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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御风记
作者：金寻者
内容简介
 润州梧桐岭，有唐以来江湖豪杰争强斗胜，一决生死的圣地。唐初昆仑十二魔使闹中原，被中原白道豪杰在梧桐岭上一举歼灭。青州刀王与太行神刀的比武，天山名剑与越女神剑的争鸣，塞上神枪和中原枪王的对决，昆仑长老和少林棍僧的火并，都曾经在这片桀骜不驯的山岭间发生过 近三十年来，随着天下第一录重现武林，梧桐岭上决斗的身影更加密集，堪称你方唱罢我登场，无数英雄好汉在这里用血泪写下了江湖史上属于自己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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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终于盼得你的消息
在追月阁中酣睡的祖菁突然被隐隐传来的雷霆轰鸣声吵醒。她从床上猛地直起身，抬手支起窗户，朝北方望去：那轰鸣如雷的水声果然是从天山瑶池北方的鳄鱼嘴处传来的。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满天浮云正被山风吹散，橘红色的朝霞宛若一支高歌猛进的军队，瞬间占领了整个天空。
“春天终于来了！”祖菁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闪电般地穿上天山弟子特有的月白行装，将自己的佩剑绑在背后，一把拿起床边的爬山棍，冲出房门，在追月阁的走廊上一间一间地敲着天山弟子的寝房。
“起床喽，大家快起床，大日子到了，都给我起来！”说到大日子这三个字，祖菁洁白如玉的脸颊上就会透出一股兴奋的红晕，令她清丽娟秀的容貌多了一丝香醇如酒的明艳。
不知过了多久，追月阁一排房门陆续打开，一个个仍然睡得昏头胀脑的天山弟子摇摇晃晃地从门内走出来。这些天山弟子最大的只有十三四岁，最小的大概有六七岁的样子，很多人还梳着顽童的朝天辫。
“大家都给我排队站好了！”祖菁攥着爬山棍，插着腰，颇有气势地昂首道，“听我说话！”
“大师姐，干什么把我们这么早叫起来啊，我还没睡够呢。”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天山小弟子仰起头，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大声抗议着。
祖菁双手一盘摆在胸前，爬山棍夹在腋下，扬起脖子，摇头晃脑地说：
“你们也该知道，咱们天山派每隔五年都会在沙州举行招徒大会，会上广发招徒帖。江湖之中每到此时都会有数千名有志少年拿着招徒帖朝着咱们天山派进发。一路之上，他们要经过人间死地蒲昌海，绵延万里的沙漠，荒无人烟的戈壁荒山，扑朔迷离的奇岭怪滩，还要和肆虐塞外的塞外响马、沙漠狼盗、峡岭山贼斗智斗勇，经过千难万险，才会来到天山解剑池，接受咱们天山派的选拔。每五年到咱们天山的少年英杰在江湖上都是一时之选，个个身怀绝技，奇才异能，天赋异秉，到时候，咱们天山就真的热闹了！”祖菁说到这里，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
“但……但是，为什么五年前没有少年英杰上山来呢？”一个十一二岁的天山男弟子好奇地问道。
“好啦，小杰，我问过师叔伯们了，那是因为那一年天山春季大雪崩，封了道路，所以没有一个人上得山来。”祖菁急切地解释道。
“可是……”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天山女弟子一边舞弄着自己的麻花辫，一边问道，“十年前，好像也没有人上山啊？”
“那是因为那一年阳关以西黑风暴肆虐，连出关的人都没有。小玉，不准再问问题啦。”祖菁用力一跺脚，“谁都不要再问了，反正今年风平浪静，没有雪崩，没有尘暴，没有烽火，一定会有人上山来的。难道你们不想看看中原来的少年人都是什么模样？难道你们不想看看他们都带来了什么中原的好玩意儿？”
“好啊，好啊！”一听到“好玩意儿”这个词，所有天山弟子都鱼跃欢呼起来。
“好吧好吧！”刚才责备祖菁的小龙兴致也来了，“那今天我们就先去解剑池迎接新弟子，然后再去黑龙潭、玉女潭看瀑布，抓鱼。”
“好，都去穿好衣服，然后一起出发去解剑池！”祖菁用力一挥手，大声道。
天山派的门户解剑池位于天山雪峰南坡中腰，瑶池东北。祖师王琼初创天山派时，曾率领弟子开渠挖沟，从雪峰之顶引来融泉之水，独汇成一池。池北立有望楼，常年有入门弟子驻扎，了望天山北麓，以防外敌。在此春暖花开之际，天山冰川融水汇成洪流奔腾涌入瑶池诸潭，解剑池浮冰尽消，池畔一排排云杉塔松的俊逸影像映入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摆，天光云影，池色如碧，令人观之忘俗。
祖菁带着一群师弟师妹，有说有笑地爬上望楼，朝着东北方望去。整座天山寒霜褪尽，春意盎然，迎面扑来一阵混合泥土和野花味道的山风，令她心头一爽。从山腰之下的绵密丛林中，传来盘羊，旱獭，野兔，狍子，羚羊和天山鹿奔走鸣叫的欢快声音，仿佛这些寂寞了一冬的飞禽走兽们也在热切地期待着中原少年健儿们的到来。
祖菁的心情也舒展开来，她直起腰，朝着天山北麓山腰处看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家听着，这里让师姐看着就行了，你们去瑶池做早课，做完早课就抓紧时间去抓鱼捕兔吧。今天晚餐咱们要加菜庆祝的。”
“是！”众弟子似乎早不甘心在望楼上傻等，纷纷冲下楼，朝着瑶池跑去。
等到师弟妹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祖菁默然盘膝坐在望楼之上，歪着身子，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清瘦的脸颊，轻轻咬着嘴唇，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空空如也的山林来路，耐心地等待。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静静坐在望楼的了望台上，朝着远处的天山脚下眺望，希望能够听到滚滚如洪流一般的人声，希望看到那些唱着山歌，打着唿哨的江湖少年三五成群来到山门前。整整一天过去了，空空如也的山林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她孤零零地坐在望楼上，浑身披着月光。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那种滋味，寒冷孤寂，仿佛身体里每一份热量都随着消逝的夕阳一起褪去。
十年前的今天，她是怎样度过的，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招徒日之前的那一天，一直和她一起练剑的小师叔说要下山论剑，师叔伯们和师叔祖们为他开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会，她在会上一直在哭着闹着不依，希望小师叔带她一起下山。师叔伯们纷纷安慰她，说是很多和小师叔一样的少年英雄会在招徒日上山和她作伴，为她讲江湖侠踪，和她聊武林掌故。
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招徒日，但是结果却让她刻骨铭心地失望。她甚至不想去回忆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想一次，除了伤心，还是伤心。
时间流沙般缓缓逝去，灿烂的阳光化成昏黄的暮色，山腰处的林莽由明亮的新绿变为阴沉的淡青，山风在耳畔越来越响，山道却静寂得似乎可以听到云杉幼枝发芽的声音。眼看着，这漫长却又短促的招徒日，就要走到了尽头。
祖菁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抬手到额头，用力拂开久久遮住眉梢的发丝。但是眉梢的微痒传入心头，却化为了深深的委屈和失望，她不禁双眼一红，小嘴一翘，两行清泪从她的双眸汩汩而下。
就在这时，静寂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片嘹亮的山歌。
“漂泊江湖无依处，云海之巅我常住。冰清玉洁凤凰花，路过不愿襟前插。我心仍然想着她，寒霜不凋赛上花，西到昆仑东到海，难消心头断魂砂。”
“那是……”祖菁睁圆了眼睛，兴奋得浑身一热，“那是小师叔最爱唱的山歌。记得小时候和小师叔练剑，练到挥洒自如之时，小师叔往往喜欢弹剑而歌，哼起这首歌的旋律。”
那个时候，祖菁还是一个小孩子，不懂得男女情爱之事，只是感到山歌旋律优美，久久难忘，待到小师叔音讯全无，她连这首歌的词曲都统统忘记了，只能在每一次梦游太虚的时候忽然记起一两个山歌的片断，当她从梦中惊醒，拼命想要把整首歌记起，却掏心掏肺都想不起来。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所有关于小师叔和山歌的回忆，不过是自己童年时虚构出来的梦幻。
此刻再次听到这首山歌，童年清亮明丽的记忆宛若消融解冻的瑶池流水，欢快地涌入了她的心头，令她顿感一阵心旷神怡的恬静。
“我愿为你移泰山，我愿为你平人间，千锤百炼青锋剑，只盼随侍在君前。转世不饮孟婆汤，但愿常记指尖香，他日花开再相遇，勿忘当时少年郎。”
山歌越传越近，也越来越嘹亮动人，天山北麓林莽中的飞禽走兽都被歌声惊动，百鸟齐鸣，狐兔乱窜，热闹非凡。满山抓兔捕鱼的天山弟子们此刻不约而同地飞奔到望楼上，挤在了望台的栏杆前，一边叽叽喳喳地欢叫着，一边急不可待地朝山道来处望去。正在失魂落魄地听着山歌的祖菁反而被他们挤到了后面。
众天山弟子凝神观望，只见一匹青驴打着响鼻儿，摇头晃脑地从山道转弯处显出身形，懒洋洋地朝着天山解剑池缓缓走来。
驴背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小枯干的汉子，身子随着青驴前行的节奏有滋有味地左摇右摆。他的双手捧着一个黄澄澄的硕大葫芦，仰着头，直着脖子，咕咚咕咚喝着葫芦中的酒水。一股酒臭气顶着强烈的山风，不屈不挠地传入天山众弟子的鼻中，令他们忍不住同时抬手捂住脸。
“嘿！”祖菁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的好奇和期待，分开众弟子，身子腾云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轻飘飘地落到这个汉子的面前。随着她的带头，一众天山弟子纷纷鱼跃而起，仿佛一群欢快飞翔的乳燕，从望楼之上蜂拥跃下，在这汉子的周围站成一圈。
“咕噜……”这个汉子咽下最后一口酒，并不转身，只是仰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哈，“好！好轻功！不枉我不远万里，历尽艰险，前来拜师学艺。”
“你……”祖菁心中十分想转到这个汉子的正面去，好看看这个会唱小师叔山歌的人是个怎生模样，但是身为天山大师姐的矜持，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咳咳，本派武学博大精深，轻功只是末节。你既上得山门，足见诚心，何妨报上名来，由我登记入册，他日你在派中一切事务，皆须有据可查。”祖菁沉声道。
这个汉子微微点了点头，将酒葫芦斜挂鞍前，翻身下驴，朗声道：“在下江湖外号倒骑毛驴张……这个，我的名字有些老气，你就叫我小张吧。”
“嗯，小张……”一旁的小师妹为祖菁捧来望楼中的名册和笔墨，祖菁抓起毛笔，用嘴舔了舔笔锋，在花名册上写上“倒骑毛驴的小张”几个字。
“在下久慕昆仑派拳剑无敌的大名，心中不胜向往，故不远万里，历尽艰险……”小张双手抱拳，滔滔不绝地开口道。但是他的话却让众天山弟子目瞪口呆。
“昆仑派？”天山众弟子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嗯？怎么？”小张不解地反问道。
“这里是天山！”祖菁身边的小龙讶异地大声说，“不是昆仑山。”
“嗯？天山？怎么会！我特意和向导打听怎么去昆仑瑶池王母宫，他给我指出的的确是去瑶池的路啊？”小张挠了挠头。
“瑶池是在天山！昆仑的那个不过叫黑海，古人牵强附会，把那里叫做瑶池。当年周王八骏齐来，和西王母就是在天山瑶池举行歌会的。”祖菁耐心地解释道，接着她灵机一动，又道，“刚才你所唱的山歌，是咱们天山行者的剑歌，不要说你是从昆仑派那里听来的。”
“啊，这是天山歌谣？天山派？”小张摸着下巴仰头想了想，“故老相传，确实有个天山派，可惜已经式微了，难道今天竟然让我碰上了一群古董。”
“你才是古董！”天山众弟子齐声骂道。
“呃，对不起，我走错山门了。不好意思，兄弟我现在就走。”当小张确定这里不是昆仑派之后，忙不迭地跳上自己的青驴，一抖缰绳，掉转驴头，朝山下走去。
“等一下，你……”祖菁一个箭步走上前，抬手抓住青驴的缰绳，急切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这首歌谣的？是不是从小师叔……不，是从风洛阳那里学来的？”
“风洛阳？！天下第一剑风洛阳？”小张吃惊地问道。
“天，天下第一剑？！”祖菁惊讶地睁大眼睛，“江湖中怎么会有这种称号？天下第一录早就应该被销毁了，不是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人啊？岂不知郭重九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续写天下第一录！”小张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世人都说桃花源在武陵，可是谁也没有找到，难道说……桃花源在天山……”说到这里，他转回身，神秘兮兮地侧过头小声道，“这位姑娘，你可是秦人？”
“你才是秦人！”祖菁哭笑不得，忍不住地双手一叉腰，冲口而出。
“明白，明白。”小张神色郑重地点点头，轻拍胸口，“不足为外人道也，放心，桃花源的秘密在下一定为你们守住。”
“你……”看到他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对于这个自得其乐的活宝，祖菁也感到无可奈何，只能改变话题，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算了，你就告诉我风洛阳的消息吧。”
“风洛阳……”小张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十年前他在江湖上崭露头角，一战击败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当日他就是唱着这首山歌亲赴梧桐岭挑战天下第一剑的，一时传为佳话。后来的十年里，也没听说有人能够在比剑中击败他。但是江湖中倒是有不少人对他的天下第一剑之名颇为不以为然，认为他名不符实。不过在我看来，他若无过人之处，又怎会维持天下第一之名十年不倒。传说他是佩剑西来的剑客，所以我才决定西行求学，希望能够练成和他一样了不起的功夫。”
“就这些？他一身武功，在江湖上早应该侠踪处处，听你说来，他似乎除了得到所谓的天下第一剑，再也没有什么作为。他应该还有别的事迹吧？”祖菁十年来终于听到风小师叔的江湖事迹，对于小张所讲的只言片语，顿感大大的不满，满心希望他多讲一些。
“能够得到天下第一剑之名，已经够他美的了，你还想怎样啊？你以为他是昆仑的顾天涯啊？”小张失笑道。
“顾天涯是天山派的！”祖菁恼怒地反驳道。
小张连忙双手一抬，做了个不欲争辩的手势：“随你怎么说……”他一拍青驴屁股，催促它朝山下走去。他的身子卧倒在驴背上，从鞍畔摘下酒葫芦，堵住嘴咕噜咕噜再饮数口烈酒，朝天山派众人微一摆手，青驴一个转弯，顿时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空空荡荡的林莽之中再次响起小张起伏跌宕的歌声：“铅云铁雾雪茫茫，单人独剑高山上，万里银川杯中酒，断肠情歌一人唱……嗨呀嗨呀嗨呀嗨，断肠情歌一人唱……”
断断续续的歌声在山风的吹拂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变得全无声息，而昏黄的暮色此刻也偃旗息鼓，退回了西山，整个天山沉浸在清冷幽冥的淡蓝色月华之中。
“师姐，没有人上山，我们多打了很多的鱼和野兔，怎么办？”小杰为难地问道。
“刚才的大哥哥也没有给我留下点中原的玩意儿。”小龙不满地说。
祖菁直挺挺地站在山道的尽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师弟妹们的话语声。
“师姐……你怎么了？”众天山弟子中唯一和祖菁年岁比较接近的小玉终于发现了大师姐的不妥，小心翼翼地问道。
祖菁身子微微一颤，头轻轻一侧，似乎想要回转身来，但是却僵在半路。她抬起衣袖，地抹了抹脸，双肩一耸，施展起天山派踏浪而来的绝顶轻功，一瞬间便在众人眼前消失了踪迹。

第二章 我也可以飞翔
天山弹剑阁坐落在瑶池以西，凭栏望水，景致独特，是天山派第一代弟子在天山就地取材，伐木运石修造而成，经百年风雨仍巍然屹立，乃是天山派的主建筑，也是派中长老和掌门的居住地。这一日天刚刚擦黑，天山派诸位长老顿时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弹剑阁掌门的居室之中，紧张地窃窃私语，人人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天山掌门冯临川焦急地揉搓着手掌，面对着一个个愁眉不展的天山长老们说道：“各位师弟师妹，今日是五年一度的招徒日，这已经是第三期了，事实恐怕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有所不为轩主事焦仲杰用手捋了捋自己瘦脸上的三绺黄须，苦叹一声，道：“从小咱们就告诉菁儿天山派代代名侠辈出，是大唐游侠儿的故乡。我们还天天为她吹嘘着祖家上一代如何的英雄了得，如今若是将真相告诉她，我怕她一时想不开，会作出傻事。”
“你还说！？”追月阁主事容倩一脸的不满，“吹咱们天山派和祖家吹得最欢的，不就是你和掌门吗？还说自己和当年祖家人在江湖上如何如何的行侠仗义，如何如何的风光无限。现在好啦，牛皮吹破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可是当年咱们确曾经风光过，是不是掌门？”焦仲杰朝冯临川望了一眼。
“好汉不提当年勇，唉！”提到当年的事，冯临川昏黄的双眼清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到最后，咱们师兄妹几个，还不是退回了天山，作了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这四个字一出口，本来已经愁云惨雾的诸位长老更变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没了生气。
“菁儿是祖家的独苗，多亏了郑祖两家人的支持，天山派才能够于此风雨飘摇之际在江湖中幸存。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几个老废物，怕是死了也没面目去见天山列祖列宗。”望云轩主事熊镇南下意识地猛抓着鬓角的络腮胡须，脑袋摇得仿佛拨浪鼓。
“你以为我们现在死了就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了？”泛舟居主事花雪姑尖锐地讽刺道，“不过……菁儿从小到大一直以为如今的江湖还和传说中一样逍遥自在，如今让她美梦破灭，她小小年纪，又如何承受得了？我真怕她会出事。”
“你说这事儿也真是闹心，今年怎么就是风调雨顺呢？让我们连个圆谎的借口都找不出来，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泛舟居副主事魏不平撇着嘴说道。
此话一出，冯临川，容倩，焦仲杰，花雪姑，熊镇南同时朝他望了一眼，似乎对他话里混乱的逻辑极为鄙视，但是转念一想，却又不由自主地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清冽的长啸突然在瑶池之上响起：“掌门师伯，各位师叔，你们这些坏心肝的大骗子，统统都给我滚出来！”
听到这声吼，弹剑阁内的诸位天山上一辈宿老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事到如今，唉——”最先做出反应的乃是天山掌门冯临川，他仿佛放弃了一般长叹一声，“我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是啊。”众长老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人人一脸无奈神情，唯有新上任的泛舟居副主事魏不平不太能够跟上掌门的思路，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掌门，你是否真要告诉菁儿事情的真相？”
他的话音刚落，却看到面前的天山掌门冯临川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破门而出，几个转折，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其他的长老亦步其后尘，鱼贯跃起，或破窗而出，或逐门而走，或撞墙出逃。魏不平这才醒悟过来，连忙也朝着门口窜去，却被几位捷足先登的长老撞到地上，还顺带踩了他几脚。等到他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想要夺路而逃的时候，一只玉葱一般娟秀的小手已经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往哪里走，魏师叔！十年来，你们骗得我好苦！”祖菁愤懑不平的声音骤然传入魏不平的耳际，气苦中带着三分绝望，顿时令他的心头一沉。
“菁儿……”魏不平无法可施，只得陪着笑转过脸去，却发现此刻的祖菁已经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啊呀，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魏不平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哭，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天山派最矜贵的女弟子。
“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小师叔十年了都不回天山，为什么天山十年来都没有招过弟子，你们天天月月和我讲的天山传奇到底是真是假？你不和我说，我今夜就从雪峰北面的冰川跳下去！”祖菁用手使劲抹了抹眼睛，擦去脸上所有泪痕，双目红肿地说。
“别别别，千万别，我……”魏不平含恨回头看了看天山其他长老逃逸的方向，望洋兴叹地摇了摇头，终于下定决心，“我和你老实交待，你跟我进来。”
他领着祖菁走入弹剑阁收藏江湖名侠列传和手记的藏经阁，关上门，让她坐在屋里的藤木椅上，接着从藏经阁最高的书架上拿下来一卷厚厚的卷宗，放到祖菁面前的书桌上，沉声道：“掌门和各位长老给你讲的江湖逸闻和天山传说，这里都有详细的记载，并非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在信口开河。”
祖菁将信将疑地朝书桌上的卷宗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卷宗刚一开头记载的就是天山祖师王琼和越女宫葬剑池一百零八护法的一战，这也是传说中天山开山立宗的一战，很有一段时间祖菁对此津津乐道。
她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喉咙中的哽咽，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将这年代久远的卷宗翻开。
第二页记载的是天星酒仙孙太湖在江南虎丘飞鱼堡七星塘与南晋十八剑客品茶论剑，以一手夜落星河剑威服天下，令天下江湖同唱夜落星河快剑歌。接下来的是隋末顾天涯单剑夜挑太行山；范青麟以舍身剑会战天下第一魔紫昆仑；倚剑公子连锋以青霄剑威震恒州，协助李靖击破突厥；郑家祖先，祖家先辈威震洛阳擂，横扫太行山，大破天书会。
几乎每一个长辈们给自己讲的故事，在这部卷宗中都有详细记录可查。祖菁看到这里，浑身上下因为极度的失望而产生的彻骨寒意渐渐消散开来，一股腾腾的暖气在她的身体里激烈地涌动着。
“原来，这些故事都是真的，都曾经在江湖中发生过。原来真的有过这么美的剑法，有过这么传奇的人。”祖菁贪婪地翻动着卷宗，伸展着自己纤纤玉手，痴迷地追逐着那些她曾经梦魂缭绕的名字。
“咳咳，不错。”看着祖菁兴奋不已的脸颊，魏不平虚汗直冒，紧张地握紧了手掌，“你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仔细看这些记载，你就会发现，最近的卷宗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几十年前……”祖菁急切地翻看着书页，双眼扫过卷宗的年代纪录，微微点了点头，喃喃说，“不错……”
“一切的起因都在几十年前那一场前无古人的天书大会。”魏不平叹息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但是，那场天书会不是已经被我祖……”祖菁连忙一立手中的卷宗，奇怪地问道。
“不错。祖前辈和郑前辈的确在天书会上阻止了魔教东侵，一统江湖的野心。而且参与天书会的魔头也陆续被收入关中刑堂。但是这一个风云际会的天书会却点燃了江湖中人对江湖门派局限的不满之心。在天书会之后十数年中，陆续有天书会魔头从关中刑堂越狱出逃。
“这些魔头不但身负神功，而且从天书会上获授绝顶秘籍，武功突飞猛进，在江湖上头角峥嵘，不可一世。他们和他们的传人大多目睹过当日天书会魔教教主想要一统江湖的雄心壮志，无不心生向往，跃跃欲试。随着这些魔头的活跃，江湖上强者林立，戾气横生，野心滋长。邪魔人物拉帮结派，互为手足，无视武林规矩，任意妄为。
“二十年前，群魔闹关中，最后一批天书会魔头在关中刑堂越狱而出，武林正派势力自此一蹶不振。原来的七大剑派各自枝叶凋零，嵩山剑派，海南剑派荡然无存，关中剑派门可罗雀，少林寺，越女宫闭关自守，浣花剑派形同虚设，我天山派也退回天山，不问世事。”
说到这里，魏不平用手抚了抚下巴上的短髯，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如今的江湖，已经不是当年逍遥自在，风平浪静的江湖了。”
“二十年前……咱们天山派已经与江湖隔绝二十年了？”祖菁大吃一惊，失声道。
“哎，不错……”魏不平点点头。
“但是，小师叔……他是怎么上山的？”祖菁连忙问道。
“小风本来是云南哀牢山剑门的子弟。你也知道哀牢山剑门，这一派人对二十年前流行于世的洛阳论剑有一种情节。当年风家前辈独闯洛阳，想要光耀门楣，却败在咱们天山夜落星河剑下。
“自那之后，风家人代代闭门苦练，意图在洛阳论剑上重振声威，再加上哀牢山地处边陲，消息闭塞，他到沙州参加选拔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咱们天山派已经不再招徒的事情。他没有天山路线图，是硬生生靠着一身轻功踏遍西域，找上山门的。那个时候你还小，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和你说。”魏不平道。
“原来如此，我早就应该感到奇怪，”祖菁狠狠一拳打在桌上，“为什么除了风小师叔，其他的师叔都是这么大年纪，我也没有什么师兄，师姐。所有师弟师妹都是长老们的儿孙。我真是傻……一厢情愿相信你们的话。”说到这里，她感到一阵委屈，不由得一撅嘴，双眼再次发红。
“菁儿，这些秘密终有一天你会知道，师叔本该早些告诉你，但是念在你还年幼，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些事实，所以才一直拖到今日。”说出这些秘密，魏不平长长舒了一口长气，似乎自己心下也轻松了不少。
“为什么现在江湖这么凶险，小师叔还要下山呢？他不应该和你们一样留在山上吗？”祖菁心思一转，猛然想起了小师叔此刻的去向，连忙开口问道。
“因为他姓风，名字叫洛阳，所以他要下山。”魏不平耸了耸肩膀，简洁地说。
夜风混合着幽咽的鹰啼传入祖菁的寝室中，令她从混乱如麻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她没精打采地站起身，用火戳子点燃了屋里的油灯。寝室墙壁上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卷依次在昏黄的灯火下显现出来。
最靠近南窗的画是一幅龟鹤延年图，那是祖菁的祖上所画，图上有两龟两鹤，各具姿态，神骏非常。在祖氏龟鹤延年图中，这一幅力作是少有的乌龟和仙鹤一样多的画。
接下来是一幅剑客独立孤山图，青衣剑客，连绵雪山，一轮孤月，景色凄凉。这是祖菁自己所画的顾天涯夜挑太行图，依照天山自古相传的夜挑太行剑歌所绘的，她本来想将顾天涯画得更加慷慨豪迈些，但是从那首剑歌中，不知为何，她只能领会出一种孤独寂寞的凄凉感。
在剑客独立孤山图侧，是一幅剑客月下起舞图。在圆月的明媚背景之下，这位腾舞于半空的剑客只留一道墨色的剪影，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夜幕，没有一丝星光。这是祖菁想象中郑家祖上以夜落星河剑威震洛阳的景象。整幅图只有圆月，剑客，夜幕，没有一点星光。在她心中，能够落尽星河的，只有灿烂的月华和剑客手上比月华更灿烂的剑光了。
紧接着剑客月下起舞图的是一幅顽童风筝图，一个竖着朝天辫的小孩，欢快地在沙漠上飞奔，放着一只形似乌龟的风筝。这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听小师叔讲述天书会传奇故事的时候，隐隐约约留下的印象，她也不知为什么会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幅图画。
最后一幅画，是一间灯火明媚的酒肆，里面坐着一群欢呼畅饮的江湖客，但是没有一个人的面目清晰可见。在众酒客的中央，祖菁画了一张空空如也的酒台。祖菁不记得是在多久之前了，曾经有一位天山前辈告诉自己：大唐的侠客们在行侠仗义之前，总会选一间灯火明媚的酒肆，聚在一张酒台上，欢呼畅饮，直到黎明，之后是生是死，皆是快活。
“是生是死，皆是快活。这样的江湖，怎么会消失？”看着这幅尚未完成的图画，祖菁脑海中浮想联翩，从小到大长老们讲述的天山传奇宛若一幅幅鲜活热动的泼墨画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一时之间心摇神驰，不能自制。“我还在这幅图中留下了自己和未来江湖朋友们的位置，从小到大，我都在梦想，是谁会和我在这里举杯共盏，欢度良宵。”
“不，不能这样，我不想这样！”终于，一种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激情从她的心底奔涌上来，令她冲口喊了出来。听到自己的叫喊，祖菁更加明确了刚刚下的决心，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门，飞身蹿了出去。
在她的房门外，天山派一众长老掌门都聚集在天山弟子寝室旁的塔松林中，暗暗观察着祖菁房间的动静，生怕她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此刻看她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人人知道大事不好，连忙丛林中冲出来，前后左右将她围了一圈。
“菁儿，千万冷静，不要做傻事。”天山掌门冯临川伸开双手一把将她拦住，陪着笑脸道。
“是啊，是啊。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虽然江湖不是以前的江湖，但是天山派仍然是你最安全的家。”
“不如明天你不要做早课了，让师姑带你到雪海去采雪莲花，轻松一下。”
随着掌门人的开腔，众位长老纷纷附和，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众位师叔伯，菁儿已经下定决心……”祖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烁着激动的红潮，“我要下山！”
“下山？”众天山长老同时惊叫道。
“下山……去干什么啊？”魏不平长老不解地摸着后脑勺，开口问道。
“我要……拨乱反正，让江湖重新变成以前的江湖！变成以前那个是生是死，皆是快活的江湖。”
她的话一出口，众长老同时失笑了起来，就算最严肃的掌门师伯冯临川都忍俊不禁。
“你们笑什么？有什么这么可笑？”祖菁被他们笑得满脸发烧，连忙轻轻一跺脚，嗔道。
“呃，”冯临川看到她一脸严肃，顿时收起笑容，“你……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这么大的决定，怎么可以儿戏？”祖菁撅起了嘴。
“菁儿……”掌门身边的魏不平叹息着边摇头边说，“你还太小，不知道江湖的凶险。你这样下山，别说拨乱反正，就是能够保住性命都有困难。那些江湖上横行无忌的魔头，若是遇上，恐怕你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当年顾天涯前辈夜挑太行山，也是一个人单人独剑下山去的，他行，我为什么不行？”祖菁不服气地说。
“顾天涯下山挑太行，那是虎入群羊。你下山走江湖，那是羊入群虎！”天山掌门冯临川毫不客气地说。
“那还是我更勇敢些呢！这叫做一代胜过一代！”祖菁士气高昂地反驳道。
冯临川身子一晃，用手把住身边魏不平的肩膀才勉强站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咕噜了一句：“我有点眼冒金星。”
“咳咳，菁儿，你现在是追月阁弟子，你也知道天山门规，追月阁弟子下山行侠，除非轻功达到青霄之境。”天山掌门冯临川说到青霄二字之时，已经声色俱厉。
“青霄……”听到这两个字，祖菁脸上兴奋的红潮渐渐褪去，肃穆之情油然而生。
“江湖行者的轻功，有两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归鸿之境，领悟了归鸿，才算得上是江湖人。第二重境界是青霄之境，领悟了青霄，永世无法脱离江湖。菁儿，你的轻功距离青霄之境，还差最关键的一步。这也是我们无法放心让你下山的关键。”冯临川沉声道。
“好，我这就去领悟青霄之境，这样，你们就再也没有理由阻止我下山了！”祖菁坚定地说。
“菁儿，你想清楚了！”魏不平听到这里，着急地说，“若是二十年前，我们会鼓励你去领悟青霄之境，因为作为江湖人乃是我辈毕生的幸福。但是现在，永世无法脱离江湖，也许是一生的诅咒！”
“不，永远不是！”祖菁抗声道，话音刚落，她的身子已经一个飞旋，转头朝天山雪峰北坡的大冰川飞奔而去。
天山雪峰北坡的冰川绵延百里，仿佛一把巨大的偃月刀顺着山势斜切入河谷之地。整座冰川在春暖花开之际，融水奔流之声，宛若雷霆战鼓，气势非凡。在山间的断层之中，屡有冰川融水汇成的瀑布和溪流，山势也因此而起伏变换，参差不齐。在雪峰山腰处，因为多次雪崩，一小部分冰川被万吨的积雪折断，断层斜铺在突起的山岩之上，和原来冰川的走势，形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尾部仿佛一只凤凰高高扬起的尾翼，孤傲地刺向苍天。在这段冰川的后上方，有一段凸起的山崖突出峡谷，悬空而立。这片冰川被世代天山弟子称为青川。
青川乃是历代天山弟子领悟轻功最高境界——青霄之境的圣地。领悟了青霄，永世无法脱离江湖。很多江湖人一生都无法领悟到青霄，他们到死都不明白青霄之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然而，那些领悟青霄之境的江湖人，却再也想不起以前不会青霄之时的人生，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们无法解释给我听，为什么会了青霄，他们永世不能脱离江湖？在他们的世界里，江湖就是他们的一切。”祖菁默默站在青川的最高峰，看着眼前被月华照耀，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冰川。
她要从青川的尽头施展轻功，飞身之下，穿越过上百丈的距离，沿着青川与众不同的弧度，在青川的尽头飞身跃起，施展自己学过的所有身法，想尽办法飞回青川上空的悬崖。传说，只要能够做到这个飞跃，你就会领悟到青霄。
很多天山弟子一直到死都不敢做这个恐怖到极点的飞跃，青川孤悬万丈高崖之上，俯瞰千里天山谷地和头角峥嵘的雪峰冰川，一个失手，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除非对自己的轻功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但是对自己的轻功有着百分百信心的人，天下又有几个。
山风呜咽，恍如挽歌，在祖菁的耳畔空洞鸣响，夜鹰的哭诉在河谷之地乍然响起，又迅速淡去，宛如朝不保夕的人生一般捉摸不透。青川千丈之下冰川融水汇成的河流，反射着明媚的月色，闪烁着晶亮的光华，仿佛一条珍珠项链，缠绕在河谷之中。河流两侧，怪崖如刀，群松如戟，寒冰横绝，乱石如坟，令人观之丧胆。祖菁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自己若是高台失手，脆弱的身子在千丈之下的河谷中，将会如何被山崖，冰川，乱木，碎石撕扯折磨。
她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双拳，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沉重地喘息着。夜风袭背，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已经汗透重衫。
“我对自己的轻功，真的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吗？”祖菁心惊胆战地问着自己。她感到冥冥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揉搓着她的心房，想要将她身上仅存的一丝勇气和力量统统积压出去。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闭上眼睛，感到脸上紧绷的肌肉忽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我原来对自己的轻功根本没有信心，原来，我还不适合下山……”她伸手抱住双臂，只感到天山早春的凉意铺天盖地袭来，将她彻底吞没。
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一般闪现出十年来她三次空等山门，却无法等到拜山弟子时的景象，那种蚀心断肠的失望，那种铭心刻骨的寂寞，难道她就这样一生一世地忍受下去吗？此时此刻，天山寝室中那幅热火朝天的江湖夜栈图仿佛黑暗中一盏明媚的灯火，突如其来地照入她的心田，令她感到温柔的暖意。
“管它呢！”祖菁只感到一股热气直冲脑海，浑身寒气尽消，她双臂一振，身子犹如一只回翔的飞燕跳上了明亮如镜的青川，沿着陡峭的冰面飞驰而下。
如刀的断崖，剑戟般的丛林，奔涌的流水，横空而立的冰川断层呼啸着扑面而来；凛冽的寒风撕扯着她的脸颊，她感到眉毛上地结了一层霜花；河流反射的月华在她的眼前划出宛若蚯蚓一般的长长弧光，标示着她飞冲而下的遥远距离。眼前的一切随着她的身子颠簸起伏而呈现出一重重光怪陆离的景象。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朝后微仰，以此来缓解心脏悬空的苦楚，渐渐的，恐惧被兴奋之情所击退，她感到自己仿佛一只振翅长空的云雀，正在青川之上自由翱翔，那种彻头彻尾，豁出去了的爽快，让她的心田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喜悦。
“就像长了一双自由自在的翅膀，我在天山之巅可以展翅飞翔！”祖菁将身子向前大胆地倾去，双手大大地张开，激动地捞着盈手的疾风，仿佛飞鸟用翅膀迎合山风的吹拂。
随着青川冰层的弧度，祖菁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由下落转为上升，眼前的景象也从天山谷地的河流之光转为了满空被月华照亮的流云和依稀可见的淡淡星光。
行到青川的尽头，她整个人沿着那宛若凤凰尾翼的冰面旋转冲入天空。随着她的身子在空中仿佛风车一般地盘旋转动，她眼前原本清晰有序的世界忽然间化为了千万道飘逝如电的流华，星光，月色，流云，青天，河波，谷地，冰川在她眼前糅合成了一片斑驳灿烂的流苏，万花筒一般千变万化，片刻不停。
这一刻，她感到一种之前无法企及的自由感，仿佛自己终于挣脱了一片纠缠终生的巨网，她的魂魄呼啸着在群山之巅纵横驰骋，山河大地，宇宙洪荒，世间再也任何东西能够束缚她的心灵。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已经羽化飞升。
她的身子在空中自如地飞旋着，她看到一片流云在自己的腰下轻柔地掠过，在她耳畔，一只苍鹰振翅飞过，朝她发出一声柔和的鸣叫，好像在和自己的同伴打招呼。紧接着，她感到支持身体上升的力道终于渐渐消散，眼前旋转变幻的一切重新开始变得清晰。
她腰眼一使劲，身子连续三个流畅的凌空后滚翻，下伸点地的右脚稳稳踩在高踞青川之巅的山崖上，发出轻柔的“哒”的一声。
万籁俱寂，连山风和鹰啼的声音都消逝不见。在祖菁耳畔长久回响的，只有刚才轻柔的脚尖落地声。那是她从飞仙之梦回到现实的契合点，那证明着她，祖菁，作为一名天山弟子，已经领悟到青霄之境。从脚尖落地那一刻起，她将永世无法离开江湖。那轻柔的一声，在她耳中，响如雷霆。
张开眼，从更高处看着青川之下千里河山的景色，断崖，林莽，河流，乱石，冰川再也没有了令人心胆俱寒的恐惧，再也无法让她心存敬畏，整个天地，只是她恣意驰骋的乐园。一股无法克制的欢快感电流一般涌遍了她的全身，丹田中温热如火的真气喷薄而出，在奇经八脉中奔腾如沸。祖菁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张开嘴，让这股真气破茧而出，在天地间涌动着。

第三章 得来极易的天下第一剑
祖菁清越的啸声，犹如九天玄凤的鸣叫，回旋在天山雪峰之上，瑶池畔的弹剑阁内，天山众长老面如土色。
“真没想到，不愧是祖家人，这么年轻就能够参透青霄之境，这下子……”天山掌门冯临川站起身，推开窗户，朝北面的雪峰眺望着。
“这丫头这一回真是下定决心要下山了。虽然她领悟了青霄之境，但是凭她的心计武功，一旦踏入江湖，等同一只自带香料的烤鸭，穿行于饿鬼之中，早晚出事儿。”魏不平焦急地说，“掌门，咱们决不能让她下山。”
“你们这些大男人根本不懂女孩子心事！”追月阁主事容倩微微一笑，“你们以为菁儿为什么要下山？”
“为什么？”众人齐声问道。
“少女怀春，菁儿已经十八岁了，天天在山上不是对着你们这几个老不死，就是对着一群毛孩子，闷也闷死她了，所以才要下山。”容倩娓娓道来。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众长老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这样，让她去找风洛阳，我们给他写一封密信，嘱咐他帮着菁儿找一个如意郎君，一找到伴儿，立刻护送他们回天山。”容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小风，他……他忙得过来吗？”冯临川迟疑着问道。
“他当年到天山来学艺，要不是咱们代师收徒，传授给他那么多天山剑法，他能得到天下第一剑？他欠咱们的人情，这一回正好用上。放心，这个小子尊师重道，也知道祖菁在天山的矜贵身份，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容倩双手抱臂，得意地说。
“好主意，有了这个天下第一剑在她身边做保镖，她还安全一些。如果能够在为她找个如意郎君，那我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我这就写信！”冯临川用力一拍手，兴奋地说。
“我还有个补充，如果小风替菁儿找到如意郎君，咱们三媒六聘的臭规矩就不要了，直接让他做主完婚，然后带他们回天山，以免夜长梦多！”魏不平道。
“对，小风好歹是她的师叔，辈分也够，就这么着！”冯临川点头同意。
当太阳再次照耀在天山雪峰之巅，一向静寂安详的天山解剑池破天荒地热闹了起来。天山两阁两轩一居的所有正副主事，天山掌门，所有天山弟子都聚集在了解剑池畔的山门前，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围在将要下山的祖菁周围。
“菁儿，”天山掌门冯临川将兴奋得满脸红光的祖菁叫到自己身边，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郑重地交给她，严肃地说，“这一封是我写给小风的信，你务必要亲手交给他，此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疏忽！”
“什么信这么神秘？”祖菁接过信，抬手对着清亮的阳光照了照，看到信封里面厚厚的纸张，顿时好奇心大炙。
“菁儿，你可知道，现在的江湖，群魔乱舞，正道难存，江湖子弟，壮志消沉，必须有一个人登高一呼，唤醒世人。此人必当有着万夫不挡之勇，举世崇敬之尊，如此才能够聚合有志之士，共襄义举。拨乱反正，整肃武林，方为可能。”
“但是这样的人又要到哪里去找呢？”祖菁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忽然间双眼一亮，用力一拍手，兴奋地说，“有了，小师叔不是天下第一剑吗？他也许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胡闹，辈分可不对了！”魏不平再次冲口而出，话音未落左右两只脚分别被冯临川、容倩同时重重踩了一下。
“我们觉得这个人必须年少有为，武功高强，意气风发，家世显赫，品格正直，样貌非凡，乃是人中白玉郎。”冯临川适时说道。
“为什么要年少有为？年纪大一点不行吗？”祖菁疑惑地问道。
“哼哼，年纪太大，又怎能够领悟我天山派至尊无上的剑法——倾城剑法！”容倩仰起头，一脸得意地说。
“倾……倾城剑法！”听到这四个字，祖菁只感到头脑一涨，双脚一轻，眼前出现了一片红蓝相间的斑驳图案，身子不由自主踏前一步，“容师叔……是说，这封信里面竟然有天山派第一神剑倾城剑法的口诀？”
“不错，这也是我们必须找一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来做这件大事的原因，只有这样的人才有机会掌握倾城剑法。菁儿……”容倩一把从祖菁手中抓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塞入她怀中，“你对剑道的领悟未到极致，倾城剑法对你来说太过艰深，也许你一生都无法掌握，看了只会妨碍你在剑法上的进一步修炼，这一点，我们已经反复和你说过。”
“嗯！”祖菁心知肚明自己的本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么一想，小师叔也从来无法领悟倾城剑法的玄机，看来我找的人绝不是他。”
“所以你必须把信交给小师叔，他在江湖闯荡十年，识人无数，更曾经和有志成为天下第一剑的豪杰交手，定然能够为你找到这个人。这样，你们二人携手同心，比翼双飞，自然无往而不利，心想事成。”冯临川说到这里，已经不可遏止地开始摇头晃脑。
“掌门师伯……我是为天下江湖找一个救星，又不是找夫婿，什么比翼双飞，真不怕丑！”祖菁听到这里，皱了皱鼻子，笑着嗔道。
“呃，有些忘形了。”冯临川连忙一仰头，退后一步，揉了揉眼睛，“就这样吧，菁儿，一路上你千万小心谨慎，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行错一步路，要知道你身上担负着济世救人的重要使命，绝对不容许有丝毫损伤。”
“是！掌门师伯，弟子记下了。”祖菁严肃地说。
这个时候，一众天山小弟子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掌门训完了话，顿时蜂拥涌到祖菁的周围。祖菁疼惜地双手一张，将一众师弟师妹揽到身旁，一个一个地摸着他们的头发，“大家要记着，大师姐不在的时候，也要勤修早课，苦练武功，早日领会青霄之境。大师姐答应你们，一定带你们去最繁华最精彩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玩一番，好不好？”
“好！”众师弟师妹兴奋地齐声道。
“好，我要走了！”祖菁依依不舍地用力看着眼前的众人，仿佛要将他们深深印在自己心中，“大家……大家还记得咱们天山的行者歌吗？”
“嗯！”众弟子纷纷点头。
“好，师姐希望你们唱着这首行者歌为我送行好吗？”
“嗯！”天山小弟子们仰着脸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你们用心地唱，大声地唱，师姐希望直到走到天山脚下，仍然能听到你们的歌声，好吗？”祖菁语带颤音地柔声道。
“好！”小龙走出行列，挺起胸膛带头大声地唱了起来，“初一雁鸣风满发，想起长安萧阿大。漏夜乘风下天山，初三醉卧老萧家！”
随着小龙清朗高亢的歌声，所有天山小弟子都应和着歌谣的旋律，加入了合唱。
“初四想起洛阳花，抬脚已到东都下，夜闯南市三千店，买尽牡丹满头插。”
祖菁悄悄地站起身，将包裹牢牢背在身后，静静转过身，在满山清脆悦耳的童音之中，大步走下山道，娟秀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青翠的群山之间。而那优美的歌谣声，仍然在山岚之间悠然传送着。
“扬州佳人眉如画，最爱白衣天山侠，初五相思方入梦，初六江都见到她。”
“岭南荔枝拳头大，香嫩多汁入口滑，山重水复崎岖路，采到已经是初八！”
“初九满空铺月华，想起故乡哈密瓜，追云逐月奔如电，十五回山到我家！”
“青山不改峰如黛，绿水长流入梦来，他朝相见花如旧，后会有期香满怀……”隐隐约约的天山行者歌仿佛天山春季的雪山融水，透着一丝芬芳，一丝清凉，千回百转，渗入风洛阳昏暗浑浊的梦境。
梦中仍然弥漫着青冥色的浓雾，就仿佛十年来千百个梦境一样。但是今天一切显得有些不同，随着那清澈的天山行者歌，浓雾开始朝视野的两旁退散，在他眼前出现了一条直通山岭之间的道路。歌谣的回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天山脚下牧童明亮的短笛声。笛声温暖而亲切，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他沿着隐隐约约的黄土小径，缓缓向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在一片光秃秃的山岗之上，昂然屹立着一道一身灰衣，倒提长剑的伟岸身影。乱发随风，灰衣如雾，昂藏七尺，有剑如霜。那是有唐以来，江湖上第一个得到天下第一剑称号的英雄。人们给了他很多繁杂的称号，剑王，剑神，摘星居士。自从郭重九续写天下第一录，隆重推出天下第一剑的称号之后，江湖中人没什么争议，直接将这个称号安到了他的头上。因为人们给他的头衔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几十年来，人们几乎将他的本名都给忘记了。至少，从小到大，风洛阳从来没有听人提到过这位英雄的本名。他只知道，他是姓郑的，因为雄踞天下第一剑之名二十年，所以人们总用第一剑这个简称叫他。
“风洛阳？”那位灰衣人的声音洪亮而深沉，令他感到精神一振。
“郑前辈？”风洛阳挺直胸膛，不敢在气势上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灰衣人似乎怔了怔，随即无奈地呵呵一笑，转了话题，“剑歌唱得不错，天山人？”
“剑歌？”风洛阳微微一愣，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才能最终振作勇气，来到这片决死之地，难道在迷迷茫茫中，他又唱起了天山的歌谣？
灰衣人似乎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又开口道：“听说你是历史上第一个能够自由使用十分不舍剑而不被其心法反噬的人？”
“呃，”风洛阳感到自己的舌尖无缘无故地打了个结，犹豫了片刻，终于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我是在天山弹剑阁学到了一种奇怪的内功吐纳法，名作小无相功。用此法催动十分不舍剑式，虽然剑法不能似本门心法一般的快捷，但却不会有八脉焚身的反噬。”
“十分不舍剑……当年风华双绝生死离别之际心生眷恋，只望一见，剑法得其不舍之名。又因为它出一剑所需的时间是平常剑法的十分之一，剑法得其十分之名。合在一处，便是十分不舍，实在是意境深远的好名字。郑某对其真正的威力早就心生向往……”灰衣人说到这里，语气激荡，似乎很为此而激动。
“前辈，你听我说……”不知为什么，风洛阳生怕眼前这位灰衣人对自己期待过高，“小无相功配合本门剑式只能让晚辈的出剑速度达到平常剑法的三倍，所以……晚辈练的这路剑法不方便再叫十分不舍剑。”
“噢，”灰衣人微微点头，“有道理，这是你根据本门剑法和天山秘藏领悟出的新功夫，应该有它自己的名字，告诉我，它叫什么？”
“叫……咳咳，叫三分不舍剑。”风洛阳说完这句话，只感到脖颈子一阵发烫。
“啊？三分不舍？这岂非根本就是舍得？”灰衣人听到这里，连连摇头。
“在下惭愧！”风洛阳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
“听起来，你这路剑法似乎仍然不足以和我对抗，你刚入江湖，才十八出头，大把时间历练，再过十年来找我，到时候说不定能和我一较高下。为何这么急着约战于我？”灰衣人挠了挠头，沉声问道。
“个中原委，不足为外人道也！”风洛阳沉声道。
“哈哈哈哈，你不说，难道我猜不出来？”灰衣人仰天大笑，“姓风，名洛阳。你家祖上怕是到死都忘不了当年的洛阳擂，让我想想，莫非你的父亲已不久于人世？”
“……”风洛阳紧紧闭起嘴唇，不肯说是，却也无法否认。
“得子如此，夫复何求？”灰衣人感慨地长叹一声，猛然转过头来。
风洛阳抬起头，试图想要看到灰衣人的面容，但是入眼的却是青雾之中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像。
“天下第一剑之名，今日我让于你如何？”灰衣人踏前一步，朗声道。
“这如何使得？！”风洛阳失声道。
“莫非你要让自己的父亲含恨而终吗？”灰衣人毫不放松。
“话虽如此，但如此得名，我心何安？”风洛阳抗声道。
“不是你心何安！反倒是我心何安才是。”灰衣人的语气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些年来，我也累了，想要休息休息。这幅天下第一剑的牌坊，不如你替我扛了，就当帮我个忙？”
“帮忙？这是天下第一等的荣耀，怎会……？”风洛阳感到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定了。”灰衣人不再去理会风洛阳，转身大步走到山岗悬崖上的一盏孔明灯前，从孔明灯旁准备好的文房四宝中抓起一只毛笔，沾满了墨，在孔明灯雪白的灯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大字“风洛阳”。接着，他丢开毛笔，左手一把抓起灯，右手一探，一股炙热的气流奔涌而出，顿时将孔明灯点燃。他双手一放，半人高的孔明灯飘飘悠悠辗转升起，转眼随着山风飘到远方。
“从今以后，天下第一剑就是你风洛阳了！”灰衣人说到这里，欢快地大笑三声，腾空而去。
“前辈！前辈！前辈请回来！”望着灰衣人远去的背影，风洛阳感到浑身的热气都似乎随着那个人一起远去，他扯开喉咙，拼命地嘶吼着，不顾一切想要让他回来，但是那龙腾虎跃的身影，越去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
“前辈……”风洛阳张嘴唤了一声，猛然一惊，从梦中醒了过来。他闭紧了嘴唇，朝四周扫了一眼。在他的寝房之内，空无一人，只余四壁。他闭目凝听窗外，除了四下住客此起彼伏的鼾声，几只夏蝉的哀鸣，还有房檐上一窝乳燕的咕咕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窗外的月色朦胧，永远有几片流纱般的轻云遮挡住明月几分神采，令此刻的夜色更加深沉。
感到周围没有威胁存在，风洛阳吊在胸前的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尤其是在决战之前。虽然每次做梦，他都会梦到当日和前第一剑会面的场景，但只是零星的片断，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从未像今日这样完整，仿佛他重新回到了十年之前。还有那首行者歌！突如其来，闯入梦中，令他不可扼制地思念起了天山，他的第二故乡。
“难道……这意味着明日的决战是我人生在世的最后一战？”风洛阳感到心底一阵温热涌过，令他浑身一颤。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软弱，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振作起全部的精神，来到床头案前，点燃了油灯。
灯光照亮了寝房四壁，也照亮了四壁密密麻麻的剑式图。那是一种大开大阖的剑式，充满了塞上刀法的强悍，又有着关中剑法的圆润通透。自从几十年前关中名剑关思羽创立了亦刀亦剑的功夫，不少江湖人沿着他的思路寻求突破常规的剑法。
二十年前，西南出了一派孟姓高手，将昆仑魔功缥缈斩，混合关中剑派的落日剑法，创出了一种独辟蹊径的剑法——无常剑法。仅凭剑法而言，这路神剑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本钱。但是，这路剑法是基于昆仑魔功而成，练剑者在练成这路剑法三年之后，往往狂性发作，性情大变，从此沉溺于好勇斗狠，征伐杀戮，再也没有了潜心钻研剑法的心性。所以这路剑法直到现在仍然充满了这样那样的缺陷，无缘登堂入室，和其他大派剑法比肩。
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近日来，西南孟氏突然出了一位声名大噪的高手——孟断魂。孟家无常剑法在他手里糟粕尽去，大放异彩。越女宫外阁第一名剑，领悟了超海剑法神髓的超海公子柳青原竟然败在他的剑下，没了一条右臂。少林罗汉堂，达摩堂两堂主事孤胆僧道悲大师，被他一剑轰入少林正院照壁，粉身碎骨。年帮秋坛第一高手，总揽秋坛六堂事务的大管事双月金环布西来被他杀死在总坛之内，陪着他一起丧命的还有秋坛六堂十二名正副堂主。
本来已经沙尘滚滚的江湖，因为孟断魂的活跃而腥风四起，仿佛到了人间末日。如今，一封战书下到他风洛阳的手中，明朝卯时，孟断魂即将和他一决天下第一剑的归属。
他到底对无常剑法作了什么样的变化？是什么让这路缺点处处的剑法忽然间完美无缺。这三日来，他从风媒手中他买到了所有市面上关于孟家剑法的资料，画满了寝房的四壁，试图寻找出无常剑法的不凡之处，但是收获甚微。
距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反正已经无法入睡，风洛阳决定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他举起油灯，来到寝房墙壁前，再次仔细观看着这些孟家剑法的残招断式，并不断用炭笔勾勒出他想象中这些招式可以发展出的变化。
风洛阳伸指为剑，使出他苦心钻研的三分不舍剑，一招招拆解着墙壁上的无常剑法。随着他身子在房中越舞越快，眼前墙壁上十几招剑法仿佛活了一般，在他眼前纷飞乱舞，惊心动魄。
他如遭雷击，猛然收住身形，浑身一阵发麻。
“我一直在想剑法中的破绽，如果……如果这些破绽都不是破绽，或者无法破解，那么这十几招无常剑法的威力……”
他想象着自己如何施展身法，劈挡，招架，躲闪这十几招剑法，却发现无常剑法的剑式乍看简洁明快，实则大巧不工，剑走浑圆，包罗天地，似是直来直去，实则在天地间画下一张大网，让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若是不能正面击破这套剑法，等待着他的，将是死亡。
冷汗顺着风洛阳两鬓的头发滚滚而下，令他浑身一阵燥热。他猛然窜到屋子东南的角落，蹲下身，睁大眼睛盯着一幅贴在墙壁上的人物画像仔细观看。
这是乘风会从少林一位雅善丹青的和尚手里买来的孟断魂画像。画像上孟断魂的样子，正是他一剑杀死孤胆僧道悲大师之时的模样。孟断魂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椭圆脸，眼眶深陷，满脸胡茬，额头上爬着数条横纹，虽然只有三十岁的年纪，却有着四十岁的沧桑。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的眼睛，那个见过他的少林僧人并没有为他画出任何眼白，而是简简单单将他的眼睛全部涂成了黑色，令他看起来仿佛一只从夜色中挣脱而出的恶魔。
“开始，我一直以为那个和尚只不过是图省事，但如果他只是据实所画，那么这全黑的眼珠，不正是常人入魔之时瞳孔放大的征兆吗？”风洛阳想到这里，右拳对着左掌狠狠一拍，只感到困扰自己多时的疑惑一时尽解。
他来到床头案前，翻开抽屉，取出厚厚一叠乘风会卷宗，地翻动着，直至看到一份西南吐蕃一处村落发生的屠村惨祸消息。消息上记载：这处村落因为地处南疆鬼蜮边缘，五年前一位猎人误入鬼蜮狩猎，回村之时狂性大发，以一人之力屠尽一村老少一百余口。当风媒发现他时，此人已经脱力而死，双眼黑血长流，瞳孔放大，恍如中魔。南疆鬼蜮……！
“西南孟氏家族也位于南疆鬼蜮左近，难道孟断魂竟然也中了魔？”风洛阳扯下墙上孟断魂的画像，和手中的卷宗放到一起，喃喃地说。
一声清脆的金鸡啼鸣响彻天际，不知不觉间，卯时已到。

第四章 赌场如战场
天空仍然被夜色笼罩，大唐润州千家万户灯火俱寂，所有人都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之中。然而在润州南山梧桐岭山腰处，却灯火辉煌，喧嚣震天，热闹非凡，和寂静的润州城相映成趣。
润州梧桐岭，有唐以来江湖豪杰争强斗胜，一决生死的圣地。唐初昆仑十二魔使闹中原，被中原白道豪杰在梧桐岭上一举歼灭。青州刀王与太行神刀的比武，天山名剑与越女神剑的争鸣，塞上神枪和中原枪王的对决，昆仑长老和少林棍僧的火并，都曾经在这片桀骜不驯的山岭间发生过。近三十年来，随着天下第一录重现武林，梧桐岭上决斗的身影更加密集，堪称你方唱罢我登场，无数英雄好汉在这里用血泪写下了江湖史上属于自己的一章。
几十年前，梧桐岭上已经有了一处专供江湖人士打尖歇息的客栈，人称凤凰客栈，客栈掌柜代代精明能干，足智多谋。到了这一任凤凰掌柜则更加了得，不但扩建了原来的店址，更在客栈一侧开了一间凤凰赌坊，供江湖人士品评天下高手，赌赛决战名家的生死输赢。这一来，凤凰巢的生意更是风生水起，客似云来，日进斗金，好不兴旺。
这一日正是天下第一剑风洛阳和近期崛起的魔剑孟断魂争夺天下第一剑宝座的大日子，天下帮派世家高手蚁集凤凰赌坊，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一场惊天动地的豪赌，赌坊之内所有常设的赌具今日全都被撤得精光，只剩下对风洛阳和孟断魂的落注。每张落注台前，都拥挤着凶神恶煞般的一群江湖豪客，争先恐后地将大把大把银子摆上台面。
“他奶奶的！风洛阳十年前就该从天下第一剑的位子上滚下来！他算个屁啊，那手三分不舍剑，就好像抽筋一样，看着让人眼晕，十年前我就看好他一定会衰，今天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我押一百一十两，赌他输！”一个上半身斜披毡衣的彪形大汉，一把推开拦在眼前几个江湖客，将腰间挂着的银袋解下来，朝眼前的落注台上一丢。
守在落注台前的一位赌坊伙计抓起银袋，掂了掂，赔笑道：“客官，这里只有十两。”
那大汉冷冷一笑，右手往身后一轮，接着朝落注台重重一拍，一把四尺开外，刃阔足有半尺的九环鬼头刀顿时铺满了整张桌案，大汉得意地狞笑一声：“看清楚这把刀上的记号，值不值一百两？”
赌坊伙计低头看了一眼这把九环鬼头刀的刀柄，只见刀柄末端用赤金镶了四个小环，成众星捧月状围绕刀柄。
“四口……四口堂！”赌坊伙计看到这里，连忙转过头去，朝正在应付客人的赌坊大掌柜毒手唐冰投去请示的目光。
毒手唐冰乃是川中唐家鼎鼎大名的唐门三将之一，背景非凡。唐门生意独霸蜀中之后，唐家慧眼独具，相中了梧桐岭凤凰巢这块宝地，不但从武林世族花家手中巧夺凤凰客栈，更兴建了这个江湖上人人眼红的凤凰赌坊，为唐家进军中原江湖建立了一个坚固的前哨站。而毒手唐冰，则成了唐家主持凤凰赌坊的首选，其实力可见一斑。
此刻唐冰的脸上露出一丝寒冰般的笑意，朝伙计微微一点头，示意他照收不误。
“破烂鬼头刀一把，抵注一百两。”赌坊伙计一把抓住鬼头刀，转头放入柜中。
看到伙计收了这把刀，那彪形大汉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只见他后退一步，一举双臂，扯开嗓子吼道：“兄弟们，这一次赌局，唐家照收兵刃，还不进来下注！”
他的吼声刚落，无数和这大汉一样身穿毡衣的健硕汉子从赌坊敞开的大门和窗户外蜂拥而入，将围在各个落注台的宾客赶开。一时之间，上百把锃光瓦亮的鬼头大刀铺满了整个赌坊。那带头的彪形大汉朗然一笑，大声道：“一百五十把四口堂刀，抵一万五千两，买风洛阳输！”
这下子，赌坊里江湖客都看出四口堂和唐家之间的恩怨，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唐冰的脸上。唐冰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情，只是微笑着缓步走到那彪形大汉的面前，拱手道：“唐家初入江南东道，对江湖朋友的脸相生疏得很。没有看出来，这位仁兄竟然是四口堂润州分舵的香主猛狮谭衡，失敬失敬。”
“废话少说！”被认出身份的谭衡也不去和唐冰客气，只是冷然道，“兄弟我押下的这一万五千两，你到底是收也不收？”
唐冰微微一笑：“一把四口堂刀，确实值一百两银子，老实讲，你便是押一千两，一万两，唐家照收不误。但是一百五十把……嘿嘿，恐怕只能押一两。”
“一两？”谭衡双眼凶光一闪，“一把刀能押一万两，一百五十把却只有一两，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谭兄岂不闻：物以稀为贵。像四口堂刀这种东西，一把嘛，有点纪念意义，会让我常常想起，原来江湖以前还有一个四口堂。有个一百五十把，我就要想想，江南武林是不是该打扫打扫了？”唐冰说到这里，脸上已经被严霜笼罩。
他的话音刚落，“轰轰轰轰”数声巨响，凤凰赌坊的大门和窗户统统被突然间出现的唐门弟子封住。十个手带鹿皮手套的唐门好手在赌坊二楼各个制高点上同时涌现，每人手中都握满一把唐家独门夜花钉，严阵以待。
在座的江湖同道看到这架势，胆小的嗖地一声已经躲到赌桌底下，自恃身份的也不得不退到墙角，远远躲开唐门暗器的射程。
“唐冰！你在唐家赌坊大开杀戒，还顾不顾江湖规矩！”谭衡的鬼头刀已被收入柜中，此刻手无寸铁，面对唐家险毒暗器，顿时脸色一变，厉声道。
“今日的江湖，只有一个规矩，就是强者为王！我家大少发下话来，若有人在赌坊搅局，格杀勿论。”毒手唐冰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似乎举手杀人是他无法抗拒的享受。
“唐门大少……”听到唐冰提到这个人，谭衡满脸横肉微微一颤，一双凶悍的大眼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仿佛这个名字有着嚼蚀人心的魔力。
就在这时，两声炸雷般的巨响贯入厅内众人的耳膜，被唐门子弟封死的赌坊两面大门突然同时被震开，两位须发皆白的华衣老者仰天大笑着并肩走进门，和他们一起进来的是数十位背着清一色四口堂刀的青衣汉子。
“久闻毒手唐冰的大名。”从左手大门走入厅堂的发福老者笑道，“老夫太湖欧阳青云，幸会。”
“唐门暗器好大的名声。”从右手大门走进来的清瘦老者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南湖慕容柳，幸会。”
当今江湖虽然七大剑派日渐凋零，但是八大武林世家源远流长，前代可以追溯到魏晋时期，根基之深，便是很多武林大派也颇有不及。南湖慕容家以飞凤神枪和满天花雨落金针驰名江湖，乃是老一辈的暗器世家，高手如云，实力深厚，在武林中独树一帜，乃是八大世家之一。
这个慕容柳是南湖山庄丹青院第一高手，江湖上有个名号，叫做无声居士，形容他的暗器功夫仿佛春夜细雨，润物无声。这当然是江湖史家的春秋笔法，事实上中了他的金针还能出得了声才是怪事。
而这位欧阳青云则更令人侧目。欧阳家自牧天侯为祸江湖以来就开始一蹶不振，家中折损了不少高手。但是欧阳青云却仅凭一人之力，整肃世家，训练豪杰，令欧阳一门重放光彩。相传他的玉箫剑法别具一格，比祖上的剑法更上一层楼，并从古谱之中重新领悟了太湖绝技——仙音摄魂。而且欧阳家万流归宗的功夫，在他手里愈发出神入化，锐不可当，可称是江湖上所有暗器名家的克星。江湖人称他为沧海客，以此来表示对他这路功夫的敬仰。
这两个人物乃是两大世家的代表人物，是武林中宗师级的高手，此刻却同时光临唐门凤凰赌坊，其来意确实耐人寻味。
毒手唐冰双眼一眯，朝两位老者团团一拱手：“欧阳前辈，慕容前辈，光临鄙处，不知有何贵干？”他朝着那些肩背四口堂刀的青衣汉子打量了一眼，这些青衣汉子都是四口堂总舵青龙阁的好手，平时甚少出动，如今怎会和欧阳慕容两大高手同时现身。唐冰脑子飞速地旋转，却一时之间猜不透欧阳、慕容两家和四口堂的关系。
“唐掌柜不必疑神疑鬼，今日我等适逢其会，才和四口堂的朋友一道前来。大家志气相投，都觉得风洛阳这一次决计赢不了新崛起的魔剑公子孟断魂。稳赚不赔的生意，惹得我们两个世家心痒痒。唐门不会这么小气，不让我们这两个老不死赚点棺材本吧？”欧阳青云看到唐冰的脸色，郎然一笑，沉声道。
唐冰虽然知道欧阳青云这个老狐狸来者不善，但是以自己和现在部署在赌坊中的唐门实力，决计无法对抗慕容欧阳两位高手的联手一击。他此刻骑虎难下，只得暗暗一咬牙，强笑道：“难得两位前辈愿意凑这个热闹，晚辈无任欢迎。请下注……”他抬手一摆，作了个请的手势。
“哼！”慕容柳冷哼一声，一抬手道：“给我抬进来。”
随着这位无声居士话语响起，凤凰赌坊响起一片沉重的踏地声，犹如凭空一排闷雷，狠狠震撼着赌坊内数百江湖人物的胸腔。很多刚才吓得钻到赌桌底下的江湖客，此刻纷纷爬起身，探头探脑朝着门外张望。
只见四名大汉扛着一具上好的柳木棺材缓缓朝着赌坊洞开的大门走来，每走一步，他们的脚掌都会深深地陷入黄土路中，溅起尺余高的灰尘。当他们进入赌坊之时，打头两人一双右脚同时重重踏在地上，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堂内最靠外的一条青石板被踩得四分五裂，纷飞的碎片溅出数尺之遥，令围观的众江湖人物连连后退。
“哼！”看到慕容世家这四个抬棺材的汉子如此张扬，唐冰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连跳两下，慕容一系的高手如此不留余地，看来今日这个梁子是结定了。
“不好意思，”慕容柳微眯起眼睛，似乎对于本族好手这示威之举很是满意，他缓缓仰起头，双眼一翻，淡淡地说，“东西有点重。”他朝来到身边的这四位好手一摆头，“摆上去。”
四个抬棺汉子健步如飞，瞬间来到唐冰左前的落注台，“轰”地一声将柳木棺材放到地上，打开棺盖。这一瞬间，梦幻般的金色流光泉水般喷薄而出，涂抹在整座赌坊之中，将每个人的脸孔都涂上一层美轮美奂的金华。在棺材内装满了一排排长条状足赤的金砖。每一条金砖都足够大唐一户四口之家整整三十年的衣食所需。
在满坊江湖中人的虎视眈眈之下，四位慕容家好手仿佛砌墙一般将一枚枚光华闪耀的金砖高高堆在落注台上，当他们将最后一枚金砖堆放到这堆黄金的顶端之时，“嘎嘎嘎嘎”四声脆响，落注台的四条斜伸的木腿再也支撑不住这沉重的分量，同时断裂，整条桌面“轰”地一声狠狠摔落在地，深深陷入青石地面之中。
“一万金，买风洛阳输！”慕容柳沉声道。
一滴冷汗沿着唐冰的额头缓缓滑落，令他感到一阵阵的酸麻，但是他却只能面无表情背着手，不敢去抹，生怕这个动作泄了他的底。但是他的那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却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哈哈哈哈！”唐冰仰头干笑了两声，借此掩饰住心底的怯意，“之前听欧阳前辈说要拿棺材本出来玩玩，不曾想慕容前辈真的把棺材抬了出来了。你老人家可悠着点儿，若是真的输个精光，怕是只能抬着棺材回去了。”
“棺材送给你。”慕容柳木无表情地冷然道。
“慕容老儿！”唐冰便是佛也有火，终于忍不住狠狠一拍桌案，“你想要以本压人？”
“开赌场就要赔得起，赔不起就从江南东道滚回剑南。”站在慕容柳、欧阳青云身后的四口堂青龙阁高手同时开声喝道。
“唐掌柜，你可有足够本金？”慕容柳慢条斯理地问道，“若是没有，这间凤凰赌坊就要关门了。”
“哎呀，慕容兄，你这次出手真的太大了，这岂非是难为唐掌柜？”欧阳青云打了个哈哈，转头对唐冰道，“掌柜大人若是做不了主，不如让唐家大少出来见见人吧。”
听到“唐家大少”四个字，毒手唐冰突然无来由地精神一振，他双眼精光一闪，嘿嘿笑了笑，沉声道：“大少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让我这个小辈处理足够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扬声吼道：“唐福！”
“是，三爷，来了！”一个圆头圆脑，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连跑带颠地从后堂跑了出来，来到唐冰身边。
唐冰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递给唐福：“开一号柜，取出东西给我。”唐福点了点头，拿过钥匙，转身地回到后堂。过了一会儿，唐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发黄的纸张，来到唐冰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纸交给他。
唐冰一把抓过这张纸，狠狠拍在面前的落注台上，沉声道：“凤凰客栈的房契，各位是明眼人，该知道这东西值多少。”
“公平得很。”慕容柳冷然一笑，“想不到唐掌柜胆色也不小。”
“痛快痛快，这样的豪赌才有意思。”欧阳青云满脸激赏地举掌鼓了两下，朗声道，“两位如此豪气冲天，搞得老夫也起了性，来人来人！”
随着他的呼唤，两位欧阳世家的族人每人端着一枚硕大的玉盘从赌坊门外飞奔而来，健步走到唐冰右前方空空如也的落注台前，“铮铮”两声，将玉盘并排摆在一起。接着，这二人各从腰间解下两枚羊皮袋。将羊皮袋口下底上，对着玉盘倾去。
“叮叮咚咚”的珠落玉盘之声不绝于耳，无数大如龙眼，圆润洁白，发散七彩晕光的珍珠小溪一般流入玉盘之中。一时之间，珠玉同盘，交相辉映，流光溢彩，混合着满室的金光，令人恍如进入了东海龙宫的藏宝库。
四枚羊皮袋倒完，两枚玉盘中盛放的珍珠已经堆起了两座高高的小山。
“东珠两百枚，我也赌风洛阳输！”欧阳青云微笑着说。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唐冰怨毒地望着这位欧阳世家的元老，再次扬声道，“唐福，开二号柜！”
“是！”这胖乎乎的唐管家低头疾走入后堂，不一会儿双手发颤地用托盘托着一份地契，踉踉跄跄走到唐冰身边。
“凤凰赌坊的地契，足抵两百枚东珠！”唐冰一把抓过地契，狠狠摔到赌台上，“你还有何话说？”
“唐掌柜，你千万不要误会，老夫从未怀疑过贵赌坊的信誉。”欧阳青云似乎早就料到唐冰这一招，淡然一笑，“事实上，我感到贵赌坊极有诚意，所以愿意再加一点赌注，以添兴致。”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刚才掌管东珠的一位族人沉声道：“你去把二娘叫来。”
“欧阳老儿，你想怎样？”唐冰厉声道。
“唐掌柜何必动怒，”欧阳青云哈哈一笑，“老夫在扬州得遇一位西域佳人，歌若黄莺，舞如飞燕，不但精通中原各路舞蹈，便是波斯，突厥，龟兹，大食诸国的舞蹈都习练精熟。我心对她极是喜爱，本欲过得几日，选一个吉时娶她过门。岂知今日竟让我遇上江湖难得的豪赌盛事，不得已，只能割爱，愿以她押一千两黄金！不知吉如玉这三个字，可值此价？”
“吉如玉！”听到这三个字，赌坊内一片惊呼声。百花舞神吉如玉乃是名动两京的坊间花魁，驰名江湖，很多江湖人宁愿变卖全副家当，只愿博得吉如玉翩然一舞。如今欧阳青云竟然拿她做注，委实是江湖少见的大手笔。
“好！欧阳前辈果然豪爽！”猛狮潭衡终于找到落井下石的机会，岂肯放过，“唐冰，你还有没有本钱，若是没有本金，立刻给我关了这间赌坊，滚回剑南。”
唐冰紧紧闭住嘴唇，冷汗扑簌簌从额间滑落，此刻四口堂、南湖慕容、太湖欧阳三派联手，共同对付唐门。如果硬碰，便是全军覆没的局面，但是敌手的兵锋在前，却又无法回避。这一瞬间，唐冰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到门外迎吉如玉的欧阳族人一脸惊慌地从门外冲进来，快步走到欧阳青云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欧阳青云一改老谋深算，深沉多智的形象，双目圆瞪，脱口而出。
“什么事这么吵？”忽然间，一个略带沙哑，却又令人如沐春风的男声悠悠然从赌坊的二楼传了下来。听到这个声音，满堂大呼小叫，议论纷纷的嘈杂声嘎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通向二楼的台阶望去。整个赌坊鸦雀无声。
从二楼台阶上，缓缓走下来一位华服公子。此人身着淡青锦缎织就的长袍，戴一顶飘若流云的青色秀士帽，一柄挂玉折扇松松垮垮地插在他的脖领上，下半身是雪白色的武士裤，高高打着绑腿，脚踏灰麻鞋，打扮亦庄亦谐，半文半武，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是却充满了潇洒不羁的风韵。他的脸部瘦长，轮廓分明，宛如刀削，嘴唇极薄，看起来颇有英俊之气。但是他的颧骨极为高耸，向上挤没了他的双眼，显得他双眼极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令人总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平添三分滑稽。
他的左手长伸，揽在一位棕发碧眼，身材高挑，艳如桃李的美人腰上。这位美人似乎极为陶醉这位华服公子的搂抱，整个身子狸猫般依偎在这位公子的身上，仿佛恨不得钻入他的怀中。
欧阳世家的众人刚一看到这位美人的脸，顿时炸了锅，不约而同地齐声叫道：“二娘？”
欧阳青云一双老眼蝮蛇一般死死咬住此刻半身跌入温柔乡内的华服公子，仿佛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吞入嘴中：“传说中的唐家大少……就是你？”
华服公子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膀，朝恭恭敬敬站在他身边的唐冰打了个手势。唐冰立刻亲自和手下一起抬来一张用紫竹枝条编制的仰椅。华服公子掸了掸衣服，双腿一软，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仰椅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他身边的美人咯咯一笑，来到他的身后，轻轻为他捶起肩膀。
欧阳青云行走江湖四十年，见过无数风风雨雨，遇到过数不尽的豪杰英雄，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
“唐斗！你莫要欺人太甚！”欧阳青云看了看唐斗，又看了看为他捶背的吉如玉，终于忍不住开口喝道。
“这个世上，我最恨的，”唐斗懒洋洋地开了口，“就是老夫娶少妻。”
他抬起手，托住吉如玉的脸：“看看人家姑娘，年方二八一朵花。等到人家三十了，那可是女人最需要你的时候，请问你在哪儿？黄土一抔，大粪一堆。”说到这里，他似乎都被自己的话激动了起来，猛然坐起身，拔出脖后的挂玉折扇，朝着欧阳青云一指，“人家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牛粪就是说你，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赌坊内一群年轻的江湖客忍不住劲，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你……”欧阳青云就算再忍得，如今妻妾被抢，再遭唐家大少恶语当头，脑子被急火一冲，嗡地一声昏乱了起来，连最基本的反驳都无法说出口，只剩下语无伦次的支吾声。
见到欧阳青云进退失据，不足为患，唐斗转头朝唐冰使了个眼色。
唐冰兴奋地点了点头，挺起胸来，大声道：“既然你们欧阳家没有吉姑娘做注，这样我唐门就无本金缺乏一说，卯时将至，各位还未落注的快快下注了。”
眼看着凤凰赌坊就要度过这一次难关，突然间门外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有落注。”
众人听到这人的声音，一开始都未加理会，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盘点落注台上的银两数目，只有唐斗一下子听出了此人的声音，猛然一拍桌案，厉喝道：“没听到人家要下注吗？都给我让开！”
围在落注台前的赌客和唐门子弟闻声一愣，不知道唐家大少为何如此着紧这位平凡赌客的落注。一直懒洋洋瘫坐在仰椅上的唐斗这个时候令人吃惊地站起身，将身子伸到赌桌前，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赌客，让刚才说话的人可以凑近他正面的这张落注台。
“麻烦各位，麻烦各位。”来人是一个五短身材，面目和善的生意人，看起来全无一丝江湖人的风范，只见他来到落注台前，弯腰朝唐斗拱了拱手，道：“大少，我远道而来，累了，借个椅子。”
唐斗朝唐福一招手，唐福立刻端了一只舒适的檀木椅摆在这个陌生人的身后。此人点头作礼，弯腰把椅子拉近了一些，紧紧贴着落注台坐了下来。
“你们终于出手了。”唐斗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淡淡地说。
那生意人和气地笑了笑，双手一摊，无奈地说：“就像欧阳慕容两老儿说的一样，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们岂能放过。”
“痛痛快快的，你们年帮带了多少金银珠宝，尽管拿出来。”唐斗不耐烦地说。他这一开口，众人才悚然动容，原来这个不起眼的生意人竟然代表着天下第一大帮——年帮孤身前来，那这个人的身份足以让人遐想联翩。
“金银珠宝……”这生意人瞥了两旁的黄金东珠一眼，微微一笑，“实在不易携带，也不是我们年帮的风格。我们习惯和人赌家产。”说到这里，这生意人从怀中缓缓掏出厚厚一叠地契，从落注台的左面一直铺到右面。
“长安洛阳大小五十间当铺，青楼二十五房，赌坊二十五间，酒肆一百间，宅院二十座，请大少过目。”生意人眯着眼笑着说。
唐斗淡黄色的脸上缓缓涌起一股病态的殷红，仿佛一场游戏已经到了最让他激动的时刻：“唐家初到江南，根基未稳，贵帮不必出这么大的手笔吧？”
“对手是唐家大少的话，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江南水太浅，容不下大少这条蛟龙。”生意人将手缩入衣袖之中，赔笑道。
“先生知道为何我叫唐斗吗？”唐斗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明亮的灯火之下熠熠闪光，仿佛一只见到血的野狼。他亦从怀中缓缓取出厚厚一叠房契，学着那生意人的模样，从落注台的左侧一直铺到右侧，“唐门在剑南三十五州当铺一百间，赌坊五十座，酒楼五十座，青楼五十间，都在这里，足够换你们在两京的家产了吧？”
生意人一张张捡起桌上的房契，点算了一下双方房契地契所值银两的数量，点了点头：“大少，如今唐家能拿出来的本金刚好可以付清台面上的款项。但是，周围很多朋友还没有下注，这些朋友的赌金，我怕大少你没有钱赔。”
“风吹东西南北，我就不信人人都赌风洛阳输。”唐斗双臂一撑桌案，俯下身，将头靠近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年帮中人。
他这句话的声音格外洪亮，在场所有的赌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位年帮中人感慨地望着唐斗叹了口气，仿佛在叹息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江湖少年就要在这一注中输得精光。唐斗说完这句话，也感到赌坊的江湖客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情绪，似乎对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并不认同，但是却又没有人说出口。
他抬起身子，一掸衣袍，左腿踩在了身后的仰椅上，眼睛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周，猛然大声道：“风洛阳是我唐斗的结拜兄弟，他的本事我最清楚，我唐斗买他赢，买命我都愿意出！”
那年帮中人有恃无恐地一笑，缓缓站起身，朝周围的江湖汉子团团一抱拳：“各位，在下年帮宋无痕，昔年有个不才的匪号：昨夜剑客，对剑法稍有钻研。我只知道天下无双的剑客，决不能只练剑法。风洛阳成名十年，剑不离身，已经犯了绝顶剑客的大忌，败亡只是早晚的事。他困守天下第一剑之位已过十年，日日钻营，筋疲力尽，早如风中之烛，转眼将息。买他输今日绝对稳赚不赔。”
“昨夜剑客宋无痕！？是他！”听到宋无痕报出自己的名号，赌坊内的江湖人物顿时大哗。天下第一快剑宋无痕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威震江湖。传闻前天下第一剑曾与他会战华山，他力斗三百招之后才输了半招。此后他大彻大悟，封剑不用，混迹市井，钻研起做生意的学问，二十年后获得财神的美誉，积功升入年帮总坛，封魁主之职，成了年帮帮主的左膀右臂。没想到这一次凤凰赌局，年帮竟然动用了帮魁之力。
“原来是你老人家，既然你都说风洛阳会输，我等岂能买他赢！”
“风洛阳的三分剑法根本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早不看好他了！”
“孟断魂的魔剑能够打败超海公子，难道会败给区区一个风洛阳？”
“当年柳青原公子本该挑战风洛阳，谁知道他父丧要在家守孝错过了机会，否则风洛阳三年前就不是天下第一剑了。我买他输！”
“连宋先生都不看好他，我们难道比他老人家还有眼力？我买他输！”
在宋无痕的挑动之下，赌坊内的赌客几乎毫无意外地将赌本压在孟断魂身上。看着落注台上堆积如山的银两，唐斗眼皮连跳三下，双目杀机毕现，伏在桌案上的双手忽然朝衣袖内一缩。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一举一动的宋无痕猛然一抬手，厉声道：“大少，莫要轻举妄动！”
他这声怒喝仿佛天雷炸响，隆隆有声，直传数里。随着他的喝声，凤凰赌坊三面墙同时传来一声巨响。东西北墙的墙壁突然破出数个大洞，十数个劲装疾服的大汉手握攻坚利器——精钢狼牙棒，随着墙壁的破碎，披着一头墙灰冲入赌坊。
紧接着，上百名手握长盾的力士从各个墙洞鱼贯冲入大堂，在宋无痕周围排起一片鱼鳞阵，十数个精钢盾牌将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接着冲进来的是百余名弓箭手，人人手上握着八十石的强弓，队列整齐地站到盾阵之后，乌油油的铁羽箭锋刃直指唐斗的周身要害。
“干什么？”唐冰看到这个阵势，连忙怒喝一声，双手一摆，早已经布置在赌场内的唐门子弟顿时蜂拥而来，整整齐齐排成一圈，护在唐斗的周围。
“哈哈哈哈哈……”刚才还目露凶光的唐斗此刻好整以暇地从袖筒里拿出一包红枣干，抓起一枚，悠闲地丢入嘴中，起劲儿地嚼着：“宋先生……咕……原来年帮连玄武营和春韭阵都出动了，太看得起我唐家大少了。”
宋无痕看了一眼围在周围的手下，脸色一沉，似乎在暗暗责怪这些手下小题大做，过早败露了年帮的部署：“大少的暗器功夫，天下无双。这次多带了点人，是帮主对我们这些老部下的关照。”
唐斗冷冷一笑，从手上的包中掏出一枚红枣干，抬手一弹，朝宋无痕抛去。宋无痕一扬手，干净利落将红枣干抓在手中。
“吃一枚吧，宋先生，壮阳的。”唐斗懒洋洋地笑道。
“哼。”宋无痕微微摇了摇头，对他的嘲讽只作不理，“大少，现在赌桌上大约多了八千余两碎银，你们凤凰赌坊若是交不出本金，一样要垮。”
“宋先生，你也太看轻唐门了。”唐斗双手一摊，扬声道，“兄弟们，就让江南武林见识见识咱们益州人的油水。”
“是，大少！”赌坊中的唐门子弟同时大吼一声，纷纷将手伸入怀中，将随身携带的散碎银子，珠宝，飞钱纷纷摆到落注台上。
“二十两，买孟断魂输。”
“一百两，买风洛阳赢！”
“三十九两，买风洛阳赢！”
唐冰最后一个走上前，将一千两的飞钱拍到桌上，厉声道：“一千两，买孟断魂输！”
唐斗脑子一歪，左手仿佛做戏一般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朝着宋无痕作了请的手势：“宋先生……点点吧。”
“不必点了。八千两只多不少，贵门上下众志成城，放眼江湖这么齐心的门派已经不多了。”宋无痕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大少，你也知道，我年帮刚逢噩耗，秋坛坛主布西来驾鹤西去，空出坛主一职。若是大少有意，我愿意在帮主面前……”
“哎，宋先生好意心领了。”唐斗用力一拍胸膛，傲然道，“但是能骑到我脑袋顶上的，只有我唐斗的头发！”
“好，我宋无痕最佩服像大少这样的少年英雄。”宋无痕此刻似乎已经脱尽刚才诚惶诚恐生意人的外壳，重新恢复了当年叱咤江湖的神采，“如果大少能够过得了今天这一关，宋某改日定当和大少把酒话今宵。”
“啪！”唐斗用力一拍落注台，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潮，仿佛连尽数杯美酒，“听宋先生说话真是提神。你还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
“今日宋某技穷于此，接下来就看江湖朋友是想要年帮胜，还是想要大少赢了。”宋无痕说到这里，拉过落注台前的檀木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唐斗点了点头，也轰地一声坐回仰椅上。年帮、唐门、四口堂、欧阳、慕容五派中人此刻都眼睁睁瞪视着堆积在数张落注台上的银两。不知为何，每个人心里都感到，这豪赌之夜绝不会这么风平浪静地结束。

