跑了过去，白宁望着远离的背影，声音此刻冷了下来，对于外人而言，他的温柔不屑给予其他人。
双手交叠在身后，眸底骤然间聚起寒气。
“……你可以离开了，王家的事你去查一遍，看看后面还有谁，那个高世的背景又是什么，那座宅子里没有他的家眷，说明那不是他的家，本督向来做事是要不留后患的。”
旁边，夜鹰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一丝不忍，“督主，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绝户了，若是真有因果轮回，那……”
“你想说断子绝孙吗？”白宁涂抹成黑色的眉挑了挑，眸子划到了眼角森冷的看着对方，“咱家就算信因果，那因果报应也算不到咱家头上……”
瞬间，夜鹰脸色煞白，立即低下头，背弯了弯：“请督主赎罪，卑职有些口不遮言。”
“去办你的事吧。”长袖轻挥。
男子躬身往后退去，目光上移瞧了一眼在糖人摊前的窈窕背影，便朝来时的那头回去。亥时，街上的行人已算不多了，也有部分小贩开始收拾摊位准备离开，白宁遣走了下属，来到惜福的旁边看着她捏着两个糖人娃娃左右对比，一时间在“这个娃娃好看”与“还是这个乖巧”中艰难的选择。
“那就一起买走吧。”白宁轻声道。
听到满不在乎的语气，惜福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将糖人插回到小贩手里，摇摇头：“还是算了，看看就好啊，现在家里不宽裕的，不要买了。”
收回双手后，惜福恋恋不舍的转身，但很快脸上又洋溢起笑容，然后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夜鹰大哥去哪儿了？”
“他可能有其他事要去办吧。”
“嗯，那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山狗哥他们怕是也等急了。”女子招招手，背在身后朝家的方向过去，边走边道：“你肯定以为今天，本姑娘心情不好，显得闷闷不乐的……其实啊才不是呢，爹常说做人不能太贪心的……况且也不是买不起的……”
她在前面说着话，然而并没有得到人的回应，回头才发现那个新来的居然并未跟上来，瞪圆了眼睛左右看了看，“这人……怎么这样啊，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不见了。”
确定后面没人，惜福又转回来，视线里陡然间出现两支串在竹签上的糖人，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女子一下捂住嘴，眼睛眯出了月牙状。
“送给你的。”白宁扬扬了手中两支小糖人。
那张小脸抿着嘴，有些认真的指了指那对糖人，“真送给我吗？”
“难道还有别人吗？”
女子没有接，而是小心的退了半步，狐疑的瞟了瞟对方，打量片刻，有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问道：“你有什么企图……”
然后做了一个双手护在胸前的动作。
看到这一幕，面具后面的白宁已经无声的笑起来，见到惜福这副像受惊小兔的表情，是从来没见过的，下一秒，他清清嗓子，严肃下来：“没什么企图，但真要说起来的话，也不是没有。”
“说！”惜福瞪了瞪他。
来来往往的行人古怪的看着这对像是在冷战的‘情侣’，尤其是白宁一身古怪神秘的打扮，引起部分人驻足饶有兴趣的看热闹，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我想让你叫一声相公来听听。”稍后的时间里，白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了要求。
这句话顿时令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一阵起哄，倒也没有多少恶意调侃的。毕竟白宁一身古怪打扮，大多有猜测出是混迹江湖的，大致不会乱说一气惹祸上身。
“姑娘，这位侠士看上去不错啊……”
“对啊，你就从了他吧，一起闯荡江湖，不也是一桩美谈吗。”
那边，女子瞪圆了眼睛，脸刷的一下红了，语气坚定，一字一顿的回答：“不——行——”
白宁摊摊手，“那算了，我本就是开玩笑的。”
糖人还在手中摇晃，摇摇欲坠。随后周围见没有好戏看的行人也渐渐散开，白宁在前面走着，女子在后面跟着一脸委屈的模样。
不久，惜福跟上去，红着脸指着糖人，声细如蚊：“不叫你相公……那……”
“那……”
“那还会送给我吗？”说到这里，耳朵都变得通红。
“会。”白宁想了想，比划了一个手势，“如果你想要这条街，都能买下来送给你。”
“我才不要。”惜福从他手中夺过那对糖人在空气里轻摇，甜甜微笑：“我就要它们，而且爹说，武功高，有很有钱的，大概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是坏人，对哦，你是四大恶人之一呢。”
白宁笑起来，正要说话，眉头忽然微皱，空气中有轻微的嗡鸣响起，然后落下。
叮叮当当，一枚铜板落在地上。
“下面那位戴面具的大兄弟，哄姑娘怎么能小家子气呢，不过看你表现不错，爷赏你了。”街道对应的一栋木楼二层上，一名醉醺醺的男人，扒在木栏边上，左右偎依着两名花枝招展的妓子。
惜福蹙眉瞪了二楼一眼，也不理那人的调侃，招呼白宁离开。身后，那人的言语还在传来类似“别走啊。”“要不上来配爷喝一杯。”的喊声。行走的白色身影微微缓了一下，侧身袖口陡然鼓起，向那边一挥，随后与女子并肩离开。
咔擦——
木栏碎裂声响起，随后哐当一声，一排木栏轰然垮下来，三道身影惨叫着从二楼摔了下来，断裂的木栏残渣洒在街道周围。
“哎哟……痛煞我了……”
惨呼从后面传来，惜福掩嘴轻笑：“你使的坏？”
“嗯，这人嘴太臭了。”
“嘻嘻……果然是大恶人……”
俩人并行在街道上，摇曳的灯笼，橘黄温馨的光芒送着二人朝家的方向回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女子的心思
“你们说爹他会没事吗……”
天色已经深了，不知名的虫子在静悄悄院落里啼鸣，外面看去的昏黄烛光倒映着女子的影子在纸窗上，趴在榻上的惜福摇着手中两枚糖人。
“明天还是要去看爹，他身子不好的，可什么时候能出来啊……”一男一女的两枚糖人相互碰撞着，女子下巴放在木枕上，烦恼的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应该为爹担心的啊，可那家伙……为什么感觉好像认识他很久一样，待在他身边就感觉很安全，心里很踏实……就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担心了一样。”
惜福没有一点睡意，将手中两个糖人当作倾诉的对象，待看到其中一个男性糖人时，忽然脸上一红，将它扔到一旁。
“才不像他……”
专心一志的拿着女性糖人，傻傻的笑了一下，“还是你最好，唉，有时候好羡慕你啊，虽然一动不动的，可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不会担惊受怕，知道吗！那天我看见爹被抓走的时候，好想哭……会给爹丢脸的，他是鼎鼎有名的周老侠，江湖人还是很受人尊敬，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女儿是个爱哭鬼，多不好……”
“还有啊，那几个新来的，他们说是来仰慕爹的威名过来投靠，我才不会信呢，只有夜鹰大哥他们三个才会信……因为那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会武功，其他三个就是普通人，甚至连我都不如……”
女子弧起嘴角，很自信的笑出声，手指点点糖人的脸，“你肯定会说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坐下。但本姑娘就是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是不是很聪明啊，小糖人……不过他们中那个黄正却好奇怪的，爹教过我，看一个人要看他眼睛，眼睛永远不会说谎的，可那个人是真的很奇怪啊，一点的都看不透感觉，大胖子王威说他们都来自江南的，唯独那个黄正却是北方口音，所以他在说谎对不对？讲的那个寻妻的故事也是假的，对不对？”
“可又不像是假的啊……”
惜福苦恼的晃了晃糖人，随手又将丢在旁边的男性糖人拿在手中，“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撒谎啊……”随即，瞪圆眼睛望着它，片刻后，腮帮鼓起来，像是在怄气般凑过去。
“哼哼……再不说我就把你扔掉。”
啪……
哗哗——
外面，大雨陡然间倾盆下来，噼啪的雨点落在房顶上，很快在屋檐连成了雨帘。女子收起翘在半空的赤足，坐起来打开半扇窗户，雨幕将整片天地都连接了起来。
“雨好大啊……我就不丢你出去了，就让你在屋里待着吧。”
惜福顺手便将两枚糖人插在桌上，也在此时，外面的大雨中隐约夹杂着脚步声走过来，很快就来到了门口停下。
女子连忙光着脚跑回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一只手悄悄摸进木枕下面，握着一把利刃的柄端。
白宁轻易的打开了房门，推开进来，又阖上。房内烛火还亮着，侧睡的女子只露出小半张脸在外面，沉沉的呼吸声，被子缓慢沉稳的起伏。
过来的身影轻轻在床边坐下，伸手将背角拉了一下，将露出的半截双足盖好。片刻后，白宁将铜制，冰冷的面具取下来放在一边，籍着烛火，静静的看着她。
“惜福……”
声音很轻的呢喃。
装睡的女子睫毛顿时微颤，显然是听到了对方口中的声音，只是并未听清，呼吸声又减弱了一些，像是要听的更加清楚。
然而静等了片刻，那人似乎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她忍了一会儿，差不多快要坐起来时，忽然感觉有什么靠近过来。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身子瞬间在这一刻僵硬起来，心噗通噗通乱跳，像要冲破心房一般，眼睛也闭的更紧了，甚至有过想要突然起身面对对方，可无论如何，惜福都无法让自己有勇气睁开眼。
这种感觉惜福无法形容，自己就像和对方认识很久很久一样，很熟很熟的那种……
最后，好像软软的、凉凉的东西落在了她双唇上，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身子有股无力不想起来的慵懒。
白宁落下一个吻，随即起身重新戴上面具离开屋子。
床榻上，睫毛抖动下一秒睁开，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脸瞬间像是染了红布，紧张的不得了，手足无措在榻上做了许多种手势，眼睛瞪的圆圆望着已经关上的门扇。
“……他居然跑来亲我……”
“怎么办……怎么办……”
女子红着脸在地上走动，又有些怄气的将桌上那支糖人拿起来想要扔掉的架势，可手递到窗外，忽然又收了回来。
插回到原位，木愣愣的坐到椅子上。隔着一堵墙的外面檐下，白宁靠在墙壁，听到里面的动静，面具后面终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其实说话的时候，他就从惜福呼吸的频率上察觉到了对方在装睡的。
不过那一吻，却是发自他真心的。
大雨哗哗的继续下着。
在冲平县另一头，有人在雨中疾行，每一步都会溅起水花，一根水火棍拖在地上朝着视野尽头中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的大门过去。
此处只是一个豪绅人家，到也没有守门的，浑身湿漉的身影走上石阶，水滴顺着白须随着走动滴落在地上。
下一刻，白发贴着苍老的脸颊抬起，猛的抬腿，朝大门踹了过去。
轰然巨响！沉重的红漆大门嘭的一声由外向内冲断了门闩，陡然打开撞在两边的墙壁，房檐震动，簌簌的往下掉落灰尘。
“谁！”
旁边的房门室走出一个人影，转眼间一道棍影扇过来，看守只说了一个字便倒飞进去，传来噼里啪啦，砸乱了很多杂物。
老人继续往前走入院中，身后的房门室不想又探出一个头来，然后一个裹着被单的女人在门口大声的尖叫打破了大宅院的宁静。
“杀人啦——”
一盏盏灯光在房里亮了起来，护院、家仆持着棍棒冒着大雨赶了过来。

第四百八十章 谁执棋，谁先动
“哪里来的糟老头子……”
先赶来的护院看清来人，说出这句话。
随后，这座大宅院更多的护院打手从几个偏院的方向赶来，将周侗围在院中。
哗啦啦——
瓢泼大雨之中，老人垂着水火棍立雨水里浑身湿透，面无表情的抬起目光，眼中噙着水渍，盯着尚未打开的主屋。
“王家的人呢，让他们出来见老夫！”
旁边，十多名看家护院的打手眼里大抵是带着异样、戏虐的目光望着雨中的身影，对方年龄已然超过了他们认知中有威胁的年龄。
“老头子怕是已经疯了吧。”
“那么大岁数了……跑来挨打的……”
“打死了也好，反正活够本了。”
院落中，屋檐下打着的火把光芒被夜风吹疯狂摇曳，有人从屋檐走进了雨帘，一手持刀，一手抬起指过去，“老……”
啪——
周侗不等对方开口说话，顺手将那人提起掀翻在地上，一脚猛的踏在人的背脊，周围护院们便是知道这个老家伙的态度，也举起了手中棍棒，围了上去。
忽然，吱嘎一声，主屋的房门打开，两道身影在几名丫鬟服侍下走出，来到屋檐下，俩人一男一女，男的年龄五十左右，高瘦长须，一身铜纹员外袍，此时望着雨中的老人，拱手开口：“这位老哥，深夜造访我王家，不知为了何事，若是家中有人得罪一二的地方，不妨把话说出来，我自会给老哥一个交代。”
“还交代什么——”
旁边的妇人陡然出声打断，看她模样不过四十左右，容貌上倒是在这个年纪中姣好那类，不过语态刻薄出言，横眉瞪着身旁丈夫，“还讲什么理，人家一个老头子都打上门来了，难怪咱们儿子会无缘无故被人害了，就是有你这不争气的爹，别人才有胆子敢闯家里来，今儿个不把这老家伙料理了，老娘就和你没完。”
“这……这一码事归一码事啊。”这座宅子的主人摊摊手，“洛儿的事不能胡乱来嘛，这老哥年龄这么大，又怒极上门，想必也是有难处的，问问有何妨。”
然而妇人朝他呸了一声，让丫鬟扶着走上前去，手指在院中一扫，“你们这帮饭桶，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私闯民宅的老家伙打一顿扔出去。”
这时候院落里的大小护院听到主家发话，一扫之前还担心打死人的心态，拿着棍棒就冲了过去，口中“啊！”的吼出声。
哗哗的雨水溅在地上弹起水花，周侗只是轻轻挪了一脚，水火棍嘭的一声在地上磕了一下，随后横棍一扫，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影如同炮弹般被打了出去，撕破雨帘，滚在地上，口中有鲜血流出，不过却是没死，只是抱着肚子痛苦呻吟。
院中护院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人，也不是什么江湖人，自然不知道他们眼前这个老人叫什么，武功有多高之类，平日里大都是逞强行凶之辈，对于周侗这个老人自然不会重视。
待第一道人被一棍打飞时，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身影踏踏踏溅起地上的雨水，棍棒挥舞过去。
周侗的脚跨出一步，水火棍挥起来。
嘭！
有人被倒退打飞砸进人堆。
脚步再起，落地，棍影正中刺出去。
嘭！
身影捂着肚子跪下来，随后扑倒在地。
老人跨过了痛苦扭动的身体，手中长棍没有停止的挥舞着，犹如雨中黑蟒游走，呯呯呯……无数被击打的声音在倒下的护院打手身上一路推过去。
趾高气昂的妇人此刻吓得发青，躲在自己被骂无用的丈夫身后，探头看时，一双湿漉漉的步履已经站在屋檐下的石阶上面。
棍身嗡的一声，划过空气，下一秒落在妇人的鼻前，丝毫不差。
“老英雄……刚刚是妾身不对……放放……放过我吧。”妇人的双眸聚焦在鼻尖的棍子上，双唇哆哆嗦嗦的求饶。
那边，须白之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眼眶尽红，充斥着一股不用言语的愤怒。
“可知老夫是谁——”
周侗双唇陡然微张，嗓音低沉怒吼，棍身随之抖了抖，吓得妇人往后缩了一下，手死死的抓住自己丈夫的衣角想要拖过来挡在身前。
两边，随行的侍女早已吓得不见踪影，只剩下她夫妻二人停留在原地。
“这位……老哥……王家到底得罪了你什么，有苦就说吧……我夫妻二人……若是有能挽回的地方，一定挽回，但求不要打杀贱内，总有不该，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那男人拱手挡在自己妻子面前，苦声哀求，倒也不似之前妇人口中说的窝囊废那般不堪。
周侗划动眸子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一些：“老夫姓周名侗，你俩可记得？”
“记……记得……”王姓男人张张嘴，颤抖了片刻，终究点头回答。
“记得便好，老夫就问一句。”周侗将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声音沉下来：“可是你们让老夫蒙冤入狱，又雇人杀我女儿芙蕖的？”
雨声哗哗啦啦的落在地上。
听到这里，男人怔了怔，随后望向身旁的老妻，手指微颤指过去，言语颤抖：“……你做的……你做的吗……”
静谧的片刻，妇人吓得泪水哭花了妆容，只是摇头。
“回答我啊——”
须发皆白的老人举起水火棍，一声暴喝，轰的一声，手臂甩了出去，那妇人就觉一阵劲风扑面，吹乱了发髻，一根长棍横在她视线侧面在空气中颤动，轻微的发出嗡鸣。
身后的靠门的墙壁上，哗哗有碎裂的砖屑掉下来，棍身直插入砖石一半有余。
“啊……不要杀我！”
“妾身说了……妾身都告诉你……不要杀我！”
妇人再也坚持不住，两腿一软跪坐到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在脸上，带着惊吓的哭腔，磕磕巴巴将事情讲了出口。
“……是高家干的……不是我，我只是将洛儿死的事情告诉高家的高全，毕竟……毕竟他是洛尔的生父……妾身不可能不说的……只是……只是信中有提过你们……父女二人的事……真不是我做下的……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那高家的人哪儿？”
“……你说什么……洛儿他……不是我亲生孩子……好啊！！！”
几乎是同时两道声音在两名老人口中低吼出来，王家那男人须发怒张一把揪住妇人的衣领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原本以为我王家就此绝后了……可……可想不到早在这之前就绝后了啊……老夫替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我打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淫妇。”
手再次举起，落下时被人拿住。周侗看他一眼，不理对方，视线重新落在妇人身上，“告诉我，那高家在哪里……”
“你别让他打我，妾身就告诉你。”
妇人看了看悬在头上的那只手，鼓起勇气提出条件。
“好！老夫不让他打你就是。”周侗只是轻轻一推，将那男人推开几步，走到二人中间隔离开。
妇人捂着红肿的脸，慢慢从地上起来，“高家一共是三兄弟，大的那个是河南府的父母官，叫高忠，老二叫高全，是河南府屈指可数的大豪绅，洛儿就是他亲生孩子，昨日城里死了许多人，其中就有三兄弟中的老三高世，他走马帮的，替他俩位兄长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高世来冲平就是为了你父女二人来的，只是昨日不知为何与轰雷帮的帮主一起被杀了……”
“……”老人沉默的后退两步，再次望了妇人一眼，见对方没有说谎，转身走回大雨里，望向天空滴落的雨帘。
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渍，大步离开，老人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隐隐还传来那夫妻二人的争吵。
“……打死你这个贱人。”
“有种打死老娘啊……”
“敢挠我……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呸！活该你王家绝后……”
……
外面依旧雨连天，周侗淋着大雨漫无目的游走在大街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雨水汇集成水流，立足下来，胸腔压抑着怒气，从紧咬的牙关奋力的低吼出声。
“……老夫清白。”
“老夫女儿的安危……该怎么办……”
哗哗哗——
雨水落地，长街的黑色里，此刻周侗更像是无助的老人蹲在那里。
※※※
雨夜里，凌乱众多的脚步在积水中踏过，随后停在了敞开的大门前。
“进去——”
披着蓑衣的众人里，背插双刀，脸戴兽纹铜面的身影率先走了进去，跨过满远哀嚎的护院，看到那边屋檐下一对夫妻在那里扭打。
那王氏夫妇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停下动作，男人出声道：“你们是谁……”
走过来的身影并未理会二人，只是伸手拔了拔插在墙里的长棍，发现竟然不能轻易的拔出，面具后面啧啧有声：“这周侗武艺……果然有些厉害。”
“老夫在问你们话——”
男人脸上带有几处红痕，站在那里大声喝斥，“再不走，我可是要报官了！”
那边，手掌从长棍上收回来，掏出布绢擦了擦，转身离开，旋即，挥挥手：“把他们都杀了——”
“什么……你敢！”
哗的一声，那是刀出鞘的声音，噗的响声，有血光在刀口上绽放开来。不久之后那对夫妻淌着鲜血扑倒在屋檐下的石阶上，血顺着雨水汇集起来。
那人走到门口，身后是一声声补刀的动静。
“周侗……这罪名你永远也洗不干净了……至于督主……”呢喃片刻，他对身旁人吩咐：“继续等待，按照雨千户的计划，让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
“这样就变得有意思了啊……哈哈哈……哈哈……”这人发出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笑声，大抵是觉得很有趣。
“要是和能督主交手一次……也是荣幸的啊。”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一场游戏的拉开
弯弯的山道。
雨水打着树叶落下，独行的身影走在上面。河南府城外十余里，名为擂鼓山上通往高家庄的路上，一瘸一拐的人在这样的雨天里赶路。
远远近近，就像一缕孤魂在昏暗的山间徘徊。
小雨之中，高府门口的护院看见对方慢吞吞的走过来，昏暗的视线无法辨清是何人时，便是警惕起来，将手中的兵器紧了紧，壮起胆子，方才喝问。
“那边那人站住……干什么的。”
雨中，那人面目不清，身上挂着包裹，手臂只是抬了一下，“高家高世手下，彭良！从冲平县过来，有急事见高家二爷。”
“三爷的人？”一名护院心中狐疑，又看到肩上挂着的包袱，“包袱里是什么，打开来看看。”
说着，走上前去，另一名护院较谨慎，拉了一下同伴衣角，“就在这里让他打开。”
沉默的汉子侧脸瞥了一眼身上带有暗红血垢的包袱，才抬起头，语气平淡如水：“里面是三爷的人头，他被人杀了，我送他回来的。”
那边，石阶下的二人陡然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跨出去的脚步往后缩了缩，“人……人头？这位兄弟莫要乱开玩笑……三爷的人头……”
话到这里，俩人吞咽着口水互视一眼。
“你看着他，我……我进去通报。”说罢，其中一人急忙转身朝庄子里跑。
被留下的护院则退回到石阶上，立在屋檐下，“你在这里等等，不许向前，待通传的人回来再做理论。”
雨中那人点点头，想必是急着赶路，有些虚弱的原地坐在雨水中，轻轻的盘起那条像是受伤的腿，散乱的头发仿佛千斤重般贴在脸上。
“两天前，高三爷去了冲平县设计一个人，原本顺风顺水的……不想，事情到了后面却被人反过来杀了，厮杀里我被人打晕，无意中逃过一劫……醒来时，高三爷已经被尸首分离，念着旧日……我把他头颅带上送回来，算是没有做无家之鬼。”
“小哥……我也不为难你们，若是我真有歹意，早就杀了你们。”
他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放在腿间的包袱，抖动着干裂翻起死皮的双唇，像是想将心里堵着的急于说给别人听。
屋檐下，那护院听完后，也不似之前那般畏惧，但也是小心的盯着对方，不久，他终究还是在怀里拿出备着的一块干粮，递给了对方。
彭良接了一口雨水就着干硬的饼子吃进嘴里，两天从冲平县感到河南府北的擂鼓山，星夜跨过两三百里路，就算是绿林中人也是到了极限。巴掌大的一块饼，两三下就消失在了他口中，便是抬手对那护院拱供手，表达谢意。
半盏茶功夫后，先前跑去通传的护院回来，紧跟在后的一个中年富态的男人，以及四五名护卫。
“我弟弟死了？”大门，高全红着眼盯着那包袱。
彭良点点头，缓缓从地上起来，抱了抱拳，将包袱递过去，随后拉开距离，又站到雨中。那边，接过包袱的护院颤抖的将其解开，慢慢露出里面一张肿胀淤青的人脸，眼睛、鼻腔、口中有些许黏液流出，此时血液早已干涸了。
完全呈出人头时，恶臭难言，周围五六人皱了皱鼻子，想要遮掩口鼻，却又怕高全怪罪，只得站在那里看着。
人头的模样虽然难看，但还是看的出那是高世的脸。
“……真是我那弟弟啊……”
高全痛声干嚎，手掌用力拍在大腿上，片刻后，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那颗人头，望向雨中的那人，“……怎么死的……怎么死的……是不是周侗那父女二人干的？”
雨中，彭良点点头，也摇摇头。
他将事情本末讲给了对方听，一字不落的说完，语气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到了末尾，声音才有了变调。
“……那晚偷袭失败后回了三爷的住处，当时冲平县轰雷帮的赵洞之应了三爷的邀请一起吃酒，后来……来了一名叫‘鬼狱刀’的人，他叫黄正……”
说到这里，彭良低垂的视线抬起来，有些心有余悸的继续讲：“全院八十多名轰雷帮帮众和三爷的手下，都挡不住对方……那轰雷帮赵老帮主一家一二十口人也都被那人给杀了……”
“但是……那人身边的一个人，我认识！就是周侗身边的一个随从，就算不是周侗杀的，也和他们父女二人有莫大干系。”
滴滴答答……
高全咬着牙，仰头合上眼帘，听着雨落在地上、树叶、瓦砾的声音，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开口：“跟我进来。”
……
呯的一声，茶盏摔破在地上，瓷片在跪着的人面前飞溅开来。
“……周侗那个老东西……别以为进了监牢就不用死了。还有那个什么刀的，我要扒了他的皮啊——”
大厅中，愤怒的人影在半空扬着刚刚扔出茶盏的那只手，粉碎的瓷片面前是进屋的彭良，只是一语不发的垂着视线，沉默的听着高全发怒的吼叫。
此时厅门紧闭，下人们自然是听到里面摔碎东西和怒吼声，便是不敢靠近过来。高全背着手来回走动，口中不断怒骂，声音洪亮，过了一阵，他脚步停下来，看了跪着的人影一眼，寻了身旁椅子坐下来。
手掌呯的一下拍在桌上。
“……既然那人武功高强，但周侗在牢里却是不假，新仇旧怨一并报了！”说着，他目光转去望向彭良，“你说高世平时待你如何？”
男子盯着地面，唇嚅动：“好！”
“好！”
呯——
手掌再次在桌上一拍，高全叫了一声好，站起身，指着他道：“既然如此，我另外派人知会大兄，他是官面上的人物，得知自家弟弟死了，不可能不管。而你休息片刻后，立即下山将高世在河南府的人马集结起来，咱们黑白两道一起压过去，我就不信那什么鬼狱刀能扛得住，反正周侗是牢中之物，他们要是有关系，自然不会跑。”
“到那时……咱们逼死他们。”高全抬在半空的手掌握成拳头，愤怒的颤抖，好半晌后，方才缓下心态，一字一顿道：“不管如何，这次要让他们死。”
“是，我自然也想为三爷报仇。”
彭良抱拳。
※※※
与此同时。
冲平县东北，大雨带着水雾遮掩了山峦，十多道人影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翻越行走，在某一处山坡驻足，显出五个为首的身影立在那里。
望着蒙蒙雨幕的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
站在最右侧的是一名身着紫色长袍，腰间系一条兽吞纹的男人，枯瘦如柴，双目涣散无神，眼袋发青肿胀，他蹲下来，朝下方望去，“接了红楼的镖……也不知这趟差事如何，保一个人，啧啧，要让咱五毒一起出来，看来不简单。”
在他身边，另有四人，身份打扮皆是古怪，其中有女子阴阳怪气的声音：“……那又怎样，杀完人，回去领赏就是，怎么？‘心狠手辣’也会犹豫？”
那人舔舔嘴唇回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嘿嘿……哈哈……”喉咙里发出暗沉的笑声。
旋即，扑下了山崖。
他身后，‘不择手段’‘蛇蝎心肠’‘人面兽心’‘丧心病狂’四人俱都冷笑。仅看了一眼那边远处雨幕中的城池，便一一纵身朝山崖下方而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 蝉是黄雀
大雨歇了一阵。
灰蒙蒙的云在冲平县的天空层层叠叠，下方的城池里隐约传来清晨的鸡鸣，外出的人们已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行走。
早早的，有买菜的女子回来，进了院落后，秃子李三追在后面想要帮忙提点东西，被女子躲开了，嫌弃的看他一眼哈欠连天的模样。
后院的厨房里传来刀具砰砰切在菜板上的声音，文娟利索的将篮子放下，开始淘菜摘菜。李三打着哈欠靠在灶房门口，望去里面，狭窄的灶间拥挤着两个人，胖子王威脍炙了一盘小菜，将三叠蒸笼从大锅里起了起来，女子则开始将里面大白馒头一一取出来，盛在大盘子里。
白白的水雾弥漫里面。
秃子一直盯着女子的背后以及下面，随即撇撇嘴，“老大……咱们好像不对吧？”
“什么……什么不对，饭哪里不对？”水雾里，胖脸抬起看他。
见王威还没意识到，李三放下交叉在胸口的双臂，站直道：“……当然是身份啊，你好像专门变成厨子了……”
舀着稀粥的勺子缓了缓，胖子睁大眼睛，“还真是……老子怎么稀里糊涂变厨子了啊……哎呀……被老四指使的快忘记自己是干嘛的了。”
“就是！”
李三笑起来。胖子将勺子交给文娟，随后往外走，一边将腰上的罩子解下，一边嘀咕：“老子是屠夫来着……怎么的也要杀只鸡啊……”
刚还笑的李三，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女子或许干惯了服侍人的活儿，反而没有什么怨言，端着一盆馒头轻笑了一声，去了前院。
……
端着馒头的身影走过院墙间的巷子，上方的天空，阴云裂口吐出几缕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步在金辉里，院子中夜鹰他们在大门口与人交谈。
她便与山狗打过招呼，将早餐放在树下的石桌上，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谈话声。
“什么，周师傅他越狱了？”
“确实如此，而且当天夜里，本县那大富绅王家被人杀了满门，从上到下，无一活口，院中墙壁上还插着一根在牢狱丢失的水火棍。”
夜鹰皱皱眉，不得已让开一条道来：“……你们想要搜院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周师傅并未回来。”
“例行公事！”门外的衙门捕头拱手，便带几名手下捕快从他身边走进去。
迟来的阳光照在主屋的门上，捕快过去时，惜福手里拿着门闩站在门口，疑惑的看着两三个捕快走进了房里。此时，白宁也从厢房里出来，提了提袖口坐到石桌前，拿起了馒头。山狗看了搜查的捕快一眼，坐了过去，还未开口。白宁从馒头上撕下一小块吃进嘴里，目光冰冷。
“我都听到了，周侗跑了，官差上门，大概就是这样对吧。”
“嗯。”山狗点头，“……可卑职……我想不明白，周师傅他……为什么要跑出来……还要去杀……那什么……王……”
“不是他杀的。”
白宁优雅的撕下一块馒头扔在地上的光斑里，“本督比你们更加了解他，咱们这位老人家可不是那种嗜杀之人。”
桌前坐着的俩人说话声音很轻，夜鹰闻言挪步过去，看着地上那小块馒头，蹙眉站在一旁，手指抠着下巴：“……据卑职了解的，那高世背后还有两个兄长，至于为什么高世要为王家办事，很有可能出自那个已死的王洛身上。但不管怎么说，周师傅一定是知道有人要杀夫人，决定先去的王家，想要逼问出是不是他们干的。”
“于是周师傅把那家人打了一顿后就走了，至于后面的事，一定是另外有人做的。”山狗被引导着，将脑中所想讲了出来，“所以后面还有第三批人？会不会是高家的人干的？”
白宁沉默片刻，点点手指：“高家后面那俩人想要知道这边的消息，再派人过来，显然时间上是不够的，不过到了今天，估计已经知道了，他们还会再来，至于另一批人，一定还在冲平县里隐藏着。”
“至于他们要做什么……本督虽然还未猜透，但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对此，白宁也没有对这俩人有所避讳，“……宫里有些人，想要本督死，大抵上是一步不错的棋，只是太过自信的卖弄计谋把简单的事情弄的复杂，能这样做的人，很容易就猜到幕后是谁了。有些人啊……我原本是不希望他死的，大家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啊，活着多好……但风来云去的，总归是要散了。”
话语简单明了，但夜鹰二人却是听的出，里面充满杀气。
山狗捏了捏拳头，沉下嗓音：“督主……那眼下该如何……”
说着话时，搜查的捕快一无所获的出来，夜鹰去送走了他们，此时，惜福带着担忧的心情跟着过来。
“他们说我爹越狱杀人满门……我不信的。”惜福摇头道。
白宁偏过头，脸上笑了一下，“我们也不会信的，放心好了，官府做事讲究证据，现在不过是怀疑而已。”说着，递过去一块馒头。
女子点点头，拿着馒头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事的走去了屋里。身影进屋的一瞬，白宁的笑容冷了下来，目光盯着脚下刚刚丢弃的馒头屑。
“接下来怎么做，很容易……你们看地上，两窝蝼蚁为了争一块馒头就要打的你死我活，更何况对方都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
树荫间隙投下的光斑里，密密麻麻的蚂蚁攀上那块细小的馒头，另一边，细长如小溪流水的黑色‘军队’一往无前的冲过来，与这边的蚂蚁卷在了一起。
厮杀激烈。
“嗯？”
山狗微微错愕，显然没明白过来。夜鹰点头道：“督主的意思……卑职明白了，我们就是这块馒头，让他们来争，但让他们双方模糊的意识到，对方是我们叫来的人，对吧？”
“差不多吧。”
白宁拍拍手起身，“河南府高家的人估计下午或者旁晚就会到，咱们该有点动作了……让猞猁留下守着夫人。”
“是。”山狗手上拿着馒头爽快的应了一声，然后一口塞进嘴里，“终于用大场面了……”
待二人兴奋的下去准备的时候，白宁取过黑刀坐回到石凳上，树枝间隙里投下的光斑移到了他身上，出神的望着地上两窝打架的蚂蚁好一会儿。
惜福的身影悄然走到他旁边，目光清澈，吸了吸鼻子，带着一抹笑容：“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帮爹的，还是要说……谢谢你。”
“怎么谢？”白宁转过头看着她，忽然森冷起来。
“……”
女子被他陡然一问，呆了一下，也不知怎么开口接这句话，“……你……那你……想……怎么……怎么……”
那边，白宁冰冷的脸上突然扬起笑容。顿时明白被戏弄了，惜福脸上一阵绯红，小手抬起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又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些太过亲昵了，脸更是红的厉害，转身就往后面跑。
身影到了屋檐下，又停住，惜福转过身，轻声道：“你别受伤啊……”
阳光里，白宁笑着点头，随后看着女子进屋。
“一步步来……不要心急……一步步来。”他一语双关的低声说道。

第四百八十三章 挑拨人心
轮轴转动，马车驶过人群的街道，街市吆喝声和马夫赶车的吆喝融入一片。车轮过去的酒楼包间里，脸上一道翻白旧伤疤的男子坐在桌前，慢慢饮着一杯清酒，随后他皱起眉头，有人推门进来。
“百户……又有些情况。”来人掩上门，拱手抱拳。
杯脚落轻轻落在桌面上，酒渍从脚座蔓延开。身影点点头，拿着筷子夹着下酒的菜肴，轻声道了一句：“周侗找到了？”然后入口。
“周侗尚无消息，乙字那边的兄弟还在找，属下过来说的是周侗那三个随从的事，他们今天一早就开始到处走动，好像是受了督主……”
“嗯？”
那人咀嚼的动作稍缓，脸侧过去冷冷的看向对方。
“……是白宁，好像是受了白宁的命令，四处活动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不过下面有兄弟怀疑，白宁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像是在寻援手了。”
随着喉咙吞咽的滚动，那男人用布绢擦了擦嘴后，丢在桌上，“既然你们都猜测他们是受白宁指使出去的，你们就不怕那是一条计策？”
他起身背起手，走到敞开的窗户前，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市，“白宁一身武功，但好用计谋，被他阴死的人有多少人了啊……咱们与他交锋，虽然只是棋子，但一个不慎还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们怀疑他发现我们的存在了，又觉得他开始找援手，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或许是一个障眼法……也或许是他真的在寻援手，就是让咱们看见，让咱们去乱猜呢。”
“这……”一番话，把那名手下绕晕了，表情愣在了那里。
窗前的人影，并没有向对方解释的必要，只是做了一个挥退的动作，“你下去吧……继续盯着那三个人，周侗已经没有必要注意了，杀人满门，罪证确凿，杀头的罪，他是跑不了了。”
“等等……把那三人杀了。”
“是。”
门稍后被带上。包厢里又再次静了下来，整栋酒楼的三层已经被他包下，谈话也不会担心隔墙有耳被听了去，除了偶尔会有传菜的伙计会上来几趟，不过大抵都被门外的侍卫拦下，所以在这里做一些布置计划之类的事，倒也轻松。
“督主啊……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他偏偏头，目光望着下面街市晃动着，随后又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阴欲雨。
其实，刚才那番话，他还有一个可能没说，对方在逼他们现身出来，找人也好，障眼法也好，都是做给他们看的，看在眼里，自然就会急在心里。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破不破坏对方的行动，自己这边都会暴露出来，这与雨化恬雨千户制定的计划并不一致，想借用官府的力量将真的督主变为江湖反贼，就会彻底的失败。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动手吧。
“出了宫门，江湖的风浪好大啊……”
这声感叹，响起在包房里，马进良叹了一口气，将桌上酒壶打开，一饮而尽。咣当一声，扔到了一堆菜肴盘上。
将兽纹铜制面具戴上时，外面天阴了下来，蒙蒙细雨又开始飘下。
不久，他推开门。
※※※
晦涩的下午，阴雨绵绵连着天空，河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城东南附近不远的树林，人影闪动，随后有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咱们要保的人叫什么黄正的，外号鬼狱刀，想来是名会使刀的汉子，只是不知要取他性命的，是哪路神仙，居然用的着咱五个一起上来……啧啧……手又痒了。”
“先保人，然后再把保的人杀了……也不算失约。”
“老娘就喜欢‘丧心病狂’这家伙……事情就这么定了。”
一道女子的身影靠在树旁，声音很柔，阴暗的光芒里，笑容透着几分残忍的兴奋，交叠在胸前的手指上，指甲幽绿，坚硬细长，一眼就知上面是涂了剧毒的。
“该走的过程，要走！剩下的，随你们高兴。”树林深处，嘶哑低沉的嗓音伴随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走了过来。
说完这句话，身影来到林边的位置，河水从他脚下流过，夏天潮湿的雨季，望去的城池出入已经没有多少过往的人了。
“进城——”
他说了一句，绷起身子，骨骼在空气中咯咯作响，随后越过了小河，大步朝前面的城门走去。
后方，另外四人见他发话，也不多言语，神色上大抵是恭顺的，便领着带来的十余名手下跟了上去。
这种小县城的兵丁见到对方这样结群过来的江湖人，也只是装作没看见的，放行进城的二十人沿着城池的主街道一直往前走，因为又下起雨的缘故，原本人就不多的街道，几乎是看不到几个人了。
零零碎碎踩着积水的脚步声，走到街口时，街边酒楼里，一群江湖人也出来。红楼这边，五毒下意识的望过去，然后看到一人如众星拱月般走出，戴着兽纹面具，背插双刀。
“……呵……真够派场的……”五毒中‘心狠手辣’冷笑。
那边，马进良转过头，看见了他们。
……
与此同时，他们所处街口的另一头，几匹骑马领头的队伍出现了，众人皆臂系白布，像是一支吊念的人群，然而对方手中兵器又否认了这一点。
“干什么的……送葬？”五毒中，那为首的‘人面兽心’偏了偏头，颈脖的骨骼咔咔响了两声。
“或许是吧……”队伍中女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见对方有转角的趋势，便模糊的回应一句。
系着白布，疑似送葬的队伍里，彭良瞟了一眼那边两伙绿林人，就不再多看，拉过马头，带着队伍去到另一边转向。
“派人持大老爷的手信去县衙，调一些人手过来，咱们去抓那周侗和鬼狱刀黄正……”
他如此吩咐的时候。就在这道街口另一家茶楼上方，白宁已经在那里好一阵了，看着那边两伙人碰面，听着茶楼里唱的小曲儿，不知不觉间，一道身影坐在了他旁边。
“江湖恩怨情仇，不能算的太清了。”周侗的声音随着坐下而出口。
白宁并不惊讶，随后同意的点点头。
“你和一个人很像，若不是京城里的那位提督还在朝中坐镇，老夫都怀疑你就是他了。”老人话音很轻，精神却很好，他顿了顿：“你和他一样，什么都算的清楚，人命也一样。”
“不好吗？”
“不好。”
下方，转向的队伍即将离开，白宁丢出两枚铜板给身后唱曲的小姑娘，然后站了起来，提着兵器靠近木栏朝向外面，声音道：“一起看戏吧。”
陡然出现的身影，对于视力敏锐的武者，自然察觉到了。
……
“面具……白袍……黑刀，是咱们要保的人。”
……
“白宁……是他，既然正主显身……就不要多说什么，杀了他。”
……
“……杀了高家的人，居然不怕死……兄弟们，准备！！”
……
一片惊愕和杀意中，白宁提着黑刀站在木栏后面，话语变得凌磨两可。
“各位，今天你们都要死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让你飞
“周师傅……你与其坐在这里观察我，不如回去帮忙守着小姐，那高家人不可能就带这么一点人过来，说不定已经有一拨人先过去了。你觉得呢？”
“……”
沉默中，老人从椅上起身，望着侧过半张脸的白宁，一语不发的拱手，转身下楼去，楼道口旁，他缓了一下，回看一眼。
“老夫越看你越像是他。”周侗开口，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不过老夫也觉得不可能的，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连脾性都一样。”
向外的楼角木栏，白宁靠在木柱上，涂抹成黑色的长发随着风飘在外面，遮盖了面具，他往下面看了一眼，“随你怎么想，他是他，我是我。”
老人看了看那把黑色刀鞘，旋即离开。
人影消失楼道时，面具后面，传出一声冷哼，随后转头刹那，视野之中，细雨摇曳在风里，下方街口，一道人影忽然暴喝，在雨里飞踏。
“嗯？”白宁偏偏头看见了对方。
沉猛的脚步溅起水花。
身影朝那边系着素缟的队伍冲了过去，雄壮狂奔的身躯，犹如一辆奔驰的马车，雨滴落下，也被撞的四散开。
陡然发生的变故，那身影奇快，彭良一拉马头，从白宁那里收回视线的一瞬，急吼：“小心——”
时间就像变慢了。
他声音出口，左侧的骑士才堪堪回头，街口那边冲来的身影划过了长街下的细雨绵绵景色，转眼间，骑士回头，视野里，来人挥臂出拳，手臂穿过了雨帘，拳头重重的砸在马匹的头上，马身上积攒的雨水轰然炸开飞溅。
咵——
头骨崩裂，马声凄厉长嘶，整副身躯往前一栽，马头首先磕在地上，背上那名骑士直接向前掀飞出去，摔出两三丈远，地上的积水被划出长长的浪来。
袭来的身影踩着将死的马躯，跃起像野兽般向前一扑，紧靠的第二匹马背上，另一名骑士整个人从上面被扑了下去。
血光冲起来，有东西被抛飞。彭良甩袍一拳将飞来的东西打开，啪唧一声，东西落在地上转了两圈，是那名被扑下马的骑士人头，受惊的骏马朝长街另一边跑去，露出一具高大魁梧如猛虎的身形。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雨水里，人面兽心舔了舔手指上的人血，“想杀鬼狱刀……要问过我红楼五毒才行。”旁边，高家带来的帮众、护院打手纷纷呈散开的趋势，紧张起来。
这人一句刚落，陡然握住地上马尸双腿，脚下砖石噼里啪啦……猛的龟裂蔓延开，整具硕大的马尸被原地旋转了起来，人面兽心视野在不停的旋转，马尸被轮出巨大的圆，擦过的风声如飓风呼啸。
“散开……”彭良回马大吼。
然而，一瞬。
他的瞳孔一缩，视野里转动的马尸在越放越大，竟是朝他砸过来的，彭良整个往座下马匹侧身一躲，疯狂飞旋扔过来的马尸与马匹撞在一起。
轰——
彭良趴在马匹侧面，整个人浑身一抖，如遭电击般被隔着震的倒飞出去，血光溅起，骏马悲鸣嘶叫着与同类的尸体重叠的栽倒在一起。远处，另一边的马进良坐在屋檐下，众人一字排开，手下有人上前，“百户……”
这边向外挥了一下袍袖，手掌压在膝盖上，坐在椅上的身影望着街口那边茶楼上的白色人影：“这些小鱼小虾……不配咱们出手，那个人才是目标。”
马进良挥退手下，面具后面，眼帘眯了起来。街道中间，红楼剩下四毒看着那边领头骑马的，被打飞在地上滚成了葫芦，一个个也都按耐不住走了出来，一人带着几名手下四散开，将街口堵住。
随后，与对方厮杀成团。
“江湖人就是江湖人……热血上头就是没脑子。”一片厮杀声中，马进良从椅子上起来，背后双刀起伏着朝茶楼走过去。
不久，他带人走上了茶楼，看着背对着的身影，拱手：“奴婢见过督主。”便是在手下挪过来的椅子坐下来。
“本督很少出手，竟让手下的人以为好杀……”白宁依栏而靠，长街的雨景之中，他取下那张破旧的面具轻放在一旁，阴柔的侧脸，冷眸划过眼角直勾勾的盯着坐在那里的身影，“你敢来，就不怕死吗？”
马进良看着那张阴柔俊秀的脸，若是不知情下，谁也看不出那是心狠手辣的东厂提督，此时对方的目光过来，他微微偏了偏视线，伸手缓缓将背后双刀抽出。
“督主，得罪了。”
“哈哈哈——”
依栏的身影依旧侧着，黑刀竖放在脚边，没有要动的意思。笑过一阵，嘴角收敛起来，“得罪？”
马进良微微一愣，但还是起身抬起了手臂，握刀一横，跨出一步。
……
那边，身影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一滴飘进来的雨水，化在手心里，白宁语气平淡：“……对于你，本督连出手的欲望都没有，赶紧滚。”
话音过去，气氛凝固的一瞬，马进良双刀在手中一转，脚步轰然冲刺，步履在一张木桌踏过，整张桌子从中间爆开，木屑乱飙，后面数十名江湖刺客也同时，朝那边冲杀过去——
刀锋罡风呼啸，中间隔着的木桌、凳子在马进良数十人脚下化为木屑残骸，转眼间逼近，双刀照着那边身影绞去。
白宁看着手心里的水珠滚动，倒映出的双眸寒光一闪。
陈旧的白色袍袖一挥。
双刀如磕在墙上的刹那间被弹开，冲来的身影一滞，踉跄的后退两步，视线里，一滴水珠打在他面具的眉心。
水渍滑下，流过眼角。
“滚——”白宁语气一沉。
咔咔……
面具接连几声，一道细缝从中间裂开，随即啪的一声朝两边崩飞，掉在地上梆梆直响。后面冲来的数十人，也在同时止住了脚步，胆战心惊的看着那边的身影，又看看掉在地上的两半面具。
整层楼里，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回去告诉雨化恬……想一飞冲天，没那么容易，想死，很容易的。”白宁擦了擦手心的那一小印水渍，话音落下的瞬间，挥袖一拂，呆立的身影轰然侧飞出去，撞破木栏，一头栽下楼。
剩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握着兵器飞快的退了回去。白宁将手娟一扔，“真当自己是死侍……”
楼下，厮杀还在继续。

第四百八十五章 励志
长街喧起厮杀，细雨还在下，猩红的颜色随着积水在地上扩散开，人影慌乱在街道奔跑挥舞兵器，行人在逃，楼上好事的人正从上面朝下面看。随后被厮杀的人瞪了一眼，吓得连忙关上了窗户。
高家寻仇的人影冲上去，包围魁梧的身形，层层叠叠扑上前，又被打飞出来。彭良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视线之中，对面被围的水泄不通的男人跨步直挺挺往他这边走来，此时真正面对时，有种面对一只食人猛兽般的压迫感。
彭良踉跄站定时，有手下挥刀冲上，眨眼就被对方一拳打飞回去，一拳一脚并没有多少花哨可言。
呯呯呯……凶猛的几拳，那身影撕开一条血路，彭良眼见对方过来，脚后退一步的瞬间，后退的脚猛一蹬地面，身影轰然反冲过去，和对方撞在了一起。
挨近的刹那，两人拳头硬撼了两下，皮肉、骨头相撞，气劲爆开如同擂鼓般嘭嘭直响，彭良原本号称“翻拳河洛八百里”一手快拳浸淫二十多年，如今他三十余岁的年龄，纵然身体上在南平时伤了元气，但真要拼命，也是豁的出去。而红楼五毒之首的人面兽心，眼里闪着疯狂，一拳一撞，仿佛是很享受的模样。
拳对拳、拳对肘，彭良翻手如暴雨急骤，选择以快拖慢的速度击打对方，一时间他压着对方不断向后退，而周围高家数十名打手护院保持着围攻的势态，毕竟那便俩人交手的速度和力量太过惊人，贸然上去，基本是会被直接波及打死。
彭良拼上性命的架势，打出的拳也委实惊人，两人交手片刻，他两只袖口也都被拳劲碎裂撕烂，双拳上已经破皮染血一片。而对面那个魁梧身形的男人本就穿的短打露臂衣衫，手肘上，汗毛下，也是一处一处的红色拳印，都是彭良拳上渗出的血染上的。
“哈哈……好快的拳，再打过。”连续交手十多下，俩人喘息的一瞬，人面兽心摸了摸手臂，狰狞大笑。
旋即，挥手一拍，彭良急忙贴着旁边店铺墙壁滚了一下，宽厚的手掌猛拍在上面，墙面顿时震了震，灰尘簌簌往下掉时，手掌飞快的拿开，墙砖上留下五指掌印。
趁对方收手的空当，那边的身影上前，又是一套翻拳狂风暴雨般打出，拳头如雨点般打在对方挡起来的一臂上。人面兽心嘴角一勾，反手猛的抓住一只拳头。
袍摆掀起，彭良一脚从下方踢出，这边膝盖一抬，俩人双腿在空中碰了一下。人面兽心捏住对方拳头猛的向前发力。
彭良“啊！”的狂喝着同样发力与对方捉对角力，手臂、肩膀、腰身拼命往下沉，不让自己被掀起来。
轰——
高大的身影，一脚往地上一跺，砖块呯的一声寸寸断裂，那两条手臂肌肉恐怖的隆起来，对面角力的身体还在狂喝声中，高高的擒在空中。
连着的手臂还握着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也在响起的同时，彭良被对方拽着手臂横在空中，上百斤的身体，被人面兽心单臂抓着如同扔麻袋般从头顶狠狠砸下来。
人影连头带身子划出一道半圆，便是轰的一声巨响。血光，肉沫溅起来，男人的惨叫声一瞬间响起整条街道，鲜血侵染地面的蔓延开，歪斜脖子的脑袋撕心裂肺的惨叫，脖子扭曲的地方，一根碎裂的颈骨刺破了皮肉露在空气里。
人却还没第一时间死去。
魁梧的身形走过来，叉开腿坐到男子身上，狰狞充满野性的脸抹了抹雨水，随后朝对方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便是起身，湿漉漉的长发批在肩上打结，整个人就像山中凶兽，虎视长街。
……
片刻，嘭的一声，有东西从楼上掉下来，随即零零碎碎断裂的声音也一起跟着散落在长街上。
那男人转过视线。
地上的雨水里，一道人影趴在那里，刀刃兵器落在不远，周围是散落的木栏残骸，这人正是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个人，第一眼，他便觉得对方武功不低的，随后脚步抬起，走过去，途中有挡路的，皆是一拳打开，手上已全是别人的鲜血。
两丈距离时，对方的手下也从楼上跑下来，急急忙忙将地上那人扶起，满脸是血的晕了过去，其余人纷纷抬起兵刃护送着开始退出战局。
对于没有战斗力可言的人，人面兽心是没有兴趣，随即也停下了脚步，街道上，被自己打死的那人一死，对方那帮手下已经撑不住了，街上倒下十多具尸体后，立即一哄而散的逃开。
“一帮能打的都没有……还让我五人一起过来……”男人几乎用听不到的声音自语，双臂抱在厚实的胸前，眼里充满恼怒。
不久，其余四毒集合过来，名为蛇蝎心肠的女子款款立雨中，墨绿的指甲上，有血在流淌，猩红的舌尖轻轻的舔过一滴流到指缝的血液，那笑容委实有些妖艳残忍，“这些人……实力有点低啊，红楼那边会不会搞错了……”
“……简直江湖闹剧。”高高瘦瘦的男人在她旁边仰起脸望向茶楼上方，“既然事情完了，老子也该找这鬼狱刀好好‘玩耍’。”
人面兽心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弄残忍一点。”
心狠手辣听到老大发话，扬了扬手中匕首，纵身一跳上了茶楼木栏的缺口。其余三人有些无聊走向屋檐下躲躲雨，欣赏一下雨中横陈的尸体。
然而转眼间，雨中走动的身影停下，身后嘭的一声响，自家兄弟的身影轰然从楼上掉下来，摔在之前倒霉蛋一模一样的位置。
“老大……上面那人是高手。”心狠手辣趴在雨中，满口鲜血叫了一句。
三人连忙重新走出，走远的人面兽心也慢慢走回来，不久，一身陈旧白色书生长袍的身影从楼上慢慢走下来，黑色花纹的刀鞘在阴暗的天光里摆动着，朝他们看了过来。
面具露出的双眼，平淡，甚至冷漠……
……
“五毒是吧？”白宁看了一眼地上挣扎起来的人影，又扫了一眼其余四人，“帮完雇主，又杀雇主，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们了。”
他嘴角弧起笑容，可惜对方是看不到的。
“草……这家伙也是不正常的。”不择手段摸了摸下巴，冲旁边敦实的男人道：“你去试试他。”
“……”
丧心病狂沉默中，也不答话，直接冲了上去，手中一柄大刀拖在地上分起水花，然而就在过去的一瞬，人影嘭的一声倒砸在地上，在地面滚出几丈远。
汉子坐起来还要冲上去，陡然被人按住肩膀，抬头一看，正是人面兽心。他紧紧的盯了白宁一眼，随后摇头，简单的说了一个字：“走。”
其余四人看看他，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便不敢再动手，冲那边白色身影抱拳，然后带着手下退出长街，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混乱的街道，又恢复了平静。白宁看了一眼周围尸体，转身拂袖离去，这里剩下的事，是官府的了，对于影响来讲，其实也没什么，像这样的小县城，江湖仇杀场面是很正常的，只是眼前的规模大一点而已。
至于衙门怎么善后，白宁不用去操心，回到惜福住处时，院子里很安静，隐隐能听到谈话的声音，看来对方并没有来过。
进屋时，白宁忽然停下脚步，灵机一动，拔出刀在自己胳膊上割了一道伤口。
“这样就是伤员了……可以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会多一点了吧。”他想到傻姑娘关心的神色，心里就是很温暖，至于痛不痛，就无所谓了。
这很励志……

第四百八十六章 浩浩长风起
小雨落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往东过去，人烟渐少的山麓间，水雾缭绕笼罩的半山腰上，一座破败的庙宇，燃着火光若隐若现。
飞蛾绕着火堆起舞，满是泥土灰尘杂物的地上，几根兽骨带着肉渣丢弃在地上，五道人的影子或倒映在残垦上，或拖在地上，往破庙里面，有更多人的身影挤在一起躲雨睡觉。
外面的雨水哗哗的落下。
身形敦实，满脸横肉的男子朝火堆里扔了一根木头，片刻后，望向泥台上面躺着的魁梧身影，“大哥，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俺再打过……走了几十里路，还是没想通。”
人面兽双臂枕着头合着眼，没有开口。火堆一边的女子轻轻折断一根树枝，朝那敦实的男人扔了过去，“不长点心……心狠手辣那家伙上去就被打的跟狗一样，你呢，一个照面就被别人打出去，还打……小心把命给赔上。”
“扯我干啥……”一名身上缠着绷带的男人，躺在地上仰了仰头，像是动静大了一点，扯到了伤口，说完话时，疼的咧咧嘴，又靠回地上望着火堆。
“你们以为老子想被打的那么惨？”心狠手辣撇撇嘴，“娘的，那家伙太可怕了……我刚上去，对方那速度，快的吓人，还没反应过来，刀鞘就顶在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就……就下来了。”
丧心病狂捡起地上刚刚扔过来的树枝，丢过去，弹在对方脸上，“呸……窝囊！连手都没出，老子心里咽不下这口，不行……”他摆摆头，“不行……非杀他全家不可……不行，老子现在就要去，心里憋的难受。”
“去……你他娘就死了。”泥台上，魁梧身影忽地坐起来。
火焰陡然摇了摇，那边四道目光看过来，人面兽心坐起，脚踩在倒塌的泥塑上，庙宇里陡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动静。
“那人武功很高……至少我们五个一起上去也是死的份。”阔口慢慢张开，雄浑的嗓音响起在安静之中，人面兽心一只手磕在膝盖上，望着四人的目光：“一路上，我都在想这样的人会是谁……”
※※※
“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受伤了吧……走的时候还叮嘱过你的。”
灯火在堂屋里轻摇，窈窕的身影剪在纸窗上走动，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取过一些磨好的草药，倒了稍许的水开始搅拌。
“打打杀杀的……在所难免会受伤。”
小凳上，白宁屈着腿这样坐的有些难受，“刚刚你说到东厂白宁……他武功有多高啊，但你说天下无敌就有点夸张了，那周师傅算什么。”随即，他动了动，想要伸展身子活络一下。
“坐下！”
女子望过来，细眉皱起，明亮的双眸却是眨了眨，白宁顿时又重新乖乖坐了回去，小声嘀咕：“以前还看不出来挺凶的啊……”
昏黄灯光里，惜福拿着涂抹了治疗外伤药沫的绷带过来，“刚刚你说什么？”
白宁摇摇头：“没什么，就说你刚刚把那东厂提督夸大了。”
身影蹲下，慢慢揭开撕开一道口子的衣袖，边将绷带缠上去，一边嘴角含笑：“这到也不是夸大的……我爹就是打不过对方，我给你讲，我爹是很厉害，可那东厂白宁更厉害啊，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你懂吧。”
“懂……”白宁笑了一下，“所以到头来，其实你在夸自己是最高的那座山啊，不然传闻里，你可是伤了对方呢。”
“那当然！”惜福眨巴眨巴眼睛，明眸齿白的得意笑起来，“所以我才是天下无敌呢……以后行走江湖，本姑娘罩你。”
说完，小手在对方手臂上拍了拍，“伤口处理好了，不过你一个大男人，皮肤好白啊。”
白宁正微笑着，听到她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包扎露在外面的手臂说出这句话，那表情顿时把他逗乐了，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便点点头：“因为我常年都在屋子里啊，家境殷实，又是读书人，只不过后来妻子失散了，才出来寻找的。”
“那你怎么会武功？”
“家传的……很奇怪吗？”
惜福歪着头摇了两下，辫子摇晃间，望着对方，声音脆脆：“那现在有你妻子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吧……不过这年月兵荒马乱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好。”白宁脸不红的随口胡咧一句。
目光不自觉的降下，与望过来的女子目光对上，一瞬间俩人静静的看着对方。隔间只听到不算很丰盛的宴席已经进入尾声，偶尔还有几声划拳的呼喊传过来。
“……今天惜福很高兴的。”
女子移开视线，小脸爬上一抹红色，神态有些扭捏，“爹也回来了，虽然他冤屈还没洗清，不过能看到他安然无恙，心里就很高兴，所以……谢谢你。”
屋外，此时响起脚步声过来，刚要说话的白宁张开的唇，又闭上，惜福整个如遭电击般弹起来，拉开距离。片刻后，周侗有些微醉，带着夜鹰三人过来。
“最近发生的事……老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中间有些对事情有些偏颇，但还是要谢谢你。”
老人态度诚恳，大大方方并不伪饰。
白宁起身抱拳。
“是啊……黄兄武功简直了得，以一敌多不落下风。”山狗抱着酒坛子嘿嘿直笑的插嘴进来。
“去去，明显是喝多了。”猞猁推搡一把，说道：“明显是黄兄是计谋无匹，借力打力，那是把武功上的东西用到了计谋上，这次叫厉害。”
几人挤在堂屋里然后聊了起来，不久，白宁提了一个提议：“既然周师傅现在还是有罪之身，再待城里显然不合适，不如咱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就当是散散心吧。”
周侗坐在椅上，手中酒杯停了停：“老夫这身冤屈，想要洗清……怕是有些难了，也罢，老夫现在也是气闷的紧，不如随你们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外面走走也好。”
那边，女子看看自己爹爹，又看看白宁，抿嘴笑了起来，“好啊，我们去哪里呢？”
“嗯？”周侗转过头，眉头忽然皱起来：“丫头……你偷喝酒了？脸怎么那么红。”
“啊……”
惜福一把捂住脸颊，像是做了坏事似得，心虚的摇摇头：“没有啊……可能……可能淋了雨，身子有些发烫，等会儿……女儿去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
这时，白宁打岔进来。
“不如，我们去河南府吧。”面具后面，语气平淡，嘴角却浮起冷笑。
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
雨沙沙落在破庙的房顶，雨滴从破漏的瓦片里落进安静的庙内。
“那人武功之高……红楼又让我等五个一起过来，要么是讨好对方卖一个人情，要么就是畏惧。”
人面兽心走到火堆旁，雨水落在他胸膛上，声音继续：“红楼后面听说是有东厂撑腰的，咱们五个在江湖上都是有恶名，还不是想要靠着这棵树乘凉，如今过来，那人身份一定是与东厂有关，否则，这里面的道道就说不清楚了。”
块头大，同样也很聪明。
……
长风吹过夜晚，在第二天天明时，白宁等人出城了，雨在这天停了下来，刮起了大风，从北方吹了过来。
那边意想不到的事，正合了白宁的心思。

第四百八十七章 镇三山
风起北方，一路辗转。
汪直走在廊下，穿过廊门转到房间，身后跟着几名心腹，脸上隐约挂着微笑，跨进屋后，嘴角才陡然翘起。
门关上。
手里扬了扬一封密函，身影坐到书桌后面，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宝贝似得的叠好收进抽屉里。近旁心腹宦官躬身上前，谄媚道：“百户……是有何高兴之事啊。说出来，让奴婢们也跟着乐呵嘛。”
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汪直吐了吐气，起身望着他们：“……海千户那边来信，说是督主在建造通天之塔，让我等好生看护北方……虽然只言片语，但咱家大概猜测，待那塔建成之后，就是我等功德圆满之时……那时，这北方怕是已经进入严冬，咱们可以好好回京师挺着腰板做人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负着手走过了光斑，在几人中间站定，迟疑的微启双唇。
“黄将军近日还是闭门不出？”
“不是，今日一早就上城墙了。想必有些事还是想通了的，毕竟关外之人放进来，一旦病源传开，咱们身后哪有侥幸之理。”
汪直嗯了一声，紧闭着嘴，来回走动，“咱家要不是看在当初秦明以身殉国的份上，早就治他个怠慢军务之罪，他是爷们，是个将军，做事岂能有妇人之仁。”
“是……是，百户那是说的对啊。”
房间里心腹的话在迎合，汪直赞许的点点头，笑意划过脸颊。
屋外是一片烈阳。
阳光暴晒，爬满黑色血垢的城墙上，士兵持戈顶着阳光在巡逻，视线所及的尽头，是东一簇，西一簇的黑点，若是放大，便是能看到，那是阳光暴烈里，大同附近幸存的百姓聚集在那里。
他们远远的望着从城关下蜿蜒蔓延过来的尸骸，蝇虫正漫天飞舞，嗡嗡嗡……北方已经连续半个月未降雨了，大地干裂，加上爆发的瘟疫，能聚集在这里的，树皮草根早已吃完，剩下的唯有同类了。
面容蜡黄的难民之中，衣衫褴褛的百姓坐在地上，仍有自己暴晒在烈阳中，有人倒了，不久就被人悄悄的拖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数量庞大的难民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个简陋的营地，或站或立或躺卧，走在中间犹如进入蜡像馆里，众人脸上大多都是麻木没有表情的，偶尔有走动的身影过来时，目光才会闪烁一点光芒。
身影过去，没有停留，那道光芒随即黯了下去。
“消息过来了……你们当中谁敢拼一次？”
“坐这里都是等死……不如搏一搏。”
“可靠吗？”
“不知道……应该没人会拿我们这群人开玩笑，毕竟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条不值钱的命了。”
声音细细碎碎的在难民当中传开，有人迟疑，有人鼓动，太阳快过了正午，城关那边数十道炊烟冲上天空。
“他们开饭了……有吃的呢……我受不了了……”等死的人中，低声抽泣，“与其饿死……病死……被恶鬼咬死……再变成恶鬼……不如吃上一口饭，好歹肚子里装了米饭再上路啊……”
身影坐起来，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塞进嘴里。
“我跟你们一起去……干了——”
……
雁门关。
城墙上，着甲的身影挎剑走着，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恶臭，关外是烧了一半的焦黑尸体。
黄信死死握着腰间挎着的剑柄，站在城门上的墙垛后方，望着下方，还有余余青烟的尸首，令人作呕的气味钻进他鼻子里。
随行的副将解释道：“今天早上几个百姓发疯一样的冲过来，被兄弟们射死了，监督的番子让人洒火油烧了，可如今库存有些不够，所以不敢洒太多，眼下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咱们还有多少火油？还能坚持几日？”黄信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的尸体，如此问了一句。
“怕是不多，具体还需要着人去问问，但下官了解的，怕只能坚持几日的。不过新的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派人去多催催。”
黄信目光垂敛，也不关注身后的动静，直直的看着远方的人群，不久之后，他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副将缓缓开口：“你来之前，本将身边原本是有副将的，不过女真攻雁门时，他死了，所以你才能补这个缺。”
“……”旁边人不解的看过去，那张脸上看不出悲喜，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麻木的就像一块石头。
“……我之兄长，雁门关主将秦明，就是死在了那里。”黄信抬起手，指着城门正对着的远方，“死在了那里……差点把女真元帅给炸死，后来老子有点后悔没给他多绑一点那种掌心雷。”他手抓在墙垛上，捏成了拳头，颤抖着。
“知不知道……他是存了大义死的，他当了英雄，而我替了他守在这里，每天站在城头上，看见的就是他，我就像一个懦夫一样的看着他……”
“女真南下后，一路留下的是什么……他为百姓拼命，可到头来，我汉民还不是如猪狗一般被人驱赶掳走，妻女如同婊子一样仍由那帮畜生糟蹋，国虽然保住了，可家被打烂了，家人都不在了……”
黄信语气古怪却有平缓的说着，像是在对身后人说的，也像是对着老天爷说的。
“……你看看那边的那些人，看看死在这城墙下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城池是我们保不住，难道这罪就该让他们来担起来吗？他们也要活着，我们丢了大同，可他们也要活着。”
拳头狠狠在城墙上砸了一下，眼睛烧的通红，浓须上，青筋突冒，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怒潮般，“……这样的毒计，难道非要用到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头上，看着他们死绝……看着他们把女真人拖进瘟疫里，这样的功劳，拿来有个屁用！老子宁愿真刀真枪与金人厮杀，也比这个干净。”
城墙上，阳光顷洒，那副将迷惑、惊悚的立在后面，他心里隐隐有股不安在发芽生长，脚跟悄然向后移时。
有脚步声走来，那副将回过头，视线里是一队十多人的士卒，他连忙朝站在墙边的黄信叫嚷：“将军……将军……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城门不能打开。”
那边，身影不动，只是抬了抬手臂。
“把他带下关好，谁也不能走漏风声。”
押走的身影拖在城墙上挣扎着，声音还在喊：“将军……镇三山……黄信你个王八蛋……你会害死更多人的……你不能打开城门……”
片刻后，声音在城墙后面消失了。
“已经死了很多人……”黄信合上眼帘，如此说道。
烈烈的阳光里，微风拂动，城墙上的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岁，“……所以不能再死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肩膀
彤红的余晖划下天空，院落长廊有身影急匆匆的小跑。
“百户——”
“出事了……”
花园里，修剪花枝的手停下，汪直回望着急跑来的人影，是他众心腹之一，“何事慌里慌张的，做事没个人样。”
他冷哼一声，拿着剪子又准备开始修剪花叶。
宦官上前，赶紧跪在身后，“百户大事不好了，哪……哪镇三山黄信……他……”
黄信？汪直陡然挺直了腰板，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了？”
“他……他反了……军营中番子传回的消息，百户安插的亲信被他扣押起来，而且……东厂的人都被抓起来了。”
噹的一声，铁剪落在了地上。
啪！汪直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牙关紧咬，“立刻召集能召集的人，立刻随咱家去关隘那边，这……这黄信……当真是吃了豹子胆。”
身影走出几步，就被心腹宦官连忙拉住袍摆，他急忙道：“百户，不行啊……黄信要是真的谋反，那边有三万人，三万啊，咱们一百来人过去就是送死。”
“滚开！”
汪直抬脚就把那人蹬开，手举起挥了挥，边走边吼：“去就是死，不去，咱们回京师，就算海千户放过我，督主也会拔了我的皮挂在东厂衙门里，快给咱家下去通知人手集合——”
余晖里，那宦官爬起来，擦了擦额头汗水，奋力奔跑起来。
……
太阳落下，火把在城墙上、城墙下一排排的点亮，马蹄震动，骑马的军士打着火把，从人群中穿过。城头上，挎剑的身影沉默在火光中，脸色明明灭灭。
眼下这阵仗，让很多人以为他黄信走了一步臭棋，其实无论如何他自己是有盘算的，常年征战，见惯了生生死死，可真要看到无辜百姓死去，就让他想到当初城头上，他陪着秦明兄长看到妻儿惨死的下场。
如今关外白骨累累，让他心里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煎熬。
夜风吹动旌旗，那是武朝的龙旗在夜色里招展，旁边立着的乃是写着黄字的将旗，黄信望了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或许，我就不适合当一名将军。”
身侧垂着的手里，一张信纸捏的发皱，他看了一眼上面寥寥几句，在火把下点燃，扔在了空中。
燃烧的火光随着纸页在风里飘着落下城墙。黄信阖上眼帘，手握在剑柄上，颤抖着缓缓拔出。
燃尽的纸灰落地的一瞬，剑身出鞘。
“开城门——”
“黄信你敢！！”
话语在城头上响起时，远处关内的道路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汪直带着百余人穿过黑色，来到城墙下方几丈远，缰绳一拉，前蹄抬起，整个马身人立而起。
拽着缰绳的身影扬着马鞭指向城头：“黄信——你胆敢开城门，咱家必定奏明千岁，诛你九族！！”
喝斥的言语贯穿周围。黄信旧部数百名亲卫轰然出列，拔刀持枪，排成了阵势……附近其余营的士兵也在看过来，手上蠢蠢欲动。
“你们想干什么！”
汪直策着马头，抬手虚指：“尔等可要清楚，城门一开，你们就是在叛乱，外面那些人身带瘟疫，一旦入关，多少人会死于病疫里，你们可是在杀自家百姓。”
“放屁！”
城头上，黄信擎剑立在那里，脸沉如水，颔下胡须扬在风里，“我等军人，自当拿起刀剑保家卫国，可用这阴毒之策，利用百姓尸骨驱赶女真，我黄信脸上无光不说，也对不起自己这身盔甲刀剑。”
“黄将军说的不错……武朝儿郎就该真刀真枪把失去的拿回来。”
“……老子早就感到憋屈。”
“确实太过没人性了……老子也早就不惯，看着那些百姓被射死，没死的也被活活烧死，当中可还是有小孩的啊……”
对峙黄信亲兵在阵型里说话，眼睛却一直保持着警惕，话语就像话本一样说出来，周围士卒却是陆陆续续的过来，手握刀枪列出了阵势。
这边，东厂番子们也俱都拔出了刀，汪直出神的望着城头，随后挥挥手：“把刀给咱家收起来，一家人怎么能动刀动枪的。”
“黄将军！”汪直朝城头上拱手，表情恢复温和，“咱家问你一句话。”
那边，人影点头：“百户请说。”
“既然黄将军执意要开城门放大同流民进来，那请问，过后他们该如何安置，若是疫情在武朝北地扩散，可知刚刚安顿下来的我朝百姓又要遭受一次迫害。”
“本将自然知晓。”人影动了动，走近火光，忽明忽暗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百户也知，女真南下后，雁门、大名府，甚至可以说相州以北基本是人烟罕至，处处尸骸，若大的地方，想要安置这里几千人，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真的执意如此？”
“无需多谈了。”黄信看着下方的汪直，目光威严。
道路上，马蹄后退，汪直目中带笑，随后低头弓腰，后面一排骑士陡然抬臂，手弩激射出十多道黑影。
嗖嗖嗖——
……铛铛铛……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城头响起，黄信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手持盾牌的士卒，他站在盾墙身后，只露出一张脸，“本将随督主的日子可比你长，这点伎俩，岂能瞒住我？”
马背上，人影脸色铁青，一策马头，轻喝道：“走！”
鞭子一扬，调头就走，上百名东厂番子沉默着，跟着飞快的离开，汪直的声音在奔驰中又响起：“黄信……咱家早日祝你万家生佛——”
“万家生佛？”城头上，黄信愣了片刻，一剑砍在墙垛上，石屑溅开，“狗艹的……居然拐着弯骂我。”
旁边心腹看了看远去的马队，“将军，要不要追上去，把他们都杀了……不然消息会泄漏的。”
“我就没想过要造反的……”
黄信偏过头看他，浓密胡须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等关外那批百姓安排妥当，我的那些老哥哥们估计也该杀来了，我怎么能和他们兵戎相见……所以你们不必与我一起去死，就当是被我黄信胁迫的，知道吗？”
那人疑惑的点点头，想问时，对方已经走远。

第四百八十九章 启幕
天光从东边的云层中放亮。轰隆隆的马蹄翻飞跑在山岗上，尘土飞扬着一直向南奔驰，日上半空，金辉洒向山野时，马队才在一处山坳处停下来，接连数个时辰的跑跑停停，马匹已是到了极限。
唏律律——
马嘶鸣，汪直口中‘吁’了一声，拉住马头，望了望身后，有探子过来，说了无追兵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翻身下马，拍拍马屁股，那马伏下头嚼着地上青草。他寻了一处树下的有凸起的岩石坐了下来，贴身的小宦官连忙蹲在旁边给他揉小腿。
“百户，看来黄信是不敢追来的，只是这次回去后，咱们这边的差事该如何交差啊……海千户也不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
汪直靠在树身上，看着不远处甩动的马尾，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下：“……过来时，咱家已经给关胜、索超这些人派了信使，若是对方按兵不动，说明他们与黄信有所勾结，咱们回去可以说我们兢兢业业守着雁门关，却是被黄信等几位封疆大将所胁迫，才丢的差事，如此一来，凭咱们百来号人，根本控制不住局势，不就脱罪了吗？”
“高……实在是高……”心腹宦官谄媚笑起来，轻轻揉捏对方小腿时，思索犹豫了一下：“那……那要是关将军等人立刻起兵围剿呢？咱们又如何自处啊……到时功劳是他们的，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趟。”
树下半靠的身影伸手打了一下那宦官脑袋，半眯起眼，金色光芒洒在他脸上，笑容浮起来：“真是够笨的……那边关胜等人只要剿灭了黄信，咱们也有通报之功呢，也算是将功补过，雁门关也没有丢不是？”
手下揉捏的更有劲儿了，那宦官笑的咧开嘴，露出黄牙：“果然还是百户厉害，这样一来咱们不仅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能捞出功劳来。”
另有心腹过来，取出干粮和水袋，殷勤的递过去。汪直撕下一小块肉干，慢条斯理伴着清水咀嚼，望着在金色天光里绿油油的一片山野，“咱家可不会只想得到这么一点……一旦黄信下去，雁门主将、三万将士的掌控者，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可咱们宦官不得领兵啊……除了童大监……后来他也死了。”捏腿的小宦官提醒道。
“童贯那是咎由自取，保皇派，他不死谁死？”汪直收起脚站起身，长袍被山风抚动，瞥了心腹一眼，“……而且咱家看中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旦黄信一死，北地这些领兵大将必然会与督主以及几位千户会有隔阂，这样一来，我籍着雁门的势力示之以好的拉拢，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周围几名宦官脸上一喜，急忙趴在地上磕起头来：“奴婢等人愿以百户马首是瞻，做牛做马也无怨言。”
“听了咱家心里的话，你们自然要跟的，不跟，哈哈……哈哈……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升起的光芒之中，汪直扬起下巴，大笑中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毕竟他只是偶然想到这一出戏，但真正能不能达到他的预期，显然还有一条很长的路要走，而且以关胜为首的北地大将能不能拉拢，也是很艰难的命题。
汪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凉爽的空气逐渐升温起来，胸口也变得有些烦闷，他挥了挥袍袖，“上马，继续赶路，去下一个城镇休息，然后把黄信谋反的事，大肆渲染出去。”
随着他的声音，周围休息的番子们开始动作起来，数息之后，再次扬鞭向南而去，惊鸟飞起，嘶声啼鸣。
……
晨光洒在山野蔓延，越过空无人烟的荒原、城镇、山野河流，驱散黑色定格在两山之间，旌旗飘展的军营里，长戈林立在巡逻，小队士卒骑马在营地与郊外穿梭奔驰，一辆辆驴车驮着粮草驶入营门，然后接受士卒的盘查、清点。这样的天气里，校场上，响起呼喝声，赤膀的士卒们挥舞着兵器，挥汗如雨，天光移动步伐，光芒里插着小旗的骑卒快要到中央大帐时，跳下马来，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去。
“将军，雁门关急报。”传递消息的士卒将纸条呈在手里。
大帐中央，一柄大斧立在兵器架上，案几后面，身材高大的将领正研究着桌上的地图，此时看了一眼士卒，让旁人拿过来，再挥手让对方下去休息。
“将军。”魏定国取过纸条看了一眼，神色顿时有些变了。
“嗯？”
索超丢下一支毛笔，拍了拍脸，“娘的……学不来那帮文人文绉绉的作派……真是比杀人还痛苦。”旋即，他抬头看到那边魏定国的神色，皱起眉头：“什么事让你脸色都变了，金人又打过来了？”
“你看看吧。”那边，将纸条递过来。
案几后的身影接过纸条看了几眼，片刻间浑身都颤抖起来，轰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中间，木质的矮几长桌噼啪一声断裂成两截。浓密的大胡子抖动，索超整个人就像炸毛的狮子，将手中纸条撕成碎片。
一洒在空中飘散。
“黄兄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索超在帐里来回走动，“老子第一个不信……”手抬起扬了一下，忽然停住，凝声道：“想必，关胜哥哥那边也快收到了，老魏，消息是连夜过来的？”
“是连夜加急过来的。”熟知军务的魏定国点点头。
性急的身影终于消停下来，皱起的眉间闪出思索的神色，随后摇头：“黄信造反，老子是不信的，要么是那汪直信口雌黄的胡捏，要么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一向稳重的魏定国也沉下思绪，拂须道：“黄信兄弟与我等相识很久，以他的性情想要做这样的事，显然不和常理，往日通信上，他常提到雁门那边，杀疫病的事，问题可能出这上面。”
他话语顿了顿：“要不，咱们先等等关胜哥哥他们过来，一起商讨出个对策再过去，不然昔日老兄弟相残，谁下的去手啊。”
魏定国这番说辞，让索超定下心来，随后他看向大斧，一把抢在手里陡然转身走出帐外，魏定国连忙追上去，就听他说道：“你留下汇合关胜哥哥他们，我与老单先过去看看情况，若是他黄信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一斧头砍了他，也好对得起秦明哥哥了。”
说完，不待身后人回应，便回了自己营帐里披甲去了。
望着背影离开，魏定国立在光里，使劲的握了握拳头，“黄信啊黄信……你可别真做了什么事才好，宁愿你被那汪直冤枉，也千万别干出格的事来。”
他喃喃低语，牙关紧咬。
咯咯——
拳头捏的发出声响。

第四百九十章 棋子的命运
夜风笼罩山涧，火把绵延在山道上，是一条长龙似得队伍。
呼呼呼——
山风呼啸，拂过人群，荒山野岭之中，山道边向外凸出的悬崖上，马蹄缓缓停在那里，身着青绿罩链甲的人影望着山道外面夜色的苍茫，青龙偃月刀悬在半空。火把的光芒从他身后依次缓行过去。不久，后方的‘丑郡马’宣赞跟过来，与那人并肩而立，目光也望着山涧的黑色。
“……哥哥还在想黄信的事？”
并立的宣赞转过视线望向身旁的人影，伸手抚着马鬃安慰坐骑站在悬崖边的恐惧，“咱们已经连日赶了三天路程，将士们大都是熬不住了，万一……哥哥别怪俺老宣说不好听的话，万一，黄信真的造反，咱们人马可都是远来疲惫的……到时别说打了，就是逃也没力气啊。”
亲卫手中的火把在哔哔啵啵的燃烧，火光映着重枣长髯的脸，凤目眯起，却是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
“这浅显道理……关某岂会不知……”
悬着的刀尖晃了晃，坐骑上的关胜长长出了一口气，眯起的眼睛闭了起来，他二人接到飞鸽传书时，知道黄信造反的消息，便是马不停蹄点起兵马就朝这边赶来。要说黄信造反他二人自然是不会太过相信，只是消息过来，他们也必须要动一动，若是真的造反，而他们却按兵不动的话，容易被朝中大臣攀陷，这样的亏，曾几何时，是吃过的。
另一边，当初梁山时，派系也是明确的，镇三山黄信与他们是属于朝廷降过来的，平日自然走的亲近一些，再加上这些年月里，互相抱团镇守北方，感情自然增进不少。
而今，兄弟造反，关胜就有些迷茫了，到底是真杀，还是假打一番……
“忠义……忠义……”
他喃喃说着，看着黑色里飘荡的雾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兄弟，“你说，关某到底是忠，还是要义？人说忠孝不能两全，忠义不分家，可到了我这里，怎么他娘的就变了……”
宣赞看着那双凤目里的微红，微微张了张嘴，旋即又止住说话的冲动，低头沉默。那边声音嘶哑低沉，陡然一瞬，马背上关胜立起来，刀扬起在空中：“为什么到了关某这里就是忠义不能两全——”
“哥哥……”宣赞抬起脸，那张宽脸阔鼻紧绷起来。
关胜摆摆手，一拨马头，马脖上铜铃叮当轻摇。
“不管如何，我关某是武朝之将，深受提督大人厚爱，倘若那黄信真敢做出忤逆之举，有违为人臣子之事……”
马蹄在走，火把映着人的影子，关胜说到这里，声音斩钉截铁的从高大的身躯里低吼：“某自会诛杀逆贼，以正军威。”
望着融入队伍的背影，宣赞红着眼抱起拳，他与关胜的交情，无论是梁山前，还是梁山之后，都甚是熟笃，他知道对方做出如此选择，是有多艰难。
眼下，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能这样选。
长长的兵马队伍沿着山道蜿蜒而行，关胜犹如往常在招呼士卒前进，提醒落石、说一些激励鼓舞的话，然而行进中，往常稳重的表情下，离雁门关越接近，心里的挣扎就越发痛苦。
铜铃叮叮当当……青龙刀摇摇晃晃……夜色里，关胜悄悄深叹了一口气。
※※※
夜更深了，风吹过千里。
宫檐角上的一排风铃在发出清脆的声响，纸窗里映着彤红的烛光，微微透出来。
屋檐下一个个手握拂尘的宫侍径水分明站列两排，中间木门紧闭，房间里，烧的通红的碳盆在桌下散发暖意。
往上，木桌两边是两道年老的身影握着棋子在对弈棋局，屋里便再无旁人在侧。烛台上的光芒偶有被缝隙吹进来的风，摇曳的俩人神色忽明忽暗，随后有人落下一子。
“早些年，督主把小象棋改了，棋子变多了，宫格也复杂了许多……真是厉害呐。”
曹震淳点点头，“不过也变得更加让人琢磨了……这样多好。”随手推上一卒过河，“多了许多框框条条，大家也好规规矩矩的做事，真要打出个胜负，不就是可凭本事了嘛。”
那边，海大福望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又看回棋局，笑了笑：“曹公公这是打狗不看主人呐，枉我还念你也是老了，可以相处的……”
“千户莫要误会。”圆脸老太监摆手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说道：“咱家只为督主着想而已……”
“哦，难怪……但是，督主却并不知道吧。”海大福收起笑容，脸阴了下来，随手支了一步棋，将对方的过河卒吃掉，将那棋子轻描淡写的扔出棋盘范围。
“看来海千户是误会甚深啊。”曹震淳再次推了一卒过河，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对面的宽胖太监看着再次过河的卒子，愣了愣，随后摇头：“……内宦不得私发信函给边关大将，这是督主定下的规矩，东厂里咱家一直恪守这条规矩，不管何人想要冒犯，都逃不出我的眼睛，黄信那边消息今日一早就到了，数千疑有染病的大同百姓入关，可都是你做的！”
“对，咱家做的。”那边也爽快的承认。
“理由？”
“自然是为督主而谋。”
“……”海大福沉默的把握一枚棋子，片刻后，像是想通了某个关节，陡然抬起视线，正看到曹震淳笑眯眯的冲他点头。
随后，也浮起笑容，握着棋子的手，虚点对方：“曹公公啊，你可真是吓死咱家了，还以为你有什么居心叵测呢。”
那边，身影站起，走动在烛光里。
曹震淳晃了晃脑袋，“正如你说的，咱俩都是一把年纪了，还图什么……再则督主当初在咱家穷途末路之际施以援手，才得以保命，狼心狗肺这种事，我还做不出来。”
“恐怕是有心没胆吧……哈哈哈。”海大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曹震淳也跟着一起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道：“有心没心的，也无妨。咱家看中黄信柔弱，让他以为是得了旨意，若是换个人，怕是不会轻易开城门的，一旦城门打开，黄信就会离开北方，咱家再造势，将督主曾经做的那些事，统统嫁祸给假的那个人，毕竟，咱们也不能闲着不是？”
“……最后那黄信该如何处置？”海大福最终说到了重点。
碳盆跳起火星，房里静谧起来。
重新坐下的身影，拿起桌上已出局的棋子捏在手心，昏黄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见过被踢出去的棋子还能回到棋盘上吗？”
海大福点点头，然后落下一子。
“将——”
“嗯？”阴狠的表情陡然一愣，曹震淳忙的一看局势，抹了抹额头，“又被你赢了啊……”
大约半个时辰后，海大福从房里出来，外面刮的风有点猛，吹起了袍摆乱摇，但还是带着一众亲随缓缓走出了隐秘的小屋范围。
他是不怕风浪的……只是一枚棋子会翻而已。

第四百九十一章 无度
八月下旬，一阵大雨过后，泥泞的山路上，是一道道惶惶不安的人群在走。
北方，离雁门关已远去上百里路程，雨停下不久，赶路的数千来自北方的难民再次从树林中走出，湿漉漉的衣裳，将几个月的汗渍、污垢混合在了一起，整个队伍汇成一股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发。
队伍前面，几匹战马上的身影屹立在上方的山岩上，望着脚下那缓缓而行的长龙。几骑中，为首的那名骑士，一身朝廷的盔甲，腰间悬着一把剑锋，随后，旁边是他的亲随，捧着一张地图过来，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低声道：“将军，脚程有些慢了，就算咱们躲过索将军那边，可接下来的时间里，还是会被对方赶上的。”
那人便是黄信。
“他们……虚弱太久了，哪里走的快啊。”他叹了叹，“当初我决定开城门的时候，就知道的，所以才制定了这条路走，眼下要想远离围捕范围，只能绕去太原方向，那里寥无人烟，更适合安置他们。”
那名亲随面有难色，与其他同伴对视一眼，还是提醒了一句：“将军，这一路过去可是有上百里的路，照这样的速度，就算我们走的再隐蔽迟早也会被发现。”
“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这些百姓吗？能救一人是一人，好了不要提这些废话。”黄信语调不高，不像是斥责手下的语气，随后，他看看天色，一勒缰绳转过马头，“抓紧时间走吧，顺便告诫前面探路的兄弟，若是发现有人烟的村庄，立即让队伍绕开，咱们不能祸害了这里的百姓。”
数骑各自领命从山岩上下来，飞快的传令去了。
黄信单骑走下山坡，看着长龙似的队伍在狭窄的山路上行进，更远处跟随自己而来的上千名士兵在复杂负责安全，一切看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可他知道，十余天的路途中，染病发狂的人已有数十人，这中还有他几名部下，饶是知道这种瘟疫的厉害，做了众多防疫手段，可还是会有人在途中倒下，然后发狂、被射死，再烧毁。这一路过来，草丛里，掩埋的地理是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不久之后，山道上有骑士逆行分开人群从前面过来，脸上带着倦容，近了，朝黄信拱手：“将军，前面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疑似得病，我们中间有兄弟控制不住，不等那百姓发狂，就一箭射死，点火的时候，引起那人家眷阻扰……发生争执了。”过来的骑士目光愤慨，忍不住加强了语态。
黄信朝前面天空望去，一缕寥寥黑烟随着燃烧升上天空，眉头下压目光变得冷峻，然后隐约有争吵的声音，便是立即打了一记鞭子，策马绕开行走的人群过去，前面全是拥堵挤来挤去的难民，慌忙的脚步被推挤着，人的呼喊、脚步声混成一片。
嗡嗡嗡……就像嘈杂的菜市口，黄信骑马进不去里面，只得翻身下马，身旁过来几名士卒跑去开路，这才到了前方。
“你们听我说，这人是得了瘟疫不假的，咱们又这么多人，拖家带口的，要是一旦传播出去，大家都要死，还会死更多人……”
燃烧尸体的那边，有士兵耐着性子在给几个激愤的百姓解释。疑似那死者的妻子，使劲的捏拽着一名士卒的甲领，拼命哭喊着要让他偿命，随后被推开，妇人跌倒在地上，尖声大哭：“你们也打死我啊，打死我啊，家里就一个顶梁柱，我男人去了，我也活不了了……”
有士卒想要上去搀扶妇人，却被对方亲眷抓一枚石头砸在脸上，混乱瞬间就在这一刻起来，几名难民趁势携裹其他人冲击那几名士兵想要抢夺兵器和干粮，但又被打了回来。
“打人啦——”
“官兵要杀人了。”
“大家快跑，不要跟着他们走，他们想要带我们去偏远的地方好杀了我们就地掩埋。”
人群里有人趁乱造谣，黄信挤过来时，视野里，道路上全是奔来走去的人群，他立刻让手下一名士卒去后面稳住队伍，将这里隔开。
“前面挡住要道，别让他们乱冲会掉下山崖！”黄信不再省力，大步在慌乱的人群里撞过去，抽刀就把那造谣嘶喊的身影斩在血泊当中。
黄信举着钢刀站在前头，脚下是断了脖子的尸体，扫了爆发冲突的人群一眼：“谁他娘的再敢乱动，老子手里这把刀就宰了谁。”
乱局里，有人停下手来，随后更多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被突然而来的尸首吓到了。
“老子冒着反贼的名头，放你们入关，牺牲了不少兄弟，你们谁要是敬酒不吃，那就别怪老子手中的刀太过锋利。”
言语说到这里，刀咵的一声插回鞘里，黄信猛的一挥：“立刻排好队伍前进，等安置了你们，怪你们怎么折腾。”
“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人群里还是有人忍不住开腔。
黄信转身，看了对方一眼，那人连忙躲进人堆里。他提了一口气，手指抬起扫了一圈，“老子不管你们信不信，但你们是我带进来的，我就要管制好，想要独自离开的，可以，但尸体留下。”
这句话过后，他不再多说，那名死了丈夫的妇人也不敢再啼哭撒泼，擦着眼泪再次跟着队伍前进，堵塞的山路终于通了。
……
太阳开始落山，光芒在山巅隐去最后一抹余晖。
出了蜿蜒狭窄的山道不久，前面骑马领头的黄信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有问题。”
亲兵望过来。
“斥候多少时间没来通报消息了？”燃烧的火把并不多，光芒稀疏，一点点的在队伍里延伸，在地上休息的难民吃着发下来的干粮，脸上多少有些麻木，整个几千人里，少有声音发出，显得诡秘安静。
“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有记忆好的亲兵抬起头，“那时天还没黑尽，我记得清楚，没错的。”
“坏了——”
意识到哪里不对的黄信猛的从地上弹起，将干粮一丢，翻身上马，“立刻让兄弟上马，通知队伍立刻启程。”
军令下去，气氛陡然变了起来，早已疲倦的难民队伍顿时发生骚动、恐慌，一个个被士兵驱赶站起，向前挪步，就像驱赶羊群。
“怎么回事？”
“一惊一乍的……”
“娘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然而，队伍慌忙整合时，林间夜鸟惊飞，叽叽喳喳的啼鸣和翅膀拍动的声响瞬间笼罩整个树林，望着远处的树林间隙，黄信一点点的把刀抽了出来。
黑暗之中，骑马的身影带着点点火光慢慢走出林间间隙，远远的，树林边缘，战马鼻腔喷气的响动隐隐将他们包围起来。
青龙刀，枣红马。
“你走不了……”他说。

第四百九十二章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风景
“你走不了。”
马蹄踏着泥泞，铜铃在暗中轻响，斜斜的青龙倒映着昏黄的火光，一阵阵的森寒。关胜骑着马出了树林，在火把光里穿行而过，一对凤目深沉的望着黄信，长髯轻摇。
“黄信啊……来时，汪直已经给我讲明了厉害关系……你怎能如此糊涂。”
陡然静谧的山林之间，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周围林子里，大量的兵马举着火把围了过来。黄信紧了紧缰绳，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手，抬起抱拳：“哥哥……黄信让你失望了。”
“关某在战场上从不多言……”枣红马暴躁的刨了刨泥土，上方的身影单臂举起青龙刀指了过去，“今日，就问你一句，可值得？”
惶恐、惊慌、哭泣的脸庞，一个个难民的样子在黄信眼里闪过，纵然之前有人暴露出来的丑态让他心里不舒服，可终究那只是一小拨人。听到关胜说的问题，他忽然笑了一下，随即目光严肃起来。
微张了一下嘴，并未说话。
那边，马蹄陡然往前猛踏陷入泥里，厚重的刀锋在风里嗡鸣一声，关胜大声朝他咆哮：“我问你，这样做可值得？”
黄信没有回答。
“这样做可值得！！？回答我——”
终于，马背上的身影晃晃，抬起脸来，昏黄的光芒里，眼神锐利起来。
“哥哥……小弟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抵御外族，光宗耀祖，重现关君候的荣耀，对吗？而你又可知道我呢？”
重枣脸色一愣，刀身下移，发出了“嗯？”的一声。
“呼……呵呵……”
黄信紧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声音沉稳：“……就是现在了。”
“……这一路走来，我想了许多……梁山上大家喝酒吃肉……很痛快啊，可有谁知道我和兄长秦明心中的苦，家人被拖在城头一刀刀的砍了啊，就像在我们心头一刀刀的在割，在流血啊，但我选择了沉默……梁山亡后，回归朝廷，跟着北伐，兄长随你们去，我选择沉默守着后方……”
“……之后，女真打下来，兄长选择了殉国，而我还是选择了退缩。”他脸望过去，有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滚动，手握紧了刀柄，声音渐大：“……这次，又该我做出了选择，哥哥啊，你说我这次还是选择眼睁睁看着一箭一箭被射死的百姓无动于衷吗？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孩童倒在雁门关下，被烧成焦黑的尸骸？”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吓得缩成团的难民群里，有人失声痛哭出来，到得此时部分人方才醒悟，眼前这个一路护送的汉子，是真的在帮他们。
“恩人……你走吧！”
“不要管我们了……本就该死的人……”
“用不着你救，快滚啊！！”
嘶吼、痛哭、懊悔、领情的，不领情的声音，从数千人里发出，犹如潮水般冲击着黄信的耳朵……
“……所以，我做出了选择。”他轻轻的这样说。
对面，身影动摇。
嘈杂的声音里，山风呼啸，飘荡在胸前的长须上面，那张重枣的脸合上眼帘，叹了一口气。
“关某也做了一个选择。”
一瞬间，凤目陡然睁开，杀气凌然。单手猛的一抖缰绳，身下马蹄轰然冲出，加快了速度，手臂抬起时，青龙刀刀锋朝前一摆。
一名亲兵从黄信身边迎了上去，一个照面就被斩飞，血光倾洒的间隙的后面，是一张没有表情的红脸，旋即，马速不减，一刀再次横挥。
呯——
火花擦亮，钢刀迸飞起来，盔缨连带着铜盔抛上了天空，黄信从马背上翻滚出两丈远，刀刃掉落在他不远的位置，片刻后，他从地上爬起，胸口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气，双臂无力的颤抖。
关胜横马拦在中间，刀尖悬地。
“走吧……索超他们在东面，从这里向南过去，一路无阻。”
风从林间拂过，哗哗的响起一片，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黄信上前走了两步，有些不相信看着对方，微微张了张嘴，“哥哥……你……”
“这就是关某做的选择……”关胜侧脸看他一眼，随后回正，目不斜视，“趁关某没有改变注意前，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
黄信脸上大喜，连忙躬身拱手，那边挥手打断，又道：“别急，但是这些从大同过来的人，你不能再继续护送下去了，越往南，人就越来越多……会害了更多人。”
“那哥哥的意思……”
“这些人，我会安排，你放心好了。”
黄信迟疑的了一眼那边的难民，仍是下不了决心。只听关胜猛的朝他一喝：“走啊！！”
这才抱拳，奋然转身带着旧部愿意再跟着他的数百人离开。
脑袋里嗡嗡嗡作响，黄信依稀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在看着他，心里陡然一空，热泪刷刷从眼角掉了下来。
走动的身影远去，晚风还停留在山林间，静谧的火光里，关胜回望着被集中看押的数千人，过了许久，天光将要放亮时，他方才颤抖的嚅动双唇，说出简单的字眼：“都杀了……”
风拂动长髯。
林中的步卒举着长枪带着杀意走了出来……凄厉哀嚎的声浪滚滚，鲜血冉冉流淌渗入泥土犹如小河般滚动。
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法撼动立在那边的身影，良久后，晨光漫天铺洒下来，声音都消匿了，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里面全是鲜血。
关胜微微睁开眼睛，对身旁侍卫问道：“都死了吗？”
“都死了。”话音落下，一具尸体从他旁边抬走，那侍卫吞咽一口唾沫点点头回应，在他余光里，数千具尸体延绵延伸开去。
脸上戴着缝制的皮口罩的士卒走在中间，举着兵器正检查着补刀。
“走吧，把黄信的头盔带上，咱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关胜抽起插进土里的青龙刀，看也不看那些尸首，翻身上马便是离开这里。
马匹穿过林子，后面那是一片早已挖好的大坑。
※※※
河南府。
闷热的天气里，街上行人不多，猞猁提着一坛酒，一只烧鹅穿过长街，视野里，临街的苍翠树木、纳凉的闲人、高大白色的院墙，不久，他转入一条长长的巷道。
最后停在一座院落的后门，敲了敲，女子文娟开门将他放进来，连忙伸手将吃食和酒接了过去，随口道：“周师傅他们都在后院等吃……”
“嗯，那个……那个黄兄在何处？”
文娟偏偏头，挪嘴指灶房的方向，“在帮忙呢，你可别去添乱啊。”
“知道。”猞猁看了看那边，咧咧嘴，转身过去时，伸手在文娟屁股上拍了一下，吓得女子跳了起来，涨红了脸瞪着已经逃开的背影，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灶房墙上的栏栅里，有青烟冒出来，以及女子的咳嗽声。
“喂……咳咳……你烧火能不能别弄出那么多烟啊……呛死人了。”
“有吗？不就是传柴禾吗？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学问？”
“当然有啊，你一下递进去那么多，火没地儿烧了啊……咳咳……当然有烟啊，早知道还是让文姐姐过来帮我……咳……”
猞猁瞠目结舌的望着满是青烟的灶房，里面依稀只能看到两道身影，一个蹲着，一个站在。
他还是忍住笑意，假装在门口咳嗽两声。
白宁冲他招招手，“看什么，进来。”惜福扬着小铲，“别进来受罪，让这人自己好好吸两口自己造的孽……”
灶房里俩人言语看似争锋相对，但猞猁不是傻子，自然听的出，里面多了一些东西，有些不好意思的挪进两步，轻动嘴唇，小声道：“……海千户那边有消息过来……黄信那边出事了……”
“哎……黄正，你刚才淘的菜放哪儿了，我看不清楚……”女子在烟雾里问了一声。
白宁朝猞猁挥挥手：“等等等……我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什么事，吃完饭再谈。”随即，打发对方出去，抹了一下脸，假意咳嗽两声，“……就来，我帮你拿。”
对于外面的事，他暂时不想有肮脏的东西掺进来……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一件小事的收尾
旁晚，凉风宜人，院落的空处，一桌人吃喝，惜福和文娟端着菜过来，围拢的桌前少了俩人，胖子王威提着酒坛朝一个方向扬扬下巴，那边的院门打开着，风随着院外的小河凉气吹进来。
女子捋捋青丝，“你们先吃，我去看看。”随后走了出去。
院外，白宁与猞猁沿着青砖道路在河边走着，此时在河边纳凉的人也是不少，看到如此打扮的模样，瞩目的也较多一些。
晚饭前，猞猁带来的消息，白宁不想在女子面前表现的神神秘秘，便在开饭前将猞猁叫了出来，俩人籍着河边人多边走边说，显得不会那么诡秘。
“……这计策不是海大福所出，不是他的风格，曹少钦也不像的，这人做法简单极致，讲究霸道，至于雨化恬，这件事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好处，自然也不会是他，那么就只剩下曹震淳了。”
走在河岸，柳絮拂过水面，他轻声开口猜测又确定了一些事实，白宁掌管东厂多年，又是一手的创建者，手下几个千户，什么样的性格，会有什么心思，不敢说一清二楚，但大致也能作出推断。倘若连这点都应付不了，那他的命就到头了。
“督主……若是如此，岂不是会影响那假提督修建通天塔的进度？”猞猁跟在后面，他只是锦衣卫出身，对于大局上来讲，那一层面的事情，他是看不透许多东西。
“所以说……曹震淳这隔空拍马屁的功夫有点着急了……不过比起其他人，已经很厉害了。”白宁回头看到身后的猞猁一副皱眉不解的模样。
便是笑了笑，摆手：“那个假白宁想要修建通天塔，进度上肯定不会慢的，毕竟武朝啊……不缺人……曹震淳清楚这一点的，这个老滑头。”
“督主……那……那黄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
面具上仰，双眸望着随风摆动的柳枝，然后轻微的叹了一口气：“活不了的……从他中了曹震淳的计策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猞猁面带惊疑，咽了一口唾沫，“……黄将军是个好人……督主可以救他……”
那边，柳枝飘摇里，身影回转，缓缓而行。
“好人……这个年头，好人长不了命。黄信倒是可惜了……就算是本督能救他，也是不能救的，朝廷也是需要面子的，若是他不死，朝廷威严扫地，到时候，就不知道几人造反，几人称王了。”
上到了这样的层面话题，后面跟着的人影已经惊住了，白宁见他没跟上来，面具后面轻笑了一声：“怎么……是不是和咱家这样的毒蛇待在一起感到害怕？”
猞猁摇摇头，“督主也是后面才知道的，事已成定局，猞猁还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嗯，这事就谈到这里吧。”白宁继续朝回走，“那个高全的事办的怎样了？人带来了吗？”
“卑职已经将他关在那栋房子里了。”
“让他多活了十几天，也算是格外开恩，今晚把他带上，咱们去府衙见见高忠，顺带周侗的事解决了，老是夹在我和夫人之间，碍眼的很啊。”
说到惜福夫人，猞猁眼前的人就变得不一样，就连话里都带着轻松，自然巴不得这位提督大人天天这样呢，自己这边几人也会好过许多。
两人回去的路上，又聊了一阵，不久之后就碰到了寻来的女子，惜福翘起一根手指，狐疑的望着一前一后回来的俩人，“……你们……有什么秘密需要躲在大家谈的？”
白宁、猞猁互视一眼，心里都叫了一声不好。
不等二人开口解释，惜福忍不住握起小拳在胸口扬了扬，原地蹦跳了一下，“……看来是有的对不对？快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呃……是这样的。”白宁语气沉稳，思绪飞快的转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身边的猞猁，“这家伙最近看上了一位姑娘，心里有话憋着难受，就找我出来商讨一个计策，想要这么去追求对方。”
“啊？！”猞猁睁圆了眼睛，余光里见白宁的手指在点动，连忙咬牙点头认下，“是……是这样的……我就是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如果可以的话，倒是想找周师傅帮忙托人说媒……”
“真的？”惜福一脸好奇、兴奋。
猞猁那张连纠结在一起，随后又点了点头。
“猞猁大哥，那嫂子长什么模样，好不好看？”
憋屈的身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圆这个谎言，白宁想了想接过话头，“大概是大脑袋，小眼睛，四肢细短，胸口一边大一边小，走路还一摇一摆的，大概跟平衡不好有关。”
“啊……哪有人长这样的。”
惜福看不见面具后面那张表情，只得看向另一边的男子，对方脸色涨红，垂到了胸上，女子醒悟过来，抿了抿嘴，朝白了白宁一眼，轻笑出声：“看把猞猁大哥欺负的……你真是坏透了。”
“我是四大恶人……自然很坏的。”
“嗯，我信你……才怪！”
彤红的夕阳里，河岸边上，女子朝男子调皮的吐了吐舌尖，笑嘻嘻的朝前跑，随后跑了一截，停下冲慢慢走着的身影叫嚷。
“快点啊……大家都等着你们开饭呢。”
白宁在面具后面笑容洋溢，远远的，就像一副夕阳里的画卷，在慢慢展开。
※※※
夕阳划下它最后一点光芒。
夜色渐深，人们大都在这样的环境里安然的入眠，然而有人这样的夜晚里，甚至接连几夜之中都不得安宁，多疑起来。
昔日爱慕之人惨死、自己那个不着调的亲弟弟高世被杀的消息接连过来，让这位身为河南府父母官的老人有一种得罪了什么上层大人物的错觉，这些天来，调了许多军中士卒到了府上拱卫安全，但总是觉得仍旧是不放心的。
屋外，夜风卷过庭院，树叶哗哗的响，清辉的月色倒映着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摇晃，似是妖魔在舞动。
簌簌簌簌……
轻柔细碎的脚步声在走动。
才睡下不久的高世从床榻上惊坐起来，近来他的神经非常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看到外面晃动的树影时，他不放心的叫了一声：“谁在外面？”
旁边，迷迷糊糊的小妾被吵醒，伸处白皙的胳膊挽住老人的手臂，“老爷……外面风大吹的响，没事的，睡觉吧。”
或许女子温柔的安慰，让老人定下心神，便拍拍细嫩的手臂，重新睡下。头靠在木枕上的一瞬，他再次睁开眼，耳中就听门扇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他坐起时，有声音在房内响起来。
“高忠……咱们有件事需要谈谈。”
漆黑里，两双眼睛静静的看着他，老人背后冷汗瞬间密布……

第四百九十四章 风暴伊始
戌时，天空星月辉映透过纸窗映在地上。
高忠神情呆滞坐在床边，身上只有一件内衣穿着，哆哆嗦嗦抖个不停，陡然出现的人让他绷紧的神经终于像一根弦，断了。
迷迷糊糊之中，听着对方言语在说着。
“……咱们算是第一次见面……大概也没有什么仇。”
“不过，你家里有人不规矩……比如……你弟弟这样的。”
“你该感到庆幸，他已经被我杀了……”
“而且……我很喜欢杀人满门……”
“你看，我现在过来了……自我介绍一下，鬼狱刀黄正。”
桌前黑影坐在那里自我介绍了一番，片刻后，一抹烛光亮了起来，猞猁吹熄火折子丢到一旁，眼珠子像狼一般冷厉盯准了对方。
屋子里亮了起来，高忠方才回过神，脑子里立刻回想之前对方说过的内容，只言片语的组合起来，心里才有了底。
“你们闯入本官府邸，既不下手杀人，怕是有什么私事让老夫来办……”
面具后，白宁挑挑眉，不由拍了一下手掌，“能做到一府之尊确实有两把刷子，刚才还吓得胆小如鼠，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与在下讨价还价了。”
“本府家里人冒犯了各位，老夫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担待一些。”高忠推开瑟瑟发抖的小妾，披衣站了起来，“说吧，开个价，只要老夫能力之内，一定办到。”
白宁向后招招手，高忠这才看到还有一只硕大的口袋，那边猞猁冲他冷笑，将口袋解开，踹了一脚，嘭的一声，倒下的袋子里露出一个全身捆绑封住嘴的中年男人，身材发福，脸被勒出两道深痕，正是老人的二弟高全。
这边，高忠捏了捏拳，扫了一眼吱吱唔唔挣扎的身影，目光重新回到白宁的身上，“你放了他……本府……一切依你。”
“兄弟情深，不错啊，他这些年没啥帮你捞钱吧？”
“你什么意思？”
白宁冷漠的偏偏头，盯着他：“我只是一个江湖人，没别的想法，所以府尊还是不要往心里去，今天过来，只有一件事，把周侗的案子消了，咱们就是朋友了。”
“没有可能，人命官司，岂能说撤就撤，你不是官场之人，自然不懂其中道理。”
他说这些话，猞猁嘴上浮起笑容，眼前这老家伙竟在东厂提督面前谈起官场，要不是身份掩饰的问题，他真想让对方知道真相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老家伙，要不老子告诉你一个秘密。”猞猁拍拍地上捆着人的肥脸，笑容更甚：“听闻王家那位主妇乃是你当初爱慕之人，可惜最后没能走到一起？”
高忠脸上显出怒容，“是有这么一桩陈年风月之事，可惜王夫人最终还是香消玉殒在周侗手中，杀人绑人，你们到底还想要怎样——”
话陡然拔高，瞬间，对面的白宁眼里凶戾一闪，伸手将对方拽到面前，吓得床榻上，女子差点尖叫出声，以为歹人要行凶。
两道身影贴近，白宁盯着对方，“你年纪大了，记性可能不好，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脸侧向地上的身影，指了过去，“那就是你的好弟弟，爬上你心爱女子的床，你不知道吧？”
“……什么……”老人脸上惊愕，视线落在高全身上。
“呜呜……呜……”
地上，高全挣扎着扭动，使劲的摇摆脑袋。
“不可能……他知道那王姓女子乃是我心中爱慕之人……”高忠脸上阴晴不定，说话变得迟疑起来。
猞猁揉捏地上之人的肥脸，笑望着高忠，嘴裂开，露出牙齿：“那你该知道，你弟弟费心费力的想要为王洛报仇的事吧……因为那是他私生子……这个关系惊喜吗？”
高忠原本将信将疑，曾也想过自己这弟弟从来只对钱财感兴趣，怎的突然对待王洛的事情上，尽心尽力起来，然而听到对方说出的话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嘿嘿……老头儿，是不是感觉头上绿油油的……心爱的女子竟然被自己亲弟弟给拱了，而你还一直对往日的情怀念想着对方应该也是这样想着你的吧？这种感觉……惊不惊喜？”猞猁笑出声，刻意将地上高全的脸抬起来对着那边的老人。
“呜……呜呜……”人影挣扎，奋力的摆动脸，像是要辩解，但发出的都是毫无意义的声音。
高忠此刻脸色涨红，青筋在脑门直鼓鼓，胸口起伏的一瞬，“啊——”的一声，朝地上的弟弟扑了过去，随后被猞猁给拦了下来。
老人奋力的挣扎，野兽般的朝高全嘶吼，唾沫都喷了出来，“恶心！！！枉我扶持你发家，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吃了你——”
一把刀忽然递到老人面前。
“去杀了他，既然他不顾兄弟情谊，连这种事都做的出来，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
苍老的手背捏着刀柄，眼珠子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此时，猞猁也不拦着，退开到一旁，老人握着刀，望着地上眼睛鼻子不断有液体流出来的人。
下一秒，举起了刀。
犹豫着，却是没有真正的刺下去。然而一只手过来，握住刀柄上的手，高忠望过去与冰冷的目光撞在一起的刹那，一股不是他的力量猛的往下一戳。
噗——
血花在刀身下沉的一瞬溅起来，随后，抽出，带起的鲜血沾在了老人的脸上，高忠顿时整个人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咣当一声，短刀掉在地上。他跌跌撞撞的往后一退，撞在凳子上，失神的坐下来，视野里，刺眼的红色正从尸体下方缓缓流淌，染红了大片地方。
“我杀人了……”
他摊开双手喃喃说道：“杀的还是我自己的亲兄弟……”
白宁杵着黑刀蹲下来，伸手拍拍老人的脸，轻声叮嘱：“……你看，你现在也杀人了……尸体是死在你屋子里的，而且你也杀人的动机，百口难辨的道理你懂的，现在你也同流合污了……”
“……你想怎样……”
白宁将手上沾了一点的血迹在高忠的衣服上擦了擦，“周侗的事，你看着办吧，一府之地，你说的话就是天。”
高忠目光彻底失神呆滞，不再有先前的气定神闲。白宁擦干净手，起身：“好了，以后不要找周侗父女麻烦，你两个兄弟死了，我也替你难过，就不要再死人了，你说呢。”
老人坐在凳上，盯着死去的弟弟，紧咬着牙关，对方话落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房门打开，有身影出去了。
猞猁安慰他：“节哀顺变……”
关上门。
“嗬……”高忠嘴里轻吐一个音节，烛光里，身影陡然站起来一把抓起地上染血的短刀扎在尸体上。
“为什么……”
一刀下去。
“你是我弟弟啊……”
又是一刀，血噗噗的溅起。
“到底为什么啊！！！”
发狂的身影蹲坐地上，一刀刀不停的刺进尸体里，血洒的满屋都是，床榻上那名小妾胆怯的探头望过去，小声唤道：“老爷……老爷……”
老人转过脸来，狰狞扭曲。
这座位于寂静城池里的府邸，夜色之中，一阵女人的尖叫惨呼，然后又平静了下去。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白宁回到小院，人已经都睡了，打发离开猞猁后，他杵着黑刀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静静的望着已经没有灯光，有人熟睡的那间房……
夜还很长。
而东边的京师汴梁，有关于北方发生的事，也终于到了名为郑婉的女人耳中，一场风暴渐渐露出了雏形。

第四百九十五章 秋雷
八月悄悄逝去。
转眼已经入秋，叶子微黄的挂在树枝上，风来时，摇摇欲坠的快要落下，或者已经落下，泥土的道路上，层层叠叠的在地上堆积。然后，一双双赤露的脚掌踩过去，那是一群赤膀的大汉在喊着号子推搡一辆木车爬上山坡，偶尔遇到坎坷，会有砖石掉落下来，很快旁边的人捡起又装回去。
随着蜿蜒山道上去，视野越过重重叠叠青葱的林野，那里是挤满忙碌身影的场地，一个巨大围起来的圆形正在露出雏形。
开扩出的山道上，一辆马车以及数十骑缓缓从里面出来，遇到正推运砖石的推车上来，车帘里的人示意将路让开，先让对方过去。
“督主，宫里太后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咱们还是不要耽搁吧。”外面，车夫旁边的小晨子望了望缓慢过去的队伍，提醒了一下车内的人。
门扇里，有声音道：“事有轻重缓急，本督眼里，这些人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个女人，最近老是过来，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事，见不见都一样。”
小宦官微微张了张嘴，然后又把嘴闭上，转了过去专心的看着前面的山路，车内的这个人，他心里明白，好像所有的事都没有修建这什么塔来的重要，好在东厂有海公公主持，朝堂有秦桧拉拢过来的一些文人帮忙做事，不然的话，真督主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当，非给这人败光不可。
小晨子心里有不平的撇撇嘴。
“吃督主的、住督主的、用督主的，搞的好像一切都该是你的一样……还让我来服侍你……”
一路心里埋怨后，马车已经下了山坡驶向汴梁，穿过热闹喧哗的街道，抵达宫门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车轮一路向前，穿过数道宫门，车撵上的宦官远远的看见延福宫前有太后的仪仗停留在那里，连忙跳下车，伸手去搀扶出来的身影。
“督主，怕是太后已经等了许久……她可真有耐心。”
走在前面的‘白宁’嗯了一声，表情上没有丝毫波动，心思似乎并不在这上面，随着延福殿殿门被左右宦官推开，一句句孩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一个女子抱着小孩坐在那张金椅上像是在教一些说话的简单字眼，小小的身影并不老实，在妇人怀里扭动想要下来跑去玩耍，小脚丫悬在半空不断的踢着。
小皇帝赵奕已经快要两岁了。
两排燃烧的青铜灯柱，纹龙画蟒的宫袍明明晃晃的进来。侍候两侧的宫女赶紧低下头，待身影过去，才敢喘气。
御阶上，奶娃娃挣扎出来，看到来人的身影，伸出细小的手臂扬在空气里，“舅……舅……父……奕儿……抱抱……”
然后，敏捷的用脚试探着下了台阶，摇摇晃晃的跑过去。
宽大的袍袖从小皇帝的脸上拂过去，期望的双臂并没有抱向他，小嘴一下委屈的撅了起来。
“不知太后叫微臣回来，有何要事？”身影停在龙庭前，既不拱手，也不躬身，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郑婉挥手让宫女将委屈哇哇大哭的赵奕抱下去，便起身走下来朝‘白宁’福了一礼，轻柔的声音漫漫：“本宫先为奕儿不懂礼数给九千岁赔罪。”
“不必了，谈正事。”
“是有些事想要告诉千岁的。”妇人看着那张明知道不是真正的白宁，可终究还是有些胆怯的转开目光，有些躲闪。
“千岁一直忙于事情，不知可听到北方黄信造反的事？而且听闻外面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千岁以往不利的流言，除开当年赈灾杀害官商和梁山周边村寨的事情，有谣传说提督大人暗中阻碍武朝与金国建交才引起的女真南下，太原一役，更是利用城中数万百姓为饵，做出焚城之举……”
郑婉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的说着这些，烛火的光芒在殿里摇曳，沉默了片刻。
“……仅仅只是这两件事，引起的风波会将千岁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一旦有人发出声音，想要为在丧命女真铁蹄下的亡魂讨个公道，那千岁想要修建通天塔之事……恐怕要耽搁下来了，甚至都不知道会耽搁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往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安静太平了。”
‘白宁’微微眯起眼，打量着仰脸看着自己的妇人，便伸手轻轻的，翻了翻她的衣领，随即身影与她相错走开。
“你说的这些，倒是本督大意了，既然有要反，有人要做那挡路的石头，那就杀，杀到所有人不敢反对为止。”
他说起这句话，眉宇间隐露着凶戾，袍袖一拂转身过来，又道：“你过来告诉本督这些事情，无非也是想要握一些权柄，这很好，人有欲，乃是常情，权柄我给你，但是有一点，通天塔的进度，一刻都不得耽误。”
“……这点你可要清楚。”冰冷目光贴近过去，逼的妇人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她点点头，近来相处的一些日子，以为假的白宁应该不会和真的那位一样，然而今日，她仍然看不清楚，至少现在看不清楚。
对方的身影离开，殿门在郑婉的背后缓缓关上。
压迫的气势，终于让妇人松了一口气，不久之后，她作为太后真正意义上的一道懿旨：着令武瑞军由南向北围捕黄信。
“这个黄信，其实应该是一块宝才对。”
她坐在金椅上，抚了抚头发，嘴角轻笑翘起，“这个假白宁也真有意思……痴迷修一个塔，竟愿意与我合作，到底这个人存在是为了什么啊……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
夕阳落下，城中一条条街道挂起了灯笼，归家的、逛夜景的行人在光芒里走过。从宫门出来的骑士穿过人群直奔北门，踏过了护城河……怀揣的密令在第二天黎明到来时，进入了武瑞军里。
不久，军营喧闹、躁动，数支百人的队伍开出寨门，而其中一支，有名叫岳飞的小校统领着，一路向北方过去。
秋雷在天空划过，轰轰隆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兄弟
入秋，叶子渐渐发黄，闷热的炎热逐渐褪去，清凉的雨滴落在树叶上。
滴滴嗒嗒……
清爽的小雨在林间落下，附近的树下尽是休整的身影，警戒的弓弩手藏在暗处，背负一些铁甲的步卒趁着时间靠着树休息，湿润的泥土被一只只走过去的脚踩的松垮垮，这是一个临时的百人营地。
后方，有骑马的军士过来，马蹄陷入泥泞时，有些彪胖凶恶的人影跳下马背将缰绳扔给过来的士卒，大步穿过休息的人堆，拉开了嗓门：“鹏举——俺老牛回来了。”走动着，双锏腰身摆动、碰撞。
里面，有人走出，那是一名身材修长，细眼浓眉的男子，俩人似乎很熟，见到莽撞过来的身影，皱了皱眉，先是拱供手，然后低下嗓音。
“牛皋，此行乃是行军扎营，怎的粗声粗气说话，若是有敌人在侧，岂不是暴露行踪？”
走近的身影脸上堆起憨笑，摆摆手：“俺知道……俺知道，不过咱们只是围捕一个黄信而已，怕他做甚，到时遇见，你靠边看好，让俺上去就是一锏，保管他服服帖帖的。”
牛皋平日是不这么说话，但眼前这位名为王贵的家伙，简直就像队伍里的管家，做事谨慎细致，武艺也不错，一把雁瓴刀使得厉害，不好惹。
两人又交谈几句，随后王贵也拿这滚刀肉没有办法。俩人背后这时有人过来，将一顶铁盔抛出去，牛皋连忙伸手接住，那边，一名青年嚼着干粮，下颔短须上还沾上几粒残渣。
“行军不戴头盔，你这头老牛活腻歪了吧。”
牛皋见到正主，嘿嘿笑了一下，这才将头盔按在头上，“还是俺鹏举疼惜人，哪像有些人光知道动嘴皮子。”
“……”王贵瞪过去一眼。
“俺可不怕你。”牛皋踮起脚冲离去的背影嚷道。
枯叶被踩动，岳飞走了过来，拍拍牛皋的肩膀，望了一眼离开的身影，“一来一回，你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说到正事，牛皋面色严肃起来：“……俺从另外几支队伍那边知道，这黄信打开雁门关，私放大同逃难的百姓进来，听说还和北边的关胜索超等人火拼了一场，就剩一两百人在山里乱窜……”
“不过这家伙是条汉子……”牛皋竖起拇指比划了一下，看到岳飞脸色不对，补充了一句：“仅限俺的观点……”
岳飞沉默半晌，摇摇头：“你说的其实没错，于私他这样做确实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汉子，值得让人结交，可于公而论，他做之事，缺少家国之念，这样的人呈一时心血，却会害了更多的人。”
“那咱们还打不打？”
“女真未平，北方未复，尽可能的渐少动乱才是，所以自然要打的。”岳飞沉声说了一句，随后叫他赶紧通知队伍准备启程，“你回来时，张宪在前面探了消息过来，咱们其他队伍好像遇到袭击了，得过去看看。”
说完，岳飞提起插在地上的铁枪，转身离开。牛皋兴奋的抱拳，跑去下达休整完毕的消息，不久之后，队伍离开临时扎营的地方。
下午时分，雨渐渐有些大了，唰唰拍打着叶子，寻着张宪留下的记号，最终在一处山坳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地的尸体、残骸。
淡淡的血腥气里，一名身材高大，样貌俊秀的男子从满地的尸骸中走出来，一柄斧头枪猛的插在地上，动作颇有些洒脱。朝赶来的队伍前面为首的岳飞拱手，说道：“被人埋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地上尸体不多，领队的应该没死，应该是趁乱剩下的人跑了。”
“孬种！”牛皋撇撇嘴低声嘀咕。
岳飞望了一眼惨烈的战场，自己这边的人在统计尸首的身份，这是要报上去的。他从马上下来，眼睛有巡视了一下地面。
“可见到地上有离开的脚印吗？”他问身边的张宪。
“有，但是很模糊，对方在这方面比我们想的要谨慎。”
“嗯……”岳飞沉吟片刻，随后点了一下头，“应该是黄信了，这样的警觉，和埋伏，应该是他身边的亲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啊……对付新建的武瑞军，不是难事的。”
雨沙沙的在林间响起，场中安静了稍许，张宪眨了眨眼睛：“这是鹏举对那黄信的评价？女真南下时，听说你也在南逃的队伍里。”
岳飞点头。
“当初是有过一面之缘，但未交谈过，不过跟随下来的那些士卒，却是实打实的悍卒，现在有些可惜了……用来收复北方多好，这些老兵搭建成军中骨干，数无需太多，只要成军，勤以练兵，必能战无不胜。”
旁边的张宪看到他脸上复杂神色，伸手拍拍对方臂膀。
“不要心急，咱们总有出头之日的，毕竟女真侵我家国，杀我姊妹兄弟，这杖还有的打，现下朝廷正在恢复北方民生，一旦蓄积力量够了，咱们上战场的机会就有了。”
不远，牛皋叫嚷：“到时候算俺一个，可别抛下俺。”
岳飞笑了一下，摆手：“飞，宁可这天下真正的太平，不用打仗……”
他的话尚说了一半，头陡然转开，望向一个方向，灰蒙蒙的雨天里，隐约传来哨子吹响的动静。眉头便是皱了起来，停住话语，众人见状，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片刻，张宪皱起眉，“黄信？”
“或许是了。”岳飞握起长枪翻身上马，勒过缰绳，招手，语速不停：“王贵，你留下，带一些人收拾局面，牛皋、张宪随我来。”
话才说完，远处的林子再次传来骚动，动静变的更大，兵器叮叮当当的拼杀声传来。
随即，这边百多人直朝那个方向冲过去，才出了一片林子，厮杀更加响烈，远远近近的，血的味道浓郁起来。
岳飞勒停马蹄，目光前面，林隙的一处空地上，数十人被围困在中间，周围林子里，不断有人冲过去，随后又被杀退。
被保护在中间的男人，披头散发，血污了一脸，一口钢刀缺了几道豁口，还在滴着血。看甲胄的模样，岳飞肯定是边军没错了，那被护在中间的男人，应该也是追捕的黄信，想不到对方竟然被围了。
“黄将军，好久不见！”
风里夹着雨点，僵持的两边中间，岳飞翻身下马，提着长枪走过去，出了林子边缘，拱手淡淡的招呼一声。
中间的黄信抬起头，额角像是受伤了，眯了眯眼睛。
“我好像见过你……在哪里呢。”
“在汴梁城上，那时先帝也在的。”
“哦，想起来了，你叫岳飞，听督主和梁元垂提起过你。”
这话让岳飞无话接下去，大概也是猜出对方不想连累自己，或者给人落下口舌。一向刚正的人沉默了，看看周围的人，深叹了一口气，抬了抬手：“黄将军……你……投降吧。”
“你身边这些将士，白白枉送性命有些不值得，你也不希望的吧。况且事情原委，总需要将军亲口讲出，纵然中间有冤屈，那位东厂提督大人，应是明断秋毫。”
天光渐暗，接到消息的武瑞军过来的更多，林间影影绰绰的围来。黄信低头不语，看了看身边的亲兵，一个个脸上满是血垢，想起近十多天来，在山里躲躲藏藏，被追杀，被野兽骚扰，自己好像对不住他们的。
“将军……咱们还有力气，能保你杀出去的……”
“是啊……大哥，不要被那人诓了。”
……
听到这些声音，黄信的思绪断开，他想好了，便是将手中的刀刃丢到了地上，朝那边劝说的身影，点了点头。
“兄弟们……路就走到这里吧，这一路过来你们辛苦了。”
咣……咣咣……
一柄柄染血破烂的兵器掉在了地上，一道道身影在自家主将的话里悲痛的抱成了一团蹲在了地上。
属于男人的哭声如风般在空地的上方呜咽。
不久之后，黄信被抓捕的消息在这个旁晚，终于传了出去。
有人心安……
有人心喜……
有人智珠在握……盘算接下来的布局。

第四百九十七章 江湖起风
河南府
晴空万里，白云如丝挂在天上，俯瞰过云朵，下方城池之中，鳞次栉比的房屋，其中一座院落里时有响起拍手喝彩的声音，山狗舞着大刀在空地上与猞猁噼里啪啦整打的热火朝天，而这些都是起哄引起的。
自周侗身上的冤屈在那晚之后，被高忠翻案后，老人心里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缓了，也开始指导起夜鹰等人的武艺，算是从那件事里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坐在屋檐下一张椅子上，望着那边树荫里，一对男女，脸上看不出表情，默许中，心里也是有事的。周侗看的出来，这里一切变化都是那位鬼狱刀带来的，自己的冤屈也是对方洗清，可见到自己这个女儿与他走的亲近，原本该是认可的，可忽然间心里还是有一个更大的纠结。
芙蕖她终究是那位东厂提督的夫人啊……他望着女儿缠着那位‘黄正’要求练武，心里叹了一声。
周侗作为曾经的御拳馆首席，又在京城混迹了大半辈子，见识和主见自然是有的，与这位鬼狱刀接触这些日子，觉得对方为人也是不错，可在礼法上，却是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女儿是有相公的，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当初他也没想过那么深远。
如今，事情想是已经推到面前了。
……
“这剑法叫什么名字？招式上很好看……”惜福握着剑柄比划了俩下，转过头，“是这样吗？”
黑刀放在石桌上，白色的身影抱着手臂立在那里，听到女子的问话，白宁摇摇头，过去从背后轻轻的握着娇柔的手，重新将那套剑招慢慢演示了一遍。
灿烂的阳光映射在剑身上，散发着沁人心扉的光芒。
“这剑法叫明月飞燕……”白宁闻着女子发丝的清香，随口说了一个编造的名字，其实交给惜福的是辟邪剑法，不过只是教了剑招而已。
惜福轻念了下这个剑法名字，点头微笑：“挺好听的，想不多你这家伙练的居然女子的武功，还自称是鬼狱刀，就不怕我说出去，让人家笑话你。”
“谁笑，我就杀谁。”白宁淡淡回了一句。
女子脸上笑容更甚，眼睛眨了眨，指着自己，“我就笑了啊……难道你也要杀我吗？”
“对，也要杀你。”
白宁说着便用手指在惜福头上弹了一下。疼的女子捂着额头，双颊微红，提着长剑跑开，院中然后有人起哄，更是臊的惜福一脑钻进房里不敢出来。
猞猁羡慕的看了一眼，转头望了望旁边的文娟，贴近过去，也伸手去弹了下对方额头。然而身影栽倒在地，一手捂着鼻子，眼眶湿红，竟哭了出来。
“娘的……猞猁，你傻啊，用那么大力干嘛——”山狗将女子手放下，看到那额头上淤青一片，气的对仿徨的身影破口大骂。
俩人又打了起来。
啪啪啪打了一阵，院门外，夜鹰从外面回来，此时正是要吃午饭的时候，趁院中人走的差不多，低声说了些事情。
“启禀督主，刚接到消息，江湖上有人要劫黄信……好像叫李文书的人。”
“李文书……本督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怎么，曹震淳掀动的消息，终于让这些人坐不住了？”
“关于督主往日做的那些事……他们确实坐不住了。”夜鹰低声道：“现在江湖上风浪很大，都在相互奔走呼吁要铲除督主，还死在兵灾中的百姓一个公道……那李文书就是发起人之一，基本上五湖四海，有名的大侠这次都来了。”
面具后面冷哼一声，白宁看了一眼黑刀，“这世上值得本督亲自出手的人不多，他李文书还不算其中一个，既然曹震淳在因势利导，就该放手让他干……这帮江湖人真是不能过太平日子。”
“至于那朝中之人，你给海大福传个消息，让他盯紧一点，把外面闹腾的人揽下来，可不要让那位假督主心烦意乱啊……”
夜鹰点头应下，表示明白。他心里倒是没有多少着急，毕竟那帮江湖人再怎么闹腾，再怎么势大，也大不过东厂，大不过朝廷，更何况这些人清算的是那位假督主，反正自己这边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李文书……”
白宁回走准备去吃饭，对于听到的这个名字，他依稀有些记得，好像当初杀的那个方如意就是他心爱之人吧……难怪至今这家伙还在不懈努力的想要复仇。
当日少林寺的时候，那家伙也在的吧，自己竟是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了。
“跳梁小丑而已……”
白宁摇摇头，踏进屋檐，望了望灿烂的天光，“那么……这家伙会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
树林遮掩的山峦之间，有数十道身影聚集在一处，外围更远的地方，绿林人正在赶来，有相熟的照面打一声招呼，不相识的互相提防着朝约定地点赶过去，大抵上没有多少因为私仇发生火拼厮杀。在已经聚集的山坳里，林荫围绕，群雄吵吵嚷嚷的声音，大概是在讲诉这件事的起始。
“……雁门关外死了多少人啊……光是尸骸都能铺到大同那边了，这些奸宦为达目的都不惜放出瘟疫这种东西，简直不把人当人。”
“他们什么时候择过手段……”
“说归说，但现在怎么办，武瑞军虽说女真南下时已经打残，可这支新组建的，咱们也不一定打得过，人数放在那里，好几百人……打个鬼——”
……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人参与过年初想为少林高僧报仇的行动，然而女真打过来，反将部分人卷入兵灾里，到的现在中原重归平静后，当初带领他们杀出重围的李文书已经渐渐成为这部分人的核心，随着时间推移，跟附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逐渐成为江湖上新起的另一个股势力。
半月前，黄信私放大同百姓入关，更是将东厂提督往日做的隐秘事情公布出来，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这次他们过来一则要接应黄信，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觉得在理的。二则，有了黄信，他们就有了正面与白宁叫板的理由。
岩石之上，坐着的人影听到下面的谈论，抬起头来，如今李文书脸上少了往日的稚嫩，多了许多沧桑，唇边、颔下蓄起了短须。
“少林如今被东厂节制，已经指望不上，倘若我等热血再泯灭，这世道还有谁站出来为天下苍生讨个公道，江湖上传闻女真南下前，先帝有派人与之结好，是东厂阉宦从中作梗才酿成祸事，我等闯荡江湖，不就是行侠仗义，拯救黎民苍生吗……”
岩石上，李文书高亢的话语高亢起来，远远近近赶来的绿林人停下脚步，听他的声音传过来。
“……黄将军做事不违初心，不惧东厂权势，如今听闻他已被抓捕，我等自然要去解救，算是我们锄奸要走的一步，各位兄弟——”
李文书抱起拳，屹立在那里，向周围一拱：“拜托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故梦荒途
银河铺砌在云层上方，夜色朦朦胧胧。
山林之中的营地篝火，有人过来仍进一支柴禾，坐到旁边值夜人的身旁，将一柄配剑插进土里，原本坐着的人看看来人，便点了下头。
“去看过黄信了……被穿了琵琶骨也未吭一声。”
啪的脆响，坐在旁边的张宪折断一根树枝扔就火里，火光映红了脸庞，听到握剑柄的人影说的话，笑了一下：“戎边军将，怎是普通人比得了……对了，你怎么去那么久？”
王贵看着树枝在燃烧，用剑尖拨弄一下，说道：“顺便查看了一下守夜的情况。”
“怎样？”
“除了我们，其他几支队伍有点松懈，对方又和我们平级，说了也没用，要是行军打仗，非被人袭营不可。”拨弄柴禾的身影讥讽望着火堆。
张宪拍拍他臂膀，“好了，知道你这人要求过于完美，去睡吧，夜里我来值守就行。”
长剑从火堆里收回来，身影抬头看了看周围安静的营帐，“鹏举呢？”
“已经睡下了……今天他心情不好，我让他去休息。”
“有你这个兄弟，真是福气啊。”
“难道你不是我兄弟？”
王贵将长剑插回鞘里，站起身，“自然是兄弟，也罢，那我先回帐睡一会儿，下半夜来替你。暗哨的位置还是原来的老位置，别弄错了。”
“知道，知道，快些走吧。”张宪挥挥手，驱赶对方。
待背影离开钻入帐篷，夜又静了下来，坐在火堆旁的身影随后也站起在营地四处走走，巡视一番。
……
清冷的月色自天下照下来，清辉的光里，一棵树下被贯穿琵琶骨缚在树躯上的人正抬头透过间隙的枝叶望向天空，繁密的群星一闪一闪的，那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美。
黄信坐在地上，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天空的夜色，最初的时候，是他的妻子爱看，常在夏夜的晚上，在院中放上凳子，拉着他一起望着星空，后来有了孩子，两个人变成了三个……原本他是不喜欢这样的。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反而喜欢上了望着星月。
在梁山上，兄长秦明脾气火暴，他知道想要报仇是不能操之过急，他在劝说秦明，也在劝说自己，或许这是另一种逃避。梁山垮了，他和兄长又回到了朝廷，接下来女真叩关，兄长战死，他还是不够果决的去做自己心里想的事情。
毕竟，他不是秦明。
再然后，也在那封密函里，他下定了决心，做了自己一辈子以来最为疯狂的事情……现在他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也无所谓了，就到这里为止吧。
……
看守的士卒望了望树下那个奇怪的人，抬头也看了看天空，发现除了星月今夜很亮，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同伴捅捅他腰侧。
“人家是将军……说不定能看出什么不同来，你瞎看什么。”
“也对，不过将军也做到了阶下囚，是挺有本事的。”
虫鸣响起在草丛里，二人正说这话，轻轻的火光晃动下，不远的黑色里，黑影雌伏，无声缓慢的挪动。
望着天空的黄信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移了过去……嗖的一声轻响，细小的黑影擦着空气钉在一名守卫的脖子上，身体向后仰倒，旁边的同伴恰好转过头没有看见，待听到倒地声响后，转身的刹那，雌伏的黑影从草丛里冲了过去，与对方撞在一起。
咔擦——
士卒的脑袋在一对手臂绞合里，扭曲了方向，缓缓靠在袭来的胸膛上，被慢慢拖入荒草从中。这一幕黄信并未大声呼叫，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黑暗中，那道身影走明月的清辉，看是一张沧桑的、又年青的脸。对方蹲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铁链，又看了看被缚着的男人。
“黄将军？”对方声音细微的确认了一遍。
黄信点点头，简单的应了一声，“嗯。”
那人放下心来，看了看周围情况后，方才说道：“将军暂且不要问我是谁，只要知道我们是来救你脱困的。”
“我们？”
黄信望向男子身后，那边的树林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许多身影正朝这边潜伏过来，一时间他拿捏不准对方到底是要干什么，是谁的人，便沉默了下来。
“师兄，那人可是黄将军？”一道倩影从草丛里唤了一声，随后走出，她籍着夜色走了过来，头顶挽着的是妇人的发髻，想必是已为人妇了。
黄信知道江湖上，两夫妇闯荡江湖的也颇多，没什么好稀奇的，就比如当初开黑店的张青夫妇一样，只是女子口中依旧称男子为师兄，就让他感到诧异，而且双方似乎都很陌生，并未见过，又如何会来救自己。
正想间，女子过来时，身边又多了一人，是名男子，黑发打结披肩，看上去有些瘦弱。男子过来叫了一声婉玲，便与之前过来的男子一道帮忙解开琵琶勾。
铁链在夜里叮当的响了一阵，女子警惕的望着那边营帐的动静，好在并没有让人发现。时间转过不久，另一边营帐的边缘，巡夜的张宪提着斧头枪，眼睛顿时一眯。
手上，枪柄一转，贴在身侧，脚步无声的靠过去……
苏婉玲看了看自己男人，原本的二师兄，曾经她爱慕过一名叫燕青的男子，可终究只是一场破碎的美梦，相隔多年，如今她终于还是看开了，选择身边一直照顾她、宠着她的男人，结为夫妇，一起在江湖奔走，抱打不平，若是将来想要孩子了，或许她和他将会在少室山下的小镇安顿下来……不过应该会帮大师兄了却心愿吧。
苏婉玲等待着，警戒着……也如此的想着。
阴影里，不属于他们的身影靠近过来，斧头枪举起，随后无声的刺出——
“小心！！”
“有人！”
呯——
金属交击，火花跳出的一瞬，长剑在枪尖下弯曲，那道属于女子的身影嘭的一声，倒飞出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 血花在梦里盛开
长剑在半空弯曲碎裂溅开。
正在解开铁链的秦勉听到金鸣交击的声响，抬头，只见自己妻子的身影步步急退，随后倒在地上翻滚起来，剑身的碎片掉在地上。
“婉妹——”
铁链一丢，秦勉拔出腰间的细剑，急红眼大吼一声，抢过来冲到中间，细软的长剑哗的一声卷在刺来的枪头上，本以为这只是普通士卒，却料那斧头重枪直接挑起来，将握着剑柄的身影高高抛上半空。
上百斤的身体被张宪举过头顶，又狠狠砸在地上，周围听到巨大动静和喊声的营帐里，士卒纷纷冲了出来，林间埋伏的绿林好汉也同时挥起兵器赶过来，厮杀之声蔓延，就在双方合围厮杀时，握重枪的男子手中一转，枪侧的斧口压在秦勉肩上。
血花噗的一声飙出，瞬间染红了肩膀上的颜色。
“啊啊——”
张宪持着斧头枪双腿猛的往前推进，被卡在斧牙、枪头之间的男子被硬生生的在地上推行两丈远，划出长长的沟壑。
此时，解开铁链的李文书见到师弟师妹倒地，转身脚下一蹬，人在空中拔剑，籍着月色，白练随后出鞘，空气里爆响一声似燕鸣的回声。
春燕报门——
剑身嗡鸣，冷芒一闪。张宪直接弃了地上那人，双臂一转一抬，剑锋噹的一声磕在枪身上，来人身影借力空中又翻，长剑搅动如牡丹盛开吐蕊，直贯对方天灵盖。
远处，战马冲来，马背上身影张弓满弦。
弦音绷的吱吱……拇指陡然一松，箭矢嗡的一声，撕破空气，卷掉了垂下的树叶，朝着打斗的俩人射了过去。
落下的剑尖就快要抵在对方头顶的一瞬间。
有东西过来，呯的一下，火星在月色中炸开，李文书被过来的巨力带偏，身影飘然落下地，几缕头发从斜斜向下指着的剑锋上滑落。
张宪披头散发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惊色未消，江湖人单打独斗确实有一套，伎俩刁钻，出手狠辣，要不是刚刚飞来一箭，怕是命要被对方留下。
马蹄声渐近，那挽弓的身影将长弓放下，取过马侧挂着的长枪，月色里，那是一张威严正气的脸。
“鹏举——”张宪持枪大吼一声，“这些人袭营劫囚！”
高亢的吼声在厮杀蔓延的营地边缘不是那么明显，飞蝗的箭矢自士卒手中射出，绿林中人不少刚出树林就被射翻在地，也有武功高强之辈，杀进去，将匆忙结阵的士兵冲杀打散，远远的，还有几个营地的队伍正在赶过来，人声鼎沸。
“儿郎们，结阵——”马背上，岳飞抬起手臂。
身后上百道士卒身躯迈着整齐的步子合拢在一起组成阵列，随着马蹄走动，抬起的手臂猛的在半空握拳：“杀散他们——”
吼——
轰——
整齐的长枪压下平端直指前方，一百余人脚下齐齐迈出步子，俨然一堵枪林开始推进，混乱中厮杀的一名绿林人在劈死一名士卒，来不及抽身被压过来的密集长枪刺穿。
“收枪！”王贵架着刀走在队伍侧面。
刺穿的尸体倒下，本就是刀口上讨饭吃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百余人从林间轰然冲出，与官兵打上一场，拿出去也是值得让人尊敬的资本，更何况他们是为大义而来，此时迎面冲来几人嘶吼着犹如疯狂的恶狼，想要趁空当冲乱阵型。
“杀——”
“撕开他们！”
“哇啊啊啊！！！”
疯狂的喊叫，几个人汹涌的冲来，眼里完全无视林立森寒的长枪。
王贵狰狞的抬起雁翎刀，狠狠挥下去。
“再刺——”口中吼声再起，撕裂夜空。
收回的长枪再次探出去，那边江湖人也扑上来，一柄柄枪头将他们刺穿，血浆就像高高掀起的帘子，枪阵再收，地上平添了几具不知死活的尸体。
周围惨叫、呐喊、刀兵相击，杀死的混做一团，数十人、上百人搅合在一起，武瑞军人数占优的情况下方才勉强与对方打的旗鼓相当。
王贵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望向枪阵后方的主心骨。
随后，对方点点头。
“兄弟们——”王贵将刀举在耳侧，跨出一步狠狠的踩在地上，身影陡然冲出，“随我杀！！！”声音高亢怒吼。
“杀——”
“杀——”
百余人组成的枪阵，声音几乎同时发出，脚下地面被踩的颤动，掀起惊人的气势，一排排长枪就像耕地的犁，发起了势如破竹般的冲锋。
李文书在与张宪又对了几招，分开的瞬间，他看到那恐怖的浪潮过来，心里有些发寒，一把拉起地上的师弟不断的往后飞退。
“躲进林子里，我们撤——”
然而，声音落下，兵锋相接。
月光之下，枪林与粘稠的鲜血撞在了一起……
大片大片来不及撤走的江湖人被捅翻在地，侥幸没死的，也被跟在后面的枪手疯狂的刺死，一旦上了战场，就没有侥幸了。
战场这东西与个人勇武不同，一旦阵势拉开，周围到处是人，纵然你武功盖世，没了腾挪的地方，面对的也就只是被密集的刀枪，蜂涌而来的人潮砍死的下场。
李文书看到黄信已经被人背走，便是架着身旁的秦勉想要退走，倔强的身影挣脱臂膀奋力的朝前过去，他叫道：“婉妹还在那里……快救她啊——”
“你别去，我去！”
呼啸的火把光芒中，李文书拉过师弟，再次冲出树林，视线在混乱的厮杀里寻找，在劈开几个人后，一棵树下，女子抱着腹部靠在那里，一摊血迹正从她下身流出来。
“快走！师妹……”模样已经有些狼狈的男子冲过去。
女子只是呆呆的盯着那摊血迹，脸色惨白，“我……有了……”
男子没有听清，迎面一名身形魁梧彪悍的男人挥舞双锏打来，与对方周旋几招，引开后又再过来，去拉苏婉玲，对方只是摇头，咬着嘴唇，泪线掉下来。
“我有了……”
“什么？？”
“现在没了——”女子痛苦的撕扯头发，“我没来得及告诉秦勉……现在……我孩儿没了……啊——”
“走啊——”
李文书文雅不见，粗暴的将女子拽了起来，在侧面，张宪挺着斧头重枪冲过来，陡然间苏婉玲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男子，枪头刺来。
噗——
犹如战车推进的身形，将女子肩膀贯穿飞退，从李文书身旁直接钉在了树身上，苏婉玲大叫：“师兄——走啊！走啊！”
武瑞军支援已经过来，数百人聚集朝这边推过来。
李文书咬着牙，嘶哑低吼了一声，劈死一名冲上来的士卒，转身冲进了树林里，他身后，依旧能听到女子的声音，在对他说。
“告诉秦勉……”
声音然后没有了……

第五百章 未来的路，叵测的心
箭矢飞过半空，钉在树杆上，羽尾微微颤抖。哗哗的脚步踩着落叶从插着箭矢的树旁跑过，一道两道……众多慌乱的身影跑过去，在东边，初阳从云与云的间隙里吐露一缕金辉，露水酝酿在叶尖。
随后被慌乱迈过去的一只脚，震动的仓促落入泥土里。蒙蒙山麓间、绿野之中鲜血的腥味夹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
到得此时，晨光升了起来，山岭间的杀戮逐渐渐少，而真正的重心还是在被偷袭的营地里，数十名士兵在打扫着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俘虏、尸体、对方的，武瑞军的，一一分开。
名为王贵的军士提着雁翎刀，与身旁的士卒打过招呼，又叮嘱了一番，便走回了营地，迎面一顶帐篷里有人出来，正是岳飞。
王贵将兵器放到一旁，将腰间的水袋扔过去。正擦着手上血渍的男子，顺手接过，倒一些水淋在凝结成块的血垢上，搓了搓。
“那女人怎么样？没死吧？”
岳飞洗着手，望营帐里看了一眼，“没死，失血过多，现在暂时还昏迷着。”
俩人间沉默了一下，那边将水袋还回来，王贵接过时，也开口：“黄信弄丢了，那边几个校尉已经炸锅了……叫嚣着让我们把这女人给他们。”
“你怕了？”
王贵裂嘴笑了一下，“怎么会怕他们，只是觉得大家同僚一场，免得伤了和气，不过我也知道你的脾气，所以当时就拒绝了，把那几个家伙鼻子都气歪，哈哈——”手指揉捏着水袋。
“你做的对。”岳飞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目光透过树枝的间隙，望着晨光：“黄信丢了，是大家的责任，就算此女是匪人，也该交由刑部……”语气迟疑了一下，“……还有东厂，让他们来审问，法度明确，我们则问心无愧。若是交给那几个丘八，怕是活不过今日早上的，岳某人心里也会难安，毕竟只是一个女子……”
王贵担心起来，“可那黄信……”
“黄信……不跑还好……此番被救来日是必死无疑了……”看着晨光升起的身影叹了一口气，随后望向王贵这边，“其实昨晚我并未睡过去，一直在想着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江湖人知道消息太快了……而且连我们行走的路线都那么明确，刚刚我才算是想通了啊……那黄信背后，怕是有东厂的影子。”
望着说话的身影，王贵皱起了眉头：“好复杂……但明确的说，黄信怕只是一枚棋子了吧。”
岳飞负着手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着。
不久之后，他找过一杆枪，走到空旷处，朝王贵招招手：“来，陪我过几招，回京城的路还很长要走。”
王贵愣了愣，便是抓起雁翎刀走了过去……
……
在远山之间，传来人声。
人的影子倒映在黄土、石头上，李文书终于找到了前方逃窜的队伍，见到靠着一颗大岩石休息的秦勉，半边身子都缠上了绷带，血透过白色，斑斑点点的呈现在视线里。
走过去，是浓浓的草药味，对方也顺时抬起头来，然后视线着急的在过来的身影周围寻找什么……李文书蹲下来，脸上凄然。
“对不起……”
对面那张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颜色可以变换了，发青的嘴唇干裂颤抖的张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可出口的只是没有音色的干涸声。
李文书捏紧拳头，“对不起……我过去时，师妹她……她已经被人杀死了……”
干裂的双唇咬在了一起，秦勉将脸埋在了双膝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李文书伸手按在男子头上，短须微抖，他说道：“不要难过，咱们报仇的路还要走很长……当初如意死在我眼前时，我和现在的你一样，感觉生不如死……如今很长的时间过去了……”
“别说了……”
“……当初那种感觉……对如意的感觉，依旧还在的，就像她随时都会……”
“别说了……”
“出现似得，她的死……你我都没有错的，若不是东厂将这天下弄成这样，若不是那白宁把女真引下来……我们……我们一家人都会过的很好……”
“你别再说了——”
撕心裂肺的怒吼，埋头的身影，抬起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天光划过沉默的人群，一道道凄惨的脸庞在光芒里，闪出对朝廷仇恨的目光，有人这一刻站起来挥起臂膀，大声喊了出来。
“誓除奸宦——”
其余人也站起身，纷纷举起臂膀：“诛杀白宁！！”
立在岩石那边的李文书欣慰的点了点头，纵然他知道靠这一点人是根本撼动不了那东厂，不过现在已经他很满意了……他还有时间的。
“再坎坷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如意……放心吧，我一定会亲手诛杀白宁为你报仇。”
他在内心深处，默默念了一个已离开人世的名字……
方如意。
※※※
同一时间，同一片天下。
名为耶律红玉的女子，一人翻过了天山，走过了沙漠，破烂斗篷在滚烫的沙粒之间翻飞，一深一浅的脚印笔直的朝着这片沙漠的集市过去。
叮咛咛……
驼铃的响声，在她耳朵里流转，拥挤的人群尽头，挂着番的食肆终于有了。正烤着馕饼的店家，见到有客临门，支了伙计过去招呼。
耶律红玉拉下面罩，细细碎碎的沙粒从身上落下，双方似乎是熟人，还帮忙抖了抖斗篷上的沙尘。
“中原那边有什么消息。”
英武的女子将破烂的斗篷取下，方才露出背后竟背一具风干的尸首，尸体身着彩缎衣裙，看模样不是武朝风格，更像是更久远的汉朝，而且还是一名女性干尸。
沙漠里，这样的尸体很常见的，只是陡然出现在食肆里，倒是有些让人不舒服，耶律红玉不在意店家的眼光，只是将尸体放在地上。
“路过沙漠时，看到尸首暴露在外，看模样是个汉人女子，孤伶伶的怪可怜，顺手带出来了……到时你们安置一下。”
店家停下手中活计，看了一眼干尸，随后坐到胡凳上，“公主心善……下面的，自然要帮忙顾虑周全。”他目光看了一眼，伙计，对方识趣的离开，方才继续说道：“中原那边，是有消息的，那位提督大人似乎又开始折腾了，京城一座山上修通天塔，看样子像是修仙一般，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店家说完，看向女子时，座位上已经不见了人，只留下那具女性干尸还停留在地上。
“公主还是那般性急……路那么远，赶过去都年底了。”
……
披着斗篷的女子再次上路，当她踏上中原京畿时，确实已经是年底的事了。
※※※
PS：这两章重点描写了岳飞等人，其实也是让大家熟悉，因为下卷，他们的戏份很重，毕竟要打仗了。
还有李文书等人，其实是把江湖对东厂的仇恨，浓缩到一个人身上，显得更加具体一点。想想他几番作为……都在白宁的干涉下，变得支离破碎，然而白宁还从未将他当作对手看过的情况下……
PS2：还有文中刚刚提到的干尸……你们猜是谁，那是春风下本书的重要人物，对，没错，两本书会有一些交集，番外会再次提到的。

第五百零一章 新年访客
初平年第一场雪在临近年关的夜晚悄悄降下来。大街小巷里挂满了红色，气氛热烈，置办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在街道上行走，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随着口中哈出的白雾一起喧嚣在空气里。
肩挤肩走出的三人，胖胖身影带着一名女子一名秃子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颇有喜气的正朝一座小院过去，路上三人有说有笑，胖子大抵是在炫耀着什么。
冬日的大雪之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下在院落里，泛着银白的剑身平端，雪层层叠叠积攒在上面，握剑的女子一动不动保持着某种出剑的姿态，屋檐下，戴着面具的白宁坐在那里，黑刀寸步不离依放在旁边。
咫尺之内，周侗似乎在和他讨论什么，一问一答意见并不一致。
“芙蕖虽说习的是你传授的剑法，但怎么练，还是老夫来决定，人字一撇一拉，立在地上就要站的稳，习武是大事，岂能贪图快捷……”
老人像是训斥弟子一般，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对面的白宁却是置若罔闻，目光停留在一动不动的女子身上，旁边山狗夜鹰等人有些无奈的看了看那边俩人，耸耸肩膀，颇有些无奈。
“……这江湖上，贪图捷径之人不是没有，当初老夫与那东厂白宁也有些交集，此人武功进展迅速已是平生罕见，只是‘练武先练心，立宗先立德’这十个大字，他却没有涉猎，武功长进，心就会随之而然的变大……人的心长的太快，就容易长歪的。”
白宁微偏了下头，看了看老人，也不辩解，有些人有着自己的世界观，有自己的处事理念和观点，尤其还是一位老人，自己无论说多少，也是说不通的。
雪地里，惜福脸颊通红，平举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白宁并不理会老人，便是朝女子吐口而出，说了一句。
“微风揽月归，雏燕振翅上枝头……”
仿佛这句口诀被演练了无数次一般，惜福下意识的挽动手腕，剑锋嗡的一声抖开，积雪弥漫在空气里的一瞬，剑影揽过一轮半圆，过处飘下的雪花被带动着荡了起来。
下午没有温度的阳光里，树叶上的积雪在刹那间仿佛承受不住了重量垮下来，院落中央的雪地上，女子跨步一停，绣鞋踩过了积雪，手中长剑让人无法用眼察觉的速度刺了出去。
嗡嗡嗡……
剑身在空气里轻轻嗡鸣。
……
“胡来……”
老人吹胡子瞪眼的盯了一眼，气的背着手转身望屋里走。惜福这才回过神来，收起剑，有点不相信的望向屋檐下的一众人，然后指了指自己。
“刚刚那一剑刺出去……是我做的？”
夜鹰、山狗、猞猁齐齐点头，就连白宁也为她拍了拍手掌。女子脸上红扑扑的，高兴的原地跳了两下，“这么说……我也要成高手了？”
那三人又摇了摇头，夜鹰不想打击她，但更不想因为一句恭维，而可能造成往后会出现的错误，他解释道：“……小姐，你练武太迟了，骨骼已经定型，况且黄兄给你的只有剑招没有配备运气法门，最多能发挥三层，两种因素合起来，小姐注定只能是二流……”
说话的时候，院门推开，胖子、文娟、李三提着年货进来，王威拿着长条肥硕的腊肉扬了扬，深深吸了一下，说道：“看看这肉多香，切这肉的人刀工也必须厉害，与我倒是有的一拼了……等会儿晚饭，我给你弄点好吃的……馋死你们。”
他把腊肉宝贝似得夹在腋下带着文娟俩人急忙忙的跑去后厨。惜福收回视线，又接着刚才的话，“……练了几个月啊……才二流……”
“就知足吧，小姐。”山狗半靠在檐下的柱子上，“好多人一辈子都停留在这里呢，再说，有黄兄和周师傅在，你也没机会动手的……嘿嘿。”
望着与山狗他们理论的女子，白宁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最近他的言语越来越少，临近新年，旧历翻过去，京城那边传过来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平繁，黄信被救走，郑婉与系统的联合，利用白宁的身份，一点点的拿回了一些权利。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陪惜福过完这个年，他就要回京城了，通天塔的修建，在工部和户部全力配合下，召集无家可归的数万流民，从春季开工，再到年底，已近完工了，系统要做的事差不多已经到了尽头。
那么剩下的，就只剩他白宁要做的。
到了，大年初三这天，雪停了。也过来意外的访客，登门的人一身绒领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雕有飞燕标记的宝剑，英姿挺拔的进来，与众人熟络一番后，被周侗邀请进了客厅里谈话，此人带来的人则停留在外面，与夜鹰等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提防。
“周老前辈的威名，文书远在他处也是如雷贯耳的，自踏进河南府更是听到周师傅前些日子被人陷害的事情，让文书觉得这世道对一个老人显得有些刻薄了。”
惜福添上茶水，放到桌上，那边李文书看了一眼，“这位姑娘可是周师傅令爱？”
此时，女子倒完茶水出了门，身后，周侗点了点头，望着出去的背影，说道：“是，不过她是老夫在女真攻汴梁退走后，无意在城外救下的，看她孤苦无依，便收为女儿，也算圆了老夫膝下无后的遗憾。”
“周师傅仁义心肠，文书佩服！若是当今天下人人都如周前辈这般，何愁家国不靖啊。”李文书站起身冲老人抱拳一拜。
“使不得，快起来。”周侗过去搀扶，对这年轻人有些兴趣，便好言让对方坐下，便问了他来的目的。
“晚辈今日过来，自然是为前辈拜年的……不过还有一事需要拜托前辈。”
“何事？”
李文书平静的看着老人，随后张了张口：“举大义，诛白宁！”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外面似乎风雪又刮起，挤进门缝，有呜呼呼的声音，身影对面，周侗皱起了眉头。

第五百零二章 诛杀白宁
“举大义，诛白宁——”李文书握着拳头轻轻在桌上敲了一下。
有些昏暗的厅里，对面坐着的老人透过桌上烛光望着眼前这位面貌端正的男子，随后，他皱起眉，沉默了片刻，终于摇了摇头。
“怕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白宁这奸宦为祸天下，阻碍武金两国交往，从而让女真狩猎南方，将我兄弟姊妹当作货物般掠夺，太原一役，更是视百姓为畜生、为诱饵，活活烧死在城中，如今太原如坟冢死寂，他往日一桩桩一件件做下的恶行，难道还不能让周师傅心里感到愤怒，不值得站出来……”
“愤怒……”老人尽量保持客气的语气点了点头，然而目光看着对方，“可愤怒有什么用……愤怒就能把白宁杀死？此人心机深沉，对于许多人和事物他都没有过多的怜悯之心，比如当年梁山周围村寨，比如当年的南平县，无辜者众多，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被他杀了头，挖坑埋了。”
“奸宦——”
听到老人说的往日之事，李文书口中骂了一句，拳头呯的一下砸在桌上，当年他也是在南平助拳的。
周侗望着他愤怒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想要杀白宁的人有多少？最后他们的下场如何？你让老夫举大义劫杀白宁，可知这世间不仅仅只有白宁，他麾下爪牙无孔不入，今日我等站出来，等不了明日，你我头颅就挂在东厂衙门的旗杆上了……”
“难道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杀的了白宁，还我武朝朗朗乾坤？”
“有，自然是有，可如今白宁声势日隆，谁人敢上前捋他虎须？”老人大抵是明白对方真正用意，将话往大的方向引过去。
李文书听的心中有些气闷，可眼前这位老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倒是不敢随意发火，沉了沉气后，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前辈，你是绿林豪杰，自然不怕前辈泄露出去，文书便把计划说给你听，这是汴梁……”手指拖着水渍往前挪动，“……这里是通天塔，周围荒山野岭，道路崎岖，不合适大军驻扎或者布阵，据晚辈得到的消息，那阉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工地视察进度，如今那塔完工在即，白宁必然会再去，到时候，咱们在半路埋伏……如此前辈也是不愿意吗？这可是为国除奸，到时还政陛下手中，功劳者，必然飞黄腾达啊。”
男子说到激动处，身子忍不住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老人，像是捏住了对方的软肋。周侗大半生厮混京城，攀附权贵，无非是想要得到一官半职扬名疆场，可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份闲差，打发在御拳馆内，此时他说出这份诱惑来，犹如智珠在握。
烛火在摇曳，老人沉默半晌……片刻之后，微微张了张嘴。
……
外面风雪又刮了起来，惜福站在檐下挽了挽被吹乱的发髻，对白宁说起了里面的情景。
“……那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像个读书人，可那双眼睛阴森森，盯的人不舒服，也不知道他来找爹有什么事。”
山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匕首，在手里摆动：“小姐要是看不惯这家伙，山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给你当鱼泡踩。”他这句话惹得李文书带来的江湖人纷纷警惕的转过头来，手握在了兵器上。
“去去，我才不要。”惜福往旁边躲了一下，一脸恶心。
她望了望那边一直沉默的白宁，走过去带着关切的语气，在面具的双眸前晃了晃手掌：“怎么了……这几天看你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事。”
“没事。”
白宁摇摇头。
“不信……”惜福狐疑的望着他。
吱嘎——
客厅的门打开，李文书笑吟吟的走了出来，招过护卫准备离开，便是看到那边站立的白宁，目光随后落在一旁的黑刀上。
“这是刀？”
“当然是——”惜福站到白宁前面叉着腰，扬了扬下巴。
李文书点点头，拱手抱拳一番，便潇洒的离开了小院，走进熙熙攘攘的街道，风雪吹在脸上，不久，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沽名钓誉的老家伙……枉你还是江湖宿老，这么怕事，还说的冠冕堂皇。”
他身后，一名江湖随从靠近过来，声音很低：“若是周侗不来，没有他的号召，北地群侠来的怕也不多了，劫杀白宁的计划怕是不能尽全功。”
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会去的……不然当初他就不会刺杀白宁了。”袍袖里面，李文书握了握拳，语气肯定。
如此轻言细语的说了一阵，他们便在一家客栈下榻，到的深夜，原本熟睡的男子察觉有冷意钻进屋子，猛的坐起时，屋内亮起了烛光。
圆桌前，一道身影坐在那里，铜面，白袍以及一柄黑色的刀。
李文书坐起身看了对方一眼，也不惊慌，若是对方要杀他，完全不用等他惊觉的，便是穿好鞋子到对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
“这位兄台，咱们今日在周师傅府上见过吧？”
白宁接过，自然没有喝，“白天见过，所以过来找你。”
“哦？”李文书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看着对方，“不知深夜造访，找李某何事？”
“你们在屋里的谈话，我听到了，自然是为杀白宁的事而来。”随后，黑刀慢慢抬起，对面，李文书看了一眼有些动作的黑刀，嘴上笑了笑：“看来阁下的内功深……”
握着刀柄的手一动，黑刀出鞘，一条黑线划过视野之中，转眼间，桌上的烛台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摔倒在桌面，明明灭灭的光芒映出了李文书瞪大的眼睛。
“……好快的刀……”他咽了一口唾沫，望向白宁时，对方已经起身，李文书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拱手抱拳：“阁下如此武艺……那东厂阉宦必然会死在兄台手上，来日江湖上兄台定能声名远播……还未请教兄台贵姓。”
“鬼狱刀，黄正——”
白宁拂袍离开，走到门口，举着黑刀侧过脸，冷漠的眸子盯着对方，“杀白宁，算我一份。”
来人的身影离开后，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李文书目光有些迷惘，试图在脑中思索江湖上见过的，听过的名号联系起来，可终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鬼狱刀……真是厉害的刀啊……”
……
过完春节之后，通天塔修缮完毕的消息终于传入他手中，一场劫杀便将要在他四处奔走游说中慢慢成型。

第五百零三章 风急火烈，千钧一发
苏婉玲醒了过来。
空气带着腐烂的气味，入眼帘的是悬在头顶的铁钩，暗红的血垢吸引着苍蝇嗡嗡嗡在那里飞旋，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肩膀仍有些痛楚，往后的日子里，这条受伤的肩膀已经是作废了。
东厂衙门诏狱，尽头的其余牢房远远有哀嚎的声音在响起，她已经记不起自己被救下后，关入这里有多久了，几天还是几个月？大多数日子都是浑浑噩噩的，有时会有人进来审问，可时间长了，就没什么人来了。
自己就像被遗忘在了这个昏暗的牢狱里……苏婉玲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想起外面的世界，想起自己的丈夫……秦勉。
“不知夫君有没有逃脱官兵的追捕……希望不要在去刺杀白宁……做了那么多事，没用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是无法知道了。从懵懂随师兄们参与南平聚盟，再到江南见证方腊称帝，随后败亡，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坚强的、懦弱的、喜欢的、讨厌的，可终究在东厂的阴影下，像老鼠一般四处逃窜，最后连师门也一起搭了进去。
许多时候，她比大师兄还要懦弱，偷偷一个人在被窝里哭泣，然后又装作坚强的去训斥大师兄，让对方振作起来……
想着……想着……她心里陡然悲伤，捂着瘪瘪的肚子，缩在墙角无声的哭泣。牢房外，有脚步声响起，窈窕纤细的身影走过栏栅的间隙，最终停在门口，铁链哗啦响动，牢门推开，一名美艳的人走了进来。
苏婉玲知道此人是谁，数次的谈话里，对方也告知了她，“无垢妹妹……”
“怎么还叫妹妹……人家是男的啊，都和你说了多少次……”木盘放在地上，盛着菜肴的盘子一一端了出来摆好。无垢捋了捋滑落额前的青丝，眼翻了翻白，嘴角弧起一抹甜美的笑，竟也让身为女子的苏婉玲愣了愣。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这倒是我忘记了……谁怪你长的比女子都还要美丽……”
“对了，姐姐拖你的事情……可有消息了。”下一刻，苏婉玲抬起头望向对方。
那边，无垢将筷子摆好，双手合十握在小腹上，点了点头：“你夫君和大师兄一直在外奔波的，想要刺杀提督大人，可能最近要下手了……”
苏婉玲捏着筷子停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海公公说的啊，他说可以说给你听，反正痛苦的只会是你。”无垢依旧维持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说出这番话来。
吧嗒——
是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苏婉玲脸色唰的一下泛白，肩膀瑟瑟发抖起来，突然伸手握住对方的双手捏在掌心，又哭了出来：“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无垢笑容甜甜，花色的长袖挣脱对方，轻摇走在不大的地方，“姐姐真要听啊……听的越多，你心里就越痛的。”
苏婉玲浑身发抖，刚才动作有些牵动了旧伤，但还是点了点头。
……
天上白云在走，春暖花开，一袭白色的身影立在万紫千红的花圃当中，周围蜜蜂蝴蝶飞饶，随后有小宦官急步过来躬身。
“禀千户，太后过来了。”
白色雨花纹色的身影仅仅只是侧了一下脸，视野里，被簇拥而来的妇人已经到了那边的廊下，四目交接。雨化恬轻声道：“看坐。”
挥下宦官，他折身回到亭子的地方坐了下来，片刻后，郑婉也在他对面缓缓坐下，茶水随后有人端上，对面，胭脂的唇红留在了杯盏上时，妇人先开了口：“如今京师城外多了许多武林人士，雨千户应该是知道了吧。”
亭外有蜜蜂飞了进来，嗡嗡嗡……雨化恬听到对方话，点头中，一双清澈冰冷的眸子盯着在那杯口爬动的小虫子像是在舔着那一抹绯红的胭脂粉末。
郑婉见他神色不动，便又说：“难道千户就没有想要说的吗……此时此刻，通天塔已经修建完毕，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白宁’身上了……不正是好机会吗？”
“咱家改变主意了……”沉默之中，雨化恬收回视线，看向了妇人。
“你什么意思……”郑婉手指紧紧的抓在矮几的边缘，激动的身子前倾，“事到临头，你要退出？就算本宫同意，那躲在暗处的白宁会同意？你走出了这一步，想要收回脚，怕是不可能的……”
妖娆的宦官勾起唇角，眼角勾勒出摄人心魄的美，袍袖轻轻一拂，整个人站了起来，“……改变主意不代表退出，你要杀白宁，那些江湖上的人也要杀白宁，但咱家想要的，不是他死，而是想要他和我一样，一样的看见心爱之人……怎么死的……”他说着这话，轻描淡写，眼神里闪烁的杀意，却是如刀芒一般让人胆寒。
身影从软塌走了下来，望着明媚的春光，偏了偏头，“地形咱家看过的，假白宁一旦出现在通天塔，就是你们动手的好时机，不管是那帮江湖人还是你，谁能杀他，所有人都会相信真的白宁已经死了……至于原来那个，再出现也都只会成为假的，但这不是我雨化恬想要的，我要的是看着他痛苦……和我一样心里痛苦，所以事情闹成这样，真的那位一定会在场的，而惜福夫人身边，哈哈哈……”
雨化恬忽然笑了起来，负着手大步离开，随行的宦官一一跟了上去，片刻后，凉亭里，只留下郑婉还坐在那里。
下一刻，她气的将桌子拍的脆响。
……
牢房之中，听完无垢说的内容。苏婉玲脸色惨白一把推开娇美柔弱的男子，想要冲出牢门，然而旁边伸来的手牢牢将她抓住挣脱不开。
无垢将女子拖回原来的位置，将她按回去，手指挽成兰花状指了指外面，“东厂诏狱，可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冲出去啊，你可就直接就死了。”他款款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背，语气委婉温柔道：“姐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一切都在曹公公的计划里呢……逃肯定的是逃不过去这一劫，想想，姐姐能在牢狱里这样待着，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苏婉玲擦了擦泪水，冷笑一声。
“至少不会死啊……”无垢安慰道：“你是岳校尉亲自送进来的，督主可是特别关照他的，所以海公公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于你，安心在这里等到事情结果，说不定就放你出去了呢？”说完这些，无垢又陪女子聊了一些家常，便离开了牢房，苏婉玲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缩回到了墙角，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视线里仿佛看到了恍如地狱一般的景象，瑟瑟发抖。
※※※
汴梁城里，一座大宅院中，名叫耶律红玉的女子正端着饭碗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菜肴，在她对面，一个小小的身影，眼泪直淌的在述说一些委屈。
“这么说，这座院子里的主人已经换了？那家伙把真的白宁给弄不见了？”女子停下筷子。
玲珑泪眼蒙蒙的点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该死……”
呯的一声，精美的瓷碗重重磕在桌上，女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玲珑连忙从凳上跳下来去拉住她，“那人武功很高的……爹都打不赢他，你不要去好不好，你要是也不见了，这府里，玲珑就没有认识的人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老娘才不是白宁那废物……你暂且在这里等着，我去杀了那家伙。”话音斩钉截铁的落下，便是直直朝门外走去。
玲珑擦干泪渍，原本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变的面无表情，“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干脆都死了的好……”
有身影从旁屋中走出，孙不再冲小人儿比了比大拇指，玲珑摊摊手，“婶婶有小孩了……玲珑知道家里不能乱的，所以才打发她走，你不用谢我！”
孙不再点点头，随后坐下来，目光望着北院那边，忍不住叹口气：“你爹也是的……干嘛要将那假的放进来，原本俺媳妇就喜欢乱猜，俺都不敢让她知道，怕小孩都保不住。”
“那是大人们的事，你一个跑江湖的就别乱猜。”玲珑拍拍他肩膀，语气颇为老练。
春风拂过白府，不久之后，有身影推开门扇，看了看渐渐偏西的日头。
背后一个装有圆盘形状的包袱挎在了肩上走出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驶入西门的大街，周围明的暗的，一双双眼睛看了过去……
一道道信息也在极快的流转出去，立在西面一处山岗上的李文书等人收到消息，已经是下午的时候，各地云集而来的绿林人士也都在安排下陆陆续续到了制定的伏击位置，他成竹在胸的望去山林间那一片绿野，对身旁戴着铜面具的男子拱了拱手。
“到时，还要看黄兄的了。”
面具后面，白宁笑了起来，然后点头。

第五百零四章 大戏开锣
距离汴梁数十里的路程，一道身影走在山道上，脸颊气鼓鼓的，回头看一眼，夜鹰山狗乃至胖子王威他们焦急的跟在后面。
“我爹和黄……黄正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气愤的女子在昨日夜晚时发现家里同时少了两个人，先是夜鹰等人说了些慌骗过去，但没多久就被文娟无意间吐露出来，知道那俩人偷偷跑去刺杀东厂白宁，惜福还高兴一阵，后来就觉得太过危险，心里担忧起来就收不住了，收拾一点东西就跑出了家门。
夜鹰追上来，手有些不知放在哪儿，下意识的挥了挥。
“这次应该是很危险的……他们不让你去……这很正常啊……小姐你的武功完全没有实战经验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我……我……”走在山道上，西斜的彤红从山的那边照过来，惜福脸上犹豫不定，“他们都为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是他们又可知道，我心里对他们的担忧，那东厂提督的武功……有多高……那日在相州，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是看见了的。”
过来的男子让其余人不要靠近，他站定到女子身旁继续劝说：“所以才说啊，小姐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对啊……咱们还是回去吧……”远远的，后面山狗等人附和的劝道。
惜福望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笑着摇头，神情坚毅：“其实这些芙蕖是懂的，可你们明白一个作为女儿担心自己父亲的感受吗……还有喜欢的人，嗯，怎么说呢，不怎么讨厌那个人，但听到对方犯险，心里就不踏实……我心里重要的两个人都在那里，夜鹰大哥，你说我能不去吗？若是逃走，我跟着他们，若是要杀白宁，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杀。”
听着女子说着话，夜鹰低头看着地上，片刻后，他抬起头，有些话终于到了嘴边。
“你不叫芙蕖，其实你是有名字的……”
他的声音陡然响起在春风里，周围绿野哗哗摆动起来。
“……这世间，谁都可以去杀东厂白宁，我可以杀，周侗可以杀，那些武林人可以杀，朝堂上那帮人也可以有理由去杀他，唯独你不能杀……”夜鹰望着愣住的女子，声音拔高：“因为你是他的妻子……他是你相公……夫人，你叫惜福……”
风拂过绿野哗啦啦的吹过来，凌乱的青丝在女子的脸上滑过，岩壁上有碎小的石块落下滑到呆立的身影脚边。
“你骗我……”惜福有些恍惚，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朝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抿起了双唇，“我不信……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他没有骗你——”
碎石哗哗顺着岩壁落下，山崖上方，背插双刃的身影立在那里，宦袍在风里轻扬，在他附近数十名武宦姿态挺拔，亮出的刀刃寒气森森。
“夫人……得罪了，奴婢马进良——”
声音传过来的瞬间，戴着面具的身影带头冲下，双刀在背后一拔，步履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踩，整个人腾了起来，“杀——”
※※※
汴梁，马车行驶到了郊外，远远的，通天塔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彤红的余晖里，山道两旁的绿叶哗哗直响，飞鸟盘旋不落，驾车的马夫似乎察觉有些周围有些异常，低声朝里道：“督主……”
“不用管他们……一群凡人……”里面声音打断，语气有些不屑。
马夫一时语塞，但还是驾驭着马车沿着山路朝前行进。遮遮掩掩的山林间，李文书望着那辆马车由远而近的过来，身旁一名手持斧子的江湖人问道：“现在要不要通知弟兄们？”
“再等等……”
李文书按下澎湃的心潮。自从定下计划后，他推算过可能会出现的几种场景，对方是权势滔天的东厂提督，最差的打算，对方也会带着上百名侍卫，可眼下那条道路上，行驶过来的马车，是真真切切的在独行，周围根本没有其余人。
正是他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天赐良机。
“让弟兄们再等等，等白宁那奸宦彻彻底底的进入包围后再动手，以免他仗着武功高强逃脱。”
随后，有鸟鸣在林间欢快的啼叫婉转，不久，对面的山林里也传来回应的鸟声，相互传递了信号。
然而就在潜伏的人当中，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声，“看那边，好像有个人朝着马车冲过去。”
“不像是我们的人……”
“糟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窸窸窣窣间，有人从隐蔽处探头张望过去，只见那道身影在山路上疾驰，激起一路烟尘中，女子的声音暴喝在山麓间，“冒牌货——”
脚步垮的一声，泥土震裂，身影高高的跃起，一拳轰了过去。
车厢后面轰然一声巨响，木屑溅了起来，整个车顶都被掀飞在半空翻转，驾车的车夫在受惊的马嘶中，一个不稳直接栽了下去，车源从栽倒的身体上碾过，颠簸起伏的一瞬。
女子站了上去。
与车厢内的盘坐的身影，啪啪交手数下，爆开的气劲震飞了四面的厢壁，从奔弛的车架上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两侧山壁上，李文书一把折断了树枝，站了起来。
“等不了，这该死的家伙……我们立即动手——”
声音落下，众人冲出去的刹那，车架上交手的俩人中，耶律红玉腹部中了一拳，摔下了马车，在地上滚动几圈后，便听到前面轰的一声，马匹嘶吼，她挣扎起来，视野里，连马带走撞在山壁上，成了一堆破烂，那位假白宁的身影如大鸟一般冲上了崖壁。
脚尖踩踏着树木延伸过去的枝头，犹如一阵风般朝通天塔的方向拂了过去……周围，影影绰绰的身影从里面冲出，随后追了上去。
李文书走到女子身旁，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干的好事……”
“……”耶律红玉一脸茫然，不过她摸了摸被击中的地方，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比白宁还要厉害……有趣……”
便爬了起来，不理会周围怒视的目光，又紧跟过去。
“这娘们儿……不会坏咱们事吧，要不要做了她。”有过来的绿林人对对方碍事的行为感到不爽。
李文书摇了摇头，“那女人应该也是找白宁的麻烦……多个帮手总比多个对手要好的多，那边周侗准备的怎样了？”
“路线上差不多，反正那边的兄弟们都看着呢，只要那奸宦出现，定是逃不走的。”
望着在一片绿野上纵横的黑点，李文书点了点头，随后他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皱起眉：“那个鬼狱刀黄正呢……怎的没见他出现。”
“这个不知，之前还看见他在的，转眼就不见了，或许他已经追过去了吧。”
得到一点模糊的回答，主持大局的身影只得接受这个答案，然而他并不知道是，口中说的那位鬼狱刀，此刻正在遮拦的山峦间，坐在一辆似乎等待许久的马车里。
“督主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一切了，那雨化恬自以为悄悄安排人手对付夫人，岂不知奴婢也早有预料。”两鬓斑白的老宦官将一杯清茶推过去。
白宁小口啄饮，望着掀开的车帘外面，声音淡淡：“最好不要出什么事，有个差池，本督弄死你。郑婉那女人有什么动静，这么大的事，她没理由不来掺合的。”
曹震淳谄媚笑了笑，指尖轻轻在矮几上点了点：“自然不会有事，奴婢哪敢胡来的，说到太后那边，倒是有动静的，她啊，想要调武瑞军过来，将咱们全都一并解决掉……”说到这里，他掩口笑了一下，见到白宁冰冷的目光转过来，便收敛笑容，端正了表情：“武瑞军现任的乃是咱们扶上去的一个酒囊饭袋，和东厂作对，借给他十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如今队伍还在营地里操练呢……一步都没挪。”
“酒囊饭袋？”白宁偏了偏头。
意识到失言，老太监连忙道：“若是战时，从下面找个厉害的人物撤换上去就是，不都是咱们说了算吗。”
白宁穿戴宫袍，从车厢里出来，将黑刀提在手中，转身拍了拍曹震淳的肩膀。
“朝廷是只有本督说的算，记住了？”
身后，人影伏在车厢内，“是。”
“走吧，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顺便给那帮江湖人上一堂课。”白宁望着那座立在山顶上直插云霄的通天塔，如此说了一句。

第五百零五章 宦路坎坷
身影扑在天空，刀锋划下。
……
“保护夫人——”
夜鹰大吼一声，望着直扑而下的身影，一把拽过身旁的女子，顶到了前面，腰间唰的一下，钢刀出鞘。
呯——
双锋硬磕，压下下来，夜鹰双膝一曲差点跪到了上，耳中就听身后嗡的一声，一柄长剑贴着他的耳侧刺过去。马进良原本凶恶的进攻，陡然间往后一退，剑尖几乎是要贴到面具的距离刺来，逼迫的不断后退，最后到了山壁面前单脚立于地上，另一只脚猛的向上竖起靠在山壁上，与剑尖拉开了点距离，双刀呯呯又是几下方才止住了袭来的长剑。
“夫人好剑法！不过……”刀锋在马进良脸旁划动，随手挥了挥，随后将身子放正后，走到了山道中央，他朝后瞥了一眼，猞猁等人正朝这边冲杀过来，再看向惜福和夜鹰时，眯了眯眼，半截面具后面，嘶哑笑出声：“可惜初学乍练……若是督主用的这招，咱家已经被串了脑门……”
阳光洒过来，彤红颇为刺眼。
“夫人你不是他对手，我护着你朝前杀出去，去找督主……”夜鹰望了望前面，雨化恬手下的武宦已经围了上来，将他二人围在中间，把猞猁他们被隔在了外面。
“快走——”
夜鹰陡然暴喝一声，拉着身旁女子就朝前冲，也不理会那边的马进良，单手握着钢刀挥砍劈杀进人群当中，对方当中十多柄兵器砸过来，惜福纵然会些武艺，难免招架不了的，全是冲前的男人一步一刀遮拦大部分下来。
呯呯……
……噗噗……
战团中，几具血腥的尸体倒下，而这群武宦的身手也是不弱，冲杀出几步夜鹰身上也受创几处，鲜血淋漓的渗透了衣裳，侧旁有身影冲过来对着单手握刀的身影背后刺过去，人群之中，惜福的身影随手一剑，呯的一下，将对方的兵器磕开，那人便是止步，第二剑时，剑尖抵过去，女子却是无法刺下。
“……谢……谢夫人……不杀之恩……”那名宦官谄媚的对对方讨好笑了一下。
惜福手臂一动，剑柄磕在他额头上，那人带着笑容顿时晕倒在地上，大抵是那种“我不想杀人，但也不傻放你打过来。”的心里将人给打晕过去。
夜鹰望了望晕倒的人影，赞许的点下头，然而目光中，那边的马进良双手握刀飞速朝这边杀过来。
“快走！”
“哪里走！”
声音暴喝，手握双刀的身影挤进来时，猞猁山狗也从他后面杀到，猞猁两把短刀浸过空气直插对方后颈。马进良下意识朝前埋下上半身，后腿如鞭朝后方一甩，持刀扑来的身影嘭的一声倒飞出去。
宦官这边分出数名武宦狂奔过来，立马将二人缠住冲杀成团。
人群迫开，马进良并不理会身后两条杂鱼，望着那边奋力想要厮杀出一条血路的俩人，慢腾腾的走了过去。
“滚开啊！！”
夜鹰劈过一人后，看到对方逼近，脚步猛的一转，身子折了回来，伸手将惜福揽到一边，互换了位置，钢刀便是劈了过去。
双方逼近，随后，双刀……叮……当几声轻响，马进良的身形一直在走，刀锋圆润锋利的横切在对方手中的刀刃上，呯呯呯——，火花不断闪烁跳出，犹如打铁一般，马进良止步一顿，双刀猛的向外劈出一道弧形——
那是呯的一声。
夜鹰手中一抖，钢刀挣脱出来翻上半空，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大力震的往后退了两步，视野之中，又是一刀下来。
呯——
铁剑横切而入，挡在了前面，女子抬肩横剑一架，抵住了致命的一刀。对面，马进良另一只手腕转动，刀锋霎时递出。
刹那间，夜鹰推开惜福，空手去接那把刀，双手握上去的一瞬，刀锋切入掌心，鲜血直淌满到了地上。
“啊啊啊——”奋力握住刀锋的男子，嘶吼着朝前推进，声音的震的脖子血管青筋凸了出来。
脚步踏踏踏——
两道身影一进一退之中，夜鹰奋力的吼叫：“猞猁——带夫人走啊！！”
……
有马蹄踏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这边厮杀成一团的人尚不清楚，一直躲在局外的胖子三人感觉到了地面震动，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前面望了过去。
……
无数的马蹄翻起泥土，又踩踏在大地上，轰隆隆——如雷声在翻滚涌动而来。
“寡不廉耻的小人——”
马蹄如雷，有人在马背上咆哮雷霆，随后一柄锋利森寒的宝刀抬了起来。马进良一脚蹬开纠缠的身形，抬眼望过去。
对方一身狰狞黑甲，鬼脸面具，青色的披风扬在空气里，陡然间，那人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这边过来，有想要阻拦的两边武宦上前，对方落下时，唰唰两刀，血光和残肢扬上天空。
嘭！
身影落地，刀身上正有血珠滚落。
——‘青面兽’杨志
马进良咬牙切齿，身子发抖的低哑嘶吼：“是你——”显然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任务已经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视野之中，对方带来的锦衣卫马队，与这边的武宦厮杀起来，而且对方都是百战之士，颇懂配合之道，只是在接触的片刻，就把战场分成了几块，失败已是定局了。
“为什么要来阻我啊——”马进良撕心裂肺的朝对方大吼，刀尖指着对方在山道上来回走了两步。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有些悲凉，“我十二岁就入宫当杂役……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个位置，眼看到就要成功了……你为什么要来搅局！”
“你的位置，是提督大人给的。”杨志冷哼了一声。
“屁！若不是雨千户……咱家还在打扫茅厕……还在被人耻笑，当初我想入东厂，就因为咱家脸上有一道难看的疤……你们一个个都说督主对咱们宦官好，可咱家受罪的时候，他在哪里？”
马进良此时有些癫狂，还要说时，杨志却是不想听了，向前一跨，举刀砍了过去，对面，身影并未有动作，双臂垂直在那里，一动也未动，似乎并不想反抗了。
啪——
半截面具在马进良的脸上裂开，他话断断续续随着鲜血一起出来。
“……我……们……不过是一群依附权利的奴隶……宫刑施之……绝人生理……老无收养，死无殡葬……”
身影摇摇晃晃，随着最后一个字，重重的倒了下去……周围，他带来的武宦们一个个的低声哭了出来。
山上起风了，像是呜呜咽咽的在吹。

第五百零六章 黄泉路上，我不怕
马进良死了，他最后的一句话，将底层宦官一生的命运，血淋林的撕了出来。
杨志沉默的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感动的人，可听到哪句话时，也微微的动容。
“把尸体收敛好，带回去吧，把这句话记下来递到海公公，或者督主面前。”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将命令吩咐下去，随后便走到女子的身旁，一展披风单膝跪了下来。
“夫人，请上马。”
惜福此时正去搀扶受伤颇重的夜鹰，见对方竟跪下，吓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你不要这样，快起来，事情还……还没有弄清楚，我……我不能随随便便和你们走的。”
见女子不愿离开，杨志有些为难，硬请肯定是不行的，逞口舌又不是他的专长，正着急时，夜鹰捂着腹部从地上爬起来，他身上中了七八刀，半个身子都染红了，看上去有些吓人，不过眼神却有神采对惜福劝道：“夫人……周师傅还在那里的，你过去将他带出来，不要掺合为好……也只有你能去的……”
“可你伤……”惜福抿抿嘴，担忧的望着对方。
夜鹰裂开嘴笑起来，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夫人莫要担心卑职……这里有猞猁和山狗照顾我，快去吧，晚了怕会来不及的。”
惜福见他这样说，心也放下来，一想到爹还在那边，便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杨志福了一礼：“还请这位大哥带芙蕖过去。”
“不敢！”杨志躬身说了一句，连忙牵过自己的坐骑，“请夫人上马。”
“嗯。”
窈窕的身影试了两次后方才翻身上去，杨志找来另一匹马骑上，吹了声口哨，驮着女子的坐骑寻着声音小跑起来，惜福抓着缰绳往后看了一眼。
夜鹰立在那里正冲她拱手。
视线之中，离开的队伍渐去，猞猁看了看周围留下来收拾残局的锦衣卫，便上前拍了一下还站着的身形，下一秒，夜鹰摇摇晃晃起来，嘭的一声，朝后倒了下去。
山狗从后面即时将倒下的身形扶住，只见夜鹰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吓得二人连忙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猞猁手足无措的望着他：“……刚刚……刚刚你还挺好……的……怎么……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啊。”
“我是……做给夫人看……看的……”夜鹰勉强浮起一丝笑容望着远方有人离开的那头，“夫人……人很好……我不想让她悲伤，不想因为我……死了……和督主之间有什么芥蒂……回头……你们要保密啊，知不知道！就说……就说我完成任务了……自由的去闯自己的生活了……”
猞猁咬着牙，压抑着声音点了点头。山狗眼泪巴巴的朝周围锦衣卫大声吼道：“你们谁有止血的金疮药……快救人啊……”
苍白的手伸过来，摇了摇。
“没用了……流血太多，而且……刚刚握着那刀的时候，已经插进去了，伤了脾脏，救不活就别浪费药，留给其他兄弟们吧。”
夜鹰抹过山狗这个粗野汉子的泪渍，拍拍他的脸，声音越来越虚弱，“趁还有点时间……求你个事……回去后，讨个媳妇儿，如果可能，顺便端着……端着我灵位……拜堂的时候……把我也一起拜进去，我……我怕到了下面……死了连个媳妇都没讨上，会被人笑话……”
“别再说死不死的了……我浑家就是你浑家都可以啊……大哥别死啊。”粗野的汉子哭的像一个小孩儿，捏着夜鹰的衣角不放。
猞猁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擦去眼泪，“我的也是，你会两个媳妇儿，没有人敢笑话你，谁要是笑话你，我和山狗一起下去帮你打回来。”
最后的夕阳里，一抹红色的微光中，夜鹰笑了起来，紧紧的握住两人的手。
“一辈子有你们两个兄弟……黄泉路上……我不怕了。”
他说了停留这世间最后的声音。
不久之后，山野上，响起嚎啕大哭，天色渐暗。
※※※
阴云聚起，天黑了，树叶哗啦啦随着风响起。
远处纵身而来的黑点，极快的朝巨大的塔状轮廓靠近，脚尖点过树枝，轻摇间，身影落地，并不平坦的山道上，周围寂静无声，偶尔会有断断续续的虫鸣伴随风吹过来。
“真是不甚其烦……这帮人……”‘白宁’走在路上已经知道了此处的埋伏。
不过，高塔就在眼前了，对于这些人，他从未放在过心上。前面树林拐弯处，一队十余人的身影立在那里，‘白宁’的脚步依旧不停，一步……两步……第三步时，两侧树林里，有拔刀的声音。
‘白宁’缓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忽然颤了一下，两侧的树林一道道身影轰然间冲出，有举起兵器跃上半空，声音炸开——
“诛杀白宁！！！”
下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里，那个人贴上去，半个身子回来，越过部分人的头顶撞在一棵树杈上挂了起来，一截肠子摇摇晃晃悬在半空。
这时，所有人才看见，那位东厂提督竖掌成刀，血正从指尖一滴一滴滚落下来。这一天，这个夜晚，对于今次能活下来的人来讲，或许将是永远的梦靥……
……
燃起的火把在林中移动。
李文书率领上百名江湖人在后面追袭，在远处那座高塔不远，隐隐约约听到了厮杀的声响。
“他们已经开始了……”
他转过身对后方的人鼓动了士气：“诛除白宁，还武朝一个朗朗乾坤，我等将来，也必然名流青史，让后人称颂。”
然而进入前面林子不久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差点将他呛的咳出声来，周围打火把的人围过来照亮山路，脚踩的土壤带着一鼻子血腥气。
所有人环顾四周，那是一地的尸体，错落凌乱的躺在地上，断肢、兵器散落遍地，有年轻的江湖新秀，名震一地的豪杰：“断命刀”横五爷、“小相公”于百林、“飞龙翎”曹劲松、“不倒翁”何川秀……等等人物的尸首被人认出。
李文书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胸口发闷，使劲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
“前面还有人在打斗……”
“白宁那阉人应该还在，兄弟们，我们上去！”
众人过去时，那边打斗的人已经不多了，尸首一路延伸到了塔碑那里，尚有几人还围着‘白宁’厮杀，为首的身影略显苍老。
一杆大枪、一头苍苍白发。

第五百零七章 通天塔之战（一）
风吹过，一片树叶脱离枝头，飘下。人影围上去，白色的身影往外一扇，树枝猛烈摇动，人影贴着树身滑到了地上，脖子一歪，死在了那里。周围，七七八八的身影还在围攻，相互掩护腾挪，谁也顾不上打出去的是谁。
咵咵咵……
一双白袜黑履飞奔在地面，脚步每过一处，泥土迸裂，一杆重枪往前一架，挡在一名用长棍的江湖人身前，呯的一下，一只掌刀劈在上面，周侗双臂晃了一晃，重枪挥开，将对方手掌推了回去。
“周师傅……多谢搭救之……”那人话出口，老人一把拧住他后领往后一抛，在地上滚动的刹那，对面白色书生袍的身影迫开数人，一脚踢过来，往刚刚道谢那人位置一踏，地面裂开，一块埋在土里的青石也被砸的粉碎。
泥泞、碎石溅起，周侗跨出半步，铁臂抬起，简简单单一枪照着‘白宁’胸口，点过去。嘭的一声，袍摆掀起，长腿翻起来一脚压下枪头，老人双臂猛的一震，仿佛千斤压下来，啪的一下，枪头直接被埋进了土里。
“自找死路——”‘白宁’冷眸盯着他，脚掌顺着枪头位置向前滑过去，枪身承受不住似得，朝里弯了进去，整个都弓了起来。
附近，两名江湖人挥舞兵器冲过来，‘白宁’只是动了动手臂，两道闷响在二人胸口响起，身影倒回去，滚在地上成了血葫芦。
周侗一杆重枪被对方一只脚压着，猛的腾出一只手挥拳将‘白宁’那条腿打开的一瞬，他“啊！！”的一声暴喝，重枪翻起泥土朝对方下盘铲过去，‘白宁’不断朝后飞退，身后，一名使刀的绿林人从后方冲过来，照着后退的身影背上唰的就是一刀。
呯——
身影转了转，仓促间单手接住刀锋。
“啊——”
周侗抬起脸，双臂猛的一抬，铲在地上的枪头陡然往上掠过，枪头擦过空气，就在贴到对方小腹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轻描淡写的握住了疾刺而来的钢枪。‘白宁’斜看了老人一眼，右手夹着的刀锋一拧，一挥，嘭的一声，两截刀身和尸体飞了出去，血从空中淋下。
周围，围杀的帮手已经不多了……周侗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暴喝，双手将重枪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轮圆甩动。
呼呼……眨眼间，枪杆在急速的甩动之中变得弯曲，老人脚下地面咵的一声迸裂开，脚陷入泥土时，双臂猛的朝下一砸。
轰然的巨响，‘白宁’有些狼狈的飞退到塔碑后，朝侧旁躲开，身后那碑文被刚猛到极点的力量直接砸的四分五裂，岩石的碎块飞溅到了空中，狼狈的身影挥袖将其扫开。
老人弓起背，气喘吁吁，怒眼瞪着那边的人影，对方抖了抖袖口也看了过来，不久之后，后方响起脚步声，老人不敢回头看，但也听的出来是李文书那位少侠带其余人过来了。
“不要过来——”他背着众人大喝。
此时过来的江湖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举着兵器仗着人多一起冲了上去，人群之中，秦勉一脸憔悴，红着眼，发狂似得与众人一起狂奔。
“白宁！！！还我婉妹命来——”
白色的身影就站在四碎的碑文那里，“不和你们玩了……”然后——脚猛的沉下地面，双臂往外一伸，手掌摊开在空气里，逐渐发黑，有清淡的黑烟飘了起来。
前方，重重叠叠的身影朝这边飞奔，‘白宁’朝空气里一抓，黑色浓郁起来。当有人冲到能看清对方那张脸时，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有些胆寒。
“不要过去！你们不是他对手！！”老人在后面还在呼喊。
在这一声过后，‘白宁’伸开的双臂往前一推。
最强状态——加载
邪*三分归元气——
陡然间，破风声呼啸，平地泥土被吹了起来，冲在最前面那人身形一滞，随后整个一声未响的倒飞，身形在半空突然炸开，血肉飞洒，将后面整个举着兵器的众人淋的东倒西歪，也有直接撞到气劲的身影，身上衣裳片刻间震的粉碎，连带身体发黑溃烂。
秦勉跑在中间，也不知什么情况，而后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匹冲刺的战马撞了正着，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砸在一棵树上，震的树叶落在他脸上，就连血从口中流出来的知觉也感觉不到。
最后方，李文书将全部的过程看的清清楚楚，一百多人上去，对方只是一招……一个照面，全都躺下，部分人哀嚎着全身发黑溃烂的死去，一部分人躲过了一劫，但也受到冲击，伤的不轻。
“白宁……白宁的武功……他不是用剑的吗……空手啊……空手怎么会这么厉害……”李文书受了不少刺激，身形摇晃跌撞起来。
下一刻，他陡然拔出金燕剑，踩着泥土狂奔，朝对方冲了过去。‘白宁’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转身，挥袖一拂。
“不要命啊——”
周侗稍歇后，从地上站起，挥枪从地上挑飞一块磨盘大小的碑文碎块，砸在冲去的人影前面。
嘭——
石块隔着两人在中间爆裂炸开，那边身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收住了脚步。‘白宁’背对二人，朝通天塔下方盘旋的阶梯过去，声音冷冷警告。
“对于外事，我不关心，滚吧，别来打扰我。”
李文书与周侗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外，不像是东厂提督的作风。那边，脚步正要踏上阶梯，脚步放下第一道台阶时。
风中有声音过来。
石阶贴着的墙壁上，一排排细小的钢针叮叮叮……极速的钉上去，‘白宁’看了一眼，朝树林那边的方向望过去，绯红的长袖舞在空中，那道窈窕的身影在踩着树端飞跃，身后另有六七道人影跟着，然后落下。
‘白宁’偏偏头。
“小瓶儿……上次放了你，是我不想节外生枝，你们一个个真是没完没了。”
裙摆扬起，穿着绣鞋的小脚在下面走动，女子看了一眼那边的周侗二人，以及一地哀嚎的江湖人，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手负在身后，挺胸看着对方。
“本座过来，可不是和你打。”
“哦？”‘白宁’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因为……真的，已经过来了，他要找你清算旧账。”她这样说道。
山下，马蹄声渐隆，一匹匹战马的轮廓出现在尽头，火光分成两排，昏暗摇曳的光里，挎刀的锦衣卫、番子、甚至六扇门的捕快也一一过来，将空处挤的满满当当。
随后，他们齐齐单膝跪了下来，兵器碰撞直响。
“我等恭迎督主——”
“我等恭迎督主——”
上千人的声音响起在这片夜色里，惊的飞鸟在山间乱飞，在那边的昏暗里，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掀袍坐下。
有宦官当作人凳连忙趴过去。
黑金边纹，纹龙画蟒。一柄黑刀呯的插进土里，白宁取下面具，望向了那边。
“……好久不见。”

第五百零八章 通天塔之战（二）
燃起火把的夜色中，上千人的跪拜，声音将这片山林淹没。
重枪呯的一下，枪尾掉在了地上，周侗的意识有些缓慢，反应不过来了，他看了石阶上的那道白色身影一眼，回头，又盯着前面那坐着的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出口的却是：“……怎么会有两个。”
李文书紧紧的盯着坐着的白宁，语气肯定，“这边才是真的白宁，我……我们被摆了一道……”
跟随他而来的江湖人，能站着说话的已经不多，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警惕的望着包围过来的锦衣卫、番子，然而他们明白就算知道真相，与眼前的形势想比，都不重要了。
通天塔的石阶上，当白宁说出‘好久不见’时，那边假白宁也点了点头，用着内力将声音传了过去，“你没死，也是意料之中，要说什么，或者再打一场，塔顶上我等你。”
曹震淳抬起头来，赶紧凑到白宁身侧，“督主，不要与他单打独斗，咱们今次带来的人，都是意志坚定之辈，武功都不弱，耗也能耗死他。”
“他要去塔顶，拦不住的，再则那里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你们怎么上去？”白宁瞥了他一眼，说着话时，石阶上的身影已经施展轻身的功法，蹿出很远。
白宁摆手让老宦官先退下，便提着黑刀起身朝周侗那边走过去，对于系统去了塔顶，他不急。
前方，李文书脑子嗡嗡的响，见到走近的人影，终于咬牙切齿的唤出对方名字：“……白宁……”
然而，白宁直接越过他，到了后方周侗面前站定，被无视的身影，脸色来回变换，红了又白，此时，老人先开了口，语气并未有过多的激动。
“老夫真的老了……连个假的，都打不过，眼睛也花了，连真的就在面前也看不见。”这句话像是在讽刺他自己。
“老了，就好好在家待着，没事逛逛街，早上溜溜鸟，颐养天年吧，这世道很快就不允许乱动武了……别到时候又让惜福去牢里看你。”
白宁语气平淡，伸手在他肩膀拍拍尘土，老人挥手扫开对方，拉开两步距离，人面兽心咧开嘴，捏了捏拳头，“不识抬举的老家伙。”
小瓶儿回头瞥了一眼，后者闭上了嘴。
“老头很倔强，但也很有骨气的……”小瓶儿评价的说了一句。
那边，分开的俩人中，周侗提枪抱拳：“不劳千岁提醒……”说话的一瞬间，附近一道身影扑过来，手臂抬起，剑光出到一半。
“白宁——”
“本督与周侗讲话，你插什么嘴。”
对面白宁只是侧了侧脸，手臂动了一下，有风拂过去，李文书痛苦的倒在地上。挥袍的身影低下视线扫了一眼地上想要挣扎起来的人，周围几名锦衣卫上来将他按住，扯过绳子就要捆绑。
“放开他。”白宁看了一眼，摆摆手。
锦衣卫这才将绳子收起来，面红耳赤的李文书挣扎着站起，金燕剑就在脚边他也顾不上去捡，瞪着眼睛使劲的看着眼前人。
“怎么……觉得一刀杀了我不过瘾，想要折磨一番还是羞辱一番？提一提你东厂提督的威风？”李文书毕竟是江湖人，知道恐惧并没有用，再加上仇恨在心里，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言语上不断刺激对方，大概是想要痛快的一死。
白宁看着他，走过去，后者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就听声音传过来。
“……习武之人要有毅力，想要报仇，你的毅力还不够强大，决心也是不够的，这样子你怎么能报得了仇啊……还是本督教你吧。”
李文书嘴上冷笑，实则心里俨然有些懵了。
片刻后，有番子被招过来，又奉命在人堆里寻找什么，白宁话继续说：“简单一点吧，本督也没多少时间，你少什么，本督给你补上，少决心，那咱家就给你报仇的决心和疯狂，把人带上来。”
披头散发的身影被拖拽着过来，李文书见到此人，瞳孔不由一缩，甚至想要冲上去救人，然而被拖来的人就扔在了他脚边几步的距离。
“白宁……”地上痛苦扭动的秦勉抬起头来，像是要吃人的目光看着那边冷漠的身影，“……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话未说完，一名锦衣卫挥起了刀。
噗——
钢刀斩在了颈脖上，人头咚的一声掉在泥土里。李文书‘啊’的大叫，冲上去，只能抢过一颗头颅揽在怀里，望着白宁的方向，痛苦的哭了出来。
“新仇旧怨加起来，够不够报仇的决心了？”冷漠的身影平淡的说着话，转身准备去往通天塔的石阶。
夜色里的风将完整的话吹过来。
“你回去后，是熄了报仇的火焰，还是更加疯狂的想要报复本督，尽管来好了，你有多少人咱家吃多少，到最后，本督都会放你一条生路，记住，只有你一条生路……看看，谁还会被你……送死。”
李文书还愣在原地，不久六扇门的顾觅过来，招招手：“没死的，全部抓回去——”随后看了看地上抱着尸体和头颅的身影，转身就走，“李文书，带着你师弟的尸体赶紧滚。本捕头会紧紧的盯着你。”
随后，顾觅抬头望了望塔身，属于白宁的黑影已经冲到了半途，周围锦衣卫指挥使金九、高断年下达了命令。
“将山顶围起来，弓弩手全部上高处，盯紧上面的动静……”
命令在传，队伍在缓缓移动时，通天塔顶，‘白宁’站在中间的位置，已经包袱打开，将一枚圆盘放在了脚下凸起的圆柱平台上。
他看了看天上，仿佛压低了的云层中间，隐隐有雷光在走。
塔顶边缘，不久之后，有身影上来，‘白宁’斜斜看了一眼，收起手正面望了过去，“……你知道这圆盘是干什么的吗？”他这样说着，走下了平台的石阶。
轰隆隆——
雷声陡然间从云层间隙中咆哮，青色耀眼的电光同时照亮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距十余步时。
俩人面对面。

第五百零九章 通天塔之战（三）
雷声就像在耳边炸响，有冰凉的水滴落在鼻梁上。刀鞘上的皮缰晃了晃，白宁往地上黑刀一杵，视线看过平台上。
“离开这里的方法？”
对面，着了一身白色袍子的人影点头，“你很聪明……而且你我当中也存在很大的误会，不过要紧的，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无法退让了。”
“确实如此……”杵在地上的刀鞘缓慢离地，拇指朝前压下横了起来，隐隐有压迫的气势散发。
望着对方的动作，‘白宁’难得露出一点表情，僵硬、机械的笑容里，手慢慢抬起来，“……知道吗，那些东西原本都是我的，就连你的身体原本也是我的，是你窃取了属于我的东西……却在你的眼里，我变成了偷偷摸摸的贼……”
轰……那一刻，天雷在两人头顶炸开，淹没了一切声音，地上雨点变的大了，一点一滴的落下，白宁伸手接过一滴雨水，喉咙里有艰难的声音发生来：“呵呵……你以为我愿意来？愿意成这幅模样？”
“男人做不了男人……知不知道这多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手心握成了拳头，白宁第一次目光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在闪烁。
脚步向前迈动，声音继续：“不管谁窃取谁……那圆盘都是要争一争啊，你说对吧？”
“没的谈了？”‘白宁’偏偏头。
一道闪电从云间打了下来，照亮了一切，白宁推开了刀柄。
……
“本来就没的谈了！”
……
刀山狱&#183;拔舌——
拇指推去刀鞘的刹那，白宁整个人弓了起来，做出了一个拔刀的动作，身形停留原地一动不动。视野的那一头，系统化作的‘白宁’在对方不动的瞬间，眉头微皱抬起了手。
呯——
一道黑色的残影夹在手缝里，黑刀后面白宁的身影凸显，而对面停留的动作的那副身躯，渐渐消散，天空轰隆隆一声巨响，闪电照亮俩人。
系统反手一掌，打了过去。
——归元罡气
白宁挥袖，修长的手掌伸出，一掌抵过去。
——归元罡气
轰的一声巨响。
相同的武功，同样的一掌，两掌相抵，气劲陡然爆开扩散，双方脚下的砖石咵咵几声迸裂，碎片翻起来朝四面八方吹飞。
此时一掌过后，单手对单手打的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拳力、掌力、指力疯狂的碰撞在一起，呯呯呯呯——十多下的交手，双方手掌几乎搅在了一起，仿佛俩人都难以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手劲疯狂的扯动，白宁后退的一刻，单臂发力将对方纠缠着撞在塔顶的边缘，将不高的墙壁直接撞的震动，几匹石砖巨大的力道震的从中间彪射了出去，落到了塔下，隐隐听了一声惨呼响起。
撞击之间，白宁抬起一脚踹在系统的腹部上，对方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僵硬了一下，向后平滑退开，夹着黑刀的手指也这刻松开，系统视野晃了晃，就见那边白宁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过来，唰唰唰就是几刀。
嘭嘭嘭，系统双手也是飞快的挥动，影影绰绰臂影交击在刀影上，逐一化解刀势，然而白宁陡然停了一下，黑刀横在下腹轮开。
挥出一道黑色的月牙，有人向后翻滚落地，踉跄几步急退，跌跌撞撞之中，几步后方才停稳身形，系统愣了愣，看向腹部。
撕拉一声。
白色的布帛横着裂开一道口子，微微有血渗了出来。他沾了沾伤口，见到指尖殷红的一滴血液，看向那边握刀的身影，双眸里第一次有了滔天杀意。
“呃……啊……啊……”
撕去了平静冷漠的外表，系统整个暴怒起来，双掌此时渐渐握成了爪状，手背血管鼓动的跳起，原本属于白宁阴柔的那张脸，扭曲狰狞，目光布满血丝，皮肤隐隐由内而外的染出红色。
天空，此时雨点变大，突然哗哗哗的落下，水滴溅在系统身上时，隐约的，从他身上白雾蒸腾起来。
最强状态——加载
白宁意识到对方陡然间的变化时，一声暴喝与雷声同时在夜空上炸开，青光的闪电里，系统的身形在雨帘中推出了一道分割痕迹，脚下砖石接连碎开飞溅的冲过来。
一瞬，白宁架起了刀身……
……
通天塔下，有一名江湖人趁看守之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上方的打斗时，猛的发难撞开一名番子，朝外冲出去。
一匹砖头却从空中掉下，那人啊的叫了一声，距离几步外倒在地上死了。金九和顾觅对视了一眼，立即着人带俘虏退开这里，不过二人有些为难的是那边的老人。
正犹豫着，树林的尽头，有马蹄声过来，守卫的人想要拦截，对方抛了一枚令牌过去，便直直的朝这方过来，来人正是杨志。
金九与他见过礼，不久便听到一道女声响起。
“爹——”
女子从马背上跳下来，朝那边老人跑了过去，周侗握住女子的手，紧绷的脸上终于化开出表情，他语气有些焦急、责怪，“你怎么跑来了，怎么跑来的，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人可有伤着你？”
“爹……女儿没事，他们对女儿很客气的。”惜福看了看老人身上，除了有些狼狈外，并未有受伤，方才放下心。
听她说没事，周侗也落下了心里的那块石头，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芙蕖，可是那位提督走失的妻子……料想是不会有事的，可将对方作为视如己出的老人，终究是忍不住的去关心的。
这是天空响起一道惊雷，雨陡然哗哗的下来。金九连忙找来一顶纸伞送了过去，惜福推辞不过，见雨下的猛烈，值得接过来，向对方道了一声谢，惹的壮汉扣扣头盔，“看来，俺们的夫人还是原来那般好啊。”
惜福的脸红了红，看着对方离开后，转向老人时，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爹，你能不能告诉我……芙蕖真的是那位东厂提督的妻子？”
周侗沉默中，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惜福，“其实……刚刚爹才知道……那个黄……黄正也是他……”
撑伞的身影，捂住了嘴，眼眶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的在手掌后面说出来：“难怪……难怪他会对我讲……他是出来寻找妻子的……当时我心有些痛的……原来，那个故事里的妻子是……是我……”
下一刻，惜福松开手抓住周侗的手臂。
“爹，那……那他现在在哪儿啊，不管他是黄正还是白宁，女儿都想见见他。”
老人抬头望向重重雨幕里面，那座高耸的巨塔，惜福顺着他目光望了过去，雷声在云层滚动，闪烁的电光间，随即嘭的一声巨响。
有砖块飞舞在空中，有人影撞破砖墙，掉了下来。

第五百一十章 通天塔之战（四）
无数的雨滴落向地面，宫袍翻飞中，落下的人影反手一下，将黑刀哗的一声插进塔身的墙砖里。
白宁悬在天空中停了下来，抬了抬头，重重雨帘之中，一道黑影站在缺口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望过来，四目交接的一瞬，对方直接跳下，鼓动的身袍里，挥袖就是一掌盖下去。
挂着的身影那边，握着刀柄的手臂一拉，白宁的身形猛的向上一跃，甩袖一拳与对方撞在一起，空气里响起震鸣，雨点哗的一声，朝四面八方飞射震开，下落的身影在雨中滞了一下，向后飘了一些距离。
面朝对方斜斜落下的白宁，越过刀柄时，五指顿时握住，单脚一塌墙面，仿佛正面墙壁都在震动，随手拔刀，便是嗡的一声轻鸣。
大雨之中，刀锋斩裂了落下的几滴水滴，就像流光般朝前面的身形以极为凌厉的刀势横切过去。同样飘落在半空的系统，狼狈的往墙壁上一站，脚下又是一跳，脚踩着墙壁踏踏踏飞奔，刀光哗的一下在脚后划出一道深痕，碎片溅飞。
踩着砖石飞奔的身形朝白宁逼近，这边便是又是一刀过去，系统伸手夹住，屈指弹开，脚下一踏，震凸出一大块墙面，五指陡然抓进去，下坠奔跑中，手臂抓起那块墙壁，带着呼啸的罡风砸向白宁。
嘭——
一声巨响，黑光竖起切过墙面，断裂崩飞的尘埃里，露出白宁的身影，而下方的地面，越来越清晰，就快到底了。
……
飞坠的两道身影下方，老人拖着女子飞快的躲开。
“快走——”
周侗大喊，拖拽着惜福离开原来的位置，轰然响起，一块残缺的墙面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飞溅的砖石，被老人舞动枪杆挑飞。
枪停下的一瞬，第一道身影嘭的落下，周围人尚未反应过来，半跪的身躯弹起朝女子的方向冲过去，光线昏暗，周侗看不清是谁过来，挥枪横扫，被人抓住枪头甩了出去，惜福大惊下抽出铁剑就要斩出去。
对方挥起袍袖过来，将她连人带剑遮挡起来，上方噼噼啪啪的大块砖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向这边。
“保护督主、夫人——”
少数的六扇门捕快持着盾冲来，大量砖块落下时，他们举起小盾第一时间构建出简陋的盾墙，保护起身后的两道身影。
“惜福……”
遮挡的袍袖下面，白宁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庞，脸上动容的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原本闭着眼睛的女子，睫毛跳了一下，睁开眼帘看到那双眼睛时，忽然，她鼻子一酸，有些碎碎的记忆在出现……是这个人在自己失去的记忆中的过往。
那是一处波光粼粼的湖岸，是一个美丽的黄昏里，女子充满希望的望着夕阳，男子立在旁边陪着她。
“惜福已经等回相公了……一定会等回爹娘的。”
“相公陪着惜福一起等，好不好？”
“拉钩！”
夕阳照过来，两根小拇指纠缠在一起，“不然要变小狗。”
……
零零碎碎的记忆组合起来，有眼泪从眼眶落下成线，惜福握拳在白宁胸膛上捶了一下，呜咽着哭了出声音。
“……想起来就好，要是还怪相公把你弄丢了，就刺上一剑。”白宁嘴角弧出一道温柔的笑容。
哭泣中的女子，一头埋在宽厚的胸膛上，使劲的摇晃着脑袋，拳头一遍遍的捶打，声音呜咽：“为什么不早点让我想起来……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啊——”
“因为……我怕……”白宁摩挲着惜福的脸颊，帮她擦去泪痕。
而就在这时，噼里啪啦的砖石中，有人被砸翻在地上，整个阵型片刻间被砸的东倒西歪，一道冲来的身影籍着砖石撞进人堆里，手臂狂舞，一名捕快冲上来，直接被正中一掌，血在半空洒出弧形，落地时还在翻滚，整个胸腔都被打的凹陷了下去。
冲杀的身形缓了一下，他周遭已经躺满了满地呻吟的捕快，正前方，白宁放下袍袖，惜福看到过来的身影时，脸上愣住，“为什么他和……他和相……一样啊。”说到相公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然而说话的一瞬，系统脚下土地崩裂，身影陡然冲来。白宁抢上前，抬手就是一掌迎上对方，这时，一旁的惜福也拔出铁剑冲了过来。
“走开——”白宁暴喝一声，身形朝她那边挡了一挡，下一秒，两掌撞上，两人身上衣袍猛的鼓胀起来，宽大的袖口微扬，气劲轰然从掌心激射，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推开，气浪呈圆形翻滚，地上的草皮浸没。
“啊——”
正冲来的女子慌乱的用铁剑一挡，无形的气劲直接将她震飞了出去。白宁顿时心神一分，全力与对方拼了一记，双方迫开，他看到惜福倒在地上，口中含着鲜血喷出，脑海里整个像炸了一般，嗡嗡直响。
呆滞的片刻，系统再次冲来，直接跃起，身影暴突。周侗此时也赶来，重枪从中一插，呯的一声响，截住对方一掌，他晃了晃身子，暴喝：“快去看看她啊——”
周围，见状不妙的其余人，纷纷拔出了兵器，小瓶儿一个纵身扑出了树林，抬手就是几发钢针过去，随后，拖出一抹绯红轰然撞上去。
金九远远的在地上狂奔过去，扔出了金瓜大锤——
高断年舍了俘虏，冲了出去，朝前方狂奔的身影甩出了铁链，腿部发力，口中暴喝：“老九！！”
铁链呯的被对方接住，手臂奋力一拽，高断年整个人跃起到天空，离别钩哗的一下朝系统颈脖勾了过去。
狂暴的身影一掌击退铁枪，将老人震退数步，袍袖往后一砸，数枚细小的黑影触袍的瞬间，一根根断裂，掌心探出袍袖与那道绯红的人影对击了一记的同时，下身抬脚凌空朝另一个方向踢过去，空气仿佛扭曲了一般，小瓶儿倒飞落下，落下的还有一柄金瓜大锤砸在地上。
然而颈脖上，离别钩缠了上去，铁链绷直。系统反手一握，拉过铁链，将高断年从空中拽下来，绞住铁链往另一边地上一砸。
嘭！身影扭动的在地上吐血。
远远近近，还有更多的身影冲过来，曹震淳、顾觅、人面兽心等人……
……
“对不起……”
惜福伸手摸了摸那张一脸担忧的人，“以为能帮你的……”
“你武功那么弱，还过来……还是和原来那么傻……”白宁抹去她嘴角的血渍，“好在刚刚我替你挡了一下，不然你就……下次别这样了，知道吗？……这种事，以后相公来就可以了，你在旁边摆张凳子安静的看着就好。”
惜福握着他的手，“……下次，惜福还是会去的，因为你是我相公啊。”
“嗯！”
白宁点点头，随后，他站起身，望向了那边。
“好好躺着，夫君帮你报仇——”
他说着话的时候，围过去的众人被打的败退，旋即，手一伸一抓，地上的黑刀嗖的吸过来握在手里。
褪去黑色的白发下，双眼的眼角周围，渐渐的，细小的血管暴凸的隆起来，一直延伸到了大半张脸，就连白皙的脖子上，血管如蛛网密布。
眼帘陡然闭上，下一刻，睁开，眼白溶为黑色，瞳孔隐隐有血色的光芒在闪烁。血肉舍利的药效，终于在这里，被他激发出来。
黑刀搅动，隐约有风雷声。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哗哗哗——
如玉珠落盘的雨帘自天空降下，细长微翘的黑色刀身卷起了风声，握刀的身形踏踏踏疾驰在雨里，跨步，斜斜向下的刀尖抬起，步履溅起水花的一瞬，身后是一长串的残影，袍袖扬了一下，兜起风雷急吼，刀锋照着那道人影劈了出去。
“白宁——”
系统简单的一拳将周侗打开，视野里，迎面冲来人影抬手就是一刀斩下，便是怒吼了对方的名字。
下一秒，他伸出双指朝前一夹。
呯的一声轻响，刀势被阻，持刀的身影来势却还在发力，磅礴的内力随着一脚一步的推过去时，系统的两根手指隐隐颤抖起来，不断的被向后推移出去。
“督主……这是什么武功……”曹震淳从地上起来，斑白的头发散乱在肩上，看到白宁的脸上时，颇为吃惊，旁边周侗杵着枪杆喘气，看了一眼，随后摇头，“……旁门左道。”
在不远的位置，一身绯红的小瓶儿脸色凝重，她道：“不是武功……是上次抢来的血肉舍利的作用在他体内化开了。”
看着白宁的身影，她眉头紧锁越来越皱，再次张口：“就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坏处……他……原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随着时间，一点点的释放药力。”
说着，前方的局势变得越来越朝白宁倾斜了，系统弃了双指，松开的刹那，刀尖轰的一下抵了过去，贴近鼻尖时，双掌猛的夹住刀刃，奋力的与对方角作内力。
“……那东西原本也是我的！！”系统化作的‘白宁’朝前迈了一步。
眼眶密布猩红血管纹路的脸上，对勉强摆出防御姿态的系统，勾勒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刀哗的一下从对方手中抽出，之后——
握刀双臂再次压下来。
雨幕斩开，落下的雨帘在空中唰的一下形成一条直线夹杂火把的光芒。仓促间，系统动脚挑起地上一具尸体拽在手中往前一挡。
随后，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血肉炸开洒向天空。
对持的空地上，系统踉跄后退，浑身染满了尸体的血迹，双袖已经碎成了片，手指间渗出鲜血，滴滴落入泥土里。
对面，白宁持刀看过来，尽是黑色的眼眶里，那两点猩红的瞳孔在黑色之中显得更加令人可怕。
而下一刻，系统似乎并不恋战，腿往地上一扫，无数凌乱的石块碎砖被带动着砸了过去。白宁挥了挥袖口扫开阻碍，灰尘中看到狼狈攀上塔身的背影，偏了偏头，便追了上去。
“想走？”
他冷森森低声一句，手中黑刀一挥，对方立即躲闪，身后砖石粉碎四溅，然后反手打回去，气劲爆开，将对方迫停的一瞬，又逃开，俩人一追一逃，斜着身子在通天塔上厮杀成一团。
塔下，大量的砖石被打落下来，周侗让众人散开，他急忙跑向受伤躺地的女子那里将她扶了扶。
“爹……女儿没事的，你快去帮他。”惜福拉着老人的袖子摇了摇。
天空一记惊雷打下来，照亮了天地，他望着已经到了塔顶的两道黑点，周侗摇了摇头：“说来惭愧，他们的打斗，我们插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惜福紧紧拽着老人的袖口，双眸闪着担忧。
……
此时，电光在云层闪烁，白宁追着对方到了通天塔顶，重新回到了这里，森冷中，黑刀竖起，有声音在轻鸣。
系统的背上、大腿、手臂后侧都已受了刀伤，鲜血淋漓的看着在闪烁的电光中走来的人影。
伤口开始结垢止血，快速的恢复起来。
“你以为……你杀的了我？”系统望着对方，对于那凌厉的杀气不为所动，“……若不是，不想给这个空间的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你真以为能让我受伤？或者……杀死我？”
他的声音缓慢有力的回荡在通天塔顶上方。
……
轰隆隆隆——
雷声在天际滚了过来，在头顶炸开。
……
“杀不杀的死……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白宁举刀，脚陡然一蹬地，整个人快到几乎是贴着砖面冲了过去，惊人的内力随着黑刀挥了过去。
铁树狱——千刀万剐
鬼狱刀中原本十数刀的招式，在这一刻，被他归纳成了一刀，一刀十三式，雨点哗哗打下来的一瞬，黑刀拉出一道直线停留在系统的身后……
“……速度很快……”系统感觉自身发现并未有任何的不适。
湿漉的银发下面，白宁嘴角勾起，便站直了身子，“动一下看看。”
将信将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嘶——肩膀的布帛一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肉泛起殷红的血珠滚下。
仔细看去，僵硬不敢挪动的身躯周遭，十多道细如蛛丝的东西密布周围，锋利无比，意识到这一点，系统收敛了动作，沉下气，“这是什么东西……”
“看来也有你不懂的东西啊……”
白宁提着黑刀走到他前面，“……武学上讲……大概叫气劲凝丝之类的，不过保持不了多久，等会儿我们继续。”
黑金相间的宫袍在附近寻了一处坐下来，刀尖磕在地上。
“那么……我们来聊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吧。”他望着系统笑了起来，“比如你的，从你刚刚的话里，本督有些事情，以前怀疑的，现在算是想通了。”
不安的身体扭动，显然徒劳无功之下，系统咬咬牙，“想通什么。”
“你所知的一切大概是从别人的脑海里汲取过来的吧。本督说的对吗……你没有实际的身体，说明你并非人类。”
系统试图张嘴，被白宁摆手打断，“……纵然你有了身体，可终究不是人，人最根本的东西，你都没有……比如欲望，比如想象力，之前若是其他人看到本督使出的这招，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但也会猜出一些，而你完全不知道……”
“就像雨化恬、曹少卿这些人，他们其实都是从我脑海中，甚至我自己都忘记的记忆里提取出来捏造的，你只不过给他们换了一个躯壳而已……”
系统眯了眯眼，雨水模糊了视线，神色如常的点了一下头，“你说的都对，就算我成为人，也始终不像的，但是……那又怎样呢？”
白宁皱起眉头，视线的那头，凝固的身体陡然间发力，血光溅起的瞬间，一条手臂掉落在地上。
“大不了，再换一个躯体就是了。”
系统跳到圆形的高台上，转身，双方目光接触，独臂扬了一下，朝圆盘砸了过去。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人世苦海，肉身做皮筏
雨帘斜挂，身影落下单臂砸向高台的圆盘，稍远一点的黑暗之中，刀背扫开上面的物件，然后刀锋向上就是一挑。
有鲜血刷的一下溅出来，噗的声响里，系统的身形在地上翻滚，停下后半蹲抬起脸看向又扑过来的身影。
“怎么，不让我毁掉那东西……”话语间，单臂与白宁呯的对攻了一下，转身跳开：“你心里想的……是不是还有什么牵挂？所以舍不得……”
刀锋一转，白宁口中冷哼，“想乱我思绪？”
系统愣了一下，脚下顿时刷刷刷往后退，持刀的身影不动，他却架起了单臂，白宁仿佛凭空出现在系统面前，挥袍就是一掌，只听轰的一声，整个人直直的脱离地面横飞出去，拦腰撞在塔顶边缘的护墙上，砖石震抖着凹陷进去。
口中噗的一下，血花喷洒一地。
血珠汇集在下颔，被系统擦去，他张了张满是鲜血的嘴，晃了晃身体，“……反被扰乱了思绪，白宁……不，应该说白慕秋。”系统从地上慢慢站直，黑刀过来，再次被刀背砸的趴在地上，口中的话依旧在说：“你想回去，这是事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里，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所有人都巴不得你死……对于这个武朝，你没有多少归属感的，对吧？”
“……被我试探一下，你不也是露出心里那块破绽了吗，既然你想回去，可以啊，我留在这里做白宁，你回去，你干不干？”
他的这句话就像魔鬼的口吻带着诱惑的提议，白宁盯着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系统，沉默了下来，握刀的手指微颤，皱起的长眉缓缓松开，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抬起的刀尖，在某一刻垂了下来。
“哈哈哈——”
狰狞的人影从地上狼狈的爬起，“看看……你心动了的，对吧？”系统摇摇晃晃着步子贴近过去，双手挥了挥：“到时，我来坐这东厂提督，帮你照顾惜福……你就可以毫无牵挂的离开了。”
“惜福……嗯？”思考的身影猛的抬起头。
雷声轰的一下炸响，惨白的电光中，系统那张脸弧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残存的那条右臂猛的推了出去，对着白宁的胸口便是一记刚猛的掌印。
轰——
震动的空气发出巨响，胸口上的袍服随着波纹的扩散飞离了出去，白宁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向后退着，脚下踩的青砖碎裂。
“想回去……我比你更想……替你当提督？我可没兴趣……”系统走了过来，盯着对方，“知不知道……当初你无意夺了我预定好的躯体，就只能想着培养你，让一步步掌握权势……修习这个世界厉害的武功，打造一个完美，没有意识的躯壳……然后再夺回来。”
白宁擦去血渍，望着他：“利用这些权势，建造通天塔，做好返家的准备？”
系统点头，“不止这一点，你也是我为了穿越空间做的皮筏。”
见他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系统笑了一下，解释：“你脑海里大概有这么一句话：人生如苦海无涯，肉身做皮筏渡之，穿越过去，就相当于一座无涯的大海，需要你这副练就绝高武功的身躯渡过去，到了彼岸，筏子虽然最后坏了，但内在的我还存活着。”
“说了半天，原来我只是你养殖的啊……倒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说的本督更想去看看了。”身影站起来，语气有些轻松。
系统皱了皱眉，脸上闪出一丝惊愕，“你没受伤？”
“吐血是吐血……要说受伤……那是骗你的——”声音如同一滴雨水掉在地上，炸裂溅起般陡然拔高，白宁伸手朝地上一抓，那把黑刀就像活了一般颤抖着，嗖的飞回到他手里，朝前面走了过去。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呼出，脑子里嗡嗡的，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装伤、套话……气急之时，他大吼一声冲出——
夜空里，雷声再次过来。
归元罡气——
单臂挥掌！
刀山狱——削皮见骨
黑刀嗡的一声，化作残影。
转眼，俩人各自的招式，撞在一起！
塔顶上，俩人几乎是非人的力量在碰撞，几招过后，系统因为少了一条臂膀，终究不便，下一刻被白宁揪住衣领抛上天空，此时，电光从天空打下来——
“拉你，一起死！”
抛上去的一瞬，系统一把抓住黑刀的刃锋，云层间，电光流转闪烁，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一切，闪电的一只小枝，击中了被抛飞身影。
痉挛抖动之中，布帛在这个雨夜被点燃了……
※※※
通天塔下，见到天空出现火球时，瞬间骚动杂乱了起来。
“白宁——”有绯红的身影疯狂的朝塔身冲过去。
“相公……”
惜福捂住嘴，眼角有无声的泪珠滑落，她不知道谁被雷击中了，但上面的是两道人影在落下，想要冲过去，被周侗死死拉住。
“爹，放开我，相公出事了……”
“不能去，那么高，你有伤的，摔下来就是死——”
挣扎不脱的女子呜咽的跪坐到了地上，望着黑夜中那高塔上隐约亮起的火焰，还在燃烧着。远远的，周围其他人疯了一般朝石阶冲过去，曹震淳指挥着金九等人看好俘虏，转身提着袍摆跨步跑上石阶，在他前面，小瓶儿嘶哑的叫喊，她没有白宁那样惊人的内力，纵是有轻身功夫，也攀爬不上一百多丈高的高塔。
“白宁，你不要死啊……你还没娶我过门的……不要死啊……”石阶蜿蜒而上，雨水打在小瓶儿脸上，挽起的头发湿漉狼狈的垂散下来，努力想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去日月神教教主的威仪，可最终她还是边跑边哭了出来。

第五百一十三章 过去、未来
雨哗啦啦溅在一片狼藉的塔顶上，水汽中有弥漫的焦臭味道，散落地上的一小片布帛燃烧着，明明灭灭间，趴在地上的身影雨水溅上去，手指动弹了一下。
不久后，他坐了起来，脸上几处烧痕渐渐在恢复，暴凸的血管此时已经消散了，附近挨着高台下面，头发烧卷，脸上见不到几块好肉的系统靠在那里看着他，脸上大抵是没有什么神色了。
“你赢了……”
片刻间，他盯着白宁说了第一句话，有焦黑的肉块掉了下来。
“我也快死了……”系统看了一眼那掉下来的东西，微微合了一下眼睛，靠在石台上，“……想听听我的故事吗？白慕秋。”
拖着一身破烂衣袍的身影就着雨水坐到对面，黑刀放在了地上，白宁点点头，因为刚刚的雷击，让他声带有点受创，说话有种刺痛感。
系统坐躺靠在那里，微微抬起头，睁开了眼睛，“……我没有性别……也没有男女的概念……所以我才会选择没有繁殖能力的人……当我有了意识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而且已经被抛弃掉了……”
故事一开始，就让白宁眼中闪烁无比复杂的神色，他轻声呢喃：“创造……”
“我不知道他是谁……”系统摇了摇头，望向远处重重雨幕中的夜色，闪电划过夜空时，声音缓缓续道：“被抛弃……遗弃的那种感觉……原本我是没有的，只是后来在观察人类时，慢慢的沾染了习性……很不好的习性……那时起，我有了报复的心态，跨越过几个空间，一步步的接近那个人的踪迹，这里……已经离他很近了，可惜碰上你了……”
艰难的笑容从他脸上浮起，“你是个特别的人……至少是我穿越过几个空间里，寄宿的人中，警惕和猜疑最深的……”
“辛亏你没附身到曹操身上……”
“什么？”
“没什么……”白宁在这边低声道：“那么那些人最后怎样了？”
“你指的……是那些曾经被我寄宿过的人？”系统笑出了声音，随后笑声断了，他靠在石台上颇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都死了……被轻易得来的力量侵占了理智，变得狂妄自大，或者精神崩溃丧失了理智，被我夺舍用来做‘皮筏’渡那虚无‘苦海’了。”
白宁坐雨水中沉默了，若是当初自己过多的依赖系统的帮助，最后渐渐变得如那些人一样，那么今天他或许已经不在了。
视线那头，系统偏偏头看过来，微合的目光中有东西流露出来，他语气平缓：“其实……你和我一样，在这里没有朋友、亲人、一样的可怜，又得罪这里几乎能得罪的人，剩下路……你该怎么走？老死在这里，还是被人杀死在这里……隐居山林这种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想了……得罪过的那些人……就算你藏地底下，也会把你翻出来……”
“你在劝我离开这里？有目的吧？”
“对。”
“这次爽快的承认了……那你说，本督听着。”
“若……你想回去，能回去……帮我找到那个人，问问他为什么像丢垃圾一样，将我丢弃。要是你嫌尴尬不好问出这个问题，那就帮我杀了他……”
白宁摇了摇头，“再说吧……这里，我暂时还没想过要离开，事情也没做完，况且……”他站起身走到系统面前，蹲下来望着对方：“那人应该很厉害吧……创造一个你，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更别说杀他了。”
“是啊……”系统笑了起来，有些黯然。
俩人之间的语气忽然像是朋友在聊一些相近的知识、家常，过了不久，当双方都没有话的时候，系统笑了起来，“动手吧……别迟疑了，我不死，你也没法交代的，下面的人总要给个说法。”
白宁嗯了一声，刀尖抵了过去。
“若是我有来世……希望做个人，体会做人的感觉，而不是……像现在，只能算是像一个人……”目光越过白宁，望向雨帘背后的沉沉天际。
噗呲！
刀身插进了他的胸膛，从背后穿透出来。白宁沉默着看着那双眼睛失去光彩，方才走到圆盘掉落的地方捡起来，摩梭着那泛着金属质感的表面，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后方，石阶口有密集的脚步声过来，白宁将东西揣了进怀里，随后，一道身影冲来从后面将他抱住，温暖的贴过来时，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死了……你说要八抬大轿娶我过门的，只要我没死，就不准你先死——”
白宁转过身看到已经花了妆容的女子，笑了一下，“我没事。”手轻轻帮她擦去泪渍，“下去吧，大家都着急了。”
“我看是你担心惜福……”
“一样，都一样。”
刚上来的曹震淳见到这一幕，连忙抬起袍袖将脸遮住退到一旁，“督主，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就算你看见，想要到处乱说，本座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小瓶儿冷哼一声。
白宁看看俩人，笑了一下，转身朝塔下走去，路过老宦官身旁时，压低了声音：“把他尸首好生收敛，换身干净的衣裳，厚葬！”
曹震淳瞄了一眼那边已经死去的身体，将头低下：“是，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
一路走回到下方，还未完全走下去，周围锦衣卫、番子、捕快从树林中围了过来，人群里惜福被老人搀扶着立当中，望着那道人影。
双手合十，女子感谢上天让他安然无恙的回来。白宁的视线在人群中找到了她，脸上露出笑容。
曹震淳站在后面，察觉到提督大人的变化，连忙悄悄朝金九等人做了一个手势，片刻间，远远近近的上千人忽然跪了下来，头磕在了地上。
“恳请督主回宫主持大局——”
“恳请督主回宫主持大局——”
“恳请督主回宫主持大局——”
齐齐三声高呼响彻雨夜，白宁立在那里，原本的笑容慢慢收敛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冷漠，肩上又变得沉重起来，那站立在跪伏下去人群中的女子，有些不知所措，周侗拍拍她手背，叹息了一声：“傻姑娘……他现在是万人之上了，不可能跟我们回去的。”
白宁负手看到惜福的表情，以及周围伏下的手下们，再往后，就是这片辽阔的大地、河流、山川。
……武朝……惜福……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小瓶儿……得罪的人……
选择多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去他娘的。”
便是一把抓住小瓶儿的手，大步走下了石阶，穿过了跪伏的人群来到惜福的面前，将黑刀丢给身后的曹震淳，另一只手握过去。
惜福被他突然的蛮横给惊了一下，就听他声音专断的划过夜空。
“管你们愿不愿意，两个都一起随我回京城——”

第五百一十四章 家常剧目
画笔轻轻在眉宇勾勒出妖娆的线条，铜镜里倒映着的是雨化恬那张令人着迷的脸。
深夜，长廊下人影疾走而来，匆忙的推开门扇走进去，躬身拱手：“千户……曹少卿带人……”
“滚出去……”坐在铜镜前的身影缓了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宦官抬头迟疑了一下，“可是……”
便有飞来的东西砸在他脸上，宦官连忙垂下头，低声道了一句是，躬身退了出去，门关上的一刻，他对着铜镜露出绝美的笑，又望了望墙壁上，挂着的一副美人图。
笑容更甚。
“……真的很遗憾，没能帮你报仇……我准备好下来陪你了，不用夜夜来催的。”
旋即，他又拿起眉笔在眼角勾勒时，屋外之前那名宦官的声音着急的在外面说道：“……曹千户，奴婢给你磕头了……真的不能进去，雨千户已经睡下……”随后便是一声惨叫。
房门嘭的一声，被砸开，滚动在地上的身形正是刚刚发出声音的宦官，人滚动片刻想要爬起，就被两名武宦拖着带了出去，宦官被拖拽时，挣扎着朝那边描绘眼角的人大叫：“千户，奴婢尽力了……”随后声音远去。
对于大步走进来的人，雨化恬没有过多的去注视，依旧描着妆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坐。”
曹少卿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醉雨剑，随后有近侍搬过一张凳子，他坐下望着那边的身影，“事到临头了，还在摆弄胭脂水粉……”
他语气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便点点头：“大概你已经知道督主回京了吧。”曹少卿说到这里，第一次感到了好奇，将白龙剑放到桌上，那双威目紧紧看着那道背影：“咱家有点不明白，好好的御马监秉笔不做，非要为一个女人闹腾……值得吗？”
“你不懂。”
雨化恬望着铜镜，薄薄的双唇轻启：“咱们做了宦官的，得势后能拥有的无非名和利了，就好比你，曹千户，若是将来废了你武功，贬了你权势……你会不会发疯？”
“大概会吧……”
雨化恬轻笑了一下，明明白白的将话撕开：“女人在你们眼里不过为了充脸面的，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咱家何尝不是？只不过比你们多了一颗心而已。”
“……”曹少卿听到这里便有些不懂了。
“既然想做一个男人，自己爱的女人死了……”
木梳划过一缕青丝。
“……心里有恨，不吐不快。”
啪——
木梳在他手里折断，雨化恬理了理袍服，抬起下巴：“督主自以为算无遗策……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赫连如心潜伏皇宫留下的秘密，至今他也未找到因由……”
“半年前，督主已经派人去了西夏。”曹少卿开口打断他，“那件事，督主早已有了怀疑，只是尚未有证据落实。”
“那边的人……是那个范畴吧……”橘黄的烛光照着有些失望神色的脸上，“看来，咱家是看不到督主的笑话了。”
身影走动，穿戴上了那件曾经有人亲自为他缝制的宫袍，摩挲着上面一朵朵白色的花色，嘴角勾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劳烦你把毒药拿给我吧，不想将这袍子弄烂了，体体面面的下去见她也好的。”
看着对方安然的表情，曹少卿拱了供手，神色肃穆。
……
夜深人静，雨已经停了，亮着灯光的房屋，不久后熄灭了，曹少卿从屋子里出来，勾勾手指，有近侍躬身过来。
他说道：“不要进去收拾了，明日再去收敛吧，然后……通报督主，雨化恬已畏罪自杀。”
阴沉的夜空下，皇城内灯火阑珊。
※※※
相比寂静的深夜，白府此时热闹起来。
马车停在府邸大门，府邸里大大小小的仆人都云集在门口，见到里面一道女子身影下来马车时，有人连忙拿过竹竿挂着爆竹跑到一旁点燃。
噼里啪啦声中，有人喊出声：“夫人终于回来了……”
“是啊，好人有好报的。”
“看夫人脸色不好，外面一定受苦了。”
“等会儿我就去后院弄一只老母鸡温汤，给夫人补补身子……怪好的人，落到外面……唉，造孽啊。”
仆人们热热闹闹的看着已经下来的女子，忍不住想要过去，老管事挥手挡了回去，“看看就好了，你们还想和夫人握手啊……赶紧该睡觉的睡觉，该给夫人煲汤的，就赶紧去。”
那边，惜福看到这么多人，脸上多了腼腆，虽然当中有些人面熟，可记忆刚刚恢复，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来当中人的名字……
手足无措间，一道小身影挤开人群，一头扑了过来。惜福看着怀里仰起的小脸，唇抿了抿，一下笑了起来，将那张流着眼泪的脸蛋埋进怀里，她的眼角也红了。
“玲珑长高一点了……”
“不止……”玲珑揉了揉眼眶，抬起头仔细的盯着熟悉的脸庞看着……看了许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
“玲珑好想你啊……以为你不要玲珑了……娘不要走了，不要离开了玲珑好不好，以后玲珑乖乖的，不惹娘生气……”
惜福搬起她的小脸，替她擦去泪水，“不会……娘不走了，打死也不走的。”
虞玲珑点点头，然后看向旁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的身影，“干爹……娘说的是真的吗，她以后不会再走了？”
“不走了，这个家谁也不离开。”白宁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好了，半夜了，回去睡吧，你娘今日也累了。”
“嗯……明日玲珑找娘再说话。”
惜福笑吟吟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几人这才走进府邸，过了中庭，迎面慢腾腾的两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过来。
“惜福……”怀有身孕的妇人望着女子时，眼眶微红朝地上矮身像是要跪下。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惜福叫了一声，连忙跑过去搀扶白娣。
旁边的孙不再也在劝道：“你别跪……有孕在身的。”
白娣摇摇头，握住惜福伸来的手，“姐姐一时糊涂，让你受苦了……见到你平安无事回来，就想给你当面道歉……是姐姐的错。”
拉不起来妇人，惜福着急的看向白宁，“相公……你劝劝姐姐啊，别光站在那里……一家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跪来跪去的。”
白宁脸上挂着笑容嗯了一声，正要开口，远处海大福站在阴暗里望过来，随后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过去。
“这件事……相公劝不来，你开动脑筋，看怎么处理吧。”
他低声在惜福耳边说了一句，便朝书房大步而去，身后惜福哎哎叫了几声，“相公……臭相公……”
她望了望哭泣的妇人，脑袋有些大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堆积的公事
酝酿已久的水滴滴答落在屋檐下。
人影穿过灯笼的光芒走进书房，屋内，海大福恭候多时，见白宁负手进来，躬身拱手：“恭喜督主寻得夫人回来。”
“本督还不想回来，可千人眼睛盯着，不回来都不行啊。”白宁走过书桌，手指在桌沿划过，“曹震淳那老东西，害怕本督不回来，尽搞一些小动作。”
坐下后，他看了看桌上堆满的纸页，“那假提督连一点事情都不做，都给本督留着……”
“督主，奴婢能自己做的，都做了，可这些都是各地的要事，奴婢不能擅自做主的，毕竟陛下还是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看来，有的忙了。”白宁拿起一张公文，旁边胖太监连忙磨起了墨，他道：“……刚刚宫里来了消息，雨千户已经……畏罪自杀了。”
白宁看着公文上的字迹，脸上尽是漠然和冰冷，随后拿过毛笔沾了沾墨水，在上面批注，海大福见状，张了张嘴，却是将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只有沙沙的笔尖在走。
屋外，有脚步声过来，门口侍卫道了一声夫人后将门打开，海大福掀了掀袍摆，就要跪下，惜福大惊失色连忙跑进去，“不要跪啊……今天都被人跪够了的，不要跪，快起来啊，海公公。”
“这……”胖太监犹豫的看了看白宁，见对方点头，这才站起来。
惜福帮他整理皱起来的袍子，轻声道：“你都快和我爹岁数一样了，就别跪了啊，我给相公求个情，以后都不要跪了，看着让人心疼。”
“夫人既然这么说，以后就不要跪了，见谁都不用跪。”白宁自然依从。
海大福双唇微微颤抖，看向惜福，膝盖又要弯下，对面女子身影连忙跑出门，提着一盏灯笼朝书桌后面的白宁摇了摇：“姐姐的事，我解决了。”然后又对胖太监说了一句：“海公公，惜福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谈公事了，还有不要跪了啊……”
向白宁吐吐舌尖，带着春梅冬菊俩丫鬟利索的跑远了。
门关上。
海大福擦了擦眼眶，“眼里进了些沙……怪难受的。”
白宁转过头来看他，随后重新拿起毛笔，一边批着公文，一边说话：“雨化恬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要提了，说说其他的吧，比如咱们宫里的那位太后，有什么反应？”
“据曹公公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后没什么反应，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晚间该吃的吃，该睡的，比咱们睡的还香……”
一张公文批完，放到一旁，白宁重新抽过一张，继续书写，“那个女人比本督想象的要脸皮厚一些，练出来了啊，她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本督可能不行，上次说若是再犯就让她光着身子围着汴梁跑一圈，显然不行的，有损皇家颜面，咱们脸上也无光对吧？”
海大福想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打入冷宫吧。”白宁随手将纸张丢开，目光冷漠下来，“除了衣食，任何人都不得见她，一个宫女太监都不能放进去……”
“是。”
年老的宦官将批完的公文一一收拾起来，犹豫片刻，他说道：“督主，刑部总捕断是非已去西夏半年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然而他对面的白宁似乎并未听到声音一般，看着一张公文愣在那里，脸色也有些阴晴不定的变换。
“督主……”他小声提醒。
白宁握着那张公文，手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方才道：“……刚才你说断是非？应该不会有问题，那边有‘吊客神’范畴接应照顾，不会有事。只要他那边得到确切的消息传回来，就可以动手了，当初赫连如心留在皇宫里的秘密，咱们也都会知晓。所以你该明白本督为什么带她回京城却不让她进白府……”
“……明白了。”海大福目光闪烁，想了一些事情，“若是断是非那边的消息确切，奴婢立即就动手，难怪她在京城时，时常会秘密联络一些人，后来无意发现，这些人是西夏人伪装的，现下看来此她非她了。”
“演戏，本督就陪她演好了，你们也切莫打草惊蛇。”
“奴婢谨记。”海大福应下，看着烛光中阴柔的那张侧脸，犹犹豫豫了半会儿，白宁转过头看他，“还有什么事，一口气说吧。”
海大福凑上去，低下声音：“黄信……在兖州桃洼镇被抓获归案了……”
书写的笔尖顿时停了下来，随后又继续审批，声音冷漠，“他可有反抗？”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在纸张上时，海大福摇头，“黄信没有反抗，刘瑾和冯宝找到他时，就自己让他们缚上了，大抵是认命了吧。”
毛笔扔在了桌上滚动，白宁拧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书桌，震动着烛火在摇曳，“曹震淳可害得他不清啊，咱们昧良心做的事不少，唯独这事，让咱家心里不舒服……”
海大福忽然跪下来，“还请督主饶他一命，让归隐山林吧。”
白宁朝他投了一个赞许的目光，“既然求情，那你去办吧……”
……
待人离开后，白宁看着桌上那张刚刚让他失神的公文，表情有些失色，拳头捏起来想要砸过去，但随后揉起了眉心。
上面的内容是去年他提到过将眼线利用商队布置到草原上去，如今反馈回来的消息，一一列出的草原部落大致的分布和人数，以及纷争等等，不过上面有一个刚刚崛起的部落与一个人的名字却引起了他的警惕。
乞颜部。
孛儿只斤&#183;铁木真——
“成吉思汗……这玩笑开过火了，系统！要是你他娘的还活着，非再弄死你一次……”
对于这个名字在不远的将来，会是什么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疆域放在地图上，一个巴掌都遮不完的……
白宁搓揉了一下脸，神情才慢慢恢复。
不过……公文的结尾处……有点奇怪的，上面标注却写着：“失踪……”

第五百一十六章 疑云重重
转眼数日过去。
坚硬的黄泥带着细沙，一双双脚步走过去，苍木稀松的山岗上，太阳暴晒，一行衣衫褴褛的人来到这处人烟稀少的茶铺。
断是非要了一碗茶水，里面，一道朝他过来的身影在对面坐下，将茶碗放在了桌上，那是一名粗布麻衣的男人，容貌消瘦，长须达到胸前，撑着双肘望过来，俩人看起来似乎是认识的，语气平和。
“待了大半年，查的东西也查不到，干脆留下与我做伴吧。”
断是非灌了一口茶水，擦了擦水渍。
“我还有官身呢……有选择的话，自然是回中原，谁愿意待这鸟不拉屎的西夏。”
“来来走走的……一拨接着一拨的，那位的耐心可真是厉害……算了，你们继续忙，我给你再添碗茶水。”
“别说没用的，我要的消息呢？”
断是非伸手按住碗边，晒了半年太阳，脸上变得黝黑许多，此时看去更加有杀气，“范畴！你知道的，再待下去，就算我能忍住，那边东厂的人可不会有功夫听咱们解释……摩云教那里，你又不肯带我们过去，我真怀疑，你是怎么让提督大人放心。”
那边，消瘦的身影抽回碗，脸上挂起笑容，“这不用你操心，老子在南平的时候，为了保命就投靠东厂了，不然你以为谁会千里迢迢带着两颗腐烂的人头跑去方腊面前找晦气？”他拍拍断是非的手背，“放心吧……打探消息的人快回来，算算时间也走了一个月，差不多该回来了，你们一来二去的上山下山，容易遭人惦记，毕竟西夏这边饿慌的时候，吃人都是常事，今晚干脆就在上面挤一挤，凑合过一夜。”
“你老实说，若是找不到……”断是非眼睛盯着坑坑洼洼的桌面，咬了咬嘴唇，“……我们这几人是不是就要真的留在这里了……一辈子……”
他满怀信心从京城过来之后，半年时间里当初认为简单的一桩事慢慢消磨了他的锐气，此时说出的话里，情绪多有颓丧。
“真话假话估计你也听不进去的，西夏那么大，找一个人就很难了，更何况……”‘吊客神’范畴望着东边，眯了眯眼，“或者说已经死了的人……”
他安慰的拍了一下对方肩膀，“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给你去重新换碗茶……这是昨天的……”范畴转身回去草棚，又喝斥了几声其余两桌刑部的捕快，不过此刻他们看上去不像是朝廷的公人，更像是难民，一个个颇为寒酸。
断是非回头望向东边，目力所不能及的方向，有一座古都长安，也是他这半年来唯一可以看看的，算是一种念想。
“唉——”
长叹了一声，拳头砸在桌上，震的原本简陋的木桌摇摇晃晃。
渐渐夕阳落下。
……
山风带着干燥在山岗拂过，篝火摇曳衬托远处的夜色更加深邃。
天上繁星点点的闪烁，断是非啃着一块发硬的馕饼，看着火光哔哔啵啵的燃烧，周围，带来的几名手下躺在地上合衣睡着，有虫子爬上来，随手挠挠，拨开，又继续睡。
“又是一天过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随后隐约间，听到脚步声在走，不久之后，有人将他推醒过来。范畴蹲下低声说了一句。
“刚刚，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找到了。”
迷糊中的身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真的？”又见其神色不像是捉弄戏耍他，一把拧住对方衣领，“地点在哪儿，立刻带我们过去。”
“天还没亮……”
“我说！带我过去——”断是非激动的大吼出声，惊醒了所有人。
无奈的身影只得点点头，让带来消息的人再辛苦一趟，便是一行人披星戴月的赶往可能有确切线索的地点。
卯时。
星月渐渐隐去，东边的天空蒙蒙发亮。
一行十余人气喘吁吁，终于在翻过了几个黄土山头，在一处不显眼的林子里找到了一处坟场。
范畴歇了歇，指着山下，“下面有一块集子，人不多的，时常都是一些盗匪去那里采办一些东西，再往右走，过半个山，就是摩云教的驻地，不过我劝你们别过界，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是这座坟？”断是非并不理他，指着面前一座坟茔转头对知晓消息的人问道。
那人点点头。
“挖开！”
一众捕快也没犹豫，毕竟完成任务，他们就可以离开了，手上便是不慢，一盏茶的时间，就将外面的坟土刨开，露出简陋的木条钉的棺木板，缝隙处有恶臭钻出，惹的范畴跳开老远，不停的挥着袖子。
断是非只是皱了皱鼻子，上去一刀将棺板挑开，里面是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骸，只有少数褐色的肉渣还挂在上面，因为是埋着的缘故，尸液尚未干透，盘起来的头发看上去应该是一名女子的尸首。
“果然是死了……”范畴掩着口鼻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这下你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然而旁边的人并未说话，陡然间他突然跳下去用刀尖将那裙袍挑来看了看，确信了是武朝宫中的袍子……只是颜色有部分褪了。
“确定了，那就走吧，一定是提督大人要查明的人。”范畴在上面再三催促。
断是非摇摇头，“不对……”
他目光一直盯着女尸，想了许久，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这女人的骨架似乎有点大……不像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或者说。”
猛的一时间，他抬起头：“那个人根本没死——”
※※※
天光灿烂，日头升了上去。
一抹红艳的衣裙在府邸花园走过，不久在小道不远碰到了正在散布，熟悉环境的惜福，她微笑了一下。
“这么巧啊……要不然一起去湖边走走吧。”
“嗯。”
惜福点了点头，带着两名丫鬟与小瓶儿一起并肩而行。
“刚回来，对家里熟悉了吗？”
“虽然有些记忆，可还是有些陌生……好多人都想起来了，可又不好意思叫出口。”惜福毫无防备的与女子说着话。
不久之后，悦心湖上，波光粼粼一片。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天上白云细细碎碎的，阳光自云中散发开来，倒映湖面上闪闪发亮，偶尔有飞鸟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波纹，湖中小岛上，鸭子结成群扑动翅膀，或下水嬉戏，或岸上打盹儿，此时湖边有两道身影走动，炎热的空气里，有人捋了捋发丝。
“我虚长你一岁，不介意叫你一声妹妹吧。”
环绕湖岸柳树葱郁苍翠，柳枝随着微风在空气里摇摆，树下的青砖小道上，来到悦心湖之后，相对的沉默里，小瓶儿脸上带着笑容望着并肩位置的惜福。
“毕竟将来可能是一家人了啊……”
“总得有个称呼不是吗……虽然你先入的门……可年龄上……阅历上……我能帮他更多的……而且大家坦白的分清楚你说是不是？”
一身绯红的女子也不忌讳遮拦的将话说出口，话语也有拔高。旁边，惜福低了低头，抬起时脸上微微一笑：“就算姐姐不说，妹妹也想谈这件事的，既然姐姐已经说开了，如此也好的，只要家里和和气气就行。”
“妹妹不想争一争？”
小瓶儿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旋即皱起眉头，视野后面走来一个人，远远的对方就道：“争什么？我也来好不好？”
对方英姿飒爽的挤到中间，抱着双臂偏头看了一眼小瓶儿，眼神颇有些挑衅的意味，“你们是要打架吗？惜福武功可不行，我来和你玩玩，上次输给你，那是因为我有伤在身，前两天见到你跑来白府晃悠的时候，就寻思着什么时候再比比，要不咱约个时间……”
到白府晃悠……
小瓶儿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拳头捏了捏，“改日吧……等哪天本座什么时候过了门后，打扫打扫这府邸，把一个粗俗脏乱的东西清理出去再比过。”
噗哧——
耶律红玉忽然笑了一声，连连摆手，“我可不是笑你……只是想到你天天穿的和新娘子似得，是不是早就盼着嫁人啊……”
“你——”小瓶儿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终归是女子，说到这些话题，免不了恼羞的。
惜福见俩人开玩笑似乎过火了，连忙出声劝道：“姐姐不要生气，耶律红玉她说话是无心的……”
对面恼羞的女子冷静下来，“妹妹，姐姐还有些事要去办，就先走了。”说完，调头回去，擦过耶律红玉肩侧时，低声道：“真想比武，下次本座就不手下留情了。”
“随便。”
“好。”
红袖一拂，身影飘然远去。后面，一直跟着的春梅、冬菊俩丫鬟翻翻白眼，想要讥讽两句，却被耶律红玉摆手阻止。
“我可以惹她，你们就别去找死。”
简单一句话，把俩丫鬟吓得吐吐舌头。惜福安慰的拍拍俩小人儿的手，眼中泛起疑惑的看着耶律红玉，“刚刚……”
“还不是你相公让我保护你的，害怕又出什么事来。”
“可……小瓶儿她不是相公的……”
那边，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玩味，耶律红玉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身影，“夫人以后不要和她走的太近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家相公在安排了什么事，但凭直觉，这中间问题很大。”
“直觉？”惜福眉头挑了一下。
“哎呀，你别学你相公的表情看着我——”
耶律红玉连忙把头撇开，“是武人的直觉……好了，不说这件事了。”
惜福控制住像笑的冲动，点了点头，俩人便折返回了凉亭坐下，彪爽的女子说话也是彪爽，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宦官都没有那话儿，你不介意的吗？”
“这……”惜福白皙的颈项顿时烧红起来，脸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是小声的摇摇头：“这……倒是不介意的……以前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耶律红玉似乎并不在意，一啪石桌，“可我接触的白宁来看，他心里压根就有点自卑的，更别说对待女人上，我觉得你最好俩人单独相处时候，开解开解他……”
“可……我不会的……”
“没事，我教你！”
俩人拉近了距离，小声嘀咕起来，引来惜福掩嘴笑出声，“这样可以吗？”
“一定可以。”
“为什么你……想要开解相公啊。”
耶律红玉扭捏了一下，不是太情愿说出原因：“……还不是他答应，只要我来保护你就可以教我武功，他要是分心了……不久教不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晚上试试……”
……
凉亭一阵接着一阵的谈话笑语声，屋檐树影下，看家的老狗吐着舌头趴在哪儿，目光望向亭中的身影，打打哈欠……
※※※
皇城中，随着真假提督一事公开，朝廷上掀起了一波风浪，口诛笔伐之中将女真南下时，做的一些事推了过去，虽然朝中不少聪明人猜的出大概，但毕竟是聪明人，这个关口自然会做顺水推舟的事。
摘帽子这种蠢事，谁也不会乱来。
“……想不到我等侍奉的提督大人，居然是那种刁钻之辈，明明我朝才刚经历女真之祸，还大兴土木建造通天塔，其作为简直就是祸国殃民啊，提督大人……此人死不足惜，还请将那人尸首悬挂城门以示天下宵小，也好还提督一个清白。”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
随着秦桧一派文官站出倡导外，也有其余官员站出来，趁机声援。金銮殿上，望着一排排跪下的文武，白宁望向御阶上，除了顽皮攀爬的赵奕外，就是一旁监政的太后郑婉。
“太后怎么看？”
“就依百官之言甚好，若白提督还有要提的，不妨加进去吧。”妇人目不斜视的看着殿中情景，语态淡然平和。
白宁摩挲着蟒椅的扶手，目光转向众官：“既然太后开口，那本督就说了。”语气顿了顿，然后起身，“假提督之事已了，外面怎么说，咱家不在意这些，名声恶了就是恶了，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不管今日站在朝堂的是谁，北边的恶狼正在恢复元气，紧紧的盯着咱们武朝，两国开战那就要分出个高下来，你们可不要打什么兄弟之邦的想法，就算有，我泱泱武朝、我堂堂汉人，怎么也是兄长，岂可再做别人小弟。”
“臣等记住了——”众文武伏地。
“那就散了吧。”白宁挥了挥袍袖，遣散了百官，转身后，对正要离去的郑婉叫了一声：“太后留步。”
冰冷的声音过去，走在御阶上的身影颤了一下。
随后，回身朝白宁福了一礼：“不知提督大人还有什么事找本宫。”
那边，走过来的身影挥开附近的宫女、宦官，目光冷漠：“以后，太后就不用来听政了，有个地方能让太后心静下来，不用整日胡思乱想。”
立于御阶上的妇人踉跄的跌坐到地上。

第五百一十八章 只有在她面前的温柔
“……白宁，你不能这样做，本宫是一国之母，你怎能将本宫囚禁起来……”郑婉说着从地上起来，周围有宦官过来将她双臂扼住，“我是皇帝的母亲……皇帝还小，你想要夺皇位是不是……你曾经答应过的，不守信用——欺负……孤儿寡母……”
“带下去，关入冷宫。”曹震淳朝那几名宦官挥手。
“白宁——求你放奕儿一条生路！！”挣扎的妇人叫嚷着，被拖远了。
待人被带走后，年老的宦官这才发现提督大人已经走到了殿门那里，连忙小跑上去跟在后面。
“督主，以后谁来照顾陛下……”
走出殿门，阳光灿烂照在重重宫顶上，琉璃反射着璀璨的光芒。一路走了片刻，白宁方才开口：“不是还有一个生母吗？让她进来吧……”
“可……淑妃当初的事还没解决，此时入宫怕是有些不妥。”曹震淳跟在后面拱手说道。
前方身影走过一排排石柱，当值的侍卫、宫人一一低下头颅，白宁并不看他们，简单的做了一个挥退的动作，随后脚步停下，摩挲着石栏上的兽头，“这宫中的权势谁最大？”
“自然是督主你的。”曹震淳谄媚的笑了一下。
白宁看他一眼，“那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是。”
老宦官低了低头，在他们左侧的校场上，是一群身着宫袍宦官被缚着跪在那里，旌旗在周围迎风鼓胀，行刑的武宦高举着钢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形，人头滚落，鲜血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石栏后的身影上，蟒纹随着风在起伏。
“……雨化恬一死，他的手下也就跟着遭殃，若是将来本督一死，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这宫里大概还有几个活人？”白宁的声音在风里轻轻的飘着，虽然柔和，却让曹震淳如芒在背。
白宁对着那片校场继续说道：“不过你是看不到了，谁叫你那么大一把岁数了，到时候顶多让人刨了坟而已。”
曹震淳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应声。
“雨化恬死了，他的位置就让曹少卿补上，让海大福兼领御马监掌印。”白宁已经没有多少兴趣看那边的行刑，耳中传来的哀嚎也惊不起一点波澜，边走边说：“……武瑞军你提拔的那个酒囊饭袋让他滚下来，调里面一个小校叫岳飞的，上去补缺，要什么给什么。”
“那样的话，会不会引来其他军中大将的微词，毕竟此人太过年轻，也没有什么资历。”
“有微词就让他们来找本督理论。”
“是。”
“好了，就说到这里，你也退下吧，本督先回去。”
……
阳光耀眼，离开了弥漫血腥的皇城，乘坐马车一路回到府邸，车外热闹的街市，他也是没有多少心思看的，毕竟那位一代天骄以及身边的雌伏饿虎还未有着落，心情并不是很好，驾车的车夫都是小心翼翼专挑平缓的路面行驶，深怕惹怒了里面的心烦的人物。
回到家不久之后，夜色笼罩了大地。在书房理了一下针对草原上的一些布置后，白宁这才回到卧房，房里倒是没有惜福的身影。
“夫人呢？”
他转身问了一直在隔壁侍候的冬菊，小丫鬟紧张的微微颤抖，“在……在……”结结巴巴开口中，中厅的门扇打开。
惜福挽着袖口打了一盆水进来，放在卧房的木架上，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是我不让她们动手侍候的。”
哔哔啵啵……拧干了毛巾递过来，让白宁擦了一把脸，见他还是一脸疑惑，惜福轻笑了一下，“作为你的妻子……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什么事都让着我、迁就着我，现在……惜福开窍了，懂的也多了，自然要照顾你、理解你。”
白宁有些愕然，看着她将木盆又端到地上，帮他把靴子脱下，将脚轻轻放进温水里，心里自然有些疑惑。
“惜福……你……今天好像有点怪……”
纤柔的手指轻轻的拿捏着在水里的脚掌，听到疑惑传来，惜福微微一笑：“……其实今日白天的时候，耶律红玉与惜福说了好些话，说了关于相公的……原本我也想不到那么多，可她的话还是把我点醒了，夫妻……本就该是互相照顾的，相公心里有事，作为妻子就该分担，纵然是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听到这里，白宁感觉头有点大了，“这耶律红玉出的什么馊主意……”
随后擦脚、上床，帷帐外是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片刻后，一副滚热的身体爬了进来，犹犹豫豫的贴在白宁身上，柔软的双唇一点一啄的在他脖子上轻轻点，隐隐有向下的趋势。
白宁顿时睁大眼睛，一把将惜福的头摁住，靠在自己胸膛上，叹了口气：“不要这样难为自己，相公暂时不需要这样的。”
“可……可……”黑暗里，女子的声音可怜兮兮。
床被间传来身体扭动的声响，白宁把惜福板正睡到枕头上，额头相互轻轻抵在一起，沉默了半晌，轻轻拍着露裸光滑的脊背，柔声道：“……再等段时间吧……等相公身体好了，你再做这些也不迟的。”
肩上的小脑袋拱了拱，忽然轻笑出声，“嘻嘻……我想起来了，以前相公说自己的身子破破烂烂的……难道现在快要补好了？”
“好了……快好了。”白宁掐了掐女子柔软的脸，之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出自己是太监的事实，纵然或许对方心里明白，可真要自己说出来，毕竟会难以启口的。然而此时轻松的气氛里，不知不觉间，他的这个缺陷，就好像变得不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了。
“……这个世间，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真是我的福分啊。”
“那你以后可不要再把惜福弄丢了，万一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本督是九千岁，把武朝翻一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回来！”
“吹牛！”
“不信？那明天，相公捆个百八十人杀给惜福看看。”
“不要！”
房间里传来女子惊呼，屋外，春梅冬菊俩丫鬟掩嘴带着笑意轻轻将中厅的门关上退了出去，萤火虫在飞舞着，外面夜色变得深邃迷人起来。
……
“对了，相公啊，那老婆是什么意思？”
“老婆婆的简称啊……”
“啊——相公欺负人！！”
※※※
翌日，晨光从云间升起，远在西夏的队伍，终于在山里的一个集市找到了新的线索，也见到了让白宁忌惮的人……

第五百一十九章 小瓶儿
一轮晨光从云间洒下，飒飒的风声，在黄尘中卷着，十余道人影穿过荒芜的村落，一片视野里沙粒从土丘上随风剥落，在天空起舞飞扬。
“再往南……就是兴庆府了……不能再过去，咱们口音容易被人认出来，党项人对咱们武朝不是那么和善。”歇息的人喝了一口水，将羊皮水袋扔给旁边擦拭刀刃的身影。
擦拭的手停下来，断是非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渐渐有些毒辣的天光，“那个牙人会不会骗我们？杀了一帮山匪……却只说人被卖去兴庆府了……娘的。”
想起数天里发生的事情，自那天找到尸骸，大抵猜测出要找的女子并未死去，便是去了下山的集子碰运气，最后在一个牙人口中知道当初是有过这个女人出现过，只不过后来对方跟着一伙山匪离开，后来不久，那山匪首领一名妻妾死了，下葬穿的就是当初那名女子穿的衣裳，籍这条线索，断是非等人找到了那伙匪人，杀了十多人后，对方才想起几个月前是有这么一个女人，不过人如今已在西夏的东京——兴庆府。
“拿口舌吃饭的人，消息应该假不了，听那山匪说那女子身上受伤颇重，否则他们也是抓不到她的，想来武功应该不差……只是要进入兴庆府对我们来讲怕是太难了。”‘吊客神’范畴望向南边长叹了一声，“老兄，你任务估计也就悬了，干脆打道回府，告诉提督大人，人已经死了。”
啪——
染着血迹的手掌拍在岩石上，身影从那里站起来，咬牙怒视着前方：“如今朝堂刑部实力不如从前，若是再失败，刑部将来也就只能管管百姓那鸡毛蒜皮的小事，断某如何甘心，既然来都来了，大半年的苦日子也熬了，能尽全功最好，怎能半途而废！”
“唉……你要这么做，老子也没话可说，将就着帮你吧。”范畴悻悻冲他抱拳，招来一人将包裹打开，拿了一些干粮给众人分食。
断是非使劲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咀嚼时，耳中有风声掠过，隐隐有厮杀人喊的声音从远处的荒原细细碎碎的传来，咬合的嘴停下动作，目力所及的远处，仓皇奔逃的几道人影正朝这边过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范畴也放下嘴边的干粮，伸了伸脖子，“不是西夏的官兵，好像是仇杀……到处都一样，只是朝咱们这边过来，怕容易被卷进去，走吧，咱们躲开一点。”
随后，断是非听到了熟悉的语言……皱起了眉头，便是将干饼往地上一丢，拔刀招手，“兄弟们随我来——”
脚步翻踏，朝着那边冲了过去，刀尖劈波斩浪的杀了过去，一众捕快也都纷纷拿出对付江湖人的器具，渔网、叉子、飞钉……
……
脚步踩着发硬的黄土溅起尘埃，几人一边奔逃一边回头，在他们身后，十多名身着皮袄的西夏人持着兵器紧随追赶，前方仓皇逃跑的身影中，有人栽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惹得那帮西夏追兵乖戾的大笑。
“跑啊，别管我……”栽倒的是一名女子，腿上有半截箭矢插在那里，蓬头垢面下的面容大抵是看不清楚，她挥手推搡着要过来搀扶他的男人，“……若有机会，去武朝帮我告诉那个人……我对不起他。”
那名男人提着刀冲过去，将女子强行背在背上，“草原上的男子汉从不抛弃女人——”
跨步间，后面的西夏人追了上来，挥起铁剑。
周围几名像是对方侍卫的汉子用着难以听懂的语言大喊：“小心！！”转眼，一道极快的身影从他们身边穿过，周围人愣的了一下，就见那道身影冲过去，挥刀轮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只听呯的一声巨响，冲在第一线的那名西夏人还未反应过来，手中铁剑被震的脱手飞出去，胸口血光漫天喷洒，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倒下去。
断是非挡在前面，钢刀一横，偏了偏头对身后的女子问道：“刚刚听你口语，姑娘可是汉人？”
陡然听到对方说出中原汉话，那女子也是一愣，随后洋溢笑容，连连点头：“我是汉人……是武朝人，这位大侠快救救我们，这帮西夏人是专门贩卖奴隶的，我们刚刚才从他们手里逃出来。”
“是就便好。”
断是非点点头，他周围十多名捕快也俱都出手，与对面的西夏人捉对厮杀起来，另一边，搀扶女子的男人朝他身后三人大吼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就像一只下达命令的狼王，那几名汉子身形并不高大，却都很敦实有力，之后也都加入战场，与这边的武朝捕快默契的合作将对方渐渐合围起来。
西夏人见势不妙想要朝周围四散逃跑，但最终还是逃不过刑部捕快用绳索、渔网等物一一缠住，系数杀死在地上。
女子腿上的箭头被拔了出来正被男人包扎着，断是非提着滴血的刀刃走了过来，抱拳：“姑娘伤势可无恙？”
“多谢各位侠士相救……”
旁边披散头发的男人冲对方拍拍胸膛大概是在表示感谢。断是非也冲对方拱手点头，看的出这男人似乎并不太愿意与人交谈。
“姑娘……刚才你说这帮人是贩卖奴隶的，那……你也是当中……”大概觉得说出这话有点伤姑娘脸面，他说的有些犹豫。
哪知对方并不在意，点了点头：“我也是被贩卖的奴隶，逃出来时，被他们发现了。”
“原来如此……”断是非蹲下来平视女子，“有一件事，不知道姑娘可知道兴庆府的奴隶当中可有一位叫小瓶儿的汉人女子。”
陡然听到对方说到的这个名字，女子微颤了一下，抬起脸庞，“是督主派你来寻我的？”
断是非眼角一跳，脸上激动的肌肉抽搐，连忙伸手想要去抓对方手臂，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挡住，那旁边男人的目光变得不是那么和善。
“有些失态，抱歉抱歉——”
女子转头对那黝黑的大汉用着草原上的语言说了几句，对方的点头，伸手将胸膛下藏着不多的干粮拿出来递给断是非，像是在为刚才的事道歉。
旋即，那女子开口：“我就是你口中的小瓶儿。”