第五章 天下第一剑V.S剑魔
就在整间赌坊即将陷入宁静的刹那，一个轻微的咳嗽声忽然响起。
“来了！”坊中众人都心里都咯噔一声，知道要有好戏上场了。
随着咳嗽声的响起，一位灰衣灰袍的中年人轻轻分开年帮的帮众，慢条斯理地走到唐斗正面地落注台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房契，端端正正摆到桌面上。
“我用这张房契，买风洛阳输！”这个灰衣人的声音单调平凡，连运气开声的法门都毫无特色，他的脸也是一张普通的国字脸，面相毫无特色，更无任何值得注意的表情。像这样的人，就算每天见上几次，恐怕也记不住他是谁。
唐冰从旁取过这张房契，看了一眼，双目不由自主瞪得滚圆：“这是……”
“什么房契这么了不起？”唐斗不耐烦地一把从唐冰手中夺过房契，瞥了一眼，“东都洛阳尚善坊大宅一间，这地点……这么眼熟？”
“大少，这是右骁卫大将军薛国公阿史那忠的宅子。”唐冰低声道。
“以前是。”灰衣人轻声纠正道。
“噢，是吗？”唐斗对于当朝的官场毫无认识，转头问唐冰。
“是，大少，薛国公病逝。”唐冰点头应道。
听到“薛国公病逝”五个字，灰衣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但是这笑意就仿佛春日的晨霜，转瞬即逝。
唐门二人何等机警，立刻捕捉到了灰衣人异样的表情，心底同时感到一阵彻骨冰寒。
“此宅乃无价之物，”唐斗晃了晃手中的房契，“痛快点，你想要和我赌什么？”
“我用这无价宅赌大少一双手。”灰衣人悠然自得地说。此话一出，举座震惊。
唐斗反而笑了起来：“最近风媒都在传一个消息，有人下了大价钱买我这一双手。想不到啊想不到，连离台的人马也出动了。”说完这番话，他的双眼精光大盛，狠狠瞪住这位神秘灰衣客。
“噢，是吗？”灰衣客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我还收到消息，放出花红的家伙所出的数目，至少是台面上赌金的五倍。”唐斗冷然道。
灰衣客的脸上第二次露出一丝微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哈哈，哈哈！”唐斗仰天大笑两声，将双手凑到嘴前，狠狠亲了两下，接着轰地一声，同时按到落注台上，“赌了。”
他话一出口，所有唐门中人都炸开了锅。
“大少！”唐冰双腿一软，跪倒在唐斗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次咱们认栽了，退出江南，不要再斗下去了，唐门子弟可以没有人头，唐门父老可以没有家园，但是唐家大少，不可没有双手。”
“浑蛋！”唐斗勃然大怒，他抬起一脚，将唐冰一脚踹翻在地，“大家给我听着，风洛阳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他一定能赢，谁敢再劝我不赌，我就把他逐出唐门，听到没有？”
“是，大少！”四周的唐门子弟齐刷刷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还有谁来赌，有种就来下注，我唐家大少，统统接下。”唐斗得意洋洋地一抬手，大声吼道，仿佛刚才押在台上的，是别人的手掌。
他的话音刚落，在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衣黑裤，瘦小枯干，满脸皱纹，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黑黢黢的看不清眼黑眼白，令人觉得极不舒服。只见此人缩着脖子，双手藏于袖中，仿佛极为怕冷，颤颤巍巍走到唐斗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叠飞钱，轻手轻脚放到桌上，低声道：“九百两银子，买风洛阳输！”
此人不显山不露水，连出的赌注都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但是这不大不小的赌注却正好是赌台上唐门子弟所无法偿付的数目，令唐门本来已经危如累卵的赌局摧枯拉朽地垮了下来。
“哼，兄台，你若是想要我唐门倒霉，何不干脆等到比剑结束，若是风洛阳真的输了，我唐斗的一双手随时都给割了下来，难道不比仅仅把我赶出江南更过瘾？”眼看自己苦心经营的赌局即将功亏一篑，唐斗忍不住作最后的挣扎。
“我并不盼你输，”这黑衣人抬起头来，用一双空洞的黑眼睛直视着唐斗，“我只是怕你赢。”
他放下这九百两银子，缓缓退入了周围人群的阴影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身影。令人感到刚才他的出现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过了半晌，年帮帮魁宋无痕咳嗽一声，开口道：“大少，你唐门所有身家都已经押在台上，再也没有本金垫付这九百两，按照赌场规矩，你这个凤凰赌坊必须关门，剩下的手尾，就由我年帮来替唐门打理。有赌不为输，大少下次进江南，莫要再如此张扬。”
“且慢，”唐斗一摆手，抬臂一指梧桐岭上的断头崖，“看见没有，扬名灯还没有升起，赌局还没有结束，客人还可以来落注，我就不信今日没人买风洛阳赢。除非扬名灯起，决斗分出了胜负，否则谁也不能赶绝我唐门！”
此话一出，整个赌坊中，就算是对唐家大少最恨入骨髓的人都不得不佩服他的锲而不舍和毅力，暗暗点头。
“好，就算大少说得有理，那我倒要看看，如今之际，谁还会来救你。”宋无痕沉默了很久，终于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
梧桐岭上，青松如伞，三五成群，错落有致，时而有凄厉而刺耳的猿猴啼鸣之声破空而起。整座山岭起伏如浪，地势高低不平，只有在一处峰峦上，山势激变，整座丘陵仿佛被一把天庭里的巨大宝剑横削而过，山头平如舞台，间或生有三五青松翠柏，点缀其间，松柏的阴影被暗月的寒芒抛掷在平滑的丘陵顶端，仿佛天龙的巨爪在地上划过的数道痕迹，令人不寒而栗。人们称此地为——断头崖。
润州南山本是一处林木秀美，幽静恬谧的清静之所，但是梧桐岭断头崖一山独立，隐伏杀机，充满戾气，令人心生恶念。就连这里的山风都透着一股阴冷气息，将整个南山的风致破坏无余，在风水上乃是一块无可比拟的大凶之地。普通百姓躲之唯恐不及，但是江湖儿女却对这里情有独钟，代代英雄豪杰都将生死场选择在了这片冤魂萦绕之地。
风洛阳单人独剑，孤零零站在断头崖上，静静等待孟断魂的出现。他穿了一身已经洗成灰白色的武士衫，衣衫的双袖高高挽在肘上，两条筋骨如铁的上臂从衣袖中裸露出来，反背在身后，任凭晨风吹拂。他的裤腿上打着高高的绑腿，脚上踏着绑扎结实的草鞋。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紧紧被发绳扎住。浑身上下，紧衬利落，没有一处布片，一处乱发可以令他在运剑之时受到阻碍。
一切的一切，对于一个即将和人生死决斗的人来说，都做到了百分之百的完美。唯一令人感到有些不解的是，他一向不离身的三尺青锋剑却没有被他随身携带，而是远远地横插在断头崖一棵青松的树洞之中。人也并非正对着上山的道路，而是背对来路而立。
山风在他的耳畔呜咽地吹拂，他颤抖着闭上眼睛，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在一处。但是来自万里以外的晨风，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对于天山的怀念，这思念自从那南柯一梦开始，就在他的心中泛滥成灾。
他记得，当年他单人独剑从解剑池下山，去赴十二年一轮回的洛阳论剑，寻求那永生无法找到的荣耀，十年前的山风就是这样幽咽妩媚，令他遐想联翩，心摇神驰。那个时候，自己的心仍然对未来的人生踌躇满志，就仿佛刚刚告别山峦，冲向大海的浪潮，气势磅礴，无拘无束。
当时天山派最矜贵的小师侄抱住他的腰，哭着喊着，求他不要下山。但是他的心，早已经不在天山。他记得当时的自己让小师侄用最大最嘹亮的声音为自己唱起天山行者歌，骗她说自己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一旦她重新听到这首歌，自己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说起来好笑，昨夜的梦里竟然是我自己又一次听到这首行者歌。”风洛阳想到这里，心头忽然感到一阵柔软，“不知道小师侄在天山生活得可好。十年了，她应该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就在这时，一阵淅沥沥的脚步声乍然间在山道上响起，伴随着这脚步声的，是一股狞恶如厉鬼的杀气。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来的乃是江湖后起煞星孟断魂，风洛阳说不定会以为这是一只从地狱中破界而出，来到人间的魔兽。这令他不由自主地心脏一缩，不得不从温暖的天山记忆中奋力抽出身来。
“嘶——”孟断魂在开口的时候，似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浑身涌动不停的狂躁，发出一声低沉咆哮，“风洛阳？”
“孟断魂……”风洛阳淡淡地回应道。
“天下第一剑，嘶——”孟断魂狂烈的语气中露出一丝格格不入的嘲讽，“多好的名头。真是可惜……嘶，今天，你就要和这个名号说再见了。”
“和我说这句话的，你并不是第一个。”风洛阳的语调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有将身背后的敌人放在眼里。
“我和别人不同！”孟断魂狂怒地爆喝一声。
“每个人都这么说。”风洛阳的话中仍然没有一丝感情，没有嘲讽，没有蔑视，没有调笑，只是这样淡淡的，平平的，仿佛一个古板的老学究在和学生们讲述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嘶——你的剑呢？”孟断魂看了一眼风洛阳空空如也的双手，猛然问道。
风洛阳摇了摇头：“要破你的功夫，手上有剑太累赘。”
“好大的口气，嘶——本想给你留一个全尸，既然你如此托大，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孟断魂的语气愈发狞厉，“转过头来。”
“不必了，出剑吧。”风洛阳沉声道。
“嘶——好胆！”孟断魂陡然间放声狂啸，风洛阳只感到一股山洪暴发般的气流瞬间充斥整个断头崖的天地之间，犹如天河倒泄，泥石横流，势不可挡。
他心中一凛：“果然如此……”随着他的心念电起，他的身子仿佛一片轻灵的飞叶顺着滚滚的气流，腾空而起，朝前飞奔。一道欺霜凌雪的寒芒在空中划过一条精微奥妙的圆弧线，瞬间从他的右侧斜切过来，封死了他右半侧几乎所有的退路，逼迫他朝左侧急退。紧接着，又一道气势逼人的寒芒划出半道椭圆弧线，从左扫来，双芒一合，宛如一枚冰球，将此刻抽身逃逸的风洛阳锁死在了断头崖上这一片狭窄的空间中。
“嗬！”半空中风洛阳前飞的身子突然一震，变前冲为后退，一连串优美流畅的后滚翻，从两片锋芒将合未合的空间穿越而出，朝着孟断魂的身后飞去。
孟断魂这一招无常剑法杀招“左封右闭”本可十拿九稳将敌人锁死在无常剑法最易发挥威力的范围之内，但是风洛阳险过毫厘的变招，却让他闪到了孟断魂身后，也是他剑法威力无法触及的范围。
“哼！”孟断魂冷哼一声，身子旋风般一转，一溜寒芒绕身而起，想要捕捉到风洛阳的踪迹，但是风洛阳就仿佛他自己的影子，跟着他一起旋转，转眼已经躲到了他的身后。
孟断魂暴怒如狂，嘶吼一声，冲天而起，身子在空中打了个盘旋，剑芒如雨，洒遍天际。青电横飞之中，乱石如沸，黄尘滚滚，剑啸如龙。这断头崖似乎被他无坚不摧的剑锋又削低了数寸。然而，风洛阳仍然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自己躲闪的角度，正好藏在了孟断魂身后那唯一安全的空间。
“风洛阳！天山派踏浪而来的轻功，就是用来帮你做缩头乌龟的吗？”孟断魂狂怒地一边变换身形，一边喝骂道。
“孟断魂，你入魔已深，去找姜神医吧，或还有救！”看到孟断魂无坚不摧的剑芒，风洛阳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忍不住开声劝道。
“难怪你一开始就躲来躲去，不敢正面对敌，连剑都懒得拿，原来已经猜到我入了魔……”孟断魂听到这里，猛然醒悟，阴笑一声。
“你如此不惜体力，到时候心神受损，魔功蚀骨，死时会惨不忍睹。”风洛阳再劝道。
“你以为靠逃来逃去就能拖着我耗光体力，太天真了！”孟断魂仰天大笑，身子猛然高高跃起，背朝地狠狠砸下去。
“不好……”风洛阳没想到孟断魂靠这一招破掉了自己的吊影术，令自己再次暴露在他无坚不摧的剑锋之下，身子只得闪开他背部的一击。孟断魂落到地上，顿时将地面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只见他并不起身，只是双脚一旋，身子在地上滴溜溜打了个转，一片青色的剑芒绕地而生，仿佛一个巨大的冰盘，覆盖了周围所有的空间，令风洛阳无从立足。
风洛阳长啸一声，一抬腿蹬在孟断魂飞扬在空中的鞋底上，身子腾飞而起，不但凌空躲开了孟断魂的地趟剑法，更借这一腿之力，阻止了孟断魂源源不绝的剑式，逼迫他不得不中途变招，如虹的气势无处发泄。
孟断魂怒喝一声，身子一弹，鱼跃而起。与此同时，风洛阳一个筋斗，翻到他的对面。
两个人静静面对面站着，借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风洛阳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孟断魂的双眼。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魔头双眼的眼白已经化成棕黑色，再也看不清他的瞳孔在哪里。他脑袋上的青筋宛如老树的根须，峥嵘突起，勃勃颤动。似乎在他的躯体内，一只恶魔正要破壳而出。
“风洛阳，你久居天下第一剑之名，果然有些本事，竟让你想出了这个拖延之法。若是这样拖得一个时辰，我说不定真的会败给你。”孟断魂裂开嘴，露出他青白色的牙齿，野兽般嘿嘿一笑。
“孟断魂，在入魔之前，你的轻功还未到青霄之境，入魔只能让你功力陡增，却不能让你轻功更强，你不可能追得上我，放弃吧。我和姜神医有些交情，可以带你去见他。南疆鬼蜮的魔化症并非无药可救。”风洛阳恳切地说。
“哈哈哈哈，”孟断魂仰天大笑了起来，“风洛阳，你真的以为我这一身功夫，乃是拜南疆鬼蜮的魔化所赐？岂不知，世上的奇功密技，多如过江之鲫，奇才异能之士，比比皆是。如今的江湖，正是我等驰骋纵横的天地。我们是注定要取代你们这些因循守旧的古董称霸武林的。此乃大势所趋，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来抵挡，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风洛阳静静看了一眼孟断魂得意的神情，沉默了良久，终于道，“我只是来比剑的。”
“你还不明白吗？新的力量正在崛起，这个江湖即将天翻地覆。旧有的门派法规即将荡然无存。如今的江湖仿佛烈火中的房屋，摇摇欲坠，而你风洛阳，只是最后一根支柱，你若败亡，则江湖中那些食古不化的蠢货最后的寄托也将灭亡。”孟断魂沉声道。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风洛阳皱眉道。
“哼，你明不明白已经不重要了。”孟断魂冷笑一声，“我承认，你能够事先想到我以魔为媒，练成绝世剑法，的确了不起。但是，你真的以为，领悟了超海剑法的柳青原会想不到此节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仍然会失去一条臂膀？”
“你的意思是……”风洛阳心中一紧，不禁开口问道。
“嘿嘿……”孟断魂抬手将剑收入背后的鞘中，伸手从怀中取出六枚青粼粼的骨针，对准自己头上的眉冲，上星，神庭，曲差，百会，印堂六穴刺去，接着一扬臂，再次拔剑在手。当这六根骨针刺入相应穴位之后，他满头跳动的青筋忽然间平复了下来，满脸的戾气随之收敛，双眼中的黑色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金色取代，而孟断魂此刻举剑而立，神定气闲，巍巍然有了一番绝世高手的模样。
风洛阳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一惊：“你竟然可以控制入魔的深度？”
孟断魂朝他微微一笑：“既然今日你必死无疑，告诉你也无妨。此功名为天魔解体大法，乃是可在短时间内，激发内功潜能的密术，我刚才施展的只是第一重功法，这是第二重。你刚才说我轻功未到青霄之境，那么现在呢？”他的话音未落，身子一闪，已经来到风洛阳面前，一剑点向他的左胸。
风洛阳直到他冲到眼前才做出反应，瞬间一扭身，闪开了他的当胸一击，但是孟断魂这一剑太快，尽管他将踏浪而来的轻功使到极限，仍然难逃皮开肉绽之祸。胸前的灰白武士服被划开了长长的一条，里面血肉横翻，惨不忍睹。
“风洛阳，受死！”孟断魂长剑画了个圈，一片青光顿时将风洛阳团团围住。
周围的剑影仿佛天星海雨，排空而来，风洛阳只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他仿佛可以看到死神在地狱门前，朝他笑着挥手。
生死关头，他狠狠咬紧牙，身子朝后急退，猛然退到一棵青松之后，大喝一声，拼尽全力，左臂朝后横扫。只听得“咔嚓嚓”一声巨响，他身后青松的树干被他一下子扫断，上半截树身和硕大的树冠仿佛一枚巨大的飞锤，正面迎向孟断魂势不可挡的一轮快攻。
青刃横飞之中，诺大一棵松柏在遭遇到孟断魂的剑气之后，居然被绞成一天青褐色的碎片，暴雨般淋在整座断头崖上。风洛阳借着这一险招，从孟断魂的剑雨中逃命而出，浑身上下仍然多了四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而刚才击树的左臂，此刻也已经脱臼。他奋力飞跃到另一棵青松之下，抬手拔出早已横插在树洞之中的青锋剑，在手上画了个剑诀，横剑直面孟断魂的魔剑。
“嘿嘿，终于要出手了吗？风洛阳的三分不舍剑。”孟断魂低沉地冷笑了一声，将长剑悠然自得地在掌心转了几个圈子，仿佛一个骑师在玩手上的马鞭，“你可知道，一旦你正面迎击我的无常剑法，就绝无生机。”
风洛阳狠狠地注视着他，想说几句撑得住场面的话，但是思来想去，他只得一句：“我已无路可逃。”
“你倒老实！”孟断魂狞笑一声，长剑青光一闪，刺向风洛阳的左肩窝。风洛阳咬紧牙关，猛一沉腰，右手剑掀起一溜星光，急射向孟断魂的左腹外陵穴，那是这一招无常剑法存在的最大破绽，但是青锋剑刺在孟断魂的外陵穴上却如中败革，只有“啪”地一声响，接着整个剑身就无助地朝着左侧滑去。而孟断魂的长剑却已经刺在风洛阳的肩头，鲜血迸现。风洛阳的青锋剑一旋，顺着侧滑的剑式卷了回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荡开了孟断魂急如星火的突刺，使得自己肩头的伤口只有浅浅的一道。
“哼！”孟断魂一振手腕，幻出三道剑影，疾刺风洛阳胸口膻中，神藏，期门三穴。风洛阳依样葫芦，抬手振出三道剑影，每一剑都紧紧粘住孟断魂的魔剑，靠粘，跌，推，卸四字诀一一化解了孟断魂仿佛山洪暴发的攻势。饶是如此，他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体都被孟断魂强悍的真气震得发麻，几乎再无任何感觉。
“嘿，看你还能挡几剑！”孟断魂狞笑着一扬手，长剑划出一道精亮的长圆圈，一招笼罩风洛阳周身上下七处要害，凌厉的剑气锋芒毕露，以风洛阳此刻的功力，只要将青锋剑和魔剑相击，顿时有折断的危险，他只能和身朝孟断魂扑去，借此让开这一剑所画圆弧的威力。
风洛阳曾经看到过这一剑的招法变化，知道这路剑法的第二式就是在敌人冲到面前之时，收剑突刺，从七处要害中择一处勇猛进击。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在这两式剑法衔接之时，突起一剑攻击孟断魂的胸膛，逼他回防。但是，此刻孟断魂的躯体乃是金刚不坏之身，这一剑又如何进击。
风洛阳的脑子地转动着，手中的剑已经无从选择地疾刺而出，狠狠刺在孟断魂的胸膛上。
“哈哈！看招！”孟断魂坦然受了这一剑，魔剑一翻，对准风洛阳咽喉要害，一剑刺出。千钧一发之际，风洛阳一翻腕，青锋剑在孟断魂胸前一转，身子借势一顿挫，勉强让开咽喉要害，却被孟断魂一剑在右脖颈划出了长长一道血痕。
孟断魂一剑的走空，剑刃一翻，横抹而来，若是打实，风洛阳一颗大好头颅就要飞入九霄云上。只听得风洛阳爆喝一声，剑一颤，化出两道雪白剑影，刺向孟断魂金光闪闪的魔眼，竟然是同归于尽的狠招。
孟断魂狂怒地厉啸一声，破天荒地放弃了攻势，回剑一荡，封死了风洛阳的攻势。他那金光闪闪的双眼，此刻正是他唯一的破绽。
风洛阳千辛万苦，终于抢得了一丝先机，右臂奋力一振，漫天剑影凭空而起，呼啸着席卷向孟断魂。
“哈哈哈，痛快！”孟断魂大呼过瘾，魔剑一转，刮动罡风，轮起遍野青光，朝着风洛阳杀来。
断头崖上剑啸如雷，杀尘滚滚，偶尔响起几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虎啸，犹如一条作恶多端的妖龙正在山中行云布雨。凤凰赌坊中的江湖中人此刻俱都沉寂不言，无人出声，谁都不敢在此刻打扰厅中诸人对断头崖上高手对决的关切。
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搏杀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突然间销声匿迹，整个梧桐岭陷入了一片撼动人心的死寂。所有人的心头都开始怦怦乱跳，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断头崖上空的天际，等待着决定这一场比剑胜负的扬名灯火。
灯火迟迟没有升起，但是静寂的山道上，却响起了一阵轻盈有致的脚步声。
“是谁？”
“难道孟断魂初入江湖不知道扬名灯的规矩，没有点灯就已经下崖？”
“难道是老风忘了点灯就下崖了？”
“到底是谁赢了？”
厅中唐斗、唐冰、宋无痕、欧阳青云、慕容柳、谭衡面面相觑，谁都是一怀不解，但是谁都不敢开口泄了自己的底。
脚步声一路响到赌坊正前方那两扇被欧阳慕容两大高手震落的大门前，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咯吱吱一声生涩的木板晃动声响起，那两扇早已经歪七扭八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堆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齐刷刷躺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
凤凰赌坊的四面墙和大门被欧阳、慕容两家高手、年帮玄武营和春韭阵的破阵手先后重创，整栋建筑早已风雨飘摇。此刻两扇大门被人一推倒，这巨大的响动引发了连锁反应，凤凰赌坊半边建筑，连同赌坊大厅的天花板“轰”地一声四散解体，垮了下来，顿时将一屋子凶神恶煞，怒目互视的江湖中人暴露于南山早晨清丽的朝霞照耀之下。
“啊，怎么会这样，对不起……”一个清脆柔和的女声忽然在众人耳中响起。
众人抬眼一看，却发现推门而入的乃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孩子。她的头上梳着清新洒脱的随云髻，满头青丝侧旋于顶，随风卷摆，飘逸灵动。这一款头髻的梳理已经很久未在江湖市井中出现，令人眼前顿时一亮。她的身上穿着简单质朴的黄色窄袖短衫，手臂上打着白色护臂，一条淡绿色披帛斜披肩上，白皙粉嫩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雪白色的丝巾。她的腿上穿着月黄色胡裤，脚踩银灰色布靴。一身青葱的淡色，令她仿佛一位乘着晨光而来的仙人。
她有着一张娇嫩的瓜子脸，弯月般细细的眼睛，小巧玲珑的玉鼻，柔和温润的薄嘴唇，给人一种柔弱娇憨的观感。但是她的双眼之中闪亮着精亮动人的光华，犹如月光照耀下的长河波光，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和活力，令人一见之下，烦恼尽消，柔情顿生。
在一片肃杀之中，突然见到这样神仙一般的人儿，让凤凰赌坊内所有江湖人物顿时怔住了。
这位少女看着一屋子狞目横眉的江湖豪杰也是一阵发怔，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咳嗽一声，轻声问道：“麻……麻烦各位，请问……请问在哪里能找到风洛阳？”
“风洛阳？”
她竟然是来找天下第一剑风洛阳的！一屋子武林人物面面相觑，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姑娘顿时起了莫测高深之感。
屋子里寂静了片刻，突然间一阵开朗的大笑声从赌坊正中的赌台传来。
“哈哈哈哈，姑娘来找老风？那你可算找对人了。恕在下多嘴问一句，你是他什么人？”唐斗大笑着分开众人，风车般转动着手里合上的折扇，大摇大摆地来到这个少女的身边。
“我叫祖菁，从小到大我一直叫他小师叔。我在小时候就认识他的。”少女老老实实地说道。
“噢……原来如此，这样你就是我的世侄女了！”唐斗听到这里，快步走到祖菁的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亲热地说。
“世侄女……那么你是……？”祖菁扬了杨眉毛，心里在思索着唐斗的身份。
“如果你认识风洛阳，就该知道我。谁都知道我乃是他独一无二的结拜兄弟。”唐斗说到这里，趾高气扬的看了赌场里其他江湖人物一眼。
“我……我，小师叔以前上山学艺之时并没说起过你，对不起。”祖菁抱歉地看了唐斗一眼，柔声道。
“没关系……”唐斗一个箭步来到祖菁的面前，双手一摊，昂首道，“在下就是蜀中唐门现任门主，姓唐名斗。”
“唐豆？糖豆？？”祖菁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噗嗤一笑，“好可爱的名字。”此话一出，赌坊中的唐门中人顿时个个汗毛直立，浑身发麻。唐斗初掌唐门之时，因为名字这个谐音，很受了一番羞辱，因此大开杀戒，将嘲讽他的武林人士杀得哭爹喊娘，最后江湖中几乎再也没有什么宵小之辈敢于如此直接地嘲笑于他。如今这个小姑娘直犯其忌，不死也要少层皮。
“哈哈，姑娘误会了，斗乃是斗争的斗，也是我唐斗毕生最大的乐趣。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高达庙堂和官斗，闯入绿林和贼斗，入到江湖和民斗，上到天庭和神斗，下落黄泉和鬼斗，西到昆仑和魔斗，东到沧海和龙斗……”唐斗说得兴高采烈，脸上完全没有恼怒之情，反而得意洋洋地一展折扇，“啪”地一声露出扇面上四个大字“其乐融融”，“……越斗越开心，就是我唐斗。”
“……哦，”祖菁将一只食指抵在尖尖的下巴上，津津有味地听着，“既然你是小师叔的结义兄弟，你一定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吧？”
“嘘——”唐斗猛地窜到祖菁的身边，用扇子掩住祖菁的嘴唇，施展传音入密对准祖菁的耳朵说道，“世侄女，老风此刻正在梧桐岭断头崖和魔剑孟断魂决斗。这里除我以外的所有江湖中人都希望他输，所以现在我们的形势万分凶险，一切都要谨慎小心，你必须用传音入密和我交谈，否则必有凶险。”
唐斗说到这里，抬起头，一扬手，高声道，“来人，给我世侄女拿张椅子！”接着他转回身，用传音入密对祖菁道，“世侄女，老风打败了孟断魂，自然会从正对着这里的山道下山，你对着门坐，可以第一个看到他。”
“太好了……”祖菁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小世叔了。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唐门子弟为她准备的椅子前，准备坐下。
唐斗箭步跳到椅子前，抬袖掸了掸椅子上的土：“世侄女小心，椅子有点脏。”但是在他这轻轻一拂之下，整张椅子顿时“啪”地一声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木片。
“啊！”看到这个景象，祖菁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哎呀，看来这里的椅子也和墙壁、门窗一样不结实。不用怕，世侄女，你坐到这张台子上，这台子又高，又结实，看得远，又醒目。老风从山上下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唐斗一边拉起祖菁的手，将她拉到赌坊最中央的落注台，一边用传音入密道。
祖菁来到落注台前，看了看台两畔堆积如山的金砖和珠玉银两，不禁由衷地惊叹道：“这个台子果然醒目得很。”
“上去坐好，老风随时都会下山。”唐斗继续用传音入密道。
“好！”祖菁回了一声，身子一跃，矫捷地跳上落注台，用腿扫开满桌子的银两和东珠，盘膝而坐，身子侧斜，左胳膊支住大腿膝盖，一张俏脸枕在左掌上，平心静气地注视着山道的远方。虽然想要见到风洛阳的心情仍然急迫，但是她在天山上已经像这样等待了十年，若论耐心，她比这里所有人都强得多。
看到祖菁坐好了，唐斗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脸，转过头来，一脸沉重地大步走到宋无痕等人面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少，可有何话说？”宋无痕微微一拱手，沉声问道。
“嘘……”唐斗抬手一伸，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祖菁一眼，压低声音，哭丧着脸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大少，出了何事？这姑娘到底是何方人士？来这里找风洛阳做什么？”欧阳青云年纪越大，色心越重，本来他仍然在为爱妾被夺之事耿耿于怀，但是此刻看到祖菁的风采，顿时将吉如玉抛到脑后，一门心思打听起祖菁的身世。
“此女乃是风洛阳的师侄女，对老风最是崇拜敬仰。如今听说我和各位的赌局，为了师门的荣耀，为了风洛阳，她毅然决定以自己为赌注，押九百两银赌风洛阳赢。哎，此女风华绝代，谁知性子却也刚烈非常，无论我如何劝说，都执意要如此。可怜若是风洛阳不幸落败，她便要落在那个不知名的猥琐黑衣人手中，惨遭蹂躏。”说到这里，唐斗仰天轻轻叹了口气，一滴眼泪缓缓从他左眼滑了下来。
“这如何使得？”看到连唐斗也如此动容，欧阳青云更是勃然变色，“这样的绝代佳人岂能落入庸徒之手，实在暴敛天物。”看到欧阳青云激动的神情，慕容柳，宋无痕和谭衡都知趣地挑了挑眉毛，微微摇头，闭口不言。
“我也不想如此，但是现在小子自身难保，却也顾不得许多。”唐斗叹息一声，双手一摊。
欧阳青云再次看了祖菁一眼，发现这个少女的确稳稳当当地坐在落注台上，当足自己是一件押上台的物事，心中顿时贪念大起。
他猛然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盈盈的玉佩，塞到唐斗手中，沉声道：“这是我欧阳家家传的玉佩，价值千金，平时我绝不会离身。但是如今为了祖菁姑娘，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拿去抵过那九百两银子。若是风洛阳此战落败，她需跟我走。”
“好，欧阳老儿，想不到你也是个爱花人。以后你我倒要好好切磋一下。”唐斗眼中精光一闪，一把夺过欧阳青云手中的玉佩，转过头快步走到落注台前，将它交到祖菁手中，笑嘻嘻地说，“世侄女，咱们初次见面，世叔送你个好玩意儿玩玩。”
祖菁接过玉佩，顿时被玉佩精巧古朴的手工吸引住了：“哇，好精致的手工，一定是个古物，谢谢啦。”
唐斗微微一笑，猛地转过身，朗声道：“现在本赌坊本金已足，各位陪我一起好好等着比剑结果吧。”
孟断魂狂野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大开大阖的剑式宛如滔滔江水，狞烈而势不可当地冲刷着堤岸，青色的洪流吞没了断头崖上的一切，青松，翠柏，巨石，土丘，乱草无不遭劫。栖息在崖顶的山鸦被他散发出来的杀气震慑，还来不及飞到半空就失魂落魄地坠落下来，在他织就的死亡之网中碎成片片血污。
风洛阳在青色的浪潮中苦苦支撑着，拼命睁大眼睛，观察着孟断魂出剑的走向，三分不舍剑的剑式被催动到了十二成，绵密的剑光绕身而生，形成一个浑圆的光球，拼命抵挡着青色光流的冲击。
孟断魂的无常剑法因为天魔解体大法的运用而不必防护周身要害，本身拥有的威力被放大到十倍，剑剑都是攻势，无坚不摧，势不可挡。他唯一的破绽，就在于他的双眼，但是他的剑式将双眼之间的区域防护得密不透风，风洛阳的快剑无论如何也攻不进来。一个人周身都是要害，一个人要害只有一处，这场比剑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风洛阳的悲剧收场。
为了从孟断魂的狂剑中找到一丝生机，敌人出一剑，风洛阳至少要同时出两剑，一剑以粘字诀卸劲，一剑以推字诀推挡。有的时候，孟断魂来招过猛，他不得不同时出三剑，甚至四剑来卸劲，如果卸不开力道，身上便会多一条伤痕。
斗到分时，孟断魂长啸一声，魔剑上暴涨出一条长长的青芒，他抬手将剑在头顶旋出一个青盘，接着抖手一扬，一道魔龙般的青光划过丈余的距离，击向风洛阳的胸口。
这一招乃是剑术高手出剑到最得心应手的一刻，上悟天道，体内真气与天道合二为一，随之而喷薄而出的剑罡，也代表着激战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剑罡，风洛阳拼力挥舞青锋剑在胸前连挡三次，但是激荡的气流太过猛烈，他的手臂一酸，长剑高高飞起，窜入空中，自己身子一仰，被残余的罡气推出三丈多远，重重撞在断头崖上幸存的一棵青松枝干之上，接着软绵绵地滑落于地。

第六章 十年，重逢
“嘿嘿，我这一剑比起剑神顾天涯的倾城剑法如何？”孟断魂一剑得手，得意洋洋将长剑在身侧转了一圈，剑尖一指风洛阳，笑道。
“什么……”风洛阳挣扎着爬起身，语无伦次地说。
“别说是你这个名不副实的天下第一剑，就算是当年那个姓郑的，在我面前也不过粪土一堆。”孟断魂说到这里，仰天大笑，得意之极。
“你说什么！？”听到他的话，风洛阳猛然爆喝一声，双臂一撑地，身子猛地窜入云霄，一抬手抓过从半空中落下的青锋剑，右腿后扬，重重一踩身后的青松枝干，身子仿佛一道灰白色的匹练冲杀过来。青锋剑在风洛阳的手上仿佛一枚纺锤一般沿着中心轴旋转，刮动着猎猎的劲风朝着孟断魂的头顶卷去。孟断魂对于这一剑视如不见，手中长剑一立，一道青芒绕剑而生，他一推臂，以十万横磨之势斩向风洛阳的腰腹。
风洛阳等到长剑在孟断魂的头上滚过，立刻一个千斤坠，单膝跪地，身子前弓，右手收回长剑，剑刃轻翻，接着一扬手，整条臂膀连同长剑仿佛一匹锦缎，迎风抖了开来，姿势飘逸，仿佛一位风流秀士，临风挥袖，对酒欢歌。
孟断魂的青色剑罡擦着风洛阳的脊背狠狠刮过，他甚至可以听到风洛阳全身骨骼嘎吱吱地作响。即将获胜的喜悦充盈在他的心间，令他满脸得色，就在这时，他看到眼前闪烁起数点寒星，仿佛夏夜横空飞过的流萤。他还没看清寒星的走向，突然间一阵刺痛从眼部传来，眼前的一切顿时变成漆黑的一团。
“啊！”孟断魂松手放开长剑，用手紧紧捂住眼睛，一头躺倒在地，痛得浑身痉挛。触手所及处，他感到刺入眼中的是数根冰凉的尖针，仿佛就是自己决斗之时刺入脑上诸穴的骨针。在他混乱一团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刚才风洛阳纺锤一般旋转的一剑。
“原来这一剑，以滚动之势依次挑起了我脑上插着的六根骨针，再以绵劲将它们粘在剑刃之上，他最后那看似毫无意义的甩剑，正是以此剑式射出骨针，刺向我的双眼。一挑，一粘，一甩，何等轻灵绝妙！”
在孟断魂漆黑一片的眼前，刚才的那一剑由头到尾重演了一遍，风洛阳长剑飞扬，身形流转，蜷曲变换，飘逸若神，令人心旷神怡。在这一刻，他只感到心头一松，浑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风洛阳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东倒西歪地走到孟断魂跟前，颤巍巍地用剑指住孟断魂不断痉挛的躯体，颤声说道：“没……没人敢这么说郑前辈，没有人！”
“嘿……嘿……，好……好剑法！”孟断魂拼命抑制住全身的痉挛，颤声道，“只……只有那最后一剑，才……才勉强有点天下……天下第一的……的样子。不枉我……我……”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张嘴喷出一口污血。
“你……你怎么样？”看到孟断魂命悬一线，再无威胁，风洛阳长长松了一口气，双脚一软，跪倒在孟断魂身前，“我不知道天魔大法到底如何，不过，姜神医或许……”
孟断魂颤抖地抬起胳膊，摆了摆：“你……刚才在我催动魔功之时，挑起骨针，此刻魔功失控，反噬自身，我……我命不久……矣，姜神医怕也是回天乏术。”
“我即刻带你下山！”风洛阳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就要将他扛在身上。
“你听我说……”孟断魂猛地抽开自己的手，“太……太晚了，不用管我。我……我只是他们的……先锋。他们会陆续……陆续有来，你……你自己……自己当心！”说到这里，他猛然张开嘴，狂喷出一口宛如墨汁一般的黑血，头一歪，躺倒在地，气绝身亡。
“孟断魂——！”风洛阳一抬手，想要将孟断魂的遗体抬起来，仔细观看他身上出现的症状，但是一股浓烈的腐臭突然在他的尸体上冒了出来，熏得他手一松，身子一仰，连退数步，坐倒在地。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孟断魂的身躯已经浸在一片棕黑色的污水之中，渐渐腐烂变质，化为乌有。数息之后，他的整个身躯都消失在了断头崖的碎石黄土之中，仿佛这个志比天高的诡异青年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梧桐岭风鸣如涛，幽咽婉转，如泣如诉，令人悲从中来，不可断绝。风洛阳坐在青松之下，青锋剑倒插入土，勉强支撑住上半身，恍恍惚惚地望着缓缓升入天际的朝阳。血红色的朝霞涂抹在断头崖上，犹如壮士的鲜血。一切显得平静而安详，刚才如火如荼的厮杀和搏斗，似乎是一场初夏的清梦，此刻已经随风去远，充盈在他心头的，唯有一丝莫名的悲伤。
这十年以来，只有在决斗之后的片刻，他才能享受到短短一刻的平静：他可以软绵绵地靠在树干上，静静地听着风过松间，松针索索的鸣响，听着树上燕雀的细语，看着天边随着晨风舒卷的云朵，脑子中空空如也，什么念头也没有，只有浑浑噩噩的悠闲。
浑身剑伤所产生的阵阵刺痛，腰腹间断裂肋骨上传来的肿痛，令他浑身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这些熟悉的伤痛感觉令他从混沌中醒来，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饥饿。
他伸出干涩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皲裂的嘴唇，抬手从腰间系的一个小蓝布袋中掏出一枚红棕色的茶叶蛋。他将大拇指抵在挂着三五片茶叶的蛋壳上，食指和中指轻轻转动着蛋身，蛋壳轻柔地撞击在他的指盖上，化成细小的碎片，星星点点跌落地上，淡褐色的蛋青逐渐显露出来。风洛阳随手将青锋剑放开，双手捧起蛋壳尽去的茶叶蛋，将头深深埋下，大口大口地咬食着，似乎恨不得一头扎入从茶叶蛋上弥漫出来的清香之中。
整颗茶叶蛋下肚之后，风洛阳的舌头仍然贪婪地舔食着唇间留下的些许残渣，不断地捕捉着那缥缈不定，转瞬即逝的一点甜香，直到茶叶蛋最后一缕香气完全在风中消散。
一股温暖的能量在他的小腹中缓缓升起，风洛阳感到自己体内再次有了一些支撑下去的力量。他一把握住青锋剑，用剑刃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站起来，缓缓转过头，望向断头崖峭壁边上稳稳当当摆放的孔明灯——传说中的扬名灯。
江湖一流高手决战，择一深山野岭，荒无人烟之地，战于山空人静，万籁俱寂之时，胜者成名，败者失势。在高岗当风处放送一只孔明灯，灯上写胜者之名，昭告天下风媒，传诸各派耳目，决斗胜者遂名扬天下，是为扬名灯。
十年来，风洛阳仿佛在做着一个不断重复，没有尽头的噩梦，无止无休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扬名灯上，时至今日，他感到自己已经快要筋疲力尽。
“但是这个名头既然已经到我身上，我就要一直背下去……”风洛阳沉沉地叹了口气，在扬名灯前沉重地跪倒在地，弯腰拿起灯旁的笔，在雪白的灯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接着他左手拎起灯，右手朝着灯底一推。一阵清风拂过，灯底燃烛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火星。风洛阳轻轻咬住下嘴唇，再次奋力一推右手。热风拂面，灯底燃烛冒起一丝淡淡的青烟，却无火星冒起。风洛阳咽喉一甜，张嘴喷出一口鲜血，顿时将雪白的灯罩染得半壁血红。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朝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随即从怀中掏出火戳子，迎风一扬，待到火苗窜起，便朝灯底凑去。
“扬——名——灯——起啦！”凤凰赌坊眼尖的江湖中人看到断头崖上的闪光，顿时大声吼了起来。唐斗，宋无痕，欧阳青云，慕容柳，谭衡等人不由分说地窜出赌坊残破的大门之外，拼命仰起头，朝着杨名灯升起的方向望去。
“是谁赢了？”
“谁？”
“看得清吗？”
“阳光太刺眼，看不清！”
“到底是谁？”
一时之间梧桐岭山腰上人头攒动，无数道急切的目光聚焦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扬名灯上。
“是，是……是，是……风洛阳。”宋无痕的眼光犀利，且功力深厚，不怕阳光照射，第一个看清了灯上的人名，下意识地叫道。
“什么！”欧阳青云瞠目结舌地失声道，“不……不可能的，孟断魂怎么可能会输？！”
“连柳青原都打得过，他居然打不过风洛阳？”慕容柳失望之极地嘶吼了一声，连嗓音都叉了。
“完了。”谭衡喃喃地低声说了一句，满眼恐惧地偷眼看了唐家大少一眼。
刚才最后落注的神秘灰衣人和黑衣人此刻朝扬名灯望了最后一眼，立刻分开人群，迅速抽身下山而去，竟然不作片刻停留。此二人的身份来历，也自此失去了线索。
“啊——哈哈哈哈哈！”望着高高飘起的扬名灯，唐斗仰天大笑，顾盼自豪，“早就跟各位说了，要买风洛阳赢，连命都买下也不会错。我唐斗可曾说错，我唐斗骗过谁来？”
“大少慧眼独具，天下无双！”
赌坊中的唐门中人齐声喝彩，连呼三声，气势如虹。坊中江湖中人一个个望着落注台上一去不回的银两，面如土色，惨不忍睹。
唐斗大踏步走到欧阳青云身边，一抬胳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拍他的胸膛：“你的两百颗东珠。”松开欧阳青云，他又来到慕容柳身边，揽住他的肩膀，也拍了拍他的胸膛：“你的一万金。”接着他仰头望天，双手大拇指一指自己：“我的啦。”
“恭喜大少财源广进！”唐门中人齐刷刷聚集到他的身边，大声道。
“哈哈，好！”唐斗一转身，旋风般冲回赌坊，一个箭步跳上祖菁正在坐着的落注台，一伸双手，面对围在落注台周围的武林中人大声道：“各位，今日我兄弟风洛阳大败魔剑孟断魂，为江湖除了一害，为江湖公益出了一分力，小子我实在开心。这一注，除了四口堂和欧阳慕容两家，其他的就送给各位朋友，我唐门分文不取。他日各位莫要忘了光临唐门赌坊，玩个痛快！”
整个赌坊的江湖中人早已经输得肝胆俱丧，此刻死里逃生，得唐斗放了一马，躲过一场劫数，顿时感到峰回路转，福星高照，大喜如狂，纷纷涌到唐斗面前大声称谢。
“哈哈，各位不用谢我，下次落注的时候务必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帮庄帮闲，可要想清楚！”唐斗笑呵呵地说。
“那是一定！”
“跟着大少落注一定错不了。”
“将来大少下哪门，兄弟我一定跟哪门。”
唐斗跃下落注台，一把抄起年帮押在台上的房契地契，大摇大摆地走到年帮帮魁宋无痕的面前：“宋先生，你的赌本，可要收好了。”
宋无痕看着唐斗手中的东西，嘴角一翘，抬手接过：“大少这一次，未免过于大方了。”
唐斗微微一笑：“宋先生，小子刚在江南立足，将来咱们见面的时候多了去了，有什么到时候慢慢算，我不着急。”
宋无痕看了看满屋子兴高采烈的江湖豪杰，颇有深意地回过头望了唐斗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拱手道：“今日宋某承情了。”
唐斗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身来到躲躲闪闪的谭衡面前。
“大……大少，你想怎样？”谭衡色厉内荏地说。
“谭衡是吧？”唐斗轻声道，“你们堂主那根筋不对了，派你来对付我？你回去赶快让手下人收拾东西滚蛋。本月之内，润州还有四口堂的一鸡一狗，算我唐斗没种。”
“你……你，你……”谭衡哆哆嗦嗦地指着唐斗，却半天说不出半句话，干巴巴地站了半晌，终于一挥手，率领着一群手下，灰溜溜地离开赌坊，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看到周围众人或笑或怒，乍惊乍喜，或满脸红光，或满脸蜡黄，祖菁只感到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待到唐斗和所有对赌的人都打完交道，转过头来的时候，她连忙从落注台上跳下来，来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小……小世叔，他们都怎么了，既然如你所说，小师叔打败了一个武林公害，那么大家应该一起庆祝才对，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开心？”
“哈哈，世侄女！”唐斗用力一拍祖菁的肩膀，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这个江湖上，你不明白的事儿，多了去了。慢慢领悟吧。”
就在这时，唐冰来到唐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唐斗浑身一振，猛然转过头，兴奋地追问了一句：“已经下山了？”
唐冰默默点了点头。
唐斗转身一拉祖菁的手，笑道：“你不是想见你的小师叔吗？跟我走！”
从断头崖上蹒跚而下，平时三两下就可以轻易飞跃的崎岖陡坡现在却让风洛阳举步维艰。虽然浑身的剑伤都已经经过初步的包扎，但是从中渗出的丝丝鲜血仍然在一点点夺取他体内的力量，当他好不容易挨到凤凰赌坊的门前时，他双眼的视线已经开始混浊不清。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道路两边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数不清有多少江湖人士在向他发出欢呼，至于这些欢呼有多么口不对心，也许只有这些人自己知道。风洛阳只知道，现在这一刻，自己仍然是天下第一剑，他们仍然不得不拜倒在这光华四射的名衔之下，无论心里有多不乐意。他风洛阳在江湖上，仍站稳了这一席之地，不可动摇。
一丝无奈的淡淡苦笑在风洛阳的嘴角缓缓显现，围观的人们却以为他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顿时欢声雷动。在他面前，唐门大少唐斗顶着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和掌声，平摊双手，大摇大摆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嘹亮地扬声道：“我的英雄！我的好兄弟！”
风洛阳轻轻叹了口气，僵硬地伸出双手。
“哈哈，来吧！”唐斗兴奋地冲上前，一把抱住风洛阳，用力摇了摇。
风洛阳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直挺挺倒在唐斗身上，无力地将头俯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还是没人买我赢吗？”
“嘿嘿嘿嘿，”唐斗乐不可支地晃了晃头，小声回道，“这次我赚翻啦！”他松开风洛阳，扶他摇摇晃晃地站好，转身朝后一指，笑道：“老风，你看是谁来找你了？”
风洛阳颤抖地伸出左手，把住唐斗的胳膊，右手揉了揉眼睛，朝唐斗身后望去。眼前是一团轻柔而恍惚的薄雾，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少女的倩影，但是却在模糊的水色中扭曲变形，无法让他看得明白。片刻之后，一个久违了的清亮声音却让他恍然醒觉：“小师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来人此刻的相貌，但是眼前清影一闪，一个娇柔而沉重的身体已经狠狠撞入他的怀中，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双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当风洛阳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梧桐岭上的江湖豪杰们也偃旗息鼓下山而去，山岭之间嘈杂尽去，回复了往日的安宁与恬静。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经常光顾的凤凰客栈上等厢房中，在自己的床前，一个浑身淡色衣装的妙龄少女正用一双新月般明亮迷人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风洛阳摇晃了一下自己昏沉沉的头，双目失神地望着这个少女，蠕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直觉地感到她应该是自己一个很亲近的人，但是在他肿胀欲裂的头脑中，却想不起她究竟是谁。那种若有所失，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
“小师叔，是我啊，祖菁！还记得吗？”那少女看到他醒了过来，顿时将身体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一股熟悉的清香忽然涌入风洛阳的鼻中，那是天山雪莲的香气，整日在天山雪线之上采摘雪莲自娱的天山女弟子身上特有的芬芳。多久没有闻到这种香气了？他已经想不起来。风洛阳茫然地看着祖菁，吃力地将以前八九岁的小女孩和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联系起来。但是他重伤初愈后苍白无力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完成这项艰难的工作。
“……啊？”风洛阳有气无力地扶着墙壁支起身，半死不活地问了一句。
“我是菁儿，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你不是把我的名字忘了吧？菁儿，还记得吗？”祖菁拨浪鼓一般狠狠摇着他的身子，满脸都是兴奋的红光。
“……”风洛阳将涣散的目光勉强集中在祖菁的身上，“你……你真是菁儿？”
“是啊，记起来了吗？”祖菁期待地问道。
“你……你已经长大了吗？”风洛阳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是啊，小师叔，自从你下山，已经十年过去了。”祖菁颤声道，“我十八岁了。”
“十年……”风洛阳目瞪口呆地看着祖菁，“不错，我……我下山已经十年了。但是……”十年来，他困于天下第一剑的名衔，不断迎接着永无止境的挑战和决斗，周而复始地过着单调而紧张的生活，从来没有去注意时光的流逝。在他的意识之中，他从来没有发觉周围的事物有什么变化。祖菁的到来，让他深深感到了光阴的魔力，一时之间，他的心满是感慨和失落。
“想不到，你长这么大了！”风洛阳喃喃地叹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天山上整整等了你十年！你一天都没有回来看我！十年前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祖菁说到这里，皱起鼻子，狠狠打了风洛阳肩膀一拳，发泄了一下郁积已久的怨气，“我只有下山来找你，顺便来江湖上闯荡一番！”
“对不起，菁儿，我……”看到十年来自己一直思念的天山故人，风洛阳感到心中涌动着一阵又一阵激动的热流，十年前天山练剑的温暖记忆，一页页在脑海中翻开，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祖菁说，一时之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你怎么也想不到，我十八岁就能下山吧？”祖菁仰起头，轻轻晃了晃她头上飘如流云的发髻。
听到她的话，风洛阳顿时从满腔感怀中清醒了过来，心中一动：“你练成了青霄？”
“当然啦。小师叔，你没想到我的功力精进得这么快吧。”说到这里，祖菁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恼之情，只剩下由衷的得意和喜悦。
“确实没想到。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我……”风洛阳木讷地点点头，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祖菁得意极了：“你的行踪真的没什么难找。所有人都说，十年来你一直没有离开过润州。我一下山就一路飞奔，直接冲上梧桐岭，见到了你的结拜……”
“唐斗！”风洛阳知道此时才隐约想起，正是这位风流甲天下的唐家大少带着祖菁见到他的。念及此处，他浑身冷汗扑簌簌地流淌下来，一阵又一阵心惊。
“是啊，就是你那个很有意思的结拜兄弟，他……”祖菁话没说完，厢房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一身锦衣的唐斗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踱进门来，朝风洛阳笑嘻嘻地一点头，出乎自然地紧挨着祖菁坐到她的身边，用力一拍风洛阳的床：“老风，怎么样，见到你的师侄女啦？”
风洛阳惊慌失措地用手一指唐斗：“你……”
“哎，不用谢我。好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唐斗潇洒地一挥手，作出一副不值一提的大度模样。
“你给我站到墙角去。”风洛阳冲口而出。
“啊！？小师叔？”听到风洛阳的话，祖菁大为惊愕，不禁开口问道。
“老风，你也太信不过我啦，凭她和你的关系，我怎么可能……”唐斗连忙开口解释，但是话还没有说完，风洛阳已经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踹到了距离祖菁最远的一处墙角。接着他挣扎着将身子凑到祖菁的身前，一把抓住祖菁右手，撸起她衣袖，露出她白如玉藕的手臂。
“……嗯？没了！”风洛阳眼睛在祖菁胳膊上仔仔细细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看的东西，顿时勃然大怒，猛然抬起头来，双目如火地望着张口结舌的唐斗，仿佛狮子一般吼了一声，“唐斗——！我阉了你！”
“别激动，别激动，老风！”唐都看到风洛阳开始四下寻找他的青锋剑，一张脸也吓得煞白，“你还没看左手，一定在左手，先看左手！”
风洛阳想了想，终于还是抓住租劲的左手，撸起衣袖，一点醒目的朱红砂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呼！”风洛阳和唐斗同时松了口气。
“幸好……你这家伙还没下手。”风洛阳将祖菁的衣袖小心地放下来，如释重负地说。
“老风你也太小心了，你以为我唐斗的家伙也象暗器一样，能够飞起来伤人吗？”唐斗满脸没趣地说。
风洛阳丝毫不肯相让，立刻反唇相讥：“就算飞不起来，你伤的人难道还少吗？”
听到他的话，唐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得意地一挺胸，懒洋洋地用折扇挠了挠后背，手一摊在身前画了小圆圈，以示他唐斗本性便是如此。
祖菁少女情怀，天真烂漫，更兼初入江湖，对二人的话懵懵懂懂，不知其意，忍不住问道：“小师叔，你和唐小世叔在说些什么，什么伤人？什么下手？”
风洛阳神色一窘，连忙拙劣地扭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装出一副淡然模样：“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家不方便知道。”
“哼！”祖菁朝他皱了皱鼻子，“刚一见面，立刻在我面前装老成，你才比我大十岁，不准教训我。”
“就是就是。”唐斗立刻出现在她身后，双手按到她肩膀上，柔声道，“我也最烦有人到处扮前辈教训人，这样吧，世侄女，从今天起，你不要叫我唐世叔，我也不叫你世侄女，你叫我大少，我叫你菁儿，你看如何？”
“你叫一个菁儿试试？”风洛阳双眼一横，狠狠瞪住唐斗的手。吓得他连忙把手从祖菁的肩膀上拿开。
“这样吧，小师叔，他既然叫你老风，就叫我小祖吧。我叫你洛阳哥，叫他阿斗，你看怎么样？”祖菁咯咯笑道。
“啊！”唐斗听到祖菁这样叫自己，顿时发现自己的名字另一样坏处，不禁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你就叫我小师叔好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风洛阳阴沉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你在别人面前叫我大少，关起门来大家是自己人，你叫我阿斗……，唉，没关系，谁叫你是老风的师侄女呢。”唐斗说到这里，满脸委屈地做了个鬼脸。
“对了，”看到唐斗一个菁儿地向祖菁套近乎，风洛阳唯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他往后一推，转身问祖菁：“菁儿，你在天山呆得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下山？掌门师兄他们是否知道你下山之举？”
“当然知道，他们是排着队送我下山的。他们嘱咐我一入江湖立刻找到你，要你协助我完成这次的大事。”听到风洛阳的问话，祖菁的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严肃的神色。
“什么大事？”听到她语气神秘，风洛阳和唐斗好奇地齐声问道。
祖菁刚要冲口而出，但是转头看了唐斗一眼，不禁犹豫了一下。
风洛阳瞪了唐斗一眼，沉声道：“大少，师门机密，还请你回避一下。”唐斗双手一举，耸了耸肩膀，转身走出厢房，轻轻关上房门。
看到关起的房门，风洛阳有些诧异唐斗的大方，伸手挠了挠头，顿时猜出了唐斗的伎俩，立刻大喝一声：“唐斗！”
令祖菁大吃一惊的是，唐斗略带尴尬的声音竟然是从房顶上传来的：“好啦好啦，我不听就是。真是的，还是兄弟呢。”衣襟带风声骤然响起，唐斗施展轻功飘然远去。
“好了，菁儿，你说吧。”见到唐斗终于消失，风洛阳长舒一口气，对祖菁点了点头。
祖菁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抓住风洛阳的手掌，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这次下山，是肩负了掌门师伯以及众位长老师叔伯的期望，要代表天山派再入江湖，为江湖寻找一位年轻有为之士，授予倾城剑法，整肃武林！”
“啊？”风洛阳茫然望着祖菁，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让江湖回复当初的单纯无瑕。让江湖人再次开始行侠仗义，济困扶危！让天山派重新迎来拜山弟子。”祖菁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晶莹剔透的光芒，似乎已经开始想象梦想之中新江湖的情景。
“什么意思？”风洛阳还是没有跟上祖菁的思路，不解地继续追问道。
“就是找江湖救星啊，小师叔。我这一次带着倾城剑法的秘籍下山，就是为了在江湖上寻找一位……呃，一位年少有为，武功高强，意气风发，家世显赫，品格正直，样貌非凡的人中白玉郎。将这路剑法传授给他，让他凭此驱邪除魔，拨乱反正，为当今武林重建秩序。”祖菁快如爆豆地说，越说越是兴奋。
“倾城剑法？重建秩序？！”风洛阳听到这里，只感到浑身毛孔一阵刺痛，全身麻酥酥地战抖，一股庄严肃穆的沉重感觉仿佛千钧巨石静悄悄地压在他的心头：倾城剑法，出自剑神顾天涯，乃是由古自今，天下第一神剑。
传说倾城剑法出手的时候，人们能够听到天庭中青鸟的鸣叫，人们能够看到自己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记忆。传说死在倾城剑法之下的人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传说看到倾城剑法的人会在那一刻陷入痴狂，传说看过倾城剑谱的剑客终生不敢再谈用剑。
在泛舟居中，他曾经看到过藏在密室中的倾城剑谱。掌门师兄鼓励他去尝试阅读一下剑谱的第一章。但是他一眼看到剑谱上银钩铁划的书法，脑子里立刻飞满了漫空飘逸绝尘的剑法，他的手还没有触及剑谱的封页，就已经承受不了脑海中奇招妙式一波波纷至沓来的冲击，口吐鲜血，昏倒在地。在江湖上找一个能够阅读倾城剑法的人，和寻找一个可以羽化飞升的神仙一样困难。
而重建武林秩序，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这意味着不但要重振天山派，更要去一个个地重整其他六大剑派，其中半数剑派已经今非昔比，人才凋零。更艰难的是，他必须将固步自封多年的八大世家重新纳入武林盟。八大世家与七大剑派各有嫌隙三十余年，早已水火不容。
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位天才剑客，又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位天生的领袖。江湖救星，这个世上真有这样的少年吗？
“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携有掌门师兄亲笔书信？”风洛阳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挣扎着回过神来，怔怔地开口道。
“噢，有！”祖菁探手到怀中，取出贴身收藏的天山掌门信函，递到风洛阳手上。
风洛阳接过信函，先翻过来看了一眼火漆，见到正是天山掌门的印章标志，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翻过信封，看了看正面的落款——“天山掌门冯”，确是师兄的字体。于是他一把撕开信，扯出信纸掸开，焦急地看了下去。
“风师弟如晤：
菁儿所说之事，确是我的亲口吩咐，倾城剑法口诀一份随信附上，务请背熟后销毁……”
看到这里，风洛阳心头一沉，胸口一阵发闷，紧张得几乎喘不过起来：看来不会错了。掌门师兄对我恩重如山，这千钧重担他既然要我来担，我风洛阳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用尽一生心力，去寻找这样一位少年英雄。
他迅速从信纸中抽出倾城剑法的入门口诀，飞快地扫了一眼，默诵了数遍，将其牢牢记住。做完这件事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信：
“……菁儿矢志下山，其势不可阻挡。此女天真烂漫，好高骛远，满胸抱负，不切实际，我亦对此无可奈何。奈何祖先生晚年得女，爱若珍宝。先生携妻远赴南海办事之前，珍而重之将她托付于我。我唯有顺其口风，多方敷衍。拙荆言道：菁儿二八年华，情窦初开，春心萌动，憧憬江湖，其来有因。望弟将菁儿带在身边，寻一个年少有为，武功高强，意气风发，家世显赫，品格正直，样貌非凡的人中白玉郎，督促二人早日成婚。倾城剑诀乃是本派贺礼，传与新郎。完婚之后，立刻将他二人遣送回山，莫让菁儿有任何损伤。至于江湖救星，重开武林盟云云，弟便当陪菁儿做一场清秋大梦，亦步亦趋，敷衍行事，万万不可当真，切记切记。
兄百川上”
“这……”风洛阳眼前金星乱冒，仿佛一副千斤鼎在自己身上碾了一下，又高飞而走，令他整个人仿佛轻了半截，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无所适从。
“看吧，我没说错吧？掌门师伯连倾城剑法都附在信中，希望通过你传授给这位少年侠客。”祖菁一边说一边将头凑到风洛阳身边，想要和他一起看这封信。
风洛阳看到祖菁凑到跟前，顿时手一转将信的背面对准祖菁。
“干什么？小师叔，让我看看上面有没有倾城剑法嘛。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倾城剑法是什么样子呢。”祖菁撅起小嘴，撒娇道。
“这个……咳咳，你修为尚浅，看了倾城剑谱有害无益，不看也罢。”风洛阳半转过身，用脊背挡住祖菁。
“怎么了，小师叔，让我看看掌门师伯写了些什么。”祖菁转到风洛阳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抢他手中掌门的信函。
风洛阳手掌一收，整张信纸被他一把攥入手中，接着一扬臂，攥成一团的信纸化为一团火焰，直冲入空中，瞬时化为灰烬。
“小师叔！倾城剑法啊！”祖菁看到整封信都被风洛阳的内力烧毁，大惊失色，跺着脚急道。
“无妨，我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信里的其他内容不足为外人道也。”风洛阳双手盘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祖菁，若有所思地说。
“噢……，小师叔，你的记性挺好啊。信烧了……嗯，也好，掌门师伯说了，江湖风波险恶，小心一点是好的。”祖菁说到这里，对于风洛阳的举动已经没有半分怀疑，反而感到有了小师叔做依靠，心里踏实了许多，“小师叔，刚才你的天山六阳功可俊得很啊。”
风洛阳张嘴一吹，将从空中落下的灰烬吹离自己的卧床，脸上艰难地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还可以吧，我现在毕竟是天……”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阵衣襟破风声乍然响起，唐斗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叫道：“老风，起来，要命的来了。”
“这么快？我……我昏迷了这么久吗？”风洛阳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煞白。
“你快点出去吧，我可不想见到她。”唐斗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将风洛阳从床上拉起来。
“你告诉她我身受重伤，起不了床……拖延一下，我现在这样的精气神，肯定对付不了她。”风洛阳看了看身边的祖菁，为难地说。
“我不会见她的，况且，她会管你是不是身受重伤吗？这样，无论她要多少，都给她，把她这个瘟神快快送走。”唐斗似乎对来人很是忌惮，连话语中都带着轻微的颤音。
风洛阳的身子被唐斗老鹰抓小鸡一般从床上抓起来，将一件外袍胡乱披在他的身上，连推带搡将风洛阳推出了门，逼着他朝凤凰客栈二层的天字一号房走去。
“小师叔……”祖菁看到风洛阳和唐斗如此紧张，不禁大为好奇，连忙大声问道，“来的人是谁啊？你们竟然这么怕她！”
“我们怕她？”风洛阳和唐斗互望了一眼，同时哧了一声，仿佛祖菁说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就她？！”
“但是，你们不是都不敢见她吗？”祖菁用食指按住尖尖的下巴，认真地问道。
“不敢见她，和怕她是两回事！”风洛阳用手紧了紧身上的外袍，似乎感到一阵难耐的寒意，他朝唐斗一摆头，“你解释给她听，我……我，呼，我出去见她。”
“你……你自己小心。”唐斗哑着嗓子说道。
“小师叔……”看着风洛阳颤巍巍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祖菁总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错觉，“难道，这就是江湖的感觉？”她默默地思忖着。
“小祖，进来，别去打扰你小师叔。”唐斗一把拉起祖菁的手，和她躲进了厢房，一把把门紧紧关上。

第七章 好男不如女斗
当风洛阳走进天字一号房时，邻近的房间响起一片海浪扑岸一般的开门关门声。这乃是唐门子弟受命清空其他房间住客而引起的喧哗。过得数息时间，整个客栈二层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这寂静的环境，不但没有让他感到一丝轻松，反而增加了他体内的数分寒意。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厢房中的一张客桌前，心事重重地坐下。
“恭喜你了，风公子！”一个略带沙哑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厢房中缓缓响起。
一滴细汗从风洛阳的额顶滑落，令他的鼻尖一阵麻酥酥地发痒。他吃力地抬起头，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火红的鹿皮靴，接着是一双橘黄色绣裤的裤腿。这双腿正肆无忌惮地搭在他面前的客桌上，腿的主人悠然自得地躺在一张藤椅上，左手捧着一袋红枣干，右手将一枚枚绛红色的枣干高高抛起，再仰头准确地接在嘴中。
她的脸是清瘦而秀逸的，有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头青丝松散地在头顶上扎了一个高髻，几缕乱发错落有致地从额头散落下来，遮挡住了她三分之一的面容。她的双眼如星，唇薄如翼，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成熟的风致，看上去有着二十岁人的青春，三十岁人的睿智。
“这都是托鱼当家的福。”风洛阳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鱼当家的脸色，“鱼当家，今天的气色不错啊。”
鱼当家听到这句话，哼地冷笑一声，双腿一抬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朝前一靠，将一张秀脸凑到风洛阳的面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会说话的？”
“呃，不，不……会。”风洛阳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顿时浑身一阵燥热，脸也发起烧来，不由自主地把头一低。
“你知不知道为了替你搞到孟断魂的消息，我乘风会的人跑断了几条腿，我们彩翎风媒做了多大的牺牲。就说那个少林的死和尚，金银财宝都不要，偏偏要我和姐妹们陪他吃一顿狗肉。吃完那一顿，狗臊气一个月都散不去。你说我气色哪里不错了？”鱼当家咄咄逼人地说。
“啊，呃，那个，辛苦你了。”风洛阳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规规矩矩地摆正坐直，低声下气地说。
“哎，你也别这么说。我们乘风会打开门做生意，干的就是这个。只要你付得起钱，再难搞的消息我也能双手奉上。”鱼当家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现在你消息也用上了，魔剑孟断魂也被你杀了。是时候谈谈应付的价钱了吧？”
“鱼当家，”风洛阳用力搓了搓手，赔笑道，“这一次不要像上次那样狮子大开口了好不好？”
听到他的话，鱼当家的俏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风公子，若不是我乘风会的消息，你怎么能够猜到魔剑孟断魂是以魔为媒，练成神功？我的消息，救了你一条小命。天下第一剑风洛阳的项上人头值多少？放眼江湖，恐怕只有唐门大少的双手才比得了。”
“你竟然看出来孟断魂已经入魔？为什么在卖消息的时候不一并告诉我？”听到她的话，风洛阳大吃一惊，不禁冲口而出。
“我也是好心，这则消息可贵了，你怕是买不起。到时候你付不起帐，还不是我鱼韶亏本？”鱼当家微微一笑，“现在不是挺好，你能自己看出来，替唐门省下一大笔钱。”
“那倒是，那倒是。”风洛阳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心有余悸地连连称是。
“这一次唐家在梧桐岭开凤凰赌场，四口堂请了太湖欧阳，南湖慕容两大世家前来作梗。年帮出动了帮魁宋无痕来为大少送行。据我所知，离台的人马也大举出动，还有一股不明来路的势力想要暗中生事。这一次，你能够杀死孟断魂，令唐门赢了赌局。唐门财源广进自不必言，唐门的势力能够在江南站稳脚跟，这份功劳少不得要算上我乘风会的一份。”鱼当家面不改色地沉声道。
“竟有此事，凤凰赌坊的赌局居然如此凶险吗？”风洛阳身在局中，对于这些事懵懵懂懂，直到鱼韶把所有潜流摆上台面，他才悚然惊醒。
“而且还有一件事，你不得不感谢我。”鱼当家说到这里，双臂一撑桌面，直起身，双手扶在藤椅扶手上，跷起了二郎腿，一脸得色。
“什……什么事？”风洛阳此刻只感到一颗心沉甸甸地向下沉去。谁都知道，如果欠了鱼韶的人情，总有一天要十倍百倍地偿还。
“听说，你的师侄女从天山来看你了？”鱼韶悠然自得地拿起一枚红枣干，玉指一弹，潇洒地抛入口中。
“这件事你也知道了？”风洛阳吃惊地说。
“你怕是不知道，唐斗骗你的师侄女说，落注台上风光好，只要你一下山，她能够第一个看到你，接着让她坐到落注台上作了他免费的筹码？”鱼韶用一种轻松淡然的语气娓娓道来。
“竟有此事！”风洛阳用力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唐斗这个该死的混蛋，连菁儿他都不放过。”
“你更加不知道，欧阳家的那个老色鬼欧阳青云用自己的一枚家传玉佩把你的师侄女买了下来，若是你不幸落败于孟断魂。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小师侄少不得要被他娶回家去做小妾。”鱼韶说到这里，咯咯一笑，“幸好因为我的消息，你赢了孟断魂，你的小师侄不但没有被这个老色鬼占有，反而赚了他一枚玉佩。老家伙死要面子，这一番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了。”
听到这里，风洛阳已经面无人色，连勉强挺直的身形也娄曲了起来。他将手摊到桌面上，有气无力地说：“行了，鱼当家，痛痛快快开个价。我都认了。”
“好，两万金，四百枚东珠，外加年帮长安洛阳二十五座赌坊的地契。”鱼韶开口道。
“啊？！这……这笔钱是上次要价的十倍，鱼当家，你不要逼人太甚！”风洛阳听到这里，顿时双眼发绿，颤声道。
“比起风洛阳的小命，你师侄女的清白，唐家大少的双手，再加上整个唐门的基业，这笔钱只不过是小数目。”鱼韶淡然道。
风洛阳沉默良久，终于嗓音沙哑地开口道：“鱼当家，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一次算我欠你一份人情，他日你若有所需，风某做牛做马，任凭差遣。”
“总算你说了句本姑娘爱听的话。”鱼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一次我做的人情可太大了一些。一份儿人情来还，怕是不够。”
“你……还想怎样？”风洛阳此刻已经没有了争辩的力气，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死样活气地说。
“先把你和孟断魂决斗详详细细讲给我听。”鱼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细声道。
“人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他的一切你又何必追究？”孟断魂虽然入魔极深，性格凶残，滥杀无辜，但是行事洒脱，不失为一个磊落汉子，在此关头，风洛阳仍想为他尽点人事。
“哟，你什么时候做起了和尚？听着，只要你故事说得好听，本姑娘说不定看在这个份儿上，稍稍减点儿价。”鱼韶挑了挑眉毛。
“减价？”风洛阳听到这两个字，双眼顿时一亮，连忙点头，“好好。”
“说起我和乘风会当家鱼韶的关系，那真是要说上十天半个月。这里我唐斗就给小祖你化繁为简大略说一下，让你也知道知道，我唐门大少是如何从一个唐门的无名小辈，成长为如今风光无限，一呼百应的江湖大豪。”唐斗关好风洛阳厢房的大门，拉着祖菁并肩坐在床上，得意洋洋地说道。
祖菁用一双清纯无瑕的星眸盯视了他半晌，终于无奈地点点头，道：“我其实是想问小师叔和鱼姑娘的关系，不过……先说你的吧。”
唐斗似乎很享受给人讲述自己这一段经历，一点都不在乎祖菁的漫不经心：“话说十三年前，我唐斗十五岁，鱼韶十三岁，在饶州道左相逢。一个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江湖侠少，一个是亭亭玉立，冰肌玉骨的多情少女。我们两个一见如故，两心相许，结为至交好友，共游鄱阳湖，开始了一段令人心醉的友情，当然……”说到这里，唐斗将手中的扇子一抬，忽然想起了什么，“嗯……，当时还有老风。他才从云南哀牢山下山，想要到天山去学剑，遇上了我。我和他一见投缘，结为兄弟。让我想想，当时似乎是我，老风还有鱼韶三个人共游鄱阳湖。不过，你也知道老风那家伙，除了剑法，什么都不懂，整天喃喃不绝地背诵着各种各样的剑式。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听到唐斗说起风洛阳的趣事，祖菁顿时咯咯笑起来：“小师叔上了天山之后，刚开始也常常是这个样子。不过后来他学了我们天山的剑法，渐渐变得开朗了很多。他说，天山的剑法是令人开怀的剑法。”
“呃，呃，他的事以后再说。我说到哪儿了？对，我和鱼韶一见如故，共游鄱阳湖，彼此倾心。哎，那时的我啊，还是青葱无暇的少年，愚蠢而多情，幼稚地信奉着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的凄美恋情。我和她共度了三年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她到黟山练剑，我不顾唐门的阻止，隔三差五便上山去探望她。越女宫的各个关卡，我已经熟极而流。整个江湖，只有我唐斗能够将黟山越女宫当成自家后院，随出随入。我到中原做生意，她也会不远千里赶来与我相会，我们情投意合，无话不谈，如胶似漆。”唐斗说到这里，一脸的陶醉。
“当时我的小师叔……”祖菁看他说得起菁儿，但是自己关心的人却不见提起，忍不住问道。
“当时老风还在天山练剑。不过，我们经常谈起他，都希望他赶快下山回来，我们鄱阳三剑客可以重新相聚。鄱阳三剑客，当时我们给自己起的称号。”唐斗说到这里，满眼都是缅怀的神色。
“噢……”祖菁点点头。
“三年过去了，老风下山，我和鱼韶和他相聚一堂，庆祝他学成出师。当时我和鱼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鱼韶甚至求老风以大哥的身份来主持我们的婚礼。”
“啊？鱼家和唐家的长辈都不在了吗？”听到这里，祖菁惊讶地问道。
“哈，记得我提过梁山伯和祝英台吗？我和鱼韶几乎是这两个倒霉冤家的再世，唐门和鱼家都不赞成这门婚事，族长们纷纷出马，想要将我和鱼韶分开，各自带回蜀中和黟山。但是世俗的成见如何能阻止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鱼韶。她愤然离家出走，在鱼家人的包围中夺路而逃，不远千里，来到蜀中唐门找我，要和我一起双宿双飞。难为她孤零零一个人，竟然能够顶住如此的压力，为了一腔真情，顶风冒雨，星夜兼程，不眠不休，在鱼家人的围追堵截，唐门中人百般责难之中脱身而出，来到了我的窗前。”
说到这里，唐斗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凉之色，似乎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当时鱼韶身处的情境之中。
“太感人了。”听到这里，祖菁激动地猛地站起身，“后来呢？你和鱼姑娘后来……”她说到这里，猛然想起唐斗如今见到鱼韶就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心头顿时一沉。
“当时我正在窗下阅读唐门的卷宗，鱼韶忽然出现在我的窗前，她告诉我这一路来她所受到的折磨困苦，祈求我和她一起离开益州，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开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你答应她了吗？你一定答应她了，对吗？如果是我，我一定会的！”祖菁焦急地询问着。
唐斗斜眼看了看祖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姿态叹了口气：“愚蠢而多情的少年人啊。那个时候，鱼韶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我的面前，双眼凄楚地望着我，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回应。这样一位世间少见的美人，在这样一个黯然神伤的雨夜，将她的命运双手送到我的眼前。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顿悟了一切。原来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真爱的存在。因为，在这个谁都会感动的瞬间，我的心却如铁石。在我的心中，只有这个念头，如果和她一起出走，我的一生就会被这孤零零一个女人缚住手脚，我的余生只能为让她幸福而活。我的前程，我的未来都会成为她获得幸福的阻碍。我这一生，除了她，我只会一无所有。这个世上，我憧憬的太多，渴望的太多，梦想得到的东西太多，一个女人，永远无法满足我。”
“你，你实在是一个……一个……一个……”祖菁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为鱼韶的遭遇义愤填膺，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用手指住唐斗的鼻子，想要义正词严地大骂他一番，但是这一刹那她的脑海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坏人。”
“巴山夜雨涨秋池，那时蜀中的夏雨正值最销魂的时候。鱼韶直挺挺地站在我紧紧关闭的窗前，任凭凄风苦雨无情地浇洒在她的身上。鱼家族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剑痕，唐门暗器射到她身上的伤口，在雨水浇灌之下刺骨升疼。她在冷风中摇摇欲坠，但是她痴痴站在我的门外，任凭唐门中人如何驱赶，她就是不走。她知道，从我紧闭的窗户中，我仍然能够看到她，仍然知道她在等我回心转意。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她如何哀求，我绝不会动摇。从那一天起，我通过了上天给我的测试，我终于有了足以带领唐门走向辉煌的铁石心肠。”唐斗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肃穆之色，仿佛在讲述着一位天神羽化飞升的经历。
“你……你难道对你做的一切……感到自豪？”祖菁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其实是我和她的福气。难道要我和她离家出走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想要得更多？这样不是挺好？让一段山盟海誓的恋情在最激荡人心的时候嘎然而止，只留下无尽的余韵让当事人用一生时间慢慢品尝。如果把我和鱼韶的故事写成传奇，传诸世上，相信人们根本不会再去管梁山伯和祝英台是谁。”唐斗说到这里，已经是一脸得意之色。
“你……真是厚颜无耻。”面对唐斗铺天盖地的自我标榜，祖菁感到自己终于不支地败下阵来，软绵绵地坐回床上，喃喃道。
“从那一天起，我将往日的那一段恋情有多深就埋多深。一个新的唐斗浴火重生。我苦练唐门密技，埋头经营生意，独霸剑南武林，染指中原江湖，呼风唤雨，手眼通天，人见人爱，左右逢源，沾花惹草，一身风流债。无论事业还是女人，我唐斗都已经做到了男人的极致。从这一点上讲，我要感谢当年的鱼韶，如果没有她的点化，我的人生绝对不会像如今这样精彩，哈哈哈哈。这……”唐斗用折扇轻轻一指祖菁，“就是我和鱼韶的关系。现在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肯见她了吧？”
“你不是不肯，是不敢见她吧。”祖菁纠正道。
“噢，对，对，是不敢。”唐斗点点头，对于祖菁的纠正全无异议。
“但是……为什么小师叔会那么怕她呢？”祖菁忽然问道。
“他是我的结拜兄弟，既然我对不起鱼韶，他少不了也要为我担点过失。”唐斗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
“哼，好啊，原来是你连累了小师叔。”祖菁一叉腰，生气地说。
在凤凰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中，风洛阳和鱼韶默默对视，半晌过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良久，鱼韶轻轻摇了摇头，从风洛阳口述的断头崖决战中醒转过来，长长呼了一口气，抬起一双素手，轻轻抹了抹脸。
“这么说，孟断魂不但以魔为媒，而且能够控制入魔的深度。”鱼韶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是。”风洛阳点点头。
“天魔解体大法，嗯，我需要时间散出消息，让黔中道，剑南道，岭南道的风媒查一下来路。我怕，中原江湖将来的日子会更不太平。”鱼韶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嗯。”风洛阳心不在焉地应着。
“孟断魂临死前说他们会陆续有来？这句话颇堪玩味，难道说会天魔解体大法的不止他一个？西南孟家，看来我怕是要亲自去探一探。”鱼韶喃喃自语道。
“鱼当家，你看……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风洛阳对这些并不关心，只是念念不忘鱼韶减价的承诺，忍不住开口询问。
“哼，行啊，天下第一剑。最后一剑真是精彩，虽然没有福分亲眼看到，光是听你说出来就感到浑身麻酥酥的兴奋。这次你算是露脸了。”鱼韶看着他心事重重的神情，忍不住笑道。
“鱼当家，不用笑话我了。你看这个价钱……”风洛阳说到这里，已经满脸都是期盼之色。
“这一次不能只算一次人情，起码算是两个人情，再拿来二十颗东珠作为跑腿费，咱们就两清了。”鱼韶收起笑脸，沉声道。
“这个，人情算两个就算两个。不过，是唐斗把菁儿摆上台，人情算他一份。”风洛阳道。
“你们自己去分配吧。反正给我两个信物，等到我有事的时候，请你们帮手也好有个凭证。”鱼韶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
“呃，”风洛阳听到鱼韶的话，忙不迭地一拍胸前的衣服，试图从身上找出一样摆得上台面的物事，“……信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钱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不用找你风家在云南旧宅的地契了，上次你用来抵债了。”鱼韶摇了摇头，冷冷地说。
“噢，你等等。”风洛阳用手将桌上几枚铜钱重新划拉进自己的钱袋，揣入怀中，一扭身子，抬手朝自己的腰间摸去。
“你的家传玉佩，已经用来抵债了。”鱼韶看到这个动作再次不耐烦地提醒道。
“不好意思。”风洛阳赔着笑，左手一抬，从腰间取下向不离身的青锋剑，右手朝着剑柄上摸去。
“你的剑穗也用来抵债了。最近为了对付孟断魂，你日子都过糊涂了吧？”鱼韶皱眉道。
“是吗？连剑穗也……”风洛阳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从贴身的内襟中取出一个青布包，飞快地打开，一把抓起里面的东西，放到鱼韶的面前，笑道，“这碧玉发簪是风家家传之宝，家母曾说这是给风家未来媳妇佩戴之物。用这个做信物……”
鱼韶拿起桌上的东西，掂了掂，终于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这是……咳，半截五福茶楼的筷子。”
风洛阳满脸堆起的笑容顿时凝结住了，他轻轻一拍桌面：“噢，想起来了，我早就拿它抵了帐。为了怕家母发现才弄了根筷子冒充，呃，多久的事了……唉。”
“那一次你并没有跟我说这是你风家给未来媳妇的传家宝。”鱼韶薄薄的嘴唇微微一颤，轻声道。
“我如今穷得只剩下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娶亲是不用想了，此事不提也罢。”风洛阳抬掌用力搓了一下面颊，接着轻轻一敲面前的桌案，“这样吧，我去找唐斗想想办法，总能找出两样信物给你。”
鱼韶没有回话，只是用手支着腮，双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别处。
风洛阳见她没有反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反手拉开门，忙不迭地蹿了出来，朝着自己的厢房小跑而去。
推开厢房的大门，迎面印入眼帘的，却是祖菁和唐斗肩并肩地坐着，分吃着唐斗手中的一包红枣干。
“喂，菁儿，你在干什么？”看到这个情景，风洛阳心头一紧，抢前一步，劈手夺过了唐斗手中的红枣干。
“我不过在吃阿斗的东西。他让我很生气，我只有吃他的东西来泄愤啊。”祖菁撅着嘴说，“谁叫他是个大坏人。”
“大坏人？”风洛阳朝唐斗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给她讲了我和鱼韶的那段往事。”唐斗得意洋洋地说。
“啊，那段往事。”风洛阳听到这四个字，眼中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你这么快……”
“对了，这是我最得意的壮举，我当然要经常宣扬一番啦，哈哈哈。”唐斗用力扇着扇子，摇头晃脑地说。
风洛阳默然看了他很长时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红枣干，忽然转头问祖菁：“菁儿，有没有感到头晕？”
“没有啊。”祖菁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那么，浑身发热？”
“当然没有啦，小师叔怎么问人家这些问题，不知羞。”祖菁听到风洛阳的话，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风洛阳，枉你还是我的结义兄弟，枉你担着天下第一的声名，居然满脑子装的都是下……”唐斗作出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用扇子指住风洛阳，就要开始一番气势恢宏的长篇大论。
“鱼韶已经告诉我你对菁儿做过什么，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风洛阳探手将红枣干塞到祖菁手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唐斗的话头。
“啊，她消息挺快！”听到自己的劣迹被揭发，唐斗顿时被打回原型，赔笑道，“我也是逼不得已，嘿嘿。”
“我和鱼韶谈妥了，她要两样信物回报她的人情，你一样，我一样，二十枚东珠做跑腿费。”风洛阳面无表情地朝他伸来一只手掌。
“两样信物，她居然要我们还两份人情给她？决不，我唐斗绝不愿意被她驱使。上次她要你还她人情，你在凤阁花楼挑了二十天的大粪来浇花。再上一次，你在凤阁蜜仙楼做了两个月的大厨，到现在去蜜仙楼点菜的王八蛋还想点一份儿天下第一剑亲手烹制的蜜汁醋鱼。让我唐家大少做这些，我宁可去死！”唐斗激烈地说，“她要多少钱，我唐门出，我就不信以我唐门的财力，填不满她这张狮子嘴。”
“两万金，四百枚东珠。”风洛阳脸色阴沉地说。
唐斗默然半晌，终于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制的令牌，狠狠按在风洛阳的手上，喃喃地说：“她嘴巴张这么大也不怕脱臼。”
“呃，我的信物已经用光了，你借我一样填数。”风洛阳低声道。
“唐门令牌我只带一枚在身上，其他的我都收在剑南。”唐斗从怀中掏出一枚装满东珠的布袋，“这里装的东珠只多不少，给。”
“那我只好让她改天再来了。”风洛阳拿过布袋，转头推开门。
离开厢房，风洛阳抬头一看，却发现鱼韶手里捧着向不离身的一包红枣干，已经站在走廊里等他。
“不行，我今天就要远赴南疆，你的信物，我现在就要。”鱼韶显然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一见到他立刻毫不留情地说。
“但是，无论是唐斗还是我都已经没有任何信物在身上了。”风洛阳为难地说。
在厢房内的唐斗和祖菁此刻听到了鱼韶的声音，不禁同时一怔。唐斗如遭电击，浑身僵直，恍如中魔。而祖菁却感到精神一爽，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深沉动人的女声，这令她对鱼韶充满了不可遏止的好奇。她往自己的怀中一摸，发现一样物事，顿时心头一动，抬手推开门，冲入走廊。
“小师叔，可以……可以用这个做信物吗？”祖菁将手从怀中伸出，白生生的手掌上，赫然平摊着一枚散发着青碧光芒的玉佩。
一时之间，走廊上一片寂静，风洛阳，祖菁，鱼韶六目相对，心头同时升起一丝无法诉说的奇异感。鱼韶怔怔地望着祖菁清纯无瑕的俏脸，冥冥中似乎感到一股清澈净洁的溪流在心底划过，整个身心都是一片宁谧。而祖菁望着鱼韶那发丝飘散的面颊，却被她成熟洒脱的风韵所触动，心底升起高山仰止的敬意。风洛阳的目光却落到祖菁和鱼韶手上同时捧着的红枣干上，抬手扶住下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你好！”祖菁将脸转向鱼韶，诚惶诚恐地小声说，“我叫祖菁。”
鱼韶深深地望着她，缓缓露出一丝笑容：“鱼韶。”
“鱼姐姐，唐斗他……和我讲过你的故事。你当年敢爱敢恨，虽然唐斗辜负了你，但是能够那样来一次，已经……嗯，已经不枉此生了。”祖菁心底非常急切地想要和鱼韶结交，这些话几乎是冲口而出。
“唐斗讲的故事……”鱼韶微微一愣，朝凤洛阳看了一眼。
风洛阳双眼朝上一翻，用手在脑袋顶上偷偷画了一个圈。
鱼韶轻轻叹息一声，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她来到祖菁面前，从她手掌中取过玉佩，收入怀中，接着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放入祖菁的手中：“祖菁，我以后就叫你菁儿好吗？这枚乘风会的令牌你收好，你初入江湖，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到那里找我。”她说到这里，朝门内看了一眼，又道：“小心唐斗，好吗？”
“好。以后我叫你阿韶姐。”祖菁高兴极了，喜不自禁地说道。
鱼韶朝她笑着点点头，转过头，从风洛阳手里一把夺过唐门令牌和一袋东珠，双脚一点地，身子化为一条橘红色的匹练，穿过厅堂，朝着庭院之外飞逝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祖菁神思飘乎，不禁对这位江湖侠女神秘莫测的去向浮想联翩，几番想象之后，她只感到心摇神驰，不禁痴了。
“好吧，今日我就用一万金，两百枚东珠把我那个人情买回来，从今以后唐门和乘风会两不相欠。”唐斗气势磅礴的怒吼忽然从厢房内传出。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风洛阳厢房的大门被一掌打飞，满脸涨得通红的唐斗挺胸叠肚，大踏步走了出来。这声怒吼顿时把祖菁从幻梦中唤醒。她不禁茫然朝这位忽然发威的唐门大少望去。
“人早走了……”风洛阳白了唐斗一眼，摇着头朝门内走去。

第八章 群侠乱舞
滇池之畔，西山之上，静悄悄地伫立着一栋结构精巧，造型优雅的竹楼。这栋竹楼俯瞰五百里滇池柳影婆娑，白沙映日的美景，遥望昆州大街小巷，百户千家，静中有动，出世又入世，实为胸有壮志者最佳的隐居之所。
从梧桐岭凤凰赌坊铩羽而回的神秘黑衣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奔行了三千余里，终于在第九日黄昏来到了这间隐秘的竹楼前。他顾不上抹净头上的汗水，身子抢到楼门前，单膝跪下，用嘶哑的嗓音低声道：“主人，我回来了。”
“你晚了整整一天。”竹楼主人的声音飘缈悠扬，听起来悦耳之极。仿佛只要人们能够听到这样迷人的声音，已经受到无上的恩宠。
“主人忽然让属下赶到滇池来相见，我猝不及防，没有安排好行程，请主人赎罪。”黑衣人惶恐地将头贴到地上，颤声道。
“梧桐岭上一战，孟断魂表现如何？”竹楼主人并没有对他的迟到在做任何的表态，只是淡淡地问道。
“他战死了。”黑衣人沉声道。
“我知道，我要知道他死在哪一招之下。”竹楼主人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风洛阳使的招数属下从未见过，乃是以一字旋枪的招式转动剑锋，依次挑起孟断魂头上的六枚骨针，用粘字诀将针吸在剑上，再抖手一甩，借此式将骨针甩到孟断魂的双眼上。孟断魂遭功力外泄，兼双眼受到重创，真气逆转，魔功反噬，浑身血脉爆裂身亡。”黑衣人沉声道。
“你看得倒真详细。”竹楼主人语气温和地说。
“我并非亲眼所见，乃是偷听风洛阳的口述所取得的消息。”黑衣人惶恐地补充道。
“足够了，你蹑足潜踪的功夫果然没有令我失望，不愧夜鬼之称。”竹楼主人满意地说。
“谢主人夸奖。孟断魂临死之前，露了口风。乘风会当家七星飞电鱼韶此刻已经兼程赶来南疆查访真相，主人，是否用我出手阻她一阻。”黑衣人沉声问道。
“其他的事，先不去管它。无常剑法已破，西南孟氏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你可明白？”竹楼主人冷冷地问道。
“是，属下立刻去办。”黑衣人点头道。
“嗯，通知赤鬼，把岳家人放出来试试风洛阳的斤两。”竹楼主人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是。”
“好了，你若是赶路辛苦，可以到厅里歇脚。”竹楼主人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变得悠闲起来。
“谢主人关心，我还撑得住，希望能够立刻启程。”夜鬼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忍不住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竹楼。
“觉得这栋竹楼如何？”竹楼主人轻轻一笑，朗声问道。
“制作精巧，构思高妙，实是鬼斧神工之作。”黑衣人由衷地说。
“哈哈，等你的这几天没有事做，随手搭起来的小玩意儿，不用把它夸上天去。”竹楼主人朗笑道。
“原来是主人亲手修建。难怪此楼俯瞰滇池，遥望昆州，虽蛰伏于山水，其势却放眼天下，静中有动，尽显主人胸中抱负。”黑衣人说到这里，眼中已满是崇敬之色。
“噢。”竹楼主人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这么明显吗。”
“主人……”黑衣人不明白竹楼主人的意思，忍不住抬头问道。
“今夜就不留你歇脚了，你立刻去找赤鬼。”竹楼主人忽然斩钉截铁地说。
“……是！”黑衣人再次拱手做礼，转过身，施展轻功朝着西山脚下飞速奔去。未奔得百步，一阵爆豆一般的哔哔剥剥之声源源不绝传入耳中。他转头一看，却看到刚才仍然巍然屹立的竹楼此刻已经淹没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大火之中。
青云浮空，星月俱隐，梧桐岭上夜色深沉如幕，令阴风怒号的断头崖更增加了几分狰狞可怖。数里外的凤凰客栈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唐门众豪杰为了庆祝风洛阳大败魔剑，唐门力挫江南武林而摆设的宴席，此刻正值最高潮的时候。
慢蒸黑羊碎，红炙熟猪脸，脱骨鲜鱼脍，椒盐点炙鸭，百尾凤凰虾，油炸元宝鱼，这些各地名菜络绎不绝地摆上酒桌。唐斗，风洛阳，祖菁三个人独占了一整桌酒席，周围围满了不断向它们敬酒的唐门各地主事。最引人注目的是祖菁面前的酒菜：充满了最希奇有趣的各地小吃，不但有江南特产的桃花饭，长安盛行的油麻胡饼，剑南特制的九索棕，甚至有宫廷皇族才能够享用的鹿舌羹。
唐斗刚一落座，就开始不停地向祖菁献殷勤，恨不得将桌面上所有的佳肴都盛到祖菁的碗中。风洛阳虽然身为今夜宴会的主角之一，连伸几次筷子却都夹不到什么好菜。
祖菁下山不久，不知道天下除了烤鱼，烧兔肉，黄精，山药之外，还有种类如此繁多的美食，顿感新鲜有趣，快意非凡，有酒必饮，有菜必食，来者不拒，只吃得痛快淋漓。风洛阳坐在她的身边，不好意思和她争抢，等了良久才勉强夹得几条昆仑瓜入碗。
“这一杯酒，咱们要敬老风，我唐门的第一英雄，”酒过三巡，唐斗大袖一抡，第一个耸身站起，双手高举酒杯，面对着身侧的风洛阳，朗声道，“敬他今日大展神威，力挫魔剑公子，为咱们赢得这场至关重要的赌赛，让我唐门，坐稳江南，来，大家一起举杯！”
“敬风公子！”唐门众豪杰听到门主的话，顿时轰然站起，齐举酒杯，大声应是。看到满座百余位英气勃勃的江湖好汉满目崇拜地向小师叔敬酒，祖菁感到此刻身上一阵麻酥酥的兴奋，那种与有荣焉的幸福感，几乎将她的心融化。她激动地学着唐斗和唐门众豪杰的架势，颤巍巍地抓起面前的酒杯，高举胸前，往风洛阳方向轻轻一推，大声说：“小师叔，我也敬你，打败魔剑的大英雄。”
风洛阳连忙站起身，微微一躬身，举起酒杯迎着众人转了一圈，仰头将酒一口饮尽，接着伸手一扶祖菁的酒杯，轻声道：“菁儿，慢点儿喝。”
祖菁那里听得进去，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热流席卷全身，令她精神亢奋无比。
“好！”看到他们叔侄俩个酒风豪爽，众人尽皆大悦，无不酒到杯干。
“双月金环布西来，阴阳双月环取了多少条江湖好汉的性命？年帮秋坛第一高手，一身的巴山横炼，锁命金环传自昔年青凤堂。若是没有所向无敌的宋无痕坐稳年帮帮魁之位，布西来就是帮魁的不二人选。嘿，帮魁又怎样？秋坛坛主又如何？遇上孟断魂，自己赔上一条性命，还要连累麾下十六位正副堂主。成群结队，齐赴黄泉，好威风，好气派。”唐斗饮罢此杯，意犹未尽，再次朗声开口。
他的话音一落，唐门群英顿时哄堂大笑，仿佛年帮秋坛的惨祸成了今夜最佳的笑料。
“达摩堂主事，天下少林弟子的总教头，罗汉堂主事，嵩山少林寺的总护法，两堂主事孤胆僧，见了我唐斗，连眼皮都不抬。想跟他说句话，他一指门口，我只能灰头土脸滚出少林。当他真有天大的本事，嘿，遇上孟断魂，只能一头撞进照壁，罗汉堂一百零八壁画，如今再多一张，想洗都洗不掉。天下武功出少林，我呸！”唐斗低下头往地下用力啐了一口，用酒杯奋力一砸桌面。
“大少说得好！”唐门子弟再次大笑着叫道，少林寺的权威在他们心中已经是过眼云烟。
“要怎么说我们的外阁公子柳青原，越女宫中第一剑，当今江湖无冕之王，老风一生的克星……”唐斗说到这里，一脸的笑意简直要漫溢而出，忍得片刻，终是按耐不住，头一仰，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喷薄而出，惹得整厅豪杰尽皆愕然。
“继剑圣华惊虹之后，越女宫第二个领悟超海剑法的人。超海剑法，嘿嘿，什么是超海剑法？”唐斗仰头咕咚一声，再尽一杯酒，将酒杯在桌上一放，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厅中众人身上凛然扫过。
“阿斗，我第一次听说超海剑法，它厉害吗？”祖菁听到这里，好奇地问道。
“超海剑法……”唐斗双臂一撑桌面，挺起胸膛，“传说千年之前，创立越女宫八十剑诀的剑仙在葬剑池畔忽得南柯一梦，九天玄凤显身眼前，七彩凤尾横空而过，在空中划下九道光痕。那一瞬间，天河倒悬，沧海横流，群山崩颓，风流云散。剑仙梦醒，在黟山光明顶写下超海剑法的剑意。这就是黟山名闻天下的第八十一剑诀。然而，这只是她一个明灭不清的想象，一个剑客理想中可以达到的极限。剑仙本人也无法领悟个中真谛。数十年前，华惊虹领悟超海剑法，举世震惊，当时的剑神顾天涯，不远万里，亲自来到黟山，希望能够亲眼看到这千年未见的传奇。然而辗转之间，竟然不能如愿……”
“你是说……超海剑法已经能够比肩顾前辈的倾城剑法！？”祖菁听到这里，震惊之极，忍不住开口道。
“不错，区别就在于，自从柳青原出世，世人终于知道人间真的存在这千年的传奇——超海剑法。但是还没有人能够证明，顾天涯的倾城剑法真有其事。江湖现在拥有的，只是关于顾前辈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传说。因为当年顾天涯访问黟山求见超海剑法的盛举，江湖之中流传着一个默认的规定，任何人只要练成超海剑法，江湖之中的天下第一剑必须亲赴黟山，向这位领悟超海剑法的剑客挑战。因为人们认为，只要领悟了超海剑法，就已经隐然有了天下第一的资格。”唐斗说到这里，朝风洛阳头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小师叔，你当时有没有上黟山去挑战柳公子？”祖菁听到这里，好奇心大炙，连忙转头望向风洛阳。
“呃，这个……”风洛阳似乎对于当年的这段经历极为避讳，不愿提起，“当时的事情，咳咳……”
“老风！姓柳的已经没了右臂，你又怕什么？嘿嘿，算了，还是我来说吧。”唐斗兴致盎然地来到祖菁身边，为她倒满一杯酒，“当年柳青原练成超海剑法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轰动江湖。一夜之间，老风竟然接到七十二封战书，找老风比剑的江湖剑客在梧桐岭排起了长龙。整整两月时间，老风吃住在断头崖上，连败七十二名剑客，劳累过度，呕血成升，哪有功夫上黟山去找柳青原。”
“小师叔！”听到风洛阳居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祖菁心中一疼，双手齐出，轻柔地按住风洛阳摊在桌上的手臂，“这些剑客太气人了，他们为什么要同时约战小师叔？这不是要累死他吗？”
风洛阳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推开祖菁的手，出言开导道：“没事儿，没事儿，都过去了，呼，都过去了。”但是他的言语之间掩饰不住感慨之情，似乎这话不只说给祖菁，也说给自己。
“菁儿，你还不知道老风的窘境。柳青原在未领悟超海剑法之前，在江湖上已经声名赫赫。他乃是出了名的通晓百家，天下百艺均能精益求精：在青楼诗赛中曾经赢过当朝崔舍人，棋苑争锋之时曾经赢过皇帝老儿的棋待诏，暗器赌战之时，曾经废过我两位叔伯四只眼睛，轻功……”唐斗滔滔不绝地说着。
“阿斗，你的两位叔伯竟然被他打瞎了眼睛！”祖菁震惊地说，“那你一定很伤心……”
“伤心什么？他们两个反正最后都要和我争门主之位，死一个少一个，我赚到啦。”唐斗漫不经心地一挥手，“说到哪儿了？对，人人都说，柳青原一旦黟山艺成，剑法定然冠绝天下。事实上，到今日为止，任何和柳青原交手过的剑客不是断手折足，淡出江湖，就是精神错乱，终身不肯再提用剑。江湖之上，柳青原的名声比起老风来，相差不可道里记。每个人都认为，这个天下第一之位，只要柳青原想拿，那是易如反掌。事实上，很多野心勃勃的剑客都认为自己的本事比起老风差得并不远，只要抓住机会，赢他一诏半式，绝非痴心妄想。当柳青原领悟超海剑法的消息一出，这些人生怕老风提前败给了柳青原，这样他们想得天下第一，就得和柳青原交手。赢风洛阳易，赢柳青原难，这是当时所有江湖人的想法。所以，凡是有一丝机会的剑客无不蜂拥而上断头崖，想要抢在柳青原之前打败老风，尝一尝哪怕只有一日的天下第一之味。”
“啊！怎么这样？这些剑客欺软怕硬，太过卑鄙。”祖菁满脸恶心地一撇嘴，随即转过头朝风洛阳春花般一笑，俏皮地说，“小师叔，还是你厉害，没让他们得逞。这天下第一的味道，只有你才尝得到。不如你告诉我，那个味道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儿。”风洛阳抱臂低头，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
“一样菜吃十年，龙肝也吃腻啦。”唐斗笑着双手一摆，道，“好了，咱们别拿老风开涮。说回柳青原。话说当年老风好不容易战胜了七十二剑客，为自己争取了点儿时间，迫于江湖压力，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黟山，和自己宿命中的敌人柳青原一决生死，看看谁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真的？！小师叔上黟山？这一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阿斗，快快，讲给我听！”祖菁听到这里，兴奋得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连拍手催道。
看到祖菁兴奋的样子，唐斗神色一窘，满脸出乎意料的尴尬：“小祖，你这么想听？”
“那当然！小师叔的英雄事迹，我便是听上三天三夜都听不腻。”祖菁挺起胸膛，直言不讳。
“这……”唐斗不好意思地看了风洛阳一眼。
“怎么了，大少，你不是挺喜欢讲当年的事吗？菁儿等着呢。”风洛阳似乎相当不满唐斗提起自己当年的苦事，此刻颇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个，哎，好。当年老风决心亲赴黟山，我唐斗从剑南千里而来，为他助阵。越女宫和我二人昔日有过过节，今日要去挑战他们宫中的第一剑客，难保葬剑池的一百零八护法不找我们麻烦，于是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老风拿上他的剑谱和手札，我唐斗备足了加了料的毒药暗器。鉴于此行艰险异常，我们两个人甚至各自准备了一份遗书留在凤凰客栈。”说到这里，唐斗似乎恍惚之间重新回到了当年大敌当前的心境，眼神一阵凄厉，抬手抓住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却发现杯中并无酒水。
他窘迫地看了祖菁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自嘲地一笑：“老风连日比剑，重伤未愈，这次决战，败多胜少。如果他有何损伤，我唐斗发下誓言，就算拼去性命，也要从越女宫人手上抢回老风。越女宫葬剑池一百零八护法，天女，神女，圣女，仙女四殿主事，我也不放在心上。哪怕……哪怕是柳青原，嘿嘿，我也……嘿嘿，反正我不怕他。”说出这句话，唐斗头上冒出一丝细汗，他抓过眼前的酒坛，颤巍巍为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轻轻喘了喘气。
“这太不公平了！”祖菁焦急地说，“小师叔被那见鬼的七十二个剑客累成那样，还要亲自去黟山，让那个姓柳的以逸待劳？柳青原若是稍有点人心，就不应该让小师叔如此操劳。”
“嘿嘿，问题就在于，这不取决于柳青原，而是取决于江湖人心。正是因为柳青原声名盖过了老风，所以江湖人才会络绎不绝去找老风比剑，正是因为柳青原领悟了超海剑法，老风才不得不迫于压力而去黟山。自始至终，柳青原未出一言，未置一词，已经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无形之中，老风已经连败两招。”唐斗说到这里，因为饮酒过多而略显潮红的脸上泛起一阵青色，似乎重新记起了当年的巨大压力和沉重心情。
“启程的当日润州下着随风横飚的瓢泼大雨，便是穿着蓑衣也挡不住。天黑得仿佛锅底一样，晌午时分，漫天黑暗，宛若黄昏，似乎有人打开了鬼都的大门……”唐斗抬起双手，在身前似模似样地一合一张，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祖菁。
祖菁被唐斗的语气感染，也感到了由衷的紧张，一双妙目死死盯住唐斗，不敢有半刻分神。风洛阳看在眼里，烦在心里，忍不住用手按住额头，叹息一声：“大少，不如你直接说重点。”
“小师叔，别吵别吵，阿斗正讲到最精彩的地方。”祖菁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尖声道。
“精彩什么……柳青原的父亲恰好在决战之前去世，他按家规要守灵三年，和我的比剑后来取消了。”风洛阳终于不耐地说。
“啊？”祖菁本以为这一场柳青原和风洛阳的大战就是在这样一场阴雨邪风之中进行，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七天七夜，不分胜负，谁知……她顿时有种万丈高台失脚，扬子江心翻船的挫折感。
“老风，我刚把气氛营造出来，全被你破坏了。”唐斗如释重负，大笑了起来，“不过你说总好过我把这个烂结尾说出来强。”说到这里，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老实和你说，小祖，老风听说自己不用和姓柳的比剑，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别提了。他当时就跑到润州邀月楼拐角处，一口气从幺婆那里买了几十个五香茶叶蛋，吃了整整一天。”
“五香茶叶蛋？”祖菁诧异地望向风洛阳。风洛阳被她看得脸一红，低头挠了挠脸。
“五香茶叶蛋是老风的最爱。每次比剑获胜，他都会喂自己吃一枚茶叶蛋做奖励。这几乎成了他这十年来存活的动力。你刚才问他天下第一剑什么滋味，我告诉你，那就是一股茶叶蛋味儿。”唐斗捉狭地笑道。
“咯咯咯，小师叔原来你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啊。”祖菁被唐斗的话逗得花枝乱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想要说的重点，我说的重点是，柳青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孟断魂削去了膀子？今天，让我问问你们，到底是谁打败了孟断魂？”唐斗挺起胸膛，高举起一杯满溢的美酒大声问道。
“是风公子！”唐门中人好不容易等到唐斗发问，此刻无不鼓足了劲儿，大声吼道。
“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唐斗再次问道。
“是风公子！”唐门中人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柳青原现在只配如何？”唐斗洋洋得意地说。
“去吃屎！”唐门中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啊哈哈哈！”唐斗仰天大笑，意得志满。风洛阳和祖菁互望一眼，对于唐斗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哭笑不得。
当唐斗终于结束了对于风洛阳的歌功颂德，一直沉吟不发的掌柜唐冰此刻看准机会，连忙耸身站起，端起酒盏，大步来到大厅的中央，朗声道：“各位，今日我唐门能在江南站稳脚跟，同样也要多亏了大少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用一刀一枪，就挫败了四口堂，南湖慕容，太湖欧阳，年帮帮魁四方实力的狙击。各位兄弟，与我一起向大少敬一杯。”
“敬大少！”全场的唐门中人欢声雷动，同举酒盏，异口同声地高声道。
“哈哈哈！”听到唐门中人的赞美，唐斗得意洋洋地站起身，双手一摆，朗声问道：“兄弟们，太湖欧阳，南湖慕容，四口堂，哪怕再加上年帮，难道能够挡住我唐门进军江南的步伐吗？”
“不能！”众唐门子弟脸上都露出倔强不服的神色，齐声道。
“那我今日挫败他们的阴谋，又有何自豪可言？”唐斗话音一转，严肃地问道。
唐冰和其他唐门子弟脸上顿时露出惴惴不安之色，面面相觑，都有一种马屁拍错的灾难感。
“哈，我能够击败他们，又感到自豪，因为这一次我并没有花费一兵一足，伤一人一物。兵不血刃地向江南宣布我唐门的到来，放眼天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江湖门派，又有几个？”唐斗说到这里，两眼一翻，仰面朝天，顾盼自豪。
“大少惊才绝艳，天下无双！”唐门中人顿感松了一口气，纷纷热烈地大声赞道。
“我之所以坚持要这么做，是因为我天生就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善者。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虽然江湖争斗，风高浪急，但是能少伤一个人，少增一份杀孽，我心甚安，此生甚幸。”唐斗说到这里，双手一合，做了一个僧人特有的合十手势。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一片安静，每个唐门中人都仿佛在看妖怪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唐斗。风洛阳此刻正要将嘴中的一片昆仑瓜咽下肚，此刻听到他的话，喉头一松，口水入了气管，顿时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想不到啊，阿斗，你竟然有这样一份慈悲心。”听到唐斗的话，祖菁第一个用力拍了拍手掌，欣赏地说，“我还以为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杀伐之心比普通人要重很多。”
“是啊。世人有谁能想到我唐斗内心深处竟然有一颗仁者之心。”唐斗缓缓转过头，满脸深沉地望着祖菁，“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知我懂我的人。”
望着唐斗炙热如火的眼神，祖菁不知为何，心头一阵乱跳，满脸发烧，飞快地低下头去直挺挺盯着自己手中的饭碗，浑身麻酥酥地发颤。看到祖菁的神情，唐斗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缓缓坐下身来，从脖后取出折扇，在胸前啪地一声打开。
唐冰直到听见唐斗折扇打开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他用手按住额头，定了定神，继续振作精神，朗声道：“如今唐门凤凰客栈，凤凰赌坊在梧桐岭站稳脚跟，按照大少的意思，我们将会乘胜追击，在梧桐岭上建立栖凤楼，将这一片穷山恶岭化为江湖人的福地。”
听到他的话，在座的唐门子弟喜出望外，兴奋得纷纷从椅子上窜起了身，扯开嗓子大声叫好。一时之间整个大厅欢声雷动，人人举杯欢庆。
“大少，如果开了栖凤楼，头牌红阿姑请谁？”一个身子精瘦的唐门弟子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百花舞神吉如玉啦。”一大群唐门子弟起哄般地说。
“凤阁的人大少也认识不少，一起请来，一定能撑起场子。”
“太好啦，在梧桐岭开青楼，老家的兄弟们听到一定会嫉妒死我们。”
一听到栖凤楼的消息，一屋子的唐门子弟都坐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仿佛一群迫切等待好戏上场的梨园戏迷。
唯一与这一切不和谐的，却是祖菁的大惊失色。只见她猛然一推桌子站起身，转头朝望向正在轻摇折扇的唐斗，震惊地问道：“阿斗，你竟然要开青楼？我听人说那是专门欺负女人的地方！”
“呃……”唐斗呆呆地望着双目圆睁的祖菁，迟疑了良久才瞪圆双眼，指着唐冰道，“我当初是说要开栖凤楼，但是我什么时候说那是青楼啦？”
“啊？不是青楼？”唐冰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挠了挠头，朝唐斗投来询问的目光，“那是……”
“是……”唐斗将手中的折扇收起来，在桌子上点了点，“……善堂，栖凤楼善堂，嗯，这个名字不错吧？”
“好啊！”“什么？”祖菁和风洛阳几乎同时说道。
“大少，你确定要在梧桐岭开善堂？这里山高路远，穷人跑到这里，差不多已经饿死了。”风洛阳皱紧眉头，木讷地说。
“我唐门子弟自会把他们驮过来。”唐斗面无表情地辩驳道。听到这番话，刚才满堂唐门子弟脸上的兴奋之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的苍白。
“够了！”风洛阳一拍桌子，站起身低声道，“大少，我们到外面聊几句。”
乌云蔽月的梧桐岭此刻黑如涂墨，凤凰客栈中射出的柔弱灯光在夜色中传播不了多远就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风洛阳和唐斗沿着山路走到断头崖附近的山口，同时停住了脚步。
“你怎会听到的？”风洛阳站在夜色之中，默然半晌，忽然开口道，“我明明听到你已经离开屋顶。”
“嘿嘿，你听到的大概是这个声音吧？”唐斗得意地一笑，抓起自己的折扇，抖手一丢，折扇展如冰盘，旋转而出，在空中呼啸着画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弧线，接着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重新飞回唐斗的手中，那扇面披风的声响，全然类似衣袂破风之声。
“算你厉害。”风洛阳看在眼里，无奈地说。
“老风，咱们好歹也是好兄弟，这么大的好事，你得想着点我。”唐斗微笑道。
“大少，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掌门师兄遣菁儿下山，实际上是为了替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并非为了什么拯救江湖，他给我的信里只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她，守护着她，直到她找到一个相爱的人，然后护送他们回天山，避开江湖上的祸乱。”风洛阳老老实实地说。
“老风，不是吧。堂堂天山掌门竟然对门下一个女弟子大费周章，不但安排你这样威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剑作她的保镖，还要你张罗她的终身大事，而且还花心思编出这么大一个理由来骗她，哄她开心。她难道是公主吗？”唐斗难以置信地问道。
“因为她姓祖，是祖家人。”风洛阳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
“我知道她姓什么……等等，祖，是益州祖家的祖？”唐斗说到这里，双眼瞳孔骤然收缩，“祖家人！”
“不错，当年唐门若非祖家的财力支援，恐非现在的局面。而天山受祖家的恩惠亦不在少数，我们都欠菁儿一份人情。你若是为了得到倾城剑法，玩弄菁儿的感情……”风洛阳说到这里，已经声色俱厉。
“但那是倾——城——剑——法！天啊！”唐斗说到这里，仿佛放弃了一样垂头丧气地一甩手中的折扇，“这种诱惑，谁能抵挡？我总要试一试自己的运气，以免日后后悔终身。呼！”
他打开折扇拼命地扇着，仿佛想要尽快减退脸上因为渴望而升起的热潮。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既然她是祖家人，若是真有人要将如今的江湖拨乱反正，她岂非首选？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怕不是真的吧？”
“大少！我视你为兄弟，此事如何可能骗你？”风洛阳连忙道。
“你自己也说过，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结拜过！”唐斗机警地反驳道。
“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可曾见我骗过任何人？”风洛阳竭力为自己辩护。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至少骗了小祖。”唐斗敏锐地回道，“你说我是相信你骗了小祖，还是相信你骗了我？”
“噢……”风洛阳探手按住头，无助地呻吟道。
“不过，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你说得是否是真的。”唐斗道。
“什么？”风洛阳欣喜地问道。
“如果天山掌门真的嘱咐你为小祖找一个心上人，而小祖又蒙在鼓里，他肯定有一封火漆封印的书函在你手上。你给我看看，如果是真的，我自然相信。”
“掌门师兄确实有书信给我，但是我看完之后，为了不让菁儿发现，我将它烧了。”风洛阳无奈地说。
“噢，烧了……果然滴水不漏。这次小祖出山的使命确实不一般，连我这样的结义兄弟你都要竭力隐瞒。如果我不是走运听到你们的只言片语，我说不定至今还蒙在鼓里。”唐斗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好吧，好！”风洛阳放弃似的双手一摊，“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小祖是下山来找江湖救星。这个人必定要让她倾心，也必定要从我这里学倾城剑法，你认为我会教给你吗？”
“……”唐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小祖若是真的迷上我，我想你多半会阉了我。”
“所以你别管菁儿下山是干什么，反正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恬不知耻地瞎搀和，梧桐岭上开善堂，只有你想得出。”风洛阳奚落道。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向贵派的倾城剑法致敬。这个世上，只有倾城剑法才配让我这么做。”唐斗满脸肃穆地说。
二人在黑暗中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唐斗笑了起来，风洛阳满脸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但最终亦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奚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凤凰赌坊主事唐冰心事重重地朝着二人走来。当他走到唐斗身边时，他诚惶诚恐地躬身一礼：“大少，祖姑娘让我来的，说是菜要凉了，请你们回去。”
“好，我们这就回去。”唐斗朝风洛阳看了一眼，沉声道。
“还有……，大少，我们到底是要建青楼……还是善堂？”唐冰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青楼，也是善堂。青楼不就是男人的善堂，哈哈哈！”唐斗轻摇折扇，仰天大笑道。
欢庆的宴席一直延续到深夜才终于结束。凤凰客栈之内，所有的灯烛都将燃尽，周围的景物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暗朦胧之中。风洛阳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宴席，仿佛逃命一般逃回到客栈专门为自己而设的厢房之中，用力关上门，一头躺在床上。
“呼！”他仰着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一瞬间，决斗，争霸，魔剑，风媒，鬼蜮，债务，还有祖菁的婚姻，这一切令他头痛不已的烦心事都暂时离开了他的思绪。他美美地闭上眼睛，舒适地喘息着，享受着这短暂的静谧和安宁。
“咚咚咚”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传来，将他从刚才那轻松舒适的情绪中拉回到现实之中。他张开眼，烦闷地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进来！”
房门缓缓被推开，祖菁明媚清新的瓜子脸从门外的黑暗中钻了出来，朝他露出一幅楚楚可怜的哀求神情：“小师叔，我睡不着，想要找你聊聊天，好吗？”
“呼！”风洛阳吐了口气，从床上爬起身，从床边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说道，“进来吧。”
祖菁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反手把门关上，抬脚甩下自己的布靴，一个纵身，灵活地窜上了风洛阳的床，在上面盘膝而坐，睁大了眼睛，直挺挺地望着他。
“呃……”风洛阳无奈地看了手中的椅子一眼，只好自己坐了上去。
“小师叔，你觉得……阿斗这个人，怎么样？”祖菁一把抱起风洛阳床上的薄被，裹在身上，仿佛要抵御身上涌起的寒意。
“阿斗？你……你不会是……”一听到祖菁提到唐斗的名字，风洛阳不禁心头一沉。
“我……也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负心薄幸的坏男人，但是后来……在宴会上，他又温柔又热情，对我照顾有加，还要在梧桐岭上开善堂。他……心肠好，又有抱负，长得也……”说到这里，祖菁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菁儿，菁儿，菁儿！”看到祖菁满脸通红的样子，风洛阳立刻感到大事不妙，他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旋转了一圈，权衡利弊之下，终于不得不老实交待，“其实，唐斗今天说自己慈悲为怀，还说要在梧桐岭上开善堂，都并不是真的，他实际上开的是青楼。”
“怎么会？他信誓旦旦说要开善堂，还要让唐门子弟背着穷人上山来接受救济。”祖菁惊讶地问道。
“菁儿，”风洛阳抬手擦了擦头上冒起的白毛汗，“蜀中唐门精擅的功夫第一是暗器，第二是毒药。闻名天下的法宝就是喂毒暗器。身为唐门门主，心狠手辣是必须的。他……哪里来的好心肠？”
“但是他明明说自己内心深处有着仁者之心。”祖菁听到这里，失望之极，不甘心地争辩道。
“那是……他讲的笑话。”风洛阳睁大了眼睛，急切地解释着，“就像……我说自己风趣一样。”
祖菁双眼里深深的失望之色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像冰雪遇上了太阳，瞬间融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笑意。只见她浑身法颤地紧紧抱住手中的薄被，狠狠绷紧了自己的脸颊，挨得半刻，她终于崩溃了一般一把将被子推到风洛阳怀中，捧腹大笑了起来。
“……好了，行了。”看到祖菁乐不可支，风洛阳终于放下心来，随即又感到一丝不满，“我真这么闷吗？”
“唔……”祖菁一边笑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对……对不起，小师叔，但是……我实在忍不住。”
她长长吐了口气，仰起头靠在墙上，双目迷离：“但是，当时他看我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只感到浑身麻酥酥地发颤，仿佛被人在心口上打了一拳，又害怕又紧张，好长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菁儿……”风洛阳拉动椅子靠近祖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天山一直呆到十八岁，没见过几个少年人。而你刚下山，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唐斗。我承认，唐斗这个人既英俊，又会献殷勤，赢得了你的几分好感，这只是你被他的外表闪了眼。实际上，他是唐门门主，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风流不羁，一生中辜负的江湖少女数不胜数，他身上没有什么气质能够吸引你，等你和他熟稔了，你就会明白。”
“是吗……”祖菁用头顶着身后的墙壁，费力地咀嚼着风洛阳话中的意思，一脸的迷惑。
“这就像……嗯，我刚入江湖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鱼韶，当时我觉得……”风洛阳试图解释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意义，但当提到鱼韶的名字之时，他不禁闭上了嘴。
“阿韶！难道……难道当年你也喜欢上了阿韶姐？你和阿斗同时喜欢上了她！！小师叔，快讲给我听，快一点！拜托你啦！”听到风洛阳的话，祖菁一扫刚才的迷惘困惑，双眼发光，兴奋地用力抓住风洛阳的手臂，用力摇着，仿佛想要将风洛阳未讲出口的话统统摇出来。
“好，好，好！”风洛阳从胳膊上推开祖菁的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思路，“当年我从哀牢山艺成出山，遇上从益州出门闯荡的唐斗，结成好友，共游江南。当我们来到鄱阳湖畔，恰好遇上从家中偷跑出来的鱼韶。她那身火一样的红衣，娇艳奔放，宛若朝阳，令我不敢直视；她的一双眼睛清澈凌厉，仿佛可以照进我的心肝，更令我有一种无处藏身的慌乱。”
“喔，小师叔，你当时一定迷死了她，听你的描述，我就好像亲眼看到当年的阿韶姐一样。”祖菁深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地说。
“当时的我和你一样，以为自己真的迷上了她。实际上，鱼韶的双亲因为膝下无子，从小到大，都将她当儿子一样培养。她也习惯了和少年人们争强斗胜，那种凌厉的眼神只是她保护自己，赢得双亲欢喜的习惯。她从小就倔强好胜，和人交往一定要占得上风。我当时还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少年，哪里是她的对手，一见到她立刻被吃得死死的，十三年后，还是如此，唉……”说到这里，风洛阳感到自己的头再次疼痛了起来，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原来阿韶姐在你眼里这么可怕……”祖菁缓缓点点头，“但是小师叔，你也不能怪她啊，她身负着家人的期望，所以才会这么好强。话说回来，这么好强的阿韶姐，却被阿斗如此狠心地辜负，她一定伤心极了。你说得对，我真的只是被阿斗闪了眼睛，他负心薄幸，风流自赏，我绝对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小师叔，你更加不会将倾城剑法传授给他。我想，我肯定是因为太急着为江湖找一个救星，才糊里糊涂对阿斗动了念头。放心吧，小师叔，我今后……”祖菁还想滔滔不绝说下去，但是转头一看，风洛阳此刻已经靠着椅背沉入了梦乡。