第五百二十章 吐露的真相
她是小瓶儿——
那这些年里一直在京城的那个日月神教教主又是谁？
……
断是非抓握的刀柄掉落到了地上，微微张了张嘴，轻发了一声哈的音节，整个人惊在了原地，就连一旁的范畴整张脸都凝固了。
日光升上高空，应该是到了晌午，空气变得更加干燥。他们随着小瓶儿一行人越过稀稀拉拉的林野，来到一处似乎是预订好的路线上，他和范畴两人有些稀里糊涂的跟着对方过来这边。
紧贴山腰的小道上休整，他们好像是在等人。
片刻后，作为刑部总捕的断是非同样隐约在里面嗅到了不寻常的东西，目光抬起所及里的女子正用水袋里的清水正洗着脸。出于捕头的习惯，有些事他必须要想通的，挣开范畴想要拉他的手，走到了那边草原人当中，拱手对正在洗脸的女子说了一句：“瓶儿姑娘……”
周围那些黝黑的汉子视线扫过来，滴滴嗒嗒的水渍落在黄土上，干燥打结的长发下，一张刻着刀痕的脸进入断是非的视野里，纵然只是白白浅浅的伤痕，可上去还是破坏了原本清秀的脸。
“你的脸……”
小瓶儿并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口羊皮水袋扔到旁边，微笑的看了他一眼，“吓到了？”之后，她将水袋丢给旁边的大汉，在断是非的旁边黄土上就地坐下来。
显然，她身上的衣裳不比地上干净，也或许小瓶儿已经不介意脏不脏的问题了，她坐到道旁望着东边的方向，时间就像停滞了下来，只有风刮过山岗的声音。
“……若不是刮花这张脸，你以为我还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吗？恐怕已经在西夏某个权贵家里，做了女奴……”
断是非也明白这当中的事情，就算是在武朝，这样肮脏的事经常也会发生，他作为捕头自然明白中间的苦难，望着正看着东方出神的女子，他迟疑的挪动脚步，便是靠了过去，“……如今你已经脱离苦境了，不如就和我们一道返回中原吧，将这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提督大人。”
小瓶儿转过脸看了看他，摇摇头：“回不去了……那日赫连如心造反，我就已经走了一条不归路，而且对夫人做的事……我心里也很内疚，纵然夫人能原谅，督主也不会的……”然后她笑了一下，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所以我才不回去领死的，对不对？”
“……”面对这句话，断是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跟着对方勉强笑了一下，捏着手里一块小石子，犹豫的说出心里的疑惑，“……那你又是如何被贩卖到西夏兴庆府的，这中间时隔那么久……不该是短短的几个月，看你好像并未受到特别对待，看来当初那帮山匪好像还挺讲江湖道义……”
“什么江湖道义……其实我原本是要回去找督主的，可后来被赫连如雪控制住，关押在摩云教驻地里，过了都不知道多久……反正春去秋来的在那小窗户里变化着，渐渐的，守卫也松懈了，就在几个月前，我才逃了出来，不过那时候我武功也废的七七八八……又遇上那帮山匪，只好用指甲将脸划花，不然他们怎可能与我一个女子讲规矩和道义？一帮土匪强盗而已……身上唯一值钱的那件宫裙也被搜刮走了，才转手将我卖给一个路过的奴隶贩子。”
说起这些经历之中，她始终扬着下巴，保持着微笑，只是断是非看来，有些勉强的在撑着自己不哭声出来，不过倒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既然你过来寻我，八成是督主已经察觉到了身边的那个小瓶儿有问题了吧。”女子收敛笑容，随后也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断是非跟着也起来，点了点头：“我来了半年有余，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只是其中的关系，提督大人也并未谈起。”
“一个叛宫之人，又差点伤了他宝贝妻子的人，督主又怎么会提起。”小瓶儿忽然看了看周围，叫对方靠近一点，“……接下来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而你一定要亲自见到督主，将赫连如雪接近他的目的，告诉他，还有那处地方……”
断是非回头看了一眼其余人站的比较远，这才靠近，女子便附耳对他说了一句话后，整个陡然僵在原地，毛发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这是真的？！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提督大人——”炸毛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惊的两拨人紧张的看过来。
“我那时只能顾着逃走……你是知道的，要是被抓住，督主也保不了我，陛下他……”
“陛下已经驾崩了。”
小瓶儿吃了一惊，但之后还是加重了语气：“不管如何，你都要赶紧回去，将我告诉你的，原原本本告诉督主，那关系到汴梁百万人的性命，当年赫连如心潜伏宫廷就是在这件事，只是没有完成就被督主逼迫的提前暴露了……摩云教教主赫连如雪，她假扮成我的模样接近督主，无非就是想利用这层关系，更加方便在京城行事……”
话语间，她突然停下话头，身后有身影走过来，用着断是非不懂的草原部落语言在和小瓶儿交流几句，随后转向断是非的目光像一把苍鹰般锐利，小瓶儿向他介绍道：“这是草原上乞颜部的首领，他以为你和我在吵架，就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草原上的首领？”此时，断是非这才正视这位落魄的看起来像是普通牧民的男人。
见到断是非眼神里有些将信将疑，小瓶儿笑了一下：“他是和一个叫札木合的人打仗失败了，对方为了羞辱他，把他卖到西夏当奴隶，恰好我也在的，这几个月里，都是我在给他送吃的，学会了一些他们的语言，而且能从那里逃出来，也多亏了他的妻子在中间出力。”
“原来如此！刚刚得罪了。”断是非朝那男人抱拳躬身。
“武朝人，落地的雄鹰并非一蹶不振，它只是想要歇息梳理羽毛。”那人用有些蹩脚的汉话在回应对方，声音嘶哑却又雄浑的响起：“当它再次翱翔天空时，必然遮云蔽日。西夏人永远也关不住像雄鹰一般的蒙古人！”
……
正说话间，远处马蹄轰隆隆的传来，搅动的尘埃弥漫了视野，周围警惕的众人连忙将手按在了刀鞘上时，从尘埃里冲出十多名骑士，而为首的却是一名女人。
那名大汉伸开双手大笑起来迎着对方走了过去，“我的孛儿帖来了。”马背上的女人矫健的翻身跳下来，与男人拥抱在一起。
小瓶儿也走上前去，她与名为孛儿帖的女人似乎也有些熟悉，对方看了看腿上的箭伤，竖起大拇指扬了扬，就牵起她的手拍拍马脖，示意小瓶儿上去。
另一边，断是非快步走过去，那些马背上的骑士立即张开弓箭瞄准过来，之前那名男人在马背上挥了挥手，他们方才收起弓矢。
“瓶儿姑娘……你真的不愿意回去了？”
小瓶儿策马过来，勒了勒缰绳，“不回去了，麻烦断大哥回去告诉督主，小瓶儿会在草原上用另一种方法继续为武朝做一些事情，还有……”
“……还有，替我对督主和夫人说一声对不起——”
话到了这里，她眼眶微红起来，赶紧擦去，随即飒爽的笑了一下，干净利落的勒马转身朝蒙古人那边奔驰而去。
驰骋的身影举起手来，朝后方挥了挥，沐浴在光里，潇洒的离开。

第五百二十一章 拨乱的弦
汴梁北，三十里外，武瑞军接到了东厂提督检阅军队的消息。
轻风拂过道路两旁的野草，娇艳的阳光高照下来，笔直的路上人行如梭，配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动作整齐划一的前进，队伍中间车辕轻碾过一颗石子，抖动中，缓缓停了下来，有人在远处呼喊。
“朝廷东缉事厂提督，奉旨巡察军营——”
寨楼上飘荡着武瑞军的旗帜，以及一面岳字旗号，不久之后，辕门打开，一名身着甲胄的青年领着数员麾下将领正朝这边大步走来。
锦衣卫哗的一下分列两排，马车上帘子掀开，白宁走出来，一身金丝描边的螭龙云爪袍，肩挂雨花蜀锦披风，银丝干净利落的结成发髻，头上一顶红玉宝冠。他看了一眼辕门的几员将领，踩着凳子从车撵上下来，龙庭虎步的过去。
“末将等人参见督主——”辕门下，岳飞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进去说吧。”银色的白眉下，白宁原本冰冷的双眸此时带着笑意。岳飞颇懂一些礼节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侧身让对方先行。后方，一队锦衣卫先进去，一步一岗，开始布置起了防御。
看到这里，岳飞皱了皱眉，随后舒展开，并未多说什么，便跟随在白宁身后径直朝点将台过去。
“岳将军新上任，可有不服管教之人啊？”金色的踏云履踏着木阶走上台子，白宁边走对身后的将领开口询问。
前几日，他下令将原武瑞军的主将调走，提拔下面当校尉的岳飞做这个一军之将，此刻过来自然也是要过问一番的，毕竟历史之中的岳飞与眼下有血有肉的人，是否一致是很难说的。
“劳烦提督大人关心，军中一切顺利，纵然有人挑事，不过都是些小事，下面部将会处理好。”岳飞抬了抬手，坦荡地答道。
“嗯！”
白宁点头，掀袍坐下。视野前方的校场上，“哈——”上千刀光劈出，整齐如一的挥砍，一身皮甲的士卒做着简单有效的动作，细密的汗水布在了额头上，似乎已经操练有一段时间了。
热血呼喊的演练中，白宁脸色平静的坐在木椅上，看着这群挥刀的军士们，不久，有人奉上茶水，岳飞低声道：“军中不得有酒，还请提督大人海涵。”
“本督很少饮酒，岳将军不必麻烦。”白宁目光平静的看着校场的一片演练，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
饮了一口后，白宁合上盖子，看了对方一眼，“岳将军，可知道咱家为什么要让你来坐这个位置吗？”
“飞正有此疑问，军中宿将繁多，为何提督大人独独让岳飞担任此重要之职。”坐在旁边的将领说话较为直截了当，中间也没有掺入一些委婉之词。
白宁将茶盏放入近侍手中，转头看向对方，“你我二人不是第一次见面，看待事物的方向也并不一致，但本督为何要将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来……说实话，咱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但……”
手指动了动，语气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但咱家相信，岳将军是不会让咱家失望的，对吗？”
岳飞皱起眉头，“恕岳飞愚钝，不知提督大人话里含义。”
白宁笑了一下，抬起手臂，挥了一下，“自然是将来北上伐金之事。”
“提督大人，已有意北伐金国？”
“收复失地，报北地数十万百姓之仇，岳将军！你敢不敢担下这个担子？”
忽地，岳飞抱拳嚯的一下站起身，脸上威正严肃朝白宁拱手道：“岳飞等这一天已经许久了，只要北伐女真，万死不辞——”
或许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附近那几员将领有些激动的望了过来，有人蓦地跟着大喊了一句：“北伐女真，万死不辞——”
校场上，挥动的臂膀都停了下来，一片片的目光望着，随着那洪亮的嗓音喊出，如海潮卷浪的声响响彻整座军营上空。
“末将牛皋请命北伐！”几员战将里，魁梧敦实的身影站出来，随后又有人跟着走出朝木台这边抱拳：“末将高宠请命北伐。”
“算上我杨再兴一份。”
“末将张宪……”
高呼的声音传过来，热血澎湃，白宁摇了摇头，平静的对旁边的岳飞说了一句：“还不到时候的。”
“……这个岳飞也是知晓，武瑞军新兵较多，想要与女真一战，怕是不行的。”面色严肃的将领立在台上，目光看着那片望过来的渴望目光，语气坚定：“……但只要我武朝男儿顶天立地，站能背负山岳，倒能阻隔江河，就一定能无往不胜。”
“拜托了……”白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朝岳飞拱手：“……有岳将军这句话，本督就再为将军争取一段时间。”
“嗯？”岳飞有些不解。
但白宁只是摆摆手，并未解释，拖着披风便告辞离去，岳飞紧随在后送到辕门时，对方方才回过身说了一句：“金国国内也是不稳的，完颜宗望……算了，改日将军便会知道了。”
岳飞点了点头，抱拳：“恭送提督大人。”
那边，走出的身影上了马车，径直离开。
※※※
汴梁。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燕青陪着李师师走在人流之中，看着街旁摊贩贩卖的小玩具，大抵是要挑一些。
“小乙……你说奕儿会喜欢哪一个？”
“这个不好说……毕竟长在宫里，什么没见过？”
“哪不一定，或许街边的这些小物件，对他来说还是很稀奇的。”李师师拿着一支纸折的风车摇了摇，细眉微皱：“只是……担心奕儿不认识我这个娘了。”
燕青往风车吹了一口气，转动起来，他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血浓于水的，奕儿一定会认识谁是亲娘，师师就别在杞人忧天了，以后你伴着奕儿的时间长着呢。”
望着风车女子仿佛已经想到了往后母子相处的生活情景，不自觉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俩人付钱走过，几步远的距离，一道人影蹦蹦跳跳的与他们擦肩而过，蓬乱的头发下，脏兮兮的脸上浮起幸福的笑容，双手搂在胸前，对着空无一物，又哄又笑。
“宝宝……不哭啊……”
“娘带你去找爹爹……爹爹出城杀坏人去了……”
“……不哭不哭……乖啊……宝宝……不哭……来，娘陪你玩，好不好……”
李师师回头望着那背影站在原地不动，走出几步的燕青方才发现，于是走回来，“在看什么？”
李师师叹了一口气，“那个女人怪可怜的……疯疯癫癫的……还以为自己抱着一个孩子在等自己的相公回来。”
燕青望着那已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似曾相似……片刻后，另一道身影急急忙忙的拨开人群，朝那疯癫的女人跑去。
“师妹……师妹别乱走……”
“师妹……秦勉他已经死了……”
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在人群里传过来，大抵已经是听不清了，燕青拍拍身旁的女子，“不过，好在有人照顾，我们走吧。”
李师师又望了一眼，便点头随着男子一道融入了人群，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阳光西斜，照的城外一处山岗犹如染血。
一道身影走在山岗上，拖着长长的影子，望着西边如血的残阳，朝身后俩人拱手抱拳：“就送到这里吧，黄信此次算是看透这世间污秽了，就此别过。”
“黄信兄弟，这个你拿着。”
林冲从栾廷玉手中取过包裹，走上前塞到对方手里，“手里有多余的银钱也好花使的，这次……”
“不说了。”黄信接过包裹挎在肩上，后退一步抱起拳头：“能活着已经算是督主开恩，还能说什么呢……就此别过吧。”
“那你去哪儿？总要有个落脚之处吧？”林冲追上两步。
夕阳越发壮丽、彤红，远去的背影映在红色之中，越来越远，慢慢的最后一缕天光收了起来。
……
一只信鸽落在车撵上，纸条被送了过去。
车帘卷起，白宁望了望那已落下的夕阳，看了一眼手中的消息。
新的时代才刚刚启幕——
第九卷　皇城尽阴云，书写天下第一狂

第五百二十二章 婚礼请柬
沉闷雷声卷过云间，从天际尽头滚动压过来，黑气沉沉，一场暴雨即将降下。
五月，金国上京，一个寻常的夏天。
乡间道路两边的田野，农人与老天抢着时间忙活在田埂上，头上包裹布巾的妇人抬起身子望向道路上，有孩子的身影在追逐打闹，呵斥了几句，又埋下身子。
车队在乡间的道路上前进，缓缓滚动的车辕上面，车厢的帘子卷起来，朝外头一片摇摆的绿野看了看，有孩子从视野中跑过去，远处的田野里是忙碌的身影。
“真美啊……与覆盖冰雪的大山一样的美。”帘子后面，是一张迟暮的脸，扎须已经有了斑白，只剩下一只的眼里，也多了浑浊。
片刻后，他放下帘子，美景过去到了身后。长长的队列蔓延，旌旗迎着风招展，车厢摇摇晃晃间，车内的这位已经迟暮的独眼老狼，身形依旧如黑熊般壮硕，或许嫌热了，貂尾的圆帽被他摘下轻轻放在一旁，目光透过车帘看着模糊的绿野轮廓。
“讹里朵，若是去年那张龙椅没坏的话，今日这番画面，你我可能看到了？宗望、宗干俩人对皇位念念不忘，总是发生争执，要是他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倒也无所谓，可他们是皇族，是皇子，更是完颜阿骨打骄傲的儿子啊……不省心……”
说着话的老人，正是摄政王、女真的大元帅完颜宗翰，今年已经五十许岁了，烧伤的脸上留着往日荣誉的伤疤。
马车中，他对面女真名叫讹里朵的青年，点点头，“皇叔说的是，不过想那武朝朝廷的方法也是好的，长幼有序，长者为皇也是不错的考虑。”
“那是武朝读书人拾拽的，我女真哪有这种考究？”完颜宗翰笑了一下，从外面收回目光，有了些缅怀，“穷山恶水里奔命，谁能捕到猎物养活家人，他就是厉害的，大伙推崇的，也是女人们悄悄爬进帐篷的人选……所以，一面是新的风气，一面是传统，这就为难了啊。”
老人看看对方，“你啊，虽说是兄弟，但就不用为宗干在我面前游说了，该是他的，迟早都是，只是宗干的身子骨不争气……”
讹里朵也就是完颜宗饶低了低头：“长兄也是去年大同发生瘟疫时，不小心感染了一些，好在宫里御医医术高明，可也是留下了病根，但那也是为了金国。”
“我知道——”盯着他片刻，完颜宗翰又将目光看向外面，“下雨了……”马车外面，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下来，转眼间就倾盆如注的落下，田野上到处能看到慌乱躲雨的身影。
“……今年秋天会是个收成的好时节。”他轻轻嚅动嘴唇，有余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凉凉的。
队伍在这个雨天开拔进了上京，一路进入了皇宫。
※※※
哗啦啦的暴雨落在皇城，弥漫起了水汽，宫檐下滴滴嗒嗒织起了雨帘，檐下的排水汇起了小河在流淌开。
躲雨的宫人侍女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站立在外面，大气也不敢出，金銮殿内，有摔东西的声音。
啪——
一人高的花瓷被推倒在地，碎成数块。
“咱们女真何时用这些东西妆点门面了？作为皇长子，不思为大同一事呕心沥血，尽做些面子功夫，和那些武朝的商人来往给他们行方便，就不怕将来被他们给卖了？”有人站在一堆破烂前朝着空荡荡的御阶上人影怒吼。
“你又知道什么……宗望！你素有谋略，可那是在战场上，治国……治国我们才从那白山黑水中出来几年？难道是要靠那些辽国旧臣来治理他们往昔的土地？咱们要学……可是从哪里学？就是要从我们的敌人那里学，这是父亲当年教我们几个兄弟捕猎说的话，现在想想，用到此时并非无用，咳咳——”
御阶上，完颜宗干闹极说出一番话，猛烈的咳嗽起来，振的满脸通红。
俩人之间，年龄颇小一些的身影在居中调和，一边是自己素来尊重的二兄，一直以来自己对打仗之事都是从对方身上学来，另一边又是自己长兄，学识过人，也是金国皇长子，按理来讲，将来是金国的皇帝，可如今二人却成了水火之势，想要中间调和，怕是只有皇叔能做到了。
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这个时候该到了。
“兀术！你走开——”完颜宗望推开身旁挡着的完颜宗弼，挤着对方想要走上没有龙椅的御阶，“我要打醒这个不知祖宗艰辛的混蛋。”
完颜宗干扶着御阶的金柱，点了下头，“不清醒的是你，山狮驼！让本王这个弟弟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长兄为父！”
御阶下方右侧的殿柱后面，闪出一道人影，阔面宽嘴，两鬓如狮鬃，身形魁梧高大，赤手空拳的走过来，抱拳：“宋王得罪了——”
声音落下，轰然间便是跨步，一拳轰过去。
“怕你？”
这边，推开宗弼的身子，完颜宗望一脚踢了过去，脚心抵在对方拳头上，大殿中，只听呯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瞬间弹开，往后退了数步。
脚掌在地上蹭了蹭，抬起脸时，怒目通红瞪着对方，“厉害，咱们再来过——”
说着，就要挥拳。殿门此刻，嘭的一下被推开，暴雨哗哗响声传进来，完颜宗翰的身廓出现在门口，龙庭虎步的朝里进来。
完颜宗望放下捏起的拳头，狠狠盯了御阶上的身影一眼，转身就朝外大步走去。
“宗望！”老人说话，伸手朝那身影一拦，对方避开，也不答话，径直的走出殿门而去。
里面，完颜宗干从御阶走下来，不在意的挥手，“叔叔别去管他，一介匹夫……只知道打，金国现在内府里的钱粮都快打没了……”
完颜宗翰点点头，但仍旧回头看向殿门的方向，叹了一口气，随后，眼前的这位皇侄邀请他入座谈起了今年的一些国政……
……
宫外，暴雨连天，怒气冲冲的人影冒雨走出了宫檐，上到马车，车辕缓缓离开时，“啊啊啊——”他忍不住的在车厢里发出长长怒吼。
一拳锤烂了矮几。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一个被孤立的皇子，意味着什么？暴雨打在车棚上，噼里啪啦的作响，不多时，有人敲响了车厢。
车帘掀开一角，一封信函被塞了进来。
完颜宗翰疑惑的展开纸张，入眼帘的字迹，却是这么一句话：“金国副元帅，完颜皇子亲启，某乃武朝东厂提督白宁，不日将要大婚，若国内无事，可前来观礼……仅限你我私交……”寥寥十多句，然而看信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车外候着的人，问道：“此信谁人送来，可还有发给其他人？比如我那皇兄？”
“送信之人在府里等候回音，据那人交代，只给元帅发来一封婚礼请柬。”
随后，纸张揉在手心里。
“白宁……武朝……私交……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宗望看着手掌上揉成一团的纸，“……宗干……你孤立我……未必能让外人孤立本王，试试看……”
他的声音里蕴着怒气。

第五百二十三章 卑鄙者如白宁
进入六月后，气温骤升，汴梁城内上街的人们外面的衣服已经少到了极致，但这样百万人口的京师，不管是什么时候，街上都不会缺少商贩的吆喝，逛街的影子，外城近东华门几条街上，一辆马车驶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久后，在城内最有规格的白府大门前过去，转道至侧门方才停下，一个秃子率先跳下马车，接过另一个柔弱的身影下来，俩人从车厢内抱出几卷布匹说说笑笑跨进了院子，说的有趣时候，几名追逐打闹的孩子从他们身旁跑过去，撞了女子一下。
“这些小兔崽子……乱跑什么。”
“二哥，莫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个年龄正是疯耍的。”女子并不在意，理了理有些乱的布卷，继续往前走，“……只是想不到老四居然是东厂提督……刚刚听到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
“天下第一人……”后面的秃子李三补上一句。
文娟停了一下，白了身后人一眼，“二哥还是不要乱说，应该是天下第二……”
“有区别吗？”李三摊摊手，“反正咱们老四……呸呸……提督大人给了咱们不少钱财，还购置了宅院给我们……我李三眼里，他就是天下第一，其他人老子不服，你不看大哥那模样，开了一个屠宰畜生的坊子，就显的跟大员外似得，一点也不知道矜持。”
“你这话是酸的，哎……话说大哥人呢？”
“大概去后院帮忙了吧……咱老四办喜事……那架势……不知道到时候有多大。”
俩人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话，抱着几匹布从廊檐下走过。此时，另一边，挺着大肚子的白娣长胖了一圈，一脸笑容指挥着大小丫鬟仆人打扫各个院子的角落，贴上喜庆的红色，老管事不停的跟着她指挥在附近兜转着，孙不再捧着一碗熬好的汤，走过来，吹了吹，劝着挺大肚的妇人喝下去，一双眼睛溜溜的盯着那隔着衣裳的肚子，脸上一副笑开花的表情，就算被呵斥几句，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
追逐打闹的孩子又跑到了这边，孙不再拦在白娣周围，想要呵斥，被拦下来，“府里有孩子才好啊……惜福就是一个好姑娘，当时我怎么没想到让家里有孩子的仆人将这些小孩接过来一起坐呢……多热闹啊。”
“那是……咱们家的惜福，心里善，想的自然与俺们不一样。”老孙搀扶着妇人慢慢悠悠的在前院走着，“和舅子一黑一白，一恶一善，刚好相配……”
说到弟弟的不是，白娣皱起眉头瞪了过去，“嗯？”
啪的一声轻响。
孙不再来回掌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嘿嘿……俺是粗人……不怎么会说话。”
说着还要打几下，被白娣伸手过来拉住，温柔的笑着：“我又没说你什么，紧张什么。”旋即，又叹口气：“自己的弟弟，做姐姐能不知道吗，只是……只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虽然现在看似威风的，可也怕就怕在这上面，这样下去不是什么长久之道……”
树枝上，飞鸟轻轻落下，梳理羽毛，好奇的偏头盯着下方走来的俩人说话，男子拍了拍胸脯：“娘子放心就好，不是还有俺吗？到时候，俺拼了这条命也护着这一家子平安无事……不管怎么说……俺长的这幅模样，却能娶到娘子这般美貌的女子，就算下辈子让俺去摘星星来换，俺也不犹豫的。”
“美得你——”妇人的手使劲的孙不再腰上拧了一把，疼的他叫了一声。
树枝的鸟儿惊的扑哧翅膀腾空跃起，飞了起来，明媚的阳光透着树枝的倒映在地上，摇摇摆摆，随后，俩道人影走了过去。
……
悦心湖。
杨柳依在岸边，柳枝轻柔的在水面拂动，一对雌雄鸭子在水中交颈嬉戏，岸上的凉亭里，一只木梳在白皙修长的手中轻柔的顺着一缕青丝划下。
惜福脸红红的端坐在石凳上看着小玲珑举着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是刚刚略施粉黛的妆容，淡淡的红色上，那双细眉也是修过了。片刻后，红润的双唇轻启，声音柔软：“相公，离那天还有好几日呢，现在就画出去，别人会笑话我的。”
“普天之下，谁敢？”帮她挽着起发髻的白宁轻声应了一声。
惜福看着铜镜后面的身影，笑了一下：“你又来这话……以后不许说了啊。”
“嗯。”
端着铜镜的玲珑抿嘴偷笑了一下，惹得惜福瞪了瞪，“你也是，不许笑。”
“娘要当新娘子……玲珑自然高兴的笑不拢嘴啊。”
“狡辩……”惜福想要伸手去捏小女孩的脸，却是动不了的，只得作罢收了回来。
玲珑躲闪时，白宁一边给她挽着青丝，一边说道：“……相公重新操办婚事，还有小瓶儿的事，夫人有没有觉得不妥的？”
刚刚收回手的女子想了一下，摇头：“其实惜福也是知道相公想要将以前拜堂补上的，就算会多一个一起拜堂，我也是很高兴的啊。”
“其实……没有夫人想的那样。”白宁放下梳子，轻轻将惜福转了过来，“后面的事，你到时候会知道的，但是相公保证，那天堂上只有你我。但是，要保密，不能和别人说，包括小瓶儿。”
懵懵懂懂的女子不知道自己相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握着对方温暖的手，将头埋进男人的怀里，点了点头。
“娘……羞羞！”玲珑在外面喊道。
“啊——”
惜福连忙抬起脸，转身跑出亭子就朝小身影追了过去，俩人一前一后的跑去了前院那边。
凉亭里就只剩下一人。
不久之后，明媚的光线中有人走了过来，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白宁点了下头，将纸页让对方重新收回去。
“都准备好了吧？”
曹少卿屹立在旁边拱手：“都准备好了，完颜宗望大概会是亲自过来，完颜宗干那边也有人暗地里通知了，派了一个好像有个叫山狮驼的人带了几十人悄悄出城，看样子和督主想的一般无二。”
“金国能少一个打仗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不过这宗望也是耿直啊，请他来还真的来，看来第二条计划就不用执行了。”白宁端起茶杯靠在木栏上，优雅的饮了一口。
“那也是督主瞧准了对方现在的心态才有的效果。”
茶杯放回桌上，白宁摆摆手，冰冷的眸子望向波光粼粼上有过一群鸭子，“说说红楼那边准备的怎样，到时候半道上可不要出错。”
“督主，放心。既然断是非的消息可靠，那这次就不会放她活着离开。”曹少卿拱手说道，同样的冷漠在眸子里闪过。
指尖轻轻敲在木栏上，白宁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对方这才躬身离开，片刻后，合眼养神的身影长叹了一口气，想到了跟随铁木真远去草原的小瓶儿。
“此间事了，去会会那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吧。”
白宁揉着眉心低喃的说了一句。

第五百二十四章 阴云再起
繁星点点密布夜空，青黑的天色，天刚刚黑下不久，一栋挂着红绸的酒楼门庭若市，客人相约着进进出出车马过往，生意看的出非常好。
最上面的两层楼上，喧闹声渐小，颇为雅静，走廊上有丫鬟端着两碗盛着羹，敲了敲门扇，门打开时，她躬身将手里的木盘递了进去，便退开。
柔暖的灯光里，红艳的女子将精美的瓷碗放在梳妆柜上，看着铜镜内倒映着的是，端坐的另一名女子，红紫色身袍上衣，下罩同样颜色的散花裙，花色带有金辉，摆动间闪闪夺目，腰身缩紧勾勒出修长的体态，鬓发低垂，寸托铜镜内那张勾描殷红眼线的眉目，长长的睫毛对着镜子眨了眨，妩媚平添。
芊芊玉指轻轻在自己脸侧滑过，饱满玉润的双唇轻轻启口，问着旁边同样美艳的女子，“红衣，你说本座美吗？”
“美，教主本就美丽，再穿上提督大人今日送来的喜服更是美的让人难以呼吸了。”鸾红衣轻笑着将瓷碗推到铜镜旁，“可再美的人儿，也要吃点东西啊，还有两日呢……教主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啊。”
小瓶儿端起瓷碗笑了起来：“等你穿上这身衣裳的时候，不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了？”
“赵明陀就是一个木头人……”
“哦？”
“我要是不提，他就不知道说的，想要跨进婚轿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原来你……这么想了啊。”小瓶儿喝了两口，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表情，“那要不要本座给你安排一下？提点你的那位木头人……”
靠在梳妆桌上的身影本想说好的，随后嘴一抿，摇了摇头：“才不要，被人点醒也并非他自己心里所期望的，还是等他哪天开窍了再说吧。”
烛火中，铜镜里的小瓶儿笑了笑，“随你吧。”说着打了一个哈欠，片刻之后，才开口：“好了，你今日也陪了本座许久，该去休息了，去吧，喝完这羹，也去睡下了。”
鸾红衣点了点头。
……
门打开，关上，房内的烛光不久后暗了下去。
迈着小步的身影走过长廊，木栏下面灯火通明照亮了上面，戏台上一名女子的轮廓坐在那里，传来轻微的乐声，听声音她知道是自己楼里新招来的一位姑娘，不过这曲唱的还不错。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
乐声逐渐落在后面变得隐隐约约，鸾红衣走进没有光线的房间，点上烛光，角落里才露出一道人影坐在那里，身影走近女子旁边，轻轻揽过腰身，“她没有起疑吧？”
鸾红衣沉默着靠在男人怀里，双臂也搂着对方，搂的更紧，两人反正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四下没人情况下，搂搂抱抱再是平常不过的事了，只是这次赵明陀感觉有些不同，下巴摩梭着对方青丝，温柔道：“你心里有事？”
“只是感觉这位东方教主有些怪怪的……言行神色上，就像是真心喜欢提督大人的，这中间会不会还有什么误会？”鸾红衣贴在厚实的胸膛上，心里安稳的说出了疑惑。
赵明陀拍拍她后背，“没事的，这些都是大人们该考量的，咱们奉命行事就对了。”
“……”鸾红衣沉默下来，随后离开男人的怀抱，走到墙壁那里的衣柜，拉开后，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新娘袍，与之前小瓶儿所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望着这件袍子，手指搓揉着衣角，叹了一口气：“第一次穿，竟不是属于自己的婚事。”
“没关系，这件事后，你想穿多久都可以的……”赵明陀抱着双臂目光也停留在袍子上。
鸾红衣转过身，眼睛眯起来，没好气的呲牙：“……那还真好心你的慷慨啊……木头人——”
※※※
风吹过长街，外面的天还黑着，尽头有打更人身影走过街道。
……梆梆……梆……梆子敲响，远去。
东缉事厂校场附近一栋小楼上，窗棂间有浮动的光芒，昏黄的人影剪在纸窗上，二楼的走廊上身着青色宫袍的宦官提着灯笼上来，轻轻推开门扇，看到烛光下仍旧看着记录的人影，便是靠前。
“义父，时辰不早了，歇息一会儿吧。”
“嗯，把剩下的几张顺便也瞧了吧，督主这事要稳妥，出不得乱子。”海大福查看时，顺手也在另一张白纸上标注一些记号，“让假的混在督主身边，却是咱们的失职……”
那宦官叹了一声，将灯笼罩子取下吹熄了蜡烛，就见到书桌后的海大福手上停了下来，皱起眉头在盯着纸张出神。
“义父，怎么了？”宦官过去掌灯。
“此处，好像刚刚咱家写过了……”海大福朝桌边那张白纸瞧了一眼：“好像确实写过……唉，咱家的记性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突然咚的一下，毛笔掉在桌面上，海大福眼睛瞪圆，简单说了一句：“把烛火拿近一点。”灯光过来，他翻出两张同一天，但不同位置的消息纸条，“一个北门、一个西门，相差半个时辰……上面写的却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胖宦官坐在椅子上，隐约听到街上梆子打更的声响，感觉整个人都是凉飕飕的，这寒意便是来自纸张上记载的信息。
他觉得事情原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因为，差不多同时辰，有两个小瓶儿出现过……那如果去了草原的那位真人外，这个京城里还有两个，一个是已知的赫连如雪……哪……哪还有一个会是谁？
“必须立刻告诉督主。”
海大福嚯的一下起身，拿着那两张证据急匆匆的下楼，让打着瞌睡的轿夫连忙将自己带去白府。
而此时，白宁正刚刚睡下，毕竟将来他要去见铁木真，是需要做些什么，安排些什么，甚至要说什么话，都要先打一个腹稿的，不可能凭口就说出来，以及将要到达京师的完颜宗望，都是需要他一个脑袋把事情都捋顺才行。
吹灭蜡烛不久，屋外通报的春梅打着哈欠已经在了门口。
“家主，海公公在书房等您，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第五百二十五章 本该死的人
确定惜福没有受到打扰醒过来后，白宁方才起床，让春梅领他过去。
吱嘎——
门推开，候在书房的海大福见白宁进来，连忙起身恭迎：“奴婢见过督主。”
白宁摇摇手，“坐下谈吧。”随后在案桌前坐下，丫鬟奉上茶水退出去时，他双手叠起，看着那边坐下的老宦官，“这么晚过来，什么重要的事？”
海大福起身从袖子里拿出那两张纸页递了过去，“督主，奴婢已在上面划上了标注，圈起来的两个位置……事情就有些不对了。”
书桌上，烛火闪烁摇曳，橘黄的光里，白宁皱起了眉头，看着手中的不同纸页上的自己，霎时，他抬起目光：“……内容没有偏差，或者说没有重复？”
对面，老宦官摇了摇头。
“这是同一天，两名档头在自己岗位上做出的记录，应是不会重复的。而且这中间相差不过半个时辰，描述的外貌几乎都是一致……”
书桌后，白宁稍稍闭上眼睛：“麻烦了……现阶段出了这样的事，之前的安排怕是要重新布置一番，只是多出了一个小瓶儿，身份是什么，在赫连如雪的手下当着什么样的作用，咱们还没弄清楚……”
“督主，用不着全部推翻，至少夫人那里的计划依旧可以继续进行。”片刻后，海大福拱手道：“多了一个人，无非就是籍着督主大婚的时候，有一个不在场的证据而已，若奴婢所料不差，赫连如雪一定是让另一个小瓶儿过来，而她自己仍旧去汴梁之下……毕竟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白宁将眼睛睁开，点了一下头，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关心则乱，本督只留心夫人那里，却是差点忘了赫连如雪这个摩云教教主来干什么的，既然如此，布置都不变，大不了多调一些人过来，天明之后，你持本督手信去武瑞军从岳飞那里借杨再兴和高宠二人过来。”
海大福起身拱手，道了一声：“遵令。”
烛光下，白宁坐在那里，目光冰冷的一瞬，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推开窗户，外面刮起了风，树影在黑色里摇摆。
气氛有些凝固。
“……那个多出来的女人，大福啊，你觉得会是谁？”白宁望着窗外，清凉的风拂过脸庞，披肩的银丝抚动的扬了扬。
然而身后的宦官沉默了下来。白宁是知道这些人的，不可能没有任何的主见，只是在他面前多少会装的一些无能，对于这件事，白宁不打算他们装下去。
“说说吧，有什么说什么。”
“奴婢……”海大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怀疑，当年宫中那位没有死……”
白宁侧过脸来看他，眉角挑了挑：“你说的是如妃？”
那边，身影激动的走了两步，交叠的手挥了挥：“督主，是武功啊？不管身边的两个小瓶儿谁是谁，她们都会摩云教圣女的针法，按时间上算，真的小瓶儿不可能那么快学的那么高深的……除非……”
无意间，窗外有东西随着风刮进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下雨了……”白宁心中若有所思，目光看望漆黑的夜。
哗哗哗——
雨点陡然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天地之间渐渐起了水汽，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曾经被围杀中，那个女人的身影。
……赫连如心。
下一刻。
白宁招来小晨子备了马车，带着海大福大步朝外面走去，手扬了扬，边走边说：“要知道她死没死，只有进宫一趟，当年如妃的尸首乃是赵吉处理的……若是假死，那就真的一语成谶。”
车辕缓缓滚动，雨中集结的番子、锦衣卫数百人跟在后面朝皇城而去，一个时辰后，白宁俩人下了马车，朝关押郑婉的宫殿过去，一路上的侍卫、宫人看见，吓得一个个埋下头颅，以为宫里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
这天晚上，正睡的迷糊中的女子突然听到房门被打开声响，直起上身掀开帷帐便看到了白宁站在那里，屋外是瓢泼大雨，湿气进到房里，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白……提督大人，你深夜来访……是不是奕儿寻娘了？快……快带本宫回去吧，以后……本宫一定听话的，这十多天里，我知道错了……”
然后，郑婉随便套了一件衣服就下了简陋的木床，黑影中有人拿住她胳膊又丢了回去，摔在了被褥上，恍惚间只听到凳子安放在床前的声音。
白宁掀袍坐下来，竖起一根手指。
“本督问你一件事，当年赫连如心的尸首，是先帝处理的，太后可知停放在了何处？”
压在被褥上的女人侧着半张脸陡然发笑，发出感叹的声音：“白宁……你也有求本宫的时候啊……可要是本宫不说……啊啊——”
海大福一把抓郑婉的发髻，将尖叫的身影从床上拖了下来，掀摔到地上，曼妙的胴体也暴露在俩人的视线里，只不过没什么反应。
地上郑婉扭动的抬起头，青丝散乱的垂下，半张脸在地上摔的清淤肿胀起来，带着破皮的斑斑血迹。
“说。”白宁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郑婉仰起脸：“呵呵……先帝在世时，你如狗一般……”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扇在女人的脸上，整个人又倒了下去，海大福收回手，提了提宽长的袖口：“敢对督主不敬，别以为你是太后，咱家就不敢打你。”
白宁稍稍前倾了一点：“说吧，少受些苦，告诉当年赫连如心的尸首被赵吉收敛在何处，告诉本督，大概会考虑少关你一段时间。”
埋在阴影里的女人捂着脸看着凳上的身影，像是思考，片刻之后，郑婉方才开口：“好，希望你言而有信，在延福宫……当初修建那里的时候，先帝特意修了一处密室，当年赫连如心死后不久，先帝在本宫这里喝醉无意说出了位置所在，只是时刻如此之久，再美丽的尸首怕是早已经化为白骨了……找来又有何用？”
“赵吉还有这癖好……”白宁不知该笑还是该怒，拂袖就出了房屋。
身后，女人的声音喊起来：“白宁，记得你的承诺。”
……
延福宫。
人声嘈杂，火把簇簇，照的通明，靠近寝卧的侧殿里，一群侍卫四处寻找暗道机关，白宁和海大福俩人立屋外聊了一些事。
不久，里面便有人喊道：“找到了。”
二人跨进门槛时，机关已经触动，一扇密门在书柜后面发出沉重的声音，缓缓移动着打开。白宁快步走到门口，已经有一队侍卫先行走了进去，点亮了火把蜡烛，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一览无遗。
陈放的也是一些珍奇古怪的玩意儿，然而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停放着一口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白宁与海大福对视一眼，后者取过火把过去，嘭的声响，一掌拍开棺盖。
“是一具穿着宫裙的白骨。”海大福回过头说道。
白宁上前凝视着尸骨，忽然朝后勾勾手指，声音清冷：“把安道全找来。”
有侍卫领命而去。
火把燃着油脂，噼噼啪啪燃烧着，密室里有着些许沉闷。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安道全汗流浃背的小跑来到这密室里，白宁指了指里面尸骨，“分的出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安道全不敢怠慢，连忙探手去尸骨的下身摸了片刻，收回手道：“督主，以老朽看，这具尸骨……盆外形宽大且矮，上口呈圆形，应是一名女尸，但从骨龄上看，是很年轻的，大抵也就十七八左右，应该是宫中年轻的宫女。”
听到这里，白宁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行了，辛苦你跑一趟，回去好好休息吧。”又对海大福说：“事情差不多明朗了，赫连如心那时已有二十三四，她比赵吉大上几岁……看来真是她了。”
走到外面，侍卫已经散去，白宁负着手走在廊下，外面是漫天的暴雨。
“……该动手了。”
他这样说道。
转眼，便是两天后，白宁大婚……

第五百二十六章 黎明一线，杀机
东边云层划出一丝白线，似黎明将至。
距离汴梁不足五十里，自北而来的队伍缓缓前行，整个队伍约有百人左右，穿着武朝服饰，然而容貌气质上来讲，也很容易将他们与中原人区分开，中有两辆大车，车辕碾过土壤，留下深深的痕迹，轴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另一辆马车上，车夫挥着鞭子，一脸扎须看不出表情。
不多时，有骑士风尘仆仆从前面回来，禀报了一些事情。
“东厂白宁已经安排好了，元帅随时可以过去与他相见。”
车上的帘子后面，完颜宗望挥挥手让对方下去休息，他的目光望向南面，微微的白丝在东边云层越来越长，脸上有些复杂的看着那朦胧中隐隐约约的城廓，心中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二次来武朝京师，但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过来。
六月十五，汴梁不寻常的一天。
早上五更天，白府上下便开始忙忙碌碌，后院升起了炊烟，前院侧院侍女仆人开始做最后的打扫。城中各自大商官宦家中，身影穿戴整整齐齐出了院门，长街上一辆辆马车驶到白府门口，递上请柬和贺礼。
白府之中，大大小小不少官员都已经云集过来，相互拱手问好，纵有私人恩怨的，在此时也大多都是笑脸相迎，不敢做出造次的举动，天渐渐亮了起来，秦桧来了，带着一众心腹走进会客厅里，有人连忙让坐。
“大伙儿都来了？”秦桧谦虚的拱拱手，便坐了下来。
“来的差不多了……”
有官员看了看周围，适时回答一句。
秦桧饮了一口热茶，放下，伸手在半空做了一个按下的手势，周围静下来后，他方才清了清嗓子：“今日提督大人喜事，到时候宴席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统统闭嘴，就算看见了什么，也当什么也没看见，可记清楚了？”
虽然秦桧不是朝中品级最高的，但却是与白宁走最近的一个文官，说出的话来大多是警告当中一些人，不要没事找事之类的暗示。
“记清楚了。”
有人低声应道，也有看不惯对方作态，沉默的将头偏到一旁，厅里一众官员说了会儿话，秦桧便先行离开，不满的人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攀附阉宦……”“小人得志……”等等之类的话语，至于其余人，一改之前谄媚的神态，表情肃穆，分成几个小圈子，各说各的，就像刚刚他们奉承的人并未出现过一般。
秦桧走在廊下，红红的灯笼一串串沿着廊檐过去，喜气的氛围越发浓郁，又遇到的白府下人见到他，都是面带笑容恭迎一礼。
“秦大人……好悠闲啊。”
一个声音响起来，有些疲倦沙哑，远处，挥去几名下人的小晨子抱着拂尘走了过来，作为白宁身边的近侍，哪怕没有一个官职在身，也是没人敢小瞧的，而且这名小宦官，也不是那种借势狐假虎威的人，做事待人向来也是有礼有节。
“原来是小晨子公公。”秦桧拂须笑了一下，靠过去拱了拱手。
“秦大人可是来找督主的？”小晨子甩了一下拂尘，躬身还礼：“……不过现下督主可能不方便见的，不妨随咱家安排暂歇一会儿。”
“好。”对面的秦桧点头道：“如此劳烦公公了。”
他跟在小宦官身后，偶尔抬起头来，青冥的东方显出微微的鱼肚白，耳中这座府邸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了。
然而他知道，纵然是喜庆的日子里，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天空渐渐明亮，白云如絮飘在天上。
云下是奔跑的两匹战马，马蹄踩过清晨的山岗，马背上的骑士望去的目光里是一条山下的小道，过去十多里就是入城的官道。
噗……鬃毛发青的马头打了一个喷嚏，面相英俊，身材高大的骑士握着一柄錾金虎头枪指了指下面，旁边，背负一杆金枪，面相雄伟壮阔的青年点头的同时，隐约听到了欢庆的奏乐传来。
随后，二人拔马飞奔下了山岗。
……
西水门货物集散之地，自京城遭受女真围城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陷入有人没货的尴尬境地，人找不到做工，心就会发慌，最近一段时间，因修通天塔不少人有了新差事，这种境地才得以缓解了一些，如今一切恢复过来，商道重新通了以后，这里又变得和往昔一般热火朝天。
卯时快过，金辉吐露出云端。
西水门的差役比往常要早起，鼓足了精神雄赳赳的巡视这一片，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身影在搬卸着货物，此时天尚未大亮。
几名卸完货物的大汉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去了路旁摊贩那里吃起了早点。
“照例，两份粥，一个馒头。”
“俺和他一样……”
几双眼睛不着痕迹对视的一瞬，挪开，随后坐下。附近蓄满水的大车在悄悄云集朝这边推过来藏在民居后方，大片矮房里隐隐绰绰有人的影子竖起了刀柄。
……
汴梁城，白府。
秦桧在辞过了小晨子后，便见到了一队不似朝廷的人马悄然进了府邸，从车上下来的人，他大抵猜出是完颜宗望了。
对方也看了过来，随后被几名宦官引领着去了北面的院落。秦桧手不自觉的颤抖，印象里，那女真骄傲的元帅终于放下姿态走进了武朝。
“就该是这样的……”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队女真侍卫，身上渐渐燥热起来，那边，关上的门扇忽然又打开，出来一名宦官朝他过来。
“秦大人，督主请你一起进去。”
秦桧朝对方拱拱手，面上喜色镇定收敛起来，一抖袍袖大步朝打开的门扇过去。他自进去，悄然走在侧面，厅中两道身影对坐。
“久闻女真有强将如完颜元帅这般，咱家可是仰慕已久，借此番喜事正好了却我一桩心愿，见得真人在前，好不叫人高兴。”白宁端起茶盏举了起来，“大家不妨交个朋友如何？”
完颜宗望坐侧方，他对汉话不是很精通，好在有懂汉语的翻译，此时他也端起茶盏，声音缓慢、铿锵有力也有生疏。
“武朝人好客，这点我也了解，但是不是朋友，要看提督接下来怎么看待。本王以私人身份过来，还望提督大人不要辜负。”
白宁含笑点点头，正说话间，屋外有人道：“督主，良辰已到。”
“看，才说几句话就要走开了，完颜元帅可不要生气，待咱家忙过后再与你细谈。”说着，白宁招招手，“秦大人……今日你便陪完颜元帅走走看看吧。”
平静等在一边的身影躬身。
“是，微臣一定让完颜元帅玩的高兴。”
宗望站起身来，“提督既有事就去办，不过我也想看看中原婚礼习俗与北地有怎的区别。”
如此说话的时候，视线越过墙院来到白府正门外，长长的队伍前穿着喜服的侍卫举过铜锣‘咣’的一声敲响。
“吉时已到，迎亲——”

第五百二十七章 揭露，一触即发
红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惜福坐在铜镜前，双唇上胭脂离口，看着初阳一点一点的吐露金色。
这是要嫁人了……
可本来就已经嫁过了啊……爷爷……你看在天上看到了吗，相公要弥补过去惜福错过的婚礼……很多人都说相公是个坏人……可他在惜福心里，却是一个好丈夫。
……爷爷，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平安无事。
想着，女子双手合十，在镜前祈祷着。
楼下的街道，唢呐吹奏，长长一条红色队伍热闹而祥和的过来。屋外面的楼道上，有重重的脚步声，随后门砰砰响了两下。
“夫人……哈哈，成亲的队伍过来了。”屋外有人大喊。
“给他把门打开。”惜福听到那喊叫声，自然知道是谁，旁边冬菊抿嘴笑了一下，走过去将门闩抽离，屋外，胖乎乎的身影一身大红袍子兴奋地尖叫的冲了进来，双肩抖簌。
“哈哈……夫人，咱们快点动身吧，那边小瓶儿都下去了，你是正牌，可不能露了风头让人抢了去。”
铜镜里，惜福皱了一下眉，转身看向那宦官：“高公公……”
高沐恩说漏了嘴，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插进鼻孔里，紧张的又抽出来，急忙改为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小声道：“刚刚声音不算大吧？”
冬菊翻了翻白眼：“不大……”
那边，高沐恩庆幸的吐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
“——才怪！”丫鬟戏弄的声音拔高，方才把话说完。
“小菊……”惜福一身金色绣边的裙袍走过来，“不要捉弄高公公了，我们这就出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不然等会儿天气热起来，让人遭罪。”
“还是夫人想的周道，刚刚的事就此揭过了啊——”高沐恩蹦蹦跳跳的跑到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丫鬟冬菊窃笑的捂嘴，便牵着拖在地上长长的裙角随惜福下了楼。红楼算不上是青楼，严格来说是酒楼的性质，惜福、小瓶儿也并未有娘家之类的，所以放在红楼也勉强够得上。
“啊啊……”高沐恩忽然手忙脚乱的寻出红盖头，“夫人……忘记了，盖头快盖上啊。”
冬菊瞪了瞪他：“这时候你才想起来。”
“忘记了，忘记了。”
惜福嘴角翘起，微笑了一下：“没事的，盖上好了，等会儿要辛苦小菊牵着我走了。”
“我来牵……”高沐恩举起手叫了一声。
冬菊狠狠在他脚背上跺了一脚，一把将胖胖的身影挤开，搀扶着惜福的手臂，恶声道：“不怕督主把你手给砍下就来试试，去！把裙角牵着。”
高沐恩‘嘁’了一声把头偏开，不清不愿的表情牵起拖在地上的裙角，到的楼下，惜福在红盖头里看不见周围，只听到有人喊起来：“出来了、出来了，新娘出来了。”
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记忆里，也是有过拜堂的，但那时自己本就痴痴傻傻，对这些事完全没有反应的，那时旁人也只有爷爷一人，相公也是昏迷不醒，而眼下的场面，却是相当热闹，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的出来。
惜福眼睛紧张的盯着地面，到的门槛时不大的视线范围里便出现小瓶儿的裙角，依稀记得那日对方说的话，屈了屈膝，口中唤了一声：“姐姐……”
“妹妹客气了。”那边有声音轻柔的回了一句。
稍缓，红盖巾下小瓶儿的声音传来：“妹妹这句‘姐姐’叫的本座心里面去了，往后咱们进了白府，妹妹好生管好府里就是，外面啊，由姐姐帮衬白宁，咱们姐妹可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你说是吗？”
“姐姐说的是，惜福自然会为相公分忧的。”
俩人隔着红巾对话之间，楼外迎亲的队伍里，金锣敲响，有人高唱：“请两位夫人上轿——”
“妹妹请吧。”
“姐姐先请。”
小瓶儿的盖头晃了晃，也不推让，举步便走进了前面一顶花轿里。冬菊撇撇嘴，搀扶着惜福慢慢走进了第二顶花轿。坐进轿子里的惜福忽然在盖头下面紧张的紧咬着嘴唇，这种局势里，虽然自己相公并未告诉她全部，但有意的猜测揣摩下，将整件事情慢慢拼凑起来。
然而……她叹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金锣再响，轿身晃动升了起来，红色的队伍继续朝前行进，便在下一个街口开始转向。
红楼后面，鸾红衣一身婚袍走了出来，仰头吞吐这充满喜庆的空气。
随后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一顶花轿里，赵明陀沉默着挥了挥手，轿子自后门而出，悄然追上之前的队伍。
他转身回到房里，将一口黑色的棺材哗的一声提起来挎在背上，再次推门而出时，已是天光灿烂。
……
汴梁城门前，两匹战马上的骑士背负着两杆大枪走进了城里，欢庆的唢呐吹奏的声响自远方的街道传过来。
马蹄缓缓迈动，錾金虎头枪、金枪从俩人背上解下，提在了手中，枪尖的锋芒与朝阳的光辉相互映照着。
某一刻，他们在街口见到背负黑色石棺的男人，拱了拱手。
“高宠（杨再兴）”
男人抱拳：“在下赵明陀。”
不久，远远的街道尽头，迎亲的队伍过来。
……
五道身影随着轿子在走，丧心病狂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第二顶花轿，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女子‘蛇蝎心肠’说道：“好像哪里不对……”
“今天是教主的大喜日子，哪里会有什么阿猫阿狗过来捣乱。”女子不再理会他，专心的看着警惕前面。
靠近街口时，人面兽心陡然伸手按住抬动的花轿，侧过头，眼睛瞄了后面一眼，原本紧跟着的队伍不知何时拉开了一段距离。
帘子内，小瓶儿的声音疑惑起来：“怎么了？”
“有古怪……”
唰唰唰……一柄柄刀从迎亲的番子袍内取了出来，拔出拿在手中，一名档头挡在第二顶花轿前面，“西夏摩云教五部众，你们还装到什么时候，还有轿中的摩云教教主赫连如雪，你们已经插翅难飞。”
“放肆——”
花轿里，小瓶儿走了出来，直接揭下了红巾，“本座就是小瓶儿，谁告诉你是赫连如雪的？”
然而，周围楼舍房顶之上，传来踩动瓦片的声响，东厂的弓弩手在上面绷紧了弓弦指向了街道中央的六人。
“本座就是小瓶儿——”
红袍的人影走上两步，朝那边的东厂番子怒喝：“大喜的日子……竟这样对本座，叫白宁来见我——”
“教主……”
人面兽心看了看围着的东厂人手不为所动，扭头看了小瓶儿一眼，双臂的肌肉隆起来，摆动了一下手脚：“现在只有先突围出去，擒贼先擒王，我去把那惜福抓在手中，让他们投鼠忌器。”
那边，还未答话。
身形魁梧高大的人面兽心脚下一蹬，转眼间，冲到对面，迎上几名冲来的番子，乒乒啪啪抬手中，将人丢出几丈远，伸手找那顶花轿里一抓。
一只绣鞋踢出，啪的一声踹在对方手掌上，轿顶嘭的跳了起来，一道红色的人影冲天而起，手指呈爪刷的划下来。
空气中就听气劲暴鸣一声，两道身影一上一下呯呯呯连续交手数下。人面兽心陡然挥拳，半空的身影脚下一踩，踏着对方拳头飘然退开的一瞬。
轰然一声巨响炸开，无顶的花轿被那拳头直接轰的粉碎，朝周围飞溅开。不远处，有人举起了手臂，大喊：“放箭射死他们——”
紧绷的弓弦，在那一刻嗖的一下松开。
嗖嗖嗖嗖……
箭矢如蝗，从楼顶而下，密密麻麻覆盖一切。

第五百二十八章 喜与悲
箭雨重重叠叠，犹如黑暗迎面而来。
“教主小心——”人面兽心抽身急退，回头大喊。
喊出的瞬间，‘不择手段’陡然出手点在旁边一道身影，‘丧心病狂’僵硬的刹那，迅速闪到了他身后。视线的另一边，轿子旁的大红色人影，单手拧在轿子抬手上，纤瘦的手臂一抬，将那顶轿子轰的一下举起。
带着呼啸的风声，挥舞在半空。
密集的箭矢呯呯呯不断的撞击在轿身，反弹掉落在地上，旁边不远的大块头‘丧心病狂’身上犹如刺猬般密密麻麻的箭矢，仰身倒了下去。
最后一根箭矢落在地上弹跳……小瓶儿裙衣哗的一下鼓胀，脚步猛的朝前一跨，插满羽箭的轿子轰然脱手而去。
巨大的黑影划过街道。
鸾红衣站在另一顶轿子上方，看过去时，收缩的瞳孔中映出砸来的物体，在空中放大的一瞬。
“休要伤我媳妇儿——”暴喝的声音传来。
有人屋顶上狂奔，瓦片咵咵踩的直响，从背上解下了黑棺往那边一甩，石棺砸在轿身上，那是一声巨大的撕裂声响，木屑与断裂的木头四散飞溅，绕过了鸾红衣朝后面飞去，直接贯穿了后面队伍。
人喊马嘶——
“刚刚你叫我什么？”鸾红衣看着跃下来的男人，目光连连。
赵明陀不答话，前方人面兽心的身影挥拳过来，他身形一缩从对方腋下扑出去，回手拉了什么东西，原本砸地上的黑棺陡然裂开，几道黑影飞出来，啪啪啪三声响，将高大的人影逼迫后退数步。
“一直听说红楼的赵明陀武功怪异高强，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领教一二。”人面兽心晃动手腕，充满野性的脸上，裂了裂嘴，视线越过前方三个木偶看向那边的身影。
赵明陀一转黑棺，又有一个握刀的木偶跳出来，他不善言辞，只是点了下头：“可以。”
俩人之间虽在红楼见过几次，但此刻也没有客套的必要了，风吹过长街，街边屋檐下的灯笼摇了一下，那一头，人面兽心身上肌肉鼓胀暴突，反手将屋檐下支撑的木柱拔了下来，整个屋檐的梁轰的一下倒塌。
“啊啊啊——”
脚步猛踏地砖，魁梧高大的身形抱住一扫，老叟木偶迎了上去陡然与木柱撞在了一起。
嘭的一声巨响，木偶上前抵住一人粗的柱子，整个硬木的身躯在接触的一瞬爆开四散。木柱的那头，人面兽心目光凶戾，单掌顶着柱子朝前推了过去。
赵明陀手指弹动的片刻，看了一眼撞过来的木柱，单脚踩踏上去整个借着对方力道跃起来，三道用着不同兵器的木偶从下方直扑过去同时，一双步履在空中飞踢——
接敌的一瞬。
呯呯嘭嘭……空气中接连数下脚对掌，木柱飞上了天空，人面兽心一身硬功三把兵器砸在身上也没有大碍，趁空隙，他陡然挥拳，悍然打在对方提来的脚掌上，呯的闷响，半空的身影一触即飞，赵明陀整个人都弹飞了出去，在半空翻了一个跟头，跌跌撞撞的落回地面，尘埃溅起。
此时，他一只脚有些跛的站在那里。
他们两人甫一开战，鸾红衣便是想要上去帮忙，冲下轿顶的一瞬，神经在刹那间绷紧到了极点，正面，一道大红色的身影无声的冲了过来，挥掌——
鸾红衣下意识的双臂往胸口一架。
掌力抵在交叉的臂膀时，防御的身体不断飞退，绣鞋下尽是踩碎的街道石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救人！！”附近的锦衣卫急忙冲过来将鸾红衣护在身后，然而，前方的身影不停，只是一瞬，长袖飞舞间，五六名锦衣卫如同炮弹般被打飞了出去，身形砸在街边的铺子门扇上。
涂着红色的手指一把扭住鸾红衣的衣领，将她拖到了近前，小瓶儿面容有些狰狞扭曲：“你也配穿这身衣裳？给我脱下来。”
伸手要去撕。
踏踏踏——
有马蹄声猛烈的踏击地面而来。后方，‘蛇蝎心肠’和‘心狠手辣’大叫：“小心！”
在不择手段背后，两匹战马的身影左右奔驰而来，他回头反应过来时，想要躲开，然而对方似乎知道他要躲避的方向，便是一枪刺出，凶猛的力道携裹着枪头直接穿透了胸膛从后背探了出来。
鲜血漫天喷洒，人影被长枪举着甩了出去。摔在地上的‘不择手段’满身是血的挣扎了几下，倒在了‘丧心病狂’的尸体旁边，就此死了。
听到后方动静，小瓶儿回头，袖口一拂，兰花指探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映着升起来的晨光，闪闪发亮。
……
冲过来的战马，杨再兴挥舞长枪与‘蛇蝎心肠’过了几手，交错而过时，背后寒毛竖起，下意识翻身挂在马侧，便是噗噗噗三声响起，战马吃痛受惊人立而起，疯狂的猛踢前肢，下一秒，躲避的身影跳下马来，战马长嘶了一声，发疯的朝前奔跑冲撞了过去。
冲过去的还有另一匹战马。
最前方受惊的马匹轰然间在肚子上爆出数道血花，倒地翻滚起来，露出有些癫狂的身影，声音嘶哑咆哮：“我就是小瓶儿，不是赫连如雪！！”
便在此时，另一道战马冲上，跃起——
马背上，骑士的身形暴涨，手中錾金虎头枪带着风压凶猛的朝站立的女子刺了过去，空中暴喝：“武瑞军！高宠——”
霸道的虎头枪，带着巨力杀了过去。
※※※
吹吹打打欢快的喜乐，在挂满红绸的街道上过来。
白府众人聚集在门口看着轿子停在了石阶下方，有人搬过燃起小火的脸盆，让盖着红盖头的惜福跨了过去。
噼噼啪啪的爆竹在外面响了起来，老管事提着袍摆小跑进府里，挥着手指挥那边搭建的木台：“奏乐，快点——”
大厅之中，白娣挺着大肚子拉着二哥白益坐到了首位上，木讷老实的男人有些紧张，不停的探头看向外面。
“还是……算了吧……弟弟拜咱们好像不好。”
“可有什么办法，咱们兄弟姊妹双亲都不在了，总不能让弟弟对着灵牌拜吧，再说……”白娣小声下来：“弟弟对爹娘有意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益叹口气，只得点点头，随后他更紧张了。
新人开始拜堂……

第五百二十九章 滚烫的泪
“拜堂——”
大红蜡烛滴下蜡汁，敞开的厅门外，老管事扯开嗓子唱了一声，白宁一手拉红绸牵着另一头的穿着大红衣裙，红绣鞋的女子慢慢走进客厅。
周围原本想要起哄的人，刚刚张嘴就被人急忙捂住了嘴巴。
“闹什么闹……能和其他人一样吗，当心找死。”
“忘记了……”
走到厅中的俩道身影立了片刻，老管事拿来之前门口摆放的火盆，放在厅门的门口，将一叠黄纸点燃，“敬天地——”
红袖中，白宁握住那只柔弱的手，走到火盆前朝着门外轻轻的鞠了一躬。
……
长街上，混乱的声潮。
“我乃武瑞军，高宠——”
霸道的虎头枪，带着风压般呼啸着刺了过去。对面，红色的身影一脚踏过没有顶棚的轿子扶手，飞旋过众人上方，枪身直接刺穿了婚轿。
一瞬，飞旋的身影下来，穿着红色绣鞋的脚尖，压在枪身一弯，红色的裙摆飘洒绽放又合拢，挥手就是一洒，持枪的人影偏了偏头。
叮叮叮——
一枚枚钢针彪射到石阶上，反弹落在地上。“呀啊啊——”转眼间，高宠回正头暴喝一声，连人带轿一起挑飞到半空，巨力直接挑爆了那顶轿子，木屑飞舞间，脚步踏踏又冲，长枪如棍甩。
爆开的轿子碎木、布帘随着那杆长枪落下。轰的巨响，小瓶儿在半空连踢几脚，几截断木呯呯打在枪头上，偏转了对方落下的方向。
虎头枪直接砸进地砖上，那边，飞旋的衣裙合拢的一瞬间，枪头铲着地砖哗哗的推了过来。一名番子摸过背后，想要挥刀，小瓶儿看也不看抬臂向后一拂，那人脸上顿时多出了数道血孔，倒了下去。
枪头埋着地砖铲来，高宠单手用力一按尾端，枪头从地上跳了起来。对面，绣鞋搭上枪头，身体借着对方力道跃起横冲就是一脚直踹他面门。
鞋尖在瞳孔里放大，高宠咬牙猛的一记头槌与对方脚掌对撞，脑袋跟着向后仰了一下，脑门上溢出猩红一片，小瓶儿也在空中踉跄落下，身形微微一晃，显然也是受伤了。
那边，高宠发髻披散，血从头上流下来，发了凶性，怒喝了一声：“西夏恶狗！把命留下来！！”
虎头枪一抖，冲了过去。
“我不是西夏人，不是赫连如雪——”这边，小瓶儿狼狈立在那里，歇斯底里朝冲来的身影大叫：“让白宁来见我啊——”
……
“拜祖宗！”
原本是拜长辈，最终还是在白益的说服下改成了祭拜先祖。火盆撤去，贡案摆上香炉，老管事点燃两炷香扇了扇，躬身走过来。白宁拿上一柱，分给惜福一柱，对着白家祖祠牌位拜了三拜，将两炷香合在一起插进香炉里。
玲珑咬着小嘴踮着脚在人群后面看着，眼睛眯成了月牙……三姐白娣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眼中含泪，欣慰的点了点头。
……
一枚枚钢针横飞与虎头枪撞击在长街上，不断的闪烁起火花，人影飞退一招一式都变得有些狼狈不堪。
麾下五人如今只剩下三人还在顽抗，名为‘心狠手辣’的男人在冲杀而来的锦衣卫当中奔突，想要找到突破口，逃离包围。
一杆金枪自暗处杀出来，杨再兴暴喝一声，挤开了挡路的锦衣卫，手臂挥砸，枪杆将那人硬生生打出丈余之外，拦腰撞在屋檐下的柱子上。
“饶命……”地上的身影无意识的动作几下，口中呻吟一句。
杨再兴朝地上‘呸’了一下，枪锋在手里一转，“你们走不了了，西夏恶狗……”抬手就是一刺。
陡然间有风声呼啸自背后而来，杨再兴侧了侧脸，不管不顾一枪还是刺了下去，血光溅起的刹那，长枪连带尸体反手朝后一扫。
尸体与身体相撞，随后人影横在地上翻滚出去，便是‘蛇蝎心肠’的女子蹲在地上的一瞬，五指啪的一声陷入地砖里，整个人如猛虎般扑过去——
街道上两道身影交手打到了这边，霸道的虎头枪硬刺连点。小瓶儿侧了侧身避开枪锋双臂全力一架，将枪头搅在胸前，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力，刹那间，有裂帛的声音、断裂的枪杆声音，以及彪飞的鲜血，铜杆的大枪断裂的崩飞四射。
眨眼间，如猛虎般扑出的女子忽然间双眼圆瞪，从杨再兴的视线里横飞出去，气劲崩飞的枪头噗的一声插进那柔软的胸膛，将整个身体贯穿嘭的一下钉在门板上，震的墙壁灰尘簌簌落了下来。
“……这还真巧了。”杨再兴望着被横陈钉在门板上的女子，抠了抠头发。
……
来白府恭贺的人越来越多，爆竹不断的在外面响起，报唱的念名人声音一直未有停歇，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热闹起来。
“……入洞房！！”
盖着红盖头、一身大红衣裙的女子盈盈一拜后，让春梅冬菊俩丫鬟搀扶着去了北院的房间，众人见新娘走后，这才大声说起话来，哄闹之间，开宴席了，老管事在安排各个身份的人入座。
完颜宗望麾下的人也被安排入席了，此时，他却找到了正要离开的白宁。
俩人走在廊下。
“……元帅觉得如何？”
“中原的习俗……倒是繁琐许多。”
“礼俗就是如此……不过也会因环境改变。”
完颜宗望点点头，“提督大人婚事已过，那么之前提到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
“自然，不过还有一些小事未办。”白宁背着双手走在前面，“待办完这些事后，不日就和元帅谈谈咱俩私交之事，现在嘛，元帅该入席尝尝我武朝美食。”
身后，人影拱手转身离开。
※※※
鲜血在地上连成一片，四具尸体横陈在街上。
门板上，尚未死透的‘蛇蝎心肠’缓缓伸了伸手臂，朝地上勾了一下，指尖怎么也摸不着地面，戚戚呜呜的声音在她口中发出，眼泪吧哒吧哒混着鲜血掉下来，不久之后也不再动弹了。
街道上，小瓶儿被杨再兴和高宠二人围攻，这二人精通战阵搏杀及合击之道，招式大开大合简单有效，往往随意的一枪都是杀意澎湃。
“白宁……他……真就那么想要……杀我吗？”
高、杨二人不答话，依旧冲杀过来，小瓶儿内力自身体一鼓，暴喝而起，盘起的发髻如同被大风吹散：“……回答我！！”
下一秒，空气扭曲扩散。
轰轰轰轰轰轰——
街道两旁挂着一串串灯笼摇曳中，一个接着一个被内力震的炸开，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高宠、杨再兴二人驾着兵器抵抗，也被硬生生震的往后退出一丈有余，脚下划出四道沟壑。
俩人放下手臂时，对面，窈窕的身影疯狂的大笑起来。
“太傻了……太傻了……”
小瓶儿冷下笑容，闭上的眼睛，旋又睁开，湿润微红：“……西水门，让白宁来见我……或者他会后悔。”
两杆长枪疯一般刺去，高宠下一刻大吼：“别让她跑了——”
虎头枪和金枪却打了一空，小瓶儿一拂袍袖，纵起轻身功夫眨眼便冲上房顶，数名持弓弩的人影来不及反应便纷纷被打下来。
几个呼吸之间，已飞掠数丈之远。
杨再兴狠狠将枪尾往地上一砸，“这功夫……怎么追的上……”
旁边，高宠布衣上满身都是细小的伤口，血迹斑斑的看起来颇有些恐怖，不过也倒未受到致命伤，尚有些战力，他持着重枪望已看不见的身影。
“提督大人，不可能没有后面布置的，你我开战这么久可见到东厂其余头目在？”他说着话，可能伤口有些疼，艰难的笑了一下，“估计西水门那边，早已是重兵暗伏……只是那女人口口声声辩解自己不是西夏的赫连如雪……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杨再兴捏了捏拳头，昂起下巴：“哪又怎样，她是活不成的……”
……
婚礼过程完后，白宁并未酬客，打发了完颜宗望后，回到北院这边，推开房门，春梅和冬菊识趣的退了出去。
雕有一对龙凤的大红灯烛将新房照的静谧温馨，焕然一新的新床上，恬静的女子坐在那里，微微抖动的红盖头，说明对方还有点紧张。
白宁拿起桌上摆放的金秤杆轻轻挑起女子头上的红布巾，画了妆容的惜福睫毛抖动，睁开眼看着自己的相公，眼睛眨啊眨。
白宁蹲下来，望着她：“太隆重，会不会让你感到不习惯？”
床沿上，惜福含笑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在白宁头上轻轻揉按，“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的……惜福想要的，是相公以后都不要这样累了，其实……每晚我都是等着你回来，可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相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累了啊。”
“可以。”白宁睁开眼，握着她那双白皙温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但不是现在……”
惜福摩挲这张阴柔却已经显出疲惫的脸，“是关于小瓶儿的？”
“她不是小瓶儿。”
白宁摇头站起来，取过桌上的金剪，剪子划过银丝，一缕头发落在手心里，他走到惜福面前，也从她头发上取下一缕，拧在了一起用红布包上，放在温暖的小手上。
“等相公回来。”
“嗯，我等你回来才睡。”
惜福做出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待门关上时，目光望着红蜡，“……等一辈子都可以。”
烛火莹莹，滚烫的烛泪滚动下来。
凝结成团……

第五百三十章 汴梁杀场
晌午的阳光正毒，汴梁的长街上，马车驶向西水门。
车辕碾过地砖，帘子掀开时，有人骑马过来，低下身子，“督主，鸾红衣那边没能拿下小瓶儿，让她跑了，还传话让你去西水门见她。”
帘子卷起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影点点头，像是知晓了，便放下车帘，声音沉静如水吩咐：“开始吧……先把城里伪装的西夏人清楚掉，无论男女老少，一个活口也不需要了。”
“是！督主。”
传令的人抱拳一毕，策马奔了出去，不久之后，一发响箭射上天空。陆陆续续穿着青鳞锦服的身影走上街头，也有一批未着东厂服饰的人，或明或暗相互配合下，开始针对事先已经暗查过的一些据点进行搜捕。
暗哨在巷口打了一个手势，数名锦衣卫尾随在后，在一处宅子侧门停下，在双方确认过后，直接在墙下搭起人梯，纵身翻越过去。
院中，正在吃饭，陡然见东厂锦衣卫降下来，立马将手中才吃一半的饭碗扔了过去，被砸开的一瞬，挥刀的身影已经对方砍倒在地上。吓得哭喊的小孩被妇人捂住嘴，呆立在一旁，看着凶神恶煞的人过来，将自己和孩子分开时，妇人这才发疯似的挣扎，有人不耐烦，在孩子的视线里，刀挥了下去。
妇人的尸体瞪着眼睛嘭的一声扑倒在桌上，菜碟、饭碗打翻掉落一地，瞪着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的孩子，随后，锦衣卫在屋里搜索了一遍，找到了几件西夏人的服饰，便带着已经呆滞的小孩离开。
然而这次搜捕不仅仅局限这么一点的范围，汴梁城中各处有零星的厮杀声响起，片刻后又消弭在这片日光之中，惊扰的城里犬吠声也跟着连成了一片，这座百万人口中混入数百会一口流利汉话的不在少数，追捕之中，有不少西夏人用着汉话与东厂的锦衣卫、番子对话、求饶、辩解……
不过大部分见事情暴露，做出姿态，奋起反抗，随后被逼出宅子追杀。也有不少老弱安安分分的坐在家里，见公人过来，也不抵抗，规规矩矩的跟着人走了。
马车一路前行，街上已经被提前净街，白宁掀起车帘一角，视线里，一伙西夏人挥舞着刀棍仓惶的砸开一家酒楼想要暂时躲起来，或者想挟持里面的人质进行谈判。追来的锦衣卫、番子只是喊了几声，见没动静后，将整栋酒楼点燃。
车辕从街上过去时，那栋三层的小酒楼已经被大火侵蚀了一半，空气中隐约痛苦叫喊的身影着了大火从楼上跳下来摔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想要扑灭火焰。
白宁放下车帘，他已经闻到了肉被烧烂的焦臭味，远远的，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声让他变得越来越冷漠。
手在帘子外招了一下，小晨子小跑靠近马车。白宁望着天空飘起的黑烟，视线转到宦官脸上，冷漠的张口：“那些暗洞，灌毒烟进去。”
宦官点头站定，车辕便从他脚边过去。
※※※
当第二道响箭相继升上天空。
早已等候不耐烦的金九自民屋中走出，转身狰狞的对安份待在里面的武朝百姓‘嘘’了一声，对面的房屋里，高断年见他，沉声了一句：“听到了？”
“动手吧。”金九点了点头，扛起金瓜大锤朝前面走去。
身后。
一辆辆水车开始被推动，西水门附近，大大小小数十辆车停下，有人搬开了遮掩装饰的物件，露出一口黑森森的洞口。
“老高，你说这帮西夏人是怎么知道开封下面是空的？”金九揭开水车上的粗布，露出一支支竹管。
高断年拿起一支在手里抛了抛，便让旁人点燃，阴霾的眼神看了看洞口，“不知道……但汴梁下面确实是空的，宫里的那处密道也找到了，足有四五丈深，里面暗道纵横，很容易迷路，曹公公那边在那些密道深处发现了火药，这帮西夏人竟愿花几年乃至十余年的时间来布置这些火药，想要炸塌开封下面历朝历代累积的地下城墙……”
说话间，冒着烟的竹管被他扔进了坑洞里，站立的身形不由后退几步，黄色的浓烟有几缕飘了出来散发在空气中。
更远的几个方向，也有黄色的浓烟在席卷。不久后，有咳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一只手猛的攀爬出来，半颗脑袋探了一下，无力的掉了回去，洞穴深处传来嘭的落地声。
“嘿嘿……这让俺想到小时候在田埂上烧鼠洞，现在想想还真跟现在一样啊。”金九杵着金瓜大锤，“可惜啊，这帮西夏……人……”
此时，他停住话语，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远的高断年也随之望向另一边燃起的黄烟的地方，那边的人声安静了下来，地下陡然间传来细微的震动，呯的一声轻响。
俩人互相望了望，脚下再次抖动一下，那边的十多名锦衣卫、番子忽然骚乱起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小心——”
“注意脚下！”
“好像有东西要冲出来。”
喊出的声音犹如拂过平地的一阵风传来，“不好！”高断年脚下一蹬，飞奔而出，朝那边冲了过去，金九也连忙扛起大锤跟在后面。
几个呼吸间，高断年跳到一颗杨柳上，望过去时，冒烟的坑洞突然炸开，一道人影从里面直接飞跃而出，一闪，撞入人群，红袖翻飞穿插中，短促的惨叫不断的传开。杨柳上，高瘦的身影哗的一声抖开铁链，纵身连踏几个堆积的货箱，俯身急冲，手臂一甩，离别钩拖着铁链呼啸着风声掷了出去。
长长的红袖拂来，呯的一声。
铁钩倒飞回去，冲来的身影稳稳接住，另一只手臂又甩，铁钩飞出，那边红色的身影转过来，袖口翻飞中，铁钩被牢牢抓在了手中。
手臂用力一扯一抖。
视野那头的高断年如遭电击，脚下的堆积重叠的木箱嘭的一声碎裂，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
红色的绣鞋在地上行走，离别钩被扔在了地上，一道似男似女重重叠叠的嗓音响在空气里：“多少年了，白宁还在用你们这帮废物……”
“你懂个屁！”一堆残骸里，高断年仰起头看了看走来的女子，擦去血迹便是骂了一句。
女子冷笑，五指自袖口伸出，涂抹红色的指甲尖锐锋利，向谩骂的男人抓下，妖媚的眸子滑倒眼角，余光中有魁梧的身影奔袭而来。
“老高——”
金九暴喝，一只金瓜大锤飞旋着直冲对方过去。红袍女子仅仅只是将抓下的手抬起向外一挥。
嘭的一声响，五指指印深陷在上面，飞来的大锤直接被抽了回去撞向奔来的身形。金九猛的站定，抬手将另一只金瓜举起挡在胸前。
呯的一下，火花跳了起来。
整个人被击的往后平移出去，突然间，身后有人影过来，伸手按在他背心，方才将后退的力道化解掉。
那人一柄长枪，豹头长须。
他放开金九，拱了拱手：“林冲向赫连教主讨教。”
“好！”
重叠的男女之声响起，红色的人影点头的同时，铜棍横空扫了过来，她单手接住一推，对方在空中翻了翻，嘭的一声落地，砖石碎裂四溅。
来人起身，也抱拳：“栾廷玉同样请赐教——”

第五百三十一章 众生相
阳光过了午后，云下有飞鸟掠过。
黄色的毒烟从坑洞里徐徐飘出，微微吹过来，慢慢散开。几道身影站立不动，围着中间的女子，片刻后有人脚步迈动。
八凌铜棍撕裂阳光。
呼——
刮起风声。
跨出的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另一侧，林冲举过铁枪奔跑的身影拉出一条残影的直线，尖锐的枪锋寒芒斑斑点点的闪烁起来。
中间的大红色身影漫不经心左右看了一眼，两袖陡然挥了起，兰花指一弹，几枚亮亮闪闪的钢针，那刺破空气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叮叮叮……
栾廷玉奔行中舞转铜棍，闪烁的火光不断在棍身上跳起来，一枚枚钢针被打落的一瞬，他猛的一踏地面，身形奔突飞跃，双臂奋力向前一砸——
冷哼在丹唇缝隙响起，白皙的手指再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从指中弹出的一枚钢针嗡的轻鸣，映着明媚的阳光在空中飞过，抵在砸下的铜棍上，直接穿透进去，铜屑挤出掉落，飞跃持棍的魁梧身形陡然在半空止住，向后倒飞出去，落地后跌跌撞撞还在不断后退，一脚一个脚印。
另一边，持棍人影被击退时，林冲发力狂奔，挥枪，枪花也在那瞬间抖开，照着红裙女人的脸、颈、胸连刺三下，呯呯呯的几响，女人手指捻着绣花针，针尖对枪尖轻描淡写的将对方攻势挡下来。
“就这么一点能耐也向本座讨教？”
裙摆陡然洒开，穿着绣鞋的脚抬起踢在枪杆上，铁枪从林冲手中脱手而出，飞上天空，红色的身影也此时飞旋横冲，整个人都在半空滚动旋转。
林冲后退半步，向后倒地的刹那，对方几乎贴着他像一条鱼般游过去时，俩人同时出手互换了一招，相错而过。
铁枪落下，栾廷玉朝空中一扫，乓的一声，枪杆回到林冲手中，他转身扑向刚刚站定的红色人影。
红袖一转，五指探出一把将铜棍捏在手中，嘎吱一声，手臂粗细的铜棍一头被扭成了麻花，红色裙袍的女人单臂一抬，将栾廷玉从地上举了起来朝地面砸下去。
林冲趁此机会跨步过去，将枪充作棍横扫，枪身结结实实拦腰打中对方，被举起的栾廷玉立即松手脱离开。
那边，女子微微摇晃了一下，摸了摸侧腰。
“终于打中本座了……”
猩红的指甲在女子口中含了含，嘴角翘起微笑，和小瓶儿一模一样的脸，变得更加妖媚惑人，将手中的铜棍随手一扔，“还给你。”
棍身旋转着飞来，栾廷玉接过拿在手中，棍身还在不停的抖动，冷汗细细密密布满后背。
嗡嗡嗡嗡嗡……
他俩自入东厂以来，也是见识过各种高手，原本以为摩云教教主无非就是比他二人厉害一些，但此时看来，是厉害的有些离谱，至少对方在掌握内劲的分寸上要比自己俩人高明许多。
而到的现在，周围东厂的锦衣卫、番子已经将这里包围，远远近近，大量的人马正围过来，林冲拱手：“赫连教主武功高超，林某不及，但此时此刻，你已经无路可退，或者说教主是想要杀出汴梁。”
女子看了看周围，一支支队伍正朝这边而来，纵然她武功盖世也不见得能将所有人杀光，体力毕竟是有限的。
“白宁什么时候发现的？”女子并不慌张，而是用静静的语气问道。
“半年前……就有所怀疑了。”
远远的房顶上，一道人影陡然冲过来：“赫连如雪——我到底是谁？他们都不相信我是小瓶儿，你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
身影从房顶跃下，拦路的人被打翻在地，随后径直的过来，林冲和栾廷玉以及金九俩人事先也是知道的，当亲眼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脸时，不由皱起了眉头。
对方轻轻挑起小瓶儿的下巴，似男似女的声音重叠着又起，用颇有戏谑的语气：“……就不告诉你，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为什么要还要告诉你啊。”
“你……”
黄烟渐渐散去，西水门已经重重包围，曹少卿、曹震淳、海大福、刘瑾、冯宝、杨志等人挎刀一字排开，身后密密麻麻的身影看不到头，一辆马车自人群中过来，车停下的时，清冷的嗓音透过车帘传来。
“还是本督来告诉你吧，赫连如心——”
……
“赫连如心……不……不……”惊慌的女子后退几步，寻求的目光望向身边的同样红衣的女子，“你告诉……你告诉他们……告诉白宁……我是小瓶儿，告诉白宁我是小瓶儿啊。”
赫连如雪伸手摩挲对方那张急的快哭出来的脸，“他说的没错……你是本座的妹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和你说的不一样……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赫连如心摇着头后退，有眼泪掉下来，擦了擦，她笑着道：“你们合伙起来骗我的……我不想和你们说话了……不说了……我要回去，回日月神教……他们才不会骗我……不会骗我。”
女子想要离开，林冲等人将退路拦住。赫连如雪看着马车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在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其中原因吗？我亲爱的妹妹。”
如雪的脸慢慢的蠕动，见到这一幕，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美……”
“怎么和我梦里的姑娘一模一样……”
“贞娘……”林冲傻眼了。
栾廷玉也懵了，“怎么长的和我常去的青楼头牌青玉姑娘一样。”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目光里那是一张充满美感的脸，换句话说，在场的所有人见到她的脸都是发自内心自己觉得美丽的一面。
有境：众生相。
“白宁，你觉得意外吗？”
帘子后面，白宁的声音响起：“所以……你给本督练的武功，是动过手脚的？”
赫连如雪摇摇头。
“这倒不是……只不过，极阴无相神功，其实是分两种练法，本座只不过是在说辞上改了一下，本座练的是无相神功的有境，而无境虽然曾经有人练成过，不过后来都走火入魔死了，所以才让你试试……毕竟宦官的身体不一样，你说对吗？”
风拂过车帘，波纹起伏，下一秒，站在那边的赫连如雪陡然冲了过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错误的今生
身影窜过众人视野急速冲来。
“保护督主——”
冯宝一声暴喝出口，一字排开的众宦官锦衣卫，做出各自的反应。曹少卿并不畏惧，拔剑迎上去。海大福、曹震淳二人同样一左一右夹攻，而杨志也在转眼间带人围过来，想用人数将对方缠住。
赫连如雪红袖一挥，犹如金铁般猛的将挥掌打来的冯宝抽翻在地上。此时马车上，白宁的声音过来：“你们退下——”杀出去的众人听到命令，下意识的缩回脚步，而且对方武功到了这种层次，怕也只有督主能亲手解决掉。
绣鞋踏过马头，上了车撵的一瞬，隔着布帘一掌推了进去，罡风呼啸，卷起了帘子，里面同样也是一掌打出。
呯的一下，两掌相抵，恐怖如斯的劲力自二人掌心撞击向周围扩散，坐下马车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吱嘎声响起，车轴从中间断裂开，轮子向两边呯的弹出去，整个车身正落下来，抖动中，车厢碎裂向四周飞舞洒落。
整个中原有数的高手决战，甫一开始，便是如此威势，叫他们目力难以所及，在躲开飞来的马车残骸，挥散弥漫的尘埃，视野那头二人的身影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比拼内力。
鹰翅宝冠已经飞了出去，银丝向后飞洒，白宁保持坐着的动作，与掌心对面的女子说道：“赫连教主好大的手笔……但这样的代价，可是让摩云教毁于一旦。”
说话的声音平静的回荡，御车的马匹受到气劲的波及，四蹄翻飞轰隆隆的在地上被推行出去。
马声凄厉长嘶——
“代价……”赫连如雪轻吐两个字眼，掌力上轰的一下用力，身形飘然向后，翻转落地俩人瞬时拉开距离，举目望着一堆残骸中的身影，似男似女的声音笑了起来：“……本座连亲妹妹都搭上了，还担心什么代价。”
轻微的风抚动银丝滑落肩上，白宁信步走出残骸，风卷过衣袂扬了一下，“西夏国力日益衰弱，而武朝国力依旧，所以你花费多年的精力，就是想要将汴梁下面历朝历代的废墟炸塌陷……到时皇室、百姓大多都难以幸免，到时各地蜂涌作乱之人群起，你们便可趁此机会重新打开一个新局面。本督说的可对？”
“猜的倒也差不多了……”赫连如雪看了一眼那边状态已经有些癫狂的女子，缓缓开口：“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本座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好验证一下，无境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上次如心从少林回来后与我讲过，终究是说的，不如亲自验证一二。”
白宁背负双手朝她走了过去，迈步间，伸手一抓，马车残骸中，嘭的一声有黑影冲出飞到他手上。
“白宁——不要和她纠缠，惜福有危险的！”
原本想要离开这里的女子，陡然间大喊，冲开林冲等人的阻挠，朝这边过来，“我不想你将来后悔的……那日在府里的人不是我，她给惜福下毒……你快回去啊。”
“哈哈哈……哈哈……”
赫连如雪笑声震切天空，红袖一挽负在身后，粗鲁沙哑的男人声道：“晚了——”
如心已经冲过来，原本朝白宁过去，身形陡然加快一转，照着大笑的人影就是一掌。那头，负手的赫连如雪冷哼一声，侧过身子看了一眼擦过胸前的手掌，抬脚就是一记猛踢。
呯——
受了一脚的身影，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向后飞去。赫连如心卷伏在地上蠕动，手在泥里抓握，声音喃喃呻吟：“白宁……快回去，快去啊。”
那边，白宁垂着眼帘，半眯的目光里凶戾闪烁起来，隐隐有难以形容的气势在扩散开来。
黑刀在手中轻吟颤抖。
赫连如心微睁的视线里，一双黑色金纹的步履站在眼前，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先解决她，还来得及……虽然你不是小瓶儿，但还是要说声谢谢。”
“白宁……”
女子低喃一声，伸手去抓那只步履的一瞬，对方举步走开，然而她听到空气里有拔刀的声响。
脚下泥土迸裂溅飞，刀光唰的一下出鞘冲天而起，白宁横过黑刀，堪堪两步，转眼间就与对面的红色身影陡然拉近距离，黑色的刀就像明灭了所有光芒，气劲如潮汐般涌了过去。
“啊——”暴喝响彻这片天空。似曹少卿等人还来不及眨眼，刀锋嗡的一声，在空气里挥出一道波纹。
阳光下有剧烈的风扑面而来。
赫连如雪挥动双臂，大风吹的裙袍猎猎作响，发髻散乱不断在空中飞舞，她脸色狰狞扭曲，努力的稳定身形，一双绣鞋下，泥土寸寸裂开深陷下去。
“白宁！当真本座会怕你——”
“赫连如雪，你算什么东西——”
疯狂飞舞的银丝下，阴柔的脸渐渐没有了五官，一道道血丝开始密布上去，整个人似一道黑色的流光，仿佛能把光芒和空气都斩开的错觉。
赫连如雪扬起下巴，双掌疯狂的运气内力照着对方身形推了过去，那是有着睥睨一切、傲世群雄的轻蔑……伸手想要挟制对方。
……黑色的流光霎时穿过红色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撕裂布帛的声音，两道血线交错飞起在天空。
点点滴滴鲜血落在地上，转眼间，血流如泉水涌了出来。
随着破碎的红色碎片一起落下的还有两只白皙半截胳膊在地上抽搐，四周，那是密密麻麻的丝线，在阳光照射下，亮晶晶的一片。
“气劲化丝……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脸色苍白的女子摇摇晃晃间呢喃了一句。
背后，刀归鞘的声音，随后人影走过来。
白宁竖起手指：“三个问题，第一，赫连如心，也就是你妹妹，为什么一直认为自己是小瓶儿，就算告诉她真相，也无法相信？”
“你算是求本座？”赫连如雪张了张口，满嘴都是鲜血，语气依旧带着戏谑：“……如心她那日并未真正的死，本座暗藏在宫里的人在此事过后，悄悄将她转移了，用了一张人皮面具……和一个身形差不多的……宫女……但是那次过后，她内力絮乱导致精神有些失常……”
说到这里，她情绪有了些波动，说起话也是断断续续。虚弱的闭了闭眼，开口时又睁开，看着地上颤抖的身影，继续说下去：“……本座那时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她代替那个小瓶儿……接近你……然后本座也加入进来，俩人轮换着演给你看，这样……就能明目张胆的在汴梁活动……”
那边匍匐的身影越来越颤抖，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赫连如心咬着牙不停的晃动青丝，“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是赫连如心……我是小瓶儿啊……”
白宁站在哪儿，深呼吸了一次，“……本督算是明白了，你把真的小瓶儿过往和记忆，以你们圣女武功《荻女移魂大法》用类似催眠的方式灌输进赫连如心的记忆里，所以她一直到现在都仍为自己是小瓶儿，而不是她自己。”
“催眠……那是什么……”
看到投来疑惑的目光，白宁摆摆手：“不重要了……只不过，你让自己的亲妹妹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去喜欢一个，她本该仇恨的人，会不会有些残忍？”
“这世道……不……就是如此的吗？”赫连如雪笑了笑，目光深邃，也在渐渐失去颜色。
晶莹气丝里，失去双臂的身影开始摇晃起来，她是摩云教的教主，也是西夏国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但也见到的是西夏残酷的生存，那片地方，粮食常年都是短缺的，为了粮食能杀人、为了某件稀罕或有用的物件也要杀人，杀来杀去也就觉得理所应当了，所以也就觉得牺牲一个人，哪怕是亲人也没什么不妥的。
……为了生存。
好像没什么不妥的啊……
她仰起头，那是明媚光芒照在脸上，隐约她听到闹市有喧闹的人声、叫卖声，阳光也不似西夏那般那么热。
“……要是我生在武朝多好……”
……
“第二个问题，那日刑部大牢里，说那番话的……是你吗？”
赫连如雪低下头，平视的看向白宁，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本座……我……我……不告诉你……就让你想一辈子……思一辈子……”
“……还有……惜福身上的毒……解药我也不告诉你怎么配……”赫连如雪张开双臂，陡然大笑出声，笑声震上天空，仰身一倒，撞进那片交织密布的刀气里。
噗——
——娇柔的身形顷刻间化作一堆流血的肉块。
望着那一摊血肉，白宁合上眼，心里并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低头看到赫连如心的身影时，对方也看了过来。
白宁知道一切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沉默中转身举步离开。
身后，赫连如心从地上爬起来，望着离开的背影，伸出手臂想要喊出声音，可是张口一瞬，原本想要叫出的名字滚动在喉咙里难以喊出。
随后，大声的哭了出来。
远远的，离开的身影停了一下，曹震淳望了一眼哭泣的女子，低声道：“督主，她怎么处理？”
白宁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手指微曲，过得好一阵，捏成了拳头，“……放她离开吧，一个人，却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比死更加痛苦。”
旋即，挥挥手，离去。
“备车回府……”
炎热的夏日，云淡，女人的哭声，远去的背影……一段故事。

第五百三十三章 天下缉捕
白云一丝丝挂在天上，阳光逐渐偏西，有昏黄投在湖面上倒映出一轮通红的波光，飞鸟停歇在柳枝上，对着从旁错过的同伴啼鸣，拍动羽翅追了上去。
自晌午发生的事情，已过去三个时辰，繁华的京师依旧繁华，商人忙着贩卖货物、百姓忙着生计、朝堂上的大人物们意气风发，汴梁北方土地依旧荒废，大量的灾民正回归家园，谁也没注意到京城里陡然掀起的风浪，又在眨眼间风平浪静。
白府，悦心湖上有扁舟泛过，耶律红玉在撑着船杆。
“当年在东海……本公主可是乘巨舟捕海中大鱼，你们宫里那个魏忠贤，也被我一舟给撞到海里去过。”
“知道……知道……听你说过几回了……没完没了……”
玲珑撇撇嘴，随后她看到湖岸边散步的两道身影，踮起脚尖朝那边挥手，两条束起的小辫子摇啊摇，小手拢在嘴边呈喇叭状，大喊了一声：“娘——”
……
惜福捋过青丝到耳后，听到呼喊声，朝湖心望过去，脸上露出笑容，朝那小小身影挥手，风荡起了柳枝，吹动岸上她的秀发。
“……安道全给夫人检查的怎么样了？”走在旁边的白宁这样问道，私下里其实二人像这样独处的时间并不多的。
那边女子收回手跟上他，挽住对方手臂，脸轻轻靠上去：“我还想问相公为什么突然让安神医急急忙忙从宫里出来给我检查伤病……可我也没觉得哪里受伤了啊，上次的伤也不重的，服了一些药就自然痊愈了。”
“相公只是担心而已……以后啊，每个月都让御医过来检查，不只是你，还有姐姐他们。”倾听着鸟儿啼鸣的白宁轻声开口，手在惜福头上拍了一下：“以后这便是常例了……所以你习惯。”
“知道啦——”
惜福抱着白宁的手臂在走，皱起鼻梁娇嗔了一声，纤柔的手指调皮似得逗弄他的下巴，“……对了，才想起一件事，相公啊，明日我去把爹接过来吧，自从回到京城后，他一个人坐在外面，孤零零的，惜福不想这样。”
说到这件事，她有些忧虑。
“好……夫人哪天想去就去。”夕阳的光芒照在白宁阴柔的脸上，化开的是一抹微笑。
“相公最好了！！！”
得到答复，惜福搂着相公的手臂雀跃的跳了起来。
“也就只有你觉得我是最好的了。”白宁低下头看着洋溢着笑容的女子，目光之中尽是怜爱。
不久，他牵住惜福的手，俩人静静的走在湖岸。
夕阳下的景色变得静谧。
……
湖中央，小舟微微荡漾，有鱼儿‘啵’的一声跳出水面，又落了回去。耶律红玉坐在船尾撑着下巴呆呆的望着那边有说有笑走在柳荫下的两人，喃喃道：“……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为什么我就感觉不到呢？”
视野里，一张小脸探了过来，笑嘻嘻的望着她：“耶律姐姐，想要这种感觉啊……首先你得重新打扮一下自己的……你看你现在……啧啧……”
小玲珑怀抱手臂一副可惜了的表情，摇着小脑袋。
“我怎么了？”耶律红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挺挺胸：“没什么不妥啊。”
小人儿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你底子不差的，平时应该多注意梳妆打扮啊……你看看你现在就像一个男人，谁眼瞎才会看上你，恐怕你得一辈子待字闺中了。”
“虞—玲—珑！！”恼羞成怒的耶律红玉大声喊了出来，气得脸上又是红又是白的，“别跑——”
一阵风刮起，小玲珑拖着长长得裙摆踏过水面，跃去了岸边，身后身影追了过来。远出，屋檐下，纳凉的老狗打了一个哈欠，无聊的扇扇耳朵，又埋下头吐着舌头继续睡觉。
黄昏快要落下，白宁拉着惜福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了一阵，回去后惜福要去看看姐姐的肚子，便走了一步，剩下的身影回转到凉亭那边。
片刻后，小晨子带着安道全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九千岁。”此时得安道全已经五十有三，算得上是位老人了，只不过精神倒是神采奕奕，据白宁知道的，这老家伙隔三岔五会去青楼的，他不是文人，自然不是去以文会友，剩下的也就不用明说。
那边的身影靠在木栏上，侧着阴柔的脸望着湖水，声音平淡：“起来吧，夫人情况怎么样？”
跪下的老人利索的起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说道：“脉象看似一切正常，可隐隐约约中却是有些不对头，据下官检查，夫人体内脏器有微微的衰弱，若真是一种毒，那下官觉得可能就是世间最毒的毒了，等到发现，就什么都晚了。”
木栏上，手指抖了一下。
白宁收回目光看向躬身的老人，眸子的冰冷吓得对方连忙将抬起的头埋下，“你只需要告诉本督，怎么医治夫人……你需要什么药，咱家给你什么，就算要人心做药引，你说个具体数出来都可以。”
话语冷漠，安道全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滑到下颔也没察觉：“九千岁……下官需要一点时间……来……来仔细为夫人检查，初步查看……只要不饮酒应该不会立刻毒发，想要彻底解毒的话，还需要一些时日。”
“多久？三天还是一个月？”白宁嚯的一下起身，吓得那边身影颤了颤。
“这……这……没有具体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
白宁皱起眉头：“两个月？”
“是……是两年……”安道全吞了一口唾沫，颤抖着竖起两根手指，艰难的说出来。
嘭——
亭中的石桌飞了出去，摔的粉碎。
神情冷淡的人，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那本督夫人到时……且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安道全听到石桌摔碎的声音，眼睛闭了闭，长须微微抖了抖，最终还是说出话：“千岁啊……不是下官不尽力，而是这毒药出自摩云教教主之手，想来也不是凡品……下官又没有实物可供研究，只能通过脉象来推理……除非……除非督主能找到‘入云龙’公孙胜来协助下官，他云游天下，见多识广，当初在梁山上时，就说过西域有许多有意思的事，说不得这毒他知道一二。”
如此，白宁望着他几秒，垂下了眼帘，远处，残阳终于尽没了最后一缕光芒。
第二天，天未亮，东厂缇骑四出，携带公文走往各地，每个衙门收到公函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公孙胜。
以及他的画像。
天下海捕，启动。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公孙胜
葱绿的山野上有几只大雁飞过，蔚蓝的天空慢慢降下一片火烧的红色，此时的夕阳西下，山间薄云涌了起来，蓟州二仙山崇山峻岭雄立八方，这样日暮时辰方才能看出北国高山的威严肃杀气势。
自高处俯瞰山下九宫县，大街小巷尽收眼底，蜿蜒陡峭的山麓小路上人的身影如蝼蚁般的黑点仓惶在奔跑……前面是一条小溪，片刻后，再过去是一片树林，再往左一点走上山的路，绵延的尽头，是一座道观。
有些残破古旧的观内，玄门咏读晚功课经的声音传出山门，二仙山紫虚观规模并不是很大，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大多丧家之人上山投观，导致人满为患，常常需要遣观中道人下山去县城求一些香火钱来维持开销。
“长清师弟早上下山，如今已到傍晚还未见回来，可是途中遇到贼人？”
朗诵经书声音中，屋檐下两道身影沿着破旧墙壁走过，其中一人缓缓开口。另一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过得片刻，长须抚动开口道：“蓟州虽是金人治下，但也未必路路皆有强人剪径，怕是下山偷懒去了。”
“或许也受一清师兄之托，买了一些东西。”
“嗯？”
“炼丹之物，一清师兄房里四处可见瓦罐，里面盛有奇怪之物，不是炼丹是什么。”
“……不修内，专抱想外物，监院也不知留他在观里有甚用处。”
“你怕不知，那一清在江湖上有些名号……早些年他就是观里的人物，叫……”
那边张开嘴，还未来得及说完，有人急忙跑了进来，此时晚间功课已结束，下殿的道人一一走出，那仓惶奔跑的身影推挤着朝道观后院跑去。
“是长清……慌慌张张的……”
“好像是找监院去了……过去看看。”
……
门扇嘭的推开，一身青色粗布长衫的年轻道人气喘吁吁靠在门口，望着里面正要走出的中年道人。
“监院，不妙了，之前在山下县城里，发现城里有人在打探一清师兄。”
中年道人浓眉方口，颇有威严，此时听对方陈诉，不由皱起眉头：“金人要捉拿他？”
那青年道人摇摇头。
“不像……那些人口音不像是北地的，人也不似金人那般粗鲁，可能是南边过来的……我听说一清师兄他以前在山东入过什么。”
“不得胡说——”监院瞪了一眼，抬脚走出房门。
拐角处，迎面撞见一路跟来的俩人，亦清和元清。监院抬头看了看他俩：“你们又有何事寻我？”
亦清连忙挺起胸膛，点了点头：“……那个……”
“我来说……”旁边，元清走上前半步，插话进来：“刚刚我们也听到了监院在门口与长清说的话了，我想说……要是那些人武朝东厂的人怎么办？毕竟当年一清得罪过他们。”
“常年往事了……应该不至于吧。”那监院摇摇头，“这里已是金人管辖，那东厂势力又怎的跑到这里，算了，待本院过去问问清楚到底是何事，若是公人也好应对，若是歹人就乱棒打出去。”
说完话的身影要走，元清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拉住监院的道袍，拦在前面，倒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平述道：“……可若真是东厂的人呢？此地虽说是蓟州，可听闻东厂探子神出鬼没，如今真是过来寻仇，打退出去，不日又回来，我等清静修行之所，岂不是永无宁日啊！”
“是啊，监院。观里上百性命系于一人身上，确是有些不妥。”一直沉默的长清也思虑片刻后，点头说道。
中年道人看了看他们，眼神中多了一丝犹豫。外面，残阳照射过来，倒映四人影子在地上，颔下的长须随着晚风摆动，监院望了倒影一阵，叹了叹气。
“如此……你们说该如何办？”
那三名道人围拢过来，窃窃私语起来。
※※※
不久之后，四人转往神宫殿侧面的小巷过去，中间多有练习养生之术的道士，打过招呼后，在侧院一处房门停下来。
敲门后，房里有碰碰撞撞的脚步声，随后门拉开，一道疲倦的身影站在那里，八字眉，宽口络腮胡，身上道袍不少地方已掉色，发髻仅仅只是简单的挽起插上，整个人看上去邋遢落魄。
“原是监院，一清有礼。”那人揖了一礼，直起身时，他看到后方的长清身影，眼睛亮了一下：“长清师弟，可将我要的东西买回来。”
“长清正是为此事而来。”
“哦？”那人看了一眼四人中年轻的道人，有些疑惑。
亦清悄悄拉了拉年轻道人的袍角，对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是这样的，你要的东西城里有到是有，可是还没到货，可我也不能在那里干等着，所以先回来了，估摸现在已经有了，不如你赶着要的话，不如自己下山再去一躺。”
里面沉默了一阵，目光闪烁，来回在四人脸上看了看。
随后，就听屋里那人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进了屋子，不多时他取过一个包裹走了出来挎在肩上，提着一柄古剑往外走。
“一清啊，你拿着包袱和剑干什么？”监院跟在身后，却是警惕的保持距离。
那人停住脚步，身后四人也停住，只听他道：“一来一去，估计也晚了，拿着包袱也好在外面过夜的，拿剑嘛自然是以防万一……毕竟世道不太平。”
说完便走出了观门，身后四人迈着细细碎碎的脚步，非常谨慎的样子。
当前面那道孤伶伶的身影走出大门时，旋即，就听到院门关上的声响，那人侧了侧脸，表情淡漠，显然已经在预料之中。
门内被人抵住，监院的声音在说：“一清啊……快走吧，快走吧，山下有一伙人在寻你，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你就不要连累观里上百人了，行行好，求你走吧。”
一清回过脸，目光望着前方残阳中的一片绿野，举步就走。
山间，残阳如血。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持着冷硬的干粮，远处的林野有微风拂动，树枝轻摇，像是有人在林间行走。
不久后，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身形走出林隙，虎头锤扛在肩上。
“入云龙，公孙胜？”
岩石上的身影点头，便是放下了手中的饼子，拿起了那柄松纹古定剑，有冷光缓缓拔出，长须抖动。
他答道：“正是——”
风变得猛烈，虎头铁锤呼啸砸了过来，身影飞纵，脚下岩石在顷刻间，变得粉碎。郑彪收锤，陡然一拳重击。
噹的一声，击打在剑身上，兵器弯曲，飞纵的身影在他臂膀上踏踏两下，似是纵身入云飞了起来。
回身，剑尖直转而下，直插那大汉天灵盖。“我乃东厂提督亲卫郑彪——”大汉虎吼，铁锤抬起一挥，金铁交击，火花迸出的一瞬，粗壮的手臂陡然一抓，把住对方握剑的手腕，就是往地上一砸。
嘭——
修长瘦弱的身形，趴在了地上。
虎头铁锤嗡的一声挥过，砸在公孙胜脸侧一个鼻子的距离，魁梧壮硕的身形蹲下来，对他道：“督主让我请你回武朝有事……这回你发达了……”
“咳咳……”
“就算要发达……你也要先扶我起来……”公孙胜咳嗽两声吐出嘴里的泥土，呻吟道。
郑彪拧住他后领将人提了起来，往前一扔，数名便服的锦衣卫将他接住，按住手臂关节要害让公孙胜动弹不得。
“到底是何事……我了却尘缘数年也未见得有人记起贫道来，如今又来抓捕是何人告的密？”
走过残阳的身影来到他面前，点头：“你的老朋友了，安道全——”
“那老匹夫！！！”
公孙胜挣扎着，气的跺脚：“……狗东西——”

第五百三十五章 毒蛇白宁
盛夏的汴梁，深夜。
浩瀚的星海铺砌在夜空，城池之中烛火渐渐熄灭，随着夜深下来，劳累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安稳的休息了。
白府书房内，灯火明亮透出纸窗，照在外面的走廊上，飞蛾噗噗撞在窗户上。白宁披发着了一身常服在翻看一些书籍，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桌上重重叠叠堆积了几座书山，地上满满摆放的书籍凌乱铺开，另有几道身影坐在地上翻找，偶尔打起哈欠。
“……这样找了几天，相似的症状倒是不少，可谁也不敢用药来试……宫里书库也是翻遍了药典，督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都几天没合眼了。”
曹震淳合上书籍，坐回到凳上，捶了捶发麻的腿，脸上有些苦色：“督主啊，你不让夫人知道是好事，可你一个人受在心里，奴婢每每想到都替你难过。”
屋内，哗哗翻动书页的声音停下，曹少卿、冯宝等人抬起头来。书桌后面，白宁也停下动作，向后靠了靠，捏了一下鼻梁。
“抱一分希望总会好一点的。本督向来不喜将所有期望寄予一个人身上，安道全虽没有歹意，终究他是一个人，要是翻书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时间不就缩短了吗？好了，我也知你们这几日受累，回去休息吧。”
冯宝拿着书捏在手里，受伤的那只白眼眨了一下，重新埋下头：“督主之事就是奴婢的事，没有督主，就没有冯宝今日地位，受不受累的无所谓，只要夫人能好起来，奴婢便是为督主分忧了。”
凳上，曹震淳出了一鼻子粗气，把头偏了开，嘀咕：“一头牛教出来的，只会是一头牛。”
声音很小，白宁还是听到了，武功到了他这样的程度，十几步之内，就算是树叶脱离树枝的声响也难以逃脱他的察觉，更何况人小声嘀咕的话语。但他并不想怪罪谁，想了一会儿，压下书本。
此时，书房门敲响。
“督主……督主……”
白宁刚下说的话咽回去，重新张口：“进来。”
烛光里，小晨子推门而入，步到中间拱手：“那个……金国的大胡子要见你，奴婢与他说了夜深督主不见客的，他非要过来。”
曹震淳眉角挑了一下，脸色揶揄道：“想必那家伙是等不急了……猴急猴急的，还一国元帅。”
“这件事倒是本督疏忽了。”白宁笑了一下，挥袖让他们回去：“今日就到这里吧，既然宗望等不急了，就让他进来，下一步棋该动一动了。”目光随即望向曹震淳。
后者点头拱手，便与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里一空，变得静悄悄，烛火在燃烧，外面的走廊上有番子在巡视的声响，然后走过去。投在纸窗上灯笼的影子在风里摇摆时，沉重的脚步停在了门外。
“元帅进来吧，既然来了就不要客气。”白宁翻过几篇书页，轻启双唇淡淡的说了一句。
屋外，高大的身形推门而入，风挤着缝隙吹进来，火光被吹摇曳起来，照在桌前那阴柔脸孔变得忽明忽暗。
来人却也没客气，扫了一眼地上凌乱铺开的书籍，跨过脚大剌剌坐下，望向书桌后面的身影拱手：“提督大人又耽搁了数日。”
“确实耽搁了……”白宁笑了笑，点头：“如此，咱们把两国之事定下来吧，之前你也见到本督在武朝权势，你想不心动都难。”
那头，完颜宗望心情复杂的舔舔嘴唇，目光直盯着白宁，片刻后方才合上，感叹出声：“……提督大人权势，宗望就算是在金国也是难以企及，要说心里没有想法，自然是假的，本帅也不会说这样的虚伪的词汇。”
他心有所感说出这话。
“你是金国元帅，当日南下烧杀抢夺不少武朝子民，然而那是国与国之事，私下里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毕竟这世上啊，耿直之人太少，咱家在宫里勾心斗角的，已经看厌了那些人……和你们这样的，那是敞开心胸的说话。”
白宁边说，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国书之事，明日本督就让曹震淳写了交给元帅，做一个保证，你要夺权利，我要燕云，咱们不冲突，你说对吗？”
看着眼前茶杯，完颜宗望心里想到了什么……脸上凶狠的笑了起来，接过了茶杯，一口饮尽。
宗干……是你们一个个逼我的……
呯的一声，他将杯底重重放在茶桌上，胡须还带着水渍，便抱拳道：“……明日拿到督主的承诺，就立即返回金国，等武朝的驰援。”
“到时候，燕云就是你们的。”伸出宽厚的手掌，悬在中间。
“兵器、粮草一样不缺，金国也是你的了。”白宁也伸出修长的手。
啪——
两掌在半空相击，完成誓言。
……
俩人又在房里谈了一些细节后，白宁让小晨子送他离开，站在廊下，院中的石凳上曹少卿并未急着离开，见白宁事情谈完方才过来。
“督主……咱们真要给他弄兵器粮草？”这位新上任的御马监掌印，对这方面颇有些敏感。
“一个乱起的女真才是好女真。”白宁驱赶了一只想要扑进房里的飞蛾，转身往回走，“……你自己也清楚，咱们现在能打的军队还未成形，把边关的几支拖过去，最多半斤八两，还徒耗钱粮人命，不值得。”
曹少卿紧跟在后，“奴婢担心养虎为患，毕竟完颜宗干只是一个体弱之人，而这个完颜宗望应该不会只是表面看上去那般豪爽……”
只是这句话尚未说完，走到书桌那边的白宁回头朝他望来，目光冷厉：“你跟了本督那么久，你会认为区区一张国书，就能限制本督？”
“奴婢造次了，还请督主息怒。”曹少卿连忙躬下身子。
白宁看着桌上的烛台，那只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飞蛾，终究还是一头撞了上去，燃烧的翅膀在桌面噗哧几下就不动了。
“……他永远也走不出武朝的。”
话语平淡无常，简简单单一句，让曹少卿整张脸都定格下来，目光望向白宁身上，投在墙壁、纸窗上的人影，就像一条人立而起的巨大毒蛇。
他似乎已经猜测到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过渡
递交国书原本是正式繁琐的一个过程，但对于后面要做的事，白宁并未知会其余文武，私下里就将事情做下，毕竟玺印就在他与曹震淳手中掌握。
白宁想要攻下金国，以武朝目前的状态显然是不行的，哪怕往后几年的时间里，也是做不到。退而求次，只能让金国乱起来，但首先燕云必须先拿回来，作为北方的纵深，也可作为将来往北扩疆的跳板还是后勤补给，都是必争的一块。
七月下旬，天气越发的炎热难忍。早晨天气尚有些凉爽，白宁带上李师师去了皇宫，早先的承诺也确实该兑现了。
车辕驶过宫门，皇城内，窈窕的身影下了车撵，抿着嘴望着环绕的宫舍楼宇、漆红的宫墙、青砖石道延伸出去……
“这一幕看的还眼熟？”白宁弹了弹袖口，将手负到背后，往前走。
李师师并没有答话，紧步跟在后面，更像是一个外面的村妇进到了皇宫，将头垂的很低，不时也会抬起目光悄悄打量周围，像是怕别人发现她是谁一般。
前面，白宁大步在走，随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可知本督为什么今日突然带你进宫吗？当年咱家亲手将你送进来，也让你仓惶离开这里，而现在你又被送了进来，你心里……”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冰冷：“……恨过咱家这个做义兄的吗？”
“没有……”李师师挤出笑容，眼眶微红：“……师师现在就是想见到奕儿……往日之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更不敢做他想。”
黑金的宫袍晃动着继续往前走，手指点点对方，轻笑：“说话不老实……”
“师师不敢。”
“人活着连想都不敢想……算什么？本督的权利还大不到让人连别人想法都不敢生的地步。”
穿过宫墙下的官道，白宁如此说的时候，目光所望的方向里，紫宸殿侧面已经在近前了，走在后面的女子脚步缓了缓，钗子在发髻轻摇，微微张了张口，“不知奕儿是否还记得有我这个娘亲……”
听到她略有些伤感的话语，白宁半垂着眼帘，声音平缓：“疏远是必然的，但很快你们相处会很愉快……走吧，今日奕儿在紫宸殿见金国元帅……此时差不多该结束了，过去正好见到他。”
随着步履踏上，阴沉的视线里，两侧一排排宦官、侍卫自觉的低下头，将侧殿的门推开，不敢看这边过去的两道身影一眼。空旷的侧殿里，静的只有脚步声在走，远远近近，能听到曹震淳宣旨的声音传来。
随后白宁与李师师一起在侧殿坐下等上片刻后，通往正殿的门扇打开，一队宫人侍卫护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李师师唰的一下站起身，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激动的浑身颤抖不止，身子前倾的一瞬，眼里有水渍滑过脸侧落了下来。
上前迈出一步，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唤了一声：“奕儿……”
摇摇晃晃走路的小身板，寻着声音抬起小脸，“哦？！”偏了偏头。
“我的孩子——”
陡然间声音拔高，有些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前面侍卫要拦下来，曹震淳挥了挥宽袖，侍卫便左右退开，奔跑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一把将小皇帝搂在怀里。
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赵奕有些惊慌不安的扭动身子，挣扎着想要从突然抱住自己的女人怀里出来，但搂着自己的手，搂的更紧了。
周围，侍卫被遣了下去，李师师俯着身子，吸了吸鼻子，淌着眼泪的脸颊不停的摩挲着孩子懵懂的脸庞。她这一路坚持过来，所受的苦，压抑的思念，终于在抱着自己孩子的刹那，如同眼泪一样，打开了。
“……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见不到你了……”
李师师不停的抹着眼泪，仍旧止不住的流下来，“……以后，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娘想天天看到你……看着你一天天长高……”
有些害怕的赵奕眨了眨眼睛往后缩，望着面前这个哭泣的女人，摇了摇头，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认得你，娘长……不是……这样……的……”
女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
白宁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殿外走去，至于里面的母子相认的事，已经不需要他去操心了，外面，初阳已经升了起来。
捧着武朝国书的身影还立在那边。
“提督大人真是言而有信，宗望佩服，既然国书已递交，便来告辞了。他日我们在北方再会，若是有闲，不妨也来金国，宗望定当尽地主之谊，带提督大人看看北国风光。”
白宁拱拱手：“元帅急着要走，本督就只能送到这里了，来日兵马齐备之时，便北方再会。”
“告辞——”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抱拳，言语自有一股威势，说完不久后便离开了皇宫。
白宁笑着的脸渐渐收敛，恢复冷漠，视线里，望着远去的背影。旁边，有身影躬身过来，垂首立在那里，似乎在等候什么。
望着绵延宫舍下，那远去不见的背影，白宁目光冷厉，缓缓开口：“……该走下一步了。”
老宦官谄媚的笑了一下，拱手：“是。”
也紧跟着离开，把命令悄然的传了出去。
……
信鸽扇动翅膀穿过温暖的光芒，落在了城外通往北方的道路林间，有人取过纸条看了一眼，撕碎。
他身后，林间数十上百道人影在整装待命。
“……终于等到督主的旨意了……山狮驼那边盯着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有人过来禀报：“有传回，对方有动静了，似乎也知道完颜宗望要从这里过，在前面做了埋伏。”
“听说此人武艺高强，大家小心一点。”那人将碎纸踩进泥里，走进了林中，一双铁拳冰冷森森，散发杀气。
※※※
晌午，日头微微有些偏西。
车辕哐哐哐的抖动，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行驶着，两侧的景色皆是林野高山，看上去颇为险峻，有些山头上光秃秃，露出黄色的土地。道路上，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脸上多有菜色。
完颜宗望看这一幕，随后放下车帘，望着装有武朝国书的紫金盒子，沉默了下来。
这一幕，他还是记得的，南伐武朝时，攻打汴梁造云梯、投石车的木材都是出自这里，去年大肆杀戮，今年却又故地重游，只是有些变了……
……他摩挲那只盒子。
“如此深仇大恨，怎能说放下就放下……真当本帅是一个莽夫吗？”
络腮长髯下，阔口勾勒出笑意。
“……想算计本帅……到时兵器粮草到手……别想从狼的嘴里拿走一块肥肉。”
随后，马车、队伍顺着道路继续前行……

第五百三十七章 伏杀
西斜的阳光照过山野，树林间有鸟飞过落在枝头梳理羽翅。
下方，树枝嘎吱断裂。
飞鸟惊起飞走，一道人影走在树下，不远处名为山狮驼的魁梧大汉扭头看了来人一眼，继续盯着半山腰下的道路。
“打听清楚了？”
“回头领，完颜宗望私通东厂白宁，领了对方的许诺正朝这条山道回金国。”残阳下，那人指着远处的山麓间蜿蜒过来的道路，拱手禀报：“……他身边没有武朝护送的人马，想必也是防着对方……”
山狮驼摆摆手打断对方，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白宁要杀完颜宗望，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可能多此一举跑到城外来，不过既然完颜宗望只带了原本的人马，那今日就是他的忌日，让大家准备吧。”
如此说到时，远远一匹马奔行在山道上，骑士冲着树林这边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也没入林间。
山腰上，魁梧的身形挥了挥手，身后人影如梭的穿过、潜伏——
……
车辕碾过崎岖不平的山麓，车帘卷起，完颜宗望看了看天色，让手下亲卫寻一处利于防守的地势扎营休息，待明日天亮再离开。
夕阳西下，在环绕的高山周围，他们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岗，不久后，炊烟开始升上天空，完颜宗望罩着披风站在山岗上，视线之中，隐匿在一片林野后面的村落有人在活动、忙碌着。
“经历浩劫……武朝承受下悲苦，亦能短时间内恢复到如此……底蕴深厚确实让人难以置信，此行回去后，若能掌握权势，必然要加强国力……不能与武朝人耗下去，耗不起的啊。”他有些感慨自言自语喃喃地说道。
武朝一行，让他更清楚的认识到繁华的京城背后，乃是一个富庶惊人的国家。他从未有过想这几日当中那么迫切的想要掌握大权，让女真做一些真正意义上的改变。也在此刻，他出神想事情之时，身边护卫忽然动了一下，朝下方望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
鸟儿惊起来在空中盘旋，一颗拳头大的石块从下方飞过来。
血光乍起。
一记闷响，那名护卫仰身向后倒下，脑门凹馅下去，尸体落地的刹那，宗望身边十多名亲卫都被惊动，更远一点，正扎营的护卫也从那边看过来。
突然一瞬的血光彪射溅在完颜宗望的脸上，下一秒，他拔刀急步向后退，“刺客——”大吼一声，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元帅快走——”有侍卫冲上，横刀挡在前面。
几个呼吸间，远处的林野之中，一道人影陡然冲出，踩踏山岗下坡的林立怪石，纵身跃起，几步便窜了上来。
一杆鎏金镋朝几名护卫身上一挂。
噗噗……
甲片、锦帛撕裂，鲜血彪飞。紧接着，远远近近的树林、巨岩下隐藏的身影一道道冲了出来，拔刀、持弓瞄准……
“杀光他们——”
“与武朝人结盟……丢脸！！”
“女真万岁——”
一路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尾的一拨百人数量的女真人，此刻呈现出疯狂的状态，呐喊着逼近而来。
持鎏金镋的身影手臂左右横挥，劈死数人后，猛的朝前突进，踩着凌乱的石头和尸体朝仓惶拉开距离的完颜宗望再度贴近。
这边，车队的护卫举盾握刀围过来，突进的身影陡然撞进人堆，交串中，呯呯兵器击打的声音，木盾碎开的残骸四溅。
完颜宗望从马车上抽出兵器猛的回望，只听呯的一声，倒飞的尸体一头撞在马车的车厢上，车身猛烈的摇摆。
一瞬，镗尖呼啸刺来。
此时的完颜宗望毕竟是战场杀出的悍将，定下神后，只是偏了偏头，锋利的镗擦过耳边过去钉在车厢瞬间，他‘啊’的怒吼，挥刀横斩，刀锋轻鸣的一声，泛着冷光的弧形划过。
嘶！
山狮驼一身青色长衫上，腰间系着的藏青金色边纹的腰带断裂开，飘然落在地上。
“是你……”完颜宗望自然认得眼前的人影，以及耳中那一片片女真语言的呐喊厮杀声，宝刀竖举在身侧，“……看来本王的兄长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我了，在皇叔面前装的那般温和恭顺，如今獠牙却是张开，真想皇叔能亲眼看看呐。”
视野的对面，山狮驼顺手将鎏金镗刺进一名想要过来保护的侍卫身体里。
拔出的一瞬，他朝前走了两步，“……宋王，你才是让我们失望……提议再次南下狩猎武朝的人是你，勾结武朝阉宦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大皇子——”
宗望望着从侍卫身体溅出的血光，整个身体都愤怒的发抖。
随后，对方身影飞扑，一镗极快的刺来。
“那你来啊！！来取本王的命——”他握着镶嵌宝石的长刀，声音凄厉的怒吼，挥刀猛的斩下——套着马匹的缰绳陡然断开，原本就已经受惊的战马嘶鸣一声，刨起蹄子朝对面持鎏金镗的人影撞了过去。
战马奔驰的撞上去，噗的一声，鎏金镗整个刺进了马匹的胸膛，山狮驼‘呃啊啊——’怪叫一声，顷刻间，将整个马身都举过了头顶，朝后摔了出去，连同几名捉对厮杀的身影一起埋在了庞大的尸体下面。
某一刻，宗望在他挑飞战马时，冲杀上前，照对面脖子就是一刀砍下，挥出剧烈的破风声。山狮驼此时刚刚挑开马匹，便是一股寒意闪过，下意识的将鎏金镗竖在胸膛往前一抵。
噹的一声巨响。
刀锋砍在镗杆上，整个人都被震的往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的微抖。然而，后退的一瞬，手中的杆身翻转起来。
杆尾由下而上挑了出去。
砸在准备砍下第二道的手腕上，将完颜宗望砸的踉跄后退，刀也飞了起来，呯的一下插在宗望的脚边不远。
“若是疆场上，你是无敌的将军、元帅！可论比斗，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山狮驼紧紧盯着对方，便是举步走了过去，“……我敬佩你疆场本事，所以给你留个全尸回去，宋王……你不要做垂死挣扎了……那样会更加痛苦。”
马车周围，数十名宗望的护卫撇下对手，已经凝聚过来，他摇摇头，随即笑了一下，吼声如雷：“——我翰离不，岂是那种束手就擒之人？狼，一定要厮杀中死去！！！”
山狮驼皱起眉头，便也点了下头，他身边也有同伴聚集起来，然后举起了那杆长兵，陡然暴喝：“杀——”
声音炸开，两拨的人，都朝对方狂奔起来。
……
那一刻，正要撞在一起的双方不远，一道身影冲过来，脚下猛的一踏，飞起在空中，朝最近的一名女真劫杀者撞了过去。
铁拳映着夕阳的彤红，推了那人头上。
血线在残阳中升了起来，带着头骨碎裂的声响，身形横飞砸进了人堆当中，那突然出现的身影落地，又跳了起来，铁手盖过另一名女真人颈脖时，那边的山狮驼终于注意到了这里，他眯了眯眼睛。
嘎巴，脖子扭断，尸体软软倒了下去。
黄昏中，站在那里的身影，袍摆轻轻摇晃，完颜宗望在人群中看过去，已经大致猜测出了对方身份。
六扇门总捕——‘铁手’顾觅

第五百三十八章 悲哀的人
厮杀声还在撕裂天空。
前方的惨叫、呐喊、同族之间的拼杀形成的漩涡在山岗蔓延，近两百人的混战如同沸腾的战场。
此时，染着粘稠红色缓缓流淌在泥土上，顾觅那张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气息，“六扇门总捕，顾觅。奉旨捉拿金国探子山狮驼。”
过去一点的地方，身材魁梧壮硕的大汉握着镗杆的手攥的紧紧：“……一直被监视……怎么可能……走的是山麓啊……”
另一边，完颜宗望紧锁眉头，沉默了下来，一方面新出现的困惑正在生成，尚未明白过来。山狮驼猛的高喝：“撤——”转身就朝山岗冲入混战的人群中，想要摆脱视线的追索。
附近魁梧的身形狂奔而来，粗壮的手臂挥起，迎面，阴影扩大，一柄锯齿刀横着切了过来。
“想跑……没门！！”
冲来同样巨大体魄的屠百岁横刀就是几下挥砍，仓惶下山狮驼奋起一杆鎏金镗架了上去。
短兵交接！
呯呯呯——
……呯呯呯……犹如铁匠铺击打锻铁般的击打声，火星迸起，山岗上，山狮驼双手死死握住镗杆不断的往后退，双臂肌肉在每次的撞击下颤抖着，绷到了极致的虎口传来撕裂的剧痛，稍后，便是渗出血丝。
脚下终究不平坦，踉跄后退中，锯齿刀再来，全力的一挥，山狮驼的身体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地上。
“哈哈……哈哈……”他握着兵器在地上剧烈的喘息，想要爬起来，一张阴沉的脸却是走过来遮挡了他的视线。
包裹铁皮的拳头高高的举起。
然后……轰的一声砸了下来，重重的击在山狮驼的脸上，脑袋嘭的一声后仰撞在泥土里。
拳头再举。
片刻，又砸了下来。
脸上的鼻梁塌陷了下去，血浆从里面涌出来。
再举。
再落下。
轰轰轰轰——
拳影不断的重击，原本还有些挣扎的身躯，终于在某一刻不再动弹，整张大半已经凹陷进了脑袋里，有白色的液体从耳中溢了出来。
顾觅站起身时，视线里战斗还在继续，六扇门、锦衣卫、番子的身影一拨、一拨的从四面八方赶来，将那方厮杀的身影围拢起来。
这样的黄昏里，老鸦立在枝头看着这边，偶尔‘啊’的叫上一声，随后，人影走动来到紧紧被几名女真护卫守护的完颜宗望面前，拱手：“完颜元帅……前途险恶，你怕是回不去了。”
完颜宗望此时才明白过来，看了看互相残杀的女真人，又望了一眼地上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叹出来。
“……是啊……回不去了，卑鄙者如白宁……本帅真是鬼迷心窍……”他握着手中钢刀一转，陡然间大吼：“真正狼……纵然不能自由驰骋……也绝不会被圈养在屋舍下的，做一只可怜兮兮的狗——”
刀锋摸过脖颈。
“二皇子不要——”
“元帅！！”
附近，几名女真护卫急吼冲过去想要拉开划动的手臂，终于一名护卫呯的撞了上去，钢刀脱手飞快，身形踉跄的晃了晃。
宗望还想伸手去捡刀，手臂便被人拿住，顾觅阴霾的双眼看了看他，手中用劲，指力捏碎了腕甲。
咔嚓——
骨头裂开的一瞬，几名女真侍卫挥刀朝他砍来，皆如破烂的木偶被一一打飞，紧接着一连串的骨头碎裂的声响伴随宗望的惨叫落下帷幕。
远远近近，东厂安排的人手围拢过来，在这片饮够鲜血的土地上，将这些厮杀成团的女真人淹没在刀锋里。
树上的老鸦终于忍不住扑动翅膀飞了下来，啄食地上一块血肉，转眼间，第二只……第三只……黑压压一片的乌鸦围着一具尸体开始了盛宴。
……天光彤红，如染血。
初平二年，夏。
金国二皇子、东路军副元帅完颜宗望眼见国中萧瑟，放下身段自武朝寻求振邦之道，却被太子完颜宗干忌惮，同年七月，派心腹侍卫头领山狮驼在武朝境内暗杀，嫁祸武朝，幸被东厂六扇门识破计划，并及时解救完颜宗望回汴梁。
七月二十六，完颜宗望发檄文，痛斥其罪行，决定暂居武朝组建流亡朝堂，不承认完颜宗干。
不久之后，这条消息传遍天下。
……
日夜转换，已进入八月，天气稍有转凉。
汴梁城，白府。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白宁坐在书房里，慢条斯理的翻看书籍，“……这样的内容你说会有多少人会信？”
“不会有人信的……绝对不会……我女真绝不会傻到这种程度。”
嘶哑虚弱的声音自角落里一张躺椅上传来，手脚裹着绷带的身形抬了抬头，映出的脸孔正是完颜宗望，此时他已经是一个残废，就算将来伤愈，也是手不拿，脚走不了百步的废人了。
“是啊。”白宁放下书本，喝了一口茶，目光看过来时，嘴角勾起冷漠的笑：“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你是金国的元帅，大小数百战，军中崇尚你的士兵多不胜数，只要有一部分信就行了，毕竟他们也不是太聪明，有你这样一面旗帜在武朝，你说将来武金交战，他们会有多少战力？还是说，会不会倒戈一击？”
“卑鄙——”
“无耻——”
听到白宁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布局，完颜宗望咬破了嘴唇，破口大骂出声，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粗鲁的言语。
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宁便是起身，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静谧的书房里只剩下不能动弹的身影在怒吼。
“白宁！！杀了我啊——”
“杀了我啊！！”
原本高大威猛的男人，此刻有哽咽的声音在抽泣，旋即，呜咽的大哭起来。
※※※
走在廊下的白宁正大步离开，小晨子快步跟在后面，“……公孙胜已经抓回来了，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奴婢已经派人去宫里通知安神医过来帮忙劝说。”
“不说话？”
白宁牙关森然的动了动，望着照在外面明媚的光线，朝客厅走了过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风里有你的声音
嗡嗡嗡嗡……
……嗡嗡……
昏暗的柴房之中有蚊虫在叫，柴禾堆上，一名头上缠着绷带的身影双手捆缚在后，塞了布帛的口中呻吟着，不断的扭动发出压碎干柴的声响，来避免蚊虫的叮咬，脸上一块块红肿的包块显然效果并不是很好。
吱嘎一声，柴房的门推开。
一束明媚的光线投了进来，一道身影走过，公孙胜唔唔唔的叫嚷几声，朝里面扭动，那身影蹲下来，却是一张熟悉的脸，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让你过来帮忙……又少不了你一块肉，现在知道遭罪了？”安道全伸手将他口中的碎布取了出来，扔在地上。
公孙胜睁眼瞪了他一瞪，把脸抬起来：“快帮我挠挠，咱再说其他。”
“自个儿起来挠。”安道全笑眯眯将他翻了一个身，把绳子解开。黑暗中，坐起的人影揉了揉手腕，赶紧在脸上抓挠，低声骂道：“你娘的安道全，贫道早已清静无为了，在观里清修，何苦又把我拉进这趟浑水里……”
前者笑了一下：“什么无为，当初你让晁天王劫了生辰纲，一步踏进山大王的圈子，结果倒好，你半路自个儿跳了出去，这不是坑人嘛。”
“贫道也不是不想和弟兄们一起逍遥快活……”公孙胜叹了一口气，看向门缝的那一束光，“……只是看不惯宋江那张嘴脸，心灰意冷才有了离开的念头。”
安道全抚须沉默了一阵，摆摆手：“死者已矣，往事就不要提了，还是先随我出来坐下喝茶说说话吧。”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怎的不是他过来？”公孙胜将鞋子穿好，理了理道袍跟在后面走出，外面天光灿烂，照的他眼睛一眯的同时，前面当年老兄弟转过身望了过来。
摇摇头：“督主何等身份，岂会在一处柴房见你……而且，他真要见你，以你这脾气，估计脑袋都搬家了。”
公孙胜跟在后面自然有些不屑，想他云游天下，自然是洒脱不受约束的性子很难觉得一个宦官到底如何有权势。安道全看他眼神便知其想法，转过身继续走着，“如今天下已经不一样了，不要用你老一套想事情，老朽从曹公公那里听闻，不久的将来啊……这武朝的城镇都会开设朝廷的武馆，无论富人还是穷人的孩子，只要想要习武，都可进去，从而慢慢约束江湖门派武人乱争的现象……老朽想想……这将来的江湖上怕全都是朝廷的人了。”
一边说着，俩人在凉亭下坐着说了起来。
公孙胜接过茶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非也……若是如此，朝廷怎的养得起如此多的武人。”
“无需朝廷供养，有意走江湖的，朝廷就不会管了，想养家糊口者，朝廷会给于他们安排差事，替朝廷护送商队……也或者入军赚取功名，大概就是这样吧，再详细，老朽也是不知了，曹公公也就说这叫，天下至公。”
“哦……”
端着茶杯的身影终于收敛了轻视，轻轻将杯底一放，也不在刚才的话语上纠缠，端正了身子，严肃下来：“那此时让贫道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
一只飞鸟停在亭子的尖角上啼鸣。
“……督主夫人是个好人。”
安道全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飘到地上，喃喃的张口说了这样一句开头。
“好人？”
老人用力的点点头，目光看向对方，“我是医者，对病人情绪已是了解，若是督主夫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朝堂这位位极人臣的九千岁，怕是会变得歇斯底里，到时可就是天下之祸，更可怕的是，这天下没有谁能阻碍他。”
呯——
道袍挥起，一掌拍在桌上，茶水从杯中溅出来。公孙胜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摊摊手：“贫道除了炼丹，也就会些武艺，你都治不了，叫我来做什么……我的老哥哥啊，你这是拖着贫道一起死啊——”
安道全叹口气起身过来，陡然间朝公孙胜作了一个揖，拜道：“拉贤弟进来，却是做哥哥的不对，治不治得好就因为老朽心里没底……才想到这条拙计，贤弟见多识广，说一些话来，也可安稳督主的心。”
“为这天下苍生……老朽求你——”说完，身子颤颤巍巍的再拜。
沉默里，公孙胜看着那白发老人，狠狠咬着嘴唇，旋即，松口，过去一步赶紧将对方扶起：“贫道可不是为捞什子苍生，是见不得别人拜我……”
“可答应了？”
“让贫道如何做？”
安道全眼神坚毅，低声开口：“诓他……”
……
小晨子靠着树躯与叉着腰的高沐恩吹着牛。
林中有鸟鸣声传来，叽叽喳喳在树枝间穿梭，映着光斑的层层叠叠树叶，白宁坐在亭子里，伴随着单调的啼鸣声，在一张白纸上沙沙沙书写着什么，随审阅几本比较重要的奏折后，做一些未来的武朝规划，现如今，制约他的人大抵已经不存在了。
但想要在武朝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施行朝前的观念是不可能的，没有潜意识默化很难让百姓接受，甚至世家大族的利益受损的情况下，对新政的主张绝对是排斥性的，就好比王安石……真要让他去杀绊脚石，这样做只会让武朝元气大伤，对于将来夺取燕云，是下策。
“路要一步步的走，先设对文人来讲不重要的武学堂，在民间树立一批拥戴朝廷的武人、江湖人，洗脑还是从娃娃抓起才是最好的……接着再从废除大家族的私塾着手，设朝廷的公立学堂，一步步蚕食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基……只不过那已经是很长的路了，等我看到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垂垂老人了。”
白宁停下笔心里轻叹一声，目光抬起，惜福端着一只碗自小路尽头过来。他不由笑了一下，伸手把奏折、书纸挪开，瓷碗便放在了石桌上，惜福走到背后，很自然的为他揉捏肩膀：“刚刚熬的汤羹，快趁热喝，看你一天劳累的，在家里也不休息。”
“夫人亲手熬的？”白宁端起来闻了闻，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惜福像是捏累了，趴在他肩膀上，在耳边说：“嗯，好久没下厨了，快尝尝还有没有在河南府时那般好了。”
听到她这般说，白宁勾起浅笑，伸手捏了捏贴在肩上的俏脸，引来女子的不满‘惜福不是玲珑，不要那样掐……’的声音之中，端起碗喝了一口。
银色的细眉皱的一瞬，又展开。
白宁放下瓷碗，抿嘴称赞道：“夫人手艺如往日一般无二，做的挺好喝，还有没有再来一碗……”
那边，‘噗’的一声，女子笑了出来，走到前面握住白宁的手：“相公啊……我自己也尝不出味道的……”
“……”白宁沉默的盯着汤羹，低沉着嗓音：“什么时候尝不出味道的……”
惜福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有眼泪流下来，摇摇头：“……我原本不想这样的……其实身上有什么伤病，自己是最清楚的，但是这些……”说到这里，她抹了一下眼泪，哽咽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但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坐在的身影陡然间大吼了一声，惊的飞鸟在林子乱窜。
“相公……相公……听惜福把话说完好吗？”
女子紧紧捏着白宁的手，脸贴在上去，让手在脸上摩挲着，她轻柔的开口：“……生死有命，这些是上天已经安排好了的，惜福不觉得可惜……有时候我就在想……爷爷当初取的这个名字还挺好的……若不是当初遇到你……”
眼泪一滴滴掉在白宁腿上。
“要是当初没有遇到你……当年那个傻傻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生活里……有相公、有玲珑、有爹、有姐姐……还有许许多多如曹公公、海公公他们这样的人，惜福已经很知足了……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甘心的……更不后悔与相公认识、成亲。”
白宁闭上眼睛，手仍有女子带动着在光滑的脸上摩挲，有微风吹过林间，树叶在这阳光里哗哗的响动。
轻柔的声音随着风飘来。
“……惜福的身体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一天烂一点都无所谓……可我担心的是相公，外面的人看相公是那样的位极人臣，可在惜福眼里……你是天底下最累的那个人……我看不下去了……你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道做的那么多事……也没有多少人会明白……惜福好心疼你。”
“不要在这样辛苦你自己了好不好……惜福想你能开心起来……每一天都能开心，别在为别人活了……也别为惜福活成这样……好不好？”
“好……”白宁喉咙干涩的答了一句，目光怜爱的抚摸那柔顺的青丝，外面天光刺下树隙，光斑走在地上。
良久。
惜福抬起头来，俩人对看了片刻，前者忽然噗哧一声笑出来，摇着白宁的手臂，“相公啊……别难过，笑一个嘛。”
“好……”白宁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握住惜福的手，静静的坐着。
天光更甚。

第五百四十章 公孙胜大胆的设想
白云延绵，夕阳渐渐在水波中映的橘红，两道身影在花园林间走着，老者走在前面带路，后者一身道袍，远远近近，那边亭子里有说话声，高沐恩与小晨子站在树下，离凉亭不远。
“安道全那老家伙再不早点把解药弄出来，本衙内非把他下面也割了不可……”
“人家都老了，你还……”
“谁叫那老家伙没事就吹嘘自己常去青楼？有几个相好的……”
“……”
小晨子语塞，然后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去，脸色着急，快步恭迎上去：“安神医你可算来了，夫人她……她……尝不出味道了，是不是病症开始出现了？”
“尝不出味道？”安道全喃喃重复一遍，与身旁的公孙胜对视一眼，不由皱起眉头：“看来比老朽想的要快上许多……先过去看看吧。”
说完这句话，旁边的公孙胜点点头：“理当如此。”便颇为潇洒和老人一起走过去，擦肩而过时，他看了看高沐恩，后者仰起头与对方对视。
随后皱下眉紧锁。
“怎么了？”小晨子将二人送过去，回来时见他表情严肃，低声问了一句。
高沐恩掏了掏鼻孔，指尖弹了一下：“唉，做宦官久了……看个老道士都觉得眉清目秀……”
……
映着夕阳余晖的凉亭立在树林间，树叶在风里哗哗响起，安道全和公孙胜自这边过去，亭中只有白宁一人还坐在那里。
随后，脚步踏上石阶。
“下官安道全见过督主。”
“贫道公孙胜见过提督大人。”
二人先后开口见了礼，那边石凳上一头白发的身影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来说话。安道全和公孙胜对视一眼，前者点头，方才收回手小心翼翼的坐下。
“安道全说你见多识广……知道许多的奇闻轶事？”白宁继续书写着内容，头也未抬。
公孙胜抬手抱拳：“那时安家哥哥高抬了。”
过得片刻，白宁目光从纸上抬起落在对面道人的脸上，毛笔搁下：“当年梁山灭后，本督未下海捕公文捉拿你，也是见你并不似宋江那般人物，此时却将你请过来，大概安道全已经说过了吧。”
“贫道明白。”
公孙胜看着那张阴柔冰冷的脸，皱着眉再次拱手：“其实督主夫人的毒，要说医治是真的千难万难，贫道更不敢胡口乱说一气，将夫人用来试药。”
“旁人也不可？”
对方摇摇头：“不可，关键在于夫人身中之毒根本无法确切，毒性缓慢却又凶恶无比，恕贫道无能为力。”
说完这句，急得安道全暗地踢了他一脚。
白宁的手指敲在石桌上，身影站在了起来，走到石阶那边的亭口望着远处的晚霞，并未束起来的银丝随着风飘舞。
“……本督从一介杂役的小宦官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经历过两次宫变、两次剿匪患、拦截女真等等事情……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位极人臣啊……”他开口缓慢，神色淡漠，却是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难以喘过气来。
安道全颤了一下，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赴死。那边，身影慢慢转回来，手臂抬起，“现在回首一望，咱家除了这位极人臣，便一无所有了。”
抬起的双臂拱在胸前朝二人躬了下去。
“督主——”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安道全和公孙胜急忙起身站到侧旁。
公孙胜低头沉默片刻，抚须叹了一声，“提督大人一番话让贫道有些动容，贫道云游四海，也听闻过一些续命的法子，不过那些都是障眼戏法。”
“那些自然是假的，本督想要的是真正能医治夫人的方法。”白宁坐下，倒了茶水推过去。
“提督大人先不要着急，听贫道把话讲完……”公孙胜接过茶杯看了一眼安道全，手指沾了水渍在桌上一点，“据贫道所知，这时间倒不是没有良药，只不过很难找见罢了。”
白宁拿杯的手停了一下，就对方继续说道：“泰山有一种花，数十年含苞，只绽放一晚，名曰龙衔花，传闻乃是龙涎滴于泥土而孕育出的一种奇花，此物一旦绽放花色，取一花瓣入口，便能百毒不侵，若是让夫人含入口中，那毒不攻自破了。”
“当真有此物？”举起的茶杯放下，白宁追问一句，随后勉强笑了笑，冷静下来：“说的太过虚幻，世间怎的有这种荒谬的事。”
“传闻虽说荒谬，自然可以不听，但此物万一是真的呢？大道自然奥妙，天地灵气汇集于泰山，有一两种灵物也不是不可能。”公孙胜语气自然，又说了一些古人怪事的见闻。
有些在前世，白宁也是听过的，也有被证实了的，或许那所谓的龙衔花说不定就是某种未被发掘的新药种，只是到了后世，渐渐消失在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点点头。
“此物怕是不好找，对吧？”白宁咬着牙说道。
公孙胜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容易分辨清楚，然后递给了白宁，“提督大人，上面有贫道几十年来所记载的奇闻怪事，与书中异志颇有不同，大多都是贫道一人走过、见过、听过一一记写下来的，上面有一点记录，不妨参考一二。”
白宁看了一眼，合上。
“泰山……虽然大……但还大不到无法搜山，这奇花就算如蝼蚁般细小，咱家也会把它挖出来，守着它开花，只是……”
目光抬起，说出了疑惑：“只是……这龙衔花要是等几十年才开，本督等得起，可本督的夫人却是等不起的。”
说完，小册被扔在了一旁，袍袖抖动，脸上目露杀机。
“提督大人！”
公孙胜连忙站起，躬身道：“还请提督大人暂息雷霆之怒，贫道自然有办法。”
“一口气说完。”
“是。”道人答了一声，继续说：“黄河有两条一在明，一在阴，在阴者河水刺骨惊人。贫道云游时与一摸金之人攀交过，据他说阴河至上流有源头，河中阴寒之气来自源头一枚千年阴寒玉种所发，可惜那摸金校尉，只是淌水一半不到就冻的退了回来，所以贫道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白宁偏了偏头，目光斜望残阳在西边最后一点光芒。
“冰冻……”他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落日终于燃尽了余晖，飞鸟归林，夜晚降了下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时光荏苒
哒哒哒……朦胧的夜色下，月光里，马蹄踏响地面的声音沿着路径来到城关下，城楼上有火把探出来向下张望。
“开门，百里加急。”城下的骑士朝城上的人大声开口。
举着火把的士卒摇了摇手臂：“夜幕一律不得开城门。”
那骑士兜转马头走了两步，勒着缰绳的片刻，从怀里掏出令牌：“我乃东厂锦衣卫，有加急情报需要传达东厂衙门海公公手里，尔等可验明真伪！”
不久，一顶篮子自城墙放下来。
声音又在城头喊道：“把令牌放上去！”
骑士哼了一声，随手一抛，那枚漆黑令牌翻滚落进篮子里，随后被拖拽了上去，有人取过东西在城头上飞跑。城墙下，那骑士望着禁闭的大门，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信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开城门！”
或许验过真伪后，城门发出吱嘎沉重的响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城头上那名士卒将令牌从上面抛下来。
“驾——”
骑士轻喝一声，马蹄刨动地面纵跃而起，他伸手朝空中一抓，将落下的令牌揣入了怀里，眨眼便冲进了裂开的城门缝，没入黑色的长街。
大门缓缓又合上。
从北方回来的骑士一路马不停蹄找到了东厂衙门的所在，验过身份后他去了校场后方的小楼里，见到了正准备歇息的海大福。
房里的光芒并不是非常明亮，两人安静的站在烛光下，海大福视力有些不好，籍着烛光虚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下去，一切都显得安静。
年老的胖太监叹了一口气，将那份信函重新叠好装进纸封里，打量眼前这位送信的骑士，捏着信走了过去：“如此远的一趟，倒是辛苦你了，咱家记得你叫猞猁吧……还有一个叫山狗。”
除去斗篷的男子正是离京两月的锦衣卫猞猁，此时他颔下留起了浓密短须，看上去比从前稳重了不少。
“是的，千户，我兄弟当中还有一个夜鹰。”他拱了拱手。
“夜鹰……”海大福弹了弹信函，背负双手在房中走动，“……他倒是可惜了，却是一条顶好的汉子，对了，山狗好像退了吧，如今他在哪里安家？若是家中有什么事，尽管来东厂找杂家。”
那边，猞猁听到说起夜鹰和山狗，心里颇有些酸楚，原本不想提这些事情，但最终还是道：“回千户，山狗乡营安家，有督主赏赐的财物，家中还算宽裕，而且也成亲娶了一房婆姨，日子自然比我强上不少。”
海大福爬满皱纹的脸上堆起笑容，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看来你也想退了啊。”
“这……千户听卑职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心里想法是正常的……”海大福摆摆手，“杂家虽然主持东厂事务，但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属杨志手下，真有了想法就去告诉他吧。”
说着，将信函又放到猞猁手里，拍拍他肩膀：“去吧，将这封信交给督主，这就是你最后的差事了。”
猞猁脸上顿时浮起欣喜，激动的拱手拜了一拜，急急忙忙转身离开。望着空空的门扇，海大福笑着的脸慢慢冷了下来，又有复杂的情绪爬了上来。
转身，挥手，门吱嘎一声自动合上。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里颇有些难受，或许自己年岁越来越大，就越来越念旧了，他还记得九年前，自己被一个小宫女叫出御膳房的画面。
那个……调皮、势利的小姑娘往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吧。海大福坐在烛火下，楼下传来番子巡逻的脚步声，更远一点，打更的声音隐约的也传了过来。
※※※
白府书里，三更天。
披着外衣的白宁有些诧异的接过信件，看了猞猁一眼，回到书桌后面展开，纸面上那是女子独有的娟秀小字，字体颇有些眼熟。
“小瓶儿……她的信是怎么过来的？”白宁皱了一下眉。
门口，猞猁拱手道：“回禀督主，是通往草原的商队带回来，通过她提供的联络方式找到了我们。”
白宁眼中有些疑惑，静谧的烛光下，信纸上的字跳入他视线里，就像看到了当年那场宫变里，她挥手帮自己挡下的那一针的画面。
“……督主见信如面，宫中一别已过去数年，往日恩怨还请督主不要放在心上，是瓶儿一时鬼迷心窍……如今往事如过眼云烟……听到督主大破方腊、女真的事迹，牢中数年也让当年的那个小宫女看透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心有所感悟，明白督主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所做的事。
瓶儿不敢和督主比肩，只能为武朝尽一些绵薄之力。瓶儿所居部族为乞颜部，首领铁木真雄才大略，野心不小，现在正在与另一个叫札木合的部族首领发生战争，不管谁输谁赢对武朝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瓶儿知道往前的路并不容易，可总要试一试，不管哪一方胜利，都会是慘胜，瓶儿只能将胜利者引向西边，减少武朝的威胁，以方便将来督主北夺燕云。”
引导铁木真西征？看到这里，白宁揉着眉心回想起前世似乎铁木真的一生中还真没有南下过宋朝一寸土地，难道……
白宁摇摇头，原本以为自己到的这个时空会有所改变，目前看来，历史的车轮和修复是谁也挡不了的……那么自己的将来呢？史书上会怎么写？
不过也不重要了。
他目光再次看向信尾，还有几句话在讲。
“……刚刚说了那么多沉重的话，现在好像知道督主变成什么样子了，海公公还是不是原来那么胖，听说夫人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瓶儿心里很是高兴的，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督主代瓶儿说句对不起。
说到这里，瓶儿还是忍不住想要向督主炫耀一下，现在的瓶儿借督主当年教的那些课程，已经成为他们的祭司，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大祭司，相隔这么远是不是也感觉到瓶儿很厉害……”
信到结尾并未写完，显然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可惜到了这里就断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或许也是她的一种暗示。
……有说不完的话……但永远也写不出来了。
“这个小瓶儿……”白宁轻声说道。
……
纸张自他手中放下来，目光这才看向等候许久的猞猁，叹了一口气：“走吧，以后不要来东厂了，这样的消息让你送来，海大福是想要杀你的……”
猞猁瞪大了眼睛。
“这信里的消息非常重要……”白宁过去将门打开走了出去，“本督会给你准备一些钱财离开京城，和山狗一起好好的去生活吧。”
身后，高大的男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谢督主不杀之恩。”头抬起时，背影已经远去在长廊尽头。
……
白宁走在屋外的檐下，卧房的烛光还亮着，他推开门进去，烛光下惜福端坐在那里。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身影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惜福轻轻靠在他肩上，烛火在她眼里闪烁，“在等你回来，现在看你心事的样子，也不急着催你睡下，和我说说吧。”
白宁搂着她胸膛起伏深吸了一口气。
“是有一件事……”他想到小瓶儿写在纸上的内容背后，字间虽说的轻松，可不能看出里面的艰辛。嘴唇磨动了几下，终究还是艰难的说了出来。
“……往后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惜福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眶里的血丝，伸手将疲惫的脸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背脊，“……相公不要难过，人总有相聚和离散……”
怀里的人影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惜福，握住那双白皙的小手，紧紧的捏着：“相公今日与公孙胜、安道全找到了能医好你身中剧毒的方法，只是……时间很会长……很长……”
……
窗棂上女子身影在听完所有的话后，很淡的笑了一下，伸手在白宁脸上抹去水渍，轻轻摩挲着。
“……没关系，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修长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女子的手，“……在寻找那朵花的时间里，就陪在夫人身边，相公哪儿也不去，直到你好为止。”
……
秋天，叶子渐渐发黄，从树枝落下，冬天大雪覆盖上去，厚厚一层，打着雪仗的小孩子一个个在上面疯跑……
时光荏苒，一年随着一年过去。

第五百四十二章 人世间的道
大雁南去，飞过渐有凉意的天空。
山麓小径前面一道骑马的身影自远处过来，她视线偏转，遍山发黄的林野间，是一处坐落在嵩山下的偏僻集市。
红袖里小手掏出，拿着一张地图看了看上面的标注，一路朝那山村过去，房屋院落虽然不多，但看起来是新建不久的，此时并不是赶集的时候，人迹较少一些，往前一点是武学堂的孩子喊着号子集中在平地上练着武艺。
也有部分孩子坐在敞亮的室内听着先生讲解武经……远远近近的黄土矮墙周围，趴着几个没到年龄尚不能去上学的孩童，脏兮兮的小脸上，抿着嘴渴望的看着里面。其中一名孩子看到牵着马过来的红裙少女，惊呼一声，拉着同伴光着脚丫子飞快的跑开。
仓促间的慌乱，一名趴在墙上的小女孩栽了下来，那边，裙摆扬了一下，一只脚伸出来垫在女孩的背上，脚尖轻轻翘了一下，就将那瘦弱的小身板顶了回去。
小姑娘捏着褴褛的衣角怯生生的站在那里，然而，少女牵着马头过去，冰霜的脸上并未看那女孩一眼。
马脖子上，铜铃叮叮当当的在摇晃。
“干爹的第一条新政，一路过来，让不少孩子有了出路……”
秋风卷过枯黄的叶子，穿着红裙的少女立在墙壁看了简陋的校场，捋了捋垂在肩上的青丝，声音柔婉却又清冷，转身纤腰微步走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处山间的集市上的茶肆，少女将马交给一名快步迎上来的伙计，坐下喝了一口早已准备好的热茶。
“郡主，卑职都给您打听好了，就在前面那个巷子里，进去第二个门就是了。”干瘦如老木的店家语气颇为谦恭。
少女放下茶碗，红唇微张，轻吐两个字：“很好。”便抬头望了望秋日里，有些脏乱的巷口，起身走了过去，“好好照看本郡主的小胭脂。”
“是。”
那掌柜连忙放下手中的白帕，将伙计招过来一阵叮嘱，交代完时，那边的身影已经远去自巷口那里。
缝着一朵红色绒花的绣鞋走在不平的黄泥上，单凤金香囊在腰间悬垂。少女摸过低矮破旧院墙，有黄泥从上面脱落，对面是已经掉了漆色的院门里，隐隐约约有女子的声音传出来。
门是半掩着的，她走了过去，有些惶惶的手指轻触铜环，未推开。
“……宝宝乖啊……爹爹就要回来了的……”
院落里，有声音缓慢沙哑像是在哄着孩子，少女并不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人，手指轻推了一下，门扇露出一条缝隙，视线从里面展开，那是一名穿着臃肿的女人抱着襁褓坐在院中的树下。
女人长相不差的，只是看上去神色有些痴傻，把一团棉絮裹在一起当作自己的孩子，少女确定是疯了的。
“不是姐姐……难道她并不坐在这里？”
少女细眉紧锁间，院中一道身影走进视线，端着簸箕在秋日的阳光里筛筛选选着什么，灰尘飘出去，那痴傻的女人便是咳嗽几声，那边连忙停下，跑过来帮忙捶着背。
院中那女子一身破旧的窄袖衫，身材并不高，相貌只能算是平常，眉宇间与那少女颇有些相似，只是多了许多烟火气，头发蓬松杂乱。
“姐姐……”少女捂住嘴呢喃一声。
手指握住铜环，她来时曾就想过如何去面对失散多年的姐姐，凭着往日的思念，长大了、能独自走出京城了，拿到姐姐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边，想等到了地方该如何与姐姐相处，或许她已经成家了，有了孩子，或许过的并不好……等等之类的念头。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松开，终究没有将门推开走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男人抱着一卷布匹走过来，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不久院子里传来惊呼声。
“不要抢我孩子……还给我啊——”
男人立刻推门而入。院门的房顶上，一团红色轻轻落下来，红袖拂了拂，少女看着院中，那名疯傻的女人在撒泼，去抢那团棉絮，紧张的抱在怀里，躲在树下。
年轻的女子则委屈的靠在男人怀里抽泣，“我不是故意的……就想着给苏姐姐换一个新的。”
“没事……没事……以后趁她睡着的时候再换吧。”男人安慰着对方，取过之前抱着的一卷布匹，“……回来的时候买的，你很久没换过新衣裳了，等明天赶集的时候，相公就拿去集市让老李给你做一套新的。”
呯的一声，在外面响起。
男人和女子都愣了一下，转头望过去，敞开的院门那边，一锭金元宝在地上滚动着跑了进来。
……
少女捂着嘴压抑着情绪回到了茶肆，掌柜的连忙上来：“郡主……”
对方摆摆手，随后牵过马翻身上去，勒着缰绳盯着茶肆的掌柜，扬了扬马鞭：“以后对那家人好一点，若是困难，伸手帮衬，本郡主会记在心里，定会在海公公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是是是。”那掌柜高兴的合不拢嘴，弓着腰将少女送走。
夕阳西下，映着彤红的山麓上，少女纵马驰骋一段，山岗上她驻马回望那边远去的集市。
未见面时，有些画面她憧憬过。
“姐姐还是这样平凡的生活下去吧……快快乐乐的这样活下去……”少女眼眶微红，不久有泪珠滑下来。
她翻身下马对着那片晚霞中的集市大喊。
“虞幼晴——”
“我是玲珑——”
我是玲珑……我是玲珑……山麓间回荡着这名十六岁少女声音，不久之后，她翻身上马离开了，或许偶尔她会回来看看这里。
※※※
巍峨泰山绵延高耸。
夜深下来，营寨的帐篷里一名脸上有着胎记的男人在来回走，挥了挥手，脾气像是无法发泄出来，身上的甲叶震的哐哐轻响。
“郡主也真是的……悄悄走也不打声招呼……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杨志停下来瞥了一眼副官，对方赶紧低下头。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督主非拔了你们皮不可——”
发着脾气的高大身影提着刀鞘看着矮几上的烛火，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去找找为好。”
他正要掀开帐帘，一名锦衣卫进来，拱手：“禀指挥使，郡主回来。”
帐篷里，传来两道松气的轻响。
“滚回去吧。”杨志踢了副官一脚，转身将手中宝刀扔到刀架上，“老子也休息了，快走快走——”
回到案几后面，看着上面标注山脉的地图，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手掌在上面抚过。
“终于要完了……不用在这里苦熬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好消息及意外
叶子在风里凋零，飘落脚下。
秦桧踩着落叶走在自家的花园里，看着满园飘落的叶子，似有些心事，五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入了中枢，作为第一个结交东厂提督的文官，可谓下了一步妙棋。
自五年的休养生息以来，武朝国力日渐上升，各方面关于收复燕云的声音又开始死灰复燃，过了中年的秦桧如今已是五十的老人了，对于这样的呼吁，他极大程度上的弹压，很大程度上他是支持北伐的，至少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金国上京，自完颜宗望‘投南’以来，一直在积极的积蓄力量，纵然下面军心浮动，却有完颜宗翰这样的军事统帅起到了极其重要的压制，秦桧想等……在等等，因为那位老帅年龄大了……
而武朝最高的两位……皇帝还是七岁的哭闹稚童，另一位才堪堪三十，武朝等得起，想起那位……今日他得到消息，已经出了京城，带着夫人去了黄河上游段。
“儿女情长……”
秦桧背负双手立在树下，闭着眼睛，一片叶子恰好掉在他肩上，院子里静悄悄的，站了片刻，有人从远处过来，乃是他妻子王氏。
“吩咐厨房熬的老汤，快些喝了吧。”
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睛，端过了羹汤，握住老妻的手，一起走在落叶纷纷里，此时的宁静，他不想那些俗事了。
※※※
一路向西而去，日头逐渐暗下来。
浑浊的水浪翻滚在咆哮，临黄河岸的山麓下，篝火在夜里燃烧，点点的星火从火浪上升起来飘在夜色里。
数辆马车驱赶着将营地围拢起来，中间一顶顶的帐篷里有人影进出，值哨的身影藏在附近的树上，一个临时简陋的营地形成了。
围着篝火的番子三三两两说着话，部分行走了一天便早早睡下了。相对于外面的热闹，中间一座较大的帐篷内，点燃的熏香在香炉里，一张熊皮毛毯上，一道消瘦倩影坐在上面安静的看着手中的书册，不远，案桌前白宁望着烛火出神。
帘子掀开，一道人影走进。
小晨子端着热汤放到桌上，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白宁端起一碗热汤走到惜福旁边坐下，递了过去，“一路过来，身体可吃得消？”
惜福放下书本，捧着碗小小的喝了一口，“我并不担心自己的，只是想玲珑那边，她长大了，但也惯了一些毛病，就是不知会不会给杨指挥使惹一些麻烦。”
说完，咳嗽了两声，白宁起身取过挂着的披风给她披上，将她搂在怀里，这样动作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还不是你惯的。”
“可相公尽教她打打杀杀……海公公他们也是跟着你学，教给玲珑的，全是算计人的，好好一个女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惜福在他怀里缩了缩，将热汤递到白宁嘴边，“你也喝一口。”
白宁笑了一下，接过并没有喝，搂着的手轻轻拍着女子：“……她现在是大姑娘了，不要操心那么多，该是她的路，总归要自己的走的，多学一点东西，不会是坏事，杨志那边不用担心，他知道轻重，就在白天的时候，过来的消息说龙衔花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极限，应该很快就找到了。”
头俯下去。
他亲在惜福的双唇上，分开，嘴角浮起笑，俩人四目相对，白宁搂的更紧了，“希望……找到的时候，正好是花快要开的时候。”
光芒摇曳，惜福依偎在他怀里安静的听着。
“……一家人就这样过下去，待相公把北方的女真料理了，咱们就去没人知道的地方过着属于我们的日子……还有，相公下面也会恢复过来……”
听到这里，惜福原本有些青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拿手捶了一下白宁的胸口，只听对方继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扛不住睡意，终于睡了过去。
帐帘再次掀开，小晨子拿着一张毯子进来。
“督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奴婢担心夫人过去会坚持不住。”如今二十出头的宦官，生的面目俊秀，做事更加贴己，他将毯子盖在惜福身上，脸上带着关切的退到一旁。
“本督知道。”
白宁横抱起女子放到了软塌上，伸出一只手进去，在光洁的背脊上推宫拿穴，又像是在灌输内力在压制毒性蔓延。
“可是不带在身边，谁人能替夫人压制剧毒？”白宁的视线里，案桌上烛光摇曳着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尽是寒冰。
良久，他拿出手，走到帐篷口望着天上的夜色，银丝在风里抚动。
“但愿玲珑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
一夜过去，车队启程继续前进。
在南边，东厂的泰山营地里，浩浩荡荡的人影走出营门，大量的雇来的劳力开始去往今日制定的范围开始一寸一寸的搜索，这样的过程已是坚持了数年。
日上晌午时分。
正在营地中出身发愣的少女，远远听到有马蹄疾驰的声音，她出了帐篷时，战马的身影闯了进来，那锦衣卫翻身下马冲进了那顶帅帐里。
不久，杨志从里面快步走出，与少女对视了一眼，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杨叔叔……真的找到了？”
“找到了。”杨志戴上铁制面具，披风一展便翻身上马，语气却显凝重：“只不过有一个意外，耶律红玉已经在那里，对付那畜生，她有经验。”
少女偏偏头，“畜生？”
杨志兜转马头，看着少女，“一只大虫，不过好像有点大的出奇……玲珑！你就留在营里，我带人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的一瞬。
红色的身影已经纵了出去，一声口哨响起，马厮中一匹胭脂马冲了出来，虞玲珑稳稳坐在了上面。杨志想要劝住的时候，人已经冲出了辕门。
他看了看周围集结列阵的锦衣卫，一扯缰绳转过马头朝辕门而去，声音响起来：“锦衣卫——”
马蹄飞扬，声如雷霆：“——随我来！！”
身后，马蹄如雷搅动大地，数百匹战马隆隆隆溅起尘埃，冲出了大营，旌旗在这片枯黄的颜色里，格外瞩目。

第五百四十四章 异兽
一片草叶上，是粘稠的鲜血。
下一秒，被践踏在一双脚下，紧接着更多的脚步过去，在林野间飞快的狂奔，后方的远处隐隐有野兽发出的咆哮。
吼——
震动山野，吹的树叶哗哗直响。
穿着短卦的劳力脸上写满了惊慌，与一道道从对面冲来的锦衣卫交错而过，惊的失了理智的人拉住一名正要过去的锦衣卫，指着前面胡言乱语起来。
“大虫……好大一只，要吃人的啊……你们别过去。”
那锦衣卫伸手将他推开，朝前方冲了过去，野兽凶狠吼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逃过来的劳力也渐少起来，数十名赶来的锦衣卫切换着手势交谈着，随后拨开一处草丛，视野在前面山壁空旷处展开。
日光扑在山间，哗哗的水瀑从山上落下，血腥的气味随着水汽扑面而来，水潭边上撕碎的尸体横陈。
他们的视线再往前挪移，一只爪子刨在地上，只有半截的尸体悬在半空疯狂的甩动，咬合的巨大阴影停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如灯笼般的眼睛滑动，看向了草丛。
啪唧一声。
尸体掉了在地上，长须抖开，獠牙从嘴中刺出，硕大的脚爪跨过遍地残尸，从崖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露出黑黄相间的花纹，似钢鞭的尾巴微曲摇摆，缓慢而无声的前行。
“……怕有四丈长……”一名锦衣卫哆嗦起来。
“别说话……糟了……”
吼——
陡然间发出吼叫，阴影越过阳光扑了过来，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一名锦衣卫作势挥刀，锋利的虎爪切下，整条手臂被撕了下来，整个人被刮在了地上，虎爪顺势一扫，另一名较近的锦衣卫旋转着飞了出去，呯的一下，撞在了树上，血从撕烂的半边身子中喷洒出来，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散开！用弓弩——”
扑进人群的巨虎瞬间撕碎了两人，反应过来的其余锦衣卫撒开脚四散跑开，随后，有拉开距离的人抬起手弩瞄准了过去。
林间之中，黑黄相间的巨影如风般追逐一人跑过去，噗噗噗，数十支弩矢大部分钉在树躯上，当被追逐的那名锦衣卫被扫来的黑影击中，身子与头不协调的飞出去时，终于有十余支弩矢插在了巨虎的毛皮上，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琥珀色的巨大虎眼眨了一下，射出夺人心魄的凶光，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便迈开了大步，大摇大摆的朝那边射箭的人群走了几步，下一刻，猛的奔跑起来，扑了过去。
……
踏踏踏……
步履踩在树枝上，着了一身细鳞软甲的人影在树上纵横飞跃，踩过枝头的一瞬，附身扑下来，覆了手甲的臂膀抬起，一拳盖了下去，与扑出的巨影撞在一起。
那是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惊人的内力在这一瞬间炸开，扑出的虎身被截了下来，被砸的摇晃着脑袋，爪子不由后退。
叮叮……
有甲片碎在半空。横飞出去的身影翻滚好几下，呯的一脚蹬在树杆，震的落叶簌簌往下掉，翻飞的人影轰的落下，将松软的泥土踩出两个坑，抬起头来，散乱的发髻下，是一名女子的脸孔，正是耶律红玉。
她甩了甩手腕，脸色潮红，嘴角扬起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兴奋起来了。
“第一次杀一头巨虎的时候，还是很久的事了，想不到今天这里又碰上了……嗯……这只好像比较大一些。”
那头庞然大物站在几丈远的地方，兽瞳看了看袭击自己的女子，裂开了血盆大口，“——吼！！”陡然间虎吼，巨大的身形直接推向耶律红玉，虎爪剪过去，女子脚下一弹，闪到一棵树后，抓起地上一块爬满青苔的青石冲出树躯挥臂砸向眼前的庞然大物。
扑出双爪的巨影，身后有东西抽了过去，那青石与抽来的黑影碰撞，碎石屑飞溅四射开，闪在耶律红玉视线里的是一条似钢鞭般的虎尾，在空气中摇摆。
下一个呼吸间。
“呀啊——”
耶律红玉陡然挥拳，结结实实打在巨虎的侧肋，钢针般的毛皮如同波浪般向四周旋开，手臂上的细鳞甲叶也反震的咵咵抖动。
五年中，耶律红玉在白宁的指导下学习了极阴无相神功的有镜，自身武功有了更大的进步，此刻她就像是不断的爆发，趁巨虎尚未反应过来还击时，一拳下去接着又是一拳，直拳、勾拳、横拳……
散落的碎石屑落下之中，四周散开的锦衣卫都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耳中只听到噼噼啪啪的拳头击打声音响起在这片树林里。耶律红玉的脚步也在挥拳中在地上推进，狂风暴雨的拳点轰轰轰的将巨大的虎身横推出两步，拳风在皮毛上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凹陷的皮肉中，血光从里面溅了出来。
“吼——”
吃痛的巨虎，愤怒的吼叫，转身前肢横扫一刨，狂风暴雨般的击打声戛然而止，耶律红玉的身影直接被扫了出去，浑身的鳞甲散落在空中，而后……嘭的一声，撞在一颗歪脖树上，拦腰砸的断裂。
树倒下来的一瞬，巨大的老虎轰然冲了过来。
“射死它——”有人举弩大喊。
嗖嗖嗖嗖……
如飞蝗的弩矢钉在过去，一簇簇插在虎身的侧面、后背上，巨虎的冲势并未减弱，倒在地上的耶律红玉连连蹬腿向后蹭出去，瞬间就地一滚，虎爪轰的一声盖在之前待过的位置。
虎头抬起，露出尖刀般的獠牙，张口就咬了过去，耶律红玉足尖在獠牙上一点，在地上平移起来，猛的跃起，甲裙翻飞间，落在巨虎的颈脖上，揪住一簇毛发，猛的挥拳。
周围锦衣卫已经不敢射箭了，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
巨虎身后鞭尾一抽，上面的女子斜了斜身子躲开，又是一拳下去，砸在天灵盖上，疼的虎吼连连，就在一人一虎在原地互相挣扎时。
轰隆隆的马蹄声自远处的林间传来。
一排排锦衣卫骑士的披风扬在半空，杨志吼声响起在队伍中：“取枪——”
听到命令的前排骑士哗的一下从马侧取出很少用到的骑枪，夹在了腋下。
“撞过去——”怒吼再起。
轰隆隆隆——
马蹄间卷起落叶，绕开树躯的数十名锦衣卫顶着长枪在战马的加速下推了上去，耶律红玉回头看了一眼，躲过一记鞭尾后，纵身跳了起来，刹那间，便是惊人的血光冲上天空。
长枪插入皮毛，马头悍然撞了上去，嘭嘭嘭嘭……一连串的撞击，人影和战马的身影犹如撞在墙壁上，翻飞起来，有的直接飞过了虎躯，朝另一边摔了出去，在落叶中挣扎起身。
“哇嗷……”
悲鸣的呜咽吼叫，自然巨虎口中发出，庞大的身躯终于在十多杆长枪插进肋腔刺破心脏、脏器时，摇摇晃晃起来。
虎掌颤颤兢兢在地上支撑着走了几步，血如雨帘般往地上滴落，不久之后，轰然倒地。
……
耶律红玉坐在地上，靠着树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嘴角还挂着鲜血，看了看走来的铁面人，摆摆手：“赶紧去山壁下面那洞里……里面的那颗应该就是龙衔花……赶紧移栽回去。”
杨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丢过去，便立即带人朝那边的洞穴过去。耶律红玉服下伤药，那边一抹红色的身影赶了过来，看着地上死去的巨大野兽，俏脸上闪出不可置信，“姨……你杀的啊？”
“我哪有那能耐。”耶律红玉虚弱的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你赶紧过去看看吧，那些男人笨手笨脚的，当心把师娘救命药给毁了。”
玲珑犹豫了一下，“姨的伤……”
“没事，刚刚吃过杨指挥使给的药了，你快过去吧。”耶律红玉勉强支撑起来，不让少女搀扶她，“……也算了却你义父心里一桩事情了。”
“嗯！”
玲珑如此答了一声，转过身去，林外的天色依旧灿烂，只是没有多少温度，她望了望天空，去往南方大雁整齐排列的飞过视线。
“不知道干爹那边如何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白宁屠蛟
山麓、窄道，有车轮碾过的痕迹，夕阳下的山巅，信鸽扇动翅膀沿着道路延绵飞去，数个日夜后，终于在咆哮的黄河岸边一处隐蔽营地的木架上收拢的羽翅。
附近有人靠近。
一名番子从木架上的信鸽取下纸条，恭敬的交给正走来的青年宦官。
拂尘甩开，小晨子接过纸条在指间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欢喜的角度，快步朝中间的大帐过去，候着帐帘声音尖细：“夫人，大喜事啊。”
“咳咳……”
轻声咳嗽的身影被丫鬟搀扶着走到帐外，陡然听到消息惜福脸上微微呆了呆，声音有些虚弱：“玲珑他们有没有受伤？”
小晨子很早就跟着白宁，吃住基本也在白府，更是将眼前这位女子看成了自己的亲姐姐，此时脸上遮不住的喜色，手激动的颤抖着挥了挥，“都没事……都没事……就是死了几个下面的人，只要夫人的药找到了，一切都值得。”
“死人了？”
惜福轻声说了一句，从他手中取过记载消息的纸条，看着，随后合上眼帘，眉头紧锁，“为救我一个人，却让那么多条人命……”
“一切都值得。”
金九听到消息也走了过来，他一个大老粗说不来什么话，将金瓜大锤往脚边一丢，拱手道：“要是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死的人更多……夫人啊，你活着就是好事。”
那边，小晨子瞪着他沉下嗓音：“你说什么浑话！”
金九也回瞪过去：“俺说不来啥好听的，就是直话，夫人心好，干嘛遮遮掩掩的。”
咳咳……咳……咳咳……
自咳嗽声传来，二人方才停下话语，惜福捂着嘴摇摇头，伸手让丫鬟冬菊停下捶背的动作，柔声道：“……金大哥的话……我没往心里去的，只是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大家都活的不容易……心里像是堵了一下，感到内疚。”
“哎哟……夫人呐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小晨子掌了掌嘴，叫道：“冬菊，快些把夫人扶进去，山里天气凉，别惹出风寒了。”
惜福叹了一口气。
像是透支了体力，脚下有些不稳的往帐内走去，掀开帘子时，惜福回头：“过去多少时辰了？若是相公回来了，一定通知我。”
“晓得晓得。”小晨子虚张着手臂将惜福请了进去后，笑脸收起来，狠狠的瞪着后面的粗汉，啐他一口：“夫人急不得的，要是心里窝出个病来，你家老小不知道死几回！”
金九扣扣头顶的铁盔，耸耸肩：“俺就是心直口快，再说原本我想跟着督主一起下去的，结果老高被点了名，俺窝在营里满身都不自在……”
小晨子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望着夕阳自顾自地说道：“……督主他们都进去两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瞎担心，督主一身武功，这天下间谁能敌得过？”金九拾起金锤转身走开，朝着那边严密守卫的地方过去，手扬在空中：“安心啦，洞口有俺老金守着，保管不会出意外的。”
他回到岗位上，木柱支起来的架子上，一条手臂粗的绳子一直延伸到了下面的洞窟里，探头望了一下，里面漆黑见不到底，似有似无的冷风吹下面吹上来。
冷的刺骨。
顺着绳索，我们的视线投下去，穿过犬牙交错的圆筒洞窟一直往下到底，湍急的水流哗哗哗在黑暗中持续着，冰冷的水滴从上方洞顶的钟乳石上一点一滴的落在岩石上。
滴滴嗒嗒……
自远处的黑色，有十多道光亮在摇摇晃晃，透过黑暗，那是一支举着火把的队伍在怪石嶙峋的地下河岸缓慢的移动。
这样的环境里，队伍中间有人移动火把照着周围，小声讨论。
“这水真是奇了怪，又不结冰，却冷的死人。”
“说不得这里有什么异宝，不然督主也不会过来……”
“……会不会和夫人的病有关？”
“嘘……小声点。”
俩人说话的前面一个枯瘦猥琐的脸转了过来，嘴角扬扬得意翘起：“你们说的没错，这里面确实有一件宝贝，还是我发现的，可惜与我无缘，今日督主既然要，我老李自然……”
“什么声音……”
有番子转过头看向水面，队伍中刀唰的拔了出来，前方行走的身影停了一停，公孙胜紧张的握住了剑柄，旁边的身影，冷漠的脸只是侧的一瞬间。
水面嘭的一声炸开。
浪花溅起一丈多高，昏黄的火光下，一道黑影自水中一闪而来，停下的队伍里有人惊呼了一声，被卷起飞在半空。
“啊啊……救我……”
凄厉的长呼响起的刹那，整个人在眨眼的功夫没入水中消失，流淌的水面再次平静下来，就像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谁掉下去了……”有人慌张的问，队伍中的档头连忙清点人数，又将消息传去前方，“好像是刚刚的李先生……”
“那个盗墓贼？”
白宁清冷开口：“继续走。”说完，转身朝前迈动了脚步，身后的队伍只得克制惊慌，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起来。
“督主……那老李好歹带我们过来……”公孙胜见熟人就这么消失，心有些不甘。
云纹步履走在湿漉漉的地上，小石子滚动的声音。白宁瞥了他一眼，“一个已经没用的家伙死就死了吧，再说他们这种盗别人墓的，早晚也不得善终。”
说话间，白宁顿了顿，手中的黑刀轻摇，那条阴河里有水逆流的声响传入他耳中，随后，袍摆下，脚步偏转了方向，猛的拔刀。
哗哗哗哗——
水浪翻滚，逆流的水面拱起了巨大的水幕，霎时，一对通红的光芒在水帘后面闪烁，在队伍所有人反应过来时。
嘭的一声，水幕破开，一条黑色的长影直扑向队伍中间而来。前方地面上，脚步哗的一下跃起，身影拔刀，昏黄的火把明明灭灭起来，只见一道黑色的半月在所有人视线中划开。
呯——
一道刺眼的火光在黑暗里跳了一下，破开扑来的水浪哗的倒飞回去，黑色的刀刃像是与水中的东西硬磕了一记，一声从未有人听过的吼叫声响起，又飞速退回了水里，复归平静。
白宁落地收刀归鞘，岸边嘭的一声有东西落地。
附近的番子举过火把照过来，下一秒，他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地上的东西是一根如同手臂般粗细的爪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鳞片在火光里反射寒光。
白宁冷冷看了一眼，转过头去：“把那东西的手爪带上……”他目光朝前望过去，河道的尽头上方，有一块发出莹莹冷光的物体。
“那大概就是寒玉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金国的骚乱
日落的最后时分，下到阴河的队伍回来。
“把那东西吊起来，让大伙来认认这是什么——”金九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营地响起时，一根如墨般黑的指爪被悬在木架上，从未见过这么大野兽指爪的人几乎都围了过来。
另一边，一辆马车挤出人群，车厢内是用布帛包裹的寒玉。白宁看着马车驶过去后，又叮嘱高断年加强了守备，方才回到大帐内。
……
昏睡中醒过来，女子抖动着睫毛，能听到起风的声音刮的帐篷嘭嘭的轻抖，微微睁开眼睛透过帐篷已经看不见天色的光芒了，大概已是夜晚。
惜福动了一下手想要起来，发现身旁有人在死死拽着自己。
“……相公。”惜福伸手摩挲睡在旁边的那张脸庞，心里就感到很宁静，“……叫你不要这么累的啊，就是不听。”
素净的脸贴上去，像只小猫一样偎在他怀里，拱了一下，白宁侧了一下身子让出一个空当，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轻轻的在耳边道：“不要乱动……”
女子甜甜的笑了一下，缩到他怀里，随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风已经停了，帘子撩起一角，有人影进来，一束阳光自外面照进来，恰好映在她脸上，背着光的人影过来，是一袭白色长袍的白宁，赶紧又闭上眼睛，床榻一沉，身影坐到了软塌边，吹了吹汤药，“别装睡了，该吃药了。”
睫毛抖动，惜福抿了抿嘴，想将自己藏起来。
“好苦的……今天不想喝。”
白宁笑了一下，伸手将她转过来，俯身舀了一勺递过去，轻声安慰：“……再苦也要喝的，身体最重要。”
“哦……”
惜福张开嘴将汤勺含在唇边，褐色的汤药流了进去，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五年如一日这样喂她喝药的男子。
药碗快见底了，惜福握住正要缩回去的手，“相公……你有心事的。”
“嗯，被你看出来，夫人现在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勺子放下，将药碗放到一旁，从袖口中掏出手绢擦了擦女子的嘴，将握住自己的手贴在了脸上，抵在嘴边。
“……龙衔花虽然找到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可能明天，也有可能好几年，而且只有一晚的时间，夫人……这次你要先回去守着花开，玲珑和耶律红玉会照顾你。”
纤弱的手从他嘴边拿开，温柔的贴在脸侧摩挲，惜福望着他：“那你呢……不和我一道回去吗？”
“暂时不回去，既然来到河西，干脆北上草原去看看。”
“去看小瓶儿？”
白宁点点头，“也不全是，还有草原上那只即将要展翅的雄鹰，总归要去亲眼看看的，但最主要的，还是小瓶儿，看能不能说服她，或者……带她回中原。”
一想到历史的修复性，白宁有种无法适从的感觉，若是历史重演，那他辛苦拼来的局面，又是为了什么，女真不来，蒙古却来……他捏了捏拳头——
摇了摇头：“一个国家……怎能牺牲一个女子来换取和平，我千千万万的汉儿岂不是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懦夫……反而更让人瞧不起的。”
惜福撑起来，端坐在床榻边，“嗯，这件事上，我支持你的，可又不想你冒险去草原，那里虽然没去过，可听过那边的传闻，不是那么好，又容易迷失方向，相公多带一点人手吧，这样也有把握从容而退的。”
听到她说的话，白宁坐在凳上安静的看着她，随后起身向往走，捞起帐帘，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轻声说了一句：“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
八月初，秋风吹过了北方，黄了叶子。
临潢府，上京。
完颜宗干站在宫檐下望着秋日的天空，白云如絮，飞鸟南归。自五年前完颜宗望归南，自己受到的压力前所未有的重，军中对自己派人刺杀之事虽然并未明说，但暗地的议论让人绝非满意的。
镇守西北的银术可、东面的完颜阇母向来与宗望交厚，若非当初完颜宗翰以雷霆手段弹压，此二人估计已经带兵进京问罪。纵然这件事压下来，但从此这二人自己是很难染指过去，最终不得不重新让皇叔完颜宗翰坐镇京师。
五年以来，宗干让族中有天赋的子弟向汉人请学，慢慢撤换了辽国旧臣，放到下面去，方才让金国缓过了平凡战乱和瘟疫的阴影。
只是，刚缓过劲来的女真，今年开始又有了新的麻烦……
他站的片刻，身后的大殿中，完颜宗翰如熊般的身影龙庭虎步的走了过来，这位可以说是金国万人之上的大元帅，并未有过多的越制的举动，拱手见礼后，站到旁边顺着宗干的目光望向天空。
“在看什么？”
“白云……飞鸟……以及黑龙。”
一头斑白的银丝抬起来，浓眉皱起：“黑龙？”随即，笑了一下，“是浓烟吧……最近一年，这件事确实让人操心了。”
完颜宗干紧了紧毛毡华服，像是觉得有些冷了，“励精图治五年，今年秋收也如从前那般，并不是那么好……如此拮据的粮食，还是被人惦记着，一把火……”
“不止一把火……”
说到这件事上，就连完颜宗翰的脸随即沉了下来……临潢府的西南官仓第一次起火时，以为是看守的官员失职，看了一堆脑袋后，第二座官仓再次失火，这次烧的更加严重，几乎整座官仓没有一粒粮食留下。
当追查这次是对上京的一次恶意时，北京、南京、云定州也都有类似的事情传达过来，方才知道事情不仅是针对一州一城，而是整个金国施行的。
“本帅不怕天灾……就怕有人要刨我女真的根……”
宗干望向魁梧雄壮的老人，在他侧面的天空远处，一道黑色的烟柱如一条黑龙般直插云间，他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隐隐约约。
听到了城池中，水龙队推着水车在嘶吼，惊慌的百姓四处乱跑，大火吞噬着生命的粮食。
宗翰披着大氅一甩，转身。
老人豪迈魁梧，大步走出去，嘶哑声音响着：“……一定要沉住气……但沉不住了……就是要呲出獠牙。”

第五百四十七章 漫漫人心难测
浓烟卷上天空遮蔽了阳光，沸腾的呐喊在大火盖过一切。
燃烧的烈火和焦臭的气息，奔来的脚步声、沉重的车辕碾过的声音汇集到一起，火光中重重叠叠的身影扑出手中的水，试图将火势渐小，有发了疯的小吏浑身浇湿冲进大火里，捧着些许烧熟了的米粒冲出来，然而被身上的火焰所吞噬……
自今年入春开始，不少州县的官仓出现纵火，就算他们如何严加防范，这些人都能找到漏洞点燃粮仓，守仓的官吏如今一拨又一拨的换，晒场上已经挂满了头颅。
大火的范围外，一群赶过来的男女老少正掩面哭泣，从他们身上打满补丁的汉服可以看出这些都是汉人，看到大火吞噬了粮库，一个个小声的哭泣着，金人的官府在捉拿几次纵火人后发现，俱都是汉人所为，便开始对城中汉人开始清查，自然也有稀里糊涂被缉拿推上了刑场砍头。
直到入秋后，金国几个州大小一百多个粮仓被烧毁，城中被砍下脑袋的汉人也同样堆积如山，甚至有不少汉人官吏的头颅夹在其中。
这一切就像是某种竞赛在进行。
……
“纵火的人在这里——”
“看到他了！！”
“别让他跑了！否则就是我们死！！！”
远处，奔跑的人影嘶喊着，招呼附近的同伴围过来，手指的火光里一个面容消瘦，双眼无神的男子，双手持着兵器望过来，片刻后，转身就跑。
此时是白昼，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狂奔出去的身影，前方几名赶来的衙役听到了呼喊，也注意到了诡异男人的行为，手中朴刀抽出迎了上去。
随后，便是一声“啊！”的惨叫。
下一刻，人头飞旋，血光从肩上喷出——
那苍白无神的男人错过对方俩人，刀锋有血滑落，身后一具尸体扑倒，另一个衙役在倒飞摔在地上。
追来的人群来不及弄清状况，匆匆跨过尸体，那边，已经有女真士卒冲出，将行凶者拦下，呯呯呯……厮杀的呐喊，金属撞击的声音陡然响起来，被围着的男人双手握刀极快的速度与数把兵器劈砍，刹那间，刀锋横过拍打，有人影从战团中划出一道虚影，飞过了人群。
嘭的一下，撞在屋檐上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瓦片碎裂哗哗掉下来将人给埋住。这时，城中街道上传来哒哒哒马蹄声，反应过来的百姓分开跑到两边，一队骑兵轰隆隆从他们前面风驰过去。
十多丈外的混战，那汉人劈开袭来的兵器，正要回过头，视线里一杆长枪、奔驰的马头在瞳孔中放大，下意识的身体躲避，手臂举刀护住身子，短短的瞬间，马蹄踩了过去，有人嘶哑的惨叫，刺过去的铁枪挑出血线以及一条握着刀刃的手臂。
那汉人抱着断臂在地上不断的翻滚，一柄柄枪头叮叮叮的刺在地上的一瞬，他便是翻身起来疯狂的奔跑，想要闯入人堆里，借机离开。
“别让他走……不然金人又要在城中抽人来杀——”人堆中有声音在喊。
身影冲过去的刹那，被外面的百姓犹如一堵墙壁般的将他倒推了回来，男人踉跄后退几步，在原地嘶哑的‘啊啊啊！’几声，转身另寻他路。
马蹄声再起，他还是忍不住的回过头，大火前面，一骑金甲，貂尾在空中甩动，冲过来时挥起了手臂。
男人本能的一倒，一只擂鼓瓮金锤擦着他衣袍过去，刮起的风将整个倒下的身子又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下。
战马缓缓停下，大锤被扔在了地上，高大威猛的身影下马走过来。靠一只手撑起半坐的男人忽然哭了起来，摇着头，随后，对面粗壮的手臂带着甲叶伸过来，不顾他的挣扎，将嘴撬开，空腔里只有半截舌头在颤抖。
“又一个哑人……”
求饶的人影哭泣着，从地上爬起又跪下，不断的磕头……完颜金弹子直起身子眯起了眼睛：“整整一年了，你们这些人到底吃了武朝朝廷什么药，一个个都不怕死的来，又怕死的求饶……也有武功在身，江湖人？”
哑巴男人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看对方的表情，他似乎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带着泪水笑了一下，头颅猛的下撞。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响，跪着的身影已经不动弹了，殷红的鲜血顺着地砖缝隙缓缓淌了出来。完颜金弹子抬起头，不再看尸体一眼，望了望大火，转身拾起大锤翻身上马，带着骑兵朝宫门的方向而去。
燃烧的大火完全扑灭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
※※※
夕阳倾斜，一束光在琉璃瓦上。
“本王欲差遣使者去武朝，严厉警告他们，这样下去只是会让整个金国将怒火倾泻到武朝，到时战火再起，大不了我女真从头再来就是，用汉人的一句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皇叔那边将士可是百战之军，真要开战，大可边打边劫掠……”
“这点上有些像你们的父亲了。”
原本离开皇宫的宗翰又回来，与宗干走在这片花园的黄昏里。老人负着手与他并肩而行，脸上难得浮出笑容：“能屈能伸的完颜阿骨打方才创建了这金国，开始以为你性子软弱，守成尚可，开疆不足，刚刚听你这番话，倒是骨子里还是有女真人的脾性……”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飘着淡淡的黑色：“光脚不怕穿鞋的，当年我女真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现在大不了再打一场就是，女真当年受过的苦难还少吗？所以绝不再让别人骑在头上……这样很不舒服……”
“皇叔认为该让何人领军南下？”
“宗望去了南边，你们误解太深……还是让四皇子兀术去吧，他与宗望向来关系很好，说不定阵前还能说上话，让他回来。”
提到完颜宗望，老人不由长叹了一声，“……本帅老了，完颜阇母他们也老了，金国下一代能打的，已经很少了，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画面啊……我女真在白山黑水中尚能团结一致，为了这花花世界的皇位，搞的兄弟阋墙……真不知道你们父皇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骂死你们这些崽子。”
完颜宗干难堪笑了一下。
“本王不在意来一场战争的，不过还是等使者回来再说吧。”
宗翰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他：“你已经派人去了？”
“去了！”宗干保持着笑容，点了一下头。
愣住的身影沉默下来，随后抬起头瞪着对方，一字一顿：“你还着想杀宗望？”
“顺手办了吧……宗望死了才是对金国最好的选择。”那边，金国的这位大皇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过，主要还是警告和试探武朝……”
“毕竟谁都不想当软柿子让人捏……”
他笑容收敛，变得冷冰冰。
……
而这时候，武朝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已经独自踏上了茫茫草海，那边万里无云，牧羊人的歌声响亮的传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让铁木真飞一会儿
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是浩瀚的草原，在这样的夕阳下，白宁牵着马缓缓走过枯黄的草地，回首看向西边，彤红的光里，这片草原温柔而又壮丽。
通过东厂在草原的商贸渠道的消息，在这个秋天，乞颜部开始大量调动骑兵的迹象，结合上次的铁木真与札木合交锋失败，那么这一次应该是草原上的最后一次争夺——阔亦田之战。
无论如何他都有理由过来见一见这位草原上将来的王。
“希望没有错过这样的战争……”
白宁从夕阳收回目光，脚下的泥土传来细微的震抖，天空有飞禽过去，他眯了眯眼，目光所及，两骑一前一后的追逐，马蹄翻飞，两骑挨近，箭矢陡然间射了出去，被前面的部落骑士埋头躲开，朝白宁这边飞来。
袍袖轻轻一扬。
修长的手指稳稳的将飞来的箭矢夹住，尾羽尚在微微的颤动。凶戾而尖锐的暴喝声中，两骑并行飞驰，刀光磕碰在了一起，见到那边站立的人影，一名骑士勒过马头分开，另一名骑士做了同样的动作。
轰隆隆……
两匹战马狂奔着从白宁身边两侧疾驰过去，风吹起了银丝，宫袍鼓动的烈烈作响。过去的一瞬，站在那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手一掌推在右侧的战马臀部上，奔跑中的马匹翻倒在地上，上面那名草原骑士直接一头扎进草地，脖子啪嚓一声缩进了胸腔。
“吁——”
相斗的另一名骑士勒住缰绳将速度降了下来，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扑倒的战马在挣扎，以及一头撞死在地上的敌人。
显然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收刀下马，单手按在胸口朝白宁鞠躬，随后，豪爽的大笑起来将身边的酒袋解下来递了过去，黝黑脸上洋溢出一种热情，然而转身，那名草原人挥刀砍下敌人的脑袋系在马脖子上，又用套索捆住尸体的脚，翻身上马，冲他招手。
“思想观念……真是淳朴……对敌人就是生死相搏，对朋友毫不吝啬……凶残和淳朴竟能同时存在……”白宁对这一时期的蒙古人下了简单的判断，至少在这个人身上很容易判断出来。
语言上是无法交流的，白宁正好可以跟着他去看看，这样的身手应该是某个部族军中的斥候。
随后，白宁点头，翻身上马，抖了一下马缰随那名草原斥候离开了这里。
……
阔亦田。
夕阳西下，黑烟卷过在空旷的草原残破的旗帜，烈火在燃烧，失去主人的战马甩着尾巴，低头拱了拱脚边一具永远无法醒来的身体，以它为中心，视线升高向周围扩散开，倒下死亡的马尸身上无数的箭矢插满，被一根铁枪钉死在地上半躺的士兵，抱成一团至死都还握刀柄的身影，一具具这样的死状在这片草原上层层叠叠向四面扩散铺开。
低沉的牛角号在草原山丘的一端吹向，那是清理战场的意思。
还活着的人影在这个时候拖着带伤的身子爬了起来，被同伴搀扶着离开，有新加入战场的士兵挥舞着长枪、弯刀开始清查尸体，然后补刀，顺手拿走死者的战利品，在嘴角轻吻高举天空像是在感谢苍天赐予他胜利和财富。
山丘上，白旄大纛（dao四声）屹立。
战争结束了，血腥在弥漫。白旄下沧桑黝黑充满威严的一张脸上，目光鹰视扫过战场，“……草原上的战争结束了，新的王到来了。”酒水从酒袋中慢慢倒出在马头前洒了一圈。
“长生天在注视一切。”
挂着铃铛和铜镜的长裙下，纹有蛇形图案的鞋子走在男人身后，声音沙哑：“……长生天已经决定了谁是这片草原的王，无论今日你带来多少无畏的勇士，胜利都将会是你的，铁木真！这个名字必定响彻在苍穹上，如雄鹰一般翱翔。”
最后一滴酒水落进土壤里。
铁木真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戴着鹿角头饰，遮着面纱的女人，冷静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目光重新放到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我并不信这一套……但是他们信，盲目的崇拜，便是你的职责，大祭司。”
“从古自今，从武朝到草原不都是这样吗？”鹿饰上的神带飘着，女子语气有些不屑。
铁木真笑了一下，对方说的汉话，他已经能够听懂了，策过马头，马蹄缓缓离开山丘向下面而去，白旄大纛随之移动起来，附近，数十名身着黑色皮甲，背负两把弓的骑士戴着面罩一直沉默的保持距离的跟着。
“武朝的女人都是你这样的吗？那男人呢……男人又干些什么？在家里看书还是带孩子？”铁木真见到女子跟上来，笑容古怪。
一身萨满神衣的女子摇了摇头，铃铛轻响，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彤红的余晖：“也不全是……至少有些男人无能，有些却强如天神，也有些就像阴影里蛰伏的毒蛇……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了，可要小心他们的毒液，会致命的。”
“雄鹰只要不落地，毒蛇永远不会有机会的……”铁木真扬了扬鞭子，“除非……那只鹰已经老了，飞不动了。”
哒哒哒……
马蹄声自远方过来，视线的尽头，两个黑点在天际线那边移动，大纛下的男人伸开双臂大笑：“看……木华黎回来了，又有一个敌人死在了他的弯刀下。”
列阵的队伍一拨拨的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两骑已经到了大纛六七丈左右，站在铁木真身侧的女子看到后面那一骑时，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戴着手套的双手紧紧绞住了缰绳。
“可汗——”
木华黎从马脖下取过一颗头颅举在手上，在过去的瞬间，马蹄缓下来时，身后一起而来的马匹直接越过了他，疑惑泛起的刹那，那马背上的人影冲了起来。
大纛下，铁木真笑容僵硬，人影撞了过来，旌旗呼的一下吹起。
下一刻。
威严的草原之主从战马上飞到了天空，张牙舞爪——
白宁负着手，看着颤抖的女子。
“先让他飞一会儿，本督过来就问你想不想回家。”

第五百四十九章 起誓
“督主千里迢迢到了这里，想也不是全是为小瓶儿而来，如此先谢过督主好意，只是无家之人何谈归家？”
面纱里面，颤抖的女人已经镇定下来，绞着缰绳的手放开，从马上下来，鼓起勇气与那道冷漠人影平视。
“难道是那座冰凉的皇宫？那与躺在棺材里又有什么区别。”
白宁皱起了细眉。
天空上，声音‘啊啊啊——’往回落下来。周围反应过来的怯薛亲军匆忙逼近过来，张开弓箭，拔出弯刀。木华黎用着部族的语言冲他们大叫，疯狂的摆手示意，他明白如此高度，若是没人接住，掉下来非死不可。
“督主啊……知不知道，你是多么自私，你的包容只给了一个人，别人分不到一点的，瓶儿非常明白，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有些人就是卷伏的毒蛇，挨近了就会被咬死……”
袍袖哗的挥起，手掌探出。
四肢腾踢的身影从高空落下的一瞬，指尖轻触化去下坠的力道，拽住甲领将对方提在手中，木华黎连忙上前时，白宁手臂一抛，手中的人影再次高高的飞起来。
“啊啊啊——”
……
“所以你就离本督远远的，对吗？”
良久，小瓶儿没有回答，面纱后面看不出情绪来，只是微微垂下了头，风拂过低矮的草，面纱抚动贴在了脸上，好像在酝酿着情绪……
天空，人影再次掉了下来，叫喊的声音已经传了出去，战场上，紧急的牛角吹了起来，附近的草原勇士正朝这里靠拢。白宁目光一凝看向那些士兵时，手臂往上一举。
铁木真被他拿捏在手中。
木华黎着急的打着手势，骑着马在周围吼叫，让他们别过来。此时，另一边，女子咬紧牙关的声音，手臂颤抖着：“瓶儿在这里是大祭师，虽然脸已经花了，可地位受人尊崇，在这里孛儿帖姐姐对我很好，就像家人一般关心。铁木真可汗对我亦如兄长一般，不像你，武朝的所有人在你眼里，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你家人也是这样的，对不对？那个白日鼠现在怕是已经死了吧？”
她说着话，陡然间逼近，一爪挥了过去，被白宁单手拍开，踉跄的一瞬，小瓶儿嘶叫，从腰带离翻出一把匕首刺过去，呯的一下，那把祭祀的匕首翻转飞了出去，插进泥土。
白宁一把揪住女子的袍领拖到了面前，“你武功弱到这种程度……知不知道，你眼中几乎无敌的赫连如雪已经死了……”
“所以，瓶儿刚刚说的，都是对的。”
面纱在挣扎中卷起来，小瓶儿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她一定装成我的样子了……一定对你好了……但是她还是死了对吧，如果当初并没有一切发生，那死的就是真正的瓶儿，因为你根本不会为一个不关心的人留一丝眼泪，你心里只有那个破破烂烂的武朝……你的夫人，其他人在眼里就像是匆匆过客，瓶儿说的对吗？”
手不自觉的松开了，女子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开，擦着泪水又将面纱放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白宁沉默在她的视线中，片刻后，讽刺的笑了一下：“……原来看得最清楚的人是你。”
说话时，上方一直手臂探下来轻轻拍了一下白宁的手，雄浑的嗓音在天空笑着：“武朝人……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天空虽然能俯瞰大地，但我更喜欢双脚踏踏实实的感觉。”
白宁手一翻，将举着的身影放了下来，不过还是捏在手中。那边，铁木真松了一口气，对周围的士兵挥了挥手，用蒙语说了几句后，重重围困的士兵渐渐退开。
“武朝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勇士，没有之一，说吧，来到草原有什么要求？女人？还是部落？”
闻言，原本哭泣的小瓶儿噗的一下笑了出来，想到气氛不对，又立即止住，悄悄退开了一些，将空间留了出来。此时，天光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橘红的光里，白宁松开铁木真，伸手搂过他肩膀，容不得对方拒绝，走向来时的山坡。
“现在草原是你的了，尊敬的可汗有什么打算？”走过草坡，白宁望着山下那片延绵铺开的战场，他最终还是错过了。
风吹过草坡，银丝飘散在微风里。粗豪的汉子望向对方阴柔的侧脸，鹰一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为武朝而来？”
迎着风，白宁嘴角勾起笑容：“是啊！”话音落下，笑容又收敛起来：“毕竟是自己的民族……几年前，又经历了女真南下，风烛残年啊，总要搏一搏的。”
“原来你们要打仗了啊……”铁木真低下声音，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所以过来，让我草原不要插手，还是不要在武朝咬上一口？”
“该说的，咱家已经说了。”
白宁的嗓音低沉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但你别忘了，你与我距离一步之遥，要杀你易如反掌，或者将你挟持到武朝再杀了，让蒙古再乱起来。”
“那你为何不这样做？”
“毫无意义……今日你死了，明日又有新的可汗诞生，或许叫了其他名字，但终究更改不了事实……那还不如就让你活着。”白宁背过手去，这位铁木真是听不出话的意思，历史时空有着自己的修复性，就算杀了他，也会有其他的人出来代替，成为另一个成吉思汗，或许是十年后、或许是二十年后，武朝需要面对的，终究还会重演。
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将这个重演推迟，推迟到多久，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哈哈哈——”
“好！这么说来，我是你的猎物，今日你不杀我，反而是欠下一笔账了，刚刚你说的，我答应了，绝不攻打南朝，也不会允许蒙古一兵一卒踏进武朝境内。”
“我草原男儿的胸襟就该像天空一样广阔。”
铁木真的声音响在这片即将要落下的黄昏里，说出了肯定的话语。
“咱家要让你当着你部下，折箭为誓——”白宁说到这里微微合了一下眼帘。
“好！”
……
白旄立在丘上，丘下是上万骑兵静静的立在风里，铁木真走在白旄下，举着手中一支令箭望着那一双双看过来的视线，披风顺着风的方向猎猎作响的飘着。
“……孛儿只斤&#183;铁木真，当着长生天名义起誓，在有生之年，绝不挥军南下武朝，与南人交通互助，犹如兄弟交往，今天，你们将我的话，传播进风里，让风带着传达给各个部落首领……”
令箭在最后一缕光芒里，折断。
“如违令，就让天上的雄鹰啄瞎我的双眼，地上的恶狼吃掉我的双脚，水中的毒虫腐烂我的身体——”

第五百五十章 雷声
浩瀚的星辰点缀在夜空，一眨一眨。
星空下，大大小小的篝火燃烧在黑色里，一圈圈的皮裙扬起旋转，踩踏着舞步围绕着火柱尽情挥洒着，铜铃在摇摆轻响。
羊羔上涂抹的佐料缓缓滴进火里哧哧的发出响声，已是金黄黄的颜色，奴人操着小刀将最好的肉分装在了盘里，恭谨的端着快步走向中央那顶白色的王帐。
大帐内，火焰哔哔啵啵的燃烧。
大战胜利的喜悦充斥里面每一张脸孔，宽敞的王帐内，两排皮毯上已有不少铁木真的心腹将领以及部落首领汇聚在一起，阿勒坛、忽察儿、答里台、速不台、木华黎、博儿术、赤老温、忽必来、者勒蔑以及别勒古台为首的四个铁木真的兄弟，丝毫不在意突兀坐在帐中的白宁这个外来者，不时还有人端着银碗过来与他敬酒打招呼。
不多时，奴人将盛好的羊羔肉端进来分到各个将领的小桌上。铁木真切过一片肉插进嘴里，指着外面欢庆的舞蹈，“勇士，到了大草原上就该放开心胸去快乐，这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权利。”
白宁嘴里咀嚼一片肉，放下银色小刀，拱了拱手：“谢过可汗的好意，只是咱家俗事在身。”
“这就是你们南人与我草原上男儿的差别。”
铁木真擦了擦油腻的手，望着身边的人，竖起手：“……心里有事都藏着掖着，一点都不珍惜上天赐予的时间，等老了有后悔不该这样，就变得啰哩啰唆。”
“可汗好像很了解我们南边啊。”
“大祭师有空闲的时候就会讲一些你们南人的事，明明喜欢，就该堂堂正正的去拿来就是，非得像土里的老鼠。”
“那女人呢？”
听到白宁的反问，铁木真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下座的将领们望过来，他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当然是抢来的，只要你看上了，哪怕是别人的新娘，一样抢回你的帐篷里，生小崽子。”
下面，木华黎等人跟着一起哄笑起来。
白宁坐在座位上，看着帐中笑闹的人群，每一张极致到了淳朴的脸，然而他知道正是这样的淳朴到极致的性情下，也有着对待敌人近似野蛮凶残的一面，这或许与他们生存的环境有关。
外面火光中，小瓶儿跳着祭神的舞蹈，萨满神衣在此刻像是充满了敬畏，周围原本欢畅的人群静了下来，围在周围慢慢跪下，诚恳的匍匐在地上。
“在这里或许真如她所说吧……”
白宁看着那身红色的神衣在舞动，仿佛里面的一双眸子正透过面纱骄傲的正望过来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这片草原上拥有着什么样的尊崇。
帐中角落里，一道身影端着银碗走了出来，铁木真拍拍白宁的肩膀：“这是我儿子当中的第三个，窝阔台。”
又一个恐怖的家伙。
白宁端起马奶酒与现在还如此年轻的窝阔台碰了一下，对方脸上露出还有些青涩的笑，高兴的仰头饮尽。
“他不会说你们的汉话，你是我尊贵的客人，希望你不要多心。”铁木真挥手让自己的儿子下去，随后者勒蔑过来将空了的碗重新倒满。
铁木真抬手，酒水洒了出来：“来，我们满饮一次，既然我已答应了你，自然就会信守承诺，不打仗了，那就是朋友。”说着，拍拍胸脯：“你们打金国，若是需要帮忙的，让人带话过来，不过粮食你们要出。”
白宁笑了笑，与他碰了一下碗，袍袖遮起来，优雅的一口喝尽，空碗在他面前晃了晃：“……咱家很少喝酒，这次与可汗相遇也算破例了。”
“规矩真多。”铁木真豪爽的笑了一声，走下首座，将外面的皮袄扯去，露出精壮的上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我听说你们当中今天有勇士杀了不少敌人，是哪一个？出来较量一下。”
下方将领中，博儿术站起来，耳下垂着铜环，他指着一人叫道：“是速不台！”
那边，被叫中名字的黝黑男人，将酒碗干净利索丢在桌上，很快除去了外衣，露出矫健的肌肉，张开双臂就朝中间的铁木真冲了上去。
两人顿时摔在一起。
座位上，白宁啄了一口马奶酒，看着场中君臣角力的搏斗，陷入了沉思。要是武朝的君臣像是这样和睦该是多好啊。
此刻，摇曳的火光之中，他想起了一个亲手掐死的人。
……
一夜过去，残留火星的焦木有余烟袅袅飘着……
小瓶儿自帐篷中醒来，清洗了脸，走出帐篷，外面横七竖八躺着醉酒的汉子，她走到一定帐篷前，伸手时，旁边有牵着马的人影开口：“他已经走了，天一亮就走了。”
铁木真将缰绳递了过来。
“若是你想留下，就骑去送送他，若不想留在草原上，就追上去跟着他回武朝吧。”
“可汗。”
这个粗豪威严的大汉难得露出和蔼的笑容，将缰绳递到她手中：“选择，从来都是在自己手里的，而不是头上的那片天，雄鹰也只不过是借助天空飞翔而已，活下去还是靠自己的爪牙。”
他目光闪着笑意，视线里女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冲了出去，望着奔腾远去的背影，他唱起了草原古老的歌谣，雄浑而又沧桑。
青冥的东方吐出阳光，露水从草叶上滴落。
马蹄踏过去。
一人一马走在广阔的草原，影子斜斜的拖在地上，远远的，白宁驻足倾听到了战马奔跑的声音。
回头，目光所及的远方，一匹红色的马匹人立而起，停留在草坡上，那道大红色的神袍在风里轻摇，传来叮叮当当轻微的铜铃声。
“督主——”小瓶儿在马背上喊了起来，声音颤抖。
白宁已经明白了她的决定，伸手挥了挥，转过身去，策马朝着南方一路奔行出去。
天光落下来。
有晶莹的光芒淌过脸颊，打湿了面纱，“……谢谢你还记得瓶儿，瓶儿永远不会恨你。”
“架——”
兜转马头，女子擦去了泪光，背着日出的方向，大喝了一声，纵马奔驰，那边将有她新的开始。
※※※
八月中旬，汴梁。
枯黄的落叶有车辕碾过，来自北方女真的使者从新北门入了城池，他望着重新修缮的城墙，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而后，他撩起一截车帘，对随从说了一声：“先去拜访秦桧秦大人……”
身后的几辆马车里，满载着许多金银珠宝，其中大部分原本就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如今又被送了回来，他看着纸张上罗列的名单，便是需要贿赂的人。
“武朝的官，不都爱吃这一套嘛。”他弹了弹纸张，露出轻视的笑容。
当以为敲定一切计划后，然而在不久……他被人赶出了秦府。

第五百五十一章 无赖高青天
杨柳轻垂在河岸，纱帘在酒楼雅间卷起来，下方的街景显得拥挤，高高低低的房舍酒楼错落有致排开，各家商铺的招牌旗子在秋日里招展。举着杯盏的男人一身狐裘装束，心不在焉的望着街道上过往的行人，雅间里弹曲的歌女随后被人带了出去，打赏了几个铜板离开。
拿着杯盏的男人三十左右，名叫完颜斡忽，是完颜阿骨打最小的儿子，此时过来出使武朝，原本抱着随意使点手段就能达成目的想法，然而在昨天晚上开始便四处碰壁。
“……忽图鲁，东西送出去了吗？”他心情郁闷的望着流淌的河水上，柳枝遮掩的一座石桥。
刚刚打发走歌女的女真人，摇了摇头，“我们的人都回来了，武朝的那些官，除了驿馆，没人见我们，帖子也被送了出来。”
“看来是我们的消息落后了……皇兄一直在学习武朝的东西……呵呵……”完颜斡忽随手将酒杯扔下酒楼，挥挥手，转身出了雅间，大步离开。
日光倾下，这天气并不炎热，终究是入秋了。仆人赶来马车，完颜斡忽没有理会，带着数名侍卫大摇大摆走在中原京城的街道上，过往的百姓见他模样一个个避之如虎的躲开，对于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神态，完颜斡忽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女真扣城还没过去多少年。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上京。
马车缓缓的跟在完颜斡忽身后，车夫小心翼翼的在人流穿梭的街道上穿行，终究难免有些擦擦碰碰。
完颜斡忽走在前面陡然间听到马嘶鸣了一声，撞倒了路旁的一个小吃摊，掀起的汤水、锅碗洒落一地，摊上的小贩惊吓的倒在地上被淋了一头，周围几个食客也被突然闯过来的马头，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向后踉跄的退到屋檐下。
“哈哈哈——”
完颜斡忽看到这一幕，原本心里有些火气的，此刻畅快的笑了出来，马夫急忙跳下车去拉扯吃地上食物的马头，拽着就要离开，那小贩也反应过来，扑上去抱住那车夫的手臂不让他走。
“你干什么——”车夫喊着女真话。
这边也听不懂，小贩拉着手不放，叫嚷：“你坏了我生计啊……别想这样走。”
旁边护卫当中，作为一向强横惯了的忽图鲁单手按住了刀柄，眯起眼盯着这个不依不饶的商贩，陡然走过去，揪住对方衣领提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惊慌的话才刚一出口，忽鲁图抬手挥拳，噗的一下，鲜血和牙齿飞在了天空，摊贩的身影向后摔在地上，脑袋磕在破烂的碗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街上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拥挤着将街道堵上了，围在那里看着这边倒在血泊里的男子。
“……这帮女真人……艹他娘的。”
“前几年的帐还没算呢……竟敢跑到汴梁来……”
“打死他们——”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人按耐不住顺手拿起吃饭的家伙，挥着一根木棒作势要敲过去。完颜斡忽冷眼看他们一眼，身边数名护卫顿时拔刀散开，喊的兴起的几名男子立即闭上嘴缩了回去。
“……一群软绵绵的羔羊。”完颜斡忽对他们下了定义，招招手：“走吧，本王也失了看武朝街景的心情。”
便是要上马车。
前脚刚上去，陡然，哈哈大笑的身影挤过人堆，身边跟着一群青鳞蓝底衣袍的人，俱都挎刀而来。
小指从鼻口收回来，在空气里弹了弹。
圆滚滚的身形摇摆着过来，看了一眼街边满脸是血的摊贩，圆圆的脸上堆起笑脸，前仰后合：“李老四，叫你不交租子，现在好了，连吃饭的家伙都砸了。”
“……太岁……”地上卷伏的男子捂着头，半睁着眼断断续续道：“真是没钱啊……本来今天……有……有买卖了……被人搅……没了。”
“不交租可是大事啊……到时候可没人保你，就得坐大牢。”高沐恩像是颇为开心，还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身影：“哈哈哈……那里面可是很黑的……到时候别哭叫喊亲娘啊，哈哈，想想你这家伙哭喊的样子就一定好玩。”
马车旁，原本打算走的完颜斡忽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圆滚滚的身形，侧头对忽图鲁压低了声音：“这人身上的是官袍吗？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打开窘境。”
他正说话，忽然感觉有人靠近，视线偏转的一瞬，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凑了过来，“捣乱的就是你吧……敢阻碍本衙内收租，知不知道我爹是高俅啊！！知不知道，我老大是东厂提督？敢在我头上捣乱，是不是觉得武朝是你家菜园子？”
高沐恩陡然间变脸般嚣张起来，带来的东厂番子、档头唰的一下拔刀，将马车在内的数名女真人围起来。完颜斡懵了一下，沉下气朝那不知道名讳的官员拱手：“本王乃是金国使者，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少来套近。”高沐恩叉着腰，指了指地上受伤的人，“本衙内才不管你女真女假的，妨碍我办差这个怎么说？”
完颜斡忽微笑点头，朝后面勾勾手指，仆人从马车中拿出一只木盒捧在手里，他道：“那本王就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赔偿大人如何？用中原的话讲，这叫不打不相识。”
“微不足道？”
高沐恩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小木盒，狐疑的瞟了瞟保持微笑的完颜斡忽，偏偏头，笑脸收敛起来，“你在侮辱我？”
完颜斡忽愣了一下，“什么？”
随后，对面圆胖的身影拿着那木盒走到摊贩那里，从狼藉中捡过一枚铜板，对那摊贩嘿嘿笑道：“你这家伙不老实，明明有进账了还不老实交代，这铜板就当租子收下了。”
“至于你们这帮女真人，来人啊！全部带走——”高沐恩大手一挥，惹的周围百姓鼓掌叫好，听到称赞，更是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完颜斡忽皱了皱眉，开口道：“这位大人……礼……你都收下了……为何还要……”
那边，高沐恩抛了抛手中的木盒，掏着鼻孔：“……是啊，本衙内收下了，但你又拿我怎么样呢？它现在是我的，又和你没关系，所以我还是要带你回东厂，啊哈哈哈——”然后，笑的前仰后合。
完颜斡忽脸色铁青，气的说不出话来，显然从未遇到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无赖。
“……快快，你们别愣着，赶紧将这帮闹事的女真人带回东厂，别影响街坊邻居做生意。”高沐恩收起木盒，朝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这片是本衙内罩的，只要交了租子，尽管来找我。”
周围，人群见他笑嘻嘻的模样，也都跟着起哄。
“一定的。”
“花花太岁也变成高青天了啊！”
“衙内怎么处置这帮女真人，干脆杀了吧。”
……
窸窸窣窣起哄的声音传来，完颜斡忽铁青着脸，转身就上了马车，几名女真护卫着调头离开。
高沐恩见人要走，想要上去拦，走了两步就被身后一名档头拉住袍子，对方低声道：“高公公使不得，他们后天是要面见圣上的，而且罪责还高不到进诏狱。”
“是这样吗？”
高沐恩弹了弹鼻屎，瞪了对方一眼：“本衙内自然清楚，用不着你教。你们谁身上带钱了，给李老四一点，让他赶紧滚去看大夫，免得流血流死了，本衙内又少一个收租的……”
不久，街上重新恢复通畅，人堆散开。不远的地方，巷口有一双眼睛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随后也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在下午的某一刻，老人走进了一座宅院。
那是他弟子岳飞的家。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两种人
战马离开军营，在下午时分，岳飞带着几名亲兵回到了家中。
缰绳交给仆人将马匹牵去了马棚，回到中间的大院，家里的管事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岳飞脸上露出有些意外的笑容，便加快了脚步。
夕阳遮掩，彤红的光从院中树隙中落下，有孩子戏耍的叫声，岳飞走过廊门后，视线在远处扩开，院落中间，小个子的岳云追着自己的姐姐在跑，像是要去抢对方手中拿着什么的东西。
“姐姐……给我看一下嘛，就看一眼好不好……”
远远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孩中间的是一名发须苍白的老人，抚须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家伙围着自己转。
“师父——”岳飞走过去拱手一拜。
周侗扶了他一下，“自己家里还来这一套。”
“恩师在前，怎能不拜？”岳飞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着自己两个儿女，方才看到女孩怀中抱着一个木匣子，沉下了脸色：“银屏！你过来。”
岳银屏见父亲脸色不对，悄悄扯了扯身后追来的岳云，小声道：“快去叫娘来。”
六七岁的岳云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但这次只跑了一半就被老爹给提了回来。岳飞从银屏怀里取过匣子，捧在了手中：“师父，这可是你的……怎能给小孩玩耍。”回头又盯了女孩一眼：“……去给师公倒茶水来。”
“……是。”岳银屏嘟着嘴，有些委屈的低着头。
周侗摆摆手，敲了敲木匣，“你呀，还是这么方正，这兵器我原就是要送给你的，这俩小家伙见它自然好奇，就由他们玩耍就是，一脸凶神恶煞的干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在意，你还纠结干什么，教出个徒弟比师父还直脑筋。”周侗见他表情，就知道又钻进牛角出不来，瞪了一眼，随手将那只木匣塞给姐弟俩，挥了挥手：“走，陪老头子去花园逛逛。”
银屏和岳云见自家父亲被瞪的不敢说话，在后面窃窃笑了起来，直到那边离开背影出了院门。这是三进的宅子，花园其实并不大，岳飞看着走在残阳中的背影问道：“今日恩师怎的有闲过来弟子府上。”
“……还不是你们提督大人回来了。”周侗望着夕阳停了下来：“为师实在是与他八字相冲啊，怎的看不顺眼，昨天就从白府搬出来，坐到你师兄林冲的家里和他作伴，省的烦躁。”
岳飞轻笑，走到与老人并肩：“师父为何不来弟子府上，也好让飞尽孝道啊。”
周侗拍拍他肩膀，白须里笑出声，嗓音洪亮：“你拖家带口的，又常在军营，为师坐你这里可不方便，林冲那儿刚好，你那师兄就是一个痴傻的人，念着一个去世的娘子，一直念念不忘，刚好就方便老夫了。”
笑着说这些，话音里其实有些酸苦。
对于这位只有几次照面的师兄，岳飞也是知道一些的，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些什么，向来他也不善于宽解人的。
花园静悄悄的，陷入沉默。
不久，有犹豫的声音在开口：“今日……为师过来的途中，看到女真使者了，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要和女真建交往来，几年前的……血海深仇给忘了？”
年轻威严的身影看着那边已经迟暮的老人，银白的发丝和蕴着怒气的眸子，挣扎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
“几十万性命……弟子怎能忘记，提督大人也不会忘记。只是这原本是机密，飞是不能随意告诉别人的。”
“那就不要说了，让你违背原则，为师就罪过了。”不过随后的走动中，老人沉默思考过后，浮上笑容。
“……要打仗了。”
岳飞望着老人没有说话，视线里，妻子刘氏端着茶水去了凉亭，俩人一路过去，攀谈中坐下来。
“恩师，晚饭快好了，你们聊一会儿就过来用膳。”妇人说完，在老人应了一声后，恭敬的拿着木盘离开。
周侗盯着手中茶盏好一会儿，接上之前的话：“为师有个请求。”
“师父请说。”岳飞放下茶水，拱手。
但隐隐觉得气氛不对。
周侗看着荡起涟漪的茶水，“你该知为师平生夙愿……如今年事已高，那夙愿啊早就放下了。”随后，他目光抬起来，微微有些血丝，但又平静的看了过去：“……若是武朝大军要北上……”
“……让为师尽一点绵薄之力吧。”他轻声说道。
天边烧起了一团红霞。
※※※
汴梁，白府。
大院的屋檐下，完颜宗望毫无生气的坐在一张椅上，望着那边的院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逗弄着襁褓里的婴孩，高兴的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哼哼哈哈的乱哼着什么调子，脚边还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在跑，丫鬟端着瓷碗跟在后面追，然而摔在地上，女孩哈哈大笑的拍手。
犹如死人般的宗望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到了一个人从走廊到了这边的檐下，随后，他又把头侧开，看向别处。
“完颜斡忽是你弟弟吧。”
声音说着，身影坐了下来，优雅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他来汴梁了，作为女真的使者。”
宗望浑身颤了一下，偏过头来，挣扎半天坐直了身子，激动的将手撑在茶桌上，干裂的嘴唇轻抖：“……宗干终于要动手了？他要把自己的兄弟们都杀干净？”
“谁叫你的兄弟那么多，你看武朝就只有一个，多省事啊。”白宁拿着茶盖轻轻拂过茶水，目光望及渐落的夕阳。
茶桌的另一边，宗望挣扎的伸过手想要去抓对方，“求求你放过他吧……斡忽我了解的，他不会对你们有阻碍，有什么事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担着，可不可以？我一直都没求过你，这次我服软了，求你们别杀他。”
“这可不行……”白宁放下茶盏，语气平缓，一丝怜悯的目光落在宗望身上：“咱家就喜欢看你这样的大英雄像废物一样活着，至于你那弟弟……”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宗望的视线里轻轻敲在桌面上：“……他的命，天放我不放。”
身影站起来向外走去。
“白宁——”
满脸胡须的汉子从椅上栽倒在地上，挣扎在爬动，“求求你放了他吧……求你了——”
※※※
天光暗下来，正在客厅忙着布置菜肴的刘氏见到岳飞一个人沉默寡言从外面进来，她张头看了看屋外。
“恩师呢？”
“他回去了。”
岳飞坐下夹了一口菜，咀嚼着，却是一嘴的苦味。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有雷在云间
八月二十的前一天，金国使臣下榻的驿馆内，宫里终于有人过来，通知已入城等了数日的完颜翰忽入宫觐见的事，以及武朝上朝的礼仪。
翰忽又送了些钱财，宣旨的宦官并未收取就走了。
过后，他看了看手中那道武朝的圣旨，笑了一下，扔到角落。忽图鲁关上门，抱着钢刀靠在墙上，挂着冷笑。
“……那个宦官，要是在金国早就一刀斩了，那武朝的一张破纸想让我们恭谨？咱们女真的勇士只佩服血海中杀出来的英雄，武朝那个小娃娃还是算了吧。”
他热潮冷讽的说了一句，正品着茶水的翰忽合上茶盖，嘴角轻笑：“朝廷也有规矩，武朝人自然遵守他们自己的，而我们信奉刀剑弓弩。”
翰忽起身走到窗户望着外面，树荫下投在间隙下的光斑，不远的临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喧闹。
“明日上朝见了武朝的小皇帝，把事情争下来，我们的事就算完了，只是那武朝主事的那人到底是何模样，明日也能见个分晓……”
光斑微移，映到了他脸上，那是日渐西沉了。
……
翌日，带着凉意的清晨，完颜翰忽整理了仪表，让忽图鲁捧着金国国书坐上同一辆马车离开了驿馆，去向那巍峨雄伟的皇城。
就算，武朝臣子并未收他的礼物，但两国相接，总归是避免不了的，金国的军事强大也是这泱泱中原不能视而不见，接见还是必然的。
只是完颜翰忽没有想到的是，入皇城后，接见他的一名老宦官说皇帝陪着东厂提督去了郊外的武瑞营检阅军队去了，还吩咐若是金使可一起过来。
出了紫宸殿，走在皇城宫道上，曹震淳谦卑的给身旁有些走神的金使介绍宫中的建筑，一些来历，心情有些郁闷的完颜翰忽举手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语气蕴着怒气：“贵国之君纵是孩童也该知道两国交接不是儿戏，圣旨既是皇帝的口音，更应该遵循才是……”
“是是……咱家是知道的，只是圣旨太多了，不知道贵使说的哪一张？”
“嗯？”完颜翰忽咽下后面的话，微微张着嘴愣了一下。
曹震淳伸手拍打一下自己的老脸，谄媚笑道：“人老了，总是容易说胡话，贵使可不要与区区宫刑之人一般见识，咱们快快出宫去找找陛下吧。”
望着对方那张皱成一堆的老脸，完颜翰忽也没了怒斥的兴趣，鼻腔里响起冷哼，“泱泱大国做事朝令夕改，真是让本王感到……”
那边，老宦官谦卑的在前引路，低顺的接连应着：“是是……金使说的在理……”
不久之后，仪仗的队伍随着马车离开皇城。
插着金国旗帜的马车上，帘子里，忽图鲁心里有气不顺的撩开车帘望了望后方跟着的车撵，随后又缩回来，压低了声音：“殿下，武朝那个九千岁会不会想要加害我们，不然偏偏这个时候让去军营。”
软垫上坐着的身影埋着头查看手中将要递交给武朝的条约，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头，“那个白宁想要杀我们，他还不敢，本王不是别人可比，杀本王就是要与我女真再度开战，他区区阉宦，再大的权势也驾驭不了自家读书人的口诛笔伐。不过正好，咱们也好看看武朝的军队在这几年后有什么变化，回去后也好给皇兄说说。”
“殿下，那也不得不防啊，而且……咱们还要查探二皇子的下落。”忽图鲁皱着眉头，见翰忽没有说话的兴趣，便是止住了话头。
车辕滚滚，摇摇晃晃中，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这么快？”
貂尾皮帽抬起来，翰忽揭开车帘，外面的是一个衙门，洁白的墙壁，漆红的大门显然他们连城都还未出。
随后，有人站到车外禀报：“殿下，武朝的那位宦官让咱们进去东厂看看。”
翰忽冷笑，回头对忽图鲁说道：“听说这东厂乃是武朝最有权势的衙门，把我们带来这里，难道下要下马威？呵呵，本王倒是想要见识一下。”
顺手将写着跳跃的纸页放下走出去，下了车撵，一直跟随的曹震淳依旧谦卑恭顺态度将他迎了进去，边走边说：“这是咱们九千岁吩咐的，说时辰还早，贵使第一次来武朝，应当来东厂坐坐看看。”
跨过大门，视野开阔起来。
一列列青衣鳞服、戴尖帽的番子在青灰色的校场上挥汗如雨，这些人并不壮硕，可每一刀，每一个动作下都带着沉沉的气势，提着棍棒的教头在大声呵斥，纠正动作。隐隐的，完颜翰忽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东厂果然有点意思。”他偏头对忽图鲁小声说道：“……这里应该杀过不少人。”
后者警惕的望了望周围，然后点点头。四周巡逻而过的锦衣卫、番子走路的步伐姿态，让他一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感觉，尤其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刀子钉过来。
远远的，还有一道视线自校场那边的小楼过来，忽图鲁本身武艺不弱，敏感的顺着方向看到那小楼上，一个宽胖的身影立在那里望着他们。
“那是主持东厂运作的海大福海公公，年岁与咱家差不多大了，不过金使和这位勇士可不要小瞧他，他内力深厚着呢，一掌能轻易将人全身骨头震的碎粉。”
完颜翰忽并不在意这些话，战争才是主导一切的，个人武功再高又如何，他不屑的点点头，敷衍了几句，继续跟着曹震淳往里走。
视线越过一栋小楼的背后，几座高耸巨大的轮廓散发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完颜翰忽望着那几座熏黑的火炉，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不知道公公带我们来看这里是什么意思？”完颜翰忽皱了皱眉头，这里呛人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一座铁架前停了下来，曹震淳保持着笑容，伸手从上面取下一件铁器，转过身时，旁边几名女真侍卫警惕的上前挡住。
完颜翰忽张手挥了挥让他们退下，对面，转过身来的曹震淳笑容不减，像摸着什么宝贝似得，摩挲在那件像长枪又像镰刀的兵器上，笑眯眯的看向翰忽。
“金使肯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吧。”
完颜翰忽见他笑的令人发麻，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只是疑惑还是勾了起来，说了一句不知后，对方将那件兵器展开，语气颇有些古怪。
“……听打造这种兵器的匠作讲啊，这东西能轻易将牛的蹄子割下来，就像歌麦子一样那般轻松，不过还未对马试过，想必应该是不差的，所以这可是宝贝啊。”
然而曹震淳并没有解释，带着他们继续走在几座火炉周围用来展示铁器的架子附近，并一一的给金国使臣队伍介绍。
“这是掌心雷……不过不是以前的那种了，听说改过几次，威力变大了很多，金使啊，要是当初秦明秦将军用的是现在这种改良过的，说不得当场就能把你家沾罕大元帅给炸死。”
“大胆——”
忽图鲁大怒想要拔刀，完颜翰忽面无表情将他手腕握住推了回去，继续跟着听那老太监说话。
“……这是连环锥，现在只能看到锥，后面的铁链还没套上去，金使可能以为这是用来射人或者射马的吧？当初咱家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就是在骑兵冲锋的时候，用大弩弹出去，钉进土里，那铁链就连起来，然后骑兵也冲了过来绊上去，哟……想想那画面，真是推山倒柱啊……”
全是针对骑兵的……完颜翰忽脑袋嗡鸣，但是他还是不明白那位东厂提督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东西，难道是为两国谈判增加一点筹码？
后面，老太监又介绍了几件东西……他没有听进去，脑袋不停的转动想着往后可能出现在谈判坐席上的内容。
耳中嗡嗡嗡的响着人声……
“……这是弹射针，往人堆里丢的，一种小机关。”
“……这件步人甲，看看上面的尖刺，朝人堆里一撞……”
……
……
完颜翰忽不知道如何离开的东厂，马车上他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沉默的想着事情，离开巍峨的城门，车帘外，秋日的天空白云在飘，晨光已经升了起来，明媚的刺着他的眼睛。
周围山峦起伏，他们已经离开汴梁很远了，随后不久拐过一道山麓的林野，视野延伸展开，前方是巨大的营盘卧在山坳上。
写着武字的大旗在最高的天空飘荡招展，下面是无数的旌旗在拱卫。完颜翰忽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不仅仅是两国交汇那么简单。
走过来的，曹震淳一副谄媚表情，却是一把握住翰忽的手腕：“金使，请！九千岁在等你呢——”
轰隆——
云层间晴空旱雷落下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战死，英魂镇北疆
巨大的校场，无数的旌旗猎猎作响。
除了守卫的东厂锦衣卫，并无任何武瑞军士卒列阵，空旷校场的高台前方，有身影捧着国书过去，宫中宦官搜身检查，除去其中一人的兵器后，引着他们走向点将台。
“金国使臣，完颜翰忽觐见——”
带路的宦官高喧，甩着拂尘退到一旁，身后的两道身影很自然的靠近。“金国使臣完颜翰忽见过武朝皇帝陛下。”说话的时候，完颜翰忽躬身悄悄打量了一下上方的人影。
那是巨大的青龙翻水屏风的前面，一张蟒椅上，黑色金纹宫袍绣着螭龙腾云，一双踏云履绞着内八字，双手枕在扶手上，对方的视线冷漠的望着校场。
眼前的这个应是白宁了，完颜翰忽之前并没有见过，大多都是听说的，对方是武朝万人之上的东厂提督，一言决定任何人生死的权宦，神色上他收敛了许多，见对方半天没有回话，翰忽再次开口。
“金国使臣见过东厂九千岁。”
恭敬的话传来，蟒椅上的白宁终于有了一点动作，冷漠的眸子滑动，看向下方二人。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薄薄的双唇微张，清冷的吐出：“不必多礼。”
然后，手掌招了招。
便是有人搬过一张椅子放到翰忽的身后。待对方坐下后，白宁身子朝前微微倾了一下：“听说前阵子，你们四处拉拢关系，不知可否告诉本督，这是要干什么呀？”顺手又接过曹少卿递过来的国书以及礼品条目。
下方，粗毫的女真汉子不乐意，上前一步，抬手指过去：“……你无权过问我们的行为，就算要回答，也只对武朝的皇帝，还请九千岁让陛下出来与我们说话。”
“忽图鲁！！”完颜翰忽皱眉，沉声喝道。
“无妨。”
高台之上，白宁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名粗犷凶悍的女真人，双唇勾起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皇帝还只是一个会哭闹的小娃娃，这些事情自然要本督这个做舅父的人来担着，就像你作为副使，却说着主使的话一样。”
忽图鲁看了看椅上的翰忽，识趣的闭上了嘴退后半步。
然而，下一秒。
“掌嘴——”冷漠的声音在高台响起。
除去兵器的女真汉子哪里又是武艺精湛的锦衣卫对手，动了几下拳脚就被拧住，一名掌刑的番子过来，挥手就一记耳光扇了上去。
完颜翰忽想要上前求情，可白宁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好重新坐了回去，过来的噼噼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
翰忽沉下气，牙关咬了咬，起身拱手道：“九千岁，忽图鲁乃是我大金臣子，纵然犯错也不该有武朝来执刑。”
“但这里是武朝。”白宁偏偏头，手握成拳撑在脸侧，“武朝本督说了算。”
随后，他把那张礼品条目扔在了脚下，站起身，展开的宫袍上螭龙翻腾像似活了一般，天光在云间绽放，龙鳞金色辉辉。
轰……轰……
重重的脚步，从军营远处而来，不久，有战鼓在敲响，回荡在天空。完颜翰忽汗毛倒立竖了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木椅哐的被撞的向后倒去，他回头，视线从满嘴红肿渗血的忽图鲁越过，巨大的校场那边，几支黑色的洪流从三道营门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而来。
那是整齐的步伐，冰冷的兵器高举呯呯的碰撞，以及充满狂热的眼神。
完颜翰忽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东厂提督完全没有谈判的架势，哪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他浑身颤抖起来，慌张的回头望向高台那边。
风吹起了那人的宫袍，袍摆轻扬，缓缓抬起了双臂，像是拥向视野中的无数兵将，然后握成了拳头。
“停——”纵马飞奔的传令在高喊。
校场上，脚步最后轰的一声齐齐停下，地上的灰尘弥漫了起来，扬在天空。大风拂过，尘埃在空气里扭曲飘飞，蒙蒙的视线里，一道人影骑着战马冲过来。
马蹄自翰忽的脚下震动掠过。
唏律律——
猩红的披风招展在风里，浑身甲胄的将军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甲叶在走动的震抖中过去高台，双臂拱手，声音雄浑威严响起。
“末将岳飞拜见提督大人。”
白宁颔首笑了起来，拂袖转身。
……
“九千岁……你们这是不宣而战……”完颜翰忽挣扎着朝前挤过去，视线里，那名叫岳飞的将领走上了高台，翰忽本拦着大叫，随后视线晃了一晃，被人打的跪下来。
貂尾皮毛掉在了地上，被几只脚踩了过去，风拂过来时，毛皮在微微抚动，台上，白宁看着岳飞捡起地上的国书翻了翻，捏在手心，合上眼帘，喉咙滚动。
“几年前，飞还只是一名武朝普普通通的百姓，老母在家、妻子贤惠，更有孩子还在襁褓中，日子还算过的去，后来，你们大多数人都记得的，女真人来了……”
捏着女真国书的拳头微颤，他闭上了眼睛，像是想起了那一年的画面：“……他们席卷了整个辽国，并不满足，又将刀刃指向了我武朝手无寸铁的百姓……烧杀掳掠……遍地尸骸，他们何辜啊……”
岳飞猛的真开眼，短髭怒张，将那破皱的国书扔了出去，砸在下方完颜翰忽的脸上，他的声音雷霆般咆哮起来。
“他们死的何其无辜啊——”
他几欲瞪裂目眶，血丝布满，“山河在你们铁蹄下崩塌，寸寸土壤里流淌鲜血，多少冤魂在鸣冤，今日你们还来献上国书，上面写的什么……兄弟之邦！！！我武朝千万男儿岂能是那般没有骨气。”
锋利的佩剑自剑鞘缓缓拔出，冷芒在晨光中慢慢绽放。
“……我岳飞会让你们女真人好好看着，我汉人之骨，才是最锋利的武器，你们给予的屈辱，我们会自己过去拿回来，到时，我们再来谈谁兄谁弟。”
手臂举了起来，剑锋嗡的微鸣在空气里，雄壮挺拔的身躯站在那里，声音在风里咆哮：“众将士听令，一战死，将我们的英魂留在北方土地上，永镇北疆，背嵬之锋，无人不降。”
校场上，兵器如林，徐徐而动。高台下，完颜翰忽被人踹倒按在地上，刀光举过头顶，划过晨光一瞬。
落下。
带着鲜血的头颅在地上滚动。
下一刻，剑尖斩下。“北伐——”

第五百五十五章 战火点燃
六乘车撵停在白府，白宁走进了大院，老管事迎上来低声说了些话，指了指悦心湖的方向，黑金相间的身影点点头，随后朝身后勾勾手指。
小晨子捧着一只木盒过来，递给老管事。白宁冷冷的瞟了一眼，一抖披风转身朝湖面过去，青年宦官沉声道：“将这只木盒给完颜宗望送过去。”
“是。”
老人摩挲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他在白府待了许多年，怎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心里面也是叹了一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天光西斜，湖水波光粼粼，晚风开始刮起来。
银色绣金线的披风在招展，身影大步走在廊下，尽头是燕青无聊靠在柱头上，此时见到白宁，连忙站正了姿势，拱起手：“小乙见过督主。”
白宁挥挥手，让他免礼，站定在廊口的月亮门下，看着湖边凉亭里两个女子安静的抚琴，弦音温和而柔美，早晨的冰冷在一个女子身影上慢慢化开。
“你们几时过来的？”
“巳时。”燕青屏下心神，低声恭敬道。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熟识的曾经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提督，而是掌握莫大权柄的九千岁，就算没有当初那股杀气，此时一言一行都有一股骇人的威势，让人感到气如尖刺，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像那……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
原本带着些许温柔的脸上，侧看了一眼想事情的燕青，变得冷漠起来，挥手：“你们可以走了。”旋即，迈出步履去凉亭。
冷汗在燕青背上密密麻麻。
湖面自夕阳照过来，一轮红日在水中荡漾，飞鸟在枝头啼鸣，凉亭里，一袭白色点缀雨花长裙的女子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在倾听，然后秀眉微皱，睁开双眸，却是带着笑意望了过去。
“相公，今日不是要很晚回来吗？”
那边，琴台上，手指轻轻将琴弦按下，同样一身素白的李师师微笑着起身福了一礼，温婉简约，轻声道：“师师见过义兄。”
“嗯。”
白宁走进凉亭，丫鬟快步过来取下披风，他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望着惜福。李师师识趣的起身，“师师就不打扰义兄，可能这时候奕儿也在寻娘亲了。”
那边只是点点头，李师师便告辞离开，带着燕青回宫里。
凉亭里，便只剩下俩人。
“我们走走吧，你老是坐着对身体不好。”
不久之后，白宁搀扶着惜福漫步在湖边的小道上，彤红的夕阳倒映着垂柳斑驳而下，沉默片刻后，惜福偏偏头，温柔的笑了一下：“不是说过吗，有心事就要对自己的妻子讲的，不然呐，这世上就没人敢听你的倾诉了。”
白宁笑起来，握着对方的手紧了一下，微微抬头望着苍穹的残红，缓缓开口：“……马上要北伐了。”
“我们要一起去吗？”惜福摩挲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缓解男子的压力，“金武开战，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忧，若是再败，武朝从此就再难起来了，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啊，相公，你只有一个人，这天下的事，你操心不完的。”
白宁搂过她，将额头靠在自己胸膛上：“武朝不能败的，所以相公一定要北上监军，又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京城，便是要一道过去的，不过相公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就不再管。”
“不再管了……”
他轻柔的抚动女子一缕青丝，出神的望着湖面。
……
另一边，完颜宗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桌上照着白布的木盒，表情木讷，良久，双手发抖的伸过去，慢慢将白绸揭开，再慢慢的打开木盒盖子，视线里，那是一张嘴张开到极大的脸，他双唇微微发颤，将木盒重新合上。
“啊！啊！！！”
仿佛受伤野兽的悲恸在这间精致的房里响起，屋外林中惊鸟仓惶乱飞。
※※※
与此同时，北上的山麓，岳飞驻马山坡朝着北面望去，短须在风里抚动，他下方的是延绵而去的壮丽山河，脸上神情肃穆而安静，视线里在山道蜿蜒而行的还有无数旌旗在蔓延。
“提督大人的圣旨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去了边关，兵分三路，关胜、索超、梁元垂全力拖住云内州、奉圣州、析津府，而我们只有一个目的，找到沾罕，然后打碎他。”
一身披甲的老人骑在马背上，一杆大枪在他手中倒提，听到岳飞的话，皱眉片刻，说道：“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岳飞转过头来，踌躇满志。
绑着信息的飞鸽从上空飞过，带着这样的消息越过了无数的山峦河流茂密的森林，冲向了三个不同的地方，而后被人接收，插着令旗的战马狂奔而出，奔向大城，落入各个将领的手中。
随后，纸条被烧毁。
黎明的天光升起时，重枣长髯的身影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取过了架上的青龙偃月，掀开营帐，外面那是金戈铁马的味道。
……
夜晚的某一刻，摩擦过巨斧的石头丢开，索超杵在地上的大斧，闭目养神，营帐里灯火延绵，喧闹的人喊马嘶，将领的嘶吼，士兵的队列在成型，巨大的、写着武字的大旗立在漆黑的天空，刀剑齐备。
……
另一边，披散头发，额头系着缠带的男人充满野性的挥起沉重的铁枪，吼声如雷，枪尖划过天空时，他身后，巨大的校场上，一千重骑，两千轻骑迈着蹄音向营外冲出去，烟尘扬起来，铁甲的铁片在奔弛中碰撞。
“我们将不回这里了——”梁元垂冷冷的望着被重骑兵推倒的院墙。
……
八月三十，关胜突袭析津府，一夜克涿州，与此同时，梁元垂攻陷易州，两军形成犄角，威胁蓟州。
九月初，索超穿过西京大同，直接陈兵云内，一战斩杀金国守将纳术。
时隔五年，战火陡然间再次在北方燃起，而这一切尚未传入上京朝廷，作为真正决定性一击的军队已经推至雁门关，在不久，他们将要踏上金人的土地。
这便是武朝的不宣而战——

第五百五十六章 以牙还牙
临潢府，皇城。
燃烧的火烛摇曳着人的影子，人的声音持续的传来，像是在争吵。
“……宗干，你变了。翰忽是你弟弟，他对你皇位并未做出任何不当的阻碍，作为兄长，难道就没有一点容忍？”
“皇叔，他与宗望走的太近了，哪怕他对我这个长兄没有不满，但也不得不防。”空置的金銮上，人影走动，一掌拍在金柱上：“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副使忽图鲁会杀掉宗望，翰忽也难逃一死。”
独眼的老狼望着意气风发的完颜宗干，摇了摇头：“你父亲的胸怀你一点都没有学到，原以为你向南人学习是好的，现在看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也把南人不好的东西也一起学了去，南人不会咽下这口气的，战争迟早会来。”
灯火呼的拂动，完颜宗干走下金阶，笑容满面，摊开手：“这样不是很好吗，一旦开战，国家需要统一的指挥……”
说到这里，他双手握拳，一字一顿：“本王就可以登上九五。”
老人在叹气。
“你一直在盘算这皇位……真的就那么相信女真一定会赢？”
“难道不会吗？”完颜宗干拂袖转身走上金銮，回头指着殿外：“我女真万人，便可从那穷山恶水里杀出来，覆灭一个国家，胜迹为何不可再现？”
“你闭嘴——”老狼目光一厉，终于忍不住了，踏踏朝他走近几步，数十侍卫忽然冲来将金阶围起来，兵器朝着这位愤怒的元帅指了过去。
完颜宗翰咬在牙，瞪着对方，“你想干什么……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后者宗干在金阶上坐下来，表情严肃认真的点头：“自然知道，不过你人在这里，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你现在后悔……”
宗干笑着，微微张启的嘴正要将话说完，殿外传来吵杂声，嘭的一下，殿门推开，完颜金弹子一身甲胄闯了进来，几名侍卫被推倒在地上。
他望着殿中的画面愣了一下，宗干不着痕迹的挥手，对持的亲卫撤了下去，宗翰慢慢后退，对身后的义子问道：“何事慌慌张张闯进来。”
不知道殿中二人发生了什么事，完颜金弹子却是有更重要的事要汇报，拿出一份情报，递了上去，神色很不好。
老人看过上面的消息，脸沉了下去，将情报扔给走过来的完颜宗干，转身走向殿外，对方尚未来得及看，他停下脚步，背着对方，声音低沉沙哑：“你现在如愿以偿了，我的陛下，祈求我们的军队在这五年过后，还有当年的凶狠吧。”
完颜宗干握着纸张的手，有些发抖。
上面写着：武朝二十万大军陡然发动突袭，涿、易二州陷落，重镇蓟州告急。另武朝有偏军进入云内州。
突然而来的战争讯号直接扎进了完颜宗干羸弱的身躯，变的迟钝起来，烛火映在目光中，仿佛看到了那一端的战争已经开打。
※※※
蓟州，关胜的五万人犹如洪流般在第二天黎明升起时，凶狠的扑上了城墙。当阳光升到一定高度时，黑烟在城上升腾，鲜血从城墙上大片大片的流下来。
“举盾——”督察的军士握刀奋吼。
城墙下，是密密麻麻奔跑的人影，在传令的声音响起时，有人将盾牌顶在了头上，一根滚木从城头扔了下来以及伴随而来的箭矢，宣赞躲在躲在盾牌下，猛的有重物砸在了上面，手臂绷紧的顶回去，耳中嗡嗡嗡的发出耳鸣。
他从缝隙中瞥了一眼距离，低吼：“再进！！”
城墙上，密集的箭矢接踵而来，噼噼啪啪打在盾牌上，身边举盾的士卒惨叫一声倒地，眼眶上一根羽箭穿透进去。
宣赞急忙抓住快要掉落的盾牌使劲的顶住，咬牙，脚步越来越快。
一箭之地。
旋即，盾牌一掀，他大吼：“架云梯，给我杀上去——”
视野从城墙下蔓延开，如海浪般叠叠层层翻起的盾牌下面，发出无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数千人分成数十股从盾墙下面钻出提着一支支云梯撞向那座雄伟的重镇。
后方本阵，郝思文骑马在挥剑，弓手开始射击掩护，远远的，如潮水的人流攀爬上了城墙，巨大的厮杀声终于开始发出最为惨烈的时刻。
城墙上无数的金国士兵挥舞着长枪，试图在拦截攀爬上去的武朝士卒，然后将人捅一枪掀了下去，在空中发出惨烈的呼喊中，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断的踏上云梯，有人掉下来，有人冲上城头与金国士兵杀到了一起，掩护身后的梯子。
宣赞用嘴咬下插穿手臂的一支箭矢，吐了出去，手中的斧头在攀上墙垛的一瞬，砍了出去，血花从一支断臂中飙上天空，“啊啊啊啊——”断臂的士兵不想死，赤手空拳疯狂的冲过来，随后被斧头削掉了脑袋。
“还有谁站上来了，聚过来！！”
染血的大斧在人堆里划出一道半圆，血肉模糊的沾在了兵器上，宣赞拉过几名站上来的武朝士兵，向周围大吼。
不久之后，以他为中心，聚集过来的武朝士兵开始扩散开，已经超过一百人……宣赞奋力的护着城墙下的云梯，这个世界仿佛已经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杀——”
人们拼命的呐喊鼓气，无论敌我。然后，再次凶狠的碰撞，刀枪剑戟，血肉横飞。
……
城头的厮杀还在持续，隐隐的血腥气自城墙那边传过来。
本阵上，青袍金甲的身影拂着长髯，眯眼，正观望着攻城的事态，这次他想要兵贵神速拿下蓟州重镇，这里的女真士兵布置颇多，大概有一千多人，其余大抵是曾经的辽国兵将，他总归想要试试打不打的下来。
“算算，梁元垂的兵马早该来了。”
青龙刀倒悬的片刻，踏踏的马蹄声，有骑士疾驰的身影从远方过来，近前，翻身下马拱手道：“启禀关将军，梁将军的兵马已经过来，离这边不足三里，只是……”
“只是什么？”凤眼看了过去。
那士兵吞吞吐吐说道：“……梁将军……他……他驱赶着易州女真百姓。”
关胜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转身对传令兵低吼了一声：“让郝思文坐镇，本将过去那边看看。”随即，一夹马腹，疾驰出去。
马匹穿过重重阵列，奔行出了大军的范围，远远的，有一支兵马的轮廓在西南方向出现，走的极慢，在他们前面是浩浩荡荡被驱赶的人潮，凄惨的哭喊声已经能清晰的传了过来。
步伐颠簸的老者、抱着襁褓瑟瑟发抖的妇人、满脸血污、残缺身体的男人，被一根根绳子缚着双臂，哭叫的声浪着朝城墙的一面过去，里面大多都是穿戴女真服饰，关胜已经明白梁元垂要干什么了，疯狂的抽着缰绳冲进骑队里找到了那个浑身充斥野蛮的将领。
“你疯了？！！”关胜拦在男人前面，“杀手无寸铁的人，你想被那些读书人骂死？还是将来被人秋后算账——”
“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梁元垂望向城墙，答了一句。
“以牙还牙而已！”然后他又肯定的重复了一声。
关胜气急，兜着马头叫嚷：“不明事理，手无寸铁之人，关某看不下去，无论他们是谁！”
慢慢策马而行的男人勒住缰绳停下来，呯的一下，将重枪插进土里，偏头看向关胜，咬牙切齿：“不明事理的人是你！”
他指着蓟州方向，通红的双眼怒睁，咆哮：“女真人你也可怜？我们当初死的百姓谁来可怜？他们可怜过吗。秦明以身殉国你忘了？他是你同袍啊！北地那些惨死的百姓，残尸、头颅被挂在柱子上、城墙上，一排排的死不瞑目望着你的时候，你忘了？他们是你同胞啊！”
关胜被问的无法言语，怔了片刻，愤怒如野兽的身影拨马回转，拔出重枪举起。
声音冰冷：“进攻——”
一名骑兵将苍凉的牛角号吹响。

第五百五十七章 铁与血的选择
箭矢越过人的头顶落入城池中，一名金将疯狂挥舞刀光，鲜血在眼眶里充斥，墙垛下靠过来的云梯，武朝一名士兵掉了下去，他喘着粗气，半张脸被划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视线被血水模糊，延绵开去的城墙上已经陷入胶着战斗。
“哈咪刺——”
他用着女真语言在城头大喊，在人群中寻找，旋即挥手呯的一下，一刀劈在冲过来的武朝士兵头上，铁盔裂开，刀口也卷了起来。对方嘶叫着不顾头上的鲜血，发出“啊！”的嘶吼扑上来，一支羽箭嗖的从这名金将侧旁飞过，钉在对方脸上。
背后搭弓的金人冲他点头：“我在的……”
“没死就好，随我杀敌，把南人赶下去。”那名金将叫哈突与射箭的金人乃是兄弟。
哈咪刺扬了扬手中猎弓，裂开嘴笑起来，转身踩上一具尸体跳上城垛，拉弦望下射去，下面密密麻麻的武朝士兵正汹涌攀爬上来。
嗡……弓弦轻鸣，有人发出惨叫从云梯上载下去。
哈咪刺回身，跳到另一个墙垛上，口中轻声嘀咕：“第五个……”
然后，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六个……”
“七个……”
“八个……”
……
箭袋空了，他跳下城墙回头，厮杀混杂的人群中，一个魁梧的身形举起大斧，便是挥下。哈咪刺大叫：“小心——”便是朝那边急跑，拔出腰上的刀刃挥起。
巨大的斧头落在一道人影身上，血肉溅起时，尸体几乎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城墙上，哈咪刺双眼瞪的几乎滴出血来，跃起挥刀劈下去。
落下的视线里，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形在厮杀的人堆中冲出，巨斧偏转，猛的横挥，视野之中，血光溅上天空，有几滴沾在了眼睛里。
咚的一声，身体落地了，他带着粘稠的血浆坠地，伸手去勾断在离自己不远的下半身，手指在地上蠕动抓过去，拖着腰下露出的肠子在地上爬行，拉出一条猩红的长线。
粗壮的双腿走过来，宽大的脚掌踩在那只爬动的手上，宣赞那粗犷面容沾满血肉，犹如一尊嗜血魔神般立在那里望着迷惘之际的金人，斧头扬起，落下。
熊腰上多了一颗功劳。
……
相对于南面城墙陷入剧烈的厮杀，西面城墙上显得尤为寂静，只是不时会有飞矢射上城头，钉在墙垛上，或弹落下去。大量的金国士兵在仓促的组织防御，因为突袭的缘故，防守的器具尚有大部分在库房里来不及搬出，临时竖起一面面大盾卡在墙垛的间隙上来弥补。
每一名金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在城头奔跑、呐喊，然后有人停了下来，从城墙这边望过去，那是一批批金人百姓、贵族、官员，甚至老人妇孺像家畜一样，黑压压的一片，被人捆绑、打骂着朝城墙驱赶过来。
悲恸的哭泣汇集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守将耶律斜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他听的出那些都是女真的上民，便是举起了手：“弓箭手上前——”他冷冷的命令出口。
副将大叫：“将军，不行啊，杀死他们，我们辽人怎么办？死一个我们就要死十个。”
“难道要丢城？”他沉下了声音。
城下，数千名被驱赶的女真人后面，马蹄声渐近，一排排马蹄整齐的翻动踏着大地，缓慢有秩序的前进，长枪低垂，稍有走慢的身影，便被尖锐的铁器刺入后背，尸体被后面的马蹄踩踏过去。
不久之后。
牛角苍凉的声音在天空盘旋响起。
捆绑连在一起的绳索被看落，无数恐惧到发疯的身影哀嚎着、大哭着朝城墙这边冲来，在他们身后，是轻装而出的武朝士兵，扛着云梯混在人堆里，随后，城墙上密布的黑线升起在天空……
嗖嗖嗖嗖……
倾盆暴雨般的羽箭覆盖了下来，落在人堆里，钉在头上、颈上、肩上……大片大片的血花在尸体上绽放开，死去的、尚未死透呢喃的人沿着这处二三十丈的距离铺砌出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第二队，准备上！弓箭手压制城墙——”梁元垂策马来回疯狂而又冷静的观察着城墙，随后下了命令。
军阵中分裂出来的一支两千人队带着盾牌开始迈出步伐，梁元垂驻马望着那些疯狂冲出去的背影，显得运筹帷幄。
城墙上，飞舞的箭矢与下面无数汹涌呐喊冲来的叫喊交集时，原本地上不少死去的身体翻动，然后凶悍的人影推开尸体从下面钻出，重新扛起地上的云梯跑在飞过去的箭雨下面，疯狂的冲刺。
而后……一架架幸存下来的云梯搭了上去，梁元垂的士兵口咬着钢刀利索的开始攀爬，身后，有更多的同袍冲过来，有的撑着云梯，有的跟随在后面。
“今日我们雪耻——”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武朝士兵口中大喊着，挥刀跳入林立的枪阵，数支枪头从他身体穿透，那士兵口中带着鲜血“哇啊！”的怒吼，将刀在枪林中劈砍了几下，双腿挣扎着不让自己后退或者倒下。
当他的同袍上来时，方才咽下气。
“不怕死……我不怕死的……不怕死……”第二个上来的士兵颤抖着挥刀挡开探来的枪头，身形跌跌撞撞的晃了晃，随后更多的长枪刺来，他就地一滚，抱着地上同袍的尸体挡在前面，做了同样的事。
撞进了围过来的枪林、刀阵。
随后更多的武朝士兵不要命的冲了上去，大约一个时辰后，西门告破。
※※※
夕阳在天空散开，火焰逐渐被熄灭，黑烟随着风升腾四处刮散，烧毁的房屋能见到焦黑的尸体，路边还有哭泣、失去亲人的百姓。
攻城战结束，便是更惨烈的巷战，城墙陷落后，大多数原属辽的金兵投降了，但那一千名女真悍卒点燃了城中房屋，拉着武朝的士兵陷入短兵的巷战中，想要将对方清理掉，还需要一点时间。
枣红马走在铺满鲜血的街道上，马头低下嗅了嗅一具战马的尸体，口鼻喷出悲鸣，再不远一具武朝骑士的尸体倒在街边。
哗啦啦，商铺门板终于经受不住裂痕的拉扯，碎裂掉下来。豁口的里面，一名女真士兵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走出来，他扶着商铺的门板凶戾的望着枣红马背上的身影，野蛮的嘶吼，挥刀奔跑冲杀过去。
重枣长髯抚动，绿袍下手臂挥动，沉重的刀锋嗡的一声，将疯狂的女真士兵连人带刀斩劈开。
片刻后，梁元垂骑着黑色的战马出现在关胜的身后，俩人对视起来，周围，还有许多地方有厮杀声传响起，偶尔有逃命的身影从远处过来，见这边有骑马的人，想要夺马。
然后一杆重枪从那女真人口中插进去钉在了地上。
“关将军，你想参我一本也无妨，元垂都受下。”梁元垂伸手将铁枪从尸体中拔出，拱了拱手，拨马离开。
关胜望着离开的背影有些苦恼起来，但最终他还是将事情经过传了出去，落到白宁的手上。

第五百五十八章 战场如棋盘
九月十一，天气逐渐转凉，大量的辎重通过了几乎无人的区域，荒芜的土地，残破的村子萧瑟的在这个秋日的下午，让人感到病魔肆虐后的可怕，大同府已经褪去了颜色。
收敛的旗帜，从荒废中路过的士兵，忐忑紧张的走过。只有青衣鳞纹的东厂缇骑在四处活动，搜索可能出现的危险，刀锋下也沾染了一些某些动物的鲜血。
“……关胜这个家伙终于看到他着急的样子了，可奴婢觉得还是梁元垂做的对，当初咱们死了多少人才将女真赶出去？”曹少卿骑着马随着旁边起伏的车辕缓缓前行着，随意望了一眼，远处无人收敛的白骨有乌鸦立在上面，冷漠的双眸眨了眨，挥手，旁边的一名番子抬起手弩时，他冰冷的话语继续着：“女真人不多，杀一个自然少一个隐患。”
冷芒一闪，乌鸦噗的一声被弩矢穿透。
同时，车帘掀起一角，一张纸条递出来，冷漠的声音传出：“不仅仅是一地，十日前他们已经攻下蓟州，又携裹蓟州女真官民逼近顺、檀二城，所以关胜才急了，整整两万多人，几乎路上就会死掉几千。”
曹少卿拿过纸条，哼了一声：“不死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车厢里依偎在白宁身旁的女子听到死的人数，手不由的抓紧了白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
“听到这些，现在还认为相公还是好人吗？”白宁从她手里取过绢布擦去冷汗，“往后谈论这些事情还是避开夫人。”
惜福挤出笑容，摇摇头：“是我身子弱，急不得，只是相公啊，那些女真百姓手无寸铁……梁将军他为什么还要……惜福不是很清楚。”
放下手绢，白宁轻柔的在她背上拍打顺气，“一自然是为了泄愤，二是让自己的士卒渐少伤亡，让敌方投鼠忌器，只是这种做法很容易让后面自以为是的饱读之士口诛笔伐，相公要把这伞撑好，不能让将士寒了心。”
“金国打到武朝，我们的百姓死。武朝打到金国，金国的百姓死。总是百姓最苦难，要是有一天不再打仗了多好。”
惜福趴在白宁的腿上：“相公也不用劳累了。”
“你这个愿望啊，估计一两千年以后会出现的。”白宁摩挲着手中的青丝，怀里的女子像猫儿一样顺从，拱了拱，静下了气息。
片刻后，车帘外，曹少卿低声说了一句：“督主，奴婢觉得四处点燃烽火，虽然能拖住金国其他方面军队，可沾罕那头独眼老狼用兵老辣，会不会给咱们来一出各个击破的把戏？那样，岳将军那边就变成孤军深入了。”
夕阳一点一点的降下，一万后军队伍蔓延前行，远处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活着的城郭隐隐在目，显得诡秘寂静。
“这个计策本督与岳飞合计过了。”白宁将惜福放在软塌上，让她好好睡，起身站在车撵上望着下沉的红日。
“战场如棋盘，自然要走一步想十步。”
他轻声如此说道。
天光暗了下来。
……
灯火通明的大营，士卒巡逻而过，戒备森严。
主帐内，有人影走动，燃着油脂的火光摇晃，岳飞沉默的望着挂着的金国地图，上面插满一面面代表己方、敌方的小旗。
张宪有些不赖烦的让乱走动的身影坐下。牛皋被拉着坐下摊摊手，嚷道：“岳老大，看看东面，梁、关两位将军打的那叫热火朝天，半个月连克三个大城，俺们窝在这里，都快发霉了。”
“打打打……”杨再兴向来以岳飞马首是瞻，见这头蠢牛叫嚷，目光凶狠瞪过去：“……他们那是为了咱们吸引视线的。”
地图前的沉思的身影摇摇头，转过来：“关、梁二位将军并非为我们吸引完颜宗翰。”
听到这里，牛皋朝杨再兴回瞪，轻声骂道：“听听，你懂个篮子。”
岳飞朝他二人摆手示意不要说话。
“我与提督大人合计之策，目的就在于完颜宗翰，而不是让他去和关、梁战到一起去，自完颜阿骨打和吴启买死后，他便是金国最有威望的一个人，他若无事，就算打下上京，我们也是守不住的。”
“可如果沾罕不找上我们呢？毕竟东面那两位将军打的有过火了。”高宠抱着虎头枪，头偏了偏说出众人心里的疑惑。
他扫一眼在座的所有重要将领，见不少人心存疑惑，抚着颔下浓密短须，转身在地图上插上一枚旗帜：“沾罕会来找我们的，别忘了，还有完颜宗望这面旗帜，孰轻孰重，他分辨的出来，哪怕嗅到了阴谋，他也一样会来的。”
岳飞看着插在地图中央那面旗帜，心里不由感叹，白提督的这个阳谋用的太好了，后面衔接的反应也是出奇的好，只要沾罕败亡，金国士气绝对会降到最低，三路大军可以毫无阻碍的会师金都城下。
到的这时，战略才得以公开，众人眼前迷雾顿时明朗。不过，在座将领中，一直从微相随的重要大将张宪起身，皱了皱眉：“鹏举，有个重要的问题。”他走了过去，在地图上一个地方画了画。
“哦？”岳飞看着西北那块画过的痕迹，沉默了片刻：“你想说的是完颜娄室和银可术两支兵马？”
张宪点点头，退回去坐下，“听闻完颜娄室也是极善用兵，他若是从奉圣州下来，与沾罕遥相呼应，这仗就没法打下去，输赢一目了然。”
随着他说话，大帐内陷入安静，岳飞坐回到座位，皱眉思索：“银可术应该不会南下，西北需要兵马镇守，而与奉圣州接壤的云内那边有索超一支兵马，他想要与沾罕合兵一处，就必须先打穿索超才行，只要索超拖住娄室半个月，胜负已定——”
旋即，他手掌拍在桌上。
“众将听令！”
哗——
“在！”十余员战将起身。
岳飞举出令箭，站起来：“三更造饭，举宗望正统大旗，不管那老狼看不看得见，我们袭掠中京道。”
众将齐声拱手：“是——”
※※※
黑夜无星点缀，夜空之下，燃起篝火的女真大营，帅帐掀起帘子，陆陆续续的将领走出来，完颜宗翰魁梧的身形走在最后面，他望着夜色，远山的轮廓显出夜晚的静谧。
义子完颜金弹子拿着皮裘给他披上，“父亲，不要担心，命令已经发出去了，完颜娄室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只是孩儿不知，为何不让银可术一起下来，让他作为副将，应该不会有滔天胆子。”
“娄室治军还是厉害的，可人心终究难测啊。”完颜宗翰深吸一口外面新鲜湿冷的空气，精神提了提，“为父担心的是对面那帮人用宗望名号行事，那样就麻烦了，宗望在军中威名你是知道的，这五年里，就算为父压制一些，但有些事他们也会学着藏在心里，让银可术跟着，就怕突然在战场哗变，只会让战局更加糜烂。”
父子俩走在军营中，边走边说了许多，话语中多次提到的完颜娄室，出兵的第三天在云内与奉圣交界的草原上，迎来摆开阵势的一支数万人的武朝军队。

第五百五十九章 急先锋
粘稠的血线彪飞在空中划出弧形，落到衰草上慢慢滴落，惨叫的身躯倒下来，倒地的女真士卒临死抱住持刀军汉的脚，然后，一柄钢刀落在了他头上，再也没有起来。
“呸！”
那名武朝士兵吐了一口唾沫，转身，一杆铁枪穿透了他的身体顶飞起来，抛起的视线仰过天空，干枯的草原燃起大火一直延烧，两道兵器、血肉组成的锋线在对抗，鲜血溅飞，尸体在锋线上不断的倒下，有士兵刚刚砍翻一名敌人，摇摇欲坠想要后退，身后的同袍推挤着他继续往前。
抛弃的视线回落，便是这名武朝士兵看到的最后一幕……辽阔的草原，这是几万人的激烈厮杀，火箭点燃了草地，弥漫战场的黑烟里，是犬牙交错的战场，不倒的巨大旗帜在风里呼啸，草丘上，索超按耐着自己的急脾气，骑在战马上，死死提着金蘸斧遥望战场，这不是他第一次指挥，只不过这一次干系重大，容不得他下去厮杀。
旁边，圣火将魏定国一直在监督、提醒身为主将不要轻易下去。那边，铁叶攒成铠甲的身躯在战马上眺望，焦急的视野沿着大地掠过，双方数个千人方阵已经厮杀的没有了阵型，正是考验将领指挥能力的时候。
索超紧握拳头，高高举起：“不能再等，单廷圭的部下快撑不住了，老魏带你的人下去，佯攻一次，吸引娄室的注意。”
“不行。”魏定国在马上抱拳，又指了指战场的另一边：“对方骑兵未动，显然另有打算，咱们来时，研究过他们的战法，你忘了？”
大旗下，索超猛的一挥手，络腮胡须抚动：“正面要是冲垮，对方出不出骑兵都是一样了，老魏！你必须下去，这是将令！！”
魏定国叹了一口气，正待转身，身后的主将声音缓和下来：“只要势均力敌就好，拖住他们。”
“好。”魏定国点点头，随后下了草丘，朝本阵策马狂奔。
不久之后，一支步弓混编的数千人方阵缓缓开始移动，战号声响起来，挥起令旗声音大声在喊：“盾手在前，加速——”
轰轰轰轰轰——
脚步声剧烈的在大地上奔跑，前排刀兵嘶吼着将大盾并在一起密不透风，在他们身后是无数手持长兵的同袍，再往后延绵而去，奔跑的弓手停下，有人在指挥：“搭弦——”
“放——”令旗斩下。
嗡嗡嗡的弓弦颤抖声，箭如飞蝗，掠过了天空。
……
远远的战场对面，同样高度的草丘上，身着连环甲披裘毛的将领，黄脸长须，面无表情的招过副将低声几句发出一道命令，下方一个方阵开始调动，与那边冲撞而来的武朝军队接触、厮杀成一团。
“武朝还是有能打的兵，将领也不差。”完颜娄室抚须眯起眼睛打量一阵，便挥鞭策马离开，声音豪迈的传开：“但经验差了一点……传令待伏的铁骨孟突可以动手了，快些结束这里，沾罕元帅那边还需要我们支援。”
传令兵在飞驰，拉弓向上一射，响箭冲上天空。
……
大战的厮杀声在周围蔓延，当前方盾手强行在拦截的女真方阵上撞开缺口，魏定国带着手下亲兵冲进去撕开了一条血路，模糊碎裂的血肉在刀锋下翻飞，四面八方都是呐喊混战的身影。
不久，他在混乱的军阵里找到了披风撕的破碎，半身是血的身影。
“你怎么下来了！！你怎么下来了！！”
周围厮杀声如潮汐般涌过来，拥挤、拼杀，单廷圭见到魏定国时，眼珠布满血丝，他劈开一名想要偷袭的女真士卒，手拧住对方领甲歇斯底里的怒吼，“后面怎么办？谁让你下来的，滚回去，老子撑得住，滚回去啊——”
魏定国挣开，反手拉住他就往后退，躲过一柄刺来的铁枪，周围亲兵扑上去将偷袭的女真士兵砍死，他方才扭头望着歇斯底里的人：“还能有谁让我下来？现在你立刻与我回去，防女真骑兵偷袭。”
“艹他娘的！！”单廷圭跺脚怒骂一声，猛的转身朝后面开始撤退，传令的士兵开始打起旗语，周围厮杀的士兵渐渐开始朝这边靠拢。
数个方阵从剧烈的厮杀中后撤并非容易，稍有不慎很容易让敏感的士兵以为己方溃败，从而变成真正的大败。魏定国为人沉稳，让传令官不急不慢的指挥传递旗语，将自己的大旗缓慢移动，好让士兵能看到这边的动作。
且战且退中，魏定国在马背上感觉最远处的方阵出现不协调的后撤，他立刻让传令官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督战队此时神经也绷紧起来，毕竟出现大面溃败，他们冲上去也是无用，甚至会死在自己人刀下。
“怎么回事？”单廷圭满身血污的过来，见老伙伴并未开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人群中，隐约看到传令兵骑马飞奔。
“我有不好的预感。”
“别乱说。”魏定国瞪了瞪对方。
然而，传令兵过来：“将军，侧翼有骑兵出没……”话音尚未说完，地面传来微微的颤动，西斜的天光里，目光所及的尽头，一条黑色的线开始出现，轻微的颤动变得清晰，那是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轰轰隆隆……数千铁骑的身影疾驰而来。
“走！！”单廷圭大吼。
“走不了——”
魏定国同样吼了出来，连忙发出数道命令，让自己亲兵领头带着两千多名士兵出阵摆出紧密的防御阵型，盾墙立起来，一柄柄长枪从缝隙中伸了出去，形成尖刺的枪林。
“不要慌——”
魏定国转身对单廷圭大声道：“你带其余人走，我顶住他们一阵。”
然而当他们说话中，前方奔驰而来的铁骑忽然转向，在轰鸣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朝着另一边冲刺而去，还在加速。
魏、单俩人扭头望过去，自家本阵上一支骑兵也同样冲了出来，带头的一员将领，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熟钢狮子盔、金兽面束带、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领带，手里横着一柄金蘸斧，座下雪豹马。
“啊啊啊啊——”
大斧举在空气中，索超眼里充血通红，身后是奔腾如雷的武朝铁骑，此刻无人能后退，口中发出撕裂一切的暴喝，牙呲欲裂。
两边奔驰的马队，在轰然间撞入了双方的阵列，巨大的冲击力，不断的有战马翻起来摔下，人影飞在天空，刀光、铁枪在撞击中发出呯呯的碰撞声，血肉被刺出的声响，鲜血爆裂飞洒，战马、人的身躯疯狂的撞在一起化作肉泥。
“至少要挡住一段时间，不能丢脸啊——”
疯狂冲刺的武朝将领挥舞着巨斧，在刹那间他便这样想到。