第九章 决战又至
经过近一个月的风餐露宿，奔波跋涉，今夜祖菁在风洛阳的卧室中睡得异常香甜。在梦中她梦到了天池，梦到了望楼，梦到了解剑池和在池边戏水的师弟师妹们。她甚至梦到了天山雪峰融雪之时发出的隆隆涛声。她的整个身心被一种春回大地的温暖所包裹着，仿佛乘着一叶扁舟在无边无际的碧波之中飘荡。一种无忧无虑的幸福感充塞在她的心田。渐渐的，隆隆涛声化为了喧嚣的人声，声嘶力竭的呼吼犹如声声战鼓，将她从昏沉的梦境中唤醒。
“越女宫柳青原向风洛阳下战书啦！”
“大生意来啦！”
“开张，开张！”
“摆赌局，摆台！”
“把上房都给我空出来！”
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叫喊，让祖菁无法再在床上赖着不起。她无奈地睁开眼睛，软绵绵地支起胳膊，慵懒地撑起身子，朝周围看了看。房间中空无一人，昨夜在座椅上沉睡的风洛阳此刻已经不知去向。
“小师叔！？”祖菁推开身上的薄被，从床上窜起身，踩上鞋，冲出门，放眼望去。只见凤凰客栈走廊之上唐门子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人搬桌抬凳，打扫卫生，有人捧着大筐青菜瓜果出入厨房，有人沿着走廊张贴凤凰赌坊开出的赌盘。庭院之外一片鸡鸣狗吠之声，凤凰客栈大小厨房十几个厨子正挥舞着屠刀大肆杀牛宰羊。
“小师叔，阿斗！？”祖菁推开门，茫然步入走廊，大声喊着。
“祖姑娘！”正在指挥唐门中人打理凤凰客栈的唐冰听到她的叫喊，连忙走到近前，“大少和风公子去润州乘风会分舵买消息去了。”
“啊，买消息？”祖菁睁大了眼睛。
润州西津渡自六朝以来都是江南的交通要道，隋朝兴建京杭运河之后，西津渡顿时成为连通南北的重要漕运港口。有唐以来，江南东道的漕粮，丝绸和贡品都要经此运往北方的洛阳和长安。在此刻的西津渡拥有一块地皮，等于就地开掘了一方金矿。每一次唐斗来到这里，放眼望着满河道络绎不绝的漕运渡船，他的双眼就会因为渴望和贪婪而布满血丝。
“大少，你收敛点儿，这里是龙门和乘风会的地盘，让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唐门绝对好受不了。”风洛阳低声道。
“我没怎么样啊！”唐斗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地说。
“你口水滴到地上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风洛阳闷声道。
“嘿，龙门霸住了三江水道，整条长江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再加上京杭运河的漕运，这么肥的油水都喂不饱他们，听说他们还要进军两湖，占领湘水。接下来恐怕连都泥江和漓水都要有锦帆的影子。唐门早晚要和他们对上，又怕什么？”唐斗狠狠地说。
“那么乘风会呢？我们现在有求于人，在他们的地头上你可不要发少爷脾气。”风洛阳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
“我看在你的份儿上，让让他们。”唐斗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乘风会润州分舵大门，也忍不住泄了气，低声道。
风洛阳瞪了他一眼，抬手推开面前的青木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厅堂。唐斗一抬手将折扇插在后脖领，双手拢于袖中，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这两人刚一走入乘风会分舵的庭院，就发现整个分舵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敌意。仿佛他们成了整个江湖共有的敌人。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风媒都会朝他们投来警惕和戒备的光芒。哪怕是在打扫庭院的婢女看他们的目光也是冷冰冰的，仿佛浸着一层寒霜。
“你又招惹谁了？”看到这个情况，风洛阳再次狠狠瞪了唐斗一眼。
唐斗委屈地双手一摊，用力摇了摇头。
二人心情沉重地走入分舵正堂，朝分舵负责迎宾的风媒行了个礼。风洛阳一把将唐斗拉到身后，开口道：“这位兄台，在下风洛阳，这次登门拜访，乃是来找贵会在润州分舵的主事有事相商。”
“来买消息就来买消息呗，说什么有事相商，虚伪！”迎宾的风媒冷言冷语地说，“我们分舵主事的是赵姑娘，你跟她说吧。”说完这句话，他一转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堂。
“嘿，你怎么跟我兄弟说话呢？信不信我割了你舌头！”唐斗勃然大怒，忍不住戟指厉喝。
“大少，大少！”风洛阳连忙一把拦住他，连连摆手，“别惹事，咱们买了消息就走。”
他的话音刚落，后厅帘栊一卷，一位青衣素袍的少妇披裹着月白色的批帛，迤逦来到正堂的主席之前，漫不经心地一挥长袖：“二位，坐吧。”
唐斗和风洛阳对望一眼，同时一怔。风洛阳身为天下第一剑，虽然遭到多方质疑，但是一直屹立不倒，江湖中人敬其名头，好歹要称他一声风公子。而唐斗身为唐门门主，麾下上千精锐唐门子弟，势力雄大，不可一世，人们畏惧他的势力，总要尊称他一声大少。如今，此女开口只简单称他们“二位”，显然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令他们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江湖地位已经一落千丈。
唐斗和风洛阳木然坐在正厅的客椅之中，只感到如坐针毡，忐忑不安。风洛阳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朝那位青衣少妇拱手道：“这位一定是赵姑娘，在下风洛阳有礼了。”
那青衣少妇一摆手，冷冷地说：“闲话少说，你想要买关于柳青原的消息和剑谱对不对？”
风洛阳愣了愣，道：“正是如此。”
“哼。”青衣少妇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鱼当家在，她说卖你什么消息，我们都无异议。如今她远赴南疆，这里由我话事，我已决定，答应柳青原的要求，拒售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和剑谱。”
“什么？”风洛阳和唐斗同时站起身，目瞪口呆。
“拒售消息？这不符合乘风会的章程吧？”风洛阳忍不住开口道。
“章程都是人定的，今天我就为柳公子破一次例。”青衣少妇微微一笑，似乎对于自己的决定颇为得意。
“赵姑娘，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我们和鱼当家的关系，要是让鱼韶知道这档子事儿，我怕你主事的位子保不住。”唐斗怒火勃发，嘿嘿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
“鱼当家和你们的关系，我比你们自己知道得都清楚。我能做出这个决定，就不怕后果。”润州分舵主事赵姑娘冷然道。
“那么，如果柳公子来买消息，你们也不会卖给他吧？如果这样的话，还算公平，我无话可说。”风洛阳叹息一声，无奈地说。
“当然不会。”赵姑娘沉声道，“柳公子何等身份，怎么苟且到想来买敌手的消息。”
“你……”听到赵姑娘如此直言不讳地嘲讽风洛阳，唐斗按耐不住，就要起身发彪，被风洛阳一把按住。
“所有关于风洛阳的消息，我乘风会这一次免费奉送给越女宫。两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说完这句话，赵姑娘一弹衣袖，站起身施施然走入了后堂。
“什么！”风洛阳和唐斗都被赵姑娘最后一句话给镇住了，木立当场，半晌做不得声。
“出了什么事？乘风会竟然向越女宫主动示好？”唐斗一把抓起自己的折扇，用力在耳边扇动着，“如果越女宫和乘风会两相联手，江南东道，江南西道，淮南道三道武林必会唯其马首是瞻。我唐门进入江南才不过短短时间，没想到身为江湖化外之地的越女宫竟然想要阻我的势头。乘风会本来是个松散的利益联盟，现在借了越女宫的势，竟有想要称霸的决心，难道是冲着我唐斗来的？我的天……”唐斗猛然转过头来，对风洛阳道，“我的计划要全面改变，必须急调益州的精锐北上，准备打一场硬仗。”
“……”风洛阳对他的自言自语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绕着正堂周围的墙壁默默思考着。
“我应该派一支毒蒺藜队乘夜杀上莲花峰，先把越女宫的门户神女殿夷为平地，然后转头冲上光明顶，血洗葬剑池。同时我会带领夜花队亲自摆平乘风会在江南三道的十八个分舵。唐冰会带着透骨钉队死守凤凰客栈，随时对年帮，四口堂，欧阳，慕容四股势力作出牵制。最重要的是稳准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一切战斗。哦，哈哈，死的人会很多，但是没人！没人能够阻止我唐门在江南立下脚跟，挡我者死！”唐斗拼命揉搓着手中的折扇，目光闪烁地在润州分舵正堂上来回走动着，满脸兴奋得潮红如火。
“大少，够了。”风洛阳仿佛再也受不了唐斗的张狂，无奈地低声道，“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是关于你的。”
“呼——！你有什么想法？”听到风洛阳的话，唐斗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沉声问道。
“你看墙上的画像。”风洛阳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幅乘风会先贤的画像，“这幅，这幅，还有这幅。”
“嗯？”唐斗抬头仔细地观察着墙上林林总总的画像。这些画像描述的是隋末唐初几位风媒前辈在江湖上的丰功伟绩。在这些画像中有一幅乃是蒲草飞张放夜闯君山岛，揭破青凤堂老巢的江湖夜行图，画像上的张放奔逸绝尘，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紧挨着江湖夜行图的是风媒张涛单人独骑闯荡恒州突厥联营的恒州突围图。画像上张涛啸傲千军，顾盼若神，一幅绝世佳公子的潇洒模样。
紧接着张涛的则是花信子张游洛阳宴客图，这位风媒前辈以风媒身份入江湖，以赌博起家，辗转成为洛阳首富，当鱼家先祖意欲创立乘风会，他慷慨出资，成为乘风会的奠基人，一生极富传奇色彩。图画上张游夜宴洛阳大豪，相邀共创乘风会，宴席之上他举杯邀饮，慷慨激昂，风流不羁，自有一番豪士风采。
“画得不错，但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啊？”唐斗喃喃地说。
“你再看这一幅。”风洛阳用手一点挂在另一面墙上的一幅画像。
唐斗转过头去，只见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描绘乘风会首创人鱼邀霞单枪匹马独闯关中与武林盟共抗太行刀阵的图画。画面上鱼邀霞肩背郑家银弓，身着橘红华裳，英姿飒爽，光彩照人。
“鱼家先祖果然英气勃发，巾帼不让须眉……”唐斗看到美女不禁谓然赞叹，忽然间，他觉出一丝不妥，“等等，这鱼邀霞画像上的人脸怎么……”
“是不是和这张长得很像？”风洛阳抬手一指刚才看过的张放江湖夜行图。
“对，而且，张涛恒州突围图，张游洛阳夜宴图，所有人长得怎么都是一个模样？”唐头一时间感到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大少，你见过柳青原吗？”风洛阳问道。
“没有……”
“猜猜他长什么样？”
天下闻名的柳风之战在江湖上传扬开来仅仅不到一天，五湖四海的江湖儿女已经纷纷启程，星夜兼程赶赴梧桐岭。令人瞩目的是，乘风会在江湖上最活跃的十六位彩翎风媒除了为首的大当家鱼韶远赴南疆没有前来，其他十五位风媒都抛下了身上的繁琐事物，齐聚梧桐岭。
这在江湖上乃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举，更吸引了无数武林中不甘寂寞的名家高手光临凤凰客栈。不知道这些人是来看风洛阳和柳青原，还是来看乘风会这十五位神出鬼没，相貌非凡的风媒。祖菁一生中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女人共聚一堂，不禁看的双眼发花，不知自己是身在人间，还是飞入了仙山宝境。
乘风会和唐门关系紧密，唐门上下对她们是又敬又怕。为了招呼这些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乘风会首脑，凤凰大掌柜唐冰指挥伙计将最好的上房让了出来，供彩翎风媒歇脚，并为她们送来最好的饭菜热水。其他门派帮会的高手前来，就只能屈尊住去住下房或者柴房，很多小门小派的好手只能分配到凤凰客栈后山的千人洞中居住。
祖菁看着唐门中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仿佛工蜂一样忙得热火朝天，自己心中也跃跃欲试，希望能够加入忙碌的行列。她试图和大掌柜唐冰谈话，但是唐冰周旋在一批又一批武林人物之间，左一个久仰，右一个幸会，一张嘴恨不得撕开两片用，哪里顾得上她。而唐门其他的弟子又有谁敢对这位风洛阳的女师侄，唐斗的世侄女发号施令？每个人都对他敬若神明，不敢有半分怠慢。就在她有些茫然失措的时候，一位浑身紫衣的彩翎风媒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叫我吗？”祖菁惊喜地一指自己的鼻尖，兴奋地问道。
“嗯！”那彩翎风媒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朝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祖菁从拥挤的人潮中用力挤到这位头戴七彩花翎的女风媒面前，为自己拉过来一张椅子，匆匆坐下，兴冲冲地朝她点头一礼：“这位姐姐，幸会，我叫祖菁。”
“我姓秦，双名水瑶。”那彩翎风媒媚然一笑，用手轻扶鬓边的秀发，“祖姑娘太客气了。你的大名已经在我乘风会中传遍，鱼当家告诉我们江湖中即将有一位新星升起，嘱咐我们对你加意关照。能够在一照面间得到鱼当家的青睐，整个江湖除了……你是第二个。”
“真的吗？阿韶姐真的这么说过？她难道能够未卜先知？”听到秦水瑶的话，祖菁心中咯噔一声，一时间以为她下山寻找江湖救星的消息已经被鱼韶知道，但是当她看到这位彩翎风媒脸上升起的不以为然之色，顿时恍然大悟，连连摆手，“噢，那位新星是指我吗？不，不，阿韶姐太过奖了。”
听到她的话，秦水瑶脸上的不悦缓缓褪去，换上了一幅光华灿烂的笑脸：“祖姑娘过谦了，江湖上得鱼当家一言点评之人，无不身价百倍，今后祖姑娘若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乃是举手之劳。”
听到秦水瑶的赞美，祖菁的脸上乐开了花，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不瞒秦姐姐，我当初下山之前，也曾偷偷想过要在江湖上扬名露脸，在师叔伯面前大大威风一番。但是因为身负重要使命，不敢分了心思。如今下了山，才知道江湖中藏龙卧虎，厉害的高手很多很多，扬名什么的是不敢想了，但是痛痛快快玩一番，却是一定要的。”
“原来祖妹妹竟然有一颗化外天人的仙心，和我们这些在凡尘俗世中打滚的庸人自然不同。如果你想要到处游玩，尽管和我说，大唐十三道，天北冰原，海南仙山，东海龙宫，西极昆仑，只要妹妹想去，姐姐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玩。”秦水瑶信手一甩手中的秀发，傲然一扬头，得意地一笑。
“姐姐说的地方，听起来真得很吸引人。待我完成了中原的使命，我一定要和姐姐一起去那些好地方玩一番。”祖菁热切地搓着手掌，清秀的脸庞升起了两团兴奋的红晕。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秦水瑶伸出玉手，轻轻一拍桌面，当作一锤定音的约定。她缓缓将手收回胸前，双掌合拢，抵在下颌上，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听说祖妹妹和风公子都是天山子弟。”
“是啊，他是我的小师叔。”祖菁说到这里，噗哧一乐，“秦姐姐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加个小字，因为他呀，大不了我多少岁。我的其他师叔伯作他的叔叔都够资格，但是他天资高，入门之时剑法就是一时之选，师们里面的前辈们在他面前不敢称长，唯有敬拜历代先祖，代师收徒。这样他就大模大样做了我的师叔。其实说到入门，我还比他早一年呢。”
“他的剑法真有这么厉害？”秦水瑶听到这里，神情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
“他是很厉害的呀。秦姐姐，不瞒你说，我们天山派前辈几乎全是剑法名家，但是依我看，他们练了几十年的剑法，也比不过风小师叔三年间练成的剑法。所以啊，我刚刚下山的时候，听说他和那个很厉害的剑魔孟断魂比武，我从来没有替他担心过。”祖菁生怕秦水瑶不信，满脸认真地说道。
“这么说，现在他和越女宫外阁第一公子柳青原比武，你也根本不担心他会输？”秦水瑶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祖菁双手一摊，坦然地摇了摇头，“我听说柳青原和剑魔孟断魂交手的时候，不幸失了一条臂膀。而小师叔和剑魔比武的时候，孟断魂落败身亡。也就是说小师叔的剑法比柳青原要高出两重。我怎会担心？”
“但是……”秦水瑶的俏脸上现出一丝怒气，似乎急欲为柳青原分辩，但是又飞快地将这股情绪压抑了下来，嘴角勉力一翘，再次露出灿烂的微笑，“但是江湖风云诡谲，柳青原既然知道自己剑法比风公子差了两重，此刻又身负残疾，却为何敢约战风公子？你不怕他在这些日子，突然领悟了什么绝世剑法，因而信心大增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相信小师叔一定能够打败他，事实上，我认为他能够打败任何人，只要他想的话。”祖菁用手托着腮，神思不由自主地飘飞到十年前的童年。三年的岁月，无论刮风下雪，她永远都能看到小师叔在天山雪峰之巅，奋力挥剑的身影。
天山的雪本是祖菁生命中最灰暗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了一切生机，哪怕是天山弟子也不得不躲入天山房舍坚固的围墙之后，围炉取暖，化解寒气。但是自从小师叔来到天山，天山雪再也不是老天爷对祖菁的禁锢，反而成了让人兴奋的锤炼。
每到下雪，祖菁总是跟着风洛阳冲上雪峰顶，在他的剑影遮蔽之下，默默跟他一起练剑。看着他一个人迎着风雪，昂然独立于天地之巅，仿佛一位不服造化的神灵，要和天宫一争长短，那种飒爽英姿，在祖菁心头铸就了无法磨灭的英雄形象。在她心中，小师叔是天下最强的人。
“……最有意思的是，当他练完剑法，他身上散发的天山六阳功能把周围的积雪全部融化，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株天山雪莲就在他的脚下开花。”一说到小师叔，祖菁心中永远充满了兴奋和激动，总会说到忘乎所以，唾沫横飞。
“……真的？”尽管秦水瑶是见惯了世面的风媒首领，但是听到祖菁的诉说，也不禁呆住了。
“噢，最后那部分有点夸张，其它都是千真万确。”祖菁用手捂住嘴，嘻嘻一笑，随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风公子虽然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但是他的所有战绩都局限在梧桐岭断头崖上，除了那些和他比剑的人，其他人难窥其剑法的神妙，难免对他多有猜疑。如今听祖姑娘一说，他的剑法果然深不可测。”秦水瑶用手轻抚，露出一幅悠然神往的表情，“不知道他施展出自己最得意剑法之时，是怎样一种风神，真是让人心向往之。”
“说到小师叔的得意剑法，我说要数他三分不舍剑中段的八招剑法。第一招相思焚做灰如雪，第二招思君唯得满头霜，第三招青枫蒲畔离人泪，第四招无定河上波光寒，第五招大浪淘尽梦中身，第六招月华千里照一人，第七招百转江流空逝水，第八招云雨巫山枉断肠。”祖菁压低了声音，小声对秦水瑶道。
“这些招式，光从名字上听起来，都有着一股婉转断肠之意。”秦水瑶的双眼睛光四射，沉声道。
“小师叔曾经对我说过，一使起这八招剑法，他的人就像中了魔一样，非要把这八招使完不可，就像忽然想起一首自己最爱的山歌，哪怕多么不合时宜，都要一口气唱完为止。”祖菁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似乎这八招剑法本身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能够影响到她此刻的情绪。
秦水瑶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她猛然站起身，学着男子的模样朝祖菁一拱手：“祖姑娘，多谢指教。”说罢也不等祖菁回礼，猛然一转身，急匆匆地冲出客栈，身影一闪，转眼不见了踪影。
“不……不客气……”祖菁茫然站起身，望着秦水瑶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就在秦水瑶刚刚离开凤凰客栈不久，风洛阳和唐斗一人黑着一张脸并肩走进了凤凰客栈。看到这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终于出现，唐冰和四周招呼客人的唐门子弟呼啦一下子围拢上前，纷纷打听二人前去润州乘风会分舵收买消息的结果。
风洛阳满脸郁闷，不欲和任何人交谈，朝着唐斗使了一个眼色，勉强和唐门中人打了个招呼，就悻悻然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伸手为自己到了一杯苦茶，闷声不响地喝着。
唐斗一把抓过唐冰的衣领，厉声问道：“乘风会的彩翎风媒是不是都来了？”
“正是。她们似乎比我们早了好几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整个十三道的头脸人物都到齐了。”唐冰连忙应道。
“真该死。这个柳青原肯定早就在等着老风和孟王八的比武，暗自精心准备，想要和胜者一决雌雄。乘风会的人早有这条消息，却帮他隐瞒……”唐斗牙齿咬得咯吱吱乱响，“唐冰，把客栈中所有乘风会的彩翎风媒都给我赶出去。”
“啊？大少！这……乘风会的人，不能得罪啊。”听到唐斗的话，唐冰吓了一跳，连忙颤声提醒道。
本来要跑到风洛阳身边打听情况的祖菁，远远听到唐斗这句话，心中也是一惊，连忙转过身来，踮起脚尖，高声问道：“阿斗，为什么要为难乘风会的人？她们不是阿韶姐的朋友吗？”
“什么朋友，嘿。这就是一帮重色轻友的女太岁。乘风会已经和唐门撕破脸，拒售所有关于柳青原的消息，还把老风的消息免费赠予越女宫。她们已经选择了柳青原这一边，这里是唐门，是我唐斗和老风的地盘，所有柳青原的走狗都要给我滚蛋！”唐斗说到这里，已经声色俱厉。
“是！”看到门主发火，唐冰哪敢怠慢，立刻一挥手，带着十数个唐门好手，冲上二楼，一间一间地开始清空上房。
看到整个局势变化得如此之快，祖菁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脱口而出：“乘风会不是我们的朋友吗？怎么会变成了敌人？我刚才还和秦水瑶秦姑娘聊天呢？”
“什么？！”听到他的话，唐斗双目圆睁，大声问道。连低头喝茶的风洛阳也猛然抬起头来，朝祖菁投来关切而紧张的目光。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看到整个屋子中的人都在望着自己，祖菁只感到浑身一阵紧张，皮肤仿佛针扎一样难受，不由得问道。
“这要看你和她聊了什么。”唐斗抿着嘴唇，神色紧张地说。祖菁注意到他脸部的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连话语都有着掩饰不住的颤音，完全没有几天前初见他时那种潇洒豪放的风采。
看着唐斗这幅神情，祖菁愈发感到心慌意乱，支吾了一下，终于老老实实地说：“我和她聊了聊小师叔，还有他上山练剑的经历。”
“唉……，我早该猜到这帮风媒会朝你下手，现在老风的底儿都被探了出来，一切都晚了。”听到祖菁的话，唐斗双腿一软，轰地一声坐倒在身边的一张黄木椅上，以手抚额，不停地摇着头。
“不，还有一线生机。”风洛阳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虽然柳青原的超海剑法无招可破，但是我三分不舍剑中段有八招剑法几乎可以和他平分秋色。当年我的先祖就是靠这八招完胜越女剑法。我相信，江湖上还没有我这八招剑法的消息，只要在决战之时，突然使将出来，至少有五分胜算。”
“五分胜算……”唐斗沉沉叹了一口气，“总比一分没有强些。这次比剑，你没有任何关于柳青原的消息，这八招剑法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想不到我唐门刚在江南风光了数日，就又要到风口浪尖上走一圈。”
“呃……”听到他们二人的谈话，祖菁双颊通红，满脸发烧，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一辈子不再出来。她的嘴唇一阵阵地发颤，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菁儿，你怎么了？”风洛阳看到祖菁的异状，忍不住问道。
“噢……，难道你也……，真是倒霉，又一个。”唐斗看了祖菁一眼，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老风，小祖也被柳青原那个妖人给迷住了。”
“胡说什么？！”风洛阳皱眉道，“菁儿根本没见过他。”
“所以说这家伙是个妖人。”唐斗用力一拍桌子，仿佛能找个机会骂柳青原让他感到非常解气。
“菁儿，你是不是看到柳青原的画像了？”风洛阳转头问道，“要知道他本人不一定像画上一样俊俏。”
“对，对，他更不可能成为你心仪的对象。”唐斗连忙附和。
听到二人越说越离谱，祖菁又羞又急，终于忍不住站直了身子，双手一拍面前的桌面，大声吼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才不会中意柳青原。只是……我把小师叔的八招剑法都告诉秦水瑶了。”

第十章 疯洛阳
“把天字一号，二号，三号房给我都空出来！”唐斗惊天动地的号令响彻了凤凰客栈。一批唐门弟子排成整齐的长队，在天字三房之中鱼贯出入，不断将房中的桌椅，床榻，装潢，挂饰搬运出来，直到三间上房空无一物，只有大大小小的油灯用来照明。
唐斗接着一挥手，又一批唐门子弟一人扛着一匹涂着黑漆的粗布鱼贯走入天字三房，首先将这些黑布挂在三间房有窗的墙壁上，并在三个房间共同享有的一段走廊前也挂上了一重厚厚的黑布，顿时将三间上房化为一间无门的大屋。
风洛阳双手捧着一箱高高摞起的纸张，掀开黑布，步履艰难地走入了这间黑布蒙成的大屋。在他的身后，十数名唐门子弟捧着同样沉重硕大的箱子，鱼贯走进黑布大屋。
一直站在唐斗身边观看唐门弟子行事的祖菁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她等到风洛阳带领着唐门弟子走进屋中，终于忍不住转头问道：“阿斗，小师叔要做什么？”
唐斗抬手指了指唐门弟子正在搬运的箱子：“看见了没有，这些都是曾经和老风比过剑的越女宫剑客所用的剑法。大部分是外阁子弟。既然无法找到柳青原惯用的剑法消息，现在老风只能研究这些越女剑客的剑法，希望能够找出破解超海剑法的诀窍。”
“这么多剑法，小师叔怎么看得过来？”祖菁大吃一惊。
“谁叫乘风会不肯卖给咱们消息呢！”唐斗无奈地摇了摇头，“嘿，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糕的是老风的看家本领都在柳青原的掌握之中，老风现在等于一个瞎子对上个明眼人。”
“剑客的消息原来这么重要，我真笨。”祖菁喃喃地说道，忍不住自责地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这不怪你，都怪那贱人秦水瑶。”唐斗恶狠狠地说，“不但害了老风，还骗了你，若她落到我手里，我定让她求生不得，求……”
“阿斗，”祖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头，“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的黑布呢？”
“我带你进去看看。”唐斗微微一笑，让祖菁扶住自己的臂膀，掀起黑布，带她进入了被厚厚遮蔽的三间上房。
刚一进屋的祖菁迎面被一片黄灿灿的颜色闪了眼睛，令她双眼一热，视线被刺激出来的泪水所模糊。她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再仔细观看，顿时目瞪口呆。此刻，三间上房的墙壁和门窗都被黑布遮蔽，每张黑布上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一张张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剑谱残章。
有的残章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出招要领，用力法门，行功路线，有的残章上只用墨笔画着一副孤零零的剑客出招示意图，有的残章更加匪夷所思，只画着十几道似是而非的黑线，不知是经络图，还是剑式图，看上去让人头大如斗。
三间上房，十余面墙壁全部贴满了这样的残章断谱，连地上都摊着一本又一本封页翻飞的剑式草稿。风洛阳盘膝坐在三间上房共用的走廊之中，望着满墙的剑谱，正在双眼发直地沉思。只见他旁若无人地喃喃吟诵着天山剑诀，手指不停地在空中划拉，目光从一页剑谱换到另一页，摇头晃脑，有如中魔。
大屋之中，阳光被黑布断绝，昏黄的油灯光照打在满墙剑谱之上，令本来就已经泛黄发暗的纸张更加难以看清。
“小师叔怎么可能看得完这么多剑谱！”祖菁冲口而出。唐斗看了一眼风洛阳的表情，连忙一把捂住祖菁的嘴，连拖带拉，将她拉出了屋子：“嘘嘘，不要吵着老风。他已经进入神游之境，不可打扰。”
“噢。”祖菁捂着自己的嘴，用力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和唐斗退开了七八步。
“来人！加强戒备，决不能让乘风会的风媒在此窥探，若有可疑人等，格杀勿论。”唐斗抬手一挥，沉声道。
“是！”随着他的话音响起，一队唐门子弟排着错落有致的队形，严守通往上房的各个要路，另一队唐门子弟散成开花阵，在凤凰客栈门外布防，最后一队唐门子弟翻窗攀墙而上，爬上了凤凰客栈的楼顶，在顶层列阵。
几息之内，整个凤凰客栈都被唐门子弟布下了天罗地网，满耳都是唐门弟子拉动弩匣，摩挲暗器的声音，本来祥和温暖的凤凰客栈顿时变得山雨欲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柳青原模糊的影像在风洛阳的眼前时隐时现，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风洛阳抬起自己手中的剑，静静等待着他的攻势。
越女宫外阁第一公子柳青原比他还要年轻两岁，但是在江湖上窜起的势头比他只强不弱。六年时间领悟剑道，贯通任督二脉，七年修成先天真气，练武不到八年已经成为越女宫外阁第一高手。此人不但剑法高绝，无与伦比，而且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八卦星相样样精通，乃是江湖上罕见的天赋奇才。传闻他以书画入剑，开拓出一种别具一格的运剑法门。也正因为这种开创性的运剑心法令他顿悟了越女宫第一神剑超海剑法，隐隐成为江湖剑客中的无冕之王。
当年江湖上传出柳青原领悟超海剑法的消息之时，人们都以为柳青原即将赶赴梧桐岭，和风洛阳一较高下，将天下第一剑的头衔收入囊中。谁知道他的父亲却在这个时候，驾鹤西去。他不得不遵从母命，回家守孝。很多江湖风媒甚至猜疑是风洛阳暗中害死了柳青原的父亲，以求保得自己的天下第一之位，令风洛阳不得不花重金求鱼韶查出柳父死亡的真相，昭告天下，才平息了这股风波。当他知道剑魔孟断魂击败了柳青原，还斩断了他的一条右臂，他心中还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因为柳青原带给他的压力，远远大于剑魔孟断魂。
虽然此时的柳青原没有了右臂，但是谁又知道他的左手剑法会不会更强？毕竟，他是江湖之中独一无二的超海公子。每当风洛阳的脑海中浮现出柳青原的身影，超海公子这块金字招牌就会化为一片巍峨的群山，沉重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会用什么招式展开攻势？彩翼剑法？不，很多外阁剑客都用过，他不会从俗。穿花剑法？太秀气。回风舞柳剑？柳家人的看家本领，他不会使，他知道我会猜出来。七十二劫？照影剑？八阵图？他绝不可能一开头就用超海剑法，没人能够这么做！”风洛阳茫然地挥动着手指，想象自己面对着虚构出来的柳青原拔剑出鞘。
眼前的柳青原化成了成百上千个越女宫剑客，每个人都在施展着精妙绝伦的剑法，数百道剑光划着靓丽的弧线，朝着风洛阳围杀过来。
“来吧！”风洛阳咬紧牙关，转动着手指，勇敢地面对满天剑光，展开攻势。
大屋之内，风洛阳指风破空之音从一开始微弱的沙沙作响，渐渐变得凄厉尖锐，宛如破锦裂帛，仿佛屋中真的有数位剑客剑光闪烁，舍命互搏。
“难啊，难。”唐斗闭目听着风洛阳的指风，摇头晃脑地说。
“什么难？”祖菁关切地问道。
“嘿，不知道对手的招式，他只能把所有能够记住的越女宫剑法全想一遍，再猜测柳青原会使哪一招。这还不算完，他还不得不强自克制，决不能使最拿手的看家剑法。”唐斗说到这里，一脸沮丧，“哎，这可怎么赢？”
“小师叔，对不起……”祖菁急得直跳脚，恨不得自己代替风洛阳去大黑屋里受折磨。
就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风声忽然在大黑屋中响起，似乎风洛阳催动了一招得意之作。
“啊！哎呀！”祖菁听到风声，脸上露出惊喜交集的神情，三步两步跑到遮蔽三间上房的黑布之前，将脸贴到黑布上，仔细地听着。
“什么啊？”唐斗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小声问道。
“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听过了，真是想念，这是小师叔施展相思焚做灰如雪的剑风。”祖菁闭上眼睛，轻柔地说。
“光听剑风你就能听出来！？”唐斗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就在这时，风洛阳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哼！”
“小师叔怎么了？”听到风洛阳声音痛苦，祖菁担心地问唐斗。
“这个我知道。”唐斗得意地一把抓下脖后的折扇，啪地打开，“老风被假想出来的敌人刺中了咽喉。”
“这你都知道！？”祖菁吓了一跳。
“那当然，我和老风十余年的交情，他什么响动是我不知道的？”唐斗傲然道。他的话音刚落，又一阵罡风骤起，满厅的温度突然上升，仿佛一股火焰席卷了整座凤凰客栈。
“这是思君唯得满头霜……”祖菁低声道。在她开口的同时，风洛阳猛然一声低呼：“嗬——”
“听，这是他被刺中了心窝，哎呀，情形似乎不妙。”唐斗此刻也得意不起来了，满脸都是忧色。
风声再起，愈发凄厉。“小师叔终于还是忍不住连发了青枫蒲畔离人泪。”祖菁说道。风洛阳的惨叫再次响起：“啊……嗯！”唐斗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听这个半截鼻音，他似乎按住了半边脸，准是一只眼睛被人挑了。”
“哧”地一声锐利风声贯耳而来。“这是无定河边波光寒。”祖菁合上双掌，闭上眼睛暗暗祈祷。“啪啪”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响声从屋内传来。“糟糕，膝盖着地，那是两条腿没了。”唐斗连连摇头。
屋内指风又响，祖菁毫无信心地小声道：“大浪淘尽梦中身，难道柳青原真的这么厉害？”她的话音未落，一阵风洛阳的笑声传来：“哈哈……！”祖菁听在耳中，欣喜若狂地望向唐斗。唐斗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被刺中腰眼了。”
“千里月华照一人！”“嘶——啊！”“被挑中脉门了！”
“百转江流空逝水！”“哟！！！”“剑掉了，大概是没了右手。”
“云雨巫山枉断肠！”“……”“没声儿？难道是脑袋没了！？？”
最后一招剑法使完，大黑屋中没有了半点声息，风洛阳似乎已经收回了所有剑式，开始默默长考。
“出了什么事？”祖菁转过头去，求助地望向唐斗。
唐斗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哎，有门！老风一指不发，定然是想到了什么破解之策，正在心中完善。我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形，一般在一两天后，他定然会想到破敌剑法，胸有成竹地走出屋子。”
“真的！太好了！”祖菁兴奋地跳起脚，轻轻拍了拍手。
“好！”唐斗一脸的喜气洋洋，抬手叫过一直侍立在身后的唐冰，“阿冰，立刻去开大盘，这一次我们还是全押到老风身上。”
“是！”唐冰低头领命。
“还有，叫唐毒把秦水瑶给……”唐斗小心翼翼地伏在唐冰耳畔，低声吩咐。
唐冰脸上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是，好！”
唐斗嘿嘿一笑，似乎尚不过瘾：“然后再把她给……”
“明白，明白。”唐冰乐呵呵地说，“属下立刻吩咐唐毒去办。”
“嗯，尽快啊。”唐斗满意地说。
唐冰的身影刚刚在凤凰客栈门口消失，大黑屋门前的黑布一挑，面无表情的风洛阳已经掀帘儿走了出来。
“这么快！”唐斗和祖菁又惊又喜，一起走到他的身边。
“老风，已经想通了？”“小师叔，你能打赢柳青原了吗？”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风洛阳伸出胳膊，将二人划拉到身子两旁，一言不发地朝着客栈之外走去。祖菁和唐斗互望一眼，只得一路跟随着他走到厅门前。谁知道他们刚把厅门打开，就看见风洛阳箭矢一般冲入了茅房，接下来，一阵又一阵隆隆震耳的呕吐声势不可当地灌入二人耳际。
三天时间，飞一样地过去，天下闻名的风柳大战已经到了拉开序幕的时刻。
这一天的凤凰客栈人满为患，宽大的中厅挤不下人山人海般的江湖客，无数轻功高手不得不窜上凤凰客栈二楼的楼顶以期亲眼目睹风洛阳和柳青原的风采。凤凰赌坊因为太多的江湖大豪前来助兴，唐斗不得不破例将落注的最小金额提升到五百两，才勉强救下了赌坊即将被踢爆的门坎。
聚集在梧桐岭上的武林豪门除了欧阳，慕容两大世家之外，姑苏鱼家，汝南厉家，山南南宫世家，河南登州丹崖孟家，江南洛家这五大世家也各有高手族人到场观战。在现在风起云涌的江湖之中，武林豪门世家应对有道，自强不息，不断吸收各派武功精华，渐渐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武功流派，实力已经超过了许多闻名遐迩的大帮大派。
等闲的江湖决战根本无法吸引他们的兴趣。风洛阳和孟断魂的生死之战因为干系到唐门和江南武林的冲突，所以慕容，欧阳世家才会出席。如今风柳之战无关帮派之争，没有利益冲突，竟然吸引得七大豪门同时光临梧桐岭，不问可知，他们都是冲着柳青原的超海剑法而来。
除了七大豪门，天下第一大帮年帮帮魁宋无痕不带一位随从，孤身佩剑而来，显然也被这场惊天动地的比剑激起了当年的豪兴。乘风会十五位彩翎风媒身着七彩衣，腰系紫罗裙，肩拥云霞帛，脚踏碎花鞋，盛装前来，不惜抛头露面为柳青原鼓劲助威。
越女宫神女殿，天女殿，葬剑池精英齐出，无论是年轻弟子，还是派中名宿无不是白衣如雪，云鬓随风。这些江湖女侠的亮相，为本已经热闹非凡的梧桐岭更添了一份别样的风情，也将现场如火如荼的气氛推到高潮。
“落注的形势如何？”看着满眼密密麻麻的滚动人头，唐斗不禁眼花心跳，用手揉了揉眼窝，转头问身边的大掌柜唐冰。
“本来押风公子的有三成左右，自从越女宫和乘风会的人到来之后，押他的连两成都到不了。很多人武林豪士为了讨这些娘们的欢心，把注都押到了柳青原身上。”唐冰低声道。
“这些该死的娘们，敢跟我作对，将来我让她们后悔到世间来走一遭。”唐冰用力搓了搓手，牙齿咬得咯吱乱响。他看了一眼唐冰，忽然又问道，“之前我让唐毒带人把那个姓秦的娘们作了，他的人得手了吗？”
唐冰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我……我也不知道，不如我叫他过来，让他自己跟大少说吧。”说完这句话，他立刻一转头叫人去找唐毒。
唐毒乃是和他并列为唐门三将的暗器高手。唐门很多暗门生意都是靠他带领精锐完成。自从唐门进入江南之后，唐斗立刻六百里加急派人叫他带着手下一起过来闯天下。几天前他才率领手下到达梧桐岭，立刻接到了这个棘手的任务。
片刻之后，一个满脸横肉的矮个胖子在唐门子弟的引领下来到唐斗面前，深施一礼，低声道：“门主，你找我？”
“对，几天前我让你去把一个叫秦水瑶的风媒给做了，你做了吗？”唐斗不耐烦地问道。
“呃，还没有，门主当时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期限，所以这几天我都在养精蓄锐。兄弟们刚从益州赶来，人困马乏，提不起精神来。”唐毒挠了挠头，憨笑着说。
“怎么没有，我不是说尽快吗？”唐斗怒道。
“我以为尽快的意思就是几天之……”唐毒胆怯地看着唐斗，支吾着说。
“我……”唐斗抬手狠狠在唐毒脑袋顶上扇了一记，“唐毒，这里是江南，不是益州。别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有喝茶聊天的时间，江南这池水比益州深多了，你反应慢一点就是被人吃的命。你现在立刻给我找齐人马……”
“是，是，大少！”唐毒诚惶诚恐地点着头，“对了……”
“又怎么了？”唐斗没料到唐毒这么罗嗦，烦闷地问道。
“你几天跟我说要把秦水瑶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我记不得了。”唐毒颤声道。
“我管你先杀还是先奸，最主要是别忘了杀。”唐斗怒道。
就在唐斗怒斥唐毒之时，他全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阿斗，你说什么先杀先奸？”祖菁清凉的声音忽然传入唐斗的耳朵，令他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没，没什么。”唐斗飞快地转过身来，用力摇了摇折扇。
“骗人。我都听见了，你要对秦姑娘做什么？什么先杀先奸？你难道要做坏事？”祖菁双眉一皱，肃然问道。
“不……是。我是要手下供应茶点。他问我先上水煎包，还是先上豆沙包，我们作客栈的，客人多时怕忙不过来，什么东西都用简称。所以他问先煎还是先沙。”唐斗赔笑着说。
“噢……，想不到客栈生意里还有这么多学问。”祖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少，那先上什么？”唐毒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声。
“豆沙包，豆沙包！！！”唐斗狠狠瞪了他一眼，愤然道。
随着决斗时刻越来越近，拥挤在凤凰客栈的人潮渐渐向着距离断头崖最近的凤凰赌坊涌去。唐斗和祖菁并肩站立在客栈门口，目送着滚滚的人流，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阿斗，这一次来支持柳青原的佳丽真多，仿佛整个江湖的女侠都被这个柳公子迷住了。越女宫，乘风会，还有好多门派世家的女弟子，你听，所有人都在谈论他的名字。”祖菁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周围沸腾的人声。
“哼，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人去叫凤阁的人过来。”唐斗听到这里，倨傲地一笑，“说到我唐斗的人缘在江湖上可也不比柳青原差。凤阁的人和我关系匪浅。她们在江湖上的声势比起越女宫，乘风会只强不弱。待会儿凤阁的姑娘一到，支持老风的人肯定比现在多十倍。”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梧桐岭上忽然响起一阵仿佛海潮拍岸的惊叹声，仿佛什么此生难见的景致突然出现在眼前。无数个子较矮，又站在后排的江湖汉子无不掂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梧桐岭来路方向望去。有些心急的轻功好手仿佛一群闻到果香的猿猴，从客栈的二楼房顶朝着距离来路更近的赌坊楼顶跃去，意图先睹为快。
唐斗看到乘风会十五位彩翎风媒和越女宫众女剑客脸上同时露出不悦之色，立刻精神大振，一拉祖菁的手，得意地一摇头：“哈，凤阁的人来了。小祖，跟我来，让我带你见识见识如今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女人。”
“风头最劲的女人？！”听到这个令人遐想联翩的称呼，祖菁顿时了忘了形，任由唐斗大模大样地牵着自己的手，将她拉到了人群的前列。

第十一章 爱剑之人
“没，没什么。”唐斗转过身来，用力摇了摇折扇。
“骗人。我都听见了，你要对秦姑娘做什么？什么先杀先奸？你难道要做坏事？”祖菁双眉一皱，肃然问道。
“不……是。我是要手下供应茶点。他问我先上水煎包，还是先上豆沙包，我们做客栈的，客人多时怕忙不过来，什么东西都用简称。所以他问先煎还是先沙。”唐斗赔着笑说。
“噢……想不到客栈生意里还有这么多学问。”祖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少，那先上什么？”唐毒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声。
“豆沙包，豆沙包！！！”唐斗狠狠瞪了他一眼，愤然道。
随着决斗时刻越来越近，拥挤在凤凰客栈的人潮渐渐向着距离断头崖最近的凤凰赌坊涌去。唐斗和祖菁并肩站立在客栈门口，目送着滚滚的人流，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阿斗，这一次来支持柳青原的佳丽真多，仿佛整个江湖的女侠都被这个柳公子迷住了。越女宫、乘风会，还有好多门派世家的女弟子，你听，所有人都在谈论他的名字。”祖菁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周围沸腾的人声。
“哼，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人去叫凤阁的人过来。”唐斗听到这里，倨傲地一笑，“说到我唐斗的人缘在江湖上可也不比柳青原差。凤阁的人和我关系匪浅，她们在江湖上的声势比起越女宫、乘风会只强不弱。待会儿凤阁的姑娘一到，支持老风的人肯定比现在多十倍。”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梧桐岭上忽然响起一阵海潮拍岸般的惊叹声，仿佛什么此生难见的景致突然出现在眼前。那些个子较矮又站在后排的江湖汉子无不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梧桐岭来路方向望去。有些心急的轻功好手仿佛一群闻到果香的猿猴，从客栈的二楼房顶朝着距离来路更近的赌坊楼顶跃去，想要先睹为快。
唐斗看到乘风会十五位彩翎风媒和越女宫众女剑客脸上同时露出不悦之色，立刻精神大振，一拉祖菁的手，得意地一摇头：“哈，凤阁的人来了。小祖，跟我来，让我带你见识见识如今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女人。”
“风头最劲的女人？！”听到这个令人遐想联翩的称呼，祖菁顿时了忘了形，任由唐斗大模大样地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人群的前列。
当眼前的人群渐渐向两边分开，祖菁抬眼看去，只见一股奔腾如火的烟霞撞入她的眼中，仿佛正午的阳光一般令她感到一阵刺痛。她惊慌地闭上眼帘，伸手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再次将眼睛睁开，微眯着朝前方望去。
迎面走来的是十数位身着华裳的美艳女子。为首的女子身材高挑，几乎比一般身材的江湖汉子还要高出半头。她头戴镂金花冠，满头秀发不像平常女子一样挽作发髻，而是以一种粗狂豪放的手法绑编成数条又粗又长的发辫，潇洒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身上穿着橘红混杂亮金的罩衫，长衫裹着腰下的黄泥云罗裙一直延展到地上，又被她绛红色的笏头履高高勾起。罩衫之中不穿内衣，只是简简单单套着一件邬纱织就的轻衫，衫上绘着淡青雅致的江南春雨图，与罩衫上如火如荼的金霞云影图一淡一浓，一静一动，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双目秀美绝伦，精光四射，令人有一种近乎晕眩的感觉。她的双眉作蚕蛾状，淡扫入鬓，紧挨着左眉偏下处，贴着一枚粉红色的梅花钿。这种花钿不像普通女子一样端端正正贴在眉心，少了一种雕琢之气，反而显得奇异而清新。她那薄薄的嘴唇上下轻点两处绛紫色唇彩，轻灵有致，雍容典雅。
和她一道前来的女子，身上的着装亦是一时之选：银泥紫罗襦，金日银霞帛，橙红斜褶石榴裙，金薄高履。每位女子胸前的襦领都是气势磅礴的鸡心开领，露出了她们内襟里穿着的月白蝉翼衫，衫内的冰肌玉肤隐约可见，令人遐想联翩。
最令人咋舌的是在这样豪放的穿着之下，每位女子头上戴的却都是皂纱帷帽——唐代女人为了遮蔽容颜所戴的帽子。这种强烈的反差更增加了这些女子无与伦比的神秘色彩，激起了周围江湖豪杰寻幽访胜的强烈兴致。
这群女子色彩强烈的衣着迎着东面的晨光，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令人眼花缭乱，不敢直视，她们乍一出场，立刻收到了震惊四座的效果。此刻的梧桐岭上虽然大豪云集，高手林立，但是她们仍然毫不费力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啊——哈哈！”唐斗分开人群，双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掸衣袖，昂首挺胸地朝着为首的女子大步走来，双手一拱，得意地大声道，“苏大家，你让小子我等得好苦啊。”
“大少，好久不见。”为首的女子看到他挺胸叠肚地走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淡淡地说。
“苏大家何出此言，上次我到花楼不过是月前之事。不过，哈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子我也想你想得紧。”唐斗嬉皮笑脸地说。
“噢，是吗？”苏大家不置可否地说道。
察觉到这位苏大家语气有些冷淡，唐斗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振作精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装：“苏大家，今天的穿着又和往日不同了。这金花冠加上胡辫，又是哪里的打扮？”
苏大家一本正经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得色：“大少眼光倒好，我这打扮是新流行的吐谷浑妆。”
“哎呀，果然是清新脱俗，充满异国情调。”唐斗鼓掌道。
对于唐斗的吹捧，苏大家一笑置之，她双目一转，忽然看到一直在唐斗身后伸头伸脑的祖菁，不禁双目一亮，好奇地问道：“这位姑娘是大少的什么人？”
“呃，她……”唐斗摸着头，转过身去看了一眼祖菁，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叫祖菁，风洛阳是我小师叔，也是他的结拜兄弟。我叫他阿斗，他叫我小祖。”祖菁从唐斗身后蹿出来，指着唐斗落落大方地笑着说道。
“噢……你就是乘风会人口中所说的祖菁。”苏大家恍然大悟地吸了口气。
“正是，正是，哈哈。”唐斗一把将祖菁推到身前，笑着说，“祖菁，见过凤阁花楼的大当家，凤阁主人的左膀右臂——苏云烟。”
“苏云烟……？”祖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叹了一声，这样奇巧的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错，过眼云烟的云烟。”苏大家笑着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祖菁的头发，忽然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姐妹们，你们看她的发髻，随云髻，很久没见过的款式了！”
“真的，很少见。”
“这种款式的扎法我都已经忘记了。”
“这么松散的扎法居然有这样的效果。”
“把这里再往上一点，会不会更好些？”
这群姑娘一瞬间将祖菁团团围住，仿佛在研究标本一般摆弄着她的头发。
看到自己被晾到了一边，唐斗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连忙走到苏大家的身边，低声道：“苏大家，今日老风和姓柳的决胜负，整个江湖一面倒支持柳青原。凤阁和我唐门关系匪浅，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大少，这一次我也帮不了你。”苏大家微微一笑，拉着唐斗往旁边走了两步，轻声道，“这一次我是和凤阁的贵客一起来的。你也知道凤阁的规矩，我们只尊重贵客的意见。”
“贵客？凤阁已经十年没有贵客了！”唐斗惊道，“他是谁？”
听到他的失声询问，所有凤阁的姑娘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对于这位唐门大少的失态感到非常得意。在笑声中，苏大家抬起玉腕，轻拍素手，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听到掌声，花团锦簇的凤阁女子们轻笑着朝山道两旁蝴蝶一般飞散而去，无形中让出了一条香气扑鼻的来路。
来路的尽头，悠悠然走来一位翩翩佳公子。此人头戴巍峨高耸的玲珑平巾帻，身穿天青色的秀士服，腰系乌丝，脚踏镶金薄丝履，峨冠博带，大袖翻飞，一派神仙气韵。梧桐岭上长风袭来，此人衣带飘扬，如烟似梦，似乎转眼就要乘云驾雾，长歌而去。
待此人缓缓走到近前，他那隐在冠影之中的脸颊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剑眉星目，脸如刀削，鼻如玉柱，唇薄如翼，整个脸庞完美无缺。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双颊之上有两处仿佛酒窝一般的皱褶，令他完美得近乎冷峻的脸庞有了一股和蔼可亲的生气，也拉近了他和凡尘俗世的距离。看到这张英气勃勃的脸庞，人们几乎无法注意到他右手空空如也的袖筒。
“柳……青……原？”唐斗看到这张脸，立刻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忍不住失声道。
“唐大少，”柳青原温和地笑着，缓步走到苏云烟的身旁，左手纯乎自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朗声道，“幸会。”
“苏云烟，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多年交情，你为了这个家伙就全不顾了？”唐斗瞠目道。
“大少，凤阁虽然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但是我们毕竟是女人。这场比剑一边是那个风洛阳……”苏云烟说到风洛阳的名字，一众凤阁姐妹同时笑了起来，仿佛她说到了一个极为滑稽的小丑。
“一边是大名鼎鼎的柳公子，你说我们应该偏向谁呢？”苏云烟抿住嘴唇，强忍住笑，艰难地把话说完。
“你……”唐斗怒目圆睁，眼看就要发作。
“别说我们，就让祖妹妹说说，你现在希望谁赢？”苏云烟对怒发冲冠的唐斗视如不见，绕过他的身子来到祖菁的面前，笑嘻嘻地问道。
“我当然希望柳青原……”自从柳青原走到面前，祖菁就无法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此刻恍恍惚惚听到苏云烟的问话，不由得顺口说道。
“什么？”唐斗气得用力推了祖菁一把，这才让她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不不，我当然希望小师叔赢。”但是她的话已经让所有凤阁姐妹再次笑了起来。
柳青原洒脱地一笑，用左手扶住胸口，学着胡人的礼节朝祖菁优雅地一鞠躬：“无论这场比剑谁会胜出，我们都希望他能真真正正配得上天下第一剑这个头衔。”
“说得好！”听到他的话，周围的江湖豪士无不交口称赞，纷纷大声叫好。挤在赌坊门前争看越女宫第一公子的少女们此刻更是放开喉咙，朝着柳青原大声尖叫。当柳青原笑着挥手朝周围的人群致敬之时，更引起另一阵愈发疯狂嘹亮的欢呼和喝彩。
看着他在唐门的地头上出尽风头，唐斗恨得牙痒痒，狠狠搓着手掌，巴不得柳青原现在就中风死掉。
“阿斗，没想到柳公子这么受江湖人欢迎，小师叔今天的比剑怕是艰险重重啊。”祖菁偷眼看着柳青原的一举一动，凑在唐斗身边小声说。
“哼，这个柳青原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传说他是谪仙下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双臂健全的时候，遗世独立，高不可攀，乘风会、凤阁这群婆娘反而对他并不假以辞色。现在他缺了一臂……嘿嘿，俊美非常加上身负残疾，白璧微瑕，反而更惹女人怜爱。这帮婆娘看到他简直像苍蝇看到屎一样。”唐斗咬牙切齿地说。
“阿斗，你嫉妒他？”祖菁好奇地问道。
“我会嫉妒他？”唐斗哧了一声，“我若是少条胳膊，肯定比他更受欢迎。”
就在这时，凤凰客栈方向忽然出现一片惊人的骚动。无数拥挤在赌坊周围的江湖客纷纷伸长了脖子，朝客栈门口望去。
“风洛阳出来了！”
“天下第一剑出场了！”
“柳公子的对手来了！”
“快让我看看！”
嘈杂的议论声宛若风过芦苇丛，此起彼落。人们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从客栈门口走出来的风洛阳身上。
风洛阳仍然穿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武士服，衣袖挽至肘间，下身打着高高的绑腿，脚踏着乌冬草鞋。他的头发仍然梳得一丝不乱，头上的发髻用黑色绳结紧紧匝住。一切都和他千百次决斗所穿戴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色透着一股沉郁的铁青色，两颊瘦削蜡黄，眼袋大如鹅蛋，双眼深陷，仿佛几天几夜水米未进，而且没有睡过一场好觉。
看到他这副模样，周围江湖子弟的嘈杂议论声越来越洪亮，到最后渐渐形成了一股滚滚的洪流。
“风洛阳不行了。快去买柳青原赢啊！”
“晚了就没机会了，这次稳赚不赔。”
“刚才押少了，这一次我们全押上。”
“幸好我只押了五百两银子在他身上，剩下的一千两我押柳青原啊。”
看到络绎不绝的江湖人物纷纷把白花花的银子押到柳青原这一门，唐斗狠狠抓了一把头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风洛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风，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这一次你要是赢不了，我这赌坊怕也撑不下去了。”
风洛阳完全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思，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到一边，微微低下头，沿着山路朝着端头崖上走去。拥挤的人群纷纷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令他毫无阻滞地来到凤凰赌坊的门前。早就等在赌坊门口的柳青原一看到他，立刻微微一笑，大踏步走到他的面前，拦住去路。
“嗯？”风洛阳抬头一看，顿时一眼认出了他，不由得一惊，“柳公子！你早来了？我……”他默然朝周围的人海看了一眼，“我在断头崖上等你。”
“且慢，风兄，”柳青原一把拦住他，微笑道，“这一次比剑，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风洛阳没精打采地回道。
“这一次比剑，我想就在凤凰赌坊门口的青石地上进行。”柳青原朗声道。
“为什么？”风洛阳微微一惊，问道。
“风兄，梧桐岭断头崖风水不好，与我柳青原的命格不合，恐生凶险，望风兄见谅。”柳青原答道。
风洛阳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皱了皱眉头，想要拒绝，但是转头又看到柳青原空空荡荡的右衣袖，只得深深叹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就依柳公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了梧桐岭，所有在场的江湖人物都喜出望外，大声欢叫。原来梧桐岭决战从来不容有旁观者在场观看，所以决斗的地点定在人迹罕至，而且风水大凶的断头崖。每次决战的胜负由胜者点亮扬名灯昭告天下。
风洛阳成名十载，除了和他比剑的高手，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的剑法。江湖中人对他虽然褒贬不一，但是想要亲眼目睹他神剑风采的心思却都是一模一样。再加上名动天下的柳青原也会在众人眼前演绎越女宫第一神剑超海剑法的神髓，这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于旁观者剑法修为上的补益更是无可估量。
听到风洛阳的话，柳青原也是精神大振。只见他粲然一笑，朝一直依偎在他身边的苏云烟点了点头。苏云烟轻点螓首，闪身走到他的身后，为他解下披在身上的天青秀士服，露出他穿在内里的武士服。这身武士服所用的布料雪白得刺眼，在布面上用银线绣着江山锦绣图，看起来雍容华贵，气宇不凡，令人眼前一亮。
紧接着苏云烟抬手解下柳青原头上的玲珑平巾帻，为他小心地包上一方雪白的方巾。一瞬间，柳青原从一名秀逸绝伦的魏晋名士变成了虎虎有生气的唐朝游侠儿，一身银光闪烁的打扮顿时让在场的江湖少女们再次齐刷刷屏住了呼吸。
看到风洛阳和柳青原都整装完毕，唐斗朝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手下用力一挥手。顿时有四排唐门子弟排着宛若刀裁的方阵朝着东西南北四面奔去，围绕着凤凰赌坊正门外方圆数十丈的青石板地列阵站好，将仍然在青石地中站立的武林中人一群群地赶出圈外，为风柳二人将比剑的场子腾了出来，并维持好了场外的秩序，随时阻止任何人靠近青石板地一丈之内。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凤凰赌坊两旁数十棵高大蔽日的松柏上传来。上百名轻功绝顶的高手和江湖风媒为了更好地观战，纷纷跃上松柏高枝，居高临下，贪婪地观察着风洛阳和柳青原此刻的一举一动。
在唐门子弟周全的维持之下，风洛阳、柳青原一灰一白两条身影，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走上了决战之所——凤凰赌坊青石板地。
“风兄执天下剑法之牛耳，三分不舍剑纵横十年所向无敌，却不知有何取胜的诀窍？”柳青原左手轻扶腰畔松纹古剑，绕着风洛阳站立的方向斜走三步，淡淡问道。
“……”风洛阳嚅动了一下嘴唇，却感到口干舌燥，无话可说。
“不如让我替风兄代言如何？你之所以百战百胜，秘诀无他，唯在事前准备。每逢遭遇一位敌手，你必以重金收买对方消息，详加分析，对方的破绽弱点，你了然于胸。接战之时，自可收到知己知彼的奇效。你能够击败天下横行的剑魔孟断魂也全靠乘风会的消息。我说的可是事实？”柳青原朗声道。
“哼……”听到柳青原直言他取胜的要诀，风洛阳心中一阵郁闷，但是事实俱在，无从反驳，他只能微微点头，“嗯！”
“风兄，我直言你取胜的秘诀，绝无贬低之意。”看到风洛阳神色不悦，柳青原笑了笑，“相反，你乃是我见过的最刻苦努力的剑客。你出身哀牢山风家，自小就承接了家族以剑法冠绝天下的梦想，即使成名之后也仍然勤练不辍，在剑法上所花的心思气力是任何人的十倍。但是天下第一的剑法不该是如此刻意而成。请问风兄，你是否问过自己，你到底爱不爱练剑，你对剑道可有此生不渝的狂热？”
“呃……”柳青原的问题令风洛阳茫然一怔。他从小就以天下第一为己任，四岁开始练剑，从小到大连玩具都是木剑，但是从来没有一位长辈问他到底爱不爱练剑。他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练剑成了他一生一世唯一的牵绊，他不知道除了练剑，他还能做些什么。
“难怪人们对你天下第一剑之名议论纷纷，风兄，一个对剑道懵懵懂懂的剑客，一个对是否热爱剑道都说不清的剑客，也许可以靠勤奋成为绝顶高手，但是绝不应该是天下第一。”柳青原说到这里，神色已经肃穆起来，“这一次我略施手段断了你在乘风会的消息来源，更从乘风会手中得到所有关于你的消息，乃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绝了你想要苟延残喘，继续做天下第一的念头。天下第一剑之名本该属于一个真正的爱剑之人！”
柳青原此话一出，顿时赢得了在场所有剑法名家的一阵喝彩。
“爱剑之人……”风洛阳喃喃地重复着柳青原的话，眼神中闪烁着茫然之色。
“老风，别听他胡说八道，直接上去结果了他。”看到风洛阳的神色，唐斗知道这一次真的大事不好，忍不住高声提醒道。
“别吵！”凤阁、乘风会和越女宫的高手同时朝唐斗娇声怒喝，顿时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铮”的一声清亮鸣响在场中响起，柳青原手中的松纹剑已经跃鞘而出，陈青色的寒芒照耀整个凤凰赌坊，剑锋上宛若龙爪的松纹反射朝霞，在他英俊的脸上印上了数条金光闪闪的亮痕，令他整个人愈发显得出尘脱俗。
“风兄，请。”
风洛阳茫然望着柳青原直指自己眉心的剑芒，恍惚了好一阵，直到人们开始为他着急的时候，他才恍然惊醒一般一抖右手，从腰畔剑鞘中抽出自己的三尺青锋剑，在身侧下意识地划了一个浑圆的光圈，剑尖斜指侧下方。
见到风洛阳出剑，柳青原的身子突如其来地左右连晃两次，松纹剑在空中划下一道宛若孔雀羽翼一般的弧光，瞬间闪到风洛阳的面门。不待风洛阳作出反应，这道剑光在半空一转，划下一道金光灿烂的光影，宛转扫向他的腰肋。这一招行云流水的剑法正是越女宫彩翼剑法的起手式“彩凤自东来”。
风洛阳右臂一振剑，连挽五道平花，想要挡开腰畔松纹剑，再以连消带打的手段转守为攻，集中攻击柳青原胸口灵墟、紫宫、神堂诸穴，并以连绵不绝的进手招式逼迫他转入守势。这正是三分不舍剑中段剑法“相思焚作灰如雪”的精要所在。
但是他发剑到中途，突然意识到柳青原的意图，危急之中，左脚前抬，踢在右脚跟上，将身子前伸的势头及时止住，整个身体朝着侧后方一个滚翻，狼狈地闪开“彩凤自东来”那凶猛华丽的进手招式。
“好剑法！”围观的江湖中人此刻轰然叫好，不过聋子都听得出，这彩声绝对不是给他风洛阳的。
一招得手的柳青原并不再继续使用此刻已成破竹之势的彩翼剑法，反而高亢地长啸一声，身子高高跃起，宛若一只白鹤翩翩旋舞于万丈长空，长剑卷起一片鹤翎一般的白光，长江大河一般覆盖向风洛阳的上三路。此乃越女宫“灵鹤舞八部”中的第一部丹顶凌霄舞。
这路剑法，剑刃以之字形走向，旋转交错，攻取上三路，出招不但快捷如电，而且交织连绵，自成机杼，锋锐破绽合二为一，实是一等一的剑法。
“该死！”风洛阳左手疾伸一把按住跃跃欲试的右手，止住了自己想要以同样攻击上三路，并更加快捷凌厉的“思君唯得满头霜”来应对的念头。
柳青原所出的每一招剑法都处心积虑，想要引诱他使出自己最得意的八招剑法，然后依照事先计划好的杀招一一破解，他绝不能走入这个陷阱。
他咬紧牙关，身子斜跪于地，以左腿为支点，身子滴溜溜旋转，青锋剑宛若竹伞一般遮在头上，借着旋转之势，连续接下了丹顶凌霄舞的十数记杀招。
柳青原连出数十剑未遇一记反击，气势瞬间提升到了极点。只见他最后一剑刺在风洛阳的剑刃之上，借着一刺之力，高高跃入空中，松纹剑平伸，青芒横长，一股青龙一般的烈焰从剑头上喷薄而出。
“黟山青罡！”围观的江湖客们看到这一股惊天动地的青气，顿时轰然喊了出来。古老相传江湖中剑出天山，拳出少林，罡出黟山。越女宫剑罡自隋末以来就在江湖上享有盛誉。历代宫主都是施展剑罡的高手，派中凭借剑罡横行江湖的名家比比皆是，无一不是一流高手。武林中人对越女宫剑罡的熟悉程度已经仅次于少林罗汉拳，因而一见青气乍起，无不同声呐喊。
不同于其他剑罡高手的是，柳青原激出体内真气化为剑罡之后，并不急于将这无坚不摧的剑气释放出去。只见他好整以暇，将这一股罡气凝在剑端，宛若一枚蘸满了浓墨的画笔，面对着空空如也的朗朗乾坤，即将笔落云烟。
他的身影在空中仿佛凝结了一般悬停了一刹那，在这短短一刹那，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止住了，体内的血脉也仿佛不再运行，整个梧桐岭上的时空此刻仿佛都和柳青原一起停在了这永恒的一瞬。
一刹那很短，但是对于所有目睹柳青原神剑的人们来说，却长如漫漫千年。
一刹那之后，一片波涛汹涌的青色海洋突然在半空中以天崩地裂之势冲向风洛阳。纵横闪烁的剑光混杂着青色罡气交织成死亡之潮，席卷了凤凰赌坊青石板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越女宫七十二劫剑法中的碧海劫。只是柳青原将泼墨山水的笔意浸淫在这路剑法之中，此刻乍一使出，顿收笔落云烟，浪潮迭起之效。他手中的剑意也脱出了引诱风洛阳施展八招剑法的桎梏，完全是乘兴挥洒，说不出的转折如意。
在剑气罡影的攒射之下，风洛阳施展天山派踏浪而来的绝顶轻功在一片青色浪潮之间，疯狂腾挪躲闪，长剑划动光圈，如封似闭地遮挡在周身，艰难地抵抗着柳青原无与伦比的攻势。
此刻的柳青原已经到达了剑客挥剑的自由之境，发现自己的碧海劫全数落空，立刻健腕一转，剑法从“碧海劫”转到了“风雨劫”，剑影从波涛翻滚转为斜雨纷纷，绵密细腻的青光犹如江南三月杏花雨，追着风洛阳的身形疯狂交剪而下。渐渐地，杏花春雨化为倾盆大雨，混合着闪电雷霆，天塌地陷一般席卷而来。
风洛阳被这狂放多变的剑式逼到了青石板地的一处角落，身子以地趟刀法的盘旋之势，原地滚动，长剑化为连绵不绝的光幕，狼狈不堪地接下了柳青原气势恢宏的风雨一百零八剑。
柳青原仰天长啸一声，长剑青光一凝，在空中连出六剑，这六剑交错而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六出冰花，对准风洛阳的心口印去。
“雪花劫！”围观的众人无不失声惊呼。越女宫七十二劫剑法威震天下，其中雪花劫攻势威猛凌厉，尤为有名。无数江湖名士都曾经败损在这一式无坚不摧的越女剑法之下。
风洛阳再也无法固守在青石板地的一角，当他看到这青色雪花在空中出现，当机立断一个旋身冲天而起，及时躲开了雪花劫杀招的轰击。在他原来站立的角落，轻烟纵横，柳青原的剑罡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哪里走？”柳青原长剑连闪，六朵六出雪花喷薄而出，排列着错落有致的阵型，朝着身在半空的风洛阳扑去，刹那间青色的剑芒化为漫天风雪，令人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危急之间，风洛阳一个千斤坠从空中仿佛一枚秤砣一样重重落在地上，将青石板地砸出了一个浅浅坑穴，险过毫厘地闪开了柳青原的空中狙击。
“哈哈哈！”衣袖随风的柳青原长笑一声，身子在空中一个轻盈舒展的旋转，长剑连颤，数十道青色的剑罡宛若滚滚杀阵，成列而出，从四面八方扑向此刻的风洛阳。每一道剑罡击落于地，顿起满天沙尘，石屑飞溅，杀气腾腾。这一招剑法虽然脱胎于越女宫七十二劫最后一劫“八卦劫”，但是他运剑的方位却完全脱离了伏羲六十四卦的桎梏，东零西落，左右四散，走的却是狂草泼墨的神韵，不但令剑法更加变化多端，而且更不易揣测。
被困在柳青原自创的八卦阵中，风洛阳仿佛走投无路的野兽，左冲右突，前滚后翻，长剑剑光散乱，或左遮右挡，或前冲后刺，隐隐间已经乱了章法，眼看着就要大败亏输。
“柳公子好剑法！”
“柳公子天下第一！”
“风洛阳完蛋了！”
“果然还是越女宫强过天山派！”
四下里的武林人士看得如醉如痴，无不大声为柳青原鼓掌喝彩。就连买风洛阳获胜的人们此刻也希望柳青原夺下天下第一剑之位，成为万众期待的剑神。
“天啊，老风的剑法怎么缩水成这样了？”唐斗抬起一只手掌，捂住半边脸，不忍再看这场一边倒的决斗，“柳青原的超海剑法还没使出来呢，就已经撑不住了，这场比武下来，我唐门输得精光也就罢了，他这个天下第一剑今后还怎么见人哦。”
“阿斗，柳公子的超海剑法其实……其实，呃，我是说好像，好像已经使出来了。”祖菁紧张得双手紧紧捂着脸，只敢从指缝中去看这场激烈的比剑，听到唐斗的牢骚，不禁开口道。
“什么？已经使出来了？我没看见啊？这不都是越女宫的七十二劫、彩翼剑法，还有八阵图剑法吗？”唐斗烦躁地反问道。
“你看青石板地啊。”祖菁小声说。
唐斗低头一看，只见此刻的青石板地上斑斑驳驳，到处都是柳青原凌厉的剑罡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错落有致地聚集在一起，宛若一幅名家大醉之后的泼墨，无形之中组成了一幅惊涛骇浪，碧波横空的碧海潮生图。
整块青石板地此刻只剩下柳青原和风洛阳站立的地方仍然没有被剑痕覆盖。等到柳青原最后的杀招出世，这幅气势磅礴的碧海潮生图就将要完成，而风洛阳的天下第一之路也将走到尽头。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超海剑法。”唐斗目瞪口呆地看着风起云涌的青石板图，喃喃地说，“好极了，柳青原现在正使出自己最得意的超海剑法，老风现在使的却是，老天，我根本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剑法！”
“那是……那是我们天山派检验入门弟子基本功的云松剑法。”祖菁支吾了一阵，终于红着脸不情愿地说道。似乎她也为风洛阳竟然会使出这套剑法应敌感到羞愧。
“唐冰！”听到祖菁的话，唐斗一阵郁闷，忍不住高声吼道。
“大少！”听到唐斗的呼唤，唐冰立刻仿佛鬼魂一样，“有何吩咐？”
“告诉兄弟们，打点行装，咱们今儿晚上就要起程回益州。”唐斗没精打采地说道。
“阿斗，你要放弃小师叔吗？”祖菁大吃一惊，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激声问道。
“谈不上放弃，事实摆在眼前，他的确顶不住了。”唐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小祖，你才刚来这里，不知道老风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十年了，每隔八九天一场决斗。天下第一剑之名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都替他辛苦。我看他要不是为了不辜负当年郑前辈传位之情，早就撑不下去了。”
“什么，小师叔的天下第一剑之位是郑前辈传给他的？”祖菁惊讶地问道。
“嘘。”唐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谨慎地朝左右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祖菁默默点头。
“嘿，今日一败，也说明当初郑前辈看错了人，老风的确不适合承接这天下第一剑之名。”唐斗茫然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自己说出的这番话，也感到无可奈何。
“不，小师叔的剑法是天底下最强的。你们都错了，他只要想赢，一定会赢！”祖菁愤然道。

第十二章 真正的天山剑法
“你还来劲儿了？”唐斗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因为你，他那八招剑法也不会被柳青原吃得死死的。他不是不想赢，只是现在真的赢不了了。”
“我多嘴是不对，但是那八招剑法就算有人能破解……但是若由小师叔使出来……”
说到这里，祖菁的脑海里忽然一片清澈，弥漫在心头的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全部化为过眼云烟。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唐斗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摇了摇，接着一个箭步冲到青石板地边缘，从几名维持秩序的唐门弟子身边挤了过去。
“喂，小心剑气！”看到祖菁跑进了比武场，唐斗忍不住担心地叫了一声。
“小师叔——”祖菁旁若无人地大声吼道，“你说过天山剑法是令人开怀的剑法，你现在使的是天山剑法吗？”
风洛阳此刻正在柳青原纵横交错的剑影中挣扎求存，此刻听到祖菁清冽撼人的声音，不禁心中一颤。
自从他和柳青原接战，对手不停利用特选的剑法引诱他施展三分不舍剑中段那八招剑法。短短数十招剑法之后，他已经连续换了六路曾经钻研过的不同剑法，千辛万苦回避柳青原设下的陷阱，以免被一招成擒。几番压抑之下，他的剑法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形得厉害。
在比剑刚开始的时候，柳青原责问他可有爱剑之心，他的心神恍惚，几番回首二十年来的练剑之路，却总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开心。
四岁开始的埋头苦练，父亲的正颜厉色，家人的批评指正，陪伴了他十一年时光；十五岁时仿佛没头苍蝇一般在塞外荒原上寻找天山派，历尽艰苦，受尽折磨；十八岁师成下山，误打误撞获得天下第一，却被一群天不服地不服的武林中人整日挑衅较量。决斗一个接着一个，无论他如何艰难获胜，江湖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他的天下第一。
不知不觉间，熬过了十年岁月，感觉自己只是一头拉磨的盲驴，几番转动，又走回了原处。爱剑，自己何曾爱剑？
自我怀疑再加上刻意压抑，令风洛阳运剑之时，神思干涸，捉襟见肘，平常练得纯熟的剑法都无法痛快施展，只能机械地见招拆招。
整场比剑就仿佛一场对他精心设计的煎熬折磨。面前的柳青原因为他一味的躲闪退让养成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出剑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而自己缩手缩脚，力不从心。从比剑开始到现在，匆匆一百招，他竟然没有一招有效的反击，这在他十年的论剑历程中是绝无仅有的。
看到柳青原每每出剑都忘情长啸，显然剑路行到得意之处，情难自控。而自己使出的一百招剑法，却有九成尴尬别扭，不成气候。若是父亲复生，看到他如此运剑，怕是要重新钻回坟去。
然而当他听到祖菁的呼唤之时，都改变了。天山三年练剑的往事，仿佛春季雪峰的融水，欢快地流淌到他的心田。
天山、瑶池、雪峰、青松翠柏，那些浸着春季青草味道的记忆，仿佛一地晶莹剔透的珍珠，在他的脑海里熠熠生辉。他想起了天山解剑池那碧玉一般的池水，想起了瑶池西小天池那白龙探爪一般的银练瀑布，想起了青川之下广阔无垠的山河大地，想起了雪峰顶上苍茫一片的天山雪，还有躲藏在他的阴影之下，陪伴他一起练剑的菁儿。
这些一生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记忆，被他苦苦地锁死在内心深处，不敢回忆起一时半刻，唯恐自己一想起这些快乐时光，就会忍不住逃出梧桐岭，逃出中原，重新跑回天山，永远永远不再下山。为了保住郑前辈传承下来的威名，为了延续风家的荣耀，他不得不苦苦在梧桐岭坚持下去。
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了这一点点顽强和坚持，除了这些，他一无所有。
“小师叔，让我再看你使一次真正的天山剑法。”祖菁激动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真正的天山剑法……”风洛阳茫然抬起眼，看了一眼在空中转折变换，长啸出剑的柳青原，“三分不舍剑虽脱胎于十分不舍剑，但是缘起天山，菁儿，在你心中，它真的配称为天山剑法吗？我风洛阳这样的一个人，真能像天山祖师王琼、天山剑神顾天涯、天星酒仙孙太湖一样，让自己的剑法永世留传吗？”
风洛阳思潮起伏，忍不住转过头去，朝祖菁看了一眼。此刻的祖菁双目微红，满含期待地痴痴望着他，那充满崇敬和憧憬的神情，和十年前在雪峰顶和自己一起练剑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至少在她心中，我永远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风洛阳紧绷的面孔忽然间柔和了下来，他朝着祖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手中剑光连闪，化为五朵平花。
“哎呀！”看到这五朵平花的唐斗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不好，老风放弃了！他竟然使出了相思焚作灰如雪，这不摆明了让柳青原克吗？”
祖菁看到风洛阳的出剑却兴奋地大声笑了出来，仿佛雨过天晴，一切都重归美好。
而正和风洛阳激战的柳青原此刻却破天荒地露出凝重之色，松纹剑一振，化为漫天碧影，掀起滚滚青潮，朝着风洛阳狂攻而来。
旁观的江湖客们虽然不懂风洛阳的三分不舍剑，但是看到柳青原的此刻摧枯拉朽的气势也知道比剑已经到了决定胜负的高潮，无不屏息静气，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青芒纵横之下，一片雪白的光芒宛若迷雾中的渔火，在漫空碧海涛声中脱颖而出，势如星流电激，射向柳青原胸口灵墟、紫宫、神堂诸穴。风洛阳无怨无悔地发动了三分不舍剑中段第一式剑法“相思焚作灰如雪”，和柳青原展开了对攻。
柳青原在电光火石间飞出一剑，从精奥绝伦的角度对准风洛阳的咽喉刺去，却在出剑的中途被风洛阳的剑式逼了回去，顿时令他的超海剑法遇到了难言的阻滞，不得不反攻为守，将罡气在身前化为一片青壁，挡住了这一记宛若神来之笔的攻势。
“嗬！”风洛阳借着这一剑的势头，长啸着飞入半空，长剑凌空一旋，化为漫天飞雪，裹向柳青原的头顶。霎时间漫空的青色罡气都被这一团白色剑光驱散。
柳青原试图振剑反攻风洛阳的心窝，但是他的剑路无形之中却又被对手奔若雷霆的剑光暗中封住，无法再进一步，只得无比郁闷地连连后退。
“思君唯得满头霜！”祖菁双手合十，抵在下颌，痴痴望着风洛阳那奔放华丽的剑影，喃喃地说道。
“好剑法，若是大海有情，恐怕也是满头白霜的下场，唉。”望着满场的白色光华，唐斗若有所思地叹息了一声。
祖菁吃惊地转头望了他一眼，对他突然间没头没脑的感慨很是迷惑。
场上的风洛阳剑式再变，漫天流转的烈烈剑华忽然收束为一道贯空而过的流星，疾取柳青原的左眼。
“青枫蒲畔离人泪！”这一次，不但是祖菁，连在场的十五位乘风会彩翎风媒也同声喊道。她们满心期望叫出风洛阳下一招的名字可以给柳青原争取到一点应变的时间。
柳青原似乎对这一招早已经了然于胸，只见他扬手一道剑罡横空而起，穿过风洛阳的流星剑芒，对准他的双眼射去。谁知道这剑罡刚到半途，风洛阳孤注一掷的剑华忽然幻为真假难辨的两道曳光，一道继续射向柳青原的左眼，一道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反守为攻的这一股剑罡。
柳青原计算失误，尽失先机，不得不在风洛阳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再次退却，将先前积累的优势尽数失去。
“哈哈，离人泪当然有两行啦，老风，好剑法！”看到这里唐斗兴奋地举手欢呼，大声喝彩。
在唐斗的欢呼声中，风洛阳剑式再变，射空的剑影散落在地上，化为满地纵横起舞的幻华，犹如一片金鳞闪烁的长河波光，将柳青原雪白色的身影完全吞没。
“无定河上波光寒！”众人齐声惊道。
无定河乃是历朝戍边将士远征边胡时，必然会经过的一条河流。很多著名的战役都曾经在这条长河之畔发生。战死的将士尸骨堆积河边。每一个战士魂归之处，也是战士的妻子相思梦断之处，思及于此，更感长河波光，彻骨冰寒。当年风如晦于黟山创立十分不舍剑，更将对妻子的思念之情融入这招剑法，所以这一招剑法传到风洛阳手中，格外凄清凌厉，光华秀美，令人神思飞扬，如在梦中。
柳青原这一次连反攻的念头都省了，长剑一卷连续掀起七道直冲云霄的青罡，身子七八个倒后空翻远远飘开，闪过了风洛阳闪电一般的七十二剑刺击。
风洛阳不待“无定河上波光寒”这一招剑法使尽，剑身一颤，已经行云流水般地变换到“大浪淘尽梦中身”。只见他手中的雪白剑光在这一瞬间高扬升腾，化为一片气势磅礴的白色浪潮，对准柳青原护在身前的七道青罡冲去。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和剑刃相交声之后，满空青气被白光驱散得一干二净，风洛阳擎着一溜金光，一剑如星，点向柳青原的咽喉。
“嗬！”危急之中，柳青原身子冲天而起，探脚一点风洛阳的剑尖，身子一个优雅的前空翻，从他凌厉凶猛的剑光中脱身而出。接着他一个旋风般的转身，手中松纹剑迎风一展，凛冽的剑光突袭向风洛阳的左肘。
风洛阳头也不回，臂膀一扬，本来紧紧握在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如冰盘，绕着一道浑圆弧线，斜斜切向柳青原的脖颈，后发先至，令柳青原不得在仓促间收回刺空的一剑，遮挡这一招脱胎于天山夸父追日剑的杀招——月华千里照一人。
柳青原不愧为超海公子之称，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势之下，他不但回剑弹开了斜飞过来的青锋剑，更屈膝一顶，妙到毫巅地顶在青锋剑柄之上，让这把长剑高高飞入天空，脱离了风洛阳的遥控。接着他厉啸一声，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浑圆的冰盘。
一瞬之间，一层又一层青色剑影在这道圆圈之内喷薄而出，仿佛深沉宁谧的大海突然掀起了排山倒海的巨浪，要将眼前的一切绞成碎片。
“这是什么剑法？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超海剑法？”从越女宫而来的一众高手看到柳青原这令人目眩神迷的剑式，无不惊喜地尖叫。
“老风小心！”“小师叔！”看到柳青原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剑，唐斗和祖菁同时担心地大叫起来。
“嗬！”双手空空如也的风洛阳顶着满天泰山压顶的青色剑影，身子穿云破雾，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一把抓住悠悠落下的青锋剑，腰眼一使劲儿，身子在空中风车般打了个转，长剑随着柳青原剑罡的走势，勇猛地逆流而上，就势掀起了更加明亮耀眼的一团剑光。
满空横冲直撞的青色光华被白色剑光层层套住，本来覆盖风洛阳全身的杀招，无奈地在白光牵引之下，斜飞了出去，重重击打在青石板地上，溅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烟尘，吓得围观的人们仿佛惊弓之鸟，四下奔逃，唯恐一个不小心，被斜飞出来的剑罡打个正着。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唯有唐斗和祖菁屹立如山，顾盼自豪。
“哈哈，好一招百转江流空逝水！”唐斗仰天大笑，高举双手，用力鼓掌。
“小师叔……”祖菁激动地捂住嘴，双眼一红，两行泪水奔涌而下。
青影白光此起彼伏之中，一道飘逸的白光犹如午夜天际擦空而过的极光流火，在众人的眼中乍然一闪，却又倏然而逝。那剑光之美，就仿佛一位在巫山之上翩翩出现的仙子，当人们想要追寻那道如梦如幻的背影，得到的却是山空水静，过眼云烟。
烟尘弥漫的青石板地上，宁谧取代了刚才的喧嚣。四周逃散的人群此刻再次缓缓聚拢了过来，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高抬脚，轻落步，谁也不敢打破此时此刻席卷一切的静谧。
梧桐岭上长风乍起，一瞬间吹散了满空飘舞的青烟和灰屑，柳青原和风洛阳一白一灰两条身影同时映入众人眼帘。他们此刻相隔四丈，背对背宛若木雕泥塑般站立，谁也没有动一下。但是人们可以清楚地感到，纠结在二人之间的紧张和敌意，此刻已经烟消云散，这一场华丽无双的比剑已经落幕。唯一令人们好奇无比的是，到底是谁赢得了天下第一。
“是谁？到底是谁？”
“柳青原？风洛阳？”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流血，看不出谁赢谁输？”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人们默默地看着他们，脑子飞快地旋转着，不停猜测这比剑的结果，却没有人有胆子开口询问。
一片寂静之中，祖菁突然双手紧紧攥住身边唐斗的衣袖，激动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嘶”的一声。
“嗯？”唐斗急切地侧头询问道。
“看！”祖菁素手一伸，向风洛阳提在身后的青锋剑剑尖上一指。周围所有听到动静的人们都随着祖菁手指的方向迫不及待地望去：青锋剑青色的锋刃之上赫然挑着一条雪白丝帕，柳青原在比剑之前用于包头的白帕。人群中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喟叹之声，所有人纷纷转头朝柳青原望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从柳青原的头顶上传来，几绺黑发散乱地从头上滑落于肩，紧接着满头的长发再也无法维持高盘之势，仿佛瀑布一般从头顶滑落，狂野地披散在他的身后。此时此刻，比剑的胜负已经昭然若揭。
金刃破风声在青石板地两侧同时响起，柳青原和风洛阳不约而同地转动手上的长剑，在身侧划了两个优雅的圆圈，同时收剑入鞘，发出整齐划一的鸣响。本来附着在风洛阳剑尖上的白帕，经过长剑旋转，飘然挣脱了长剑的束缚，飞入了半空之中，被长风一卷，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先开口的反而是比剑落败的柳青原，他一边笑一边转过身来，朗声道，“好剑法。巫山云雨枉断肠，好一个巫山云雨枉断肠。想不到我柳青原一世风流，今日居然能尝到断肠之味。”
风洛阳猛然转过身，朝着他大踏步走来。
围观的人群看到他如此突然的动作，无不震惊。很多少女已经失声喊了出来：“柳公子，柳公子当心！”
风洛阳快步走到柳青原的面前，缓缓伸出左手。柳青原看着他呆滞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粲然一笑，伸出左手，和他紧紧握住。
“多……多谢你。”风洛阳诚恳地低声道。
柳青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客气，却忽然间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风洛阳的左掌炙热如火，还渗有细汗，正如刚刚用过剑的手掌一样。
“你……你刚才用的是左手？”柳青原抬起头来，忍不住问道。
“呃。”风洛阳一怔，仔细思量了一番，顿时如梦初醒地失声道，“不错，我用了左手。”
“难怪我苦心研制的克敌剑法都落了空，原来你换了手。”柳青原失笑道。
风洛阳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忽然又抬起头来，沉声道：“我想过了，我爱使剑。”说到这里，他阴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那么，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柳青原笑着点点头，朗声道。他的语音穿金破玉，掷地有声，全场的江湖人物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整个梧桐岭的人无论喜不喜欢风洛阳其人，都忍不住朝他发出排山倒海的彩声。
“小师叔！”一个清脆的叫喊声突然从背后传来。风洛阳猛一转身，只见祖菁挂着满面的泪花，又笑又跳地跑到他的眼前。
“菁儿，来！”沉浸在由衷欢喜之中的风洛阳忘形地朝她一伸臂膀，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祖菁兴奋地嘤咛一声，纵身而起，风风火火蹿入风洛阳的怀中，一双樱唇狠狠贴到了他的前额之上。

第十三章 小插曲
夜晚来临时分的凤凰客栈被唐门子弟装扮得金碧辉煌。唐门诸将和大小头目欢歌笑语，大摆宴席，和一众江湖同道欢庆胜利。虽然众多武林高手因为押错了注，在柳青原身上赔了大把的银两，但是风洛阳的三分不舍剑和柳青原的超海神剑让众人大开眼界，剑法上的领悟一日千里，收获之大，实难以笔墨形容，因而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
最高兴的当然是唐门子弟，他们不但武功领悟上拜风柳所赐，更上了一层楼，而且赚了大大的一笔赌金，双喜临门，更让他们眉花眼笑，乐不可支。
和这一片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却是乘风会、越女宫和凤阁的一众女子。她们眼中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佳公子柳青原竟然输给了剑痴风洛阳，这令她们无不神情沮丧，怅然若失。夜色来临之际，这些江湖侠女三五成群，举杯痛饮，只望一醉解千愁。
唐门大少唐斗一脸猥琐的淫笑，一手揽着风洛阳，一手揽着祖菁，朗声道：“哈哈，不愧是我唐斗的结拜兄弟和世侄女，居然瞒着我已经秘密发展出了一段感天动地、惊世骇俗的不伦之恋。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先表态的？等等……”他扭头望向风洛阳，“难怪你三番五次阻止我追求菁儿，原来你早就已经先下手了，哈哈。早说嘛，自己兄弟，我决不会……”
“阿斗，你胡说什么！”祖菁听到这里已经羞得满脸通红，抬起脚来狠狠一踢唐斗的大腿，“我才没有对小师叔动情，我只是……从小时候，每一次小师叔取胜，我都会这样冲过去，习惯了。”
“原来你们早就有暧昧，老风，你可真是守口如瓶啊。”唐斗笑嘻嘻说道。
“你想什么呢，她那时候才六七岁，就算是只马猴她也喜欢冲过去抱住。”风洛阳无奈地摇着头。
“我才没有！”听到风洛阳这么说自己，祖菁顿时感到一阵不满，“我才不会去抱马猴，除非……除非是白毛马猴。”她说到这里，风洛阳和唐斗都笑了起来。
听到风洛阳的笑声，祖菁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委屈，猛地用力跺了跺脚，飞一样地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望着她跑远，风洛阳和唐斗怔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惹着她了！”风洛阳和唐斗同时转过头，对着对方说道。
“你还嘴硬，菁儿是我的晚辈，长幼之分牢不可破，你居然说她对我动情，实在荒谬，还不去把她哄回来。”风洛阳皱紧眉头，厉声对唐斗说道。
“我和她才认识多久，就算是胡言乱语，她也只当我发颠。你却又不同，她和你感情深厚，这一次下山，她谁都不见，第一个去找你，足见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你说她连马猴都抱，摆明是要和她撇清关系，怎不惹她生气？”唐斗洋洋得意地说道。
“我只想说句笑话，她怎会当真，况且真有其事，又不是我信口开河。”风洛阳尴尬地说。
“当真？她抱过马猴？等等……别绕开话题！”唐斗摸了摸脑袋，“你这家伙，和她重逢不到十日，已经在她眼前连赢两场决战。尤其是刚刚结束的那一场，端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小祖年方十八，情窦初开的年纪，乍见你三分不舍剑的风神，怎会不对你动心。你对她虽光明磊落，你又怎敢保证她不对你有意。我看你快去看看她情况如何，十八岁的少女，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呼……真是头疼。”风洛阳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担心地长叹一声，摇着头朝祖菁的上房快步走去。走了数步，他猛地转过头来，对唐斗道，“大少，今夜不少乘风会的风媒在凤凰客栈买醉，你莫要对她们下手，否则鱼当家那边饶不过你。”
“嘿嘿嘿，你放心啦，我唐斗岂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唐斗点头说道。他双手拢在袖中，木立在地上，目送着风洛阳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随即飞快地转回身，望着满堂东倒西歪，高呼买醉的乘风会风媒，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哈哈，有仇不报非君子，今夜我要让你们这些花痴女子知道和唐门作对的下场。”
他头一歪，抬手将插在脖领上的折扇摘了下来，在胸前“啪”的打开，轻轻摇着。他的舌头仿佛吸血鬼一样饥渴地舔着嘴唇，双眼宛如觅食的蝮蛇，朝着客栈中东倒西歪的乘风会十五位彩翎风媒扫去，寻找着自己复仇的目标。
他在房间中刚刚踱得数步，就在一位彩翎风媒面前站住，一张洋洋得意的俊脸瞬间变成铁青色。只见这位彩翎风媒半身平躺在桌上，高髻半散，衣带凌乱，一半的衣领从肩膀滑落，露出乳白色的香肩，显然是因为过度的豪饮而陷入了神智模糊的境地。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成为了唐斗今夜最好的猎物。但是她面前摆放的菜肴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摆着十碟豆沙包。在豆沙包之外，更重重叠叠摆着十数碟水煎包。
唐斗浑身僵硬地在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折扇插回领口，双手沉重地按在桌上，仿佛对自身的重量已经不堪负荷，他艰难地咳嗽了一声，问道：“姑娘……咳，你可是姓秦，名水瑶？”
那位彩翎风媒似乎依稀听到了他的询问，头在桌子上扭动了一下，嘴里模模糊糊地咕噜了几句，却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唐毒矮胖的身影却突然鬼魂一般出现在唐斗的身边：“大少，我已经查过，她正是秦水瑶。按照你的吩咐，我给她上了豆沙包。”
唐斗颓然垂下头，用一只手掌将自己的脸狠狠遮住，默然半晌，终于有气无力地说：“不错，我是说过给她上豆沙包。但是……水煎包又是怎么回事？”
“大少，我想过了。”唐毒谄媚地笑道，“你说过咱们唐门中人做事一定要举一反三。我记得你多次嘱咐要先杀后奸，或者是先奸后杀，虽然顺序记不得了，但是做事当然要做全套，所以我自作主张，又给她上了水煎包。这样，乘风会的人应该没话说了。”
“噢……”唐斗一时之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浑身发颤，头脑混乱，过了良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喃喃道，“有你这样的极品手下帮我做事，老天待我不薄啊。”
“大少过奖，唐毒愧不敢当。”唐毒大喜过望，笑嘻嘻地说。
“滚……”唐斗用双手揉了揉面庞，心灰意懒地低声道。唐毒倒是听话，听到唐斗发令，顿时一闪身，嗖的一声失去了行踪。
就在这时，醉倒在桌上的秦水瑶忽然坐直了身子，嘴里喃喃地叫道：“公子，不要走，你……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天下第一。”
一丝充满恶意的笑容忽然浮现在唐斗的脸颊上，他轻轻拉起秦水瑶摊在桌上的玉手，一绷喉咙，沉声道：“不要这样，虽然比剑输了，但只要我爱剑之心不变，总有一天我能够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
“公子，公子！”听到唐斗的话，秦水瑶激动得浑身颤抖，挣扎着靠向唐斗的肩膀，“水瑶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水瑶，我不是天下第一，你会不会嫌弃我？”唐斗龇了龇牙，变着嗓音说道。
“水瑶怎会嫌弃公子，你是水瑶最倾慕的人。”秦水瑶一边昏昏沉沉地喃喃说道，一边艰难地仰起头，向唐斗献上自己的樱唇。
“嘿嘿。”唐斗得意地一笑。
风洛阳刚一走进祖菁的房间，一个沉甸甸的竹制枕头就迎头朝他扔来，他连忙双手一抬，将它抓在手中，赔着笑说：“菁儿，生我气啦？”
祖菁撅着嘴，一张俏脸粉中带红：“小师叔，你说呢。我不就是一时兴起，冲过去抱了抱你，亲了亲你，又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你偏要拿我小时候抱过白毛马猴的丢人事来遮掩，一点也不为我着想。”
“我……我只是不想大少误会我和你有什么瓜葛，这样对你的清誉有损啊。”风洛阳连忙坐到祖菁的对面，将枕头放在床头柜上，诚惶诚恐地说。
“那你说我抱过大马猴的事情，就对我的清誉无损了吗？你就是怕担上一个乱伦的罪名，哼，只为自己。”祖菁愤愤然地说。
“这，这乱伦的罪名可不轻啊。你大庭广众之下，冲过来抱住我就亲，现在人人都在议论纷纷。如果不早点澄清，你我不日就要不容于江湖。”风洛阳小声道，“你刚入江湖，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就要被送回去，难道你甘心吗？”
“那……那也不应该说我抱过马猴……”祖菁执拗地抱臂在胸前，头往身旁一甩，不再看满脸赔笑的风洛阳。
“不说你抱马猴，难道要我说自己是太监吗？”风洛阳挠着头冲口而出。
听到他的话，祖菁又是好笑又是害羞，用手捂起耳朵，尖叫道：“小师叔，你在江湖里学坏了，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的，也不知羞。”
看到祖菁笑了起来，风洛阳终于放了心，长长呼了一口气。
祖菁心头的火气一消，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她转过身用双手将脸支在桌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风洛阳，轻声说：“小师叔，今天你真的很威风啊。连柳青原那样的人物都为你的剑法所倾倒。”
“都是靠你的提点，我才能放开手脚，施展那八招剑法。这一次比剑能够获胜，一半都是你的功劳。”风洛阳微微一笑，诚恳地说。
“那是当然，我这个人情，小师叔你可要记住哦。”祖菁得意地说。
“绝对忘不了，放心吧。”风洛阳笑着拍拍她的头，温言道。
祖菁忽然一抬手，将风洛阳的手拍开，朗声说：“小师叔，我已经十八岁，是大姑娘了，你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来哄，你说话就一定要算话。”
风洛阳收回手，摸了摸自己鬓角的头发，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祖菁嘻嘻一笑，道：“小师叔，我要你把三分不舍剑教给我。我想和你学一样的剑法。”
“你要学三分不舍剑？”风洛阳惊讶地反问道，“但是，这是哀牢山的剑法，剑理和天山路数大不一样，心法的研习更是艰难，你何必自寻辛苦？”
“那我就更要学啦。传说这路剑法当年见证了风如晦和华紫烟的倾世绝恋，乃是江湖中最缠绵悱恻的剑法。今日我看你用它克敌制胜，实在是光华秀美，令人神思飞扬。我怎能和这样一套剑法失之交臂。我一定要学！”祖菁一把抓住风洛阳的胳膊，用力摇着，“小师叔，我要学嘛，要学要学！”
“好好好！”风洛阳耸了耸肩膀，“反正现在风家我是家主，这套剑法我做主传授给你便是。你等一下。”他站起身，转头推门而出。祖菁支起身子，伸长脖颈想要从推开的客房房门朝外张望，还未待她看清究竟，风洛阳已经抱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拱门而进，将箱子放在祖菁的面前。
“小师叔，这些是什么？”祖菁好奇地问道。
“三分不舍剑因爱而成，研习之际必须对世间情爱之事洞若观火。”风洛阳重重一拍身前的箱子，“这些是我从小到大搜集的民间传说和情歌诗篇，每一段诗歌、每一个故事都有一段凄美动人的爱情。其中最著名的包括梁祝化蝶、孔雀东南飞、娥皇女婴、孟姜传说，还有本门风祖与华祖，顾天涯与萧月如，彭家先祖与平南公主。你把它们好好看一遍，等到你领悟了爱情的精髓，对于三分不舍剑的剑意就了若指掌了。”
“真的！”祖菁拍掌道，“原来学三分不舍剑还要有这一番功夫，太有趣了，我立刻开始看。”
“等等！”风洛阳一把拦住她。
“怎么了？”祖菁错愕地望向风洛阳。
“你要学风家剑法，自然要先拜我为师，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不是吗？”风洛阳将手臂端到胸前，作出一副一派宗师的气派，慢条斯理地说道。
“才不呢。你到天山学剑，本门师叔们都是代师收徒。为什么我学你们风家的剑法要拜你为师？这不是看不起天山派吗？我要你也代师收徒，我要和你做平辈弟子！”祖菁狡黠地眨着眼睛，笑嘻嘻地说。
“呃？”风洛阳一脸愕然。
“眼波撩乱媚似狐，腮生云霞火如荼，昨日颠倒似前生，入骨相思去还无。双十佳人梦玉郎，罗衫半掩入我房，郎心不解春风意，痴心错付真荒唐，哈哈哈哈，痴心错付真荒唐！”
次日清晨，一身清爽的唐斗手舞着折扇，昂首高歌走出客房，挺胸叠肚，一摇三摆地从凤凰客栈的顶楼走了下来。看到他意得志满的模样，唐门子弟闻弦歌知雅意，顿时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唐冰笑嘻嘻地凑到唐斗身边，举手一揖，低声道：“大少，今日如此神采飞扬，定然是昨夜斩获颇丰，不知入手了几个乘风会的彩翎风媒？”
“嘿嘿，”唐斗抬手将折扇摆在胸前，煞有介事地摇了三摇，偏头道：“我这叫做贵精不贵多，一个足矣。哈哈，这下子，我可算是为老风出了一口大大的恶气。”
“恶气？！莫非，大少说的是……”唐冰一听唐斗的口风，立刻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楼上的门户轻响，一脸蒙眬睡意的秦水瑶推开唐斗的房门，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轻摇莲步，缓步下楼。
看到她出现在唐斗的房间，昨夜发生的一切顿时一目了然，更无需唐斗多作解释。唐斗得意地摇着折扇，忍不住嘿嘿大笑了起来。周围的唐门子弟看到大少如此开心，当然免不了应和一番，立刻同时对着秦水瑶一起发出整齐划一的笑声。
秦水瑶转头看了一眼纷纷淫笑的唐门弟子，鄙夷地哼了一声，骂了句：“猥琐。”随即精神焕发，一脸微笑地昂首朝凤凰客栈之外的青石板地走去。
看着秦水瑶春风满面的模样，唐门子弟无不木立当场，呆若木鸡。在他们想象之中，被唐斗占尽了便宜的秦水瑶，这个时候不是又哭又闹，就是抱住客栈主梁上吊，绝不应该像是现在这副蜜里调油，喜上眉梢的模样。众人忍不住纷纷朝着此刻仍然在嘿嘿阴笑的唐斗望去，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嘿嘿嘿嘿，兄弟们，瞧好吧。精彩的在后头！”唐斗收起折扇，往掌心用力一拍，笃定地说。
凤凰赌坊之外，凤阁散花坞主苏云烟正指挥着几位身着流云花裳的凤阁姐妹将一张数丈方圆的生宣铺在坊前青石板地之上，接着云袖轻挥，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桶清水均匀铺洒到空中。凤凰赌坊门前一瞬间仿佛下了一阵春雨，整张生宣都被清水浸润。
站在她身边的外阁公子柳青原此刻一振双掌，一股温和浑厚的掌风势如长江大河，恢宏澎湃地扫过青石板地，将起伏不平的生宣轻柔地压入石缝之间，同时将湿润的纸面烘烤干燥。
“青原好俊的内功。”苏云烟嫣然一笑，双手扶住柳青原的臂膀，柔声道。
“云姐过奖了，比起你行云布雨的水袖功，我刚才那一手怎值一提？”柳青原朗声笑道。
“死相，嘴巴甜得仿佛涂了蜜，也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苏云烟媚眼如丝，轻轻打了柳青原一记，随即转头吩咐道，“让工匠们开始吧。我要在天黑之前将柳公子碧海潮生图的拓本带回凤阁。”
“是！”她的话音刚落，一群工匠已经在凤阁姐妹们的召唤下纷纷围到青石板地周围，用拓包蘸墨，开始小心地将墨汁刷到生宣之上。
正当苏云烟和柳青原含笑望着工匠们拓印碧海潮生图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凤凰客栈来路方向传来：“公子，原来你已经早早起身了！”
听到这个声音，柳青原转身一看，却发现秦水瑶嘴角挂笑，俏脸含春地站在他的面前。
“这位姑娘早！”他错愕了一下，连忙不失风度地回道。
听到他的话，秦水瑶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公子，你昨夜一直叫我小秦，今日为何如此生分？”
“生分？”柳青原更加摸不着头脑，“姑娘，你我素未谋面，本非旧识啊。”
“公子……公子，你，你昨夜方才与我共度……共度一霄，今日因何形同陌路？”秦水瑶听到柳青原的话，如闻晴空霹雳。
“且慢，”在一旁听得分明的苏云烟此刻再也无法作壁上观，连忙来到柳青原和秦水瑶之间，温言道：“姑娘，你是否认错人了？昨夜柳公子和我等姐妹都在润州邀月楼饮酒解怀，他何时曾经和姑娘有过来往？”
“润州邀月楼？怎么可能？昨夜公子明明和我在凤凰客栈对饮，而且三更时分更和我入房相守，怎会飞去了邀月楼？”秦水瑶迷惘地望向柳青原，喃喃问道。
“姑娘，你莫非……认错人了？”苏云烟眼中亮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公子我岂会认错？”秦水瑶激烈地反问道。
“啊——哈，我明白啦！”正在柳青原、苏云烟和秦水瑶三人陷入争论之时，唐斗带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唐门子弟一摇一晃地来到青石板地侧畔，他连连摇头，走到柳青原身边，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柳兄果然年少风流，不同凡响！”
“大少何出此言？”听到唐斗的话，柳青原眉梢微挑，朗声问道。
“各位，”唐斗一伸折扇指着众人划了一圈，道，“事实就在眼前，想来我们的柳大公子在润州邀月楼和苏大家饮酒正酣，忽然想起凤凰客栈中的小秦，顿时借口尿遁，施展轻功，披星戴月赶回梧桐岭，和小秦一番缠绵。云歇雨停之后，却又想起苏大家的好，立刻借口屎遁，再次腾云驾雾，飞回邀月楼，和苏大家共话良宵。”
“哎……”说到这里，唐斗感到讲得口干舌燥，连忙从一旁唐门子弟手中抓过一壶酒，对嘴灌了几口，“说起来柳公子的轻功，当真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瞻之在前，忽焉其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时入梧桐，时入邀月，两处巫山，几番云雨，来去如飞，屎尿齐流，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啊，哈哈。”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唐门子弟顿时纷纷大笑了起来。
柳青原修养极好，听到这里，并不生气，反而失笑道：“我的轻功虽佳，却也难比大少的口才，端的是佳构天成，神思绝妙，荒诞离奇，雅俗共赏。有空定要向大少多多请教。”
“哎，千万别这么说，我不收徒弟的。”唐斗仿佛根本没听出柳青原的讽刺之意，没心没肺地笑道。
听到这里，苏云烟再也忍耐不住，冷笑一声，轻移莲步，来到唐斗面前，冷然道：“大少，其实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
“苏大家。”唐斗躬身向旁走了数步，让开苏云烟的正面诘问，昂头望天道，“你这话的意思，我可不懂了。”
苏云烟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径直来到秦水瑶身边，温言道：“小秦姑娘，你再仔细想想，昨日和你一夜温存的，是柳公子，还是某个乘人之危的登徒子？”
“当然是柳公子，我记得清清楚楚，的的确确是柳公子。”秦水瑶说到这里，双眼一红，就要流下泪来。
“秦妹妹，”苏云烟快步走到秦水瑶的身边，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知道这一定让你很难接受，但是你再仔细想一想，如果有某个花心人乘你酒醉之时，对你图谋不轨，事了之后，却又诿过于柳公子，如此不良之徒，怎能让他逍遥法外？”一边说，她一边轻轻将秦水瑶扳向唐斗。
“喂，苏大家，此女眼角甚高，对我唐斗鄙薄至斯，我若碰她一丝汗毛，她……”唐斗笑嘻嘻地说。
“你若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将你千刀万剐，然后悬梁自尽！”秦水瑶狠狠瞪着唐斗，厉声道。
“多谢。”唐斗不以为意地笑道，“苏大家，你也看到了，我既没被千刀万剐，她也没有悬梁自尽，自然不是我做的喽。”
“这……”苦无证据，却又无法立刻求证的苏云烟此刻也是一筹莫展，无法理清这件事情的眉目。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磁性的沙哑语音忽然从半空中飘了下来：“这件事让我来查个水落石出。”众人抬头一看，不由自主地齐声道：“鱼当家！”

第十四章 风流第一剑
风洛阳醒来的时候，艳丽的阳光从窗外一点点蔓延过来，将他的脸庞团团罩住。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静静享受着阳光晒在脸庞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一时之间，他感到浑身神清气爽，多日以来的疲惫忧愁消解殆尽，整个人仿佛经过了重塑，洋溢着一种焕然一新的振奋。
“柳青原这一关竟然也让我安然度过，一定是老天爷开始对我垂怜，我今后的日子应该好过很多了。”风洛阳闭着眼睛，脸含微笑地默默思忖着，“嗯……真安静啊。看来经过昨日的一场大战，江湖中人多少也认识到我的实力，今日……没有人挑战。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
还没等他美美地想完，他的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唐冰惊慌失措地冲进门，咚的一声，双膝跪倒在他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发了疯一般用力摇晃：“风公子，醒醒！风公子，醒醒！大少出事儿啦！”
风洛阳的衣衫都还未穿整齐，就被唐冰风风火火地拖着穿过几重走廊厅堂，来到了唐门于凤凰客栈建立的密室之中。房间里，多日未见的鱼韶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色青衫，双手扶在桌案前，居中而坐。唐斗手摇折扇，侧立在墙壁之旁，面向房门，正眼都不看此刻的鱼韶。在唐斗的身边，祖菁撅着小嘴，双手抱臂，气鼓鼓地看着唐斗。在鱼韶的身旁，坐着一位彩翎风媒，一张俏脸梨花带雨。
看到风洛阳出现在密室之中，鱼韶冷冷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好，该来的都来齐了，现在就把这件事算清楚。”
“哼！”站在墙角的唐斗冷冰冰地哼了一声，并不作声。
“出什么事了？”风洛阳一头雾水地开口问道。他一出声，带他来的唐冰立刻一转头，飞一样地钻出了房间，回手将大门紧紧关上，如避恶鬼。
“首先，我想对菁儿和风公子道歉，我看管手下不严，在我远赴南疆之后，她们竟然拒售关于柳青原的消息，并把风公子的消息免费赠予越女宫。我回到本部，立刻会将这群抗命不遵的痴人换掉。最需要教训的便是现在我身边的秦水瑶，竟然花言巧语从初涉江湖的菁儿身上套消息，手段卑鄙，确实需要受些惩罚。”鱼韶沉声道。
“当家……”秦水瑶抹去脸上的泪痕，惶恐地望向此刻的鱼韶。
“闭嘴。”鱼韶看也不看她，冷然道。
“嘿嘿，”一直望着墙壁的唐斗讥笑了数声，“鱼当家，别人都以为乘风会是铁板一块，想不到贵会也是鱼龙混杂，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蠢鸟还真不少。”
“唐斗，你说谁！”听到唐斗辛辣的话语，秦水瑶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水瑶，我让你闭嘴，是不是连我的话也不想听了？”鱼韶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跷起腿，双手抱在胸前，淡然道。
“水瑶不敢……”秦水瑶貌似天不怕地不怕，连闻名如见鬼的唐斗都不放在眼里，但是一听到鱼韶说出此话，顿时吓得浑身是汗，一张俏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汗水，极为狼狈。
“到底出了什么事？”看到众人脸上严峻的神气，风洛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胆战心惊地问道。
“虽然水瑶是要受我乘风会帮规的处罚，但是大少你竟然亲自出手，趁她酒醉神迷之时，乱她心性，坏她名节，以作惩戒。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即使是你，也显得太过下作了吧？”鱼韶淡淡地说。
“哈哈哈哈！”唐斗右手一收折扇，用力在自己的左掌上打了一记，朗声笑道，“听秦姑娘自己说，做出这桩英明神武，绝世无双之事的，乃是咱们潇洒倜傥的柳大公子。我唐斗何其无辜，竟然被安上这一桩罪名，真是好没来由。听闻秦姑娘昨晚风流快活得很，我看不出这中间有何惩戒可言。我倒是还等着鱼当家亲自宣布对秦姑娘的处罚，还我们这些老客户一个公道。这么多年来，咱们花在贵会身上的钱，可不少啊。”
“砰”的一声，秦水瑶紧紧抿着嘴唇，纤足一抬，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顾着鱼韶的指示，她已经破口大骂。
“阿斗！你还狡辩？我都问过伙计了，今天早上秦姑娘明明是从你的房间走出来的，唐门的那些兄弟整个早上都在拿秦姑娘当笑话讲，言语好生不堪，我听着都脸红。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为人不齿的坏事？”祖菁气恼地冲口而出。
“小祖，你岂可轻信人言，我唐斗怎能近得了秦姑娘的身？不如由秦姑娘亲口告诉我们，昨晚到底是谁和她共度春宵。”唐斗悠然自得地摇晃着折扇，有恃无恐地微笑道。
“秦姑娘，你不要怕他。我和阿韶姐一定为你做主，昨晚到底是谁，你大胆说出来。”祖菁急切地说。
鱼韶默默转过身，沉思着望向秦水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话。
秦水瑶愤懑地望向双眼朝天的唐斗，仔仔细细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终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昨夜和我在一起的是柳公子，决不是这个下流卑鄙的无赖。若是再有一人说我是和他在一起共度一夜，我秦水瑶立刻横刀自尽。”
说到这里，她身子一耸，一把撞开密室的大门，飞一样地跑远了。
“秦姑娘！”祖菁狠狠地瞪了唐斗一眼，抬起脚用力踢了他大腿一下，忍不住也想要追出去。
就在这时，鱼韶的话语突然响起：“你变了……”听到这句话，一丝不可抑制的好奇忽然在祖菁心底涌起。毕竟，鱼韶和唐斗十年前的那一段情史太过吸引她，令她忍不住想要知道得更多。她缓缓转过头去，偷偷朝着鱼韶望了一眼，却吃惊地发现，此刻的鱼韶脸上，竟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之色。
“……现在想想，这些年来，我见老风多过见你，我们似乎真的很久没见面了。”鱼韶身子半倾，斜靠着椅背，轻声道，“这十年里，你变得……”
“哼，是变得更开心，更洒脱了吗？”唐斗脸上肌肉忽然一阵痉挛，嗓音也变得有些莫名的沙哑。
“鱼当家……”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说话的风洛阳此刻突然开口：“昨夜和秦姑娘共度一晚的人，绝不能是大少。”
鱼韶收回注视唐斗的目光，将一股清澈的秋波洒向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的风洛阳。
“我在听着……”鱼韶的口气透着令人撩乱的慵懒和淡然。
“若是大少，那么秦姑娘只有死路一条。”风洛阳的语气阴沉而严肃。
“不错，继续。”鱼韶点点头。
“秦姑娘认定了那个人是柳公子，柳公子怎么说？”风洛阳问道。
“他和凤阁的姐妹在润州，人证物证俱在，绝对无法是他。”鱼韶微微一笑，轻声道。
“这么说，这个人既非唐斗，也非柳公子，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有着柳公子的儒雅风范，却又适逢其会出现在凤凰客栈的人。”风洛阳沉声道。
“但是……小师叔，这……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啊！？”祖菁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
谁知道鱼韶倒是对风洛阳的推论感到几分兴趣，她缓缓点了点头，忽然轻拍桌案，开口道：“不错，的确是这样一个人。好！你若能帮我找出这个人来，我鱼韶就不再追究此事。”
风洛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鱼韶会有此一招：“鱼……鱼当家，这……天大地大……我如何……”
“那我不管。”鱼韶一摆手，耸身而起，“我会在这里逗留十二个时辰，若是在此时限之内无法找出此人，我鱼韶的手段，你应该知道。”
“这……等一下，阿韶姐，这样太不公平了。又不是我小师叔把秦姑娘……”祖菁听到这里，大感不平，连忙开口道。
“他是唐斗的兄弟，打不断的手足，唐斗的事，不就是他的事。”鱼韶说到这里，满含嘲讽地看了目瞪口呆的风洛阳一眼，淡然一笑，推开门，扬长而去。
风洛阳在走廊上风驰电掣一般地疾行着，无论唐斗和祖菁如何跟在他身后呼唤他的名字，他都充耳不闻，只是一股劲儿地朝着祖菁的房间冲去。
“老风，你何必把这个责任揽在身上，我就不信鱼韶能把我怎么样。”
“老风，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如何找到这么一个人，也许可以让我唐门手下装扮一下。”
“小师叔，你为什么要为阿斗出头，明明就是他的错，应该让他受到惩罚。”
“小师叔……你说句话，为什么你明知是错还要和阿韶姐顶撞，难道你已经变得是非不分了吗？”
看到风洛阳对他们不作理睬，唐斗和祖菁不得不一边跟着他飞走，一边开口打探询问，希望能够从他口中套出他此刻的心思。但是风洛阳这一次打定了主意不讲话，只是仿佛赌气一般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那股气势只吓得迎面走来的唐门子弟纷纷踮起脚尖，整个人贴在走廊侧壁上，为他让路。
直到他冲进祖菁的房间，狠狠把门一把摔上，他才停止了那仿佛发了疯一般的快步行进。唐斗和祖菁趁着他关门的一刹那冲进屋，双双心惊胆战地缩在屋内墙壁旁，似乎被风洛阳这个动作中发泄出来的怒火吓住了。
“老风……你恼了我？”唐斗默然望着紧紧关闭的房门，良久之后，终于沙哑地开口道。
风洛阳双手扶着祖菁房间里的黄木桌案，沉重地喘息着，听到唐斗的话，顿时一拍桌案：“天下那么多的姑娘，你偏偏要去招惹乘风会的人？”
“我都说了，要替你出口气，老风，这一回乘风会的婆娘把咱们欺负得太狠了，她们凭什么？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知道我唐斗的厉害。”唐斗愤然道。
“你是唐门大少，风流倜傥，冠绝天下。只要你肯施展手段，便是那秦水瑶也会拜倒在你身下。你却偏偏要乘虚而入，迷奸于她？”风洛阳说到这里，一张脸已经气得通红。
“都说了是为你出气，我去勾搭她，岂非便宜了她？我就是要让她尝尝被人迷奸的滋味，谁让她不但搞你，而且还搞小祖，简直不知死活！”唐斗厉声道，“我本来派人要将她做了，如今她换成如此下场，已经是我唐门大少的慈悲！”
“大少！”风洛阳转过身，风一样走到唐斗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双肩，“你原来不是这样，十年前的那个唐斗决做不出这样的事。”
“老风，”唐斗一把扶住风洛阳的手，脸上一阵黯然，“我们再也回不去十年前的日子，你知道的，不是吗？”
风洛阳缓缓将双手放下，神色阴郁地沉声道：“大少，我们虽然并未真正结拜，但是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兄弟。这十年来，我看你一点点地改变，不停地玩弄女人，辜负了一个又一个。这些我都可以当作是她们有眼无珠，自讨苦吃。
“你为了唐门大业，不停利用我赚取赌金，我就当是便宜兄弟，你能靠我的决斗赚得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哪怕你用小祖来抵债，我也当是一场不得已的赌博。你和其他帮派争雄，手段越来越残忍冷酷，我也认为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一直以为，你大少为人行事，是有底线的，至少对于朋友，对于我。”
“老风，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唐斗睁大双眼，双鬓青筋暴露，急切地厉声道。
“是吗？鱼韶是我的朋友，乘风会的人和我关系匪浅，你可知道？”风洛阳愤然吼道。
“只有你才把她还当成朋友！她早就忘了你是谁了！你只不过和我一样，是她鱼韶掌中的玩物，是她的摇钱树。”唐斗也吼了起来。
“这一次，我可以为你挡过这一劫，但是千万，千万不要有下次，大少。”风洛阳双眼布满红丝地望着唐斗，“我不想太早和你划地绝交，我还没有和你做够兄弟。”
听到他的话，唐斗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了下来，他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你真吓我一跳，我以为你现在就要和我划地绝交呢。你也知道，我只剩下你这一个朋友。”
风洛阳看了他一眼：“十年过去，我们剩下的都不多了。”说到这里，他和唐斗都沉默了。
一直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二人吵架的祖菁，这个时候才找到开口的机会。她偷眼看了看风洛阳，又看了看唐斗，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小师叔，你就算为阿斗出头，但是阿韶姐要找的人，你不可能找到啊。”
风洛阳抬眼看了唐斗一眼，道：“大少，我要翻查一下我风家的剑谱。”
“噢，你要用那个老办法？”唐斗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了风洛阳的心思，“这一次情况特殊，恐怕……”他还想多说几句，但是看到风洛阳冷冷的眼神，他立刻明智地把下面的话吞回肚中，东张西望地说，“那……你们忙吧。我出去……那个……出去……”他的话未说完，人已经泥鳅一般滑出了门去。
看到他溜出门去，风洛阳顿时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坐倒在祖菁房中的黄木椅上，双手抱头，叹息不已。
“小师叔……”祖菁拉了一张椅子，坐到风洛阳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斗说的那个老方法，是什么方法啊？和……风家剑谱有什么关系？”
风洛阳看了看她，苦笑一声，道：“这些闲事，你还是不知为妙，只需将我给你的风家剑谱拿出来便是。”
一头雾水的祖菁只得遵照小师叔的指示，将自己藏在床下的那一箱风家秘本翻了出来，放在风洛阳身边。
只见风洛阳一把打开箱子，将里面早已经被拆得零零散散的风家秘笈一叠叠地抱出来，密密麻麻地平铺在桌上，开始在纸堆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章节。祖菁看着他此刻繁忙的样子，更加感到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
就在她心中千头万绪无处梳理之时，风洛阳突然一把抓起一大叠关于仙人相恋的神话传说，欣喜地笑了起来。只见他将这叠纸掀起来，抬掌连拍，将一张又一张的传奇故事用天山六阳掌力拍到墙壁之上，紧紧贴住。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间祖菁的客房墙壁都琳琅满目地挂满了中华大地从古到今所有的仙人相恋传奇，环目四顾，蔚为奇观。
“喔，小师叔，你想做什么？”祖菁吃惊地睁大眼睛，问道。
风洛阳此刻仿佛忘记了祖菁的存在，整个人沉入了另一个世界。只见他取出文房四宝，将一张宣纸铺在面前，用左手抓起毛笔，饱蘸浓墨，若有所思地环顾着周围的传奇故事，嘴里念念有词地来回踱着步子。
“小师叔……你怎么了？难道是走火入魔？”看着风洛阳的模样，祖菁既感到好奇，又感到心惊胆战。
风洛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如痴如醉地转动着手中的毛笔，在空中不停地比划，墨汁飞溅到他的身上，他也浑不在意。只见他时而满脸绯红，怒不可遏，时而神色悲悯，满怀感慨，时而捶胸顿足，恨恨不已，时而长吁短叹，双眼噙泪。直到最后，他七情上脸，气蕴于胸，无处发泄，这才开始挥毫疾书，笔落如云烟。
宣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时日也在不知不觉间匆匆逝去。直到这一日的午后，风洛阳已经写下了洋洋近万言。他抓起自己写下的文字，前前后后看了良久，终于将它们团在一起，运足六阳真气，一把火烧得精光。
祖菁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看到他将自己一上午的成果全部烧毁，还是心痛地叫了起来。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风洛阳却又再次提笔挥毫，行云流水般写将起来。这一次他运笔如飞，一挥而就，不到一炷香就写作完成。
这个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风洛阳写完这张纸，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封，在上面写上“小秦亲启”的字样。接着将他写成的纸张折了三折，放入信封之中。直到这时，祖菁才知道，风洛阳花了这么大工夫写成的，竟然是一封信。
“小师叔？小秦是谁啊？”祖菁莫名其妙地问道。
“嗯？你还在这儿？”风洛阳仿佛到了现在才发现原来祖菁一直在房间里，吃了一惊，随即道，“噢，是这样，小秦就是秦姑娘。”
“噢！”祖菁终于理解了风洛阳的用意，恍然大悟地说，“小师叔，原来你是代替阿斗给秦姑娘写一封赔罪信啊。你真是用心良苦，但是……你确定他是这么称呼秦姑娘的吗？小秦，这种叫法听着挺怪的。”
“他叫你什么？”风洛阳反问道。
“小祖……哦，这个阿斗！太坏了！”祖菁直到此刻才回过味来，愤然道。
“你在这里正好，麻烦你去告诉鱼当家，她要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然后再把这封信交给她。”风洛阳说道。
“但是……这是你代阿斗写的道歉信，和要找的人有关系吗？”祖菁不解地问道。
“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做就好。”风洛阳笃定地说。

第十五章 教训
祖菁找到鱼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鱼韶在自己的客房里收拾好行装，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看到祖菁走进门，温和地一笑：“菁儿，你来找我？还是你的小师叔派你来的？”
“小师叔。阿韶姐，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祖菁吃惊地说。
“这么说，他一定已经写好了那封信，来，交给我吧。”鱼韶抬起手，笑着朝祖菁点点头。
“连这个你都猜得出来，阿韶姐，你太厉害了。”祖菁连忙从怀中将信取出来，交到鱼韶手中，“小师叔叫我告诉你，你要找的人他已经找到。”
鱼韶将风洛阳用左手写成的书信在手中掂了掂，微微苦笑了一声：“每一次唐斗伤了一个姑娘的心，老风就要给这个姑娘写这么一封信。我们称其为洛阳解忧信。”
“洛阳解忧信？”祖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
“不错。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被唐斗伤得多深，任何姑娘看过风洛阳写给她的信，不但会和唐斗尽释前嫌，而且仇怨顿消，一身轻松，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天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鱼韶说到这里，神情一阵恍惚，仿佛一时之间想起了很多往事。
“阿韶姐，难道连你也不知道？”祖菁好奇地问道。
“哼，我干吗要知道风洛阳写的是些什么东西。这些事，毫无价值，只会浪费我的时间。”说到这里，鱼韶语气转冷，只见她提高嗓音喝了一声，“叫水瑶过来，就说昨夜那个人有封信给她。”
“是！”门外响起一阵应诺，似乎有数个风媒一直守候在鱼韶房门之外，随时接受调遣。
过得片刻，秦水瑶在一位风媒的引领下走入房间，在鱼韶面前垂首站立，一言不发。
鱼韶看了看她，将手中的信丢到她面前，沉声道：“我查过了。昨夜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柳青原，也不是唐斗。这个人留了封信给你。”
“嗯？”一直以为这封信是唐斗道歉信的祖菁听到鱼韶的话吃了一惊，不禁瞪大了眼睛。
秦水瑶也是将信将疑。她满怀戒备地环顾了一下房间，小心翼翼地拿起信，拆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一行行读将下去。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时悲时喜，时而沉重，时而轻松，变幻万千，令人侧目。
鱼韶和祖菁看到她的样子，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秦水瑶伸手捂住嘴巴，两行清泪滚滚而出，一双俏目瞬时变得通红。数息间，令祖菁和鱼韶大吃一惊的是，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仿佛在这短短一盏茶时光之中，她已经有过了一段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恋爱，一张脸上满是回味和满足，又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惆怅。与此同时失控的泪水将她的脸洗过一遍又一遍，似乎多少眼泪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感伤。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秦水瑶粲然一笑，将信收入怀中，朝鱼韶一个万福，道：“原来我错怪了柳公子，而大家也错怪了唐公子。那一夜的确是这个人和我共度一晚。现在我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对于所造成的误会，我深感抱歉。当家，作为乘风会的一员，我违反会规，擅自和风公子、唐公子作对，是我不该。请当家责罚。”
“嗯。”虽然早就知道风洛阳的信会有这样的效果，但是自己手下的彩翎风媒都是在江湖大风大浪中间打过滚翻过跟头的人，居然也会被这短短一封信所改变，实令鱼韶感到匪夷所思，她怔然点了点头，道，“立刻回润州分部待命，我会在那里宣布对你的处罚。”
“是！”秦水瑶用衣袖擦了擦脸颊，再次一个万福，笑盈盈地走出了门。
一旁的祖菁简直看得呆住了，她过了好半晌才终于转过头来，向鱼韶问道：“怎么会这样？”
“哼。”鱼韶用力坐回自己的座椅，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地说，“人们都以为唐斗风流成性，专骗女人，不是一个好东西。其实，最不是东西的就是风洛阳。表面上，他好像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抱着自己的天下第一过日子。实际上，他骨子里比谁都风骚，最会骗女人的反而是他。”
“阿韶姐，你……似乎特别不喜欢我小师叔。”祖菁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我就是看这个伪君子不顺眼，明明唐斗做了恶事，他偏要为他死撑。此事不能算完，我鱼韶这一次小惩大戒，偏要让他们看看我的手段。”说到这里，鱼韶的脸上露出一丝带有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阿韶姐，我也同意应该让他们受受教训，尤其是唐斗，简直死不认错，太恶劣了。”祖菁用力点点头。
“这么说来，你会帮我了？”鱼韶转过头来，朝祖菁微微一笑。
“嗯。”
月照东岗，鸦鸣南枝，断头崖孤悬崖壁的龙爪松顶，风洛阳一身轻松地平躺在松枝铺成的树冠上，手里抱着一小坛阿婆清，仰望着被月华照耀的夜空，默默发着呆。
“想什么呢？老风。”一阵轻风掠过，唐斗宛若幽魂一般轻盈诡异的身影，宛若踩着明月的流华，行云流水一般倏然而至，一路之上竟然没有惊起一只宿鸟。
风洛阳刚想转头，抱在手中的阿婆清已经被唐斗一把抢了过去。当风洛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在仰头痛饮。
“别像看贼一样看着我，我带来了下酒菜。”唐斗一只手举着酒坛狂饮，另一只手将一个小蓝布袋丢到风洛阳的面前。
风洛阳探鼻一闻，阴沉的脸上露出笑容：“幺婆的五香茶叶蛋！”
“嘿嘿，唐大少知道好兄弟的死穴在哪儿。”唐斗灌饱美酒，放下酒坛，嬉皮笑脸地说。
风洛阳苦笑一声，探手从布袋中取出一只黑黝黝的茶叶蛋，弹指剥去蛋壳，双手将蛋捧在掌心，埋头吃了起来。
“呃，”唐斗因为刚才喝得太急，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仰头望着天，轻描淡写地说，“鱼韶已经散出话来，半月之内，要对我们小惩大戒。”
“到头来，我们还是逃不开这一劫。”风洛阳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说。
“我已经让唐门所有精英十二时辰不眠不休，小心戒备，但是，你也知道……”唐斗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是啊。鱼韶要人倒霉，谁也躲不了。”风洛阳摇了摇头，赌气一般一口吞下手中剩下的茶叶蛋，从唐斗手中抢过阿婆清，仰头灌下。
“抱歉，老风。我本想替你出口气，谁知却把你牵连了进来。”唐斗说到这里，也苦笑了一声，缓缓垂下头去。
“大少，知道我最怀念的是什么吗？”风洛阳放下酒坛，轻声道。
“你终于得到天下第一那一天？”唐斗问道。
风洛阳微微摇了摇头。
“噢，我知道，好兄弟，你怀念我终于成为唐门门主那一日的庆典？”唐斗嘿嘿笑道。
风洛阳还是摇头。
“噢，我明白了，你怀念昨天对不对？你终于打败了柳青原。哎，老实说，这家伙真是你命中的克星，头衔一直不如你，名声却一直压着你一头，现在你总算为自己正了名，真是松口气。”唐斗朗声笑道。
“我最怀念的是一起荡舟鄱阳湖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月华之夜，我们比此刻的菁儿还年轻……”风洛阳悠悠然说道。
“噢，那个时候……我和鱼韶还只是朋友，而你……仍是一个只会背诵剑谱的呆子，明月之下，我们对着空旷的湖面，大声喊着自己的抱负。四下无人，能够听到我们声音的只有自己。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痛快，真是痛快。”唐斗的神思似乎被风洛阳的话带回了十年前。
一阵夜风吹过，周围的松针发出轻柔的涛声，唐斗闭上眼睛，感到自己仿佛乘坐在当年的轻舟之上，隐约间闻到十年前鄱阳湖水的鲜味。
“你说得对。那才应该是我们最怀念的日子。无论事业多成功，成就多显赫，最应该怀念的还是那样的日子。青春年少，免费的幸福。”唐斗喃喃说道，“一切都刚刚发生，满脑子是憧憬和梦想，嘿嘿。”他转过头看了风洛阳一眼，却发现自己的兄弟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仿佛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唐斗问道。
“……”风洛阳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在想当年我大声喊出来的抱负是什么？”
“你忘了！？我想想。”唐斗用手按住头，仔细想了想，“哎，我也想不起来。”说到这里，他自嘲地讪笑了一声。
“怎么？”风洛阳转头问道。
“我也忘了自己当初喊了些什么东西。也许当时我们喝了太多的猴儿酒。”唐斗嘿嘿傻笑了起来。
风洛阳受了他的感染，也傻笑了起来：“当年我们以为可以一生一世这样逍遥自在。”
“我们还以为自己可以永生不死。”唐斗笑着接口道。
“……谁知道我们会有今日。”风洛阳长叹一声，沉默了下来。
唐斗的脸色也从明快化为阴郁，仿佛风洛阳的话触及了他身上无法隐藏的伤痛。
“无论如何，”他挺了挺胸膛，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你的信的确解决了秦水瑶，她不但不再痴缠姓柳的，而且连看我的脸色也和善了很多。你到底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你又何必知道。”风洛阳淡淡地说。
“噢，让我猜猜。是不是一些惊天动地，刻骨铭心，却可以当作从没发生过的事，就像你十分不舍剑的心法？”唐斗笑道。
“不错。”风洛阳将酒坛递给唐斗，双手枕在脑后，重新仰天躺倒。
“百转江流空逝水，云雨巫山枉断肠。风华绝代的不舍剑，但求从未发生，只因永难忘记。”唐斗喃喃地说，“老实说，老风，如果你把这套心法用在女人身上，你可能比我更风流。”
“我倒宁愿只用在剑上。”风洛阳喟然道。
沿着京杭运河南下的船队中，一艘龙尾海鹘船趁着绵密的夜雨，宛若轻捷的燕雀，灵活地在河道中的大小舟楫中间穿梭而行。这艘由战船改建的商船浑身涂满清漆，龙尾处遮蔽着厚重的漆布，舟船上人影全无，悄无声息，只有两侧的擎棹孔中伸出的十数枚镶铜长浆疯狂地搅动着水面。
在由厚重漆布遮蔽的船舱之内，一位浑身淡色黑衫，头戴青色秀士帽的壮年男子，正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仔细地观看着淮南道十二州城镇地形图。
一阵衣襟带风声从河道两端响起。两位身披蓑衣，头戴锦帽的汉子在一位劲装少年的带领下，走进了舱门。
“京杭分舵舵主云金帆，淮水分舵舵主刘子恒拜见司库。”两个汉子一齐躬下身，整齐划一地沉声道。
被称为司库的蓝衫男子抬起头来，对他二人微微一笑：“两位舵主辛苦了，今日我来，带来了甘门主的指示。”
“愿为门主效死！”两个汉子听到甘门主的名字，无不感到精神振奋，红光满面。
“好！”蓝衣司库满意地点点头，抬眼望向这两位身份神秘的舵主，轻声道，“门主终于发话了，我们龙门，要上陆！”
听到“上陆”这两个字，这两个锦衣汉子两对眼睛精光四射，仿佛恨不得纵身而起，用欢呼雀跃来发泄自己的喜悦。
“我知道这十年来，你们两舵兄弟在淮南道、江南东道受了年帮的不少恶气。西津渡的漕运被年帮盘剥得厉害。门主雄才大略，我们隐忍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龙门司库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激动之色。
“司库大人的意思是？”京杭分舵舵主云金帆忍不住沉声问道。
“唐门出手了。”龙门司库微微一笑，“梧桐岭一战，年帮吃了天大的哑巴亏，帮魁宋无痕铩羽而回，无力阻挡唐门大少的北上。为了布置人手防御唐门，春坛诸堂捉襟见肘，我们这一次如果登陆润州，我龙门就在年帮的眼中插下了一颗尖钉，从此陆上的生意，我龙门也要分一杯羹。”
“这正是我龙门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刘舵主欣喜地沉声道。
但是久在京杭润州走动的云舵主对于年帮的布置更加熟悉，他忧虑地说：“司库，春坛六堂诸舵好手云集，而且最近帮魁宋无痕一直在润州出没。即使有唐门替我们拖住宋贼的后腿，光是六堂高手再加上春坛坛主亲信精锐，我们对对付起来也有些吃力，而且我最近收到风声，年帮似乎请到了来头不小的帮手稳固淮南的局势。”
“我知道，这也是我这一次大开库房，重金礼聘塞外高手来中原的原因。”龙门司库胸有成竹地低声道。
“塞外高手？”刘云二位舵主齐声问道。
“西少林寺金刚院届时会做我们的先锋。”龙门司库悠然道。
“西少林寺金刚院？！”刘云二舵主浑身一震，连退三步，“这群魔头已经下江南了？！”
“不错。”司库摊开手中的淮南地形图让二人过目，“我们上陆的第一战，就在润州绿水桥。我会在明日将战书递到乘风会，由其通传天下。这一战，将永垂江湖史册。”
虽然已到初夏的天气，但是一夜细雨仍然带来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寒意。一直在扬州年帮春坛总舵春花堂翻阅年帮账目的宋无痕也感到几分不适，于是他站起身，抬手合上半开的窗户，沉沉叹了一口气。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忽然传入耳际。他转过头，应了一声：“是龙坛主吗？请进。”
房门轻轻大开，一位华服老者大踏步走近房门，来到宋无痕的身边，低声道：“魁主，龙门果然如我们所料下了战书。”
“看来，我们不得不让机关堂来对付龙门的高手。”宋无痕沉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魁主，我们当初和机关堂讲明是要对付唐门，如今忽然让他们转而对付龙门高手，聘金怕是要再加一倍。”华服老者担忧地说。
“再多也要给。龙门十年未发，如今突然出手，必有雷霆万钧之势。年帮这一次能否守住江南这片祖业，就要看我们舍不舍得花这笔钱。”宋无痕沉声道。
“那么，魁主，我这就去通知乘风会，年帮决定应战。”华衣老者躬身道。
“嗯。”宋无痕朝他挥挥手，目送他转身离开，直到房门再次被合上才回过头来，朝着窗外绵密的雨幕望去，他那鹰隼般凌厉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一丝彻骨的疲惫，“三十年江湖搏杀，这一场凄风苦雨不知又要送走多少条大好性命。”
天刚破晓，唐斗就警觉地从床上蹦起来。他从床头柜里取出自己向不离身的两个鹿皮囊，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自己的肋下，接着将平放在柜面上的折扇插在后脖领。他谨慎地再三摸了摸全身上下，感到保命的家伙都带齐了，稍稍舒了一口气，抬头推开门，大声喝道：“唐冰，唐毒！”
听到他的呼唤，一瘦一胖两道身影仿佛两条黑色的闪电，转眼就从走廊尽头飞到了他的身边，躬身站好：“大少，有何吩咐？”
“乘风会有何异动？鱼韶有什么动作？周遭环境如何？”唐斗仿佛连珠炮一般发问道。
“大少，兄弟们如今彻夜轮守在梧桐岭，整个凤凰客栈和赌坊都在我们严密监视之下，别说乘风会的人，便是一只乘风会的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切正常。”唐冰自信地说。
“好！”唐斗满意地点了点头，朝一旁的唐毒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一脸古古怪怪的表情。
“唐毒，你有何话说？”唐斗不满地问道。
“大……大少，我今天早上发现了几样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到客栈的。”唐毒支吾着说。
“什么东西，重不重要？”唐都不耐烦地问道。
“呃。我不知道。”唐毒不确定地说。
“给我看看！”唐斗无奈地一摊手。
唐毒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粗布包裹，诚惶诚恐地放到唐斗手心之上。
唐斗瞪了他一眼，手脚飞快地打开布包，朝里面一看，却赫然发现了自己十几日之前给鱼韶做信物的唐门铁牌，在铁牌旁边的是风洛阳取来做信物的玉佩，铁牌玉佩之下，静静躺着一封署名鱼韶的信函。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现在才给我看？”看到这里，唐斗忍不住抬起头来，对唐毒愤然道。
“大少……我……我不太识字。”唐毒委屈地说。
“唉！”唐斗一把推开他，飞一样朝着风洛阳的房间跑去。
唐斗推门进来的时候，风洛阳正在一块青石上打磨自己的青锋剑，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照在剑锋之上，反射的光华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明亮。
“老风！鱼韶出手了。”唐斗挥舞着手中的信函，尖声道。
“差不多是时候了。”风洛阳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打磨一新的长剑在空中舞了一个剑花，收入鞘中。
“信上说，我们必须在今日辰时赶到润州绿水桥赴宴。”唐斗沉声道。
“要我离开梧桐岭？”风洛阳一阵惘然，“但是我随时会在这里收到决斗的战书，不太方便离开，可否不去？”
“绝无可能。鱼韶随信附上了咱们两个人的信物。”唐斗脸色惨白地说。
“她居然用了咱们的信物！？”风洛阳也感到大事不妙，“决心这么大，这场宴席不简单。”
“没办法，她既然动用了人情债，我们不得不去。”唐斗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风洛阳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这样的话，时候不早了，我们立刻出发，走！”他套上一件外衫，将青锋剑系在腰上，一拉唐斗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了房门。
客房之外，一身雪白新衣的祖菁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朝风洛阳和唐斗甜甜地一笑：“小师叔，阿斗，要出门呀？”
“不错，菁儿，今天不去岗上练剑吗？”风洛阳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
“不，我特意来看你们的。”祖菁笑道。
风洛阳和唐斗互望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古怪，但是鱼韶这位大敌在前，祖菁的态度如何，实在入不了他们的心思。
“我们去润州一趟，大概天黑便能回来。小祖，你乖乖在凤凰客栈呆着别乱走，最近江南局势很乱。”唐斗嘱咐了几句，看了风洛阳一眼。
风洛阳点点头，二人一起踏开步子，准备前行。就在这时，祖菁同时在他们二人后背和臀部拍了拍，笑嘻嘻地说：“小师叔，阿斗，早去早回啊。”
“嗯！”“嗯！”风洛阳和唐斗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相继展开身形，仿佛两只大雁瞬间冲出客栈，在梧桐岭青翠的山岗之上几个转折，就消失了踪影。

第十六章 无主的筵席
这一日润州清晨的街道异常空旷寂寥，连天空中的燕子和喜鹊都少了很多，整个城镇弥漫着一种危机四伏的杀气。
风洛阳和唐斗连走过数条大街，路上的行人除了惊慌奔跑着的四口堂青龙阁高手，就是欧阳慕容两大世家十数个低头急行的子弟。这些润州武林旧有的霸主此刻仿佛有鬼上身，不要命地朝着远离市区中心的方向逃亡。
唐斗和风洛阳走在空空荡荡的润州街头，看着旧日四口堂分舵门前歪七扭八的青龙旗，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你感到了吗？”唐斗下意识地拿下脖领的折扇，在手上无意识地来回打着转。
“感到了，寒气袭人，情形有些不妥。”风洛阳紧张地四处看着。
“不是，”唐斗摇了摇头，“我是说刚才离开客栈的时候，小祖好像……好像摸了我屁股一下。”
“胡说，你的屁股有什么可摸的。”风洛阳哭笑不得。
“哎，你不知道，我唐斗自少风流倜傥，一生中不知被多少女人吃过豆腐，所以我的感觉特别敏锐。小祖对我一定是春心萌动了。”唐斗得意地说。
“你少夸自己一句会死啊？这都什么时候了？”风洛阳听到唐斗这个节骨眼上还自我陶醉，气不打一处来，愤然道。但是他回头想想，却惊讶地发现祖菁似乎也摸了自己屁股一下，难道她……
“不不，肯定是幻觉！”风洛阳奋力摇了摇头，将满脑子混沌念头甩了个干净。
就在这恍恍惚惚之间，风洛阳发现自己和唐斗已经站在了颇为著名的绿水桥头。在这一座平板石桥的桥正中，赫然摆着一张黄木桌子，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食，而桌子旁是一张可供两人安坐的石制长凳。石凳之侧，插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两团卷状暗紫色丝绸布面，布面被一根红绳紧紧绑住，悬在杆顶两侧。
“就是这儿了。”唐斗缓步来到这桌酒宴面前，语调沉重地说。
风洛阳抬手摘下青锋剑，连鞘握在手中，当作一根烧火棍，小心翼翼地在黄木桌子的上下左右敲敲打打，试图发现桌中隐藏的机关。
唐斗看到他去检查桌子，也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在桌畔石凳上仔细地划了划，对着阳光观察了一下银针的颜色，接着伸手探到石凳下方，查找机关消息。
“桌子没问题！”“凳子没问题！”风唐二人同时抬起身，互望了一眼。
“那就坐下吧。问题肯定在酒菜之中。”唐斗肯定地说。
“嗯。”风洛阳点头同意。二人身躯僵硬地缓缓坐到那条诡异的长板凳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仍然香气四溢的酒菜。
“有……绿豆糕啊。”唐斗默然看了桌面很久，终于没话找话地说道。
“嗯。”风洛阳拿起桌上准备好的象牙筷，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几道菜肴上方转了一圈，又无奈地收回了筷子，用筷尖轻点着盘子，沉吟不语。
“上次她请你吃的绿豆糕，其实是巴豆做的，那三天你几乎住在茅厕里。”唐斗低声道。
“放心，这个不是巴豆做的，颜色不一样。”风洛阳闷声道。
“谨慎为上。”唐斗从怀里再次拿出了银针，在桌上的每道菜肴里探了一圈，每探一次，就对着阳光检查银针的色泽。一盏茶之后，他如释重负地看了风洛阳一眼：“没毒。”
“可以吃了。”风洛阳无所谓地举起牙筷，就准备完成鱼韶的指令，吃光眼前的酒菜。
“且慢。银针只能试毒，但是蒙汗药、迷春药，分量轻微的泻药它根本试不出来。最近鬼楼新出的几种毒药，因为药性奇特，我的银针也试不出来。鬼楼天阁的镇阁三宝更是无臭无色，银针无治，传闻那些东西根本是肉眼看不见的活物。若是鱼韶在酒菜里放下这些东西，嘿嘿。”唐斗说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已经有些微微的痉挛。
“鱼韶这一次说明了是小惩大戒，不用动这么大阵仗吧？”风洛阳半信半疑地问道。
“还是小心点儿好。”唐斗将左手平放到桌上，右手在肩头上一弹。随着一声轻响，从他的左手袖筒里突然钻出了一只脑满肠肥的花斑鼠。他用右手拿起筷子，在每个盘中夹了一点菜肴，堆在花斑鼠的面前，笑嘻嘻地说：“五花，吃给我看。”
只见这只花斑鼠朝着唐斗亲热地吱吱叫了两声，捧起面前堆成小山的菜肴，津津有味地大吃起来。
风洛阳看得目瞪口呆：“你收藏了一只老鼠为你试毒？”
唐斗得意地一笑：“嘿嘿，这就是唐门大少的排场，我的五花可是千金不换。”
风洛阳无奈地耸耸肩膀，学着唐斗的样子，直挺挺坐在长板凳上，双眼呆滞地注视着狼吞虎咽的花斑鼠，默默等待着五花验毒的结果。
清晨的曙光渐渐照亮了润州布满铅云的天空，唐斗和风洛阳的身形在晨光照耀下，缓缓从辰时的昏暗中脱颖而出。空空荡荡的润州街道上，两个衣装各异的江湖客木呆呆坐在一张长石凳上，痴痴望着黄木桌上一只花斑鼠啃噬着本应由他们享用的酒菜。这一幅诡异窘迫的图画若是有人看见，必会感到风唐二人已经失心疯了。
“有脚步声！”正在观看五花试毒的风洛阳突然说道。
“人不少，颇有好手，朝我们这边来了。”唐斗低声道。
“桥东的酒楼上有高手，杀气很重。”风洛阳转过头，想要朝东边的酒楼望去，却被唐斗一把抓住。
“别看。桥东酒楼都是年帮开的，似乎是年帮春坛精锐集会。不是找我们的。”唐斗低声道。
风洛阳嗯了一声，又朝绿水桥下瞥了一眼。只见桥下忽然有数十条轻盈的小舟乍然出现，宛如数十条青色的隐龙，随着高涨的河水探出狰狞的头颅。小舟上站满了凶神恶煞的锦衣壮汉，人人太阳穴鼓囊囊地发胀，双目炯炯有神。
“桥下有人，连撑舟的都是高手。”风洛阳低声对唐斗道。
“撑舟的。那定是龙门的人。”唐斗连忙伸出一只手，往风洛阳的后脑一按，低声道，“低头，别让他们认出我们。”
“龙门和年帮同时出现，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风洛阳不解地问道。
“龙门和年帮终于杠上了，嘿嘿，我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唐斗幸灾乐祸地说。
“我不知道等着看好戏是什么意思，年帮的人似乎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风洛阳阴沉着脸低声道。
“嗯？”唐斗抬眼偷看，却发现龙门的高手依次从轻舟上跃下，鱼贯朝着绿水桥西走来，“怎么回事？龙门的人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一时之间，绿水桥两岸密密麻麻站满了上千名龙门和年帮的帮众。龙门帮众一身锦衣，头戴锦帽，十数名大小头目身披皮甲，腰缠锦带，威风凛凛。年帮帮众人人一身青衣，打的是春坛的旗号，十数名堂主舵主身着青白色劲装，劲装上绘有春夏秋冬的风景图案，乃是世代相传的春夏秋冬服。两帮人马刀枪蔽日，剑戟如林，旗幡飞扬，人头涌动，成百上千双眼睛气势汹汹地望着唐斗、风洛阳，还有为他们试毒的花斑鼠五花，愈发显出二人的处境窘迫异常。
风洛阳和唐斗互望了一眼，两个人脑子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刻在桥上挖一个洞钻进去，谁也不知道该对眼前的形势作何应变。
“大少，在下龙门司库海天翁，今日率领龙门兄弟与年帮会猎绿水桥，请大少让路。”就在这时，唐斗面前的龙门锦衣帮众纷纷让开道路，一位蓝衣秀士打扮的高挑男子分开众人，来到桥头，朗声道。
“海天翁，蛛师海天翁。”唐斗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颤。这位海天翁昔年是一个杀业极重的黑道豪客，精擅蛛丝绵劲，好在十丈之外断人生死，不但内力高深，丝法凶悍，而且轻功高绝，来无影去无踪。离台曾经数度出重金邀他入盟，年帮和唐门也花费了无数心力希望能够收纳他作为帮中主力，但是此人中年之后痛改前非，收敛杀气，退隐江湖，无人知其去向。想不到他竟然不声不响入了龙门，并掌了司库大权，实在出人意料。
就在唐斗陷入沉思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风洛阳所在的方向响起：“风公子，宋无痕这里有礼了，今日年帮和龙门决战绿水桥，请公子移驾。”
“原来如此，问题不在酒宴上。”听到宋无痕和海天翁的话，脑子里一团混沌的风洛阳和唐斗终于明白了鱼韶的安排，同时望了对方一眼，使了一个相同的眼神。就在二人刚刚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一阵噼里啪啦的踩水声突然传入所有人的耳际。
声音是从风唐二人的身后传来的。当声音刚响起的时候，二人已经忍不住回过头望去。但是入眼的只有一条风驰电掣从河面之上踏波而来的白衣身影。当他们齐刷刷眨了眨眼睛想要将这条身影看清楚的时候，白衣人已经犹如一只振翅九天的白鹤，几个优雅的盘旋，身子高高跃起，一个漂亮的空心跟头，在二人身后的旗杆顶端飞掠而过。隐隐约约只看到剑光一闪，旗杆顶端系的红绳从中断裂，本来高高绑起的两面大旗宛如两道瀑布，浪卷而下，迎风展开。而那个白衣人在旗幡落下的瞬间，几个起落越过绿水桥，重新落入风唐二人面前的长河之上，脚踏碧波，掀起一路通往远方的雪白水线，扬长而去。
“菁儿？”“小祖？”风洛阳和唐斗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优雅迷人的白影倏然而逝，只留下风中隐隐约约的嘻笑声。
“那是踏浪而来的轻功吗？”唐斗震惊地转头问风洛阳，“不愧是领悟了青霄的人，身法可俊得很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风洛阳拼命地仰起头，朝着头顶上的旗帜望去，希望看看旗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但是因为自己是在旗子的正下方，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真见鬼，鱼韶设的好局，连小祖都参与进来了。这个眼前亏吃不起，我们走。”唐斗看了看周围的形势，却发现无论是年帮的人，还是龙门的人在看过头顶上的旗帜之后，眼睛都变得血红血红的，仿佛想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连忙用传音入密对风洛阳道。
就在他刚要耸身而起的时候，却被风洛阳狠狠一把拉住。
“且住！”风洛阳睁大了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也用传音入密道，“你不想在整个江湖丢人现眼，就老实坐着别动。”
“出了什么事？”唐斗急忙问道。
风洛阳一把抓起自己的衣带，递给唐斗，低声道：“自己看！”唐斗抓过衣带，却发现风洛阳这条衣带不知什么时候和自己衣带粘在了一起，无论怎么分也分不开。他恍然大悟，抬手朝着自己的臀部摸去，果然发现臀部的衣服已经和长石凳紧紧粘在一起。他连忙再摸了摸自己的背后，触手所及处都是黏稠的黄鱼胶。他再一回想今日出门之时祖菁对他亲昵的动作，顿时把一切都想了个清楚明白：“小祖在出门之前，故意拍了我和老风后背和臀部一下，将黄鱼胶粘在我们衣裤之上。我们在长凳上坐实之后，衣裤上的黄鱼胶黏着在凳上，待我们发力站起，嘿嘿……幸好我和老风的衣带被风吹起，无意中粘在了一处，又被老风及时发现，否则……我唐门大少的名头……”
“呼，幸好你及时发现，否则我们不被天下人笑死才怪。”唐斗冷汗直流，后怕地说。
“死也不能站起来。”风洛阳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无奈地沉声道。
“那是当然！”唐斗忍不住学着风洛阳的样子，仰起头朝头顶高飞的旗帜看了一眼，却也看不清旗子上面写了些什么。
“大少、风公子，这么看来你们是不准备让开了？”龙门司库蛛师海天翁缓缓收回望向旗幡的目光，目光炯炯地望向唐斗。
与此同时，宋无痕的声音也轰然响起：“风公子、大少，你们真要趟这池浑水？”
唐斗和风洛阳郁闷地互望了一眼，一起硬起头皮，齐声道：“不错！”
绿水桥东西两侧宋海两位帮派主事同时沉默了下来。风洛阳和唐斗顿时感到两岸上千双眼睛都在望向二人的头顶，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斟酌着旗上所写的字。
宋无痕高高立在桥东酒楼上的身影忽然消失了踪迹，似乎从楼上正往下走去。在桥西的龙门司库海天翁冷笑了一声，道：“大少，你到底意欲何为？”
唐斗绷着脸，勉强挤出一丝冷笑，双手大拇指一指自己的头顶，故作深沉地说：“海司库，你看我头顶旗幡之上所书何字？”
海天翁哼了一声：“以和为贵！”
“哦——”唐斗一头雾水此刻才终于澄清，恍然大悟地朝风洛阳望了一眼。风洛阳垂下头，用右手狠狠拂了一下面颊，左手从右手肘下穿出，在右臂遮蔽之下，悄悄向唐斗伸出大拇指，以示夸奖。
“嗯……”唐斗的脑子此刻仿佛闪电一般飞速运转，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错，今天我唐斗甘冒奇险，携我结义兄弟风洛阳来到润州绿水桥，就是为了阻止龙门和年帮的兄弟血溅桥头。”
“凭你区区西南一隅的唐门门主，居然敢管我龙门的闲事，莫不是自以为可以做武林盟主了吧？”这个时候，海天翁身后隐忍良久的龙门京杭分舵舵主云金帆终于耐不住性子，戟指喝道。
在云金帆发话的时候，年帮春坛帮众之中也传出来一个苍老而满是嘲讽的声音：“大少果然野心勃勃，竟然胸藏问鼎中原武林之志，想要做和事佬，就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唐斗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被春坛精锐紧紧拥住的春坛坛主铁掌蛇心龙三爷。他狠狠看了龙三爷一眼，嗤了一声，昂首一抬双臂，朗声道：“龙门和年帮的兄弟，听我唐斗一言。想我唐斗十数年前初入江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只有一壶好酒，一个兄弟。”说到这里，他用力一拍风洛阳的肩膀，以示众人，好兄弟就是眼前这位。
“当时我想的是什么，帮派争雄？独霸江湖？问鼎武林？”唐斗哈哈一笑，用力啐了一声，“都是他奶奶的放屁。当时我想的，和所有刚入江湖的朋友一样——醉舞无敌剑，怒斩恶人头。我想的是，千辛万苦终于成了江湖人，做人做事一定要不负此生。”
说到这里，唐斗似乎被自己的话激起了心头热血，兴奋得双腿一跺地，就想耸身站起，却被风洛阳一把按住肩头强行将他摁回座位。
“好险！”唐斗转过头去，感激地看了风洛阳一眼，却只得到一个不屑一顾的白眼。唐斗嘿嘿一笑，接着昂然道：“龙门和年帮的兄弟，你们今日血溅绿水桥头，他日墓志铭上该如何书写？你是为何而死？杀死你的是何人？你可曾登上过天下第一录？可曾有江湖行歌赞扬过你的事迹？你便是江南镇恶堂的悬红阁都没有上过，无缘流芳百世，也别想遗臭万年。生是孤魂，死是野鬼，爹也不亲，娘也不爱，浑浑噩噩，了此残生，何其不幸，何其无辜。几年之后，江湖之上连你姓甚名谁都无人知晓。只为了宣殿章和甘泼胆，值得吗？”
“好胆！甘门主的名头是你叫的吗？”
“好胆！年帮主的名号岂容你乱叫？”
年帮和龙门十数个大小头目、舵主香主齐声喝道。
但是唐斗之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绿水桥两畔龙门和年帮白布包头，准备血腥厮杀的普通帮众们都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唐斗，似乎他的话引起了他们内心强烈的共鸣。
“各位，我唐门锐意北进，杀入中原，就是为了招揽那些血仍未冷的江湖好汉，共谋大事。一入我唐门，再不必去担心那些鸡虫争鸣般的帮派争斗，兄弟齐心，争锋江湖，共襄盛举，做风头最健的江湖豪杰，行最令人注目的武林大事，生有侠名，死有传说，一圆江湖之梦，不负此生所学，岂不比在凄风苦雨中斗生斗死强过百倍。”唐斗说到这里，双手一展，作出一副开怀之状，热切地说道，“兄弟们，来我唐门吧！”
“我就知道……”一旁的风洛阳听到这里，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头痛，“绕来绕去还是不忘为唐门招新。”
绿水桥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瞠目望着此刻热情洋溢的唐斗。即使深沉多智的龙门司库海天翁此刻也被唐斗的胆气和豪迈所震惊。他们实在想不到什么人能够疯狂到在当世两大帮会的血腥对决之地，大肆为自己的门派招揽人马，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为人们描绘出的一幅未来蓝图，确实比龙门和年帮给予自己帮众的许诺更加吸引人。
“叮……叮……”数声脆响忽然在桥两侧响起，几名龙门和年帮的帮众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似乎是受了唐斗的影响，真的生了投奔唐门的念头。
就在这时，几声清脆的掌声突然在绿水桥东响起。众人转头望去，却见年帮帮魁宋无痕微笑着一边鼓掌一边从缓缓让开的年帮帮众中走了出来。
“都说唐门大少一双手天下无双，依我看来，这张嘴也该称得上独一无二。”宋无痕朗声笑道，“如果今日年帮和龙门争胜真的要死上几个我年帮的手下，我宋某怕是也留不住自己的兄弟。幸好今日绿水桥一战，死的只有年帮以外的人。”说到这里，宋无痕抬起手来，朝空中打了一个潇洒的响指。
随着宋无痕奇特的号令，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括声不绝响起。从绿水桥东门厅大开的酒楼之中，鱼贯滑出六道青黑色的身影。乍看上去，这六道黑影和普通壮汉身材一般高矮，头上带着青藤斗笠，身披韭黄色蓑衣。但是仔细一看，这六人身上毫无一丝生气，浑身上下充盈着的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嘿嘿嘿，”唐斗伸着脖子越过风洛阳的头顶，朝宋无痕这边张望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宋先生，凭区区六位兄弟就想要不折一人，赢这绿水桥一役，岂非太过异想天开？”
“噢，是吗？”宋无痕微微一笑，忽然抬高嗓音，沉声道，“准备！”
就在准备二字刚一出口之时，这六道人影头上斗笠突然飞入高空，隐藏在斗笠阴影之下的人面赫然显露出来。这是六张用浓墨重彩勾勒出来的人偶脸庞，每一张脸都做着不同的表情：愤怒、忧虑、沉思、悲伤、恐惧、惊讶。看着这表情各异的面孔，一种妖异诡谲的寒意在在场的所有江湖人物心中缓缓升起，即使胆大包天的唐斗亦不例外。一时之间，整个绿水桥畔无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默默注视着这六个鬼魅人偶脸庞，心胆俱寒。
“哧哧哧”，六声轻响紧随着斗笠的高飞响起，披在六道人影身上的韭黄色蓑衣四分五裂，滑落一地。这六个人偶的真身随之显现：精钢铸造的躯干，中间被掏出四个空洞，洞中装置着制造精巧的连发弩机，人偶的双臂紧贴躯干，上臂前伸，臂上也各装置着一个弩机。每个弩机周围都环绕着一圈由机括控制，可以旋转轮换的后备弩匣，所有的机括都连接到人偶背部一个巨型的螺旋转动机关之上，此刻这些机关各正被藏在人偶身后的两名壮汉牢牢握住，只要一松手即可发动。
六个人偶，每一个人偶六台弩机，一共三十六台连发弩，每个弩机旁配置数百枚特制的短杆强弩，一旦发动，必有雷霆万钧之势，实非血肉之躯可以阻挡。
“风公子，大少。”宋无痕悠悠然走到这六架人偶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只人偶的肩膀，微笑道，“我在这里向你们隆重介绍一下关中机关堂堂主李三响的成名杰作——七情弩机阵。”
“七情弩机阵……”唐斗看在眼里，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这六架精钢人偶分明就是唐门暗器的克星。唐门收发暗器的功夫虽然出神入化，诡异多变，但是若论猛烈程度，怕是连这个弩机阵一半的威力都赶不上，若论格挡的手法，有什么能够比得上刀枪不入的人偶阵。年帮亮出这件看家物事，不但要示威于正面交锋的龙门，恐怕还有震慑唐门之意。如果他日唐门和年帮起了冲突，多少唐门子弟会死在这无坚不摧的弩机阵下？想到这里，唐斗心中一阵又一阵的胆寒。
“不对！”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风洛阳忽然开口道，“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唐斗和宋无痕始料未及，同时莫名地问道。
“既是七情，怎的少了一个？”风洛阳木讷地问道。佛家有言，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现在的六个人偶只包括了后六种情感，少了喜之一情，所以风洛阳才有此一问。
此刻所有人都在震惊于七情弩机阵的凶悍可怖，根本没有人想到此节，而风洛阳似乎根本没把眼前的弩机阵放在眼里，大敌当前，仍然有闲情雅致谈论弩机阵名字的讲究，这番气度顿时让绿水桥两岸的江湖人物无不折服。其实风洛阳何尝不感到由衷恐惧，但是他生性严谨，凡事必会穷根究底，不放过任何细节，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他的毛病仍然不改，方有此问。至于此问无形中大大提高了他的江湖形象，却是他始料不及的。
“哈哈，问得好！”这个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从桥东最大的酒楼——邀月楼上响起，“七情弩机阵扬威江湖已有些时日，只有你第一个问及此事。哈哈，七情弩机除了这六个人偶，还有我这个制造者，加起来不就是七情？我独占一个喜字。”
风洛阳和唐斗同时扬起头，朝着邀月楼二层窗口望去，却发现窗口阴影重重，何人说话看不真切。
“想不到神机李三响竟然亲自到了润州指挥弩机阵。”唐斗和风洛阳互望了一眼，只感到如今的形势更加棘手了。
“风公子，大少，七情弩机阵蓄势待发，目标乃是龙门帮众，请两位移驾，莫被误伤。”宋无痕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冷若冰霜。
唐斗和风洛阳还没来得及发话，一阵冷冰冰的笑声却突然从桥对面龙门司库海天翁嘴中发出。
“机关堂的七情弩机虽然可怕，但是还未放在我龙门的眼中。你年帮有强援，我龙门难道没有手段？”海天翁说到这里，身子往旁边一闪，朝绿水桥方向轻轻一挥手。在他身后侍立的一批龙门大小头目纷纷海潮一般朝两边闪开，亮出了站在后排的一彪人马。
这彪人马共有八个。每个人头上都以塞外胡人的方式缠着厚厚的粗布包头，穿着半开敞的窄袖胡服，从敞着的衣衫看去，这八个人的胸膛坚实如铁，更隐隐闪烁着黄铜色的光芒。看到龙门的人闪了开来，这八人中领头的一个嘴角一裂，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兄弟们，亮家伙！”这句话一出口，这八个人同时往头上一抓，用力扯下包头，远远抛开，抬左手往胸前一撕，将裹身的胡服扯落于地，接着将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右手往身前一展，八道金光在众人眼前乍然一亮，接着化为八道雷霆重重轰在地上，发出气势磅礴的一排惊雷之音，只炸得众人双耳一麻，回响不绝。站得较近的龙门帮众不由自主连退了三步，最前排的几个帮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滚倒在地。
响声过去好一阵，众人才抬眼仔细观看，发现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八个浑身金光闪烁、亚赛天庭罗汉的和尚。刚才发出巨响的，乃是他们手中重若千钧的熟铜齐眉棍。
“西少林寺金刚院！”唐斗看在眼里，忍不住喃喃惊道。
当年天书会魔头陷身关中刑堂，第一个撞破牢笼，扬长而去的乃是风头最劲的魔头之一：金和尚无空。此后无空在西域建立了一间只收酒肉和尚的寺院，起名西少林，其中金刚院的和尚乃是金和尚的嫡系弟子，据传不但人人精通金刚伏魔神通，而且个个都有一身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体，乃是江湖上打不死、砍不烂的滚刀筋，人见人怕，无人能挡，不但关外武林视其如洪水猛兽，就算是中原武林也久闻他们的凶名。
今日龙门竟然不声不响，偷偷请到这群魔头来助阵，其志确实不可小觑。
“听着，洒家是金刚院首座——铁佛恩，今日冲着年帮而来，姓唐的、姓风的，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等我收拾完年帮，自然会去找你们。”领头的和尚狞笑一声，洪声道。
金刚院对上机关堂，一个刀枪不入，一个无坚不摧，一为盾，一为矛，确是棋逢对手。风洛阳唐斗置身其间，忽然间显得颇为多余。如果他们能够走得开，已经有多远走多远了。可惜的是，他们非但走不了，连站都不敢站起来。这个时候，便是口舌伶俐的唐斗也说不出话来了。