第五百六十章 战争的前奏
九月十七，天阴。
西北部的战事尚未明朗，中京道的袭掠如火如荼，斑驳血迹的城墙下一队队人马进出安抚民众，墙头上残破的女真旗帜被人点燃扔了下去，重新换上武朝的龙旗，城中大量的女真百姓、贵族被驱赶在一起，有人在筑起的土台上用着女真的语言高声的训斥，愤慨的身影指着北面上京的方向在他们当中煽动情绪。
泽州周围二十里，武瑞军的士兵四处活动，抓捕战后逃亡的溃兵，将他们一一圈禁起来，除此之外对武朝军队并不是太友善的当地豪绅，被撞开了大院的门，得到了特殊对待。官府粮仓有押着大车的士兵进进出出，运外城外的军营，若有阻拦的也俱都被警告或者杀死在地上。
飞鸟掠过天空，云层阴霾像是要下起雨来，一队武瑞军骑兵从官道疾驰过去，不远的方向是旌旗高展的军营，中午时分，王贵从营外回来，让亲兵擦拭盔甲上的血渍，不久外面有人进来找他，便是军中地位仅次岳飞的张宪。
“有事？先坐下。”王贵放下双臂，挥手让亲兵下去，自己拿过抹布在手甲上擦拭，说着坐了下来。
坐在凳上的张宪看着他身上尚未擦去的血迹，眯了眯眼，开口道：“自然是有事。”
听到对方语气不善，王贵愣了一下，随即也是想到了什么，将抹布丢到桌上，双肘压着膝盖，脸上带着笑容：“都是老兄弟了，有什么话就直讲吧，你也不是那种能藏住话的人。”
“我就问你，前些天过来投靠的女真士兵哪儿去了？而且……”张宪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而且鹏举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你一向负责营里的事，可千万别做出坏了北伐的事。”
小小的偏帐里，安静了片刻，王贵似乎好笑的摇摇头，重新拿过抹布继续擦拭身上的血渍，说话的声音也过来：“你呀，难得这次你没有直肠子将话全倒出去，鹏举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前日乃至昨天投过来的女真士兵，我全杀了，尸体都在那什么神山的林子里，有空你可以过去看看。”
看着将上千女真屠尽，还保持云淡风轻的表情，张宪不信的揉了揉眼睛，这可不是他认识里的那个谨慎细微的王贵。
“真杀了？”
“真杀了！”
王贵停下动作，微微沉默了一下，抬起头：“不得不得杀啊，那些女真人虽然投靠，但是要面见完颜宗望，这就是麻烦所在。若是在战场上倒戈，远远的看一眼，找个样貌相似的也能混过去，但要面见不就穿帮了？而且以鹏举的秉性，对手无寸铁的人他是下不了手，可那帮人又不能不处理，否则就会出现哗变，只有杀了。”
话语顿了顿，他站起走到帐口，阴沉沉的天云里有一缕光倾斜下来，“老张，你别忘了，鹏举的权利是谁给的，那位提督大人能让他从一个微末小校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别人同样也能一句话让咱们打回原形，你……你还愿意回去吗？做一个大头兵？”
不等后者回话，转身看过去，声音渐高。
“但是我不愿意啊，鹏举你让他上阵杀敌，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让他攀附别人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这种事只有我来做，杀一些人让东厂的人放心咱们，你也别说出去，就让鹏举安安心心的当一名纯粹的将军。”
王贵说完这些话，张宪抿着嘴唇眼神颇有些复杂，他与岳飞相识于微，几乎无话不说的，但此刻他也变得有些犹豫了。
“……好，我不说给他听，只希望你是真是为他好。”良久，他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拱手一别走出营帐。
王贵看着没有了人影的帐口，只是轻笑了笑，但不久，帐帘掀开，又有人走了进来，他连忙上前拱手躬身：“末将见过冯公公。”
身着宫袍的身影背负着双手慢走过帐内，倒了一杯茶水坐到首位，随手翻了一下桌案上的文书，斜眼看了过去，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王将军啊，刚刚你们的话，咱家可是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
“这……”拱手的身影脸色苍白，忽的一下拜了下去：“还请公公放心，王贵只是为了安张宪的心方才那样说的，末将自然是以公公马首是瞻。”
冯宝摇了摇手指，目光变得冰冷严苛，指尖随即在桌上敲了敲：“是督主。”
“对对对，末将以督主马首是瞻。”
见他诚惶诚恐的神色，这名有一只白眼的太监方才笑了起来，点头赞许：“督主能将岳飞提拔成为一军之主，你王贵自然也能的，咱家就先提前恭贺你了，起来吧，王将军。”
“是。”
王贵小声回道，慢慢起身，低眉顺目的望着地面。低垂的视线里，一双登宝翘头靴走近，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不要多心，东厂在每支军里都有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要主将不生谋逆之心，便能相安无事，岳飞也不例外，只是不方便明说而已。”
旋即，错开一步，冯宝拍拍他肩膀，背着手走到帐外。
“望王将军多勉力，待北伐事毕后，你便可独领一军了。”
恭立的身影拱手中，脚步声已经远去，手臂却久久没有放下来，王贵闭上眼微叹了一声，跨出一步，往日兄弟之心便不再有了。
阴沉天终于下起瑟瑟秋雨，蒙蒙的水汽在飘零黄叶的山麓弥漫，一队武朝士卒带着一群说闹的女真人走往林间，遥望在目的是隐约挂着代表完颜宗望的大旗。
“南人就是小气，让我元帅窝在这里……”
“听说这几年二皇子在武朝过的很如意，不知还有没有当年的英雄气。”
“先面见了便知。”
……
队伍里，女真语言偶尔会冒出与旁边的人交谈几句，视线不断的在周围扫过，林间隐隐绰绰能见到人影在走动，便有了些警惕，手不由伸向了腰间，直到看到走来人影挑着担子走过，带着泥腥味的土落在地上时，警惕的手方才松开。
“在筑工事？”有人疑惑。
随着视线延伸，变得开阔起来，这一百多名女真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是一具具被杀死的女真士卒尸首乱糟糟的随意丢弃在里面，在细绵的秋雨冲刷下，腐臭的味道伴随湿冷的空气迎面扑上来。
“南人有诈！！”
不少降来的女真士卒只感头皮发麻，转身拔刀的一瞬，身后几张外的林子里，一排排持着大盾的武朝士卒围上来，弧形的盾墙将他们包围着、推挤着掉下四五丈深的土坑里，这些人不顾身旁腐烂的森森白骨从泥泞的坑里挣扎想要爬上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从上方探下来的弓弩，箭矢随着雨点落了下去。
……噗噗噗……
阴沉蒙蒙的雨天之下，一道道身影在坑里栽倒，一些没死的拔出插在身上的箭矢在泥水里扭动，夹杂着粗俗的骂声、痛苦的嘶叫。
我们的视线从这里拉高上升到天空，转向位于泽州神山的另一端，督军行营已经立了起来，大量的东厂番子正在忙碌扎下营盘，行走在这片秋雨中的白宁，看着手中的情报，表情冷了下来。
“本督让你拖住娄室，你却……打疯了。”
白宁转过身将情报丢给后方的近侍，“拿去给岳飞，那边胶着了，让他看情况办吧，或者让他来见本督。”
身后近侍领命而去。
这个时候，泽州以北的原野上，属于女真最精锐的一支兵马也推进过来，蜿蜒的兵线、雨中林立的旌旗目光所不及的延伸到尽头。
一场真正堂堂正正的侵略战争。
号角吹响。

第五百六十一章 袭扰
泽州以北五十里，原野上沾罕的女真大军安营扎寨下来，整片大地一切如常，女真斥候单骑奔回营寨里，将一份情报交了出去。
大帐中，名为完颜宗翰的魁梧老人端坐帅位看着手中的情报，在座的十多名女真将领安静屏气的等到什么，然后，前方的老人呯的将纸张拍在桌上，帐内大量将领看过来，他低声说：“娄室被缠住了，那边的武朝人打疯了……”
在场的所有女真将领无法理解这个‘打疯了’是怎样一个情况，五年前他们推平了整个辽国，又南下将武朝北边打的残破不堪，甚至几次差点打进汴梁，途中若不是完颜阿骨打的身子出了问题，此时在座的女真将领可能已经是在武朝的京师议论这样的事情了。
“娄室的本事是大，只是这几年在西北养尊处优会不会打不得仗了？”侧列有将领半开玩笑地说道，顺便还讲了关于完颜娄室驻守西北发生的一件趣事。
一时间众人大笑出声。
然而他们看到老人脸色严肃，自觉的收敛笑容，端坐座位上。宗翰叹口气，摆摆手，周围声音静默下来，方才开口：“娄室那边不用担心，信里是他亲自回的，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本帅只是感叹一个武朝偏师就有些难缠，眼下这支在泽州的军队战力又是如何？”
“老帅未免有些畏首畏尾。”说话的声音充满力量，身影在侧列的尾端站起来拱手：“……我女真起事以来就未打过顺风顺水的仗，武朝人如何，明日推过去便知。”
“兀术说的有理，老帅啊，听闻眼下这支武朝军队的主将乃是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若是西北的种师道或是宗泽这样的人来，咱们或许要想下对策……”
听到有人赞同，颇有朝气的青年得意的扬起下巴，他是金国四皇子，只是这次却以普通将领的身份随军征战，想要得到一些成长。
“你们以为本帅是忌惮一个初掌兵权的小子？”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眸显出凶戾，宽大粗糙的手掌按在面前的桌上，高大的身形撑了起来，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让说话的那名将领闭上了嘴。
宗翰视线扫过他们，抬起手：“一个偏师尚且有如此勇力，说明这五年里，武朝一直在勤加练兵，如此敢堂堂正正要与本帅对阵，想来是有一战之力，我女真起事以来，对待任何敌人从未小看，这次也是如此，诸位！不要掉以轻心，以便堕了女真威名。”
“是——”
众将起身拱手，齐声如雷霆，震动大帐。
外面，黑夜降下。
※※※
黑暗深邃起来，夜虫低鸣。
武朝大营里，帅帐中灯火摇曳，岳飞正坐在翻看一本兵书，只是思绪并没有在上面，一只一只飞虫落到书页上，被他无意识的翻过去。
下午时，他去过督军行营，再次见到了那位东厂提督，在得知完颜娄室很有可能挣脱索超的军队，那么将要面临的是两支女真精锐骑兵。
烛火闪烁晃动。
“若是督主该如何自处？”
“本督不懂战阵之事，但将军要想打赢这场战争，靠得不只是将领的谋略和勇武，还要有士卒一往无前的决心。”
“这些，武瑞军都有。”
“你还没理解……一往无前的决心还包括了牺牲。”
回想起白宁说出这番话时的表情，岳飞想要下这样的命令，确实艰难，若是一战未打，躲避敌人锋芒，那这五年又白白浪费。
一战死……
放下兵书，岳飞使劲搓了搓脸，长出了一口气，帐帘掀开，张宪端着一碗肉汤进来，然后坐到侧旁看着他喝下去。
“今日完颜宗翰已经扎下营盘，鹏举又从提督大人那里回来，可有什么斩获？”
“两门改良过的神风炮。”岳飞放下汤碗，晃晃两根手指：“五年才造出的两门，精贵无比。”
张宪皱了皱眉：“那与咱们营里那种火炮可有不同？”
“自然不一样。”
那边站起的身影接过递来的绢布擦了擦嘴，话语停顿了一下，笑道：“今夜我已经派出去了。”
“以逸待劳？”
岳飞点头，一拳砸在掌心：“疲兵之计。”
……
鹤嘴岭，衰草低伏，一道道身影籍着夜色潜伏移动。山岭之下，一队十人左右的女真巡逻兵持着火把沿着山路而行。
陡然间，一个东西从附近草丛里抛出来掉在地上滚动。巡逻的队伍停下，有人打着火把围过去，地上滚动的是一枚圆球，那人疑惑的看了看同伴，伸手去捡，球状的东西忽然打开刹那，就听黑暗里，嗖嗖嗖嗖数声在响。
四名女真士兵嘭的一下倒在了地上，脸上、脖子、眼珠扎满了细针，有黑色在伤口蔓延，惨呼响起时，这边剩下的巡逻兵这才反应过来，掏出箭袋中的响箭就要射向天空。
黑夜里，一道人影踏过树杆，震的树身抖动的瞬间，铁枪刺破黑色，血光噗的出洞穿的伤口里喷出，周围黑暗的颜色里一道道潜伏过来的人影冲出，兵器在隐约碰撞了几下，黑夜安静了下去。
“通知后队，立即过来。”
杨再兴说完，目光抬起遥望这座孤伶伶的山岭，四面断崖，稀稀拉拉的树木生长在上面，既不能暗藏伏兵，也不能作为险要防守之地，上去很难，下来也很难，难怪完颜宗翰只派了一支小队在这里巡逻，对方也看的出这座山岭的战略意义并不大。
“但对我们来说，却很重要……”他喃喃说着，脸上露出凶残的表情。
一直队伍穿过夜幕，停在山岭下，几匹战马拉着沉重的箱子，车辕吱吱呀呀的叫唤，不久之后，几根根手腕粗细的绳子从上面高处抛了下来，系在那两只大箱子上，慢慢的拉了上去。
杨再兴握着铁枪站在断崖的高处，视野从山岭上向下陡然开朗，相距三百丈平坦的原野上，那是灯火通明的女真大营。
嘭！
沉重的木箱落地，打开。露出里面一只泛着金属冷灰的炮身，待到组装起来，推到断崖面相那边的军营。
“今晚你们会有一个难眠之夜。”
杨再兴笑出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五百六十二章 袭营
“仅仅只是疲兵之计？我可不信。”
大帐内，张宪重新坐下，看着对方嘴角隐约蕴含的笑意，恍然道：“后面怕是还会有袭营的准备，过来时，牛皋和高宠几名将领都不见人，想必早已派了过去？”
岳飞取过烛台照在地图上，火光下，注有泽州的标识上，金军大营画上了几支箭头，“虚虚实实的打一次，沾罕大军远来，必然要休整一日，我们不能给他机会。”
“可……沾罕乃是金国大元帅，沙场宿将，这个道理对方也懂，疲兵之计倒还好，可是趁夜袭营对方一定会有所防备……”张宪说出心中担忧，但此时说出来又有晚了，“鹏举，你向来沉稳，这次会不会有些草率？”
地图前的身影目光严肃，回头看了看张宪，点头，脚步挪动，语气缓慢：“就像你所说，对方乃是金国大元帅，或多或少他都会轻视我这样年轻将领，这样不是更好吗？虚虚实实之间，让他吃一次亏。”
“虚实之间？”张宪轻声咀嚼这四个字后面的含义。
……
鹤嘴岭之上，组装完毕的两门神风炮推动过去，幽森的炮口对准了下方的营寨，静静的等待旁边凝望原野的杨再兴命令。
“再等等……还没睡下。”他持枪盘腿坐在石头上，严肃认真。
……
而在女真大营里，大部分士卒已经睡下，另一些不会因为远来疲劳就此休息，许多明日战场上要用的机械、兵器乃至喂马的草料都需要一一准备，接连数里的大寨就算大多数士兵睡入帐篷，寨中忙碌的身影依旧随处可见。
夜入深邃下去，天暗无星辰。
嘈杂的军营开始沉寂下去，只有偎在篝火旁的士兵一茬接着一茬的闲聊，金将耶律重与完颜金弹子分头在营里巡视，一个时辰后又走到一起，随口聊了起来。
“大帅睡下了？”
“嗯。”金弹子沉眉点头。
“今日帐议，世子可看出四皇子已逐渐得到其他将领的拥护？”耶律重有意无意将话引了出来：“皇子兀术早年随宗望，现在隐隐有取而代之的趋势……将来必然会是我大金之福啊。”
“哼。”完颜金弹子沉闷的哼了一声，“宗望之威乃是真枪真刀从沙场上拼下来的，岂是他依靠前人之荫？这次大战过后，自然让众将看清谁才是金国第一勇将。”
耶律重笑了笑：“是末将多嘴了……”随即，他脸上笑容不减，微微有些僵硬的抬起目光转向一个方向。
隐约有听到什么声音过来。
……
山岭上，一片枯叶从树枝脱落在静坐的身影头上，杨再兴睁开眼睛，看向两门火炮。
“可以开始了。”
早已填装完毕的炮手兴奋的校准角度，有火把在山上点亮，与此同时营寨中的耶律重正说着话，直觉让他看向了黑夜中的山岭。
“有亮光？”
“嗯？”
完颜金弹子循着他目光望过去，随后……嘭的一声巨响在山岭炸开，一团火焰一闪而过的刹那，好像有东西从上方天空落了下来。
隐约看到的黑影落靠近前营的位置，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巨大的火焰轰的一声升腾而起，脚下土地震动的让他们一抖，视野里就见一顶帐篷掀飞在了夜空，以及两具残缺的尸首。
“敌袭——”
营中有人高喊奔走，传令的士兵吹响了牛角，短短片刻，大量的女真士兵仓惶穿戴皮甲跑出帐篷开始列阵。完颜金弹子带着耶律重仓促的召集士兵守住营寨，弓箭手搭弓上弦上了哨楼，他脑袋有些发懵，耳中还因为刚刚的巨响有些嗡嗡的声音。
四处都是奔走的士兵，迎面他看到穿戴整齐的完颜兀术随着自己的义父沾罕正过来，老人挥手让他不要说话。
“本帅还是读过一些南人的兵书，只闻炮响，不见兵马，乃是疲兵之计，你们大可不要惊慌，让儿郎们穿戴好甲胄回营休息，若是再有炮响，再出来就是。”
完颜兀术并不在意，意气风发招手叫过自己一名副将：“索达带人包围那座山岭。”
老人只是看了下达命令的年轻将领一眼，不发一语，背着手转身离开，完颜金弹子和耶律重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父亲，刚刚兀术作为有些过分。”
老人停下脚步，紧抿的嘴唇张开：“大战在即，军队不可内讧，本帅让一步就是，不过他派出去的人必然回不来了。”
话停顿了一下，沾罕转过身看着他二人吩咐道：“此敌人既然用了疲兵之计，后面肯定还会有袭营，你们下去准备，待过了两次炮响后，就装作睡下不再理会，南人必定会来。”
完颜金弹子闻言大喜，连忙下去准备。
……
风过草间，疾行的千人骑兵跨过河流，转入林间，远处的大营隐约传来火光和巨响，他们的目标便是尽快感到那座孤伶伶的山岭那边，围住上面窥视阴险的南人。
千人没入树林，一排排火把照耀下，幽森寂静的林间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吁！”
名叫索达的将领勒马停住，身后骑队缓了下来，他望向四周，林间有飞鸟扑动翅膀离开窝巢的响动。
一名骑士举着火把朝那边草丛照过去，一张脸孔在火光里一闪而没，吓得他大叫起来，然而便是弓弦连成一片颤动的声音。
嗖嗖嗖嗖嗖……
一支箭矢穿透了那名骑士的脖子栽倒下来，箭矢飞蝗中，还更多的女真士兵从马背上掉下来，索达怒吼一声让部下调头撤走，跑动起来的马蹄在下一秒被地上拉紧绷直的绳索绊倒，马上的骑士一个个被摔下。
林间草丛一道道人影无声的冲出，抬起手中长枪将地上想要爬起的女真士兵钉死。索达在地上滚动，躲开一柄长枪，翻起时，视野晃动，一杆虎头枪在瞳孔中放大。
火光拖着被长枪戳死的影子在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把马牵下去，尸体拖进草丛里。”高宠一刀剁下死去的金将头颅，吩咐着，重新退入黑暗里。
也在此时，第二轮炮响过后，杨再兴见营地中再无慌乱的声音，便是转身下去山岭，身后手下，点燃了一盏红灯笼举起摇摆两下，随后熄灭。
窥视女真大营的人影中，牛皋翻身上马，抽出了双锏挥舞在空中，包裹棉布的马蹄轻轻的迈出，前后左右都是一只只骑兵无声的走出黑暗。
“信号已至。”
牛皋说了一句，座下战马速度开始加快，周围没入在黑色里的骑兵架起了一道道长枪，沉闷无声的无数马蹄翻飞，朝侧面的寨门发起了冲锋。
“杀——”
轰轰轰隆隆隆，马蹄震动大地，前排数名骑兵怒吼着，直接用血肉撞在了寨门上，犹如狂浪触礁气势，嘭的巨响发出，前排几名骑兵人仰马翻，滚烫的鲜血和战马的哀鸣随着断裂倒塌的寨门一起散落在了地上。
一名受伤的武朝骑兵爬起来，抱着铁枪朝女真大营内吼叫，后方更多的骑兵碾压过来，从他身后分流冲锋。
“杀光女真人——”
厮杀的嚎叫，在营中炸开。

第五百六十三章 虚虚实实
随着杀声高呼，寨门被推倒，铁蹄的声响汹涌而来。
牛皋带头第一个冲锋在前，一名仓惶奔逃的女真士兵从帐篷前被一锏砸飞，帐篷哗的塌陷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他娘的，果然有埋伏——”他暗骂了一句，视线扫过周围一眼看出这座大营人数偏少了许多。
嗖的声音飞在空中。
马背上的将领挥锏将它打掉，一枚箭矢落在地上，他急忙兜转马头，高吼：“弟兄们撤回去，女真狗贼有准备。”
冲进四散的千余马队原本速度就不是很快，此时听到将令开始调头，后队的骑兵则直接开始回走。远处，站在后方哨塔上的完颜宗翰眉头皱起，挥手：“这南人将领倒是机警，传令兀术封锁寨门，将这批武朝骑兵留下来。”
传令兵站在最高处，举起牛角吹响。周围大大小小帐篷几乎在牛角吹响的瞬间掀开，整装以待的女真士兵呐喊着蜂涌而出，一道道人影汇集形成恐怖的巨浪，重重叠叠的将骑兵前进的道路封锁。
营门口一名金将带着兵马包抄过来，对方同样一名体高魁梧的将领拦在中间，混乱中被对方一锏在头盔上，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痛，吓得连忙往后躲了躲。
马蹄与泥土飞旋，有人跳起来将一名武朝骑兵拉下马背，后面赶来的士兵将骑士砍死在地，最前方的武朝骑兵还有更多被兵锋包围起来，淹入推进过来的人海中。
其余后撤的骑兵依旧保持着战斗意志，并未因为中了埋伏而出现惊慌溃散，牛皋带着亲兵守着营门将一个赶来的金将杀退，方才领着最后冲出的骑兵开始拼命逃走。
天光晦暗，燃起火把的士兵过来，完颜兀术拿过布绢在脸上捂了一下，殷红的血迹染在白绢上，呲牙欲裂的随后一丢，重新拾起铁枪：“我们追上去，别让这帮武朝人离开。”
他麾下的传令兵来不及把追击的信号通知出去，完颜兀术已经带着手中五百精锐骑兵飞快的疾驰，似长蛇的火把在原野上延绵展开。
有目光在树林中收回，高宠丢开摩擦枪头的石头，除去草丛的遮掩，翻身上马，枪尖横扫挥出，卷起落下的枯叶，他身后，千余名骑士蓄势待发。
领头的将领，持枪一指。
“让这些金人看看，武朝的雄威——”
随后，马蹄如雷霆踏过地面，冲出树林。
女真大寨，营中工匠正在修复破碎倒下的辕门。当最后一个来不及撤走的武朝骑兵被斩杀马下后，厮杀的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哨塔上指挥的老人慢慢下来。
“这支骑兵的将领不错，可惜未擒于马下。”完颜宗翰走在营中，周围不断有士兵冲他行礼，敬畏如神。
“来日，孩儿就替父亲将这南朝将领擒过来便是。”
完颜金弹子没能上去厮杀，心中多少有些郁闷，搀扶着老人回到寝帐，“刚刚孩儿看到兀术带兵追了出去，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帐外，兵器已经归鞘，嘈杂的声音逐渐渐少，宗翰笑着让金弹子拖去靴子，躺倒皮毯上，望着帐顶的支架，“危险会有，不过伤不了性命，他太傲了，总要吃点亏才能成长起来。”
金弹子拿毛毯给老人盖好，粗犷的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就如父亲这般从尸海中走出来的勇士，才能得到让大家尊重，兀术确实太嫩了一些，武朝那套虚虚实实的把戏不就在父亲手下铩羽而归。”
“看来你也读了不少武朝的书啊。”老人拍拍他手背，“那是好东西，可惜不像猎来的鹿，全身都是有用的，书里一些不好的你可不要学，不然就和宗干一样了。”
金弹子点点头，替老人盖好毛毯后转身离开。
身后，老人忽然喃喃自语：“虚虚实实……”
旋即，猛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
※※※
走到帐帘的完颜金弹子转身望向父亲：“怎么了？”
“中计了！！”
完颜宗翰从皮毯上站起的一瞬，脚下的泥土中细微的粉末颤抖起来，隐约有马蹄声响起，他脸色凝重，快步掀开帐帘，马蹄渐近，隐约的马蹄声变成疾驰如雷，轰隆隆隆的轰鸣惊起了夜鸟飞上天空。
一骑，殷红的披风扬在尘埃中，快马冲在前方，朝着那刚刚竖起来还在修补的辕门凶狠的撞了上去。
“啊啊——”凶戾的吼声中，虎头重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
嘭——
辕门爆开木屑，正在修补的匠人随着散落的木柱仰倒下去，一匹战马的四蹄划过视线，接着第二匹、第三匹……第十匹马蹄落下踩碎了他的脑袋，黑色作甲的洪流再次闯开了女真大营。
“果然还有后着。”完颜宗翰此时并不恼怒，反而颇有些欣赏那位尚未蒙面的武朝主将，“命耶律重、耶律朝光上去消磨他们，其余将领扩散外围，防止女真儿郎受到冲击。”
金弹子抱拳离开不久，轰隆隆的马蹄巨响，冲锋而来的武朝骑兵犹如海浪席卷般巨力直接迎头撞上仓促集结的金兵。
“留下！！”战马上，耶律朝光挥矛顶上去，长柄在黑夜里交击在一起，扬起火花。
凶戾的眼神中，高宠又是一枪，巨大的力道擦过对方的长矛间隙插进护胸镜里，双臂猛的一抬，将对方连人带着兵器从马背上挑了起来。
“凿穿他们！！”
奔行的高宠丢掉死去的身体，身后紧跟而至的骑兵撞进人群，压下的长枪带着冲击力发出一连串的噗噗噗声响，翻起的尸体如同被铁犁耕过去，尚未组成阵型的金兵尸体在马蹄下铺开。
断肢、碎肉、红色的浆液以及人的凄惨的呼喊在马蹄下不断的翻起来，浩浩荡荡冲锋而过的地面留下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朝着骑兵凿过去的方向延绵展开。
前方，金国骑兵开始飞驰迂回过来，耶律重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在知道耶律朝光被杀后，便不再与对方展开放对搏杀，想要利用骑兵的优势将对方彻底留下来。
望着一往无前冲来的武朝骑兵，他紧了紧手中兵器，嘶哑的喊叫陡然响起，一夹马腹，身边的骑兵开始加速冲上去。
“不要怕！随我冲锋——”高宠持枪，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奔袭在前列的骑兵推挤着锋线，跟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身后同袍开始一个接着一个齐声喊出了声，千余名骑兵发出亡命的吼叫，目框充血。
“杀——”
“杀——”
战吼、马蹄剧烈的翻动，甲叶在震抖。随后，第一锋线的铁骑长枪与对方缩短到了极致，转眼间撞入了彼此的队伍。
高宠首当其冲杀入敌人阵型，虎头枪左右横扫不少人影落马，紧跟而至的骑兵直贯入对方骑兵人潮中，枪林挥舞间，鲜血彪飞、人影掉下来、战马悲鸣嘶叫扑倒在地上。
作为袭营的一方，此刻的武朝骑兵战意极其强大，即便是已死的骑兵也挂在马背上，像是在趋势战马冲锋。数十息的功夫，仅仅第一次冲锋，就有数百名金国骑兵被这不一样的武朝骑兵刺翻在了马下。
片刻间，贯穿了对方两千余人的马队，冲破封锁直接朝下一个营盘而去，往往中道有拦截的女真士兵都被满身浴血的高宠率先杀入，撕开裂口，然后便是被后方马队踏过去，留下被踩的稀烂的人体。
七万人的大营，横跨数里被撕裂凿穿，四下被点燃的帐篷，形成一片火海，映着这支凶悍的武朝骑兵扬长而去。
“我乃背嵬军——”
“金狗！你们记住！！”
完颜宗翰望着远去的尘烟没入黑暗，烈烈火光倒映着他阴沉的脸，大氅一甩，“后撤五里重新下寨。”

第五百六十四章 借我
风从山上拂过，东方青冥露出一丝鱼白。
“咳咳……”
有女子咳嗽的声音在一顶帐内响起。不久，橘黄的火光在烛台点亮，映出一道身影在帐篷内走动，白宁搀扶着女子坐起来靠在他胸膛，空出的手掌落下去，覆在她后背一按。
痛苦的身影扭动，内力贯入后，女子微微睁开眼睛，急促的呼吸和咳嗽方才缓了下来，白宁擦去她额头的水渍，冰冷的脸上有些动容：“好些了吗。”
“以……以为会就这样……过去了。”惜福点点头，将脸往他怀里靠的更紧，伸出手。
白宁轻轻握住，细腻的肌肤上有些冰凉，他贴着小手抿嘴，沉默片刻：“相公怎么会让你出事，一直都在的……”嘴唇吻在手指上，喉咙有些酸痛，声音变得嘶哑：“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会没事的。”
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仰起头又微微睁开眼，有些虚弱：“……拖累你了。”
柔弱的手挣了出来伸过去，摩挲在白宁的脸颊，摸到了一些水渍，惜福挣扎着要起来，“没事的，会没事的，相公笑一笑啊。”
然而被搂的更紧了，他知道眼前妻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之前只是胃开始出现问题，只能喝一些汤水、肉粥，如今肺也开始衰弱了，变得呼吸艰难，若是没有他用内力抵抗，厄事怕会来的更加快。
他将惜福搂的更紧，紧抿的嘴贴在青丝上：“相公笑了的，悄悄的笑了，你没看见吗？”
惜福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帐外，有远至近，有脚步声停在外面，小晨子急促的声音响起：“督主，夜袭的大军回营了，好像是打胜了，整个营地都在欢腾。”
“我想去出去看看。”惜福睁开眼忽然先开口。
白宁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是怕相公因为你的病情不出去？”随即将女子搀扶起来走出营帐。
一出帐帘，远处山岗下的武朝军营里隐约传来士兵们的欢呼，这边督军营地里不少人被惊醒，纷纷走出帐篷站在山岗朝下面探望。
“第一次这样打赢女真，值得这样高兴的。”不远处的几人中，青面兽杨志一拳擂在树躯，震动的黄叶飘然落下，“劫了女真的营，真他娘的解气。”
高断年抱着手臂语气冷冰冰：“明日怕是完颜宗翰会打的更凶。”
“怕个鸟！！”金九也加入进来，站在岩石上指着北面，嚷道：“到时候咱们也上去，把那老家伙的头颅拧下来当夜壶。”
粗声粗气的顿了一下，扭过头对那边相偎的两道身影大声喊道：“督主，你说是不是啊。”
杨志伸脚踹了他腿脖子，“夫人还在呢，那么大声嚷嚷干什么。”
岩石站立的魁梧身形颤了一下。金九吓得缩缩脖子，低下声音：“天有些黑……俺没看清楚。”
“没事，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远处，惜福转过有些苍白的脸，带着一抹笑容，捋过青丝。然后，她搂过白宁的手臂靠上去：“这是我们第一次赢了女真吧，大家都很努力，那年惜福还记得，爹带着我生活一段时间的那座小山村里，好多都在女真南侵时死了亲人、爱人，有些活不下去了，悄悄的跑入深山再也没有回来，门对面的胖婶、老阿婆，我都记得，她们的亲人都死了……后来她们也死了。”
“这一次打完了，或许用不着再打了，就算再打我们大概也看不见了。”白宁摩挲着她的头发轻轻的说着，视野里是那狂欢的营地，“就让他们这样尽情的欢闹吧，明日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还能活下来。”
惜福沉默半晌：“只希望能快点结束。”
“会很快的。”
风吹过银丝，白宁转过身望着女子的双眸，伸手压了压她脸侧乱飞起来的一缕头发，“回去后，相公想用那块千年寒玉，夫人会不会害怕？”
“害怕……”
惜福点点头：“会害怕……”她身子微微颤抖，紧紧抓住手边的袍袖上，青筋凸了起来。白宁诧异的望着她：“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时，女子极力压制的情绪还是崩塌了，眼眶晶莹闪动，泪水不争气的掉下来，又很快的擦去，挤出笑容。
“惜福害怕啊……”
“别怕，就像睡一觉而已，相公一步都不会离开你，不会让夫人孤零零的，一直等到花开为止，你睡醒过来，相公还会站在那里等着你。”
女子摇摇头，发髻摇晃，苍白的双唇微微的动了动，她在说话，就像一片秋叶静谧的从树枝脱落，飘然掉在泥土上。
“惜福会是睡一觉，不会感到孤独，可相公呢？你怎么办啊，花一天不开……一年不开……十年不开，怎么办啊，那么长的时间，我害怕没人关心你、没人爱你，相公成为最孤独的那个人，惜福更害怕有一天醒过来，不想看到被岁月侵蚀苍老的相公，而惜福还是……”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的泪人，不停捶在白宁胸口上。
“你为什么要那么自私啊——”
修长的手指从袖口伸出轻轻在大哭停不下来的女子后颈按了一下，身影止住了嘶哑的哭声软软靠在他怀里。
白宁搂着她坐在地上，望着东方日出云间，金辉缓缓吐露在人间铺开。
“爱就是自私的……”他轻轻拍打着女子的后背，金色的光芒映在脸上，照亮了他整个人，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借我十年，借我亡命天涯的勇敢……借我孤绝如初见……借我一束光照亮黯淡……”
有歌谣自口中温柔而又向往的唱出。
※※※
阳光升上稀薄的云层，苍鹰展翅悠远的啼鸣划过天空，俯瞰下方的营寨。
咚——咚咚——
雄壮的战鼓在武朝军营上空敲响，武朝大营中，士兵着甲持戈，无声有序的随着鼓声开始列阵，骑兵摩挲着战马的鬃毛，亲昵的蹭着马头，然后披上鞍，翻身骑上去。
一场决定生存还是毁灭的战争迎来了曙光。
PS：歌词来自《借我》谢春花。

第五百六十五章 血泪（一）
狂欢后并未有困意，甚至更加的兴奋，手中握住的钢刀不由的颤抖起来，带着一丝暖意的天光自云间照下，他感到使不完的力量。
他叫贺从风，五年前女真南侵时，是汴梁的守将，不过以前的过往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当年城墙上的攻防战，他的一众兄弟都没有了，就连唯一的弟弟也都掉下了城墙尸骨无存，老娘也在得知噩耗哭瞎了眼睛后死去。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这条命。
坐在帐篷里，他什么地方也没去，不断的摩擦着泛起冷光的刀刃，周围大多同袍都在同样的事情，偶尔有人探出头向外张望，以为是听到了鼓声，后来不是，不免有些失望的又坐下。
他们当中与贺从风遭遇极其相似，大多都是曾经武瑞军被打残后拼死活下来的老兵，以及一部分来自当初名叫黄信的将领手下士兵，重新编在了一起，也有了新的名字。
……
咚——
第一个鼓点敲响，贺从风起身掀开帐帘望着升上天空的日光，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声音拔高。
“背嵬——”
身后十多道人影拿起了兵器，眼神坚定充满炽热，掀开帐帘一个接着一个走出，高呼：“杀！！”
咚咚咚——
鼓点开始密集的敲击起来，无数的人流开始汇集在一起列阵排开，贺从风带着自己这帐里的弟兄汇流过去，成为巨大浪潮之中微不起眼的水花。
大风吹过校场，无数人的脸颊，架起来的火盆，热浪滚滚，燃烧的火焰摇曳。高台上，盔缨在和和的风里抚动，夹着金色的头鍪（mou二声）的高大身形在走，红色的披风拖在地上。
“历经五年……日夜勤练，今日我们终于站上了女真人的土地，今日我们将要从他们手中拿回失去的土地，今日我们要从他们手中拿回曾经不打断的脊梁……今日……告诉他们，汉家男儿不可欺——”
温和的沉稳的面容在说出这番话时，眼神闪出凶戾，缓缓将金盔往头上戴去，声音高亢起来：“射敌人的箭，已在弦上，斩敌酋之首，立我华夏子民之脊。”
金盔扣上，雷霆席卷天空：“一战死，英魂镇北疆。”
“一战死——”
“杀！”
“杀！”
“杀！”
成千上万的士卒举起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无数的刀刃拍打盾牌，铁骑面显凶戾，将长枪杵在地上，声如惊雷炸响在营盘上空，久久不散。
那名将领跳下高台，翻身上马，拱手：“岳飞拜托众位将士！”
之后营门推开，战马率先奔腾出去，地面震动发出轰鸣。数万步卒弓手缓缓移动，保持严密的阵型开始朝原野前行。
呜~~~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响切天空，那是女真人的战争动员信号在发出，地平线上一条黑压压的直线如同海浪推移而来，无数女真大旗在风中招展，步卒的方阵在中间最前端的位置形成一面巨大的墙壁，精锐女真骑兵分开两侧靠后。
双方加起来十多万人的巨大战场，就像风与云搅合在一起，变得混沌不安。
贺从风站在队伍中，撕下衣角将钢刀系在了手上，用牙齿死死勒紧，目光一直瞪着远处巨大战场对面同样拥有庞大数量的军队，他试了试手中的握度。
很不错，除非手断下来。
天光延绵照过来，有传令骑在方阵之间奔走，声音嘹亮响起：“准备迎敌——”战鼓的声音自后方营寨敲响，越来越急。
女真军队中也吹响了战号，中间的数个步卒方阵开始缓缓过来，这边，有令旗舞动，手持双锏的将领在战鼓的节奏中保持着阵型缓缓挪动。
双方后面列阵的弓手开始上弦，仰起箭头指向天空，指挥的骑士挥舞令旗：“准备！！”仰起的弓弦紧绷的声音在吱吱乱响。
下一刻，漫天箭雨射向天空，密密麻麻的箭矢划过弧形，与对方直冲而来的箭矢或发生碰撞落下来，或相错而过覆盖敌方前进的步卒阵型中。
乒乒乓乓……
铁制的箭头钉在铁皮包裹的盾牌上，犹如暴雨击打蕉叶，嗡！有中箭的身影立即倒在了前进的路上，后方的脚步连忙跟上，雨点稍缓下来的一瞬。
高举过头顶的一面面盾牌翻下来，无数的身影挥舞钢刀撕心裂肺的呐喊迈出疯狂的冲锋脚步，朝着敌方如狂潮般凶猛的卷过去。
战争便在这一刻打开。
贺从风腿上中了一箭，在冲锋的时候顺手折断掉，然后往那贴近过来的女真步卒阵型里硬生生的凿了进去，无数兵器碰撞、呐喊、惨叫的声音混进他的耳朵里，碰撞的一瞬，他好像被人推了一把，滚在地上，也不爬起，就地挥刀跺下一个人小腿，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飙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倒下的那名女真士兵挥起刀疯狂的在地上乱砍，旋即，一柄钢刀插过来扎进颈脖里，往左一拉，将他头割的只剩下一层皮还连着，彻底死了。
贺从风半身染血从地上爬起来，周围战场上，人群已经堆积到了一起，兵刃疯狂的在碰撞，砍入血肉里。
数年前，他是一名将校，再往前更是一名小兵，塞银子、塞女人，慢慢走向高位，从未有过真正的战场厮杀，偶尔的训练也能让他累的像一条狗，可后来女真人来了，他第一次站在守了无数个日夜的城头上与最恐怖的敌人挥出了刀刃，兄弟们死了、亲弟弟死了、老母亲最后也熬不住死了。
望着厮杀的人海，鲜血与粘稠气息扑来的战场，他从未有过这般渴望的挥起钢刀砍下对方的首级。
“从未有过——”
他怒喊着，血仿佛在身体里烧了起来，探出一刀刺进前方身影的肚子，血溅出来，那人惨叫嘶吼反手握住他的刀刃，手指陷入刀锋时，另一只手臂抬起钢刀，贺从风抬脚就是一蹬，将那名女真士兵踹了出去，刀也从对方肚中拔出，露着半截肠子的身影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这一刀是为我死去弟兄们的！”
贺从风喘着粗气嘶哑的笑出声，狰狞的眸子转向一边扑来的身影，呯的一下，挥刀格开，那人踉跄后退了片刻，他“啊——”的叫了起来，整个人着魔了一般冲了上去，一刀将对方脑袋从脖子上旋了下来。
“嗬……嗬……这一刀是为我弟弟的……”
同袍从他身旁冲过来，然后跑过去扑进血肉磨盘里，不见了踪影，贺从风还在笑着，只不过有眼泪从他眼角落了下来。
“杀金狗——”
他嘶吼，随着消失的身影一起冲了上去。

第五百六十六章 血泪（二）
原野上的厮杀已经不能平静了，双方堆上去的方阵达到了两三万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阵型，一拨接着一拨的在打。
镔铁铸的双锏与对方一名金将的兵器碰撞，震下上面挂着的碎肉，身侧跟随的亲兵用过来将对方赶来的士兵抵挡住，杀成一团。
“哇啊啊啊啊——”
身形魁梧的牛皋冲在第一列，阵中的旌旗就在他上方飘着。呐喊着巨大的嗓音、双目杀红般朝砍来的钢刀狠狠撞了上去。套着狐裘穿戴内甲的金将手中猛的一震，火花溅起，整个人被推的往后挪出几步，抵在身后士兵的身上，握刀的手腕有些发麻，五指松的一瞬，另一只铁锏横挥在貂尾帽上。
呯的闷响，头盖骨都翘了起来，血腥气扑了牛皋一脸，对方右眼眶血糊糊一片，眼珠蹦出来掉在了地上，随后被无数只脚踏过去。
“呸——俺老牛是左右开弓的，傻狗！”
说话中，牛皋已经重新冲了出去，一名手绑着钢刀的武朝士兵提着一面盾牌凶猛的撞在刀光上，径直将对方撞翻在地，他想要过去帮忙，但那士兵一副游刃有余的神色，长刀拖在地上就把女真士兵膝盖以下的部位砍断。
牛皋跑过对方：“身手不错！！”
滴着血浆的脸上，贺从风咧嘴残忍的笑了一下，狰狞如地狱的恶鬼。此时阵中大旗跟着战将在走，是混战中士兵士气的标杆，也是后方主帅观察战场的重要标准，不能倒下的。
“有没有兴趣给老子扛旗？”
贺从风将左手盾牌丢掉，从举旗的士卒手中躲过旗杆。牛皋在这战场之上豪爽的大笑出声，挥锏打死一名从背后扑来的金兵，声音隐隐如雷霆：“随我来，往里杀——”
“杀！！”
贺从风让人将旗杆绑在了背上，双手握刀，大吼了一声随着前面的身影冲进了更前面的人群。
……
山丘之上的林间，白宁坐在椅子上，合着双眼，下面是双方步兵的对撼，厮杀惨叫、怒吼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耳中，他身后依次排开的是东厂杨志、高断年、金九、曹少卿等人。
“督主……这样打，那位岳将军会不会把士气消磨光了？”金九摸了摸脑袋，握着的金锤有些出汗。
披着虎皮的椅子上，白宁脸上冷冰冰，手指点动扶手时，双唇轻启：“战阵之事，你我都不懂，就不要插手进去，既然本督让岳飞来打这场仗，自然有本督的道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是他们连这半盏茶的功夫都抵挡不住，留着没什么用。”
“现在应该在比谁先沉不住气的时候……”曹少卿双手杵着白龙剑，目光望向战场远处，那顶金国大纛，眯起眼。
白宁闭着眼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武朝的进攻当中，完颜宗翰骑在马背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对于眼前这支武朝军队能在五年之内有着如此顽强的抵抗，并不感到意外。
“武朝终究少马，徒步就有六万，还剩一万骑兵，难怪舍不得用，可惜啊！女真最强的不是步卒……”他目光渐渐的变得严厉，猛举起一只手臂，大氅扬了一下，立在空中的手掌，然后握拳。
“既然南人想要诱我先出骑兵，本帅如他所愿，下令，阿鬼陀率领骑兵出击，让武朝的人看看，在强横的战力面前，小聪明不会有用。”话音停顿，补充了一句：“让耶律重的骑兵顶在前面。”
传令的士兵愣了愣，稍缓，苍凉的牛角吹响。
海东青飞杀上天空，嘹亮的啼鸣，俯瞰战场那边锋利血线蔓延，纠作的战团开始拉伸连成一条横跨两百余丈的直线，贺从风背着旗帜推挤在第一线，胸口上被人划出一刀，到处都是血，摇晃的视线里，人潮对冲形成漩涡，不断的吞噬一条条生命，箭矢呼啸飞过他头顶，人影倒下、兵器落地、重伤没死的躺在地上呢喃惨叫。
他捂着伤口，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原来的刀已经卷了，切不可对方的皮甲，只得在地上捡了一柄长枪在用。之前那名上官找不到了，不知是死了，还是冲进更里面了，周围人山人海，外面同样也是人山人海，其他同袍都在跟着他背上的旗帜在走，可他又跟着谁走？
该往哪里冲啊……
然后，海东青在头顶啼鸣叫了一声，他抬起头的瞬间，大地震动起来，地龙翻身？不对，贺从风思绪转的飞快，下意识的叫了一声：“骑兵——”
女真大阵左右两侧靠后的位置，骑兵总数两万的骑兵缓缓迈动了马蹄，然后加速……加速……无数的马蹄在大地上翻飞，形成巨大的轰鸣。
轰隆隆隆隆——
穿着皮袄，里置皮甲的金国骑兵出现在贺从风的视野之中，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庞大如浪潮席卷而来的气势，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片刻间，最前面，熟悉的声音在厮杀之中高喊：“后方的弓手不要后撤向中间靠拢，盾手、长枪组成防御。”
一道道传令的呼声传递着朝后方蔓延，贺从风也传递命令中的一个，他停下嗓音，紧紧的捏住长枪。
“千万不要撞过来……”
……
车辕沉重的陷入泥土，炮身推动上前，随着第一门神风炮推过来，视野延伸下去，那是上百门铁炮一排排并列。
火把举在士兵的手上等待着命令。
大旗在风里轻扬，岳飞在马背上接连下达了几道命令，传令的骑兵疯狂的在阵列之间奔跑。
“令：王贵所部顶上去，将左翼那支骑兵陷进阵里，张宪所部对付右翼，不闻金鸣不得后撤。”
杨再兴提枪纵马过来到近前，皱眉道：“对方是两万骑兵……张、王两位将军手里合起来不过一万人……而且俱都是步卒，万一要是缠不住，牛皋那边会被分割开。”
“应该能挡下来……也必须挡下来。”
岳飞第一次指挥这样的战斗，纵然后面调正、合计过无数的可能性，但真要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他明白女真的骑兵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而武瑞军、背嵬军还没有多少底蕴与对方硬打。
尤其是金人的精锐——连环马，必须要打掉。
“让末将带骑兵上去策应吧。”杨再兴焦急的望着已经出阵的两边步卒方阵，翻下马背，单膝跪在地上拱手。
岳飞压制着情绪，深呼吸，咬了咬牙：“不行！我们只有一万骑，还是这五年时间积累下来的，必须要用在致胜点上。”
“传令，擂鼓！让神风炮先行开火，惊扰对方战马。”
等候命令的火把落了下去，点燃引线。
轰轰轰轰轰轰————
一排排仰起的炮口喷出火舌，上百道拖着火焰的东西飞上了天空，呼啸着划过一道硕大的弧形，俯冲而下，朝着地面奔腾而过的战马前方狠狠的撞在了地面。
然后……一连串的爆炸，气浪掀飞了泥土，火焰带着大量的烟雾从地上冲起来，上百道这样的火焰花朵在奔袭的浪潮中绽放，人的残肢抛上天空、战马掀飞摔在地上胡乱蹬踢着四蹄。一些紧随而至的骑兵在高速冲刺中绊倒在战马的尸体上，直接从绊跪下的马匹前端扑到泥土中，摔断了脖子，或者另一些不走运的，直接被铁弹击中，连人带马炸的四分五裂，断肢、鲜血四处乱飞。
死去的骑士在这两万数量当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弥漫升腾的黑烟里面，当第一个金国的骑兵突破那片烟雾，后面更多铁骑的身影轮廓出现。
“他们给马捂上耳朵了……”岳飞折断了马鞭，取过一张弓，系着红巾的箭搭了上去，下一秒，弓弦震动。
嗡——
箭矢飞过众人的视线，插进张宪后阵数丈远的土壤里，那是代表不许后撤距离超过那支箭矢的警告。
手握钩镰枪的将领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望一眼那边艰难做出这样决定的岳飞，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然后，抬手。
“绊马枪准备——”

第五百六十七章 血泪（三）
轰隆隆——
无数马蹄飞驰，大地跟着在震动，以步兵对战骑兵，胜算不是没有，只是太过渺小，张宪站在队伍前列，面对从黑烟中冲出的无数奔腾的轮廓逼近过来，他握着钩镰枪也有些发抖，心里是害怕的。
战前的制定的计策，到得此时开战更不可能更改，斩马腿就是张宪、王贵俩人的任务，面对声势浩大的骑兵冲击，想要保持冷静并且还要将快速奔腾的马腿斩下来……张宪沉默的回望身后颤抖的士卒们，扫过他们每一张脸孔，心沉了下来。
以人命换战马的命。
张宪举枪，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王贵也抬起了手臂，俩人几乎是同时在战场上呐喊出了声音。
“绊马枪准备——”
轰！前面数排士卒齐齐跨出步子，抬起了手臂，铁链在他们举起的短枪尾端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马蹄轰鸣，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推进交战的锋线，后阵的弓手仰起了射箭的姿势，箭雨如同成群的毒蜂划过天空，黑压压的覆盖下去，骑兵浩荡的海洋之中，耶律重举起了手臂上挂着的小盾，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马背上，耳中全是噼噼啪啪的声音，弹开的箭矢落入他低垂的视线里，随后有战马惨烈的嘶鸣扑倒的响动，耶律重整个人都栽了下去。
烟雾尘尘，他从地上快速的爬起拉过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翻身上去，身边冲过去的铁蹄依旧如雷般朝前方飞驰。
“投——”一声暴喝响起。
耶律重缓了缓马速，视线受烟尘影响的前方呐喊声排山倒海的过来，一排排黑影在天空划过弧形，枪头扎进泥土一尺深，铁链哗的一下相互之间绷紧。
下一刻，马蹄翻动踏过来。
一瞬间，第一个金国骑兵毫无损伤的踏过了第一道铁链，还在继续奔驰，张宪屏住了呼吸，膝盖屈了起来，蓄着爆发的力道。
马蹄跨过了第二道，然而第三道绷紧的铁链面前，那名金国骑兵连同战马一同砸在了地上，人影在地上翻滚，摔的口吐鲜血。张宪此刻双目已经充血，神经绷到了极致，当第一个骑兵落马的瞬间，后面浩浩荡荡冲来的金国骑兵开始有战马被绊到，黑烟又影响到了后面骑士的视线撞了上去，形成一连串的反应，一排骑兵倒下，第二排紧跟而来的战马撞上去同样跌倒，第三第四以至后面的骑兵只能缓了缓速度，照样冲了过来。
铁蹄的雷音依旧统治大地。
镶嵌在短枪上的铁链被马蹄踢飞的刹那，整装以待的张宪、王贵终于脑中有什么崩断了，然后大声的喊了出来：“冲——”弓起的身形迎着不足百步的骑兵撞了上去。
这一刻，俩人身后的数千人也如逼入绝境的疯狗，双手握着钩镰枪、斩马刀猛然跟在后面狂奔，无数的脚步踏动在地面，犹如翻滚的怒潮。
“杀啊——”
鲜血扑了出来，狂奔的战马身下，一只马蹄飞了起来，战马的身躯还保持着高速的姿态在地上翻滚好远，马上的那名金国骑士大半个身子被压在下面挣扎着还未死去，随后被冲来的武朝钩镰枪手钉死。
然而，更多的战马冲来，犁进了人群，冲锋的骑枪上还挂着人的残骸，奋力的朝里面推进，片刻间那是噗噗噗噗的兵器扎入肉体的声响。
张宪依靠数千人密集的阵型防止骑兵第一时间冲散人群。那怕吓的尿裤子的士兵不愿上去第一排，也会被背后的同袍推挤过去充当缓下敌方速度的墙壁。
随后便是狂奔的马匹撞进人堆，在疯狂的锋线上挤出血肉。
唏律律——
马悲鸣倒下，王贵手中的钩镰尚滴着鲜血，仓促走过地上的女真人身边，顺手抬枪噗的一下戳进对方脸上。他拖着兵器朝另一名骑兵过去，身边一道道步卒身影也在蜂涌着，挨过一开始的冲击，后方的钩镰枪阵方才开始显出威力。
“把这些金狗勾下马来——”王贵大喊。
枪阵迎上前，伴随钩镰与战马上挥舞兵器的骑士发出扭曲的刮擦，主枪侧边锋利的细枝，勾进了皮甲内，翻起殷红的血肉，将女真骑士拖下马来。或冲锋时，割下马腿的士兵躲不及时被倒下的战马压在上面。
发起冲锋的骑兵，万骑延绵开，加速冲阵，随后一头扎进林立的钩镰枪里。耶律重大致看的清局势，可后方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让自己的同族充当女真的消耗，这也是亡国降将没有的选择。
漫漫长风卷过白云，阳光隐了下来。原本金国骑兵冲锋当中，后方陡然出现分列，分别一左一右跑出巨大的弧形，朝着张宪、王贵二将后阵的间隙想要穿插。
岳飞驻马中军，挥出令旗下达了命令，又有两个方阵走出中军在张、王二人所在战团侧下方摆开架势，若是从高处看去，整个战场武朝一方变成了巨大的半圆，将中军护卫起来。
大纛之下，完颜宗翰凝望对方的阵型，皱起眉：“防御？这名武朝将领想要打什么算盘？传令阿鬼陀不要与新上来的南人方阵接敌，游射他们。”
牛角响起命令的声音。
阿鬼陀听到的片刻，在马背上做出了手势，很快传达出去，一支支一道道的马队开始分列交织，对着新上来的敌人，策马避开了冲锋的距离，从对方视线里跑过去，马背上搭弓射箭，如蝗箭矢飞入阵列当中，泛起一朵朵血花，中箭的人影不断的倒下。
惊慌和恐惧在这些武朝士兵脸上一览无遗，阿鬼陀有些郁闷，这些明明很恐惧却为何不走，不溃散逃走，这样一来，他便可直插中军，逼迫对方帅旗挪动，从而让整个战场局势发生倾斜。
武朝中阵前，岳飞冷漠的看着上去送死的身影，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微微发颤的手招了招，手持虎头枪的将领骑马过来。
“还有力气再战吗？”
高宠拱手：“有。”
下一秒，他睁开眼望着正前方步卒厮杀的地方，手指了过去：“你带着骑兵是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了。”
“是——”得到将令的高宠飞快拨马回走。
便是无数传令士兵打着旗语在奔走，中军为数几个不多的步兵方阵开始缓缓挪动，像是要让开一条道路出来。
飞奔的将领举起虎头枪，声音高亢：“战马披甲，上马——”
摆开阵列的战马旁，一道道身影翻身骑上去，铁盔按在了头上，从地上拔起铁枪夹在了腋下，高宠手中的枪头触碰着每一支伸出来的铁枪。
梆梆的声响在走。
没有华丽、鼓动人心的话，只有简单的、冰冷的字推出口唇间：“杀！！！！”
“杀！！！！”
武朝最精锐的万骑怒吼之声，拍打着手臂上的小盾，犹如绝堤洪水，轰然响彻这片天空，然后——
——带着排山倒海般摧毁一切的气势，扑了出去。
铁蹄如雷，泥尘卷起，天空云打开，金辉照在冲锋的旌旗上，变了颜色。

第五百六十八章 血泪（四）
“武朝人打的什么注意？就为了拖住阿鬼陀的骑兵？”
大纛之下，老人长时间骑马，身子有些疲了，此时让义子金弹子搬来椅子坐下，魁梧如小山的身躯与那张椅子显得极为不协调。
视线里最前方的两个步兵方阵还在顽强的抵抗，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武朝军队，那个一触即溃的军队，至少对方眼下能与金人的步卒相提并论了。
“背嵬……”宗翰呢喃念叨这两个从前方战场传来的字眼，细细的咀嚼俩字中蕴含着什么样的道理。
然后，有人骑马来到近前。
完颜兀术扬着马鞭抽在空气里，发出不耐烦的噼啪声，他是第四次过来这边，拱手道：“让我上去吧，那个用双锏的南人昨日戏耍于本王，若是不将他擒拿……”
“你确定能打赢对方？”完颜宗翰毫不客气的打断对方说话，目光从未有过的威严直视已长有短须的脸，“兀术，你还稚嫩了一些，对面这支武朝军队有些不一样，你不能上去。”
“为什么？”完颜兀术脸震的通红。
金弹子在旁边隐隐勾起嘴角冷笑。老人张张嘴，想要说话，但随后目光偏移投向了战场，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秋日的光芒延绵过来，那是一支竖着红色的旌旗飘在风里，无数的马蹄如雨点般轰击着地面，溅起泥土的尘埃，一道道飞驰的轮廓犹如海潮一般冲击而来。
大纛下，老人站了起来，淡定的竖起一只手。
完颜金弹子拱手领命，回到了属于他的本阵，数千披着铁甲的骑兵终于派上了用场，缓缓迈起了马蹄。
西面，阿鬼陀冷汗密布在额头，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牙关不自觉的咬紧，扯动缰绳拨马回转，嘴张到了极限，声音奋力的挤出喉咙：“拦截他们，快啊——”
然而，那些被他视为胆小懦弱，只知道上来送死的武朝士兵，此时有人在阵中呐喊出声：“缠住他们——”
轰然间，数千人的方阵犹如溃烂的堤坝，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在呐喊，挥舞着兵器疯狂的奔行，虽然依旧害怕的颤抖，但怒吼让他们感到自己是有勇气的，片刻之后，这群原本害怕到极致的士兵拦腰撞上正在迂回调头的女真骑队，枪林抽刺，一匹匹战马肚腹飙血，悲鸣倒地，四蹄挣扎着在地上乱踢。
“杀啊啊啊！！！”
害怕到极致的另一面便是疯狂的歇斯底里，突然杀疯了的武朝士卒将锋线随着怒吼的狂潮在骑队中蔓延过去，阿鬼陀躲过一枪，抽刀劈中冲来的身影，对方还在动作，长枪刺来，他照着那人扭曲的脸劈出第二刀，皮肉被旋了起来，尸体倒下，后面又有人冲来，前仆后继。
这些人疯了……
他心头闪过一丝念头，望攒动的人头，这些人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吞了一口唾沫。
海东青飞过战场上空，太阳已是西斜，最前方胶着的军阵还在不停的厮杀，成千上万的人海里，牛皋一支铁锏不见了踪影，一只手拿着盾牌，有箭矢钉在上面弹开，他挥锏砸烂一名女真人的脑袋。
破烂的披风扬了一下，他回头，听到马蹄震动大地，大叫：“弟兄们，时候到了！给他们开路——”
听到呐喊，身旁，乃至周围较远的士卒在这一刻绷紧了身子，混乱的战场中央，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中残缺的盾、卷口了的刀，弃了杀戮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狂奔。
“开路！！”
对面一直胶着的女真阵地，然而在撕心裂肺叫喊中冲来的重重叠叠的人影，爆发出之前并未见过的决心。
各种声音的呼喊、嘶吼汇聚成一片，这些武朝士兵将盾牌顶在前面，在接近的刹那，脚步猛的踏地，一道道身影跃起来疯狂的朝对面的人堆撞了上去，身后发力奔跑的同袍推挤着向前。
那盾与身体的冲撞。
“啊啊啊！！”
牛皋举着盾牌身子前倾，脚跟不断的往后蹬，铁锏奋力的朝那边的女真士兵砸去，血水顺着瘪下的铁盔流出来。
马蹄声越来越急骤，发出轰隆隆的震响，推挤的武朝士兵在打开缺口后，飞快的左右散开躲避。
一瞬，烟尘卷了过来，高宠发出恐怖的咆哮，虎头枪轰然撞进前方竖起的盾牌上，双臂发力一挑，盾牌乃至盾牌后面的敌人一起被掀飞了出去砸倒一片。
下一秒，翻滚的马蹄踏上了交战的锋线，来不及撤走的金兵、武朝士兵也在一刻被活活践踏，血肉涟漪的在战马的冲锋下铺开。
完颜宗翰立在大纛下，亲卫想要拉着他避开这支直冲而来的武朝骑兵，被他用鞭子抽开，“本帅就金国这堵墙的墙根，若是撤了，墙壁就倒了。”
旋即，老人拔出战刀，周围的亲卫们纷纷组成一道防御线，宗翰高吼：“大纛不能倒下，所有人堵住这里。”
此时完颜金弹子和完颜兀术带着三千人的重甲骑兵出现在了战场，偶尔飞过去的箭矢无力的在他们身上弹开，金弹子举起双锤，纵马飞奔，大喝道：“铁浮屠！把那伙武朝骑兵拦下来。”
在他身后、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色骑兵在面甲后面发出沉闷暴喝，女真的步兵开始后撤让出道，铁蹄践踏大地的声响汹涌而来。
“背嵬——”
高宠挺枪高亢的吼叫，马蹄翻动的速度更加的快了，“有死无生！！”
重枪在下一秒抵在铁甲上，迸出火花的一瞬，将敌人从马背上向后顶飞出去，随后横枪一架，叮的响声，火花在枪杆上跳起来，陡然而来的箭矢落地，迎面一名金将收弓纵马扑过来。
罡风呼啸，铁枪刺来。
高宠一勒缰绳，单臂猛的发力，枪杆横扫打在对方枪头上，巨大的力道挥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响，刺来的枪头镶嵌的地方断裂，枪头直接彪飞出去，扎进一匹奔腾的战马臀部上，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铁甲骑士摔了下去，反向狂奔撞在后面冲锋的一名铁浮屠前面，人仰马翻，凄厉的嘶鸣。
完颜兀术扫了一眼光秃秃的枪杆，吓得亡魂大冒，一扯缰绳往回逃跑，那边想要追击的高宠，不得不停下马蹄照着两名冲来的重骑展开厮杀，随后更多的铁甲重骑撞了过来。
沉重的战马被掀飞落地，高宠一枪扫下敌人，吼声再起：“背嵬铁骑何在？”
“在——”
远远的，数量庞大的万骑当中无数的声音在吼，冲锋的马队渐渐散开，中间一群披着斗篷的骑士鱼贯而出，下一刻，直接与对面的铁甲骑兵撞在一起，双方沉重的骑枪在人群中互相对刺。
呯呯呯呯——
火花不断在胸甲上闪烁跳起，战马与战马的对撞，马嘴喷出腥味的鲜血，双方的对撞止于交战的位置，死去的人的尸体、马的尸体重重叠叠堆积在了一起，形成一道尸骸的墙壁。
“轻骑！随我来——”
紧随在后的武朝轻骑绕过了惨烈的重骑碰撞，跟在前方将领身后直插女真后方的中间大纛。
铁制的盾牌和盾牌后面的人被推飞起来，高宠已经能清晰的看到那帅旗下站立的老人，马蹄猛踏，手中虎头重枪狂乱的挥舞搅乱刺来的枪林。
一骑当先。
“完颜老贼——”
“我来杀你了！！！！”
枪锋闪出暗血戾芒。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不畏死
阳光逐渐变得昏黄，太阳西垂下来燃烧最后的余晖。
叶子飘下来，随后在地上震动起来，轰轰轰轰——无数马蹄轰击地面踏过山麓又西北而来，径直朝泽州北面方向过去。
缺了一角，半染红色的旗帜迎在风里——金字。
……
黄昏里，山的轮廓显得孤寂，蜿蜒山道而行的另一拨骑兵，大约一千余人，疲惫艰难的在行进，雪花一般的战马嘴边嚅出白沫，喘着粗气，沉闷的发出了几声虚弱的声响，嘭的一下扑倒在地上。
“……快起来啊，花豹！！我们继续走啊！！”
战马无声虚弱的抽搐，马的主人扯着缰绳想要将它拖动，后方的马队停了下来，有人翻身下马跑到拖拽的身影，一把将他抱住拖开，“哥哥啊，我的索将军，花豹不行了……它快死了。”
说话的声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
原本抓着缰绳的手僵了一下，索超染着暗红血垢的脸上，后退半步，手松开，摇在空气里：“不……不……花豹太爱耍性子了，让哥哥抽它两鞭子就会起来的，咱们还要赶路，还要……还要去追完颜娄室的骑兵……大局为重。”
话音刚出口，身旁的人猛将他转过来，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在林间。
魏定国胸膛起伏，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的披着，双目泛着红色，指着身后骑在马背上的士兵，唾沫飞出唇间：“屁的大局！！几万人都打没了，也不知老单带着剩下的人退出战场没有。你看看他们，一路追过来，两天啊！人没吃过一口，马也没喝过一口水，追上去是让大伙儿跟着你去送死啊！！”
粗糙的大手拽过索超的领甲，对着他吼道：“你对得起兄弟们吗？你连你的战马都对不起！！”
被指着的马队，大部分人身上都带有伤口，途中也有些人因为伤重难治或者错过了医治的时间掉下马背死去。魏定国身上大大小小也有七八道刀伤、枪伤，因为敷了创伤药，方才撑到现在已是幸运的了，可更多的士兵大多都是普通人，真正走到这里，几乎是燃尽了身体潜力，再下去，怕会无人幸免死亡的结局。
“魏将军……”有人在马背上出声，“……我们……我们受得住……也不怕死的……”
“是啊！魏将军，没关系，只要拖住完颜娄室的骑兵，我们……我……我们就赢了这场战争。”
“……昨天打了一场，我杀了……三个……俺给爹和娘报仇了，连带俺那一份也算上，死了也不怨。”
魏定国望着他们，手张开一挥：“说什么说，开大会啊！！去前面看看有什么休整的地方，都滚去睡一觉。”
说完，狠狠盯了一眼垂头沉默的索超，转身牵着自己的战马一瘸一拐的走开。他们走过去不久，沉默的林间隐隐有哭声传来，魏定国和不少士兵回头看了一眼，有人眼角渗出水渍，悄悄抹去。
那边高大的身影轮廓掩着脸，跪在了战马旁边，那是属于一个男人自责的哭声。
……
泽州战场，背嵬轻骑疯狂的奔驰，完颜宗翰的亲卫营在山坡下并排成一线，轰的一声，竖起一人高的大盾，如同铁铸的墙壁。
“好！！本帅等你来杀——”老人一身金色，独目散发久违的凶戾，“看谁先死！”
山坡上，一排排弓弩架设，箭头的油脂点燃，下一秒，火箭带着火光燃烧在黄昏里，密密麻麻的飞上天空。
然后，嗖嗖嗖的落下，钉在地上，奔行的战马倒地，人影中箭落了下来，火焰顺着皮甲蔓延全身，惨叫滚动的身影随后被后面的马蹄踩死。
火焰的箭雨带来一些混乱和死亡。不久之后，高宠探出了重枪，枪头抵在举盾的一瞬，尖锐的一端吱呀的横划出去，带起一连串的火花，枪尖最后探到了缝隙，猛的一钻，他“啊啊——”凶猛的吼叫。
枪头硬生生的挤进去。
盾后的女真人咬紧牙整个身子绷紧的抵住，用力的想要将那支枪头挤出去，有人过来帮忙，抓住的那铁枪刹那，枪头转动一绞，鲜血涌了出来，那人发出惨叫时，五指扭曲的挂在手掌上面，齐根被绞断的只剩下皮还连着。
那顶盾牌最终挑的飞上天空，顶盾的女真士兵被巨大的力道震的踉跄往后退，然而铁枪再来，直接从他口中贯穿进去，枪尖探出后颈，血涌如泉。
成千上万的轻骑推上来，便是砰砰砰的巨大撞击，背嵬军的骑士在战马撞上去的一瞬，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在空中拔刀，举盾被撞的松懈瞬间，插入进去，朝盾后的女真人挥刀乱砍，野蛮凶悍的程度并不属于当初南侵的女真精锐。
但此时的女真能成为天下第一强军，不是没有道理的，盾墙被破后，五千女真亲卫纷纷拔刀提枪与武朝的骑兵厮杀成团，将战场搅动的混乱不堪。
后方上来的武朝轻骑发现已经不适合冲锋了，反而陷入了泥泞一般，不少人弃了战马跳下，汹涌的朝山坡那面帅旗冲过去，人数依旧占据优势，战场浩浩荡荡的蔓延，高宠几乎是独自一人杀入了人群，往山坡冲杀过去，然后独目老人帅营的亲卫重重叠叠的围过来，这些步行的铁甲近卫与如猛虎般的凶狠人杀成一片，虎头枪不断的挥舞，叮叮叮的兵器交击，枪头不断的在人堆里迸出火花和鲜血。
人在走，尸体一具具的倒下。
高宠大口大口的喘气，视野有些摇晃的看那帅旗近在咫尺，可密密麻麻的人影相隔，他冲刺不过去的，而且也几乎是极限了。
唏律律——
突然而来的马鸣高亢的远远传来，自西北方向一队队战马出现那边，足有两三千，飘荡的女真大旗尤为醒目。
另一边的战场，阿鬼陀惊喜的叫了一声，他肩上、背上插着箭矢，鼓足精神从纠缠中退出来，“援兵到了——”
陡然的高喊，让原本被缠住的骑队振奋起来。北面，牛皋在对拼的锋线上，无力的挥舞两下铁锏，张了张嘴，他看到那片增援而来的女真铁骑，嘶哑的喊出声：“兄弟们，冲击女真帅旗，生死一搏吧！”
口中全是血沫。
声音不甘的在盘旋混乱、分割开来的战场上空。武朝帅旗下，岳飞几乎是绝望的闭上眼睛，握着的拳头颤抖的举在半空，然后垂了下来。
“再兴……让弟兄们抽签吧……若是有自愿的，更好……”
他这样做了决定。
……
剩下的两个方阵中，有人哭着走了出来，有人挺着胸膛骄傲的扫视众人，站在集结的空地上，酒坛搬来，给他们每人手中空碗斟满洒了出来。
“岳飞对不起你们……”岳飞端着酒碗满饮下去，“饮胜！”
“饮胜！”
被抽出、或自愿而来的一千步卒端着酒水齐声喝道，倾洒的酒渍从嘴角滑落，然后随手将酒碗砸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祭我们，乃至已经死去的人，祭先祖先烈，华夏鬼神……此战一死，洗刷百年耻辱……望诸君魂归故土。”
风带着岳飞低哑的祭词，目送他们带着决死奔行远去。
“我们从不畏死。”

第五百七十章 一生所愿
夕阳降下最后的微光，斑斑点点的火光照耀在汇集十来万人的战场上，火箭对射，交织分割的人群摸着夜色在厮杀，奋力杀去山坡的武朝兵将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方式在推进，那金国大纛下的防御一点点的开始崩溃破碎。
鲜血渗出有裂纹的甲胄，高宠挥舞重枪的速度慢了下来，脑子里白茫茫的，什么也不用想了，视线只盯着那大纛下屹立的老人，一步！挥枪，有人飙血倒下，然后第二步，再刺……他的前方影影绰绰的身影，还有很多。
“后劲不足，以为田忌赛马的故事本帅没听过？”老人望着几近疲惫快要倒下的将领，声音带着笑意冲上天空：“你们完了——”
呼……
有风声吹过原野，大纛烈烈作响。
原本一脸战意的完颜宗翰怔了片刻，他望过去的视野之中，那隐隐带着哭声的队伍穿插过了武朝的本阵，模糊中人数并不是很多，并未骑马之类的，让他感到一股怪异在心头滋生。
“什么样的士兵会带着懦弱的哭泣上战场……”老人皱起眉思索的一瞬，周围兵器交击轻鸣像是唤醒了他某条神经，眼眶瞪大起来，招近传令兵，语气极快：“立刻去拦住完颜娄室的骑兵，不要与那支队伍交战，快去！！”
‘快去’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
传令的人骑马飞奔时，一千多人的武朝队伍布阵在了娄室的骑兵必经的过道上，列阵的队伍之中，握着长枪的身影在瑟瑟发抖，低声的抽泣中，他们的腰围明显粗大许多，好在是夜色，也显得不那么突兀。
“死了……就要死了……”死寂的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开口：“兄弟们……你们怕不怕？”
有人接话：“怕，但祭魂酒都喝了，总不能调头回去，把脑袋一辈子撇在裤裆里？”
便有人叹气、也有忍不住再次抽泣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在队伍中散发绝望的气氛，随后，马蹄碾过来。
“兄弟们！黄泉路上，咱们一起结个伴，莫要活着被女真人欺负，死了还被小鬼没欺负。”
“好！今天就一起上路。”
人声渐渐热烈起来，望着夜幕里冲来浩浩荡荡的战马轮廓，迫不及待的士兵掏出了怀中的火折子。
微小的火焰在黑夜里斑斑点点的亮了起来。对面冲击而来的女真骑兵并未有减速的意思，对于视野中的这支人数不多的武朝步卒，完颜娄室不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一如既往踩的过去。
目光陡然一厉，在马背上挥手，片刻间，冲垮对方阵型的号角吹起来，马蹄翻动发出阵阵轰鸣。
双方接近到几乎能看见对方表情的距离。
嗤……
刺眼的光芒在蔓延在人的腰上，火折子落在脚边的一瞬，脚步猛的一蹬、抬起，人已经冲了出去，带头的那人持着长枪，白色的火光在蔓延，然后扑向了冲来的骑兵，骑枪刺出。
在贯穿他胸膛的刹那，声音在大喊。
“我乃汉人！金狗——”
枪头扎出血水，声音戛然而止时，火线燃烧殆尽，便是轰的巨响，爆开火焰将两道身体变的四分五裂，火焰半空升起来，战马半个脖子不见了皮肉，扑在了地上。
完颜娄室冲在后方，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勒住了缰绳，看着那朵火焰升起，人的尸骸四处乱飞，他视野猛的收紧，那些还被看作懦弱的武朝士兵，似乎变成了某种可怕的怪物。
然后，更多这样的‘怪物’冲来。
一道道身影撞过来，或飞扑抱着骑兵一起落马，翻滚在一起、或直接用长枪抵住骑兵的冲锋被撞飞，也或被刺死倒在地上，火线依旧在燃烧。
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的爆炸一个接着一个的响起，人的残骸带着粘稠的鲜血洒在天空，战马被气浪掀翻嘶鸣，带着黑烟的一朵朵巨大火焰在这条道路上绵延绽放，耀眼的光芒几乎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完颜娄室无力的抓握马鞭，落在地上，身旁没去的，退回来的，算起来还剩五百余骑，看到有被及时救下来的女真士卒，满脸焦痕，耳朵有血浆流出。他相信前阵那边还有很多没死的，但也完全丧失了再战的能力。
硝烟散去，火光还在人的衣服残片上燃烧，一匹匹挣扎的，死去的战马横卧铺砌展开，直接被炸死的人已经找不到完整的尸首，侥幸活着的，在战马下面、地上可怖的呻吟，粘稠殷红在震烂的断口上流淌，渗进干涸的土地。
救援……完蛋了。
他愣愣的转过脸，有些失神的望去主战场，厚重威严的战鼓在武朝中军一槌一声的敲响。
咚——咚——咚——
贺从风已经油尽灯枯了，身上大小创伤十多处，鲜血渗透了大半个身子，听到鼓声传来，毫无人色的脸上，惨白的唇艰难的勾起来。
他在微笑里向周围的同袍喊出声音：“冲——”
有人跑过他身边，“你怎么样？你快把旗帜放下来……”
“没事……没事……没……事……”贺从风笑着这样说，然后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他保持着笑容，颤颤抖抖的向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身子牢牢的持着那杆大旗。
再也没有动过了。
鼓声还在持续，牛皋带领麾下的士兵终于接近了山坡，与高宠的轻骑合为一处开始突破女真最后的防御，朝敌军帅旗疯狂的推过去，长兵与盾牌撞的哐哐直响，几名亲兵举着的火把下，他看见山坡上，那孤伶伶的猛将危在旦夕。
“老高，你撑住片刻，俺来了！”
山坡上，重重围困的高宠努力的睁着眼帘，豆大的汗珠在额头滑落，握枪的手变得颤抖不停，昏暗的视线里，前面的人墙分开，魁梧的身形冲过来。
空气里有嗡的呼啸，硕大的铁锤挥来。
噹——
枪杆弯曲，贴在高宠的胸甲震的他脸色一红，血从口中喷出，整个人止不住往坡下滑动。完颜金弹子提着瓮金锤，发足狂奔，跃起，悍然挥锤砸下。
几近灯枯的高宠一动不动，手脚僵硬的望着在视线里放大的兵器，随后闭上眼，绝望的大吼：“啊啊啊啊——”
那是绝望怒吼的顷刻间，一道身影自后方杀来，混铜大枪在人群中奔走挥舞，叮叮叮响声不断，然后突进过来，步履猛的一踏地面，身影跃起踩过几人的肩膀、头顶，出枪一刺，擦过风声，轻鸣。
叮的一声。
锤类的兵器飞出去，枪杆横扫在高大雄壮的身影上，完颜金弹子整个从半空摔落砸进人堆。
那双步履几乎同时落地，溅起泥土，然后伸手抵住高宠的后背，白须飘在风里。
“一生所望，今日得偿所愿，足矣——”
声音便是周侗。

第五百七十一章 沾罕的绝唱
泽州战场，临夜时分，火光、厮杀的战场延绵。
一滴雨水自天空落下来，落在手心里，有些冰凉，然后哗哗的雨冲刷在枯叶上，转眼在山上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路面变的湿滑，有传递信息的番子跑在山路上，将消息递给了白面英俊的青年宦官，对方将他挥退，转身朝山坡最高处小跑。
山坡的高处离营地不远，小晨子脚步飞快的疾行，湿滑的泥泞让他差点摔了一跤，视线之中侍立在旁的曹少卿正撑着纸伞，试图瞭望雾气后面原野上的战事，不久，青年宦官恭敬的走近，脸上沾着雨水，一副欣喜的表情。
“督主，好消息，完颜宗翰那头老狼被围住了，其余金将想要救援也俱都被缠住，此时牛皋、高宠正在猛攻女真中军大帐，这场仗终于要完了。对了，奴婢差点忘记，还有周老前辈也在那边。”
白宁优雅的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倾听秋雨落下的声响，听完他的话，眼帘睁开，接过情报拿在手上扫了一眼，视线望着山腰上的薄雾，既无表情也不说话。
侍立两旁的曹少卿和小晨子二人对视，猜不出提督大人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好还是坏，俩人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沉默让人感到压抑。
“困兽斗了……只是本督奇怪的事，完颜宗翰没有理由看不出咱们岳将军的路数，虽然打的久一点，但也太过顺利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纸条从白宁指间滑落地上，手指敲击在扶手上，哒哒的轻响。
“奴婢也觉得当中有问题。”曹少卿皱着眉头，最先开口：“以沾罕的经验不可能输给一个刚握兵权的岳飞，可……他已经被围了，又是事实，他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所以他在以身犯险……在拿自己的命……”
白宁看着前方，有火光闪烁，思索的点点头，“或许我们都中了那老家伙的计了。”
曹少卿二人皱着眉不解。
“有些人看不透这场战争的局势，他看懂了，同样也看懂了武朝和金国这几年来的变化，沾罕心痛了，他想做出改变，让女真人重新走出现在内斗困境。”
秋雨细细绵绵，簌簌的落在叶子上。白宁平静的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拂袖离开位置朝下面走去，周围明的暗的锦衣卫、番子随着他走了下去。
营地的前方，数百人的队伍在雨中集结，白宁接过马匹翻身上去，偏头看着身后的二人乃至领队的杨志、金九他们：“死去的老狼对武朝没有任何价值，相反还很不利，该是咱们过去了。”
“是，督主。”
不久之后，队伍行的脚步声消失在蒙蒙秋雨之中……
※※※
帐篷在雨中烧了起来，照亮大半边黑夜，人的影子拖在地上奔跑，与另一个影子厮杀，更多的人互相配合着撕开人群，直取那帅旗和下方站立的金国元帅完颜宗翰。
“父亲快走——”
完颜金弹子作为沾罕的义子，同样也是他麾下武力最强者，然而此时颇为狼狈的退回来，拉着老人想要离开，那边冲来的周侗，手中重枪挥舞，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扑来的金兵，就像布偶一样被抽飞回去。
“沾罕！哪里走！！”周侗暴喝，在扫飞一人的同时，枪尾挑在地上，一块大青石飞起来砸向那边。
金弹子拽过父亲，回身挥锤，与那青石嘭的一下碰撞，尘埃和碎块四溅飞射，另一只手也此刻猛的甩出第二锤，锤身脱手穿过洒落的尘埃，拉着宗翰转身就跑。
梆！！
须发皆张的老人挥掌，将铜锤印出凹陷的掌印，打飞出去，提枪跨步狂奔起来，顺手挑飞燃着火焰的木栏。
漫天破碎的火光散落在奔逃的二人前方。几名女真亲卫正赶来，看到此景，挥刀直扑追赶的周侗，俱都一枪一拳利落的解决掉，尸体倒在血泊中时，宗翰和金弹子又召集数十名女真士兵护卫在左右，然而老人并没有放弃，脚步还在狂奔。
雨水飘在秋风里，大量的士兵已经杀进营地，正朝这边冲过来，已经打疯了的背嵬军士卒已经不及伤亡的将杀戮锋线在这边延伸。
那边，周侗提着长枪已经与那数十名女真士兵正面撞上，完颜金弹子持着单锤也跳入战团，长枪舞起来，乒乒乓乓的击打响成一片，周侗硬生生的将杀出一条血线。
片刻之后，完颜金弹子退出战圈，握锤的手颤抖，右肩肩甲不知去向，衣衫撕开，里面血肉模糊一片，翻起的皮肉里隐隐能见胛骨。
“父亲——”
“走啊！！孩儿再抵挡一阵！”他退到完颜宗翰身前撕心裂肺的大喊。
然而片刻间，独目的老人望着火光中飘荡的帅旗，摇了一下头，叹了一声：“不走了，就到这里吧。”
“什么？”完颜金弹子瞪大了眼睛转过头。
黑色的天空、昏黄的火光，那面金国的帅旗好像倒塌了，那边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金弹子微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我们还没输……女真怎么可能会输的啊，只要父亲能回去，得当能重振旗鼓的。”
苍老的手伸过来，抚摸在他的头顶，宗翰抬起目光：“本帅就没有想过要回去的。”视线里，奋勇突进的那名武朝老者、燃起的营帐周围杀疯了一般的武朝士卒，他勾起了一些回忆，挤出笑容：“五年……大家互换了，现在的武朝更像当初的女真，你看他们杀人的模样，像不像我们当初一样？我们在学习他们，而他们也在学习我们，最后女真丢掉了勇武，他们捡了起来，可笑不可笑？”
说着话，背嵬军中有人发现了这边，随后一拨一拨的士兵杀过来，嗖嗖嗖的箭雨覆盖，周侗挥枪扫开飞矢，其余女真人有人举盾挡下，有人中箭倒地，第二波弓弦又绷紧，这时有人跑来。
“提督大人有令，不许射箭，抓活的。”
陡坡上，有笑声陡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完颜宗翰双手握着钢刀立在那里，皮裘上的细毛被雨水打湿紧紧的贴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凄凉。
“女真的统帅，是多么骄傲的狼啊，怎么可能让敌人抓住——”他带着笑容在说，而后看着黑色的苍穹。
手伸向天空抓握。
“……苍天在上，女真会克服所有困境，兄弟不再隔阂，不再内斗，将团结一致……即使敌人拿去我的眼睛不能再看、割去舌头不能再言、热爱自己家人的心脏不再跳动，也请您庇佑我们……让女真的兄弟姐妹们清醒过来，重新拾起武器，护卫我们生存的土壤……”
“苍天，请为我作证……”
雄浑的嗓音划过苍穹时，有泪从眼角落下，独目的老人慢慢举起手中的刀刃，朝着西北方向用着女真语大吼：“斡里衍，告诉其他人，我们的族人，团结起来——”
雨幕里，听到那决死的声音，完颜娄室以及他身旁的数百名女真骑兵陡然跪了下来，唱起了原始部落里的歌谣。
“沾罕，你将不朽。”娄室朝着燃着火光的方向轻声说道。
不久，他们策马离开了这里，带着完颜宗翰的声音传播给了每一个女真人耳中。

第五百七十二章 黄泉
黑夜到了最深处，雨停一阵，下一阵，金国的大纛倒下，厮杀的声音如决堤般汹涌澎湃，背嵬军几乎全部压了上来，令阿鬼陀再也无法坚持，壮士断腕舍弃了一部分骑兵，与完颜兀术调头逃离了战场。
不久，火光倒映的人影，火龙相连着围拢小丘。
自人影分开，让出一条道来，完颜宗翰目光微抖，那边一众锦衣披风的身影在排开，一名骑马的男子众星拱月般走到小丘下抬起头望着他。
“金国军神……第一次见面。”白宁冲他拱手。
独目老人点头，“是第一次，东厂提督……”他的汉话并不是很好，咬字模糊，“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
“真不打算投降？”
“不能。”
完颜宗翰旋即沉默了一下，“今日只有死了的沾罕，没有降于武朝的元帅，做那第二个完颜宗望。白宁你该清楚，今日本帅死意已决，方才能唤醒沉迷享乐的女真……就像你为你的民族所做的那样……”
“父亲！！”完颜金弹子推了他一把：“死了有什么好，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完颜宗干他会很快把你忘掉……”
“走不了，兀术可以走，娄室可以走，任何人都可以走，但老夫不走，走了或者降了就给女真丢人啊！”老人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看了看落下来的雨，望向白宁。
随后，举起了手中钢刀。
他身边，还剩下十余名侍卫，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完颜金弹子“啊啊！！”发出拼死的嘶吼，向着下方黑压压围困的士卒冲了出去。
在小丘上迈出了步伐。
白宁转身挥手，声音阴冷：“成就他们！”
弦音吱吱的绷紧，然后嗡的松开，箭矢飞了出去，数百道黑影覆盖在了奔跑冲锋的人影上——
噗噗噗噗……
……
看着羽尾在身上颤抖，老人的视野就像被抽离拉远了，有血溅在了眼里，昏暗的视线变成红色。
冲出去的脚步变慢了，肩上、胸口、大腿传来剧痛，像是有东西镶嵌了进去，慢慢变得麻木，脚不听使唤的停下来。
他能听到鲜血正在流淌的声音。
咕咕……
“只能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让活着的人继续走下去。”视野仰上没有繁星的苍穹，缓缓阖上。
嘭！
魁梧的身躯倒下了，纵横一生的老人，终于马蹄渐去……
初平七年，九月秋，金国元帅完颜宗翰与武朝背嵬军岳飞战于泽州，历经一日一夜，女真元帅战死，武朝惨胜，让天下所有人得知翘首以盼的结果后，为之大惊。
是夜，白宁在帅帐会见了岳飞，商谈了一些内容，翌日大军休整，待得过去一天，折损严重的背嵬军继续北上，跨过中京道，直逼上京而去，与此同时，东路河间军以及大名府的关胜趁胜北上，如入无人之境。
完颜宗翰的死讯如同长了翅膀朝南北飞去，在得知宗翰被杀后，整个汴梁沸腾了起来，此后陷入灯火通明的盛况，俨然变成了不夜之城，妓子依楼歌唱，摆弄风情，文士邀友谈论战事，兴奋处拍桌而起，脸面潮红。
有被女真南下屠戮的人家，端着黄纸跪在自家门前或路边烧了起来，望着飘飞在黑夜中的纸灰，双手合十，泪流满面低声泣诉，将话语寄在风里，好让‘那边’的家人亲戚得以安息，哭声嗡嗡在黑色里隐约传出。
东方泛起鱼肚白，秋日的阳光早早的吐露金辉，重重叠叠的宫宇映出金光粼粼一片，有人影走在里面。
“了不起啊……”
想起接到的消息，曹震淳笼着袖子站在屋檐下看着升起的太阳发出感叹，斑白的头发显示他已近迟暮，目光中，远远的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他快步朝对方走过去，身旁的近侍想要搀扶，被他挥袖推开。
双方走近，涂抹胭脂的老脸上瞬间堆起笑容，率先开口：“秦大人这么早就来，早朝还早着呢，陛下还未睡醒。”
“不急不急，陛下还小……多睡会儿也是应该的。”秦桧朝他拱手见礼后，负在身后并肩行走，满脸喜意，“况且老夫昨日知道消息，彻夜难眠呐，不知不觉就到了宫里，还望曹公公不要见笑才是。”
曹震淳同样笑着，点头：“原本北伐，咱家心里也没有底的，但是督主太过紧迫，我们这些下人啊，哪里敢说话，好在……赢了，了不起啊……”
“是啊，真的了不起……积弱已久，却能做到……原本我也是不看好的……但真的做到了。”秦桧颔首抚须，同意的点头。
然而，走在右侧的老太监依旧挂着笑容的偏头：“那……咱家好像看出秦大人心里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秦桧摇摇头，停下脚步望着宫檐的雕画，叹了一口气：“外面说是大胜，可你我都知道这是惨胜，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铺出来的，闭上眼睛就想到当年汴梁城外那人间地狱的惨状……至今老夫还历历在目。”
曹震淳交叠双手在下腹转身看着他：“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大家往磨盘上一站，屠刀加身，就算是岳飞这样的将帅也难免会死在战场上。”
“别让活着的人寒心。”
秦桧走上垂拱殿的台阶，此时晨钟在皇城敲响，他出神的望过去，哈了一口气：“仗打完了，金国元帅也死了，北面的女真人该是坐不住了，曹公公，咱们要做好和谈的准备了，今日朝议不如就说这个吧。”
那边的老太监微微皱着眉，还是点了点头。
不久，早朝开始了。
※※※
九月末，上京出入城门的盘查变得严厉起来，城内更是一片紧张。自完颜宗翰的死讯传来后，便成了这般情况，原本上面的人想要封锁这条消息，可后半夜就传了出去，弄的满城皆知，城里一度有混乱发生，好在弹压的极快，最后女真兵在城里抓人，杀了一批后，民众才渐渐沉默下来。
呯——
精美的武朝花瓷推倒在地上，御书房里完颜宗干背着双手焦躁的来回走动，原本以为宗翰过去能平推武朝的军队，自己这边也好挟大胜顺利登基，转眼间，宗翰死，对方快要打倒京城了。
白天朝堂上，主战与主和的吵闹起来，颇让他头疼，主战的如完颜斡鲁一批杀出来的女真老将，自然不甘心受辱，建议宗干调银可术和完颜阇母、辞不失这些将领回援上京。
如果抽调这些人回来，那么完颜宗望如果真在武朝的那支军队里，整个情况就让他感到不是那么乐观了。
“武朝的军队不可能那么能打，一定是宗望在里面帮衬，还有女真的一些叛徒……”他肯定的想着，手愤慨的在桌上敲响。
门外，脚步声过来，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完颜宗峻，也是完颜阿骨打的长子，不过一个庶出，一个嫡出，俩人在书房相见，变得有些微妙了。
“你来干什么。”
“求和。”

第五百七十三章 和谈
“求和？”完颜宗干坐回椅子上，倒是冷哼了一声：“本王好像还没下决定是战还是和吧？”
完颜宗峻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上茶水：“战自然是能战，但如果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战的作用就不大了，老帅的牺牲，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别给我提那个老家伙——”
几本书籍飞下书桌落在地上，歇斯底里的身影站起来，撕拉一声，将墙壁挂着的一副出自武朝画师之手的画卷撕得粉碎，喘气片刻，宗干冷静了下来，转身看着宗峻，手指了过去：“你好像很懂兵事啊，为何不上前与武朝那支军队打一次？”
宗峻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望着有些癫狂的人：“如今打与和都是可以，为什么不尽快拿出主意，不然武朝军队打过来，只能拒城而守了。”
见书桌那头的宗干沉默不语，完颜宗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然后起身：“看来你还在想着银可术、完颜阇母等会不会与你一条心，真如沾罕元帅临走时说的那样，你被武朝人的书本污了脑袋。”
“沾罕与你说了什么？！”完颜宗干仿佛被刺激了，猛的抬起头来，目光凶戾。
“重要吗？”
宗峻的脸上泛起嘲弄的神色，双手啪了两声，门猛的推开，檐下的灯笼照耀着一群甲士持着兵器立在那里，而后领头的完颜娄室与兀术大步走了进来。
“你们……”呢喃说出两个字的瞬间，看到对方三人的面无表情，明白过来的宗干气的浑身发抖，“……这是要逼宫……看来居心叵测的是你们。”取过了墙上挂着的兵器。
呯——
刀刃被打飞出去，插进墙里。兀术收回手，向前跨了几步，逼近过去：“皇兄，是战是和容不得拖延，况且，你并非我女真新皇，自然算不得逼宫。”
几乎被逼到墙角的完颜宗干摇晃着手指，最终无力的垂了下来，“既然如此，我这就发布命令调银可术和完颜阇母两位将军回防上京道。”
“你没有机会再发挥号令了。”完颜宗峻转身猛的一挥手，“我女真皇帝岂能如你这般鼠头鼠尾，把他带下去关入天牢。”
门外的甲士蜂涌而入，直接拿了曾经贵不可言的辽王完颜宗干，被枷着身影挣扎大喊：“犯上作乱，你们也会不得好死！”
“你们也会不的好死……”
痛苦、懊悔的嘶喊在外面渐渐远去，宗峻闭上眼重新坐了下来，烛火在桌上静谧的摇曳，他显得颇为疲倦。
兀术在一旁劝道：“此事不的不行，既然要做就一口气做下去，不然将来他若登基，你我三人难得善终。”
“此事我知晓的。”
宗峻揉着眉心：“只是兄弟相残……先是宗望，现在又是宗干，当年亲密无间，一起山中狩猎的兄弟们，一个个分崩离析了……是这世道太过诱惑，还是我们本身就无法适应？”
一旁的完颜娄室冷哼出声：“是南人那个太监太过恶毒，若没有宗望之事，怎能让我们走到今日这般窘境。”
沉冷的话语，一时间让其余俩人没有出声，他们也知道关于武朝那位九千岁的往事，一个最低贱的人，站到如今这样的高度，对方脚下的尸山血海，不同于他们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联想到后面的阴谋诡计，犹如刀刃在身上划过，令人胆战心惊。
十月初，辽王完颜宗干涉嫌通敌卖国，谋害金国元帅沾罕等罪状被下狱，随后继位的乃是完颜宗峻，仓促的成为金国第三位皇帝。
金銮殿，崭新的龙椅上，完颜宗峻让人写下了国书，交与使者，目光严肃威严。
“若是南人愿意和谈，就谈，不和谈就拖住他们，银可术及完颜阇母的军队已经在途中，很快就过来。”
“遵旨。”领旨的使臣恭敬拜退。
初阳生辉，秋日的阳光算不得明媚，这名使者走出皇宫在马车上望着天光微微眯眼，他叫耶律德，之前战死的耶律朝光乃是他的儿子，面见仇人，他又必须忍下气。
叹了一口气，车辕在不久驶出上京天会府。
十月十一，在这些日子里，武朝东路军一直北上过信州、成州，与背嵬军在中京道会师，在持续了十多天的平静后，三支军队开始逼近中京大定府，周围村镇开始被战火侵蚀，逃难的人群被驱赶着浩浩荡荡往大城奔去。
站在城墙上看到逃难至此的百姓，作为使臣的耶律德再也坐不住了，在某一天升起时，他便出使武朝军营，一直等待召见。
天光西斜下来，白宁给昏昏欲睡的女子擦拭完身上的汗渍后，盖好毯子，出了帐帘，小晨子方才小声说起了金国使者等候一天的事。
“让他来大帐见我。”说完，白宁洗了洗手，朝另一顶帐篷过去。
名为耶律德的老者，汗流浃背的坐在那里，他和两名副使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白天，米水未进，仿佛被人遗忘在了这里。
就在他耐心消磨干净时，一名青年宦官过来邀他过去，“督主日理万机，此时方才有空见你，跟咱家走吧。”
不久，耶律德便见到了那位在武朝拥有绝高权利的大太监。
帐帘放下。
“外臣见过武朝九千岁。”耶律德带着人上前拱手作揖。
白宁埋头在案桌上写着东西，随意说了一句：“随便找个凳子坐吧。”
话是这样说，耶律德依旧站在中间一步也未挪动，望着挥洒笔墨的身影，张嘴欲开口，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准备的话语又吞了回去，两名副使不屑的望了那边一眼，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白宁抬起目光瞟了一眼，随意的挥了挥手，侍立的曹少卿点头，带人朝老者身后的两名副使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声音在帐外戛然而止，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带着恐惧的表情被呈了上来，耶律德知道对方在下马威，可一言不发就杀人，简直……简直……他难以用暴虐的词汇来形容。
“他们与我一样，只是传话之人……”
白宁搁下笔，坐直身子目光严肃起来：“谈正事吧，本督直接说明条件，其一，燕云十六州要拿回来，这原本就是我汉家的土地……”
耶律德被他话锋一转，弄的怔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点头：“这个理所应当。”
“其二，割让云内、奉圣二州……”
耶律眉头紧皱起来，像是听不切实际了，张嘴欲出声阻止，那边话还在继续：“其三，奉我武朝乃是兄长，米粮锦帛就算了，过年的时候上表恭贺新年就好。”
“提督大人……这……这不可能的啊，外臣只是传话之人，岂能答应得了。”
“那你就回去，换一个做得了主的来，但话我说在这里，一来二去，该打的还是要打，不会专门等你回来。”白宁朝椅子靠了靠，嘴角勾起着冰冷的微笑。
老人看着地上呈着的两颗人头，吞了吞唾沫。

第五百七十四章 恶毒
走出帐外，耶律德脸色苍白如纸，营中兵马在移动调拨，云梯车在工匠的手中渐渐成形，心里隐隐不安，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后，带着两颗头颅离开这里。
夕阳西下，他走出武朝的军营，如雷霆的马蹄声在平原上纵横过去，因为他是使臣，过去的骑兵并未对他的车撵做出什么攻击的势态，只是附近乡邻的百姓恐惧的嚎哭着开始被驱赶走上了去往中京大定府的道路，视野往后展开，火光在黄昏下格外醒目，黑龙卷上天空，传来烧焦的味道。
一个打着梁字大旗的铁骑蜿蜒穿插驱赶百姓的队伍过去，肆意践踏农田，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哭声更加紧迫，有人冲了出来，拦在骑兵前面，然后淹没了下去。
车辕滚动，前行中，视野过去一片树林后，大量的武朝士卒牵着战马在田里吃着庄稼，更有的洒上了火油，将作物点燃，大片大片相连的良田变成了火海，旁边心疼的农人哭叫扑进田里抢收庄稼，没多久，人烧成了焦炭。
站在车撵上的耶律德紧咬着嘴唇，手掌拍打车厢，斑白的胡须剧烈的颤抖，“造孽啊……报应啊……来年要吃人了啊……”
老泪渗在眼眶，垂落下来。
“白宁——”
老人站在车撵上嘶喊这个名字，引来武朝士卒的主意，吓得车夫连忙将自家老爷推进车厢里。跌跌撞撞坐回到软榻的耶律德方才想起临走时，那个太监说过的话。
“……你们把这事当作和谈，想要拖延时间，但本督的时间却很宝贵，明着告诉你，条件就这些，不答应，可以，本督手下的士兵会将大定府周围的村庄、良田夷为平地，放心，不会杀你百姓，只不过会饿肚子，人一旦饿荒了、饿急了，你说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仅仅大定府，本督走过的地方，皆是如此，到时候你金国百姓居无定所，衣食不饱，看你们拿什么来给本督耗。回去告诉完颜宗峻，没有诚意，那就不谈了，咱家一年来一次，也不打仗，就毁你田，烧你房，我武朝耗的起。”
“要是还要打，本督奉陪，反正打烂的地方也不是武朝，你说对吗。”
……
咚咚……后脑勺撞在车厢上，耶律德从未见过心思如此歹毒的人，粮食从古自今都是一国之重器，这人说毁就毁……一想到此人说到做到的秉性，耶律德不敢迟疑，连忙回到大定府后，连夜派出快马回上京将对方的条件和中京道所见所闻呈报上去。
入夜，武朝营寨，空气里有呛人的味道。
营帐中，烛火透过灯罩，剪影着俩人偎依的影子，白宁舀了一勺稀粥喂进女子的口中，“军营就是太吵了，本想去别处安寨，但周围已尽荒芜，兵荒马乱，少不了还会有危险。”
“不碍事。”惜福靠在他怀里，缓慢的吞咽，“只是外面什么情况啊，我好像闻到好多烧焦的味道，问小晨子，他又支支吾吾的不说。”
白宁笑了一下，伸手擦去她嘴角的饭粒，“烧了附近一座村子……放心，相公没杀人，只是吓唬吓唬他们，毕竟行军打仗，不可能相安无事，与民秋毫无犯这种事只有书里才会出现。”
“百姓挺苦的，不管是金国的还是武朝，大家都活的不容易，相公，别难为他们……”女子虚弱的开口时，帐外，小晨子的声音插入进来：“启禀督主，岳将军求见。”
被打断话头的惜福，无奈的笑了一下，推推白宁，“去吧，正事要紧。”
“好，那你先休息，相公等会儿谈完事情就回来。”白宁放下瓷碗，挺女子盖好毯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侧脸对侍立一旁的宦官叮嘱道：“好好守着夫人，别让她出去看到那些画面。”
“是。”小晨子及一些近侍乖巧的应了一声。
视线里，白宁的身影远去。
错落的营盘纵横，空余的地方燃起篝火，三三两两的士卒围拢在火堆聊一些趣事或荤话，然后肆意的大笑出声，走过的身影到了一顶大帐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大帐之中，那位将领一身甲胄尚未脱去，挎着宝剑坐在侧位，烛光照着他短须威严的脸，正想事的出神，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时，帐帘掀开的动静将他惊醒。
“岳飞见过提督大人。”他连忙起身拱手，甲胄哗哗抖响。
径直而来的身影抬手虚按，岳飞方才坐了下来，那边也跟着在首位上坐下，开口问道：“不知岳将军此时要见本督有何事？”
重新落坐的岳飞双手按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然后抬手一拱，目光微动：“回提督大人，今日岳飞看到关、梁二位将军的兵马毁坏良田，烧毁百姓房屋，此举有违圣者之兵，想请提督大人让他二人约束兵将。”
岳飞这样说起，其实心里明白那二人是受了眼前这位提督的旨意行事，但又与他观念冲突，所以过来提出这事，也是硬着脖子不怕得罪了。
帐内，忽然间寂静了下来。
案桌后面，沉默静坐的白宁透过昏黄的烛光看着岳飞，某一时间，帐内陡然响起他的声音：“不知岳将军可否听过大仁必舍小义这句话？”
不等对方回答。
白宁身子微微前倾，手按在了案桌上，目光冷漠：“你若只是一名普通将校，本督今日也不想与你说这番话，但你现在一军之主，那么本督就告诉你，站于巅峰者——”
手拍拍胸口，“心当要藏污纳垢，岂能与升斗小民之心相提并论，不能为生者喜，也不该为死者悲悯，方才是上位之人的仁，你该放眼的是天下，金国百姓有难，对于武朝、乃至百姓而言，却是好事，你当切记在心。”
目光灼灼盯着沉默的将领：“明白吗？”
……
不久，岳飞走出大帐，晚风吹过来，衣袂和帐篷抚动，迎着黑色的暗潮长叹了一声，明日更加恶毒的攻势要展开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是夜，岳飞回营不久。
一匹战马闯入背嵬军营地，骑士举起手上调令发出声音：“责令背嵬军全部后撤扎营，不得有误——”
“岳飞接令。”
在传令的骑士走后，牛皋一身绷带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威严的主将手中调令，嗓门嚷了起来：“咱们马上就要攻城了，怎么让俺们后撤，把功劳都让出来啊。”
杨再兴、张宪等人也是看过来，岳飞将调令收起，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听令行事，后撤十里下寨休整，不得有误。”
“唉！！！”
牛皋一拳砸在矮几，愤愤起身走出营帐，杨再兴脸上也不舒服，终究还是考虑到大局，拱手：“末将去看着那头老牛，省的跑去提督大人那里闹出乱子。”
垂头沉默的身影点点头，众将一一下去，张宪走过来让他坐下休息，又去倒茶，“鹏举，你从提督大人那里一回来，调令就紧跟而至，到底出了什么事。”
“日间，见到河间府军所作所为……”岳飞叹口气，双手捏成拳头按在案桌上，嗓音低沉：“我看不下去，就寻提督大人理论，他说上位者，该存大仁而非小义……我哑口难辩……”
茶水递过去，张宪坐下来笑道：“自然难辨，提督大人是站在他的位置上看待事物，虽说你掌军五年，可真正指挥大军征伐才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金国土地上，你想想看，当初女真南下时，武朝又是何等模样，其实啊，不难看出，提督大人这是在保护咱们，毕竟才打了沾罕，兄弟们死伤严重，若是参加攻城，到时候随咱们回去的，还有几人归？”
“可……可终究是百姓苦难，看不下去。”岳飞举着茶杯刚放到嘴边，又重重放到桌上，“也罢，眼不见，心不烦。”
不久之后，另一边的王贵悄悄拜见了背嵬军监军冯宝。
“此事，咱家已经从督主那里知晓了，你大可放心，督主不会对背嵬军做什么，只是敲打敲打岳飞而已，好让他知道，朝廷……”手指敲在茶盖上，冯宝的眉头挑了挑，平静的开口“……朝廷是谁说了算。”
王贵沉默片刻，拱手：“末将谢公公解惑。”
“嗯，知道就好，王将军请回吧。”冯宝起身背着双手走出，仰头望着黯淡星辰，尖牙细语：“咱家还要去看看将作营准备的怎样了，就不送你了。”
目送远去的背影，晚风拂过大旗，猎猎作响，工匠营地那边，隐约传来喊号子的吼声。
然后，迎来黎明。
……
咚……咚咚咚……士卒挥舞双臂，鼓槌如雨点敲在牛皮大鼓上，地平线上，犹如海浪卷滩的黑线延展开来。
站在城头老人叫耶律德，昨天出使过武朝军营，然而没想到的是，才过去一个夜晚，攻城就已经开始了。
城墙下方还有无数攒动人头的身影，黑压压的朝城门这边拥挤，上百张恐惧哭泣的脸，疯狂的拍打城门，窸窸窣窣哀求的声音在人群里传来。
“求求你们开城门啊……”
“……把我孩子放进去，求你们让孩子进城啊。”
“还有我爹……还有我爹。”
“武朝人不是软蛋吗……你们出城迎敌啊，你们这帮王八蛋。”
“……俺不走，让俺死吧，田也没了，叫俺往后家里几口人怎么活啊。”
混乱嘈杂人群拥挤推搡，有人哭喊着昏厥过去，一个男人抱着孩子一口气撞在了城门，蓬头垢面的妇人撕心裂肺哭喊着冲过去抱住男人和孩子的尸首。
……
耶律德嘴唇颤抖，指着城下一幕，眼眶微红起来，衰老的手拍在女墙上，下一秒，他大吼：“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啊。”
“不许开！”
守城的将领乃是女真人，拔离速，他望着下面百姓的生死，并没有多大感触，“本将职责是不让城池丢失。”
挥了挥手，有士卒上前。
“带耶律大人回去府邸休息，没有什么事就别让他上来。”
说完，不再理会被拖拽着挣扎的身影叫嚷。
拔离速抬手作了一个手势，城墙上，一排排弓箭手上前，弓弦紧绷。
“下面的听着，你们别被武朝人利用，速速散去，不然形同通敌之罪论处，给尔等一炷香时间考虑。”
一名金兵喊完话，拿来装满土的陶碗，将点燃的香插了上去。
“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你们女真人就是人，我们就不是了？契丹人，汉人怎么就猪狗不如了？”之前那名死了丈夫和孩子妇人，哭喊着朝城墙上的身影叫骂。
嗖……
有黑影飞下来，叫骂的声音顿时止住，妇人瞪大眼眶，嘴角含着鲜血在流，一支羽箭贯穿了她的脖子，没多久便没气了。
拔离速放下弓时，目光抬起，地平线上的黑线终于推了过来，无数的马蹄，脚步震动地面，马的声音，人的声音，战鼓声音排山倒海般逼过来。
风卷旌旗猎猎拂动，兵临城下。
“来啊，武朝人，我拔离速岂会怕你们。”
他咬牙切齿，凶狠的将钢刀劈在墙垛，灰屑四溅，打败了粘罕的这支军队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辱。
然而，接下来他迎接的并非血勇的厮杀……
城外，带着木轮的器械吱咯吱咯呻吟的推动，然后停下，操作手开始校准角度，偶尔会有石弹试发出去，砸在城墙上，掉进护城河，水花飞溅。
马蹄扬起尘埃，晨光倾洒人间时，插着令旗的骑士在喊：“督主有令，上火弹。”
篓车被推过来，一颗沉重的密封陶瓮，搬到投勺，有人上前浇上一层火油，火把移过来。
轰的一下，火焰燃包裹着陶瓮升腾而起，热浪扭曲了空气，人的声音响起，绞盘的声音响起。
战马奔腾，骑士在阵前过去，挥舞令旗，他的视线延展，是上百架燃烧陶瓮的投石器械。
“放——”令旗挥下，声音嘶吼。
嘣……
嘣……
嘣……
一柄柄钢刀挥下去砍断绷紧的绳索，一道道火球飞上了天空，在它的下方，越过了骑马的人影，朝对面巨大的城池而去。
城楼上，拔离速望着火球飞来，“架盾——”他奔跑大喊，然而一颗火球落在他不远刚刚架起的盾墙上，陶瓮瞬间砸裂，四溅的液体遇到燃烧的火舌，猛的窜起来，包围数名举盾的金兵。
撕心裂肺的哀嚎，燃着火焰的身体四处乱串奔跑，火油在地上流淌，火焰随之烧了过去，整个那一段城墙几乎是一片火海。
拔离速及时躲开，惊吓的表情里，他看见还有一部分那种火球飞进了城里。
片刻后，他听到人的惨叫，房屋燃烧的黑烟卷上天空。
“武朝人，你们真刀真枪来打啊——”

第五百七十六章 毒烟屠城
“本督此次并不在意一城得失，得了将来也不一定守得住，趁金国的援军尚未从宗翰的败亡缓过气来，再给他们压上一座大山，把和谈的事情敲定。”
白宁坐在金色的蟒纹大椅上，轻声说道。视野的远方，是巨大城池，数道浓密的黑烟冲上天空，燃起红色的光在城中闪烁，那是后面数十发火油弹就是冲着城池里的街道、建筑而去的，隐隐他能听到城池中惊慌、惨叫的喧闹。
下一刻，他竖起手，“再来一次。”
传令的骑兵在飞奔，绞盘在转动，陶瓮又燃起火焰，然而抛射出去，上百道飞行的轨迹，落进城池、城墙，或撞在城墙下，火焰在攀爬，灼烧墙面。或砸在墙垛，四溅的火油粘在人身上，噬人的烈焰将身体包住，带着凄厉的惨叫在乱跑，然后从城头上掉下去。
“武朝人！！！”
“我去你娘的！！！”
火海将城墙吞噬，拔离速灰头土脸在城头奔来跑去的躲避，身边不少士卒身上带着火焰慌乱、惨烈叫嚷的跑着，然后扑在了地上，发出滋滋燃烧油脂的微响。相对于攻城肉搏般的厮杀，这种方式更加让人感到一股毁灭感。
拔离速喘着粗气趴在地上，他的眉毛有一半烧没了，鼻子里有烧焦的尸体味道钻进来，空气污浊，让人难以呼吸，天空有呼啸的声音而过，后面紧跟又来，以血勇为名的女真将领不可能就这么妥协，抓过地上的一柄长枪，他大吼着从地上爬起，手上虬结的肌肉鼓起，猛的朝上空投掷了出去。
擦着空气的铁枪带着呼啸钉在飞来的火球上，便是轰的一声，陶瓮炸裂四洒落下的液体从天空淋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火龙。
城墙下陡然间传来各种各样的骚乱、叫喊声，有惨叫又哀嚎，拔离速探头朝下面看了一眼，是那些被驱赶而来的百姓，此时燃烧的火油落到他们当中，大片大片身上带着烈焰的身躯惨叫的乱跑、地上打滚，人们开始向外其他方向逃命。
白宁立在中阵的车撵上，背着双手看着火焰在空中爆开洒下，凄惨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冷漠变得更加可怕，“本督废了一个大同，不在乎再废掉一个大定府，他们不是野蛮吗？那就让女真人看看比野蛮更加可怕的是什么。”
曹少卿在后面一个脚步的距离，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领命下去，那是一车车装载竹筒，系在一起的还有一支支箭矢，竹筒下端长长的信线，表明这是可以点燃的。
“神机火箭营推近城池距离，盾兵上前掩护。”杨志戴着鬼面，骑在马背上，在移动的方阵中不断发出命令：“测风向！弓手列装——”
一支支绑有竹筒的箭矢，五支为一簇开始分发到弓手的手中，每人身侧竖起了一根火把供他们点燃信线。杨志见差不多了，望向中军的位置。
“全军分发解药以防风向改变。”白宁说了一句，令旗挥动打出时，那边杨志的声音已经在喊，弓弦绷紧仰起上空对准了城池上空。
旌旗在风里卷动的一瞬，森冷发寒的宝刀斩下：“放——”
嗖嗖嗖——
一道道黑影离弦而出飞上天空，密密麻麻朝城头覆盖过去，信线燃着微弱的火光正快速的殆尽。拔离速微微张了张嘴，然后张到了极大的程度，嘶吼：“箭雨覆盖，还活着的架盾啊！！”
“将军，我们的人……散开了，太混乱，没被烧死的也被大火挡住，看不见。”身边跑过来一名士兵嘴唇颤抖的说着，眼里已经满是胆怯，“……南门守不住了……守不住了……我们撤下去吧。”
拔离速忽然猛的挥起刀劈在士兵的脸上，砍下对方半颗脑袋，狰狞扭曲的脸扫过每一个看向这边的士兵，最为凶戾的声音响起：“本将乃是完颜银术可的弟弟，是金国尊贵的人之一，今日也不会惜命，谁要是再说撤走，就是找死——”
论凶悍和士兵的战力，拔离速这边加上守城的优势仍然是占优的，可这一切并非战阵上的对决。
箭矢临头……
陡然间，轰的响起爆炸，拔离速愣了一下，然后耳朵里就听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这些炸开的东西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威力，更何况还未到达城墙就炸开了。
“武朝人的火器……”他突然发声笑了起来，“苍天保佑，让我将士幸免于武朝人卑鄙手段……”
说话间，嘴里、鼻子里吸进了什么，喉咙有些干涩的发疼，忍不住咳嗽几声，几点鲜血从鼻子和嘴里喷在刀刃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视线里变得灰蒙蒙，然后大量咳嗽的声响接连在城头不断的响起，有人咳的呕出血来，跌跌撞撞带着痛苦的惨叫从城头掉下去，有人直接倒在火里，烧的噼里啪啦乱响，更多的金兵不断抱着肚子脸色惨白的蹲下，一滴滴鲜血落在地上。
拔离速捂着肚子，已经浑身冰冷，暗红的鲜血在鼻腔、口角凝固下来。不久，城头上除了火焰灼烧的声响，再无任何声音，灰蒙蒙的烟雾顺着风飘进了巨大的城池……
※※※
十月二十，上京天会府。
完颜宗翰败亡的事情已经过去，朝堂上偶尔会有一两句不同声音冒出来，就像砸激流里，翻起微小的浪花，随波逐流而去。
“武朝兵临大定府，朕知晓事态紧急，已经下令让完颜银术可、完颜阇母领兵救援，之前，朕已让耶律德出使武营周旋一二。”
金銮殿上，刚继位的金国皇帝话语稍有些稚嫩，但也颇具帝王威仪，声音缓慢沉稳的开口：“朕也知下面有人异议，想要主和，五年艰辛，将破败的城池重新恢复生机不容易，所以朕不怪你们，但朕还是有些话说在这里，我女真一族从白山黑水中杀出来，不会惧怕任何人，之前派使求和，无非只是拖延一些时日，好让大军回旋，你们要知武朝不宣而战的偷袭，那是他们没有底气，不敢与我金国大军硬撼——”
语气高昂，手拍在龙椅上，完颜宗峻站起来，扫视群臣。
“几个城池的丢失，就把一些人吓破了胆，朕站在这里，你们好好睁眼看着，朕的军队是如何把武朝赶出……”
龙袍晃动，袍袖挥舞时，殿外有侍卫通传，打断了他说话，随后完颜兀术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着急。
朝臣见状，窃窃私语起来。
完颜宗峻见他如此神色，心中也有疑惑，心里忐忑不安，抬步走下御阶迎上去，只是脸上还是保持一副威严的神态。
那边，高大修长的兀术拱手，单膝下跪，然后有些急促的开口：“陛下，出事了。”
然后，他将南边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
大定府。
毒烟过去后的几天，城头上挂起了武朝的旗帜，骑兵在城门进进出出，一颗颗人头从城里用车装着运上城墙，上面那是密密麻麻张大嘴想要呼吸而扭曲的脸孔排列、串联在一起似珠帘一般挂满了四面城墙，人的尸首、家畜的尸体运出城池，堆积原野上，堆不上去后，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堆积，一座座用尸体堆砌的山体隐隐成形。
苍蝇嗡嗡嗡的在腐肉间乱飞叮咬，地上、尸体的间隙中攀爬着鼠类，偶尔有装运尸体的马车过来，发出的响动惊起黑压压一片的乌鸦，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蒙着口罩的士兵。
夕阳下的余晖里，远处残留焦黑的城墙上，白宁回身望着下方一栋栋房屋楼宇，视野延伸而去，这座城池再也没有生气了。
就算还有侥幸活下来的，也在河间府军进城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死在刀下。
“此后，这种毒烟，东厂将其封存，不能再用。”白宁轻吐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污秽的气味，眼帘低垂扫过身后站立的曹少卿、冯宝等人：“研制这种毒烟的秘方也封存，然后把工匠……灭口，不得外泄。”
冯宝迟疑了一下，“督主，这秘方是公孙……先生无意弄出来的……他也需要被……”
“那就把秘方烧了，还有配制的匠人一起。”
白宁收回视线，一抖披风走下城墙。
天鸿孤远，余晖落尽最后一抹红色，上京天会的金銮殿上，完颜宗峻紧抿嘴唇，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被御阶绊了一下，坐到台阶上。
“他们竟然屠城……”他咬着牙关，颓然地说道。
然而，紧跟而来的还有耶律德的信使，消息比兀术的快骑晚了一些，但也在同一天到达上京，当众人听完耶律德写来的信函，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无赖、恶毒、小人……”宗峻气的毛发一根根竖起来，在殿上咒骂出声。
要说女真的胆气不可能那么容易被击垮，但对于他们没有见识过这种无赖行进的方式，有些无法适从。有大臣搬起了手指头，“一年一次啊，谁家受得了。”
其实不少朝臣家中利益都在南面，相对北边的寒冷，南方更容易耕种、贸易，若是真如信上说讲，那利益的损失，会是难以计算的。
答应那个恶毒的小人……和谈……
完颜宗峻的脑子里空白一片，然后闪过了这个念头。

第五百七十七章 自诩千古第一
大定府被屠戮的消息，让上京惶恐不安，彻夜难免。
刚登上九五宝座的身影挥走侍寝的妃子时，一把推倒了灯柱，火烛掉在地上点燃了灯罩，映着宗峻的神色开始蔓延开，见到火光的侍卫、宫人涌了进来，将皇帝架走，端水扑火身影进进出出。
这晚过后，和谈的旨意从他手中递了出去，这一次没有主战的大臣站出来反对，完颜宗峻自然明白，那边武朝的九千岁掐住了这群人的弱点，一个人再强硬也强硬不过‘利益’二字。
之前誓言坦坦说了主战的话，如今他感觉反而被这群毕恭毕敬的人给卖了。
十月底，天光由北而来，完颜阇母带着军队护送的使臣来到大定府与武朝展开和谈，原本曾经的大城，里面所有的人几乎都在外面‘摆’着了。
七八丈高的城墙上挂满了干瘪的人头，蛆虫在空洞的眼眶里蠕动，城中百姓的尸体、士兵的尸体重重叠叠堆砌出数十座小山，血液已经凝固了，粘稠的液体从上面一层层的滴下来，恶臭的气味方圆数里也都能闻到。
真正的堆砌如山……
完颜阇母陪着此次出使武朝军营面见白宁的是完颜阿骨打的另一个儿子，完颜宗辅。俩人行走城墙上，上面的焦黑和干涸的血渍，像是在哭诉当初的大火和恐怖的屠杀。
到了城门附近，大量烧焦的尸骸在护城河中沉沉浮浮，短小的应该是小孩的，瘦一点的可能是老人也有可能是女子，面目焦黑，大抵是分不清楚了。
“就不进去了……”一向在女真中有诚实宽厚的完颜宗辅捂住嘴再也无法忍受的往后退开，呕吐出来。
“十多万军民……一天杀完，武朝人到底用了什么……”他抬起身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可说出来后，话有些变味了。
“用的什么，往后再派人去查吧。原本我离的最近，该过来救援的……”完颜阇母转身往回走，“可没有朝廷调令，只能待在原地寸步难行，这座城里罪孽，我也有一份。”
苍蝇扑上皮毛在上面爬动，完颜宗辅挥手赶开，望着尸山之中，一个张大嘴的孩子脸孔，眼角有湿痕，“宗干若是能果断一点，我们也不会遭此惨败。”
“此次和谈完后，我朝当谨记这次教训就是，武朝那些利器也该注重一下，毕竟打仗少死一点人也好。”
完颜阇母叹了一口气，片刻后，有人来报，找到了耶律德和拔离速的尸首，他笑了笑：“总算可以给银可术一个交代了。”
宗辅望着他，微微沉默着。
俩人随后返程，第二天也是十月三十的这天，金军推进与河间府军对峙，完颜宗辅乘车来到驻扎十里外的武朝军营，开始与武朝人进行和谈。
然而与他谈的条件不合的情况下，有曹少卿直接掀翻了桌子，不久军令下达，毁田倒屋攻势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期间完颜阇母带兵堵截想要打上一场，却都被梁元垂躲过去，然后边退边破坏，一点余地也不留下。
几天后，愤慨的宗辅再次来到武朝军营，终于见到了白宁。
“城外的风景如何，可还满意？”白宁话语平静，着人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不好看的话，还可以加一点。”
目光闪烁着冰冷。
“比如你的人头。”
※※※
森寒的话语，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完颜宗辅的颈脖上，他从未见过一个宦官居然有如此威势逼过来，那种感觉就像陷在泥潭里，整个人都迟钝起来，两股战战之间，他也未露出胆怯的模样，装作镇定。
拱手道：“千岁若是想要本王的人头大可拿去妆点便是，只是和谈还是要谈的。”
他这番话说的颇具胆气，没有掉完颜皇族的脸，对面，白宁唇角勾起微笑，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拿过了递在桌上的和谈表书，以及上面条条框框里写明的条件。
良久，看着条目的人影蹙起眉头。
“千岁可是有异议？”完颜宗辅询问道。
那边，条目放下，目光抬起来，点头：“有。”
陡然间，挥手一甩，拿几张书纸扬扬洒洒打在完颜宗辅的脸上，帐外女真的侍卫、东厂的锦衣卫顿时剑拔弩张，有人闯进来，开口要问。
“滚出去——”
白宁冷喝一声，帐篷震动的‘嘭嘭’响起声音，随后凌厉的目光看向不知所措的完颜宗辅，对方有些发懵，看到那边散发杀意的双眸，乱了方寸的起身，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微微颤抖嘴唇：“不知千岁为何突然发火，可是上面有什么不合心意的？”
“你们可是求和而来？”说着话，白宁的身影缓缓坐下。
完颜宗辅吞了吞口水，上前作揖：“自然是为求和而来。”
“那就在和谈书上写求和二字。”
“求和书？”宗辅定了定神，他明白这两个字在骄傲的女真面前有什么样的意义，胸膛剧烈起伏，随后深呼吸几次方才缓缓平息下来，合了合眼，睁开时狠狠的点下头：“好，求和就求和，还望千岁信守承诺，和谈一了，立刻带兵退出我大金国界，稍后派官员过来交接燕云十六州。”
完颜宗辅将地上废弃的和谈书拾起，退了出去，不久，大帐里响起白宁放肆猖狂的大笑，震动帐顶。
十一月，天气急转而下，金国使臣第三次入武朝军营，白宁与宗辅谈妥条件，割让云内、奉圣二州以及归还燕云十六州，称武朝为兄，金为弟。
十一月十五，武朝军队拔营撤出中京道，带着凯旋的消息南归。
十二月，路过雁门关时，白宁亲自带着军中一干大将至关外，秦明殉国的地方祭祀，告诉他女真求和的消息。
夕阳西下。
附近的山崖，最后一片枯叶落下来，秋天过去了。
白宁披着大氅望着下方旌旗招展的关隘、鸡鸣犬吠的山村、还有那纵横交叠的山峦，流淌不息的河流，一团白气自他口中哈出。
“我白宁若有的选择，怎愿生此残躯，但是若没有我白宁，今朝又是谁家的天下啊，回溯千年，哪朝哪代有人和我这般残躯做到让凶戾野蛮的女真低下头颅吃进这羞耻！！”
拳头在袍袖下抓紧，洒开，双臂迎在风里，银丝从宝冠里飘荡而出，望向西面的阳光，银色变得璀璨夺目了，山河壮丽雄浑。
“且问天下苍生，这中原九万倾，我自诩千古第一，谁人不服啊！”
他轻声对着风说道。
大笑起来，风钻进眼睛，眼角湿痕滑过，脚下是累累白骨。

第五百七十八章 烟火在天空流逝
初平七年最后的一天，雪花开始飘起来，崭新的灯笼在街边挂上，烟火升上夜空，一团团的爆开，映红了汴梁的上空，无数的人在这天走上街头，就算是最穷的人家也拿出锅盆在门口敲打，孩童在大人的呵斥中在雪中追跑。
女真求和的消息北来，无数人在这一天吐出心中积怨已久的浊气，那时的金国打到城外面，死了无数的人才将对方赶走，他们的野蛮，可以在城里听到外面金国军营里女子发出的惨叫声。
在这大胜的消息里，自然关于大定府的惨状归咎于报应，虽然有人诟病这样的做法不为人道，但在这样的舆论中，始终不是主流，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街道拥挤的人流涌向新北大门，在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北征的将士回来了，看到他们卷口的兵器，沾染血垢的甲胄，不少人热泪盈眶，疯狂的挥舞着手为他们祝贺凯旋。自女真去后的五年里，朝堂去除了阻碍，一心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方才能在破家之后又有能力北伐。
中间，也有不少来自民众请命。
一支残破的军旗走进城门，那是一支金国的狼旗，举着旗帜的牛皋坐在马背上向周围的百姓说这是完颜宗翰的帅旗，就是他牛皋砍断的。附近街边，楼肆上，响起无数的欢呼，对于沾罕，其实他们没有多少印象，那次南下的女真当中，沾罕在雁门关被炸伤眼睛一直在休养，但并不妨碍百姓对女真元帅战败在自家军队下的高兴。
人群中，一道人影被搀扶着站那里看着从眼前过去的残破旗帜，沉默着转身回到轿子里，回到白府的小院里，他坐在躺椅上，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仆人拿着毯子过来给他盖上，陡然被他发脾气的扔到地上。
目光出神，似乎他又看到了那面残破的狼旗，手指用力绞在一起，发青，“你怎么能死在他手里……你病死也好，被宗干害死也好，怎么能够死在他手里啊——”
完颜宗望痛苦的闭上眼睛，对于自己的民族和国家，他是有感情的，纵然当初想要结武，也不过是想要在内部赢得一些立足的位置。
而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某一时刻，他望向北面，泪流满面。
※※※
女真求和、沾罕战死的消息还在蔓延传开，与此同时在汴梁不远的一处乡镇上，有人听到这道传来时，在酒肆中喝的伶仃大醉，在周围不解和异样的目光中，放声大哭出来，没人明白这个曾经风光过、堕落过、懦弱过的扎须大汉。
他叫黄信。
原是朝廷的军官，后来被人用计迫上了梁山，做了一名山贼头领，重新归顺朝廷，与秦明一起委任驻守雁门关……想到这里他突然含着泪水哈哈大笑起来，有些癫狂，店家见他模样，让伙计将其轰了出去。
提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在简陋的街道上，酒水洒了出来。
天光晦暗，朦胧的灯笼延伸而去，两个小孩在一家门口挥舞棍棒追逐，一个好像在扮演女真人，一个是武朝的士兵，噼里啪啦打的浑身是汗，他们的母亲依靠在门口笑吟吟的与另一家妇人闲聊。
“他婶啊……这下好了，仗打完了，你家里的应该快回来了，这下家里有依靠了，心里不慌了吧。”
那妇人羞涩的笑了一下，望着两个小孩的身影更加甜蜜。
“战场刀枪无眼，别高兴的太早了啊……”
黄信摇摇晃晃的走过去，胡口乱说了一句，之前安慰的妇人从屋里拿出扫帚追打过来，叫骂道：“哪里来的破落户，别人丈夫沙场厮杀卫国，哪里容得你这只知道喝酒的醉汉乱说话，还不滚远一点。”
挨了几下的醉汉并不在意的继续走，站在镇子外面的桥上望着下方漆黑流淌的河水，眼中已有了眼泪。
耳中仿佛听到了秦明在那晚的声音。
“守不住了……”
“我给你们争取时间……往后，多帮我杀金狗……”
男人压抑着情绪，趴在护栏上，漫天的雪花飘在河里，身子前倾的想要往河里跳下去，然而他陡然一臂甩出。
噗通！
水花溅起，酒坛在水面荡了一下沉到水里。
“啊啊——”
他抱头蹲下靠在护栏，大声痛哭起来，哭的很伤心。不久之后，他独自一人上路，去到了北方，完成他的诺言。
※※※
汴梁，白府。
脚步踩着地上的雪，喜庆的灯笼映着两道互相牵着的身影在花园走过，相对于外面欢庆的喧闹，这里是宁静的，偶尔会有白娣的大女儿提着一盏小兔灯笼过来，看看俩人后又笑嘻嘻的跑出去。
身后，已经十五六岁的少女委屈的跟在后面，望着女子虚弱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之前在屋里，惜福叫过她安静的谈了一些话。
“娘原本不想睡过去的……但一想到，万一……娘一旦离去，就再无人能让他静下来了……玲珑别哭……娘只是睡一觉，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就醒过来了，娘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多看着你爹啊，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的……”
“若是你劝导不过，就可以离开京城吧，外面的世界也很大的，你也长大了，该去到处看看，要是有一天想娘了，就回来看看娘，还有啊，不要学东厂的那些公公们那般做事，女孩子就该像女孩子一样，不要打打杀杀，你喜欢用针，也可以用来救人啊……”
“……来让娘多看一会儿，让你爹在外面多等等，不急的，真想等有一天睁开眼的时候啊，你已经成真正的大姑娘了，穿着漂亮的衣服……娘想啊，那时候娘一定是最开心的时候……乖……一定要好好的，娘会一直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啊。”
……
玲珑走在后面，情绪压抑不住，捂着嘴小声的抽泣起来。
飘着雪的天空，灿烂的烟火光芒在闪烁，某一时刻，白宁牵着惜福坐下来，俩人相依相偎靠在一起，闪烁不同颜色的光芒划过眸底。
这将是她最后的一天。
“……相公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等花开的那一天，夫人不会寂寞的。等你起来，相公让全城再放一次烟火，只为你一人放。”
惜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住男子的手，靠在他的胸膛上，望着那一道道光芒在天空升起、消失……看这沁人心脾的景色，周而复始。
花园静谧的只剩下他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了。
时间慢慢流逝。
历史也会翻去新的篇章。

第五百七十九章 岁月如梭，寒风凛冽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枯叶在树枝凋零，飘下。武朝翰宁十年，国力攀升，太原、大同已经重建，从中原迁去的百姓，人口日渐兴盛，北来南往的贸易中途都会选择在这里抛售货物，转手北去贩入草原或者金国。
大同府，此时已经焕然一新，与四十年前相比，已经是集商、兵为一体的重镇，自梁元垂、关胜等人相继离世后，由岳飞在此建府，为武朝镇北大元帅，四十年间，不断出兵在边界袭扰，常与金国发生摩擦，金国元帅完颜兀术与他大大小小打过数十仗，各有胜负。
为此事，已经老迈到难以走动的枢密秦桧时常气的站在自家门口对着北边大骂他不体恤士卒，擅起兵士，徒费钱粮。无数弹劾的奏折雪花般飞到皇帝赵奕的手中，均担心其拥兵自重的，性情温和，内里却是刚烈的皇帝初时只是笑了笑并未在意，后来暗地还是警告了北地的镇北大元帅，收敛一下锋芒。
虽然外面征伐不断，但国内一直处于平稳发展的趋势，即便赵奕对他有些不满，东厂也有关于岳飞越权的罪证，但终究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西北面，镇守艰苦之地的呼延灼在二十年前，西夏叩关时，迎击铁鹞子，出军几乎快杀到兴庆府，后因年事已高在战阵中过度劳累而亡，只有随身七星打钉皂罗袍送回汴梁，其子呼延钰世袭镇守。
翰宁十一年，赵奕病重，太子赵厚监国学习处理政事，其年十五岁，另有东厂汪直掌权柄，大行诏狱，对于这位憨厚纯良的太子并不看好，反而年龄尚幼的晋王赵乾有拥立之心，只是东厂其余几位千户如冯宝、刘瑾等人各有打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关于东厂提督这个一直空悬的宝座，无人敢想，西夏入边之时，战事糜烂，常年不出的那位九千岁出来主持了一次大局，便又消失在深宫当中，这让原本心存幻想的汪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关于这个武朝九千岁，很多人看不清楚。
拥有无上权利时，却激流勇退，还政于皇室，但秦桧等人却明白，不换政，百年之后，怕是连尸骨都无存了。
至于白宁的想法，会不会和他们心里一样，也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
然后这又一个秋天，叶子黄了。
山峦如聚，老旧的山村，金色茫茫。
老人坐在长凳上看着一片片树叶飘下来，卷进风里，吹出很远。偶尔有路过的人与他打招呼，有些惶然耳背的笑一下，黄黑的皱纹聚起一道道刻痕。
山下有小孩子打闹的声音跑来，数道小小的身影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在笑：“太公……太公，今天讲什么故事啊，先说哦，我们不想听鹰大侠锄强扶弱的故事。”
“太公，你接着前天的故事讲吧……我想听九千岁白提督的故事呢。”其中一名年龄尚大一点的小孩蹲在老人的膝边央求。
“你们这些娃娃啊……大侠的故事都不听了，就喜欢听一些古里古怪的故事……”老人溺爱的摸了摸鬼头鬼脑的毛脑袋，笑呵呵说道：“从哪儿开始呢……太公老了，记性也差了，想不起前天讲到哪里了。”
其余几名小孩苦思回想着，一名年龄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竖着小辫子的女娃拍着手道：“想起来，太公讲到九千岁大战沾罕狼主。”
“鬼机灵……”
老人笑了笑，便给他们开始讲起了故事，一个时辰后，苍老的身子熬不住困意，讲着讲着昏昏沉沉的在凳子打起了瞌睡，几个小孩捂嘴偷笑的看着白须老头打盹儿的样子，然后悄悄的离开了。
嘎——
老鸦站在树枝上啼叫了一声，惊醒了老人，睁开眼时，已经是日暮了，染红的天云在西边飘着，映着老树倒过的影子一片殷红。
老人缓缓从檐下起身推开后面的房门，蹒跚的走进屋子，在香案上翻出两炷香点燃插进香炉，双手合十，佝偻的腰朝前弯下。
他的前面，香台上，是两尊灵位，其中一尊比较新。
“大哥啊……你就活的不值得，你看看猞猁，家里孩子生了一大堆，福也享了，最后两脚一蹬，留给老子一堆破事。累的我泪也流了，还要每天早晚两炷香的侍候你们。”
老人或许站累了，颤颤巍巍走到门口，坐到门槛上，平淡的望着外面烧红的天空渐暗下来，像是在和谁怄气的在说：“天快暗了，老子多活一天，就赚一天，这世道多好啊，你们两个才是没有福气的，村里一天一个样，我家的第五个孙子也出来，比猞猁那混蛋多了一个，嘿嘿，大哥，你羡慕吧？老子就不过继一个给你，气死你……”
“不过……我也快下来陪你们了，走不动了，吃不下了，看来也是快死了。”
他笑眯眯的这样说道。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将天空的云朵烧出火一般的颜色。
天光远去千里，在这个夜晚，燃烧火烛的宫殿里，龙榻帷帐之中，病重的人影立下了遗诏。
半年前偶然患疾的皇帝赵奕，在这天早晨突然咳出血来，到了晚上，病情急转直下，自知自己大限已经到了。
他一岁便登基称帝，十七岁初掌皇权，受到那位舅父和母亲的教导，对这天下算是兢兢业业，虽然刑法过于严厉，但百姓活的也是太平稳定的，看这日益强大的国家，他还有许多抱负没有施展，还想牧马西夏，去看看那里的风景，驾车北地看看曾经骄傲的女真。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尽头。
夜风在檐下吹过，外面甲士的影子剪在纸窗上，飞虫围绕着静谧的火烛嗡嗡的飞着，赵奕写过几行字后，已经是满身大汗，虚弱至极。
“就这些吧……国家不用打仗了，下一位君主该是敦厚良善之辈，厚儿就是最好的选择，拿朕玺印来盖上。”
然而自黑色里，走出的黑影一把夺过了近侍手中的圣旨，随意的看了看，烛光映着那人戏谑、狰狞的表情开口：“咱家的陛下啊，你还真让那傻太子登基，这不是不给汪直一条活路嘛。”
龙榻上，仰起身子的赵奕看清来人，颤抖的指了过去：“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陛下重新写过。”汪直一张老脸笑开花，有粉末掉下来，然后将御笔塞过去，脸色陡然一厉：“快给咱家重写——”
颤抖的手猛的将毛笔扔在太监脸上，沾上一大块墨渍。
“朕……写你娘亲……”
破口骂出声的皇帝，在挣扎了一阵，气的吐出一口鲜血后，倒在了被褥上。站在榻前，捧着盖有玺印的近侍颤颤兢兢看着满脸冰霜的老太监。
“千户……剩下的怎么做？”
汪直掏出白绢擦去脸上的墨渍，瞟了一眼死去的皇帝，烛光里，他简单的交代了一句：“皇帝驾崩，太子涉嫌谋逆，让金虎将军带人捉拿。”
“是！”
近侍的声音响道，不久之后，巨大的混乱在皇宫出现，禁军、宫中侍卫持着的光芒蔓延而开。