第十七章 威震绿水桥
正在风洛阳和唐斗进退维谷、不知所措的时候，隔着绿水桥一个街区以外的民居之上，一身黄衣头戴青斗笠的鱼韶此刻正和祖菁并肩伏在屋脊之后，偷偷观看着绿水桥上的形势。
此刻的祖菁已经急得头顶冒汗，她凑到鱼韶耳边，轻声道：“阿韶姐，这个时候，他们按理应该站起来啦！怎么还在那里死坐着？如果再不站起来，那些吓死人的家伙不是要招呼到他们身上？”
“别急别急。”鱼韶此刻也想不透风洛阳和唐斗在想些什么。她的整个计划就是将风唐二人在龙门年帮决斗之时引到绿水桥头，再在他们头顶上挂起以和为贵的大旗，造成唐门和这两大帮派的矛盾，引他们站起身应付。趁着唐斗和风洛阳一起站起身的刹那，让他们出一个大大的洋相，同时损一损天下第一剑和唐门大少的面皮，令他们成为武林笑柄，为秦水瑶出一口恶气。最重要的是，龙门年帮看到风唐二人沦为丑角，大笑之余，戾气顿消，若是走运，说不定可以就此消弭一场江湖罕见的惨祸。
谁知道不但风洛阳和唐斗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站起身，而且龙门年帮各怀鬼胎，各自请了一票算计之外的人马。如今的形势险绝异常，再非她鱼韶所能控制。这令她一时之间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
“阿韶姐，刚才阿斗他说了些特别鼓舞人心的话，要是他有心趁着这个机会劝服龙门年帮不要在绿水桥决战，那就好了。”祖菁忽发奇想，悄声道。
“唐斗什么时候有这种好心肠？”鱼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许这么想有些发疯，但是唐斗是个胆大包天的狂徒，如今他看到这么多年帮龙门精英，怕是他心里起了为唐门招纳新的念头，就像他刚才说的一样——兄弟们，来唐门吧。”
“阿斗不像是那么疯狂的人，我看他只是觉得这么说显得他厉害，与众不同。你听他的声音，颤巍巍的，其实他心里怕得厉害。”祖菁低声道。
“咯咯。”听到祖菁的话，鱼韶忍不住笑了起来，“唐斗害怕？我从来没想过，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菁儿，想不到你刚认识他几天，却仿佛比我更了解他。”
“你关心则乱，当然没有我看得清……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韶姐你看，那群凶神恶煞的和尚，还有那几个可怕的机关人就要杀过来了。”祖菁颤声道。
“哼，就看见唐斗一个人在忙活，那个姓风的傻愣愣地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装死吗？”鱼韶的眼光一转，狠狠瞪了瞪绿水桥上木然而坐的风洛阳，埋怨道。
“小师叔……”祖菁焦急地望着风洛阳，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风洛阳忽然抬起头来，朝着绿水桥两头环顾了一圈，似乎有话要说。因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唐斗出面和年帮龙门的头面人物交涉，风洛阳只是在机关堂出场的时候，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此刻见到他的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虽然风洛阳天下第一剑之名多年来一直遭到质疑，但是这道绚烂夺目的光环仍然将他照耀得流光溢彩。天下第一剑有话要说，哪怕是江湖上最蛮横狂野的魔头也不得不凝神聆听。
“阿韶姐，小师叔终于——要说话啦，太好了，他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看到风洛阳终于要出头，祖菁顿时感到风和日丽，眼前一片光明，忍不住信心满满地说。
鱼韶睁大了眼睛，怪物一般看了祖菁一眼，只感到这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对风洛阳的崇拜已经盲目到了分不清形势的地步。但是此刻无计可施的她仍然忍不住被祖菁无缘无故的乐观所感染，颇有期盼地望向风洛阳，希望他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境。
风洛阳看了看面前的弩机阵，又转过头去瞥了一眼西少林金刚院八大金刚，“铮”的一声拔出青锋剑，扬声道：“多说无益，一起上吧。”此话一出，吓倒三个，气死一群。
“他疯了！”“小师叔疯了！”鱼韶和祖菁几乎同时失声道。
“你疯了？”风洛阳身边的唐斗苦着脸，抿着嘴，用传音入密低声道。
“好胆！”金刚院首座铁佛恩暴怒如狂，厉啸一声，双手一盘，熟铜棍刮动罡风，宛若泰山压顶，对准唐斗的头顶拍来，棍梢所指，连风洛阳右脑太阳穴也被罩了进来，竟是要一棍打俩儿。棍招一经发动，他的身子猛地踏前一步，右脚轰地一声埋入了绿水桥青色石板之中，溅起满天灰尘，整座石桥都被这一脚踏得嗡嗡作响，这简单直接的一棍恍然间竟有摇动天地之威。在他身后，金刚院其他七大金刚，人人黑着一张脸，七根铜棍织成一片金光灿烂的死亡之网，追随在铁佛恩的身后，一浪又一浪地席卷而来，势不可当。
与此同时，桥东邀月楼上一声尖锐的号令，七情弩机阵后的壮汉们纷纷后撤。机括发动之声不绝于耳，六个精钢人偶，三十六架机关弩毫不留情地同时启动，连绵不绝的驽箭犹如一蓬又一蓬暴雨，遮天蔽日，倾盆而至，令人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打！”唐斗眼看铁佛恩这一棍已经来到面前，右手一抬，也没见他手指如何曲张，十数枚三棱透骨钉已经电射而出，分射铁佛恩等人的印堂、廉泉、气户、天突、神藏、肩井、天池诸穴。只听得叮叮咚咚一阵乱响，这些剧毒无比的透骨钉撞在金刚院众僧金黄色的躯体上，只冒起了一层蓝光，接着就无力滑落在地。电光石火之间，铁佛恩的当头棍已经恶狠狠地劈到面前。唐斗万般无奈，只能闪电般拔出后脑的折扇，宛若手握画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铁佛恩的熟铜棍上连抹七下，以唐门特有的春暖花开心法化开了棍上刚猛异常的力道，接着扇子一横，以横担铁门闩的架势接下了这一棍。侥是如此，一股刚劲仍然势如破竹地从棍梢传入他的胸口，震得他双肋咯吱一阵乱响，五脏六腑仿佛翻了个个儿，一口鲜血忍不住涌到舌尖。
这一棍还不算完，铁佛恩撤开身形，为身后的师兄弟们让路，在唐斗眼前七根金灿灿的长棍四面八方劈打而来。
“我就不信横练功夫能练到命根子！”唐斗咬牙发着狠，手一翻，八枚精钢破甲锥犹如八道乌黑的匹练，笔直地射向八人的鼠蹊穴。唐门暗器，独步天下，众目睽睽之下，包括眼力最强的海天翁在内，龙门没有一个人看清他发锥的手法，只看到他手刚一抬，“当”的一声长音猛然贯入耳际，只见八枚钢锥几乎不分先后，结结实实打在金刚院八大金刚的胯下。
这八位金光和尚齐刷刷连退七步，将棍交于左手，右手捏了一个手诀护在丹田，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铁青色。
“哈哈，知道我唐门大少的厉害了吧？”唐斗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得意地笑了起来。
看着唐斗的轻狂模样，铁佛恩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只见他轻轻一纵身，左腿向右，右腿向左，身子拧成一个麻花形状，接着雷霆般大喝一声，左腿向左，右腿向右，身子重新打开。只听得“铮”的一声，打在他胯下的破甲锥颓然坠落在地，化为一团扭曲的铁砣。在他身后的师兄弟们纷纷依样画葫芦，吐气开声，将打在身上的钢锥震落于地，人人神完气足，丝毫无损。
“铁裆功！”唐斗失声惊叫。金刚不坏体再加上铁裆功，金刚院的和尚几乎把能够练上身的横练功夫都学尽了，这简直是江湖暗器名家们的噩梦。唐斗首当其冲，心中自是苦不堪言。
“想要我断子绝孙，你下手果然歹毒，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不要怪我手下无情。”铁佛恩说到这里，狠狠一抖手中熟铜棍，就朝着唐斗扑来。
“断子绝孙？你本就是个和尚！”唐斗心里暗暗叫苦，连忙转头说道，“老风，挡不住了，咱们往桥东退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道突如其来地撞到他的左肩，他和风洛阳所坐的石制长凳不由自主地朝绿水桥西连续滑行了四五丈。唐斗本来想要远离金刚院和尚门的棍阵，如今却一头撞了上去，吓得他一边把折扇舞得密不透风，一边大叫：“老风，我是说桥东！”
风洛阳艰难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想要解释，谁知嘴一张，却狂喷出一口鲜血，溅了他一脸。唐斗顿时感到了好兄弟的窘境，百忙之中朝桥东看了一眼。只见绿水桥东风洛阳面前的一段桥身已经钉满了黑压压一片黑翎短柄强弩。每一枚弩箭的箭尖都深深地扎在砖石之中，足见机关弩的强大威力。此刻的风洛阳正将青锋剑舞成一团光华，奋力拨打着连续射来的强力箭雨。乍看上去，一片汹涌不绝的死亡黑潮势如破竹地撞击在一面白色光盾之上，爆出漫空金蓝相间的怪异火花，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动感之美。然而这摇摇欲坠的死亡平衡一旦打破，无论是风洛阳还是唐斗，都将是万箭穿心的厄运。
“老风，我跟你换！”唐斗将风洛阳的困境看在眼里，心头顿时热血沸腾，他大吼一声，两只脚一发力，坐下的长板凳转了一百八十度，风洛阳换到了面对桥西，而唐斗则要面对桥东的箭雨。
“五花！”唐斗刚转到桥东，迎面顿时有一蓬密密麻麻的箭雨兜头射来，他立刻大喝一声，一把抓住身边的酒桌桌面。仍然在酒桌上吃得不亦乐乎的五花，此刻听到主人的呼唤，连忙吱的一声，头一低，身子一扭，沿着唐斗扶桌的右手，钻入了他的袖筒之中。
“啊——”唐斗看到五花暂时安全，立刻一发力，单臂举起整只酒桌，将它往身前一挡。只见满桌的杯碟四外纷飞，又被漫空的箭矢射得四分五裂，余势不衰的弩箭“夺夺夺夺”连绵不绝地击打在酒桌上。机关堂的弩箭穿石破玉，何等强劲，这黄木桌子如何受得住打击，不到数息已经被打成了横飚的碎屑，随风散去。
“打……”唐斗趁着酒桌为他争得的片刻时间，将腰间的鹿皮囊同时打开，摆好架势，唐门嫡传的春暖花开心法瞬间运遍全身，双手一抬，两股由唐门夜花钉形成的青流犹如两道横飞的瀑布，夹杂着尖锐的破风声迎面撞向机关堂的弩箭阵。
青光瀑布撞上劈空箭雨，火星四溅，绿水桥上空仿佛升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金黄色焰火，灿烂夺目，瑰丽绝伦。
“机关堂，尝尝我唐门的暗器！”唐斗双目血红，放开一切地厉吼道。
听到他凄厉的吼叫，看到这凡人一生难见的奇景，绿水桥东的年帮帮众个个瞠目结舌，看得如醉如痴。
“阿斗好厉害！”看到唐斗终于使出了唐门冠绝天下的连发暗器功夫，祖菁乍见之下，惊艳异常，兴奋不已，忍不住激动地用力拍起了手，“难怪所有人都说唐门大少的手，天下无双。”
在她身边的鱼韶默不作声，似乎对于唐斗在绿水桥上激情四射的表演无动于衷，她的一双妙目呆滞地在绿水桥上空游移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韶姐？阿韶姐？”看到她有些心不在焉，祖菁担心了起来，忍不住唤了几声。
鱼韶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叫唤，一双眼睛直溜溜地出神，不知魂魄飘到了什么地方。祖菁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风洛阳代替唐斗陷身在金刚院八大金刚的罗汉棍阵之中，前遮后挡，左推右拦，一时之间僵持不下，看不出有何危险。她心中对风洛阳充满信心，直觉上认为八个傻乎乎的金和尚，不可能是小师叔的对手。此刻见到鱼韶看得如此入神，自己不觉也加上了几分用心，细看之下，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八个金光和尚施展的大力金刚棍法不但功架老到，招法纯熟，而且混合着外门绝顶神功金刚伏魔神通，每一招棍法都有着摧枯拉朽的威力。每个和尚出得一棍之后，都随着阵法，收势蓄劲，围着风洛阳转圈，所以每个人发招之时，精气神都已经调节到巅峰状态。整个金刚棍阵就仿佛一枚巨大的石磨，一点点将困在阵中的风洛阳磨死磨平。反正这些和尚是打不死的，只要他们不死，总有一天，风洛阳会被他们累死。这个时候，风洛阳周围的石板地已经布满了一圈整整齐齐的脚印，都是金刚院和尚发招之时踏出来的；他手上的青锋剑已经卷刃，锋锐尽失，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长流，败亡就在转瞬之间。
“接招！”铁佛恩霹雳般的大喝响彻云霄，一道瀑布般的金色光华闪电般劈向风洛阳的天灵盖。风洛阳举剑横挡，“铮——嗡”一声怪响，笔直的青锋剑被这刚猛异常的一棍打得弯曲了下来，剑尖狠狠啄向风洛阳左边太阳穴。
“嗬！”风洛阳咬牙嘶吼了一声，左手疾伸，猛然抓住剑头，往上一扳，将剑身重新扳直，顺势荡开长棍，但是左手的虎口也裂了开来，鲜血迸溅。
与此同时，唐斗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夜花钉，而对面的七情弩机阵也箭矢全无。
“啊哈哈，他们也没箭了。”看到弩机阵悄无声息，唐斗一身轻松，忍不住欣喜地大叫了起来，“是个平手！”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弩机阵中一阵机括牵动的声音，弩机上的转盘缓慢转动，三十六个弩盒同时被新的弩匣填满。
唐斗看在眼里，目眦尽裂，血丝满眼，脱口吼了一声：“老子要归位。”
“换位！”风洛阳大喝一声，双脚一踩地，二人坐着的石制长凳顿时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唐斗重新换到了桥西，而风洛阳则到了桥东。
唐斗抬眼一看，面前八个凶神恶煞的金光和尚仿佛一群看到血的恶狼，不要命地朝他扑了过来，不禁发憷：“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寒阴箭，攻神阙！”风洛阳大吼一声，双手同时握住青锋剑，将其当成了一把开山大斧，发了疯一般朝着绿水桥上箭矢钉落最多的地段砍去。“轰”的一声巨响惊天而起，粉末石屑混合着断裂散落的弩箭迸起数丈之高。绿水桥这段桥面本来已经被连绵不绝的箭雨摧残得不轻。如今再受风洛阳这一记剑罡，整个桥面顿时裂出一条醒目的大缝。风洛阳收起已经卷刃的青锋剑，猛然一抬脚，狠狠跺在这裂缝之侧。只听得轰然一声大震，这裂缝顿时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缺口，绿水桥从中折断，两端桥身倾斜成六十度角，朝着河中砸去。在桥东正要开始继续发射箭矢的七情连弩阵因为自身重量牵引，顺着斜向下的桥身，咕噜咕噜地滚去，噼里啪啦地落入河水之中，转眼沉入河底，与此同时，风洛阳双脚一伸，同时踏地，阻止了长凳下滑的趋势。
就在风洛阳劈斩大桥的刹那，一名金刚院最年轻的和尚随着棍阵的运转，攻到唐斗面前。此刻的唐斗满耳都是风洛阳刚才的提点。“我信你，老风！”唐斗电光石火之间下定决心，完全不管和尚迎面打来的熟铜棍，运足全身功力，暴喝一声，右手一探，折扇闪电般抵在了这位和尚肚脐眼附近的神阙穴上，左手同时抵住扇柄，双手同时发功。一股冰寒彻骨的真气，宛如一支冰雪之箭，狠狠扎入这个和尚的体内。
唐门自从在天书会上习得至阴至寒的明玉功，唐门先主唐万里遂将这一门独特的内功心法巧妙地化入了春暖花开心法之中，创造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凌厉罡气。功力入神者可以把这股寒阴罡气抬手间逼出体外，当作暗器使用，克敌制胜。唐斗仍然年轻，无法拥有如此深厚的造诣，但是通过肌肤接触，发功破敌，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股寒阴箭罡，撞上和尚体内的不坏体神功，竟然轻易破功而入，寒气瞬间行遍全身。这个金光和尚还没来得及将熟铜棍抡下来，身子已经被冻成一具雕像。
“神阙穴，我真笨！什么人练功能封住肚脐眼。我怎么没想到！”唐斗又是兴奋又是自责，一把将冻成冰块的金光和尚往身上一挡，大声吼道：“别动手！”
“师弟！”“师弟，你怎么啦？”“莫伤我师弟！”看到同门被制，金刚院七个和尚顿时乱了阵脚，纷纷惊呼道。
“大家别慌！”铁佛恩厉喝一声，“唐门大少，我师弟一身金刚不坏体功夫，刀枪不入，你拿他来要挟我们，真是可笑。来啊，乱棍齐下，把他打成肉泥。”
“喂，看好了！”唐斗抓起手里和尚的一根小指，轻轻一扳，“啪”的一声，小指顿时断成两截。
“师弟！”看到同门受损，金刚院和尚们双目血红，恨不得将唐斗千刀万剐，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师弟的身体居然会变得如此脆弱。
“冻起来的东西脆得很，明白了吗？”唐斗洋洋得意地说，“想保住你师弟的性命可以，只要你们保证不在绿水桥闹事，我立刻放了他。”
“想不到你唐门居然有这么阴毒的功夫。”铁佛恩目眦尽裂，恨恨不已。
“嘿嘿，唐门是怎么发家的？”唐斗拍了拍身前和尚冰冷瓦亮的光头，笑嘻嘻地说，“制冰啊。”
“好，我金刚院今天认栽了，还我师弟，我们拍拍屁股走人。”铁佛恩看了看直挺挺的师弟，无奈地闷声道。
“好，行事痛快，我很看好你哦。”唐斗一偏身子，转头对风洛阳道，“老风，麻烦你。”
一直伸着脚阻止长凳下滑的风洛阳听到他的话，艰难地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掌，抵在金光和尚的背部，运足天山六阳功，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和尚的全身，春阳融雪般化去唐门心法的阴寒之气。半炷香之后，金光和尚终于从严寒中缓过劲儿来，哆哆嗦嗦地挺直身子，狼狈地扛着熟铜棍，跑回铁佛恩的身边。
“哎，小兄弟，别忘了这个东西。”唐斗将手里的一节小指扬手丢过去，被那金光和尚手忙脚乱地接住，“去找姜神医，他会给你补上，保证完好如初。”
说完这句话，唐斗从怀中掏出一袋金叶子，扬手丢给他：“这是给姜神医的诊金，只多不少。”
铁佛恩抬手接过金叶子，神色微见缓和，只见他哼了一声，一扬手，带着七个师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绿水桥西。
金刚院的人走了，而机关堂的人马此刻全都被李三响赶到河中，手忙脚乱地打捞沉入河底的七情弩机阵。龙门年帮只剩下自己本帮的人马在已经折断的绿水桥两畔隔河相望。风洛阳和唐斗七扭八歪地坐在与河面倾斜成六十度角的长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两岸的龙门司库和年帮帮魁。
“今日龙门就给唐门大少和天下第一剑一个面子，暂时休兵不战，年帮的人听好，我龙门早晚要在润州和尔等一决雌雄。”看到强援已走，桥梁已断，事已不可为，蛛师海天翁果断作出决定，大手一挥，龙门数百帮众纷纷跳入来时乘坐的走舸快舟，一阵撑竿划水的轻柔响声过后，数十艘轻舟已经飞一样地远去。
“风公子，大少，今日绿水桥一战，定会轰传江湖，宋某临近耳顺之年，竟然能够亲眼目睹二位少年英雄崛起武林，实是毕生之幸，想那未来的江湖，该是何等模样。”宋无痕仰天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感慨自己身陷帮派争雄的泥沼，不得自由，又似乎在憧憬江湖未来的远景。他默然沉思半晌，微微一笑：“二位，改日宋某在邀月楼开一桌酒席，请务必赏光。”言罢，他手一挥，年帮上千帮众立刻散开队列，发足飞奔，一瞬间穿房跃脊，飞檐走壁，消失在雾霭茫茫的润州街头。
数十息后，绿水桥畔除了一二三四喊着号子，兀自拼命打捞弩机阵的机关堂弟子，再也看不到一个江湖人的身影。
唐斗和风洛阳同时吐出一口浊气，拼命挺直的腰杆都垮了下来。唐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水：“哎哟妈呀！真是险过剃头。刚才的寒阴箭我连吃奶的内功都用上了，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龙门的家伙如果一拥而上，我就成鬼门大少了。”
风洛阳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轻轻摇了摇头：“你做了鬼还想当大少？”
“我这样的……”唐斗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到哪儿吃不开？”
风洛阳苦笑一声，不再搭话，只是扭过头去，默默看着在河畔打捞弩机阵的机关堂弟子。
“你说他们要打捞到什么时候才能搞定？”唐斗打开折扇，轻轻扇着，“有他们在，我们还是站不起来啊。”
风洛阳再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随即弯下腰张口喷出一股乌血。
“不行了，你伤不轻，必须立刻去就医！”唐斗看在眼里，再也坐不住，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他的屁股刚一离开板凳，哧啦一声大响，他的一大片裤子顿时被扯离了屁股，留在了板凳之上，隐隐约约看出他穿着一条火红色的底裤。
“扑哧”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风洛阳再也忍不住，顿时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鼻子和嘴里狂涌而出，“你穿红内裤？”
“噢！”唐斗一摸屁股，顿时一窘，随即他潇洒地一甩头，抬手脱下外袍，系在腰间，干净利落地遮住了自己的开裆裤。接着他一把扶住风洛阳，“老风，起来吧，我带你治伤去。”
风洛阳看了看他系在腰间外袍，叹了口气：“你我若是早点想到此招，何至于有刚才那一战。”说罢他也颤巍巍地站起来，扯下外袍，系在腰间。
“事后诸葛亮的事儿，我唐斗干得还少吗？”唐斗叹了口气，小心地扶住风洛阳的手臂，把自己仅有的内力传到他身上，“挺胸，好兄弟，机关堂的人还看着咱们呢，别堕了名头。”
风洛阳依言挺起胸膛，拼尽全力作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看到二人终于从绿水桥上走了下来，一直在河中忙于打捞弩机阵人偶的机关堂弟子纷纷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朝他们行着注目礼。
“抬头。”唐斗低声对风洛阳说道。
风洛阳依言而行，将下巴尽力高抬。
唐斗转过头来，朝机关堂的人撇了撇嘴，装出一副虚怀若谷的威风模样，缓缓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看到刚才叱咤风云的唐门大少向他们挥手致意，这些机关堂弟子无不受宠若惊，纷纷绷直了身子，连连摆手，仿佛接受将军检阅的一队兵勇。
“转头……微笑。”唐斗低声道。
风洛阳依言转过头，扭了扭嘴角，作出一副点头微笑的模样。
这个时候，久违的日头终于杀出了漫空乌云的埋伏，出现在已近黄昏的天空，辉煌耀目的阳光斜斜打在渐渐远去的风唐二人身上，将他们身影拖得很长很长。他们鲜血斑斑的衣衫被阳光一照，顿时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金边，仿佛化为天兵天将的铠甲。他们的身影也显得愈发伟岸，愈发高高在上，犹如天神，飘然远逝，只给人间留下一个隽永难忘的回忆。
乌云散尽的天空上，晚霞的明艳鲜红取代了铅云铁雾的暗色，润州的街道笼罩在橘黄色的瑰丽色彩之下，显得格外生机盎然。鱼韶和祖菁并肩躺在润州民居高高的屋脊上，一齐望着天上浸在晚霞里面的流云，默默地发呆。
“真是惊艳啊……”半晌之后，祖菁忽然喃喃地说。
“你是说现在的天空，还是说刚才的决战。”在她身边静静躺着的鱼韶开口问道。
“现在的天空，刚才的决战，阿斗，小师叔，所有的一切，整个的……”祖菁深深吸了一口气，吐气道，“……江湖。”
“你要知道，这样的决战，是非常非常罕见的。”鱼韶闭上眼睛，仿佛做梦一样低声地吟咏着，“现在的江湖，人们很少再为了什么崇高的目标如此拼搏。江湖争斗，越变越丑陋，越变越令人齿冷。”
“我知道，掌门师伯、小师叔、阿斗每个人每天都这么跟我说。但是，这样的决战，哪怕十年、一百年才有一场，只要有这个盼头，也不枉做一世江湖人，不是吗？”祖菁甜甜地微笑着，低声道。
“是啊……也不枉做一世江湖人。”鱼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冷峻的瓜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第十八章 信中自有言如玉
姜楠又开始在自己的园子中挖坑。自从出师关中，他悬壶济世已有二十年。年少气盛之时，他雄心勃勃地在润州靠近梧桐岭的南山镇开医馆，想要通过医治这些上岭一决生死的武林豪杰扬威江湖。他的确做到了，无数垂死的江湖好汉在他的回春妙手之下捡回了一条性命。他吊命神医姜楠的名号也在大江南北、运河上下传了个遍。人们甚至将他和初唐神医贾扁鹊、关中神医彭娇相提并论。年少轻狂的他也曾经为此而得意非常，不可一世。
但是随着江湖搏杀愈演愈烈，江湖豪杰杀人的手法也越来越诡异莫测。岭南蛊毒，鬼蜮魔化，天阁秘宝，无影神蛛，番邦密药，阴戾功法，每一种新的杀人手法出现，他都是第一个亲眼目睹，而且是第一个出手救治。尽管他医术通神，经验丰富，但是破坏永远比建设要容易，和层出不穷的杀人手法相比，他的回春医术渐渐跟不上节奏，死在他手上的江湖好汉开始越来越多，每死一个病人，他都会在园子里挖一个坑，亲手将病人掩埋。如此日复一日，他的信心日渐消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逢一个疑难病人，他都会事先在园子里挖一个坑，做好最坏的准备。
而今天，他又碰上一个足以让他到园子里挖坑的病患。
“我说，老姜！你挖完了没有？拜托你先看看病人行不行！”一个尖厉的声音忽然从他医馆的病房里传来。
“急什么！”姜楠丢下铲子，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抹了抹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在病房的床上，风洛阳半死不活地平躺着，头歪在靠墙的一侧，出气多入气少。在他身边，唐斗满脸是汗，坐立不安。
“好了好了，来了！”姜楠拍了拍手，掸掉手上的残土，推开唐斗，一屁股坐到风洛阳的身边，一把抓起他的脉门，对唐斗劈头盖脸地责怪道，“我就猜到，我就猜到他迟早会被你再送到这儿来。天下第一剑，真那么好当？你知道现在江湖上多了多少种杀人的毒药，多少种新创的阴功？听说没有，机关堂新造了一种三棱刀，可以直接切开人体血脉，让人流血而死，点穴截脉都没用，半炷香就能流一桶血，你知道人有多少桶血在肚子里吗？”
“行了行了！”唐斗双手连连摆出暂停的手势，不耐烦地说，“老姜，这些都是后账，以后再算。你看老风也没流血，也没中毒，只是受了内伤，又不是疑难杂症，你那么急着挖坑干什么？”
“他是天下第一剑！能把他打伤的功夫绝对够我喝一壶的，我能不加点儿小心吗？”姜楠直着嗓子吼道，“我还跟你说，这坑我就放园子里，或者是你，或者是他，早晚用得上。”
“你晦不晦气啊你？我跟你说，治不好老风，你再挖个坑，干脆把自己也埋了吧。”唐斗也吼了起来。
“嗬！我吓大的。”姜楠一边和唐斗面红耳赤地争吵着，一边摸索着风洛阳的脉门，“怎么搞的？你拿他去打铁了？”
“你才去打铁了，你全家都去打铁了！”唐斗恼道。
“还嘴硬，他的五脏六腑都被纯阳刚劲震伤了，不是被拿去打铁，就是去胸口碎大石了。”姜楠阴损地说，随即眉头一皱，抬手摸了摸颌下的山羊胡子，“或者……是金刚伏魔神通所致。”
“总算说句人话。”唐斗哼了一声，不禁钦佩地点点头。
“西少林金刚院的魔头终于忍不住来闯中原了。”姜楠叹息一声，喃喃地说。
“别怕，今日绿水桥一战，这帮和尚已经被我和老风打老实了。”唐斗得意地说。
姜楠白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风洛阳的胸口：“肋骨断了四根。”
“肋骨断了？”唐斗惊道，“没见他喊疼啊。”
“装呗。小风别的不行，就是会装，明明不是天下第一剑的料子，愣是让他强充了十年。”姜楠撇着嘴说。
“谁不是天下第一剑的料子？”唐斗怒道，“要不是看在你是神医份上，我一巴掌拍死你。你就说能不能治吧。”
“嗤。”姜楠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双手一抬，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手势，“你听我说。精微奥妙的毒药，诡异神奇的虫蛊，高深莫测的阴功，只要有破解的方法，并非无法可治。反而简单直接的硬功才是最让医师头疼的。因为人体乃是渡世的宝筏，本身只能承受一定程度的打击，当打击超过人体自我修复的程度，所受到的伤害就是不可逆转的。小风身上中的硬功已经到了他可以承受的边缘。本来呢，他可以靠自己调理真气，慢慢恢复。但是他身上还有旧疾，我摸了一下，大概有几分魔功的侵蚀，似乎和南疆魔化功有关，还有剑罡的撞击，不用问，越女宫的超海剑法。”说到这里，姜楠耸了耸肩膀，“这几处损伤加上新受的金刚伏魔神通，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终于垮了下来。”
“那……还能治吗？”唐斗担心地问。
“嗯……”姜楠点点头，“幸好你送来得及时，我可以用我师门秘传的九转造化丹吊住他的伤势，再用一个月时间为他施针调养，这段时间他必须住在我这里，随时接受针灸治疗，这样才可以旧患尽去。不过……”
“不过什么？”唐斗急得满脑是汗，“你别老大喘气儿行不行？”
“不过如果他再多受几次这样的伤，我可不敢保证他的身体承受得了。到时候，该埋就得埋了。”姜楠双手一摊，无奈地说。
“鱼韶……”看到风洛阳半死不活的样子，听着姜楠悲观的论调，唐斗此刻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害老风，我跟你拼命。”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袋东珠，塞到姜楠的手中：“老姜，这一个月老风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还要找一个人算账。”
“阿斗，这些年来，你越来越好勇斗狠了，听我劝，退出江湖吧！”姜楠将东珠揣入怀中，语重心长地说。
唐斗充耳不闻，一推病房的窗户，身子已经噌地蹿了出去，三两个纵跃，从姜楠的园子横穿而过，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姜楠慢吞吞地将身子移到窗前，探头朝园子里望了望：此时唐斗正狼狈不堪地从他新挖的坑里爬了出来。
“姜楠，你这坑儿怎么只挖不填？缺不缺德啊？”唐斗艰难地站直身子，叉着腰骂道。
“呵呵，”姜楠忍不住笑了，“不填怎么着？谁叫你愿意往里跳呢？”
唐斗暗骂了几句，一脸怨气地转过身：“挖的还是站坑，这么深？”他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夕阳西下，玉兔东升。乘风会润州分舵的元宝灯笼放射着昏黄的光，和清冽的月光交相辉映，勉强照亮了门前方圆十丈之地。分舵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一阵阴风吹过，元宝灯笼的烛火一阵诡异的闪烁，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分舵内的舵主书房此刻被到润州公干的鱼韶暂时占用。自从她知道润州分舵一意孤行，和彩翎风媒们一起自作主张，违反乘风会章程，公然帮助柳青原，她就一直着手整顿会中业务。原来分舵主事赵思燕被她毫不犹豫地撤去职务，贬为迎宾风媒，而十余位彩翎风媒也各自受到责罚，秦水瑶亦被贬为普通风媒。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顿时让乘风会上下凛然，对她的调度再也不敢有半点违背。
今日她巧布妙局，通过摆布唐斗和风洛阳，令即将在绿水桥决战的龙门和年帮铩羽而回。让润州各帮各派的均势维持不变，不但消弭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武林惨祸，而且巧妙维护了乘风会在润州左右逢源的优势。这令她在乘风会中的形象更加高大，本来对她严厉的制裁有些不满的风媒现在无不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和祖菁刚从绿水桥回来，消息已经传入舵中。一看到她们出现在门口，无论是站在门口迎宾的风媒、在中堂打扫的会众，还是在内堂议事的主事们都纷纷拥出门，冲到分舵庭院之中，对她们夹道欢迎，宛若迎接凯旋的英雄。
感受着满庭的欢呼声，站在神态自若的鱼韶身边，祖菁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快感。正如宋无痕曾经说过的，绿水桥一战，势必轰动江湖。将来会有多少武林好汉、江湖少侠、乘风风媒会问起当日的经过，而她祖菁就在那里，在那剑戟丛林的正中间，一剑展开“以和为贵”的旗幡，开启了这一场武林盛事，十年难得一见的精彩对决。在江湖史家的笔下，也许她祖菁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鱼韶似乎已经对于这样的欢呼习以为常，她轻轻摆了摆手，叫过一直默然侍立身边的秦水瑶：“大少和风公子已经回来多久了？”
秦水瑶侧过头，低声道：“没有消息说他们回到了梧桐岭。我麾下风媒看到大少携风公子朝着南山镇去了。”
“姜神医？”鱼韶喃喃道，“风洛阳在绿水桥上看似并未受内伤，莫非又是硬撑？”
“当家，片刻之前，我注意到唐门子弟在润州居住的民居突然没了灯火。”秦水瑶小声道。
“知道了。”鱼韶点点头，眉头一转，已经成竹在胸。她转过头去，一把扶住祖菁的肩头，略显焦急地说，“我刚刚收到消息，风公子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妥，需要在南山镇就医。”
“就医？小师叔的身子壮得好似一头牛，怎么会有不妥？”听到鱼韶的话，祖菁刚才的兴奋心情全都没了，只剩下满脸的紧张。
“他应该是受了金刚门的伏魔神通所伤，这是外门绝顶硬功，恐怕他的情形……”说到这里，鱼韶皱了皱眉，抿住了嘴唇。
“小师叔……我立刻去南山镇看他。”祖菁冲口而出。她风风火火地分开围着她的风媒们，脚下一使劲，施展天山踏浪而来的轻功，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到她去远，鱼韶缓缓回过头来，用力拍了拍手，大声道：“大家都听着，今夜不要单独行动，所有人都在分舵之内待命。知道了吗？”
“是！当家！”众人齐声得令。
更鼓响过两轮，唐门数百精锐一人担着一担柴火从潜伏的民居中鱼贯而出，在唐冰、唐毒的率领下，分成错落有致的十几个小队，从四面八方摸到乘风会分舵的附近，将整个分舵整整齐齐围了一圈。
唐斗穿着一身锦绣白衣，歪戴着一顶秀士帽，轻摇折扇，大摇大摆从西津渡旁一个隐秘的胡同里走了出来，朝待命的唐冰、唐毒打了个手势。
“放柴！”唐冰和唐毒齐声下令。
随着号令声，一群群的唐门弟子蜂拥涌到乘风会分舵围墙之下，将重重叠叠的柴火堆满每一处角落。
“举火！”唐冰和唐毒看到柴火已经到位，再次齐声号令。听到号令，数百唐门弟子立刻一人从背后摘下一枚火把，用火折子点燃，高举头顶。一时之间，数百枚猩红色的火把将昏黄一片的乘风会润州分舵照得亮如白昼。
“鱼韶——！”唐斗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用力指向润州分舵大门，厉声喝道，“要是你不想润州分舵里的乘风会会众个个变成烤猪，就立刻出来，磕一百个响头，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鱼韶出来！鱼韶出来！”听到唐门大少亲自喊话，唐门子弟纷纷忙不迭地开口助威，大声鼓噪。
相比唐门子弟又是火把，又是呐喊的聒噪，乘风会分舵内显得异乎寻常地安静。
“鱼韶！我唐斗可不是虚张声势，你若再不出来，别怪我发飚！”唐斗大声喝道。
他的吼声刚落，乘风会的大门忽然轻轻打开，两个青衣小帽打扮的乘风会迎宾风媒推着两辆小车，从门里走出来，一路推到唐斗近前。
“你们当家呢？”唐斗厉声道，“车上是什么东西？”
一个青衣风媒拱手道：“禀告大少，当家知道大少来得匆忙，来不及准备引火的火油，特从厨房找来了两车青油，以供唐门兄弟点火之用。”
另一个青衣风媒亦拱手道：“大少，当家还让我们告诉你，她就在舵主书房办公，大少若是觉得这点火油不够烧遍整座分舵，可以先从书房烧起。”
“我乘风会上下祝大少烧得开心，烧得愉快。”两个风媒说完仿佛排演好的一般齐刷刷躬身道。言罢二人谦恭地在唐斗面前倒退十数步，方才一转身，进了门去。
两个风媒的话气得唐斗头上青筋乱跳，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直冒。
“鱼韶，你个贱人，你真当我唐斗不敢烧房？”唐斗双手颤抖地攥着自己的折扇，一个箭步冲到乘风会分舵的门前，就想用身上的火折子点了门前的柴火。但是思忖再三，竟然下不了手。他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回踱了几圈，越踱心火越旺。他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分舵门前迎风飘扬的两面乘风会旗幡。一旗上画青鸾破云图，一旗上画紫凤冲霄图，各书“乘风”“飞扬”字样。
“乘风？飞扬！飞你的鬼扬。”唐斗啪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大喝一声，抖手将扇子旋转射了出去。那平转的折扇犹如一枚刮动罡风的巨大冰轮，发出呜咽的破风声，沉重撞击在青鸾旗上，接着高高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奇诡的弧线，横撞在紫凤旗上。这两杆大旗的旗杆随着这沉重的撞击轰然从中折断，刮动着沉重的破风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沉甸甸砸在乘风分舵正面的大门之上。“轰”的一声，庄严肃穆的分舵正门被两杆旗杆砸得七扭八歪，瓦片飞溅，声势端的惊人。唐斗一把接过凌空飞回身边的折扇，在身前摇了摇，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唐门弟子的阵势之前。
“大少，好功夫！”看到唐斗终于出手发威，唐门子弟兴奋异常，纷纷扯开嗓子大声叫好。
趁着众人高涨的士气，唐毒和唐冰再次带头大声吼道：“鱼韶，出来！鱼韶，出来！”
这一次不等唐门子弟喊第二轮，一位迎宾风媒已经从歪歪斜斜的大门内走了出来，朝唐斗拱了拱手，道：“大少，当家请你进屋说话。”
“请我进去？我呸！”唐斗抬扇子顶了顶歪得已经遮住眼睛的秀士帽，厉声道，“叫她给我出来！”
那风媒沉声道：“当家说了，大少若是不进来，就尽管在门前闹个痛快。”说罢，不等唐斗回话，一转头进门而去。
“闹个……闹个痛快！我……我……”唐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气得一把抓起脑袋上的帽子摔到地上。
“大少，鱼韶让咱们点火，不如就点了吧。”唐毒在他身后愣愣地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唐斗转头骂道，吓得唐毒顿时不敢开口。
“大少，如今该怎么办？”唐冰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唐斗用扇子狠狠地敲着脑袋，嘴里喃喃自语，“冷静，唐斗，动脑子，动脑子，动脑子！”
但是他憋在肚子里的一团邪火还是无法克制，他野兽一般大喝一声，一把丢开扇子，三步并作两步，再次冲到乘风会分舵门前，双臂一伸，抱住门前镇宅的一只大石狮子，大吼一声，将这石狮子连座台一起，举了起来。
“大少，悠着点儿！”看到唐斗单人举起重逾千钧的石狮子，唐门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唐冰和唐毒忍不住同时叫了起来。
“呀……啊……呃……”唐斗一边吼着，一边抱着石狮子连转三圈，接着双臂一松，大石狮子发出一阵贯风声，狠狠撞在已经被两杆大旗压得七扭八歪的乘风会分舵大门上。轰的一声巨响，石狮子直接将两扇大门撞成齑粉，接着在乘风会分舵庭院的青石地上连滚数下，一直滚到内堂大门前才停下来，留下一溜碾痕。
丢出石狮子，唐斗身子一僵，双腿一软，直挺挺摔向地面。幸亏他尚有应变，在马上就要脸贴地摔个瓷实之前，他右手一伸，撑住地面，阻止了自己继续下落的势头，左手在地上摸索了半晌，捡回了刚才丢到地上的折扇。“嗯——哎哟，我老腰……”唐斗紧闭嘴唇，暗暗叫了一声苦，一边用折扇敲着腰眼，一边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大少神力惊人，武功盖世！”唐门子弟从未见过唐斗如此强横，连只石狮子都能够举重若轻，当成撞门的利器来玩耍，顿觉大开眼界，此行不虚，更加起劲儿地摇旗呐喊。
“嘿嘿，见识见识。”唐斗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扇着扇子，强自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大少好样的！”“鱼韶出来给大少磕头！”看到唐斗的得色，唐门子弟与有荣焉，发了疯般地叫嚣，有几个用力过猛的已经喊哑了嗓子。
过得数十息，乘风会的内堂大门豁然洞开，已经被贬为普通风媒的秦水瑶穿着一身淡色衣装，轻摇莲步，穿过一片狼藉的乘风会分舵庭院，来到唐斗面前，大方地一抱拳：“大少，当家写了一张纸条给你。”说罢双手平放，将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捧到唐斗眼前。
唐斗朝左右看了一眼，见唐冰扯着唐毒识趣地躲到了几丈开外，才撇了撇嘴，抬手抢过这张信纸，转过身来，借着身后唐门子弟的火把，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道：“第一，你不敢得罪天下武林，所以你不会放火；第二，你的腰闪了，所以举不动第二只石狮子。猜猜你接下来会做甚——对了，只能走人。立刻来见我，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的面子。”
“带我去见鱼韶！”看完字条唐斗当机立断，猛地大吼一声。
唐斗进入书房的时候，鱼韶正在油灯之下，批改乘风会这一日积累下来的公文。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用手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肩头，沉声道：“他怎么样？”
唐斗箭步冲到鱼韶的桌前，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只听得轰的一声，整张枣木书桌被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垮了一地，“你说呢？”
鱼韶默默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抿了抿嘴，随手将仍然握在手中的毛笔也丢到地上。“金刚伏魔神通，应该打不死天下第一剑吧！”她心平气和地说。
“试试再加上魔剑孟断魂，超海公子柳青原！”唐斗厉声道，“老风身上处处都是旧伤，根本没时间医治，决斗一个接着一个，好不容易有点休息的时间，却还要应付你鱼韶的盘剥。他如果过不了这关，杀死他的就是你！”
“你胡说，洛阳哥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听到唐斗将风洛阳的伤势说得如此严重，一直镇定自若的鱼韶方寸大乱，忍不住腾地站起身，冲口而出。
鱼韶的态度让唐斗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气焰也矮了半截，只见他一展折扇，指住鱼韶：“呃——啊哈，你还记得自己曾经也叫过他洛阳哥。你还记得当年他怎么对你的。看看你现在当他是什么？你鱼韶的走狗？”
“姜神医怎么说？”鱼韶根本听不进唐斗说些什么，只是双目凄惶地高声问道。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我……好啦，你放心，老姜说了，一个月可以治好。”唐斗从来没见过鱼韶这么可怕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软，老实说道。
鱼韶听到这里，如蒙大赦，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到身后的书架上，沉重地喘息着，仿佛是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
“你布的好局，把我和老风耍得团团转，如今你称心如意了，报了仇了？”唐斗满腹怨气地恨声道。
“我本是想让你们在年帮和龙门面前出个洋相，借此消弭一场惨祸。想不到你们居然看出了破绽，宁死也不起身，打乱了我的整盘计划。”鱼韶用手扶住自己凌乱的发髻，低声道。
“嘿，你还好意思说？幸好老风机警，发现我们的衣带被粘住，这才避免了我们蒙羞绿水桥。否则的话，我们在江湖上还用混吗？”唐斗恶狠狠地说。
“死要面子不要命！”鱼韶狠狠砸了一下身后的书架，仿佛在向一个不知名的人物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今天这件事绝不能算完，我唐斗若是让你乘风会好受，我就不姓唐！”唐斗气势汹汹地喝道。
“好，你说吧，你想怎样？”鱼韶昂着头，沉声道。
“我……我……我不知道，我要你补偿老风受的所有罪。我要你向他磕头赔罪！”唐斗大声道。
“向他磕头，这辈子都别想。”鱼韶冷笑一声，扬声道。
“别以为我唐斗光说不练！”唐斗凌厉地说，“我唐斗发起飚来，谁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鱼韶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神色，淡淡地说：“我当然知道你唐斗的本事。你浑水摸鱼的功夫，我们都见识过了。”
“好，既然我这么喜欢浑水摸鱼，现在就让我把水重新弄清，将功补过。”唐斗狞笑一声，忽然转过头，对一直在房间里侍立的秦水瑶说道，“小秦，事到如今，我就把那一天晚上在凤凰客栈里发生的事情说个清楚。”
“唐斗，你发什么疯？”鱼韶惊道。
“嘿嘿，”唐斗示威般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对秦水瑶道，“小秦，那一夜在凤凰客栈和你共度一宿不是别人，正是你切齿痛恨，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我——唐斗。”
“唐斗——”鱼韶没想到唐斗有此一招，侥是她机智善变，一时之间也一筹莫展。
秦水瑶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唐斗，似乎也说不出话来。
“我……痛恨我自己，我用这污秽的躯体玷污了你小秦的清白。你冰清玉洁，我天生下贱，这样的我竟然对你痴心妄想，做出越轨之事，我对不起你！”唐斗七情上面地苦着脸，做出一副猥琐的表情，接着他偷眼观察了一下秦水瑶的表情，猛然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腰带，“小秦，如果你觉得这个污浊的尘世再也不是你的乐土，不要犹豫，这儿……给，随便找根房梁，自己解决吧。”
“你竟然已经知道了？”秦水瑶吃惊地望着唐斗，惊讶地说。
“我……我当然知道，我一早就知道啦。”唐斗没想到秦水瑶会有这么一问，下意识地说。
“真是对不起。”秦水瑶双手合十，连连作揖，“事关我的恋人在我所在的今世无法转成人形，所以不得不在那一晚借用了一下你的躯体，和我一结前缘。本以为事后你不会记起当日发生的事情，但是看来在他占用你躯体之后，你仍然有一些模糊的意识，所以才会有对那一晚的回忆。”
“什么……占用躯体，意识……回忆？你说什么？”唐斗莫名其妙地摸着头。
“我的前世恋人在这封信里写得很清楚。”秦水瑶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封风洛阳写给她的信，交到唐斗手上。
“噢……这封信，我怎么忘了。”唐斗一把拿过这封信，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本风洛阳标注过的剑谱，摆放到这封信的旁边，笑嘻嘻地说，“小秦，你看……这封信上的字体，和这本剑谱上的标注是不是非常相似啊，事到如今，我只好老实说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秦水瑶仿佛看怪物一样在看着他。
“怎么……”唐斗低头一看，发现信上的字迹和剑谱上的标注天差地别，毫无相似可言。“糟了，老风一定是用左手写的，这，这……”唐斗看在眼里，心里一急，头上顿时出了一层白毛汗。
“水瑶，”一直静观其变的鱼韶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从容，只见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我们的大少定然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事实，所以才有些语无伦次。不如你把信给他念一遍，让他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绝了他痴缠下去的念头。”
“噢，好吧。”秦水瑶从唐斗手里拿过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轻轻咳嗽一声，朗声读道，“小秦如晤：
我本龙神，汝本云女，结缘凌霄殿，定情鄱阳湖，你行云来我布雨，其乐融融。数载之后，你我之事传于玉帝，天庭震怒，百神俱惊。天兵天将，齐临鄱阳，号令我等，天庭受审。相恋何辜，天亦有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十日之内，三万虾兵，五千蟹将，登高一呼，揭竿而起，倒反天庭。天昏地暗，草木含悲，鬼哭神嚎，流血漂橹，鄱阳水族，十去其九，浴血奋战，誓死追随。汝本善良，不忍水族灭顶，自缚双手，尽承罪责，归降天庭，贬落人间。我杀入凌霄殿，独闯西瑶池，寻遍仙山，踏尽洞府，不见汝之仙踪。瑶池王母怜我情痴，三生石前许我三世情缘。
第一世，汝是秦朝王女，我化身秀士，带箫而来，与汝乘龙而去，云雨巫山，四海逍遥，一世欢歌。
第二世，汝是世家闺秀，我化身书生，与汝南山相遇，互托终身。奈何天妒我情，玉帝断我二人阳寿，我们只能化蝶相守，一晌贪欢。
第三世，玉帝夺我法力，我形神俱灭，只剩一丝精魄，留恋人间，四处寻汝下落。梧桐岭上，断头崖前，凤凰客栈，灯火通明。汝酒酣未醒，醉卧高台，海棠含春，一如初见。千年相守，三世情缘，汝面依旧，我身已非。咫尺红颜，如隔天涯，经年爱恋，形同陌路，江河倒悬，不解其悲，摧肝裂肺，难言其惨。佛前许下千般愿，只愿与君再相见。佛祖慈悲，许我一夕法力。唐门大少，名虽不堪，肝胆赤诚，身如宝筏，可供栖身。我遂附身其上，与汝结交。汝虽身醉，心实明澈，一经相见，已识我身。一夕相守，共游巫山，鄱阳云雨，恍如昨日。金鸡高啼，日出东方，缘尽今生，足慰我心。我身已逝，万勿挂念，愿汝振作，再寻良伴。来世有缘，相逢一笑，夫复何求。
龙神敖三挥泪于灯下
另：他朝大少梦醒，汝当好言劝解，莫让痴心错投，切切。”
此信读完，鱼韶和唐斗默然相视而立，一时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大少，信中说得可够清楚明白？”秦水瑶缓缓将信纸叠起，收入信封之中。
“呃……”唐斗张口结舌，嘴巴合了合，想要说话，却只咽下一口口水。
“大少，若是经过那一夜，你无法把我忘记，这个……”秦水瑶微微一笑，将唐斗的腰带塞回到他的手中，“你留着自己用吧。”
“啊？”唐斗恍恍惚惚接过腰带，却没听清秦水瑶说了些什么。
“咳咳。”鱼韶咳嗽了一声，朝秦水瑶挥了挥手，“水瑶，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
当秦水瑶将书房的门关上，唐斗再也坚持不住，软绵绵坐倒在一张客椅上，沉重地喘着气。鱼韶此刻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用手轻轻扶住额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呜——老风啊老风，你可真能写啊。”唐斗用力揉了揉脸，喃喃地说。
“他似乎真的相信他写的东西。”鱼韶轻轻用掌心揉着自己疲惫的眼睛，低声道。
“那个秦水瑶看来是完全相信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了。”唐斗抬起头道。
“谁能不信？”鱼韶苦笑了一声，“一个女子梦想的一切都在里面。山盟海誓，千年寻觅，白头偕老，来生再见。你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是他没给你的？你是不得不信，无法不信，宁可相信，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这一切真真正正地发生过。”
“我比较喜欢前面那一段，大战鄱阳湖，老风也是，就不肯多写点儿。”唐斗打开折扇，用力地扇着，“这一段根本就是写我们嘛，汝行云来我布雨，其乐融融。看，其乐融融！”他打开扇面，向鱼韶炫耀着扇面上其乐融融四个大字。
“谁跟你行云布雨了？”鱼韶皱着眉头责问道，“要我说，最后的一段才是精华，咫尺红颜，如隔天涯！你什么时候才能断了这痴心。”
“痴心，哼！我也同意结尾才是精华，经年爱恋，形同陌路！说的就是你！”唐斗抬手一指鱼韶，恨恨地说。
“你是不是一定要在今晚和我说这件事！”鱼韶不耐地沉声道。
“好，我们不谈这个事儿，咱们就谈老风。你看过老风的信了，他花了吃奶的劲儿，把我的事情摆平了。你凭什么还要对我们小惩大诫？根本多此一举。老风被你害得卧床不起一个月，这件事你总该有个交代！”唐斗厉声道。
“好，你想我给你个交代，我就给你个交代。”鱼韶转身面向身后的书架，从一个古色古香的柜子里取出两枚乘风会的令牌。她将这两枚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接着转过身，将令牌朝唐斗丢去。
唐斗一抬手把令牌接住，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这两枚令牌，一个给你，一个给风洛阳。我鱼韶就在这里等你们划下道来，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除了一条……”鱼韶冷冷地说。
“什么？”唐斗问道。
“就是向风洛阳认错！”

第十九章 一壶浊酒忆前尘
风洛阳从昏迷中恍恍惚惚地醒转过来，只感到五脏六腑都洋溢着一股温热的暖流，浑身舒泰异常。他艰难地睁开眼，朝周围看了看。屋子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姜楠病房，十年来他已经在这里躺过无数次。他扭过头去，习惯性地朝着南窗望去，清晨的阳光此刻正透过窗纸，斜斜打在西墙之上，勾勒出一道道仿佛光剑一般的简洁影像。
他收回目光，往身前一看，发现在床边有一个人将半边身子伏在床上，头埋在高高堆起的被褥之中，身上披着姜楠的棕色外袍。
“老姜——”风洛阳心中一阵感动，暗暗思忖，“这个姜楠竟然一直守在病患身边不忍寸离，实在是医德高尚。”
伏在床前的姜楠乍一听到风洛阳的呼唤，欣喜地发出一声嘤咛，一头栽入风洛阳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放。
“呃——啊！老姜，你别这样！”风洛阳浑身发麻，汗毛直立，吓得失声道。
“叫什么叫？”这个时候，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吊命神医姜楠睡眼惺忪地披着外氅，磨磨蹭蹭推门进来，“又梦到我啦？”
“嗯？”看到姜楠出现在门口，风洛阳顿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两眼一花，脑子一片空白。随即他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啜泣的声音，自己胸前冰凉一片。
“菁儿？”这个时候，他才醒悟此刻怀中的是谁，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一柔，“菁儿，别担心，我身子没事。”
一直将头埋在他怀里的祖菁猛然抬起头来，一张俏脸梨花带雨：“小师叔，菁儿对不起你，是我害你不得不力战绿水桥头，弄得伤重不起，你身上的黄鱼胶是我拍上去的。”
“没事……”风洛阳刚要出言安慰，姜楠已经开口抢过话头，“他的伤死不了，残废都落不上。你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什么债也还清了，别跟还欠他什么似的。”
“菁儿，你在这里已经照顾我三天了？”风洛阳听在耳中，心中一动，失声道。
“三日三夜，衣不解带，你就算娶个老婆都不会这么尽心。”姜楠笑呵呵地说。
“姜神医，你胡说什么，什么老婆，我……我……”祖菁听到他的话，吓得连忙从风洛阳怀中抬起身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老姜，你真是老没正经，难怪没人当你是武林前辈。”风洛阳埋怨道，“菁儿是我师侄女，莫要乱讲。”
“我只是有感而发，好啦好啦，你们叔侄俩好好聊，我去给你煎药。”姜楠嘿嘿一笑，转身出门。
看到他走出门，风洛阳和祖菁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师叔，你感觉怎么样？气息顺不顺畅，肋骨还疼不疼。”祖菁将身上披着的姜楠外袍摘下来，平铺到床上，关心地问道。
“都挺好。”风洛阳扶了扶胸口，沉声道。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都快急疯了。”祖菁紧紧握住风洛阳的手，一脸惶恐，“这三天里，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醒不来怎么办？如果你残废了怎么办？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慌。”
“噢，你想清楚了吗？”风洛阳看到祖菁一副后怕的样子，心里升起些微的幸灾乐祸，不禁笑道。
“嗯，后来我想清楚了，虽然很害怕。”祖菁颤巍巍地说。
“如果我残废了怎么办？”风洛阳逗她。
“我照顾你一辈子。”祖菁坚定地说。
“如果我死了呢？”
“我为你守一辈子灵！”祖菁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风洛阳心里一阵感触，“这三天对于菁儿来说，恐怕有三生三世那般漫长。”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恨自己不争气，没有早一点醒来。
“不过，现在好啦，你醒啦，也没事啦，我可真是松口气，菁儿对你的照顾，到今天为止。”祖菁抬手用力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春花般的笑意。
“古灵精怪，拿你没法。”风洛阳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小师叔，阿韶姐来看过你了。”祖菁忽然想起一事。
“她来看我？”风洛阳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毕竟，你现身绿水桥，也是她的主意，她特意来看你的伤势是否严重。”祖菁笑道。
“我真是……受宠若惊。”风洛阳迟疑不定地说，心里暗暗思量鱼韶此行是否又有什么整蛊作怪的伎俩。
“阿斗来过好几次了。”祖菁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乘风会令牌，递到风洛阳的手中，“他说这是鱼韶给你的令牌。”
“做什么的。”风洛阳拿起令牌，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真伪。
“唐斗说，阿韶姐已经在江湖上宣布，她愿意为你和唐斗各做一件事，任何事情都行。我问过阿韶姐，她说是为了补偿你们在绿水桥上所受的辛苦。”祖菁一边歪着头整理自己凌乱的发髻，一边好整以暇地说。
“愿意做任何事？这不像是鱼韶能说出来的话啊？这么吃亏？”风洛阳喃喃地说。
“小师叔对阿韶姐太有成见啦。她的人可蛮大方的。”祖菁笑道。
“她大方？你真见过她吗？”风洛阳瞠目道，“对了，唐斗说过自己想让她做什么事吗？”
“他没说得很详细，就是隐约说他要把十年前自己想做但是没做到的事，和阿韶姐做完。”祖菁用一根食指抵着下巴，努力地回忆道。
“什么！”风洛阳瞪大眼睛，失声道。
今夜的凤凰客栈洋溢着冲天的喜气。十六盏鲜艳醒目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客栈的庭院。里三重外三重的大门统统被贴上了硕大的喜字。如火如荼的大红绸缎里里外外挂满了客栈的每一处房檐屋角。整座凤凰客栈看起来就仿佛一只被包裹得异常拙劣的红色礼盒。成群结队的唐门弟子欢天喜地地扛着一坛坛美酒，堆积在客栈一层餐堂之内。所有唐门到达润州的大小头目人人盛装打扮，围坐在十数个大酒桌前，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身新郎红衣的唐斗，发了疯一般起哄。而唐斗则酒到杯干，大呼畅饮，好不快活。
“兄弟们，鱼韶说了，我让她生，她就生，我让她死，她就死。”唐斗狠狠灌下一整壶酒，烧红的颧骨往上一挤，一双小眼顿时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缝，乍看上去就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两拳，将两边脸颊同时打肿了一般，“嘿嘿，今天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少威武！”唐门弟子们兴奋得扯开嗓子大叫，开心得就好像自己娶亲一样。
“让她生，她就生，让她死，她就死。以为我唐斗不敢吗？我今天一拳一脚做给她看。”唐斗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酒沫子，恶狠狠地说。
“大少不要手下留情，把你纵横江湖的风流手段都使出来！”
“大少，让鱼韶尝尝你的厉害！”
“我们唐门岂是好惹的，让乘风会的头子见识见识。”唐门众人纷纷起哄道。
“来人——”唐斗大喝一声。
“有！”唐毒仿佛一颗番薯一般从旁边嗖地蹦了出来。
“把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我摆上来。”唐斗用力敲着桌子。
“是！”唐毒一声得令，亲自带着几个手下冲入厨房，捧着几个热气腾腾的托盘冲了出来。
“大少！鹿茸酒、牛鞭煲、老参汤、壮阳茶，应有尽有。”唐毒谄媚地躬身道。
“好，做得好！”唐斗甩开掌中的酒壶，双手抱起面前的鹿茸酒坛，拍开泥封，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直接将整整一坛烈酒灌入腹中。
“大少，你喝得太多了，悠着点儿！”见到唐斗如此硬朗，唐门弟子暗暗心惊。
“怕什么！今夜不让鱼韶尝尝我的厉害，这么多年来我唐门受乘风会的气，就这么算了？”唐斗狠狠一拍桌子，厉声说，“兄弟们，十年来，我们唐门吃的亏，受的气，今夜我唐斗替你们都讨回来。”
“大少英明神武！”听到唐斗的话，唐门弟子一阵激动，纷纷兴冲冲地喝彩。
“啊，哈哈哈哈！”唐斗一把将酒坛丢在地上，双臂一展，一只手伸入牛鞭煲，一只手伸入老参汤，将里面的底料统统抓在手中，左右开弓，发了疯一般朝着嘴里塞去。
“大少，慢点吃！”看到唐斗的样子近似疯狂，离他最近的几个唐门头，生怕他吃得太急，伤了身体。
唐斗充耳不闻，用力将嘴里乌七八糟的东西狠狠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接着抓起一旁的壮阳茶，张口一吸，饮得一干二净。
壮阳茶撞入胃中，唐斗只感到一股燥热不可抑制地从小腹涌起，一股恶臭从胃里泛到口中，令他一阵恶心。他身子前倾，双手快速扶住面前的桌子，张口干呕了几声，随即紧紧闭住嘴唇。
“大少！”“大少，你怎么样？”“大少，你身子难受？”看到唐斗如此模样，四周的唐门弟子纷纷围过来，关切地问。
“我没事！”唐斗用手推开众人，身子一个踉跄，强笑道，“这点杂碎，能把我怎样？大少我，精神得很！”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唐门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此刻的形势。
“唐——冰！”唐斗摇摇晃晃地扶住身旁的桌案，长声道。
“是，大少，有何吩咐？”一直默不作声的唐冰连忙来到唐斗身边。
“带上人，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都收起来。”唐斗口齿不清地说着。
“收衣服？今天晚上会下雨吗？”唐冰吃惊地问道。
“当然啦！”唐斗用手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洪声道，“今夜的云雨，那是通宵不停！”
众人领悟了唐斗的意思，无不哄堂大笑，大声欢呼。
“翻云覆雨，狂风暴雨，山洪暴发，一泻千里！”唐斗纵身跳上众人环绕的大酒桌，双手一举，“今夜尚在南山腰，明朝躺在南山脚。”
“哈哈哈哈！”听到唐斗奇思连篇，语出荒诞，唐门弟子无不捧腹而笑，“这才是咱们大少。”
就在唐斗气势汹汹地自吹自擂之时，凤凰客栈一楼的正门无风自动，倏然洞开。喧哗不休的唐门弟子同时朝门口看去。只见庭院之中，乘风会大当家鱼韶身穿赤红蜡染衫，肩披月白镶金帛，腰系百鸟朝凤裙，脚踏紫红薄丝履，临风俏立。
“鱼当家！”背着鱼韶，这群唐门弟子个个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见到鱼韶的面，人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仿佛一群驯服的羔羊。
鱼韶在唐门子弟众目睽睽之下，镇定自若地缓步走过庭院，走进餐堂，抬眼看了看此时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唐斗，淡然道：“我在房里等你，准备好了，就上来吧。”说罢，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斗今夜的打扮，挑了挑眉毛，不置一词，转头走向楼梯，缓步上楼。
唐斗痴痴望着鱼韶一身的红装，口唇干涩，头脑昏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心里忽而愁苦，忽而甜蜜，忽而惆怅，忽而感伤。他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想要重新振作起精神，却发现脚底轻浮，身子飘摇，仿佛乘坐在一叶随波逐流的孤舟之上，离周围的世界越来越远。
鱼韶此刻的头发梳成朝后的波纹，后脑的长发简简单单地扎成一束，朝天卷起，青丝如瀑，散在肩头，整个头型仿佛一条逆流而上的青鱼。这是鱼家少年特有的发式，象征着一股昂扬蓬勃的生气。
“大少，知道我最怀念的是什么吗？……我最怀念的是一起荡舟鄱阳湖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月华之夜，我们比此刻的菁儿还年轻……”
风洛阳不久之前对他说的话，此刻不由自主地在他耳边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记起这句话？”唐斗摇摇晃晃地跳下酒桌，仓皇地抓住身边的桌沿，想要通过这紧紧的抓握，阻止自己的神思滑向他不堪回首的过往。
但是今夜的鱼韶，她那一身似曾相识的红装，那头十五年前的发式，却瓦解了唐斗所有的努力。唐斗记得十三年前，当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鱼韶，他就已经坠入了爱河之中。那种因为爱恋而起的憧憬和感伤不停地涌入他的脑海。
忽然而至的患得患失，无缘无故的诗意盎然，通宵达旦的辗转反侧，乍然相见的张口结舌……所有青春的记忆，犹如一道又一道不可阻挡的浪潮，势不可当地将他推入了流向往昔的长河之中，引领他飘摇不定的灵魂，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鄱阳湖，细雨朦胧的饶州道。
唐斗记得当年的自己，抓着一路默默背诵剑谱的风洛阳，站在鄱阳湖畔，放眼远眺，梦想着效仿古人，临湖长啸，抒发志向。一叶轻舟从湖心倏然而至，舟上俏立一位手握长篙的妙龄少女。一片蒙眬色的雨幕之中，少女青丝如瀑，红衣如火，肩披烟霞，腰束锦缎，宛若一朵雨中盛放的鲜花，令人倾倒。
唐斗一生对于青春的回忆，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饶州道畔鄱阳湖，蒙眬雨色水中花。还有身边风洛阳一刻不停对剑谱的吟诵：“……大浪淘尽梦中身，月华千里照一人，江流百转空逝水，云雨巫山枉断肠……”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唐斗狠狠地按住头，拼尽全力想要阻止自己再次回想起当年的一切。这十年来，他花了这么多心血，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终于摆脱了那时的记忆，为什么还要再回去重受一番折磨。
但是往昔的甜蜜，宛如一杯浸满毒液的美酒，虽然洋溢着惨烈的青碧色，但是那刻骨铭心的香甜却让他无法抗拒。
唐斗木然望着鱼韶一步步走上客栈的二层，轻盈地转头，用明媚的双眸看了他一眼。她脑后宛如鱼尾的青丝，俏丽地一番摇转，泛起满目清波，令人魂断神销。
鱼韶进屋良久之后，唐斗仍然痴痴看着她转身消失的方向，宛若中魔。
“大少！上啊！”
“大少，给我们唐门出口恶气啊！”
“让她尝尝大少的厉害！”
唐斗的耳边回响着唐门弟子热烈而狂野的吼声，平时他由衷享受手下们荒唐的鼓噪和无缘无故的热情，但是此刻他只感到一阵天昏地暗，翻肠倒肺。一股熟悉的恶臭重新涌入他的口鼻之中，他只感到自己的胃肠一阵搅动，眼前金星乱冒，忍不住一张嘴，一股黏稠的呕吐物，喷涌而出。

第二十章 十年情愫两彷徨
鱼韶静静站在天字一号房的窗前，望着远处隐没在夜幕之中的断头崖。十余年的江湖闯荡，令她到过很多地方，最远处，她到过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看到太阳的北方。站在空无一人的荒漠雪原，她以为自己的头脑可以像眼前的景色一样，陷入一片死寂。然而，梧桐岭，断头崖，无论相距多远，无论相隔多久，总会势如破竹地穿越时空，出现在她心底最深处。
唐斗的野心扬帆于梧桐岭，风洛阳的盛名始于断头崖，这两个令她纠结一生的人，将梧桐岭、断头崖这个地方，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她知道自己无论逃得多远，无论避到几时，总有一天，她不得不回来，重新面对这一切。
今天她刻意穿上了十余年前的旧衫，梳起了十年未曾再用的青鱼辫，在铜镜中惊鸿一瞥，她发现自己和十年前的那个鱼韶，竟有十成十的相似。仿佛十年岁月，并未在她身上刻下任何光阴的痕迹。唯一已经改变的，只有她的心境。当年和风唐二人湖畔相见之时的心情，已经在她心中失落了很久。
上楼的时候，她看到唐斗望向自己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那清纯的爱恋，痴痴的深情，让她看到了十年前的唐斗。不错，在那一刻，他的心回到了十年前的岁月。
她应该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兴，但是此刻的她却充满了感伤。当唐斗炙热的眼神照在身上的时候，她的神思忽然间扬帆远航，不可抑制地漂泊到十三年前的那一刻。鄱阳湖畔，细雨迷蒙，青葱少年，道左相逢。她的咽喉间忽然泛起了一股清涩的鲜香，一如当年细雨之中的香甜湖风和湖中菱角的清新鲜味。这些记忆中失落已久的味道，令她忽然感到了当年初见风唐二人时那小鹿乱撞的感觉。
命运对她青睐吗？是的，她初入江湖见到的头两个少年，如今一个成为叱咤风云的唐门大少，一个成为万众瞩目的天下第一剑。命运对她残忍吗？是的，自从那永生难忘的湖畔初见，十三年来，再无一个男人能够进入她的心中。她只能任凭青春的记忆十年间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心房，让她终宵独立孤窗，默默品尝当年的苦涩。
“也许，我这样做对唐斗来说，实在太过残忍。”鱼韶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一丝念头，“但是这些年来，他做事越来越绝，总该有个人站出来让他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忽然传来。鱼韶的心一沉，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深深的冰湖。
“他还是来了。”鱼韶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这样也好，十年了，是时候和当年的一切说再见了。”她霍然转过身，缓步走到门前，一只手抬起来扶住自己的发辫，一只手打开房门。
门打开的时候，鱼韶一把打开发辫，一头青丝宛如瀑布般倾泻在她的香肩之上。当她抬起头来，却吃惊地发现，门口站立的竟是风洛阳。
风洛阳的头上满是汗水，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是因为一路疾行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愤怒，这一点鱼韶无法猜出来，她此刻也无暇多做思考，她的心都被他的突然出现搅得一片混乱。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势……”鱼韶刚要开口询问，风洛阳已经手一抬，狠狠一掌打在她的脸上。
“鱼韶！十年前，你伤得他还不够深吗？十年后，你——你还要在伤口上撒一把盐，太过分了！”风洛阳气得浑身颤抖，用手颤巍巍地指着鱼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错，阿斗十年来变了很多，但这是谁造成的？还不是你！”
说到这里，风洛阳一阵气息不顺，气血上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抬手抹掉溅到嘴角的血沫子，无力地扶住门框，沉声道：“阿韶，十年来，我竭尽全力忘掉当年的事，无论你怎么对我们，我都可以忍耐，我希望我们都忘掉对方的过错，回到十三年前，重新做回好朋友。我一直有一个痴想，我希望我们能够像十三年前一样，乘舟共游鄱阳湖，连夜欢歌。那是我风洛阳最怀念的岁月。但是，你为何要步步相逼，事事做绝，一点不留余地。难道你和唐斗当年的情谊，连一分一毫都留不下吗？”
“当年？”鱼韶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面颊，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风洛阳，谁都可以和我提当年。只有你不行！不错，这十多年来，你一直忍耐我，一直和我提到当年我们做过的事。你喋喋不休，说着当年种种的好。你的记性超群，当年做过的每一件小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小处清醒，大处糊涂的蠢人！当年最应该记住的一切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从十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你一直浑浑噩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想到的只是如何去争天下第一，当年的事情，你连皮毛都搞不清，还想要在我们中间做和事佬，笑话！”
她说完这番话，一把推开风洛阳，将披散在肩上的头发随手扎起，穿门而出，扬长而去。
望着鱼韶飘然远去的身影，风洛阳只感到眼前金星乱冒，视线一片模糊，身子一软，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门框之上，心头一阵乱跳。
他揉了揉眼睛，艰难地支起身子，抬眼一看，却惊讶地发现祖菁正目瞪口呆地站在自己面前。
“菁儿，你怎么来了？”
“小师叔，你的伤还要很久才能够痊愈，你刚才那么用力地施展轻功，我怕你出事，于是一路跟来了。”祖菁冲到他的身边，轻柔地扶住他的肩头，帮他挺直了身子，低声说道。
“大少的情况怎样？”风洛阳用力甩了甩头，关切地问道。
“我刚才看到阿斗被唐门的朋友架到上房去了，听人说他饮酒过度伤了肠胃，吐到苦水流尽，情形似乎十分糟糕。”祖菁叹息了一声，轻声道。
“鱼韶，这一次真是好事多为。”风洛阳忍不住用力将后脑往墙上轻轻一靠，喃喃道。
“小师叔，”祖菁转过头朝鱼韶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柔声道，“虽然我和阿韶姐这一次设局整蛊阿斗和你实在不对，但是你刚才那样打了阿韶姐一个巴掌，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是否太过分了些？我看，你应该向阿韶姐道歉。”
“菁儿，很多事你还不明白。”风洛阳苦叹一声，低声道。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阿斗给我讲过当年的事，当年的一切都是他的不对。他将阿韶姐的爱恋如此轻易抛弃，是该受些惩罚的。”祖菁抗声道。
“唉——”风洛阳再次叹了口气，用力摇了摇头，一把拉起祖菁的手，道，“算了，我们去看看大少再说。”
室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唐斗衣衫凌乱地瘫卧在床上，轻轻地打着鼾。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一条亮晶晶的泪线从他细小的眼中淌落，又滑入了嘴中。可以想象，在他混乱的迷梦之中，他也一定感到了满嘴苦涩。
坐在唐斗的床前，风洛阳一脸的悲怆，似乎对自己好兄弟的此番遭遇感同身受。祖菁坐到唐斗的身边，从怀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唐斗擦去脸上嘴角横淌的泪痕。
“阿斗似乎在梦中哭得很伤心。”看到平时耀武扬威，横行无忌的唐门大少此刻泪落如雨，祖菁感到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连声音都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唐斗和你说的故事，你不必当真。”风洛阳默然望着唐斗，半晌之后，忽然说道。
“嗯，什么？”祖菁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猛然转过头，失声道。
“他一生好强，自命不凡，悲怆过往，他绝对不肯说与他人。”风洛阳脸上浮起一丝苦涩，“他又怎会和你讲起当年的事。”
“小师叔！”祖菁做梦也想不到风洛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她脑海中，唐斗为她讲述的那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那个她几乎拿来当作珍藏的江湖传奇，此刻恍如一支即将熄灭的蜡烛，在风中飘扬不定。
“十三年前……”风洛阳闭上眼，任凭神思不受拘束地飞扬，远远飞过岁月的崇山峻岭，回到自己人生之路的最初时光，“唐斗十五岁，鱼韶十三岁，于饶州道左、鄱阳湖畔相逢。一个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江湖侠少，一个是亭亭玉立、冰肌玉骨的多情少女，二人一见如故，两心相许，结为至交好友，共游鄱阳湖……”
“小师叔，你当时也在场，唐斗说，你在他们身边，成天到晚默默背诵剑谱上的口诀。”祖菁听到这里，忽然会心地一笑，轻声道。
“噢……”风洛阳苦笑了一声，“想不到他竟然没有忘了提到我。当时我已准备去天山学剑，唐斗和鱼韶的相恋，我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事实上，我和他们只相聚了数月，就不得不北上天山。”
“不得不北上天山？小师叔，你当时很不舍得离开他们？”祖菁咯咯一笑。
风洛阳愣了一下，扬了扬眉头，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友相聚，共游鄱阳，同赏明月，这是仙人都未必有的幸福，我当然舍不得。但是，我肩负风家代代相传的重任，要不畏千难万险，夺得天下第一的称号，所以盘桓数月，终于挥别二人，负剑北上。”
“真可惜……”祖菁由衷地叹息一声。
“这数月时间，唐斗和鱼韶两情相悦，朝夕相对，日升日落，不愿寸离。我们三人日日相聚，终日乘舟游湖，清晨采摘菱角，黄昏共赏落日，夜晚对月长啸，抒发江湖志向，好不逍遥自在。唐斗对鱼韶爱若痴狂，情热如火，患得患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只要鱼韶对他好言好语，赞他几句，他必找一无人角落，发足狂奔，大声狂呼，发泄心中喜悦。他爱鱼韶爱得太深太切，当着她的面，口拙嘴笨，进退失据，唯命是从，成日傻笑。当年我虽是一个成日背诵剑谱的呆子，却也知道他的一番表现，和白痴无甚差别。”风洛阳说到这里，双手抱在胸前，将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咯咯，阿斗当年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和他现在完全不一样！”祖菁忍不住失声笑道，“难怪他和我说，他当年是青葱无瑕的少年，愚蠢而多情，幼稚地信奉着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的凄美恋情。”
“梁山伯与祝英台吗？”风洛阳微微一笑，“他倒挺像马公子，幸好当时并没有梁山伯，鱼韶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对他的一番情意并不忍拒绝。”
“听起来，倒像是阿斗在不要命地追求阿韶姐！”祖菁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嘴，拼命忍着笑，轻声道。
“鱼韶虽然自始至终对他都若即若离，但是到了最后，唐斗为她献上情诗一首，终于还是获得了她的芳心。”风洛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依稀难辨的得色。
“情诗？阿斗会写情诗吗？我看他艳诗倒是写得很多，当初他欺负水瑶姐之后，天天都在做艳诗，听起来都让人脸红。”祖菁撅了撅嘴，低声道。
“你小孩子家，别听这些东西。”风洛阳的脸色一窘，挠了挠头，接着说，“后来我远赴天山，不再和他们终日相聚，唐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托人到沙州天山外哨送信，告诉我他和鱼韶的近况。从他的信中，我知道，鱼韶后来到黟山学剑，而唐斗也不得不回唐门受训。但是他心中对鱼韶甚是牵挂，每年都会找出数月逃出唐门，潜入黟山，和鱼韶相见。越女宫的各个关卡，他已经熟极而流。整个江湖，只有唐斗能够将黟山越女宫当成自家后院，随出随入。而唐斗到中原做生意，鱼韶也会主动去约他相见。二人三年来情投意合，无话不谈，如胶似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们当时确实是一对？”祖菁好奇地问道。
风洛阳轻轻点了点头：“三年后，我艺成下山，回到中原，唐斗要我以大哥的身份主持他和鱼韶的婚礼。你一定奇怪，为什么唐斗不要家中长辈来主持……”
“我当然知道！唐斗跟我说，唐门上下和鱼家都反对这桩婚事，他和鱼韶就仿佛当年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命中注定是一对倒霉冤家。”祖菁忙不迭地接口道。
“呃，这他也说了？”风洛阳挠了挠头，“不错，唐门不满意这桩亲事。而鱼家也感到唐门野心勃勃，唐斗背景复杂，不是理想的金龟婿。你也知道，鱼家没有男丁，希望有一个上门女婿，但是唐斗乃是唐门长子，势必继承唐门大业。因为这个缘故，两家人都竭力阻挠二人结合。唐斗为了鱼韶，毅然和族中长辈决裂，愤然出走唐门，回到鄱阳，一番思量之下，竟然决定潜入黟山，找到鱼韶，连夜私奔。”
听到这里，祖菁已经目瞪口呆，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当初冲破重重阻力的，竟然是……是阿斗？”
“鱼唐两家族长纷纷赶到鄱阳，想要打消唐斗的疯狂念头，阻止这一场联姻。但是世俗的成见如何能阻止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唐斗。他大展神威在鱼唐两家人的包围中夺路而逃，来到润州找我求助。我感他孤零零一个人，竟然能够顶住如此的压力，为了一腔真情，顶风冒雨，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在唐家人的围追堵截、鱼家人百般阻挠之中脱身而出，于是不顾几日后的决战，和他携手一处，连夜杀入黟山。”说到这里，风洛阳的眼中露出凄恻之色，仿佛一想到当年的情景，他就不由得一阵感伤。
“阿斗去找阿韶姐？他……他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祖菁听得热血沸腾。
“当我们从葬剑池一路冲到天女殿女弟子寝室前的时候，鱼韶正在临窗阅读乘风会的卷宗。看到我们到来，她放下手里的卷宗，缓缓站起，来到窗前。唐斗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要她跟自己一起离开黟山，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开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风洛阳说到这里，嗓音已经嘶哑。
“阿韶姐她，她说不愿意？”祖菁颤声地问道，心底被可能听到的答案所震颤，浑身瑟瑟抖个不停。
“唐斗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鱼韶的面前，双眼凄楚地望着她，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应。这样一位前途远大的少年，在这样一个黯然神伤的雨夜，不顾生死存亡，将他的命运双手送到鱼韶的面前。但是……鱼韶并没有答应，她简单地摇了摇头，接着抬手关上了窗户。”
“她当时在想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风洛阳说到这里，只感到嘴中一阵苦涩，不由得微微顿了顿，“……她在想什么。也许她对唐斗的爱还未深到可以为他抛弃一切。也许乘风会的使命和魅力比唐斗对她的爱更加吸引人。也许她只是一个恋家的女子，无法承受浪迹天涯的漂泊。也许不是所有人的爱情都像唐斗一样烈如野火，足以烧尽一切。也许当时的鱼韶已经看透了热恋之后将会发生的平淡和枯燥，她决定在心碎之前，远远逃开。无论如何，那一个夜晚，鱼韶用一种特有的冷酷和漫不经心，坚定地拒绝了唐斗，也彻底将他摧毁。”
“阿韶姐……真的有那么冷酷吗？那样热烈动人的恋情，她会忍心拒绝吗？”祖菁喃喃低语，“如果换了我，我真的无法拒绝。那种不顾一切的相恋，哪怕只得一晚的缠绵，我也甘心……”
风洛阳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祖菁的话，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中：“黟山夜雨生云烟，四海云烟出黟山。那一日，黟山的夜雨正是最销魂的时候。唐斗直挺挺地站在鱼韶紧紧关闭的窗前，任凭凄风苦雨无情地浇洒在他的身上。越女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剑痕，唐门暗器射到他身上的伤口，在雨水浇灌之下刺骨生疼。他在冷风中摇摇欲坠，但是他痴痴站在鱼韶寝室的门外，任凭越女宫的人如何驱赶，他就是不走。他知道，从鱼韶紧闭的窗户中，她仍然能够看到他，仍然知道他在等待她回心转意。但是，奇迹并未出现，鱼韶下定了决心，就在黟山和唐斗一刀两断，和昔日的情谊挥手作别。从黟山回来，唐斗便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唐斗。”
“他是因为这件事而变成今天这样？”祖菁问道。
“不错。他从黟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归唐门，重掌大权。而我也不得不和他分道扬镳，去迎接自己的第一个决战。当我再见到他，他已经执掌唐门令牌，号令上千唐门子弟，成了在剑南道呼风唤雨的江湖大豪，日日风流无忌，绝口不提当年之事。昔日的唐斗，自此一去不返。”说到这里，风洛阳看了此刻熟睡的唐斗一眼，“令人叹息的是，唐斗的心中还有昔年旧人的影子，所以鱼韶才能让他如此狼狈。”
“阿斗原来这么可怜，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风流荒唐的坏男人。”祖菁怜惜地轻轻抚顺唐斗头上的乱发，柔声道。
“每个人背后都有他不愿谈起的往事，唐斗虽然神武，毕竟亦是凡人。”风洛阳叹息一声，放眼朝窗外望去，一片夜色之中，仅有繁星数点。
当唐斗终于从昏昏沉沉的宿醉中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他木呆呆地盯着天花板，默默回忆着自己的表现。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谁扶他进的房，谁曾经在他酒醉之时劝解于他，谁为他盖上被子、除掉鞋袜，他都一概不知。他只记得自己在看到鱼韶之后，吐得瘫倒在地上，仿佛没人要的野狗。他甚至依稀记得，他还哭了出来，哭得如此伤心，就仿佛一个刚刚失恋的毛头小子。
“我的地位，我的脸面，没了，全没了。”唐斗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如果让龙门、年帮的当家听说昨天的事，我唐门还有何资格和他们争强斗胜。我那帮属下，看到我昨日的表现，还如何对我心服口服。”
一阵响动从门外传来，听起来仿佛有人要进房间。唐斗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盖在身上的被褥，想要遮到脸上，随即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唐斗，怎的变得这么没出息！”他一把推开被子，从床上咕咚一声滚落在地，双腿一挺，再次把身子站得笔直。他双手一挥用力掸了掸衣袍，喃喃地说：“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房门终于被人推开，唐冰和唐毒红着两张脸，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门，看着唐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啦！”唐斗一咬牙，怒道，“怎么啦？没见人吐过？没见人哭过？我唐斗喝多了几杯，怎么了？不行啊？我唐斗的事，你们也敢管了吗？”
听到唐斗的话，唐冰和唐毒互望了一眼，同时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唐冰急忙开口道：“大少，我们来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去见人？”
“见人？见什么人？”唐斗一愣，脱口问道。
“龙门和年帮的人啊。”唐毒愣愣地说，“他们已经在厅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什么？”唐斗大惊，暗暗思忖，“龙门年帮的当家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亲自登门来瞧我笑话？”想到这里，他连忙朝衣领后摸去，找到自己一直插在那里的折扇，“啪”的一声用力打开：“怎么，他们想要来找麻烦，我就让他尝尝厉害。”
“找什么麻烦？”唐毒奇怪地问道。
唐冰聪明一些，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说：“大少，你误会了，龙门年帮的一部分人马今日是来投奔大少的。”
“投奔我？”唐斗一听，又惊又喜，冲口问道，“怎会这样？”
“定然是大少的英名已经在江湖上传扬开来，人往高处走，武林英杰自然唯大少马首是瞻。”唐冰笑盈盈地说。
“那还等什么，瞧瞧去，瞧瞧去！”唐斗连忙把折扇又插回后领，一手拉住唐冰，一手推了一把唐毒，三个人一齐冲出房间。
凤凰客栈一楼餐堂的东西两面，此刻赫然坐着两彪衣着各异的人马。一路人马，锦衣锦袍，人人身材魁梧，气宇轩昂；一路人马，身披青色春夏秋冬服，人人眼神犀利，英气勃勃。当唐斗从二楼走下来，这两路人马齐刷刷轰然站起身，衣袂生风之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宛若平地响起一阵雷霆。
“前龙门颍水分舵香主庄少清携本部弟子特来投奔大少！”龙门领头的青年汉子双手一抱拳，朗声道。
与此同时，年帮一部人马的首脑，一位相貌清朗的壮实少年也朗声道：“前年帮谷雨堂堂主柯岩率部特来投奔唐门。”
“幸会幸会！”唐斗双手一抱拳，笑着扬声道，“不知我唐斗有何德何能，能够让两位少年英杰诚心投靠？”
“大少，我庄少清当年投奔龙门，乃是感于龙门甘门主当年一人一舟横行天下，白手而创龙门，效法三国甘宁，以锦帆为号，啸傲江湖，纵横四海，何等逍遥自在。我庄少清自少向往这种生活，遂带领家族亲友，结伴而入龙门，只为大展宏图，抒发心中志向。但是甘门主自从一统三江以来，劫持漕运，威霸渡口，强买硬卖，与民争利。与年帮对上之后，威风更盛，我日日所见，尽皆尔虞我诈、阴损难当之事。门中兄弟日益消沉，各坛各舵多有怨言，人人都怀念当年……”庄少清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脸色一红，朝着身旁的柯岩看了一眼，终于闭口不言。
“怀念当年什么？”唐斗好奇地问道。
“当年……”庄少清嘴唇一阵颤抖，想要说出口，但是却又窘迫难堪，不敢言声。
“当年前辈英侠行侠仗义，济困扶危，扬名天下。昆仑顾天涯一人一剑，夜挑太行，何等威风得意。身为江湖人，学得惊人艺，本当如此，才不负今生。如今看看我们，成了帮派争雄的走狗，平民百姓戟指痛骂的奴才，正如大少当日在绿水桥所说，为了甘泼胆和宣殿章，值得吗？”看到庄少清没有胆量继续说下去，更加年轻的柯岩挺身而出，大声把他未讲完的话一口气说完。
“首先，顾天涯是天山派的。”唐斗从后领缓缓摘下折扇，在身前慢慢打开，“其次，你们就是冲着我和老风当日绿水桥头做的事，才投奔于我的？”
“正是！”庄少清和柯岩齐声道。
“你们入我唐门，是想要我带着你们去……”唐斗说到这里，舌头一阵打突，他咳嗽了一声，艰难地说，“带你们去……咳……行侠仗义？”
柯岩和庄少清互望了一眼，脸膛同时红了红，低头默认。
“当日我向你们保证过，我要带你们做风头最劲的江湖豪杰，行最令人注目的武林大事，让你们生有侠名，死有传说，不负尔等江湖之梦。我唐斗说过的话，从来算数。但是行侠仗义……行侠仗义……这似乎离我要做的事，有点远了。”唐斗说到这里，陷入一阵缄默。
“大少何出此言？”柯岩抬起头来，急切地说，“绿水桥一战，风大侠和大少为了两帮子弟的性命，毅然坐守桥头，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代价，阻止了这场人间惨祸。这几日，不但江湖豪杰对你交相称赞，而且乘风会的大当家鱼韶也对你青眼有加，甚至起了以身相许的心思。但是大少你当初行侠绿水桥的目的乃是为了两帮好汉的性命，而不是为了赢得美人青睐，所以昨夜你毅然拒绝了鱼韶，如此大义凛然的豪举，让我们这些江湖子弟无不倾慕。说到行侠仗义，大少，你已经在身体力行。”
“噢？她是这么说……”唐斗听到柯岩的话，心中又惊又喜，“这么说……呃，我是说，不错，是我拒绝了她……”
“嘿嘿……”唐斗轻轻摇了摇折扇，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抿了抿嘴唇，再次开口道，“我当初为了两帮兄弟性命，连命都肯不要，她鱼韶来这一手干什么？想让人以为我是为了她才出手的？我唐斗的志向，岂能被一个女人牵绊。我有太多的大事要做，太多的美梦要圆，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束缚住我的双手。早点想通这一点，就可以早点放手，再痴缠不休，对她对我，都没好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正是，正是。”庄少清和柯岩连连应是，脸上同时露出由衷敬佩的神色。
“你们想要和我做大事，想要和我一起做大侠，好，就来我唐门！”唐斗昂起头，振奋地说。

第二十一章 一生难忘江湖梦
当祖菁来到乘风会润州分舵之时，几日前唐斗扔到庭院中的石狮子已经被搬回原位，两杆被折断的乘风会旗杆也换上了新的。青鸾破云、紫凤冲霄两旗迎风猎猎飘舞，虎虎生威。看到祖菁到来，乘风会上至新任分舵舵主，下至迎宾、护院，对她都是笑脸相迎，这令她本来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轻松了很多。
推开分舵正堂之后的书房，祖菁赫然发现鱼韶正凭窗远眺，双目迷茫，似乎在想着什么刻骨铭心的往事。
“菁儿，你来啦。”鱼韶转过头来，看到祖菁，立刻浑身一振，微笑着朝她挥手，示意她进来。
“阿韶姐……”看到鱼韶此刻的样子，祖菁心中微微一阵悸动，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是又无法猜到个中缘由。
“菁儿，你的脸色不好，昨夜大少出了什么事，他吓到你了？”看到祖菁的神色，鱼韶秀眉微蹙，关切地问道。
“没……”祖菁用力摇了摇头，双眼直挺挺地注视着鱼韶。
“你来找我有事吗？”鱼韶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祖菁痴痴地望着鱼韶，茫然地说，“阿斗要接收龙门年帮归附的弟子，小师叔要到邀月楼去见一个重要人物。我找不到事做，于是跟着小师叔来到镇里，四下里溜达，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噢？龙门年帮的少年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唐斗？不难想象，唐斗在绿水桥上的威风，足以让这些初入江湖的少年倾倒。这下，唐斗可是得意了。”鱼韶微微一笑。
“阿斗他从来未曾真正得意过，他的心早就碎了。”一想到唐斗满脸泪痕的惨状，祖菁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情绪，冲口而出。
听到祖菁的话，鱼韶微微一惊，她一把扶住祖菁的肩膀，飞快地走到书房门口，朝门外扫了一眼，立刻将门关上，拉住祖菁的手，让她坐到书房的客椅上，自己也坐到她的旁边。
“当年的事你知道了？唐斗跟你说的？”鱼韶沉声问道。
“不，是小师叔说的。他不忍心我再误会阿斗，趁阿斗睡着的时候，把当年的事都说给我听了。”祖菁老老实实地说。
“哼，风洛阳……”鱼韶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他告诉你的，定是我鱼韶辜负唐斗一片深情，唐斗就此一蹶不振这类鬼话。”
“这些……这些不是真的吗？”当年鄱阳湖三剑客的往事已经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传说，如今听鱼韶的口气，似乎当初事实的真相远远不止于此，这不禁令祖菁大感惶惑，如坠云中。
“风洛阳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鱼韶长长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所有的事情对他而言只应该有一个最合理、最理想的结果，其他的可能性，他都不会去考虑。所有的爱情故事，都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所有人的爱恋都该有一个理想的归宿，就好像所有剑招都应该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破解之法一样，这就是他的理念。”
“对，小师叔自己也曾经这么说过。当初掌门师伯说他的想法和天山前辈顾天涯的想法不谋而合。”祖菁听到这里，不禁点头道。
“也许在剑法上，他没有错。但是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者常居八九，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永远无法实现。当年的事情，跟他看到的、想到的，并不一样。”鱼韶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令祖菁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是，当鱼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好奇心并未如平时一般沸腾，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对当年之事的莫名恐惧。当年的鄱阳三剑客无论是谁，在这十年间都似乎过着不尽如意的日子，任凭当年的记忆折磨着他们的内心。唐斗如此，风洛阳如此，如今看来，鱼韶似乎也无法摆脱当年往事的纠缠。情爱一事，莫非真如人们说得那样，形同洪水猛兽，只会让人遍体鳞伤。如果自己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自己是否仍然会像现在这样单纯快乐？这股恐惧感瞬间席卷了祖菁的周身经络，令她瑟瑟发抖，禁不住想要远远逃开。但是，她倔强地绷了绷身子，没有被这股恐惧所征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伸手握住鱼韶的手掌，轻声道：“阿韶姐，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鱼韶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筋疲力尽的表情，仿佛多年来对往昔心事的小心收藏，已经让她不堪负荷。她叹息一声，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祖菁淡然一笑，脸上满是释然的轻松：“当年……我遵照家训，在十三岁时，撑一叶扁舟，只身游历天下，意图遍览我大唐十三道的风土民情，为我将来执掌乘风会积累经验。饶州道左，鄱阳湖畔，微雨蒙眬之中，我一眼看到湖畔两名少年……”
润州邀月楼二层的雅座之上，昨夜剑客宋无痕身穿灰布长袍，腰悬七星长剑，头束高髻，临窗而坐，把酒自酌。风洛阳一眼就看到了这位忽然恢复剑客打扮的年帮帮魁，昔年风流甲天下的快剑之神。
“前辈！”风洛阳快步走到宋无痕的面前，恭敬地一拱手，沉声道，“劳你久候。”
宋无痕朝他热络地招招手，示意他在自己面前坐下。风洛阳点点头，依命走到他面前，一掸衣袍，稳稳坐定。
宋无痕抬手一指窗外仍然断成两截的绿水桥，谓然长叹一声：“断桥依旧，那一场桥中之战仿佛就发生在片刻之前。”
“晚辈等鲁莽行事，前辈见笑了。”风洛阳脸色一红。
“风公子，你和大少的行为在道中高手看来确实鲁莽。唐门虽然虎虎有生气，但是毕竟初来江南，同时挑战龙门和年帮，实属不智。而如此高调地张扬实力，更是让十三道各路门派领袖心生警惕，有志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黑白两道霸主必然会有所动作，到时候风公子和大少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恐怕随时有灭顶之灾。”宋无痕微笑着说。
“兵来将挡，到时自有破解之道。”风洛阳木讷地沉声道。
宋无痕默然注视了他良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扬，丢出一封书信。这封信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盈地滑动着，准确地滑入风洛阳摊在桌上的手掌之中。
风洛阳拿起书信，放到眼前一看，不禁一惊：“战书？”
“不错。”宋无痕用力一点头，一张沧桑的脸上忽然露出少年人一样的蓬勃喜悦之色。
“前辈，二十年后，你终于决定重新握剑了！”风洛阳激动地说。
“你不紧张吗？”宋无痕笑着问道。
“紧张？你是二十年前曾经和郑东霆前辈比武较量的快剑之神，我们这些后辈剑客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重新见到当年华山之巅的快剑神韵。和您比剑，就仿佛……就仿佛……”风洛阳说到这里，话语已经因为激动兴奋而错乱。
“就仿佛和昔年天下第一剑郑东霆比剑一样。”宋无痕笑着把他未说完的话讲完。
“正是，正是！”风洛阳振奋地说，接着他深深看了一眼宋无痕身上簇新的装束，“前辈，这就是你为什么忽然作剑客打扮的原因？”
宋无痕笑着摇了摇头，他抬手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你可知当年我和郑东霆为何选在华山舍身崖决战？”
风洛阳茫然摇了摇头。
“因为那是剑神顾天涯最后出现的地方。”宋无痕道，“当时我们就在想，如果我们其中一个被打落舍身崖，也许我们可以在崖下发现顾前辈当年的蛛丝马迹。一道剑痕，一片破布，或者，那把碧血照丹心的神剑。”
“你们是因为这个原因上的华山？”风洛阳目瞪口呆地问道。
“那时候，我正当年，满腔的热情和奇思妙想。青春的岁月，真是让人怀念……”宋无痕摇摇头，似乎对于无法挽留的流逝岁月感到一阵惆怅，抬手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顾天涯当年在华山之巅，为了心中挚爱，放弃了自己作为天下第一剑侠的荣耀，和妻子同生共死，消逝于江湖。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他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这是一种怎样的挥霍。初唐的豪杰们似乎在血液中都有一种挥霍的冲动，为了爱情，为了公理，为了保国安邦，多少江湖好汉没有活过三十岁。我曾经以为这些都是愚蠢的行径。”宋无痕苦笑着一扬头，再尽一杯酒。
“现在看看我自己，无端苟活了几十年，殚精竭力，做我的年帮帮魁，每日蝇营狗苟，任自己老朽发臭，比起当年那些永远活在三十岁的英雄好汉，我宋无痕除了痴长的年纪，又多了些什么？”宋无痕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前辈……”风洛阳此刻只听得痴痴发怔，想要开口，却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过你和大少在绿水桥的那一战，忽然间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我们江湖人费尽辛苦，学会一身本领，为的不就是那一刻肆意挥霍的痛快？我不想再在年帮蹉跎岁月，我决定穿上剑客服，像你们一样，好好痛快一回。”宋无痕说到这里，仰天大笑。
“那……恭喜前辈终于想通了。”风洛阳虽然对宋无痕的话并没有理解透彻，仍然礼貌地一拱手，沉声道。
宋无痕微微点点头，将身子稍向前倾，紧紧闭上嘴唇，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将一股尖细的话语传进风洛阳耳中：“风公子，帮主再开库房，遍撒重金，相信离台的人马已经进入了润州。大少性命，危在旦夕，万万小心。”
“阿韶姐，你看到了小师叔和阿斗？”随着鱼韶的回忆，祖菁的魂魄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十三年前那命中注定的一天。
“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感到……”鱼韶说到这里不禁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我，心里充满对爱情的憧憬，一道炙热如火的目光，一个英华四射的眼神，就足以将我俘获。当年鄱阳湖畔，我感到的那道目光，那个眼神，比我默默期待的更加强烈，更加透骨，就仿佛一股烈火，瞬间就可以将我浑身的血液点燃。”
“那是阿斗的目光对吗？”祖菁颤声问道。
鱼韶在那一瞬间，并没有听到祖菁的问话，她的神思缥缈，恍惚间仿佛重新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湖畔初见的时光。
“那一天的雨下得很轻柔，雨丝落在湖面上，发不出一丝声响。周围静得很，我甚至可以听得清数里之外鲤鱼上滩的水声。在那个时刻，我听到隐隐约约的吟诵，就是从湖畔的少年人口中传来，语音有些木讷，但是全情投入，很是认真。我放眼望去，发现他正躲在江畔榕树的阴影之中，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偷偷看我。我当时远远站在舟上，只能看到他扛在肩上的剑，看不清他的衣着，明明灭灭间我隐约认出那是一身江湖剑客的打扮。我在心底暗暗思量，他是怎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少年，会是一呼百应的英雄，还是剑走偏锋的枭雄……”
“呵……”祖菁只感到浑身一阵突如其来的燥热，一张脸颊瞬间滚烫如火，她忍不住双手按住两腮，倒吸一口凉气，“那吟诵的少年听起来有点像小……”
“江流百转空逝水，云雨巫山枉断肠，秋波婉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若有若无的诗句，混合着鄱阳湖带着鲜味的湖风，还有江南迷蒙如雾的春雨，让我意醉神迷。我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这首诗是念给我听的吗？我在他心中是否是那朵水中花？这样的猜测，就这么一直延续了十三年。”鱼韶嘴角微微含笑，眼神中闪烁出一股晶莹剔透的韶光，似乎当年的岁月虽然遗恨连绵，但她仍然无怨无悔，“人们总说，莫要虚度年华，好好珍惜岁月。但是……但是无论重活几次，那样的年纪，那样的邂逅，叫人怎能不虚掷青春？”
说到这里，鱼韶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一次吐出郁结心中的所有烦忧，随即，她转头朝祖菁微微一笑：“也许，青春只合虚度。”
“阿韶姐……”此刻的祖菁只感到无法呼吸，仿佛被一片铺天盖地的感情浪潮没顶，不知是悲，是痛，是惆怅，是感伤。

第二十二章 偷拔老虎牙
润州游仙楼畔，轩辕紫蝶脸上蒙着半透明的紫色蝉翼纱，头上戴着厚重青丝斗笠，缩着身子，坐在一处胡饼小摊的摊位中，焦急地等待着约见的人出现。
摘星门自始祖轩辕光、齐忠泽开派以来，一直是江湖中一个逍遥自在的门派。在正道人口中他们是臭名昭著的夜盗门，专门做些偷鸡摸狗的生意；在黑道人口中他们是大名鼎鼎的神偷门，专接一些非同小可的大生意。门中的两位先师一个曾经是大唐武林人人头痛的偷神，一个则是人见人怕、专挖名门大墓的盗墓贼。自从这两个人携手建派以来，摘星门的实力一日大过一日。武林中人等闲绝不敢惹摘星门的高手，若是惹得摘星门高手蜂拥而出，那真是从摇篮到坟墓，不但自身富贵成空，便是祖宗三代都不得安宁。
摘星门到了轩辕紫蝶这一辈，门中高手更是层出不穷，盗魂魔女的大名在下五门中如雷贯耳，黑白两道避之唯恐不及，即使是江湖上威风显赫的龙门、年帮、鬼楼、凤阁这样的豪门也对她敬上三分。人们都说如果轩辕紫蝶愿意，便是人的三魂六魄，她也举手就能偷来。换了旁人，轩辕紫蝶决不肯只身缩在污秽不堪的胡饼小摊里等人见面。但是，这一次，约她的人却是她绝不敢惹的煞星。
“只希望今日之事，尽快了结。”轩辕紫蝶默默注视着润州街道上的往来行人，希望从他们的脸上找出一些线索，认出约自己的人。
“轩辕姑娘，在找我吗？”一个声音忽然在轩辕紫蝶的耳边响起。轩辕紫蝶只感到发根发炸，浑身陡然冰寒彻骨，冷汗顺着脊背滚滚流下。她凝神打量周围环境几尽半个时辰，没有发现一个可疑人物，谁曾想约她的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眼前。
在她面前缓缓坐下的人灰衣打扮，头戴斗笠，腰围白巾，四十多岁，面貌普通，和周围来来去去的普通行者没有任何分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多久了。”灰衣人面无表情地发出一阵笑声，“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点了两个胡饼、一碗汤，都已经吃完了，还和摊贩聊了一会儿。”
轩辕紫蝶震惊地转过头去，朝摊贩看了一眼，脑子飞速地旋转，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灰衣人是否真的和摊贩聊过天。
“如果他想要刺杀我，我已经死过几百次了。”轩辕紫蝶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今日之事并不难，我只说一遍：目标是唐斗和他的十二侍卫。我想要的是这十三个人身上所有的暗器。”灰衣人将一张纸递到轩辕紫蝶的面前，淡淡地说，“这是他们今天将会出现的地方。”
“你要唐斗的暗器？”轩辕紫蝶惊讶地问道。
灰衣人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得手之后，如何交货？”轩辕紫蝶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不用交货，你得手后，那些暗器你自己留着也好，你卖到当铺也好，你扔到河里也好，随便你。”灰衣人耸耸肩膀。
“你们要杀唐门大少？”轩辕紫蝶思忖片刻，顿时恍然大悟。
“不是我们要杀唐门大少，是别人要他死。”灰衣人抚须笑道。
“先让他失了趁手的家伙，然后再动手？”轩辕紫蝶不禁感到一丝不忍，“这样似乎……有些……”
“胜之不武？”灰衣人双手一摊，笑了起来，“这不是春秋战国，专诸刺楚、荆轲刺秦，搞得地动山摇，腥气冲天，这一套早就过时了。现在杀人要动脑子，对我们杀手最重要的就是少见血、少见人，怎么简单怎么来。”
“……”听到灰衣人的话，轩辕紫蝶默然不语，心里暗暗不满。
“轩辕姑娘如今不是外人，我不妨有话直说，这一次我们有五把剑来了润州，就算你不去偷暗器，唐门十三人也难逃活命，到时候我离台秋后算账……哼哼。”说到这里，灰衣人摇了摇头，面带怜悯地看了看轩辕紫蝶。
“你们有五把剑来了润州？还要我去偷唐斗的暗器？是否太过谨慎？”轩辕紫蝶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
难怪这位盗魂魔女惊讶，离台这个赏金杀手组织本来一直隐在暗处，少有人知。久经江湖的风媒也只隐约知道他们有十二把金牌神剑，按照一天十二个时辰排序，依次是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央、夕食、日落、黄昏、定昏。但是这十二把剑的功力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多年来离台十二剑只是一些毫无根据的江湖耳语和传说。但是后来有一件事却改变了这一切。
五年前，十二剑排名最末的定昏剑客收到一项诛杀令，要去长安刺杀当朝的一名皇子。谁知道在他出击的时候，消息泄露，皇子在御林军调集了五百位武功精强的精英卫士，在皇子府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位定昏剑客于亥时入府，在重重围困之中，从前院杀到后院，从楼顶杀入地库，大内五大高手、五百精英卫士被他杀得一干二净，等到他终于找到皇子之时，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气绝身亡。传说他一路杀出长安城，身后堆积的尸体足有五里之遥。
排行最末的剑客尚且如此神勇，其他的剑客该是怎样厉害？从此离台十二剑声威大振，举世震惊，其势远远超过了当年横行无忌的青凤堂。
江湖传言，离台每一把剑的实力都足以杀死武林各大帮派的任何一位霸主。如今为了狙杀唐门大少，竟然一次出动了五把剑，这样豪华的阵容，怎不令人震惊？
“呵呵，我的世侄女，今天之后，你们摘星门和我离台已经算是同气连枝，我就多解释几句。现在的江湖上，离台就是阎罗殿，我们要谁三更死，他绝不能活到五更天。这是我们离台对雇主的承诺。但是你知道，世上没有必然之事。前车可鉴：我朝初年，青凤堂派出雷煞炮刀罗一啸刺杀百无不知方百通和峨嵋小神龙华不凡。罗一啸成名多年，威霸一方，关刀刀法举世无双，再加上青凤堂其他数名金牌杀手，这两人本来难逃一死。结果，横空跑出一个青州飞虎，一手鸳鸯离手刀力挫罗一啸，让青凤堂刺杀计划初次失败。自此之后，青凤堂一路走衰，最后被武林七公子连锅端起。这一次，要对付的虽然仅仅是唐门大少，但是天知道到时会有什么高手出现救他……”说到这里，灰衣人呵呵笑了起来，似乎对于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
“……所以我必须保证，就算剑神顾天涯出手，也救不了他。”说到这里，灰衣人和煦如春风一般的声音渐渐化为彻骨冰寒，冻得轩辕紫蝶皮肤遍起寒栗，周身的血液几乎无法流动。灰衣人冷冰冰地看着轩辕紫蝶，缓缓将一只手伸入怀中。
“我……我一定会把你要的东西偷到，我不会去帮助唐门大少！”看到灰衣人的动作，轩辕紫蝶顿时汗毛倒竖，嘶声大喊道。
“你当然不会，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别紧张。”灰衣人将手从怀中取出，双臂举到空中，做了一个无害的姿态，眉梢轻挑，微微一笑，接着缓缓将从怀中取出的东西放到桌上，朝轩辕紫蝶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这一次的报酬。”
轩辕紫蝶颤抖着犹豫了一下，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贪婪，抬起手来将灰衣人放在桌上的细小包裹解开。只见包裹正当中赫然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的浑圆宝珠，光洁润滑的珠子散发着晶莹剔透的七彩光晕，阳光照射在珠子之上，灿烂生辉，恍若流金泻玉，另有一番富贵荣华之色。
“悬黎珠！”轩辕紫蝶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一双妙目再也离不开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珠。当她再次抬起头来，那位灰衣人已经身影全无。
“轰”的一声巨响，风洛阳和迎面走来的行人撞了个满怀，整个人犹如一袋散落的大米，瘫倒在地。
“小心点走路！”路人不满地抱怨着，从地上爬起来，远远走开。风洛阳拼命用手支撑着身体，从地上拔起半截身子。他的头胀痛欲裂，眼前金星乱闪，内息纷乱如麻，他知道自己的旧伤又开始发作了。
“嗬……”他从腰间连鞘解下青锋剑，奋力支在地上，艰难地站直了身子，摇摇晃晃地靠在路旁的榆树上，剧烈地喘着气。
“离台……离台的剑法……”风洛阳闭上眼睛，尽力依靠着对离台剑法的专注凝聚起身上散乱的气息。当他好不容易理顺全身的气脉，他才恍然意识到，在自己大脑海中，根本没有离台剑法的任何消息。
“他们的剑法主攻？主守？见鬼，当然不会，他们是刺客。攻守兼备？也许；刚劲为主？轻灵为主？主攻偏锋？主攻正门？左手为主？右手为主？”风洛阳仓皇地想着，“就好像在对付空气！”
他用力摇了摇头，奋力甩脱头脑中所有困惑烦恼：“如果不知道对手的剑法，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
想到这里，他似乎已经选择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笃定地吸了一口气，右脚一蹬地，身子宛若一只白鹤，高高跃起，穿过润州车水马龙的街道，踩着一排民房的屋顶，急奔而去。
“幽咽弦音寒人胆，一泓清泉入天关，剑光点亮天与地，无人今夜可成眠。”
“剑光起处白鹤来，太行山顶舞一圈，如花白羽缤纷落，长风一卷上九天。”
“如雷铁骑起悲声，雁翎折翼血染尘，霹雳刀风音喑哑，如虹气势去不还。”
“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
唐斗、柯岩、庄少清与随行的十二个唐门弟子手里抱着酒坛，边喝边唱，一人一句吟诵着江湖上歌颂顾天涯的剑歌，大摇大摆地在润州街道上横行。
“最后一句一起来！”唐斗抱住酒坛仰头咕咚咚灌了几口，大声吆喝。
已经有三分醉意的庄少清、柯岩揽着周围醉得东倒西歪的唐门弟子扯开嗓子吼道：“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
“就是嘛！天山……天山诶，兄弟们。你们怎么会想到顾天涯是昆仑派的？”唐斗歪歪斜斜地抱着酒坛，大着舌头说道。
“我们以为那只是为了押韵。”柯岩傻笑着说。
“而且，天山、昆仑，离得又不远。”庄少清口齿不清地辩白道。
“哈哈哈！”唐斗仰头大笑道，“痛快痛快。今天定要不醉不归。兄弟们……”他猛然在身前三岔路口站住身子，摇摇摆摆地张开手臂，大声说道：“前头有两条路，一条是去邀月楼，一条是去游仙楼，都是江南一等一的好去处，说吧，我们去哪儿？”
“游仙楼！”
“邀月楼！”
唐门弟子们嘈杂混乱地喊着。
“到底去哪儿？”唐斗用力挠着头，无法作出决定。就在这时，从邀月楼方向缓步走来一个身材高挑、风度雍容的白衣青年。伴随在青年身边的，则是数个衣着雅致大方的秀美女子。
“大少，幸会幸会。”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在唐斗耳畔响起，令他忍不住侧目。在他身后，一众唐门弟子和新入门的柯岩、庄少清已经同时躬下身，恭敬地齐声道：“柳公子。”
“又是他。”唐斗对于这个时候见到柳青原很是不爽，本来开朗的心情顿时阴暗了下来。
“大少，你若是想要选去处，我建议你去邀月楼，那里不但酒水上佳，而且楼中的姑娘，更是可人。”说到这里，柳青原伸手在身侧的女子脸颊上抚了一下，微微一笑。
“是吗？”唐斗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姑娘，转过头对自己的手下们大声道，“我决定了，去游仙楼，换换口味。老去邀月楼，格调都变俗了。”
见到唐斗没有接受自己的建议，柳青原耸耸肩膀，毫不在意，独自倚红偎翠，迤逦而去。
游仙楼建在润州以北，楼顶凭栏，可以俯瞰长江，遥望扬州，既有山川之秀丽，又有人文之丰盛，堪称天下名楼，和艳名无双的邀月楼相比，虽缺了红袖添香的风情，却胜在登临远眺的雅致。
唐斗带着一行人等浩浩荡荡来到游仙楼前，举目四顾，洋洋得意：“哈，游仙楼的老板是乌程来的酒神，兄弟们，今天我唐斗请你们尝一尝他的若下酒。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
柯岩和庄少清大喜，兴致高涨地齐声道：“乌家若下蚁还浮，白玉樽前倒即休。”
“好！好！”唐斗兴奋得连连点头，“正应了咱们不醉不休的兴致。今天就让我们在游仙楼前倒即休，好不好？”
“好！”唐门中人尽皆大悦，纷纷扯着嗓子大喊。
就在这时，一阵妩媚动人的歌声忽然从游仙楼内悠悠传来。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
唐斗抬头望去，却见迎面走来七八个奇装异服、娇艳多姿的秀丽女子。这些女子脚踏平头小花履，腰身上系着革带，披着一件仅仅套上衣袖的胡服，身上穿着高腰宽摆的多褶裙装，领口半袒，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锦绣抹胸。一片莹白似雪的肌肤宛若三冬瑞雪在眼前平平铺开，被那晌午精亮的日头一照，只看得人耀目生花，不知人间何世。
在这群少女中间是一个浑身亮紫色的少女。她的身上并没有穿戴胡服，只是穿着一件高腰及胸，长裙飘飘的裙装，裙装上用绣线勾勒出一朵又一朵亮紫色牡丹花冠的图样，煞是雍容夺目。她半袒的胸前披着一层亮银色的半透明轻纱，优雅纤细的胴体若隐若现。她衣袍的双袖之间随意地挂着一条淡青色的帔帛，宛若一抹萦绕在山间的柔媚流云。
这群女子腰间都绑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红色腰鼓，随着她们曼妙迷人的歌声，她们边行边舞，一双玉臂在腰鼓的两侧舞动如飞，应着歌调敲打出轻柔的节拍。歌声、鼓声，伴随着迤逦而来的妖冶美人，让人恍然以为天门大开，九天仙女降落凡尘，霓裳羽衣，游戏人间。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唐斗和一众唐门子弟无人不是青楼酒肆的常客，这首传诵百年的诗篇人人会唱，此刻见到这群女子朝着自己舞来，顿时色与魂授，纷纷拍手唱道。
听到唐门子弟的歌声，这群美女纷纷嬉笑着催动妩媚的舞步，用轻柔的嗓音哼唱着妖艳的曲调，瞬间移近到他们身畔，用她们娇柔的身躯轻蹭着他们的身体。
那位领头的紫衣女子宛若一只紫色的蝴蝶，一连十数个轻灵绝妙的飞旋，围着唐斗连续转了三圈，将双手的长袖一抛，搭在他的肩头，娇声道：“公子，刚才诗中你说的美女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唐斗一个旋身转到紫衣女子的身后，双手搭到她腰间腰鼓的两侧，双手应着众女口中哼唱的节拍连击两下，笑嘻嘻地说，“你诗中的少年说的可不就是我吗？”
“哦，是吗？”那紫衣女子媚眼如丝，朝他抛了一个幽怨的眼神，“我的少年，你的弓箭呢？”
唐斗嘿嘿一笑：“我的美女，你的罗衣呢？”
那紫衣女子笑着一掸衣袖，却惊讶地发现披在肩上的帔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唐斗的手中。
“哦——哈哈哈哈！”看到唐斗露了这一手，所有唐门子弟都发了疯一样起哄叫好。
那紫衣女子双手捂住肩膀，露出一副又羞又气的撩人模样，朝唐斗皱了皱鼻子，秀脚轻轻一踏地，转身而去。而那群正围着唐门子弟歌舞为乐的少女们，也跟在她身后转眼在胡同拐角处消失了踪影。
唐斗巍然站在游仙楼的门口，左手高高举着紫衣女子的帔帛，右手从左到右沿着帔帛的边缘，轻盈地划过，接着手一抬拿到眼前，手指间一阵摩挲，笑道：“还是温的。”
看到唐斗得到如此香艳的战利品，庄少清、柯岩以及一众唐门子弟纷纷凑到他身边，无不艳羡。
“大少，好香啊。”庄少清凑趣地说。
“大少，定是绿水桥一战在江湖上传扬开来，姑娘们知道你的英武，纷纷前来亲近。”柯岩面露倾慕，大声说道。
“大少艳福无边啊。”其他弟子也纷纷说道。
唐斗嘿嘿一笑，朗声道：“当年我爹爹常常告诉我，行走江湖，要低调再低调，因此我常常痛恨自己……”说到这里，他双手高高捧起那艳丽的帔帛，放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一副意乱神迷的表情，“……孺子不可教也。”
“哈哈哈！大少真是风趣！”听到他的话，唐门子弟无不抚掌大笑。
唐斗得意地举起手中的帔帛仿佛战旗一样在头顶挥了挥，接着将它一层层叠好，向怀中放去。当他的手探入衣襟的时候，他莫名地感到身侧空荡荡得难受，一直交叉横在内衣之前的鹿皮囊带踪影全无。他浑身一颤，一把撇开帔帛，双手摸了摸后脖领，再摸了摸腰间，赫然发现自己装暗器的鹿皮囊和向不离身的钢骨折扇全都不见了。
唐斗猛地抬起头，一张脸变得煞白如纸，脱口吼道：“所有人给我趴下！”