第五百八十章 老家伙
已经八十高龄的秦桧，自老妻先去了以后，很少晚睡了，越晚越发睡不着的。
秋日渐凉后，暖床的丫鬟已经过来几回，让他歇息了，只是今夜秦桧心绪混乱如麻，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根本毫无睡意，甚至涌起想上街走走的念头，唤了几声，往日的老仆并未过来搀扶他，便觉得有些蹊跷了。
走到院中家里的仆人家丁跪在那里不让他出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主事武朝中枢几十年，一身威严并未因为身躯老迈而减退，喝斥中，跪着的一名仆人紧张的磕头道：“大老爷身体重要，如今夜深气寒，若是染了伤寒该如何是好。”
秦桧直起僵硬的腰身，疑惑更甚，秦府离皇城不过一条街，疑惑起来时，他下意识的望向巍峨的城墙。
隐约有厮杀声传来。
他再看看黑压压跪下阻挡去路的人影，明白了什么。
转身。
白须怒张：“逆子！！！”
自院中小间，秦熺走出来，见到老父愤怒的模样，自知事情隐瞒不下去了，来到老人近前跪下磕头，“父亲大概已猜出，宫中有事变，今夜陛下驾崩了。”
“汪直篡改遗诏，想要拥立新帝？”秦桧压下胸中怒火，望着已经六十多岁的儿子，手指颤抖的指他：“所以你也加入了是不是？”
“父亲……”
“老夫就问你是不是？”
秦熺点头，“是。”
啪——
一记耳光扇了过去，用力过大，反而让秦桧跌跌撞撞的后退，“为父一生清誉毁于你之手，知不知道，你这是要拉着全家死绝啊！”
跪着的秦熺，脸上还带着红印，跪着爬向老人想要搀扶，声音戚然：“父亲，你虽贵为枢密，可这么多年来你闲赋在家，儿子也是老态龙钟，就是想给子孙后辈们谋一条出路啊。”
秦熺继续说道：“父亲无非担心宫中那位九千岁罢了，可是父亲有没有想过，若是那白宁已经老死深宫中，谁人知道？或许是皇室故意这么宣扬，好让外人忌惮。”
老人闭着上，嘴瘪着沉默了。
而后睁开望着这个当年过继而来的儿子，叹了一口气，“白宁若是像你这般说的无能，他四十年前就坐不上那九千岁的名号……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
“太子刺君造反，速速捉拿。”
凄厉的声响蔓延在太子东宫，皇城守将金虎一马当先带着三千余人开始包围这座宫殿，遭到东宫侍卫的抵抗，千余百人占据要冲位置展开厮杀。
火把的照耀下，汪直负着双手大摇大摆走过宫中广场，一身金边点缀的蟒纹起起伏伏，身后数列麾下番子、锦衣卫足有七八百人，理也不理周围杀作一团的东宫侍卫和皇城禁军，径直朝东宫过去。
踏上石阶，那里也已经包围，数十名东宫侍卫护卫中间一名看上去身形单薄的少年，见到汪直过来，冯宝面带怒容挤开包围。
“汪直！你胆敢谋反！！”他声音不够雄浑，却也是大声叱喝出来，一掌就推了过去。
那边，走来的太监并不接招，身子侧了侧躲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抖开，朝周围厮杀的人群喊道：“先帝圣旨在此，捉拿太子是真，册立晋王赵乾也是真，若有疑问可上前查看。”
“你颠倒黑白，以为咱家看不出！”冯宝猛的暴喝，双手呼的打过去，有人冲来，被一掌打飞，他回头吼道：“带太子殿下离开，去无寿宫！！”
汪直反应过来，然而被对方缠住，朝周围番子、锦衣卫以及正过来的禁军将领金虎吩咐：“速去捉拿太子，别让一点小事惊动九千岁。”
九千岁？
很多人愣了一下，跨出的脚步迟疑，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这个称呼只存在别人的闲谈里，真正涉及到时，还以为在听故事……
“还愣着做什么，金将军快去！！”
人影混乱交杂，带着数百名禁军的金虎追出去时，有雨水溅在他头上。
……
延福宫最深处，新起了一座宫殿，简洁的殿门，四下清静没有一点声音。
灯笼延绵在廊下，有些驼背的人影走过了长廊，走过了房舍，花圃中在夜间绽放的花朵被他剪了下来，放进篮子里，又去剪下一朵，然后装满，方才转身往回走，慢吞吞的像一只爬行的乌龟。
“摘花就摘花，晚上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
有些驼背的身影在走过花园屋舍时，隔着窗户里面有声音出来，“是不是夜里的花，要格外香一些？”
“原来是师姐啊……”驼背的人停下慢腾的脚步，嘶哑苍老的男音回道，然后又看看了手中的花篮，“夜里的花才好啊，好多花都是夜里绽放的，只有这样新鲜的花适合给师娘，怎么搬到这里来坐了？宫里不是还有房子嘛。”
“宫里太冷了……一把老骨头，冷的受不了，原本以为搬到外面，哪知今晚又吵的很，外面是不是闹出事来了。”
驼背的老者缓缓转过身，望着天空，又埋下头专心的走路，声音也再道：“我去看看吧，闹到这里来，吵到师父师娘，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了……真是自寻死路啊。”
门吱呀的在走远的背影后面推开，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隐隐泛起火一般颜色的天空，叹口气也跟着往外走。
……
漫天秋雨沙沙沙冲刷着石阶，翻飞的步履踏踏踏的跑在上面。
雨中，身后数以百计的禁军追在后面，太子赵厚的侍卫反身扑过去，在长长的石阶上杀了起来。
人头飞滚，滚下台阶，血染红了地上的秋雨。
随后，轰轰轰的脚步追袭而来，仓惶后看的赵厚跌倒，又赶紧爬起来，视线里身形魁梧凶恶的将领拿一对金锤正杀来。
步履踩掉了一只，赵厚连滚带爬的跑向那边的殿门，小手奋力的拍打，呯呯的响。
“舅爷爷，开门啊，救救厚儿，有人要杀我。”
砰砰——
“舅爷爷快开门啊，那人杀过来了！！”雨水溅在他稚嫩的脸上，看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
远处追来的火把映着恐怖的人影慢慢罩住了拍打森严殿门的赵厚，那持着金锤的将领裂嘴狰狞的笑起来。
“太子殿下，和末将走吧，这殿里哪有什么活人，再喊也没用的。”
吓得缩在殿门下的赵厚，不死心的继续拍打，直到那边，汪直的身影赶了过来，才绝望的停下动作。
“殿下，你让咱家好找啊。”汪直举步逼近过来。
“你们不怕九千岁吗？这里是无寿宫，你们敢在本太子不敬，我舅爷爷会出来杀了你们——”双腿蹬在地上，已经退无可退的太子大声的嘶吼。
围过来的人群中，有人噗哧的笑出声，响起微弱的嘲笑：“都几十年了，还有没有这个人都不知道……就算有，一个守着冰棺的七八十岁老家伙，你以为我们会怕吗？”
汪直摊摊手，袍袖扬了一下。
眉头挑着，带着谄媚的怪笑，对赵奕说道：“看大家都不信了，你喊了半天，有人给你开门吗？咱家一身武艺，放今天下，也少有人敌了，就算那七八十岁的老家伙出来，咱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对付。不过啊，他毕竟是厂公，大家都要尊重的，对吧，殿下？”
“来，我们离开这里，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休息。”
就在他跨出一步的刹那，殿门陡然间吱嘎声响起，让众人当场以为自己耳中出现了问题，再看时，宫门在视线里缓缓打开。
着白色宫袍的花白老人背负着双手走出，微微有点驼背的看着他们，秋雨和夜风吹来时，袍摆猎猎飞起。
浑浊的目光，带着冷漠，就像看死人一样。
“刚刚你们谁说督主是老家伙的……”
汪直也怔了一下，呢喃：“陈公公。”

第五百八十一章 祖宗
“陈……陈公公……”
汪直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狰狞的笑渐渐僵了，化为惊悚，以为在这几十年里没有露过面，可能早已死去的太监，此刻就站在汪直的面前，心头怎能不惊，主要的是这人还有一个身份，九千岁白宁的贴身近侍——小晨子，只是如今也老了。
惊惧的双眸悄悄投向殿门内，漆黑的只有几盏油灯还亮着，并未见到那位提督，汪直深吸了一口气，定下神，干笑道：“不知陈公公今日出来有何见教？”
小晨子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惧的赵厚，目光淡漠的又抬起：“你们在此喧闹，打扰到督主了……”
“是……是……”汪直并不清楚那位九千岁到底还在不在，只有等办完眼下的事，大权在握后再来一探究竟，连忙应承了几声，对身后的属下挥手：“来人，请太子回宫……”
那边的白袍太监声音同时响起。
“……还有，刚刚谁说督主是老家伙。”
浑浊的眸子扫围来的兵将，突然精芒一闪，看到人群中一人面色有异，枯如树枝的手背探出袍袖，一拂。
“咱家看到你了。”
汪直急忙跨步上前，想要拦下，却陡然止住脚步连忙后退，一道寒风扑面从他侧旁过去，人堆中，砰的一声响，那名锦衣卫惨叫，向后跌倒，双膝跪滑在地上，划起的水花渐渐凝固，霜花爬上那人脸颊，惊恐扭曲的表情眨眼间定格下来。
围拢的锦衣卫、番子、禁军见到跪在地上变成冰疙瘩的同伴，瞬间发生混乱，站在死去尸体旁边的人侥幸逃脱一劫，屁滚尿流的跑到一边，惊恐的大喊：“哎哟……妖法啊！”
“什么武功……”
“……散开……快散开……”
……
汪直瞪着眼睛，咬牙凶戾的转头看向收回手的白袍太监，“这是什么武功？督主教你的？”
小晨子并不理他，视线偏转看向另一边有些发懵的禁军将领金虎，声音慢腾腾的道：“你爹还没死吧？不想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跟咱家进来，不管怎么说当年你爹还送过一栋宅子予我，这份恩情还欠着，进来给督主承认自己错了，就不罚你了。”
说完，转身搀扶起地上不知所措的赵厚，理了一下对方贴在脸上的几缕头发，“堂堂太子落到这般田地也真是造孽，一起进来吧。”
颤颤兢兢的太子点头，惊惧的看了一眼身后虎视眈眈的东厂和禁军，手紧紧拽着老太监的衣袍跟在后面。
“放肆！！”
汪直踏过一步上前，“陈公公，本千户敬你乃是同门，但不代表怕你，况且太子涉嫌谋逆，怎能让你说带走就带走，信不信咱家身后几千人把这宫殿给烧了。”
踏出的脚步轻轻的放在积水里，荡起一波涟漪，小晨子停下来侧脸瞥向他，袍袖陡然翻起，开口：“涉嫌谋逆，那也要督主说了算。”袍袖荡开，枯瘦的指间，空气扭曲，有看不见的东西推开落下的雨滴。
啪嚓——
汪直挥手在挡，然而膝盖发出脆响，双手不自觉的抱住膝骨跪了下来，白毛汗瞬间密布额头。
“啊啊！”人影发出痛苦的叫喊。
圣旨从他袖口里掉落在地，小晨子过去伸手捡起，周围无人敢动。再次转身的太监牵着赵厚的手，慢慢走进昏暗的大殿，金虎吞咽一口唾沫，让手下不得轻举妄动，便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踏踏踏……
静谧的大殿，昏黄的烛火在灯柱上燃烧，三双步履走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周围昏昏暗暗看的不是很清楚陈设是什么样的，大殿的正中，挂着一面残破、褪色了的旗帜，上面的纹路，还能依稀看出。金虎作为军中的人，自然清楚那是女真的大旗。
“那是沾罕的旗帜，督主把他放在这里，免得沧海桑田后，记不得曾经的有过这么一段历史了。”
小晨子在前带路，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俩心里的疑惑，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宫殿寂静，只有脚步声在地上走动，过道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在他们脸上，显得阴森恐怖，向来有些胆小的赵厚迈出的脚步越来越小。
小晨子拍拍他的头：“督主是念旧的，看在先帝的份上不会不帮殿下。”
不久，三人停在一扇铜门前，老太监捡起之前放在地上的花篮，伸手推开大门，门扇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缓缓打开的缝隙，渗入头骨的寒气涌了出来，让金虎和赵厚齐齐打了一个寒颤，里面白气缭绕就像一个冰窟，没有一丝光线。
小晨子让他们在外面等等，取过墙上燃着油脂的火把先走了进去，不久殿里左右两侧燃起火光，视线明朗起来。
“不要害怕，咱家平时常出入这里。”他回来将火把重新插回墙壁，牵着赵厚踏了进去，金虎犹豫了一下，咬牙跟上，光洁如冰面的地砖倒映着他们的步履从上面走过，前面缭绕白气散开，显出一个类似帷帐的轮廓。
赵厚有些害怕的迟疑。
然后，在那帷帐的前方，一张座椅布满冰霜，一道人影坐在上面一动不动，三人再走近时，人影更是像是冰雕，一层薄薄的冰渣覆盖在衣袍、脸部之上，模糊的看不清人的样貌。
“督主，太子赵厚被汪直诬陷谋反，旁边这位将军是故人之子，不想他枉死，也算还了当年恩情。”
冰殿里良久也未有声响传出，金虎左右警惕起来，捏紧了锤柄。
“奕儿死了？”
陡然的声音从前方的冰霜中响彻殿内，然后又响起回声，金虎立即运起内力抵抗，也震的五脏六腑颤抖，身上的甲叶更是哗哗的乱响，手中双锤也掉在了地上，“好强……的内力……”他旁边的赵厚直接双眼一翻昏倒过去，然后被人接住。
“上次见到奕儿的时候还是风华正茂，这次竟死了……”内力贯发的声音，停了一下，又来，震的金虎使劲的咬牙硬撑，眼角和耳朵已有丝丝血迹，心里也是越发惊恐，随后就听道：“……带他下去休息，惊惧伤了神魂，怕以后做事也会变得蹑手蹑脚了。”
小晨子抱起昏睡过去的身躯，“是，督主。那汪直还跪在殿外。”
“……让他跪着。”
金虎似乎撑不住了，双膝呯的跪下，甲胄碰撞在寒冰上。
对方好像也降下了内力，声音淡然仍然有力的在说：“……地上那双锤，是金九的吧……你叫金虎，是他儿子？”
“回……回……千岁的话……是……是的。”就算减少了那磅礴如大海的内力，这个魁梧高大的汉子也是难以久撑了。
“他死了吗？”
“没……没有。”
“当年，他带你到本督府上时，还只是一个奶娃娃，虎头虎脑的，一眨眼你都这般大了。”
随着说话声，咵咵咵……冰裂的声响在寒气中一连串的传来，金虎抬起头，白气缭绕的视线之中，那尊冰雕密布已有裂纹，好像有人要走出来了……
……
不久之后，金虎从无寿宫走出，外面潮湿的空气让他浑身温暖，他望着在地上跪着的身影，说了一句：“九千岁让你继续跪着。”
风随着雨点呜咽的吹着，周围林立的人群持着火把，沉默下来。
“老祖宗还活着……”东厂中有宦官惊得丢掉了兵器。

第五百八十二章 九千岁
“父亲，儿子知错。”
雨帘下，斑白的头颅磕在地上，秦熺在听完父亲这些年为什么会激流勇退，只挂虚职在家后，总算是明白还政皇室后，有些位置必然要换人的，若是秦桧站着不挪窝，只能会让皇帝亲自动手了。
秦桧是个聪明人，所以主动请辞，在赵奕再三驳回后方才同意下来，最后君臣欢喜，完满结局，毕竟一个有了面子，一个家族安全。
雨中，已经年过古稀的秦桧扶起这个儿子，叹气，沉默片刻，“做错事不可怕，要懂的回头啊。还好提督还在的，看在爹的面子上，他会放过你，咱们将功补过吧。”
他将腰上的一枚玉佩解下，递过去，拍拍秦熺的肩膀，拄着拐杖举步朝外走，“拿着这枚玉佩去三衙，让他们出兵平叛，老夫当了几十年枢密使，从未真正带过兵，临到死了，还能过把瘾，哈哈哈——”
秦桧慷慨的大笑，朝后挥手，雨渐渐收住，东方的云层泛起了光亮。
一缕晨光下来，士兵汹涌冲向皇城，原本守卫宫门的禁军撤离值守，融入着人海的浪潮，无数的脚步溅起地上尚未干透的水渍，涌进了宫门。
“汪直行谋逆。”
“降者不杀——”
“汪直的手下听好，从贼者，夷三族，此时将功补过，尚来得及……”
尚有汪直麾下中参与此次宫变的禁军以及将领，有人是被胁迫，但此时有些意动，挥刀砍向曾经的同袍，也有并不相信对方口中所说的禁军、锦衣卫、番子等等，依旧在顽抗。
而后双方撞在一起，无数厮杀的呐喊声冲天而起，长刀翻飞过人头，血浆四溅，数百人与数百人的对抗，上千人与上千人的搏杀，宫人、侍女尖叫着躲回房舍宫殿，只敢隔着窗户悄悄偷看。
战马的铁蹄踏过了青砖宫道，朝垂拱殿而去，杀戮铺展的更远了。
※※※
无寿宫。
碎裂的冰渣，一双蹬云履走过去。
修长、微有摺皱的手自花篮中取出一朵朵带有冰霜的花朵放在帷帐之内，隐约的能看到里面一具长形棺椁的轮廓，映射着油灯找来的火光，晶莹透亮，散发一阵阵的寒气。
放上去的花朵褪去了鲜艳的颜色，丝丝的霜气蔓延上去，凋零。
“韶华易逝，落尽多少残花啊……”冰棺上倒映的是一张爬满皱纹的脸，银丝垂肩，便显得更加苍老，“和小晨子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带花进来，他不听，说是要尽徒弟的孝道，这一孝顺啊，就一辈子了。”
“对了，奕儿死了……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现在他儿子都十多岁，相公这一觉睡的太久了……一眨眼就死了。”
“这么久，相公都没和你说话，会不会很寂寞……原本相公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的，上次不小心睡过去了，忘记说到哪里……”
“也不知道玲珑那丫头回来过没有，等会儿啊，我去问问小晨子，相公知道你心里一直挂念着她……那丫头喜欢在外面跑……喜欢在外面跑……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
白宁说话断断续续的，手拂在冰上，寒气呼呼的散开，帷帐从僵硬变得柔软抚动，冰下的人性变得更加清晰了，原本有些惨白的脸色，也逐渐有了血色。
细细密密的汗珠在他额头密布。
殿门口，小晨子驼背恭立在那里，这样的情景他看过几次了，也没有了多少感慨，只是心里有些发堵，那边的督主亦是师父，每次醒过来都会给师娘灌输内力，恢复一些生机，若不是这般，督主也不会老的这般快的。
他悄悄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眶，过了许久，那边的身影从帷帐出来，才牵着身旁哆哆嗦嗦的赵厚走上前，那边在椅子上做下的身影开口响起声音。
“皇宫发生叛乱，曹少卿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过来的俩人，小晨子低头：“督主，曹公公十年前就去世了，因为练功走火入魔，经脉絮乱，原本想要向督主求救，还没到这里就在半途吐血身亡了。”
白宁睁开了眼睛。
下方站立的老宦官，比之上次见到时，更加老了，加之刚刚动了内力，气血都有些不顺畅，心里叹息。
“他也死了啊……除了金九那没心没肺的还活着，还有谁死了，一口气告诉本督。”
“还有高断年，他与寻仇而来的厉天闰一起死了，被发现时，两个老头子埋在雪地里，都冻僵掉了，不过俩人岁数加起来都一百好几了，这样死也算不亏。”
“……”白宁沉默着点点头，站起身，依旧挺拔，他走下石阶，搂过发懵到现在一字未说的太子赵厚，沉哑开口：“走，舅爷爷带你去……登基。”
延福宫外，大片大片的厮杀，兵器随着惨叫飞起又落下，混乱在四处蔓延，波及到了一些宫人和宫女，收不住劣性的禁军扛起尖叫的侍女冲往角落，挡去路的宫人被他一刀枭首，尸体倒下，脑袋孤伶伶的在血泊里打旋。
尖叫声中，被撕烂衣裙的侍女晃动的视线中，狰狞兽性的男人飞了出去，血洒出一路撞在殿柱上。
不久，延福宫外，白宁带着赵厚站在了那里。
“武朝九千岁驾到——”
“众人跪迎！”
小晨子持着拂尘用内力将声音迫去远方，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些过往，不由挺直了一些驼着的背脊。蔓延的混乱当中，兵器的碰撞少了下来，大量厮杀的人望过来，那一头银丝，黑金的宫袍立在晨光里。
“真……真的是九千岁……”
“和衙门里的画像一样……是老祖宗啊。”
“不……不打了……”
噹的轻响。
东厂的一些宦官主动丢了兵器，锦衣卫也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绣春刀，铛铛铛铛……越来越多的兵器丢在了地上，不是他们没有厮杀流血的勇气，而是对于这个一直存在巨大影响力的宦官，他们是不敢动手。
毕竟很多人都是听着他故事长大的。
“我等拜见九千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在他们口中喊出，身形跪了下来。地上尚受伤的，未死的，挣扎的伸长脖子在张望那道身影。
“拿起你们的兵器，随本督平叛逆，前罪不纠。”
巍巍老矣的白宁牵着目瞪口呆的赵厚在众人的拱卫下走向垂拱殿，原本互相敌对的人，纷纷抄起了丢弃的兵刃，“既然千岁说不纠，那还造什么反。”“兄弟们！！走啊。”“咱们返回去杀了汪直那狗贼。”
招呼的声音一道道的传达下去，势均力敌的局面汇聚成了数千人的洪流，有人重新骑上战马，有人持着长枪、钢刀蜂涌着护卫那心目中的神话再去完成另一个了不得的故事。
汹涌纠缠厮杀的垂拱殿周围，汪直阴沉着脸看着密密麻麻厮杀的人群，他手里抱着从里殿夺来的玉玺，人群中，他隐隐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在指挥。
“原来是这个老不死的带兵坏咱家好事，秦家的饭桶真是信不得。”
那边，秦桧也看了过来，挥起拐杖：“捉拿窃国之贼汪直者，封侯！”
然后，铺天盖地的呼喊声、脚步踏在地砖上的轰轰巨响犹如巨浪触礁一般席卷过来，秦桧和汪直望了过去，那里是望不到头的人挥舞兵器朝这边冲杀。
汪直心里咯噔猛跳，让人搀扶想要逃离，被满身鲜血的金虎拦住了去路，他碰了碰金锤，撞出火花，狰狞笑起来：“你跑不掉的。”
随后，海啸般的声音过来。
“捉拿汪直！”
“九千岁驾到！”
“东厂的人快快停手，不得在老祖宗面前放肆。”
各种各样的声音自那边数千人中喊出来，这边杀场死地渐渐停息下来，过来的数千人分开，白宁看着周围满脸血污的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却又是亲切的。
牵着赵厚一步步走上染血的石阶，他像带着教育的口吻在对少年缓缓说着，走过一张张带着单纯崇拜的脸孔：“……看看他们，记住了，厚儿，作为皇帝，他们才是你牧民之本，不是身边说好听话的人，记住这天下只有两种人可以信赖，一个就是他们，另一个是外面只要有吃有坐就容易满足的百姓。”
“马上，你就要为皇了，记住最后一点，不要有常人之心。”白宁看着还有懵懂的少年，“懂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赵厚还是点了一下头。后方，有苍凉的声音在喊：“提督大人……”
白宁回身看过去，那是自人群中走出的老人。
“秦桧？”
老人嘴上没有多牙了，他走到近前，眼睛眯起打量一番，将拐杖放到一旁，颤颤巍巍要跪下，白宁探手握住他手臂扶起。
“千岁，你也老了啊。”老人眼眶陡然微红起来。
白宁微皱的脸难得泛起笑容，转身走上石阶，挥手：“本督从不服老，会之可愿意与咱家做一回从龙之臣否？”
“老臣遵旨！”
秦桧大笑起来，朝是身后士卒叫道：“随千岁杀贼——”
“随千岁杀贼——”
“随千岁杀贼——”
“随千岁杀贼——”
……
汪直抱着玉玺的匣子，在心腹的搀扶下，望着海潮狂怒的兵锋，吓得直接跌坐到了地上，那几名心腹手下，更是吓得四散逃远。
海啸直冲云霄。

第五百八十三章 离去（一）
嘭——
身影扑倒在地，滑行出去撞在门槛上，装有玉玺的匣子滚落到白宁脚边，弯腰拾起，交到赵厚的手中，“手上沾血的皇帝，才是合格的皇帝，厚儿，来完成你登基前的最后一步。”
白宁伸过手，金虎会意，抽出佩刀递上去。有些懦弱性子的太子颤抖的握着手中刀柄，视线的那头，汪直狼狈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殿下……殿下饶命啊……老奴当年还抱过殿下的。”花白的脑袋呯呯的磕在地上，牵出殷红的血丝，“看在老奴服侍先皇半辈子的份上，绕过老奴一命吧。”
“厚儿！”白宁半眯着眼，声音冷了下来。
抿着嘴唇，不断深呼吸的少年，难以迈出一步，双臂不停的发抖，望着那边楚楚可怜的老宦官，下不去手。
“舅爷爷，厚儿下不了手，不想杀人……”赵厚摇着头，脸色煞白。然而，阴影笼罩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握在赵厚颤抖的手背上，刺了出去。
噗！
刀身没入汪直的胸口，拔出时，血如泉水般涌出来，淌了一地，有些溅在赵厚的脸上，吓得他手中一松钢刀掉落在地上，弹跳时，白宁面无表情的牵着他跨过了尸体，跨进了垂拱殿。
“厚儿，记住，为王者，不得有仁厚之心。”他将赵厚按坐到了龙椅上，“这身下的这座龙椅就是用血染出来的，不是靠仁心得来的。”
少年天子点了点头，就算现在还不是太明白，将来或许有一天，会明白今日白宁说的这番话。
“陛下登基，天门九开，五朝临门，百官觐见——”
小晨子在殿上高喧，外面早已知道事态的文武早已在等候，听到宣旨，排列着鱼贯而入，觐见新任天子，以及那位站在站在金銮殿上显得突兀的九千岁。
“吾皇万岁——”
面对下方文武喊出的恭贺，白宁转身悄悄退了出去，叛乱已除，他就没有必要留下了，这里物是人非，没有一张是熟悉的脸孔，走在宫廷楼宇，迎着众人的崇拜的眼光，却是那样疏远，人道长生好，且不知真的长生，又有何活着的意义。
走回无寿宫的砖道，身后小晨子和秦桧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会之为何不在金殿领赏，难道也有闲心与本督看看这里曾经熟悉的一砖一瓦？”
老人微微张开，随后沉默了一下，摇头笑道：“老臣老矣，快死了，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家中早已备好薄棺一口，就等着老臣双脚一蹬。只是提督大人，为何让陛下独自一人掌朝局，他还年轻，容易犯错。”
“厚儿太过软弱稚嫩，在臣子手中吃点亏，会有长进的，总比在外人身上吃亏要好的多。”白宁笑了一下，脚步继续在走，下一刻，他望向耸立的延福宫，有些出神，喃喃在说：“你我都老了，将来的事，哪能再管下去，本督这辈子做的也够多了，女真剪去了野蛮血勇，已经不足为惧、西夏君臣昏庸，百姓困苦已是亡国之兆，剩下只有北方草原的雄鹰还在飞翔。这个敌人就让他赵厚为他赵氏江山打吧……”
前方，延福宫殿门打开，白宁踏进去的一刻，身后苍老的嗓音喊了他一声。
“督主！”
白宁负手转身：“嗯？”
蹒跚上前的秦桧，扔掉拐杖，眼眶红起来：“这一别，怕是再也难见了，就让老臣再拜你一次吧。”
“好！”
负手的身影爽快的答应一声，他望着跪下的老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然后转身不再看一眼，挥手道：“会之，安心去吧。”
“督主！！”
秦桧再次大喊，老泪纵横，模糊的那方，殿门缓缓关上。
※※※
穿过延福宫，天光已经东北吐露到了这里，过道上的杏树黄了，铺了厚厚的一地，有风过来时，就像下起了金黄的雨，叶子飘在风里，再过去就是无寿宫，耶律红玉已经将殿门打开等候在了那里，她已是老妪，常年练的硬功夫，到了如今暗伤布满每一处，身子比谁都弱，再也难以动武了。
往年她回过西辽一次，那时父亲耶律大石已经在铁木真的铁蹄下战死，再后来就没回去，听说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当年跟随耶律大石西征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降了，回去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红玉已没有家了，不管是北边的，还是西边的。”
“也不想嫁人……身子劳了，也不想拖累别人，还请师父收留。”当初她大概就是这样在白宁面前说的。
……
“师父要去后殿？”
“嗯！”
耶律红玉便沉默了下去，走在前面，后方是充满活力的花园，杏黄的叶子在风里飘着，鸟儿啼鸣在枝头，花圃中央，用篱笆拱卫着一支花苞，散发奇异的湛蓝颜色。
白宁只是看了一眼，默默的离开了。
回到冰寒的宫殿里，他坐回到冰棺的旁边，不曾抱怨过，唯有这次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花还没开，可相公越来越老了……怕守不到你醒来。”
“相公从没有后悔过。”
冰棺前，白宁伸手抚摸那晶莹模糊之下的轮廓，那是他的妻子，心中唯一的宁静，他轻柔的侧脸靠在上面，寒意攀爬上来时。
他说：“等不了，那就不等了……不等了，相公带你看一眼这繁华的天下，相公一辈子守着的天下，欣赏这里的巍峨壮丽山，清澈甘甜的溪水，然后……我们彻底离开这里。”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宫殿外，正是阳光灿烂。
……
白宁回了一趟白府，里面的人都已经搬离了这里，空荡荡的院子，花园杂草丛生，悦心湖上的凉亭也在一场暴雨后倒塌，没了往日的记忆。
不久之后，一辆马车悄然驶出了皇城，身后只有数十名随从跟着，穿过了川流不息的街道，走过了一户原本林姓人家的小院，这里已经换了主人，一家几口人热闹的在院中吃饭、闲谈，车辕滚动，驶出了城门，走过了山岗一路向南。
远处的山岗那边，孤零零的两座坟紧挨在一起。
“林冲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白宁收回视线，放下了帘子。
车辕离开。

第五百八十四章 离去（主线完）
石凤庄由一个小小的庄子经过几十年，如今变成了石凤镇，一道道驮马运送的货物在山道蜿蜒前行，繁间的市集，商贩在这里歇脚打尖，人流来来去去，熙熙攘攘，原本这里的主人也先后去世，留下的唯一儿子支撑家业，也算得上金玉满堂了。
走过河南府，驻留当年的小院，石桌石凳还在，只是爬满了青苔，那颗歪脖子的大树不见了踪影，替代的是一棵刚种下的小树，窗棂上有厚厚的灰尘，桌上的缝隙，插着的糖人也只剩下两根光秃秃发霉的木棍。
辗转，又去了北地，大同府见到了已经年迈的岳飞，一起站在大同的城墙上俯瞰这片土地过往的是商旅，道别不久，金国犯边，迎击的是岳云这批年轻的将领，白宁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山东，曾经自己来过的那个山村，白宁的老家，白娣、白益带着家眷搬到了这里，几十年过去了，白宁见到的只是放着的灵位，只有孙不再还活着，不过已经是痴痴呆呆的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望着乌泱泱跪着一片姐姐白娣的后人，只是笑了一下，离开了。
“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楼船压过涛水在鄱阳湖上航行，夜风从湖面拂过，船舱里灯火如豆，白宁坐在案前书写，一张张的宣纸写满了字迹，挨近了看，会发现上面这些都是这几十年来，他自己的武功心得，也将自己所会的《极阴无相神功》、《辟邪剑法》等等武功整理成册。
“我只能练到无寿者相了……希望将来有人练到最后一层无天地相吧，总不能带着这身武功离开。”
他在开卷首页还是注明了警醒想要练这些武功的人的话：欲练此功者，必先自宫。
一路走来，洋洋洒洒写了万言，此时外面天还黑着，小晨子过来催促几次让他休息了，吹灯的时候，窗外隐约看到湖面上有亮光在飘着，白宁皱着银眉走到窗棂望过去，那边好像是一艘小舟随着水波飘荡，那边有细微凄婉忧愁的乐声随着风过来。
“江湖纷争恨不休……风雨飘零几春秋……人来人往都是客……依旧寂寞在心头……痴心儿女无情剑……酸酸涩涩在心头……”
荡漾的水浪之上，一盏灯笼在黑色里轻摇，绯红的长裙飘在视线里，凄婉的音色正是从那轮廓唱出。
“是她……”
白宁沉默看着已经飘远的小舟，一些遥远的零碎的记忆组成了那女子的画面，心里叹息一声，吹灭了蜡烛。
乐声也在外面远去，逐渐消失。
不久之后，天光放亮。
“转道去福建。”白宁站在船头下了这样让人意外的命令。
※※※
福建，莆田，九莲山。
悠远的铜钟在山上敲响，大批在寺的僧人涌出，林泉院方丈智广禅师带领僧众迎在山门，山腰上，一支规模并不大的队伍上来，智广上前揖首，道了一声佛号。
“贫僧智广见过九千岁。”
“起来吧，带本督去你禅房，有事交托。”白宁下轿后，并不客套，说完径直越过一众僧人，朝寺内进去。
吱嘎——
推开禅室，智广先进来请了白宁坐下，倒上茶水：“不知千岁有何要事交托贫僧。”
小晨子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本秘籍呈了过去，白宁转交给老和尚：“这是咱家一身所学，宫廷人心险恶，若是让心怀不轨之人学去，必然又是腥风血雨，可本督也不想这些武功消弭人世，便写下来交与南少林妥善保管，将来若是有有缘人之人，大可让他学去。”
“这……”智广迟疑的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本秘籍，不敢接下。
此时，门外突然异响，门陡然间打开，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光头小孩扑倒进来，摔的挤眉弄眼，智广心下一急，似乎怕这个孩童触怒了当朝千岁惹来杀生之祸，将其呵斥出去。
转身赔罪道：“还请提督大人恕罪，这孩童乃是贫僧的小沙弥，红叶。”
“本督倒也不至与一个小孩较真，不过秘籍咱家放在这里了，别想拒绝。”白宁脸色微冷，说完后，起身就离开，出门还看到那叫红叶的小沙弥躲在一棵树下冲他做鬼脸。
“千岁稍等。”
智广从后面追来，捧着那本秘籍说道：“督主尚未署名……如此多的武功，提督大人不打算……”
那边，白宁摇了摇手。
“本督不缺那点名声，你替咱家写上吧，就写前朝太监。”
翰宁十一年，十月。
白宁游历了大江南北后，终于在接近十二月回到了汴梁已是深夜，星斗晦暗，马车停在延福宫时，坐在车厢角落的老宦官一定也未动了。
白宁用手指动动他，随后心头黯了下来，“陪了我这么久，老伙计……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耶律红玉站那里看着被抬出来的小晨子，掩口哭了出来，终于，一个个熟悉的人都离去了，白宁心里最后一丝牵挂也都消失不见。
……
天光远来，宁馨，而静谧的无寿殿被人推开，寒气早已散去。
走进的一个红衣的身形，高挑而美丽，眼角上的微微皱纹让她看上去年龄有些大了，身影走过殿中，飘荡的帷幕里，原本放置的冰棺早已不在。
捂着嘴，身子颤抖起来，泪水哒的掉在手背上，“娘……娘你在哪里啊，玲珑来晚了。”下一秒，抽泣止住，转过了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冲向了殿外，一个纵身化作残影消失在宫宇之上。
汴梁西郊，耸立大山之上的高塔，岁月的流逝，爬上了青色，莺莺的生命在上面繁衍茂盛，然后，地上阴影覆盖过这片绿茵，高塔之上，衣袍猎猎作响。
不远地方，冰棺立在那里，晶莹里女子的面容充满生气，就像小睡了一会儿。
“惜福……我带你走，去我的世界。”白宁抚过冰棺，呢喃轻声的说：“如果有的选择，我不愿意冒这个险，但是相公没有选择了……那个世界的医疗很好，或许能将你体内的毒清理出来……”
他望向另一边站立的老妪，“红玉，等会儿要麻烦你了。”
“师父……说哪里话，弟子也想跟着师父看看这天开个口子是什么样的，反正活也活够了，看看天外是什么，死了也值啊。”耶律红玉老态中脸上泛起微红，竟有些兴奋。
“好！”
白宁拿出那枚当初系统留下的圆盘装置，一直以为自己会用不到，想想他笑了一下，手指在中间的按钮沉下去。
泛着金属色的圆盘陡然弧出一道蓝光，白宁像是触电般松手，耶律红玉紧张的看过来，那圆盘掉在地上的一瞬，一道白色的光柱从上面冲天而起，钻进云层里，电光在云间闪烁起来，周围，刮起了大风，吹掉了白宁头上的宝冠，银丝扬在空气里。
轰隆隆的雷声窜过天际。
天空的云层像是塌下来一般，压的极低，自他俩为中心的位置，云中有光亮不断的闪烁，云雾随着大风卷了起来，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漆黑一片。
通天塔下，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她望着塔顶上天空出现的异像，整个人都惊住了，然而下一秒，还是大喊出声：“爹！娘！”
上方，一切准备妥当的白宁闻声走到边上，望着下方那红色的轮廓，笑了起来内力将他声音传了过去，响起在这片天空。
“好好活着……爹和娘走了！”
转身，袍袖推了出去，口中暴喝：“红玉准备。”手掌探出印在冰棺下面，轰的一下，沉重的冰棺直飞而上，耶律红玉脚下一纵，护着冰棺升了上去，脚下奋力再一勾，将原本快要失去力道回落的冰棺再往上提了提。
她身下，白宁直冲而上，一掌抵住冰棺的下端时，周围已是电闪雷鸣，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过这样的画面，那打开的空洞里，就像无限的延伸，看不到尽头。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很快他就清楚了。
晶莹的棺体飞进了空洞，像是失去了一切重量，浮了起来，冲势未减的白宁到了这里又是一掌挥出，然后他整个人感觉开始被撕扯起来，不是一个人的撕扯，而是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开成两半，他的宫袍慢慢的分解掉了。
疯狂运起内力抵抗时，他看到耶律红玉正一点一点的化为虚无、冰棺开始出现裂纹，冰屑从上面洒出，然后消失掉了。白宁张大嘴，想要大喊，但声音好像也无法在这里传播一样，他的视线也逐渐开始消失，下方打开的空洞已经开始闭合……无路可退。
意志在最后消散前，他看到亮光，看到裂开的冰棺里，惜福睁开了眼睛……
然后一切都黑了下来。

番外 第一章
嗡……
车轮飞速转动驶过高速公路，带起呼啸的声响，白瓦瓦的灯光，一闪而过，一张满是汗水的脸在暗处明灭凸显。
呼呼呼……
下方辅道，粗气自那张脸上大口大口喘出，手抓握泥土站了起来，向四周快速张望，口中不断的呢喃一个人的名字。
“惜福……惜福……”
然而视线里，只有一辆斜在田埂和路基之间的轿车，前灯不断闪烁的橘黄颜色，映出白宁紧张的表情，当看到汽车时，瞳孔缩紧，“我回来了……不对，惜福呢？”
下意识的视线左右扫视，辅道尽头一束光亮照过来，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由远处停到这边，上面一男一女嘻嘻哈哈看着白宁，不过那男的摘下手套还是问道：“嗨，兄弟，有没有哪儿受伤，需要帮忙打电话吗？”
“……”白宁转过脸看向他们，目光冷厉，摩托车后座上的女人浑身颤了一下，连忙偏开了视线，那男笑脸僵硬的转回去，不敢对视，低头说了句：“抱歉，打扰了。”
轰着油门，一溜烟跑了。
闪烁的警示灯，白宁陡然间“啊！”的怒吼，声音迫开，路边几棵树哗啦啦摇摆直响。
“惜福……夫人……你在哪啊——”
回音在田间拂挨了庄稼，涟漪在上面荡开，附近不远几户农家，院里狗乱吠起来，灯光也在院中点亮，有手电的光打开门出来朝周围寻找什么。
“回来了，为什么你不在……不可能的，你一定还活着……还活着。”白宁喃喃轻启唇间，举步走向歪斜的轿车，闪烁的灯光倒映的面孔却是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伸手摸向脸颊，有短短的胡渣扎手，肤色暗黄粗糙，这是他原来的样子。
“我回到原来的身体了？”下意识的摸向下身，男人该有还在。
“哈哈哈……”白宁忽然似笑似哭发出另人心悸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咬牙顿挫，下一秒。
猛的挥手一掀，轿车抛上半空翻了个儿，嘭的一声重新落回辅道上，吱吱呀呀的晃动几下。
看到这一幕，白宁降下视线在双手方才意识到，自己一身武功竟还在的，他不自觉的笑了声，自己能回来，武功也在，那惜福一定还活着。
心里稍松了一下。
旋即，伸手拉开车门坐上去，看着方向盘，犹豫的伸去摸一把，“自己好像不会开了。”这些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讲是熟悉，但几十年的岁月里是陌生的。
轰——
钥匙扭动，发动机点燃声响，白宁试着找回当初的感觉，本能的将车一点点开动驶出去。
啪嗒。
一只手电落在地上，光束投在地上收缩。望着车子灯光远去，那名闻声出来老农张大嘴连忙掏出手机，“喂，儿子，这次你要信老爸，刚刚我看到有个人把车子掀飞起来了……好吓人……喂……喂……儿子……”
……
车辆行驶着，路旁还亮着灯光的建筑、商铺一栋栋过去，这些熟悉的地标让白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武朝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是那个东厂提督……”他看着挂在后视镜上的水晶相片，那是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然后，猛的踩下刹车。
白宁瞪大了眼睛，摇曳的水晶相片上，注意到那戴着眼镜的女人……也就是他妻子，竟和惜福那么像？
等等……白宁握紧了方向盘，他似乎想不起来，曾经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样了。
车子再次发动，车轮飞速打转，车身嗡的一声射了出去，速度明显比之前更快，尾灯消失在夜幕下的路灯里。不久之后驶入一处小区，车子停在车位上后，白宁快步走进已经浮现在脑海中的单元，然后开门。
走过玄关。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他发现自己竟然会紧张，随着视线推移展开，一双小脚丫悬在沙发摇摇晃晃，小手拿着薯片津津有味的边吃边看。
荧幕闪烁的光里却是儿子……白小鱼。
白宁看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眼角有些湿了。
“啊！”
那边，白小鱼看见站那里的白宁，慌张的站起来，将薯片快速的藏在身后。
“爸爸，你回来了啊。”
“想吃就吃吧，吃完赶紧睡觉去。”白宁嗓音有些哽咽的说着，却将儿子抱在了怀里，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爸爸，你在哭哦，羞羞，大人是不能哭的。”白小鱼像个小大人一样拍在白宁的肩上，“放心，我不会告诉妈妈你哭鼻子，但是你也不能告诉妈妈，小鱼在吃零食喔。”
白宁揉揉他头，坐到沙发上，看了看屋里，书房的门缝下没有灯光亮着，便问道：“你妈妈呢？”
“吃饭晚饭的时候，妈妈突然说有些头晕，就去睡觉了。”
小鱼将拖鞋一蹬又爬上沙发：“爸爸，能不能商量个事，我想把这电视看完，里面的那个大太监好厉害，好坏的，别人都打不赢他。”
白宁颤了一下，看了眼电视，里面在眼古装宫廷剧，也像是武侠片那种。
“小鱼就只能看一会儿。”
儿子嘟着嘴哦了一声，等白宁起身走开，又开心的拿出薯片，盘起小腿沉入电视里去了。
脚步走在地板上，然后拧开门，床头的柜上的灯散发朦胧的橘黄，女子的身形裹着被子在床的一侧睡着，青丝铺在枕头上遮住了脸颊，均匀沉稳的呼吸在起伏，像是已经熟睡了。
白宁脱掉外衣，坐到床沿，那裹着的身影明显微颤了一下，台灯下，脱下的眼镜映射温馨、安静的光。
“不能贸然直接问她，我的样子有些变了，明天试探一下。”
白宁收回视线，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准备洗漱，在脸上扑了一捧水时，陡然间，镜子里倒映的是银丝如瀑垂肩的人影，一张阴柔冷漠的脸正望着他。
浴室外，响起小鱼走动声响，“爸爸，我去睡觉了。”
“嗯，乖乖的睡。”
白宁再转回头时，镜子里那张脸已经不见了。
“到底哪个才是本督。”
咵！
洗手池的陶瓷被捏的迸裂开，原本回到家的静娴，又变成了冷漠。
……
天光在昼夜过后放亮，清晨，鸟儿停在阳台上叽叽喳喳的鸣叫，外面街道传来车流的声音、喇叭的声音、人的喧闹，汇集成新的一天。
安静的卧室，有门打开的声音。
浅睡的身影睁开眼，起身，习惯的张开双臂：“更衣。”
然后怔了一下，门口戴着眼镜的妻子也愣住，她指了指外面：“早饭在桌上。”随后飞快的退了出去。
白宁皱起眉，疑心起来。
拿过床头的手机很快找到一个号码播了出去，尽量放松自己的语气，不久那边接通。
“喂，妈，我想问问你，小慧有没有小名？”
“有啊，你俩认识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吗？那时候小慧身子弱，就先取的小名，叫惜福啊……喂喂……”
白宁将电话丢到床上，揉了一下脸，他明白了，现在的这个老婆就是惜福，所以刚刚看到自己时，表情和说话都很古怪。
“她并不知道是我……难怪那么别扭。”
“哈哈……”
白宁第一如此惬意的笑了起来，然后，门打开一条缝，儿子小鱼探进小脑袋小声道：“爸爸，妈妈今天怪怪的，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去学校，你也是噢，都快上班迟到了。”
又挥了挥手：“不过我能带妈妈去学校的，爸爸再见。”小鱼做了一个鬼脸将门阖上。
片刻后，俩人脚步远去，响起关门的声音，白宁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照在脸上，却显得阴沉。
“上班……多么遥远的字眼。”
不过白宁还是决定去看看，试着让自己从曾经那千万人之上的身份脱离出来。
他开着车在城里兜转一个小时，才逐渐想起去公司的路线。
车停在写字楼下，在七层的位置挂着宇洋商贸四个大字，这只是一家小公司，也是白宁曾经工作许多年的地方。
踏进大厅，周围有熟人向他打招呼，对于他们，白宁只是点点头，却叫不出名字。
“白慕秋怎了？”
“谁知道……怪怪的。”
……
到了七楼，宇洋商贸四字下方的柜台后面，一个漂亮的女孩朝白宁招手。
“白经理，你迟到了，今天老板来的时候心情好像很不好，你进去后要躲开点。”
“嗯。”
平淡的应了一声，白宁推开玻璃门，视线里打着电话在客户的女孩见到他进来，眨了眨眼。正复印资料的青年哈欠连天，伸手摇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踢踏高跟鞋的女郎在分发一些文件让人传阅，见到白宁时，纤细的画眉微皱，指间的钢笔转了下，然后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转身离开。
复印资料的青年连忙凑近，“白经理，你今天好像忘穿工作装……那个婊子等会儿肯定会打你报告。”
然而，白宁似乎并未听到他的话，手指尖轻轻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拂过。
那青年还想说什么，微微张开的嘴立即闭上，转身走开。
“白慕秋……昨晚叫你陪客户，中途就跑了，生意砸了怎么办？”带着藴怒的声音在背后传过来。
……
办公桌上，摆着老婆儿子的照片，一些未做完的工作，几个小摆件，尚未清理的烟灰缸，这就是他工作的位置。
……
“白慕秋，你聋了啊，老子在和你说话，是不是不想干了？”
……
办公室内，不少人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一动不动表现异样的背影，咬着笔头的女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踏踏踏……皮鞋踩在瓷砖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拍在白宁肩上。
“你耳聋……”
“放肆——”
犹如飓风在吹，微胖的身形，呼的一下倒飞砸在百叶窗框，各种资料雪花般四处乱飞。
啪嗒……
笔头从那女人嘴里掉了下来，众人瞪大了眼，看着纸页在飞舞。

番外 第二章 系统重启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转动。
“好烦啊……”
坐在办公室的女子揉着头发，看着书本上的简体字，干瞪着，脸上愁云密布，“相公在哪儿啊，那个白慕秋怎么会和我变成夫妻了，还有这些字……好像赵吉的瘦金体啊。”
笔在脸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
自从醒过来后，她面对的不仅仅这么两三个问题，比如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自己变成教书的先生，为什么衣服裙子那么短，为什么鞋子后面会这么高，之类的各种各样问题，最重要的是自己竟有个儿子……
“啊啊……”女子懊恼趴在桌上，时不时会扯一下套裙，哪怕是这种达到膝盖的教师裙也让她非常羞涩，“就没有再长一点的吗？”
叮铃铃，下课的电铃在外面响起来，欢快的脚步声，涌出教室，嘈杂的声音有说有笑。办公室的门轻轻推开，一名夹着书本的女子英姿飒爽的走进来，看着对发呆苦恼的身影边说边倒水：“小慧，在干嘛？”
那女子坐下喝了一口，见对方还迷迷糊糊的，伸手过去在她面前敲了敲桌子，“昨晚和你老公吵架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下节课是你的，别做梦了，快去洗洗脸清醒下。”
惜福脸惨白一片，“教……教学生啊……我只赶过鸭子……”
“嗯？你在说什么啊？”桌对面的女人翻动书页，然后看过来。
“没说什么。”惜福连连摆手，转身背过去，吐吐舌尖，“差点露馅。不过我相公是白宁，相公都那么厉害，做妻子的也不能露怯啊，好吧，不管是白慕秋，还是教学生，放马过来就是，都接着。”
她深吸一口气穿上高跟鞋，放慢脚步，歪歪扭扭的走向门口，视野之中走廊上满是带着红领巾嬉戏追闹，做游戏的孩子，于是向下扯了扯裙子，呢喃：“就当赶鸭子好了。”
说完，惜福挺了挺胸口，走了出去。
“小慧！你的书没拿……”身后，之前那名女子追了出来。
……
阳光从城市上空划过，逐渐西斜。
“若是在汴梁，此刻百姓应该都开始归家了吧。”白宁将车开到环山的公路上停在防护栏边上，站在车顶望着黄昏里依然喧闹的城市，仿佛永远无法停歇下来。
风吹过来，他叹了口气：“根本找不回来了，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在公司陡然间发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曾几何时，谁有胆子拍他的肩膀，除了被他杀死的赵吉，真没有人敢这样做，庆幸的是刚刚并未想要杀人，否则那位已经被忘记名字的老板怕是要死的，而他也会成为警方缉拿的杀人凶手。
这个世界白宁已经不是权利的顶峰，只是身怀绝世武功的老百姓而已。
叮铃铃——
身上的手机这时响了，看了一眼上面来电的名字，已经不认得了。将手机接通放在了耳边，对面一阵嘈杂过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慕秋，今晚不是约好聚会的吗？怎么不见你人啊，大家都齐了，就等你，快点过来……”
电话里的男人唠叨的说了许多，等挂了电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辉煌如宫殿，密集的灯光犹如迷离的火光在他视线里摇曳，仿佛回到了那片雨中的战场，城市成了远山，灯光变成了游走的火把，人影幢幢呼喊着、嘈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耳边。
嘟……嘟……
他不自觉的按下了一个拨通键，那边接听的是童声：“喂，爸爸，怎么还没回来，今天又要加班吗？妈妈在厨房煮饭呢，你快回来吧，妈妈把电饭煲放在燃气灶上烧呢……好吓人啊！我都不敢过去。”
听着幼稚的童音说着这些，知道惜福闹的笑话，白宁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告诉小鱼，妈妈不笨，你教一下，她就懂了，然后又说今晚有个朋友聚会，稍晚一点回来。
夜色下，手机的荧光还亮着，上面是聚会的地址，白宁坐回车上，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后视镜里那张脸，决定再试一次。
驱车离开。
夜晚的城市是繁华的，黑夜在这里变成了色彩斑斓的世界，各种各样在夜间营业的场所此时正是高峰期，穿梭街道的车流中，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驶离了主干道，汇入附近一条街上，左右两边均是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正是盛夏，出来吃饭的人更加的多。
车子缓速度，车窗滑下，白宁看了看眼前酒楼的招牌，决定了位置，便找了一个车位停下，走进酒楼。
在迎宾的带领下，推开了包间的门，热火朝天的说话，劝酒声扑面而来，两桌酒席上人影走动，见到进来的身影，有人热情的迎上来。
“慕秋，怎么才来，快快坐下自罚两杯。”
“本……我不喝酒，上杯茶吧。”白宁走到空置的座位，清冷的声音拒绝了，下意识的想要做掀袍的动作，手动了一下就收回来，端直的坐在座椅上。
那劝酒的人尴尬的笑了笑，对旁边的服务员点了下头，转身撇撇嘴又去招呼另外一桌的朋友。
灯红酒绿，杯盏转折交叠在席间转动，白宁就那么端坐在那里，看着一道道身影喝的面红耳赤，夹着菜肴，手指甩动，大声的说着话，就像指点江山一般。
白宁起身，也没人注意到，推开门离开了，里面的人其实基本已经忘记叫什么名字，只是看着面熟而已，走出酒楼，他并未去开车，而是顺着街道想要走走。
“慕秋——”
一辆看似有些高档的红色轿车停在刚刚酒楼面前，副驾驶上有个女人正在车窗向他招手，一身红色短裙，身材不错，一头棕色的齐耳短发，她下来后亲昵的对车内的男人挥了挥手，提着小包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到白宁这边。
“才一年不见，不认识我了？”原本还微笑的女人刚开口说了一句，便看到白宁那冰冷的脸色，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指了指那边酒楼，转移了话题：“怎么不进去？”
“刚出来。”白宁这样和她说了一句，此时已经心烦气躁了，而且压根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转身走在交织的人流中。
那女子偏偏头，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开，进入之前白宁待过的包间，众人见到她来，像是众星捧月的围过来。
“哎呀……曹若琳！咱们的大明星来了……快快……大伙要合影签名的赶紧啊。”有人起哄。
包间内斗气氛一下高涨了许多，众人热情的迎接一阵后，方才让女人落座，晶莹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在里面卷动翻滚的斟了小半，涂着红指甲的手轻柔的捏着杯脚端起来，半空轻轻摇晃。
“刚刚进来的时候，碰见慕秋了，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一名戴眼镜的男人点着烟，抖了下灰屑，“不清楚，来的时候就这样，我记得他是挺热情的一个人……”
“上个月我还和他见过，今天再见，就觉得古古怪怪的。”旁边一个男人点点头同意刚才那个眼镜男人的说法。
“提他干嘛，变就变吧，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名为曹若琳的女人耸耸细肩，端起酒杯朝众人敬了一下，抿了小口，“今天我有个好消息要和你们宣布。”
“不会是你要结婚了吧？”对桌一名男人装作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
曹若琳捂嘴轻笑了一下，比起两根手指：“第一个，环球声乐公司想要来亚洲选下一任新歌手，我是评委之一，你们要是家里有天赋的亲戚啊、孩子啊都来贿赂本小姐吧。第二个，就是我真的要结婚了。”
“恭喜！”
“双喜临门啊……”
“我要贿赂！！”
……
嗡嗡嗡嗡的声音，各种恭贺祝福热闹喧起来，透过窗户融入这座城市里，成为喧闹的一部分。
夜渐渐深了起来。
白宁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与城市那边的热闹比较，这里显得深幽，路灯延展在小湖周围的小道上，夜虫扑动羽翅飞舞在炙热的灯光下。
孤寂的坐在了长椅上，影子拖的很长。
仰起头，天上繁星密布。
家里，惜福卷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小鱼在旁边哎哟的叫唤，像是在教她怎么使用，以及上面的游戏怎么玩。
墙上的时钟，时间在一滴滴的过去。
……
公园的长椅上，沉默的身影陡然间站起来，反手一拔。
咔嚓……
电花闪烁，金属扭曲的断裂声，路灯发出痛苦的呻吟被扭断，灯光灭了下来，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中朝随意一个方向投掷，长长的灯柱飞向了城市上空，变成细长的黑影消失夜幕里。
“叮！系统重启。”
然后，白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久之后，整个城市不少地方有人在家里发出鬼哭狼嚎，电视信号断了。
第二天一早，抢险的维修人员在电视台信号塔上看到了一根路灯插在那里，绞成一团，当然这个后话了。
PS：这两章主要是为了铺垫白宁在现代的不适应和失落感，明天剧情开始，另外，番外就是让主线的遗憾和伤感在这里补上，只有热血和欢快。

番外 第三章 群山起伏
让心态落差失衡的白宁开始冷静下来的是突然响起的提示音。
“你没死？”
夜晚的风吹过来，白宁微微眯起了眼，声音森冷起来。周围寂静，只有虫鸣在叫，来自系统的声音没有再次出现，片刻后，长椅斜过去的远处，草丛里传来沙沙声，一道人影走出，路灯的光芒里，是露裸的身形，一个样貌身材都极为普通的男人。
“哈，忘了，你已经是完全的男人了，稍等，里面还有个人，我去换一下。”那人面无表情的摇摇手指，调侃的语气说完，重新走回草丛里。
白宁坐回长椅上，湖岸的路灯晃眼，心绪复杂，原本几十年的时间里，他能看淡一切，回来后环境的不适应让他心潮一度起伏，当听到系统重启的提示后，反而没有了特别抵触的心理，就像他乡遇见故人，哪怕这个故人曾是敌人。
光洁的脚背踩着公园的地砖走进视线，一支烟递了过来。
顺着烟看上去，是光洁的手臂，裸露的肩膀、女人的脸，以及完全暴露在外面的胸脯，那女人长相并不好看，身材倒还行。
白宁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你们人类不是烦恼的时候喜欢抽烟吗？”站在旁边的女人，或者说系统将手里的那支烟含在嘴里，点燃打火机，青烟在星火上冒了出来，随后……一连串的咳嗽声，他连忙将烟头扔了出去，“难怪你不喜欢……味道确实不好。”
白宁双手合拢撑在嘴边，目光冰冷的直视前方的水波微澜，双唇轻启，“说正题。”
“醒过来，离你不远有一对在交配的男女，顺便用一下身体，过来与你坦诚相待，这不是你们的一种友好、诚实的交谈方式吗？”
白宁看向他：“我说的是你怎么会没死？”
“啊……那自然是装死的。”系统用着那女人的脸微笑了一下，“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不就公平了吗，你忘了上次我说过的话吗？以肉身做皮筏，你就是我的那艘皮筏，没有我你回不来，我也过不去……”
旁边的白宁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在那边的几十年里，你一直都藏在我体内？”
“对。”系统的脸贴近过来，眸子在柔和的灯光里闪烁：“你不想想，你光用我留下的装置就真能回来？这个时空的坐标谁给你定位的？又是谁让惜福保留记忆的回到这里，还有你那个女徒弟也是，不然早就‘苦海无涯’的飘着，最终意识消散。”
一只蚊虫飞过来，被系统一巴掌拍死时，白宁起身，负手走到湖边的护栏前，嘴张了又合上，犹豫了片刻，声音细小如蚊：“谢谢……”
“听你这句话真不容易。”系统驱赶走蚊子，走过来，背靠在护栏上看着漫天星斗，“你在那冰殿里一坐就是几十年，我一直都看着，也看到你帮手下，每日都来殿前看一会儿离开，随着时间，他们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到后来就没什么人来了。”
白宁深吸一口气，吐出，眼睛闭上：“是啊，错过了许多……”
“所以……我把他们重新归整了。”系统收回看着星斗的视线，移到旁边男人诧异望过来的脸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应该会在不久的将来遇见他们。”
“他们还能活着？”
系统摊摊手：“有些能，有些不能。快再说声谢谢，能听到你九千岁说这两个字可非常不容易。”
“谢谢！”
白宁望着波纹起伏的水面，转过了头，仿佛曾经那个千岁回来了，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冷厉和威势，伸出手。
那边，系统笑了笑，同样伸出手。
握在一起。
……
钥匙打开锁的响声，白宁打开房门进到家里。
灯已经灭了，挂钟滴答滴答的指向十二点。
先去儿子的卧室看了看，小家伙已经睡的很香，薄毯被踢到了一边，走过去给他盖好后，静静的退出，又去厨房看了一眼，凌乱不堪，锅碗瓢盆散乱到处都是，电饭煲下面更是焦黑一片。
“幸好天然气还知道关……”
白宁冲了一个澡回到卧房，惜福还是卷着被子缩在一边在睡，他轻手轻脚过去坐下，那边甚至是本能的缩一下，朝旁边挪动。
他唇角勾起，往女子那边挪一点，那边立刻又动一下，白宁笑着再做了一次动作，就听嘭的一声响，惜福整个人翻到了床下面。
捂着额头的身影爬起来，瞪着眼睛鼓着两腮，气鼓鼓的坐回床上，竖起手指，恶狠狠的说：“你给姑奶奶听好，第一、往后你睡外面去，第二、不准有什么想法，第三、我还没想好……”
“我是你相公。”
“一边去！姑奶奶还没说完……”惜福手挥在半空停了下来，眼睛瞪着望着说话的男人，一眨一眨，“刚刚你说什么？”
白宁将她手放下，握在掌心，“我是相公，白宁。”
“啊……你……你不是叫白慕秋吗？”惜福往后躲了一下，“相貌也不一样啊。”
旋即，女子眼睛转动，问他：“那你记得……”
话还才说到嘴边，那边拥了过来，将惜福拦在怀里，“记得，相公记得所有的事、和你说过的所有话，不管是在白府、城墙上、还是在那晚的街道上、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村里，你赶着鸭子，挥舞着木棍……相公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那个黄昏里，夫人灿烂的笑容……”
男人抱着女子坐在床上，诉说着许许多多的话，仿佛是将那许多年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在这个夜晚讲诉出来，灯光将房间映的温馨，安静简单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温柔。
窗外，天上繁星眨着眼睛。
同一片夜晚下，相同的城市，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站在窗前打着电话，沉冷的声音似乎在应付电话那头。
“好的，我知道，会去教育局开会。”
“嗯，这个校长怎么当，我心里清楚。”
然后，他拉上窗帘，手机扔到书桌上，坐下来时，手指在按在书桌的键盘上，上面是聊天的窗框，随后他敲了一段话。
“工艺品……长剑，刻名：白龙。”
眼镜取下擦拭，冰冷的眸子盯着屏幕上别人回复过来的字，眼神威严冷漠，在他背后的墙壁上，一幅刚写不久的字画挂在那里。
一个大大的“宦”字。
……
城市的角落，垃圾堆砌，阴暗的巷子里发出呯呯的击打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地上被几名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拳打脚踢。
“不懂规矩，知道什么是孝敬钱吗？”
“以后还看你乱占位置……”
几名乞丐收拾完地上的身影后，转身走出两步的刹那，人影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胖胖的身形在说：“咱家好久没被人打过了……你们这群兔崽子的劲可真大，一点都不尊敬老人家。”
走在后面的一名乞丐朝地上吐口水，呲牙凶狠的转身，然而视线里迎来的是一张宽肥的手掌扇在了脸上。
呯——
脑袋在肩上扭转出夸张的角度，其余三名乞丐看过来时，脑袋刚好停下，瞪着惊恐的眼神正看着他们。
“啊——”
不同的尖叫在巷子里响起片刻，便消失了。
……
城市的另一端，充满暧昧粉红色的房间里，大门嘭的一声被人踢开，一个彪形大汉迈着大步走进来，凶横的脸上扫过屋里。
“你们两姐妹是不是不想干了？赶紧把电脑打开，赶紧直播！”那男人的肌肉抖着，晃动拳头：“要不是后面大老板看上你们，不然老子现在就办了你俩，签了合同就我们的人，最好老实点。”
粉红的暖灯下，心型的沙发上卷曲的女子挽着一缕头发在玩耍，妩媚的眼神瞥在眼角：“姐姐……有人要让你声色娱人呢，还口出狂言，奴家心里好怕啊。”
落地窗前，另一个女子负手转过侧脸，与刚刚那名女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漂亮的脸蛋上多了许多煞气，她盯着门口的大汉，“敢这样本座说话。”然后，赞赏的点点头：“有胆！”
下一秒，轰的一声，身影从房间飞出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灰尘簌簌的落下来，男人直接就昏厥过去。
在沙发上卷着长腿的女子取过床柜下的针线盒，拿着一枚细针比划：“比那时我们用的还要好呢……姐姐啊，要不我们与那位大老板好好的‘玩’会儿吧，毕竟妹妹可是宫里待贯了，一定要锦衣玉食的，你说呢？”
眉角轻佻的扬了一下。
“好！”伸手一招，细针从对方指间吸过来，针尖有夺目的光彩，窗前的女子便是点头。
夜风吹过数百里，另一座相邻的城市，一辆轿车极快的驾驶，停在医院的门口，一对年过半许的夫妻慌慌张张的走进医院。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病人神智有些模糊，她最近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有啊，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撞了头，一开始我们以为没事，后来人就变得迷迷糊糊的，我俩口子一直在外地，今天才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是不是病情恶化了？”
“这倒没有，只是突然性的昏厥，再留院观察几日看看……”
家属与医生的对话在走廊说着，旁边不远就是病房，透过房门进去，昏暗的病床上，一个靓丽的女子悄然的坐了起来，有些摇晃。
“白宁……师父……师娘……小晨子……”来来回回的念叨这几个名字，走下了床，望着窗外一片明亮的夜景，以及窗户倒映出年轻的俏脸，目光茫然了。
张开手掌轻轻的按在窗户上，摩挲倒映。
“我轮回了吗？怎么变的这般年轻了……”
在这样的夜晚，有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陡然间的清醒过来，人生如群山，起起伏伏。

番外 第四章 拿回自己的东西
晨光自云间洒开，金色的光辉倒映树的影子，蝉攀爬在树上开始啼鸣起来。
“爸爸，我和妈妈去学校啦！”
小鱼系上鞋带跑去无精打采的女子身边，开心的挥着小手。旁边，连打了几个哈气的惜福看向白宁时，脸色红了起来，埋下头帮儿子把书包背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声音：“那我们先走了。”
那边的鬼机灵捂嘴偷笑，像是什么都明白一样。
白宁此时也整理好衣装出来，笔直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的神色自然精神许多。
“爸爸，亲一个。”小鱼在蹲下穿鞋的白宁脸颊上啄了一口，又摇着女子的手，“妈妈也要给爸爸亲一个才能走喔。”
惜福的脸变得像块红布，快烧了起来。
飞快的拉着还一脸得意的白小鱼像放风筝似得跑了出去，门嘭的关上，外面童音‘啊！’的惨叫声，白宁穿上鞋，脸上笑意不减，他可不会忘记，惜福是会武功的，而且传给她的内力就算几十年里损耗了不少，但依然能让一个会一点武功的女子变成武林高手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上班……还上什么班啊，昨天把那什么老板揍了一顿，早就不干了。”
白宁揉揉眉头，叹了一口气，方才起身出门。
在楼下路边的报亭买了一份报纸，原本他想看会儿电视再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电视没有信号。
“慕秋啊，今天可是有大新闻的，你自己看看上面。”报亭的老头笑吟吟的给他递了一份报纸过来，脸上放光，看上心情不错，又自言自语：“幸好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电视信号断了，报亭的生意不错。”
给过钱后，白宁回到车上，翻动报纸慢慢的阅读，拿着报纸的手渐渐颤抖起来。
上面一行大字占据主版：古代武朝大太监白宁身份即将揭晓。
下面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字迹排列映在视线里，手抖动的更加平凡，白宁脸色不停的转变。
“据文物局提供的消息，国内首富孙家愿意将家传古物贡献给国家，据闻该几件古物本是传说中武朝那位九千岁所有，若消失真实，那位行踪成谜的传说人物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据悉，准备前往鉴定的专家透露，这几件古物若是真实，那位传奇太监的身份将会写入历史，而不会再有质疑的声音，而且更会成为无价之宝，传闻孙家手中的古物乃是一幅画像、一柄厂公白宁用过的宝刀、以及随身的佩饰等贴身物品……”
报纸放下来，白宁靠在座椅上闭目，“黑刀……”
对于那些贴身佩饰，他没有过多的在意，然而里面提到的画像和宝刀，却是让他难以割舍的，一幅惜福、白宁、玲珑三人的合画，就像上面说的，那是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东西，至于黑刀……那是一把充满神意的刀，岂能随手让人？
“系统，为什么我的东西会流到这里来？”
车内安静片刻，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悄然而至：“我以为你回来已经都察觉，看来也有你九千岁失察的地方，大概是这样，你现在的时空其实是历史空间的另一个分支，原本的历史轨迹在武朝之前有一个地方发生改动，所以没了宋朝，取而代之的是武朝。”
“你的意思是之前已经有人在我之前改变了历史？”白宁皱起眉头，显然对系统的话感到意外。
系统将事情否定：“应该没有较大的改变，不然偏转的会更加厉害。”
报纸丢出车窗，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白宁的目光凝聚，变得冷厉：“那就不管了，本督的东西岂能随意拱手送出去，你能定位那几件东西吗？上次你坑我药方的时候就定位的很准，本督可记忆犹新。”
“过了这么久你还记得……果然当过阉人，都很记仇。”
“说不说？”
“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不过前提是你怎么和惜福交代，毕竟还是有点远的，出去几天，你确定没问题？”
白宁一脚踩下油门，“你少操这份闲心。”轿车嗡的一声，飙了出去。
开始了一天悠转。
※※※
大海碧波带着浪头扑在沙滩，海潮的声音哗哗的卷响，海鸥结队在码头盘旋，或立在樵柱上跳来跳去，偏头看着那边正钓鱼的人类背影。
海滩上，沙粒卷动跳起来，车轮碾出深深的印子，骑着沙滩车的是一名戴墨镜的女子，紧身的红色衣装让她显得身材出众外，还有身手敏捷干练。摇曳走动的身姿快步来到钓鱼人的身旁，在一根系船的短桩上坐下来，翘着小腿轻摇。
“休假结束了。”她摘下墨镜，望着远方水面上海鸥成群盘旋，那是一张惊艳耐看的美人脸。
“什么任务？保护人还是去国外？”男人戴着草帽懒洋洋的盯着水面的浮标，“国外我不去，懒得动弹。”
长发齐肩的女子扭头看了一下对方，红唇俏皮的笑了一下：“想什么呢，那是人家六组的差事，咱们这次是保护几件文物过审，若是确定下来是真实的，就由咱们接手安保任务，那可是国宝啊……”
“消息传达给你了，记得准时到啊，这次带队的可是东方组长，他为人很严厉的。”女子起身重新戴上墨镜，准备离开。
哗——
水面浪花溅起，鱼竿一扬，一条鱼儿被拉出水面，男子手上动作着，问了一句：“是东方旭？”
“不然还能有谁？”
女子耸耸肩，跨上沙滩车做了一个潇洒的挥手动作，扬长而去。那名男子将鱼丢进水桶，看着晴天白云，伸了一个懒腰，扛着鱼竿提着水桶，在沙滩悠闲信步。
“真实糟糕的假期……”
海鸥飞在蓝天，他喃喃地说着。
……
天光降下，白宁提前回到家中，系上围裙在厨房摆弄起灶台。曾经他不是没做过饭菜，只是后来已经用不到他自己动手了，现在嘛，他怕惜福家里给点着，只得重新试着找回握菜刀的感觉。
外面，门响了一阵，片刻后，小鱼探着脑袋看着爸爸握刀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爸爸，你是要出去杀人吗，为什么你握菜刀的样子和电视里的刀客很像啊……”
惜福站在小人儿身后捂嘴偷笑，随后挽起袖子，从他手中夺过菜刀，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退下吧，还愣着干什么，昨晚小鱼已经教会我怎么用这自动喷火的灶台了。”
“呃……”
白宁愣了愣，还是有点不放心。正要他走时，身后女子又道：“把围衣脱下来，堂堂提督大人怎么能这样穿，出去陪儿子看电视去。”
他糊里糊涂的走到客厅，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儿子缩在沙发上很是乖巧，不由笑了一下，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一切吗？
虽然，权势上已经没有了，可这里，他变成了完整的人，有完整的家庭，甚至不久，会遇到曾经的手下……也不知道会有谁过来。
“爸爸，我和你说一件事。”
他正想着事，小鱼忽然凑近过来，在耳边悄悄道：“妈妈在学校好威风啊，她念的古文，连好多老师都理解不了，不过就是妈妈经常让她班上的学生上课前，在教室里来回跑几次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赶鸭子……”
小脑袋偏了偏：“嗯？什么赶鸭子……”
白宁揉了揉他小脑袋：“那是你妈妈教学生的方法，毕竟啊，她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不久，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围着餐桌有说有笑，给儿子夹过一块瘦肉后，白宁随意地说道：“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去干什么？”惜福吃过一口菜问道。
“我知道！”小鱼举着筷子说：“是出差，爸爸偶尔会出去谈客户的，每次回来都喊胃疼，喝酒喝多了就是这样。”
“出差？”
惜福偏头，显然还没理解现代的一些词汇的意思。
“就是出门办事。”白宁干咳了一声解释道。
“那你去吧，家里有小鱼陪我。”惜福见小鬼头添饭去了，伸长脖子悄声说：“你不在也好，我好和小鱼拉近关系，他老是看我怪怪的，再说，你以前出去办事，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的，我都习惯了。”
白宁捏了捏她鼻尖。
“那今晚，相公好好陪你。”
那边，女子白皙的脖子瞬间胀红，窜到脸上，头埋在碗上大口大口的吞咽，偶尔抬起头来，白了男人一眼，却另有风情在里面。
……
晚饭过后，惜福带着儿子在厨房洗碗，白宁在卧室准备了两件衣服装进了行李袋，一张写着某个城市的地址的纸张折叠好，一起放了进去。
“本督的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
目光凶戾。

番外 第五章 狂蟒
飞鸟立黄昏的枝头上鸣叫吸引同伴过来，城市近郊安静的道路上，苍翠的树木在车窗外飞快的倒退，脸色娇艳如花的蔡昭翘着腿，脚尖轻摆了一下，从车窗收回视线，涂抹的红唇微启：“孙家是国内富豪之一，你们觉得那几件文物会不会是个赝品？”
她便是之前沙滩上的女人。
“家传下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是赝品，那他孙家可就丢脸丢大了。”旁边，靠在座垫闭目养神的男人就是海边的钓鱼人，名叫齐守恒。随着车子行驶，慵懒的开口：“不过，我听说那几件东西，可是北武特殊时期里大太监白宁的东西，要是真有其人，啧啧，咱们历史课本上怕是要做修改了。”
然后，摸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女子皱眉转过脸去，不着痕迹的伸手屈指一弹，那支香烟被娇嫩的手指弹飞出去滚在座位下面。
“我不喜欢在车内闻烟味。”
名为齐守恒的男人愣了愣，悻悻的将烟盒收起来，便在此时，副驾驶上坐着一道孤寂冷僻的身影发出简单的音调：“到了，准备下车。”
说着话，他们所在黑色轿车后面还有四五辆这样的车子跟着，穿过一道拱形的铁拦门，驶入一条林荫小道，尽头是雕塑的喷水池，三栋连体别墅呈U字形状建立，周围还有一片宁静的小树林，旁晚的余晖中，伴随着蝉鸣，将别墅寸托的充满了生气和灵韵。
嘭嘭嘭……连续几声车门碰上的声响，一道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走下汽车，拱卫着几名老者朝中间那座别墅过去。
齐守恒打量气派的建筑，发出感叹：“有钱人真是气派。”
“家里有底蕴的人，不少都是富豪，恒古不变的道理。”蔡昭抱着双臂笑面如花，递过去一个颜色，随后便跟着那几名专家后面。
走进大厅时，里面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发生了争吵。不久，呯的一声，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摘下墨镜的冷僻身形，一道浅浅发白的伤疤在脸上倾斜而下，颇为硬朗的脸上挤出笑容，“看来这家里还是有人不同意，吵架了，我们过去恐怕不方便，就去客厅等吧，主人家吵完自然会过来招待我们。”
他们拐过路线的同时，二楼的书房，破碎在地板上的瓷器碎片还在转动。
“家里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那是爷爷留下来给我们的，是我们孙家一代代好不容易传下来直到今天。”
“爷爷在世时，你怎么不这做？”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谁？！你告诉我，做儿子的立刻去做了他。”
发出争吵的房间里，一名年轻人不停的数落、讲理，甚至破口骂了起来，对面书桌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却一声未吭。
半晌后，待青年稍停，他方才开口：“朝圣，你年轻气盛，我不怪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这件事上，爸爸已经做了决定，自然不会再更改，文物局派来的几位专家估计已经到了，事情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爷爷估计会棺材里爬出来打死你。”青年气急败坏的举起桌上的台灯，啪一声砸在墙壁上，灯罩飞了出去，碎片四溅。
“你爷爷是火葬的，只有盒子。”那中年男人便是青年的父亲，孙家现任的领头人，孙树旗，发脾气的年轻人叫孙朝圣，标准的豪富三代，但为人不喜欢出入烟花，不喜攀权比富，反而更热衷练武。
一身脾气上来，亲老子也能骂的出口。
“老爷子，你行！”孙朝圣比比拇指，摔门而去，下楼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那边十多名由文物局牵头组建的鉴定小组，极其蛮横的竖起一根中指，方才离去。管家那边难堪的向众人道歉，才让那几名资格颇老的专家按下怒火，片刻后，孙树旗也从落上下来，身后跟着几名捧着几件木匣的保镖，他哈哈拱手：“让大家久等了，刚刚犬子在闹情绪，富家里出来的，难免有些骄横，还望多多包涵。”
“这老头就是孙树旗？挺有涵养的。”齐守恒说着，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已经上了一辆紫色跑车的背影，嘀咕：“……怎么教出这么个儿子……”
“那我们就开始吧。”孙树旗笑着招招手，捧着木匣的保镖在大厅一字排开，下人搬来长桌，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呈了上去。
……
大厅气氛热烈起来的同时，外面轰轰轰轰的咆哮，跑车抓地转动车胎，青烟喷出的一瞬，车子飞驰出去，眨眼便消失在林荫小道。
驶出大门后，转入街道与一辆绿色的计程车擦肩而过，那的士又往前走了一段，过了十字路口后停在了路边，一身白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白宁空着手走了下来，他望了望从这里出去的路口，知道那里便是通往孙家别墅的道路。
然后，他找到一家卖首饰的小店，买了一条口罩，出来时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孙家别墅，林荫小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雕塑下方的水池里红绿交接的灯光铺设，溅起的水花也点缀出了颜色。
大厅中，鉴定已经到了尾声，从那几位专家面红耳赤的兴奋状态来看，齐守恒已经肯定了眼前这几件东西是真的了，脸上隐隐有了些激动的神色，旁边一直保持冷静的刀疤男人，此时扯过领子撇着的通讯器。
“文物鉴定完毕，确定是真的，护送小组立即过来集合。”
声音落下时，那边讨论的话语还在激烈的说着。
“其他文物倒还好说，可这把古里古怪的刀却让人难以置信，那位东厂提督是让哪位工匠大师制作的机关，竟无法扒开刀鞘……”
“确实如此，不过从刀鞘的形状来看，有点与唐刀相似，又像是唐刀和直刀结合起来的，只是这刀身未免有过长，并不适合与人厮杀。”
“……可能只是佩饰而已，行了，就说到这里吧，咱们赶紧将这几件国宝送上车，回到局里再讨论也不迟。”一名老头笑眯眯的朝孙树旗拱手：“孙先生慷慨贡献，老夫可是佩服啊，现在就不打扰了，待上面奖励下来，老夫亲手给孙先生送过来。”
“教授客气了，我送你们吧。”
“不用，求留步。”那边一直做陪衬的齐守恒、蔡昭等人，此时接过了保卫权和指挥权，阻止了孙树旗的靠近，警惕的带着文物上了停在那里的几辆轿车。
看着车辆灯光亮起，驶出去，孙树旗脸上笑容冷了下来，“要不是急着将这些烫手的山芋丢出去，鬼才送给你们。”
冷哼了一声，带着手下走回别墅。
车队驶出孙家别墅不久，从其余街道跟来的五六辆黑色轿车隐隐将中间其中一辆车子保护起来，关闭的车窗里，有男有女，统一的服饰，同样严肃冷静的神色，观察着周围过往的汽车、单车以及行人。
踏踏踏——
楼顶有晾晒的被单、衣服掀了起来，一道身影自楼顶沿着边缘在飞奔，间隔四五米的距离，身形飘然而过，快的几乎像似一阵风吹过，在黑色的环境里，更加难以辨别。
半个小时后，车队离开了热闹的近郊，人迹车辆渐少了起来，随后驶上一座高架桥，齐守恒从后窗看了一眼身后保持速度紧跟着的轿车，笑了一下：“还是那么风平浪静，看来这回也没什么，虽然媒体有过曝光，可鉴定毕竟是秘密进行的，国内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组织，有点大题小做了。”
副驾驶上，这次护送行动的刀疤脸侧了侧脸，“上面很重视，毕竟是国宝啊，涉及到历史名人，自然要严加保护，你我吃了这行饭，就不要掉以轻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丢到后面。
“拿着，这段护送没玩，你的眼睛别开小差，上面的绿点是装了识别器的自己人，旁边过去的红点，是路人，若是有人朝我们靠近到危险距离，它会发出警报。”
黑夜中飞驰的身影从最后一栋楼顶跃起，踏上了路灯的一瞬，身形再次拔起，朝下一个路灯飞去。
齐守恒举在眼前看了看像雷达一样的东西，“高科技啊，什么时候出来的？是标配吗？”
然而，他说着的时候，手中那玩意儿滴的响了一声，旁边的蔡昭皱了皱秀眉，“有人靠近？”她视线挪过去扫了一眼，确实有一个红点在朝中心靠过来。
“唉……总会有路过的嘛，紧张兮兮……”齐守恒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刚将那识别报警器放到腿上。
嘀……又叫了一声，副驾驶上的组长皱起眉。
“又响了一声。”“……好像不对劲。”后座的男女齐声说了一句，然后……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非常的急促声不间歇的发出警报。
副驾驶上的身影连忙转过身，将它夺过来一看，一个红点急速的朝中心位置靠拢，甚至还出现了跨越式的闪动。
“什么东西……”蔡昭明媚的眼睛露出惊讶，同时，旁边的齐守恒扯过通讯器朝里面大吼：“三组听好，有情况出现，有不明身份的人正朝这边接近，在你们左手方向，请立即查看拦截。”
身影穿过昏黄的灯光，白色的皮鞋踩过一盏路灯。
车队后方的一辆轿车缓下速度，一名黑衣人放下车窗，朝左手边的车道看过去，那里没有任何车辆或者行人，下意识的，他朝上看了一眼。
划过视线里的一盏盏的路灯在摇摇晃晃，延绵朝前，隐约他看到了有东西从上方飞过，立即拿起通讯器。
“有东西在我们头顶……”
话音出口，一袭黑暗迎面撞了上来，那是轰的巨响，行驶的轿车偏离了道路，轰的一声撞在高架桥的护栏上，支离破碎。

番外 第六章 大事件
“出事了——”听到通讯器传来的话音，齐守恒在车内大喊的瞬间，后方道路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从后窗里看到的是己方的一辆轿车被横推撞在高架护栏上，整个车身瘪了三分之一，巨大的凹陷将车窗挤的爆裂炸开。
一道黑影从火光中闪烁。
一个人？他嘴微张，喉咙干涩的滚动，一个人能把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成那样，还能活蹦乱跳的是什么概念……想着时，副驾驶上的男人也在发出命令：“保护装有文物的那辆车，对方只有一个人，不用警告直接开枪。”
后方几辆车中的人收到命令后，车身保持速度的同时缓缓放下车窗，一支支枪口探了出来，警惕的扫视道路两侧。
路灯梆梆的连响，有人抬头，那道身影再次跃起与前面一辆车上的人贴近，打掉对方手中的枪械一瞬，手在窗口上借了一下力，翻到了车顶，驾车的司机头顶，车顶嘭的一声裂开，一只手探下来，握住方向盘猛的扭动转向。
车身发出吱的急转声，横在了道路中央。
呯呯呯……
后座的人在稳定身形后，立即对车顶连开数枪，顷刻间，两道车灯光照在了他们脸上，伸手挡住视线的刹那，后方已经在踩刹车的汽车还是撞了上去，车门与车头接触的一瞬，发出金属凹陷扭曲的声响，车窗破裂，玻璃渣如玉珠落盘洒了一地，撞击的车头前，挡风玻璃向外凸出，迸裂的蛛纹扩散到了极致，一道惨叫的人影飞了出来扑在发动机盖子上，一头鲜血的呻吟。
呼吸间，撞击声接连而来——
后方另外两辆轿车连贯的追尾撞上，好在撞击并不像前面那般剧烈，七八名黑衣男女持枪打开车门冲出来，有人发现了目标，举枪射击，枪声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车顶上闪烁几道击起的火星，人影飞速的跃起攀到桥边的路灯上，纵横飞驰起来，这群人这才发现，自己被堵去了道路，纷纷弃了车辆快步朝前面追上去，有人边跑边发出请求支援的通讯。
……
“不要停下，一直开——”
前方，向来冷静的东方旭从车门倒车镜里看到发生的一幕，脸上已有汗水淌过脸颊，他后面的男女自然也不好过，蔡昭一把打开车窗仰头寻找目标，便是在被踏的摇晃的灯柱上找到了痕迹，抬手便扣下扳机，火舌从枪口喷出。
呯呯呯呯——
密集的连发，火星在灯柱上溅射，打出一道道孔眼，她焦急的回头：“组长，子弹打不中他！打不中他！”
“我帮你！”说着，齐守恒从自己那边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与车顶齐平的位置，举枪射击，子弹射出时，上方灯柱上的脚步在走，火光溅起，弹头后一步留在柱身里散发余温。
这一瞬间，急速飞驰在桥上路灯的身影再次拔高了速度，超过平行的车辆冲去前方，在下桥的一段，映在黑色中的白影，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陡然间，金属吱呀的断裂，一根路灯灯柱被双腿绞断，身影翻在空中用力的投掷，十七八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挡风玻璃后的东方旭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的缩紧，前方飞来的黑影在视线中放大，他猛的大喊：“停车——”
司机死踩刹车，车胎收死的在地上滑行，还探出车窗的齐守恒和蔡昭被巨力撞了一下，倒回车里的一瞬。
巨大的破裂声在前方响起，灯柱如同炮弹般插在离车头七八米的位置，几乎贯穿了桥面，灯柱嗡嗡的在空气发出摇晃的轻鸣。
啪嗒！
白色的皮鞋踩落在柏油地面，身影挺拔修长。
急刹而停的车里，东方旭捂着额头抬起视线，风吹过大桥，那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蒙着脸缓缓朝他们走来。
“下车，警戒！”他轻喝了一声，打开车门作为掩护，将手枪架在窗框上指了过去，朝对面的过来的身影暴喝：“前面的人立刻停下，不然我就开枪了——”
话音落下，扣动扳机。
呯的火星在白色的皮鞋旁边溅起，然而脚步还在走动，似乎并未将那枚警告的子弹放在心上。望着过来的身影，蔡昭吞咽了下唾沫，红唇紧抿，握枪的手充满了汗渍，就在对方迫近的关头，脚步停了下来。
“把画轴和刀给我，不欲多伤人性命。”夜色下，白宁的嗓音清冷。
前方，东方旭平举手枪从车门后站起来，手臂在刹车时刮伤了一道皮，血正在流淌，他冷笑道：“你做梦吧。”
再次扣响手枪，然而，站立的身影只是偏偏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把东西给我！”白宁再次开口，重复了之前的话。
“那是国家的……”向来硬气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语气有些软了下来，他摇头：“我们是公职人员，东西交给你，就是渎职，与做贼分赃有何分别。”
听到组长的话，蔡昭和齐守恒点点头，壮起了胆气，握紧了枪柄，身后密密点点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跑来。只露出双眸的白宁点了下头：“很好。”
伸臂一把捏住插在地上的灯柱，身影猛的朝前狂奔，那边，三人手中的枪械也在同时开火，大桥上呯呯呯的发出猛烈的金属击打声，火星不停的闪烁在狂舞的灯柱上、大桥上。
咔咔咔……
弹夹打空的咔咔声在手中响起，三人匆忙更换的一瞬，身影跃起，跳过了他们头顶，路灯在白宁手中变成恐怖的武器，从天空而降，第二辆车车顶暴烈的插开一道口子，灯柱擦着火花从车顶贯穿到了车底。
白宁跳下来拉开车门，里面三名老头坐在后座上脸色惨白，中间那位老人双腿岔开，灯柱就从他裆下过去，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双臂将手中的长木匣递了过去。
“识时务者。”白宁赞赏了对方一句，伸手拿过长木匣打开，里面躺着的是曾经那把黑刀，握在手里，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嗡的一声，拔出。
刀身在空气里长鸣，将车内的三个老人看呆了，因为之前他们研究过，刀鞘和刀柄之间可能存在有机关，在不采取暴力破坏的前提下，暂时是无法打开的，然而……在这个人手里，就像常人划开自己手机一样容易……
“怎么会这样……”东方旭在远处看到那举刀的身影，喃喃说话。
白宁抚摸过漆黑的刀身，“老朋友……又见面了。”唇角在布巾后面勾起笑容，伸手在车内又取过装画轴的匣子系在背上，一个纵身踏过车顶，再次跳上路灯借力，没入黑暗里。
密集的脚步声赶过来，看到只有被钉在地上的轿车，和有些恍惚的三名老教授，良久后，东方旭深吸了一口气平下情绪，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这里是Z9第三队，任务出现意外，护送的文物被不明身份的人抢走，对方只有一人，你们没有听错，对方只有一个人，需要立即派出搜索小队，对方朝东南方向离开，我们会继续追击对方。”话到了后面，东方旭的语气变得暴躁起来：“有直升机就用直升机，这还用的着我教你们吗！每个街口的摄像头也要利用起来，公共场所，车站、网吧都要监控，明天一早我就要结果，不然我就到总部投诉你们——”
说完，呯的一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妈的！！”他狠狠的在车头踹了一脚。
……
东方的海平面，彤红的颜色慢慢升起，这是夏天，早晨的空气也在光线里逐渐由凉转热起来。
寂静了许久的城市开始热闹。
一栋复式的公寓，妇人端着早餐在楼下餐厅唤了几声，桌前的椅子上一名中年男人摊开报纸在看着早晨的新闻，不久后，楼梯上一名靓丽青春的女子穿着牛仔短裤、白色T恤走了下来，随手从妇人端着的餐盘里取过一块面包，然后在妇人的脸上亲了一下，推开门，对那边看报的男人挥挥手：“爸，我想出去逛逛，中午就不回来了。”
男人皱着眉，想要阻止，却被妇人打断，慈祥的笑着：“去吧，去吧，只要别和曾经那帮朋友一起就行。”
外面，车子的声音发动，中年男人一把将报纸丢开，想要发脾气，却被妇人瞪了一眼，缩回座位上，不服气，“你这样惯着她，迟早还要出事。”
“你这个当爸的，难道没发现自从医院回来后，咱们女儿好像开朗了许多啊，这是好事，说明她已经从曾经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做父母的应该多让她接触外面才是，别一整天像你一副苦大仇深的。”妇人数落着，坐到位置上。
男人低头瞟了一眼，“就是因为我苦大仇深的模样才把你追到手的……”
对面，妇人窃笑的白他一眼。
红色的跑车驶出街道，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晃动着女子勾起的笑容，她叫耶律红玉，曾经站在天下武功高峰之一，现在叫倪瑶，对于叫什么名字，她不会在意的，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
驶出到盘山公路时，前方似乎是堵车了，她前面的一辆轿车想要插队，却卡在右车道不动弹，让另一个方向的车子开不过来。
耶律红玉直接打开车门走了过去，敲了敲对方的车窗，放下来时，露出一个青年男子，咀嚼着口香糖望着她：“小姐，有什么事啊？”
“没事。”
然后，耶律红玉笑了一下，对方切了一声，把窗子升了上去，回走的身形绕道那人车子的另一边，猛的抬脚一蹬。
正辆车嘭的一下平移贴在左车道的护栏上，她拍拍手反身回到自己的车内，打过方向盘冲了过去。
那人打不开车门，从另一边爬出来，看着凹陷的车门张大了嘴，周围不少人走下车看着那辆车，瞪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奔驰的跑车内，耶律红玉放肆的大笑，这个世界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新鲜和刺激，然而车速又降了下来，前方有人挥着指挥棒，让他们停车，她皱着眉下来，天空一架直升机从头顶掠过去。
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番外 第七章 论母虎的破坏力
时间往后退一个小时。
行驶在盘山公路的黑色商务车，车内有完整的通讯设备，东方旭坐在座椅上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正对面的车厢悬挂的显示器接通了信号，镜头里呈出的是几名老人坐在圆桌前，通过车载视屏与他对话，毕竟刚刚鉴定出的国家级文物被抢走，影响非常恶劣。
“情报上说是一个人，阿旭啊，我知道你从不夸大其词，但是……”
“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撑着下巴的男人，低沉的插口打断，他抬起目光看向屏幕，“估计不差的话，这人是会武功的，很厉害的武功，至少我在Z9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所以就能躲过子弹？那擂台上那些岂不是一个个都是高手？”屏幕左侧，黑色中山装的老人，面容枯瘦，眼角细长，稍微翘了翘就像是在微笑，话语停顿了一下：“这不是理由，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现在要做的是将丢失的文物找回来，还有那个人，能抓捕最好，不能抓捕就杀了。这件事，我们几个老头子已经商量过，事情不会扩散太广，宁丢东西也不能丢人，让Z6那边的人看了笑话，老脸就没地方搁，你手脚利索点，明白吗？”
东方旭皱着眉头，意识到这是一个敏感度的问题。
一时间，他沉默片刻，在座位上敬了一礼：“必要时候，我希望能动用能力者。”
视频里，几位老人交换了意见，议论声很小，嗡嗡的持续了片刻，其中一位老者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鹰视：“可以，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外面，能调拨给你的只有两个，好好利用，别死伤了。”
随后，东方旭关掉了视频通讯，哗啦一下拉开车门，蔡昭、齐守恒二人迎上来：“组长，怎么样？局里几位大佬同意了吗？”
“同意了。”东方旭点了点头，接过齐守恒递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但是条件就是必须将那人干净的处理掉，不能让事态扩大成笑柄。”
“不是一向如此吗？”齐守恒耸耸肩，“不过那人会不会也是能力者？”
蔡昭嘴唇轻咬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大抵是昨夜没有休息的缘故，她摇了摇头：“不会。空气里没有能量波动或者超标的迹象，昨晚不是检查过周围吗？”
“我在车里睡觉……”齐守恒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女人心里有气的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疼的男人不停的搓着被踢的位置，泪水都挤出眼角。这时，想着事情的东方旭手中通讯器传来沙沙沙声，跟着里面有人声传来。
“这里是黄莺，目标已发现，就在你们所在公路东南十五里的一段公路上，警察已将两头公路封锁，里面还有许多车辆和平民尚未退出来，请求指示。”
东方旭将通讯器放在嘴边：“就说地质检测那段山体很有可能出现山体塌方的可能，让警察立即疏散公路上的平民，但不能任何一辆出去，每一个松散出来的平民严格对比我发给你们的对方体型，有疑似的立即扣留，等待我们过来验证。”
“另外……”他语气停顿两秒，“若有反抗的立即逮捕，若威胁到公务人员安全的，立即击毙，完毕。”
旋即，他检查了一下佩枪和子弹，咔的一下拉动枪栓，对身旁的二人下达命令：“齐守恒和其他人跟我走，蔡昭留在指挥车内汇集信息，随时报告情况，然后等待进一步命令。”
“是——”
众人立步敬礼大喝一声，除指挥车停留原地外，纷纷上了驻留公路上的车辆，十余辆组成的车队朝目标地点过去。
※※※
慌乱的脚步……
一段公路上，无数凌乱的脚步踏踏踏的在跑，汽车滴滴的乱响，站立车顶上的身影的视野里，慌乱的平民从车中下来，朝前后逃跑。
晨光里，在公路左边是一两百米的深涯，再过去是隐约的城市轮廓，云气在山涧缭绕，让白宁感到飘渺，以及混乱的反差。
“失策了……”
他抬头看上天空，有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搅动的空气形成的风将上方探出半棵树身的林子卷动的摇摆，身前身后的公路尽头，已经被警车封锁，闪烁的警灯和鸣叫的警笛终于让白宁想起这是一个现代社会，各种各样的通讯，比他的轻功更加管用。
更何况公职部门之间的互相配合下产生出的高效是有多么的恐怖，终于还是将他截了下来，毕竟天上有一只眼睛盯着，除非钻进山林，可……堂堂九千岁又岂能如此狼狈。
“唉……”白宁闭上眼帘，口罩里叹了一声，将黑刀立在了车顶上，双手握住了刀柄。
山风吹过来，空气伴着轻鸣。
“你已经被包围了……”有劝降的喊话自远处传过来，“放下你手中的文物，慢慢走下车，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请把双手放在头……”
缓缓拔出的刀柄，黑色的短发和眉毛在晨光里慢慢发出璀璨的银色，青色的胡渣从口罩下方慢慢脱落，然后睁开眼，冷厉夺人。
“把双手放在头顶……”的字眼说出的一瞬，刀光哗的拔出刀鞘。
空气里有透明的扭曲呈弧形擦过一辆辆轿车车顶过去。
那边，一名警察正举着喊话器，下一秒，手中的器具嘭的一下，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瞪大的眼睛看着跳着火花和电光的线路板，眨了眨，惊出一身冷汗，然后躲到车门后面大喊出声：“小心，对方手里有危险武器！”
前后堵截的警车周围，一道道身影打开车门小心谨慎的将身体遮掩起来，另一边，赶来的十余辆轿车，在后方停下，一身黑色西装疤脸的男人，带着一众部下大步走来，陡然从腋下枪套里拔出武器，在看到公路中间被包围的蒙面身影后，举起了手臂：“开枪——”
枪声密集的响起来。
……
被拦截的公路尽头，耶律红玉倒车回去，然而隐约的枪声让她起了看好奇的冲动，毕竟这个世界的打斗是什么样的，她只在那种电视盒子里看到过。在退出一段公路后，她下车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在山壁上连踏几步，冲进山林，很快在山的另一端，横跨山体的高架公路上，她看到了火星四溅的场面。
乒乒乓乓的子弹撞击声，在空气中一刻也未停息过。
挥舞的刀光仿佛是密不透风的墙壁，一颗颗橙黄的弹头叮叮的掉在地上发出轻响，或者反弹出去射进附近的汽车上，将周围的轿车打的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弹孔，车窗破碎的渣滓更是铺满了地面。
“我草啊——”开枪的人中有声音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家伙……是超人吧……还是咱们在拍戏？”
东方旭颤抖脸上的疤痕，牙关紧咬，他看到那把本是文物的黑刀在对方手中竟能对抗子弹……“这种古代的锻造技术……简直天方夜谭。”“必须要夺过来，或许那把刀的材质是一种从未知道的材料，军工业说不定会更进一步……”他换过弹夹，猛的从一名警察手中夺过防暴盾拿在手中，朝对方靠近过去，身后齐守恒等黑衣众也俱都持枪冲过去，想要迫近距离。
山上，耶律红玉眼眶里，有泪水滑出来，那道银色短发，挥舞黑刀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的，醒过来后，她以为自己是转世重生在新的世界，再也见不到教她武功、对她好的那个人……
下一刻，她撕下T恤的短袖蒙在脸上，转身猛的伸出双臂抱住旁边的一棵树身，“啊啊啊啊——”大叫声中，树下的泥土猛烈的松动，从坚硬的土壤里连根被拔了起来，巨大的树身晃动，树枝树叶哗哗的抖响的瞬间，朝连接两座山中间的高架公路轰的一下扔了过去，帆布鞋一踏地面，娇小的身躯紧跟着跃起，腾飞空中，轰然下坠。
下方公路上，举着盾牌的东方旭绕着车辆前行，一边扣动扳机，一边防止流弹打在身上，一股倔强的脾气趋势他不能放弃。
“束手就擒吧，你已经被包围了，除非你能飞天遁地，否则我们依旧还会找到你的，我知道你不想杀人，但是你拿了东西，就已经是犯罪，现在投降，我会保全你性命。”
东方旭一边安抚的朝对方喊话，一边朝身后的部下打着手势，齐守恒领会的带入分开，从另一边悄悄摸过去，枪口一刻也未离开那道身影，只要对方稍停息，他就会开枪。
白宁手臂缓了下来，刀身散发着高温，他勾起唇角：“投降？本督活了那么多年，从不知写过投降二字……”随后，冷眸滑过眼角，看向准备偷袭开枪的人。
那边，齐守恒被对方一盯，就像被蛇咬了一口般的难受，深吸一口气，准备扣下扳机的一瞬。
有呼啸的声音从天空而来。
他抬头的片刻，一颗苍翠的大树轰的一声砸在公路上，众人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树怎么来的，巨大的轰隆声中，大树砸下又弹了弹压在路段上一辆辆汽车顶上疯狂的卷动而过，树枝树叶疯狂的乱抽，齐守恒来不及开枪，大喊了一声：“趴下。”
三人合围的树身从他头顶滚动过去。
东方旭也在躲开的刹那，看到一个女子从那边的山顶纵跃而下，随后他趴着的地面震动起来，哗啦啦的响动，水泥地面被犁出两道深痕，水泥碎块挤了出来。
“还有同伙？”
齐守恒狼狈的站起身看过去那边，女子的身影落下后并未停息，娇柔的双手猛的插进一辆落满树叶的车头铁皮里，在他视线里夸张的举了起来，朝对面围堵的七八辆警车砸过去。
那是恐怖的巨响——
翻飞的轿车压扁了一辆警车，仍有余力的朝后面滑过去撞在另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挤压而飙飞出各种铁屑、玻璃、车灯的碎片，仓惶的人影嘶喊着躲避然后栽倒，有人被压住了，有人跑来抢救拖拽，带着巨大破坏的轿车终于面目全非的停了下来，一只轮胎无力的在地上滚动两圈倒下。
女子气喘的看了一眼杰作，转身望向白宁，眼里带着激动的笑意，举起手比出从电视上学来的手势，竖起了大拇指。
对于眼前这个充满破坏力的女子，白宁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冰冷的眸子化开。

番外 第八章 暂息的风波
尘埃弥漫、呻吟的伤员、布满慌乱的表情的警察，一一映入东方旭的眼底，他从地上爬起来，摸过脚边的手枪，看着那边站立的两道身影，汗水自额头滑过，视野的角落，齐守恒抹去脸上的树叶和泥土趴在一辆汽车的后车厢朝他使眼色。
随后，东方旭做出手势，再次包围上去。
……
闪烁着激动的双眸，眨啊眨的又有泪水掉下来。
“师父……”
“等会儿再说，先离开这里。”白宁又恢复冷漠，望向别处时，有暗动的身影，不由笑了一下：“这些人意志可真够坚韧……”
耶律红玉擦了擦泪渍，“师父稍待，红玉去除了那双眼睛，好护送师父离开。”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随后，耶律红玉动了起来，附近暗地摸过来的东方旭等人也冲出掩体，举枪射击。
“跳梁小丑——”白宁转头冷哼，手臂挥了一下，刀光擦出嗡鸣。对面，枪声响了的一瞬，子弹飞出枪口，时间好像放慢了无数倍，空气里有看不见的东西从弹头哗的一下过去，瞬间被切开。
东方旭在开枪时，已经举过了盾牌，嘭的震动，防暴盾在他手上四分五裂的爆开，手臂上的西装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组长！！”
看到身影倒下，齐守恒眼睛充血，连开了数枪，在地上翻滚着朝受伤的人冲过去，当他抱住东方旭的同时，脚下传来震动，抬起视线，之前那名女子已经冲向高架公路的护栏上，然后……脚下猛的一踏，整个人如大鸟展翅般扑上天空。
“不好，她的目标是直升机——”手臂被割伤的东方旭挣扎着起来，然而他佩枪已经斜斜的被切成了两截。
他再望天空，女子的身影在高架公路上方划出一道轨迹，赶紧掏出通讯器。
盘旋的直升机此时也在做出调整，舱内由地面传来的通讯器声音在里面大喊：“黄莺听到请拉高机身，快拉高——”声音着急的呐喊中，机身猛的一震，舱内的人探头往下一看，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双手拉在起落架上，仰着俏脸露出洁白的贝齿对他笑了一下。
活见鬼了！
那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栽下去。随后，耶律红玉双臂一撑，不等里面的工作人员有反应，直接撞了进去，一手抓住想要掏枪的人的头碰在机舱壁上撞晕，正在驾驶的机长听到舱内的打斗声，回头的片刻，一只拳头嘭的一下穿透隔离的舱门，几乎快要贴到了他脸上。
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女子钻进来，一拳砸在操作盘上，然后拍拍机长的肩膀，“好好飞吧。”
旋即，一脚将正扇前窗玻璃从牢固的窗框上蹬下来，冲到机头纵身一跃扑向下方的树林，只剩下已经懵了的驾驶员望着冒着火花的操控系统台愣了几秒，发狂的冲出舱门，取过降落伞也不管是不是安全高度，抱着同伴就从打开的外侧舱门跳了下去。
轰——
爆炸的火焰在两座山之间的林野冲天而起，齐守恒整个人都傻了，周围附近的人也都放下了枪械，望着火光发怔，一架直升机的坠毁，事情就难以收拾了，虽然不是武装直升机，可也是权职部门的工具，价值和意义都是很大的。
“这下不好解释了。”
灰头土脸的东方旭转动视线，那边站立的身影居然已经不在了原地，他站起身朝周围搜索，看到一抹白色已经消失在山林上方。
“我会抓到你的——”他捏着拳头，咬牙低沉的说着。
现在他已经无能无力了。
没有了空中搜索，仅凭地上的人力怕是很难再跟上对方的速度，再派直升机过来，前提也要等到他向上峰回报这里烂摊子的情况后，甚至还有可能接受调查，一切没问题过后才能再继续了。东方旭推开搀扶他的齐守恒，走出几步，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事……只是接下来，我不能再领导你们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和蔡昭一定要紧盯下去。”
“等我回来。”他还是拍了一下对方手臂，声音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后面安排的那两名能力者能否将对方拦下来。”东方旭随即又苦笑了一下，心里也是没有底的，那两个能力者的资料他看过，除非那个蒙脸的人不动，否则都是送菜的。
想了片刻，他还是做出决定：“守恒，你立刻联系指挥车里的小蔡让她通知那两个能力者撤退，打不赢的。”
齐守恒这是第一次见硬汉般的组长退缩了，不过还是点下头，又叫过急救人员给组长包扎手臂的伤口，连忙去汽车那边取过联系指挥车的通讯器。
他坐在一辆车的车头上，手臂在医护人员包扎时，望着灿烂的天光，光线照在灰扑扑的脸上，眼光迷离起来，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这趟护送差事，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这么多支枪……仅凭一把刀……他认知里只有那些能力者或许能办到，但也不会像对方那般轻松自如，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破坏力简直……人形怪兽啊。
他叹了一口气。
正回想之前的一幕幕画面，以及可能出现的细节时，后方的齐守恒气喘吁吁的跑到面前，“组……组长……出事了……蔡昭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东方旭心脏咯噔的猛跳一下。
不久，他们驱车回到指挥车停放的地方，车门是滑开的，里面蔡昭以及几名情报人员已经倒在自己的位置上，车内的情报设备、线路通通被破坏的干净，东方旭连忙翻找存在记录仪里的储存卡，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齐守恒摸过倒下的几道身形脉搏，脸上泛起喜色：“组长，他们还活着，只是被人打晕过去了。”
“难道是他们两个？”东方旭坐在路边的护栏上闷闷的抽着烟。待到蔡昭等几人被医护人员抬走，齐守恒方才过来下了肯定的语气，“肯定是他们，只有他们才有那种速度折转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手上的烟燃到很短，长长的烟灰断了下来：“不对。”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看来你和蔡昭的任务会变沉了。”
“什么？”
“我们当中有内奸。”
※※※
山麓林野间，两道身影先后过来汇聚，林间有脚步踩过落叶的声音。
“红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走在后面的女子望着前面的背影，兴奋的开口：“我开车来的，原本是散心，想要多了解一下周围的地势山脉的，结果就碰到这事，就打算过来看看，没想到会是师父……”
“看到你年轻回来，我很高兴……原本师父心里是愧疚的，尤其是醒过来后，不敢看你、小晨子还有秦桧，看到你们一个个老去，师父心再冷，毕竟也是肉长的……四十年啊，难为你守着那座冰冷的宫殿。”
耶律红玉眼眶又红起来，她吸吸鼻子，破涕而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特别容易哭……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师父，师娘呢？她还好吧？”
“好，我和她都挺好的，这次过来就是看到这把黑刀……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过往，想取回来罢了，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动静。”白宁抚过手中的刀鞘，眼里仿佛有着曾经的过往在眼里回放。
忆起了武朝。
林子里处处鸟鸣，耶律红玉坐到附近一块石头上，一如既往的豪迈，大咧咧的翘着，“师父为什么不下杀手，这个时代除了那些火器，我真没什么放在眼里的。”
白宁收回视线，望着女子，刀鞘拍在她一条大张开的腿上，“注意规矩，你现在不是老太婆了。”
女子不好意思的并拢双腿，扬起脸望着树顶苍穹，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下来的光斑照在她带着甜美笑容的脸上。
“我就是喜欢师父这样的管教。我记得七岁那年就开始习武，但是却不记得七岁那年母亲的样子，她在红玉正式拜师时那天去世的，父亲不让我回去看上一眼，那时很伤心，就拼命的练武。”
有泪水滑过眼角，擦了擦。
“父亲被铁木真杀后，我没有一点想要报仇的念想，我觉得过够了那样的生活，反而更向往的是那种被人约束，被人管着的生活。”她红着鼻子吸了吸，笑了出来，很甜美，“现在，我重新有了一对父母，虽然我的真实年龄比他们大上很多，可这种关心真的很好，父亲的古板严厉，母亲的慈祥宽容，这样的生活感觉又让红玉回到了小时候。”
白宁拍拍她的头，“所以这才是师父为什么没有下杀手的原因，纵然一时痛快，可终究后患无穷，威胁到现在的家人，你能明白这点最好。”
“我们已经不是那最顶端的那一层人了，暂时收敛一点也是好的。”他负着手看向红玉，点了点头：“……至少现在是这样。”
“师父的意思是……往后……”耶律红玉有些摸不清楚话的方向了。
“他们很快都会回来了。”
“他们？师父是说小晨子他们？”耶律红玉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捏紧了拳头，激动的颤抖起来，“大家能再聚在一起……让红玉再老一回都值得，还有，师父，我想回去看看师娘，和她说会儿话。”
“自然可以，只是现在我俩身份先掩饰好，你先回去，我留一个地址给你，到时你安排事情再过来寻为师。”
“嗯。”
随后，俩人往回走，山林间偶而会有笑声传出来，大抵是聊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而之前犹如风雷急火的战斗似乎已经被抛却了脑后，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脚步声离开半个小时后，有脚步走过来，同样也是一男一女，男的壮硕魁梧，女就较为普通，她抓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放在鼻下仔细的嗅着。
“犬女，怎么样？”魁梧的男人发出声音。
女人目光望向之前白宁和耶律红玉走过的路径，肯定的点了点头。

番外 第九章 温暖的家
树林的边缘，有蜿蜒的公路在山腰横挂，偶尔有人声响起。
“从这里下去就是我之前过来的公路，车就停在山脚下，师父真的不让红玉送你离开吗？”
“你先走，为师处理一下身后的尾巴，然后直接回去。”
站在山边一块岩石上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点点头，一个纵身跳跃，附身冲向下方的树林，脚在树顶枝头轻踩，眨眼的功夫没入林子里，有鸟雀惊的飞起。
白宁望着那里离开的身影，侧脸冷哼，“出来吧。”
身后的林子两道脚步踩着沙沙声走了出来，正是之前尾随在后的一男一女，其中壮硕魁梧的男人环抱着双臂，颔首：“我们是通勤第九组，奉命缉拿，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带你尸体回去。”
“嗯，可以。”白宁负着双手转过身，看着他们：“再跟你们回去之前，有个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别和他废话，他想要拖延时间！之前那个女的先行离开，可能会折过来埋伏我们。”旁边的女人颇为谨慎，出言提醒同伴。
白宁眼睛这时眯了起来，他视力极好，在那女人说话时，注意到了她鼻翼不自觉的扇动，虽然很细微的动作，但对于他这样武功高一定层次的人来讲，很容易察觉到。
“你是靠气味？”白宁原本因为重逢带着高兴的眼神，渐渐冰冷了下来。
“嗯？你还挺观察的。”那边大个子握起一只拳头在另一只手掌上呯的击打，“她代号叫犬女，确实是靠气味来追踪的，只要你闻过在空气里留下的气味，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抓到你们。”
粗壮的大腿向前迈出，走了过去，狂野的裂开嘴角：“听说你很能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会武功的，不知你是否挨的下我一拳。”
“你们俩要死了。”
风从林间拂过，白宁平静的轻轻张了张唇隙，并没有因为对方嚣张的语气而带起任何情绪。那头，大汉偏偏脖子，拳头张开按在了地上一颗岩石上，手掌几乎变了颜色，与那岩石一般无二了，他举过手臂时，岩石就像他手臂的一部分跟着抬了起来，极为轻松。
然后，由走动变成奔跑，卷起地上的落叶，朝那边负着双手的身影猛的挥出臂膀，凶狠的砸了过去，声音大吼：“武者，拔刀啊！”
“你？还不配。”紧绷的白色西装扬了一下，手臂向外一挥。
那边的女人闻到了危险的气味，毛孔顿时炸开，“小心——”大声提醒，举枪便朝白宁射出子弹，呯的一声枪响，弹头出膛的瞬间，手掌轰在砸来的岩石上。
“什么——”
男人的表情在刹那惊讶的变幻，石屑就飞溅起来，连在他手臂的岩石几乎被打的崩裂。
大汉的身形踉跄不稳，击打岩石的那只手偏转向他一抓，按在了他额头上的同时，另一只手中翻转，便是呯的一声，火星在黑刀的刀鞘上跳起来，子弹嗡的一声飞旋回去打在女人脑袋上，殷红的鲜血从弹孔中缓缓流了出来，尸体嘭的一下栽倒在地。
白宁松开手指，大汉陡然跪在了地上，朝前扑倒，尸体已经发黑，全身的肌肉几乎已经干瘪了，腐烂的黑气在肉身上徐徐飘着。
“不错的能力，可惜本身弱的可怜。”
原本白宁不打算杀人，然而对方的能力却是靠气味来识别，放他们离开显然已经不可能的了，望着了一眼那两具尸体，一个转身，白色的皮鞋踏过树枝，树叶轻摇的一瞬，身形已经消失在山林的尽头，白色的残影转眼消失无踪。
山下，他在一所大学附近包了一辆黑车回到妻儿所在的城市，车站肯定已经设了盘查关卡，既如当初东厂一样，针对在逃的嫌犯，通常都会沿途设卡，控制要道，在搜捕山林村落，很少有人能躲进深山不再出来，可一旦露头，就难免逃脱法网的。
然而这个时代，有黑车这样的交通，这些司机可是精通道路的，他们有自己的行驶路线，哪条路是捷径能省油，哪里有盘查的，他们都会提前知道，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交流，若是前面有人被挡下，就会通知同行不要走这条路。
这就是为什么白宁会选择坐黑车的原因。
当然，他能想起来，还是下山的时候看到那所大学一排排停靠在路边的车辆，驾驶员无聊的玩弄手机，这才提醒了他。
几近黄昏，他回到崇宾市已经第二天的下午，近郊的行人很少，打车并不容易，庆幸的是站台那边正有一辆出租车停靠在那里，司机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叮叮当当的响声，他看到白宁朝这边走过来，抬起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打车？”
“嗯。”白宁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报了地址。
“不过先说好，我先去一个地方，把这些瓶子都送过去，然后再送你，放心多出的路不会收你钱。”
“可以。”
嘭。
后车厢关上后，白宁方才与司机上了车，驶离这条环绕公路朝更偏僻的路线过去。不久之后，车窗外黄昏景的色变得荒僻，杂草怪树林立，有白色的塑料袋挂在树枝上，空气里有腐烂的气味，远远的一座垃圾山的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位大兄弟，你别怪。”这名司机握着方向盘对着后视镜朝后座上的身影笑了笑：“放心不会乱收费的，只是把几个口袋里的塑料瓶子、拉罐给一个人，那憨子挺可怜的，咱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白宁望着外面，没有说话，那司机以为他有些不高兴，解释地说道：“那孩子挺可怜的，脑子不好使，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就每个星期在同行手里收集一些瓶子，到周五就给他送过来……有时候不够数的话，我也不会来，今天你只是不凑巧。”
“哎，到了，你看那边那个大胖子就是……”司机指着垃圾山那边说了一句，然后将车停下来，急匆匆的跑去后车厢，将里面几个口袋提了出来，哐哐响着提着朝那边走过去。
“大壮这边。”
白宁眼睛眨了一下，视野远处一座肉山在一堆垃圾里直起上身，那是膘肥的体型，手臂粗的都快赶上他的大腿了，圆形的大脸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头发杂乱粘成一团团的发结，仅仅是目测身高就在一米八以上，高肥的身躯朝那名司机走过去，隔着衣服也能见到肥肉在抖动。
只是这样凶悍的身形的人，乌黑脏乱的脸上却带着憨笑，甚至做出抠头发这种幼稚的动作。
“筋骨不错……是个好苗子。”
白宁呢喃一声，那边谈话很快就结束了，那名司机似乎不想让乘客久等，说了两句后就朝这边走。回城的途中，他说：“兄弟，说句吓着你的话，那大胖墩今年才十六岁，那体格，啧啧……”他眨巴一下嘴，又叹口气：“可惜了，这娃他爸死的早，听说是工地上摔下来死的，家里又有一个瘫痪的女人，那开发商就赔万把块就把他们打发了，这孩子脑子又有问题，连上地儿去告也找不到路，他妈就只好教他捡垃圾，这一捡就捡七八年……”
一路上司机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直到白宁坐的小区才停下嘴上的话，付了车钱后，天都快要黑了，打开家门，拖鞋踏踏踏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跑过来，小鱼一下扑到白宁的怀里。
“爸爸……小鱼好想你啊。”
白宁将儿子举起来转了一圈放下，捏捏他的小鼻子：“一回来就这么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一向都这么乖的啊。”
小鱼眨了眨眼睛，跑去将鞋柜里的拖鞋给白宁准备好，脱鞋的时候，惜福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丈夫，脸上化出一抹笑容，将菜肴放到餐桌，“小鱼为什么这么懂事，还不是今天是星期五。”
“星期五？”
穿上拖鞋的身影走过去，将女子搂了一下，惹的对方轻捶了一下他肩膀，细声娇嗔：“儿子还看着呢。”
“我什么都没看到。”白小鱼捂着眼睛贴在墙上摆着头，古灵精怪地说道。
白宁揉揉他脑袋，蹲下来望着小人儿：“说吧，星期五你想干什么？”
“这你都不懂吗？还要我明说。”小脸鼓起气，愤愤道：“由你这样当爸爸的吗？我都好久没去过游乐园了，你说是不是？明天妈妈也放假，我也放假，你也不用上班，是不是一起去玩啊。”
还未等白宁表态，白小鱼的声音又软下来，哀求的拉着白宁的手臂摇起来：“好不好嘛，爸爸，带我和妈妈一起去嘛。”
“缠人的小鬼！”白宁笑了一下，捏着儿子的脸蛋，“好，爸爸明天就带你和妈妈一起去，行了吧。”
“好耶，爸爸最好了！！！”
白小鱼高兴的搂着白宁的脖子，小嘴在他脸上啄了几口，高兴的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大喊：“我要坐木马……”“我要坐云霄飞车……”“……还要和爸爸妈妈去看鬼屋。”
望着惜福在一旁微笑，儿子高兴的满屋乱跑，这类的感觉，是让白宁感到最温暖的时刻，那是与站在巅峰受人膜拜的感觉又是不同的，而且……更像是一个有心跳、会喘气的人。
……
夜深了下来，猫儿不知在哪家的阳台上一声声的唤着。
惜福偎依在白宁的臂弯里，指尖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圆圈，青丝柔顺的铺在枕头上，她盯着墙壁上挂着的黑刀，“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好，有时候早晨醒过来，好怕只是一场奇怪的梦，要是有一天睁开眼，没有小鱼、没有你，而是冰冷冷的冰棺，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你是女侠……有武功的怎么可能发疯，你第一天到这里还能想去上班，你比谁都强大。”
听到调侃的话，惜福拧了一下他肋下，又连忙揉了揉，脸轻轻的靠上去：“难道惊慌失措的跑上街吗？我又不笨的，自然要先观察啊，慢慢理清现状嘛。”
随即沉默了一下，白宁开口：“你不问相公，黑刀怎么找回来的吗？”
惜福摇摇头，搂的更紧。
“找黑刀的时候，相公碰到红玉了。”
听到这里，女子这才抬起脸看过来，充满惊喜：“她也来了？相公为什么不让她过来？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一直都是她在身边侍候的，每次看到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却像丫鬟一样忙前忙后，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相公已经把地址给她了，过段时间她会自己过来的。”
“嗯，要是爹……小晨子……还有高沐恩那傻小子一起来，生活就有趣了啊。”惜福憧憬这那天可能出现的画面，嘴角弯弯，笑的很甜。
白宁摩挲着女子的青丝，望着静静挂在那里的黑色刀刃，在他短发里，大片大片的发根开始泛起了银色，只是不那么引人注目。

番外 第十章 温馨下的暗潮
各种彩色的小旗在摇曳，风吹着欢乐的笑语、小孩的哭闹或撒娇的声音飞过游乐场的上空，各种各样游乐设施发出的响声连成一片，远处碧波微澜的湖泊上，白色的天鹅小船在水中荡漾划行，湖边的上方，有女子颤颤兢兢的声音在响起，惹的下方走过的游客抬头向上望去，那是五十米左右高度的塔架。
“啊……好高啊……我不敢向下看了。”
惜福站在跳板上，抓着扶手吓得脸色发白，偶尔朝下方看了一眼，在视线里缩小的景物，又尖叫了一声缩回来。就算会武功，她也从未纵跃过这么种高度，站到这里纯粹是被白宁和小鱼鼓动的，也或者想要找刺激。
然后，她就后悔了……
“不行……不行……我腿软了，不跳了……不跳了……”
周围工作人员忍着笑，毕竟这种场面还是见过不少的，走在下面的时候雄赳赳说什么高度不难，可真要站到这上面，不少人的腿当即就软了，眼前这个女人不管怎么说也表现的还算正常。
“妈妈好糗……”白小鱼不忘补上一句。
惜福回过头，“那你怎么爬在你爸爸背上不下来？”
小鱼脸红了一下，想了片刻，从白宁背上慢慢下来，小心站在那里叉着腰，神气的扬扬下巴：“看，我不是下来了吗……”话音陡然一变：“爸爸，你干什么。”然后，惊的捂住嘴。
“喂，先生！”工作人员看到有人靠近过来，发出声音。
惜福看过去，身影一下搂住她的腰，整个身子压过来，俩人抱作一团的瞬间，倾斜下去，直接从跳板上坠了下去，吓得那工作人员脸上唰的一下毫无血色，连滚带爬的朝跳板挪步，就听下方声音刺破天空。
“啊啊啊啊啊——”
抱作一起的身影疯狂的从高空坠向湖面，凄厉的叫声从女子口中喊了出来。来回几次升起降落后，这次体验才终于结束，白小鱼和白宁坐在蘑菇凳子上吃着冰淇淋的时候，惜福还在垃圾桶边上呕吐不止，最后一脸发青的过来，脸上还挂着泪水，自然是吓得。
“好了……以后不吓你了。”白宁向她认错，轻轻的给抚顺气息。
白小鱼拿着两个冰淇淋左舔右舔，看到这对秀恩爱的父母，转过身背到一边，摇头叹了一口气，但随后被过来的惜福拧住耳朵，疼的呀呀叫了几声。
“以后不敢惹妈妈生气啦……放过小鱼吧。”白小鱼花着嘴可怜兮兮的哀求。
惜福破涕笑了一下，其实她根本就没用力的，只是被这鬼机灵给逗乐，然后白了一眼身后的老白，指着前方的摩天轮：“我要坐那个，你们两个都要陪我一起去。”
“遵命！”白小鱼表情严肃，立正的敬了一个礼。惜福哼哼两声看了看他们两个，一招手，大步走在前面。
白宁和儿子走在后面悄悄击了一掌，算是化险为夷了。
在等过一段时间，上面的人下来后，他们一家三口才坐进舱里，随着一阵震动，机器旋转起来，透过窗户视线缓缓升了起来，快要到达最顶端时，几乎小半个城市都进入了眼底，这种感觉和之前站在蹦极塔架跳板上俯瞰下方的感觉又是不同的。
“可惜不是晚上，晚上坐在上面看着城市的夜景应该会是很美的，下次我们晚上再来。”白宁搂着惜福，俩人紧紧靠在一起。
女子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湖，轻轻点了下头，叹了一声：“好像悦心湖啊……要是还有一座凉亭就更像了。”
“那是喜欢原来那种大宅子还是咱们现在坐着的百平房子？”
惜福唇角弧微笑，在他肩上蹭了蹭，“当然是现在的，睁开眼就能见到你们，才不会回去坐那坐走半天都见不到人的大宅子，没一点人气。”
俩人细细碎碎的小声说起一些事情，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偶尔还会笑出声，只有对面坐着的小鱼圆嘟嘟的脸上满是不高兴的鼓起两腮，抱着小手小声嘀咕：“又再秀恩爱……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未成年啊。”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下方大喊，然后很多人的声音一起在喊，嘈杂的传进小鱼的耳朵里，好奇的趴在窗户上向下看，陡然就一双小腿哗的悬了下来，一只鞋子落下从划过他的视线。
下方嘈杂惊恐的喊声更加沸腾。
“爸爸……妈妈……有人挂在我们上面……”白小鱼吓得脸色发白。
白宁和惜福自然看见了，让他回去坐好，看那双腿应该是小孩子的，惜福揪住丈夫的衣服：“快救他……”说着，用手去推了推，根本纹丝不动。
白宁嗯了一声，手直接拍在舱门上，里面喀嚓有金属崩断的声响，而外面丝毫没有凹陷的痕迹，轻易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手一勾，身子极快的闪了出去，那边白小鱼捂住嘴瞪着眼睛，有些不相信刚刚看到的，自己的爸爸怎么一下变得那么厉害。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白宁又闪了回来，将门轻轻阖上，惜福看了看外面，对儿子竖着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小鱼要保密知道吗？！”
小鱼捂着嘴愣愣的点了点头，稍后，他放下手小声问道：“爸爸是超人吗？”
夫妻俩相视笑了一下，对于这个时代来讲，他们的武功不就和超人一样吗？看到儿子崇拜的目光，白宁点了点头：“对，爸爸就是超人，所以你更不能说出去。”
“嗯。”小男儿坚定的点下头，“小鱼不会说出去，会给爸爸保密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下来，几乎高兴的在舱内又蹦又跳，大概是因为知道了爸爸的秘密，或者自己竟然会有一个超人爸爸而感到兴奋不已。
夕阳西下，小鱼骑在白宁的脖子上，捂着手中的玩具大呼小叫着，惜福挽着丈夫的手臂，一起漫步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
“爸爸！！”
小鱼跑在前面，回过头下手合成喇叭对白宁喊道：“下次，我还要来——”昏黄的光映在三人的身上拖在地上，那是幸福的合影。
※※※
夜晚降临，在另一个城市某个房间里。
烟灰燃的很长，随着人的手抖动，断在了桌上。东方旭一只手打着绷带静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外面景色的灯光照在脸上，一片灰暗。
不久，门敲响，有人进来。
“组长，局长请你过去一趟。”
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东方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齐守恒紧贴在后大步上了电梯，最后在最高层停下，脚步走在走廊里，他对身旁的副手陡然开口：“如果这次我被停职，我都希望你和蔡昭能继续追查下去。”
然后，他们站在了局长办公室门外。
“会的，我和蔡昭一定会给组长挣回脸面来。”后者捏起拳头做出了承诺。
东方旭点点头，敲响了房门。
不久之后，他坐到了房里，等待裁决。对面的老人盯着沉默的身影片刻，伸手将一台笔记本打开，里面有风的声音、人的说话声，然后，笔记本的屏幕转到了东方旭面前，那是摇晃的镜头画面，若是白宁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那正是他杀死两名能力者时的场景。
“你大概也清楚，这些画面是怎么来的。”老人嘶哑的嗓音响了起来，“两个能力者的牺牲，方才有了这短短十多秒的镜头。”
东方旭沉默着，屏幕里不断循环的画面重放在他眼里。
“画面传回来后，局里的人几乎都动了起来，除了那人的身形和眼神外，我们一无所知，局里的档案也在这两天翻了底朝天，也没有类似的罪犯。”这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倒过一杯茶，推到男人面前：“他刷新了我们的认知，一种只存在影视小说里的武功，活生生的搬在了我们眼前。”
沉默的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动作，双唇张了一下：“想要招降他？”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木盒，取出里面几枚古朴的玉佩，“我心中也有疑问，对方为什么不将这几样东西一起拿走？对方这样的身手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这样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功……”
“这些很让人困扰啊。”他摩挲着掌心的蛟蟒双交玉器，“你准备好了吗？”
东方旭点点头，取下了上襟挂着的证件以及枪套里的手枪，放到了桌上，那边，老人摆手阻止他：“不不，我是问你准备好再次与这样的交锋了吗？”手里一张任命书递了过去。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男人，恭敬的敬了一礼，取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坚定而又严肃：“准备好了。”
东方旭跨出门口的瞬间，整张脸大笑起来，扬起手中的任命书，对走廊等待的齐守恒吩咐道：“我们的工作来了，咱们先从档案那边入手，把这几十年来的各种人物先翻一遍。”
“是。”
齐守恒大声喝了一声，目送整个焕然一新的背影离开，他看了看裂开一条缝隙的局长房门，靠近过去。里面，老人看着手中的玉佩，苍老的声音缓缓出口：“小齐啊，盯紧他。”
门，砰的一声关上。
静谧的玉佩，指尖滑过刻纹，老人浑浊的眸子里闪发惊惧的神色：“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本督’这样的称谓真难以让人置信，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真让人感到可怕，千万……别是我那样的猜想啊。”

番外 第十一章 我父亲是超人
“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脸上带有疤痕的男人与一名医生在走廊的过道说着话，递出去的烟被对方拒绝后，那名医生解释道：“病人没有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出院。”随后，停下脚步推开身边的房门，摇摇手指：“还有，病房不许抽烟。”
东方旭看看烟头，随手交给了身后的齐守恒，便跟着医生走了进去，看到病床上的女子正吃着稀粥，精神上看去好了许多。
“……没什么事就下地多走动，看看头有没有晕眩的感觉，有没有呕吐的症状之类的，不过看你能吃下东西，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病房里，那名医生简单的做了询问和检查后，用笔做了一些记录如此叮嘱了几句，就转身离开，齐守恒朝背影挥了挥手：“慢走不送啊。”便走进房里关上门。
东方旭取过凳子坐到床前，那边蔡昭看了过来：“没卸职？”
“没有。”东方旭摇摇头，接着又道：“身体好了，就回来吧，我和小齐昨天刚刚把档案查找了一遍，很可惜一无所获。”
女人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掀开洁白的被单从病床下来，穿上拖鞋：“难得能多睡两天懒觉，行吧，看在你们这么真诚的过来邀请，就勉为其难的回来工作吧，不过你们不会还没一点线索吧？”
“不，有一点了。”
东方旭手指点了点脑袋，“虽然指挥车里的所有资料被毁，但是局长手里还有一份，我已经看过了，留意了一个细节。”
蔡昭倒了一杯水，靠在窗户前，金光洒下来，唇性感的翘了翘：“嗯？什么细节。”
坐着的男人抬起头来。
“那人最后离开的方向，朝东南的……看那人举止气质应该不是小地方的，直接地级市开始筛查，总会有一些线索。”
水杯轻摇，水波泛起一圈圈的光芒，女人点了点头：“虽然工作量比较大，但总归是比较实际的做法了。”
说完，她喝了一口水，目光望着窗外在风里摇曳的树叶，层层叠叠的洒下光斑，蝉鸣在树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叫。
吱……
……吱吱。
同一片天空，燥热的空气里，课间的电铃响起在蝉鸣中，欢快的脚步声跑出教室，黑色的高跟鞋踏踏走在楼道上，惜福一身黑色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睛，只是走的稍有些慢，像是在适应这种别扭的走姿。
“小慧……”同一间办公室的女同事，拿着尺子刚好也从教室出来，快步赶上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我得到一个消息，跟你提一个醒，最近咱们新来的那个曹校长性情有些古怪，还未上任的时候来学校，对谁都热情客气，可前几天上任后，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那双眼睛看的人毛孔悚然，你可别招惹他……”
惜福抿嘴笑了一下，“谁会没事招惹官大的啊。”
“说的也是。”那女同事点点头，随后又撇了撇嘴：“说的轻巧，万一他看上我，故意刁难怎么办？”
“脸皮真厚啊你。”
就在俩人走进办公室是时，里面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有人接起嗯嗯几声，抬起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惜福走进来，说道：“慧姐，你家小调皮在二楼的办公室罚站了。”
“怎么回事？”惜福皱起了眉头，放下课本。
“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呗。”那男老师耸耸肩：“小孩儿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你也别着急……喂……喂……慧姐……”
门口哪儿还有什么人，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踩在过道上，到楼梯口时，轻轻一跃，鞋掌踩着扶手上，极快的滑了下去，落地，脚蹬在墙壁上，又跃起来，身子扭动，整个人转眼就到了二楼的入口，整理一下衣裙，大步朝三年级的办公室走进去。
里面传来倔强的声音。
“不……我就不给他道歉，是他先取笑我的。”
“但你打人就是不对。”
“他取笑在先，我就打他怎么了？”
“我已经叫你妈妈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才不怕——”
……
推开门，两个小孩惨兮兮的贴着墙壁站着，脸上都挂了彩，小鱼看到惜福走进来，把头埋了下去，另一个小男孩鼻孔塞了纸团，还有血丝沾在附近，眼眶红红，看到又有进来，便是一副想要哭的冲动。
“妈妈……”小鱼埋着头小心喊了一声。
惜福看看他，又看看另一个小孩儿，方才问那边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徐老师……他们谁打谁了？”
“你儿子先动的手，说是这个同学取笑他。”那男老师摊手：“现在孩子可真不好管教，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
“我看徐老师说的有些严重，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惜福笑着圆了一下，虽然不了解对方的想法，但她生长的环境里都是江湖仇杀，对于小孩打架自然没有对方看的那般重，更何况一个还是自己的儿子。
惜福不再理他，拿过纸巾温柔的给儿子另一个小孩擦了擦血迹，语气柔和：“小鱼，你告诉妈妈，他为什么取笑你。”
“还不是你儿子说他爸爸是超人。”那男老师插话进来，“哪有这样教小孩子的……”
纸巾在手心捏成团，温和的女人皱了眉，转过去望着那人：“徐老师，你有孩子吗？”
“唔……目前没有……”
“那就闭上你的嘴，既然让我来了，就让我来管来问，你再插一句嘴——”惜福语气拔高的瞬间，手一把握在那老师的保温杯上，然后拿开。
徐老师瞪目结舌看着杯身上五道指印，整个人都发懵在那里。
出了心中一口闷气，惜福转过身，门口又走进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衣、短裤，嘴上一撮胡子的男人，咵咵的木拖在地上响起，那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过去抱住那男人。
“我儿子都被打出血了，这事儿怎么解决？”那男人只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鼻子上塞着的一团纸巾，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指着惜福：“你就是打人的那小崽子家长吧？来，咱们好好聊聊接下来怎么解决！”
惜福看着这男人，皱皱眉，“我儿子先打的人，作为母亲给你道歉就是，若是付医治的费用也可以的，但毕竟是两个小孩子因为口角打架，再正常不过，希望作为家长放低一些咄咄逼人的姿态。”
“看你样子是老师吧，说话挺有条理，行，这事就算了。”男人跳下桌子，看了小鱼片刻拉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
屋外，他掏出电话：“喂，森哥……你要找的货，有着落了……放心……保证没背景……对对……好……好……还是老地方。”
他收了电话望了一眼背后的办公室，拍拍自己儿子的头离开了。
不久，办公室外，低着头的小鱼跟着惜福走了出来：“对不起……以后小鱼不打架了。”
惜福蹲下来，揉揉对方小脸，“傻儿子，如果别人打你怎么办，你就要打回去知道吗？你爸爸可是很厉害的，从不多说话的。”
“那爸爸还是超人吗？”
“是啊，但是你忘记那天答应要保密的事了？”
“不小心说出来的。”小鱼低头认错，片刻后，温柔的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好了，别想了，赶紧回去上课，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知道吗？”
说到这里，惜福方才看到这小人儿终于又重新笑起来跑回了教室，摇摇头，这才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天光西斜，已是最后一节课了，白小鱼心不在焉的听完后，收拾好书包就坐在教室里准备等着妈妈一起回家，九岁的容貌颇为俊秀，只是现在眉头紧锁，想着之前妈妈给人道歉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凭什么他取笑我，还让我妈妈给他们道歉……”小鱼揪着脖子上的红领巾在手中扯来扯去，大抵是不服气的。
教室外，有人靠近，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挑衅的看着他：“白小鱼，你敢跟我去学校外面打吗？”
“打就打，你等着！！”
反正妈妈还没过来，收拾他还不是轻松的事，心里本就有气的白小鱼，将书包丢在座位上跟了上去。
然而……到了校外的一个巷子里，站着的是几个成年人，意识到不好，连忙转身想要逃出巷子，结果背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吱吱唔唔挣扎了片刻，视线就黑了下去。
学校里，收拾完毕的惜福从楼上下来，教室的走廊昏黑，没有灯光，她喊了一声：“小鱼回家啦。”
然后推门进去，打开灯，里面没有人，只有书包还放在座位上。
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
与此同时，白宁坐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屋里，外面有流着污黑水渍的阴沟，散发着阵阵恶臭，他对面，是一张透着霉味的木床，一个身形面容都枯瘦成不像人样的女人躺在上面，身上有还有隐隐的屎尿气味。
“大壮这孩子命苦……白先生……你想收他为徒……我这个母亲也很好高兴……只要他有一口饱饭吃……我就很高兴……听说……拜师都要……收礼的……先生要是……在家里看上什么……就尽管拿吧……只求大壮这孩子……将来能让先生多看他一眼……多教他一些……咳咳……”
床榻上，脏乱的被褥间，虚弱的妇人说着一些破碎的语句，早就没有多少色彩的双眸里，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外分拣瓶子、拉罐，如山般的身影，只剩皮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微微张开口唤了一声：“大壮……进来。”
“哎，来咯。”
黝黑粗糙的大脸露着憨憨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只空瓶子，埋头挤进木门，抖着大脑袋：“妈……你……叫大壮……过来啊？”
“给……这位先生跪下……磕头……”妇人挣扎的抬了下头，手指动了一下。
“哦，好的。”
魁梧肥硕的身影想都没想就朝那边坐着的白色西装轰的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让白宁感到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你既然姓金，为师就给你取入门的名字，叫金彪吧。”白宁摸摸那颗硕大的脑袋，随后擦了擦手，起身走过去，坐到妇人的床前，“大壮跟着我，不会让他饿着肚子，只会做人上人。”
妇人含笑点点头，但还是说：“……别让他干坏事，他心眼直……分不来好坏……脑子也不好使……别让他干坏事啊……”
白宁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外面，“大壮，跟为师来。”
露着憨态的金彪眨了下眼睛，看了看床上的母亲在点头：“去吧，以后听师父的。”跪着的身影站起来，抠着脑袋懵懂的走了出去。
“大壮，看这块石头……”
白宁原本是要让他看着地上的一块大青石是怎样被打烂的，然而正在他说话时，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相公……小鱼不见了。”里面响起惜福焦急的声音。
青筋一道道的在白宁脑门上凸了起来，在收起手机的瞬间，一脚踏在那块大青石上，呯的一下，石头四分五裂的崩飞开，有几块直接砸进垃圾堆里，各种瓶子拉罐轰的飞上天空。
大壮眼睛几乎瞪了出来，口水流到了嘴角，吸溜一下呼进嘴里。
“好好照顾你妈妈吧，为师改日再来。”白宁拍拍发呆的身影，声音犹如沉在海底的火山般，身影在下一秒只留下了残影。
不久，天黑了下来。
※※※
天空晨星闪烁密布，车流交汇，滴滴的喇叭声拂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七彩的招牌灯闪烁着映出一家酒吧的名字。
迷迷糊糊醒过来，意识逐渐恢复的小人儿，视线依旧是漆黑的，没什么光，感觉身上很热，伸手摩挲，像是被装在了口袋里。
隐隐约约，他能听到一些有节奏，打击很强的音乐在响，只是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是被谁弄走的。
然后想到自己好像是和一个同学约架去了巷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有脚步声轻微的响动，白小鱼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头顶好像有一双大手在动作。
“……我父亲是超人……很厉害的……不能丢脸……”
“妈妈现在一定很急了……我要回去，不害怕的小鱼……”
“等会儿，咬他……”
脑海里激烈的挣扎着，很快，他视线里看见了光，哪怕很微弱的光，那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廓站在他面前。
“小子……猜到你快醒了，过来给你封嘴……啊啊……”
原本以为像兔子一样温顺的小孩儿，陡然间张口使劲咬在伸来的大手上，转身就朝附近的一扇门冲了出去，那是一条绿莹莹的通道，双腿飞快的奔跑，前面出现岔口，他准备拐过去，迎面一个大汉走了过来。
“快抓住他——”后面那人追上来大喊。
刚走到这里的男人反应过来，视线里的小孩儿像条泥鳅一样从他身边滑走，撞向前面不远的一扇推拉门。
耀眼迷离的灯光照进白小鱼的眼里，随着暴躁强烈的鼓点、呐喊的音乐，闪烁的灯光里男人女人的身体在疯狂摇摆，然后一个闪身钻进了人群里，身后的那扇安全门里，几个大汉跟着冲了过来。
“不见了……”
“在那边！”有人似乎发现了，喊了一声，冲过去挤开人群。
离此不远的，一个大坐台周围女人莺莺燕燕的摆动妩媚的身躯，一道声音在其中大笑：
“……大白腿翘高一点，哈哈哈……对对就是这样……那边谁过来，让本衙内摸摸咪咪……哈哈……这里真太娘的棒啊——”

番外 第十二章 火焰
“来喂酒……喂酒……本衙内要皮嘴儿喂酒……哈哈哈……过来过来，好姑娘啊，让衙内找找你的小咪咪在哪里……”
令人发指的笑声，微胖圆脸的身影左拥右抱着两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不时伸长脖子在她们脸蛋上亲上一口，手也不老实的在粉嫩的大腿、胸脯游走捏揉，惹的两名陪酒女子娇嗔，靡靡的呻吟，坐台前面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有个小的舞台，一个穿着更加暴露的性感女郎站在上面，白皙的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的引人注目，长长的头发在左右上下的来回摆动，偶尔朝男子一个眼神，一个挑逗的动作，觥筹交错间放出暧昧的色调。
“哈哈……喜欢……小姐姐我想……把你胸前那片取下来……不然会影响你跳舞的……哈哈哈哈……有赏……打赏！！”
站立的保镖对视一眼，沉默的取出一叠钞票，数了十多张扔上这个小舞台，那暴露的女子更加卖力的搔首弄姿，挤压那对露出深沟的玉白兔。
不远的人群，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形形色色摇摆的身躯间隙里，后方大步挤过来的人影，伸手一抓：“看你往哪里跑。”
“救命——”白小鱼惊恐的大喊，在那人手中挣扎，然而声音被强烈的音乐掩盖住了，旁边有人听到，只是看了看对方牛高马大的身形，抖动着节拍拉开了距离。
见无人救自己，惊恐中的小鱼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太过慌乱，挣扎中一把将旁边扭动过来的少女裙子给抓扯了下来，露出白皙圆润的翘臀在空气里，然后……
“啊啊——”高音贝的声音尖叫起来。
“你对我女朋友干什么！！”旁边疑似少女朋友的男子愤怒的冲上来，他眼中自然是把那大汉看成伸出魔爪的凶手，没有对那小人儿有所怀疑，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还带着红领巾九岁大的孩子。
这边争吵起来，然后不知谁在后面推搡了一把，那男青年就撞了上去，俩人顿时厮打成一团，白小鱼见状立即开溜，还没走出几步又被绑架自己的另外俩人堵去前路，一把拧在了手里。
“救命！”
啪！
一记耳光扇过去，打在白小鱼脸上，然而小人儿反口凶狠的咬在那人手上，死不松口。酒吧内陡然发生打斗引起一些骚乱，里面的保安挥舞着短棍赶了过来，有人还在起哄大喊，有人喝醉了撩袖子也想上去……
……
骚乱声传过来，大坐台这边的圆脸青年正在嘴对嘴的喂酒，结果从那边飞来一只酒瓶砸在他对面的女子头上，人倒了，他亲了一个空。
“我的嘴儿……嘴儿呢？啊啊——”陡然发起脾气的圆脸青年张开嘴看着满头是血昏倒在沙发上的女子，气的蹦跳：“哪个王八蛋啊……赔我的嘴儿啊！！”
身旁的保镖齐齐指向发生骚乱的地方。
“跟我来！”青年直接跳上小舞台，顺手捏了舞娘胸脯一下，趾高气扬的朝那边走过去。
……
白小鱼在那俩人手中挣扎，又被人极力按着脑袋，保安过来后混乱起哄的人群被分开，打的鼻青脸肿的那俩人此时也被拉到了一旁，悄悄挟持着小人儿的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准备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那边时离开这里。
然而人群自他们后面分开，一个恶行恶相的身影摇曳的走到这边，俩人想要悄悄从侧旁离开，却被拦了下来。
“做坏事，怎么逃的过我高青天的法眼……”掏着鼻孔的身影做了一个比枪的手势，口中啪了一声，几个保镖围了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
“把孩子放下。”保镖欺近，指了指他们手中的白小鱼。
夹着小人儿的男人狡辩：“那是我的孩子，他不学好偷偷溜到这里玩。”
“我不是……”白小鱼喊出口，结果被人及时捂住嘴，声音发不出来。
俩人这样动作明显过于欲盖弥彰了，那边青年放下掏鼻孔的手指，叉腰偏了偏头，圆脸笑开了花。
“啊哈哈哈……你他娘的在侮辱本衙内的智商……对不对？哪有小孩儿会跑这种……”他想了一下形容词，脸凑近过去：“……哈哈……记起来了，这种烟花之地……毛都没长的小孩儿怎么可能跑这里来，老子给你俩说，本衙内最讨厌别人扫我兴了……你他妈的吓到我了！！！我爹是富豪高春桥啊！你们敢吓我！把这两个王八蛋给我擂死——”
那两人其中一个陡然挥拳打在他眼眶上，转身就要跑，结果被那几名保镖一顿扑倒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白小鱼爬出来，被捂着一只眼睛的身影揪住后领，“小子，本衙内为救你挨了一拳唉，就这样想跑？”
明明是你自己白痴兮兮的把脸凑上去的……白小鱼心里吐槽一句，脸上立马浮起讨好的笑容：“……我没有跑……怕被压着……”
“行了行了，看你这小子怂样，来陪我喝酒壮壮胆气，以后什么都别怕，碰上事了报本衙内名字，高沐恩……叫高恩也行。”
“哦，可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你就看着我喝，闻酒气就行了。”
“哦。”
……
一大一小搂着回到坐台那边，高沐恩让舞娘继续跳，还重新叫来一个女子：“过来，陪我这小兄弟玩耍。”
“啊？”那陪酒的女子看到小孩儿也是愣了一下，犹豫起来，显然有些不能接受的。
高沐恩脾气上来，猛的拍桌子，脸上却带着猥琐的笑：“陪不陪？不陪，让你光着身子在这里跳这样的舞。”他指的是小舞台上的艳舞。
“没关系的姐姐，我们玩剪刀石头布吧……”白小鱼朝旁边挪挪，向那边急的快哭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陪酒的女子会意，明白这小鬼在替她解围，只得顺势坐下来，做起了小孩子的游戏，算是打发时间了。
不久，几名保镖也回来，那两个被揍的走不动路的男人被酒吧保安抬着扔到了后门巷子里，另一名同伴就是之前与人打架的那个，此刻也不好受，坐在地上捂着淤青的嘴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森哥……对不起……答应你的货……没了……被人半道劫走了……我们惹不起啊，对方是高大豪的公子……”
“这边已经联系了买家……你现在告诉我人丢了……”电话那头，声音压抑低沉：“……做生意要讲信誉的……既然那小孩丢了，就拿你孩子抵吧。”
“森哥……不行啊森哥……”
“你现在说不行？知不知道后面我还要帮你擦屁股，那孩子到时候被人送回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和你儿子干的……那我就只能将你和你儿子一起消失，你选吧，你儿子让我带走，算是弥补信誉和帮你擦屁股的事，还是你们两个一起被我一起擦了？”
说完，电话挂了，握着手机的男人浑身发抖的卷曲成一团，他就是下午去惜福那所学校的那个男人，他干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被卖掉的孩子，他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可真轮到他儿子时……
男人此时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拿起手机不停的砸着自己的脑袋。
※※※
俯瞰城市璀璨的灯光密集的映在冰冷的眸子里，青筋在举起的手背上鼓鼓的跳动。
“你在家里等，万一小鱼回来呢，城里的路你不熟。”
然后手机收了起来，白宁的脸上一片阴沉，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一个能一手创立东厂而不倒的厂公，怎么会想不到源头，只是显然不会是学校里的老师，能机会做这样事情，又能与外界接触的，只有两个职位，保安和看门的。
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也会知道一些什么，毕竟一个孩子在校外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失踪，肯定会有内外联系的。
风吹过楼顶，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飞纵的身影在楼与楼之间跳跃，速度快的惊人，十几分钟后，他停在了儿子上学的校门口，然后朝着还亮着灯光的守卫室走过去。
里间，一个中年秃顶的大肚男人翘着腿搭在桌上，正看着电影，一只手提着酒瓶颇为惬意的哼哼有声。
一阵敲门声将他唤回神。
他推开窗户，看到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被对方的冷色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蔡开口问道：“干什么，晚间学校不能让人进去。”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白宁走近他，目光森寒，“下午一个小孩在离这里不远失踪了，你可知道？”
“没有的事……若是失踪，家属该报警啊，关我一个看门的什么事。”那门卫挥手不耐烦的说了声，随手就把窗户拉上继续坐回去看电影和啤酒。
片刻后，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外面望了望，发现没有刚才那人身影后，连忙拿起桌旁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森哥……刚刚有个男人来问今天被弄走的小孩的事……”
就在他背后，一只手缓缓拨开了推拉窗，白色的身影无声的从外面进来站在了他背后，门卫还说话着，浑身陡然僵住，视线拔高看向了天花板，话音顿时停了下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按在了免提上。
“……无论谁问你，都装作不知道，妈的，今天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烦老子，你最好把嘴封紧一点，只要货出手，你的那份一分不少打你卡上……”
嘟嘟嘟……
忙音过后，白宁转过去看向被掐着脖子快翻白眼的门卫，“告诉我……这个叫森哥坐哪儿，那个货又在哪儿？”
手指收紧的一瞬，骨头传来咔咔的响声，那门卫吐着舌头急忙点头，脖子上方才松了一些，大口喘了一口气。
“……我说……我说，别杀我……我只是……负责……”
“说我想听的。”
那门卫浑身发颤的重新站到了地上，望着白色的身影，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才会感觉安全。
“是秦森……他……是本地一霸……专门倒卖小孩器官……这行的……有……有时候也会弄成人的……他家在百灵路……蓉花小区……不过，他……他也不是大头，他上面……还有大人物的……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不要杀我……”
磕磕巴巴说到这里，门卫双唇哆哆嗦嗦发出最后的求饶，电视里嗡嗡嗡的响着戏曲的声音——虎伏白门楼。
啪——
走到门口的身影转过来，手臂随意的挥过去，那人一头撞在了墙上，红的白的涂满墙壁，缓缓流了下来。
“秦森……本督要拔了你的皮。”
发根下的异色飞速的蔓延，黑色的短发在路灯下隐隐发出银色的反光。

番外 第十三章 因果的汇聚
呜——嗡——
路灯下的夜色还带有闷热温度，汽车飞驰然后缓下速度停靠在了街边，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下了车，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附近的小区，在看门的大爷那里做了登记后，一大一小顺着电梯升了上去。
“儿子，记着，上去后见到森叔叔喊的亲热一点，你的小命就在他手上。”男人这样叮嘱身边的小男孩一声。
叮——
电梯门打开，俩人寻着门牌号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不久，防盗门打开，一个光着膀子露出半身都纹满刺青的络腮胡男人站在里面看了看他们俩父子，嘴里‘尼玛’的骂了一声，勒了一下下身缠着的浴巾，挥挥手：“进来吧。”
客厅的沙发上，还斜躺着一个抽烟的半裸女人，见有人进来也不急着穿衣，随手拉过抱枕压在身上，吐出一道道烟雾，半眯着眼颇为享受。秦森走过去在那女人半边丰臀上拍了一记，让她挪开地儿，自己一屁股坐下来，拿起茶几是上早已卷好的‘香烟’。
打火机，啪的点燃，他视线落在站在那里有些发抖的男孩身上。
“你儿子啊？”烟嘴儿在唇间吧嗒两口，烟雾从鼻孔飘出来，秦森靠在迷离恍惚的女人身上，咧着满是胡渣的嘴，笑着露出发黄的大门牙，口水还上下连着，牵成丝。
“老吴啊，你还比较守信用吗，说送来就送来……”
“不是……”被唤作老吴的男人连连摆手，然后推了一下小孩，“兔崽子快说话，你是要气死我啊，快叫森叔……”
“原来是到这里攀交情的。”秦森舔了一下嘴。
扑通——
男孩儿忽然跪了下来，将手中提着的礼物放到茶几上，“森叔……放过……我吧……”后面的老吴也急忙从怀里拿出一张卡，颤抖的双手奉上。
沙发上，秦森那双眸微微的眯起，他身后的女人伸手想要去接那张卡，手伸到一半，毛茸茸的腿蹬过去，女人惨叫一声撞在了茶几上，抱着左腰卷伏地板上。收回腿的男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女人的疼痛的呻吟，偏着头盯着瑟瑟发抖的小孩。
过了许久，嘴角笑了一下，起身抓过卡，另一只手拍在老吴肩上，“太客气啦，不过我收下了，下次可不许再送礼了。”
男孩的父亲心里松了一口气。
秦森转身踩过女人的小腿，对方又叫了一声后，他坐回到沙发上拿过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老板……”
※※※
楼下，一抹白色自路灯下走进小区门口，有人从门卫室窗户探出身子拦过来时，然后，两声嘭的响动，身影倒飞回去坐在椅子上，门卫室檐下的摄像头也在同时爆开。
身影继续前进，避开小区凉亭里纳凉避暑的居民，找到了那座单元，随后，白宁抬头望向了透着灯光的窗户，身影一动。
楼下的树枝晃动，身形踩着隔层的防盗窗直蹿而上，有人正在晾衣服，一阵风吹来，防盗窗抖动，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风有点大？”那人喃喃发出疑惑。
片刻后，他隐约好像听到了窗户破碎的声响，然后大片的玻璃碎片从楼上落下来，哗啦啦砸在他家阳台上。
上方隔着几层的一户家中，打电话的秦森面容谄媚，他坐卧在沙发上，侧面就是落地大窗，窗帘还拉开着，正说着话间，一道白色的影子陡然间出现在视线的余光中。
“谁？！”抓起电话猛的坐起时，窗户啪的一声，轰然裂开，朝里面拱起绷到了极致，他瞳孔紧收，破碎的玻璃渣滓溅射而来，映在他眼底里越来越大，整个人也在陡然间往沙发一趴，那边父子俩也抱在了一起，老吴抱住儿子将背部露出来抵在前面。
呯——
——哗哗哗。
迸裂的玻璃碎片如瀑般倾斜下来，铺满了沙发和地板上，以及落满人的身上，斑斑点点的殷红渗透衣服。
一尘不染的皮鞋踩着地上的玻璃渣滓咵咵响，几步后站定，冷漠的目光自脸上在屋内扫去，随后停在沙发上卷缩的身影上。
“秦森？”冰冷的字眼从薄薄的唇间发出。
长型沙发上，卷缩的身影听到声音颤了颤，连忙爬起来，将玻璃抖下去，反过胳膊在背上抓绕，扯下一块钻进肉里的玻璃拿在手里。
看着露出大片空洞偶尔还会有渣滓掉下来的落地窗户，脚下铺满的一地零碎，他往后挪了挪，又踩到了女人的脚裸，差点跌倒，原本想要说出凶狠的话，可对上那边盯过来的眸子，心肝都冷了下来，连双唇都微微的颤着。
“兄弟哪条道上的……我们没见过面吧……”
白宁喉结滚动，声音冷漠：“你们的货放在哪里？”
身形微动，皮鞋尖又朝前走了一小截，挤压的玻璃吱吱嘎嘎，就像一道催命的声响，逼迫着秦森颤抖的后退一步。
他不说儿子，而是‘货’也是怕对方将小鱼作为自己的软肋，反而威胁起来，这样就陷入了被动。
“哥……我叫你一声哥行了吧……你不能黑吃黑啊……”秦森低声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移到了落在地上的手机，怕的打了一个寒噤。
细微没入白宁的眼底，他弯下腰捡起手机，拇指拨动了一下，触屏上显出荧光，上面显示还在通话中，然后他放在耳边，轻声道：“你都听到了吧，我很快就过来找你，别急着跑。”
然后挂了电话，揣进了口袋。
目光再次抬起时，墙那边的身影猛的闪到电视柜那里，摸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过来，浓密的胡渣勾起狰狞的笑容，偏头：“我以为你是老江湖……连这点防范都没……”
声音陡然停了下来，视线之中，白色的手臂忽然呈爪一抓，握在手中的枪械挣脱而去，落到了对方手中。
秦森瞪大眼睛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嘴已经合不拢了，白宁打开轮圈一抖，子弹叮叮当当的落在地板上弹动，随后又合上，枪头指了过去。
“枪里还有一颗子弹……那么我问，你答，不说我就扣一次，运气不好的话，第一枪就打爆你的头。”
枪头凑近过去，抵在发抖中大口大口喘气的脸上。
枪口冰冷的触感，让秦森处在崩溃的边缘，喘粗气中，眼睛一挤，泪花飙了出来，“我说！！我说！！别开枪……别开枪，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就是背后的老板，他有几个家……不过今晚他肯定不在的有批‘货’今天要出手。‘货’分两批，一个在南齐汽修厂的下面，另外一批最好，他们在火车站后面的民房里，会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搭乘火车运出去……那些都是被人预订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别杀我……”
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枪口径直的插进了他额头里挤碎了骨头，尸体咚的一下靠在了墙上，就这样死了。
茶几下，几乎半裸的女人捂着嘴看着靠在墙壁上的尸体，颤抖着、死死的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她双腿陡然绷紧一僵，一把从茶几上拂下来的水果刀插进了她耳朵里，绷紧的腿一软，便不再动弹了。
白宁擦着手走到抱成团的父子面前，也不问什么，抬手准备直接灭口。被抱着的男孩也不知哪里鼓起的勇气，挣扎到前面映着白宁喊道：“不要杀我爸爸——”
男人拉过男孩儿，不断磕头：“对不起，小孩不懂规矩，我是一定要死的，但他还小，不会记得你长什么样的，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你儿子？”白宁看着一脸坚定想要保护自己爸爸的男孩。
男人连忙点头：“是。”
“把你自己的眼睛挖下来，我就放过你们。”
白宁转过视线看向怔住的男人。
“不要。”男孩突然大哭起来去拉爸爸的双手，然而他没有大人的力气，被推开倒在地上，男人咬着牙看着双手，“报应……”
颤抖的手指猛的扎进眼眶里。
“啊——”
痛苦的叫喊，鲜血顺着手指如泉水般流出来，淌了一地。片刻间，染红的血手往外一拔，空气中响起像似什么东西扯断的细微声响。
啪唧。
两只眼珠子带着血浆落在地板上滚动。
“我做到了……放过我儿子吧……”口水和血水凝聚在张合的下巴尖上，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爸爸——”男孩哭着扑过去抱着男人，“爸爸，他走了，那个人已经走了。”
“报应啊……报应啊……”
男人摩挲着儿子，脸色惨白的呢喃。
※※※
路灯的微光照耀下，锃亮的加长轿车自铁门驶出，车内后座上的身影倒了一杯红酒，却对身边的人发着怨气。
“我那大哥也不知发了什么邪，竟让两个婊子上位，咱李家的生意怎么能让两个外来的女人沾手，真他妈亲情不如枕头风。”
话骂了出来，杯中的红酒倾尽到那人口中。取过酒瓶正要倒酒，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将手机接通举到他耳边。
“喂！老板，我是小森啊，是这样的，之前说的那个孩子脱单了，被高大少救去了……你看干脆就算了吧，做小的也惹不起那个大富之家。”
哗哗的酒水倒进酒杯，车座上的人影胡须抖动，张嘴骂了出来：“去你妈的，你们这破事挺多的……”
陡然间，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接着听到手机里面自己的那个手下在和人对话。
“你们的货放在哪里？”
……
“哥……我叫你一声哥行了吧……你不能黑吃黑啊……”
……
然后，手机传来晃动的呼呼声，一道冷漠陌生的声音陡然清晰的在说：“你都听到了吧，我很快就过来找你，别急着跑。”
嘟嘟嘟……剩下一片忙音。
“赶紧去仓库……”意识到不妙的那人，朝前面的司机大喊。
※※※
更远，近郊，几辆轿车自远方开来，驶进城里。
“先从这里着手查起，黑白两道都要知会一声，这样效率会更快一些。”东方旭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布置下了任务。
※※※
城市东区，城中的演播大厅里，掌声如雷，攒动的人头上方拉着横幅，上面写了某个人的名字，在祝福他/她在今晚能取得好成绩顺利晋级。
曹若琳在休息间清洗了一下脸，作为评委看来也是很累人的，至少现在她是这么觉得，不久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告知她第十二位选手已经准备好马上要开始了。
她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镜子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聚光灯耀眼的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段走向舞台对面的评委席，主持人站在台上对着摄像机报着广告台词。
嗡嗡嗡的人语声音从台前传到了摄像机的另一头，一张小桌摆在过道上，宽胖的身形坐在那里，黯然的看着电视上的这个选秀节目，蓬松没有打理的头发垂在肩上，表情默然一口吃着小菜，喝着小酒。
似乎是在等着人来。

番外 第十四章 城市追逐
白色的塑料口袋安静的躺在路边上，自尽头疯狂转动的车轮过来，擦来的风扑过，将它吹了起来飘在半空中。
“给那边的人打电话，两边都打过去，小心人有来搅场子。”电话声在车窗里响起。
车身风驰电掣的过去。
……
早已荒废的南齐汽修厂外，锈迹斑斑的招牌半斜的挂着，在夜风里吱嘎吱嘎的发出呻吟，茂盛的野草在风里低头，不久，一双白色的脚步压过去。
风行草偃。
身影走过轻轻摇摆的招牌下，穿过倒在一边的铁门，虫鸣自墙角的草丛中响起，这里已是荒废不知多少年了，白宁籍着目力搜索地上的脚印、烟头，黑色中有星火亮起，一个夹着烟头的男人从角落走了出来。
“呵……只有一个人，还以为来多少人……”话语停顿的一瞬，手中的香烟掉在了地上，一只手抓在了他头上，双脚陡然离地，在半空抽搐乱抖，尸体倒下的背后墙壁上是一扇铁门，上面到没有多少锈迹，说明常有人使用的。
铁门吱呀的长吟。
斜斜向下的楼梯，正如那秦森说的那般，这里有一个地下室。白宁走了下去，拐角一道身影坐在凳上抽烟看杂志，听到一阵阵落下的脚步声，抬起头，视线里一只手臂挥来，整个人一声未吭就砸在了身后的墙上，软软的倒下，踢倒了木凳嘭的响声。
白宁的视线自拐角过去展开，下方几步台阶过后，便是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每个两三步就会门框出现，绿莹莹的安全灯亮着，显得幽森恐怖。此时不少脑袋从里面探出朝这边望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便是大叫着挥起刀刃、枪械正面冲向白宁。
第一个接近石阶上站着的身影时，身子发出沉闷的响动，血线随着洒落的尖刀倒飞下石阶，有人抬手趁这个空当开枪，子弹呯的一声擦过那人身侧过去击在墙壁，溅起灰屑。
拥挤在这条走廊上的人群里，白宁直接撞过去，手掌翻飞在这些面目狰狞的人头上，无数骨碎的声音在这些人头上、颈脖、手臂、胸口呯呯呯呯的不断响起，硬生生的推出一条路来。
凿穿……
极阴无相神功的阴劲往往都会在击打对方后的一点时间才会爆发，白宁一身洁白并未沾染血迹，大抵是不想让惜福和小鱼闻到血腥的味道。
他走过去不久，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身体中阴劲发作，血管在皮下鼓胀绷紧，然后一根根的爆开，痛苦临死的嘶喊充斥走廊里，大量的鲜血溅上廊顶、墙壁、地上，尸体变得死状无比凄惨。
他本是寻儿子而来，此时脚步加快。
穿过第一道门框，拉开布帘，里面是相通的，几张长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放了许多化学用的器具，一个又瘦又小的姑娘陡然看到陌生人进来，也不知害怕，表情默然的继续在从锡箔纸上刮着白色的粉末，她一双小脚赤着直接套在破烂的鞋里，然后机械的走动，将收集好的粉末装进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
像她这样做的还有几个小孩子，最多八、九岁，有些或许胆小，见到白宁站在那里，怯生生的朝后扭动，哆哆嗦嗦的小手缩回到身子两侧，藏到角落里，动作间露出的脖子、手臂上到处是血痕或者淤青，灯光照在他脸上，消瘦让小孩的骨头格外突出，令人心酸。
“小鱼……”
白宁心里怒火差点失去控制，若是他的儿子在此间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很难想象自己的杀心还能不能收住。
在找遍了这个地方后，白宁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看着这些还在麻木工作的孩子，他捡过地上一部遗落的手机，拨了报警的电话，将这里的地址和发生的事说了，随手将手机扔掉，剩下的事警察自然会处理的。
随后踏上楼梯推门而出，白宁站在废弃的汽修厂中间，望着天空晦暗闪烁的星星，这时间的污秽，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清澈。
“干脆就让人控制这股污秽，总比散发恶臭的烂在沟里强……”
然后，他移回视线，正前方大门外，有车灯亮了起来，冰冷的脸上咧出笑容。
车胎缓下速度，车内的人拨打着电话，收集着两边的消息，车子的方向正是南齐汽修厂，在拨打了几遍后，他心里陡然泛起一股恶寒，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再加上厂里的电话打不通，下意识的让司机调头离开这里。
下一刻，原本斜挂着写有汽修厂几个大字的招牌，轰然飞了过来，砸在正急速转弯中的车辆，咣当的巨响，招牌上支出来的一截铁条插进了加长轿车的后窗里，吓得后座上的身影朝前扑滚，坐起后，看到插进来几寸的铁条时，冷汗自脸颊滑落，诺是换做其他普通质量的车子或者他反应稍慢一点，后脑勺都会被插穿。
“哈哈……老子的车是改装过的，想暗算我？哈哈哈——”
猖獗的大笑声中，车胎疯狂的旋转滚动，车身风一般的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转向，发出吱的摩擦声，插在后窗的招牌也在急转时，被甩落在了道路上，然而，这人笑声里，他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追了过来。
眼睛瞪大的片刻，他大吼：“再快一点——”然后放下窗户，举着手枪伸出窗外朝后面追来的身影扣下扳机。
呯呯呯——
火舌喷在夜色里，接连几发子弹打出去，也没让后方的身影减下速度，心下这才慌忙起来，“去人多的地方，找人多的地方！”
“老板，这时候只有夜市，但在西区！”司机也很紧张，不停的张望后视镜，车速已经飙到一百码了，虽然这里时近郊，可这样的速度同样容易发生车祸，然而后面的身影像是不知道疲惫已经跟着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了。
“妈的，早知道老子就先去火车站了。”
车里的这人名叫李洪朝，他上面还有一个亲哥，两兄弟是当地一霸，干的也是丧尽天良的事情，遇到仇家暗杀也不是一回两回，但也相当于普通人的程度，可眼下的却是恐怖的人影，摆也摆不掉，枪械打过去也被躲开。
如果停车肯定是死路一条。
“你快想想最近还有哪儿有热闹的地方，就往哪儿开。”李洪朝凶狠的咬牙说着，大概是想开到人多的地方，制造混乱自己也好脱身。想着，他朝后面看了一眼，发现身后追逐的身影不见了。
车子过了一个红绿灯，正要庆幸，那司机突然惊恐的喊了一声，猛打方向盘，将李洪朝在座位上甩了一个跟头，轰然的巨响，车顶裂开，一根路标的柱子插了进来，钉在司机右侧，插进座位里。
“妈……呀……他还在的啊。”几乎带着哭腔的司机吓得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慌乱中转入一条城市小河的道路上，这里聚集了很多夜晚的小吃、茶摊，此时也有大量的人聚集在这里。
“你要讨公道？一个乞丐带一群乞丐来找我讨公道？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废了你们几个。”
道路边上的小吃桌位上，两拨人剑拔弩张。
宽胖的身影平静的吃着一串鱿鱼，目光看着电视上的选秀节目，对耳边充斥的怒吼显得漫不经心，“小伙子……人总要吃点苦头才不会以貌取人。”
他擦过嘴，将纸团扔在了地上，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灯光打过来，照在他脸上的一瞬，前方发出嘈杂的呼喊，紧跟着噼里啪啦的响动传来，大量的桌椅、白布、太阳伞被掀的飞了起来，一辆头顶插着告示牌的轿车呼啸的冲过来。
他们乃至周围的吃客看到发疯的汽车，一个个从椅子上蹦起，连滚带爬的躲开，只有那名宽胖的身影还坐在那里，只有几米的距离，汽车瞬间拉近了距离。
下一秒。
白色的桌子轰的一声装的稀烂，宽胖的身影已经从椅子上翻了起来，破鞋踩过车顶又是一翻，稳稳的落到了地上，回头看，红色的车尾灯已经撞向下一家小吃店，一路碾了过去。
之前与他争执到要动手的家伙，已经被他突然露的一手震住了，呆滞的拱起手，像是在拜码头的作派。
宽胖的男人并未理会他，而是视线抬起，他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从楼上的墙壁、窗户上急速的纵横而去。
“督……”最后一个字还未念出来，脚下的地砖呯的裂开，宽胖的身形已经追了上去。
风驰的汽车在冲过这里不久，匆忙的停在了一栋大厦下面，两道人影分别从车门下来惶恐的朝后面看着，边跑边打着电话，报地址，然后冲进楼里。
隐隐里面，有麦克风的声音在唱着歌。
“有请下一位选手——”
哗哗的掌声连成一片。

番外 第十五章 吾等拜见督主（一）
“有请下一位选手……登场。”
主持人报名后，潇洒的转身让出舞台，聚光灯啪啪的暗灭下来，一台古筝的弦在白皙的指尖轻轻的拨动，涓涓、婉转如小溪的弦音响起。
下方观众席中原本听久了流行音乐，有些昏昏欲睡，陡然听到古风回荡演播厅，感觉自身的毛孔在一瞬间都张开了。
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戴着金丝眼镜，身着西装端正坐在座位，眼睛后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弦音响起时，有了些变化，不是对方弹的有多么优美，而是这种音乐勾起了他一些回忆。
“……情丝易断……白首依门望……他日坟中骨……痴痴不忘旧情归……”
柔和的灯光自舞台中间升起，一名古装衣裙的女子长袖遮颜，唱起了清冷的声调，颇有些幽怨，仿佛让听歌的观众看到一幅女子等待心爱的丈夫归家的画面。
白纱长袖遮掩脸颊，看不清样貌，只有露出一双眼睛流盼妩媚，不少男性被弦音打动，轰然叫好，鼓掌间，又见女子那妩媚的双眸，各个都被勾长了脖子。
莲步摇曳轻走，袖纱挥舞倾洒，露出芊芊如细的柳眉，略施粉黛的脸上，肌肤如玉，秀挺的琼鼻、娇艳欲滴的丹唇都与整张脸型搭配出难以形容的精致漂亮。
“漂亮！”
舞台正对面的评委席上，一位蓬松长发，大圆脸的评委，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脸色潮红。
似乎察觉这样不好，干咳一声，对看过来的曹若琳敲敲桌面，“刚刚那个动作太专业了……若琳，你是海陆空三栖明星，等会儿你给她点评一下吧，干脆你收下来，好好培养，这样的好苗子，说不定成就会更大。”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艺人，提携后辈事应该的。”
看去舞台时，笑容依旧不减，甚至更加和善欣赏，只是有些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再次看向舞台中间的那名女子时，目光里，闪烁着异样。
“……脸蛋、身材，年轻真好。”她呢喃着。
观众席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脸上动容，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盯着那张脸孔，微微张了张嘴：“无垢……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或许只是相似而已……”
扶了扶镜框，他起身离开座位，径直朝后面的出口过去，原本只是过来多接触这个新的社会，接受自己的新生活，然而看到熟悉的脸孔，熟悉的古音，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曾经心狠手辣的人已经不在了，毕竟他死时已经五十多，看透了许多事情。
手握住了门把，推开。
……
时间在墙上走着，已经九点过了，等候大厅里还在等待上场的选手已经不多。
三三两两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把守门口的保安打着哈欠，手刚放下，陡然两道身影冲过来，撞进视线里。
大厅中氛围安静，正在调整试音的一名选手接到通告，他将快上场了，深呼吸的准备中，嘈杂凌乱的脚步，惨呼陡然传出，准备下一个上场的人转头，视线陡然摇晃，尚未反应过来就像被人推了一把，身形跌撞的栽倒在地，手中的乐器也嘭的摔了出去。
“你们两个是谁，在这里做什么……保安——”过来通告的工作人员发出着急的声音。
更远，几名保安从大厅门外冲进来大喊：“快抓住他们两个私闯会场的。”人影冲撞，李洪朝一把掀开挡路的那名工作人员，带着司机跑进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通道内。
那边响起了谢幕的掌声。
……
曹少卿握住出口的把手推开的刹那，古音缓了下来，伴奏的女子按在了颤动的弦上，舞台中央的那名女子跳完最后一个动作，轻纱垂下，她向观众恭身福了一福。
哗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自站起来的男观众手中响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大声在喊着不让她下去。
评委席上除了之前那名圆脸蓬松头的评委外，在曹若琳右侧的男评委抱着手臂，推了一下镜框，点头道：“人美、舞美、嗓子也不错，若是还能再演戏，就更好了，我下部电影的女主角决定让她来先试镜，若是可以，就定她了。”这人转头询问似得的望向女人，“若琳，你觉得呢？”
“还行吧，演员最主要的还是看演技……毕竟光靠颜值，也不一定让一部电影火……”她轻笑两声，手指翘着做了一个优雅的动作放在唇边轻轻的说了自己的见解，目光一直望着舞台，主持人已经走上来邀请刚刚表演的女子上前靠近评委席，“那么，我们请评委给予这位美女刚刚精彩的表演进行评价，看她是否在今晚拿到晋级的资格……”
台前的一个摄像镜头转了过来，对准了评委席，曹若琳吸吸气，挺起胸脯脸上春风拂面，冲镜头打了一声招呼，准备点评这位在今夜极为优秀的女子。
“请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曹若琳伸手掌做了一个请字。
观众席上不少男人沉寂下来，向前顷了顷身子，大抵是想要听仔细一些。曹少卿停下动作，侧过了脸，目光一直盯着门手。
“谢谢三位评委给我一个机会，嗯……我姓宫……”女子脸上化出一抹微笑，两颊甜甜的酒窝，瞬间将妩媚变成了在场男性心中的那抹青涩的、藏心底的感觉。
“妖精……”座席中不少女性心里嘀咕出两个字。
几乎在同事，女子开口报上姓，‘宫’字开口的一瞬，有在通道负责接送的工作人员喊出声音，嘈杂一下打断了舞台上的女子，主持人和那名宫姓女子回头看去，两个身影用手肘遮挡着脸仓惶跑过来，之前挡路的人已经被打翻在了地上。
观众席上，数百人发出疑惑的声音，纷纷站了起来望向舞台，评委席上，曹若琳旁边那个圆脸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然后脸色一白，连忙坐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你们干什么的！”主持人放下话筒，上前试图拦截这两个人。
呯——
呯呯——
李洪朝和司机俩人甩手将主持人打倒在地上，抬手就对着舞台三个方向的摄像机扣下扳机，连续三声枪响，子弹眨眼间飞了过去，摄像机上呯的爆开火花，镜头上的碎片溅飞，后面的摄影师也在枪响时被吓的向后仰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少人慌乱的叫了起来，受到惊吓的身影混乱的从座位上站起跑上过道，人群拥挤朝出口大门方向冲去，曹少卿眯了眯眼，对于这样的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转身朝外走去。
而吓呆了的曹若琳和另外两个评委想要跑走，可拥挤的过道上，三人根本无法下脚，她最后还是咬咬牙，挤了下去，这个时候谁也没人管她是谁了，都在逃命。高跟鞋匆忙中歪了下脚，又被身后的男人撞了一下直接跌倒扑在前面人的身上，相继压倒了几个人。
“我们走！”
看到眼前制造出的混乱，李洪朝对司机说了一声，就要往下跳。也在此时，他们舞台背后的布幕及铁架、墙壁后面传来轰然巨响，一堵墙壁倒塌下来，铁架吱嘎声中别扭断落下，连带扯挂着布幕一起掉在了舞台上。
陡然的变化让下方惊慌的人群愣了一下，曹若琳惊恐的抬起目光正好看到倒塌的一幕，然后，台上两个持枪的人在奔跑中，前面一人将身旁司机打扮的人向后推了一把，被推过去的身形尖叫起来，竟然不合逻辑的在地上拖行着冲进飘然而下的布幕里。
嘎擦——
那是骨胳被搬碎的脆响，血浆哗的扑上布幕，吓得跪坐在地上的曹若琳抖了一下，染红的布幕落下时，飞出两道黑影射向穹顶，啪啪两声，聚光灯碎了，整个演播厅暗了下来，只有门口的灯还亮着，谁从那里出去，一目了然。
灯光爆炸，碎片落下来时，又是引起一片惊慌尖叫。
暗灭的视线一瞬。
曹若琳一下捂住了嘴，她看到从倒塌的灰尘里，有人从那边走出来，银色的头发、白色的西装，却是熟悉的面孔。
“白慕秋……他……怎么会……”眼神里遮掩不住那不可思议的神色。

番外 第十六章 吾等拜见督主（二）
一只高跟鞋不知掉到了哪里去。
曹若琳望着舞台有些发呆，前面几日，她才见过白慕秋的，以往的记忆里，这个男人热情、大方，做事情也从不马虎，人缘也是不错的，只是前几日人就有些变了，冷漠、难以直视的威势，仿佛就像一个随时主宰别人生死的上位者。
然而对于一个颇具人气的明星来讲，见过许多世面，是对方那种百姓的身份，难以企及的，又怎么会在乎曾经在她奢豪的生活中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朋友？
大概……是错觉吧，她看向舞台，满怀希望的这样想。
吱吱……
铁架倒塌拖出一连串的火花在舞台的地板上闪烁。
断裂的尸骸嘭的扔到了地上，捏爆的脑袋在滚动着，一双白色的皮鞋踩过血迹迈了过去，微弱亮光的大厅里慌乱人影攒动，无人听到空旷的舞台上，横在中间的铁架发出挪移的声响。
光与影的交错，显出身影的轮廓，银眉下目光冷厉扫视混乱的人群，自安全出口的位置，他在等待那人过去。
“督主……”女声怯生生的陡然自舞台的角落里响起。
白宁挑了挑眉，视线转过去。
那边阴影里，一个女子的身形拖着长长的宫装衣裙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似乎也在小心的确认。当走近时，花一般的容颜上，泪痕挂在了眼角，她擦了擦，妆容有些花了，鼻子发酸的哭了出来，“督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话几乎是带着哭泣的颤音说了出来，跪下的刹那，情绪压抑不住，掩脸哭出了声：“奴婢……无垢见过督主千岁，愿吾公身体安康……”
“无垢……”
白宁听到对方名字时，方才愣了一下，记忆里他曾经几乎把这个利用过的‘女子’忘记在了东厂的角落里，几十年的岁月中，他也未曾过问，今日却是遇见上，还是这样的环境下，他有些解释不了这是怎样的情绪。
走到无垢跪着的身旁，犹豫的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女子陡然间哭的更凶，额头紧紧贴在白宁的脚背上。
“督主啊……廷玉死了啊……他死了啊……他就死在了我怀里……”
栾廷玉怎么死的，白宁待在无寿宫几十年，几乎并不知道，出来时也未曾想起过，大抵认为也就老死了而已，他那种喜欢夜宿青楼的人，想来也活不长的，从女子的话里，他似乎并不是善终了。
但此时他还有要事。
伸手将女子扶了起来，“本督会让他再活一次，我保证！”
片刻后，安慰的拍拍愣住的无垢，视线偏转前方终于在安全出口的灯下看到闪过的一张脸孔时，唇角勾了起来，跳下舞台朝对方过去。
然后……火光在黑暗中再次炸开，响声起来时，白宁偏头，子弹的轨迹从他耳侧擦过去，挥出手臂一扫，前方拥挤的人潮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就像地上的落叶被扫的飞舞起来，落在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尖叫的声音更加的响了，那边，李红朝借着微光只能看到不断飞起来的身影，恐惧的‘啊’叫了一声，也不再开枪，转身冲去安全出口的大门。
※※※
大街上。
几辆飞驰在街道上的轿车里，东方旭叼着烟望着天窗外的星辰，他对开车的齐守恒说道：“你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那种武功……真怀疑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谁说不是……”齐守恒握着方向盘，盯着道路回应着：“人比枪还快，那些能力者在他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话语陡然止住，像是说漏了什么，瞟了一眼抽烟的组长，见对方没有反应，转移了话题：“听说这座城市有亚洲音乐的选拨，要不要过去看看，蔡昭，你有兴趣吗？”
声音传过去，后座上，埋在一堆资料里的女人抬起头：“那你帮我这些事情处理了，我就去看看。”
话锋陡然一转，她看向抽烟的后脑勺，“组长，你不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吗？”
齐守恒抬头看了一下反光镜的女人，又将视线移回去。副驾驶上，烟灰抖了一下，东方旭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树木，“你想说什么？”
“当然是这两个人的身份和年龄，女的岁数应该不小。”蔡昭拍了拍身旁座位上的一摞案宗，“这么多年积压的档案都没有相似的人物，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像他们这样的身手，为什么这么长久来都没有出现，偏偏在我们接收文物的时候出来，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东方旭皱起眉思考，随后扔掉了烟头，坐起身子看向她：“继续说。”
女子翘着腿，脚尖摇晃时，她竖起两根手指头。
“两个假设：第一，很明显，那些文物是他们门派里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那么他们的门派可能是某个隐匿在民间，连我们这种机构不知道的。第二，这些人就是凭空出现的，不然以他们的武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兴风作浪，学了那么强的武功，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隐性埋名吗？这个说不通的。”
“第一个不成立，Z9关押会武功的不在少数，只要是江湖门派，再隐秘都会有与外界联系，然而我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显然对方有门派是不可能的。”
东方旭排除了第一个后，摆在他面前的第二个，却更是匪夷所思，他笑了一下：“第二个更是无稽之谈，哪有人会凭空出现的……”
自嘲的笑容忽然凝固下来，他指着车窗外停靠在一栋大厦下面的轿车，声音陡然拔高吼了出来：“停车——”
视线稳定下来后，籍着路灯的光芒，他看到那辆轿车上，一个路标从上而下插了进去，立即联想到那日桥上，护送文物的那辆车就是被这样插穿的。
“是他——”东方旭大吼一声，极快的打开车门，朝大厦冲了过去，身后跟着的数量轿车，一道道身影跟着下来穿过马路。
齐守恒跑下车，朝背影大喊：“组长要不要通知局长那边？”
背影挥手，示意不要。
蔡昭耸耸肩，便也跟跑过马路去了对面，走在后面的齐守恒悄悄掏出了手机，“喂，局长，我们这边已经发现了目标……”
※※※
演播厅内。
出口大门，一张张惊恐的脸孔从门内冲出来，曹少卿却僵在了原地，仍由他们撞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望着大厅，刚刚灯光暗灭的刹那，他同样看到了从灰尘中走出的身形，即便没有看清面容，可依旧能感觉的出，那个人的轮廓。
“督主……”
呢喃出声，全身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发出惊恐喊叫的男人，在厅里开枪，然后‘啊’的一声冲出来，与他撞了一个满怀。
“滚开啊！！”李洪朝愤怒的大吼推搡一把，想要继续跟着混乱的人潮跑出大厦躲避某个人，然而跨出去的身子陡然间被人抓住。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斯斯文文的西装男人，抬手举枪的一瞬，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扼在了上面，微微用劲一捏，李洪朝痛喊了一声。
手枪啪嗒掉在了地上。
李洪朝疼的脸上红起来都是汗水在滴，腕骨像是被捏碎了一样，让他嘶哑的叫出声音，想不通眼前这个看上去儒雅的男人，竟会有这样的力道，死死的抓住他，却什么都不做，只是愣愣的看着大门那边。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走过慌乱逃窜的人群，来到曹少卿的面前。
“欢迎回来，少卿。”
沉默的身影拉着挣扎的李洪朝，颤抖着跪了下来，“少卿见过督主。”
……
曹若琳神情有些呆滞，一瘸一拐的走出演播厅，怎么走到地下停车场的，她也不知道，一只高跟鞋不见了，丝袜也破了，狼狈的样子，她都不在意，只是呆呆的坐在车里，脑海里回放着一幕幕她不经意间看到的画面。
看到将人撕裂的白慕秋……
看到那个漂亮到极致的女子跪在了他面前……
还看到安全通道里，一个儒雅的男人也在下跪……
他是大人物吗？
曹若琳对着后视镜里，蓬头垢面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白慕秋杀人了……能轻易打穿厚实的墙壁……
会来杀她灭口吗？
出神的想着，陡然间关闭的车门被人拉开，她转头看过去，视线里一只宽厚的手掌伸了进来，一把抓住她头发拖下车座。
“放开我——”
“救命啊！！”
尖叫的呼救，迎来一记耳光扇在脸上，漂亮的脸蛋红肿了起来，她吓得止住了哭喊，在地上不停扭动挣扎，晃动的视线里。
是一个宽胖的背影。
“督主也是的……还这么不小心，要善后啊。”
曹若琳被拖上楼梯之前，便是听到这样嘶哑的声音。

番外 第十七章 吾等拜见督主（三）
“蔡昭！你带几个人疏散群众，守住电梯，随时保持联络，其他人随我一起上楼。”
冲进这栋楼的一层大厅，凌乱慌张的脚步正里面冲出来，东方旭拨开几道慌不择路身影，取过腋下的手枪，咔……拉动枪栓时，对身后两名副手吩咐了一句，双手侧握枪柄，踏踏的往楼梯冲上去。
“组长，我们还是通知局长再行动吧，光靠我们几支手枪没用啊。”齐守恒贴着楼道墙壁小声的说：“再失败，你就真卸职了。”
幽静的楼梯间，呼吸沉稳的起伏，专注的视线在楼道中间的空隙向上望着，听到齐守恒的话，东方旭嘴角咧出轻笑的表情，“……纳税人的钱不好拿的啊，拿了就要对得起他们，别废话了，让兄弟们保持警惕。”
说话间，脚步不慢，在上了两层楼时，东方旭踩到了什么东西，脚挪开，是一只精致的红色高跟鞋，一名九组成员仔细勘察，轻生道：“组长，又拖拽的痕迹。”
“难道这个人还是个色鬼？”齐守恒笑了一下，然后看到组长严厉的眼神瞪过来，悻悻的闭上嘴。
……
楼道上人影在走。
“求求你放了我吧，要什么都依你……”
楼道上安全灯明灭晃动在哭喊的脸上，哀求的女声响在楼梯间里，脚上的丝袜在地上拖行、挣扎中沾满了灰尘，不少地方已经破开了口子。
被哀求的人，仍然无动于衷。
……
“嘘……有情况。”
东方旭谨慎踏上两道台阶，附耳倾听，隐约有嘈杂的声音从上方的楼梯传来，是女人的叫声。
“救人——”喉咙发出低沉的暴喝。
几个九组成员纷纷打开了保险，十多只脚步踏在楼梯上，尖叫的女声还在持续传来，东方旭抬头看了一眼，一只女人的裸脚悬在楼梯的间隙，猛的又缩回去，扶手下的身形被拖拽着前行。
在连续又跨过两层楼，楼梯间的门在摇晃，东方旭带着人嘭的推开，左右过道扫了一眼后，在右侧走廊通道终于看到拖拽女人的身影，蓬乱脏兮兮的头发，宽胖的背影，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然而下一秒，数把枪还是指过去。
“前面的人停下，放开你手中的女人，把手放在头上转过来！”对方看上去更像是乞丐，既然不是那个人，有人便大起了胆子举枪慢慢靠近。
地上被拖行的女人，头皮有血流在了红肿的脸上，惊恐至极，听到有人来救她，忍不住喊了出来：“快救我，我是曹若琳，你们快救我啊！”
前走的身影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是公人？捕快？”
捕快？听到这，东方旭愣了一下，陡然想起在车里时，蔡昭说的假设，他反应很快，点头：“我们是捕快。”
“既然是公人，我就不杀你们，滚吧。”宽胖的身影转过头去，举步再次前走。
“不能让他走——”
“别开枪！！”
齐守恒先喊了一声，东方旭声音跟着大喊出口。
呯——
枪声响起的刹那间，火舌喷出、女子惊恐的尖叫、走到门边的身影侧脸回头，然后一把抓住门扇嘶啦一声扯下来往前一挡。
嘭的一下，弹头钻了进去，木屑飞溅，门板在手中晃了晃。
“打中他了。”开枪的那人缓下手臂。
地上的女人睁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转过头对着那边楼道里的东方旭等人拼命的摇头，然而对方还将注意力放在打没打中上面，她大叫了一声：“快跑啊！”
叮——
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起在走廊里。几乎那边的所有人怔住了，然后一颗弹头落进他们的视线，在地上叮当弹动两下后，仍有余力的旋转。
“好厉害的火器。”嘶哑低沉声音此时响起门板后面。
那边的身影，嗓音落下的瞬间，污秽的脸抬起来，原本眯着的眼睛陡然一睁，手中那扇门板已经飞了出去。
“躲开！”东方旭瞪大眼睛吼叫，就地一滚。
旋转呼啸而来的门板，直接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便是轰的巨响，木屑、破烂的木桩朝众人溅射。
断裂的尖锐插进肩膀、脖子、腹部，鲜艳的红色淌了出来，身形歪斜的倒下来，在地上扭动，满地呻吟。
“说不杀你们，就不杀，别试咱家耐心。”
转身走再次走上楼梯。
……
纤柔的腰在台阶的菱角磕磕碰碰，拉扯中绷紧的头皮早已没了知觉，曹若琳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原以为自己会被人救下来，可看到眼前这个乞丐般邋遢的人，竟徒手接下了子弹，以往的认知有些被颠覆了。
自己耀眼的风采早已不在了，如今却像是被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拖拽着送去屠宰，因为恐惧，她甚至在心里升起了让对方干脆凌辱后放了自己的念头。
一层层的楼梯划过划过绝望的视线，门推开的声音，还有风拂过脸的感觉，曹若琳以为对方会将她扔下高楼摔死。
然后，她听到了有人说话。
※※※
“督主，人交给你，少卿告退了。”
嘭的倒地声，李洪朝扑倒在地上，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呻吟，曹少卿深吸了一口气，埋头转身离开，旁边的无垢欲言又止的想要挽留。
“少卿，你心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白宁看也没看地上痛苦的男人，皱眉下，目光紧紧的盯着转过去的身影。
走出几步的背影停下来，拳头捏的颤抖，曹少卿取下眼镜，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里铺开的星辰，紧抿了一下嘴，然后张开。
“当然有话……”他转过来望着白宁，忽然嘴角咧出笑容，“……督主……知不知道，权利会让人上瘾的，主宰别人生死会让人上瘾的啊……若大的东厂，无上的权利，您转身说让给赵氏就让出去，那是我们出生入死杀出来的啊。”
“曹少卿，你敢这么跟督主说话。”
嘭——
天台的门猛的破开，宽胖邋遢的身影收回脚，风雷般踏了过来，随手将手中的女人丢到了一旁，走到近前时，眼眶已经湿润起来，嘴唇颤抖着，膝盖缓缓跪了下来：“海大福拜见督主，愿吾公万寿无疆。”
天台上，陷入了安静、沉默，白宁看着眼前跪着的身影，手伸了过去，“奴婢身上脏。”海大福急忙说出口，想要躲闪，但白宁还是将他扶起来，蓬头垢面下确实能看出是海大福的样子。
“……大福。”白宁抿着嘴，眼眶也有些微红。
要说在东厂衙门，他最感到愧疚的，就要属眼前跪着的身影了，东厂汇集天下小心，就算捡其重要的，那也是难以形容的数量，却是靠海大福一个人亲力亲为的操持下来，人非草木啊，如今再见，心绪酸涩。
白宁后来才从小晨子口中知道，海大福在临死时也想见他一面，在床榻苦苦硬撑了一个多时辰，才咽下气。
“本督……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海大福埋着头哭了出来，嘶哑的响在夜里。白宁抬起目光望向那边揉着眼眶的身影，“也辜负了你，少卿。”
曹少卿眼眶同样泛起微红，戴着上眼镜望向了别处，镜框里映着五彩斑斓的夜景，他说：“……还政给赵氏，我们当初这帮人犯了那么多杀罪，您倒是关上门不理世事，我们怎么办？每天清晨奴婢都会早早的起来，来到延福宫坐到中午，就想着哪一天那道殿门能打开，少卿还能看督主一眼，还能让督主带着我们站回那巅峰之上……可我日复一日的等啊……有一天发现头顶的头发都白了……才知道自己老了……连白龙剑也拿不动了……”
“别说了——”海大福转身内力猛的震开，朝他大吼，声音呼啸般的向周围扩散。
白宁挥手一摆：“二十多年的积怨，让他说。”
金丝眼镜再次取下，曹少卿擦了擦，然后跪了下来，“少卿已经没什么说的了，只要督主还在，少卿永不离开，宦门将永不消失。”
宫无垢那张俏脸上挂满了泪渍，跑过去去搀扶曹少卿：“千户，既然大家都会回来，我们又能聚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或许受到了无垢的影响，或许他心中的积怨却是释放了出来，曹少卿又恢复到了冷冰冰的神色，大概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督主，这个女人她之前看到过你的样子，会不会带来麻烦？”海大福目光移到了那边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残破的裙子下，沾满灰尘的丝袜，满脸的血迹，让这个曾经外表光鲜的女人变得狼狈不堪，一双小脚害怕的缩在膝盖下，靠着墙壁，目光可怜望着那边站着的银发男人。
“慕秋……我是若琳，你别杀我好不好？”
然后，她看到一尘不染的西服走近了过来，吓得埋下了脸，盯着地面浑身抖的更凶了，“我保证不说出去，一定不会说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让本督如何信你？”
目光泛起冷色，白宁俯瞰着女人。
下一秒。
天台的门撞开，两道身影举枪冲了出来，“不许动，双手抱……”
“滚过来——”
白宁的袖子陡然鼓起，手掌呈抓一吸，两道身影止不住的朝他靠了过去，然后又是挥手一扇，身形撞在一起，踉跄不稳的栽倒，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翻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正是东方旭和齐守恒二人。
“不依不饶，当本督的耐性是无限的？”白宁转身回走，“杀了他们——”
曹少卿推了一下眼镜，凶光自镜片一闪而过。
便是举起了手掌。

番外 第十八章 意外的内奸
踏踏踏……
高跟鞋轻微的响在楼梯间……
……
天台上，风声鼓起，随着掌风呼啸压了过来，东方旭一把拉住旁边的副手朝后推开，齐守恒后仰时，慌乱中举起手中的枪械对准过去，手推过来，陡然一抓，覆在枪上。
扳机扣动不下去，一根手指恰适宜的卡在了那里。
“咱家也懂一些枪械的。”曹少卿反手一抽，将对方拍在地上，“这个世界，没有了这种火器，你们连让本千户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爬在地上的人影嘴角含着血，仰起脸，勾起冷笑，“哈哈，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你们是武朝的那群太监……”
原本看着夜景的白宁皱着眉侧脸看过来，东方旭捂着胸口靠在天台的墙壁，表情有些惊讶：“小齐你……他们……真是的？”
“东方旭，你难道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就连蔡昭都能联想的，你那顽固僵化的脑子为什么就不朝这方面想一想。”
齐守恒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翻过身子慢慢坐起来，有些畏惧也有些狂热的望着对面身着黑色西装正偏头疑惑的曹少卿，然后起身，朝脚边的东方旭开口：“……这……这帮人突然的出现，用的更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武功，你自己想想，普通人能将一根深埋地上的路灯拔出来吗？能把汽车打的翻来翻去？还有……”
他脸上冷笑的摇头：“连局长也有怀疑的……”目光转过去与东方旭的眼神对上，“他猜想你做事上会出现犹豫，让我来盯着你，但我只看到了你的无能……”
“说的好像你能我们一网打尽似得。”无垢朝他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
“我自然打不过你们这些老怪物，来时我已经给上峰去过电话，很快Z9的精英组就会赶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掉。”
齐守恒就像魔怔了一样，摇摇晃晃着身形说了许多话，血从下颔滴到胸襟染红时，他伸手抓住了外面的制服，哗的一下撕开。
东方旭脸上挂起了惊容。
曹少卿不屑的撇撇嘴。那边的身影腹部上缠着一圈炸药，绿色的小灯在电路板上闪烁，他手心里握着一枚遥控按钮，胸腔剧烈的起伏：“知道炸不死你们，但我不能辜负局长的栽培，总要试试的，你们觉得呢？哈哈哈——”
踏踏踏……
“喔，你要炸谁？”
高跟鞋走在台阶上踩的脆响，女人清冷的声音划过天台，东方旭有些耳熟，目光望过去，只见天台的门口一个女子身形的轮廓从黑色里走到外面的微弱亮光处，那是Z9的制服，女人的手臂抬了起来，一把手枪指了过去。
“蔡……”东方旭微微张嘴，说出姓名的瞬间，齐守恒回头看去身后。
呯的枪声响起。
火舌自枪口喷出，子弹噗的一声穿过了他的眉心，浑身僵硬的一抖，手中的按钮滑落在东方旭的视线之中，啪啪两声在地上滚动。
身形嘭的向后倒了下去，长腿直接跨过尸体。
“你是那个……内奸……”东方旭一直猜想藏在他们当中的内奸会是谁，也做好了许多心里上的准备，只是看到女子面目时，心里泛起了巨浪，那是多年的同事啊。
名为蔡昭的女人低头杏目瞟了他一眼，微微抬手，食指丝毫没有犹豫的扣下扳机，血花在东方旭的大腿上绽放，便不再理会受伤捂腿的男人，随意的将弹夹退出来，然后丢在了地上，晃了晃素净的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了。
陡然的转折，倒是让一向冷静的白宁、海大福、曹少卿三人有些愕然，以及猜测，随后，对方迈动长腿，缓缓走近。
“昭姬见过督主千岁。”女人福了一福，动作自然优雅。
昭姬？蔡昭姬？
白宁有点愣住了，身子前倾，沉下了声音：“三国的那个？”
女人丹唇微微一翘，抬起俏脸，眨了眨眼：“妾身觉得应该说东汉的那个。”
自从上次系统提到过历史时间节点可能在他武朝前面出现了改变，一直有过猜测，此时看到一个东汉末期的人站在眼前，那么出现改变的地方是那里无疑了。
“妾身可没有穿越时空的本事，督主就不要用那样的眼光审视。”高跟鞋走过天台，望着前方城市的夜景，“我是一天天从武朝熬到现在的。说出来三位可能不信，当年我就是被耶律红玉从沙漠里带出来的那具女性干尸，咱们算不算有缘？”
曹若琳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先是知道了关于自己的老同学、老朋友居然是个古代人……还是故事里讲的九千岁……身边的手下都是故事里极恶的大太监，现在更冒出一个三国的古人……还是从古代活到现在的，如果不是身子、头皮传来刺痛，她认为自己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她抱着膝盖，哭肿的眼睛来回在前方几人身上偷瞄，心里已经恐惧大了极点。
一直站在原地的白宁跨出了一步：“你说真与否，本督自然会向耶律红玉证实，只是你来的目的不会只是单纯见我一面吧？”
“自然不会单纯。”
啪的一声，防风打火机燃起火苗，性感的双唇含着烟头吸了一口，烟雾缭绕自红唇喷出，眼光迷离起来，她说：“妾身为督主做了许多掩饰和误导，这点恩惠肯定算不上价码，若是督主想要再立根基，昭姬愿将家财奉上。”
转过身望向白宁：“只为救一个人。”
“谁？”
“妾身的夫君。”蔡昭姬坦言，窈窕的身形往回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改日妾身登门拜访，东方旭我就带走了。”
“督主……不能放她走。”海大福站出来，“这样人留不得。”
白宁眯起眼：“让她走。”
走到天台门口的女人转身做了一个飞吻，眨眨眼：“谢督主不杀之恩，改日再见吧。”
“督主！”
看到女人走进了楼道，海大福急的跺了一下脚，背过身去。曹少卿推了推眼镜，“海公公还是这般谨慎，不过督主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这个女人的财富，等她说出秘密的时候，再杀也晚。”
白宁笑起来，“这个女人非常聪明，她知道勾起一个人对秘密的向往，是她保命的法宝，自然不会在这个关头说出来，我们现在毫无根基，不如就借她的手东山再起吧。”
笑着的脸上，目光却冰冷，手指抓握：“财富我要，秘密本督也要。”
“哼哼……哈哈……哈哈哈——”
……
风呼呼的吹过天台，上面竖着的天线吱呀的摇晃。
曹若琳将头埋在双腿之间，已经完全不在意似乎底裤漏出来，不久之后，一双白色的皮鞋走进了她的视线，然后她颤了一下，知道该来的要来。
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抬起曹若琳的下巴，白宁蹲着与她平视：“咱们算是故交，本督不想杀你，可又怕你说出去，你说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吧？”曹若琳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外流：“慕秋……我快要结婚了，我不想死……不要杀我好不好？”
那边的无垢怯生生的道：“督主，能不能不要杀曹前辈，我很喜欢她的电影，人也很好的。”
“人好不好本督看的出来。”
白宁拍拍无垢的脑袋，手一挥：“你若是好人本督就不留你了，自己从这里跳下去，只有同流合污才让我放心，把你未婚夫杀了，把脑袋给我，怎么样？”
“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曹少卿的声音传来，让女人浑身充满了寒意，不久之后，她便安全的离开了天台，悄然回到地下停车场，她知道附近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汽车发动了。

番外 第十九章 新的方向
夜风拂过城市，有些凉了，夜深邃下来，一道道不同的灯光在这座城市上空汇聚成充满瑰丽的夏夜。
惜福站在敞开的窗帘旁望着远方，微微的凉意抚动肩头的秀发，自醒过来后，这里的一切虽然陌生，可她比较满足的，没有多少其他的想法，好好的教授学生、与儿子每天上下学、做好饭菜与丈夫、孩子一起围在桌前有说有笑，在床头上夫妻再聊一些悄悄的话语，就过完了一天。
平淡而温馨。
可眼下，儿子出了意外，让原本安宁的心打破了，嘀嘀嘀……墙上的钟表已经划到了十一点，丈夫也未回来，心里越来越焦躁不安。
“臭小子……等你回来，看我不收拾你……”惜福捏着手机，上面已经一层油腻了。
视线的远方，主干道上，咆哮的轰鸣声中，一辆跑车歪歪斜斜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车内的人也在大声呼喊。
“不要开那么快……快看路，看路啊……”童音在副驾驶上喊起来，一张小脸紧张的滴出汗来，双手不停的在车内挥舞。
方向盘在转动，来回歪斜偏转的视线之中，握住盘子的人，圆脸像陶瓷一样通红反光，眼眶布满血丝释放出狰狞和宣泄。
“小兄弟，本衙内不是和你吹，当年我驾着四匹马的马车从西门一路狂奔，穿过大街小巷，那场面你是没见过……哈哈哈……那些街上的人啊……鸡飞狗跳的到处乱跑……啊哈哈哈……”肥厚的双唇吐着唾沫星子乱飞，醉眼迷离的转过去，看到惊慌的小娃娃，不屑的神色中，摆摆手：“看把你吓得，放心，我说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对了，你家在哪里儿？是不是这条路？”
半个小时后，飞驰的车轮终于驶入了一座小区的路灯下，看门的老头取过眼镜戴上，探出头看了看外面，车窗放下来，露出白小鱼煞白的小脸，老头哦了一声把挡杆升了上去，“原来是小鱼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啊？”
随后在老头疑惑眼神里，车子驶了进去。
“你就坐这里啊……太简陋了，要不本衙内发发善心，给你几十百把万的，重新换个好看点的。”
嘭。
车门打开，小人儿在他说话声中跑了下来，回头：“才不要，不过……还是要谢谢高叔叔今天救了我。”
另一边，车门打开，高沐恩走出来，车钥匙在他手中甩动，“谢什么啊，请我上去喝杯茶吧。”
“那……好吧。”白小鱼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拒绝帮助过自己的人，便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带路，“就只能待一会儿喔。”
“哈哈哈，真对本衙内胃口，哈哈，我就只待一会儿。”高沐恩快步跟上，搂过小人儿，脸上露出下作的笑容，声音猥琐的楼道间响起。
“小兄弟，你妈妈漂不漂亮啊？”
“这么回去你爸爸会不会打你？看你有恃无恐的样子，哈哈……肯定是不在家的，对不对？哈哈哈——”
“……放心啦，本衙内是好人……”
叮——
多的不久，电梯门打开，高沐恩还在说话，白小鱼已经跑到了一扇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小手又拍着门梆梆响，口中喊道：“妈妈……妈妈……小鱼回来了。”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吱嘎——
防盗门哗啦拉开，惜福先是恶狠狠的瞪着白小鱼，没过两秒，眼睛就红了起来，蹲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你跑哪儿去了，你把妈妈吓着了……知不知道你吓着妈妈了……”
白小鱼也哭了出来，像他这般半大的小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害怕，在女人的怀里擦了擦眼泪吸口气，挺起小小胸口，说道：“妈妈不要害怕，小鱼回来了……以后不乱跑了，你不要害怕。还有高叔叔救我回来的……”
小人儿转身朝后面指过去，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就见刚刚还在恶形恶状开玩笑的高沐恩，泪水哗哗的掉下来，鼻涕垂着，吸进去，圆滚滚的身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夫人啊！！”高沐恩流着眼泪，陡然扑过来跪在了地上，手抱住了惜福的小腿，放声哭了起来，“……沐恩想死你的啊。”
突然被人抱住小腿，惜福还有些惊吓想要反击，但看到哭的稀里哗啦的胖脸时，握起的拳头张开，轻轻拍打在哭泣的身形背上，“别哭……别哭……沐恩快起来，我们进屋说话。”
微张着小嘴的白小鱼还以为这家伙在占自己妈妈的便宜，小手推过去，那边，趴在地上抱着女子小腿的高沐恩身形微微摆动，又将他拱开。
顿时叉着腰，小脸气的通红。
半晌后，高沐恩才慢慢起身，抹着眼泪跟在惜福身后走进房间，他四处张望，结结巴巴起来：“督……督……督主呢？”
“他出去找这个小鬼头了。”惜福倒了一杯水递过他。
白小鱼警惕的瞪着那边忽然变得拘谨的胖子，跑过来紧紧的贴着妈妈坐下，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额头，摇着女子的手臂：“妈妈，快给爸爸打电话，不然他还不知道小鱼回家了，我怕爸爸回来打小鱼屁股。”
“你现在才知道啊。”
惜福点点小鬼的头，方才拿出手机拨通过去……
※※※
广播大厦楼顶，夜景的光芒照射天空。
银色的发梢在风里抚动，修长挺拔的身形背后是城市的荧光，白宁低下头，冷漠的脸从阴影中浮现，低着头俯瞰地上侧躺的中年男人，“……听说你是这座城市了不起的人物，偷盗贩卖小孩器官，真的了不起啊……”
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李洪朝抬了抬脸，眼中原本蕴着的怒意早已消失，只剩下恐惧的哀求：“你要多少钱……我统统都给你，我怕死的……真的怕死……今天听到的，我也不会乱说，是不是要交投名状啊……我交……回去我就把我哥哥给杀了，把头给督主提过来……好不好……我现在就去……”
身影在地上爬动两步，一只脚踹过来，将他横着踢飞砸在墙壁上，李洪朝痛的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抱着肚子翻滚，“放过啊，我现在就回去交投名状……求求你们……要不，我现在就给我哥哥打电话，让他把钱送来，顺便我再把他杀了。”
“本督杀过不知多少人……但从未有过你这般肮脏。”白宁望着地上爬动的身影，指尖轻轻敲点在天台水泥护栏上面，“抓到你，本就不想和你说那么多，你快死了。”
地上的李洪朝身子一僵。
天台上安静了片刻，那放在护栏上的手指抬起来，弹了弹指甲缝里的沙粒，声音淡然：“把他扔下去。”
“不要……”
“不要……”
“……求求你们。”
李洪朝急忙坐起来，连连哀求摆手不停的向后挪动，然而他对面邋遢宽胖的身形走过来，一把将他拧起，身影挣扎中，被抛了起来。
“啊啊啊——”绝望的声音随着抛飞的身形在空中高喊，随后从楼顶坠落下去，传来嘭的一声落地震动，声音戛然而止。
“我准备去一趟火车站，大福要跟上吗？”白宁踏上护栏，渐渐变得阴柔的侧脸对那边的海大福平淡的说了一句：“我儿子还在那里，或许你们该见一见。”
宽胖的身影拱手：“单凭督主吩咐，大福能重新有这副年轻力壮的身子，已经无以为报了，自然赴汤蹈火。”
白宁望着夜色，脸上浮起笑容，正准备纵身离开，身上的手机陡然响起来打破天台的宁静，惜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相公……小鱼已经回来了……你猜谁送他回来的？”
“谁？”
“沐恩啊，他哭了好久啊，你快回来看看吧。”
又聊了几句，白宁收起电话看向海大福：“看来不用去了，高沐恩把本督的儿子送回来了，一起回去吧。”
“高沐恩？那傻小子也活过来了？”海大福脸上露出喜色，显然大家能重聚，比什么都让他感到开心，笑出了声：“如此，便过去看看那傻小子也好，要是林教头还在，估计还要揍他，哈哈哈——”
片刻后，二人踏过护栏纵身朝对面的居民楼顶跃过去，几个纵横只剩下渺小的身影轮廓，转眼便消失在了黑色当中。
※※※
时间稍后退一点。
广播大楼下方的街道边上，停靠的车里烟雾缭绕飘出了车窗，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俏脸望着反光镜里愣愣出神的男人，忽然勾勒出明媚的笑容。
“组长啊，你该感谢我，不然你会死在那上面的。”
话音落下，天空传来惨叫，随后便是啪的一声，一道人影摔在了车头前面，血浆飙射，糊在了车窗上，车后座的东方旭听到动静，眼皮抬了抬，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人掉下来摔死，稍后，他双唇微动了一下，嘶哑地问道：“那些人包括你，真的是古人？”
“哈哈——”
蔡琰夹烟的手背捂着嘴角笑了两声，随手拨了刮雨杆，将车窗的血水扫开，“妾身还以为你会问什么样的问题。”笑声中，烟灰断了下来，落在车窗上，“我们自然是如假包换，不过那位九千岁，你可不要因为自己是现代人就以为能压过对方，你可知他当初杀了多少人才稳定了朝局，又用了多少人的性命消耗了历史书上记载的女真人。”
“你们不会知道……你们看的只是书纸上的数字……”她望着正过来收拾尸体的九组成员，吐了一口烟圈，“而我却是见证了血淋淋的一切，这个人心肠狠毒，当初他可是连皇帝都敢杀的，在那个时代，杀皇帝……你自己想想，那需要多大的胆量和计谋才敢做？”
东方旭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事，让他难以接受，至少现在也未缓过气来，看着前排趴在方向盘上抽烟的女人，很难想象这样活生生的同事，居然是……历史书记载的那个蔡昭姬，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他需要烟冷静一下。
前排，纤弱的手递过来一支烟。
火光在车内点燃，东方旭狠狠吸了一口，靠在座椅上，揉着太阳穴：“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不干脆像杀小齐一样杀了我？”
“因为杨局要倒了，而你……”蔡琰偏偏头，保持着微笑：“而你想往上升一升吗？”
东方旭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女人干脆的扭动钥匙，发动了汽车，她将烟头扔出了窗外，“你以为李家为什么会交出这些东西？上面的人物在交锋，有人注定要下来，也有人注定要上去，就算那人不是很情愿，他也必须要上去，你就是那个人，提前恭喜你了东方局长。”
东方旭听的一头浆糊，然后车子已经行驶在了路上。
开着车的女人随后又轻声解释了一句：“杨局长那边，你不要担心，他就算带人追过来，也没有多大的作用，而且很快就会身败名裂的离开九组，至于为什么，我不方便和你说，而关于那位九千岁，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让除你我的第三个人知道，不然大家将来不好相处。”
“嗯？”
“我会给他争取一个通勤九组顾问的头衔，算是我送上的礼物，毕竟我有求于他。”
“什么事？”
蔡琰笑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秘密。”
不久，车光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上。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曹若琳打开了家门，家中的灯亮着，一个男人挠着头发焦急的在客厅走动，看到门响后走进来的女人，脸上泛起惊喜，冲过来将她一把抱住搂在怀里。
“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视直播突然断了，我打许多道电话，都没有人接听，知不知道好担心你在外面出现意外，我都准备开车来找你了。”
男人的话让她眼眶红了起来，手提包掉在了地上，双手缓缓抬起搂住了对方的腰，头埋在宽厚的胸膛中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了……只是会场那边发生了意外，有人拿枪闯了进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就去给你拿药酒擦擦伤口。”男人的身影高兴的跑去电视柜下面翻找。
曹若琳看着男人的背影抿了抿嘴，差点哭出来，心里头却不断的在呐喊着一个声音：快走啊，不要留下来，不要管我。
“你怎么还站着，哎，怎么哭了，快坐下，把腿伸过来，我给你擦擦。”男人搀扶着她按在了沙发上，将碘伏慢慢擦拭：“都破皮了……你都不知道疼一样，干脆下次我跟着你到会场吧，到时候再有什么意外啊，我也能保护好你。”
女人被他逗乐了，用手拍拍对方，“乌鸦嘴，那么想让你未婚妻受伤啊。”
男人憨笑了一下，等擦拭完后，将医药箱收起来，这时曹若琳伸过手臂，将他搂住，头靠在肩上，“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夜深了下来，过了好长一阵，男人去厨房给准备宵夜，不着痕迹的将身上装一包粉末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
曹若琳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到了阳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灯光倒映在地上，正在忙碌的影子，脸上凄美的笑了一下，向后靠过去。
然后准备从这里跳下去。
“下不了手？”
陡然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将要倒下去的后背上，曹少卿负着一只手，轻描淡写的一抽，将曹若琳推了回来，重新站回阳台。
青丝晃动，她摇了摇头，眼泪垂了出来：“我不想他死。”
然而，对面冰冷的脸上慢慢有了笑意：“来时，督主与我说，若是你下的手，今日你就真的死定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绝对能信守承诺。”
“不杀了？”曹若琳抬起头来，脸上慢慢有了欣喜。
曹少卿转过身去：“不杀了，血已经沾够了，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新的生活而已，所以不想让别人打扰，况且……”他推了推眼镜，“本千户现在已经是一所小学的校长。”
那边的女人捂着嘴欢喜的哭了出来，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男人的声音在喊：“快来吃宵夜，我亲手做的，快尝尝。”
“就来。”曹若琳回了一句，转过身时，阳台上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
我们的视线慢慢拉高，那处客厅的灯光和男女谈笑的声音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光点，组成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夜晚慢慢过去了。

番外 第二十章 上午好时光
夜晚过去后的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嘈杂，车来车往的鸣笛声中，天空带着燥热的阳光透过飘荡的朵朵白云倾洒下来。房间里，一阵哗啦声响，窗帘被拉开，明媚的朝阳照在闭合的眼皮上，然后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
“起那么早？”白宁坐起上身靠在床头，看着走过来走过去的身影，“今天是星期一了？”
惜福从包架上取过一款提包拿在手里，回身坐到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微笑着将他从床上拖起来：“你也知道是星期一了啊，你快迟到了。”
“爸爸，快走啦，要迟到了。”门外，白小鱼在那里喊道。
“嗯，就起来，你们先走吧。”白宁起身将女子推出房门，“我收拾一下就走。”
白小鱼跑到玄关将门打开，惜福一边穿上高跟鞋，一边回头叮嘱：“那你记得把桌上的早饭吃了，知道吗，别饿肚子。”
待送走了母子俩，白宁坐沙发上，闭目静静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
自昨晚，他见到了高衙内、海大福、曹少卿、宫无垢他们，每个人似乎来到这里后，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目标，比如想成为明星的无垢、比如担任小学校长的曹少卿，成为乞丐头子的海大福，当中命最好的，恐怕还是那个大智若愚的高沐恩……白宁叹了一口气，他反而闲了下来，这样的世道，想再站上权利的顶峰已经不是可能的。
走入政治，也不再是他现在的身份有的捷径。
不久，白宁穿戴好衣服，走出了家门，去往郊区找到垃圾场里正在捡瓶罐的大壮。这个憨头憨脑的大胖子，如今已经是他的徒弟，除开脑子有些傻外，骨骼上倒是颇让他满意的，其实白宁心里明白，教出一个徒弟，其实更像是训出一个保镖来。
大概这也是白宁这段时间唯一能找到的事情来做了。
日上三竿，十点钟左右，方才到了大壮家外面的巷子，阴沟里的腐臭味道依旧和之前来时很浓郁，过了巷口，视线自里面宽敞起来，大小两堆塑料瓶子堆积在那里，偶尔会一两道黑影从上面爬过去。
嗡嗡嗡嗡——
金彪揉了揉鼻子，挥手驱赶徘徊的苍蝇，“师……父……今天……你要教我什么啊……妈说要听你的……大壮一定会做的很……好。”
“你先把背心脱了，转过去背着我。”白宁说着，看了看周围和棚子里黑色中的木床，随后转过头，那边金彪已经裸出了上身，一身肥膘层层叠叠出几道肉纹，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师父……好……好了……啊！！”痴傻的身影磕磕巴巴说了一声，陡然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后背上一根手指猛的戳在他后背，殷红的鲜血顺着破皮的位置流淌出来。
“闭上嘴！”
白宁口中轻喝，眼神不动，另一只手竖出两指点在中脊胃俞，向上推移，一层层油腻从毛孔中泌出的一瞬，那只原本插出血窟窿的手指也同时抽出，食指、拇指陡然一张，准确的掐在腰阳关和七椎两个位置。
剧烈的疼痛让肥硕高大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那张肥脸涨的通红，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师父……肚子疼……肚子疼……我想去方便……”
后方，白宁手指快速的微抖的一瞬，挥手翻掌一拍，掌心顺着脊骨推上去，脊椎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啊啊啊——”大壮像是瘫了一样，无力的叫了几声向后啪的摔倒，就听他裤裆里连续几下噗噗声响。
一股难闻的恶臭飘升上来。
白宁一抖手掌，上面的油渍、鲜血震落的干净，旋即负手转过身走到一边，“进去洗洗，换条裤子再出来。”
满脸通红的大壮羞的埋着头从地上飞快的爬起，捂着裤裆朝屋里钻去。人走后，臭味渐渐散开，白宁站在阳光里，吐了一口浊气，脑海中却向系统询问：“给我兑换一本《龙象般若功》。”
“你要给那傻胖子学？”系统像是知道一切，语气却是否定：“就算刚刚你给他打通了经脉，这龙象般若可不是脑袋笨的人可以学会，你教给他，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练到第二层吗。”
白宁皱起眉头，“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有，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的功夫就非常适合那胖子，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防御，配上这样的功夫，恐怕子弹也很难打穿。”
垂着的眼帘里，冰冷的眸子陡然一亮，系统的建议好像给白宁打开了新的想法，“最强的防御同样也可以作为最强的攻击，谁都打不动他的时候，若是用那身体撞过去，就算坦克也一样能掀翻。”
“还有……”
系统打断道：“不用问了，肯定会给他专门找一本增加筋骨力道的内功，要不我自己过去附身，把武功灌进他脑子里。”
自从和解后，系统变得好相处了许多，不过白宁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它坑过自己的，万一要是哪天反目了，也好有对应的准备。
“不用，你把这三本武功给我，我亲自教他，自己练的比捷径扎实。”
系统有些无奈：“那随便。”
随即，声息沉寂了下去，白宁闭目接收起记忆中多出的东西，身后的房门，金彪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抖动双肩愣愣的看着那边一动不动的身影，便是不敢吭声，盯着太阳晒在那里。
过了许久，白宁睁开眼，转身看向热的汗流浃背的金彪，满意的点点头：“为师今日就先教你一门内功。”
金彪眨了眨眼，豆大的汗珠从他眼皮上滴下来。
……
东郊一栋别墅内，有人在房间砸碎了一件玉器。
“谁杀了我弟弟——”
天色已近中午，名为李洪军的男人背着双手在房里走动，过了好一阵，又是咆哮的将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飞出去。
“哟，老爷子今日怎么了，放那么大的火啊，是不是想把这房子也点燃了？”门外，不知何时倚靠在门框的身影娇声的说着，旋即，扭动的走过进来，一身旗袍在行走间，白嫩的大腿时隐时现露在空气里。
李洪军靠坐在桌边，看着偎依过来的娇嫩美人儿，语气陡然降了下去，叹口气：“今天早上，警察那边给我来电话，洪朝他持枪闯入亚洲声乐的会场，大闹一番后，从楼顶跳下来摔死了。”
“既然是他自己想不开的，老爷子又何必为一个自寻短见的人发火呢？毕竟身子是你自己的呀。”
葱白的手指轻轻从男人的喉咙滑过，一直滑倒胸膛，隔着衬衣轻轻的揉捏了一下，女子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发出靡靡的声音：“……老爷要是把身子急垮了，我和姐姐往后该指望谁呢。”
原本还一脸怒容的男人，渐渐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枕边人知道疼人，我那弟弟除了跟我吵，要这个要那个，连我生日都不记得……算了，不想他了，改天让人把他尸体领回来丢到墓园埋了。”说着话时，伸手摸过去。
“这才对嘛。”女子勾了勾他下巴，却轻巧的躲开伸来的手，在男人的视线性感的转了一个圈，浑圆的翘臀扭动，“今天奴家过来可不是光开导你的，是有事要问你，西郊的那块地，你什么时候开建啊，我和姐姐还想靠它翻身做一回有钱人呢，你之前可是答应过奴家的，对不对嘛？”
“对对对，我怎么会忘记，你们俩姐妹放心就好了，等上面的文件下来，我就立马让人把那片贫民窟的房子拆了，在那里盖一座豪华的大酒店，你们就当那里的老板娘。”
李洪军嘴里讨好的说着话，眼里冒出淫邪，凑近过去，粗糙的手想要覆盖上那旗袍下紧绷的桃瓣一般翘臀上，然后，扑了一个空，翘臀随着长腿向前走在微微扭动，转身双条手臂不着痕迹的搭在男人的肩上，手指间有什么东西插进了他的颈脖。
女人慢慢后退，走到了书房门边，看着对着墙壁做出不可描述的动作的男人，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轻轻将门阖上。
然后，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另一个女人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娴静的看着一本书。进来的女子轻轻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望着天花板。
“姐姐好悠闲啊，每次都让妹妹去应付那个老色鬼，自己却躲一边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书，难道就不想想，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恬静的看着书页的女人，翻动几页，嘴角轻启：“你又怎么不知道本座没想呢，至于那个老色鬼，还是你比较擅长，换作是我，忍不住会撕碎他。”
“可姐姐为什么天天盯着这些情啊、爱啊的书在看呢？是不是想某个人啊……”
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躺椅上的女人抬了抬目光，“本座的事，你少打探，难道你就不想了？”
“当然是不想了！！”床上，旗袍的身子翻转，趴在上面，俏脸笑了笑：“他现在只在书里看到了，都不知道葬在哪里，要是让妹妹知道，肯定去刨他的坟，把尸骨揪出来挫骨扬灰。”
“就怕到时候，不知道谁会哭的死去活来，说不定还搂着尸骨睡觉……”那边，阳台上传来冷哼，书重新翻动，冷冷的女声回道。
被褥上的女子趴在那里，脸轻轻靠着，眼睛眨啊眨，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现在是死人了……我不想你了……”她轻轻的说。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的过去了。

番外 第二十一章 母亲
天光升到了晌午，蝉鸣在林间欢快的鸣叫。
……吱吱……吱……
金彪几乎虚脱的瘫在了地上，听到屋里女人虚弱的唤了一声：“大壮。”整个人激灵的从的地上爬起来，冲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出来，手湿漉漉的，指尖还有米粒。
“师父……我妈说叫你留下来……吃……饭……”
白宁看了看时间，摇摇头：“为师就不留下吃饭了。”看了金彪的手，知道他刚才进去淘米煮饭了，随即问他：“大壮现在一天能吃多少饭？”
“吃的很少……”金彪扣着脑袋想了想，扭捏的绞着手指头：“可每次又不能……多吃……妈说……只要饿不死就……好了……”
“那大壮会用钱吗？”
“会！！”金彪狠狠点下头，似乎被问到高兴的事情，得意洋洋的扳着手指头：“……每次我卖废品的时候，钱都是大壮数的……来收废品的爷爷也夸我聪明。”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摸了摸身上，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师父……你看，一毛……两毛……三毛……哎？怎么有张颜色不一样呢。”
白宁见着他拿着一张整币为五毛的钱翻翻看看，急的挠耳朵，叹了口气，举步走进了屋里，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的钞票。
病床上，妇人睁开眼睛，看到递过来的钱，摆着手：“师父快……快……收回去……咱们家不能……要你的钱。”
“拿好！”白宁的语气不容拒绝，尤其是语态冷下来后，让妇人怔了片刻，几张钞票已经塞到了她手里，“大壮既然要练武，要多吃东西，但他不会使钱，只好让你保管着，你慢慢教他吧，以后不要我面前说不要这两个字，骨气虽然重要，但也没饿肚子重要。”
旋即，转身离开。
妇人紧紧的拽着手中的钱，将头转过去，埋在枕头里。片刻后，屋外的金彪走进来，察觉到了什么，蹲到床前，“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妈没事。”妇人摩挲胖儿子的脸，“妈没事……就是觉得太苦了你……以后呀，你要对师父好知道吗？”
“嗯！一定听妈妈的话。”金彪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大壮去煮饭了……妈你别乱动啊……”
妇人欣慰的笑着，看着儿子蹲在小炉前的背影。
屋外，阳光正盛。
……
白宁上车离开这里，心情其实有些复杂，看着那母子俩，尤其是那个妇人，他忽然想起自己回来后还没有回老家看过母亲，刚刚递钱的刹那，那妇人的表现和记忆里自己的母亲是何其相似。
反正时间还早，惜福和儿子会在学校食堂吃午饭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陡然一转，车子偏转了方向驶入另一条道路，踩油门的脚不由压的急了，车子咆哮的加速，窗外的树木在快速的倒退。
白宁记忆里，母亲是个泼辣的妇人，或许是早年死了丈夫拖着他没有再嫁的缘故，在村里表现的颇为强横，那个年头，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少不了会做出一些损人利己的事，自然就会引来是非。
然后，白宁的脑海里慢慢浮出，当年母亲叉着腰站在自家院门口对着上门寻事的人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就骂什么，甚至有段时间里，他记得母亲还拿着锄头和几个男人打了一架，之后村子里就没人感上门闹了。
都知道，白家有个泼辣强横的女人在撑着。
时光一晃过去，再强横的女人，现在怕是已经老去容颜了吧。白宁自在武朝立足后，许许多多的情感都遮掩了起来，那个岁月里，容不得他露出情态，毕竟一个软弱的人，统领不了那帮心狠手辣的大太监，纵是现在，他在他们面前也要维持当初的冷漠，或许又成了习惯。
一点过后，白宁驱车回到了农村老家，要不是路有些难走，或许还能更快一点。树林在田埂边成片的林立，到了小路那里，车停在路边，走路回去。快要到自家小院时，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管好你家的狗，要是再看到它在我门口打转，老娘一刀剁了狗爪子挂你家门口——”
“一把年纪吼什么吼，不就一只鸡崽子吗，老子明天给你拖一车过来！！”
“好，明天老娘就在家门口等着，你要是拖不来，还要到你家门口闹去。”
“嘿，蹬鼻子上脸了啊……有不信老子揍你一顿。”
“你有脾气就来，老娘就往地上一趟，看谁怕谁？！”
“你……一把岁数，这么老赖，行，我找你儿子！”
“我儿子打不死你……”
……
院落门口，自己母亲围着补丁的围裙叉着腰和一个黝黑的男人争吵对骂，看势头，那男根本不是对手，又吵了几句后，灰溜溜的走了，走过院子的拐角看到白宁站在那里，目光畏缩了一下，往后退出半步，偏头仔细打量好像认出了是谁，转身飞快的跑开。
白宁也不想和对方计较，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吵过后基本都会相安无事，然后，他摸着院落的墙壁走进了院子门口，看到快六十的妇人端着一碗面条坐在檐下，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鸡崽出神。
然后，挑动已经快要凝固成一团的面条，慢慢扒拉到嘴里，嚅动咀嚼，完全没有刚才那般的泼辣。
母亲已经老了。
“妈……”站在门口的白宁，眼眶红了起来，这个字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念出口了，有些苦涩。
檐下的老妇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闪出光亮，连忙将手中捧着的碗放下，不再光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臭小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妈好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啊。”
“慕秋啊，你吃饭没有？外面的餐馆少去，不卫生的。快进屋坐着，别乱走，妈给你下一碗面吃。”
“对了，你车是不是停外面？那你先坐着等会儿，妈出去撒泼，给村里的孩子上上眼药，免得他们把你车子给刮花了。”
“你一个人回来的？小鱼和你媳妇儿呢？也不说带回来让妈瞧瞧，小慧那孩子最喜欢鸡啊、鸭啊，你看妈把院子里喂了多少，要不是昨天黄老四家里新喂的一条什么名狗，跑过来叼走几个，比这还多呢。”
……
絮絮叨叨的妇人，精神抖擞的在说着话，又满院的吆喝赶着小鸡，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些什么。白宁走到院中握住她的手，牵回到檐下坐好。
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往后，就跟儿子去城里坐吧。”
“不行不行。”
母亲摆着手，小心的拉扯一下有些破旧的衣服，抬头说：“还是不去了，我怕你城里的朋友、同事会笑话你。”
“没事，谁敢笑话，儿子撕烂他的嘴。”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满是皱纹的脸笑出了阳光。
此时，白宁身上的手机响了，是高沐恩打过来的，一接通就听他在里面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督主，你在哪里，家里怎么没人啊？”
“我在老家，有事？”
然后，那边手机传来一阵晃动嘈杂的响动，说话的声音换成了海大福：“督主，高沐恩又成功的一次坑爹了。”
“嗯？”白宁愣了一下。
电话里，海大福讲道：“他把现在的爹手里的几家公司转到您名下，那什么手续还没办，就等你回来，或者我们过来接你。”
说话的当头，院子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之前离开的男人牵着一条狗站在那里，“你就是白慕秋，我记得你，现在你母亲把我的狗打成这样……你要赔！”
“我赔你个奶奶的嘴儿——”
檐下，老妇人凶悍的站起来，操起凳子，冲了过去。
白宁看了看那边十几个村民，举过电话：“你们过来吧。”
脸色阴沉了下来。

番外 第二十二章 返程
过去一个小时，院门口的几人还在吵闹，附近乡邻听到吵架的声音陆续出了门朝这边围过来，毕竟又都是乡亲，便两不相帮就当是看热闹的。
吵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打伤了我家的狗，你到底赔不赔？别以为你一个老婆子挡住门口不让我们进去，你儿子就不赔了？”
“你家的狗是老娘打的，扯上我儿子干什么，你狗眼瞎了是怎么的。”母亲何琴举着木凳立在大门中间，劈头盖脸的冲他们一阵数落：“你家狗吃了我几只鸡，那也几条命啊，要不你我的鸡崽子的命赔回来，老娘就给你家的狗上医院。”
“蛮不讲理了啊。”黄老四一脸痞相，眨巴下凸起的嘴，朝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嚷嚷：“这老寡妇见儿子回来了，有主心骨了，开始耍起了无赖，大伙儿评评理，是几只鸡崽子值钱，还是我这名狗宝贵？”
他转回来，一手撑在门框，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着，我赔你鸡的钱，你赔我狗的钱，怎么样？合规矩了吧？”
这番话，周围乡邻却是不开腔应和，俩人吵架都有无赖性质，自然也有起哄的，在人堆后面喊道：“干脆你们打一架吧，哈哈哈……哎哟喂……”
惨叫的人捂嘴蹲在了地上，嘴角淤青起来，一颗小石子正地上打转，眼睛瞪的直了，起身朝前面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开，站的远远，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黄老四捂着脸往缩了一下，脚边那只卷毛狮子狗呜咽一声趴在了地上。
“你……你……还敢打人，咱们上派出所去。”
白宁站在母亲旁边，收回手目光垂敛，“黄老四……我记得你……”目光抬起扫过他身边的几个人，“你们我也记得，小时候没少蹭我家便宜，现在手上有点钱了，更是欺负我母亲来了，真当没人收拾你？”
其实白宁看到母亲和这帮人吵架，吵吵就过去了，没想到对方还不依不饶的过来，若是放做武超那会儿，这些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而眼下，他所处的时代已经不允许再造更多的杀孽，对于他个人而言，就算面对重武器，他也能轻松的应付，可关系到年迈的母亲、儿子，他们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根本应付不了危险的局面。
面对这些动动手指就能摁死的人，却显得有些无力了，众目睽睽下，他不见得能将人都杀了。
“明明就是你先动手打人的，走！今天我们去派出所理论清楚。”那边，脸红肿起来的黄老四原本想抬手指过去，但视线对上后，又犹豫的放下来，身边几个壮汉性情也大多粗野，见同伴被打，激愤起来，跟着大声嚷嚷着要找人过来修理白宁。
老妇人举过凳子站到前头，将白宁挡在身后，推了推他：“你进去，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有妈妈在，谁敢动你，老娘就和他拼命——”
就在这时，白宁身上的手机响了。
“督主，你老家在林子里那边啊，我们到了，有条小路车开不进来。”
“往里走，见到一座坟往右有个巷子口，穿过来就是。”
“慕秋啊。”老妇人回头看着收起电话的白宁，“谁给打电话啊，是不是你同事要来咱们家？哎……不能丢你的人，妈干脆就把钱赔他们吧。”
白宁搂过母亲的肩膀，视线盯着黄老四等人，勾起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用，等会儿啊，儿子亲自给他们钱。”
“白慕秋，你刚刚叫人了是吧，我们不怕你，就在这里等着，打伤我的狗还有我脸上一巴掌，不可能就这么算的，我给你说，今天你要是……”
说话的当头，背后的林子间的小路，脚步声传来，前排为首的年轻人掏着鼻孔摇摇摆摆朝这边走来，后面一众黑色西装革领的大汉，侧面一个背着手短发的中年胖子沉着脸，独自走在旁边。看热闹的乡邻也都见过电视上演过的电影情节之类的，主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走到院门前方，黄老四愣了一下，随后想要拦过来，被走在旁边的海大福拧着领子扔出四五米远，摔的滚动几圈，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笑脸僵了下来，一个个不敢作声的看着这边。
一众黑衣人散开，高沐恩摘下墨镜的一瞬，就跪了下来，朝老妇人磕头：“沐恩拜见老太君。”
随即，周围围开的数十名黑衣人浩浩荡荡的跪下来磕头，默不作声的乡邻有些惊住了，有窃窃私语响起在人群中：“这……拍电视剧呢？”“白慕秋在外面是干什么的？”“好大的排场……”
无关周围的事，老妇人也是惊了片刻，连忙放下凳子，去搀扶高沐恩，“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个老太婆，跪我干啥，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快起来！快起来！”
跪地上的人拉不动，老妇人这才挥手打了一下儿子的胳膊，“臭小子，快叫他们起来。”白宁也对高沐恩、海大福突然的做派有些疑惑，点头对下方的人轻声唤了一声‘起来’后，邀着母亲回院子里去。后方，滚在地上一身泥土的身影爬起来，叫嚣：“想走？没门！”话音落下，之前摔他的中年胖子视线转过来，当即闭上了嘴。
“就你在和老太君叫骂？”高沐恩站在门口，手臂一挥：“打他，打伤了算本衙内的，不差钱儿。”随后，便不再管门外的惨叫，和海大福一起走进院子里，将门关上。
……
院落房檐下，老妇人紧张的看了看紧闭的院门，担心道：“你朋友会不会把黄老四给打死啊，出人命怎么办？慕秋啊，叫他们别打了，妈可不想看到你吃官司。”
“知道。”
白宁一边安慰母亲，一边朝高沐恩使了一个眼色，片刻后，外面的惨呼声才渐渐停息下来，他拍着母亲的手背：“等过几天，儿子就回来接你去城里坐。”
“算了，城里我坐不惯的，眼睛又不好使，出门都找不到地儿，还是就坐在老家好一些，周围人都认识，闷的时候也好说话，城里面你又要上班，小鱼还有小慧啊，白天都看不到人，所以有什么关系呢，往后你们多回来看看我就行了。”老妇人欣慰的握着儿子的手，模糊的眸子藏着温暖的笑，“妈啊，就不过去给你们添乱了，好好过日知道吗。”
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妇人在讲，白宁在听，偶尔会说上两句，海大福和高沐恩站在院门那边一声未吭，天光西斜，过了许久后，那边檐下的身影站起来时，他们才打开院门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走了出去。
院外的地上，之前闹事的几个汉子满是伤痕的倒在地上呻吟，见到白宁走过来，一个个将脸朝向地面，将头埋了起来，耳中就听，平淡的声音在说：“打人伤狗，这钱我赔，但你们要的接的住才行。”
黄老四眯着眼，看到十多张钞票洒下来，赶紧的伸手在地上捡，也顾不着身上的伤了，偶尔抬起的视线里，白宁他们已经离开。
走到村口的一行人，白宁让人开自己的回去，他坐上了高沐恩那辆加长的奔弛车里，车子发动时，他看到村子的路口，母亲在那里冲他挥手告别。
“留下点人，等天黑的时候，把那几个人手腿打断。”车子发动后，白宁收回视线端坐在后座上，目光看着窗外在视线里倒退的树木，声音又道：“今天你们怎么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还有高沐恩又坑爹是怎么回事？”
车内沉默片刻，海大福先开口拿过了话头。
“督主，还是让老奴来说吧，我们像再建一个看不见的东厂。”

番外 第二十三章 烬恶
车轮碾过公路，飞驰过去，车窗上映着人的脸，转向车内，有人的声音在响起。
“……老奴不会因为自己醒过来是一名乞丐感到不舒服，而是像督主一般，看到这个世界，心里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我们不是朝堂的人了，家国之事也与我们无缘，像是普通人那样活着，虽然好，可终究过惯掌握权柄的日子，老奴也不想庸庸碌碌的活下去……”
旁边，高沐恩附和的点头，“所以现在这个便宜老爹我高沐恩也是坑定了，督主啊你想想，一醒过来就给别人当儿子，虽然真他娘的刺激，可到往后，那些家产传到我手上，还不是要败的一干二净，像我这般聪明的，自然要拿出来啊，不然以后谁罩我啊？”
阳光渐渐变了颜色自西边照过来，公路上倒影的树荫，奔驰车一截一截的穿梭过去，映的海大富脸上明明灭灭，见中间端坐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舔舔嘴唇继续说道：“老奴手中如今有了百多号乞丐，其中部分是旁人口中说的职业乞丐……但终究可以收拢过来作为眼线发展的，一个城市三教九流如此之多，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车子又驶过一截树荫的阴影，阴影褪去后，白宁睁开眼睛，光回到他脸上，双唇微张：“大富啊，你的这个想法确实让本督心动，可你别忘了，这个时代与我们当初不一样了，官府岂会让你乱来，阴影里的世界，对他们而言三足鼎立的局势比一家独大要好的多，这个道理你懂的啊。”
“是老奴有些心急了。”海大富低了低头。
“你此刻的心情，本督明白。”白宁转过视线望着逐步昏黄的天光，“……我们需要一个附和这时代的身份来运作，就如当初我们借助皇权一样，做事就做的理直气壮，不然你身后的跟着你的人，心里会防患，会不安，随时都会出卖你，毕竟他们没有和我们一样做事的心态，本督说的对吗？”
海大富抬起头来，“督主答应了？”
“没有理由拒绝啊，你觉得本督能放下身段给别人做事？那我就不是白宁了。”带着笑容的身影点点头。
高沐恩脸笑的快拉到后颈了，扑过去抱住白宁的大腿，轻轻的捶捏，恶形恶状的大笑：“这世上还是督主好，以后我高沐恩又可以在大街上横着走了，啊哈哈哈——”
白宁将他拂到一边，手指敲在膝盖上：“第一步，先把城中有数的那几个江湖大佬摸清楚，姓什么叫什么，坐哪儿，常在哪儿出没，把他们摸清楚。”
“督主，我们早就做好了，别忘了沐恩现在的身份，这些几个人与我那便宜老爹也有多少关系的，找起来别提轻松了。”
海大富点头的同时，又问道：“那督主的第二步呢？”
“等！”
高沐恩和海大富二人愣了一下，后者随即明白过来，“是应该等，就是不知道那人操作的如何，他当初在武朝也没有类似的经历，怕露出马脚。”
“作为六扇门总捕，本督还是放心他的，只是还是担心……一些人的心在了不同的环境里……会变的啊。”白宁一语双关的敲打着。
除了高沐恩一直附和的点头，海大富垂下头拱手：“督主大可放心，大富从于微末，是您一手提拔才有了当初的权势……”
“好了。”白宁摆手让他停下话语：“你就不是拍马屁的料，比曹震淳那老家伙差远了……说到这里，本督还有点想他了。”
叮叮叮……
这时白宁身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提醒，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计划成功，东西已在路上。
收起手机，白宁目光投向那边的二人，裂开嘴角笑了起来：“你们把人准备好吧……快了，或许在明天……也或许就在今晚。”
车一路远去回到城中心时已近黄昏，红霞如红绸在天边延绵铺开。
钥匙转动锁孔打开门，听到客厅两道女声在交谈，偶尔会传来笑声，儿子小鱼上蹿下跳的玩着一柄玩具枪，见到从玄关进来的白宁，靠在墙角探出半个身子口中发出biubiu的声响。
“爸爸，你有一个同事来家里了，是个女的，很漂亮喔，你要小心了，别惹妈妈生气。”白小鱼人小鬼大的暗示，又跑到一边玩去了。
白宁大抵明白是谁过来了，换上拖鞋后走进客厅，蔡琰穿着长裙向惜福讲在哪儿可以买到，有说了现在的裙子越来越短，屁股都快露出来之类的话语，逗的傻姑娘很有认同感。
“哟，才回来啊。”蔡琰踢了踢脚尖，伸手将茶几上放的一个档案袋拿在手里扬了扬，“你有个东西落在办公室了，我给你送过来，免得到时候你找不到。”
语态半真半假的说着，也没有任何暧昧的语气在里面，倒是没给白宁找麻烦。旁边惜福起身取过白宁脱下来的外套拍了拍：“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多，也不怕街上的人笑话你，你们聊公事吧，我去厨房煮饭了，昭姐就留这里吃饭，不要走啊。”
蔡琰笑眯眯的目送惜福离开去厨房，头转过来时，余光之中冷漠的身影已经坐了下来，正翻看档案里的几份文件，随后整理一下又装了回去，她笑容不减“怎么样，可还满意？”
“很好……本……我满意，那么东方局长什么时候上任呢？”白宁靠在了沙发上，望向女子。
蔡琰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自然是要等上一个局长卸任才行，妾身的礼物已经送过来了，到时候还请提督大人不嫌麻烦的帮一帮忙，你看如何？”
“受人恩惠，自然要还的。”说到这里，白宁将档案袋收了起来，“就不留你吃饭了。”
那边的女人提起挎包，已经在往外走，换鞋时，她笑了笑：“早知道你会下逐客令的，我还是有自知之明。”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在电梯里时，她的笑容垮了下来。
“白宁怎么知道东方旭要当局长的？真是……不知不觉被他暗算了……”
※※※
夜幕渐渐降下，降了少许温度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肩上的秀发，惜福正煮着饭，身后脚步轻轻的走过来，从后面将她抱在怀里，或许厨房的温度闷热一些，她脸颊有些微红，透着汗珠泌在上面，嗅到丈夫熟悉的味道，脸在对方脸蹭了蹭，推了他一把。
“别这样啊，人家还要煮饭呢，万一让你同事看到了不好，晚上再说好不好，快出去。”
“她走了的。”白宁在她耳边轻声的呢喃，看着有些发颤的手在淘着青菜叶。
惜福红着脸转过来，看了看外面，听到孩童玩耍的声音：“儿子还在啊，在小孩子面前不能这样，会教坏的。”
“嗯。”白宁简单的应了一声，在红润饱满的唇上啄了一口，方才松开手，“那相公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惜福红着脸轻轻捶了一下他手臂：“快去快去，不要进来碍手碍脚的。”
离开厨房的白宁坐到沙发上时，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接通后，他只是简单而平淡的说了几个字：“扫了他们。”
夜将不眠。

番外 第二十四章 崛起（一）
霓虹的夜色迷离，城市上空阴云随风涌动，似要下雨了。
崇宾市。
一栋大楼的顶层，这里一整层楼都是一个人的，目光从窗户望过去，城市夜景几乎尽收在眼底，大厦的下方，是闪烁霓虹灯泡的酒吧，买醉的、已醉的人进进出出，街道两旁停满了各式的车辆，来的去的，夜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一位老人，山羊般的白须，头发往后倒梳的一丝不苟，面容阴霾枯瘦，手里两个铁胆揉揉捏捏，发出哗哗的轻响。
老人最喜欢的是站在高处看着这座城市，年轻时候在江案边的码头装卸货时就喜欢上了这样的角度，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破旧的、不起眼的小县城，重重叠叠的盖起了高楼，一步一步在时代变迁里成了如今几十万人的大城市，他见证了这座城的衰败和兴盛，如今也是满头白发了。
他叫阴九龄，这座城市的三教九流们大多叫他阴叔，直接或间接的掌握着长江下游段的货运，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灰色上的收入，向来从不告知旁人，自然没有人敢过问。
铁胆哗哗的转动。
身后桌上的清茶已经有些凉了，原本这个时间段，老人该睡觉了，可昨夜发生的一件事让他感到困惑，也或者不安起来，李洪朝比起他哥哥来不算响亮，恶名却倒是让人记忆深刻，但无缘无故的跳楼死了，这就让人寝食难安。
白天的时候，阴九龄让人奔走打探各个渠道的消息，反馈过来的信息证实是从楼顶摔下来死的，身外没有其他的伤痕，对于一个老江湖来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在暗处窥视这座城市。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条龙有多强啊，让警察都在帮忙打掩护……”
霓虹的灯闪烁在他眸子里，喃喃的说这句话后，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回到住处，毕竟他再急也需要休息。
“阿强。”他走到桌上，顺手将凉茶一口饮尽，对拿着外套给他披上的手下吩咐：“明天通知其他几个话事人，一起坐下来说说这件事，大家合计一下。”
“是，阴叔。”被叫做阿强的男人，应了一声，走去开门时，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众多的脚步声。
阿强警惕的将门关上，陡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张圆脸笑哈哈的凑近，“阿强啊，你不认的本衙内了？高恩啊，一见到我就关门，是不是不太礼貌啊？哈哈哈……”
“阿强，让他们进来。”刚刚穿上外套的老人又脱下衣服，丢在一边坐到了沙发上，“深夜拜访，看来高家来者不善啊，你老爹想要对我这个老头子动手？”
高沐恩挥手让手下那帮黑衣众在外面等着，与海大富一起走了进去，坐在阴九龄的对面，一脸恶形恶状的摊手：“哈哈哈……阴叔真是聪明，可惜不是这样。我那老爹哪里有这样的胆子啊，都是本衙内的想法。”
“一阵子不见，说话古古怪怪的。”老人让贴身的手下给人奉上茶水，老神在在的向背垫靠了靠：“说吧，这么晚过来是想要做什么，惹了事，你老爹自己就能给你摆平，没必要跑到我这里来。”
“哈哈哈……哈哈哈……”
高沐恩拉长了笑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心：“本衙内就确实有事找你，也没多大，哎，你别这个眼神看着我啊……”
“到底什么事？！”阴九龄到底是看出这个圆脸胖子就是一个愣头货，他爹一手一脚打下若大高氏集团自然是数一数二的狠人，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
“一件小事，就是在你头上安个人，不！安很多人……不过放心，本衙内往后罩着你，给你养老送终，喂喂喂，说归说，你把烟灰缸放下……”
早年就混江湖的人怎可能没有血性，阴九龄也算是纵横一生，手上也有一些功夫，在这片地方，威望也算很隆，临到老了却被一个年轻人臊红了脸，手背上青筋鼓鼓直冒，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飞到一半，一只宽胖的手伸过来，稳稳抓在手里。
短发，圆脸，嘴上一撮胡子，这便是高沐恩旁边的海大福，眯起的眼帘里，烟灰缸咵咵咵在他手掌里捏成了碎片，洒落在了桌上。
高沐恩放下遮住头的手，看了一眼状况，笑的抖起胸脯，摇摆着脑袋，看着被怔住的老人，下意识的掏了掏鼻孔，“看到没有，烟灰缸呢，就算是子弹也给你揉烂，会出人命的，老头子，你从了吧，不然今天你就得从这楼上跳下去。”
“好功夫。”
单手将烟灰缸揉成这样，他也能办到，但绝不会这般轻松，赞叹之余，陡然单手朝高沐恩抓过去，呯的一下，旁边的海大福面无表情，同样单手接过来，轻描淡写的一推，劲风扑面，直将对方整个人推到沙发上仰了一下，苍发被吹的凌乱。
沙发后站立的阿强手快速的伸进胸口里，那边，海大福陡然一掌拍在大理石茶几上，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轰的一声，碎成数十块塌倒在地板上，灰尘升了起来。
窗外，一点水珠自天空落下打在窗户，随后劈哩啪啦的大雨倾盆而下，城池的上空泛起了一层水汽。
雨声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阴九龄，吞了吞口水，望着二人：“这……这……什么武功……你们……想起来了，李洪朝那件事是你们做的？”
那边，高沐恩偏了偏头：“谁？不认识……”
“咱家扔的……”海大福目光不移的盯着老人，“……今天只有一句话，少流点血。”
阴九龄闭目叹口气，沉默了片刻，招招手，接过阿递来的手机，“让我给他们打电话吧……你们想要在这地上立足，大家万事好商量。”
“立足……”
海大福手交叠在腿上，笑了笑，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他望着坐在沙发上打起电话的老人。
立尔等之上。
……才对。
※※※
雨点哗哗的落下来，闪烁霓虹的酒吧，微醉的男人在妖媚的女人搀扶下上了一辆出租车，转过几道十字路口，最后在一家酒店停了下来，亲昵的走了进去，不久之后，一辆红色的宝马驶了过来，停在外面，透过车窗看着那对男女的背影，咬紧了红唇。
车内灯光下，眼角有些发红，呆了片刻，她提着包，嘭的摔上车门，迈着高跟鞋大步走了进去，大堂的经理走过来询问，被她一把推开，朝着柜台那边的男人，一包砸过去。
然后……大堂里响起了抓奸的争吵。越过这里，酒店深处，相对于吵闹的大堂，厨房里显得安静异常，然而下一秒，一声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有人倒地在爬动、哀嚎。
几个大汉将爬动的身形拖回来，一个身着花格子、下颔一圈浓密的短须男人骑了上去，手里拿着一支铁勺呯的敲在对方后脑勺上，揪着对方一撮头发，神情凶恶的贴上去，“东西呢？吃了我的货就想溜？我的钱那么好拿的……嗯？”
“豹爷……对不起……货没吃……是被查出来了……”仰起的血脸，嘴唇抖动，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对不起？啊！！”
铁勺猛的挥起，敲在对方头上，骨碎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厨房里有手机铃声传来，一名手下说了几句，捧着手机过来：“豹爷，是阴叔的电话。”
坐在地上身体上的人影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从手下那里取过电话残忍的脸上顿时挤出笑容：“喂，阴叔，找阿豹是不是有什么好买卖啊？”
“到我这里来碰个头，有些事想要当面和你们聊聊。”电话里，阴九龄的声音传来。
“可能我来不了，有点事，就这样吧。”男人撇嘴冷笑，将手中的铁勺又砸在地上的那具身体上，将电话往身后抛去，方才离开厨房，接住手机的人影连忙挥挥手：“把他处理一下，再好好问问，豹爷的东西都敢拿，还不上就拿他老婆来抵。”
“是！”剩下的三名大汉点了点头，随后将厨房的门关上。
踏踏踏……
铮亮的皮鞋大摇大摆的走在华丽的地砖上，身后数名手下跟了上来，豹爷背着手走过大厅，有争吵的声音在持续，大抵是知道捉奸的。
“你背着我找女人就是为我好？这是什么道理啊！！”
“能不能别在这里说，你是公众人物，咱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就在这里说，你以为我当这个明星容易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处……”
……
豹爷偏偏头，朝那边柜台争吵的一男两女吹了一声口哨，潇洒的朝大门过去。
手在空气里摇摆，哼出声音：“那个老头子以为自己是谁，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要不是我阿豹尊老爱幼，早把他砍了，一把年纪还霸着货运这块蛋糕，当心噎死他。”
就在大厅各种声音在吵闹、在说时，酒店外一声“吱”的长传，引起了大厅的所有人注意，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而来，停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嘭——
车门打开，下来一道黑色西装的身影，背负着一只手从旋转的玻璃门出来后，他对着警惕的豹爷一行人抚了抚金丝眼镜，“你是阿豹？”
“我就是，你哪位？”豹爷咧嘴看了看对方一副斯文的样子，狰狞的笑着走上前，抬起手，手指点去对方胸膛，“想搞事？身后藏了什么。”
“是你就好。”
负着的手，转过来，冷芒哗的一声闪出，血光溅上天空，一只断掌啪的掉在了地上，大厅随之沉默片刻，尖叫、嘶喊混乱起来。
“跟我走一趟吧。”
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冷光，冰冷的眸子盯着地上抱着断掉手腕的男人，下一秒，他抓过对方的脚拖上了车，周围，豹爷的手下早已被打翻在了地上。
关上车门时，曹少卿看到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番外 第二十五章 崛起（二）
雨水啪啪啪打在车窗上。
是那个女人？曹少卿透过车窗看到酒店柜台前的身影，自然也看到她的男人，随即将视线一转，轿车嗡的驶离这里并不停留。行驶之中，后座上，颤抖的豹爷嗤牙咧嘴坐起来，悄悄伸手从裤腿拔出匕首，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开车的人，探出手的刹那，金丝眼镜闪过一轮寒光，看也不看对方，随手从副座位上拔剑往后一刺。
“啊——”惨叫陡然响起。
举着匕首的身影后仰，宽长的剑身直接从他肩膀刺进去，钉在后座上，鲜血顺着伤口的间隙流淌出来，花格子的衬衣染红一大片。
“想找死，咱家不介意。”曹少卿平淡的说着，反手一拔，身后再次响起一声“啊！”的惨叫，豹爷还在的那只手一把捂住伤口在座位上摇摆滚动。
随后，止血的绷带和止痛药被丢了过来，豹爷自然不想死，咬着绷带给自己断掉的手腕上缠了起来，硬生生嚼碎药片往下咽，脸色惨白虚弱的看着放在副驾驶的白龙剑，以及沉默开车的身影，微微的张嘴：“兄弟……狠人呐，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砍下人的手，以前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号？”
“以后你会听到的。”镜片下的目光抬了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趴在后座上流血过多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男人，视线转回去，接着专心的开车。
车内沉默了片刻，一栋栋建筑从窗外过去，豹爷不想放弃，又说道：“兄弟，你透个底，断我一只手，又不杀我，为的什么？地盘还是钱，只要你放了我，什么都给你，怎么样？”
“今夜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你别害怕。”曹少卿打开中控台的收音机，“……夜还很长。”
车中响起古筝的声乐，车轮碾起的水花溅在了路边，从主干道飞驰而过，雨越下越大，很快消失在雨夜里，像这样毫无征兆的事件，还悄然的还发生在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嘭……
巨响发生在街道，车的碎片叮叮当当一路沿洒开，有人拒绝了邀请，开车途中与呼啸而来的大车相撞，里面的人尚未清醒过来，就被丢进了后面尾随而来的轿车里，或有在家里休息的大佬，墙壁轰然被汽车开进来撞塌围墙，撞破防盗门，一群黑衣人从被窝里将赤裸的身形带走，平静的城市下，地下世界有针对性的打击带来了风暴。
一栋建筑，三三两两的轿车从不同方向驶来，率先停下的车子里，曹少卿打起雨伞走下来，提着步伐蹒跚的豹爷走进大厦。
“你们是阴九龄的人？”豹爷认得出这里，以前来过很多次。
提着他的人依旧沉默，推开一扇玻璃门。
人音嘈杂喧闹传入耳中，视线扩展开，椭圆的长形会议桌坐满了人，豹爷站在门口看去有些自愿而来的，另一部分脸上、身上多少有伤染血的，和他一样都是被“请来”的，模样颇为凄惨。
“崇宾有头有脸的道上人都被请来了，阴九龄这回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知道，反正我们不想来的也来了。”
“咱们十几个人也不少，干脆冲出去，他们也不一定全部拦的下来，若有兄弟出去，立即召集人手打过来……”
“……都是老胳膊老腿的，你冲的出去？”
“妈的，和阴九龄这老家伙干了！！”
周围骂声传来，叫骂拍桌子的大多都是身上带伤的几名头目，也有几名脸上淤青带血痕的中年男人，气势却沉稳许多，等着这些年青一些的在闹，自己好好看着就行。
室内声音嘈杂群雄激愤，然而真正说到动手的，大抵是在等，或者过过嘴瘾而已，气氛热闹之余也有人看到了进来的曹少卿和模样更加凄惨的豹爷……
“阿豹手被砍……断了……”
“那人干的……”
窃窃私语间，曹少卿推了一把虚弱的豹爷，将他丢在一个空位上，提着白龙剑走到上首位的侧面，一动不动的阖上眼帘，众人声音渐小，随后会议室里沉寂了下来，盯着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等他开口。
十几分钟过去了，有人按耐不住情绪，想要上前出手制住对方夺下武器再挟持着出门去，只是他刚踏出一步，曹少卿睁开了眼睛，那人只好乖乖的坐回去。
不久，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身着轻绸唐装的老人走进来，一时间会议桌上的人，激动拍响了桌子站起来，有人硬气的大喊：“阴叔，咱们都是你的晚辈，你就是这样坑自己人的啊？咱们道上混的，讲的什么，你比大家都清楚，一个电话过来，我想都没想就来了，现在你看看，大家变成瓮中鳖，真他妈晦气——”
阴九龄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对于这些人的处境，虽然是自己做下的，但也并未羞愧到让他像众人赔罪的地步，垂着眼帘慢腾腾的朝前走，就在众人骂声中，在会议桌侧面第一个位置拉开了椅子坐下。
旋即，所有人闭上了声音，在座的都不是蠢货，坐到那个位置上说明阴九龄也并非这件事的主谋。
“不是阴叔，那会是谁？”有人低声发出疑问。
一名崇宾北闸道的大佬垂头丧气：“妈的，感觉这次栽到姥姥家了。”
“阴叔——”豹爷抬起头，看向那边的老人唤了一声，没有了嚣张的语气：“人是你喊大家来的，你知道的比大伙多，就算咱们死，总让咱们死个明白吧。”
阴九龄睁开眼，目光复杂，叹了一口气，朝在座的后辈拱手：“老都老了，还给大伙带来麻烦，只是今日不让大家过来，后面他们会一个个的清理，你们叫我一声阴叔，我自然不愿看到你们流血丧命啊。”
“好牛啊……阴叔你说他们是谁？”一名挨个儿光头的汉子，满身纹龙画虎，颇有气势的站起来：“是好汉的，就响当当的站出来，真想拿下崇宾，就真刀真枪的来，阴谋诡计的，老子不服——”
“真刀真枪……”阴九龄想到那个阴沉的中年胖男人，一掌将大理石茶几打碎的画面，摇摇头，正待说话，他上方站立的身影也在此时陡然拔剑，便是在那人‘不服’一出口，唰的一剑隔空斩过去。
呯……嘭……
那人面前摆着的水杯陡然炸裂，开水溅了他一脸时，玻璃碎片四溅飞射，划伤了两侧人的脸颊，瞬间，鸦雀无声，那人呆呆的看着只剩下底座的杯子，乖乖的坐回到了座位上，脑子里嗡嗡的乱响。
“服了吗？”曹少卿冷声问他一句，手腕翻转一插，剑身唰的归鞘。
那人脸上被烫的通红，只是弱弱的点头，“服了……”
外面脚步声传来，大门再次推开，恶行恶相的笑声拖的很长，圆滚滚的身躯走进来，“啊哈哈哈……好热闹啊，要不要给大家找一些小姐姐来玩小咪咪啊。”
对这个走进来的人，在座的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但默契的在此刻都没有说话，下一秒，进来的身影往旁边一站，躬下身。
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面容阴柔，满头银丝，目光直视着前面，走过之前冰冷，武功高强的身影时，对方同样躬下了身，这样的场面，让所有人越发感到心里不安，如坐针毡的望着已经端直坐下来的人影。
“……我没有那么多闲话与你们说。”
白宁端坐座位上，手指敲着膝盖，扫视在座的十余名在崇宾有地盘的大佬，嘴角陡然勾起笑容：“你们不要紧张，既然没死人，那就没想过要杀你们，都不要紧张，放轻松点，因为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要听仔细了。”
他嘴角的弧度不减，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手，勾了一下指头，一直贴身的海大福恭谨的托着一叠文件过来，取出当中一份递到白宁手中。
“把其他的，让在座的各位看看。”
海大福点头，随即让人将这些内容一致的文件发下去，下方窸窸窣窣翻转纸张时，白宁的声音很平静的传来。
“通勤九组特约顾问，关于这个机构或许很少有人知道，但不要紧，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能有和市级相平衡的权利，可以让与该机构任务相关的权职部门配合行动，比如缉毒、打黑、清查污秽官吏，当然我只是顾问，可能权利没有那么大……”
白宁敲着膝盖，笑容减下去，“所以上面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有一个叫宦门的组织立在你们头上，而这崇宾市的地下势力，将来我白宁说了算，当然你们当中也有些人不服，没关系，我会一个个扫过去。”
敲击膝盖的手指抬起呈爪一吸，白龙剑哗的一下飞出剑鞘，落到他手中，白色的袖口扬起的一瞬，那边，会议长桌两边的众人连忙双脚在地上蹬，想要拉开距离。
剑锋划过空气，所有人眼中一条白线像是切断了空间一样停留在长桌上，稍缓，剑锋插入鞘时，会议桌咵的发出清脆的响声，眨眼间，便是哗的一声裂响，一道平整的裂痕在长桌上笔直的蔓延。
砰砰砰……接连几声椅子倒地的声响，几乎围坐的江湖大佬们慌忙的退开，腿上有伤的，退开时踉跄不稳倒在地上，仍旧惊恐的连滚带爬贴到墙壁那里，睁大的眼眶之中，倒映着那长长的会议桌从中间断开，左右倾倒下来。
“我宦门崛起势不可挡，谁挡谁死，包括你们。”白宁站起身，负着双手从裂开的会议长桌中间缓慢走过，“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心里有没有其他想法，但今天我把话说在这里，往后崇宾不得有毒品、不得贩卖妇女和儿童，至于高利贷和皮肉买卖，双方自愿情况下，我不干涉，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把刚刚说的话置若罔闻，这张桌子就是你们全家人的下场，所以要小心了，我喜欢斩草除根的……”
脸色苍白的人群里，有人想要站起来说话，被身边的同伴拉一把，但仍旧说出来：“少了这些进账，我们这些人怎么活？手底下的兄弟要不要养？要是让其他城市的江湖同道知晓，会笑话我们。”
“谁笑话，那就谁死，到时候你拿出证据，把名字、地址列出来交给海总管，他会处理，我时间有限就说这么多，不要再和我提养多少兄弟，你养过几十万人吗？你养过几百万人吗？没养过就闭嘴，你们明面上的生意够你们养几千人了。”
白宁往回走，手在一个光头大汉头上摩挲，露着渗人的笑：“还是之前那句话，千万别让我抓到，毒品和贩卖人口尤为重要，抓一个，我杀全家，这是习惯了，你们要多包涵，千万别贯着我，知道吗？”
那光头大汉的脸色瞬间涨红，饶是换作别人，他早就将对方沉江了，可眼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有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吐着信子在舔舐头顶，让人毛孔悚然。
只得无比憋屈的点了点头。
周围人的表现出什么情绪，白宁并不在乎，他一身功力，这些就算再加上一百个，也是多几秒钟的时间而已，身影往回走，洋溢的笑脸上，冰凉的目光与那边还坐着的老人对视在一起：“你呢？我觉得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懂的吧？”
阴九龄只对视了两秒，就感到头皮刺痛，转移了视线，苍老的手捏紧，他点了点头，终于说出声音：“懂。”
“那就好。”白宁快步走回椅子坐下，双手啪的一声按在扶手上，“既然说了宦门压在你们头上的坏处，那么就说说好处，不管白的黑的，只要犯了事，我都给你们捞出来，当然罪大恶极，咎由自取的，我不管。还有一个，你们当中谁想习武的，每个帮派挑一些人入我宦门，资质好的，可入内门，想学真正的杀人术，你们这些大佬也可以来试试……”
最后一句话，白宁的语气就像恶魔的口吻在诱惑，原本下方还处在担忧和恐惧的众人，不少目光有了闪烁，不久之后，有人上前单膝跪下拱起手来，然后一个两个……更多的人上前跪下……
白宁脸上露出赞许，窗外雨声变的急骤。

番外 第二十六章 将来的风暴
原本的威逼，在白宁“可以学习真正杀人术”的时候，已经改变了性质。之前心中尚有不甘的复杂心思，暂时埋进了最深处，在看到会议桌被劈成两半的情况下，在座的更多人愿意走进这个宦门，毕竟有钱的日子他们不是怎么稀罕了，这样的武功却难得有缘再见的，谁不想学？
阴九龄看着一道道桀骜不驯的身影拜倒下来，心里多少有些百味杂陈，这些人当初他也有过想法，打过几次，耍过几次计谋，奈何对方也都不是傻子，无果后，加上年岁也上来了，他原本想要一统崇宾地下世界的心思也就淡了，做起德高望重的前辈姿态来。
谁知道，今夜短短的时间，事情会出乎他的意料……这些人就这么妥协了。
“……今夜事情暂时稍告一段落，但这些人当中有的回去可能会起疑，说不定会从中捣乱，这样的人就留不得了……大富啊，这方面你盯紧一点，那些人也都是能屈能伸的，今日能跪下也有可能是为了脱身而已。”
夜深下来，雨点急骤噼里啪啦响在天地间的声音回转在长廊里，白宁负手往前边说边走，对身侧跟着的海大富叮嘱着一些话语，其实纵然他不说，作为主持东厂中枢许多年的大太监，又怎会没有心眼。
“老奴知晓的。”海大福躬了一下，“好叫督主放心，中间若是有人有别样的心思，老奴会让其他人来处理，这样我们暴露的少一些。”
“你到是进入状态的快。”白宁笑着看看他，推门走出去，外面大雨连天，一股湿冷扑面过来，一辆奔弛已经停好在大门口，他转过身对海大富道：“本督先回去了，夫人要是睡到半夜不见人，该是打电话过来。此间事，就由大富操心了。”
“是。”
海大富过去拉开车门，“曹公公还有另一层身份，白日还要回去上班，高沐恩又是做不来事的，今日能到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待白宁坐上车，说上最后一句：“老奴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找回当初主持东厂的感觉。”
“如此去吧。”白宁叹口气，“到了这里也别像当初那般操劳，好好过这辈子。”
海大富低了低头，外人难见的神情在他脸上浮起，语气有些哽咽：“督主才该好好的过，上辈子比老奴辛苦的多。”
两人说了一阵，谈到当初时，不免有些感怀。分别后，海大福看着汽车消失在雨幕里，他方才转身回到大楼，阴九龄还在里面等他，对这个老人，以海大福活了许久的经验又怎会不知对方心里也曾经有过万丈海浪。
他把对方留下来，自然还有别的用处，宦门对下面帮派的控制力，怎么筛选提拔一些人进入宦门，又怎么防止消息泄露出去，零零碎碎加上来的事情，还有许多，足够海大富这段时间忙的了。
也正如他所说的，只有这样方才感觉除了一身武功外，不是一个废人。
※※※
“……我宦门崛起势不可挡，谁挡！谁死……”
会议结束后，在那些大佬们各自离开后，曹少卿驾驶着轿车也行驶在了街道上，雨刮器不断在他视线里晃动，可耳中、脑海中还回想着之前九千岁说出的话语，心中那股埋藏许久的情绪隐隐有冲出血管的架势。
虽然时代不同了，他依旧对宦门的未来抱有期望，纵然他知道前路或许比当初千岁创建东厂时还要难上许多，至少已经跨出了一步。当初的东厂何尝不是由一只恶犬演变成权利巅峰的衙门，甚至压过了皇权，曹少卿自然抱有信心的。
橘黄的路灯，轿车穿行过下去，在某一段路上，连接天地的蒙蒙雨帘里，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在雨中行走，以他的目力不难发现是见过两次面的女人。
曹若琳神情恍惚的走大雨之中，紫色的短裙紧紧的贴着身体凹凸出诱人的曲线，眼神木木的望着地积水中，雨点溅起的一朵朵涟漪，然后踩上去，高跟鞋慢慢前行。
“……你是明星，是大明星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男朋友的难处，不能和你一起走在大街上，不能和身边的朋友亲戚说：我有女朋友，快结婚了，她叫曹若琳——”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也需要人陪的……”
“……和你在一起，我也有压力。我只是普通的人，没钱没车，你给我钱花，给我买车、买房，可……可……作为一个男人，我感觉自己很渺小，在你面前很渺小，知道吗？”
“我不想将来结婚了……我坐在家里，而看着你在电视里，不想看到电视剧里、电影里，看到你和主演搂搂抱抱，亲来亲去，就算我知道那是拍戏，可受不了就是受不了啊，你明不明白？”
“……这婚还是不结了吧……”
……
曹若琳仰起脸看着路灯，吸吸鼻子，手指在眼下抹了一下，或许灯光的映射，眼里亮晶晶的，她留意到一辆车从身旁过去后，在前面缓下了速度，停靠在了路边。
高跟鞋慢慢走动过去，眼神中有了警惕，这时车窗挤压水渍的放下来，里面有古筝的声音传出，她看到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上车。”曹少卿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站在车外的女人浑身颤了一下，她知道对方是谁，就算此时心情非常糟糕，也或者抱对方一言不合杀了自己解除痛苦的想法，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辆车有些破旧了，里面也不宽敞，副驾驶座位上，曹若琳只能蹑手蹑脚的将斜靠在那里的白龙剑抱在怀里，有些发白的双唇微启：“谢谢。”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旁边的那人听到没有，没有回应，只有古筝的声乐还在播放，以及大雨打在车身上的声响。
过了一阵，曹少卿忽然开口：“那男人负了你？有后悔那天晚上没杀他吗？”
陡然说话的声音过来时，女人抱着白龙剑坐那儿看着窗外的大雨怔怔的出神，随后听到声音后，摇了摇头：“其实平日对我挺好的，也对我包容，就算明知道我有些爱慕虚荣，他也只是笑笑就没事的……你会杀一个对你好的人吗……而且我也不是杀手，连鸡都杀过……怎么杀人。”
“所以，他搂上了另外的女人。”曹少卿的话，一针见血的刺过来。
“……你一定要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曹若琳咬着嘴唇，吸着鼻子，脸上委屈起来，只是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声音微微发抖：“我做明星就有错吗？我是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他凭什么说我，他父亲得重病，钱也是我拿的，那时候我觉得既然是他女朋友就该分担的，他这么多年在这座城市打拼，一直坐的出租房还是和别人合租的，我给他买了一套，他凭什么不高兴？我看他上下班天天挤的公交车，就给他买了一辆车，免得夏天和冬天受罪，他凭什么还要搂着外面的女人这样说自己过的不好？”
“你不了解男人的自尊心。”握着方向盘的身影冷不丁冒了一句。
“你了解吗？你不是太监吗？”
吱——
车胎陡然间一下抱死急刹在积水里，曹若琳被颠簸的一头撞在前面的中控台上，又后仰的贴在座靠上，视线稳定下来，看到旁边的身影正冰冷的盯着她。
她一时说漏嘴，此时方才想起对方的原来的身份，吓得胸脯急促的起伏，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然而，对面的人又将头转过去，车身再次行驶起来。
“换做以前，我就杀了你……这次看在你是督主的朋友份上，千万别有下次了。”
曹若琳毕竟科班演员出身，揣摩剧本的人物心理也是有一套的，见到对方不杀她，胆子便有些大了起来。
“今天……我看到你把一个人的手砍下来了……满地是血，你为什么要砍他的手，你不是小学校长吗？”
“不关你的事。”
“……那白慕秋他……真的是那位东厂九千岁？那可是武朝时期……你们都是活到这个时候的吗？”
“闭嘴。”
“这把剑……好宽……你应该是会剑法的了？我下一部戏是古装，你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
“……”
……
问话和沉默不答的短途中，车子一个甩弯到了之前他去抓豹爷的酒店，停下后，曹少卿盯着落下的雨帘，“下车。”
女人抿抿嘴唇，看了一眼那边的酒店，之前还颇为兴趣的神色黯淡下来，将白龙剑放在一边，慢腾腾的走下来，目送着尚残留她余温的轿车倒退，转弯，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低着头，慢慢走到自己的宝马旁，打开，坐在里面将脸埋着臂弯里，一声声的哭了出来。
※※※
同样的雨夜，不同的城市里，一位老者盯着墙壁上的一幅古画看的出神。
“……你们到底是谁啊。”
咚咚——
身后响起两声敲门声，随后打开，外面走廊的光照进并不是很明亮的办公室，一个身段有致的女人依靠着门框，“杨局，精英组的成员都差不多到齐了，黑火、巨岩也都受到消息，他们会尽快处理完手中的事赶回来，应该在半个月内。”
“嗯。”墙壁前的老人应了一声。
门口的女子扭动着浑圆的臀部走进来，坐到待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起来又像个淑女：“听组内的人说，这次我们要与到的敌人，可能非同寻常，齐守恒的死，头部内的子弹已经被人取走了……我们到手的信息很少。”
“取走，说明是内奸干的，这样的人留在组织里是个祸患，这次行动时，顺手就一起解决了吧，你们的能力在组内是数一数二的，我相信你们。”
“蔡昭还是东方旭？”
老人点上一支烟，“东方旭不可能，这人是我一手提起来的硬骨头，为人倔强，回来这段两天，三番五次的过来让我再给他拨人，内奸不会是他，相反我更愿意相信是那个蔡昭，她是上面空降下来，虽然也有一两年了，但外人毕竟是外人嘛。”
“好，到时到了崇宾，我们将她一起处理掉，就当殉职了。”
老人抖了抖烟灰，笑着点点头。