第二十三章 惊现离台剑
“大少，出什么……”唐门中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发生何事，满空响起的剑啸声已经将他们的声音全部吞没。
没有人看见有几个人出手，没有人看清任何一个刺客的模样，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片青灿灿的剑华掠过，五个唐门弟子的头颅宛若五枚绣球高高抛入空中，颈血狂喷，溅落一地。
“保护大少！”醒悟过来的唐门弟子挣扎着想要护到唐斗身前，却被一轮更加凶猛的剑光卷走，东倒西歪地横躺在地上，每人身上都多了一处致命的伤口。
“你们走，我挡住他们……”庄少清一把抓起身畔的桌子，高高举起，挡在身前。一道剑光宛若初生的朝阳烈烈升起，将庄少清手中的圆桌从中剖开。庄少清的躯体被这股剑光一卷，整个人好像一段干枯的朽木，向后一仰，轰的一声倒在唐斗的身前，面门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大少快走！”柯岩抡起手中兀自抱着的酒坛，朝身前横扫而去，意图为唐斗杀出一条血路。就在这时，唐斗忽然双手一伸，从背后抓住柯岩的衣服，大吼一声，双臂一贯力，将他高高举起。
“大少！”柯岩惊恐地吼道，“你干什么？”
在唐斗举起柯岩的时候，两股青蓝色的剑芒已经宛若毒蛇一般蹿到唐斗的胸前，对准他的左胸和右胸狠狠刺来。唐斗身子一旋，间不容发地让开了这两剑的攒刺，剑芒贴着他的身子划过，分别在他的胸口和背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沟。
唐斗双臂一发力，吐气开声，大吼道：“走啊！”柯岩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高高抛起，他身不由己地一头撞开了游仙楼一层的天花板。墙粉断木横飞之中，柯岩余势不衰，再一头撞开二楼的窗户，整个身子忽悠悠跃出了整座游仙楼，顺着猎猎的江风，咕咚一声，落入江中。
唐斗抛出柯岩之后，因为用力过猛，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向后连退两步。彻骨冰寒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他抬眼望去，只看到满目跳动的剑光，直到此刻他仍然无法看清来袭的杀手到底是何模样。
一道犀利的剑影宛若蝎子的毒尾，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点向他天容穴，意图割断他颈部动脉。唐斗抬手一挡一推，冰冷的剑锋毫无阻滞地穿过他的手掌，只差一毫就要钻入他的脖子。唐斗刚要抓紧机会，拼着毁掉一只手掌，也要夺下这把短剑，插在他手上的短剑突然向后一缩，消失不见，随着一阵哗啦啦的衣袂破风之声，唐斗隐约看到一条腿突然而至，重重踏入他的怀中。他只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被一枚巨石碾得粉碎，整个身子横飞而起。在他的身子还没落下的时候，一股至寒之气从背后升起。他咬紧牙关，在千钧一发之际，艰难地扭了扭身子。冰凉的剑锋从他的背后透体而入，从他的左肋穿出，一飙鲜血从身前喷薄而出。
他惨呼一声，抬起右手，往后一捞，想要攥住身后袭击他的这把长剑，却被人在臀部上狠踢一脚，整个人直掼出去，摔了个五体投地。
令人窒息的杀气犹如巍巍群山一般压迫着唐斗，他的眼前不断闪现着青蓝色的星光，持续的失血已经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他知道此刻如果停下来，只会落得乱刃分尸的下场。他咬紧牙关，身子仿佛一只浸了油的泥鳅，朝着桌子底下钻去。
急促的脚步在三面响起，袭击他的杀手毫不留情地用长剑扫荡着，无数的酒桌被乱剑斩成碎片，客椅被踢得七零八落。唐斗爬遍了整座酒楼，终于被逼到了酒楼西北的一个角落，陷入了杀手们的重重包围。
“一……二……三……四……五……”唐斗缩在墙角，静静地数着杀手的人数，艰难地咧嘴一笑，暗自想道，“至少临死之前，知道有几个人来杀我。”
出现在游仙楼的五个刺客，人人戴着面无表情的人皮面具，虽然面具上的人脸各不相同，但是其死气沉沉的神态如出一辙，令人无法注意其中的区别。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市井小民的日常衣着。一个刺客半裸着上身，肩披棕麻衣，一副樵夫的打扮；一个刺客青衣小帽，腰系白巾，俨然是个店小二；一个刺客头上包着头巾，胸前系着围裙，看起来活脱是一个厨娘；一个刺客身穿灰色道袍，脚踏青麻云履，竟是个云游的道士；还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刺客，一身粉底白花的下人服，打着两个朝天髻，一副丫环打扮，看起来还不足十五岁。
唐斗隐约记得当他来到游仙楼的时候，似乎有一个道士曾经向他化缘。而游仙楼的店小二身上的打扮和其中的一个刺客完全一样。那个樵夫当时似乎也在楼内喝茶。厨娘应该是躲在厨房之中，所以他并没有看见。那个丫环……他终于记起来了，当他们走在通向游仙楼的路上之时，有一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似乎放起了一只普普通通的风筝。他们长得什么模样，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些人的存在就仿佛空气、流水、灰尘，让人完全觉察不到，也不会有任何戒心。
“杀人、断手，快！”五人之中，年纪略长的道士似乎是众人的首领，他看到唐斗已无抵抗之力，立刻朝左右发令道。店小二和樵夫同时一摆手中青蓝色的利剑，朝着唐斗健步走来。就在他们脚步刚刚抬起的时候，一道炸雷一般的利剑出鞘之声突然在半空响起，强大气浪一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耳膜，每个人的神经都被这气势如虹的剑啸声震得麻酥酥发疼。
五名刺客同时回头，却赫然发现一团明亮雪白如正午骄阳的剑光从半空中倒卷而来，幻化为成千上万道瑰丽不可方物的白色匹练，同时将他们淹没。游仙楼中因五人身上冰寒杀气而骤降的温度此刻突然上升，剑光如火，热浪如潮，令人口干舌燥，宛若盛夏忽至。
猝不及防之下，那五个刺客齐刷刷举起手中利剑，五把剑交织成一片青芒交剪的死亡之网，合力迎向这突如其来的剑光。
激如爆豆的金刃交击之声四面响起，利剑碰撞之时摩擦出的雪白火花闪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光幕，一浪又一浪地刺激着人们的眼球，令人睁目如盲。
唐斗软绵绵地靠在墙角，拼命睁大眼睛，试图从这一片晶莹夺目的剑华之中辨认着来人的走向，却只被强光刺激得泪流满面。
来人使的是江湖中罕见罕闻的快剑，每一剑都是一往无回的攻势剑法，配合着炙烈如火的六阳真气，逼迫着敌手不是和他抢攻，就是被迫防守。如果和他抢攻，两位剑客必须同时比拼剑速、剑准、闪避、走位的功力，所有的比拼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稍有差池，就会有人尸横倒地。而防守虽然暂时可以苟延残喘，但是防多必失，总会给来人以可乘之机，想要扭转战局，实属不易。
因为来人出场的声势太强，五位刺客被他精绝奇幻的快剑所震慑，一时之间，没人有和他对攻的勇气，同时采取了守势。
就在他们这片刻迟疑的时间里，来人手中的剑光一涌，仿佛袭岸江潮最上端那一条雪白水线，势如破竹地朝着五名刺客连刺一百零八剑。这一百零八剑在数息之间刺出，伴随着他半刻不停的移形换位，变幻出十数条舞剑而攻的灰色影像，仿佛一瞬间冒出了十几个快剑高手，同时发动进攻，其锋芒之犀利、气势之恢宏，放眼江湖，一时无两。
五位刺客仓促间形成的剑阵被这出神入化的攻势撞成一片错落的剑花。只见那来人长剑一卷，身子一个轻盈的前空翻，撞破剑网，冲到唐斗身侧，把剑一横，挡在他面前。
“好剑！来者何人？”道士打扮的刺客长剑一立，阴声道。
“岭南风洛阳。”来人沉声道。
“老风……”听到风洛阳三个字，已经双眼发花的唐斗咧嘴笑了笑，心中一阵温暖。
说出自己心头往事的鱼韶身心说不出的轻松释然，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被撤下。她闭上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用手抚了抚脸颊：“这些陈年旧事本该让它在我心头烂掉就好。但是，菁儿，我一看到你就发现你的精神气质全然仿佛当年的我，于是对你一见如故，不由自主地便愿意与你交心。希望你不要把今天这些话告诉别人，特别是风洛阳。”
说完这些话，她张开眼，朝祖菁望去，却吃惊地发现祖菁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淌满了亮闪闪的泪珠。
“菁儿，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鱼韶心中一紧，连忙朝祖菁挪近了一点距离，用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直到此时，祖菁的脸上才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慌乱地用手抹着自己的脸颊，腼腆地笑了笑：“阿韶姐，我只是被你的故事所感动。原来、原来你当年真正喜欢的……是小师叔。”她晃了晃肩膀，从鱼韶的手臂中挣扎着站起来，飞快地跑到窗前，背对着鱼韶，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和小师叔，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实在是天生一对，他一定爱极了你。”
“好什么？我当年和你一样，以为他必会喜欢我。谁知道……呼，”说到这里，鱼韶郁闷地吐了一口气，“自从唐斗开始向我大献殷勤之后，他便对我再也不加理会。”
“定是小师叔，呜……”祖菁用力抽了抽鼻子，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声道，“小师叔顾及兄弟情谊，不愿意和阿斗争。”
“并非如此，”鱼韶苦涩地笑了笑，“他也许当初在湖畔真的对我着迷，但是他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要去争天下第一。他的整个身心都扑在这上面，根本没有心思顾及男女私情。我在他眼中，还不如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声。”
“也许……也许小师叔另有苦衷，他不是为了名利而绝情绝义的人。”
“我当时的心情，就和你一样。我怎么也不信，当年在湖上让我一见倾心的少年，竟然是一个痴迷虚名的妄人。我尝试了所有方法，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我假装对唐斗动心，成日和他出双入对。我不住对他颐指气使，作弄于他，希望能让他多看我一眼。他却仿佛傻了一般对我爱搭不理，无动于衷。与他相反，唐斗对我的追求却越来越露骨肉麻，让我无法承受。”鱼韶说到这里，无奈地失笑了一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为了我烧了整整一座青楼。”
“烧了一整座青楼？”祖菁茫然问道。
“不错，我在当日收到消息，说饶州一座青楼的老板惯以迷春酒逼良为娼，为祸乡里多年。当日我气愤不休，发誓定要拯救这座青楼中的苦命女子。唐斗偷听到我的话，竟然独自一人扛满火油，当夜前往青楼所在，一把火将其烧为一片白地。”
“这么听起来，阿斗很英勇啊？”祖菁轻声道。
“问题就是，青楼中的女子仍在火场中，大火一起，差点就将她们一起烧了。阿斗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如果不是风洛阳……这件事的杀孽可就重了。”
“小师叔……？”
“是啊。他听说了阿斗的计划，连夜冲到饶州，在火窑中数进数出，将所有青楼女子都救了出来，这些事情，他没和你说过吗？”鱼韶问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他又怎会和我说这些事。”祖菁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溢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幽怨之情，但是言语之间无不浸透着对风洛阳的崇拜。
“听我说这些事，是否对你的小师叔更加喜欢了。”鱼韶朝祖菁颤抖的背影看了一眼，忽然问道。
“那样的英雄人物，我又怎会不喜……”祖菁幽幽地说着，话到一半忽然醒悟，只吓得惊叫一声，猛然转回头，惊慌地看着鱼韶似乎可以透射人心的双眸。
“不是的，不是的。阿韶姐，我绝对不会和你争小师叔，我是他的师侄女，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敢对他有任何痴心妄想。”祖菁惊慌失措地失声道。
鱼韶死死盯着祖菁的脸庞，良久良久，忽然淡淡一笑：“我对风洛阳的感情已经是云淡风清的往事。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死了心，自从我看到唐斗给我写的那首情诗。”
“情诗……小师叔曾经和我说过，你是因为阿斗的一首情诗终于对他动心，你说的莫非是那首诗？”祖菁忽然想起，连忙开口问道。
“不错，问题就是这首诗并不是唐斗写的，写它的其实是风洛阳。”鱼韶喟然一笑，淡淡地说。
“阿韶姐，你怎会如此肯定？”祖菁惊讶地问道。
鱼韶摇了摇头，苦笑道：“那首诗是这么写的：浪自万里逐白沙，百转千回终为她。秋波婉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
“那最后两句分明是……”祖菁冲口而出。
“不错，那就是当初湖畔初见他曾经吟诵过的三分不舍剑诀。他居然为了唐斗，将这两句不该外传的剑诀写入了情诗之中，在他心中，兄弟之情大于天下第一的名声，而我这个小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鱼韶自嘲地抿了抿嘴唇，“自从看到这首诗，我终于知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
“于是你和阿斗才开始交往？”祖菁问道。
“阿斗是个聊天的好对象。他不会让你觉得烦闷，只要你能受得了他的放浪形骸和出人意料的愚蠢。我也希望能够靠他来忘掉风洛阳。但是，后来事情渐渐失去控制，唐门和我鱼家都开始介入我们之间的关系。唐斗更要为我抛家舍业，远走高飞。我不得不作出决定……”鱼韶说到这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所以你才拒绝了阿斗。”祖菁直到此刻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偏了偏头，忽然莞尔一笑，“但是小师叔那首诗，做得不是很好吗？我喜欢极了。”
鱼韶也笑了起来，她抬手一指祖菁：“你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对他的崇拜根本是盲目的。唉……”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年我看了那首诗，喜欢得一塌糊涂，却又明知道他不会爱上我，哭了整整一夜，你能想象吗？”
“嗯，嗯。”祖菁迫不及待地用力点头，以示自己完全可以想象出鱼韶当年的心情。
鱼韶伸出双手，朝祖菁招了招。祖菁转过身，抬手握住她的双手，坐到她的身畔。
“菁儿……”鱼韶秀眉微蹙，轻轻捏了捏祖菁的手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思忖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风洛阳可能是个好大哥，可能是好长辈，但是……但是他也许不会是一个好的爱人。他终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情爱的认识全部都是纸上谈兵。你想要喜爱他、倾慕他，都尽管去做吧。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伤了你的心。因为就算把你的心伤透，他也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嗯，阿韶姐，我向你保证。”祖菁紧紧回握住鱼韶的双手，轻轻点点头。看到她真诚而凝重的表情，鱼韶释然一笑，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迎宾风媒秦水瑶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当家，唐门出事了。”

第二十四章 空城一笑惊魂魄
樵夫和店小二两柄青蓝长剑宛若两枚毒蛇的利牙，瞄准风洛阳的中下两路疾风暴雨一般连续刺去，和他的快剑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对攻。江湖上快剑的对攻，几乎可称为钢丝绳上的战斗。双方都想出剑抢攻，与此同时脚下进行片刻不停的走位。如果出剑不够快，被人抢先攻到，便会陷入劣势，如果走位没有前瞻性，无形中被对方克制，也会陷入被动。如果出剑速度旗鼓相当，步法方位互相制衡，那么就要比试彼此身法的灵活多变，因为比剑到了这一步已经举手无回，再也不能靠伸剑格挡化险为夷，只能靠身法的诡异变幻闪开敌人的攻击。
樵夫和店小二的剑法之快已经到了剑出无影、变化无形的地步，每一招都仿佛羚羊挂角、香象渡河，无迹可寻。光以剑速而论，完全可以排入江湖前五之列，但是和风洛阳独步天下的三分不舍剑相比，仍然慢了一线，本该被他的剑法压制住。然而要命的是，他们有两个人，而且出招收剑，配合默契，形同一人，所以剑速比风洛阳快了一倍，在走位之上，更占了十成十的优势。风洛阳唯有将自己的身法展动到极致，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之内不停地制造着奇迹般的战果。可惜的是，他的剑法虽然出类拔萃，但是并非天神下凡，在这两个江湖罕见的剑法高手夹攻之下，渐渐陷入左支右绌的窘境。
“天下第一剑，不过如此！”那道士在一旁看了十数招，冷冷一笑，将手里的长剑一扬，“萧娘，染儿，一齐上！”
在他身旁的厨娘和丫环同时一振手中的短剑，猱身而上。
横飙的杀气透过风洛阳掀起的六阳气场，狠狠刺在他身后唐斗的身上，冻得他透骨冰寒。
“该死！”唐斗狼狈地侧身一倒，双手扶住地面，“那厨娘和丫头的剑法竟然更强。老风撑不住了。”他张口咽下一直含在嘴中的血水，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艰难地朝着身侧的酒桌爬去。
一直在观战的道士立刻发现了唐斗的动作，冷哼一声，手里长剑连颤，抖出一道阴毒险绝的剑影，对准他的左胸电射而来。唐斗浑身上下四道剑伤，血流如注，全身无力，根本无法抵挡这雷霆一剑，眼看就要无幸。谁知道，千钧一发之际，从风洛阳手中突然斜飞出一条雪白色的剑华，横空一撞，将道士手中的长剑震得高高扬起，让唐斗再次从鬼门关逃了出来。
在四把离台神剑的对攻之下，竟然还有工夫出手荡开这必杀一剑，风洛阳的快剑大出道士意料。作为在江湖上横行多年，向无对手的离台金牌剑客，他深深感到了来自风洛阳的压力，心底竟然莫名生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念头。他毅然转身，长剑连颤出数道剑花，对风洛阳展开攻击。
他的加入为这一场狂风暴雨一般的斗剑掀起了新的高潮。空气中剑气、剑罡和金刃交击的声音密密麻麻混成一片，连绵而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长音，就仿佛一瓢凉水丢进了装满滚油的锅中。
风洛阳再也抗不住五个人天星海雨般的狂攻猛打，浑身上下的护体真气被凌厉的剑气横穿而过，一身灰白色的剑士服淹没在夹裹而来的剑罡之中，支离破碎，残片横飞。一道又一道血痕出现在他镔铁一般坚硬的肌肉上。五把剑上传送过来的巨大压力，令他身不由己地步步后退，最终脊背无奈地重重撞在游仙楼的后墙之上。即使如此，离台五剑的强大攻势也无法被消解，只欲将他碾成肉粉。风洛阳咬破舌尖，全力激发出自己身上最后一点潜力，将一把已经卷刃的青锋剑舞成灿烂的银色光圈，毅然放弃攻势，转攻为守，毫不退缩地正面迎接着离台五剑的狂攻。他的双脚猛然跺地，令身子高高飘起，接着双腿后伸，踩着身后的墙壁，步步高升，整个身子横在半空之中，依靠和离台五剑不断地剑刃相交维持身子不倒，也借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巧妙地将周身的要害缩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以此来苟延残喘。
趁着风洛阳单剑扛下了离台五刺客的攻势，唐斗终于成功爬到那张酒桌的旁边。
“老风，坚持住，我唐斗……我……我就来帮你，呃……”唐斗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冒起一片绝望的水雾。他用力摇了摇头，勉强振作起最后一丝精神，双臂用力一撑，从地上撑起身体，上半身宛若一只装棉花的麻袋，横倒在酒桌旁的椅子上。他仿佛泥鳅一样在椅子上一滚，抬起左手，艰难地按住桌面，右手手肘在身下的椅座上拱了拱，让大半个身子移上椅面，使身体从趴伏姿态变成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坐姿。
他缓慢地伸出左手，将摆放在酒桌上供客人饮用茶水的茶壶颤巍巍地拿到手中，轻轻摇了摇。茶水轻击壶壁的柔和水声从壶肚中传来，令唐斗焦急如焚的心情忽然恬静了下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茶壶在面前悠然举起，一道琥珀色的茶水从壶嘴中汩汩流出，朝着桌面坠下。
“攻小腹！”看到风洛阳高悬空中的模样，道士终于体会出了他的用意，大声喝道。
见机最快的厨娘和丫环闻声而动，同时一个滚翻欺入风洛阳胸腹空隙，一对短剑分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斜劈而上。风洛阳身子一个飞旋，扭动全身躯体，意图闪开这夺命的两剑。但是厨娘和丫环的剑法何等快捷，他只是勉强让开了要害部位，厨娘的短剑先到，在他肋下撩起一道血槽，他的身子被这一剑高高抛起。丫环的短剑后到，在他高扬的躯体上再添一剑，将他往更高的地方抛去。
风洛阳在空中翻着狼狈不堪的跟头，向樵夫、店小二和道士的头顶飞去，鲜血横飙。
终于解决强敌的喜悦让樵夫、店小二、厨娘和丫环都松了一口气，相视点头。谁知道士此刻却双目圆睁，抬指一指天空，大喝一声：“小心！”
众人仰头一看，却看到风洛阳在空中小腹一收，翻了一个轻盈小巧的前滚翻，越过众人头顶，手中长剑光华一长，在樵夫的头顶轻轻一点，接着连续两个旋身，往前飞行了数丈，轰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青锋剑铮的一声插在地上。
樵夫茫然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踏前一步，抬手往头上摸了摸，将掌心往眼前一放，赫然看到一抹殷红的血迹。他惊讶地看了看风洛阳手中静立的长剑，嘴张了张，身子微微一晃，“轰”的一声直挺挺扑倒在地。
“六弟！”“六哥！”看到樵夫倒地，丫环，厨娘和店小二当时就要跑过去察看他的情形。
“速速解决风洛阳！”道士抬手一拦，大声喝令道。
黄褐色的茶水从被唐斗握住的茶壶中流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朝下坠去，却在还没有接触到桌面的时候，冻结在空气中，化成了一条灰褐色的冰晶。
全力运转唐门寒阴箭功的唐斗此刻脸色已经变得紫青，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狞恶的笑意，抬起右手放到这道奇异的冰晶之前，伸指一弹。
此时此刻，风洛阳杀死樵夫，道士大声下达了对他的诛杀令，与樵夫最为交好的店小二，怒吼着抬剑朝风洛阳脊背刺去，意图将他一剑钉在地上。风洛阳气虚力弱，无力抵抗，闭目待死。谁也没有注意到唐斗此刻的出手。
冰晶被唐斗的指力一激，从中断裂，与茶壶分离，锋锐的断缘转动向前，电射而出，朝着店小二飞去。突然而起的尖锐破风声顿时引起离台四剑的注意。
“小心！”丫环和厨娘一齐出剑想要拨打横空而过的冰晶，却无法捕捉住它流风激电般速度。离得最近的道士抬手一拍腰间的剑鞘，那剑鞘脱扣飞出，闪电般横在店小二身前，及时挡住了飞晶的去路。
“嘭”的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飞晶重重撞在剑鞘之上，将这鲨鱼皮剑鞘干净利落地撞成两段。破鞘而出的冰晶宛如一条勇猛的剑鱼从店小二的右脖颈钻入皮中，他那本在全力前冲的躯体仿佛一只牵线木偶，被人往横里一拉，狠狠撞在游仙楼的侧墙上，整个人面条一般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望着店小二刚才还龙精虎猛的身躯此刻化为一摊毫无生气的死肉，一股寒气自离台三剑的心底油然而生，虽然身处初夏，浑身肌肉却仿佛寒冬降临一般忍不住痉挛。而令他们最为震惊的是在场没一个人能看清唐斗手上到底使的是什么暗器。
“嘿嘿，嘿嘿。”唐斗整个人歪七扭八地爬伏在酒桌上，双臂执拗地杵在桌案上，拼尽全力支撑起躯体，狰狞地笑着，“你们离台偷得光我的暗器，可能偷走我唐斗的双手？想要杀我兄弟，先把我的手剁掉。”
“铮”的一声脆响，风洛阳双手同时按住自己的青锋剑，艰难地从地上拔起身形，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信步走到唐斗的身边，缓缓坐定。他抬臂从唐斗手中拿过茶壶，用力一摇，茶壶中冻结住的茶冰在他仅存的一丝六阳真气催动下，顿时重新化为茶水。他悠然自得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为唐斗沏了一杯茶，也为自己沏了一杯。
“你们若是不想死在大少的暗器之下，我劝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风洛阳镇定地将手中的茶水放到嘴边，品了一品，朝离台剩下的三名刺客冷冷一笑。
道士、厨娘和丫环三剑齐举，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唐斗下一轮暗器的突袭。剑法最高的道士勉强分出一丝心神，不停地瞟着他侧后方已经气息全无的店小二，希望能看出唐斗到底用的是什么暗器。但是那半截茶冰此刻已经被店小二的热血融掉，消失于狂涌而出的血水之中，再也无迹可寻。而唐斗手中唯一可以证明暗器出处的茶壶中的水也被风洛阳用最后的一点六阳真气化掉。这暗器最终化为了无处可寻的神迹，只将无尽的恐惧深深印入离台人马的心中。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暗器？藏在唐斗身上什么地方？是用真气催动，还是用机栝发动？同样的暗器还有几发？如果正面格挡是否可以挡住？这暗器是否可以连发，或者数枚齐发？如果数枚齐发，该要如何抵挡？
一连串的疑问不可遏止地涌上离台三剑的心头。丫头和厨娘心头更是阴云密布。刚才她们同时出剑击挡暗器，竟然没有一剑擦到暗器的边，这还是冲着他人发射，如果迎头打来，她们是否能够闪开？而道士也被唐斗暗器出手的惊人力道所折服，心中对他暗自警觉。
唐斗嘿嘿一阵阴笑，从桌上拿起风洛阳递给他的茶杯，自得地放到嘴边，张口一饮而尽，接着抓起茶壶，为自己再添了一杯。离台三剑在不明虚实的困惑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于是，风洛阳和唐斗若无其事地喝着茶，离台三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喝，如此古怪的情形，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一炷香之后，唐斗喝尽了最后一杯茶，朝他们微微一笑，转头风洛阳抱歉地苦笑了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伏倒在桌上，失去了知觉。风洛阳无奈地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嗯？”直到此时，离台三剑才终于明白自己中了空城计。三个人互望一眼，又是羞愧，又是愤怒，同时振剑踏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声轰天动地的巨响在天顶上响起。游仙楼坚固的天花板突然破出一条长长的裂缝。一道火红色的鞭影从天而降，宛若一把巨大的关刀，狠狠砸在风洛阳和唐斗的身前，在地上砸出一条深可及尺的长沟，硬生生挡住了离台三剑突前的锐势。
“龙锦？！”道士看到那红龙一般的鞭身，心中微微一凛。
“乘风会鱼韶在此！”鱼韶的声音从门外酒楼的迎客旗幡上传来。离台三剑转头朝门外望去，只见鱼韶身着一套橘红色的劲装，俏生生高站在旗幡之上，九丈龙锦宛若重重蔓藤缠在她的右手，在她的左手肘下，剑光隐隐。显然为了对付离台，这位乘风大当家出动了成名江湖的绝技——龙锦凤剑。刚才惊天动地的一鞭乃是她站在旗杆之顶扬手击下的一记鞭刀。这出手一鞭几乎将整个游仙楼从中剖成两片。在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地点，鱼韶已经占领了最佳的出手位置，利用龙锦的特性，几乎可立于不败之地。
道士朝面前的风洛阳和唐斗扫了一眼，脑子飞快地转动，仔细计算着突然出手，取唐斗性命的得失。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一条月白色的身影在他眼前如雪花般飞过，瞬间挡在风唐二人身前。
“莫伤我小师叔！”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道士凝目一看，只见来人是一位身穿月白劲装的少女。手中使得乃是长三尺七寸，阔一寸六分的青虹剑，剑身比普通长剑窄了三成，剑脊却厚了两分，非常适合使用快剑。而这位少女手中拿捏的剑式，正是昔年冠绝江湖的绝世剑法——天山夜落星河剑的起手式：一线星破楚天界。
这位少女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看她握剑的沉稳姿势和凝重气度，足见她练习此剑法已有十年以上。夜落星河剑的威力道士一直心向往之，但是此时此刻显然不是领教它的时候。
“走！”道士朝厨娘和丫环一扬手，果断地说。
当离台三剑离开之后，风洛阳的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在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游仙楼那一场血战已经过去七天，唐门弟子溅在楼中的血迹仍然触目惊心。本来风起云涌的润州府在这七天里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龙门、年帮的人马不约而同地选在此时此刻销声匿迹。四口堂、慕容、欧阳三派高手借此机会急速逃离润州，远离龙门、年帮、唐门争霸的风口浪尖。唐门的人马集体消失了踪影，没人知道他们忽然躲到了什么地方，也没人胆敢去查探。乘风会诸路风媒此刻成了江南诸道最活跃的势力，数之不尽的江湖风媒仿佛蜂群一般弥漫在各州各府，不断打探最近在各州府出没的可疑人等。更有轻功强绝的彩翎风媒远赴南疆北国，探查几路江湖最绝秘的所在，隐隐有掘地三尺之势。
十数年来，离台人马一向出手必杀，武林中死在离台神剑手上的好汉不计其数。而从离台神剑的手上得到好处的江湖枭雄也多如过江之鲫。离台对于武林中人既是天堂，又是地狱，很多人对他们是又爱又恨，又敬又怕。如今离台五剑齐出，却没有完成任务，还死了两把神剑，暴露了另外三个人的身份。这将会对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产生什么影响？他们会受到唐门的报复，还是会绝命反击，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使命，并杀死所有见到过他们真面目的人？如果他们抵挡不住唐门的绞杀，离台掌握的各门各派隐秘是否会曝光于天下？
江南所有的武林势力都清楚地意识到，一场惊心动魄的暴风骤雨即将来临。这场风暴势将改变整个江南武林的格局。如今的江湖将会变得更加狰狞可怖，还是会重新恢复唐初武林的平静，谁将在这场风暴中获益，谁将受到致命的打击，都是未知之数。
对此局势由衷关切的大唐十三道武林势力纷纷派遣精兵强将秘密潜入润州附近，不住打探游仙楼血案的前因后果，意图根据此案的形势作出对自己有利的应变。一直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江湖暗潮此刻渐渐浮出水面，希望借此机会一朝而起，横绝天下。
润州乘风会分舵的书房之中，鱼韶一脸阴沉地瞪视着面前的十三位彩翎风媒，一言不发地听着她们的陈述。
“禀告当家，我麾下两百三十九名花信风媒彻查了京畿道六州，没有查到萧娘和小染的来历。”乘风会京畿道彩翎总管林淑沉声道。
“禀告当家，我麾下五百一十二名花信风媒正在彻查关内道二十二州府，直到此刻还没有飞鸽传书，相信还未查到任何关于萧娘和小染来历的资料。”乘风会关内道彩翎总管花如怡沉声道。
“禀告当家，我麾下一百零八名花信风媒已彻查过都畿道，没有斩获。”乘风会都畿道总管刘颖沉声道。
“禀告当家，我麾下六百零一名花信风媒已将河南道掘地三尺，萧娘和小染绝非河南道人士。”乘风会河南道总管庄蝶沉声道。
“禀告当家，我麾下三百三十九名花信风媒彻查过河东十八州，没有关于萧娘和小染的消息。”
“禀告当家……”
“够了！都给我闭嘴！”听到这里，鱼韶猛然狠狠一拍桌面，铁青着脸厉声喝道。
看到当家脸色不豫，十三位彩翎风媒吓得纷纷住口不言，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些年来，你们酒喝得太多，饭吃得太饱，消息却查得越来越少。你们去查了什么？州府的县志？帮派的花名册？流萤土狗的小道消息？你们有没有查过深山大泽里的洞府、戈壁荒漠里的绿洲、海外云间的仙山、皇宫大内的记录。染儿看起来不到十五岁，五年前她还不到十岁，就已经单人匹马拔剑杀人。我查过皇宫的记录，根据记载，当年行刺皇子的刺客身材不到常人的一半，极是轻灵小巧，以此推断，染儿就是当年独闯皇宫的定昏剑客。这些资料你们没有一个告诉我，全都要靠我自己查，我养你们这么多废物做甚？”鱼韶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当家息怒！”看到鱼韶动了真火，十三个彩翎风媒齐刷刷跪倒在地，惶声道。
“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道上怎会有这么多不管事的花信风媒，今天你们各自回去，把花信风媒的人数给我削去一半。我乘风会不用废柴。如果七天之后，还是没有查到萧娘和小染的线索，就把另一半也给我踢出会，你们自己去查。若是还查不出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和你们这些没用的草包见面。”鱼韶说到这里，一张脸已经气得煞白。
“是！”十三个彩翎风媒从未见过当家发这么大的火，个个吓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记住，我要知道萧娘和小染姓甚名谁，家居何处，何时入会，在何处修炼，趁手什么兵刃，轻功是何家术，内功传自何人，他们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喜欢吃荤还是吃素，喜欢喝酒还是喝茶，喜欢打扮还是不修边幅。我要知道她们的一切，明白吗？”鱼韶冷森森地说。
“是！”彩翎风媒们大声应道，纷纷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化为一只只在夜空中飞舞的蝴蝶，飞檐走壁，朝着各自管辖的道府飞奔而去。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鱼韶忽然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无力感，身子软绵绵地坐倒在身后的藤椅之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和烦躁，但是却感到浑身气血汹涌，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之中，片刻也无法平静。她抬手狠狠抓了抓额头前的乱发，轻轻咬住嘴唇，强自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拿过桌头关于离台刺客小染的资料，想要再次仔细检查一番，希望看出一丝潜藏在字面之下的信息。但是，七天以来，这些信息已经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再看这些资料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鱼韶双手死死攥住手中的纸张，用力地揉搓着，只感到胸口一阵阵的疼痛。她终于忍不住将纸团成一团，掌心一用力，将其化为片片飘飞的白蝴蝶。
借着昏黄的灯光，鱼韶摊开手掌，呆滞地凝望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双手，两行清澈的泪水静静从她明丽的双眸之中渗出来，悄然划过脸颊，滴在桌面上。
风洛阳至今昏迷不醒。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放下对他的感情，她根本无法想象没有风洛阳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些年来，她一有机会就不停地欺负着风洛阳，以此证明她已经对他满不在乎。如果她真能满不在乎，该有多好？管他是不是天下第一，管他比剑是生是死，管他是不是被离台剑客刺得半死不活，管他心里真正爱的是谁。
鱼韶看着自己颤抖不停的手掌，一股怆然涌上心头，令她鼻子发酸，泪如泉涌。“也许他是为我好，也许我真的不该对他动情。爱上他有什么好？天天为他担惊受怕，天天忍受他被自己的声名所累，天天看他被唐斗拖累到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也许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犯贱。”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鱼韶连忙抬起头，飞快地用掌心抹去脸上的泪痕，哑声道：“进来。”
祖菁仿佛一阵风一样冲进了书房，一把抓住鱼韶的双臂，兴奋地用力一摇：“阿韶姐，他醒了！”
听到这句话，鱼韶激动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风洛阳醒了？”

第二十五章 放舟静钓摘星女
唐斗的眼前仍然浮着一片片灰蒙蒙的云彩。但是周围的世界已经从昏暗的水幕之中浮现出来，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见。腰肋处的剧痛一阵阵传来，仿佛有人用钢锉在锉着他的肝肠。他痛苦地哼了一声，左掌微微动了下。
“阿斗，你终于醒了！”一个清柔悦耳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唐斗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祖菁穿着一身已经脏乱不堪的月白衣衫，蓬着头坐在他的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小祖……”唐斗一把攥住祖菁的手，颤抖地开口道，“老风怎样？”
“他还没醒，但暂时无大碍。”另一个略带磁性的嗓音在他另一侧响起，他浑身一震，猛然转过头去，却发现鱼韶穿着一身皱褶遍布的红衫，一脸憔悴地望着他。
“阿韶！你，是你救了我们？”唐斗几乎冲口而出。
“幸好我和菁儿来得及时，否则……否则……”说到这里，鱼韶双眼一红，不得不飞快地转过头去。
“眼看我快没了，忽然发现我的好了吧？”看到鱼韶真情流露，唐斗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死性不改。”鱼韶轻轻骂了一句，站起身来，抬手推门走了出去。
“阿韶……”唐斗仰起头来，想要再和鱼韶说几句话，却已经来不及。他转过头去，朝祖菁问道，“小祖，阿韶她，还有你，为何衣着如此狼狈？”
“阿韶姐和我已经七天七夜衣带不解。自从把你们救回乘风会，我们连夜召来唐门所有精英，日夜守卫，生怕离台中人杀一个回马枪。”祖菁说完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勉强挤出一丝顽皮的笑容，“我们现在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哪里！哪里！”唐斗颤抖地伸出手，想要用力摇一摇，却忽然感到掌心一阵胀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怎么，你的手掌还是很疼吗？”祖菁听到他的呻吟，心头一紧，慌忙双手齐出，紧紧握住唐斗抬起的左掌，轻轻按摩，“你的手掌被利剑刺穿，幸好没有伤到经络，姜神医为你敷了上等灵药，假以时日，必然会完好如初，你不要担心。”
听到祖菁说自己的手无恙，唐斗心中大定，感激地看了祖菁一眼，柔声道：“这些天来，你一直在照顾我？”
“嗯，你身上四处剑伤虽不要紧，但是因为伤口感染和失血过多，所以需人时刻照料。而小师叔他……”提到小师叔，祖菁明艳的脸上顿时闪出一丝愁容。
“他怎样？”唐斗急切地问道。
“姜神医说他身上两处剑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要命的是流血过多，失了元气，再加上他累积的旧伤，这一次若无大补之物加以保养，即使伤愈，也会留下病根。”说到这里，祖菁双眼一红，嘴角微颤，几乎哭了出来。
“小祖莫怕，小祖莫怕！”看到祖菁楚楚可怜的表情，唐斗顿生怜爱，心中对风洛阳的安危更加关切，“我唐门富甲天南，什么大补之物拿不出来？只要我写一封书信回老家，便是成精的万年人参我也能拿来。老风定然会完好如初。”
“真的？！”祖菁又惊又喜，双眼睁得斗大，好奇地问道，“真的有成精的人参？”
“呃，当、当然……”唐斗虽然向来说谎如吃饭般熟练，但是一接触到祖菁的清澈眼神，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惭愧，口舌也变得不利索起来。
幸好在他尴尬的时候，姜楠佝着腰，垂着背，走进了房门，扯着嗓子喊道：“那家伙醒了。终于醒了！”
“老风醒了？”唐斗生怕听错，小心地又问了一声。
“当然是他醒了？难道是你不成？”姜楠不耐烦地说。
“小祖，小祖！帮个忙，扶我下床，我要去见老风！”唐斗挣扎着从床上支起身，朝祖菁伸出一只手。
祖菁抱歉地看了他一眼，猛然站起身，掸了掸衣服，红着脸说：“不好意思，阿斗，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再去看小师叔，你让姜神医扶你去吧。”
“呃，啊？哦！”看着祖菁风一样地冲出门，唐斗愣在当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想要趁机占菁儿的便宜？”姜神医一眼高一眼低地走到唐斗身边，一把抬起他的胳膊，将他拽下床，“我来扶你吧。”
“我想占你的便宜！”唐斗瞪了他一眼，随即奇怪地喃喃说道，“小祖能有什么要紧事比老风醒来还重要。”
姜楠对他的疑问置若罔闻，只是翻着白眼，粗鲁地扛起他的手臂，拽着他走出了这间病房。走廊里来来回回走着巡逻的唐门弟子，看到唐斗完好无损地走出房门，人人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纷纷朝唐斗躬身行礼。在唐门弟子中间迎面走过来一个红色人影，离近了才看清了来人乃是鱼韶。
“阿韶，你是看老风吗？一起啊，他的病房应该在对面吧？”唐斗一见鱼韶，连忙问道。
“我等会儿去看他，我，我有些事办。”鱼韶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飞速走开。
“一个一个，怎么都这样？”唐斗回头看了一眼鱼韶的背影，困惑地说。
风洛阳的模样比起当初在游仙楼上之时，又憔悴了很多，原来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化为蜡黄。凌厉的双眼，也暗淡如风中烛火，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光彩。看到他的样子，唐斗顿时明白，他受的伤比自己要严重很多。
“老风……”唐斗挣脱姜楠的搀扶，扑到风洛阳的床边，紧紧攥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风洛阳朝他笑着耸了耸肩膀，低声道：“我能怎样？这点伤势，弄不死我。”
“当然，当然！”唐斗连忙用力点点头，将风洛阳的手攥得更紧，“你是天下第一剑，铜铸的金刚、铁打的罗汉，不会有事的。”
“大少，死过翻生，你说话比可以前肉麻多了。”风洛阳哧了一声，淡淡笑道。
“嘿嘿，肉麻也是境界，这些深奥的道理你是不懂了。”唐斗双眼一红，强笑道。
风洛阳朝左右看了看，忽然紧张地问道：“鱼韶呢？菁儿呢？我昏迷之前，看到是她们救了我们。她们人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两个都好得很。”唐斗连忙安慰，“这七天以来，她们衣不解带地照料咱们，实在是辛苦了。”
“噢……”风洛阳听到二人没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环顾四周，不禁奇怪，“这么说来，我昏迷了七天，她们……呃？”
唐斗怜悯地看了风洛阳一眼，同情地叹了口气，暗暗想道：“老风真是爹不亲娘不爱。阿韶对他不待见不算奇怪，连小祖对他都怠慢起来了。难道是我大少的魅力太大，把小祖的注意力也吸引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只望小祖别对我来真的，否则老风不把我阉了才怪。嗨，我的英俊潇洒真是上天的诅咒！”
想到这里，他自我陶醉地扬了扬脸颊，却一眼看到姜楠望向他的嘲笑眼神。
“怎么？”唐斗心里一阵困惑，刚想问姜楠他在想些什么，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黄影一闪，祖菁已经冲进房门。她身上那半脏的月白劲装已经不见了踪影，如今她穿着的乃是一件杏黄色罩衫，外面扣着淡青色外袍，脚上踏着粉红鸳鸯绣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新鲜的皂香味。
“小师叔，你终于醒了！”祖菁挤开床前的唐斗，跪倒在风洛阳身边，轻轻抓住风洛阳的手掌，仔细地观察着风洛阳的神采，“你憔悴了很多，内伤一定仍然很重，这一个月，绝对绝对不能够起身，要听姜神医的话。”
“呃，好的。”风洛阳连忙点头。
唐斗将头凑到祖菁颈边，用力吸了一口气，疑惑地问道：“小祖，你身上的香味……”
就在这时，半闭的房间大门被人一把推得洞开，一身淡粉色半臂锦绣襦装，内衬碎花轻纱罩衫，腰围淡青九褶斜裙，脚踏彩帛履的鱼韶风风火火地走进房门。她刚一进屋，满屋立刻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味，令人闻之欲醉。
“风洛阳醒了吗？”鱼韶刚一进屋，立刻双手紧紧扣在小腹，收紧脚步，做出一副缓步而来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问道。
“鱼当家，风某无恙，你有心了。”风洛阳费力地仰起头，艰难地说。
“嗯，哦。”鱼韶轻轻挑了挑眉毛，若无其事地轻声道，“没死就好。”直到此时，她的目光才终于落在同样衣着焕然一新的祖菁身上。
“你……”她看了一眼祖菁，又看了看自己，一张俏脸顿时泛起淡淡红晕。
“阿韶姐……”祖菁的脸上同样红霞满天，她仿佛被针扎到一般从风洛阳的床边蹿起身。
鱼韶飞快看了风洛阳一眼，随即猛地一转头，双手微微颤抖地轻声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复原的情况，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说罢她头一低，急匆匆地走出了门。
“阿韶姐，小师叔没事了，我去帮你。”看到鱼韶离开，祖菁连忙飞身追赶了上去。
看到她们相继冲出门，风洛阳愣了愣，仰头朝她们问了一声：“就走了？”回答他的是病房大门突然关上的轰然巨响。
“怎么回事？”风洛阳转过头来，向唐斗问道。
唐斗苦笑一声，自恋地摸了摸脸庞，双手一摊：“老风，你一定要相信我，绝对不关我的事。”
看到他俩的模样，姜楠大吼一声：“猪啊。我受不了，出去透透气。”说罢也冲出了房门。
当屋子里只剩下唐斗和风洛阳的时候，二人轻松的脸色逐渐转为凝重。唐斗扶着风洛阳坐直了身子，沉声道：“这一次若是没有你，我唐斗就是游仙楼上一条死肉。”
风洛阳仿佛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只是开口问道：“查出来什么线索？”
“我也是刚刚醒转，目前有何进展根本不知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从哪里查了。”唐斗说到这里，一双小眼闪出冰冷的寒光。
“怎么查？”风洛阳低声道。
“嘿嘿，这一回离台露出的破绽太多了。第一，他们暴露了两个刺客的身份，一个叫萧娘，一个叫小染；第二，他们为了限制我唐斗的出手，还特意派了一个刺客偷走了我所有的暗器，包括我那把向不离身的折扇。”唐斗狞恶地一笑，“如果我死了自然万事皆休，可惜我没有死。我见过那个刺客的长相，闻过她的体香，知道她用的是哪一处的胭脂水粉，穿的是哪一处的绫罗绸缎。若是这样我还不能把她生擒活捉，我唐斗浪迹青楼这么多年都白混了。”
“大少，这一次买凶杀你的幕后主使，很可能是年帮帮主宣殿章。”风洛阳沉声道，“这是年帮帮魁宋先生告诉我的。这一次若是没有他的示警，我很可能根本来不及救你。”
“我明白了。宋先生行事我一向是倾慕的。这一次他看不过宣帮主的龌龊，终于决定弃暗投明，很好很好。”唐斗笑着点点头。
“大少，既然宋先生救了你，你就得为他做些事。在彻底清算完离台杀手之前，你万万不得去动年帮的一兵一卒。”风洛阳急切地说。
“你怕宣殿章和离台查出是宋先生放出去的风声？”唐斗闻弦歌知雅意，顿时醒悟道。
“没错。大少，离台这是第一次失风，对于始作俑者必然会追究。”风洛阳忧心忡忡。
“放心，既然我唐斗决心要对付离台，离台的人就算个个三头六臂，也分不出手来对付宋先生。”唐斗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得色，仿佛在心中已经有了对付离台的全盘计划。
“大少，这一次我心有余力不足，恐怕无法和你并肩作战。”风洛阳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放心，老风，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的人虽不在我身边，你的精神会永远随侍我的左右。”唐斗笑道。
“大少，离台人马神出鬼没，组织严密，财雄势大。你行事一向狂放不羁，无所顾忌，何况这次你被袭在先，必然会矢志报复。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再回头，即使是我也无法再把你当成朋友。只望你大举反击之时，切切记住我这句话。”风洛阳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心，你好好在这里养伤，待我提了离台十二剑的人头回来给你下酒。”唐斗无所谓地拍了拍风洛阳的肩膀，似乎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数天之后，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突然在大唐十三道飞速地传播着。唐门大少在游仙楼遇袭之后，因为伤势过重，流血过多，救治不及，辗转病床数日，终于一命归天。唐门子弟从即日起，大丧三日，以奠英灵。这条消息的散出，令离台人马的形象立时改观。离台神剑的实力在人们心中重新变得深不可测，也有无数江湖人物对此结果大大松了一口气。
自从游仙楼血案之后，一直隐伏于荒村野店之中的轩辕紫蝶和她麾下七名蜂女这才敢开口透透气。这些天来从江湖风媒的口中，轩辕紫蝶断断续续知道了游仙楼血战的惨烈，每天夜里，她都会梦到那些一身是血的唐门弟子向她来索命。对于唐斗没死的消息，她不知是喜是忧。少死一个人，少一份杀孽固然是好，但是唐斗不死，他迟早会找上门来。如今唐斗死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少门主，如今风头已过，我们该怎么办？”出去打探消息的蜂女灵儿望着轩辕紫蝶，满怀期望地问道。
轩辕紫蝶看了看她身上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衫，又看了看自己普通村妇的打扮，脸上不由浮起一丝苦笑。这些天来，她们深居简出，乔装改扮，无复平日的妖娆华贵。既买不到胭脂水粉，也穿不到绫罗绸缎，她麾下的这些蜂女一定都快憋疯了。
轩辕紫蝶思忖一番，心中有了定数，她用力拍了拍手，扬声道：“大家都过来，听我说句话。”散布在几间民居之中的蜂女闻声聚拢了过来，人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期盼。
“唐门虽然放出了唐斗身亡的消息，但是目前来看，真假尚在未知之数。我们现在一刻不能放松警惕，大家听着，除了探风声的蜂女，谁也不可妄动，更加不能进城，听到没有？我们就在这里再隐伏数月，等到真相大白之后，再返回关内道。”轩辕紫蝶沉声道。
“啊……”众蜂女听到这番话，无不大失所望。
“少门主，我们已经躲了这么多天了，快受不了了。”
“唐门大少已经阵亡，唐门肯定乱成一团，不如我们赶快抽身回关内道吧。”
“至少让我们到城里逛逛，好久没有去买胭脂了。”
“大家听着，小心使得万年船，唐斗其人狡黠多智，唐门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一切仍以小心为上。”轩辕紫蝶大声说。
这样又过得十余日，唐门祭奠完唐斗之后，凤凰赌坊和凤凰客栈忽然结业。唐门在江南诸道的产业尽皆关门大吉。一批批唐门子弟收拾完行装，在唐门诸将的带领下，纷纷返回南方。原来被唐门排挤出润州的四口堂帮众，此刻源源不绝地返回了自己的老地盘，开始接手全盘产业。
再过得十余日，整个江南已经没有了一个唐门弟子的影子。仿佛这群从益州杀来的江湖儿郎从未在这片大地上出现过。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热闹非凡的岁月也化为乌有，犹如在夏日午夜朦胧而至的一场华丽的梦，梦醒时已经了无痕迹。
一个月之后，轩辕紫蝶派出去探听风声的蜂女灵儿兴奋地蹦跳着跑了回来，刚推门进屋就大声叫道：“少门主，好消息，好消息！”
听到她的叫声，轩辕紫蝶立刻从里屋冲出来，走到她身前，沉声道：“有什么消息？”
“少门主，唐门已经全部撤出了江南东道，四口堂接手了他们全部的生意。润州再也不是唐门的天下了。”灵儿说到这里机灵地眨着眼睛。
看到她的表情，轩辕紫蝶就知道她还有别的话要说：“唐门退出江南已经是旧闻，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好消息？”
灵儿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细线：“少门主不愧是少门主。最近润州城内玉轩居被四口堂买下，和原来四口堂的锦生坊并成一家，换了店名叫做金玉堂，兼卖胭脂水粉和绸缎锦衣。因为是新店开张，兰醉胭脂打了七折，很是划算，而且他们还在卖一种从未见过的新衣。”
“兰醉胭脂打折？这种名贵胭脂一向是皇帝女儿不愁嫁，竟然会打折吗？”聚拢在轩辕紫蝶身边的一位蜂女欣喜若狂，难以置信地问道。
“等等……”轩辕紫蝶抬手阻止了这位蜂女的话头，好奇地问道，“你说的新衣，是什么样子？”
“那件新衣乃是用紫蚕丝织就，在肩膀后侧镶嵌十八束雉鸡翎，光华夺目，腰部的褶裙有一个自然的收束，特别适合窄腰的女子穿戴，那种奇特的感觉，就仿佛有个男人双手搂住你的腰身一样。”
说到这里，灵儿的大胆话语顿时引起周围蜂女的哄笑和艳羡，无不眼巴巴地盯着她，希望她接着说下去。
灵儿没有让众人失望：“在腰部以下镶着十九尾孔雀翎，配合着紫蚕丝本身的淡紫色，简直流光溢彩，气韵非凡。我一看到这新衣，就知道这件天衣根本就是上天赐予少门主你的。”蜂女灵儿充分发挥着自己的伶牙俐齿，把这件新衣形容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只把一众爱衣成痴的蜂女馋得双眼放光。
“少门主，少门主！”再也忍耐不住的蜂女们纷纷围住沉吟不决的轩辕紫蝶，“带我们去看看吧。”
“不不不，”轩辕紫蝶拼命地摇着头，“现在形势还不明朗，我们不能冒险。”
“少门主！”灵儿激动地说，“唐门已经离开江南快一个月了，形势已经明朗到不行啦。而且，金玉堂的那件新衣已经被凤阁主人看上了。凤阁花楼的大当家苏云烟已经放出话来，要出黄金千两，买下这件锦衣。”
“黄金千两就想和我争？”听到苏云烟竟然也想要这件锦衣，轩辕紫蝶仿佛被人踩到尾巴的母老虎，顿时杏眼圆睁，“我倒要看看，是凤阁的财雄，还是我摘星门金多。”
“正是，这次定要拿下这个彩头，凤阁的贱人想和摘星门斗富，简直不自量力。”众蜂女纷纷说道。
“况且兰醉胭脂降价实在百年难遇，就算唐斗从坟里爬出来，我轩辕紫蝶也不怕他。”轩辕紫蝶想到这里，眼中已经尽是渴望之光。

第二十六章 天罗地网扑紫蝶
新开张的金玉堂就坐落在四口堂锦生坊的旧址，并覆盖了原来开在锦生坊左右的两间店铺。店面重新粉刷成赤红色，雕龙画凤，店门前多了两杆旗标，大门被开得更阔，帘栊焕然一新，整栋建筑仿佛一只伏卧于地的麒麟华兽，隐隐然有着气吞天下的雄姿。在原锦生坊对面的四喜茶楼也换成了四口堂的旗号，茶楼的一楼里坐满了吃早点的客人，有刚刚从南山砍柴回来的樵夫，有即将到西津渡开工的脚夫，有青衣小帽的闲散文士，也有四口堂的一群乌衣帮众，还有几个乘风会的风媒。
在金玉堂的街角，聚集着几个贩卖胡饼和云吞的小贩，还有三五个购买早点的路人。轩辕紫蝶在胡同转弯处仔细观察了良久，发现无论是锦生堂新任的掌柜、四喜茶楼的客人，还是街角的路人小贩，都不像是身份可疑的江湖人物。乘风会的风媒经常在茶楼酒肆里打探消息，四口堂的帮众在自己的茶楼里吃饭更是理所应当。周围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少门主，这个地方我踩探了好几次，绝无可疑。”正在轩辕紫蝶默默思索的时候，蜂女灵儿凑到她的身边小声道，“况且，四口堂和唐门向来势不两立。他们的地头上，唐门中人绝不会来。”
本来已经心中笃定的轩辕紫蝶听了灵儿的分析，更加确定了此地的安全。她朝身后招了招手，她身后的数名蜂女欢天喜地地走近她的身边，等候她的指示。
“我们走，一起去逛逛这个金玉堂。”轩辕紫蝶眉飞色舞地说道。她的话迎来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整座金玉堂都弥漫着兰醉胭脂的醉人芬芳。这皇宫大内都列为珍品的上品胭脂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恰到好处的浓淡，最能刺激心绪的甜香，再加上一种若隐若现的蒙眬之味，足以让每一个女人都为之疯狂。而在店铺的正中间，赫然悬挂着灵儿所讲的紫蚕衣。衣服上百鸟翎羽五光十色的艳丽混杂着紫蚕丝流金泻玉的华贵，犹如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轩辕紫蝶身不由己地朝着店铺走去。
这群摘星门人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了金玉堂。
“掌柜，我要那件紫蚕衣。”轩辕紫蝶刚走进店门，就举手一指店铺正中，扬声道。
金玉堂的掌柜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地说：“那件衣服已经被人订了。不卖。”
轩辕紫蝶听到这里心一沉，暗暗思忖：“难道晚了一步，被苏云烟抢了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被谁定了？”
听到她的问话，那掌柜缓缓抬起头来，轻声道：“唐门大少。”
掌柜那阴柔的话语，仿佛一声晴空霹雳，在摘星门众人耳边炸开，只将她们三魂六魄都震得四散飞扬。
“走！”第一个回过味来的轩辕紫蝶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抬手用力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蜂女推出金玉堂的店门。剩下的蜂女纷纷飞一样蹿出店门，冲到相对比较宽阔的街道之上。当轩辕紫蝶撞开金玉堂的大门，最后一个冲出店面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梆子声突然从对面的四喜茶楼上传来。
“大家小心！”冲在最前面的蜂女灵儿嘶声大吼，双手一伸在众蜂女面前一挡。一阵尖锐的金刃披风声几乎洞穿了众女的耳膜，灵儿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玩偶，“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在她的胸前密密麻麻钉满了唐门独家专用的暗器——夜花钉。
“灵儿！”轩辕紫蝶惨嚎一声，下意识地以为灵儿已经毒发身亡。
倒在地上的灵儿还残留着一口气，她整个身体仿佛僵尸一般绷得笔直，浑身上下痉挛般地颤抖着，嘴里喷吐出一股又一股白沫，情形凄厉可怖。
在摘星门众女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之时，斜刺里蹿出两个奔行如飞的唐门子弟。他们一人手中一把涂成青黑色的百尺飞爪，一边奔跑一边将飞爪在头顶盘旋成一个大大的乌盘。当他们奔过灵儿身边之时，两只钢爪同时飞出，狠狠插入她的双腿之中。接着她的身体被这两个唐门子弟拖曳着在地上迅速地滑走，根本没有给摘星门人救援的时间。
“少门主……”被唐门子弟拖走的灵儿挣扎着转回身来，朝轩辕紫蝶伸出一只求助的胳膊。但是此时此刻轩辕紫蝶浑身上下都被周围唐门弟子的气机锁定，根本无法作出任何救援。那两名唐门子弟将灵儿拖曳出三十步远之后，双双跳上街道旁的店铺，将百尺飞爪拴在店铺旁的旗标之上。灵儿的身子就这样被倒挂入空中，飞爪的利刃凶残地刺入她腿部的肌肉，大量的失血让她惨叫一声，痛昏了过去。
扑棱棱的劲风再次响起，四声惨叫在轩辕紫蝶的前后左右同时响起。四名蜂女浑身不知中了多少唐门暗器，全身蜷缩着躺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惨嚎着。暗器破风声再起，八把百尺飞爪分别从四喜茶楼二层和金玉堂屋顶射下来，准确无误地钉入这四位蜂女的双腿。这四个蜂女的身体同时被拖向四喜茶楼和金玉堂，当她们的身子撞在两个店铺前的石阶上之后，开始飞速上升，头下脚上被高高地挂在金玉堂和四喜茶楼两店四个旗标之上。
轩辕紫蝶直到此刻才开始恢复了几分神志，她一转身抓起身边仅剩的两个蜂女，朝着对面的金玉堂屋顶掷去，大喝一声：“快跑！”
这两名蜂女借着轩辕紫蝶的力道，高高蹿上金玉堂的屋顶，屈身蓄力准备飞越过临街的街道，远遁而去。一阵嚓啦啦的金铃响声从对面的四喜茶楼二层传来，四条夜锁铃横空飞来，打消了二人的美梦。夜锁铃乃是唐门特制的擒人暗器，每个夜锁铃由两只重达十八斤的鎏金铃和一根铁索组成，铁索长一丈，带着双铃当空盘旋，一旦接触人体，铁索向前一盘，即刻可以将人捆上数圈，金铃互缠，结成死结，片刻之间极难挣脱，而沉重的金铃对身体的撞击也相当难挨。这两名蜂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身子已经各被两枚夜锁铃缠住，双臂和双腿被捆成一团，仿佛两枚粽子从金玉堂屋顶骨碌碌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
四条飞爪同时从四喜茶楼二层飞射下来，狠狠抓住这二人的双腿，高高往上一拔，将这两名蜂女头下脚上吊在了茶楼二层的阳台之上，和其他几名蜂女遥遥相对。
到此为止，七名蜂女全部都被唐门子弟仿佛米袋子一般高高吊在金玉堂和四喜茶楼之间的街道上，犹如示众的死囚，情形惨烈异常。
恐惧、焦急、激动、愤怒、沮丧，诸般心绪此刻在轩辕紫蝶的心中翻腾不休，泪水和汗水让她的双眼模糊，面庞如洗。
唐门一出手就让她手下七名蜂女束手就擒，攻势如同鬼魅，令她根本无从抵抗。这样周密严谨的布局，精确到毫厘的出手，无不显示唐门为了这一刻，做了精心的准备。她虽然号称盗魂魔女，不知闯过多少魔巢鬼穴，但是今天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她委实毫无把握。
她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汗水，定神一看。只见四喜茶楼一层的客人此刻已经全部站起身，而在街上贩卖早点的小贩和买东西的路人也配合着突然出现的唐门弟子在街道上围成了整齐的阵形。
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此刻仍然坐在四喜茶楼一层的最深处，背对着大门，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面前的蟹毕罗，一口一口缓缓地品尝。此人浑身青白色秀士服，歪戴着一顶青布小帽，双手的大袖高挽在肘后，露出他筋骨交结的壮实臂膀。轩辕紫蝶从开始就看到他在这里吃早点，却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个闲人文士，说不定是哪个乡下州县的落第秀才。但是现在，她终于看清了此人是谁。
“唐斗！”轩辕紫蝶说出这两字之时，嗓音已经颤抖。
“我的美人，一个多月没见，想我了吧？”唐斗抬筷将一枚蟹毕罗塞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唐斗，这里是四口堂的地盘，你想要拿我，当心四口堂堂主金刀四斩屠永泰给你好看！”轩辕紫蝶双目一眯，朗声道。
唐斗听到她的话，似乎愣了一下，沉吟了半晌，忽然转头对站在他身边的四喜茶楼掌柜道：“老屠，美人跟你讲话呢，吱个声啊。”
那茶楼掌柜连忙诚惶诚恐地朝唐斗鞠了一躬，随即站直了身子，朝轩辕紫蝶厉声喝道：“呔，离台的人听着，我四口堂已经举堂投奔唐门，从今以后四口堂的人就是唐门的人，四口堂的家业就是唐门的家业。我屠永泰现在是唐门五将之一。”
“啊？”轩辕紫蝶听到屠永泰的话，浑身一震，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了然于胸。这一个月来，唐斗借着诈死之名暗中将唐门精锐调离润州，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了坐落在扬州城南的四口堂总舵。其间经过多少运筹帷幄，多少勾心斗角，多少龙争虎斗，轩辕紫蝶并不知道，她只是知道这一战彻底瓦解了四口堂抵抗的勇气，他们屈服于唐门大少的霸气之下，做了唐门的马前卒。无声无息间收服了四口堂，唐斗立刻假借四口堂的名义，布下巧居，针对轩辕紫蝶一系人马穿着讲究，热爱装扮的天性，利用金玉堂中的紫蚕衣和兰醉胭脂为饵，引她们出来。这期间，兰醉胭脂出乎意料的减价，紫蚕衣被凤阁主人看上的传闻，还有四口堂重返润州的消息都促使轩辕紫蝶和她麾下蜂女日益减低了对危机的敏感，并逐步增加了她们的贪念和占有欲，最终让她们落入彀中。在这中间，唐斗花了多少金钱，多少心血，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
“唐斗，我们不是离台的人，你们弄错了！”听到屠永泰对自己的称谓，轩辕紫蝶知道唐门对自己有了误会，急忙澄清道。
唐斗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他只是转头对侍立在他身边的一个茶楼伙计说道：“阿岩，还记得当日游仙楼口，她们唱的歌吗？”
那位茶楼伙计正是当日唐斗于危急间出手救下的前年帮谷雨堂堂主，现任唐门五将之一的剪水剑柯岩。此时此刻，仇人见面，柯岩思及当日唐门兄弟和新认好友庄少清死状之惨烈，一双大眼已经化为血红。
“记得！大少！”柯岩紧紧攥住腰畔的长剑，厉声道。
“今日你给我唱还给她。”唐斗说到这里，端起面前的粥碗，呼噜噜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小米粥，接着把碗和手中的一只筷子递给柯岩。
“好！”柯岩一把接过碗和筷子，将碗竖拿在手中，右手攥紧了筷子，狠狠一敲碗底，发出一声清音，哑声唱道，“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本来一首欢快轻灵的名都赋，却被柯岩唱出一股悲怆断肠之味，令人闻声欲泣，天地为之低回。
柯岩唱过一节，四喜茶楼、金玉堂和整条街道上的唐门弟子同时敲击起手中的暗器，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声。他们应和着柯岩的歌调，同声唱道：“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唐门子弟的歌声悲愤难平，沙哑凄凉，间中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杀伐征战之气，曹植的名都赋此刻仿佛成了阴曹地府飘出来的夺魂之音，充满了诡异的剥离感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闻之令人心胆俱丧。
惶惶然间，轩辕紫蝶恍如看见昔日游仙楼前唱歌应和的唐门少年一个个从地底爬了出来，鬼影重重，朝她列队而来，手臂伸长，想要将她也拉到阴曹地府。
“啊——”轩辕紫蝶惨呼一声，抬手死命按住双耳，嘶声道，“不要再唱了，求求你们，不要再唱了！”
“拿下！”待到歌声终了，唐斗轻轻一挥手中仅剩的一根筷子，轻声道。
梆子声同时从金玉堂和四喜茶楼二层上响起。暗器破风之声仿佛雷霆暴雨，铺天盖地地响起。一瞬之间，不知有几千几万枚暗器对准轩辕紫蝶照面轰来。毒蒺藜、夜花钉、寒冰针、七毒砂、透骨梭、金钱镖，唐门子弟仿佛想要一口气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暗器都招呼到轩辕紫蝶身上。
生死关头，轩辕紫蝶咬牙振奋精神，双手抓住披在身上的淡青色帔帛，以左脚跟为轴，身子一个轻灵的旋转，帔帛宛若一盏青色巨伞在她的周身展开。轩辕紫蝶身子仿佛陀螺一般旋转不停，随着旋转的加剧，她的左腿渐渐弯曲，缓缓将身体重心降低，而旋转速度则越来越快。淡青色帔帛鼓满劲风，化为满空青云，遮天蔽日，成千上万的暗器狠狠撞击其上，仿佛撞在了青藤织就的盾牌之上，毫无例外地被远远弹开。
随着旋转加剧，轩辕紫蝶在地上俯卧成一朵巧云，旋转的青色帔帛化为一盏睡莲巨叶，将她的身体完全遮蔽。暗器击打在帔帛上发出雨打荷叶般的啪啪声，溅落在她周围的暗器渐渐堆成了乌油油的一圈。
“是天蚕锦！”“上飞爪！”看到暗器无法建功，四喜楼上和金玉堂顶同时响起唐冰和唐毒的号令声。
扑棱棱的破风声四面响起，十数道乌光从街道两面交剪而下。
“嗬！”在地上卧成巧云之姿的轩辕紫蝶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见暗器停放，飞爪来袭，顿时发力，身子仿佛装了弹簧，轻盈地拔地而起，身子倒挂，单手撑地，在空中做了一个灵巧的单臂空翻，险过毫厘地躲开了十数枚飞爪的攒射。接着她脚一点地，人旗花火箭一般蹿入空中，身子朝着金玉堂方向一冲，双脚一盘，点在金玉堂门前一杆高耸的旗标之上。在她的绣花鞋上装着两枚机关暗刀，当她身子腾空的时候，双脚一立，触动开关，两枚蓝莹莹的月牙刀悄然弹出鞋底，狠狠撞在旗标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高耸的旗标底部被轩辕紫蝶突如其来的双刀攻击所斩断。断了旗杆，轩辕紫蝶一抬臂，狠狠一掌劈在上半截断杆上，那高耸入云足有数丈之高的金玉堂旗杆轰隆一声朝着对面的四喜茶楼倒去。轩辕紫蝶的身子仍然在前冲，眼看就要撞在金玉堂门前的招牌之上。就在这时，她身子一扭，抬脚一踢面前的招牌，借力旋身倒退，在空中突然一个变向，双脚已经踏上了缓缓倾倒的旗杆之上。借着脚尖点杆，她踩着杆面，身子扶摇直上，一瞬间已经冲到了金玉堂旗标的杆顶。随着旗杆的倾斜倒塌，她的人仿佛云汉飞仙，令人目眩神迷地高高飘过整条宽阔的街道，从金玉堂一瞬间飘到了四喜茶楼的楼顶。整条街的唐门子弟都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飘若惊鸿般的绝世身法，被她忽来忽去、先左后右的轻功变化撩花了眼，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发射手中的暗器。站在四喜楼顶的轩辕紫蝶脸上露出一丝险死还生的喜色，在她眼前是重重叠叠的润州街道，只需要一个起落，她就可以一头扎入错综复杂的胡同里，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她的踪迹。
整个街道上都回响着唐门子弟混杂着愤怒、震惊和懊恼的喝声。轩辕紫蝶传自神偷祖先的摘星身法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令本来胸有成竹的唐门诸将大大失算。一直背对着街道而坐的唐斗听到自己麾下儿郎的惊叫，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口气。他把手中兀自握着的筷子掰成两半，将断筷攥握在左手，摊开右掌，摆在胸前，抬起左手，狠狠一砸摊开的右掌。两截断筷被右掌一震，发出刺耳的哨声，脱缰野马般从左拳中挣脱而出，双双冲天而起，“轰”的一声巨响，茶楼的一层转眼被双筷穿出一个大洞。电光火石之间，这双筷子已经势如破竹地穿透了茶楼的天花板，破瓦而出，狠狠钻入站在楼顶的轩辕紫蝶双脚涌泉穴中。
刚要发力飞跃的轩辕紫蝶双脚一麻，一股痉挛感从脚地升起，瞬间遍布全身。她只感到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屋脊上，顺着屋顶斜面骨碌碌地朝地面滚去。
茶楼里唐斗掸掸衣襟，长身而起，在屠永泰和柯岩的陪伴下，大摇大摆地走出茶楼。这个时候，轩辕紫蝶的身子从屋顶坠下，撞破茶楼飞檐，仿如一只装满棉花的麻袋，端端正正落在唐斗的肩上。唐斗仿佛一位称职的脚夫，身子一耸，掂了掂身上痛昏过去的轩辕紫蝶，朝街道左右的唐门二将一招手：“收队！”
轩辕紫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浸了水的牛筋结结实实绑在一根木桩之上，双脚疼痛难当，汩汩的鲜血从脚上的绣花鞋里渗了出来，将周围的草地洇成一片暗红。她艰难地抬起头，朝四周一望。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润州南山之中，周围都是青翠欲滴的草地，在自己眼前站立着一排唐门弟子，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人工挖成的小型盆地，盆地里长满了诡异的青蓝色小花。她朝两旁看了看，赫然见到自己麾下灵儿等七位蜂女都同样被五花大绑，高高捆在木桩之上。
唐斗懒洋洋地半躺在轩辕紫蝶面前的一张仰椅之上，手里捧着一袋红枣干，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看到轩辕紫蝶抬起头，立刻有唐门弟子跑到唐斗的身边，小声道：“大少，离台的贱人醒了。”
“嗯。”唐斗缓缓从仰椅上坐起身，将一双渐露寒芒的小眼凝注在轩辕紫蝶的脸上。
“大少……大少……”落到如今的田地，轩辕紫蝶清楚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任何强硬的资本，所以连说话的语气都尽量谦恭起来，“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
“你当然有眼不识泰山！”唐斗一抬手，毫不留情地挡住她的话头，“这些我知道，现在跟我讲讲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轩辕紫蝶仓皇地晃动着脑袋，飞快地思索着。
“啪”的一声脆响，一道乌龙般的鞭影忽然从唐斗身后的一位唐门弟子手中闪出，狠狠砸在轩辕紫蝶身边的灵儿身上，在她胸前留下长达三尺的血红色鞭痕。灵儿疼得扯开嗓子想要尖叫，但是她的嗓音已经喑哑。
“不要，不要！”看到灵儿受苦，轩辕紫蝶吓得尖声叫道，“我说我说。我们偷到的所有暗器都留在南山罗家村村口附近连在一起的三间村屋之中，村屋庭院大门和内室大门都贴着尉迟恭和秦叔宝的门神画。”
唐斗抬手一指身侧一位唐门弟子：“你去！”那唐门弟子朝他一抱拳，转身疾奔而去。
“还有呢？”唐斗慢条斯理地跷起二郎腿，冷冰冰地说。
“小女子……小女子是摘星门少门主轩辕紫蝶，江湖人称盗魂魔女。另外七位姐妹乃是入我摘星门学艺的师妹，人称蜂女。”轩辕紫蝶不敢迟疑，连忙将自己的来头名号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盗魂魔女轩辕紫蝶？”唐斗挠了挠头朝站在身后的唐冰和唐毒看了一眼，“不就是那个号称连人的三魂七魄都能盗走的那个女神偷？”
唐冰连忙一躬身，沉声道：“摘星门创自三十年前，门主乃是轩辕光和齐忠泽。天下无宝轩辕光乃是我朝盗圣，曾经以入越女宫偷盗宫主情信而载誉江湖，和当年纵横北国的天下无头柯偃月南北齐名，有南宝北头之称。齐忠泽乃是盗墓人出身，向来行踪诡异莫测，几十年前投身好汉帮，只身挖掘地道直入关中刑堂，救出陷入冤狱的郑东霆、连青颜，从此声威大振。天书会后，同是好汉帮成员的轩辕光和齐忠泽也参与过营救关中魔头的行动，并得到不少好处。后来二人兵合一处，开创了摘星门，声势一时无两。听说他们的后代还结了娃娃亲，令他们的关系亲上加亲。如果这个贱人说的是真话，那么她很可能是轩辕光的后代。”
“轩辕光和齐忠泽当年可都是好汉帮的侠客，做的都是轰动江湖的大事。想不到啊想不到，后代却如此不济，竟然投入了离台门下，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唐斗边说边轻轻摇头，满脸鄙视地望着面前的轩辕紫蝶。
“我不是离台的人，我只是受到离台一位话事人的雇佣，他用一颗悬黎珠来买你和唐门十二侍卫身上所有的暗器。我只是履行约定！”轩辕紫蝶连忙澄清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告诉我那个离台话事人姓甚名谁，是何相貌，来自何地，武功家术出自何门何派。”唐斗冷然问道。
“我……我只知道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就算你见过几次都不会认得。他说话的口气有五六十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多岁，眼神凌厉得仿佛三十岁的青年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络上我的，但是他仿佛从一开始就对我摘星门的联络方式了若指掌。他的武功家术都是我前所未见的诡异，我根本分不出是何门何派。”轩辕紫蝶仓皇说道。
唐斗冷冷地看着轩辕紫蝶，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嘲讽，仿佛对轩辕紫蝶说的话连半分都不相信，他将脸庞朝轩辕紫蝶凑近了一点，冷然开口问道：“那个离台话事人姓甚名谁，是何相貌，来自何地，武功家术出自何门何派？”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我统统不知道。”轩辕紫蝶急得双眼盈满泪花，嘶声道。
“哼！”唐斗微微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狞笑。
他转过身，对唐毒一挥手。唐毒一点头，兴冲冲地朝轩辕紫蝶的身后跑去。
“大少，求求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话。我对自己祖宗三代起誓。”轩辕紫蝶语无伦次地祈求着。
唐斗充耳不闻，只是若无其事地将一枚又一枚红枣干放入口中，起劲地嚼着。
过得一会儿，一阵刺耳的犬吠声从远处传来。只见唐毒用一根一头拴着绳环的长杆拖着一只硕大的黄毛恶犬，从轩辕紫蝶的身后走过来。
这只恶犬一到轩辕紫蝶和唐斗面前，立刻发了疯一样嗷嗷狂叫，穷凶极恶，仿佛恶鬼附身。唐斗站起身，朝左右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个唐门子弟来到轩辕紫蝶身边，将她从木桩上解下来，押解着她来到唐斗身边。
唐斗熟络地一把揽住轩辕紫蝶的香肩，将她拖到自己身后的小型盆地之侧，抬手一指盆地里的蓝色小花，淡淡地问道：“轩辕姑娘，知道盆地里栽的是什么花吗？”
“不……不知。”轩辕紫蝶此刻只感到浑身仿佛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肌肉不可遏止地抖动着。
“南疆鬼蜮著名特产……”唐斗悠然自得地摸着下巴，“毒蚁花。”
听到这阴森的名字，轩辕紫蝶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双眼的视线渐渐模糊。
“看来你并不知道毒蚁花的厉害，我很有必要向你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毒蚁花会分泌一种有毒的露水，这种露水如果滴落在蚁巢附近，会让整片区域的蚂蚁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它们的体形会变大，体色会从黑变绿，凶性也显著增强，对鲜血的渴望更超出寻常蚂蚁数倍。”唐斗笑着一指面前的青蓝色小花，“当然啦，我这片毒蚁花刚刚开始培养，凶性还没有完全散发出来，附近十几个蚁巢里的蚂蚁现在只是半黑半绿，凶性不大。但是，就像任何普通蚂蚁一样，它们对甜食的喜爱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任何东西被泼上糖水放下去，嘿嘿。”
说到这里，唐斗得意地一挥手。顿时有一名唐门弟子提着一桶糖水来到黄狗面前，将水兜头浇下，淋满黄狗的全身。与此同时，唐毒健腕一抬，长杆上挑，顿时将淋满糖水的黄狗抛入了盆地之中。
一阵凄凉惨厉的咆哮声从盆地中传来，那只黄狗刚刚叫得几声，全身上下已经爬满了青黑色的巨型蚂蚁。它在地上滚得几滚，就再也不能动弹。在它的身子周围赫然出现了数十条触目惊心的蚁路，爬在它身上的蚂蚁越来越多，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它浑身皮肉已经被啃食干净，只剩下白生生的骨骼散落在地上。
“看到了？”等到黄狗连渣都不剩的时候，唐斗轻轻拍了拍轩辕紫蝶的肩膀，轻声道，“我再问一次，离台话事人姓甚名谁，是何相貌，来自何地，武功家术出自何门何派？”
“咚”的一声，轩辕紫蝶双膝一软，跪倒在唐斗面前：“大少，我轩辕紫蝶说的都是真话，能告诉你的我全都说了，其他的我真的全不知情。离台行事谨慎，和我接头又怎会露出任何马脚？如果真的泄露出半条离台的消息，我早已经被灭了口。我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身入蚁巢，受尽千叮万咬之苦。”
见到她仍然说不出半点想要的消息，唐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抬手用力连击了两下手掌。七名唐门弟子一人提着一桶水列队来到摘星门七名蜂女面前，齐刷刷抖手一挥桶，“哗啦”一声长音响起，七名蜂女浑身上下被浇得仿佛落汤鸡一般。
“大少，大少！”看到这个情景，轩辕紫蝶顿时魂飞天外，跪行到唐斗面前，不顾颜面地连连叩头，“大少，有何酷刑，请你都加到我的身上，我的师妹们只是奉我之命行事，求你开恩啊，求你开恩！”
“开恩？”唐斗直到此刻终于忍不住心中怒火，大吼一声，“开恩？当初你盗我暗器，害我儿郎丧命，你可曾开过恩？”他迈开大步，走到蜂女灵儿的面前，一把扯开她身上的绳索，连拖带拉，将她扯到盆地边缘，一脚踏住，转头道，“我再问一遍，离台话事人姓甚名谁，是何相貌，来自何地，武功家术出自何门何派。”
“大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你相信我！”轩辕紫蝶以头抢地，只磕得满脸鲜血，泪如泉涌。
“大少……”在唐斗身侧的唐冰和唐毒看到这里，忍不住凑到他身边，齐声道，“看来她真的不知。”
“也许吧。”唐斗冷冷地看着轩辕紫蝶，“不过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能够百分之百地肯定。”说到这里，他脚尖一挑，蜂女灵儿的身体被高高踢起，“轰”的一声落到盆地之中。
“灵儿——”轩辕紫蝶惨嚎一声，双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当轩辕紫蝶再次悠悠醒转之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牢房之中。在她周围围坐着诸位蜂女。这些摘星门女弟子身上的伤痕都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和包扎，气色也比在南山之时好了一些。
“灵儿……”轩辕紫蝶呻吟一声，喃喃唤道。
“少门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令她又惊又喜。她只感到一股力量从心底涌起，促使她猛地坐起身：“灵儿，你还活着？！”
灵儿跪坐在她的面前，双眼含泪地用力点点头。轩辕紫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撸起袖子仔细观看，却惊讶地发现灵儿的臂膀上只有暗器的伤痕，却毫无毒蚁啃咬的痕迹。
“少门主，唐斗浇在我身上的不是糖水，而是普通的凉水。”看到轩辕紫蝶迷茫的表情，灵儿连忙解释道，“毒蚁不喜凉水，所以我就算跌下去也不会有大碍。他只是以此来试一下你讲的是否是真话。”
“噢。”轩辕紫蝶恍然大悟：当时她看到唐门弟子以糖水浇狗，就下意识地以为浇在师妹们身上的也是糖水，而唐斗更是忽然冷酷忽然激动，上足戏码，把自己耍得团团转。那个时候，就算他问自己祖宗十八代的坟墓位置，她都会老老实实交代。
“原来如此……”轩辕紫蝶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吱的一声，牢房外侧的铁门忽然洞开，唐斗手摇钢骨折扇，在唐门子弟的护卫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牢房，隔着牢栏，冷冷瞅着瘫在地上的轩辕紫蝶，开口道：“怎么样？轩辕小姐，休息得好吗？”
看到唐斗的到来，轩辕紫蝶从心底涌起复杂的心绪，不知对他是感激还是憎恨，只能茫然望着他，不知应答。
“哼！”唐斗用力扇了扇失而复得的钢骨折扇，满脸不忿，“忙了一个多月，搞定了整个四口堂，买了两家店面，新造了价值千金的紫蚕衣，赔本卖了一个月的兰醉胭脂，就为了对你们布下天罗地网。谁知道只抓到几条杂鱼，离台的真身还是不知道。奶奶的，空花银子白费劲儿。”
“大少，既然你都已知道，求你大发慈悲，放我们离去吧。我轩辕紫蝶在此发誓，从此退出江湖，所有摘星门人今后见到唐门子弟，统统绕行。”轩辕紫蝶恳切地说。
“哼，放你们回去，想得挺美啊？”唐斗冷冷一笑，“怎么，害死我唐门十三条人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路？”
“大少，杀死他们的乃是离台……”轩辕紫蝶还想争辩。
唐斗用力一拳打在牢栏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打消了轩辕紫蝶争辩的念头。
“不是你们几个贱人偷去我的暗器，离台来多少人我都让他们横着出去。”唐斗狞恶地瞪目道。
“大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看到轩辕紫蝶被压得哑口无言，灵儿鼓足勇气轻声问道。
“哼！”唐斗阴阴地一笑，“各位美女，我们唐门的栖凤楼就要在梧桐岭开业，可惜楼里面没有艳绝天下的头牌。几位美女长得还算镇得住台面，不如就让你们为我唐门救救场吧。”
“大少，你要逼我们为娼？”轩辕紫蝶瞠目道。
“哎，别说我不近人情，你们一人接足一千个客，我唐斗敲锣打鼓送你们走。”说到这里，唐斗冷笑一声，摇着折扇，转身大踏步走出了牢房。

第一章 火烧栖凤楼
祖菁久久凝视着面前的轩辕紫蝶，仔细捕捉她眉宇间的神采风韵。此时此刻的轩辕紫蝶身着华衣，腰系彩带，肩披凤帔，一派雍容秀雅的大家风范，即使女子见了都要目眩神迷，完全没有了作为阶下囚时的狼狈窘迫。祖菁酝酿良久，只感到一股笔意袭涌全身，不可抑制，随即挥毫泼墨，卷扫云烟，在面前的彩屏之上运笔如飞。半晌之后，一幅精致艳丽，巧夺天工的仕女扑蝶图赫然出现在这漆木曲屏最后一扇。到此为止，共有八扇的曲屏上摘星门八女的画像都已齐全。
“姐姐，你看我这幅画，可能捕捉住姐姐万一的风采？”祖菁停笔之后，飘然转过身，对着轩辕紫蝶笑着问道。
轩辕紫蝶愁容满面地来到屏风面前，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屏风画卷中手持团扇，扑蝶为戏的自己，眼神中露出一丝艳羡向往之色，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感伤，她轻轻谓叹一声：“妹子所画，妙夺天工。紫蝶哪怕他日声名扫地，能有这一幅画像传世，留我此时模样，亦不枉今生。”
“姐姐何来如此感叹？仿佛有什么不幸就要发生在你身上似的。”祖菁听到这里，非常奇怪，不由得问道。
“我……”轩辕紫蝶惨然一笑，似乎有满腹的幽怨，却又不敢言传。
“哈哈，”一直坐在屋中观看祖菁作画的唐斗此刻长身而起，仰天打了个哈哈，“哪里会有什么不幸，她不过是感时伤秋，无事找愁。女孩子家，多愁善感，那是当然之事。对不对啊，小蝶？”唐斗转过头去，冷冷瞪了轩辕紫蝶一眼，目光已经化为一片冰寒。
“啊，正是，让妹子见笑了。”轩辕紫蝶略带惊慌地看了唐斗一眼，转身对祖菁强笑道。
“噢，原来如此。”祖菁轻轻拍了拍胸膛，轻舒一口气，微微一笑。
唐斗嘿嘿一笑，摇着折扇，大摇大摆来到屏风之前，偏着头看了看，朝祖菁一挑大指：“小祖，画得好，不愧是祖家的嫡系。小蝶和她那帮姐妹有了这屏风，保准开心。”
“哼，要不是小蝶姐亲自向我解释，我还真以为你要我为你画春宫画呢。”祖菁朝他皱皱鼻子，俏皮地说。
“啊，哈哈……”唐斗尴尬地讪笑了几声，用扇子挠了挠太阳穴，一把拉起轩辕紫蝶，扬声道：“来人，把屏风给我抬走！”
唐斗刚走片刻，祖菁所住房间的大门就被鱼韶风风火火地推开。
“阿韶姐！”看到鱼韶走进来，祖菁连忙站起身，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小师叔的伤势恶化了吗？”
“风洛阳？”听到祖菁关切的话语，鱼韶微微一怔，“这一个月来我并未去看他，他伤势如何，我比你更懵懂。”
“可是我……”祖菁说到这里，俏脸微微一红，语音转低，终于遥不可闻。
“难道你最近也没去看他？”鱼韶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几分，恍然道。
“我以为有阿韶姐在小师叔左右，就不需要我再去了。”祖菁说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哀伤。
“傻瓜，”鱼韶看到祖菁的表情，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以为你不去看他，他就会喜欢上我吗？风洛阳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既然如此，你我为何不顺其自然？”
“但是，你不是也想把他推给我吗？”祖菁噘了噘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是……，这一个月，我是去帮唐斗办事所以……”鱼韶的舌头打了个突，倔强地解释道。
“不用说啦，都是借口。”祖菁不依不饶地笑道。
“好啦好啦。我们两个都因为那个家伙遭到横祸而乱了方寸。现在是我们恢复正常的时候了，这一个月，他应该已经伤势痊愈。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看他？”鱼韶来到祖菁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嗯，到时候再顺其自然。”祖菁点点头，“对了，阿韶姐，你这么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是关于唐斗的事情。”鱼韶的脸色转为严肃，“听说他让你为他画了八幅屏风？”
“是啊。最近他为了抓捕离台的凶手，一个月都脚不停蹄。我什么也帮不上忙，如今他来求我，我不好拒绝。”祖菁说道。
“这个死家伙越来越离谱，你帮他画的乃是八幅选秀图。到时候他会把这屏风放到梧桐岭新开的栖凤楼中去招揽客户。”鱼韶说到这里，忍不住用手按住额头，似乎被唐斗气得不轻，“我来是要阻止你上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啊？”祖菁听到这里，张口结舌，“这么说，弄来弄去还是春宫画？这个阿斗太坏了。他还让小蝶姐骗我说是为了留下自己最漂亮时候的模样才画的。”
“那轩辕紫蝶就是唐斗设计抓到的离台帮凶之一。她们在游仙楼前设计偷走了唐斗和他十二个侍卫的暗器，令他们遭到离台神剑的血洗。唐斗抓到她们以后，因为问不出离台的消息，一气之下，准备逼她们到栖凤楼卖身还债，声明一人不接满一千个客不准离楼。”鱼韶沉声道。
“这……这岂非逼良为娼？”祖菁听到这里，又惊又怒，忍不住尖声道，“小师叔知道了吗？”
鱼韶苦笑着双手一摊，以示对风洛阳的情况完全不知，祖菁顿时明白了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轩辕紫蝶之流虽然绝对不算良善，但是逼人为娼之举实在走得太远，唐斗看来是死心塌地想要走上黑道霸主这条命定之路了。”鱼韶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们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祖菁看到鱼韶的表情，心中一阵激动，大声说，“阿韶姐，我们一起去栖凤楼，把轩辕紫蝶她们救出来。”
梧桐岭上，断头崖畔，一座乌檐青瓦，雕龙画凤的青楼名苑在短短数月之内拔地而起，开张大吉的喜帖发遍江南东道。数日之间，江南武林的江湖豪杰们都知道唐门要在梧桐岭上大开青楼，楼内头牌的姑娘们竟然是摘星门艳名素著的盗魂魔女轩辕紫蝶，和她麾下七彩蜂女。
无数曾经被摘星门的高手偷盗过财物的武林人士听闻这个消息，无不欣喜若狂。盗魂魔女向来横行无忌，上入皇宫，下入荒陵，无宝不偷。很多人爱若性命的宝物都曾经被她窃取一空，更有人连祖宗陵寝都遭了劫。如今有了大举报复的机会，这些江湖好汉岂能放过。武林世家的门主，名门大派的掌门，白黑两道的帮魁无不大洒金钱，上下打点唐门，誓神劈愿，定要在栖凤楼开业的当天，让轩辕紫蝶陪夜。
“嘿嘿嘿嘿”凤凰客栈之中，唐斗捧着一盏荷叶大小的碧玉盘，细数着盘中流光溢彩的南海明珠，乐得合不拢嘴，“欧阳老儿当真是下本钱，区区一晚而已，居然可以出到碧玉捧珠这样的大彩头，果然老当益壮。”
唐斗放下手中的玉盘，端起一只酒壶，冷笑着朝坐在房中的轩辕紫蝶走去：“轩辕姑娘，你可真是人脉无敌。欧阳家的家主点名叫你作陪，他老人家乃是催花圣手，你落入他老人家手里，可要自求多福了。”
“哼！”轩辕紫蝶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哎，不满意不要紧。”唐斗满不在乎地一耸肩，“还有山南乔家的小少爷，他的出手乃是一对白玉美人像。两个换一个，这笔生意我做得过。乔家小少爷哪里都比欧阳老儿强些，唯一的缺点就是有花柳病，轩辕姑娘，你可要多担待。”
“唐斗，你——！”轩辕紫蝶听到这里，心胆俱裂，悲愤地望了唐斗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知道你已经急不可耐了，冷静，冷静。”唐斗笑嘻嘻地在轩辕紫蝶面前蹲下身，将酒壶凑到她面前，“把这壶酒喝了，今夜我就带你们去栖凤楼落脚。”
“这是什么？”轩辕紫蝶惊慌地盯着唐斗手中的酒壶。
“这可是好东西，学名叫做迷春酒。你喝了之后，全身酥软，飘飘欲仙，任人摆布，省却了嫖客不知多少麻烦。”唐斗笑道，“来，张嘴。”
“不……”轩辕紫蝶紧紧闭上嘴唇，拼命抗拒着面前的酒水。
“你若不喝，就不怕我对你的师妹们发飚吗？嘿嘿，她们已经都喝了。”唐斗将手中的酒壶晃了晃，冷笑道。
“唐斗，今日之后，你也不过是一个下五门的禽兽。”轩辕紫蝶狠狠瞪了唐斗一眼，一把夺过酒壶，闭目一饮而尽。
“嘿嘿，到时候还要请你这位下五门的大师姐多多提携小弟。”唐斗满不在乎地站起身，大喝一声，“来人！”
砰地一声，房门被一把推开，唐毒嗖地窜进门，朝唐斗一拱手：“大少，有何吩咐。”
“带她去栖凤楼，把她和她的七个姐妹关在一起，做好明日开张的准备。”唐斗沉声道。
“是！”唐毒应了一声，拉起轩辕紫蝶，走出了房门。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唐斗一个人坐倒在椅子上，忽然感到全身一阵燥热。他从脖领后取下折扇，在身侧用力扇了扇，谁知道身上的热劲却越来越难耐。他“啪”地合上折扇，一把抓起身旁玉盘中的珍珠，再次看了看明珠放射出来的淡淡晕华。这些本该让他感到赏心悦目的光芒，此刻看起来却格外的俗艳。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将手中的珍珠狠狠摔到对面的墙上，“噗”地一声，这十数枚珍珠撞击在墙壁上，化为闪烁韶华的一片星光。
与此同时，房间的大门再次被人一把推开，一条灰白色的身影风一样冲进了房门。
唐斗抬起头一看，不禁喜上眉梢，猛然站起身，一展双臂：“老风！你身子大好了？”冲进房间的风洛阳看了看唐斗大张的手臂，却只是铁青着脸皱了皱眉头，飞快地转过身，一把关上房门。
唐斗小心地观察着风洛阳的脸色：“老风，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内伤还有首尾要跟。”
“哼！”风洛阳猛地转过身，面向唐斗而立，“大少，这些日子，你在江湖上呼风唤雨，早已经不再把我当兄弟了吧？”
听到风洛阳的话，唐斗只感到浑身一震，如遭电击，他脚底一软，退了一步，惊道：“老风，你何出此言？你是我唐斗唯一的兄弟，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变，你知道的！”
“是吗？”风洛阳冷冷道，“我听说你抓住了一个叫做盗魂魔女的女魔头，并要拿她当栖凤楼的头牌？”
“正是！老风，这个女魔头害我唐门十三个好兄弟命丧黄泉，也害得你我身负重伤，今日我饶她性命，只是让他在栖凤楼接客，对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你不是也要说我做得过分吧？”唐斗听出风洛阳的意思，面带委屈地大声道。
“还说是好兄弟，这等好事，好该预我一份。”风洛阳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出乎意料地说道。
“啊？老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风洛阳的话，唐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听说盗魂魔女美艳绝伦，乃是世间尤物。我风洛阳这些年来碍于天下第一剑之名，坐困南山，日夕苦练，勇猛精进，不近女色久矣。如今我的好兄弟终于在梧桐岭开了青楼，还有了如此完美的头牌名妓，自然应该让我风洛阳先用为上。”风洛阳在唐斗面前的客椅上一坐，侃侃而谈。
“这……这……”唐斗狠狠地用扇子挠着脑袋，在风洛阳对面坐下，眼前蓝星乱闪，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难道嫌我风洛阳出不起钱吗？”风洛阳恼道。
“当然不是！”唐斗耸眉道，“我只是……只是想不到你会想要……想要和轩辕紫蝶，我一直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风洛阳不耐地问道。
“啪”地一声，唐斗一掌砸在身畔的茶几上，发出轰然巨响：“我一直以为，能够让老风你看上的姑娘一定是世间难寻的英物，宛若出水芙蓉般的女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化人。她轩辕紫蝶算什么东西？一个靠偷盗为业的下五门女贼，徒有其表爱慕虚荣的庸脂俗粉，只识金银珠宝满身铜臭的妖妇。她再活上三生三世也配不上你老风。想到你和她那什么……，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老风，你想要找女人，根本不用去青楼妓寨，只要你出个声，想要什么样的我唐斗都能帮你物色到。”
“既然我的好兄弟要在梧桐岭逼良为娼开妓院，我风洛阳岂有不去做嫖客的道理。”风洛阳冷冷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唐斗，沉声道。
“啊！啊～～哈哈，我明白了。嘿嘿，说来说去，你还是怪我逼摘星八女去卖身还债！”唐斗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满地说。
“怎么？听说我要去嫖妓，感觉不好受吧？”风洛阳盯着唐斗问道。
“就像活吃了一只癞蛤蟆。”唐斗呼了一口气，忍不住说道。
“现在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风洛阳厉声道。
“我和你不一样！”唐斗从椅子上窜起来，大声说道。
“有何不同？你始终是我的朋友！”风洛阳也站了起来。
“我唐斗现在是唐门的门主。我唐门……我唐门……”唐斗紧紧攥着手中的折扇不由自主地在屋子中跺开了步子，“闻名天下的第一是暗器，第二是毒药，威震江湖的法宝就是喂毒暗器。我唐门大少本就该是手段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的枭雄。这个位子我已经坐了十年，你……岂能和我相提并论。”
“但是十年前的唐斗……”风洛阳还想再说。
“不要再跟我提十年前，十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忘了，十年前的唐斗我也忘了。我现在是唐门大少！”唐斗双眼通红地嘶声道。
“大少……人一生可以做无数的错事，但是逼良为娼这样的事，一旦做出来就再也回不了头。今后就算你想改邪归正，这件事也会像洗不净的污点，跟你一辈子。”风洛阳苦口婆心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有良心吗？我还曾经想过带着唐门的兄弟做些任侠仗义的大事。但是，你也看到他们的下场了？庄少清，他冲着你我绿水桥上的侠举而投奔唐门，我的十二侍卫，当日为我唱着天山剑歌要和我一起行侠江湖，嘿嘿，好一番惬意风光。现在他们在哪儿？阴曹地府！这还是我唐斗刚刚动了点想做好人的念头。如果我不做回我本该做的唐门大少。天知道我还会害死多少唐门的兄弟？”唐斗厉声道。
“害死他们的是年帮帮主，是离台神剑，根本不是你唐斗！就算他们是你累死的又怎样？至少他们临死之前仍然唱着天山剑歌，在游仙楼前欢呼买醉，吟咏着百玉尊前倒即休，慷慨就义。人们永远记得他们此时此刻热血飞扬的模样。难道你以为他们跟着你横行无忌，无恶不作，长命活到九十九再恶贯满盈，会比死在游仙楼前更开心吗？”风洛阳一把抓住唐斗的衣领，大声吼道。
“至少他们还能活着！”唐斗说到这里，一把抓住风洛阳的手，双眼一红，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轰然打开，柯岩和屠永泰双双冲进门，同声道：“大少，大事不好，栖凤楼有险！”
鱼韶和祖菁到达栖凤楼的时候，唐毒和唐冰正引领着唐门从江南东道各州府请来的龟公老鸨入住楼内。看到她二人，唐门二将连忙将活计交给手下的唐门子弟，双双来到她们面前拱手行礼。
唐冰笑道：“鱼当家，祖姑娘，栖凤楼开业大典乃是定在明日，你们来早了。”
唐毒挠着头奇怪地问：“两位是姑娘家，来青楼做什么？”
鱼韶微微一笑，朗声道：“我听说摘星八女此刻正在楼内，想要接他们去乘风分舵小坐，和她们聊聊江湖大事。”
“这……”唐冰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拱手道，“鱼当家，我们大少和你是素识，你不会是要来和唐门做对吧？”
“唐冰大哥，就算阿斗是至亲好友，做了错事我们都要管！”听到唐冰的话，祖菁忍不住大声道，“你们立刻让开去路，如果不然，我和阿韶姐就不客气了！”说罢她仓啷一声，抖手拔出了腰畔的青虹剑。
“喂！两位不要妄来，我唐毒的暗器可不长眼睛……”唐毒傻人不知死活，天不怕地不怕地吼道。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唐冰已经兜头打了他一击，一把将他扯到一边：“别傻了。两个都是奶奶，咱们谁也惹不起，赶快让路，通知大少吧！”
唐毒听了唐冰的话，顿时蔫了，二人忙不迭地招手指挥着身畔的唐门弟子潮水般朝栖凤楼两畔退去。
鱼韶得势不饶人，只见她一抬右手，行云流水般撤下缠在腰间的龙锦，扬手一甩，一溜金红相间的厉芒高高飘起，一鞭打飞了在栖凤楼前高高飘扬的唐门旗标。
与此同时，祖菁朝着愣在楼门前的一众龟公老鸨一晃手中明晃晃的利剑：“今日我祖菁和阿韶姐要替天行道，你们识得厉害的速速逃命去吧！”
这些龟公老鸨本就是被唐门半逼半请，死拉活拽赶到梧桐岭上的，如今见到祖菁鱼韶如此嚣张的气焰，个个吓得三魂出壳，七魄上天，六神无主，四散奔逃。
唐冰唐毒见势不妙，连忙率领着唐门弟子脚下生风，朝着凤凰客栈拔腿就跑。一时之间，本来喧嚣震天的栖凤楼此刻人去楼空，只剩下大门前昂然而立的鱼祖二人。
“哈哈哈哈！”祖菁看着唐门弟子和一众龟公老鸨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拍手笑道，“原来行侠仗义这么过瘾。阿韶姐，我们好威风！”
鱼韶略带好笑的侧头望了祖菁一眼：“菁儿，你还挺自得其乐的嘛。”
“那是当然。我在天山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梦想着这样的场景。”祖菁笑嘻嘻地说。
“别得意的太早，人还没救出来呢。”鱼韶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和她一起大踏步朝着栖凤楼内走去。
唐门子弟督建而成的栖凤楼，从外面看上去金碧辉煌，雕红花绿，好不气派。但是一进入楼内，各个回廊走道之间，无不千回百转，曲径通幽，很多房间的设计依足了奇门遁甲的布局，转得几圈，即使像鱼韶这样的老江湖，也有些转向。
“阿韶姐，这里似乎我们走过了。”转得几圈，祖菁环顾着周围走廊上的装饰，忽然开口道。
“哼，唐斗做事果然用心，这楼内的设计参考了剑南唐府的布局，内藏玄机，暗隐八阵，没有熟人带领，走几步就会迷路。唐门的底子，倒真厚得很。”鱼韶左右察看着走廊上的装潢走向，喃喃地说。
“阿韶姐，那我们岂非要找唐斗带我们走出去？”祖菁天真烂漫，不知厉害，冲口而出。
“咯咯，”鱼韶笑了起来，“菁儿，你刚才不是要行侠仗义吗？天下哪里有侠客求恶霸带路的道理。”
“那倒也是，我真傻！”经鱼韶的提醒，祖菁也发现了自己话语的滑稽之处，不禁失笑。
“别担心，你阿韶姐好歹也懂一点遁甲之术，这正堂似乎走的是奇门九宫之法，让我好好破之。”鱼韶仔细打量着走廊房间的位置，笃定地说。
随着鱼韶加倍小心地探路，祖菁发现自己渐渐走出了盘根错节的正堂回廊，顺着阶梯渐渐到达了栖凤楼的后堂地室，心中不禁对鱼韶知识的广博暗暗钦佩。就在她刚刚到达地室门前之时，一股奇异的味道突然窜入她的鼻尖，令她心生警觉。
“阿韶姐，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祖菁奇怪地问。
鱼韶正全神贯注于破解唐门暗藏于栖凤楼内的密阵，对于周遭的环境失了警惕，如今经祖菁提醒，顿时也闻到了一股怪味。
“这味道似乎是油腥味。怪了，这里离厨房这么远，怎会有这么浓的青油味。”鱼韶抽了抽鼻子，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祖菁快步走上一层楼道，四外闻了一下，扬声道：“阿韶姐，这味道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听到祖菁的话，鱼韶浑身一激灵，失声道：“不好！”
柯岩和屠永泰双双向唐斗呈上两份儿一模一样的书信。
“禀告大少，这两封书信分别是我们在凤凰客栈和凤凰赌坊门口发现的。”屠永泰沉声道。
唐斗接过书信，打开信封，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抖开，仔细观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唐门大少如晤，咱知道你用迷春酒迷奸良家少女，逼良为娼，好不卑鄙。我今夜决定乘风而来，一举铲平你造的淫巢，解放所有误入歧途的女子。此举乃是小惩大戒，之后尔等若再行差踏错，小爷手下决不容情。”
“大少，信上语焉不详，也没有写明出处，实是疑点重重。会否是离台人马放出来的烟雾？”柯岩沉声问道。
“不太像，我感觉有点像龙门甘泼胆的风格，此人自诩游侠，行事乖张，不能以常理判断。大少和龙门颇有过节，他来示威，也有可能。”屠永泰摸着下巴，喃喃说道。
唐斗上上下下看了看这封信的笔迹，冷笑着“哧”了一声：“龙门，离台？哧，这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写的。”
“何以见得？”柯岩和屠永泰齐声问道。
“你看看这称谓就成问题，唐门大少如晤，他谁啊？我和他很熟吗？见着我也不认识啊！还有，你们看看这信上的字，歪七扭八，连笔字都写不顺溜，隶书写不好，还想用狂草？还有，这个……”唐斗一抬手从信上抓起一根黄褐色的绒毛，“看见了吗？这就是根乳毛！”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风洛阳瞥了这根黄毛一眼，插话道：“或者是根兔毫。”
“呃，也许吧。”唐斗心情复杂地看了风洛阳一眼，随即转过头，面对着柯屠二人，瞪圆了眼睛，“乳臭未干，居然敢到唐门惹事儿，真是胆边生毛！老屠，小柯，你们立刻点齐两队唐门弟子到栖凤楼跟我会合。看我不把这小兔崽子煎皮拆骨！”
“是！”柯岩和屠永泰应声得令，分别去调集人马。
“我也跟你去看看。”风洛阳沉声道。
唐斗转头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二人刚刚来到梧桐岭，唐毒和唐冰已经带着两队唐门弟子迎面赶来。一见唐斗亲自赶来，唐冰连忙抢先一步拱手行礼，扬声道：“大少，你已经知道了？”
“当然！有人要到栖凤楼生事嘛！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唐斗狞恶地呲牙道，“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我看着栖凤楼？那些龟公老鸨呢？”
“大……大少！来的不是别人，乃是祖菁姑娘和鱼大当家，我们不敢惹，被她们赶了出来。龟公和老鸨们也被冲散了。”唐毒挠着头说。
“啊，这个……”唐斗一听这两个人的名字，顿时头大如斗，舌头也打了结。
“知道了。你们带队离开吧，这件事我和大少会自行解决。”风洛阳暗暗松了口气，开口道。
唐冰和唐毒唯唯应是，偷眼看了唐斗一眼。唐斗不耐烦地挥挥手，朗声道：“就这么办。还有，你们去告诉小柯，老屠，别带人来了，剩下的事情由我和老风搞定。”
“是！”唐冰唐毒如蒙大赦，各自长出一口气，带队飞一样地离开了梧桐岭。
人烟散尽的梧桐岭上，只剩下杳无声息的栖凤楼独自屹立在皎洁的月色之中。瑟瑟的山风吹过，一股沁脾的凉爽袭上心头，令人精神一振。呼吸着南山清澈的空气，唐斗和风洛阳都感到心绪安宁了下来，仿佛重新回到了昔日肝胆相照的时光。
“嘿嘿，”虽然毫不必要，但是唐斗仍然拿出自己的折扇，在自己的身侧好似整暇般扇了扇，“你猜现在她们在干啥？”
“我猜……”风洛阳长年累月阴沉不定的脸膛上露出一丝希罕的笑容，“她们应该在楼里找你安置的摘星八女。”
“那我可要祝她们好运了。在楼内我唐斗布下了奇门五行九宫八卦阵，摘星八艳就被我摆在阵心里。就算是鱼韶，我看也要折腾一晚上才能救她们出来。”唐斗得意地说道。
“你真是不嫌累。”风洛阳摇了摇头。
“你说那封信是她们谁写的。小祖雅擅丹青，那么难看的字，求她写都写不出。鱼韶……难道我这些年来和她疏于联络，不知她的笔迹已经退化到如此程度？”唐斗问道。
“鱼韶每日批示上百乘风卷轴，字迹娟秀，如何写得出那种烂字。”风洛阳嗤之以鼻。
说到这里，二人突然同时浑身一震，互望一眼：“不妥。”
就在这时，湛蓝色的夜空中忽然闪现出一道拖曳着长长弧光的亮丽火焰。风洛阳和唐斗同时抬起头来，目视着这道艳丽迷人的光焰仿佛一枚天际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端端正正落在栖凤楼的屋顶。
“噗”地一声脆响，这一点光焰仿佛火神之子在楼顶点齐了千万火兵，熊熊烈焰化为一片光毯，一瞬间整个楼顶全部淹没。数十道火链宛若数十条火焰形成的瀑布，从楼顶蔓延下来，在整个栖凤楼的外层展开。成百上千条疯狂乱走的火蛇横冲直撞，撞破了栖凤楼三层楼台的门窗，朝屋内冲去。
“火箭？！”风洛阳和唐斗半张着嘴，浑身僵硬，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栖凤楼化为一片火海。半晌之后，二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齐声惊呼：“不好！她们还在里头。”
想到祖菁，鱼韶还有摘星八女仍然困在栖凤楼，无论是唐斗和风洛阳都急得七窍生烟。二人争先恐后地冲到栖凤楼前院的水缸前，一人打了一瓢水泼在身上，接着将外袍浸水披在身上，并肩冲进了烟熏火燎的栖凤楼正堂。
“老风，跟紧我，别迷了路！”唐斗扯开嗓子吼道。
“别管我，先找摘星八女，菁儿和鱼韶一定在那里！”风洛阳吼道。
二人沿着唐斗记忆中的捷径，风驰电掣地冲到关押摘星八女的地室之中。一人扛起两个，转头朝外就跑。风风火火冲出着火的青楼，唐斗和风洛阳齐刷刷抖手将扛出来的摘星蜂女丢到距离栖凤楼数十步之遥的青草地上，接着转头冲入火场。
再入栖凤楼时，楼内光景已经天翻地覆。大火烧穿了楼顶，燃烧着的断木残片雨点一般坠入二楼，点燃了二楼的地板。楼内装潢典雅的数根巨柱被地板上蔓延的大火点着，开始熊熊燃烧，而栖凤楼的房梁则在大火中摇摇欲坠。唐斗记忆中的捷径此刻堆满了倒塌的门板和燃烧坠下的木质地板。唐斗和风洛阳抬腿扫开挡路的燃烧残骸，徒劳地用手中浸水的外袍扑打着面前的大火，顶着烟熏火燎死命冲入关押摘星八女的房间。因为这间密室深埋地下，大火还没有烧到这里，只有满屋子滚滚的浓烟。
风洛阳和唐斗此刻已经被大伙熏得提泪横流，双眼模糊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屋子内人影乱窜，仿佛摘星八女也被大火吓得不轻正在满屋子上窜下跳。
“别怕，我们会救你们出去！”风洛阳大吼一声，一把扛起一个冲到面前的蜂女，朝唐斗望去。唐斗此刻也抱住一个蜂女扛到肩上，大声吼道：“老风，看不到其他人！”
“先把她们救走，其他人也许跑到别的地方去了！”风洛阳叫道。
二人受不住大火的熏烤，顶着浓浓火焰，双双撞破栖凤楼的墙壁，扛着两个蜂女冲出火场，将他们放到数十步外的草地上。
安置好这两名蜂女，风洛阳对唐斗道：“还差两个！”
“冲进去再找！”唐斗一把披上已经被熏得半干的外袍，一马当先，穿过刚才撞出来的墙洞重新杀入楼内。风洛阳紧跟其后，挥袍掸开几簇火焰，也从墙洞钻入。
此刻二楼的木质地板已经全部烧穿，淋漓的火雨浇在一层地板之上，将所有可以点燃的家具摆设全部点着。整栋栖凤楼仿佛一座葬礼上烧给逝者的冥楼，在大火中扭曲变形。唐斗和风洛阳在楼内横冲直撞，扯开嗓子大声呼唤着轩辕紫蝶和她麾下蜂女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糟了，不是被熏死了吧？”唐斗惊道。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风洛阳执拗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着摘星八女的踪迹。
就在这时，两个模糊的人影从火影憧憧的走廊里急奔出来。风洛阳和唐斗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个人一拥而上，一人扛起一个，为她们披上自己的外袍，转头就朝外冲去。
他们刚刚冲出栖凤楼，轰隆隆一声巨响，栖凤楼的房梁烧断，直坠下来砸塌了两层地板，摔在楼内，雨点一般的瓦片带着纷飞的火星，纷纷坠落。整栋栖凤楼仿佛被人从天上一拳贯入地室，被大火烧了个通透。
扛着二女的风唐二人瞠目看着缓缓倾倒的栖凤楼，双腿同时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菁儿，阿韶！”风洛阳和唐斗口干舌燥，痴痴望着这座失火的青楼，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轩辕紫蝶带着七位蜂女结队来到在地上瘫作一团的风唐二人面前，一起躬身万福行礼：“多谢四位舍身相救，令我姐妹逃出升天。”
风洛阳木然转过头，朝面前的摘星八女望了一眼，忽然一怔：“怎么会有八人，我们救出来的最后两个是谁？”
唐斗听到轩辕紫蝶的话也是一惊：“为什么要多谢四位舍身相救，我们分明是两个啊？”
就在这时，两串清脆可人的笑声猛地从风唐二人的肩头传来。唐斗和风洛阳浑身一激灵，同时抬头观看，无不又惊又喜。原来风洛阳此刻扛着的乃是鱼韶，而唐斗抢出来的则是祖菁。
“咳！”风洛阳和唐斗如释重负之余，顿感哭笑不得，恼羞成怒，同时将鱼祖二人摔在地上。
“阿韶，菁儿，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风洛阳气不打一处来，话都说不利落，只是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们真吓死我了。装什么摘星八女嘛！要是你们被烧死楼中，我唐斗岂非……”说到这里，唐斗一把抓起头上已经被烧穿的秀士帽，狠狠摔在地上。
祖菁和鱼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双躺在草地上，捂着肚子，神经质地咯咯直笑，仿佛遇上了世上最滑稽最好笑的事。
风洛阳和唐斗一肚子郁闷无从发泄，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狼狈的样子，忽然没来由地也感到一阵笑意，不禁同时大笑了起来。
看到这四个人笑成一团的模样，轩辕紫蝶和七位蜂女受到感染，也涌起一股笑意，纷纷低头莞尔。
轩辕紫蝶鼓起勇气，走到唐斗面前，低声道：“大少，栖凤楼已毁，不知……”
唐斗此刻已经笑得喘不过气，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朝轩辕紫蝶一挥手：“你们走吧！走走走！”
摘星八女大喜过望，纷纷朝唐斗万福下拜，叩谢大恩，随即相互搀扶着离去。
夜已近三更，天上的明月被一朵轻云遮挡，漫空疏星的流光被人间的大火冲散，唐斗，风洛阳，鱼韶和祖菁并肩坐在高高的青草坡上，默默注视着栖凤楼高高窜入天庭的烈焰。
“真美啊！”祖菁痴痴望着眼前跳动如飞的韶光，喃喃说道。其他三人听到她的话，同时发出一阵轻柔的叹息，仿佛从心底里赞同她的感慨。
“洛阳哥，阿斗，这场景是否似曾相识？”鱼韶柔声道。
风洛阳和唐斗的脸上同时浮起一朵微笑。
“多少年了？十年？十三年？”唐斗微微皱着眉头，喃喃地问道。
“十三年了，当年你……”风洛阳笑道。
“不，这和当年不完全一样。”唐斗笑着截住风洛阳的话头，“我可不是只会放火的无胆匪类，当年的我那可是英姿飒爽，正大光明地……”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山岗上传来，将他的话头打断。只见燃烧的栖凤楼旁，一人一骑犹如一道乌黑的闪电倏然而至。骑马的少年黑衣黑裤，肩披黑氅，头包黑布，仿佛从夜色走出来的精灵，神秘而狂放不羁。
“呔，唐门的人听着，今日烧你青楼的是小爷我，他日若是再听到尔等作奸犯科，为非作歹，小爷定将乘风而来，将尔等杀得片甲不留！”那黑衣少年对着远处的凤凰客栈和凤凰赌场大声吼道。
他喊完话，双腿一夹座下乌锥马。乌锥马受了刺激，人立而起，仰天大声嘶鸣，眼看就要放开四蹄，朝远方奔去。但是那黑衣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拉马缰绳，想要让马停下。然而这乌锥马已经起了奔跑的兴头，哪里肯依，屁股一抖，将这黑衣少年摔了下来，自顾自欢鸣着飞奔而去。
那黑衣少年在地上狼狈爬起身，掸了掸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人看见，顿时舒了一口气。他将手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吼道：“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小爷我是姓彭的，唐门的家伙，你们可记清楚了。”喊完话，他双手成刀，撒开双腿，追着乌锥马的尾尘，疾驰而去。
看到他飞奔着远去，坐在青草坡顶的四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阿斗，十三年前你就是这样烧的青楼吗？”祖菁好奇地问。
“除了比他英俊，我基本就是这么做的。”唐斗窘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鱼韶和风洛阳一眼，似乎在猜是谁把自己当年的糗事告诉祖菁的。
“十三年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你了。”风洛阳抬手轻捋鬓发，言语间满是感慨。
“阿斗，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我，你还会去烧那座青楼吗？”鱼韶忽然幽幽地问道。
“我不知道……”唐斗微微摇了摇头，身子向后一倾，仰天躺倒，双手枕到脑后。
“我猜就算阿斗不去，小师叔也会去的。”祖菁用手指抵着自己微翘的小巴，仰望着天空中的火光，喃喃说道。
“也许吧。如果他去了，我也会去的。”唐斗笑了起来，“所以，我还是会去烧那座青楼。”
“呵呵。”风洛阳忽然笑了起来，往后一倒，重重躺在地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你怎么了，老风？”唐斗转头问道，“想起了有趣的事？”
“是啊。我忽然想起了当年鄱阳湖上我们对着湖面喊出来的抱负……”风洛阳笑着说。
“是什么？”唐斗和鱼韶齐声问道。
“济困扶危，行侠天下！”风洛阳面朝着天空，淡淡说道。
“哈哈哈哈，真够傻的。”唐斗傻笑了起来。
鱼韶淡然一笑，闭目摇了摇头，腰眼一松，也学着风唐二人的模样仰天躺倒，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不觉得傻，我觉得很好！”祖菁忽然兴奋地站起身，仰首对着面前熊熊燃烧的栖凤楼大声叫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好汉！我想嫁给一个这样的英雄！”
“好！”唐斗一竖大指，对祖菁道，“小祖，既然你想要找一个这样的英雄，我唐斗有办法！”
江南镇恶堂，原来闻名天下的洛家仁义庄。自从上一代洛家出了一个不拘一格的大小姐，这座被视为江湖圣地的名园经历了一次烈火的浩劫，也失去了本来的声誉。后来的洛氏子弟北上长安、洛阳，将洛家商业王国的核心建造在了繁华的两都要隘，而原来的扬州仁义庄则捐给了武林盟。当时执掌武林盟的关中剑派将仁义庄新建为镇恶堂，仍然作为武林中悬赏大奸巨恶的基地，但是失去了洛氏一族这个巨大的悬红来源，镇恶堂的赏金已经无法和昔日相比。再加上关中剑派因为天书群魔的折腾而一蹶不振，势力日渐凋零，如今的镇恶堂门口罗雀，只能成为江湖子弟临窗凭吊的昨日黄花。
但是在唐斗遭到离台伏击两个月之后，数百唐门子弟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唐门诸将带领下，浩浩荡荡开进了这块今非昔比的古园之中，令这块昔日的江湖圣地重新热闹了起来。
镇恶堂悬红阁内至今仍然悬挂着琳琅满目的天书会群魔悬红。这些大大小小的悬赏已经在那里悬挂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人理会，反而占了不少地方。唐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悬红拆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惊天动地的举动令本来就已经暗潮汹涌的天下江湖立刻沸腾了起来。关中剑派势力日减，但仍然执掌武林盟，关中掌门仍然是武林盟主。如今在江湖上风头强劲的八大世家，年帮，龙门，凤阁，越女宫，少林派，甚至包括西少林寺，机关堂，鬼楼，离台这样的邪门外道都觊觎这武林盟主之位，但是没有任何门派愿意公然向关中剑派的权威挑战，成为众矢之的。枪打出头鸟这样浅显的道理，任何人都明白。除非某个一派之主有了同时对付天下武林的能力，否则挑战关中剑派的权威实属不智之举。
然而唐门的大少似乎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低调。拆掉了象征武林盟权威的悬红之后，立刻大派英雄帖，广邀天下豪杰，齐聚镇恶堂，共讨离台。离台十二剑的悬红被唐门子弟光明正大地放到了悬红阁，离台主人的人头赏格则由唐斗亲自挂在南墙巨恶榜的最上面。
“离台主人，以金银黄白之物定人存亡生死之运，以凡夫俗子之躯行阴司地府之职，视人命为草芥，视钱财为粪土，本末倒置，不知所谓。此物不除，余心难安。今有天山女侠，国色天香，冰清玉洁，性喜结交天下豪杰，愿以一生幸福换取离台主人项上人头。谁若杀得离台之主，唐门愿以万金为媒，助其成为天山佳婿，流芳百世，天下扬名。”
黄金万两，天山美人，青史留名，宇内扬威，这四重诱惑就算是江湖上最韬光养晦的名士高人都难以无动于衷。更何况如今的江湖，风起云涌，豪杰并起，胸怀异志之士犹如过江之鲫。离台主人的悬赏一经风媒的快骑传播，立刻风靡天下。唐门散到大唐十三道的英雄帖瞬时被人抢得精光，很多没有得到英雄帖的门派高手，竟然派出门中高手巧取豪夺，甚至雇用名家仿制，削尖了脑袋想要杀入江南镇恶堂的唐门英雄会，亲眼一睹天山美人的绝代风华。一时之间，整个江湖蒸腾如沸，早就已经不甘寂寞的名门高手，天书魔头，黑道豪杰纷纷涌入衣冠锦绣的天下名城扬州。本来歌舞升平的销金窟，如今成了刀光剑影的修罗场。而本来令天下人闻名丧胆的离台主人，如今成了天下武者觊觎于心的异宝，不得不从狩猎者的宝座上跌落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变为芳香四溢的猎物。
“嘿嘿嘿嘿！”每当唐斗看到镇恶堂悬红阁前离台主人的悬红，就忍不住自己连绵不绝的奸笑，得意得仿佛一只连续叼到一百只小鸡的黄鼠狼，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你笑够了没有？”站在他身边的风洛阳忍耐了良久，终于爆发了出来。
“嘿嘿……呃，老风，怎么了？”唐斗问道。
风洛阳沉沉叹了口气，抬掌一指面前的悬红榜，偏了偏头：“悬红缉拿离台主人是好事……但是你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把它当成坏事一样。”
“我只是替离台主人觉得滑稽。其实这些年来赏金杀人，他赚到的钱比我只多不少，却只能干瞪眼看我悬红拿他，却无法拿自己赚的钱出来悬红于我，嘿嘿，怪只怪他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钱财没有我来得光明正大。”唐斗得意非凡地说。
风洛阳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悬红榜，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唐斗看到风洛阳的表情，连忙问道。
“我只是觉得……”风洛阳看着悬红榜撇了撇嘴，“有点悲哀。离台主人这样的穷凶巨恶，我们要出到黄金美人这样的代价才有人愿意去铲除于他。若在初唐时代，那些传奇的侠客早就已经取走了他的项上人头。”
“时代不同了。初唐豪杰一穷二白，活在世上没什么享受，唯一能够消遣的就是心中的理想抱负，做起事来毫无顾忌，心到手到，格外痛快。如今天朝繁华富庶，酒醉金迷，世人趋利。若无赏格，谁会抛却性命，去做那苦行僧般的行侠之事。这是人性使然，你我为之奈何。”唐斗苦笑道。
风洛阳点了点头，凝神望了望悬红榜上“天山女侠”的字样，微微叹了口气。
“老风，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有些委屈小祖了？”唐斗关切地问道。
“呃，这我倒不觉得。其实掌门师兄这一次派她下山，实际上就是为了解决她的婚事。如今有这个机会让她结识一些豪杰少年，这是好事。谁能够杀得了离台主人，定然武功高强，胆识过人，值得托付终身。她嫁得好，也了却我的一件心事。”风洛阳喃喃地说，“我只是觉得，既要杀得离台主人，又要保得菁儿一段好姻缘，我们是否太过乐观，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会出错。”
“你太杞人忧天了……”唐斗笑着回过头望向风洛阳，却惊讶地发现在侧后方的墙角处，一身白衣的祖菁正用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深深凝望着风洛阳的背影。当她接触到唐斗的目光，连忙一扭头，身形一闪，缩回了阴影之中。令唐斗吃惊的是，在对祖菁惊鸿一瞥的注视中，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伤楚。
“距离英雄会还有数日，你真的拿定主意了？”看到祖菁走进房间，正在给一群风媒指派任务的鱼韶立刻转过头来，沉声问道。
祖菁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一双妙目微微一红。
看到她的神情，鱼韶心中一凛，立刻一挥手，将屋子里的风媒都打发出去，转过身来，伸手搭住祖菁的肩膀，扶她坐到屋内的竹椅上，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到了小师叔和阿斗的谈话，他对我公开招婿并无担忧，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嫁与旁人。”祖菁嘴唇一颤，伤心地轻声道。
“这个世上，没人知道风洛阳的心意。”鱼韶听到这里，神色一黯，“也许他碍于辈分，不敢表达对你的爱意，所以装作对你毫不在乎。也许他以为唐斗喜欢你，所以不敢越雷池半步。或者，他根本不喜欢女人。这样一个闷声不响的木讷男人，没的让人急煞。如果你下定决心喜欢上他，我立刻去找人取消了悬红招婿的彩头。咱们对付离台，根本不需要用你的终身幸福作代价。”
“不！”祖菁听到鱼韶的话，吓得猛地站起身，摇了摇手。
“怎么？”鱼韶对于祖菁暧昧难明的心意也感到捉摸不透。
“我觉得招婿是个好主意。掌门师伯让我下山，也是为了让我找到一个江湖的救星。如果能在英雄会上找到一个这样了不起的少年，即能够消灭离台主人，又能够完成下山的使命，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可抱怨的。”祖菁红着脸看着鱼韶，用比蚊子更细的声音小声说道。
看着她赭红色的脸颊，鱼韶了悟于心，忽然诡异地微微一笑，悠然道：“而且，说不定，最后杀死离台主人的，偏巧是咱们天下无敌的大英雄风洛阳，那样的话，你嫁给他，顺理成章，便是天下江湖中的豪杰，对你们这对叔侄恋人也没有任何话说。”
祖菁用力抿了抿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阿韶姐，我想来想去，若要明了小师叔的心意，这是唯一的方法。你不会怪我吧？”
“我对你只有羡慕，如果当初我有你一半的勇气，也许我的命运便会完全不同。”鱼韶感慨地笑了笑，抬手捏了捏祖菁的鼻子。
祖菁洗去一脸愁容，重新挂起一丝满是希望的微笑，凑到鱼韶的身边，朝屋内书桌上的乘风卷宗看了一眼，却发现有数张少年人的画像摊放在桌面上。这些画像或粗狂，或严肃，或英俊，或阴戾，无不画得惟妙惟肖，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个人的双眼都被画上了淡淡的金色。
“这些人是……”祖菁拿起桌上的画像，忍不住问道。
“这些人是忽然出现在扬州城内的。每个人都姓岳，来自岳州洞庭湖畔的岳家庄。祖上乃是大名鼎鼎的初唐开山公子岳堂威。自岳堂威战死华山，岳门一蹶不振经年，后来烈斧天王岳鸿志独创飞燕斧法，重振岳门，但是因为行事偏激，武功入了魔境，被武林盟通缉，整个岳门消失了踪迹。如今这些岳家人忽然出现在扬州，其来意令人无从揣测。”鱼韶沉声说道。
“他们的眼睛为什么都是金色的？”祖菁问道。
“这也是让我最担心的，他们的金瞳和当初与风洛阳争天下第一的魔剑公子孟断魂一模一样。我怕他们也和他一样中了南疆的魔化。”鱼韶语气沉重地说。
“小师叔曾说孟断魂临死之前警告过他有更多的魔化高手会杀入江湖，果真如此！”听到鱼韶的话，祖菁也感到全身一阵发寒。
“我曾经到南疆查探，孟氏一族已经全部毒发身亡，断掉了一切线索。本以为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没想到又有一批难缠的魔化高手重出江湖。我怀疑有一个秘密门派正在用鬼蜮手段制造这种魔化杀手。如果这是真的，这个江湖恐怕更要多事了。”鱼韶眯起眼睛，深思着说。
“难道我们在对付离台的同时，还要对付这些魔化高手……”祖菁拿起桌面上最上层的一张人像，仔细观看着。画像上少年英俊诡谲的妖异相貌随着纸张的颤动起起伏伏，仿佛想要从画面中耸身而出，择人而食。在画像之下，两个隶书的大字映入祖菁的眼帘：“岳环”。

第二章 魔化武士
扬州城外杏林镇青色酒旗高高飘扬，每杆酒旗上都袖着一枚翠绿的青竹叶，标志着杏林镇的自酿名酒——竹叶青。此酒乃是杏林酒家自制酒曲，并发酵而成的米酒，因为提炼不纯，制曲之时又添入了大量杂物，因而导致酒色转为翠绿，反而味道香醇，令酒客交相称赞，遂成后世诗人口中的“嫩绿醅浮竹叶新”“竹叶连槽翠”“倾如竹叶迎樽绿，饮作桃花面上红”，闻名天下。
近日杏林镇青旗酒家忽然迎来了一群浑身煞气的少年。这些少年每人都带着直压眉梢的青斗笠，脖上绑着横飘的杏黄色围巾，穿着玄黑色武士服，手腕上裹着黑铁护腕，腿上打着高高的绑腿，脚踏青黄色草鞋，在他们的腰后，各自别着一双造型别致的开山斧。这开山斧斧柄极短，斧头造成了向上铺展的飞燕翅膀形状，在斧背上，多嵌套了一个把手，比起普通的开山斧又多了一重握法，似乎可以将这对双斧化为日月轮来使用。
这群少年刚走进青旗酒家，就迫不及待地要了数坛竹叶青，十斤白切牛肉，围坐一桌，低头闷饮。吃得片刻，这群少年中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个忽然扬声道：“店家，给我过来。”
正在招呼别的客人的店小二听到呼唤，连忙凑到他们面前，问道：“各位客官，有何吩咐。”
那年轻少年厉声问道：“白切牛肉可曾放盐？”
“放了。”
“香料呢？”那少年又问。
“放足了。”店小二道。
“酒可曾发酵？”
“客官，”店小二听到有人质疑酒水的质量，不禁烦躁地说，“谁不知道我青旗酒馆的竹叶青远近闻名，乃是天下名酒，怎有不发酵就上桌的道理。客官的舌头怕是出了问题吧？”
他的话一出口，正在埋头大吃的玄衣少年同时抬起头朝他望来，亮出深藏在围巾和斗笠之中那几双精华夺目的金瞳。店小二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道：“妖……妖怪！”
他的话刚出口，最先质问他的少年已经抬起拳头，遥遥对他挥去。就在他抬臂的时候，离他最近的少年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手掌，屈指一弹。出手的少年脉门被他的指风一拨，往旁边一晃，一道赤剌剌的拳风刮着店小二的左脸侧击而过，重重捣在地上，顿时在地上凿出一个深及半尺的大坑。店小二的一只左耳顺着拳风飞起，此刻已经在坑中化为烂泥。
“妈呀！”店小二撕肝裂胆地惨呼一声，连滚带爬朝着酒店的厨房逃去，转眼不见了踪迹。青旗酒馆的酒客也被那少年势如霹雳的劈空拳吓得三魂出窍，无不争相朝着酒店外逃去，在一阵你推我挤的混乱人潮涌过之后，冷冷清清的酒馆中，只剩下数桌酒客巍然不动。
“嘿，”出拳的少年咧嘴狞笑了一声，对阻止他的同伴说道，“环少，这样蝼蚁一般的小人，杀就杀了，何必拦我。”
“死人阻我酒兴。”被称为环少的少年冷冷看他一眼，一抬面前的酒碗，继续自己的豪饮。另一个长相粗豪的少年用力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摔，低声道：“酒没酒味，菜没菜味，吃了半天，不知在吃什么。”
出拳的少年同意地点点头：“不错，阿森，当初我们听那赤鬼口绽莲花，把那入魔之事说得多么迷人，结果试它一试，却成了这番模样。五味全失，生无所趣，整日就仿佛行尸走肉。”
“哼，想要练成绝世神功，必要付出惨重代价。如今我们神功已成，足以傲视天下，你们却又诸般不满，我看，不如让我将你们的魔功废去，重新作回原来一无是处的蠢才。”环少金瞳厉芒一闪，低声道。
阿森听到这话，吓得一缩头，低声道：“我知错了，环少莫怪。都是阿浩挑的头，不关我事。”
那叫阿浩的出拳少年也赶紧一咧嘴：“环少，我们只是随口说说。现在我一身魔功，横行天下，啸傲江湖，和以前那是大大不同了。”
“环少，赤鬼让我们重返中原，无非是想试一下我等身上的天魔大法，如今这酒馆里藏龙卧虎，不如让我岳航试上一试。”几个少年中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满脸严肃地低声说。
“你倒听话。”环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吃完饭再说。”
另外三人听到环少的号令，都闭上了嘴，低下头去，闷声不响地埋头大吃，饭桌上的美酒牛肉飞速地减少。
刚才这几个少年的谈话并没有用上传音入密，虽然语音低微，但是仍然在酒馆中正襟危坐的，都是来参加扬州英雄会的豪杰人物，人人精通听风辨形之术，他们的谈话内容无一漏网。若是普通江湖客，看到刚才阿浩堪比少林百步神拳的劈空拳，又听到他们挑衅的话语，早就应该落荒而逃。但是如今在座上的若非心高气傲，身怀绝技的高手，就是势力庞大，背景雄厚的豪杰，人人都不愿意还未进扬州就铩羽而回，一时间竟无人退缩。
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地埋头大吃大喝，偶尔有几滴汗珠从酒客额头渗出，却又被立刻抹去。森寒的杀气在店内缓慢而稳定地蔓延着，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升到了顶点，满桌芳香四溢的酒菜吃到嘴中也无暇分辨味道，只是喉头一突，生生咽下肚去。原来喧嚣热闹的酒馆此刻寂静如死，只能听到筷子划拉碗碟的叮当声，还有人们大口咀嚼食物时发出的吱吱声。虽然这群黑衣少年喝酒吃肉宛若风卷残云，十斤牛肉，数坛美酒瞬间一扫而空。但是呆在酒馆中的英雄豪杰们都感到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人人的肠胃都有些痉挛颤抖。
酒足饭饱的环少用袖子抹了抹嘴，抬起眼用他妖异绚烂的金瞳在酒馆大堂中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朝身边的阿浩点了点头。
那最喜欢惹是生非的阿浩早就等着环少的指令，此刻见到这鼓励的眼神，顿时长身而起，长臂一伸，宛若一条软鞭扫过桌面，摆在几位少年桌上的碗碟鼓动风雷，呼啸而来，宛若数枚重若百斤的流星锤，刮动凄厉的风声，迎头朝着人最多的一桌酒客扑去。
“都给我坐着！”那一桌酒客中一位华衣少年猛然大喝一声，长生而起，左掌一立，掌心瞬间化为狰狞的黑色，对准迎面扑来的数枚飞旋的碗碟一掌轰出。一股炙热的掌风瞬间鼓荡在整座酒馆大堂之中，人人都感到火烧火燎，眉发生烟。
阿浩打来的碗碟遇上这股掌风齐刷刷半空炸裂，化为满天灰蝴蝶般的碎片。
那阿浩显然没有料到在座的豪杰中居然有和他一样的劈空掌好手。他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兴奋之色，只见他左手成拳，右手成掌，左拳握空，对准了正前方，右掌在拳后轻轻一拍。一股凌厉的劈空掌劲破空而来，重重拍在仍然在空中翻滚的碗筷碎片之上。万千碎片被掌劲一推，顿时宛若万弩齐发，对准华衣少年的上半身疯狂扑来。
那少年左掌来不及收回，右掌已经横展而出，宛若一到铁门闩横在胸前，一股寒冷迫人的真气横空而出，遍布他的身前。那万千碎片撞在这道真气之上，纷纷粉碎消失。
“好一招日夜颠倒！少帮主！”在旁边坐着的一众劲装疾服的汉子纷纷喝彩。
那华衣少年脸色铁青，颤抖地放下左掌，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他的手臂上已经密密麻麻钉上了不少碗筷的碎片，鲜血迸现，受伤不轻。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伤我少帮主！”坐在华衣少年身侧的一位蓝衣老者轰然站起，单掌一立，握成刀状，对准阿浩一掌劈出。一股灰白色的混元气罡宛若一柄关刀，横空斩来。
那阿浩伤了华衣少年，气势更盛，凶性大发，只见他怪啸一声，双手一开，身子一挺，竟然对蓝衣老者这一记摧枯拉朽的混元气罡不理不睬。那蓝衣老者岂是善男信女，见到阿浩不挡自己的劈空掌力，顿时丹田一凝气，将掌力又加了三分，誓要将这个怪异的少年劈成两片。
“轰”地一声巨响，劈空罡气正面击中阿浩，他浑身上下的黑衣同时解体，化为满空黑蝶，四散飞开，露出他上半身精壮如铁的肌肤。只见他狞笑一声双拳一合，遥遥做了一个双手挽水的拳式。蓝衣老者倾尽全力的一掌仿佛劈到了铜墙，激荡的内力在体内乱撞，令他几欲吐血，如今见到阿浩双拳遥遥打来，勉力抬掌一分，却竟然慢了半拍。阿浩的劈空拳宛若迅雷急电，巧妙地穿过他双掌的防守，隔空打在他的双耳之上。
“噗”地一声轻响，这蓝衣老者的双耳同时喷出一彪鲜血，左耳的鲜血溅得华衣少年满脸都是，令他大惊失色，起身高叫：“龙坛主！”那蓝衣老者嘴张了张，却说不出半句话，只发得咕噜一声，双眼一翻，倒地毙命。
这一声“龙坛主”顿时道出了这位蓝衣老者的身份。年帮春坛坛主铁掌蛇心龙三爷，本为江南龙氏之后，祖上龙千鳞乃是鼎鼎大名的混元一清功名家，龙家祖传的劈空掌乃是江湖上享誉最隆的掌法之一，足以和少林著名的须陀山掌分庭抗礼。龙三爷的劈空掌青出于蓝，已经超过祖上全盛之时的功力，被重开天下第一录的郭重九誉为劈空掌第一。如今竟然被这位神秘少年阿浩以拳对掌，破了他的劈空掌，取了他的性命，这样的武功怎不让人心胆俱丧。
“喂，”阿浩抬手一指那华衣少年，不可一世地狞笑道，“该轮到你了！”
“哼！”那华衣少年振臂而起，双袖一掸，就要上前和那阿浩厮杀。
“杀鸡焉用宰牛刀，少帮主，让我来！”就在那华衣少年就要出手的时候，坐在他左侧的一个紫衣少年手臂一抬，变戏法一般擎出一杆闪烁赤焰的红枪。只见他双臂一轮，红枪在空中一转，做出一个海底捞月的架势，从他面前的酒桌之下穿出，枪梢一抬，整张酒桌被他高高抬起。接着他手中红枪闪电般一缩一展，枪杆从酒桌之底转到桌面之上，用力一按。酒桌刮动罡风，宛若一枚硕大的苍蝇拍，扑面甩来。
“阿浩，你已经杀了一个，这个让给我！”坐在阿浩对面的阿森大吼一声，纵身挡在他的面前，双手一抖，从背后拔出一双奇形开山斧，胸脯一挺，双臂一扬，一双开山斧已经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酒桌用力劈去。
“轰”地一声巨响，这张满是黄木疙瘩的酒桌被这两斧凌空劈开，如割腐乳，桌面断为三块，断面整齐如镜。紫衣少年身子高高窜起，凌空一缩，躲藏在一张断桌之后，红枪一凝，隐去了踪迹。
阿森厉喝一声，双斧一横，一斧自左而右，一斧自右而左双双横斩而来。“喀剌剌”两声爆响，左右的断桌被拦腰斩成四段，随着斧风东西飘散开来。而中间的桌面忽然一个加速，对准阿森的面门撞来。阿森身子一仰，左腿高抬，绷直如鞭，自上而下，轰然劈来，意图一招披挂单鞭，将桌面踢碎。
就在他的左腿就要触及桌面的时候，“噗”地一记凿木之声赫然传入众人耳际。一道红影突如其来地从桌面后穿出，宛若一条矫失如电的红龙，对准阿森腿上大动脉狠狠刺来。
“呵！”黑衣少年中的阿浩和阿航同时站起身，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紫衣少年能够使出如此构想精致的奇招。
那个阿森临危不乱，右腿一使劲，身子高高扬起，直窜半空。左腿从上劈之姿化为踩踏之势，依着原来的势头，狠狠一脚跺下，不但闪开了红枪的穿刺，还试图将这杆诡异的红枪踩在地上，取得优势，连消带打，应对之精，令在座的众豪杰无不暗吸冷气。
紫衣少年红枪一旋，挂在枪上半截桌面顿时化为木屑四散飞开，接着他一按枪身，红枪枪头一低一转，闪开阿森的脚踏，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子，收回到紫衣少年的背后，在枪头划过的地面上，闪烁出一圈紫红色的火苗。
“火龙点灯枪？！”仍然正襟危坐的环少此刻眉梢轻挑，沉声问道。
“哼！不错！”那紫衣少年手藏背后，暗运神功，那杆隐于背后的八尺红枪仿佛风车一般呼呼转动，枪尖上紫芒隐隐，火焰蒸腾，如化火轮。
“阿森把他让给我！”“不，给我！”阿森身旁的阿浩和阿航仿佛闻到血腥的恶狼，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紫衣少年，不由自主地争抢着出手的权利。
“都给我后边呆着。”斗发了性子的阿森哪里肯让，双斧一展，将阿浩和阿航往后一推，狂啸一声，身子一个盘旋，手中双斧披挂罡风，乌云般扑向紫衣少年。
那紫衣少年握枪的右手一扬，舞成旋风的红枪一招“火龙横盘”，整条枪身成十万横磨之势，横扫向阿森的腰眼，身子随之一个飞旋，闪开阿森横扫而来的双斧。阿森双斧走空却不慌张，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斧，轻轻一磕拦腰扫来的红枪。只听到“当”地一声大响。红枪铁斧第一次对撞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铁之音。
紫衣少年似乎吃不住阿森斧上传来的刚猛力道，惊呼一声，双手虎口血光迸现。只见他双腿一挫，身子从左旋化为右旋，双腿一盘化为巧云，身子一俯，红枪一挑，突然化为两条真假难辨的红影，自下而上，一条红影刺向阿森的腰腹，一条红影径直飘向阿森的面门，这正是昔年年帮帮魁公羊举威震中原群雄的“双龙点灯”。这一招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两条红影，一条是红枪的真身，一条乃是从枪尖上逼出来的罡气，无论是红枪还是罡气，都有攫命追魂之力，都是杀招。当年天书会上即使如魔教二郎这样武功绝顶的宗师人物也曾经在这一招上栽过跟头。难得的是紫衣少年催动枪罡的手法娴熟至斯，无须顿挫酝酿，转念之间枪罡已发，这份功力即使老一辈的英杰之中也属少见。
面对这凌厉无双红龙神枪，阿森丝毫不惧，神定气闲，只见他双手一晃，双斧一翻，斧背朝内，往自己的胸腹一横，接着胸脯一挺，鼓嘴一吹。
“当啷”一声大响，紫衣少年的红枪被阿森飞燕双斧斧后那特制的握环左右锁住，而他攻到面门的那股凌厉的罡气，竟然被阿森努嘴一吹，吹得烟消云散。
“哈哈，火龙神枪，不过如此！”阿森仰天大笑，得意非常。他双斧再次一翻，紫衣少年双手虎口爆裂，手中红枪脱掌而出。阿森右手一甩斧，将红枪远远抛开，接着左手一扬，飞燕巨斧对准紫衣少年的顶门劈来，竟要将他劈开两半。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长啸突然从酒馆的一处角落传来。一位白衣少年踢翻面前的酒桌，身子窜入高空，双手一抬，一杆亚赛霜雪的银枪从腋下穿出，对准兀自在空中打滚的红枪一枪挑去。那红枪仿佛被这神来之笔的一挑而赋予了生命，只见它在空中倒打了一个盘旋，犹如一条穿云而出的红龙呼啸着飞回到紫衣少年面前，叮地一声牢牢斜钉于地，枪杆打横处，正好挡住了阿森劈来的左斧。
阿森的杀招落空，怒不可遏，对着那白衣少年怒吼一声，双斧一扬，就要朝他扑去。
“阿森，这个是我的！”一直等待出手机会的阿航，此刻猛地腾空而起，左脚一踩阿森的肩膀，将他往后一踹，而自己则仿佛一只箭一般射向那手舞银枪的白衣少年。
而那白衣少年面对阿航势如破竹的攻势毫不退缩，只见他一拧身，双手一搓枪杆，单手握住枪身，向前一送，他手中的银枪急速旋转，发出嗡嗡作响的风雷之音，枪头上月白色的银缨随着银枪的飞旋，往四外散开，转成一枚硕大的冰盘。
“天转七煞枪！”白衣少年银枪一出手，整个酒馆的人都认出了这威震江湖的神枪。
正面迎上天转七煞枪的起手式，强猛如阿航亦不得不收住杀招，双斧交叉，一招举火燎天式用力挡开当头刺来的旋枪。枪斧相碰，爆出一天的火星，横溢的杀气激荡在整个大堂之中，令观者忍不住血脉沸腾。
“呵！”阿航宛若面罩铁幕，双手一抖，一双飞燕巨斧在他手中打了个转，斧柄一缩，不知去向，他的双手则牢牢抓住斧背上那个特殊握环。飞燕斧一瞬间变成了双月环。
天转七煞枪一向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著名，白衣少年深谙枪法，枪势一经展开就绝不后退，虽然阿航的武器奇特，却动摇不了他的信心，只见他信手一抖，银枪闪出七条枪影，枪打盘旋，继续抢攻，一时之间，罡气纵横，满室生风，撩动得人衣袖翻飞，心摇神驰。
阿航舞动双斧，连挡数招，气势受挫，被白衣少年逼得连退数步。那少年在气机感应之下，士气更强，银枪一凝，直逼中路，竟要一招定胜负。
谁知他的这一招猛攻早已落入阿航的算中，只见他先一步闪开枪招的锐势，左手斧脱手一转，突如其来地套在银枪之上，随着银枪飞速的旋转，这飞燕环斧打着诡异的螺旋，顺着枪杆闪电般斩向白衣少年握枪的双手。这一招妙到巅峰的奇招令人大开眼界，也令人不禁为白衣少年担足心事。
那白衣少年临危不乱，断喝一声，双手一松枪杆，抬膝一顶枪身，本来横彪而出的银枪如今成了头下柄上之势，沿着枪身旋射而来的飞燕斧顺着枪杆高飞而起，撞破了酒馆的房顶，钻入了馆外的青云之中。那少年趁着银枪钉入地上的瞬间，双手一探，抓住枪身，身子风车般一旋，双腿狠狠扫向阿航的勃颈。阿航咬牙一绷后颈，硬受了这一脚，身子一个顺势侧旋，右手仅剩的飞燕斧借着白衣少年的腿劲，用力一拍银枪的枪身。白衣少年只感到一股势不可挡的大力从枪杆上传来，自己的腿劲加上阿航的斧劲统统反到双手虎口之上，令他掌心一热，虎口爆裂，忍不住惨呼一声，本来立在地上的银枪被这一斧硬生生打得脱出他双手的掌握，横飞而出，而他的人则自空中摔倒地上。阿航一斧得手，身子一个侧旋，右腿一使劲，高高窜入空中，在空中转了一圈，左手一探，接住半空中落下的左斧，对准白衣少年的眉心劈去。
“去！”就在白衣少年眼看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一声断喝突然响起，仍然坐在堂中的一位酒客突然耸身而起，左腿一弓，右腿一绷，身子宛若装了弹簧一般轻轻一拧，左拳护住腰腹，右拳犹如一枚链子锤般甩向空中，对准高高跃起的阿航一拳打来。这一招拳式浑然天成，炉火纯青，仅从成招的姿势上看去，就有一种出乎自然的动感之美。当这位酒客一招打出，身上的气劲突然充溢全场，真气鼓荡之处，周围的酒桌碗碟都摧枯拉朽般碎成满天碎片。
半空中的阿航无处着力，隔空生受了这一拳，身子仿佛风筝一般横飞过整个酒馆大堂，狠狠撞在东墙之上。砖石碓成的东墙禁不住这一记撞击，轰然破碎，阿航的身子一晃，跌出了酒馆之外，生死不知。
一直在观战的环少此刻缓缓站起身，一双妖瞳凝望了出拳的酒客一眼，冷冷一笑。
“该死的酒肉和尚，竟然敢偷袭我兄弟，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四个黑衣少年中杀气最重的阿浩厉声道。
“阿浩，你错了。这个人应该是河南郑家，我朝初年七公子之一僧公子郑担山的传人。”环少冷冷说道。
“啊哈，这么说他不是和尚，只不过是个秃驴。”阿浩尖锐地笑道。原来这个出拳的酒客一身灰衣，颜色近似少林僧人的僧袍，而头上更是寸草不生，光可鉴人，难怪会让人误会他是个和尚。
“刚才那一招应该是少林百步神拳……”阿森沉声道，“都说少林百步神拳只不过是少林武僧耳口相传的神话，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武功。”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阿航已经从墙洞中窜了回来，双眼金光闪烁，显然恼怒至极，而他的身上除了衣衫上破出了一个拳洞，竟然毫发无伤，神情之间也无半丝因为内伤而引起的萎靡不振。生受了少林百步神拳的全力一击而不损一毫，这样的神功比刚才酒客那记神拳更让人胆寒。
“哼！”看到巍然屹立的秃头酒客，阿航闷哼一声，就要挥斧上前将他斩死，却被环少一把按住。
“我们已经在这群人身上耽误了太多时间。”环少的嘴角一翘，露出一丝冷酷的狞笑，“各位，我等兄弟还要去赴扬州英雄会，一起上吧，尽早料理你们，我们也好赶路。”言罢，他双手一展，背后的飞燕双斧犹如一只青色的巨鸟，翅膀一展，落在他的手上，一股凌厉威猛的杀机宛如有形的实物，从他的身上瞬间袭遍全场。
酒馆大堂之中，紫衣少年，白衣少年各自找回自己的兵刃，与华衣少年，秃头酒客并肩站立，一起抵受迎面而来的杀气。华衣少年手下的劲装汉子此刻排成整齐的队形，牢牢守在他的身前。即使这样，从环少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仍然重逾千钧，压得在场众人眼花心跳，血脉暴涨，气息急促，太阳穴胀痛。那些功力较弱的劲装汉子很多人已经抵受不住，耳鼻出血，眼看就要倒地不支。
看到面前众人摇摇欲坠的模样，环少的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满足之意，仿佛一个饥渴的行者忽然得到一顿丰盛的大餐。他双手一抖，左右手的飞燕斧各自在他的大拇指上转了一个圈子，接着他一抬脚，踏前一步。
“噗”“噗”两声轻响，两个内功最弱的劲装汉子受不住渐渐逼近的森寒杀机，五内俱焚，狂喷出一口鲜血，萎顿于地，七窍流血而死，其他仍然未死的酒客此时也是目光凄厉，势穷力窘，自份大限将至。
就在这时，一阵扑棱棱的破风之声突然从酒馆正门处传来。本来呼开呼合的两扇大门同时挣脱了门轴的束缚，横空飞起，接着在半空中突然解体，碎成满天凌乱的木屑碎片，朝两旁散射而来。无论是以环少为首的黑衣少年们还是酒馆内的其他酒客都没想到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眼见着漫空溅射而来的木屑，不得不各自朝后退了数步。
当两拨人潮水般退下之时，两溜青光犹如从天而降，经久不息的两道青蓝色厉电，在客栈内闪烁不息。青芒四射之余，密如爆豆的啄地声随之响起，仿佛一蓬急雨飘入了酒馆。
当漫空的大门碎片终于都落到了地上，满室的青芒雨音也瞬间烟消云散。众人抬眼一看，只见众酒客和环少一行人之间出现了两排整整齐齐的黑线，将两拨人马赫然分开。众人细看之下，发现这两条黑线乃是由两溜涂满毒药的铁蒺藜形成的。
酒馆的地板乃是用青石板铺成，这批凭空出现的暗器在打烂红木门板的同时，还能在地上钉成如此整齐的形状，出手之人的手劲和准星都已到了惊世骇俗之境。
“打什么打？英雄会还没开始呢！不知道扬州是我罩着吗？”一个气焰嚣张的声音从酒馆外传来。
众人纷纷朝门外看去，只见一身青色秀士服的唐斗，歪戴着秀士帽，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馆。
“大少，幸会！”见到英雄大会的主持亲自现身，大堂内的酒客即使如何自命不凡也不得不以礼相见。
唐斗朝他们摆了摆手，转头瞥了傲然而立的环少一眼。
“唐斗就是你？”环少的眼中寒光一闪，森然问道。
“你谁啊？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唐斗瞪圆了眼睛，劈头盖脸地说道。
环少脸上肌肉一颤，忍不住就要发作，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的左耳之上。他心头一颤，扭头放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白色武士服的剑客正将一锭银子塞到门外垂头丧气的酒馆老板手中，并好言安慰。刚才望向环少左耳的人正是他。
“我们走！”环少心中凛然，不愿再和唐斗纠缠，手一挥，带着三个兄弟头也不回地冲出酒馆。
“哼，走得倒快……”唐斗满不在乎地看着这几个黑衣少年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用扇子懒洋洋挠着后脑勺，喃喃说道，“这么害羞？”
看到唐斗一出场就震慑得环少一行人不敢惹事，唐门大少的实力顿时让酒馆内一众豪杰尽皆凛然。众人鱼贯走到唐斗面前，纷纷拱手作礼：“多谢大少解围，大恩容当后报。”
“客气。”唐斗并不知道酒馆之内环少兄弟如何威风不可一世，只不过适逢其会，从当地唐门子弟口中得知自己最喜欢的青旗酒馆有了麻烦，方才拍马赶来，此可见到这些江湖好汉对自己另眼相看，不禁感到奇怪。
这时，替这群江湖豪杰赔偿了酒馆损失的风洛阳缓步来到唐斗身旁，朝环少等人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沉声道：“这一次倒是险得很。”
“有什么险的，有我唐门大少在，谁敢乱来。”唐斗转头自鸣得意地笑道。
“刚才那四个黑衣少年人人都是金瞳火眼，应该是孟断魂那一路的魔化高手，天魔解体大法已经超越了第二重，进入了深度魔化的境界，连用来刺穴的骨针都少了四枚，只有在双耳听宫穴上各有一枚。”风洛阳沉声道，“看来除了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和足少阳胆经这三经会穴，天魔大法已经可以在其他经脉运转自如。”
“这……”听到风洛阳的话，唐斗顿时发了一身虚汗，颤抖地小声说，“这么说，刚才那四人的实力足以超过四个魔剑公子？”
风洛阳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我不是说很险吗？”
夜色弥漫在江南镇恶堂造型古朴的亭台楼阁之中，清冷的月光洒在曲折迂回的花砖石道上，沿道错落有致的花丛树影在光洁的雪白光华下投射着忽浓忽淡的阴影，秋虫有气无力的鸣叫声在阴郁的月色中显得格外凄凉。祖菁推开怀仁轩临近花园的窗户，仰头望向空中孤零零的明月，轻柔地叹了一口气。
怀仁轩内，鱼韶，唐斗和风洛阳环坐在书桌前，埋头于桌面上一张张江湖人画像之中正在紧张地交谈着。
“这张脸，对，就是他，穿白衣，我记得很清楚。”唐斗指着一张少年人的画像，一拍桌子，点头道。
“长安萧氏新出道的高手，才十九岁，名叫萧西延，外号驰电银枪，萧门之后，各个都是人才。此人性情憨厚，但因为是名门子弟，所以有些恃才傲物，等闲的女子本放不到他眼里，想不到为了一见菁儿，他竟然也来了。”鱼韶朝祖菁望了一眼，笑道。
听到鱼韶的话，祖菁连忙收回走神的目光，微微展颜一笑：“也许，他来是为了那万两的黄金。”她的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菁儿和你们呆得时间一长，说话也越来越阴损了。”风洛阳朝唐斗和鱼韶指了指，摇头笑道。
“这叫情趣，你懂什么？”鱼韶白了他一眼，将手中萧西延的画像放到书桌上厚厚一叠画像之上，“这样，长安萧西延，宣殿章的义子卓解，荆州公羊世家的公子公羊子恒，河南郑家大公子铜佛郑怀远，再加上已经逝世了的龙三爷，仅仅一个青旗酒馆一天之内就聚集了五位当世顶尖高手。这还是不算那四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岳家兄弟。明日这个英雄大会仅凭我乘风会和唐门，不知能否维持得了会场的秩序。”
“阿韶莫慌，有我唐斗在……”唐斗一拍胸脯，大义凛然地说。
鱼韶连忙一抬手，挡住了他的话头：“阿斗，现在不是吹牛的时候，你就说你一个人怎么挡四个魔剑公子吧？”
“这……”唐斗顿时语结，挠着头默不作声。
“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联络与会的同道，令他们可以和我们联手对敌。”风洛阳沉声道。
“敌人是谁呢？离台人马如今踪影全无，岳家兄弟是敌是友亦不分明，现在我明敌暗，形势之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鱼韶双手一摊，沉声道。
听着鱼，唐，风三人反复研究英雄大会的险峻形势，祖菁不禁感到一阵神困气乏，从心底感到一阵疲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儿，站起身道：“阿斗，小师叔，阿韶姐，我有些倦了，想要回房休息。”
“哦，这些江湖琐事确实令人厌烦，小祖好好休息，明天英雄会前，我带你去扬州茶庄去品品蜀岗飞茶。”唐斗转头道。
“菁儿，别忘了临睡前背诵一下十分不舍剑剑诀，你刚刚入门，稍一荒废就前功尽弃了。”风洛阳扬声道。
“知道啦。”祖菁朝他皱皱鼻子，嘟着嘴转头出门而去。
“你把十分不舍剑诀教给她了？”看她走出了门，鱼韶微微眯上眼睛，对风洛阳道。
“嗯。她吵着要学，还要和我做什么风家的平辈弟子。天山剑理和风家剑法大不一样，修习格外艰难，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女孩子，嘿，搞不懂……”风洛阳伸手在太阳穴上画了个圈，意示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哦。”鱼韶大有深意地撇了撇嘴，满是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说实在的，什么事儿你能搞得懂。”
祖菁走出怀仁轩的大门，回头望去，只见鱼韶，风洛阳和唐斗仍然聚在桌前紧张地议论明日英雄会的部署。她轻轻叹了口气，信步走到疏影横斜的昔日仁义堂桂花园中，抬手折下一条细枝，对着月光，使了数招十分不舍剑的剑式，想象着风洛阳挥剑起舞的样子，一股柔情自心底油然升起。
“秋波婉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可惜我晚生了十三年，赶不上那一年鄱阳湖的春雨，见不到小师叔那一刻青葱年少的风采。”望着穿过花影照下来的月光，祖菁任凭自己的思绪恣意飞翔，“如果可能，真希望用我十三年的阳寿换那一刻的时光。”
一股早秋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袭遍她的全身，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心中微微一凛，猛然回头一望，却发现一个穿着淡粉色丫鬟服，梳着两枚朝天髻的女孩子，正用一双森寒的双眼注视着她，一股熟悉的冰冷杀气迎面扑来。
“是你！”祖菁在气机感应之下，顿时认出了来者。她就是鱼韶和唐斗遍派风媒弟子几乎将大唐十三道掘地三尺都未找到的定昏剑客小染，那个曾经独闯长安，力杀皇子的女杀星。
小染忽然裂开嘴，露出一口雪白亮丽的牙齿，对祖菁森然一笑，右脚轻轻一踏地，身子闪电般窜入半空，倒翻一个筋斗，宛若一支穿云雨燕，横空而逝。
“哪里走，站住！”祖菁仓啷一声拔出腰畔的青虹剑，抬起一脚，用力踹在身旁一棵桂花树树干之上，身子轻灵地弹入空中，一个旋身，化为一条白色的匹练，追着小染飞燕般飘逝的身影，飘出镇恶堂的外墙。
小染的身影疾驰在扬州城层层叠叠的街道之上，时不时纵身一跃，跳上道旁民居的房顶之上，再一个纵身，斜窜入一条隐秘无人的小巷。她那风流激电的背影在忽明忽暗的月光照耀之下扭曲不定，仿佛她的身体受不了她迅捷无比的速度，无法在不停变换的时空中保持原有的形状。
祖菁控制着自己呼吸的节奏，将天山派踏浪而来的心法运转到巅峰，绷紧浑身的肌肉，紧紧跟随小染脚步，在扬州城大街小巷之中高飞低走。二更左右的光景，扬州这座天下有数的名城刚刚才开始它的风流繁华，大运河畔千百座楼台灯火通明，大运河上千百点渔火远近掩映，万千点橘黄色的闪光在祖菁眼中飞快地闪过，长长的曳光在她的视野中凝滞不退，前仆后继，形成了一条奔流不绝的光河。整个世界在这条光河之中颠倒流转，扭曲变形，化为一片迷彩。
从天山出道以来，祖菁已经有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忘形的飞奔。扑面的夜风，飘忽的夜景，神秘的敌人，未知的前程，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无法诉说的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莫名的兴奋而激荡沸腾。
“呵——哈哈！”前方的小染在越过一处高高的墙头之时，吐气开声，忽然突兀地笑了一声。
祖菁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从心底理解小染为何要笑，连自己也忍不住长声一笑。她双腿一用力，身子在空中连续三个前空翻，如化电矢，两息之间已经从小染头顶翻滚而过，青虹剑一横挡在身前。
小染一转手腕，从肘尖亮出青蓝色的鱼肠短剑，朝祖菁点了点头，细声道：“你的轻功很好，我很佩服。”
“呼，你……”祖菁喘了一口气，朝她一点头，“……也不错。”
“能这样的施展轻功，在夜色里狂奔一场，就算立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小染淡然道。
“正是。”祖菁由衷地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激昂感动。
小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祖菁，撇了撇嘴，诡异地一笑：“不如你来猜猜我为什么要引你来这儿。”
祖菁偏了偏头，仔细想了想：“镇恶堂内高手众多，你出手没有十分的把握，所以把我引入这人烟稀少之处，可以便宜行事。”
“哼。”小染哼了一声，想要说话却被祖菁打断。
“对了……还有，你们当初的目标是要刺杀阿斗……我是说唐门大少。我是大少的好朋友，也许你们想要在这里把我擒住，然后以我为饵，袭杀大少。”祖菁伸出一只手指，在自己白净的脸颊上刮了刮，继续努力地猜测着，“哈，我猜除了你，还有别的离台神剑在这里埋伏。”
“全中。”小染心悦诚服地对祖菁鼓了鼓掌，随即问道，“既然你猜到我们的计划，为什么还要追来？”
祖菁双手一摊，苦笑道：“我是刚刚才猜到的。”
此话一出，两声粗细迥异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当日在游仙楼袭杀唐斗的萧娘和神秘道士各自从一处墙角缓步走了出来。
“我当姑娘早有后招，原来不过是个事后诸葛亮。”道士阴冷地笑道。
“既然已经落入彀中，不如就请姑娘束手就擒，免得我等的麻烦。”萧娘冷然道。
祖菁一立手中青虹剑，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我挡得你们数招，自有小师叔来救我。”
由于对于岳环兄弟背景资料少得可怜，风洛阳和唐斗，鱼韶讨论了良久也无法定出可行的对策，只能决定在英雄会当天静观其变。离开怀仁轩，风洛阳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依照惯例来到祖菁房间的门外，看一眼她是否因为看剑谱太久，忘记了上床休息。当他来到祖菁所住的听雨轩，却发现轩中的大门是敞开的，屋内灯影全无，月光从敞开的门窗照进来，风洛阳可以依稀看到祖菁的床上被褥仍然叠放整齐，没有人睡在上面。
“菁儿！”风洛阳喊了一声，推门进屋，仔细看了看，确定祖菁不在这里，立刻一个纵身从窗口窜出来，一个箭步冲向祖菁最喜欢的桂花园中。
桂花园内芳香四溢，浓郁的花香遮掩了祖菁遗留下来的淡淡脂粉香气，风洛阳在园中旋风般转了数圈，终于在一棵桂花树干之上看到了祖菁踹在其上的一个浅脚印。风洛阳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悠然而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运转踏浪而来的天山轻功，抬脚踢在祖菁脚印所在处，身子轻飘飘飞出去，直飞过方圆数丈的一丛桂花树林，落到桂花园的一处矮墙之上，赫然发现了祖菁的又一个脚印。
风洛阳默默算了算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浑身一震：“菁儿在一瞬间已经将踏浪而来的轻功运转到了巅峰，一定是去追一个强敌。如今和我们作对的……糟了！”他脑子转了几圈，已经大致明白了几分情况，心中大急，也来不及通知唐斗和鱼韶，脚下一运劲儿，顺着祖菁脚印的方向，发了疯一般追去。

第三章 祖菁初悟不舍剑
祖菁倒挽青虹剑，撞开从背后攻来的萧娘的短剑，素腕一振，长剑与迎面而来的道士长剑连续数次撞击，终于成功荡开他酷烈森寒的攻势，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身横剑一撩，克开了小染乘虚而入的一次短剑突袭。数招一过，她的头上已经大汗淋漓。离台神剑的快剑功力她只听风洛阳和唐斗大略谈过，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正面接触到离台三剑的快剑，她终于深切地体会到当日风洛阳在游仙楼上的艰辛。凌厉迫人的剑式，森寒绝顶的杀气，一往无前的锐势再加上他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都让祖菁应付艰难。最要命的是这三个人都是在风口浪尖上搏杀多年的高手，出剑阴狠果决，决不拖泥带水，生死相搏对他们来说就仿佛呼吸般自如。而祖菁下山之后因为在风洛阳，唐斗和鱼韶精心保护之下，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江湖争斗，如今一上来就对上三位离台神剑，顿时捉襟见肘，进退失据，不过数招就陷入了苦战。
小染和萧娘又如两个幽灵在突袭失利之下忽然疾退，身形一转就消失了踪迹，仿佛融化在了夜空之中，祖菁转动双眸想要寻找二人的踪迹，却被迎面攻来的长剑晃得两眼生花。她连忙屏息静气，气沉丹田，身子一旋，长剑横转，剑刃如化天山雪岭，横在身前，连挡道士三记杀招，剑式意犹未尽，光华所照之处，身前五尺之地尽皆被剑光淹没。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小染和萧娘进攻的去路全被剑华封住。
“好一招冰封西岭星尘绝，”道士的剑式受阻，脚下连退数步，长剑长鞭一般在身侧一甩，稍一酝酿，健腕一抖，又是十八招快剑迎面攻来，“不过你想用夜落星河剑这样的快剑防守，恐怕未能尽如人意。”
“再挡数招，小师叔一定会来。”祖菁咬紧牙关，暗暗为自己鼓了鼓劲儿，长剑一挺，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平花，一招“一线星破楚天界”迎着道士的快剑对攻而来。
“上！”道士再次被祖菁的凌厉攻势逼迫得横剑防守，但是脸上却露出一丝得色，大声吼道。
小染和萧娘就在等待祖菁出剑攻击的时机，见她毅然出手攻击，顿时仿佛两只雌豹分从两侧杀来，一双短剑青光连闪，对准祖菁的肋下要穴点杀而来，强猛的杀气一瞬间席卷了祖菁全身，冰冷彻骨，仿佛将她浑身血脉都冻结住了。祖菁感到全身的生机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只能无力地望着两柄青紫色短剑狠狠刺向自己的躯体，宛若一只无助的蝴蝶落入了蜘蛛网，只能等待被吃掉的厄运。
“要结束了！？如果我死了，小师叔会怎样？”生死关头祖菁脑海中突然窜出这个古怪的念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个问题，但是风洛阳的名字在她心中一闪，却令她全身冻结的血液为之一暖。她恍如梦游一般长剑一卷，仿佛一条光蛇在道士长剑剑刃之上一旋，以一股轻灵的柔劲将他的剑锋往自己的左肋一拨，接着她的身子宛若在划桨一般往右一倾，青虹剑灵巧地往右一撩。道士的长剑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奇妙旋劲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随剑一荡，身不由己地挡开萧娘杀向祖菁左肋的短剑。而小染的短剑也被祖菁下撩的青虹剑挡在外门。
这一式行云流水般的旋转剑令离台三剑大惊失色，同时连退两步。
“十分不舍剑！”道士，萧娘和小染同时惊道。
祖菁直到此刻才恍然发现，刚才自己信手使出的，居然是十分不舍剑紧随中段八式剑法之后的一式禁招“秋波婉转欲倾城”，这招剑法在风洛阳书写的剑谱里被列为不可轻用的招式之一，因为施展它需要使用风家祖传的内功心法，用“小无相功”施展真气无法运转通畅。而如果用了风家心法，则会有经脉尽断的厄运。
祖菁只感到一阵剧痛席卷了全身经脉，丹田中的真气仿佛脱缰的野马，在自己的奇经八脉之中疯狂驰骋。她身不由己地一立青虹剑，仰天长啸一声，手中长剑一瞬间展开了一朵光芒闪耀的淡青剑花，宛若一朵由极光月华，朝霞夕照层叠浇铸而成的牡丹花，在夜空中伸展枝冠，迎风绽放，透射出姹紫嫣红的色彩。纵横交错的剑华威猛霸道地吞噬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形成了一道光之牢狱，将道士，小染和萧娘团团笼罩。虚招实招交错变换，青虹剑的真身和假影难辨真伪，离台三剑气沮神丧，三剑齐举，疯狂地在身子周围舞成三团银芒，希冀依靠同心协力的联防来抗住这一式惊天动地的攻击。
祖菁感到冥冥中一个饥渴已久的剑魂忽然涌入了自己体内，驱动着自己的躯体强行使出了这一招至美之极的剑法。但是当她千辛万苦终于将这一招剑式完整使出来的时候，她的躯体已经无法承受催动这招剑法所消耗的真气，她的手一松，矫矢飞动的青虹剑长啸着窜入天空，将满眼剑华直射入空中，仿佛在夜空中开放了一朵光焰撩人的烟花，将方圆数百丈的夜幕一瞬间点燃。
正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内疯狂寻找祖菁踪迹的风洛阳感到心中一阵悸动，仿佛一个至亲好友就在此刻将要离开人间。他浑身一颤，在大运河畔一处酒楼楼顶停住脚步，身不由主地朝夜空望去。一朵灿烂的光花在他的视野中悚然而起，在空中爆出一道光华耀眼的闪光，随即消失了踪迹。
“回眸羞见水中花！不好，菁儿用了禁招。”风洛阳心头一沉，大喝一声，身子从酒楼上一个纵身，经天而起，脚踏河上乌篷船的篷顶，横渡大运河，朝着光花生起的地方电射而去。
不过两息功夫，风洛阳已经赶到祖菁所在之处，目光所及，赫然看到祖菁浑身白衣的身影正无力地朝地上倒去。
“菁儿！”风洛阳扯开嗓子，放声大吼，身子一缩，宛若一道白羽飞箭闪电般冲到祖菁身边，左臂往空中一捞，一把捞住祖菁软绵绵垂下来的身躯，右臂一掸袖，灰色的袍袖仿佛一道乌云般击打在半空落下的青虹剑剑柄上。那青虹剑厉啸一声，对准离台三剑中守势最不稳固的小染胸前射去。风洛阳此刻动了真怒，云袖功中运上了天山夸父追日剑的心法，再混合了青虹剑上余势未尽的十分不舍剑剑劲，这一剑力道之雄，已成摧枯拉朽之势。
小染的双眼早被漫空剑芒闪花，浸满了被刺激出来的泪水，如今青虹剑来袭，却无从反应，更无力隔挡，剑气及体时，她只能闭目待死。
“小染小心！”她身旁的萧娘大吼一声，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横剑一拦，想要克飞飞来的青虹剑，但是她的手刚抬起，身子已经被青虹剑刺了个对穿。一剑成功的风洛阳袍袖一卷，长袖一卷青虹剑的剑柄，将这把切金断玉的天山神剑倒卷回来，回袖抛入祖菁空空如也的剑鞘之中。
“萧娘！”小染惨呼一声，扑向萧娘倒下的身躯，一把将她抱住。
“小染，走！”一旁的道士招呼一声，身子疾退，一个旋身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而那小染却死死抱住萧娘，呆在原地，不肯松手。
风洛阳将祖菁抱在怀中，右手从腰间一抹，抽出新造的青锋剑，一剑抵在小染的咽喉之上。
“小师叔……”祖菁软绵绵地躺倒在风洛阳强壮的臂弯之中，只感到浑身洋溢着一股暖意，说不出的舒泰安康，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摇篮之中，一动也不想动弹，只是冲着他傻傻地笑着。
风洛阳救下祖菁，胸中杀意顿消，看到小染忠心耿耿守在利剑穿胸的萧娘身边，感于她的孝义，开口道：“小姑娘，你走吧，好好将她安葬。”
自份必死的小染没想到风洛阳竟然会放过她，怀中抱着垂垂待死的萧娘，不禁愣住了。
“小染妹妹，既然小师叔放过了你，你就走吧，希望你早日离开离台，不要再做杀手了。”祖菁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朵浅浅的微笑。
小染面对风洛阳倒头跪下，用力磕了一个响头，艰难地抱起萧娘，一扭身，疾驰而去。
见到小染走远，风洛阳连忙将祖菁放到地上，竖起她的上身，双手按住她肩井穴，将一股精纯的小无相功内力输入到祖菁的体内。
祖菁体内横彪乱窜的真气已经扩散到全身十二正经，如果让躁动的真气在周身经络全面展开，便是大罗金仙叶也救不了她。幸好风洛阳的小无相功在最后时刻成功介入，将暴走的真气归成一束，渐渐汇成一条气息之流，沿着祖菁的任脉往上行进，闯膻中，归玉堂，转紫宫，破华盖，穿璇玑，过天突，走廉泉，最后从承浆穴穿凿而出。
祖菁一仰头，张开嘴，一股浑厚汹涌的真气从素口之中脱缰而出，化成一声凤鸣于九天之外的清啸。
“呼！”听到祖菁这一声凤鸣般的清啼，风洛阳长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伸长了脖子转到她的面前，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祖菁仍然在偏着头享用着风洛阳温暖如春的六阳真气，此刻听到风洛阳的问话，俏脸一红，连忙挺身坐直，用力点头道：“很好很好，小师叔，现在我一身轻松，没有大碍了。”
“好了是吧？”风洛阳松开祖菁的肩膀，从地上爬起身，抬手对准她的后脑壳狠狠一掌撸了下去，打得祖菁头猛地往下一低。
“哎哟，疼啊，小师叔。”祖菁抱住头，委屈地叫道。
“疼吧？这是让你记住今天的教训。第一你不该自己一个人去追离台刺客，第二你不该一上来就用连心法还没记清楚的风家剑法。多危险啊，我要是出现得晚片刻，你现在已经是一滩血水了。”风洛阳瞪圆了眼睛，大声说。
“那你是让我记住以后一个人不要去追敌人，还是记住不要乱使十分不舍剑？”祖菁捂着脑袋，抬起头俏皮地看着风洛阳，不甘示弱地问道。
“呃。”风洛阳被她问得一愣，用手挠了挠头，迟疑了半晌，小心地问道，“还要选？两个都记住不行吗？”
“当然不行啦！刚才被你一打，半边脑袋坏掉了。”祖菁撒娇道。
“真是人小鬼大。”风洛阳这才知道被她整蛊，走到她面前盘膝坐下，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祖菁，忽然呵呵一笑。
“笑什么？小师叔，好像我脸上长出朵花来似的。”祖菁嘟着嘴说。
“你知道吗？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使出回眸羞见水中花，却仍然活得好端端的剑客。”风洛阳笑道。
“真的？”祖菁睁大了眼睛，吸了一口冷气。
“自十分不舍剑传世，几乎所有忍不住使出这一招的剑客都已遭横死。我自从修习小无相功以来，也从来没有成功施展过一次，每一次都是因为剑意和催发的心法机理不合而半途而废。秋波流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对所有人来说都只是两招传说中的剑法。没想到，你竟然能够一口气将它们使出来。”风洛阳说到这里，双眼已经精光四射。
“我很厉害吧？”祖菁一扬下巴，骄傲地说。
风洛阳激烈地喘了口气，双掌合十，顶住自己的下巴，闭上眼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抿了抿嘴唇，终于睁眼将掌尖朝祖菁一指，紧张地问道：“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祖菁用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仔细想了想，说道：“有些心痛，有些难受，有些恶心，总觉心灵上有了抹不去的污点，但是又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很矛盾。”
“啊？”风洛阳完全没想到祖菁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他大失所望之下一屁股坐倒在地，“怎么会这样？”
“当然啦。小师叔，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难道很得意，很开心吗？”祖菁睁大了眼睛，震惊地问道。
“啊？！嗨！”风洛阳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那一剑是我打出去的，根本不算是你杀人，最多也只能算我们合力而为，你又何必揽到自己身上。”
“但是，青虹剑是我的配剑，杀人的责任我也有份。”祖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行走江湖第一次见血杀人，我的第一次。”
“哦。”风洛阳仓促地胡乱点点头，以示理解，接着说道，“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使出禁招之时，感觉是怎样的？”
祖菁听到他的问话，顿时气鼓鼓地站起来：“噢，小师叔，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剑痴，一点也不关心我第一次杀人的心情，只想知道关于剑法的事情。”
“不是，菁儿，我当然关心。”风洛阳连忙凑到祖菁身边陪笑道，“但是你想一下。这两招剑法自创立以来，施展过它们的剑客无一存活，很多运剑的要诀仍然停留在想当然的阶段，还没有得到完善和改进，而这招剑法使出之时，施剑人自身的状态如何，处于这两招剑法本源处的剑客此时此刻是何种心情，何种体验，他们的精神灵力，气场内息到达了何种境界，从来没有人知道。这，这就好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樱花园，虽然芳香华美，但是却无人能进。人们在园外徘徊了上百年，如今开启这座名园的钥匙就握在你的手中。”
说到这里，风洛阳一张脸已经激动得红中透紫，他一把按住祖菁的香肩：“你就跟我讲讲，哪怕一点都好。”
祖菁看着风洛阳急切的样子，忽然扑哧一笑：“小师叔，如果我跟你说了，你是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做牛做马，在所不辞。”风洛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嗯，我想吃传说中幺婆做的五香茶叶蛋。”祖菁抱臂在胸，对风洛阳眨了眨眼睛，刁钻地说。
风洛阳目瞪口呆地看着祖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救下性命的小师侄居然恩将仇报地向自己讨价还价。但是他只迟疑了片刻，就一把攥住祖菁的胳膊，将她强行扛到背上，拔起腿，朝着润州方向撒了欢一般飞奔而去。

第四章 狮威震群豪
五更的更鼓响过，扬州鸡舍中雄鸡开始依次啼鸣。沿街提醒小心火烛的更夫拎着更鼓，打着哈欠，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溜达着，享受着一天中最安谧惬意的片刻时光。过得半个时辰，贩卖早点的小贩就会走上街头，酒馆饭肆的伙计会逐一撤下挡门的门板，巡街把门的官兵会走上岗位，大运河上漕运的渡船也会进入扬州，沉睡的扬州将从寂静中缓缓醒转，迎来繁忙热闹的一天。但是这一刻，扬州是沉静安详的，仿佛一个醉卧江边的贵妇，正做着香甜的美梦。这一刻，整个扬州仿佛都是更夫一个人的。
更夫哼着小曲，摇摇晃晃踱着步，沿着通往扬州镇恶堂的小巷走到一处数道交汇的大街口。忽然间，扬州的寂静宛如一枚纤细的瓷器坠落在地，悄然碎裂。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宛若远处扑击海岸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隐隐带着滚滚的雷霆，让更夫身子不由自主地感到由衷的战栗。
从他背后毫无预兆地走来一批身穿华衣，头戴锦帽的矫健汉子，他们簇拥着一个粗眉大眼，满脸傲气的魁伟少年，昂首阔步，从更夫的身边地信步走过，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一眼，仿佛和他们相比，他只不过是路边的一只蟑螂，不值一顾。
更夫胆战心惊地缩着身子，踉踉跄跄，三步并作两步，蹲到墙角，为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让开去路。
当他好不容易挨到这群华衣人全部从他身边走过，挣扎着站起身，却发现另一批身穿青黄锦衣的骠悍壮士簇拥着一个华衣长脸的少年趾高气昂地从另一条胡同走来。
“卓解？”首先走过的魁梧少年看到华衣少年斜刺里走来，转头开口道。
“甘天波？”那叫卓解的少年转过头来，一双细目中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的跟班好像少了一个。”被称为甘天波的少年瞥了一眼卓解的手下，面带嘲讽地说。
“就算少一半，也比你多一倍。”卓解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那就该死多几个！”甘天波阴冷地说。
此话一出，整个扬州街道立刻被震耳欲聋的刀剑出鞘声所淹没，更夫抬眼看去，一双眼睛却被满目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刺得红星乱闪，冰寒的杀气裹住了他的全身上下，仿佛要将他身上每一寸生机无情地夺去。
眼看两拨人马就要在扬州街头大打出手，一声清脆的咳嗽声忽然从远处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借过。”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从更夫所在的胡同尽头，一对金童玉女谈笑风生地信步走来，男的一身白衣如雪，剑眉星目，俊朗如神，女的身着锦绣，眉目如画，风姿卓绝。在二人身后跟着两队各具风采的女子。一队女子月白劲装，肩披淡色锦帛，肩背长剑，头系黄巾，精神抖擞，气韵非凡。一队女子锦衣华服，玳瑁饰头，花枝招展，娇柔妩媚，妖冶撩人。
见到这两路人马，桌解和甘天波同时躬身行礼，朗声道：“柳公子好，苏大家好。”
名动江湖的柳青原和苏云烟对两路人马分别点头作礼，也不多作谦让，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朝着江南镇恶堂方向扬长而去。
待到柳苏二人走到前头，桌解和甘天波满是憎恨地互望了一眼，似乎还想要找对方的麻烦，但是二人不约而同地突然目光一闪，各自一招手，带领着各自的队伍，飞一样地朝镇恶堂走去。
一直缩在墙角静观其变的更夫顺着他们刚才一闪的目光望过去，却发现一个浑身灰黑色长袍的中年人，缩着头，拢着手，嵬嵬索索地缓步走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七个苗人打扮的蓝衣汉子，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奇异的竹篮，这一行八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阴森之味。更夫偷偷看了一眼领头黑衣中年人的猥琐面颊，却赫然发现，他长着一双毫无眼白的墨黑色妖眼。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卓解和甘天波对他感到忌惮的原因。
这黑衣人率队走过之后，更夫本以为这凌晨时分的噩梦已经结束，谁知接下来的景象去却仍然让他如在梦中。
从另一个路口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六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行者，这些人行走于地却毫无脚步声，只有一阵阵机括转动的咯吱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在他们之后大摇大摆走着一个身材矮小但是气派很大的汉子，挺胸叠肚，顾盼自豪，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乃是一方大豪。在他身后，跟着一群身材健硕的彪形大汉，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不同的机关消息儿。
在这个汉子对面，缓缓走来八个半裸着上身，斜披坎肩的和尚，人人一身小山般的腱子肉，皮肤映射晨光散发着淡淡的金芒，犹如从天而降的降妖罗汉，但是当更夫望向他们的脸颊之时，却再也想象不出什么妖魔的面容比他们的脸更加狞恶。
这两队人走过之后，整个扬州似乎突然间喧哗了起来。一队又一队提刀持剑的江湖好汉互相打着招呼，醉醺醺唱着酒歌，三五城行，从大运河两畔的各个酒馆客栈走了出来，朝着通往镇恶堂的巷子里大步行进。灰衣灰袍的和尚，风尘仆仆的胡人，白衣如雪的少年，劲装疾服的英杰，鹤发童颜的道人，鬓插红花的壮士成群结队，汇成滚滚的人流，气势凶猛地涌向路的尽头，所有江湖人的目的地——扬州镇恶堂。
辰时方到，镇恶堂门前已经聚集了龙门，年帮，凤阁，少林，越女，机关堂，西少林金刚堂，八大世家，黑道十三会等众多名门大派的大人物，连威震江湖数十年却从未在江湖上露过真身的鬼楼也派出了代表人物。
但是今日的镇恶堂却出人意料地紧闭大门，任凭门外人山人海的名门大派人物站在门外等待。
“喂，唐门的家伙听着，各大帮的高手都已经来了，快快打开大门，让我等见识见识所谓的英雄大会是什么模样？”发话的正是龙门门主的长子甘天波。此子这是第一次代表龙门出席江湖集会，所以显得格外嚣张跋扈，根本不把余子放在眼里。
“哼，唐门大少还没有发威，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做出头鸟了。”卓解瞥了一眼甘天波傲慢的模样，心底一阵厌恶，忍不住扬声道。
甘天波瞪了卓解一眼，刚要反唇相讥，一直沉默不言的越女宫外阁之首柳青原忽然仰天一笑：“这样的出头鸟，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唐门大少有胆子做。和离台作对，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柳青原都要对他的胆色写一个服字。”听到他发话，甘天波和卓解都对他言下之意莫测高深，不禁同时闭嘴不言。
“我看，唐斗这一次想做的恐怕不止对付离台这么简单。”欧阳世家的家主欧阳青云捋着颌下长须，慢条斯理地沉声道。
“哦，欧阳兄何出此言？”一直和他配合默契的南湖世家家主慕容柳朗声问道。
“唐斗野心勃勃，早有一统江湖，做武林盟主的雄心壮志，如今他大发英雄帖，广邀天下豪杰汇聚镇恶堂。我看捉拿离台刺客还在次要，以此来扬威天下，为唐门总镇武林铺路才是他真正的用意。”欧阳青云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微笑，朗声道。
“原来如此，难怪他雀占凤巢，在镇恶堂内开英雄大会，无非是想要让唐门取代关中剑派的地位。”慕容柳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
“两位前辈此言差矣！”正在慕容柳和欧阳青云抓住机会，上演双簧，在天下英雄面前乘机贬低唐斗之际，一个清朗雄健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一身白衣，肩扛银枪的驰电公子萧西延。
“唐斗为人如何姑且不论，离台作恶江湖已久，人人都说离台主人就是江湖活阎王，他要人三更死，没人活到五更天。这样的恶人多活一日，我们江湖人哪有逍遥日子过，有人敢出榜杀他，总是好事，什么争霸江湖，都可以迟些再说。”萧西延接着说道。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帮少年的大声叫好，这群初生之犊没有经历过江湖的凶险，对于除灭离台这样的大事，最是津津乐道。
“更别说这位唐斗大人还出到黄金万两，无双美人这样的价码，这位小朋友恐怕是冲着传说中的天山女侠才来扬州的吧？”一个略带胡腔的粗豪声音忽然嘹亮地响起。
萧西延眉头一皱，猛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歪戴毡帽，浑身胡服打扮的魁伟男子。此人身材宽大，高鼻大耳，满脸虬髯，双眼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气势摄人。
看到萧西延望向自己，那男子将手往胸前一伸，礼貌地行了一个胡礼：“失礼了，在下捷率，来自昆仑。”
此话一出，周围的江湖人都感到浑身一振，纷纷转过头去，仔细打量发话的男子。自从当年天书会散，魔教二郎率昆仑兄弟败退昆仑山，发下重誓，一生不离玉龙顶，魔教就此消弭。从此昆仑山上出了一个兼容并蓄，包容万象的昆仑派。传说所有的昆仑子弟都是魔教二郎的传人。数十年来，昆仑派在西域和关中一带，做了不少行侠仗义的大事，在江湖中评价甚高，很多人都将昆仑派和天山派混为一谈，常常弄错。但是昆仑子弟很少进入中原，更不要提深入江南，如今听到捷率坦承师门，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和注目。
“在下只是奇怪，离台横行江湖经年，未见有人问津，更无人诉其妖孽。如今有人悬赏，顿时成了众矢之的，这未免太过荒谬。”捷率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正所谓，赔本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离台刺客早就是过街老鼠，然而镇恶堂一直没有离台刺客的赏格，去追捕他们劳心劳力，又没得赚，自然无人问津。如今唐斗出了钱，我们来看看热闹都不行吗？”站在萧西延身边的铜僧郑怀远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大大咧咧地说。
“嘿，荒谬荒谬。”捷率仍然仿佛拨浪鼓一般摇着脑袋，感慨地叹息着。
“依照兄台所说，离台刺客不应该算作穷凶极恶？”一身紫袍的火龙枪传人公羊子恒眉梢一扬，朗声问道。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里大多数江湖朋友做的事情，比他们又干净多少？”捷率笑了一声，开口道，“我看最应该追究的，反而是付钱给他们的元凶。买凶杀人，卑鄙无耻，当属首恶。”
此话一出，在场的名门大派首领们不少人同时眼角一颤，捷率的话仿佛一把尖刀戳到了他们的痛处。这里的确有很多人来到镇恶堂最终目的是见机行事，如果离台主人真的挡不住唐斗的银弹攻势，全面垮台，他们将会想尽任何办法在他落网之前将他灭口，否则昔日买凶之事若是暴了出来，如何了得。如今捷率一张嘴就说出他们的心事，怎不让他们别扭？
捷率话音一落，整个镇恶堂门前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江湖好汉都满怀猜疑地互相小心观望，似乎个个心里有鬼，又似乎人人都在怀疑周围的同道。
就在这时，一阵轰天动地的锣鼓声，仿佛早春的雷霆，忽然在镇恶堂四面八方的围墙上同时响起。与此同时，镇恶堂四门大开，一团团橘红相间，花团锦簇的影子如风似电地窜出大门，在镇恶堂前排成了气势恢宏的两排阵形。
眼花缭乱之间，众人纷纷向后退了数步，抬头凝目一望。之间镇恶堂左右各立了五十只红鬃黄爪，头顶独角，巨眼翻转，憨态可掬的北狮。与普通北狮不同的是，北狮面前惯有的那个武士在这里并没有出现。这上百只北狮在镇恶堂门前散开成扇形，纷纷将头对准了正中间一个青衣短褂，手舞折扇，头戴憨笑娃娃相的汉子。
只见这个汉子丁字步站在场正中，手中折扇悠然自得地连扇数下，忽然右脚一跺地，折扇大开，盘向头顶，右脚抬高，左脚独立，做了一个捧头罗汉的样子，接着大喝一声，右脚落地，左脚悬空，配合着周围锣鼓的旋律，跳起了一路刚劲雄浑的健舞。随着他的身形舞动，围着他的上百只北狮同时动作。只见他们踏着整齐划一的舞步，时而柔顺、时而活泼、时而灵巧、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愉悦轻盈，将雄狮百态：愕、怕、喜、爬、蹲、退、滚描绘得惟妙惟肖。
北狮的舞步起源于北魏年间。魏武帝远征甘肃，俘获胡人十万。一日，魏武帝巡视禁区，边将设宴款待，并令胡人献舞娱乐。胡人以木雕兽头，两大五小，披兽衣，集音乐，武士三十余人，起舞于御前。舞者作欢腾喜悦之状，或作低首相怜，舞技之美妙，令武帝叹为观止，龙颜大悦，顿时释放所有胡人返还故乡。北狮之舞重在表现狮子的灵动可爱和善良憨直，乃是最受欢迎的示善之舞。
如今在镇恶堂前的一百只北狮翻滚跳跃，首尾引合，摇头晃脑，步伐飘渺灵动，意状闲适憨厚，无一不尽得北狮舞蹈的真谛。在百狮之前领舞的舞者姿态神骏慷慨，步伐大开大阖，进退之间，顿挫有力，转折有度，衣袖翻飞，状极欢悦，仿佛一位开怀欢迎远方客人的上古贤士，舞姿说不尽的清朗悦目。
舞到尽时，这位舞者仰天长啸一声，倒翻一个筋斗，身子退回到镇恶堂门前，折扇一开，向后一扇。上百只北狮同时吆喝一声，齐刷刷跃起，倒翻着跟头从镇恶堂围墙之上翻入墙内，消失了踪迹。
“好——！”看到如此精彩宏大的北狮表演，众豪杰中年少一辈的英杰无不鼓掌喝彩，大呼过瘾。
孤零零站在镇恶堂门前的舞者，缓缓合起折扇，抬起手掌，连拍三下，静寂的镇恶堂内忽然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啸声，随着啸声的响起，一排又一排色泽斑斓的彩影犹如一片气势汹涌的花潮从门内倾泻而出，在门前又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
众人定睛一看，这一回冲出来的不再是憨态可掬的北狮，而是造型更加夸张抽象，色彩更加艳丽缤纷的南狮，两边各有五十，加起来仍有一百只。如果仔细观看，人们不难发现，在舞者左手边的狮群乃是黑须红面，右手边的狮群则是黑面白须，各自代表“关公”“张飞”。
舞者抬掌再一击，所有南狮舞者同时踏步向前，狮头自上而前，自前而下，自下而上连晃数下，成沉睡初醒状，两百名舞者齐声低吼，气势磅礴。而当中领舞的舞者头一甩，头上罩着的憨笑娃娃相在他脖颈上打了个转，背面朝前，一张憨笑娃娃脸顿时被一张不怒自威的钟馗像所代替，令人心胆俱寒。
“哈！”舞者双手一前一后，成弯弓之姿，对准了面前的众豪杰搭弦作势，凛然生威，只见他将面前的豪杰指了一圈之后，双脚一转，身子旋风般一晃，双手再变，右手开扇向前，成扶盾状，左手成刀，横盘肋下，化身一位持刀挺盾的威武战士。
热烈的锣鼓声在此刻转为密集低沉，仿佛山雨欲来，大敌将至。
“嗨！”领舞的舞者大喝一声，双手一击掌，锣鼓声由密转稀，由低沉转为激昂，渐渐化为金戈铁马之音。随着音乐的节奏，舞者健躯挺拔变换，左右游走，满场飞旋，开始了一场动人心魄的干戚之舞。
在他的引领之下，上百只南狮同声呐喊，跟随着舞者的节奏，或惊疑不定，或搔头摆尾，或闭目摇头，或审视前方，或勇过山林，或愤怒咆哮；当战鼓轰响之际，群狮舞步进退如一，或沉着刚健，或威严有力，或勇猛雄伟，或粗犷好强，仿佛在舞者的指引之下，正与来敌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激战。南狮起源于一个为人间散尽瘟疫的独角兽的传说，在岭南一带被作为驱邪除恶的舞蹈。南狮重意，舞狮人的桥马功夫必须经过千锤百炼。镇恶堂前一百只南狮进退流畅，舞步自如，弓步、碎步、马步、虚步、行步、探步、插步、麒麟步、内外转身摆腿无不运用的出神入化，将南狮翻、滚、卧、闪、腾、扑、跃、戏、跳等各种形态表现得栩栩如生。
而领舞的舞者一套干戚壮士舞，凛然生风，来去如神，刚劲雄浑，神武无双，配合着一百只咆哮雄健的南狮，整套舞蹈无不凸现出一股气吞云汉的威风煞气，令人心摇神驰，浑然忘形。
舞到尽时，舞者一个旋身，抖手飞出折扇。折扇如化冰盘，在场地内轻飘飘转了一个圈子，一次飘到一百只南狮的头顶，每当折扇飞过一狮头顶，此狮必然前抓高举，身子上扬，抬头顶向折扇的扇面，当折扇飞过一百只南狮重新返回到舞者手中，这一百只南狮已经犹如波浪一般完成了一次此起彼落的狮子抬头，令人叹为观止。
舞者拿过折扇，得意非凡，仰天大笑，头一甩，将顶在头上钟馗像远远甩开，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却原来就是唐门之主，这次英雄大会的主事人，人称大少的唐斗。
“各位，见笑了！”唐斗双手抱拳，一脸笑意，朗声说道。
在场的一众英雄豪杰兀自被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狮魂战舞震慑的喘不过气来，如今看到领头的舞者竟然就是如今英雄大会的召集人，江湖上风头最健的唐斗，一时之间，心底一片混乱，说不清是喜，是忧，是嫉妒，是钦佩，是担惊受怕，还是自愧不如，过了良久，众人才恍然大悟般地纷纷鼓起掌来，大声喝采。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刀枪，大少的狮舞意境深远，在下深感佩服。”众人之中，唯一神色如常的，反而是初入中土的昆仑派高手捷率，只见他双手抱拳，朗声说道。
“哈哈，好说，不好意思让大家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请！”唐斗抬扇一指镇恶堂的大门，扬声道。
“大少，请！”众豪杰齐刷刷拱手作礼，心情复杂地同声说道。见识过唐斗的狮舞，那些对这次英雄会暗藏鬼胎的高手们心中无不凛然，暗自对今日的形势开始重新估量。
润州邀月楼第一著名在楼中美人如玉，第二著名在楼中美酒倾城，这两点天下驰名，自不必细说。但是它第三著名之处，却只有身在润州的人才会知道。那就是楼侧转角处与邀月楼汇成一体的食坊。这里汇聚了大江南北各地小吃，塞北的胡饼，江南的桃花饭，西南的毕罗，东海的鱼鲊干脍这里应有尽有。润州人每逢庆典，必会到食坊一游。
而这个食坊最吸引风洛阳的地方，就是幺婆卖的五香茶叶蛋。三文一枚，鲜甜咸香，别具一格。风洛阳扛着祖菁横渡长江，快步疾行，风尘仆仆，正好在五更之末赶上幺婆摆摊的时分，这个时候客人不多，他可以多买一些，不必担心其他顾客的抱怨。
放下祖菁，风洛阳兴冲冲地左顾右盼，嘴中喃喃自语：“应该就是现在了，幺婆随时都会出现。我也有几个月没有吃到她老人家的茶叶蛋了。真怕她已经将我忘了。”
“啊？”听到风洛阳的话，祖菁长大了嘴，生怕自己听错了。
“哦。”风洛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幺婆对老主顾都很照顾，买五个会送一个。如果来的早，她会破例让你多买几个。”
“噢，你怕她认不出你这个老主顾？”祖菁捂着嘴偷笑道。
“当然啦。老人家记性不好。”风洛阳焦急地在地上缓缓转着圈子，左掌不停地击打着右手背，活脱脱成了一个饥肠辘辘的食客。
“小师叔，你可要记住，你这次是买茶叶蛋给我吃的。”祖菁用胳膊肘捅了捅风洛阳的腰眼，嬉笑着说，“我不会给你留的。”
“奇怪！”风洛阳似乎完全没听见祖菁的话，忽然仰头看了看天色，“五更已过，为什么幺婆还不来摆摊。”
看到风洛阳焦急的模样，祖菁不禁好笑：“小师叔，不要着急。幺婆也许今天想要睡个懒觉。”
“幺婆岂会如此懒惰。”风洛阳正色道，“十年来幺婆风雨无阻，一直坚持在这个时候摆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风洛阳身后响起：“风公子，你来找幺婆买茶叶蛋吗？”风洛阳和祖菁同时回过头去，却发现说话的是一躬身身子，扛着扁担走来的老汉。
“罗老，这么早来卖毕罗啊。”风洛阳看到这老汉立刻热络地说。
“风公子，你早来几天就好了。幺婆病倒了！”罗老汉叹了口气，摇头道。
“出了什么事情？她还能好吗？”风洛阳听到这里，只感到天摇地转，五内俱焚，忙不迭地问道。
“心病啊。幺婆的女儿失踪了。最近真是邪了，也不知润州是不是招了鬼怪，就是这几日，一连失踪了十几个黄花闺女。润州捕快巡查了这么久，只找回来五六具干尸。人们都说这是吸血僵尸在润州作祟。幺婆自从女儿没了，日日以泪洗面，这会子怕是快要哭瞎了。”罗老汉说到这里，再次摇头叹了口气，“唉，果然还是生儿子好，生女儿操心啊。”
“幺婆住在哪儿，我立刻去看看。”风洛阳连忙问道。
“她就住在柳树巷，茶香最重的一间房。风公子你是那些江湖中人，也许你能帮到她。”罗老汉热心地说。
“好，我这就去。”风洛阳忧心忡忡地说，似乎连向祖菁套问剑法心得的心情都没有了。
“小师叔，”祖菁一把拉住风洛阳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风洛阳点了点头，一把拉住她，暗运轻功，朝着柳树巷疾驰而去。
镇恶堂怀仁轩外的桂花园之内，唐门子弟摆下的近百席上宴被五湖四海的江湖高手坐得满满腾腾，好多门派的晚辈弟子因为没有位子，只能挤在桂花林旁的假山石桌之策，勉强摆上一坛好酒，几碟冷盘，凑活一番。但是，这一切都没有阻碍到江湖子弟们的兴头。自从几十年前的天书会，各门各派只顾埋头发展创新武功心法，废寝忘食，洛阳论剑大会已经荒废了数届，江湖中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梧桐岭天下第一剑之争。但是十年来，风洛阳独领风骚，总是胜出，人们已经有些厌烦，期待一些新的刺激惊喜。这一次唐斗召开英雄大会，公然挑战威慑天下二十年的江湖阎王殿——离台，无论谁胜谁负，这必然会是一场精彩纷呈，流传百年的大对决。江湖子弟有幸置身其中，无不欢欣鼓舞。
总揽大局的唐斗盘旋在各个酒桌之旁，不停热络地和在场的豪杰打着招呼，指引着唐门子弟为各派首领填酒上菜，忙得不可开交。
鱼韶率领麾下彩翎风媒严密监控镇恶堂四门内外的动向：各路豪杰人手的配备，神秘江湖人物的来历门派，各派首脑之间的交谈接洽，敌对势力之间的摩擦对抗，这些消息源源不绝地传到她的手上，她根据手上的信息，仔细地调配着唐门和乘风会的人手资源，对于各种形式作出恰当的布置。英雄大会刚刚进行不到两个时辰，她已经忙得香汗满脸。
巳时一到，英雄帖所请到的各派豪杰都已经到齐，众人酒酣耳热，意兴湍飞，纷纷直起身子朝桂花园正中搭起的台子望去，等待唐门大少宣布英雄会正式开始。
唐斗缓步走到台侧，找到正在和数个风媒低声议论的鱼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一处清静角落，低声问道：“阿韶，老风和小祖可有消息？”
鱼韶匆匆点点头：“我有三个风媒看到离台的小染扛着萧娘尸体，从扬州城南门遁走。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但是从远处看来，萧娘穿胸的剑痕乃是夸父追日剑所致，应该是被菁儿所杀。润州的风媒片刻之前刚刚来到，跟我说，她看到洛阳哥和菁儿出现在邀月楼食坊附近，两个人都安好。”
“呼……”唐斗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哎呀，自从小祖和老风失踪，我是一直担心到现在，终于松口气。”
“有洛阳哥护在左右，你我真不该过于担心。”鱼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低声道。
“到现在为止，这件事来龙去脉，你该知道了吧？”唐斗好奇地问道。
“再明显不过，离台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引诱菁儿离开镇恶堂，意图擒拿于她，胁迫于你。洛阳哥巡夜之际发现菁儿失踪，追踪下去，将她救下。”鱼韶淡然说道。
“这也解释不了老风救下小祖之后，不带她回来，却带她去吃自己最爱的茶叶蛋。”唐斗用扇子挠了挠头，不解地自语道。
“他也有两个多月没吃到茶叶蛋了吧？”鱼韶莞尔一笑。
“嘿嘿，老风没别的，就这点儿馋嘴的毛病，由得他去吧。咱们先来应付这天下的英豪。”唐斗扶了扶头上歪七扭八的秀士帽，掸了掸衣衫，大踏步走上了唐门在桂花园中搭起的木台。
见到一身青衣的唐斗大摇大摆走上木台，满场交头接耳的英雄豪杰仿佛商量好一般，同时沉默下来，无数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唐斗身上。
高高站在木台之上的唐斗承受着上千豪杰的瞩目，感受着满场鸦雀无声的肃穆，一股慷慨激昂的豪情悠然而生。他踌躇满志地在木台上踏前一步，有条不紊地扇了扇手中的折扇，将双眼往台下扫了一圈，微微一笑，扬声道：“各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亲赴唐门举办的英雄大会，抬爱之情，小子永记于心！”说到这里，唐斗收起折扇，双手抱拳，身子在台上走了一圈，高声道：“多谢了！”
“大少，客气！”唐门大少飞扬跋扈，很少见他如此谦恭，如今见他如此模样，众豪杰不知深浅，只得同时抱拳作礼，看他有何下招。
“今日我唐斗召开英雄大会，其中有一个目的，就是向整个江湖宣布：唐门和离台从此势不两立，我和离台主人只有一个能够活在世上。各位江湖上的朋友今日来到我唐斗这个英雄会上，显然已经选好了自己想进的阵营。我唐斗很开心，也很感激。我无以为敬，只有向各位英雄敬上一杯美酒，从今以后，前尘旧恨，一笔勾销，大家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唐斗说到这里，向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唐门子弟恭恭敬敬端上来一杯酒水。唐斗双手平端酒杯，朝一众豪杰敬了一圈，双目神光炯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好，大少说话，真是痛快！”来参加英雄会的少年豪杰对于唐斗干净利落，慷慨热烈的话语很是受落，想也不想，纷纷举杯饮胜。而那些心思细密的帮派首领，尤其是龙门、年帮、鬼楼、黑道十三会这些和离台脱不开千丝万缕关系的帮派首领，听到唐斗的说话无不凛然于心，暗升警戒。唐斗简简单单几句话已经不着痕迹地威迫这些帮派现在就选择阵营，如果还敢和离台有染，唐门绝不会手下留情。但如果饮下这杯酒，就等于和离台公然为敌，从此只能求神拜佛，期望唐门这一战能够打败离台，否则谁都知道，离台秋后算账的手段有多可怕。这些首领们偷眼观看着周围的环境，只见英雄会场附近，唐门毒蒺藜队，夜花钉队分别由唐毒，唐冰率领，将会场团团围住。任何人敢于在这个时候和唐门作对，不但会让与会的一众少年英雄反感，令自己帮派在江湖上孤立无援，而且会遭到唐门毫不留情的绞杀。唐斗之手，天下无双这句话在江湖上的威慑力和离台主人的五更追魂令同样可怕。分别在于，离台主人并不在此处，而唐斗本人却活生生站在高台之上。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些帮派首领心念电转之间已经作出决定，纷纷举起酒杯，同声附和道。
“阿哈哈哈！”唐斗仰天大笑，随手将酒杯摔在地上，朝在场各位豪杰拱手深深作揖，“各位饮下此杯，已经注定了离台的末日。他日我唐斗得到离台主人的首级，必当和各位再聚此园，畅饮通宵。”
“好！那一场好酒，咱们绝不会错过！”在场的少年人们纷纷兴奋地高声叫道。离台横行江湖，造下无数杀孽，已经臭名昭著，这些初涉江湖的少年英杰对离台绝无好感，如今听到唐斗如此信心满满的话语，无不钦佩。
“我看今天来的朋友，很多都是初入江湖的世家子弟。千辛万苦学得一身武功，初涉江湖，想做的自然是轰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做这样的大事往往需要百折不回的斗志，一往无前的勇气，还有坚毅不拔的信心。请在场的诸位扪心自问，这样的品行各位有是没有？”唐斗朗声问道。
在场的豪杰面面相觑，不知唐斗言下何意，一部分老成持重的谨慎地三缄其口，但是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却争相吼道：“我们有！”其中吼得最响的，乃是一个浑身黑衣，头扎黑巾，背插双刀的壮实少年。唐斗放眼望去，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正是当日一把火烧了唐门栖凤堂的黑衣少年。
唐斗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地上抓起一个石子，对准他一挥手，那个石子狠狠打在那个少年的脑门上，疼得他哎哟一声，蹲下身去。
“你有个屁！”唐斗教训了那个少年，随即扬声道，“有这样品行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我可以不客气地说，现在江湖上，这样的人一个也没有。然而像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却也想要去做那轰天动地的大事，但我们凭什么能做到？”说到这里，他瞪大精光四射的双眼，扫视全场，凛然生威。
众豪杰都被他奇特的言论所吸引，屏息静气，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一路支持我们走下的寄托，一个可以驱使我们去完成使命的动力。”唐斗微微一笑，朗声道。
“什么样的寄托和动力？”豪杰中的少年人们听到这里，无不大感兴趣，纷纷问道。
“嘿嘿……”唐斗昂起头，得意地笑了笑，将折扇插到后脖领，用力拍了拍手掌。
随着掌声响起，十数个唐门弟子端着巨大的金制托盘，派着整齐的队列，分从木台两侧走上台来，将一张张金制托盘在地上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条长龙。
这些金制托盘上都罩着一色的彩绣锦缎，遮盖住了盘中事物，众豪杰只能从彩缎缝隙中隐隐约约看到几丝眩目的霞光。
待到托盘俱都摆放整齐，唐斗轻轻一扬手，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十数个唐门子弟看到他的手势，齐刷刷一伸手，抓住托盘上的锦缎，往后一展，顿时将盘中物事呈现在众人眼前。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只能看到一篇姹紫嫣红的光华，仿佛漠北苦寒之地中升起的极光，照得人目眩神迷，双眼发花。人们纷纷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只见十数个金盘之中摆满了人们平日只有在梦中才能看到的珍贵珠宝：碧如静湖水般的滇缅翡翠，蜜黄如星，斑纹成眼的金绿猫眼，圆润光泽，晶莹瑰丽的合浦南珠，光华通透，纹带妖娆的水胆玛瑙，白如割脂，黄如蒸粟，黑如墨光的三色玉饰，金碧辉煌，耀眼生花的赤金花锭高高堆积在金盘之内，迎着近午的日光，放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些琳琅满目的黄金珠宝仿佛本身已经具备了摄魂噬魄的能力，不需要唐斗再对众人舌绽莲花的劝导，已经可以让与会的豪杰甘心为其效命。
“所谓寄托和动力，就是我唐斗出的悬红！”唐斗得意地摇着折扇，朗声道，“一盘珠宝，换一颗离台剑客的人头。”
他朝自己的身前一摊手，笑道：“这样的寄托可还足够？”
望着满眼的金华彩光，全场的豪杰都默不作声，但是吞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很多江湖人物对于眼前的赏格已经怦然心动。
“这里的悬红也许足够悬赏离台十二剑，但是离台主人行事神秘，武功高绝，现在江湖上，哪怕是乘风会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仅凭他一个人就能训练出离台十二剑这样人见人怕的剑道高手，就能看出此人实力惊人，不下于当年魔教诸使，甚至乎颇有魔教教主督红花的行事风格。这样泰山北斗一样的宗师人物，凭你手中这区区悬赏，你能杀得了他吗？”一片沉默之中，年帮少帮主卓解忽然站起身来，面向唐斗，沉声问道。
“不错，要我们为了金银黄白之物和这样一个恐怖人物做对，这岂非是驱万千豪杰以赴死地，我怕就算你给一座金山出来，也没人愿意接下悬红。”一向和卓解不对的龙门少主人甘天波此刻却史无前例地和卓解站在了一条战线之上，对唐斗发出同样的责问。
“嘿嘿，”唐斗摇了摇折扇，缓缓扫视了一眼发言的甘天波和卓解，微微一笑，“我虽然在赏格上填下了万两黄金之数，不过确如卓少主和龙少主所说，用金银黄白之物缉拿离台主人这样的旷世奇人实在于理不合。所以今日我趁着这个英雄大会，重新修改一下我的赏格。”
说到这里，唐斗横端右手，高抬左手，挽了挽袖子，接着左手深入右手袖中，缓缓取出一张颜色蜡黄的纸张，面朝着全体豪杰，缓缓将纸张面朝外打开。
坐在前排的豪杰们纷纷起身，聚上前来，眯起双眼，仔细观看。当他们看清了这张地契的内容之后，无不张口结舌，仿佛中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
坐在后排的豪杰见前排人鸦雀无声，好奇心大炙，纷纷推搡着挤到前台，凝神观看，随即也和前排之人一样木立当场，眼花心跳。
“哈哈哈哈，不错，”看到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唐斗得意地大笑起来，“这张地契就是传说中天山双英之一祖先生留在益州的家业——祖园。三十年前，祖先生散尽家财，携妻定居天山，益州祖园被赐予我唐门先祖。”
“哦——！”在场的豪杰们虽然不乏见多识广之辈，但是这一段江湖秘闻却少有人知，如今听到唐斗提起，众人无不艳羡地同声赞叹了一声。
“大家都知道，益州祖园乃是当年横行天下的圣手牧天侯亲自督建，他晚年一直在祖园中度过，并在祖园的秘室之内创立了整个江湖独一无二的神奇武功——点穴定身术。祖园的墙壁上至今仍然留有当年牧天侯潜心研究点穴定身术所画下的武功图谱。当然，对于这套武功不感兴趣的，仍然可以在祖园落英林中观赏当年祖先生因为思念爱妻而在园中墙壁上画下的龟鹤延年图……”唐斗的话还没有说完，台下豪杰已经兴奋得不能自已，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热烈讨论，高声喧哗。无数双热切贪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唐斗手中的地契之上，如果拿着地契的不是唐斗，如果周围没有唐门严阵以待的暗器高手，估计已经有人不顾一切冲上来抢夺了。
见到台下群情汹涌，唐斗得意地嘿嘿一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昂首朗声道：“各位，说到通情达理，这个江湖再也没有一个像我唐斗一样。虽然祖园的确令人神往，但是孤园一座，无人同赏，实在落寞，又怎能衬得起杀死离台主人的英雄。”
“啊，这还衬不起？”听到唐斗的话，那个曾经烧了栖凤堂的彭姓少年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哈哈，当然衬不起，英雄当然要有美人相伴。”唐斗说到这里，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响指之音响彻全场，七八个唐门子弟，每人手中捧着一副画卷飞也似地奔上了木台，在唐斗身后整齐地站立。
“在英雄帖上我唐斗说过，我有天山女侠，国色天香，冰清玉洁，性喜结交天下豪杰，愿以一生幸福换取离台主人项上人头。谁若杀得离台之主，唐门愿以万金为媒，助其成为天山佳婿，流芳百世，天下扬名。这万金之数我以祖园代替，这天山美人更非虚言，乃是确有其人，来呀，儿郎们，开卷，让众位英雄看一看咱们的天山美人。”唐斗说到这里，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双手一举，扬声说道。
听到唐斗的号令，两名唐门弟子大踏步走到前列，双手高举画卷，抬手打开束缚卷轴的红绳，画卷浪卷而下，迎面展开，露出两幅画工绝妙的仕女图。
左边画卷之上是一副正面仕女图，卷上所画的正是祖菁初来梧桐岭时清新雅致的绝代风华。肩披淡绿色披帛，身穿鹅黄色窄袖短衫，脚踏银灰色布履，颈系雪白色丝巾，头梳随风卷摆的随云髻，肩负青虹剑，眉目如画，浅笑嫣然，风姿卓绝，一身淡装，状若云霞仙子，从天际踏云而来。画工的笔触精巧细致，无微不至，入木三分，将祖菁娇憨温柔的美态刻画得惟妙惟肖，乍看上去仿佛一位仙人将祖菁的身影用仙法投射到了画纸之上，才得如此佳作。
右边的画卷之上乃是一副玉女横江图，画面上的祖菁一身月白色的劲装，施展轻功，脚踏碧波，在一片青山绿水之中，衣带迎风，翩翩而舞。虽然只得她的一副背影，但是因为画风写实，笔工精细，给人的感觉更加勾魂引魄，恍恍间仿佛有清风徐来，甜香浮动，裙影翻飞，令人眼花缭乱，神魂俱醉。
看到众人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唐斗更加得意，只见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一直站在后面的另外五个唐门捧卷弟子齐刷刷走向前，同时打开手中的卷轴，五幅各具姿态的美人画像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副画像画的是祖菁月夜练剑的情景，月下佳人，翩若惊鸿，照影而来，令人心摇神驰。
一副画像画的是祖菁攀折桂枝的情景，人面桂花，两相交映，美不胜收。
一幅画像画的是祖菁手舞团扇坐拥南山消暑乘凉的情景，清凉美人，雍容华贵，自有一番风味。
一幅画像画的是祖菁挑灯夜读剑谱的情景，秀眉微蹙，神情专注，惹人怜爱。
最后一幅画像画的是祖菁对镜梳妆的情景，解辫盘云髻，对镜贴花黄，俯首闻胭脂，纤指抹红妆，艳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看过头两幅画，参与英雄会的众豪杰虽然神魂颠倒，但是仍然能保持克制，当唐斗亮出剩下的五副画，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众位英雄，这样的美人，可还入得了各位的法眼？”唐斗一页页打开自己的折扇，缓缓在胸前扇了扇，慢条斯理地问道。
“离台草菅人命，涂炭生灵，天人共愤，讨伐离台，责无旁贷！”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
众人放眼望去，却看到欧阳世家的家主欧阳青云满脸通红，高举拳头，刚才的话语竟然是从这个老狐狸口中发出的。
还未待有人对他做出嘲讽，年帮少帮主卓解，龙门少门主甘天波已经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我辈誓与离台不共戴天！剿灭离台，责无旁贷！”
“离台主人我杀定了！”西少林金刚堂首座铁佛恩振臂呐喊，声如雷霆。
“离台主人是我的！”机关堂堂主神机李三响尖细的吼声直入云霄。
“各位大叔让让路，也让我们少年人露露脸，离台十二剑你们尽管去杀，离台主人让给我们吧！”黑衣彭姓少年此刻按耐不住，也大声吼道。
“姓彭的，别的我可以让，这个离台之主轮也该轮到我们萧家来杀了！”萧西延似乎和这个彭姓少年关系非浅，听到他说话，也开口喊了出来。
“你们小小年纪，牙长齐了再想女人吧，咱们漂泊江湖多年，早该成家啦，这离台主人让给我吧。”河南郑家的铜佛郑怀远用力一捶胸膛，放声吼道。
“好，好，好，就是这个劲头，各位不必再争了，千言万语一句话。”唐斗一把攥住自己的扇子，用力往天空上一举，“除魔荡寇，誓灭离台！”
随着他的呼喊，桂花园内一众英雄豪杰恍如一瞬间连饮数十坛美酒，说不出酣畅快意，人人满脸通红，双目放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唐斗的话语，举起拳头，大声附和。
“除魔荡寇，誓灭离台！”
“除魔荡寇，誓灭离台！”
“除魔荡寇，誓灭离台！”
热火朝天的呐喊声犹如燎原之火，一瞬间响遍了整个扬州。