番外 第二十七章 篮球场上的雨化恬
自那晚雨夜过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常年比较混乱的十几条小街上，纹龙画虎的身影少了许多，某些歌厅、舞厅里的小姐也比往日少了三分之一，让常客有些纳闷，也打听不出任何原因来，然而更离谱的是，往日这些地方常常能看到兜售某种药丸粉末的人也不见了，不少人以为这段期间出现了严打，不过相比波涛暗涌的世界，阳光照着的城市里，夏蝉在街道旁的树枝上鸣叫。
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里，来往的人中有在喊：“看见小陈没有？”
“叫他做什么！”
柜台收银，一名脸上有雀斑的年轻女子，脸颊红了红：“他上课的时间快到了。”
“你看你脸红的像什么，喜欢别人就说啊。”一名结了婚的超市员工，指了指后面的角落，“好像是去厕所了，等会儿就出来。”
“那我……去瞧瞧。”脸上有雀斑的女子让说话的人替一下，自己小跑的朝那边过去，打开闲人免进的门，狭窄的过道里，陡然一个门向外掀开，一道身影与她撞在一起。
“你没事吧。”撞人自然便是她要找的小陈，眉清目秀，一头的小碎发，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那女子脸又红了，不敢去摸伸来的手，自己扒着墙壁站起来，捏着衣角小声道：“你快迟到了，我……我过来提醒……你。”
“嗯，谢谢啊。”小陈微笑的点头，去过休息室拿过背包挎在一边肩上，“那我去学校了，明天再过来上班，不过你明天好像休假吧，真羡慕你，就这样，我先走了。”
望着离开的背影，女子低着头小声嘀咕：“我可以不休假的……”随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男子走出的房门，脑里闪出疑惑。
他怎么跑去冷冻室……干嘛？
……
小陈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有些不喜的戴起兜帽，将手机的耳机塞进耳朵里，脚下踩着滑板在人群中滑过，清秀俊朗的面容颇为引起路上女性的注意力。
此时与他相同的方向，车流中一辆轿车内曹少卿正打着电话，在问南水大学的地址，今日他有个会确实要在这里开，是关于上面教育局下达的教育指标之类的。
随后，他与滑板青年一同进入了在下个街口出去靠近郊区的南方水利大学，只不过一个走的正门，一个走的侧门。车子停在办公楼下，曹少卿摘下墨镜看了看周围一拨拨成群来去的学生，其实这样的环境让他并不是很舒服。
开完会后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下楼时，一道女声在背后的走廊响起：“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啊，真是巧。”
曹少卿皱了皱眉，回头看去正是曹若琳，不过此时她没有那天雨夜的颓废，只是眼袋微微有些肿胀，一身素白莲花纹的长裙，高高挽起的发髻，显得素净典雅，说着，她迈着镶有水晶花钻的高跟凉鞋走过来，对曹少卿明媚的笑了一下，颇为大方，指指外面。
“我有个节目要在学校里录制，这不刚刚忙完，要不要一起感受下这个时代的青春校园？或许能让你这老妖怪能重新焕发新的生命呢？”
莫有作声的身影，却是不知不觉的和她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只不过她戴着墨镜就是了。
曹少卿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往往在女子说的兴起时，冷言插口，便是破坏了气氛，毕竟曾经的生活里，人只有死人和活人的区分，事情只有阴谋和杀戮，得到的结果也只是成与不成。
像这样现代的生活节奏，和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确实让他难以放开，更何况身边的女子和他越走越近了。
“看来你们的思想还很僵化啊，那白慕秋也是这样的吗？可我听说他孩子都上小学了……”
“督主之事不要胡乱揣摩。”
“真是思想僵化……”
“……”曹少卿看了她一眼，脚步停了下来，前方几个女学生小跑着从他们面前过去，兴奋的讨论什么。
“走快点，走快点，那边雨公子今天练球的时间到了，快去占座啊。”
“……那你跑快点啊，帮我们一起占……”
声音随着身影跑远了，曹若琳看身旁沉默下来的男子，捂嘴笑起来：“难道你喜欢这样的小女生？走不动路了？”
然而，下一秒，沉默的人陡然迈出步子，身影加快了起来，曹若琳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他们前面不远就是大学的体育馆，走近发现周围陆陆续续过来了许多青春靓丽的女学生，男的也有部分。
砰砰砰——
篮球不断拍打弹击在地板上，一双白色的球鞋踏踏踏在场地中央奔跑，陡然止步，转身晃过前方拦截的身影，白色的球鞋脚下再次一蹬，修长的身影斜斜穿过对方身侧，橙黄的球影嘭的在地上弹出弧形，换到了另一只手掌里，飞速的冲刺。
曹少卿走到馆门口时，那道身影已经在篮下跃起，单臂猛的一扣。
嘭！
篮球干净利落的砸进篮筐，啪的一声，篮球在地板上弹跳几下滚去了一边，单手挂在篮筐上的手松开，身影稳稳的落下，撇过耳垂的鬓角，人影抬起头来，露出倾城之姿的容颜，偶尔微微勾起的唇角，露出另一番妖娆的感觉。
周围，哗哗哗的掌声拍起来，不少女生朝他尖叫，有些甚至想要冲过来去拥抱他，只是被同伴拉住才没有做出这种丢脸的事。
“那男同学长的……”曹若琳从影多年，美男自然见过不少，只是篮下的那个有些精致的男人，她一时找不到话语来形容。
此时，曹少卿并未与她说话，径直的朝篮球场中央过去，一身黑色西装在这里非常引人瞩目，篮下的身影也望过来，冷漠的俊颜眼帘抖了抖，拿着手中的篮球转身朝更衣室过去。场地上不少人发出疑问：“今天……怎么……就完了？”“那边那个黑色西装的人会不会对雨公子不利？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万一是星探呢？没看到那边还有一个大美女一起过去了？”
声音在篮球馆里起起落落的说着，另一边，曹少卿跟着走进了更衣室，曹若琳迷迷糊糊的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年龄颇小的女生拿着水瓶正递给沉默坐在那里的身影，那俊美的男子抬头看到曹少卿进来，抓起身边的篮球轰的一下砸了过去。
“啊——”曹若琳吓得抱头尖叫时，站在前面的曹少卿轻描淡写的挥手，那飞掷而来的球身嘭的一下，偏转了方向，砸进了更衣的柜子门上，镶嵌了进去。
“出去。”
“出去。”
两道声音从两个面无表情的身影上同时发出，门口和里面的两个女子愣了愣，又看了看他们，乖乖的退出门口。
曹少卿走进来，随手朝后面一挥，内力带动下，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督主在等你。”
他在身影的对面，坐了下来，便这样开始了第一句话。

番外 第二十八章 一一归来
门嘭的一声关上。
曹若琳和那女生俩人面面相觑，看样子他们以前就认识的，看到身旁这小女生一副紧张的模样，她带着笑容，向女生伸出手：“没事的，他们从前应该有些矛盾，现在或许坐下来解决呢？我叫曹若琳，认识一下吧，小妹妹。”
“啊……我看过你的电影……”那女学生惊喜的捂住嘴，在她想象里明星大多都是不容易相处的，可眼前的女人，给她一种邻家大姐姐的错觉，很有善意，没有疏离感，她连忙双手握过去。
然后，门内开始响起了说话声。
“督主在等你。”
曹少卿坐到了沉默的身影对面，他望了望周围的陈设，“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会活过来吗？”
终于，沉默的人动了一下，抬起头：“你让我回去？可心回不去的，我死之前与你说过心里的话，你明白的啊，原本一了百了，下去陪她，何苦又让我活回来，清醒的想起以往的事，是想继续折磨我吗？”
“那你在下面见到太皇太后了吗？雨千户！”那边，曹少卿毫不留情的反问。
声音过去，更衣室内沉默起来，过了一阵，雨化恬紧咬着牙关，又松开，摇摇头，苦笑着说了一声：“哪里有什么阴曹地府，死后又一睁眼，我就到这里了，陌生的一切，不过这样也好，完整的身体，新的生活，不就是轮回转世吗？就当自己重新活一次好了。”
“可你为什么偏偏又来找我，想起曾经不开心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动人。
曹少卿从休息长椅上站起来，陡然双臂猛的向外一振，内力鼓动的瞬间，周围更衣柜的门扇砰砰砰的震开翻出来，衣柜的铁门摇摆时，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蹙眉的身影，“……你死后的二十多年里，我比你的武功高出不知多少，要抓你去见督主也是轻而易举，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你，督主能让我们回到这个时代，都能活回来……”
“……未必不能让尚虞那个女人复活。”他压低了声音。
听到这里的身影，撑在膝盖上的手颤抖起来，眼眶也在陡然间瞪大……
“你说的都是真的？”
曹少卿在他肩上拍了拍，背过身朝门口走去，停了一下，“我曹少卿说过假话吗？”
拳头捏紧，挣扎片刻之后，雨化恬从长椅上站起来，望着将要开门的背影，终于低声说了出来。
“告诉我地址，等空闲，化恬过去给督主请罪。”
“明白就好。”曹少卿难得笑了一次，“很怀念当初你我二人，一左一右的跟在督主身边的时候的画面，不过你的武功拉下很多，要跟上啊。”
那边，像是解开了心结的男人，勾唇笑出妖娆：“自然会跟上来的，改日我给你画一副醉雨子母剑的设计纸，你帮找找工匠再做一把，没武器，不方便。”
……
……
门外，曹若琳还在和那叫小婉附耳靠在门上朝里倾听，只得隐约间听到‘督主’‘武功’‘回来’这样细细碎碎的词汇，毕竟声音太小，正当二人更加专注的时候，靠的门陡然间向内打开，两道身影啪的一下，失去依靠扑倒在地上。
俩人不好意思的拍拍身上的灰尘，曹若琳小声道：“说完了啊？”
曹少卿点点头，径直的朝外走去，外面篮球场上围观的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有部分喜爱打篮球的还在留在这里，传来打球的喧闹，接下来，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南水大学在本市，想要找雨化恬一个电话就能叫来。
说着，他拿出手机想要给白宁打过去，将这里雨化恬的事做一个汇报，走到馆口时，身后声音传过来，人影走近。
“曹千户，还有一件事。”
门口几道学生从这里经过，打量的目光望过来。曹少卿停下拨号的手指转身看向雨化恬：“什么事？”
“这学校里还有一个人你要找。”雨化恬冷漠妖娆的容颜带着笑容，望着从身旁走过去的同学，平静地说道：“小晨子……督主身边的那个小太监。”
“他？”曹少卿迟疑了一下，转身摆手：“他当初只是普通的小太监，就算来了，眼下对局势也没有任何帮助……”
“我打不过他。”
“你打不过……”曹少卿停住了脚步，再次转过身眼神有些吃惊。
……
……
不久之后，曹少卿跟着雨化恬来到一栋教学楼的楼顶，看到坐在天台护栏上听着音乐的身影，那边，似乎也察觉了有人过来，看到曹、雨二人时，随着音乐摇摆的身形僵了下来，下意识的拉下耳朵两侧的耳机，站起了身。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睁开，神色有些恍惚了，走了两步，喉间发出不真实的声音：“曹公公、雨公公……是你们……你们也来了？！”最后的一声，语调带着欢快的拔高起来，冲过去向他们行礼。
曹少卿连忙将他扶住：“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了，见到督主的时候，再跪也不迟啊，咱们的小晨子公公。”
轻轻的，手捏在脸上，有些疼，小晨子眼眶湿红起来，“督主他老人家也来了？快……快……带我去见千岁……带我去见千岁……”他抹着眼泪这样说道，语气渐渐带起了哭腔。
明媚的阳光里，楼顶的风吹过，小晨子真的哭了起来。
※※※
海明市。
老人走下了楼，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搀扶着他，对面的街道上停着四五辆黑色商务用车，一道道身影坐里面。
“局长，黑火和巨岩会在崇宾与我们汇合。”女人轻声的在老人的耳边说道。
老人点点头，他看到蔡昭、东方旭等人也在后面的两辆车内，嚅动干瘪的嘴唇：“……可以出发了。”
……
在另一边，公路上排起了长龙的车队里，红色的跑车内，耶律红玉拨弄着后视镜上的挂坠，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几张转学档案资料，她已经说服了这具身体的父母，想要独立在另一个城市独自生活。
好在崇宾离这边并不算远，墨迹了一段时间后方才同意她转学过去。
“……师父、师娘，红玉过来看你们了。”

番外 第二十九章 阴云
天光西斜，残阳在抹出夏日的一片红霞。
崇宾远隔数十里的公路上，一辆辆商务车呈列行驶着，东方旭坐在后座安静的假寐，车内寂静的无人说话，只有车轮在柏油路上飞驰的摩擦声，残红里，公路两旁的柳树在风里招扬。
东方旭微微睁开眼睛，望向窗外，远山的那头，城市的轮廓隐隐在目了。
“怎么不睡了？”近旁，女人低声的话语传来。
他没有挪动脖子，静静的望着那边，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事情，就听女人的声音还在悄悄的说：“这次的精英组里，能力者的数量有十多个，不知道白宁那边能否应付，不到万不得已，他是顾问这件事还必须压着……”
“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东方旭这才微微动了动嘴。
“自然还是秘密。”蔡琰望了望车内端坐的其余人，声音更加的小了：“不过这些人倒不足为惧，九组里只有黑火和巨岩还有杨局身边的那个女人，你我都要小心一点，这三人的能力有些厉害。”
车队过了一座桥，夕阳的残红在水波荡漾，东方旭眸子里闪过一抹凶戾，鼻腔中有轻微的冷哼声，不过还是让蔡琰察觉到细微，唇角微微翘起，心里肯定了一些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外面的西斜的残阳。
“……其实啊，人与人之间都是互相利用的，杨局身边那个女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是能力者，但是经常做些吃里扒外的事情，这件事上杨局他自己都还不清楚……到时难咎其责的，他不下来，谁下来？”
靠窗的男人皱起眉。
“这就是你或者另外三位局长想要他下来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事？”
“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不过很快就会知晓了。”
东方旭收起视线，重新闭上眼帘，“希望你说的那个女人能从崇宾市活着离开吧！”
“她死活可不重要。”蔡琰说完最后一句，也闭上了眼睛。
车内再次变得寂静，东方旭放在靠窗的手，慢慢滑进了身侧，隐蔽起来，一个小巧的手机在掌间按出了简单的一条信息，发给里面储存的唯一一个号码。
……
前面的公路拐过弯后，立有崇宾的告示牌提示车队已经进入了这个城市的地界，又行驶了一段路程，在公路边上，靠近一个镇子的附近，两道身影站在那里，一个极为高大魁梧的巨汉大概有两米多高，另一个常人的身高，较瘦弱一点，肤色苍白，只是眸子里带有红色，看上去颇为古怪的组合。随后车队前面一辆车停靠过去。
车窗放下，露出老人浑浊的目光，正看着外面的二人，“黑火、巨岩，上车吧。”
“是！”一壮一瘦的两道身影敬了一个礼，方才拉开车门钻进去，巨汉直接独自挤在后座上，顺手拿过中间一名女人递过来的资料。
“两个人？疑似三个？”大汉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笨拙，“传给我们的视频看过来了，那人的厉害，可能在那把刀上，我是不信什么武功的，最厉害的暗劲宗师也领教过，也只能给我挠痒痒，他能这瘦弱身板能挨的了我几拳？”
话语顿了顿，又道：“只是信息上，为什么没有搞清楚？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崇宾也算很大，想要找人不是一天两天。”
“谁说没有？”中间的女人一根手指优雅而又性感的唇边摇晃：“那人可能忘记了，当初他抢夺文物的时候，对比下来的身形，我经过十多天的调集孙家周围乃至附近几条街的监控录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和他相同身形和服饰的人，正好也看到了正面……资料在你手中最下面，难道你不知道看看？”
“白慕秋……普通人……三十岁，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女人旁边消瘦的黑火在急速翻看之后，嘴角挂起了不屑的冷笑：“这是他掩饰的身份吧，很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把犬女和山魈打死的……成为能力者不容易，说杀就杀，那我也杀给他看看。”
“说杀就严重了黑火，我们毕竟是政府，怎么能做这种行径，与杀人犯有什么区别？和白慕秋的妻儿沟通一下，让她劝说，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吧。”
老人闭着眼睛，靠在座位，微微打开一点缝隙的窗户，风扑在他脸上，只是上面并没有多少慈祥的神色，片刻后，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记得，还有后面的蔡昭那个女人，至于东方旭，把他支开，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寒了心就不好用了，普通人里，他也算难得的干将。”
或许是说累了，这位老局长捋了捋衣领，便不再有动作，像是睡着了一般。中间的那名美艳性感的女人交叠起大腿，紧身的皮裤显得腿部修长，妆容冷艳的看看黑火和巨岩俩人：“分一下任务，咱们三个，各自带一队，先监视，后抓捕，对方要是拒不交出文物，就直接动手拿下，当然反抗激烈的话，可以误杀的……你们觉得呢？”
“没问题。”巨汉偏偏头浮起凶残的笑，将拳头捏的咔咔响。
黑火冷笑的点头。
车队飞驰过公路，向着目标地而去，日光降下来，星星点点的霓虹在城市亮了起来。
※※※
崇宾西郊。
满身大汗的金彪一屁股坐了下来，今天的指导总算完了，不过他很开心，因为立马就有好吃的搬了上来。白宁出钱让他家的邻居每日都给他们母子备好饭菜，以此减轻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大胖子能专心的练武。
金彪的母亲也在那次白宁硬塞钱后就不再那么抗拒了，只是督促儿子要更加的听师父的教导，随着这段时间经脉的打通，和金钟罩、铁布衫的入门，让大胖子金彪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普通的刀刃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丝丝白痕。
叮叮叮……
白宁此时手机响了，来了两道短信，第一条是曹少卿的，见到上面写到雨化恬和小晨子的名字时，他脸上浮起了笑容，但第二天信息的点开，笑容便慢慢减了下去。
“到底还是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白宁看了一眼那边大快朵颐的金彪，“大壮，为师要检验你的武功了。”
“喔！”
憨憨的身形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拿着猪肘子，“师父……能不能先让大壮吃饱……还饿着没力气……”
“为师不是让你现在……今晚你跟我来就是了，去和你妈妈说一声吧。”白宁拍拍他头，待傻大个儿回去屋里后，他重新拿过手机拨了出去。
“大福……该准备了。”
随后，他也给曹少卿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让小晨子和雨化恬来见我……”
不久之后，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入城的车队分成了三拨朝不同的方向开始布置起阵线，车中之前布置任务的女人带着几名能力者下了车，周围街道冷清的只剩下风从这里刮过。
“怎么回事……”这里的异样让她蹙眉。
叮叮……咣咣……动次打次……
充满打击节奏的音乐在附近的巷子响起，女人眯了眯眼，一道身影靠在墙壁上露出轮廓，垃圾桶盖子上的播放机正播放着。
“欢迎你们来到崇宾市……美女！你可以叫我橙子。”

番外 第三十章 沉默如兽
飞蛾扑哧着羽翅围绕着路灯飞舞，整条街道没有车辆、行人过来，偶尔有车灯探到这里时，又拐去了另一条街道，避开了这里，街边的商铺此时拉下了卷帘门，锁好，店中的老板看了一眼那边高挑的女人及她的手下，急匆匆的跑开。
“橙子？”
蹙眉的女人名叫高熏，带队经验自然是丰富的，也是能力者之一，眼下周围街道的怪异和独自站在那里的身影让她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你到底是谁？白慕秋的人？”问起话时，手悄悄放到身侧，打了一个手势，她麾下几名能力者慢慢挪动起了脚步。
巷口那边……传来啪嗒轻响。
一支手指轻轻按在播放机上，音乐停了下来，靠着墙壁的身影动了一下。
“看来你们不喜欢这种音乐，真可惜……咱家刚刚醒来的时候，也就只有这些声音能让我找到还活着的感觉……”
简单轻松的语气随着话语说着时，冷了下来，夜风拂过街头，地上一张报纸吹的在地上折叠翻滚，一只较潮流的休闲鞋从阴影迈出，刚好压在报纸上面，柔软的纸张在下一秒冻硬了起来。
高熏抿着红唇，盯着走出阴影的那人，个子不高，相貌清秀阳光的大男孩，看上去颇为潮流时尚，心里泛起了疑惑，放在身侧下方的手指点了点。
慢慢形成包围的七名能力者中，一道人影陡然冲出，脚跨出两步的一瞬，路灯的光芒下，整个身形在空气里模糊起来。
小晨子转身，抓起垃圾桶的盖子，往另一侧空无一人的空气里一扇，嘭的响声，桶盖仿佛碰到了什么，铁皮上出现凹痕，那边空荡荡的位置陡然一道身形飞了出来，倒在地上滑出两三米。
“你……你怎么知道他落脚的位置……”高熏以及另外六名能力者有些意外，那名躺下的同伴的能力就是短距离的瞬移，间歇时间也很短，是他们当中最有能力偷袭和扰乱对手的人，此刻却被轻描淡写的被垃圾盖打飞了，也不知死没死。
咣当一声，铁皮盖子被小晨子随后扔在地上，看也没看一眼滑落到街道上的身形，一面朝那女人逼近，一面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来之前，咱家就听督主千岁说过，你们当中有古怪的能力，但我觉得你们太过依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他这个瞬移很厉害，可惜武者是有危险直觉的，那不仅仅是躲避危险，还可以用来辨识危险来自哪里，他倒下……就是很自然的……”
然而他走近了对方警戒的底线，一名黑衣能力者下意识的扑过来，还不来得及施展能力，小晨子照着他脑门一掌推了过去，尸体额头凹陷倒出两米远，口鼻有鲜血涌出来，凹陷的头骨上布满了一层寒霜。
“你也是能力者？”看到这一幕，高熏瞳孔一缩，再看对方时，那边摇了摇手指：“……这是咱家的武功，只是内力含有寒气，你们干脆一起上吧，收拾完回去还要睡觉，明天要上课的。”
自成为能力者以来，Z9精英组的这些人从未有过今天被人蔑视过，剩下的五个人瞪红了眼眶，然而对方只是轻轻的露一手，自己这边就有两名同伴死伤，就算不顾面子大抵也是要围攻一人了。
最先按耐不住的一名瘦黑的黑衣人浑身颤抖起来，跨出一步的瞬间，张嘴有火光闪烁，他旁边的高个子的制服男人猛的抱住路边的灯柱，十指在他怒吼中陷入铁皮里，将整个灯柱拦腰折断下来，举在手中打过去，另外三名黑衣人此时也施展各自的本事，另一个方向合围过来。
“变戏法吗？”
小晨子面对五个人冲来的威势，目光冷漠，往后退出几步，一把抓住垃圾桶的边沿，挥臂朝凝聚飞来的火球砸去，眼帘之中，耳中就听嘭的巨响，火花和垃圾四溅飞开，火光在半空绽放的同时，小晨子的余光中，那根灯柱猛的刺过来，手掌啪的拍在上面，格挡下来，身影冲过溅下来的火花，顺着灯柱扑过去，朝着那高个子的男人胸口上便是呯呯呯几掌下去，那人身形虽然高瘦，但异常的结实，挨了几下后，口中有一点鲜血挂在嘴角，双手松开灯柱，脚步连连后退，方才与对方拉开距离，惊出一身冷汗。
灯柱脱手，掉落的一瞬，小晨子脚尖一挑，落到了他手中，转身反手朝另一侧横扫，接连三声呯呯呯的闷响，刚接近的三道身影倒飞回去，砸在人行道上翻滚几下才停住。
几秒钟的时间里，砸开火球，格挡灯柱再反夺，到打飞另外三人，都是一气呵成，五人还能站着的除了一直没动手的女人外，就只剩下那名喷出火球的瘦黑男人有些发抖的站在那里。
“你退下，我来。”
高熏挥手让已经失去胆气的男人退开，她也没多少把握的这样说着，脚下的高跟鞋在走动中，慢慢变换了颜色，踩着地上的声音逐渐形成了金属噹噹声响。
“嗯？铁靴子……”
小晨子偏偏头，嘀咕的说了一句，劲风扑面的一瞬，他后退了半步，穿着紧身皮裤的长腿从鼻尖划过去。
嘭——
金属的高跟鞋砸在墙壁上，钉出一个深窟窿，拔出时，水泥屑、碎砖块随着一起哗哗掉落下来，连续甩腿与对方交击了几下，女人收腿的瞬间，对的身影陡然间欺近，身子嘭的一声打飞了出去，接着便是——
轰的巨响，停放在路边的商务车砸塌陷下去，玻璃、金属的碎块飞散滚动在街道四周，鲜血在滴落，女人从凹陷的车门里艰难的走出来，身上的紧身皮衣泛着金属的光泽，之前那名喷火的男人赶紧过去扶她，然后被推开，高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伤显然并不是太重。
“你的能力比他们要有用的多……”小晨子笑了起来。
路灯下，女人此时脸色有些惨白，但最后还是大叫一声，朝那边微笑的身影冲了过去。
※※※
另一边。
距离发生战斗的街道不远，驾驶车辆的司机透过车窗看到街道尽头一名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朝他们行驶的车辆迎上来。
开车的司机陡然踩下刹车，对后座的大块头，提醒了一句：“队长，前面有人。”
“下去看看。”
巨岩打开车门，身后的车辆也停下来，数名他麾下的队员快步朝这边一直在走的身影迎了上去。
寂静的街道中间走动的身影摘下了金丝眼镜放在西装的胸上的口袋里，拿在身后的白龙剑，剑鞘褪了下来，掉在地上的一瞬。
宽长的剑身在空气中隐隐蜂鸣。
对面，走在前面的一名Z9队员察觉到有些异样，停下脚步让那人停下时，路灯映着剑芒划过了那人的视线。
噗——
曹少卿挥剑、收剑，脚步依旧不停往前走，之前说话的身形带着血飙射出去，尸体倒在了地上。
陡然凌厉的杀人，那边巨岩怔了一下，视线里，那个看上去斯文的男人，沉默如兽。

番外 第三十一章 暴打
路灯光芒静谧，鲜血飚射划过弧线，溅在了地上。
“一个要求，上车调头回去。”剑尖斜斜向下一滴血珠缓缓的滴落，身影竖起一根手指，跨过尸体，曹少卿的声音在面巾下响起，“……还来得及。”
车头前，巨岩迈动沉重的脚步，走进路灯下面，粗壮的手臂拨开前面的队员的肩膀，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短短的头发一根根的竖起来，咧开嘴：“就这个要求？”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离开了。”曹少卿看看他们，剑尖平举而起。
对面那人的声音低沉冰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爬上几个男人的后背，巨岩伸手臂将几名队员向后揽开，“让我来，你们立即封锁白慕秋他家周围的街道。”
那几人互相看看，便后退准备上车，耳中便听到皮鞋踩踏地面的响动，他们转过视线看去时，队长已经与对方撞在了一起。曹少卿的武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宽长的白龙剑嗡的一声擦破空气，速度极快，对面的巨大体魄根本来不及躲闪，剑锋斩了上去。
嘶啦——
胸前的制服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发出撕裂的响声。
下一秒，锋利的金属碰到皮肉，锋刃却丝毫没有陷入进去，令曹少卿愣了一下，随后视线里粗壮的臂膀横挥，他同样反手一掌拍过去，两掌顿时在半空对击了一记，发出皮鼓般的闷响，对方单纯的外力极大，受力一掌后，曹少卿脚步离地向后飘了两米，脚下步伐怪异连踩几下地面出现裂痕，却也将对方力道化解掉，俩人拉开了距离。
巨岩揉了揉手掌，手腕有些发麻，以他能力下的体魄，是难以受伤的，若是准备充足，子弹也不一定了打穿他，“武者……内力？”
旋即，他一把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鼓鼓胀胀的胸肌，上面有刚才砍过一剑的红痕。巨汉拳头握紧的一瞬，手臂、胸口的肌肉陡然隆了起来，夸张的就像皮下藏了一颗保龄球，拳头碰了碰，口中发出暴怒。
“吼啊啊啊——”
暴喝的巨大身形犹如战车向对方推进过去，空中举起拳头朝曹少卿的身体砸过去。
“蠢大如牛……”
曹少卿手腕一转，剑尖插进旁边绿化带边上砌护栏的大岩石，手上用力，剑身嗡鸣一声挑了起来，飞上半空朝那边轰来的拳头抵上，拳头和岩石就像在半空停顿了片刻，轰的响声乍起，岩石迸裂，石屑被巨力轰的朝前面飞溅，第二只拳猛的再次轰上去，将护栏岩石推回对面。
呯呯呯——
剑光搅动的激烈，倒飞回来的碎块被舞动的剑身飞速的扫开，那护栏岩石也轰然撞过来，曹少卿竖剑由上而下一劈，见那残缺的岩石直接啪的一声断成两半，溅飞的碎块呯的飞起来将路灯打烂。
视线一暗的瞬间，持剑的身形脚下柏油地面迸出裂纹，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再明灭刹那，欺身过去，剑身挥出扭曲的涟漪，血光染上锋口，流淌在赤裸的肩膀上，只听“啊啊！”的怒吼，巨汉双手握住白龙剑的剑身，奋力扭动，金属扭动的吱嘎声响起，大抵是想要将压在肩上的兵器扭成麻花。
曹少卿眼睛一眯，双手陡然从剑柄上松开，跨步切入对方怀里，肩膀猛的向前一撞，手掌翻转紧跟而至印在巨岩的胸口，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五指陷入对方肌肉。
轰！
那边上车的几名男人抬头时，瞳孔紧缩，下一秒，一股看不见的东西穿透队长的后背直扑车头，挡风玻璃瞬间发出咵的脆响，密密麻麻的裂纹蔓延开，尚未破碎刹那，巨大的身形跌跌撞撞的后退压上来，后脑勺嘭的给予充满裂纹的玻璃最后一击。
哗——
透明晶莹的玻璃渣滓铺洒进了驾驶室，里面坐着的人屏住了呼吸，后仰进来的大脑袋上，嘴口间流出惊人的鲜血，将下巴和脖子都染红了。
“我……我……怎么到车里来了……”巨岩吐出几口血沫，挣扎起身在车头上坐起来，胸膛内火辣辣的刺痛让他难以呼吸，“一定是幻觉……幻觉……”
他抹去嘴上的血迹，晃着脑袋重新站到地上，呼吸着，籍着车头灯光，视线里，斜垂着长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不会输的……”
巨岩深呼吸一口气，喃喃的说着，转头对身后又下车想要掏枪的几名队员吼道：“滚开！！这是我的战斗——”
他有些盲目的相信自己的力量。
握紧拳头，血管和青筋在周身绷紧暴突起来，肤色都变得青灰起来，嘶吼的叫声响起在夜空。
“我要杀了你——”
曹少卿冷哼，看着横冲直撞的身形，脚下一点，纵身飞扑到旁边的灯柱上，下方巨大的体形逼近，双臂如虎钳将路灯巨力绞断，里面的电线跟着扯断，噼里啪啦的跳闪电花，然而握住灯柱的两双大手猛烈的摇晃，下一秒，寒光瞬间自上方直刺而下。
啪啪两声，放开灯柱的双手极快的拍打，身形退出半步，将失去支撑的灯柱再次握在手中一扫，绿化带上的树杆嘭的扫断，树枝哗啦倒下的晃动间，昏暗光芒里的身影已经跃上灯柱上面，脚步飞速奔过来。
皮鞋踹在了巨汉的脸上，整张狰狞凶恶的脸被踹的扭曲后仰起来，巨大的身形轰轰轰的踩着地面向后倒退，又压在车头盖上，发动机盖被这股力道压的凹陷了进去。
“光是刀枪不入又有什么用……而且激发潜力，只会让你死的更快。”曹少卿眼神不怒而威的看着巨岩，剑尖指了过去：“最后一次机会，调头离开。”
“呼呼……呼……”车盖上的身影再次坐起，双眸通红一片，“呵呵呵……哈哈哈哈——”
大声的笑出来，然后再次朝对方冲过去……
※※※
而大概也相同的时间里，距离这边两条街的地方，东方旭所在的车队停了下来，十多名普通组员和精英组的组员无声的开始布防起来，从车子后备箱里，防弹衣、各种枪械分发下去，打开保险拉动枪栓的声音。
喀喀喀的在响。
老人在下午养足了精神，走下车时，偏头对刚下车的东方旭吩咐：“阿旭，你带普通组的去白慕秋的家里看看，若是他在家，就好好谈谈，若是不在家就和他妻儿谈谈，或者把人带下来，我来谈。”
“是。”
那边检查手枪的东方旭点点头，招呼人手跟上，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站在老人不远的蔡琰，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只是对着周围的街道点了下头，像是在让他放心。
待人走后，蔡琰对身旁的老人问道：“局长，那我们该做什么？”
背着她的老人忽然呵呵笑了两声，转过来望着女人的目光，叹口气：“蔡昭啊……你就是那个内鬼吧？”
穿上防弹衣的黑火望了向这边，目光充满戏谑。
“什么？”蔡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局长，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然而，老人抬起了手臂，枪口指过来。
呯——
……
……
走在过一条街道的东方旭正指挥着人手朝小区过去，耳中隐约听到身后的那边传来一声枪响，脸色沉了下来，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出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铁手套。

番外 第三十二章 隐藏的问题
路灯下，Z9的组员在做着一些准备，有人回头看到东方旭去了后面，朝他发出声音。
“组长……你回去干什么？”
东方旭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笑了笑：“没事。”旋即，带人走进了小区，门卫那边自有队员过去说话，他不用管那么多，来到目标的单元楼，伸手按住想要用通讯器汇报的队员，左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这点小事，不用汇报，你们在楼下等我。”
跟来的五名队员收起通讯器，只好在路口等候，目送着组长走进楼里，有人窃窃私语过来：“你们发现组长他有些怪吗？”“右手……好像戴了一个手套。”“那是铁手套……大概办酷吧……”
窸窸窣窣的说话间，单元楼里，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东方旭跨出电梯找到了房门，平复一下心情后，方才伸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裂开一道缝隙，小脸探在那里，小声问道：“叔叔，你找谁啊？”
“找你爹……你爸爸……或者你妈妈也可以，他们在家吗？”
小脸摇摇，随后又点点：“爸爸不在，只有妈妈在的。”
“那你就给你妈妈说一声，故人来访。”东方旭蹲下来，语气缓和的对里面小人儿说着话，然后房门吱嘎一声拉开，小孩儿叫了一声‘妈妈’转身跑开，只见打开门的女人时，东方旭原本起身的动作，却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六扇门总捕，顾觅见过督主夫人！”
惜福捂了捂嘴，连忙过去搀扶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顾捕头，快起来，现在哪里还兴这一套啊，快起来，让人看见了不好，快进屋说话吧。”
“遵旨。”东方旭不好推开搀扶自己的手，硬着头皮被搀扶起来，顺着督主夫人的热情，走进房里，似他当初那般性格，为人不屑人情关系，但对于这个女人，向来是尊敬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督主的夫人，而是她就像扎根在黑暗漩涡里的一盏明灯。
身影一前一后走到客厅，东方旭眼下没有叙旧的想法，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现在那位杨局长想要和督主谈谈，可那把黑刀原本就是督主的兵器，怎能交出去，此事卑职会处理，之所以上来一趟，就是让夫人多注意安全，不要随意开门让外人进来。”
“外面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听完东方旭说出的内容，惜福显然并不知道全盘的事，坐在沙发上有些愣愣的望着电视里的节目，心里思绪烦乱起来。
看到皱起秀眉的女子，东方旭拱手道：“夫人放心，督主肯定安排好了一切，你安心就在家里便好。”
“其实他做这些事，我都懂，他回来后，心里很苦的。”惜福声音轻微的在说：“他从一个万人之上的人，一下站到了最底层，换了其他人也不会适应的，而且，相公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们，我也对不起你们，若是当初他不陪着我，你们也不会相继一个个的失去权柄，沦落一身闲职……顾捕头……”
惜福说着话站了起来，朝坐在另一边的东方旭拜了下去：“相公在时，我不好给海公公他们道歉，怕落了他的面子，现在家里就你我，你便代他们受惜福一拜吧。”
“使不得……”
东方旭叫了一声，连忙从沙发跳了起来，又不方便去触碰督主夫人的手，跑到电视机那边错开方向，摆手道：“夫人这可使不得，向来尊卑有别，我顾觅当初从扬州一介小捕头走到天下总捕的位置那也是督主抬爱，如今有能活过来，此恩更加难报一二。”
这里的声音颇大，东方旭见到那边房间白小鱼的影子快走到房间门口就要出来，拱手后退：“卑职先行告退，待事情完毕，再与督主和夫人相认。”
说完话，退出玄关那里，嘭的一声将门关上。白小鱼跑出来，看到妈妈情绪有些低落的坐在沙发上，坐过去靠紧一点，踢着小脚，扬起小拳头说道：“妈妈怎么啦，那个是不是爸爸的同事来告诉你，爸爸在外面喝醉了？放心，等爸爸回来，我帮你教训他。”
“不是，小鱼不要多想。”惜福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搂着他，目光望向了阳台外面。
昏暗的路灯光下，东方旭走出单元楼，让守在楼下的队员撤离这里跟着他回去杨局那里，随后一路返回，那边的地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映入眼底，女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表情还带着吃惊的神色，鲜血正从她胸口渗出来，流淌一地。
“白慕秋和他妻儿呢？都不在家？”老人吸着香烟看着朝向尸体的东方旭，笑了一下解释：“刚刚查出内鬼了，想不到啊，这个蔡昭长的漂亮却和这伙人勾结的，那天指挥车里的事估计就是蔡昭自导自演的，并非你的过错，我还是很相信你的能力，不要因为一个内鬼让你失去信心了。”
东方旭抬头看他：“局长……”
“什么？”老人保持着微笑盯着对方等待下文，那边警惕的黑火听出语气不善，也望了过来。
“你知道吗……这个女人的作用有多大，你竟把她杀了……”蕴着怒气的男人陡然捏起了铁拳，目光哪里还有一丝往日的尊敬，“……你坏了督主的计划，而你……局长的位置也将不保。”
“东方旭你想干什么，把拳头放下——”
黑火暴喝从车顶跳下来，径直朝那边过去，周围紧张的组员也俱都举起了手臂，枪口对准那边举起拳头的男人，举枪只是他们下意识的反应，脑子里依旧还混淆，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东方组长也是内鬼？他们当中不少人发出疑问。
“哦？你说说看我的局长之位如何不保？”杨森泰像是并不惧怕眼前这个人，毕竟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什么样脾性，心里面自然一清二楚。
东方旭也就是顾觅做总捕多年，其实他早从蔡琰话里明白很多事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次把目光投向老人：“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叫高熏吧，她吃里扒外，或许偷窃了什么机密，她是你心腹，你却一点都不知情，上面的人想要办你，只是让蔡昭拖延了一点时间而已，你现在把她杀了，又多了一项罪名，你说局长的位置，你保的了吗？”
烟头被扔在了地上。
“……”老人拄着拐杖往后退，嗓音嘶哑：“……有人要搞我下去……”随后，挥手，“所有人上车，我们回去，另外通知巨岩和高熏，有些事我要问清楚。”
东方旭站在原地，严肃的目光换上了阴霾，“你走的了吗？”
街道上陡然间传来汽车咆哮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看去，一辆轿车车顶上，一个宽胖的身影立在那里，转眼就要到了这边。
“黑火拦住他。”
老人吩咐了一声，转头过来，丢开拐杖，黑色的长绸衣袖舞起来，气势迫人，一抹精芒自眼底闪过。
“大势当前，你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不过……你不让开，那就只好……”
呯——
铁拳一挥，迅雷般击打在老人的脸上，身形话未说话，直截了当的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真是好有气魄……”东方旭嘴角含着冷笑。

番外 第三十三章 雷声
混乱的街道，人影倒下去。
随后，汽车轰然而至，车顶上宽胖的身影纵跃而下，这边名叫黑火的男人拳头上冒出黑色的火焰，迎着对方砸过去，嘭的一声响，火焰溅射在空中，两边的身影在倒飞，海大福落回地面看了一眼袖口，被火焰舔穿了几个破口。
那头，黑火轰一下砸在车顶上，后翻的滚落到地上，爬起来嘶吼：“开枪——”
“谁也不许开枪！！”东方旭提着已经昏迷的局长杨森泰站在街道中间，视线扫过周围举着枪械的组员，“精英组高熏涉嫌盗取国家机密，杨局作为领导，却丝毫没有察觉，责无旁贷，而那白慕秋乃是Z9即将上任的特约顾问，该把枪口对准谁，大家心里应该清楚。”
声音蔓延开，原本举枪的组员在犹豫中，缓缓放低了枪口，黑火握着受伤的手腕看到大势已去，不敢久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东方旭提着昏迷的老人，视线里映出奔跑的人影，大吼：“拦下他，做贼心虚，肯定有他一份——”
这一瞬间，那边街道布防的组员有人冲上前，一团黑色火焰轰的从地上喷了起来，‘啊！’的惨叫冲上天空，燃烧着明明晃晃火焰的尸体嘭的落在了地面，趁着混乱，黑火一个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口。
“追！”一道道握枪的身影蜂涌过去。东方旭将昏迷的杨森泰交给一名组员看管，上前对走过来的宽胖身形拱手，声音很小：“见过海公公。”
“别叫……我已经不是太监了……以后这种礼啊，还是在督主面前行吧，你现在是公家的人，好好表现，不要丢我东厂的脸面。”海大福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肩膀，“你呀，到了这里也不要拘束，活你自己吧。”
“是。”东方旭点了下头，“还有一个跑了，想必会通知高熏和巨岩这俩人。”
“跑不了，中了我的化骨绵掌，能撑出两里路，就算他厉害的。”
东方旭失笑，此间的事差不多已经解决了，转身看到地上女人的尸体，正要叹口气，表情陡然间僵住，只见原本已死去的尸体，手臂动弹了一下，忽地坐了起来，这一下把周围的留下来的Z9组员吓傻在了原地，还以为诈尸了。
“你……你的伤口……”东方旭张了张嘴，声音并不连贯的卡在喉咙。
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的女人已经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胸口，浮起笑容：“……伤口已经好了……我早就死了的啊，难道还能再死吗？”她眨了眨眼睛，挤过附近目瞪口呆的组员，钻回商务车内，想必是去重新换一身制服。
“这算不算打不死？”东方旭深吸一口气，搓着脸看向离他两步的海大福，后者冷哼，似乎并不在意，转而拿出手机拨通：“阴九龄，叫你的人过来把街上收拾收拾，这条道就可以放行了。”
得到答复后，海大福收起了电话，“一起过去将剩下的人解决吧，我担心小晨子没有多少经验。”
“好。”东方旭随即对周围的组员下令：“将杨局长看管好，你们互相监视，小心当中有人趁机放走他。”
哗啦一声，商务车门拉开，蔡琰重新换了一身制服下来，朝他摆摆手：“你们去吧，我留守这里，正好给同事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蔡琰留下稳定一部分人的心，东方旭觉得最好不过，旋即，与海大福朝之前逃走的人影的那条小巷追了出去。
※※※
汽车的鸣笛在远处的街道一阵接着一阵的响起，开过去，然后消失。一道惊雷自天空炸响，下方空荡荡的街道上，两道身影贴近又分开，连续飞踢的长腿，锋芒砸在墙壁的瓷砖、卷帘门上。
呯呯呯激烈的飞旋速踢，散发森冷金属光泽的高跟鞋不断的留下一道道凹痕，石屑迸飞四溅，旋踢的女人仗着自己的能力让身上的东西变成了金属成为兵器，占了一点上风，然而下一秒。
小晨子后退的一瞬，止步，在对方抬腿露出破绽时，单掌握拳，从间隙中推过去，拳锋呼啸而出。
呯——
拳头正中女人的胯下，身形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一根消防栓上，哗的水从地下喷了出来，在街上洒出一道伞状的水柱，遭受重击的女子，捂着裆下在地上滚动几下后爬起来，脸色红的发紫，显然那一拳被她及时用能力将裤裆变成了金属，伤的自然不算重，只是一个女人被袭击那里，多少让人难以接受。
“下流……”高熏红着脸咬牙骂了一句。
对面，小晨子却是对这方面并未有太多的想法，他走过水帘，望着头发衣服湿漉漉，颇为狼狈的女子简单的说：“姑娘，束手就擒吧。”
高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那你过来啊。”
身影走近时，她陡然从腰后拔枪，那边，小晨子愣了一下，火光和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他侧了侧身，子弹打在了路灯的灯柱上，火星溅起时，那边的女人趁他转头的功夫拔腿就跑。
小晨子哑然失笑，望着女人发足狂奔的背影，纵身追了上去，其实他并不好杀，甚至在性情上还是较为软弱的那一类，此时与一个女子出手，已经是勉为其难了，真要下杀手，还是要雨化恬、曹少卿这一类性情的人来做。
女人疯狂的踩着高跟鞋狂奔，换做其他女人这样做，脚或许早就崴的报废，但这是她的兵器之一，自然不能丢弃，她回过头望了一眼，又开了两枪，身后追来的人依旧不紧不慢的吊着。
前面就是街口，眼看就要冲出这条街道，回头时，陡然一道高大的身形挡在了前面，就像一堵厚实的墙壁，高熏来不及惨呼，直接撞了上去，弹的向后倒坐到地上。
抬头时，看到的那是一个巨大的胖子，一副敦厚的脸孔，在摇着头：“师父不让你走……你走不了……”
“死胖子……滚开！！”高熏咬牙起身，甩腿就是一踢。
嘶啦一声将胖子胸口的衣服割开，肥厚的胸膛上只留下一点红痕，然而踢过去的一脚，被对方抓在了宽厚的手中，顺势往上一提，直接将女人拉成了一字马横斜在金彪挺着的肚子上。
握住脚脖子的手忽然松开，双臂向前合拢，使劲将女人的身体朝自己怀里一搂，只听对方口中闷哼了一声，上半身和一条腿紧紧的贴在金彪身上，骨头被勒的发出咯咯直响。
“……啊啊！”
高熏发疯似的用双拳捶着对方，像这样的姿势，让她感到无尽的羞辱，只是捶打根本难以撼动这巨大胖子分毫。
呯的一声枪响，陡然传来，血花在金彪的背后绽放，双臂松了松，高熏急忙挣脱出来，一道身影冲过来拉着她就跑，便是那从另一个方向逃过来的黑火。
“……我们的事情败露了，局长被抓，必须立刻离开。”
奔跑中，他偏头对发愣的女人这样说着，“立即开车去火车站，扒车去下一个城市，厥门那边会有人接应的，你别害怕，只要出了海，我们就是安全的。”
他们身后，金彪倒了下来，小晨子看了看跑上车的俩人，又看了看地上躺下的胖子，选择着了后者，伸出两指在金彪穴位上连点止住了流血，此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来，那俩人已经驱车驶离了这里。
小晨子拿出手机：“督主……有俩人逃了，一男一女，听声音他们好像逃去火车站了，想要去下一个城市出海……嗯……师弟他中枪了，不过没事，子弹打的不深……好，我留下来照看他。”
“你们能逃到哪里呢……敢偷盗国家机密……督主最恨这样的人……”
天空中，黑色里云层翻滚，又响起了一道惊雷，小晨子望着消失的车光，偏了偏头。
……
另一边，浑身肌肉疙瘩的巨岩再一次倒在了地上，胸肌起伏的喘气，雷声响起不久，一辆轿车自街道尽头冲过来，他听到了熟悉的女人声音响起：“巨岩，上车。”下一秒，猛的从地上窜起，扑到飞驰而来的轿车车顶上，狰狞的宽脸露出得意的笑容，朝那边的曹少卿大喊：“想不到吧……”
然而，车灯照去的远处，一道身着白色衬衣牛仔裤的身影揣着手迎着飞驰的轿车，带着简单的杀意逼近。
黑火猛的一踩油门冲过去。
雷声轰然在头顶炸开，雨点落下的一瞬，巨岩还带着笑容转过脸，瞳孔收缩的一瞬，那人脚步踏踏踏连踩在车头上跨出几步，嘭嘭嘭的声音之中，身影跃起来，一脚扫在僵硬的笑脸上。
轰然间，魁梧巨大的身形横飞出车顶，摔在马路上又连续翻滚出去几米远，口中的鲜血不断的外冒。曹少卿走过来踢了踢不动弹的身体，朝那边从空中落地的身形点点头。
雨化恬同样点头回应，看了一眼运去的车灯，走到之前打碎挡风玻璃的车前，坐了进去，清冷的声音开口：“我会开车，要不要一起来？”
那边，曹少卿提拧着巨岩的身体丢进了后座上，跟着坐进了副驾驶上，“开车。”
俊美的男人脸上露出笑容。
不久之后，雷声再次响起，哗哗的大雨落了下来，洗涮城市的喧嚣。

番外 第三十四章 火车
夜深邃下来，道路之中，路灯排列远去显得迷离。
空旷下来的街道上少有车辆行驶，一辆黑色商务车飞驰而过，笔直行驶中，偶尔会出现偏斜，随后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黑火，你怎么了？”女人的声音惊呼，视线里，黑瘦的男子有血从鼻子口角流了出来，滴在胸襟，渗进去。
黑火摇摇头，视野越来越模糊，“不……不知道……和那人对了一掌……我感觉全身要散了……一样。”
语气越来越弱，他努力睁起眼帘，抹去口鼻上的血迹，看向旁边的高熏，嘴角缓缓翘了一下，虚弱的笑着。
“咱们帮小日本做事，会不会遭天谴？前面火车站就快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走不了了。”
“你胡说什么，哪有给日本人做事。”高熏脸色陡然白起来，反口狡辩。
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惨笑了一下，手臂忽然发出一声脆响，紧跟着噼里啪啦接连响起，双手像是断了一般垂了下来，他猛的一脚踩下刹车，前后摇晃了一下，后仰的靠在座椅上，双目已经没有多少神采了，嘴唇轻轻的嚅动：“……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在说日语……咱们又做的那些事……做的……那些事……”
“你闭嘴！”
高熏像是发疯了，扑过去一把捂住惨白的脸，使劲的蒙住他想要说话的嘴，“谁让你说出来的，你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有钱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陡然歇斯底里的女人面容狰狞的吼叫，然而她手下的男人已经停止了说话，全身骨头像是粉碎了一样，软软的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
见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高熏连忙下了车，远远那边亮着红色大字的车站，还有不少人影在走，她理了理仪容，努力让自己神情缓和下来，快步朝火车站过去。
轻易躲开巡逻的车站警察，一闪身跳进车站的轨道附近一个角落藏起来，天空一串惊雷滚过去，一滴雨点落在了蹲在阴影角落里的女人脸上，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哗哗哗的雨声变得急骤起来。
“……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高熏抱着膝盖蹲着，头发湿漉漉的披在了脸上，妆容也花了。
“没事的……一定能躲过去……只要火车来，我就能离开……然后出海……就安全了……”埋在膝盖间的双唇沾满了水渍，哆哆嗦嗦的在说，然而哗哗哗的大雨中，耳中听到铁路石子滑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把头抬起来的一瞬，视野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打着雨伞，走在雨中，溅起的水花落在裤头上，蒸起阵阵白色的水雾。
就像有人行走在雾气里一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女人已经惊吓过度了，埋着头嘴里不停的念叨，垂下的视线余光里，一双白色的皮鞋尖走近，停了下来。
高熏猛的抬起头，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双手撑在地上，双腿往后蹬，让自己朝藏身的角落紧靠，嘴里惊恐的大喊：“放了我……我不能被抓走，不然一辈子就出不来了……一辈子都不出来了，求求你放过我。”
下一秒，她头发一紧，撕裂的剧痛中，整个人从角落飞了出去，扑在轨道附近的碎石上，就算及时将衣服变成了金属，可脸还是划破了皮，血水顺着雨水流的满脸都是，样子颇为凄惨。
“你盗了国家机密？”
白宁打着雨伞蹲下来，双眸冰冷的望着仰躺的女人，看了看她身上的金属衣服，手指弹在上面弹了弹，“……不错的能力。”
金属的衣领咔嚓一声断裂，散落到胸上，很快又变成碎布。雨点打在女人脸上，视线有些模糊，她还是看清了这人是谁，正是资料上的那个白慕秋，只是对方的样貌似乎有些变了，消瘦了许多，有些阴柔。
“我不想死……别杀我好不好？”高熏哀求的哭出来，“我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啊。”
哭声中，手臂陡然一抬，火光在雨夜里闪烁跳起，枪响的瞬间，子弹已经停留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高熏微微张张嘴，发出哈的轻声，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子弹……这么近的距离，他怎么能抓住子弹……就算能力者里最强的六组里的人也不敢说百分百能接住子弹。
叮当，弹头落在碎石上弹跳一下。
白宁直接在她视线里起身，拽住女人的头发拖到铁轨中间丢在那里，抬脚踩下去，脚骨发出碎裂的声响，“啊！”高熏抱着脚腕，娇弱的身子弓成了一团。
然而，另一只白色的皮鞋踩下去，女人一双脚腕骨全部裂开。白宁冷漠的看着在铁路上滚动哀求的女人，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传来震感，火车的大灯从远处照了过来，将这边照的如同白昼。
“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那帮日本人盗了什么，会从哪里离开？”
哐当哐当——
呜……
火车的压过铁轨的声响越来越近，女人挣扎着，看到那两束射来的白光，撕心裂肺的大叫：“在厥门，那里有一个帮会，那个帮会老大的女人就是日本人，只是那些日本人基本都是中国通，从哪里走，我就不知道了，快拉我过去……火车快来了，快拉我回去，求求你啊——”
“没什么价值了，留你做什么。”
打着雨伞的白宁轻轻说了声，转身离开，身后呼啸而来的火车从铁轨轰轰轰的过去，女人惨叫的声音随着身体一直在铁轮下不断的拉扯搅动，最后消弭了，只剩下血肉、骨头磨碎的声音还在响着，血浆顺着雨水从铁轨的缝隙朝两边流淌了出去。
白宁返回月台那边，曹少卿和雨化恬方才赶过来，见到他，想要跪拜，却被阻止了，白色的向外慢慢走着，“告诉顾觅，让他给这个女人收尸吧，还有关于机密被盗的事情，让他在今晚过后来家里见我。”
“是。”二人拱手。
大雨连天，清洗了城池的喧嚣，今夜的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他二人心里这样想，也算圆满的结果。

番外 第三十五章 日本人
夜尽天明，大雨落尽了最后一滴，云层拔起了红日，微凉的空气里一只飞鸟落在一根电线上。
呯的一声枪响。
打破雨后清晨的宁静，麻雀受惊的扑动翅膀飞离这里，震动线上的水滴落在仓惶跑动的人影抬起的手臂上，枪声再响，前方巷子深处的一扇墙壁爆开石屑，一道身影缩了缩头，快步拐过弯角，探手扣枪，向后射了两枪。
“别让他们跑了。”
“追——”
巷子那头不止一人的声音在呐喊，咣咣的脚步踩过积水，朝前追赶。拐角停靠的身影骂了一声‘八嘎’拔腿就跑，将前面的两只垃圾桶拉倒横在了不宽的巷子里，回头得意的笑了笑，随即，旁边的墙壁呯的炸开一个孔洞，这人连忙抱着头继续朝前面巷口冲出去。
“平田君，这边！”一辆轿车横冲直撞过来，急刹车停在巷口，副驾驶上有人冲仓惶跑出的身影招手，旋即，开门上车，车轮擦着地面转动了几圈，冲上街道。
呯呯呯——
子弹撞击的火花不断后车厢上闪烁，追出巷口的几名黑衣人放下手臂，打开通讯器：“螳螂呼叫黄雀，目标上了一辆黑车轿车，正朝东大街过去，请示拦截，完毕。”
通讯器里嘈杂后传来反应：“收到，完毕。”
“通知陈局，疑犯已经跑出监控范围，对方手里有武器，中度危险。”收起通讯器的黑衣人对身后的人说道。
随后带队返回上了车辆追出去，其实他们遇到这伙人只是一个意外，原本只是圈定的几个地方排查，却不想一个组员买早点的时候在大街上碰见，对方陡然拔枪开火，趁人群混乱挣脱出来，方才逃进了后巷。
才有了之前的追逐。
远去的视野拔高，俯瞰过城市交织的街道，闪烁着警灯的车辆拉响了警笛，呜呜咽咽一路延展追逐，不少正常行驶的私家车飞速的偏转方向将通道让开，前方被追逐的那辆黑色轿车甚至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行过去。
“竹下君可将东西都带在了身上？”之前被追赶的身影检查起枪中的子弹，抬起三角的目光，望去对方的后背：“……我们暴露了，一定是高熏那里出了问题，必须尽快将这份机密带出境，从这里一直往南，渡长江而下厥门，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
车内一共有四人，在后座的人说完时，开车的身影陡然插口进来：“前面有警车拦截。”
“撞过去——”另一道男声拔高了音量。
“不行。”被叫做竹下的男人一拳捶在中控台上，“车子万一报废，我们更逃不出去，往右走，我认识这条路，知道有一条捷径。”
那个男人语气顿了顿：“……还有……我们兵分两路，我将U盘交给平田君，他走另外的路去厥门，我们三个吸引警方的注意，若能摆脱，我们日本再聚。”
“哈依——”
另外三人齐齐点头应了一声，车拐过十字路口，汇入车流当中。
半个小时后，警车停了下来，一名警察掏出对讲机：“这里没有发现嫌犯的车辆，请立即抽调城市路段监控报告目标位置……”
※※※
稍后不久，另一个城市，阳光照进了车窗，一阵电话铃声将沉睡的东方旭吵醒过来，接过电话后，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路旁的树木在夏日的清晨尤为生动鲜活，他望了望来去的车流，重新上了车，前往白宁的小区楼下。
给他开门的便是白宁，连忙拱手行礼，被对方摆手阻止：“进来吧，这里不是武朝，你现在也是公家的人，就不要那么拘谨。”
“该行之礼，督主为家国操碎了心，卑职一直看在眼里，只恨自己只是一介捕头并未帮上一二。”
东方旭坐了下来，那边白宁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他连忙又站起来双手接过，方才安稳的重新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夫人她们……不在吗？”
“上班上学去了。”白宁望着他，笑了一下：“叫你不要拘谨，好了，也不和你多说，就是昨晚之事，那个女人被火车撞死了，关于情报上，跟厥门那边的一个帮会有关，那么你告诉我那几个日本人的事情，你该知道……我最恶那种叛国以及外族捣乱的人。”
谈起正事后，东方旭才放松了不少，“卑职知道，那高熏接触的几名日本人，蔡琰也透露过一点给我，对方一共四人，为首的叫竹下雄治，其余三个分别是平田武、山川佐木、相本真悟，若不是上面发觉出他们，恐怕这四人依旧还以中国姓名平安离开境内。”
“潜伏多久了？”白宁皱了皱眉头。
东方旭望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沉吟了片刻，“这个卑职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能有一口流利的汉语，熟识不少城市，想必呆的时间应该很长了，卑职觉得他们并不会是最后一批，国内应该还有这样大量的人潜伏着。”
“历朝历代，潜伏敌国的人不在少数，我东厂当初不也在周边各国都有渗透，这种事不足为恼。”白宁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温热升了起来，“这次看来他们宁愿暴露也把到手的东西带出去，想来是非常重要的？”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东方旭摇摇头：“他们盗了什么机密，卑职也无从知晓，蔡琰也对我守口如瓶，想来非常重要才对，督主……莫不是想要插上一手？”
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白宁转过头，脸上浮起笑容：“为什么不呢？”
“是，若是督主需要配合，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窗户边上的身影一身简单的衬衣白裤，发丝在阳光下映出了银色：“我既然是九组的顾问，怎么说也要出出力的，蔡琰那个女人和我说过，你将要顶替那个老头成为临时局长，那么这件事，我就帮你转正吧。”
“督主……”东方旭放下茶杯，站在了对方身后。
换做武朝时，白宁说的话，没人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真正相信他说的话的人大多已经长了坟头草，命好一点的如完颜宗翰、郑婉，也当了半辈子的笼中鸟。
然而世道已经变了，人或许也变了。
随后，俩人又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许久，大抵是谈了过往和目前的环境，说了许多的心里话，东方旭也就是顾觅渐渐的也就放开了，待的快要中午，他方才告辞离开，叫上善后的人准备去拦截那四名日本人。
外面一阵凉风吹进来，白宁仰躺在沙发上，双臂伸展开，眼眶周围青色的血管隐隐鼓了起来，变得狰狞。
“日本人……本督还没杀过……”
※※※
在这一天，城市的另一边，阴九龄处理善后的事，又去了海大福那里说了些话，不久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老七，有生意上门？”
“有。”电话里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三个道上的兄弟……在国内犯了一点事，想去国外躲躲，今晚就走。”
阴九龄慢腾腾的走到落地窗前，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今晚可能有雷暴雨，出不了长江。”
“他们有钱，翻了船不怪你。”
老人愣了一下，笑道：“这么急，看来犯的事挺大的，行，一人五十万，保证他们安然出江口。”
“和你谈事就是爽快，就这么定了，今晚十点，风雨无阻。”
随后，电话挂了，阴九龄望着窗外的城市，沉默起来，他做这行生意一直没有人知道，主要是太过危险，若是让仇家知道，定然会举报他，坐牢都是轻的。
“雷暴雨都要走……难道抢了中南海？”他摇头笑着。
到了旁晚，天下起雨来，一辆银色的越野车驶进了城市……

番外 第三十六章 风雨、老人（一）
雨拍打在玻璃上，温馨的光芒投在房间，听着雨声，一家三口围拢在餐桌前，边吃边聊着，偶尔传来女子责怪的声音。
“你也不留顾捕头在家里吃饭，还有蔡姐姐那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不欢迎外人来呢……唔……好像顾捕头不算外人……”
她对面，声音笑着，一面用筷子轻轻弹了弹旁边小人儿的筷子，一面说道：“当然是不想让他们打扰咱们一家。”
白小鱼抹去筷子上的饭粒，朝老爸吐吐舌头，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随后跳下椅子，抱起碗筷：“我吃饱了，回屋做作业了，就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看到儿子跑开，白宁笑骂：“这臭小子……”看向对面妻子时，惜福埋着头脸红了红，明亮的眸子翻了翻，白过去一眼：“你这样子怎么都不像当初那个心狠手辣的东厂提督……现就像一个……臭流氓，说什么话都讲的出来。”
“就算从前，相公也没有在你面前恶过吧。”白宁放下筷子，正要继续说下去，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响起铃声。惜福瞄了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含着笑意：“看吧，没请人吃饭，打电话来了。”
白宁取过手机，对惜福做了手势，女子低下头，脸更红了，轻斥：“快去接电话。”
……
人走到阳台，有雨飘进来，白宁接通时，对面电话里东方旭的声音传来以及瓢泼的雨声。
“督主，那四个日本人不见了，跟踪的同事将他们跟丢了，原本的那辆车被遗弃在路边，中途可能转移去了其他车辆……”
哗哗哗的大雨冲刷着茂密的树叶，东方旭走在一条乡村公路旁，浑身湿透，数名黑衣人正检查起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尾箱后面还有数发弹孔残留在那里。
“……卑职已经让交通部的同事调查这附近的摄像头，这条公路上来往的车辆或许并不多，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不过，这条路的通向，他们有可能会朝崇宾市过来。”
……
雨水滴下来。
溅在白宁脸上，他望着阳台外连天的雨幕，原本温和的笑容渐冷下来，双唇微张：“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渡船出江口去厥门然后走海路？”
“应该是的。”电话里，东方旭应道：“这伙人应该都很狡猾，以卑职多年的经验来看，很有可能会兵分两路或者三路，以此迷惑我们的视线，不过对方接头地点就在厥门，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在那边控制住那个帮会，以逸待劳拿下那四人。”
白宁沉吟片刻后，开口：“高熏已经将他们暴露，对方应该也猜到厥门那边也会暴露，可能会另走其他的出海地点。”
话忽然停顿下来，说了一句：“你按沿路排查到我这边，可能他们真的会渡长江。”随后，便将电话挂了，又另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后，白宁开口：“大福，阴九龄的业务是不是都在长江上？”
“是的，督主。他年轻时候就在码头厮混的，如今控制长江下游段的货运有好几十年了，督主问他可有什么事？”
“他现在在哪里？立刻让他见我。”
“马上，我让高沐恩这小子给他打电话。”海大福说完，电话里沉默了一阵，然后换成了高沐恩的声音传过来：“督主，那老头子的电话关机了。”
白宁眼睛眯了起来：“立刻让所有大小帮会找到他，本督怀疑他与那几个日本人有关联，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就在码头附近，包围那里。”
不等电话里回应，他转身取过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惜福连忙放下碗筷帮他把鞋子准备好，然后递过伞去。
白宁愣了一下，起身看她：“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重要的事，问多了岂不遭人烦，你快去快回就是。”惜福理了理他的领子，又去卧室取过黑刀，贴近过来，搂着白宁吻上双唇，睫毛眨了眨，脸上又爬上绯红。
“小心一点，家里留着灯，等你回来。”
白宁笑着点点头，摩挲了一下女人的脸，取过黑刀转身出门，出了电梯后，将雨伞交给了金彪，下面一层单元大厅里，七八名黑色西装男人站起身，跟着出电梯的身影走进了连天雨幕里，上了停靠的三辆轿车。
白宁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楼上亮着橘黄的窗户，转过头清冷开口：“出发。”
轿车驶出小区。
※※※
宏运码头。
连天的大雨下，波涛起伏拍打着岸口，一辆轿车灯光自远处驶近，停靠在一艘摇摇摆摆的货船附近，车灯闪烁几下，前方黑暗里，一对车灯亮起，又熄灭，像是在对切号。
哗。
不久，轿车车门打开，锃亮的皮鞋踏进积水里溅起水渍，阴九龄跨出车身，早有手下心腹人打过雨伞等候在那里，跟随着老人走动。
那边，嘭嘭响起几声车门关上的响动，四道身影走近过来，当先一名五十左右的男人打着伞靠近，拱手：“阴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健朗啊。”
“断指老七，废话不多说，钱呢？”阴九龄看了他一眼，目光越去后面，那三道身影较为模糊，看不清楚，大抵比较矮小，“就是他们三个？一个个挺瘦小的，犯的事看来还有些大。”
那老七搓搓手，附和一句：“可不是，小了也不可能这么急着走，咱们做这行也许多年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老规矩，上船就转账。”
阴九龄盯着他好一会儿，随后，招招手。便有一名手下走到货船下，给上面的人打去电话，片刻间，一架铁梯滑了下来，阴九龄负着双手走上去，对身后断指老七说道：“如今这崇宾天已经变了，这生意我可能也做不长了啊，上来再看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再能上来了。”
“天再变，还不是你阴叔的崇宾嘛！”断指老七和那三人也站上了甲板，忽然那三人当中有声音悄悄的嘀咕什么。
前面的阴九龄眉头皱了皱，回头望去那三人，“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崇宾依旧还是阴叔你的……”
老人摆手打断，指着站在铁梯口的三道身影：“我说刚刚你们说的什么？我没听错的话，好像是日语。老七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道上的兄弟吗？”
“那还不是一样吗……只要对方给钱……”
老七走上来劝说时，那边三道身影里，一人站出来躬身点头：“哈依！老先生听的没错，我三人确实是日本人，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你开船，我们付钱，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至于其他，先生就不用多问了。”
阴九龄闭着眼摇摇头，叹口气对身旁的老七说道：“我有个毛病，什么人我都渡，也不是什么都渡，比如日本人……”
夜风、大雨之中，那是嘶哑的、单调的嗓音。
……斩钉截铁。

番外 第三十七章 风雨、老人（二）
大雨哗哗落下，甲板上寂静的片刻，有人掏枪猛的扣下扳机。
呯——
火舌喷出枪口，子弹射了出去，“啊！”的惨叫，血花噗的在一人身上泛起，身形从铁梯上掉去了船下。
“你敢在我的船上杀人！！”阴九龄须发怒张，手中的铁胆扔到了甲板，梆梆两声顺着摇晃的船只滚动开。
身材有些微胖的竹下雄治，把枪口转移过来对准了老人，语气依旧谦卑和气：“老先生，杀人迫不得已，还请你让这艘船开动起来，等下了岸，我一定双倍补偿你的损失。”
“哈哈哈！！”
阴九龄怒极反笑，将雨伞丢在雨水里，“迫不得已……杀人还迫不得已，当年你们可杀了不少人啊，怎么就没说迫不得已，你们的钱，我老头子不赚，按道上的规矩，我也不会报警，你们滚下去吧。”
“竹下君，不要与他多说，时间快来不及了。”另外两人中，名为山川佐木的人上前说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枪就扣下扳机，呯的枪响时，血在老人腿上绽放，相本真悟大声朝船塔那边大喊：“把铁梯收起来，开船！不然杀了这位老人——”
“不许开！！”坐倒在雨水中的身形嘶吼，血在甲板的雨水中冲散，阴九龄挣扎了一下，爬不起来，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断指老七哆哆嗦嗦过来搀扶他，“阴叔啊，咱们就顺着他们一回就是了，何必把命搭上啊。”
竹下雄治点下头：“老先生固然让人尊敬，但是为了能逃离中国警方的追捕，很抱歉，我们不得不采用暴力的手段。”
阴九龄喉咙里发出轻蔑的笑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老七，跌跌撞撞起身，血从弹孔里涌了出来，嘶哑单调的话语从微启的双唇发出：“……老七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日本人行方便？”
“……再多的钱，老头子也给他们行方便……”他不等断指老七说话，一把拽住对方衣领，声音拔高：“……我爷爷是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死的……我父亲在海上捕鱼，日本人的船开过来，撞了上去，连尸首都找不到……我母亲想不过，就从这里跳进了长江……再也没有上来。”
花白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老人走了半步，身形摇摇晃晃，“我爷爷死在日本人手上，我父亲也死在日本人手上，到了我这里要是贪生怕死，我他妈将来下了阴间，是给他们丢人啊——”
“阴叔……你……”断指老七喉咙里呢喃一声，可看到对方手里的枪，只得将头转开，朝上面望过来的宏运公司的船员吼道：“看什么看，赶紧开船，想看着你东家死吗？！”
上方，那几名船员吓得连连点头，跑去了驾驶舱，不久，船尾搅起了水花，铁链拖着船锚哗哗哗的收起来。
啪啪啪——
巴掌在竹下雄治手里拍响，脚下感觉到了甲板的震动，他脸上浮起笑容，“老先生的家史让人惋惜，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船已经启动了……”
呜嗡的汽车飞驰的声音过来，他说着话，下意识的寻着声音看过去，一道道灯光自码头道路尽头照过来，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又复始，雨幕里十余辆黑色轿车并排停靠在了船的侧方。
“不是警察？”相本真悟皱起眉头，旁边的同伴抬起枪，一把拉过阴九龄，将枪口对准老人的太阳穴，朝下方喊道：“不许靠近，否则我让他死。”
老人挣扎着，放开声音：“海兄弟！！弄死他们。”
嘭嘭嘭……
一连串车门碰上的声响，数把打起的雨伞下，海大福望着甲板上被挟持的阴九龄，沉默下来，之前他猜测这老人与日本人有关联，现在看情况，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对方在枪口逼迫下，语气依旧强硬不惧死亡，倒是让他心底有些敬佩。
救人……还是直接杀上去？
“怎么办？”海大福吐了一口气，眸子滑过眼角，看向另一顶伞下的男人，“还是说等督主过来？”
曹少卿扶了扶金丝眼镜，眸子冷漠：“你与这个人有交情，我没有，等督主来了，船也走了，还是我来吧。”
手往后一伸，后方有人递过来一把手枪，他掂量了一下重量：“人到了这里，就该学会运用这个时代的武器，你看，你把当作暗器来用就好了，你看，很简单……”
甲板上，相本真悟疑惑看向同伴：“这些人在干什么？这么远距离，还是雨天，用手枪能打中？……支那人真是看电视剧影响太……”
两边的话语几乎同时落下，下方雨伞下握枪的身影一甩手臂，枪口划过轨迹时，呯的炸响，一团火光闪烁的瞬间，甲板上还在嗤笑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啪嗒，枪掉落地上，尸体随着船只摇摆，向后仰倒了下去，额头中间出现一道血孔。
其余两名日本人，以及断指老七露出骇然的表情，“相本君……他……”山川佐木失神的望着地上的尸体，此时，阴九龄猛的弯腰将地上的手枪捡起，把断指老七拉了过来顶在前面，声音大吼：“黑娃！把船停下！老子没事，死不了！”
远远的天空，驾驶舱里跑出来的人影应了一声，船舱发动机的震动慢慢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气急败坏的竹下雄治对着前方重叠的身影连开数枪，血浆噗噗噗的在老七的尸体上溅起来。
老人在后退，想要拉开另一个日本人的距离，避免两面受敌，山川佐木反应过来，抬手刹那，余光之中，一个宽胖的身形如同大鸟展翅般出现，横过船外的雨幕，下意识的转身朝那道身影瞄准。
下一秒。
皮鞋踩过雨水，哗的溅开，宽厚的手掌推出去，落下的雨珠像是停滞的一瞬，唰的一下向四周破开彪射出去，船上的灯光照射下，就像铺洒流光，转动手臂的山川佐木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手臂连着枪一起飞进了雨帘里，旋即又被大雨压下来。
逼近的身影并未停下，那人惨叫发出的同时，海大福一脚抬起，将竹下雄治手中的手枪踢落掉在甲板上滑了出去，落进了长江水面。
“好样的。”海大福一手拧着一个人，看了看老人大腿上的枪伤，赞许的点头，随后纵身从甲板跳下船，将两名日本人丢弃在地上。
断臂的身影在水里蠕动，竹下雄治爬起来，满身污水，他看着四周站满的黑衣人，心下已经知道不好，连忙去摸藏在领下的东西，然后想往嘴里扔，然而，曹少卿的动作更快，伸手拧住想服毒药的人的下巴，一掰，咔嚓脆响，下巴偏斜错开，无法合拢，痛的竹下雄治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再咬咬看？”曹少卿擦了擦眼镜上的水花，“想死容易，等会儿问完话，我亲手帮你。”
“呜呜……啊啊啊……”
竹下雄治在中国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群人，他现在非常后悔让平田武走另一条路的，早知道，他自己去了。
码头上，除了大雨冲刷大地的声响，陷入了沉默，不久之后，三辆轿车驶近这里，下来的巨大身影，打着雨伞将中间一辆轿车门打开，将伞遮过去，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跪下，不许抬头。”海大福一脚将竹下雄治拍跪下去，声音说着，自己也朝那道身影躬身拱手：“见过督主。”
“不用多礼。”
清冷的声音传到竹下雄治的耳中，打了一个冷颤，低垂的视野之中，一双白色的皮鞋走了过来，耳中忽然传来刀锋呼啸过空气的声响。
嗡的轻鸣——
一颗人头已经在他脚边滚动，吓得浑身发抖起来，正是山川佐木。他哆嗦着想要抬头看去，便听到对方的声音平淡的在说。
“杀一个日本人也不怎么样，和狗没区别。”
然后，竹下雄治的视野与那冰冷的目光接触，对方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番外 第三十八章 白宁的话从来不要当真
微胖的身形滚在积水里，瓢泼大雨落在脸上时，一只手伸来，咔嚓脆响，将他下巴掰正回去，海大福抓住他头顶不多的头发提起来。
“等会儿，督主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对付不老实的人，我有几十种方法。”
竹下雄治连忙点点头，头顶绷紧的手方才松开，他小心看了一眼旁边积水中的头颅，吞了口唾沫望向前方，一顶顶黑色的雨伞连成排，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上面，下方，白色的身影将一把细长的黑色刀刃交给了一个胖子，随后走了过来。
雨伞跟着移动，挡去了落下的雨帘，白宁蹲下来拍拍那日本人的脸，“第一次见面，我叫白宁，中日友好。”
“……中……日友好……”竹下雄治磕磕巴巴回了一声，将头埋到了胸口上，声音小了下来：“……阁下的部众很厉害，竹下雄治服了，不知你们是中国哪个部门？”
海大福咧咧嘴，踢了对方一脚：“到这份上了，你惦记着打探消息。当初咱东厂真该去当时的扶桑收买一些人做走狗的……这倒失算了。”
白宁笑了一下，摆手让他不要说下去，目光看着竹下雄治，带着笑意：“给你两个选择，回答我的问题，满意就放你离开，不满意我把你和你的同伴尸体一起沉江里喂鱼。”
“阁下请说。”那人似乎也妥协了。
对面，白宁站起身，伸手接过一滴从雨伞滑下的水珠，嗓音清冷：“你们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从别的路去厥门了吧？”
“是的！平田武走的陆路，此刻应该快到那边了。”
水珠在手心滚动，白宁眸子转动，盯着竹下雄治的脑勺，“嗯，还算诚实，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盗窃的机密到底是什么？”
“这……”也不知是水滴还是汗珠从日本人的额角滑落，犹豫的刹那，一滴雨水自白宁手中弹了出去，撞在对方耳垂上，穿过一道血口，疼的竹下雄治叫了一声，但口中依旧发出‘哈依’，额头触地，毕恭毕敬匍匐跪在地上：“……机密是关于中国能力者的，还请阁下让周围的人散开，以免这种珍贵情报落入旁人耳中。”
白宁拿着白绢擦了擦手心，揣进上衣口袋里，“直接说。”
“是。”
匍匐下跪的身影再次埋下头，不敢直视，“我们潜伏中国数年之久，其实是为了打探通勤六组和九组关于能力者的秘密，因为日本的能力者多数依旧来自于天生的，而且还存在能力的大小区别，事实上能派上用场的不过寥寥几人。”
“这一点，我也有些怀疑九组能力者似乎有些多了，变得不是很值钱……”白宁皱了皱眉，也赞同这人说的话，“你继续说。”
“确实如此，经过我们数年的打探和收买，终于撬开了一个人口。”竹下雄治似乎对此事颇有些得意，抬起头与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对上的一瞬，又赶紧低下去。
白宁收回视线走出半步，“你们收买的人，是高熏那个女人吧？”
“是的阁下。”竹下雄姿点头，继续说下去：“从她口中，我们才知道中国的能力者，除了天生的以外，大部分都是靠一颗宝石激活身体中隐秘基因，出现细胞突变，从而让人有了大小不一的各种能力。”
“宝石……”白宁闭上眼睛，将脑中最近发生过的所有事，回想了一遍，各种可能的关联拉在一起拼凑，不久后，他睁开眼帘，嘴角弧起一个角度。
“蔡琰那个女人要救他夫君……应该是那颗宝石……难怪需要人帮忙，这是在火中取栗啊……差点着了她的道，到时锅让本督来背……粗陋的算计……”
口中念叨着，白宁转身，手一扬：“把他手脚砍下来，放他一条生路。”
那边，竹下雄治大惊的在几个黑衣人手中挣扎，嘶吼：“阁下……你说过放了我……不讲信用！！！”
“督主最讲信用的。”
曹少卿摘下眼镜卡在上衣口袋上，伸手从麾下一名黑衣人手中结果一把带有锯齿的大砍刀，“……除去手脚，你还活着，不就是放你一条生路吗？不过咱家还附送你一个小福利。”
挣扎的身影被拉倒在地上，皮鞋踩在了双腿之间，猛的向下挤压，吧唧，空气里隐约响起血肉被压爆的声响。
“啊……”竹下雄治脸色血红一片，青筋血管凸起在脖子上，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嘶叫起来，几个人使出全力才将他按下来。
叮——
曹少卿弹了弹刀锋，“那么……开始了。”
一瞬。
刀口呼的劈下去，断肢和血光扬上雨帘里……
……
另一边，白宁坐上车，招过海大福：“好好给阴九龄治伤，顺便问一下他关于厥门那边的情况，今天……”话停顿了一下，探头朝那边正施刑的文雅身影问道：“明天学校放假吗？”
“今天星期五，明、后是双休要放。”曹少卿擦过脸上的血迹，保持儒雅的形象。
白宁点点头，缩回车内，方才继续说道：“那就集体旅游一次，听说厥门的赌场挺多的，大福有兴趣吗？”
“……没有什么难度，听声辩位这种伎俩，能把他们赌场赢的关门歇业。”海大福显然对这些事并不上心。
“歇业更好，顺便收过来，给宦门增加点资产也不错。”
白宁像是轻松的说着这些话，对于了解他的海大福而言，便是知道厥门那边的帮会估计要倒大霉了，尤其是那位和日本有瓜葛的帮会……
听说还是一个日本女子……海大福笑了笑：“或许，高沐恩更感兴趣，老奴还是留守后方好一些。”
“嗯，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时候不早了，你处理完就赶紧回去休息，这里不是武朝了，咱们没有那么多担子来扛。”
白宁叮嘱他一句，随后让司机开车返回。海大福目送车辆离开后，迎着下来的阴九龄走了上去，便开始了他的职责。
……
天明不久，一行十多人离开了崇宾这座城市，坐上了游船顺江而下。

番外 第三十九章 惬意如风
鱼鸟停留伸过江面的树枝，梳理羽毛，偶尔偏头，视线里，一艘船挤过水面，翻起浪花，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飞过去，下方甲板上，一个孩子趴在栏杆上，望着破开的水浪，嘴里哇的叫出声音：“高叔叔，你看那只鸟扑进水里去了……它会不会淹死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鸟……”高沐恩抠着鼻孔，朝江里弹了弹，无聊的伸了伸懒腰，揉下鼻子，视线扫过甲板，另一边的护栏边上，白衬衣配上牛仔裤的身影静静的在晨光下翻看书本，在风里轻轻抚动的发梢下，是一张恬静俊美的脸。
高沐恩撇撇嘴：“……都重新活一次了，还是那么漂亮，我怎么没这好运气。”话音落下，一坨白色的东西自天空落在他额头上，伸手摸了一下，口中“啊啊啊啊！”发出惨叫，发疯似得朝船舱里跑过去。
迎面差点撞倒一个少女，吱吱唔唔把脸遮住，摆了一下手飞一般的逃开。那女生拿着两瓶水疑惑的看了看跑进去的高沐恩，耸耸肩，走到甲板，将其中一瓶递了过去，小声道：“你的这些朋友，为什么我之前都没见过啊……一个个都好奇怪。”
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柔美的俊脸下，双唇中轻嗯了一声，目光继续在书上扫过。旁边的少女嘟着嘴，摇着他的手臂，“人家跟过来是不是让你很不高兴啊……只知道看书，也不看我。”
“总不能挂科啊，说出去多丢人。”雨化恬此时方才抬起头看了少女一眼，目光转动望向船首偎依的两道身影：“……刚刚你说他们有些奇怪，他们本就很奇怪，奇怪的看透了许多东西，又看不透许多。”
“他们中也包括你吧。”少女也望向那对身影，露出羡慕的神采：“奇怪就奇怪吧，不过这样看上去挺好的，不是吗？”
雨化恬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发，目光看过一只从水面拂过的飞鸟，“如果你看过他们的另一面，你就不认为有多好了。”
小孩子惊讶的呼声自身影在跑动，趴在一个静坐的身影，探头看了看垂悬出去的鱼竿，想起拨弄一下，曹少卿睁开眼，温和的笑了一下，吓得小人儿连忙跑开。
“小鱼，别乱跑，小心掉到江里去。”
船首偎依的身影中，女子转过头对甲板上乱跑的白小鱼温柔的提醒了一句，她理了理被吹过的青丝，对身边的男人开口：“相公，小鱼太调皮了……将来会不会惹很多麻烦啊。”
这次厥门惜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相公总有相公的道理，自醒过来以后，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的圈子虽然很小，但总得来讲，却是她心里期望的那样，如今又能和大家聚在一起，一张张的熟面孔，让她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甚至每到夜晚，被丈夫拥在怀里、占有的感觉，她感受到那种真实的幸福。
她想着，白宁的手臂搂了过来，视线也投在甲板上欢快的小人儿身上，化出难得的温柔：“……不会的，不是有我们吗？”
惜福仰起脸看着身边的男人，眯了眯眼睛，“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担心小鱼将来啊……你看高沐恩，一点都不靠谱，曹公公、海公公表面看去无害，可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还有雨公公……万一将来小鱼会不会变得……很厉害？”
“嗯？”白宁诧异的看着女人话锋陡然的转变。看到那双灵动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不由的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学坏了啊。”
惜福靠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没你坏。”
长江水流平坦，周围还有不少游船、货船经过，白小鱼撅着嘴叉着腰看着那边偎依亲热的父母：“……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到处秀恩爱。我去船舱里找陈叔叔和金哥哥玩去。”
小人儿很不爽的跑进了船舱。
游船缓慢的航行，去向下一个目的地——厥门，而我们的视线拉上天空，俯瞰云层下的那座城市，相隔热闹的市区，近郊的别墅小区里，一个女人站在阳台的晒着晨光浴，身子雨润性感，白皙浑圆的长腿有时会摆弄一下姿态，若隐若现的大腿根部让人有种欲火难忍的感受。
叮铃铃——
放在长脚圆桌上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旁边隐蔽的角落有保镖走出来将电话接通，交谈几句，便将电话递给了太阳椅上性感精致的女人，“夫人，是赵爷的电话。”
“死鬼……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接到人又跑到哪个骚狐狸家里去了？”女人闭着眼帘，慵懒的语气对着贴在脸侧的电话嗲声说着。旋即，又喜眉眼开的捂了捂嘴：“这样最好……你把平田先生招待好，我这边立即让人准备船只，让他好好在厥门休息两天，再让他回去……嗯嗯，那你好好招待平田先生。”
讲完话，随手便将电话扔到了一边，性感的丹唇翘了翘，伸手抓过旁边的保镖，拉到怀里，翻身压上去，丰满的玉峰挤压着对方胸膛，她微微张了张唇，在男人耳边、脖子吹气，“今晚，那死鬼不回来了……我们好好的玩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让你大饱眼福……”
那名保镖英俊的脸上，闪过犹豫……以及害怕。
“夫人……还是算了……小的只是一名保镖，要是让赵爷知道了……小的就死定了。”
女人伸出柔软的舌头在扭动的脸上舔过一槽湿痕，猩红的指甲划过他的嘴唇，媚眼如丝，“你怕他，难道就不怕我吗……你要是不愿意……等会儿天黑的时候，我就让你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怎么玩我的……你难受的想死……”
红艳的指甲从男人的嘴一直往下滑动，滑过胸膛、肚脐、小腹、然后是在微微有些隆起的地方轻轻揉捏了一下，拿起来放进性感的双唇里吮吸，发出滋……的销魂声响。
女人俯下娇柔的身子，紧紧贴在保镖的身上，波浪卷下，牵出口水丝的手指滑进对方的口中，朱唇轻启：“所以……你想不想呢……”
“没人会知道的……”她贴在男人的耳旁，口吻充满魔鬼的诱惑。

番外 第四十章 厥门
铅青色的雨幕下，平静迟缓的水面荡起朵朵涟漪，然后，船身碾过去破开平静的水面，荡起一波波水浪扑倒不远的码头。
呜——
游船的汽笛响了起来，白宁打着雨伞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雨幕里噪杂喧嚣的巨大轮廓，厥门是一座新型的城市，曾几何时，他好像来过这里，在这里读的书、谈的第一个女友、第一份工作……如今的城市高楼林立，早已不是当初那种烟雨蒙蒙的古朴小城，变得匆忙、现代、以及一些腐朽的矛盾，令人作呕和怀念。
“督主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从旁边走来。
雨化恬走过来，双肘压在护栏上，目光望着杂乱的码头，等待船只靠岸的游客，俊美的脸侧沾上一滴滴的雨水，更显得精致妖艳。
“不陪你的小女朋友了？”白宁带着笑容问道。
趴在护栏上的身影摇摇头，唇角勾起：“当她是小妹妹而已……毕竟有些事是存在界限的……她进入不了我或者我们的生活，只会害了她。”
白宁看着他：“看来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望着码头出身的男子，收回视线，与看来的目光接触，喉结艰难的滚动，“督主……我知道你能让她活过来的，化恬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奴婢……求你让她再回来吧。”
一滴水珠顺着精致的脸颊滚动，凝聚在下巴尖，落在了甲板上。俩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雨化恬又开口：“这里是现代了……她不会和督主再有恩怨的……”
“有。”
白宁双唇轻吐：“我杀了她儿子……”
“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就算她想起来，也没用的啊，她报不了仇，她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朝太后。”
“你真那么喜欢她？”
“是！”雨化恬点头，从未有过的坚定。
白宁在护栏上拍了一下，“好，我就让她回到你身边，本督也不怕她一介女流，想要报仇，我还可以再杀一次，化恬，你说对吗？”
“奴婢绝对不会让她再给督主添麻烦。”
“谁给相公添麻烦啊……”惜福打着伞带着白小鱼走出了船舱，大包小包的行礼挂在身后跟着的金彪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雨化恬偏偏头，赞叹了一声：“雨……同学还是一样俊美啊。”
雨化恬低了低头，“夫人谬赞了，刚刚我和督主在说东方局长……”
“那不是么，人家早就在码头等着了。”惜福白了旁边的白宁一眼，小声道：“你们刚刚在谈论一个女人，我可是听到了啊。”
白宁干咳了一声，此时船也刚好靠岸，“这顾觅倒是跑的快，我过去问问他。”随后，快步走过船桥，雨化恬连忙跟上去，自是不好意思将关于尚虞的话说出来。
“不说就不以为我不知道……”惜福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拉着儿子：“走，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白小鱼欢快的跳起来，金彪撑着打伞笨笨的追在后面，粗声粗气的叫嚷道：“师……师娘……还有我……我也要……吃好吃的……”
惜福甜甜的笑了一下，伸手将胖笨胖笨的胖子拉着，“自然不会忘记你的啊，大壮，看到你，师娘就想起以前的自己呢……”
“娘以前也是很笨的？”白小鱼偏着小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惜福一前一后的牵着小人儿和大人儿，颇为可爱的摇晃一下脑袋：“可是变聪明了啊！”
一边走一边说笑的时候，白宁和雨化恬已经走近了等候的身影那边，这里人多，东方胜也不方便行礼，简单的点了点头，三人走到人少的角落，后者将目前九组的进展说了出来：“昨天厥门洪文帮会的赵延高已经接到了那名日本人，我们安排在这边的组员进行了抓捕，可惜让对方逃走了，此人在这个地头有些能量，纵然政府这边可以施加压力，但在道上，就不那么好处理，厥门这边的帮会向来互相维护，督主来之前，我已经见过几位帮会的当家人，这些人没一个人讲真话……就算知道赵延高带着那日本人藏在那里也不会告诉我们。”
“所有出境口的加强了严查？”白宁望了一眼那边惜福三人围着一个小吃摊在笑嘻嘻议论什么，他收回目光：“为什么不直接找上赵延高的女人……她不是日本人吗？”
东方胜迟疑了一下：“……一个女人……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我来。”雨化恬笑的很阳光。
……
夜降下来，雨水哗哗落下来，檐下形成雨帘，湿冷的空气吹进了窗帘，起起伏伏。
一座豪宅的二楼，浴室响着的‘哗哗’淋浴声响停了下来，半透明的门被拉开，裹着浴巾露出香肩和白皙双腿的女人垫着脚尖，像猫儿一样轻柔的走过柔软的地毯，优雅的坐上沙发，翘起了丰润浑圆的大腿，茶几上一杯红酒里倒映出一片春光。
黑色的丝袜自脚尖缓慢的套上脚裸，指尖微微翘着，露出勾人的诱惑。这位性感妩媚的女人空着下身穿好了裤袜，从沙发取过轻薄的透明睡衣，舌尖轻舔了一下红唇，望过去沙发尽头放着的手提电话，嘴角满含春意。
于是，拿过电话，拨通后，轻柔的说：“我准备好了，你快上来……”
然而，那边只有呼吸声，以及有重物落地的响动。这位美妇人蹙眉的瞬间，光着丝袜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房门跑去，一把将门反锁起来，方才转身去沙发那里，从缝隙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
嘭的轻响自背后传来。
她急忙转身将对准过去，“谁？”
呼~
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鼓起了窗帘，潮湿的空气钻进她空荡荡的睡衣里，打了一个冷颤，嗡的轻响，一抹短小的银色嘶啦划破窗帘，女人手中的手枪脱手而出，被钉在了墙壁上。
“川下美惠子。”
一道清冷、好听的男人声音从窗帘后面传来，帘布飘起，露出了对方的身形，那是一张柔美冷漠的脸。雨化恬伸出一只手，动作像个绅士一样，双唇轻启：“你需要和我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说完，身影眨眼欺近，不等那个扶桑女人的尖叫，手抓住她的脖子拖着从阳台跳了出去，女人睁大眼睛看着豪宅下面，十几名保镖身首异处，脑袋被一一割下，堆积在花园里，做成了京观。

番外 第四十一章 川下美惠子
雨帘冲刷蒙蒙的雾气，豆大的雨点击打在老旧的一间工厂瓦盖上，发出噼里啪啦乱响，破损的玻璃窗内，昏黄的灯光亮着。
蜘蛛在破旧的灯线上爬动织网，灯泡下方，两名男人正在这里休息。
俩人中，一个高瘦，眼睛细长，看上去文质彬彬。另一个光着头，身材彪壮，唇上留有胡须，晃动的手臂纹有一条青蛇图纹，一眼就感受到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平田君，让你受委屈了。”纹有青蛇的手臂摸过铮亮的光头，“想不到警方会注意的这么快，酒店是不能坐的，家那边也不能回去，否则会拖累惠子。”
废弃的车间里，滴答滴答的雨水渗透房顶缝隙落下来。高瘦的那名日本人将被打湿的脚收回来，表情严肃：“这不管赵君，惠子那边也不能拖累，不过可惜的是竹下那里肯定已是暴露，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东西传递到海上，三花会的百丽英子已经在等着了。”
“平田君稍安勿躁，我想到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出海。”
“可靠吗？”
赵延高嘿嘿笑了一下，抚过唇上的胡子，“那是我养在外面的一个情人，她的房子就买海边，那里有一艘快艇，还有几箱油，只要不起风浪，应该能到达海界限，与英子小姐碰头。平田君可不要将我养情人的事告诉惠子。”
“原来如此，赵君放心，堂堂男子汉有几个红颜知己也是理所应当的。”平田武点点头，透过破烂的玻璃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想了一阵，转头看向身旁的光头：“赵君，我有一个主意。”
赵延高看着他：“什么主意？”
高瘦的身形从他旁边站起来，说道：“中国警方应该最注意我本人，不妨让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将这枚U盘带出去，他们找不到证据，最多遣返我回国，而赵君也将机密带了出去，事情圆满，回来警方也拿你没有办法。”
说着，一支黑色的U盘递了过来。
光头站起来望着对方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那平田君决定怎么做？”
“我自有妙计，你将车子交给我就行了。”
赵延高抓过U盘抱拳：“那你多保重，实在不行，就投降吧，别把命搭进去。”
“哈依！”
平田武朝对方点头，躬身：“那就拜托你了。”
不久之后，一辆轿车自这里开了出去，另一道身影冒雨翻过了工厂的围墙，从墙下悄悄的离开。
※※※
与此同时，城市中一家较为豪华的酒店。
一辆黑色桥车驶了过来，一身白色衬衣的俊美男子，提着一柄极为好看的剑鞘，另一手拽着身穿性感睡裙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径直将她拖进了酒店内，大堂的经理、前台、服务员见到浑身湿透露点的身影，眼睛都瞪直的一瞬，方才想起要报警，大抵是以为发生了挟持的事情。
然而大厅等候的黑衣人向他们出示了证件后，便随着拖拽女人的男子一起上了电梯，只留下一两个守在下面。
“你们……到底是谁……我是丈夫是赵延高……”
“这样对我，他会杀了你们的……”
电梯里，女人恶狠狠的盯着那张绝美冷漠的侧脸，换做以往，她大概在想对方收为入幕之宾了，然而此时，恨不得将对方撕碎，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成这样，再放的开的女人也会感到恼羞成怒。
一声声出言威胁，对方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一起进来的几名黑衣人除了偶尔会偷瞄几眼这个女人曼妙性感的身躯，也是不会随意说话的。
“你们聋了吗！！我老公是赵延高，在厥门跺一脚都会震抖的人物！！”显然，沉默让这个女人陷入了歇斯底里。
叮——
十八层到了，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几名黑衣大汉背着双手屹立在那里，女人停下叫骂，视线随着被拖行展开，过道两侧全是这样的黑衣人守卫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起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棕色的大门，两名大汉将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总统套房，先走过的餐厅里，一个肥头大耳的巨大身形埋头吃着饭食，重叠的空碗空盘叠了几层，旁边还有一只烤好的乳猪。
对方看到俊美的男子时，点了下头，说了句：“师父在里面，小哥儿他好像淋雨生病了。”然后，又埋了回去，压根就不在意女人的暴露衣装。
川下美惠子直到现在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哪路神仙，光看这些人的架势，她很难在厥门找到这样的势力。
“帅哥……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啊……”
雨化恬看她一眼，嘴角弧起微笑：“你猜猜看。”话毕，伸手推开了前方的大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一个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侧位慢条斯理的看着一本书，听到门声只是微微瞥了一眼，继续翻动书页。
“化恬，你大学的书有点难，吃得消吗？”曹少卿问道。
拽着女人的身影走过去，平淡的说了一声：“要你管。”便将川下美惠子往前一丢，摔在会议桌前方的地毯上，回去把书收回来，又道：“督主呢？”
“在里面……”
雨化恬嗯了一声，也在旁边坐了下来，通传的事自有其他人去坐。而匍匐在地毯上的女人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抬头，与那目光对上，是一个圆脸的胖子，眯着眼睛，嘴角咧出傻笑的正看着自己。
“美女……小咪咪漏出来了……吸溜……”对方舔舔嘴唇，一下扑了过来，双手探过去，做出抓握的动作，“我来帮你把它们抓回去好不好啊？哈哈哈——”
川下美惠子自然惊了一下，向后蹬了两步躲开伸过来肥手，此时就听旁边一个大椅子上，传来稚嫩的童音，“高叔叔，你笑的好难听啊……”
这时，女人才发现一个小孩捂着耳朵缩在大椅里，脸色发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那边听到小孩声音的圆脸青年悻悻的收回狼爪，又规矩的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难道主事的人，是一个小孩？
这……怎么可能……
美妇想着，顺便整理一下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性感迷人，这时另一头后的门吱嘎推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很耐看的女人，手里拿了一杯水和几粒药走了进来，看到衣着有些暴露的美惠子，蹙眉瞪眼，“不知廉耻！”
美惠子尴尬的拉了拉睡裙，又用手臂将胸脯挡住，垂下头来。
随后，那边的惜福，来到孩童旁边，温柔的道：“小鱼，快吃药了！再装睡就打你屁股了。”
语气判若两人。
“不嘛！好苦的！”那孩突然不再装睡，一下直立起身子，站到坐垫上尽量避开递来的药。
惜福点点他的头，道：“再调皮就叫爸爸来收拾你。”
扶桑女人蹲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幕，先是觉得与之前的气氛有些出入，刚有的害怕，渐渐消失了，刚想上前什么，开口说话，这时门再次推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以及一名颇为年轻的青年，捧着一柄黑色的刀走了进来。
那边，白宁优雅的坐下来，让惜福先将调皮的白小鱼抱走，方才看向女人。美惠子与对方目光接触的一瞬，感到遍身冰冷。
“川下美惠子，我认识你，告诉我你老公在那里。”对方，清冷的声音开口。

番外 第四十二章 赵延高
“川下美惠子，我认识你，告诉我你老公在那里……”座上的白宁语气平静。
清冷的嗓音让女人打了一个哆嗦，抿着嘴唇笑了一下，故意遮挡胸前的手臂拿开，伸展筋骨的站起身，将自己傲人的身段展现给那人，薄纱舒展拉伸，玉润的高风顶着两粒殷红，若隐若现。
“谁让你起来的，跪下。”
上方，侍刀的小晨子皱眉的一瞬，伸手弹指，女人‘啊’的惨叫一声，捂着膝盖又跪了下来，俏脸唰的一下惨败如此。
白宁端过一杯清茶，饮了一口，“我从不对别的女人怜香惜玉，你收了那份心思。”望着沾满水渍和眼泪的俏脸上，目光之中的冷漠透着渗人的冰寒，茶杯轻轻放下，白宁的手指敲打在扶手上，嘴角含着微笑。
“你还有一次机会。”
※※※
大雨溅在地上，身影仓惶的走过乡村的泥泞小路，来到偏远的小镇上，雨夜里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偶尔街边还有一两家小吃摊还苦苦守在那里。
“老板，烤一份鱼，十串牛肉。”滴着水渍的赵延高闯进了小摊，一屁股坐下来，顺手将桌上的一瓶啤酒咬开，仰头一口气喝的干净。
手背抹过嘴角的泡沫，他方才将酒瓶放下，气喘吁吁。从城中走到这边二三十里路，换做年轻时候，或许还行，如今人到中年，这点路差点要了他的命，庆幸的是一路走来，都比较安全，并未发现有巡逻的警察从这边过去。
或许，平田武这个一根筋已经把警察都引走了吧……他捏着酒瓶这样想着，笑出声来。
滋滋……
烧烤炉上，小吃摊老板烤着肉串，看他模样笑道：“兄弟这是车落路上了，走着进来的？前面有一家旅馆，这么大的雨你也走不远，去那边将就歇一晚吧。”
赵延高嗯了一声，并不多说话，不久，菜端上来了，狼吞虎咽的将这些扫光，伸手摸了摸裤子包，皮夹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望着那边还在烤鱼的小吃摊老板，顺手拿过啤酒瓶，走了过去。
感觉有人靠近，那名小老板笑着转过脸来，一瞬，酒瓶嘭砸在他头上，又是啪的一声碎开，身形顿时斜倒了下去，血流从头上涌了出来。
狰狞的光头扔了手中破碎的瓶口，将还没好的一条烤鱼顺手拿走，连带一件雨衣，很快没入雨夜当中，朝东边镇口的方向跑去。
……
与此同时，城市郊区外，原本属于赵延高的奔驰，行驶在公路上，架车的人看了一眼反光镜，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他伸手摸了摸怀里衣服内层凸起的硬物，用着日语低声说了一声：“那个傻瓜……”
汽车飞驰穿行雨幕，远去东边的道路尽头。
……
……
“我说……你们就会放过我吗？”
酒店内，川下美惠子挨不住这样的气氛，毕恭毕敬屈腿跪在地上，头低着显得有些楚楚可怜，“那个死鬼，他现在应该是去海边的路上，他在那边养了一个情人，我是知道的，但念在夫妻几年的份上，没有将事情说破……你们不要杀他好不好？”
噗！
“哈哈哈哈……”坐在那边侧位上的高沐恩捧腹大笑，手不停的拍着大腿，恶行恶相的指着女人，“你们有什么事，我们都知道，你还装什么啊……哈哈哈……不过本衙内很中意你，今晚就别走了吧……”
白宁抬手，大笑的声音立即戛然而止，他朝前倾了倾身：“那份机密已经不是秘密了，东西我要，你老公的命和那日本人要死也要死在中国。”
“沐恩，这个女人交给你了。”白宁站起来，往卧室走，门口时停下来，语气加重：“随便你怎么玩，明天我不想再见到她。”
小晨子踢了踢一脸淫荡的高沐恩，“悠着点，别让人又把你骟了。”
“滚滚滚……”高沐恩擦了擦口水，双手抓挤，“嘿嘿……让衙内好好看看你的咪咪啊……别跑啊……小咪咪……我要你的小咪咪……哈哈哈——”
川下美惠子尖叫着在对方肩上捶打、挣扎，声音很快消失在会议室里，去了外面。套房的卧室内，惜福将小鱼哄睡着了，听到外面的尖叫，对坐在床边的身影轻声说道：“这样对一个女人，不好的，相公啊，别这样好不好？”
“高沐恩吃不消的。”白宁捏了捏她脸蛋。
惜福有点懵，“什么吃不消啊？”
“那女人会武功的……只是没敢在我面前暴露出来。”白宁轻轻将惜福的眼镜摘下来，亲上去，“咱们……是不是也该睡觉了？”
女人脸红了红，拳头捶了一下，“讨厌，今天我要陪儿子睡，他生病了啊。”
说着，把白宁推搡出去，“曹公公和雨公公都还在那里，相公外面肯定还有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快去吧，不用管我们的。”
“那好。”
白宁将门带上，方才回到会议室，缓缓坐下，让小晨子招来抱着还剩半只乳猪的金彪，吩咐道：“你与大壮一起去赵延高情人家里，把他和日本人一起等到，记住等他们到了才动手。”
“好……好的……师父。”金彪抖耸着肩膀，看了看手里的乳猪，“那……那我能不能……带着它去啊……我……我路上可能要饿……”
手指敲在扶手上，白宁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让你师兄好好照顾你。”
随后，脚步声远去。
※※※
乌云渐散去，雨停了，柏油路上的积水倒映着拨云见月的清辉，一双缓慢无力的脚步哗的踩过水洼，朝着传来海浪的方向踉跄走过去。
连续接近四个小时的路程，赵延高已经接近了极限，好在离海边那栋别墅已经不远了，借洒下了月光，青蒙蒙的视野里，他慢慢踏上别墅的几阶石梯。
然后在旁边景观盆栽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捅进锁眼里，还未扭动，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并不像往常一样，总有几盏灯是亮着的。
他心里一紧，转身就想离开，身后踏踏踏的传来脚步声，几道魁梧的身形站在月光下逼近过来。
“赵延高是吧？”
别墅内，两道身影站在门内，就在赵延高回头的刹那，周围陡然间亮起汽车的灯光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他便看见巨如肉山一样的胖子手里正提着一个本捆绑捂嘴的女人，正是他养在这里的情人。
“……你……你们是谁……警察？”光头惊慌的问了一声。
金彪随手将手中的女人丢开，手指指了过去：“我……我师父要你身上的……东西……你给还是……不给？”
同时，后方的黑衣人靠近过来，封住了光头的后路。

番外 第四十三章 追击（一）
嘭——
身影倒飞滚落下石阶，脸哗的一下埋进水洼里，赵延高仰起脸，一双宽大的皮鞋走进鼻尖的视野，然后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盯着眼前那张彪肥有些憨厚的脸，喉结滚动，他吞了一口唾沫。
“我真没拿你们什么东西……真的……我在厥门一直都是守法公民。”
金彪眨了一下眼睛，说了声：“骗子。”往地上一扔，赵延高连滚带爬的朝后靠着墙壁，手在皮带上摸出一把手枪，语气急促：“你别过来……不然我要开枪了。”
皮鞋啪的溅起积水慢慢逼近，金彪摇了摇头：“我……不怕！”
呯——
枪声陡然响了起来，周围几名黑衣人怔了一下，随后疯狂的朝那冲过去，然而握枪的光头已经愣住了，举起的手颤抖着，他视线里，原本该中枪的大胖子，除了衣服破一个洞外，根本没有血流出来。
叮……弹头噹噹的掉出来，在地上弹跳几下，赵延高也被冲来的几人夺去了枪械，按倒在地上，在他全身摸索片刻，终于皮带夹层里找到用小型塑料口袋包着的优盘，几人对视一眼，随后抬头看向房顶，房檐上面，穿着潮流板鞋的双脚在轻轻踢着，戴着耳机听着音乐的小晨子察觉目光，扯下耳机线，从上面跳下来。
“给咱们东方局长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这东西的真伪。”小晨子将优盘捏在指间仔细打量，嘴里嘀咕：“这里真有什么让普通人快速变得厉害的秘密？”
手下人打电话时，他让金彪将地上的赵延高拖进了别墅里，和他的情人爬在一起，过了半个小时后，两辆轿车赶了过来，下车的身影大步朝这边走，与小晨子见过利后，接过优盘递给身后的组员。
“马上检查一下里面的内容。”
身后，一名组员打开携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将优盘插上去，仅仅十多秒的时间，他便将那优盘退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假的？”东方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优盘，目光投向那边已经懵了的赵延高，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提了起来，“真的在哪里？”
光头苦笑道：“我……我真不知道……”
“说不说——”
拳头猛的一挥，砸在客厅的酒架上，轰的一声巨响，木屑爆开，整个酒柜散架垮了下来，上面大量名贵的洋酒摔的稀烂，酒渍蔓延在了地板上。旁边侧躺的女人瞪大着眼睛，被堵着嘴呜呜的叫唤，挣扎在往后挪动，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想让睡裙被酒水打湿，露出春光。
看到这一幕，赵延高嘴唇哆嗦了一下，举起手，“我……我……想到一个线索。”
“说！！”东方旭敲在他脑袋上，目光凶戾。
赵延高吓得脸上肌肉都在颤抖，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这个优盘是平田武那个日本人给我的，他说让我带着真的出海交易，他开车去引开你们……我也没想到被这个日本人给耍了……这位大侠，可不可以帮我报个警……我好怕啊……”
“看来那群日本人里也有聪明的嘛。”小晨子靠在门边，然后掏出手机给白宁打过去一个电话。
视线里，东方旭径直的走了出去，也在打着电话：“立即通知交通部门，立刻给我查郊区附近的摄像头，发现赵延高的轿车立即通知我，还有……海关那边，派出船只巡视周围海面可能出现的可以船只。”
电话一挂，风雷急火的带着手下人坐回车里，车子启动时，他放下车窗：“我立即让组里的所有人沿着海岸搜索，海关那边我也让人通知，叫督主他不要担心，东西我一定追回来。”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了这里。
小晨子耸耸肩膀，看了一眼里面的男女，朝手下人借了一枚防风打火机，啪的打燃，火光照着他清秀脸，在笑。
“既然你没什么用处，那就和这个世界告别吧。”
地上男女挣扎，赵延高叫道：“别……别……别杀我，我告诉你，我家里那口子是日本三花会的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他们背后支持的，我只是一个傀儡啊……别杀我……我把名下两家赌场……一家酒店通通都给你们，好不好？”
淡蓝的火光映着微笑变得阴森。
“抱歉……你老婆比你快了一步，所以，你就和你情人一起吧。”小晨子手一抛，燃着火苗的打火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形落在那滩酒渍上。
光头男人的视野里，彤红的火焰带着热浪轰的一下窜了起来，火舌疯狂的蔓延，瞬间爬到了他身上，整个身躯变成了巨大的火柱，站起来乱跑，栽倒，在地上挣扎滚动，撕心裂肺的惨叫从火焰里传出。
小晨子很绅士的将门拉上，转身走下了石阶，拍拍金彪的肚子：“师弟啊，以后别动不动让人别人打你……”
“师父……师父说……大壮笨……”金彪抠了抠头皮，跟着他走在后面，“……就让对方打，打不动别人自然就会害怕了……不用大壮再去欺负人。”
“呃……”坐到车上，小晨子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个大胖子，随即笑了笑，朝司机吩咐：“开车——”
※※※
夜色下，已经是凌晨两点，城市的喧闹和密集的灯光与这里相隔很远，只能朦脓的看到那座不夜城的轮廓。周围只有树林里叶子被海风吹动的哗哗声，以及海浪卷过沙滩的声响，一辆轿车停靠在林子里，里面的人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
无意识下，头歪的砸在方向盘上，人一下清醒过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嘴里嘀咕的骂了一声：“这么迟了……他们怎么还不来……难道被中国海警查了吗？”
几片树叶被海风吹来贴在挡风玻璃上，平田武谈了口气，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意实在有点上头了，经历两三天的波折，从未睡踏实过，又疲劳一夜后，更是眼帘都睁不开了。
他仰头靠在座位上，眼帘合合张张。
然而就在这时候，闭上的眼帘里有灯光闪烁，下一秒，他睁开眼睛，就见海面上有光芒打过来，然后又熄灭，又亮起，来回几次后，他连忙打开车灯朝着那个方向闪烁几下，不久，便听到船只航行的声音。
“感谢天皇庇护……”
平田武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便打开车门走下了汽车，站到了沙滩上，朝越来越近的船只挥手。
就在这时候，身后几道灯光照到了这边，轿车飞驰在的声音响起来。

番外 第四十四章 追击（二）
夜风呼呼的拂过树林，黑暗中响起汽车飞驰的声音，灯光自远处打过来，平田武下意识的抬起手肘遮挡强光。
吱的刹车声，这名日本人放下手臂的一瞬，强光的那头，响起车门的动静，一团火舌闪烁，平田武开来的轿车车窗哗的一下碎开，吓的他缩了下脖子，转身就朝海滩狂奔，然而更大的火团从后面飞了过来。
轿车嘭的一声巨响，火柱轰的窜上天空，带着巨大的爆炸直接将奔跑的身影抽翻飞起来，耀眼的火光一下周围照成了白昼，火焰舔过树杆，更大的火燃了起来。
咔嚓……噼啪……
燃烧跳起的火星，断开的线路啪啦啦啦的响，歪斜爆开的汽车不远，平田武从海水里抬起头来，视野晕眩模糊。
那边的火光里，几道身影正朝这边狂奔，他连忙踩过浅水朝更深处跑去，船笛响起来，一盏聚光灯照向这边，船舷上十多道身影跑动，面朝过来，然后抬起了手臂，日语不知喊了什么。
平田武瞳孔缩紧，猛的一头扎进水里。一支支枪口从船舷上伸过黑夜，下一秒，火舌此起彼伏的闪烁起来，哒哒哒哒哒……接连不断的枪声瞬间掩盖了大海的浪潮，一排排沙粒疯狂的跳了起来，冲来的几道身影立即止步。
这是五把自动枪械打出的威力。
哗！
水花溅起来，平田武钻出水面换了一口气，飞快的朝那艘船游过去，软梯从上面放下来，方才让他爬了上去，几乎精疲力竭的身影咧嘴笑出声，爬起来朝沙滩那边大喊：“你们……中国人没什么厉害的，哈哈哈——还不是被我耍了！！”
“有本事冲到海上来抓我啊——”
“……一帮低智商的生物！哈哈哈！！！”
船快速转舵，准备离开这片海域。
逃出生天的身影歇斯底里的朝那边大喊大叫，他身后，舱门打开，走出一个女人，紧身的潜水服，凸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娇美柔和的脸上密布寒霜，伸手拔出一把武士刀架在癫狂的平田武脖子上。
“平田君，住嘴吧，为了接应你们，三花会已经让一条船做了诱饵，这样的代价不是你骂几句就能弥补。”
“哈依！”被冰冷的刀锋紧贴，平田武顿时清醒过来，点头：“平田会亲自向会长自省谢罪。”说着，掏出密封的优盘呈在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所得。”
刀锋在空气旋了一个花，翁的插进鞘里，白皙细嫩的手拿过那枚优盘，三花贺美捂嘴笑出声音，“中国能力者的秘密……哈哈哈……姐姐们一定会高兴的，终于可以向政府交上答卷了。”
娇媚的女人轻笑，然后视线察觉到了看向岸边的方向……
海岸上，东方胜阴霾的望着将要远去的船只，身旁有人正打着电话，报告坐标通知海警。霎时，戴着铁手套的身影忽然一把抓住还在燃烧的汽车架子，手臂的肌肉猛的鼓起，西装的布料绷紧的一瞬。
吱吱嘎嘎的声响发出，东方旭迈着沉重的步子跨出，速度由慢加快，拖在后面燃烧的轿车轰轰轰的响了起来。
轰——
然后，拖着火焰飞上了天空，朝那边调头还行的船只砸了过去，船尾上，脚步混乱的奔走，甚至有人开枪扫射，子弹梆梆的打在上面，散落的零件落进了海面。
若是被砸中，整条船都会沉下去，侥幸不死，也会被对方抓住，毕竟这里不是日本海域，想要脱身除非能游回日本。
“让开！”女声自背后响起。
脚在甲板跑动，跃起踩在护栏上的一瞬，娇小的身影划过众人的视线，刀锋嗡的出鞘，双手奋力的朝落下燃烧的汽车凶狠劈出一刀。
轰的巨响，火焰溅成两半，车身在刀锋下嘭的分成了两半朝左右掉落，劈刀的身影几乎是在同时向后倒飞，撞在船舱上方，反弹落下来摔的吐了一口血。
“……那不是能力者……”三花贺美被搀扶起来时，感觉到了不同于能力者的力量。
平田武找来手绢给她擦拭嘴边的血迹，“反正我们已经逃脱了，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等我们回国，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再来探个究竟。”
船继续航行，那边的海岸上的人影快要在视线里缩小了，女人正要说话，汽车的灯光越来越多，看得出这是对方闻讯而来的增援。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这边已经脱险了，他们还能飞上天空不成，她便这样想着。
……
数量轿车停下来，走在前面的身影挥手让想要拱手的东方旭退开，白宁望着远去海面的轮廓，侧脸看了一眼九组的人：“东西被他们带走了？”
“带走了！”有人知道眼前这位是新任的特约顾问，便如实回答。
白宁收回视线，朝后伸手，黑刀被小晨子递了上来，握在手里时，他朝沙滩走过去，周围人疑惑目光里，白色的身影举起了刀刃。
“督主……你……”曹少卿、东方胜等人轻叫了一声。
“只要跑不出本督的视线，你们就以为安全了吗？”下一秒，白宁眼眶泛起了红色，青筋和血口在周围鼓起、密布，一股风自他身上轰的冲击而出，脚下的沙粒被荡起圆形向周围波浪般的飞出去。
“系统，给我加载最强状态。”
脑海中有声音提醒：“你已经激发了血肉舍利，还加状态，真是乱来。”
然而，还是加载了上去。
吹起的风猛然间变成了飓风，将周围的几组、宦门的曹少卿等人吹的睁不开眼帘，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自前方身影内爆发出来，逼迫众人不得不朝后面倒退，随后，高举的黑刀唰的朝大海劈了下去。
甲板上，负伤的三花贺美挣脱手下的搀扶看着已经缩小的岸边，有人似乎托举起了什么东西，她嘴角划出嘲笑的角度：“……难道还能砍到我们……”
话还没说话，寒毛瞬间倒竖的同时，海岸的身影落下了手臂，昏暗的海面上发出轰的巨响，海浪陡然间高高的溅起来变成了两半，急速的朝她们这边延伸过来。
“快躲开，转向——”她高喊，然后急速而来的海浪中间，有东西撞了上来，然后她跳下海面。
巨响，猛烈的震动，船体发出撕裂的声音，三花贺美跳海的刹那，看到一股扭曲穿透过了船身，平田武瞬间被劈开，整艘船都在动摇，然后朝左右两边裂开。
嘭，女人落进了水面，紧跟着倒下的船体也砸了下来，盖在她刚刚的位置上，一起沉了下去。
远去的海岸，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傻掉了。
白宁收刀转身，将刀重新抛给了小晨子往回走，“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回去——”他挥手，坐上了车。

番外 第四十五章 该来的 终究会来
阳光明媚，自昨晚的追击已经过去了一天，事情基本已经了解，秘密也葬在了大海里，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东方胜赶回总部书写报告去了，剩下的人中如白宁带着老婆和儿子去了厥门的游乐园，曹少卿等人也都没有地方可去，便一路陪同。
一行十多人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外人，自然就是川美惠子，因为有些话需要问，她就被叫跟着，自然这一行人的花销也由她这个刚刚继承了赵延高遗产的寡妇来承担。并不是说白宁他们想要占这个便宜，而是这个日本女人明白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轰轰轰轰——
过山车高速从轨道翻越而来，呼啸着从白宁的视线中飞驰过去，巨胖的金彪兴奋的高举着双臂正‘啊啊啊’的大喊，盖过了小鱼和惜福的叫声。他负着双手立在高架轨道下方的护栏后面，目光直视那边飞驰翻滚的车体。
“你背后的组织叫什么？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后方，一圈黑衣壮汉戴着墨镜面朝外面围拢出一个半圆，中间站立的川下美惠子身着了旗袍，盘起发髻，陡然从一个放荡形浪的形象，变得清雅气质起来，此时却是低着视线不敢抬起，听到前方身影的声音，轻声说着流利的汉语：“是三花会，由当年黑龙解体后分出的一小支，原本叫泽元共进会，最初的头目是谁，属下并不清楚，三花会是前几年纠改的名字，如今当家的是三花姐妹。”
白宁侧脸，有些疑惑：“姐妹？”
“是的阁下！”美惠子点头，这时才敢抬起头来，妩媚的笑了一下，但随即察觉到对方脸上的淡漠，赶紧开口：“美惠子原是三花姐妹放到这边的接头人，帮助潜伏在中国境内的间谍、特工安全离开的港口之一。昨晚过来接平田武的乃是三花之一最小的三花贺美，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名叫三花太栗，掌管三花会下面所有产业的掌权者，二姐叫三花绘里，专门做一些黑货，她们三姐妹都有异于常人的力量。”
白宁的手指轻轻敲在护栏上，“这么说，她们三个都是为日本政府服务的，想这种组织在日本还有很多？”
“是，据美惠子知道的就有十多支这样的组织，当中首领不泛有能力者。”
“那么你呢？”一双冷眸投在女人身上，“会一些功夫？”
川下美惠子鞠了一躬：“会，但在阁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过山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缓缓停靠向了站台，哇呼呼的声音陡然变得嘈杂，一窝蜂的人群冲出来，有人在花坛边上坐下抱头冷静，有人挖的一声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惜福一脸惨白，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旁小鱼捂嘴偷笑，只有金彪这个没头没脑的还留恋的看着站台那边新一轮的开始。
“你想学更高深的武功吗？”白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弧出微笑，一旁小晨子偏过头去大概已是知道接下来这个女人的将来是什么样了。
川下美惠子自然不了解对方，连连点头，就差没有跪下来，她说：“武者在能力者面前已经式微，每一个武者的成长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和有些一出生的能力者相比而言，没有任何价值……阁下若是肯原意收美惠子为徒，愿意任何方式报答。”
白宁摇了摇食指，转身朝摇晃而来的妻子走过去，声音也在道：“我不会收徒的，但会传授你一门改良过的武功，让你回日本开宗立派或者再建立一个新的帮会。当然若是你有二心，我能传也能废，明白吗？”
“是！”川下美惠子看着走去搀扶妻子的背影，她虽然为刚才的话胆寒，但身为女人，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厉害的人物，却喜欢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女人……她微微有些嫉妒，但也仅仅是心里想一下罢了，至少那个女人应该不会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然为什么其他人也对那个女人尊敬有加？
“川下小姐……”惜福朝她虚弱的笑了一下。美惠子连忙点头回了一句：“见过白夫人。”目送对方坐到附近的卡通椅上，调皮的小男孩在周围蹦蹦跳跳，指着周围其他的娱乐设施，吵嚷着要去玩，金彪自然跟着拍手起哄，也要去玩耍。
刚刚买下冰淇淋小推车的高沐恩推着冰淇淋过来，让大家自己过来拿时，就被一大一小两个调皮身影推搡着出去玩了。
川下美惠子捋了捋头发，望着眼前这些人，与之前狰狞凶恶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目光迷惑起来。
“刚刚督主说的，你最好考虑清楚，督主疯起来，可能你国家那座富士山，你将来也只能看到的是两半了。”
曹少卿拿过一本刚买的书，上面刚好有介绍到各国的风景，他手指在富士山中间竖着划下去，语气森然。
美惠子自然不清楚白宁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样的，更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能力者在他们面前不过是拿着水果刀的幼稚园小朋友而已，以为只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吓唬自己而已，便是淡淡的笑了下。
然而在往后的日子里，有一天，她真的看到了远景当中，那座常年积雪的火山，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不过这是已经是后话了。
※※※
两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到了返程后，美惠子暂时还留在厥门，打理一下这里的生意，随时等待白宁的召唤，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再要回到三花会，毕竟三花贺美死因成谜，她回去自能是切腹谢罪的下场，她还没够，自然不想死。
而白宁这边回到崇宾，已经当天晚上，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闲暇时，他也会去海大福那里亲自教导一批新加入宦门的弟子，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做的，而是恶趣味般的想要看看将金彪这个拥有极佳根骨的大胖子教成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这样闲暇的日子并未过多久，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名叫蔡琰的女人终于再一次的站在他面前。
“这次，需要你出手了。”
天台上，她看着站在护栏边看着城市景色的背影，捋了捋秀发。

番外 第四十六章 辛秘
天台上，晚霞拖着人影在地上，映出一片彤红。
“要让我帮你，可以，但是人与人之间也是需要信任的，并不是我欠你的，就一定会帮你做这件事。”半轮残阳挂在远方的山巅，飞鸟划过视野之中，白宁收回目光转身朝女人看去，“……你能活到现在，想来也是不简单的，你想要做的事应该更加不简单，对吧？”
随着说话声，蔡琰捋了捋秀发，迈着高跟鞋走上护栏望着残红的那一轮太阳，等到对方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像这样的日落，有时候是自己看的，有时候是他陪我的，再往后，就一直是我一个人孤伶伶的望着日出、日落，我在你当初留在武朝的通天塔上待过一段时间，从那里俯瞰大地，遥望星辰，真的很美，可惜后来你的那座塔最后还是毁了……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听着这位从三国时代活到如今的女人惆怅感叹，白宁心里也大抵是清楚，刚刚提到的他，大概是谁了，历史的转弯，或许就是在那个人身上。
白宁饶有兴趣的看着女人，背靠在护栏上：“他叫什么名字？”
“白狼王公孙止。”蔡琰双臂枕在护栏，浮起一抹微笑，望着远处：“是不是没听过……其实他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记得，他有一次讲过的，他讲过的事，我也都记得……”
彤红照在女人的脸上，像是回忆起了许多的往事：“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正被匈奴人抓走，是他劫下了我，第一句就是：这个女人我要了。白宁你说他是不是匪性难改的啊，其实他有很多地方和你一样，又有很大的差别，他凶残可怖，杀人不眨眼的，可我当时就是喜欢他，喜欢他那种不容别人拒绝的霸道……那种霸道可不是现在电视剧里演的，他的霸道会死人的。”
天台上，女人沉浸在记忆里，一直不停的说着关于那个人的事，白宁站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一个能让活了千年的女人还一直念念不忘的男人，勾起了他的兴趣。
“白狼王……挺厉害的称呼……”白宁轻笑，看向女人出声打断她：“那么你要求我的事，大致已经清楚了，你想让你男人活过来，但是我做不到……我没有与他有过接触，或者说有过因果，所以很抱歉。”摊摊手，准备离开。
蔡琰连忙拦过来，摇头：“你猜的没错，但复活他，是另外的一件东西。”
云霞深处传来滚滚雷声，走出几步的白宁停了下来，他微微闭着眼睛，联想到最近的事，都指向了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是不是日本人盗窃的机密里说的那颗宝石？”
“看来千岁已经知道了。”天台上静悄悄的，偶尔有雷声传过来，便只剩下她说话的声音，“千岁可不要怀疑是昭姬早已布好的局，东方胜坐上局长的位置，可不是我的安排，若是我有那么大的能量，早就将东西拿走了，又何苦费尽心思让千岁淌进来呢？”
白宁叹口气，摆手：“这我无法帮你，那件东西既然贵重，我若拿了，现在的生活怕会是天地倾覆，把惜福和小鱼他们陷入里面，不是白宁该做的，何况……”
双唇轻吐，加重了声音：“……与你的丈夫不熟。”
“我丈夫与你有关的。”身后，蔡琰闭上眼睛，又睁开，双手握拳贴在身侧，咬了咬嘴唇：“他什么都告诉过我，那天在高架桥上发生了枪战，他被一颗流弹打中……”
白宁皱着眉，向她走过去：“你说的枪战……他只是告诉你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就是我与警察大战的那次？”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的。”蔡琰看着他：“但后来听东方旭说那次战斗造成了一名百姓受伤抢救无效死亡，我心里就有了怀疑，暗地里查了死者的信息，上面的名字与我丈夫曾经的名字是一样的，就连过程都如此一样，千岁，是你造就了他。”
“这么说，我责无旁贷了？”
“只有你能救他。”
“……真是麻烦。”
蔡琰捋着秀发，笑起来：“……千岁……到时候你也有了同盟不是吗？”
“我不差一个人。”白宁说的确实没错，他并不差人帮衬，甚至与人同盟，缺人的话他大可将冯宝、刘瑾、曹震淳这批人再找回来。说完这句话，他兴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救一个随时让我及家人陷入危机里，你觉得我白宁会做这样的事吗？”
“可如果不止是我丈夫一个人呢？”
白宁眯起眼帘：“什么意思？”
“公孙止是白狼王，麾下有三十万狼骑，只要能将我夫君和他那三十万部下一起复活回来，这天下间谁能与我们不死僵骑相抗衡？千岁若是想通了，大可再联系我。”
蔡琰走到天台的出口，言语认真的说着，便从那边没有犹豫的离开，语气谦和，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哀求。
这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答应她。”
“嗯？”白宁偏偏头发出疑惑。
系统解释：“她说的那颗宝石造出的能力者，有我前主人的能量。”

番外 第四十七章 守护（本书完）
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去后，电光自阴沉的云间闪烁，青白一瞬间落在人的脸上，复活公孙止以及他三十万狼骑的宝石……能让普通人拥有额外力量的宝石……竟是出于系统的前主人之手。
“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系统沉默了一阵，叹息道：“从我过往的记忆里，要分出一个层次很难，但是用比对的话，你白宁只要贴近他身边，一根手指就摁死他，可一旦相隔出距离，让他有反应的时间，十个白宁也不是对手。”
“这么说他身体很弱？”白宁相对有些诧异。
系统迟疑的回答：“可以这么说，但不可能没有保护的措施，所以一般靠近他也是非常困难的，除非他不设防。他现在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Z9能得到他的宝石，或许知道下落，顾觅往后应该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并不容易。”白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城市上方的云层，闪电的枝桠冲破黑幕落下来，“如果你的前主人已经是通勤总局的高层了……Z9的一个小小局长根本无法伸进去手，一旦有动作肯定会被怀疑，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蔡琰要用这个宝石，隐忍这么久才来找我，显然也是清楚幕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她大概也是怕我知道后，更加的拒绝吧。”
白宁靠在护栏上，仰望云层、闪电、雷声，“我印象里的蔡琰应该是一个精通琴棋书画、温柔静雅的一个女人，然而眼前的这位的经历，想必比我知道那位蔡文姬要阴险了许多。”
“虽然危险，但我还是建议你帮她，若是成功，不仅仅只是得到一个盟友，更多的是那颗宝石的作用非常大。”
“能有多大？”
……
闪电雷鸣盖过了周围任何的声音，雨点啪的落在地上，接着哗哗的雨帘连接了天与地，不久，天台上，小小的人影儿喘着粗气跑上来，“爸爸，吃饭了，雨这么大，小心感冒了。”
“就来了。”白宁笑着走过了雨幕，牵着小鱼的手慢慢走下来去，至于刚刚系统后面说的话，被抛在了脑后。
“今天妈妈做了什么？”
“不知道啊……闻起来好香的。”
“功课做没有？”
“已经做完了。”
“嗯，懂事了。”
说话之间，父子俩已经回到了家里，换过鞋子，惜福已经端着饭菜摆在了桌上，又去取过一条毛巾递给白宁，“和蔡姐姐谈了什么，谈这么久，下大雨了呢，怎么不叫她留下吃饭等雨停了再走。”
白宁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毛巾挂回去后，出来坐下，“她是大忙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就我一个人在天台上，不信你问儿子。”
“嗯，爸爸是一个人在那里。”白小鱼扒了一口，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抢着先说了出来。
惜福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一定没有留人家吃饭的，我可是了解你呢。”
暖黄的灯光照亮着这一家人，外面雷霆暴雨也无法撼动这样的温馨，小鱼欢快的说话声，白宁沉默的眼神，惜福看在眼里，两颊绯红，不久之后，时间已过去很晚，小人儿在温暖的被窝里梦呓，喃喃的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另一边的房间里，大雨带着人的喘息、暖意相偎相依，过去不久，馨黄的灯光暗了下来，陷入深眠。
然后，第二天到了，东方亮起来，宁静的房子内响起嘈杂的声音，高跟鞋噹噹的走过地板，穿着套裙的女子提过手包在喊：“小鱼快点，要迟到了。”
小人儿慌张张的含着一块面包片跑了出来，然后开门关门，屋子里又静了下来，白宁一身白色的睡衣走出房间，阳光正从外面洒进阳台，他走过去，阳光隔着推窗照在脸上，刺的眯了眯眼。
哗的一声，推开。
……
风雨过后的清晨，骑车、走路的学生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走进校园，曹少卿拿着一条尺子立在道路中央脸色肃穆，打量着进来的每一个学生衣着、头发，阳光正从前方照过来，眸子里带有严肃的责任，校门外，一个开着红色宝马的女人下来，握着一束玫瑰正朝他招手。
一栋大厦某层，被大家叫做阴叔的老人一瘸一拐的沐浴着阳光，身后的门推开，一个宽胖的身影走了进来，面目冰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拿出棋盘，放在桌上，大马金刀的坐下来。
酒吧，尚未开门，一张圆滚滚的脸显出怒容，在外面叫嚷：“谁规定白天不用开门的，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照着我的是谁？信不信一把火烧了这里……”
不久后，高沐恩气喘吁吁的转身，挥手：“走，换下一家，我就不信没有白天开门的……”
……
带着温热的晨风吹上阳台，散发银色的头发轻抚，白宁枕在护栏晒着阳光，有一些话回荡在脑海里。
“那股宝石的能量……并不好评价，但前主人的能力我很清楚，他能让坚硬地面变成泥沼，能赋予钢铁生命，能让死去的尸体重新站起来，能让杯子里的水永远喝不完，也能让自己脆弱的身躯不断的在时光里回溯，年轻与苍老之间转换……”
白宁深吐了胸口的浊气，“难度很高啊……要我对付的是神吧？”
……
南方水利大学，恬静的校园永远充满活力，篮球馆内，惊人的尖叫声在一堆女生中响起，一个闷闷不乐的女孩握着矿泉水看着那边在篮筐下活力四射的男子，撅起了嘴。雨化恬将篮球抛给了同伴擦着汗水走回更衣室，那里一个穿着成熟的女人微笑着递过去一瓶水……
同样的氛围里，外面的一栋教学楼顶，小晨子戴着耳机听着里面有节奏的声乐，踢着悬在高空的双脚。
这时，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走到楼下，抬头望着上来，他与目光接触，摘下了耳机，嘴角弧起微笑，叫了一声：“师姐……”
……
“这是看的起我白宁啊。”
阳台上的身影眯了一会儿眼睛，转身回到客厅里，双臂放在沙发靠垫上，目光注视着茶几上安静躺着的手机，一动不动。
时间就像停滞了下来。
……
窗外，飞鸟划过课堂，惜福拿着课本敲在桌上，气的脸通红，语气却极为温柔的与一名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学生讲书上的内容，抬起头时，教室内大部分学生乖巧的看着这边，带着善意的微笑，他们喜欢这样的老师。
远去郊区，破旧的房屋里，久病卧床的妇人已经能杵着拐杖下地了，屋外的大胖子坐在地上，左右舔着两只手里拿着的甜筒，然后，被拐杖敲在了脑袋上，他傻笑着跑到中间蹲起了马步。
妇人的脸上露出笑容。
……
“这是我的世界，我的亲人……”
白宁慢慢抬起头来，他走进房间换了一身衣服，顺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拨出号码，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由我自己来守护。”
缘起于此，故事不会尽于此……
PS：厂公的番外结束了，虽然有些不舍，但故事并没有完，会在白狼公孙的番外继续接上去，那么我们新书见。
新书已发布《白狼公孙》
厂公的番外，很多人喜欢看，春风也舍不得完结，但没有办法，蔡琰救夫的剧情必须要跟着白狼公孙的后面剧情来，不然直接用厂公番外写的话，很多细微的剧情会让大家看的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或者，厂公番外直接就超前了，将白狼公孙的后面剧情剧透出来，这样也不好的，对吧？那么白狼公孙我们再见，这次不虐了，人性的东西也会讲，能不能有深度的去写一个三国，春风不敢保证，但至少一个乱世我会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