第五章 岳环独挑英雄会
发足飞奔的祖菁忽然感到浑身一阵恶寒，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收住脚步，双手不由自主抱住双臂，抖了抖身子。跑在她身边的风洛阳见状连忙双脚一绷，在地上轻巧地一滑一转，凑到她的身边：“怎么了，菁儿？”
“……小师叔，我忽然感到全身一阵发冷，又是恶心又是心慌。”祖菁可怜兮兮地看着风洛阳，半带撒娇地说道，话还没说到一半，她玉鼻一皱，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该不是有人想你了吧？”风洛阳笑着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祖菁的身上，抬头朝周围看了看，“这里是柳树巷没错。幺婆所住的乃是茶香最盛的房子。”
祖菁耸了耸鼻子，顿时闻到一股飘渺的茶香味，她抬手一指巷子左边一栋土砖砌成的古屋，扬声道：“小师叔，应该是那里。”
“走！”风洛阳扶了扶她的肩膀，领着她一起朝古屋走去。
古屋的门是虚掩的，风洛阳轻轻敲了敲房门，扬声道：“幺婆，幺婆，你在家吗？我是风洛阳，你的老主顾，我来看看你。”
良久之后，一个微弱的苍老声音在屋内响起：“是风公子……快快请进。”
风洛阳抬手推开门，引领祖菁走进幺婆的房间。房间窗户紧闭，丝丝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幺婆平卧的床上，不但未能起到照明的作用，反而更加衬托出整间房屋的阴暗。
“幺婆，太好了，你还记得我。”风洛阳快步走到幺婆的身边，一把握住幺婆探出来的手掌，欣喜地说。
“我怎会记不得风公子，你是我最忠实的老主顾。”幺婆虚弱地叹息道。
“幺婆，今天我带我的师侄来看你。”风洛阳笑着转过头，将祖菁拉到身边。
幺婆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艰难地将头转向祖菁，抬起鸡抓一般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祖菁一番，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姑娘长得好生清秀，更胜过我那苦命的女儿碧儿，风公子，你快带这位姑娘逃命去吧。她这样的人儿不能再呆在润州，这里有吸血僵尸，她一定会被吃掉的，走，快走……”说到这里，她抬手一推祖菁的身子，仿佛要将她一把推出润州，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幺婆，你不要怕，我小师叔是天底下最会擒妖伏魔的人，他来就是要擒拿那横行无忌的吸血僵尸。”祖菁温柔地握住幺婆的手，轻轻摩挲着，安抚下幺婆激动的情绪，柔声道，“幺婆，你能否将碧儿失踪那一晚的情形说给我小师叔听，看看他能不能找到一丝线索？”
“真的？风公子，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幺婆半信半疑地望向风洛阳，一双昏花的老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希冀。
“呃，幺婆，我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只能勉力一试……”风洛阳为难地看了一眼祖菁，支吾着说。
“风公子，如果你能救回小女碧儿，今后你来买茶叶蛋，我若向你索取一文，必遭天打雷劈，求求你……如果她死了，”幺婆一把抓住风洛阳的衣袖，用力地摇着，“我也活不下去了！”
“幺婆！”风洛阳听到她这么说，吓得浑身汗毛直立，反手一把握住幺婆的手，斩钉截铁地说，“你放心，我风洛阳保证救回你的女儿，你最重要的是保住身体，不要哭瞎了眼睛，放心在家等你的闺女回来。”
“谢谢你！”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幺婆听到风洛阳的话喜出望外，涕泪交流，挣扎着想要起身向风洛阳磕头，却被祖菁和风洛阳双双拦住。
从幺婆的石屋走出来，风洛阳长长吸了一口气，用力挺了挺胸膛。一直偷眼朝他凝望的祖菁忽然咯咯一笑。风洛阳浑身一哆嗦，朝祖菁望去：“你笑什么？”
“小师叔，看来你为了要吃到幺婆的茶叶蛋，这一番怕是要大费周章了。”祖菁笑道。
“嗯！”风洛阳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整了整双手的护腕，仰起头，踌躇满志地看了看渐渐化为宝石蓝色的天空，轻轻抿住嘴唇，微微一笑。
“小师叔！”借着渐渐眩目的晨光，祖菁发现此时此刻的风洛阳说不出的神采飞扬，仿佛身上洋溢着数不清的活力，“你……”
“我怎么？”风洛阳转过头来，不解地望着祖菁。
“不，我觉得你今天格外的容光焕发，和往日完全不同。”祖菁专注地看着风洛阳的脸膛，由衷地说，“为什么？”
风洛阳思索了一阵，眉梢一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闭嘴不言。
“我知道啦。你闯荡江湖已经十年，不是和人争天下第一，就是被阿韶姐和阿斗摆布，永远身不由己。今天你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做一件自己喜欢做的行侠仗义之事，所以格外兴奋，对不对？”祖菁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拍手笑道。
“想不到你居然知我心事！”风洛阳浑身一震，深深望向笑脸如花的祖菁，沉声说道。
“那当然，我就是小师叔肚子里的蛔虫。”祖菁背着手，望着天，嬉笑道。
“哦，是吗？”风洛阳静静凝视着她的脸颊，淡淡说道。
祖菁忽然感到风洛阳凝望自己的视线，俏脸一红，连忙将头偏到一侧，避开风洛阳灼灼逼人的视线。
“走，我们去凤凰赌坊。”风洛阳朝祖菁一伸手，沉声道。
“去凤凰赌坊干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找吸血僵尸吗？”祖菁咳嗽了一声，含羞将手放到风洛阳手中，被他紧紧握住。
“润州发生如此大事，唐门子弟必然所知甚多，我们去问问驻守赌坊的屠永泰，必有所获。”风洛阳肯定地说。
“不如去乘风会分舵？那里风媒更多，也许消息更加详细。”祖菁建议道。
二人正在说话之时，一道人影“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朝着江畔飞也似地跑去，看他的着装打扮，赫然是一个唐门弟子。
“唐冲！？”风洛阳看到此人背影，顿时想起他的名字，不由地脱口呼道。
那个风风火火赶路的唐门弟子听到他的呼唤，连忙腰眼一使劲儿，一个倒翻筋斗云落回到风洛阳面前，喜出望外地说：“原来是风公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出了什么事？”风洛阳问道。
“出大事了，风公子。大少在数月之前曾经在南山挖坑种植毒蚁花，培育绿身毒蚁，本来一切都在我唐门弟子的控制之内。但是在数天前，蚁群出现了不一样的异动，时不时有一两条蚁路在坑道之外出现。我们费尽心力在坑道附近喷洒毒药，希望逼迫蚁群退回坑内，却毫无效果。蚁群锲而不舍，前仆后继，不停爬出坑道，似乎受到什么东西吸引，现在蚁群在润州泛滥成灾，屠当家束手无策，只能派遣我去扬州求援。”唐冲面如土色，飞快地说道。
“你说的绿蚁难道就是唐斗整天赞不绝口的吃人蚁？”祖菁吃惊地说。
“准确地说是嗜血毒蚁。”唐冲抹着汗，陪笑道。
“我知道了，你对屠当家说，我风洛阳会彻查此事，叫他不必担心，你先回去吧。”风洛阳朝唐冲点了点头，沉声道。
“哦，有风公子出马，必然万无一失。”唐冲不愧是唐门弟子，嘴巴比蜜还甜，临走还不忘恭维一句。
唐冲走后，祖菁望向风洛阳：“小师叔，你怎么又把这件事揽上身，这样你不是又要救碧儿，又要解决嗜血毒蚁，真要生出三头六臂才行。”
风洛阳用手扶住下巴，默默想了想，说道：“刚才唐冲说这毒蚁的名字是嗜血毒蚁，对不对？”
祖菁点点头：“是啊。”
“它们本来都很正常，却在这几天开始躁动不安。而所谓的吸血僵尸也是这几天开始活跃的。”风洛阳沉思着说。
“啊，难道吸血僵尸和嗜血毒蚁的躁动有关。这说得通啊，小师叔，时间上吻合。而且罗老也说过，本州巡捕曾经发现过几具干尸。也许是尸体上残留的鲜血吸引了毒蚁。”祖菁机敏地说道。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找到几条嗜血毒蚁的蚁路，看看它们爬向何处，也许就能找到吸血僵尸藏匿的地方，至少可以找到一两个受害的女子。”风洛阳用手轻轻敲着下巴，喃喃说道。
“但是我们如何找到这些蚁路呢？”祖菁犹豫着问道。
风洛阳微微一笑：“找不到就自己制造一条。”
在润州南山唐门所掘的盆地周围，唐门弟子已经点起了一圈篝火，随时准备对于冲出盆地的嗜血毒蚁加以焚烧。原四口堂主屠永泰亲自带领麾下干将在篝火外圈布下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生怕这群毒蚁反噬主人，把唐门的人马咬得头脸生花。
当风洛阳和祖菁双双到来的时候，屠永泰如释重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向前来，对风洛阳连连拱手：“风公子，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现在这群毒蚁已经快把我搞疯了，这些小东西刀枪不惧，水火不吝，毒药无灵，只是一股劲儿地往外窜，根本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可有办法？”
风洛阳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必惊慌，万事有我。不知屠当家能否将篝火放开一线，让毒蚁出来一路。”
“啊？！”听到风洛阳的话，屠永泰大吃一惊，“风公子，这些小阎王我们挡都来不及，你还要放一路出来？”
在风洛阳身边的祖菁笑着接口道：“屠当家，大禹治水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吧。古人都知道治水须引导而非堵截，这毒蚁和大水有共同之处，如果能够善加引导，必有奇效。”
“哦，当真？”屠永泰半信半疑，望向莫测高深的风洛阳。
风洛阳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屠永泰如蒙皇恩大赦，连忙转回身去，对麾下的唐门弟子一挥手，大声道：“大家听着，将火圈让开一线，放一路毒蚁出来。”
盆地周围的唐门弟子听到号令，立刻有人取过一盆水来，浇熄了一处篝火，让火圈破出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刚刚出现，立刻有大群毒蚁从这个缺口处汹涌而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条碧绿色的长长蚁路朝着远方迅速延展而去。
风洛阳带着祖菁，跟随着嗜血毒蚁形成的蚁路，缓步向着南山深处走去。
天色已到巳时的光景，清丽的阳光透过南山深处的林莽照在风洛阳和祖菁的身上。阳光照到身上的暖意刚刚涌起，就被洋溢在全身的寒气散去，越往林莽深处行进，风洛阳和祖菁就越感到一种阴森的妖气，仿佛可以随时将他们吞噬消灭。再走得片刻，祖菁娇躯一颤，再也受不住森寒妖气的侵袭，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风洛阳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一股温暖的六阳真气输入到她的体内，顿时令她从冰寒的苦楚中摆脱了出来。
“小师叔，呼，你的六阳真气，真的好舒服。”祖菁轻轻哼了一声，闭着眼轻声道。
“嗯……”风洛阳沉沉哼了一声，声音阴冷发颤，完全不像他平时沉稳的风格。祖菁连忙睁开眼朝他望去，却看到他脸色青如玄铁，双目厉芒四射，仿佛一只下山猛虎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小师叔……”祖菁心头感到一阵战栗，忍不住轻声道。
风洛阳一把将她推后了一步，朝前方一扬下巴，沉声道：“正主就在前面的屋中。”
祖菁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前一看，只见在一片绿树掩映的山坳之中，赫然坐落着一座建造简易的茅草房，仿佛是某个猎户为了方便上山打猎而搭建的临时住所。奇异的是，在这间草屋之外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寸草不生，土地皲裂，和满山青草翠绿的景象构成了鲜明的反差，就好像这草屋之内住着一个瘟神，能够将世间所有生灵都统统扼杀。
走到这片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上，风洛阳和祖菁同时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祖菁一把捂住鼻子，弯下腰干呕了数声。当她低下头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路追踪的绿蚁此刻已经化为十数条纤细的蚁路，四面八方地涌向屋中，仿佛在这草屋之内，有着香甜的美食在引诱它们。
风洛阳将右手搭在自己的青锋剑，紧绷的肩头不露痕迹地舒缓了下来，做好翻腕拔剑的准备，左手朝后轻轻一捞，将祖菁推搡到自己的身后。
这个时候，草屋之内忽然想起了一阵夜枭一般尖锐凄厉的笑声：“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有人这么快就找到我的藏身之处，也许我太久不来江南，太过小觑了如今的江湖人物。”
“哼！”风洛阳哼了一声，并不作答，只是静观其变。
那个夜枭般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哦，这么多的小朋友要来分享我的美食，哈哈，原来你们是靠我南疆的嗜血食人碧找到我的。”
“嗜血食人碧？”祖菁忍不出开口问道，“它们不叫嗜血毒蚁吗？”
“哈哈，原来两位对于嗜血食人碧也是一知半解，居然胆敢私自饲养它们，真是胆子不小，嘿嘿。”那有着夜枭语音的神秘人似乎对于这个情形感到极为有趣，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意，“你们一定以为用毒蚁花培养出来的绿蚁不过是凶性较大，糖浆和血腥都会对他们产生巨大的吸引力，可以之控制它们听从你们的摆布。错错错，这种嗜血食人碧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于人血的渴望极度强烈，一旦闻到人血的鲜味，它们会不惧遥远，倾巢出动，不能饱饮人血，决不罢休，你想用糖浆或是普通血浆达到这样的效果，绝无可能。”
“这有何可怕，只要不在绿蚁出现的附近流血受伤，这些绿蚁就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啦。”祖菁不甘示弱，扬声道。
“你这个娃儿不但不求甚解，而且自作聪明，谁家的家长放你出来行走江湖的，活到现在算你赚到了，哈哈哈哈。”神秘人放声大笑，似乎对于祖菁的无知极感好笑，“我来告诉你。嗜血食人碧之所以会成为南疆至宝之一，乃是因为它们对于特定的声音有着特定的反应。用猪皮蒙成小鼓敲击，会让它们以为是蚁后发出的召唤，可以令它们从四面八方聚集一处。用鹿骨穿洞凿成的短笛吹奏出来的笛声可以让它们产生一种错觉，令它们以为站在他们附近的敌人身上正被人血覆盖。所以……一旦笛音吹动，食人碧顿时会暴起攻敌。妙用音律，这些凶猛顽强的小朋友们顿时会成为你克敌制胜的利器，让人怎不对它们爱若至宝。”
“哼，我才不信呢，小蚂蚁无知无识，又怎会对音律有任何反应，人们总说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就是如此。”祖菁抗声道。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为二位演示一番。”那神秘人说罢就忽然沉默了下来。
祖菁侧耳倾听，片刻之后，草屋之内忽然想起了一阵轻灵飘渺的鼓音。声音虽然不响，但是充沛浑厚，飘扬百里，似乎凝注着惊世骇俗的内劲，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难受。
鼓声刚刚响了半盏茶的功夫，周围的秃地上顿时响起风吹草面的沙沙声。祖菁俯身望去，只见一条条碧绿的蚁路宛如一片巨大的绿色蛛网，从秃地周围的草地朝着秃地中心汇聚而来。片刻之后，整片秃地都被密密麻麻的嗜血食人碧所覆盖。
“怎么样小娃儿，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击鼓聚蚁。”草屋内的神秘人呵呵笑道。
祖菁俏脸发白地望着满地绿蚁，双眼一阵阵的金星乱冒，嘴唇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嘿嘿，当然啦，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就让你们看看南疆魔笛驱蚁术的神髓。”神秘人说完话，在此沉默下去，随之而起的则是一声尖锐的短笛鸣响。
秃地上成千上万的毒蚁一听到笛音，立刻躁动如沸，仿佛一片片汹涌澎湃的绿涛朝着风洛阳和祖菁猛扑过来。祖菁感到自己就仿佛乘坐这一叶孤舟，驶入了一片狂风暴雨肆虐的海洋之中，眼看就要被狂涌的波涛吞没。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风洛阳猛然翻腕擎出自己的青锋剑，手掌一翻，霜刃一转，这柄青光四射的利剑仿佛一只烽火轮在他的手掌上下连续旋转起来。一道淡淡的黄光在剑刃上冉冉升起，随着剑锋的旋转越来越亮。看到这团黄光已经化为一片耀目的金光，风洛阳手掌一甩，一直在掌上旋转的青锋剑厉啸一声，头朝下嗡地一声埋入地中深达尺半，一股淡红色的火焰随着剑锋着地宛若鲜花一般四外蔓延，瞬时席卷了周围数十丈的秃地。满地的绿蚁和红光方一接触，立刻身子一转，面朝天蜷缩于地，气绝身亡。
片刻之前，这地上仍然爬满了吃人的毒蚁，片刻之后这片秃地已经被蚂蚁的死尸铺满。风洛阳一掸袍袖，袖口一卷地上的青锋剑，深埋地下的长剑顿时破土而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钻回了他腰间佩戴的剑鞘之中。
“好功夫，刚才那一招……”草屋中的神秘人被风洛阳刚才神乎其技的出剑所震慑，语气中原有的桀骜不驯不复存在，只剩下谨慎小心。
“小师叔，刚才那一招太漂亮了，太超群绝俗了！”死里逃生的祖菁激动地用力一拍风洛阳的手臂，满脸崇拜地抢过神秘人的话头，“先用三清九霄剑激发出天山清罡，将三清气功转为六阳真气，化九霄剑为夸父追日剑，以罡化气，一击成功，烧死了所有毒蚁，真的太厉害了！”说到这里，祖菁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用力摇着风洛阳的胳膊，仿佛一个小女孩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传奇英雄。
“哦……嘿嘿，”听到祖菁的话，草屋内的神秘人狞厉地一笑，“三清气功偏阴柔，六阳真气偏阳刚，你能够由阴转阳，果然厉害，但是以罡化气，嘿嘿，就算是绝世高手也无法运转自如，更何况之前还有阴阳转换这重伤害，我猜你现在已经有了三成内伤。”
听到神秘人的话，祖菁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来，艰难地朝风洛阳望去。
只见风洛阳黑着一张脸，一眼大一眼小地看着自己，片刻之后，嘴一张，狂喷出一彪鲜血，也不知是真受了内伤，还是被她气伤了身子。
“对不起，小师叔，我再也不多嘴了。”祖菁吓得双手揪住耳朵，忙不迭地低声道。
“不必多言！”风洛阳不再看她，仓啷一声再次拔出青锋剑，“润州近日失踪十数名少女，并查有干尸数具，定是有人以人血练功。这路功法本来出自昆仑魔教，后随炼魂宫败走南疆，结合南疆鬼蜮邪法化为血劫，修炼血劫者必饮处女鲜血激发功法，否则必遭反噬。你莫非就是鬼楼双璧之一？”
“好眼力，好阅历，江湖上对我鬼楼知道这么多的，一个是乘风会大当家鱼韶，当然不会是你。另一个则是十年来遍会天下绝顶高手兀自屹立不倒的剑痴风洛阳，看来你定然是风洛阳。”神秘人沉声道，“不错，我就是赤鬼。”
“立刻放走你擒下的少女，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风洛阳厉声道。
“你也说了，我身上的血劫必以处女鲜血浇灌方能成长，如何能放她们走？”赤鬼狞笑一声，“不如你把身边的小娃儿也留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哼！”风洛阳一个箭步冲到草屋近前，长剑一扫，一股沛然的剑气破剑而生，化为一道划过天际的青芒，重重落在草屋墙壁之上，“轰”地一声巨响，本来就制作简陋的草屋墙壁土崩瓦解，茅草纷飞，整面倾倒。草屋内响起一片少女的惊呼声，似乎还有不少润州被擒的少女仍然幸存。随着墙壁的崩颓，草屋内赤鬼终于现身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一身蓝色苗服，双手袖口挽到肘间，露出惨白如墙纸的一段手臂皮肤，皮肤上泛着粉红色的色斑，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他的头上罩着硕大的斗笠，双手盘在胸前，手中倒握一把缅钢长刀。他一脚踢开身前残余的墙壁，跨步走入秃地之中，在风洛阳对面傲然而立。
“奇怪，为什么你要叫赤鬼？”祖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赤鬼的装扮和肤色，不禁好奇地问道。
“嘿嘿。”赤鬼缓缓抬起头，抬手掀开斗笠，睁开双眼。祖菁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赤鬼的双眼猩红如赤，眼瞳放射着妖冶的紫色光芒，乍一看去犹如一只化为人形的吸血蝙蝠。
“菁儿，去看住屋内的姑娘，莫让她们受到损伤，赤鬼交给我。”风洛阳全神贯注于赤鬼的一举一动，头也不回地用传音入密说道。
“是。”大敌当前，祖菁不敢和他争辩，用力一点头，抖手拔出腰畔的青虹剑，缓步朝草屋内走去。
赤鬼虽然表面上对风洛阳并不在乎，但是风洛阳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仍然将他锁死在原地，无法随意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祖菁快步走进草屋。
“风洛阳，听说你现在仍然霸住现在的天下第一剑之名。”赤鬼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灿灿的牙齿，笑嘻嘻地说。
“不错。”风洛阳老实地说。
“这么说，我若杀了你，我就是天下第一。”赤鬼阴深深地说。
“不错。”风洛阳沉声道。
“杀了你，我还有一顿美味佳肴可以享用，这样的战果真是让人向往。”赤鬼贪婪地望向守在屋内的祖菁，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杀了你……”风洛阳对于江湖客之间互相挑衅的话语实在不擅长，他尝试顺着赤鬼的思路说出自己的这一战之后的战果，却发现自己杀来杀去最后还是天下第一，能够得到的美味佳肴也只有幺婆的茶叶蛋，虽然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但是实在上不了台面，只得用力摇摇头，一抖青锋剑，剑吐青花，刺向赤鬼的中腹，率先启动了这场中原豪杰与鬼蜮精英的血战。
自从唐斗亮出祖菁的美人像，扬州镇恶堂的英雄大会顿时被与会豪杰们改成了声势震天的誓师大会。原先想要在会上质疑唐斗的各方势力在唐斗银弹加美人的攻势下土崩瓦解，成了一条战线的战友，脑子里塞满了对于荣誉和财富的向往。离台主人的神秘身份和莫测手段对他们的威慑，在唐斗几番劝酒之下，顿时成了过眼云烟。
初战告捷的唐斗兴奋不已，应付完群豪的斗酒之后，他拎着一枚酒壶，兴冲冲走到怀仁轩内，大声叫道：“阿韶，来与我喝一杯，哈哈，真是菁儿一出，谁与争锋，看到她的画像，这帮家伙就仿佛吞了大力丸，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离台气数尽矣。”
他直着嗓子吼完，却看到鱼韶一脸严肃地低头察看着镇恶堂周围的地形图，对于唐斗刚才的话完全没有听进去。
“怎么了阿韶，出了什么事？”唐斗眉头一皱，低声问道。
“岳家兄弟出动了。”鱼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岳航看住了镇恶堂的北门，岳豪看住了西门，岳浩看住了东门，只剩下岳家少主岳环踪影全无，不过我猜他必然会在南门出现。”
听到鱼韶说的消息，唐斗浑身一阵恶寒，一身酒劲顿时随着冷汗流出体外。他箭步走到鱼韶身边，一把抓过她端详的镇恶堂地形图，凝目观望：“活见鬼，他们这样的布局似乎有瓮中捉鳖之势。三门都有人把守，南门由岳环突破，他们似乎……不太可能吧？”
鱼韶抬起素手撩开挡在眼前的乱发，眼中露出忧虑之色：“岳家兄弟的行事规律和当日孟断魂如出一辙。孟断魂刚一出道立刻寻找武力最强的帮会门派一试身手，试完少林试年帮，独闯越女宫之后，又和洛阳哥争夺天下第一剑之名，寻找武功高手犹如饥渴寻食的猛兽。而岳家兄弟刚一出道立刻在青旗酒馆与五位出席英雄会的高手大打出手，并杀死了铁掌蛇心龙三爷……”
“既然他们想要找人打架，我到场之时却又不见他们和我动手？”唐斗不解地问道。
“他们知道你是英雄大会的主事人，如果杀了你，英雄大会势必开不成，况且你身边还跟着当日杀死孟断魂的洛阳哥，他们心存忌惮，不敢过于嚣张。如今洛阳哥去了润州，英雄大会如期举行，江湖上一流高手汇聚一堂，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鱼韶沉声道。
“他们守住三门是不希望与会豪杰逃跑，果然是瓮中捉鳖啊，奶奶的，他们也太不把我……这个……天下豪杰放在眼里了吧？”唐斗用力一拍桌子，恼怒地说。
“一个孟断魂，已经搅得中原江湖天翻地覆，四个岳家兄弟，个个功力都深过魔剑公子，恐怕集结整个英雄会上的豪杰也难以抵挡。而且依我看，这还仅仅是开始。”鱼韶双手扶住桌案，沉重地说。
“啊？仅仅是开始？”唐斗吓了一跳。
“先是孟断魂，后是岳家兄弟，他们都因为南疆魔化而功力大增，人人都是金瞳，显然同样修习了天魔解体大法。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挑战同道，与其说是为了显示实力，不如说是测试实力。洛阳哥说过，这路天魔解体大法极不稳定，不但能够影响练功者的心性，而且极容易反噬其身。孟断魂显然是一个失败的例子。而岳家兄弟则是……”鱼韶说到这里，抬头望向唐斗。
“岳家兄弟是成功的例子，或者说是较为成功的。这些都是通过魔化生安硬造出来的高手，真正可怕不是他们，而是制造他们的人。正是这个制造者在驱使他们不断袭击同道高手，测试天魔大法的不足之处。他有什么企图，想要在江湖上掀起什么样的风浪，这些才是最可怕的。”唐斗拍着后脑，连连摇头。
“自从孟断魂出世，我就预感到江湖上即将风起云涌，但是想不到风浪这么快就来了。”鱼韶叹息道。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接着此起彼伏的竹哨声在周围院墙上响起，成群结队的唐门弟子从四面八方朝这响声冒起处飞奔而去。
“岳环来了！”唐斗和鱼韶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说道。
岳环仍然是那一身玄黑武士服，双手的袖口高高挽在肘前，令人发怵的金黄色眼睛恶毒而凶狠地扫视着面前的一众豪杰，仿佛一只饥饿的猛虎盯视着猎物。他的嘴唇奇异地扭曲着，仿佛在尽力忍耐着内心饥渴的煎熬，他青筋暴露的双手紧紧攥着硕大无朋的飞燕双斧，斧刃反射晌午烈日的光芒，耀眼生花。
“各位，在下洞庭岳环，出身于曾经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的岳家，今日就以这双飞燕斧会一会天下的英雄。”岳环扫视着人们满是惊惧的面孔，淡淡说道。
“小子，你今日是来显本事来了？”欧阳世家家主沧海客欧阳青云朗声道。
“不错，我家主人想看看我现在的武功到底能有多大威力，就难为各位作我岳环的试金石，看我能不能一天之内杀尽这里千余位豪杰。”岳环双唇一张露出嘴中清灿灿的牙齿，狰狞地一笑。
“好一个狂徒，来呀，拿下！”率领唐门毒蒺藜队守南门的唐毒听到此话勃然大怒，胖手一挥，队中上百名唐门子弟顿时双手连扬，上千枚毒蒺藜四面八方裹向岳环。
“动手！”率领唐门夜花钉队的唐冰生怕唐毒不够应付如此高手，立刻将麾下上百弟子也带了出来，一起动手向岳环发射暗器。
密如飞蝗的暗器急如星火，瞬间已经到了岳环的眼前。岳环森然一咧嘴，做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双手飞燕斧下垂呈帘状，双肩一耸一塌，双臂往两旁一展，吐气开声。两股浑圆的气浪宛若两面硕大的盾牌以他的飞燕斧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唐门子弟密如急雨的暗器刚刚飞来，顿时被这股气盾反震而回。释放暗器的数百唐门子弟猝不及防顿时被扫倒了一大片，三成的弟子被反震回来的暗器刚劲震碎了肺腑，当场气绝身亡。剩下的弟子不是身受重伤，就是中了暗器上涂抹的剧毒，奄奄一息。
“拖走！”唐冰唐毒哪里知道岳环如此厉害，见到麾下伤亡惨重，也顾不得护住南门，各自招呼仍然完好的手下将伤重的唐门弟子拖了下去，拉到后堂救治。
“哼！”同样是暗器高手的无声居士慕容柳看到唐门弟子铩羽而回，不禁动了炫耀的念头，他静悄悄走到岳环的侧后方，双袖一翻，数百枚金针被他以祖传的“满天花雨”暗器手法同时发出，希冀能够暗算到对他毫无防备的岳环，在暗器功夫上压唐门一头。
谁知他的暗器刚一出手，岳环已经转过头去，阴冷地向他看来。慕容柳心头一紧，身子仿佛被冻结住一样无法动弹，抬头望去，只见自己射出的数百枚金针不知何时已经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调转头朝他自己扑来。
“小心！”一旁的欧阳青云见势不好，连忙一个移形换影冲到慕容柳身前，双袖一举，两股呈螺旋状的真气从袖中射出，满空金针仿佛受到召唤，百江归海一般收入欧阳青云的袖中。这正是欧阳家代代相传的“万流归宗”，一门专克暗器的神功，在武林中流传数百年，威名赫赫。谁知道本来万无一失的“万流归宗”遇到岳环反射回来的暗器，却出了岔子。当金针被欧阳青云卷入袖中的时候，数十枚金针出乎意料地穿袖而出，狠狠钉在欧阳青云和慕容柳的胸口和手臂之上。
岳环一招得手，并不甘休，只见他将左斧交于右手，左手一个神龙摆尾般的甩掌，一道锋芒毕露的劈空掌力划空而来，斜劈向欧阳慕容二人。
欧阳青云和慕容柳尽管身中金针，但毕竟是武林世家中的一代英杰。生死关头，他们同时咬破舌尖，激发出最后一股潜力，双双单手举掌，合力接下了这摧枯拉朽的一击。只听得“咔啪”一声，二人臂骨齐断，胸前肋骨数根断裂，并肩摔倒在地，口喷鲜血，半死不活。
解决完欧阳慕容两家的家主，岳环刚一回头却看到两根金光闪烁的铜棍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狠狠打来。只见他避也不避，双手飞燕斧一左旋一右劈，重重砍在来敌的身上。只听得“当啷啷”一阵大响，打在他太阳穴上的铜棍被震起三尺之高，划出一天金红火星，而他砍到敌人身上的两记大斧也只是擦起了一溜青光，来敌被震出一丈之远。他定睛一看，使棍的两位高手赫然是西少林金刚院的两个金光和尚。他的天魔大法震开了他们的大力金刚棍，但是他们精湛的金刚不坏体功夫也化解了他的无敌神斧。
“好功夫，痛快！”岳环精神大振，双斧齐举，对准这两个金光和尚杀来。
“大家一起上！”看到这两个师弟显然不够对付岳环，铁佛恩生恐他们有失，立刻大吼一声当先舞动齐眉棍，率领其余五位师弟冲杀上来。
岳环偷眼一看，顿时知道他们的步伐间隐含阵法，缠斗起来极为费时伤神。少林寺的阵法一向出类拔萃，曾经难倒不少横行一时的英雄豪杰，绝不易挡。他眼光一转，双腿一振地，趁着金刚院和尚们阵法将合未合之际，一个箭步踏在他们阵形之中，双斧一扣，闪电般砸向被他挡在阵法之外的一个和尚头顶。那和尚大喝一声，举棍横挡。岳环狞笑一声，吐气开声，双手一颤，一双大斧以棍为轴转了一个圈，从他的棍下滑了进去，狠狠一压砍在他的肩井穴上。
“咔”地一声大响，这个和尚的金刚不坏体虽然挡住了利斧的锋锐，但是岳环施加在斧上的千钧魔功却将他的护体神功完全瓦解，令他肩胛骨双双粉碎，惨呼一声，横卧在地，气绝身亡。
“师弟！”金刚院的和尚们齐声嘶吼，目眦尽裂，棍法为之一乱。岳环哈哈大笑，双斧一轮，强猛无俦的内力顿时将两个和尚手中的铜棍撞飞，接着双斧一缩一旋，灵巧地击打在二人颈项之上，魔功一发，“啪啪”两声，二人颈骨尽断，惨号一声，倒地毙命。
“金刚院的朋友给我爬下！”就在金刚院和尚们死伤惨烈之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铁佛恩如果此时还有头发，定然已经怒发冲冠，他方要和岳环拼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时横棍一摆，将身边不明所以的几个师弟扫倒在地，自己也合身一扑，爬倒在地。
岳环正打得兴起，眼前的敌手却突然趴伏在地，令他微微一愣。他抬眼看去，只见眼前十数丈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六个精钢人偶，每人脸上都用浓墨重彩勾勒出来不同的表情：愤怒、忧虑、沉思、悲伤、恐惧、惊讶。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些人偶身上的架构装置，一阵机括牵动的密集响声已经满场响起，铺天盖地的强弩飞箭犹如倾盆大雨，迎面泼来。一时之间，天昏地暗，乌云盖顶，晌午精亮的日头都被遮天蔽日的强弩羽翼所掩盖。
第一重箭雨撞在岳环的身上，将他的身子朝后平推了一丈多远，每一枚弩箭箭头都因为沉重的撞击而扭曲变形，而岳环浑身上下也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哈哈，尝尝我的七情弩机阵！”场中传来尖锐得意的笑声。
“神机李三响！”岳环大喝一声，浑身肌肉仿佛小山般隆起，第二波箭雨被他充溢全身的魔功撞得四外翻飞。稍稍适应了弩机阵弩箭的威力，岳环脸上浮起一丝胸有成竹的狞笑，只见他双斧一圈，双肩一抖，一股雄浑猛恶的凶悍气场宛如一片狂啸冲岸的怒潮对准满天飞弩横扫而去。七情弩机阵中射来飞矢被岳环的气场冲击得七零八落，无数箭矢调转方向，对着机关堂的弟子们反射而回，更有数不清的飞箭被反弹向周围观看的群雄。
一片鬼哭狼嚎声顿时在四周响起，十数个机关堂弟子惨呼着扑倒在地，更有百余周围的豪杰受到池鱼之殃，被无情的箭羽钉在地上。
没有了机关堂弟子的操纵，七情弩机阵随之暗哑下来，岳环双目生火四下寻找着李三响的踪迹，却发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机关堂堂主此刻已经从桂花园墙下的一个狗洞钻入了后堂，跑得无影无踪。
“哧！”岳环无可奈何，只能叹一声李三响生存有术，随即转头望向仍然在园内的豪杰。
金刚院首座铁佛恩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手中齐眉棍在掌心旋风般一转，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当”地一声大响，满眼怒火地望向岳环，就要重新率领师弟们找他拼命。
“金刚院的朋友，仅凭你们未必是他敌手，让我来助一臂之力。”就在岳环和铁佛恩又将战在一处之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河南铜佛郑怀远此刻已经解下外氅，丢在地上，从身旁取过一根通体晶莹如紫玉的竹棍，健步走到铁佛恩的身旁。
“少林寺的家伙，你能比我的几个师弟强得几多。”铁佛恩一看到郑怀远就满脸的不服，不仅开口就是嘲讽，但是当他看到那根竹棍之时，神情却僵住了，“提棍金刚的紫竹棍？你……你竟然得传菩提棍法？”
“我佛慈悲！”郑怀远单掌一立，沉声道。
“你连和尚都不算。菩提棍法不是只传武僧吗？”铁佛恩厉声道。
“我做了七年武僧才得传此棍，后来还俗了。”郑怀远似乎对于这段历史并不想再提，“先对付这个魔头再说。”
“郑兄！当日青旗酒馆一战未有下文，今日有幸能和你再度并肩作战，我岂能错过。”看到郑怀远挺身而出，驰电公子萧西延肩扛银枪傲然出列，朗声道。在他身边，和岳环同样黑衣黑裤的彭姓少年手握双刀也大踏步走了出来，朝岳环咧嘴一笑：“在下彭言勇，特和萧兄会一会你！”
随着萧西延，彭言勇，郑怀远带头，年帮少帮主卓解，龙门少主甘天波，火龙公子公羊子恒，昆仑派神秘高手捷率等豪杰各持兵刃纷纷出列，几个人排成一排。
“好，看看中原豪杰能有几人放在我岳环的眼里。”岳环看到这一群武功绝顶的江湖名家统统站在自己面前，双眼中顿时燃烧起狂热的火焰。只见他双手一合，手中的飞燕双斧撞在一起，冒出一天金星，大踏步朝着正前方的郑怀远和萧西延走来。
“走！”郑怀远沉喝一声，左脚一踏地，双手连转，紫竹棍舞成一团灿烂的紫光，裹住全身，冲着岳环直撞而来，棍风凛冽，一招菩提棍法中的灵鹫听经，一棍十八式，宛若灵鸟亮翅，团团笼罩了岳环的上中二路。
萧西延身子一旋，手中银枪旋转生风，灵蛇一般在空中扭了一个精奥的弧线，巧妙地配合郑怀远的棍式，一枪啄向岳环的右腰。
彭言勇长啸一声，一个前滚翻，身子在地上一蜷，双手一甩，一双长刀化为满地旋转的冰盘，对准岳环的下三路浪卷而来。
郑，萧，彭三人的攻势激昂雄壮，气势迫人，方一出手就是杀招，互为补充，虚实相间，实是江湖联击中的经典之作，难得的是三人之前从未练过联手对敌，如此一出手就配合如此佳妙，无不显示三人在武功修习上丰富的经验和杰出的智慧。一旁掠阵的江湖高手若不是大敌当前，恐怕要忍不住纷纷叫好。
眼见三人攻到眼前，岳环脸上露出一丝冰寒的笑意，他暴喝一声，双斧横空而起，自右而左横扫而来。半空之中，郑怀远奇幻多变的菩提棍法在他身上连打三记，只发出三声空空洞洞的败革之音，却无法撼动岳环分毫，而岳环的双斧势不可挡的横斩却结结实实撞在郑怀远回防的紫竹棍上，只听得“咚”地一声巨响，郑怀远手中的紫竹棍横撞而回，朝着他的面门打来。
“不好！”郑怀远双臂发麻，根本控制不住紫竹棍，眼看无幸，还在他自幼在少林苦练腰马功夫，千钧一发之际，身子朝后一仰，在半空中来了个仰卧铁板桥，上半身平仰，险过毫厘地让开横撞的紫竹棍，接着双手一松，长棍呼啸着脱手飞出。
接着双斧撞飞紫竹棍的锐势，岳环借势腾空而起，身子一扭，腰眼一使劲，生受了萧西延斜刺里的一枪，抬腿一踏，端端正正踏在萧西延横空的银枪之上。萧西延只感到一阵大力由枪头直入双手，烧得他双手虎口发麻，不禁惊叫一声，手一松，银枪横彪而出。
攻入下盘的彭言勇因为岳环的跃起而刀刀落空，他腰眼一使劲儿，身子从地上一个旱地拔葱，突兀地跃起，双刀搅动寒芒，仿佛一位带起两道月华的舞者在空中一个优雅的旋身，双刀同使“青翼横空”或横披，或竖斩，势如破竹地攻向岳环的要害。
岳环在空中双斧一捞，自半空截住了彭言勇的左手刀，刀斧相撞，长刀一弯，脱手飞出，接着他咬牙一偏头，用头顶最坚硬的部位撞向横斩而来的右手刀，“当”地一声大响，彭言勇惨呼一声，右手刀碎成七八片，一叶断刀倒飞而回，插在他的肩头。
一招之间，郑怀远，萧西延，彭言勇俱都一败涂地，岳环手舞双斧，落回地上，顾盼自豪，不可一世。
余下的高手互望一眼，都知道今日遇上了绝世凶人，若不能齐心合力，共抗此獠，下场必如唐门，金刚院和机关堂子弟一样惨不忍睹。
昆仑派高手捷率抬手拔出握在手中的紫青长剑，朗声道：“此人来意不善，我等需同心协力，共赴此难，我先来！”之间他一振剑，紫青长剑幻出万道霞光，刮动风声，正面击向岳环。公羊子恒，卓解，甘天波，铁佛恩以及其余高手各舞兵刃分从四面八方冲杀上来。
身陷众人围困之中的岳环状若疯魔，力若千钧，斧招犀利，身法绝妙，应变如神，与之交锋之人，鲜见一合之敌，莫不是在照面之间，或者手中兵刃脱手而飞，或者中斧毙命。唯有那来历神秘的昆仑派高手捷率功力高出余人数倍，硬是顶住了岳环大部分的攻势，因为他的出色表现，无数中原高手方才从岳环手下侥幸逃生。很多门派首脑人物手中兵刃被克飞，顿时有人从圈外替他捡回来，等到这些高手退出战团，立刻递还给他，以利再战。
斗到分时，岳环的斧招脱开刚开始的青涩迟滞，愈发的圆转如意，斧影到处，鬼哭狼嚎，刀枪剑戟被他撞得满天乱飞。同心对敌的高手们越战越是心惊，越斗越是胆寒，人人脸色发青，热汗满脸，气喘吁吁，招式越走越无章法，眼看就要成一溃千里之势。
岳环越战越是得意，越斗越有信心，百招过后，他目射神光，进步三招合身闯入正面与他对抗的捷率剑华之中，双斧一搓，从两面锁住捷率变幻不定的紫青长剑，接着双斧一扬。捷率此刻势穷力窘，再也抵受不住岳环的洪荒巨力，手一松，紫青长剑脱手飞出。岳环长笑道：“哈哈哈，笑话，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还妄想驱逐离台，主宰武林，真是做梦！”
就在他得意非凡之时，一道殷红色的鞭影从天而降，一把卷住被他克飞到空中的紫青长剑，在空中宛如神龙般一扭一转，长剑调转回头，对准他的双眼狠狠刺来。
岳环神色一肃，右手回斧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克飞了长剑，左手一圈斧，将与他对敌的一众豪杰挡在外门，沉声道：“来者何人？”
“小女子鱼韶，乃是乘风会之主。”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半空中传来。岳环抬头一看，只见一身红装的鱼韶右手龙锦，左手凤剑巍然屹立在一座假山之上。
“哈，打了这么久，正主终于出来了。”岳环咧嘴一笑，朗声道，“听说这英雄大会是你和唐斗一起举办的，你既然显身了，唐斗在哪里？”
鱼韶一抖龙锦，血红色的长鞭在空中轻巧地一撩，缠在鞭梢上的紫青长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飞回到捷率手中。捷率满脸激赏，连忙朝她拱手作礼。鱼韶朝他微微一点头，慢条斯理地转过头来，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大少正在东，西，北门办事，办完事自然会来找你。”
岳环听到这里，一双金瞳光华大胜，厉声道：“办事？办什么事？”
“环少何出此言？”鱼韶微微一笑，“你的三个兄弟在另外三门颇受冷遇，大少特地亲自出马，去一尽地主之谊，这也是东道主的待客之道。”
“嘿，”岳环冷笑一声，沉声道，“鱼当家，唐斗虽然厉害，却也对付不了我家兄弟，你想要虚言恐吓，怕是找错了对象。”
鱼韶胸有成竹地笑道：“环少初入江湖，对于江湖上的掌故还需多作了解。莫非你没听说过，唐斗之手，天下无双这句话吗？”

第六章 赤鬼的最后手段
唐头此时正缩在东门一尊镇宅石狮子之后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一阵阵痉挛般地颤抖，在他的手臂和腰眼上钉着几枚唐门特制的暗器，伤口上流出的血浆此刻已经是紫黑色。他仓皇地往嘴里塞了几枚唐门暗器的解药，借着唾液化开用力咽到肚中，随即从石狮子后探头小心张望：在远远的街尽头，两个彪悍的身影一边谨慎地戒备着，一边快步朝北门走来。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跑到北门来了？”此刻正在东门外闲逛的岳浩看到这两个身影，不禁觉得奇怪，连忙迎上前，大声问道。
“他奶奶的，别提了！”岳豪满脸怒气，不住摇头，“我在西门呆得好好的，突然看见唐门大少冲出门来。我还没回过神来，身上已经中了几百枚暗器。幸好及时护住要害，才没有被他暗算到。我勃然大怒，顿时朝他冲去。谁知道追了他几条街却被他带到了北门。”
“这个唐斗真是奸猾似鬼，把阿豪引到北门还不甘休，居然趁着我一个疏神，抽空偷打了我一百多枚毒蒺藜，你也知道毒蒺藜打到身上有多难受。我气得七窍生烟，和阿豪合兵一处，想要并肩子做掉他，没想到才合力撞回几轮他的暗器，他又脚底抹油溜到了东门。”岳航气得一张脸漆黑似铁，咬着牙说道。
“他奶奶的，两位哥哥不用担心，有我阿浩在，必能将他拎出来扒皮剜心，为你们出气。”岳浩用力活动了活动颈项，用力一磕手中飞燕斧，也学着另外两人的样子，气势汹汹地开始四外张望。
过不多久，三个岳家兄弟的眼睛同时盯上了眼前可供藏身的石狮子。岳浩狞笑一声，左手飞燕斧脱手飞出，化为一道乌光，直贯入镇恶堂东门的青石狮子胸膛之中，炸雷般地一声轰响，石狮子四分五裂，化为滚滚青烟，飞燕斧在空中一个轻灵的回翔，优雅地飞回到阿浩手中。
“想不到飞燕斧居然能够以飞燕回翔的手法打出，和彭门鸳鸯离手刀的法门殊途同归。分别在于彭门人控的是斤两轻微的短刀，岳家人控的是数十斤的铁斧。这岂非更厉害十倍，我该如何对付？”躲藏在另一只石狮子背后的唐斗心胆俱寒，暗自思忖。但是现实不容他多作思考，岳浩碎了一只石狮子之后，右手飞燕斧也举了起来，眼看就要冲着唐斗身前的石狮子丢来。
“啊——！”千钧一发之际，唐斗扯开嗓子不顾一切地狂吼一声，左肩一顶，右手一推，身前的整只石狮子被他猛地抛入空中，对准离得最近的岳浩狠狠撞来。
“呀！”岳浩猝不及防，双手飞燕斧一个五丁开山，硬桥硬马地接下了石狮子，将它锤成一地齑粉。
“唐斗！”岳航，岳森看到唐斗显形，顿时红了眼睛，两双飞燕斧同时脱手飞出，非从四个方向凶狠地斩向唐斗的要害。
唐斗撞飞石狮子已经料到岳家兄弟的出手，只见他身子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旋子，躲开了岳森横飞而来的上下两枚飞燕斧，接着一个鹞子斜翻身，躲开了岳航斜劈而来的双斧，手往怀中一探，准备利用这个宝贵的间隙抽冷子发出暗器，直取岳家兄弟双眼和双耳听宫穴，谁知他往怀中摸了半晌，却发现鹿皮囊中的暗器刚才已经打得精光。
“倒霉！”唐斗苦叹一声，一个千斤坠落回地上，还未等他缓过心神，岳家兄弟的连环飞斧已如附骨之蛆接二连三地扑面而来。
他连忙就地一个懒驴十八翻，连滚带爬，闪开了岳家三兄弟片刻不停的飞燕回翔斧连击。青黑色的斧刃连续在地上留下十几道深深的砍痕，卷起了漫天黑土和青灰，将唐斗打得灰头土脸。
“哈哈，唐斗，你的暗器呢？怎么没动静了？想不到威名赫赫的唐门大少也有今天！”刚才被唐斗偷袭的岳森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唐门暗器怎是我岳家飞斧的对手，今天我就取你的项上人头下酒。”岳浩更加忘形，双手连转，又是一轮飞斧对准唐斗劈来。
唐斗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双手空空，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心头不禁一阵苦叹：“想我唐斗壮志未酬，难道就要学诸葛亮死在我自己的五丈原。”
就在这生死关头，唐斗一眼瞥见东门围墙之外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他心头大喜：“天无绝人之路！”只见他一个巧云浮地，身子陀螺般在地上一个回旋，宛若身坐滑梯，泥鳅一般头前脚后，滑入这个洞口，间不容发地闪开了岳家兄弟配合默契的六斧连击。还未等他舒出一口气，只听得“咚”的一声，他的脑门已经和另一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
“哎哟！”唐斗一晃脑袋，手脚并用，从洞中爬出来站起身定睛一看，却看到一个头大肚大，手短腿短的壮年汉子四肢张开，平躺在地上，已经被撞昏了过去。
“神机李三响？”唐斗吃了一惊，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清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李爷，别走东门，大少正在和岳家兄弟厮杀，要逃命请走北门西门。”
唐斗抬头一看，只见唐门五将之一的柯岩率领着一队唐门弟子正连跑带颠地冲到面前。
“大少……你，啊，李爷！”柯岩和众唐门弟子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呃……”唐斗挠了挠头，“李三响怎会在这儿？”
柯岩连忙道：“这位李爷跑得真快，从前院的狗洞一路钻过来，我们怎么喊都叫不住，幸好大少……拉住他，否则他一头冲出东门，就要一命呜呼了。”
“狗洞……”唐斗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钻过来的地方，这才发现这个洞果然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狗洞。
“嘿嘿，这个李爷从此在江湖上定然声名狼藉啦，狗洞都钻，如何再作一派之主。”柯岩挠着头笑道，“对了，大少，李爷怎会昏在这里？”
“呃，咳咳，哼！是我撞……这个打——昏的。”唐斗猛地一挺胸，瞪着眼睛道，“他奶奶的，我是怒其不争，一堂之主钻狗洞，今后还用混吗？咱们行走江湖最看重什么？宁死不辱，对不对？”
“正是，正是！”柯岩和一众唐门弟子纷纷说道。
“谁有暗器，给我。”唐斗从身上解下鹿皮囊，一把丢在地上。柯岩立刻从身上将自己的暗器装备解下，递给唐斗。
唐斗绑好鹿皮囊，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头一矮，就要从刚才钻进来的狗洞重新钻出去。
“大少……”看到他的样子，柯岩目瞪口呆，冲口而出。
“呃，”唐斗这才发现自己行为出了问题，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袖，干笑一声，“嘿嘿，老子我以一对三，力抗岳家三兄弟，打得头昏眼花，刚才是稍微醒醒脑子。”
“哦——！”唐门众人这才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唐斗暗自苦叹，强打精神，大喝一声，双脚一跺地，从东门墙头跃了出去。顿时一阵惊天动地的金刃披风声，气罡贯空声，以及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喊杀声仿佛江涛拍岸，山雨袭林，气势磅礴地从墙外传来，听得自柯岩以下一众唐门子弟心摇神驰，浑身渗汗，心胆俱寒。
赤鬼的青蓝色缅钢长刀和风洛阳的青锋剑相交数十招，猛然一横刀，气沉丹田，凝气一刀，闪电般劈向风洛阳的颈项，这一刀招数狠绝，气势雄浑，转折精妙，赫然是江湖上声名卓著的魔教神刀“飘渺斩”。
风洛阳心头一紧，长剑一抖，连挽五朵平花，一招“相思焚作灰如雪”振臂强攻，力图遏制住“飘渺斩”奇幻瑰丽的攻势，以天下无双的快剑对抗魔门刀法。赤鬼似乎早就猜到风洛阳出手便是此招，身子宛若喝醉了的酒客，巍然向后仰倒，手中长刀依着方才“飘渺斩”竖劈的路子依样砍去，刀到中途，他的手腕一抖一翻，犹如牧羊的童子挥舞了一下牧鞭，青色缅刀之顶猛然喷出一股淡红色的刀罡，宛若一条张牙舞爪的血蛇，凶恶地扑向风洛阳。
风洛阳料不到他在反腕之间已经从魔门飘渺斩转为塞外神刀“断空斩”。这路神刀在唐初曾经大放异彩，塞外高手跋山河曾以此刀与天下第一公子连锋拼了个两败俱伤。后来连锋成为天山掌门，对于当初与跋山河那一战念念不忘，对于代代天山弟子严加告诫，遇上断空斩高手必须万分小心。
生死关头，风洛阳猛地倒踩七星步，身子一个后仰，后脑勺几乎贴住了脚后跟，千辛万苦，终于躲开了赤鬼出人意料的“断空斩”杀招。
赤鬼依靠这一招奇异的变招抢到了主动，更不迟疑，健腕一抖，缅刀对准风洛阳门户大开的小腹一刀刺来。一股淡粉色的刀罡破空而出，宛若长枪大戟，生生要将风洛阳钉死地上。
风洛阳一招被动，处处被动，此刻的后仰之势给他变换的空间已经少得可怜。断空斩后招的凶悍乃是举世闻名的，他若是被迫再防一招，赤鬼的气势一旦积聚，便是顾天涯转世也无法抵挡。心念电转的瞬间，他霍然咬紧牙关，双脚一跺地，小腹一缩，头下脚上，身子后翻而起，双腿高抬入空，险过毫厘地闪开赤鬼这一招瞄准小腹的猛攻。
赤鬼狞笑一声，大步跨近，双臂同时握刀，身子一绷一扭，长刀以十万横磨之势横斩而来，急若闪电，猛若雷霆，刚才风洛阳虽然尽量避免格挡他的断空斩杀招，从而避免了此消彼长的势头，但是他连避两招，已经养足赤鬼的气势，这一横斩端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刀锋过处，沙尘飞扬，满地绿蚁的尸体被长风吹起，飞得满空青雾，更显得赤鬼声势惊人。
头下脚上的风洛阳仿佛在赤鬼出刀之前已经算出了这一招的出手，在赤鬼双手握刀准备横斩的刹那他已经剑打盘旋，一招波纹浮动的“思君唯得满头霜”狠狠打在地上，盘旋如飞雪的剑光在地上画出一连串螺旋形的波纹，将他头下脚上的身体盘旋着高高送入了天际。赤鬼这一记万无一失的十万横磨，就在风洛阳身子升起的瞬间，砍在了空处。
一刀走空的赤鬼抬头一看，只见风洛阳此刻已经倒翻到他的头顶，仍然保持头下脚上之势，手中长剑白光如雪，敛为一道明亮的流星，对准他的头顶百会穴射来。
“好一招青枫蒲畔离人泪！”一直紧张地抿着嘴唇，心惊胆战为风洛阳观战的祖菁看到风洛阳这转守为攻的妙招，心中一块大石倏然坠地，忍不住双手攥拳，兴奋地尖声叫起来。
“哼！”优势尽失的赤鬼郁闷难平地哼了一声，长刀一卷撩上头顶，“当”地一声撞开风洛阳的当头一剑。
谁知这一剑只是开启了风洛阳反攻的序幕，当风洛阳借着赤鬼这一刀的力道再次高高弹起的时候，他健腕一翻，长剑化为一片泛射金光的长河，雪白色的波光迎头罩向赤鬼上三路数十处要害。
“无定河上波光寒！”自从风柳一战，风洛阳三分不舍剑中段八剑随着观战的风媒传扬天下，赤鬼虽地处南疆，亦有所闻，此刻亲眼看到风洛阳使将出来，方才知道此人雅不负天下第一剑的盛名。
赤鬼身化金鸡独立式，以左脚为轴，身子旋风般旋转，一招夜战八方藏刀势，矮身舞刀，将青蓝色的刀影裹住全身，硬接了这一招三分不舍剑的杀招。青色刀芒撞上满空白浪，爆出一天金蓝色的火花，闪得观看的祖菁双目生花，满眼红星闪烁。
赤鬼挡下这一招“无定河上波光寒”已经知道自己一时大意被风洛阳占到了优势，此刻敌上他下，每一招攻击都结合着风洛阳的体重，令他招招吃亏，仿佛自己和自己动手，绝无胜理。他眼珠一转，趁着风洛阳再次被他挡入天空之际，突然一甩手，手中缅钢长刀脱手飞出，电射向正看得出神的祖菁。
“啊！”祖菁哪里料到赤鬼会出如此阴招，等到反应过来，长刀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尺之遥。
“菁儿！”身在半空的风洛阳一见不好，连忙也抖手射出手中的青锋剑。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精亮的轨迹，斜刺而出，狠狠撞在缅钢长刀之上，剑与刀同时被撞得半空打了一个转，落到地上。
“小师叔小心！”祖菁猛然脱口大喊。
风洛阳见到祖菁脱险，刚松一口气，听到她的叫声猛然扭头，却发现同样双手空空的赤鬼双袖一翻，将数十件黑乎乎的东西拍到了他身上。他在天上一个扭空翻，落回到地上，定睛一看，却发现数十只色彩斑斓的细小蝎子此刻正在他全身爬动，随时会咬自己一口。赤鬼来自南疆鬼蜮，又是鬼楼的双璧之一，身上的毒虫岂是易与，此时的他已经半步踏入了鬼门关。
“呔！”生死关头，风洛阳大喝一声，一口咬破舌尖，瞬间即发出全身的六阳真气，从全身奇经八脉汹涌而出，瞬间布满全身。他的武士服“噗”地一声被六阳真气点燃，在这群毒蝎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咬人的瞬间，将它们统统烧死。
“看你能活到几时！”看到自己秘藏的毒蝎未能建功，赤鬼怒吼一声，左掌疾伸，在他手臂下的小细管里突然喷出一天杏黄色的毒雾，对准风洛阳狠狠刮来。
“金蚕毒蛊！”风洛阳和鱼韶相识多年，从她那里得到无数宝贵的江湖消息，鬼楼天阁三宝之一的金蚕毒蛊，就是其中之一。此刻他一眼看到这招牌般的杏黄色烟雾已经知道不好。在黄雾将将及体的刹那，他抓住胸口衣襟用力一抓，一把扯下正在熊熊燃烧的衣衫，双手抓住衣领，对准迎面而来的黄雾奋力一裹。燃烧的武士服和杏黄色烟雾方一接触，顿时爆出暗红色的火花，片刻之间，满空毒蛊被风洛阳一把六阳真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暗箭伤人，好不要脸，看剑！”看到赤鬼三番两次暗算风洛阳，祖菁哪里还按耐得住，抖手从腰畔拔出青虹剑，对准赤鬼一招“夸父追日剑”，青虹剑脱手飞出，化为一片耀目的冰盘。
赤鬼连出法宝，全都被风洛阳化险为夷，精神大震，心神大乱，此刻祖菁的青虹剑飚来，他已经没有闪避的气力，只能抬臂一挡。青虹剑打着盘旋，一剑轰在他的左臂上，将他的左臂连同一大截外袍切了下来。
“哼！”被切掉左臂的赤鬼惨号一声，身子一缩，闪入草屋外浓密的丛林之中，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赤鬼刚刚消失了踪影，风洛阳顿时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扶地，剧烈地喘息着。刚才他连续施展天山六阳功，第一次烧掉毒蚁，第二次烧掉毒蝎，第三次烧掉毒蛊，体内的真气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如果刚才不是祖菁出手，他和赤鬼谁会尸横就地还是未知之数。
“小师叔！”祖菁飞快跑到他身边，跪倒在地轻轻扶住他的身子，“刚才好险，幸好你是天下第一剑，换了别人，早就被赤鬼的毒招杀死了。”
“幸好你出手，否则我也不一定能打跑他。”风洛阳老老实实地说。
“小师叔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我哪有这么厉害，你哄我。”祖菁骤然得到风洛阳的夸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之间芳心窃喜，一张俏脸兴奋得通红。
“我实话实说。”风洛阳一屁股坐到地上，转头望了祖菁通红的脸颊，不禁奇怪地抬手一指她的脸颊，“夸你一句，至于吗？”
“小师叔！”祖菁吓得嗖地站起身，生怕被风洛阳知道了自己的心事，连忙顾左右而言他，“我……去看看赤鬼留下了什么东西，也许有什么鬼楼的线索。”
“他能留下什么东西，不就是他的左臂？”风洛阳奇怪地问道。
祖菁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找得实在牵强，一张俏脸涨得更红，只好对风洛阳的话充耳不闻，故作严肃地在赤鬼留下的左臂和那一大截三色外袍周围走了几圈，装作仔细检查的样子。但是，一团黑色的物事却忽然吸引住了她的视线：那是一个黑色皮质的包裹，外层已经被祖菁刚才飞来的青虹剑割开，里面散出了四个竹制的细小人偶。其中三个人偶的头颅已经被青虹剑切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木偶完好无损。
“小师叔，你快来看，赤鬼果然落下了些奇怪的东西。”祖菁犹如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大声叫道。
风洛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到祖菁的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蹲下身，用一块外袍残片裹住手掌，拿起其中一个断头的人偶，仔细看了看。
“嘶，有古怪，菁儿你看，这个人偶胸前刻着两个字。”风洛阳将人偶递到祖菁眼前。
“岳浩！？”祖菁脱口将这两字念了出来。
风洛阳将其他人偶摆到眼前，一一看去，只见那三个断头的人偶身上写着“岳浩”“岳豪”“岳航”，而最后一个完整人偶身上则写着“岳环”。
“这些岳家兄弟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赤鬼所带的人偶身上，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祖菁问道。
“不知，带回去给阿韶看看，如果江湖中有个人能弄得明白，那就是她了。”风洛阳将这四个人偶拨拉进黑皮囊中，将这皮囊揣入怀中。
正当二人全神贯注于研究赤鬼留下的东西之时，草屋内已经被祖菁松绑的一众失踪少女此刻确定了自身的安全，纷纷跑出草屋，对风洛阳和祖菁万福作礼，齐声感谢他们二人的救命之恩。
风洛阳想起幺婆的嘱托，脸上露出一丝惴惴不安之色，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中间可有人名叫作碧儿？”
听到他的问话，一个清秀柔弱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他一个万福：“恩公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看到她完好无缺的样子，风洛阳和祖菁如释重负，相视一笑，心情宛若飘在九霄云上一般轻松畅快。
一阵炸雷般镇耳欲聋的金铁之音过后，唐斗浑身上下罩满了灰尘，汗水和血污，仿佛一条跌入臭水沟里的落水狗一般手脚并用，从东墙的狗洞里钻了回来。
他刚一抬头，却发现唐毒，唐冰，柯岩带领着十数名唐门子弟在狗洞旁边围成一圈，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爬进来，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他们平日里敬若天人的唐门大少。
“大少……咕，”柯岩望着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战况如何。”
唐斗的脸上汗出如洗，整张脸上爬满了血污和汗渍，他双眼无神地看了一眼柯岩，咳嗽了一声：“毕竟他们有三个，我唐斗才得一人，所以……”
听到他沉重的话语，唐冰，唐毒和柯岩同时屏住了呼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他们的表情，唐都顿时猛地一挺胸：“所以现在仍然不分胜负，呈胶着状态。”说到这里，他艰难地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但是胜利的曙光已经就在眼前。”
“大少，刚才……你是从狗洞里爬进来的……”唐毒直着脖子，不知死活地提醒了一句。
“狗洞怎么了？这叫攻其不备，出奇制胜。”唐斗狠狠瞪了唐毒一眼。
“孙子兵法有云……呼”说到这里，唐都眼前一阵发花，和岳家三兄弟缠斗了整整两个时辰，已经让他气虚力弱，连话也无法一口气说完，只能停下了喘几口粗气，“凡战者……水……！”
听到他的号令，唐冰连忙从怀中取出水袋，递到他的面前。
唐斗双手抢过水袋，猛地将袋口塞入口中，咕咚咕咚，仿佛长鲸吸水一般将半袋水瞬间喝完。
“……凡战者，以奇胜，以正合……无……无穷如天地，不……不绝……如江河，哎哟……”唐斗说到一半，在此举起水袋痛饮。
“呼……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不可胜穷也。他们以为……我唐斗绝对不会走狗洞，我偏偏就走狗洞，这就叫奇正之变。你……”看着唐毒呆若木鸡的表情，唐斗摇了摇头，“一句话，你这家伙就是没文化，有空多读点书。”
教训完唐毒，唐斗抬了抬手，道：“暗器……”
唐毒，唐冰，柯岩以及一众唐门子弟面面相觑，良久之后，唐冰鼓足勇气道：“大少，我们的暗器已经被你用光了，要不要我再调一队儿郎来东门？”
唐斗刚要说话，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镇恶堂红木做成的东门被打得四分五裂，与东门相连的半截墙壁堆金山倒玉柱一般垮了下来。
“来不及了！”唐斗一把从脖后抓出自己的铁骨折扇，“就让我用唐门最厉害的铁骨寸金和他们一较高下。”说到这里，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在唐门子弟众目睽睽之下，手脚并用朝着东墙狗洞爬去。爬到一半，他猛地转过身，对唐毒吼了一声：“喂，你！”
“大少！”唐毒连忙立正站好。
“学着点儿！”唐斗瞪了他一眼，身子一缩，从狗洞冲了出去，顿时东墙之外再次罡风大作，呼喝连连。
这一次唐斗冲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东墙外震天动地的厮杀声蓦地嘎然而止。
“大少！？”唐门子弟们纷纷将耳朵贴在东墙上，试图听到一些关于唐斗的信息，但是东墙之外声息全无，刚才舍死忘生激战的人们仿佛都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大少！”唐斗对于柯岩曾经有救命之恩，此刻看到唐斗生死未卜，柯岩急得双眼冒火，用力扒开贴在墙上的几个唐门弟子，来到东墙狗洞之前，趴到地上，头一低就要钻洞出去查看真相。唐冰，唐毒以及其他唐门弟子也焦急地蹲下身，弯下腰，纷纷挤到狗洞周围，争相将头探出狗洞，试图瞥一眼墙外的环境。
就在他们在狗洞前挤作一团的时候，一个人影仿佛幽灵一般在他们身后霍然出现。唐毒因为身子太胖挤不到狗洞跟前，只好直起身子揉了揉腰，等着柯岩的消息。就在他刚一抬头的时候，他猛然看到唐斗全身覆盖着斑驳的污血，手里攥着滴血的折扇，木呆呆地站在自己身后，一双细眼涣散无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心神，整个人如在梦中。
“大少！”唐毒见到唐斗，顿时欣喜若狂地脱口吼了出来。
“大少！”听到唐毒的欢呼，唐门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到唐斗依然完好无恙，无不喜极而呼。
“吵死了，大少大少的叫什么？”唐斗听到他们的呼喊，恍然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皱眉道。
“大少，岳家三兄弟呢？”柯岩急切地问道。
“……”唐斗木然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之间怔在当场。
“嗡”地一声大响，萧西延的银枪第十八次被岳环的巨斧震得脱手飞出，他浑身骨节一阵爆豆般的乱响，整个人仿佛麻袋一般被直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看斧！”岳环右手斧一个单臂劈山，对准侧卧在地的萧西延奋力劈去。
“萧兄快走！”彭言勇舞动双刀，双膝着地，身子一个侧滑，挡在萧西延面前，双手刀一个十字横门挡在头顶，硬接下了这开山的一斧。他已经连换了十几把单刀，此刻他的左手拿的是一把从年帮高手死尸上捡得的厚背鬼头刀，左手握的乃是一截关刀的刀头。荡开这一斧，彭言勇一张嘴，鲜血狂喷，双手炙热如火，令他疼痛难当，不得不一松手将两把青烟直冒的长刀丢在地上，整个人朝左侧滚去。趁着彭言勇挡得一挡的功夫，萧西延手脚并用，飞快地从岳环面前逃开。
“哪里走！”岳环一个箭步向他冲去，却发现萧西延的银枪被一条红影轻盈地卷回，对准自己的双眼和双耳灵动地连出四枪，枪招走的竟然是“梨花大枪”的路子。
“鱼韶，拿命来！”岳环身陷众豪杰的重围之中，本来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但是左有鱼韶，右有捷率，这两个人承接下他大半攻势，密切配合之下，竟然十招中能偷得两招的攻势，令他多次必杀的攻击失手，这一次鱼韶鞭中枪的绝技再次令他进退失据，不禁让他恼怒如狂。他脑中灵光一闪，对准鱼韶的要害，抖手掷出飞燕斧，空出的左手猛然一探，将猛刺而来的银枪一把抓住，连同绑在枪杆上的龙锦也被他一把握住。
鱼韶龙锦被擒，身子无形中被岳环限制住，眼看飞燕斧扑面而来，她只能左手一横凤剑，以剑托和剑背宽处用力克飞了岳环的飞斧。就在她应付岳环飞斧的刹那，岳环左手猛然发力往身前一拉，鱼韶只感到右手上的龙锦突然传来一股炙热如沸的洪荒巨力，拉着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岳环飞去。
眼看鱼韶遇险，一旁的捷率猛然冲上前，紫青长剑横空一斩，重重劈在绷直如弦的龙锦之上，“啪”地一声大响，坚韧的龙锦就此被他一剑劈成两段，鱼韶身子一轻，一头栽倒在地，勉强躲开了将要到来的横祸。使出这一剑，捷率也被岳环施加在龙锦上的魔功巨力震得半身酸麻。岳环左掌一推，隔空打出一记掌风。捷率回剑一挡，“铮”地一声，长剑脱手飞出，身子被掌风刮得直飞三丈，轰地一声倒在鱼韶身边。
打倒了鱼韶，捷率，岳环回手一探，将刚才脱手飞出的巨斧抓回手中。此时此刻，与会的豪杰俱已被他打倒在地，或死或伤，势穷力窘，无能再战。桂花园内，满地伏尸，枪折棍断，剑毁刀销。他顾盼一番，仰天大笑，意得志满：“天下英雄，不过如此，试问江湖，谁与争锋！”
就在这时，一阵阴沉沉的笑声忽然从桂花园后传来：“环少，玩得挺开心的？”
岳环抬起头，金瞳一扫，却看到浑身是血的唐斗率领着唐冰，唐毒，柯岩这唐门三将，大摇大摆地从桂花园后门踱进园中。
“原来是唐门大少。”岳环咧嘴狞笑了一声，“也好，英雄会上的豪杰，除了风洛阳，就剩下你唐斗还没有喂过我的斧招。”他抬手一指唐门四人，厉声道：“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动手之前，何不先向你的兄弟们打个招呼。”唐斗阴恻恻地咧嘴一笑，“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朝着前方一点。
跟在他身后唐毒，唐冰，柯岩从背后探出右手，同时一挥，三颗人头仿佛三枚血葫芦，在空中划过三条血线，“咚咚咚”三声，先后落在岳环周围。
“阿浩……阿豪！……阿航！”岳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把丢开手中的飞燕双斧，“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一把抱住面前阿航的人头，嘶声道。
“嘿嘿嘿嘿，想和唐门作对，这就是榜样！”唐斗目射神光，“叭”地一声合上折扇，朝岳环一点，“现在轮到你了。”
岳环目光一片迷茫：“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三位兄弟如何会被你一个人……难道……难道！”他凄恻的眼神中突然露出一丝狰狞的恨意，猛然站起身，双手一伸，一把抱起地上三颗人头，一扭身施展轻功，箭一般窜出桂花园，几个起落失去了踪影。
“大少，追不追？”看到岳环逃跑，唐毒连忙问道。
“不用了。将这里收拾收拾，咱们晚上还要请各位朋友吃一顿夜宴，别让这群跳梁小丑搅了咱们的兴头。”唐斗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雍容气息，仿佛刚才被他打发走的，不过是几个沿街乞讨的乞丐，而不是将整个武林搅得地动山摇的魔头。
“是！”唐门三将望着自己的门主，心中的兴奋澎湃激荡，奔腾如沸。当他们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周围地上众豪杰目瞪口呆的样子，满怀的骄傲自豪几乎要将他们的胸膛炸碎。
唐斗轻摇折扇，信步朝着岳环逃逸的方向走出数步，满脸轻蔑地望着远方岳环细小的身影，嘴唇一翘，露出一丝冷峻阴森的微笑，黄昏的晚风吹过，带起一股飒爽的凉意，满园幸存的英雄豪杰望着唐斗随风飘荡的青衣，冰冷无情的笑容，无不感到一股令他们遍体生寒的敬畏和惊佩。

第七章 祖菁的第一次
风洛阳和祖菁并肩坐在润州食坊的台阶上，将头凑在一起，各自从幺婆特制的蓝布口袋中取出一只红褐色的茶叶蛋，一起吸着鼻子，吮吸着茶叶蛋上温然流转的甜香。
“嗯……，好香，幺婆的茶叶蛋果然是人间少有的美食。”祖菁靠在风洛阳的身旁，轻轻摇晃脑袋，闭着眼说道。
“今天的茶叶蛋，幺婆做得分外香甜，和平时相比又添了一丝风味。”风洛阳咽了一口口水，将手中的茶叶蛋竖立起来，中指和食指连续拨动，令茶叶蛋均匀而飞快地旋转起来，他的大拇指轻轻抵在蛋身上，指尖到处，本已经松散的蛋壳顿时仿佛秋天的落叶一般纷纷散落，露出晶莹光泽的蛋清。拨光了蛋壳，风洛阳双手捧住茶叶蛋，俯下身去，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咱们救下了她的宝贝女儿，她老人家心情畅快，自然功力大进，厨艺更上了一层楼。”祖菁学着风洛阳的样子，将茶叶蛋竖起，想要转动它，谁知道手没有握稳，茶叶蛋从掌间滑落。风洛阳伸出左手，一把将蛋接住，轻轻一搓，茶叶蛋的蛋壳随指散落，晶亮的蛋身仿佛一只旋转的陀螺，轻盈地在他的左手食指尖上竖立。
“小师叔，这一招好漂亮。”祖菁崇拜地看着风洛阳，小心地将茶叶蛋从他手中双手捧过来，俯下身去，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风洛阳手中的茶叶蛋已经踪影全无。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仰头望天，只见天蓝云白，阳光灿烂，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不禁感到周身舒泰，心旷神怡。他转过头去，看着祖菁津津有味大快朵颐的样子，心中一阵宁静安详，仿佛在这一瞬间，世间所有的忧愁烦恼都在他的心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此时此刻单纯而简单的快乐。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断肠滋味。我的心中充满一种绝望的希冀，无法实现的憧憬，难以挽回的甜蜜，不可避免的忧伤，不堪承受的悲凉，还有一种催肝裂肺的追悔莫及。”祖菁忽然抬起头，用一双迷蒙的星眸注视着风洛阳的眼睛，哑声说道。
“嗯？”风洛阳没想到祖菁会突然说出这些令人迷茫的话语，眉梢一挑，露出询问的表情。
“小师叔，你不是要问我施展秋波流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吗？”祖菁秀眉一展，轻轻一笑。
“哦，对。十分不舍剑的禁招。断肠滋味……断肠滋味！”风洛阳慌忙收拾起方才宁静的心绪，剑眉微蹙，仔细思索着祖菁刚才的话语，“绝望，忧伤，悲凉，追悔莫及，怎么会这样？你还年轻，怎会感受过这样的心情？就算在风家的剑谱中，也从来没提到过。”
“我不知道。当时就仿佛有一个尘封已久的剑魂忽然冲入了我的体内，迫着我挥臂舞剑，使出这一招。”祖菁说到这里，神色之间泛起一片感伤，“无论是谁创出的这招剑法，他根本没有想过施展此招之后还能够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仿佛他创出这一招就是为了自我毁灭，以惩罚自己昔日的罪过。我使出这两招的时候，心中难过之极，仿佛心都已经碎了。那种感觉，实在太痛苦，我宁可少活三十年，也不想再经历一番那种苦痛折磨，幸好……小师叔你及时救了我，否则，我真的会死……”
说到这里，祖菁将头轻轻靠在风洛阳的肩头，轻轻舒了一口气。风洛阳将手扶住她的肩头以示安慰，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似乎那一日惊鸿一现的剑魂仍然萦绕在她的心头，令她心寒不已。
“如悔公当年为了追求天下第一之名，练剑如狂，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不顾华祖的反对，毅然挑战越女宫，下手无悔，造了无数杀孽。越女宫主制服他之后，将他困在黟山绝顶以做惩戒。华祖为了寻觅夫君，数次上山，受伤累累，被越女宫人擒住，同样困于黟山绝顶，与如悔公一墙之隔，却永生不见。这也是为什么如悔公不顾一切，创出十分不舍剑，以图和妻子一见的原因。”风洛阳喃喃说道。
“如悔公有了如此重情重义的夫人却不知珍惜，日日追求那虚无飘渺的头衔，还动手造下杀孽，终于遭到报应，被困在越女宫。也许，十分不舍剑只是他用来表达自己对妻子悔意的剑法，或者说……”祖菁忽然抬起头来，双眼闪烁出一丝晶莹剔透的玄华。
“或者说……”风洛阳怔怔地望着此时的祖菁，仿佛被她眼中飞扬的神采摄走了魂魄。
“……十分不舍剑就是如悔公写给妻子的最后一封情书。”祖菁说到这里，兴奋地站起身，双颊绯红，仿佛罩上了一层朝霞。
“最后的情书……历代修习十分不舍剑的名家们都以为，秋波流转欲倾城，指的是一位有着婉转秋波的美人，正要以她的美态颠倒苍生，倾国倾城，谁知回首一望，却发现一位扶舟自水上而来的美人，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令她自惭形秽。”风洛阳也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祖菁的肩膀，“菁儿，事实上，秋波流转指的是如悔公神剑的光华，而欲倾城乃是指对于天下第一的执念。水中花，乃是指华祖。秋波流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乃是如悔公对于自己追求天下第一，妄遭杀孽，坐困黟山，与华祖永生难见的悔恨。”
“正是，人人都以为如悔公矢志追求剑道，乃是天下铁血武者的榜样，事实上，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祖菁兴奋地双掌紧握，用力晃了晃。
“这，这改变了所有的事……难怪几乎所有人都无法使出这两招剑法，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顺利使用历代传下来的心法来诠释这两招剑法的精髓，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风洛阳狂喜地用力摇着祖菁的身子，“菁儿，从今天起，也许，我是说也许，我能让这两招剑法重见天日！”
“太好了，小师叔，恭喜你！”祖菁扶住他手臂，又笑又跳。
镇恶堂桂花园内，唐门和乘风会的人们收敛了战死者的尸体，将伤者送入怀仁轩救治，清洗了斑驳的血污，捡拾干净满地的暗器和折断的兵刃，随即将桂花园的酒桌移到了悬红阁外的空地，重新摆起了另一桌大宴。
刚才与岳氏兄弟连番血战，仍然能够得保不失的英雄豪杰被唐门子弟和乘风风媒们齐齐邀入悬红阁。原定举行的英雄夜宴，此刻成了为唐门举办的庆功夜宴。唐斗换下他血迹斑斑的青衣，换上一副富贵荣华的紫袍，头戴英雄冠，鬓插雉鸡翎，胸佩白牡丹，肩披卷龙氅，腰缠黑玉带，双袖高挽，精神抖擞，与一身淡妆的鱼韶并肩来到宴会的主席。
刚才与岳环一战中被唐斗救下性命的捷率，彭言勇，萧西延，郑怀远，李三响，铁佛恩，卓解，甘天波，公羊子恒等一众高手见到他出列主席，立刻齐刷刷站起，高举酒杯，同声高呼：“大少，饮胜！”
“啊……哈哈，众位兄弟客气，请！”唐斗长笑一声，满脸得意，双手端起面前泛着碧玉之光的竹叶青酒，在周围敬了一圈，仰头饮胜。
“大少，镇恶堂桂花园一战，他日必会被天下风媒广为传扬，今后之江湖，不知有多少诗人会热烈吟咏大少那一战的风光，有多少豪杰酒酣耳热之际会为大少击节而歌，我辈豪杰，当以大少为楷模。”捷率放下酒杯，首先开口道。
“哈哈哈，捷率兄弟说话真是会逗人开心。”听到捷率的赞扬，唐斗未饮先醉，仰天大笑，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朗声道，“岳氏四兄弟为了习练上乘武功，竟然自饮南疆之毒，借魔化之功以求速成，谁知神功未成，魔性已显，最终不但无缘天下第一，还将人头留在我等手上。桂园之战，我们共退妖魔，并肩作战，死了不少兄弟，却也多了无数的朋友。今日我唐斗在这里回敬各位一杯，从今以后，兄弟同心，患难与共！”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听唐斗将力杀岳家三兄弟的功劳与众人同享，众豪杰心中一阵感激，无不高举酒杯，齐声说道。
“哈哈，行走江湖，舍死忘生，无非为了斩妖除魔，侠骨留香，今日之夜宴乃为你我而设，来日之荣光，愿与诸君共享。”唐斗饮胜另一杯美酒，用力一拍桌案，大声道。
“大少说得好！”众豪杰兴致更高，无不击掌赞叹。
“他日悬红高起，祝在座诸君斩得离台之首，从此黄金美人，青史留名，无憾此生有幸身入江湖，一世为雄！”唐斗再满酒杯，双手举起，高声道。
“齐唱凯歌，共话今宵。”众豪杰听到这句话，人人双目如星，充满了对未来期盼，纷纷举杯高声道。
唐斗饮过这三杯，顿时有唐门三将和乘风会十三位彩翎风媒同时走到各个酒席之上，轮番与诸英雄敬酒。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沉沉坐回到椅中，顿时感到腰酸背痛，浑身骨架子仿佛都要散了一般，与岳家三兄弟苦战数个时辰的后遗症渐渐显露出来。
“刚才讲的不错啊……”一直陪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鱼韶此刻忽然开口道。
唐斗浑身一振，一身酸痛转眼消失。他猛然转过身面向鱼韶，兴奋地问道：“我没听错吧？阿韶，你夸我？”
“嗯，你应得的。”鱼韶落落大方地一把抓起面前的酒坛，为唐斗再次斟满酒杯，“当我在桂花园里和岳环放对之时，我曾经跟他说，唐斗之手，天下无双。当时我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对付得了三个岳家人。没想到你不但挡下了他们，还将他们的首级取下，手段之高明，远超我的想象，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斗得意之极，咧嘴嘿嘿大笑，“啪”地打开折扇，在胸前一横：“想不到你鱼韶也有想不透的时候，简直是空前绝后。不如就让我卖个关子，你来猜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鱼韶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莞尔一笑，点了点头：“今日你以一敌三，打空了三十六袋暗器，力斗近三个时辰，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伤到了岳家三兄弟，都算是你的本事。今夜的庆功宴，你是应该得意的……”
“哈哈，原来阿韶你也有对我心服口服的时候。”唐斗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手舞足蹈，已经有些忘乎所以。
“……不过今夜之后，我若是查出你杀敌的法门，你在我心中地位，恐怕……”鱼韶冷笑着抬起右手，在胸前做了一个落叶飘零的模样，撇了撇嘴。
“呃，别，别……”唐斗心头一慌，连忙抬臂抓住鱼韶的右手，用力摇了摇，“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是吗？”鱼韶扬了扬眉头。
“我对天发誓。岳家三兄弟本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恶斗三个时辰，连他们的汗毛都没有伤到。结果就在我开始施展铁骨寸金的时候，他们三个突然间齐刷刷人头落地，仿佛被一股无形剑气所伤，鲜血溅了我一身。”唐斗将头附到鱼韶耳边，小声道。
“难道是你家传的铁骨寸金有别的玄机？”鱼韶轻拂着自己尖尖的下颌，喃喃道。
“也不可能有一招杀死三个魔剑公子的实力吧？”唐斗低声道。
“手！”鱼韶皱了皱眉头，对他低声说了一句。
“嗯？……哦！”唐斗这才发现自己仍然在紧紧攥着鱼韶的右手，他脸一红，忙把手松开。
鱼韶扶了扶右手的手腕，沉吟道：“岳家兄弟是天魔解体大法的获益者，他们的魔功已经超出了现今最厉害武功所能达到的水准。我想即使令他们获得魔功功法的制造者，武功也不可能达到这种超群的境界，如果他受到这些魔化高手的反噬，却又如何抵挡？”
“嘶……”听到鱼韶的分析，唐斗双眼一亮，“你是说这些魔化高手的制造者，应该收藏着一种控制他们的手段。这么说非常合理！我记得英雄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鬼楼的一群手下簇拥着一个神秘的黑衣人也来赴会，人人身上都带着一个竹筐，似乎有些不可见人的东西。鬼楼地处南疆鬼蜮，魔化高手的来袭与他们绝对脱不开干系。也许他们手里正好攥着控制这些魔化高手的手段。”
“我这个推断唯一不合理的是，岳家兄弟行事之前都口口声声说是遵照主人吩咐，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违反准则的事情，令到这个控制者痛下杀手，一口气杀死三个岳家人以作惩戒？”鱼韶摇着头说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花了太久时间和我放对。嘿嘿，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他们才会一命呜呼的。”唐斗说到这里，顿时再次得意起来。
“……”鱼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时之间也只能作此设想。
就在鱼韶唐斗小声议论的时候，昆仑派高手捷率此时已经高举酒杯，含笑来到鱼韶的面前，双手举杯，朗声道：“鱼当家，桂园一战，你多次出手相救，解了我数次危急，捷率衷心感谢，在这里我敬鱼当家一杯。”
鱼韶连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一笑：“你太客气了，你对我也是多次相救，我鱼韶很是承情。桂园一战，捷率兄弟以一人之力接下岳环大半攻势，剑法远超余子，佩服佩服，请！”
说罢她一仰头，与捷率同饮了一杯酒。
“鱼当家果然爽快。不想中原女子，慷慨豪爽处与塞外姑娘不相上下。不知谁家儿郎有此幸运，能够成为鱼当家的夫婿，与你长相厮守？”捷率放下酒杯，突兀地问道。
“嗯！”听到捷率的话，唐斗噌地站起身，对他怒目而视。但是捷率此刻满眼装的都是鱼韶的倩影，完全看不见唐斗此刻冒火的双眼。
鱼韶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爽的汉子，不禁感到有趣：“小女子浪迹江湖，孤身一人，逍遥自在，并未嫁人，何来夫婿？”
“鱼当家，在下乃是塞外孤儿，自幼被家师收养，习成上乘武功，在西域颇有薄名，一生从未对任何女子动心，今日有幸一睹鱼当家绝世风华，不禁倾倒，如蒙不弃，捷率愿一生为奴，常伴佳人左右。”捷率说到这里，满眼俱是渴望之色，目光灼灼，照在鱼韶的脸上。
“呃……”鱼韶怎知捷率身为塞外之人，不解中原礼数，行事竟能豪爽至此，她干咳一声，支吾着说，“这，这，捷率兄弟，小女子麾下风媒上千，从不缺人使唤，为奴之事，还请你收回成命。”
“哇，一生为奴，你可真是饥渴很久啦。”唐斗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么求婚，新奇之余，一股怒气也随之化为嘲弄之情。
捷率此刻心神都在鱼韶身上，他从背后伸出左手，手上攥着一把艳丽华贵的牡丹花，抬手送到鱼韶面前，道，“鱼当家，我知道这次提亲，行事鲁莽，没有准备汉家兄弟的三书六聘。希望这把鲜花能够表达我对你的心意。这艳丽的木芍药正代表鱼当家闭月羞花的美丽。”
“这花……”鱼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捷率手中的花朵，不禁一怔，“怎么这么像我养的歹刘黄？”
原来鱼韶一生钟爱牡丹的艳冠群芳，虽然浪迹江湖，居无定所，但是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让麾下的风媒子弟将她亲手种植的黄冠牡丹“歹刘黄”搬运到她暂居的住所。这些牡丹本为洛阳才子刘丹亭种出的花中极品。洛阳孩童爱极此花，常常偷采，被刘才子沿街追打。孩童们恨极此人，所以称他“歹刘”，而他的黄牡丹也变成了“歹刘黄”。此花十年前在洛阳力压“姚黄”，称为花中之冠。鱼韶以越女宫特制灵药培养，令它在阴雨江南也能够开放，此刻在镇恶堂中的每一朵牡丹花都浸透了鱼韶的心血。
如今看到捷率满手拿的黄花都和自己培养的爱花相似，不禁令她皱紧眉头。
“哦，这个是我刚才在后院采来的，用汉人的话说，我这是借花献佛，献给我心中最美的姑娘。”捷率满脸陶醉，忘形地沉声说道。
看到自己的爱花被捷率连根拔起，送到自己的面前，鱼韶涵养再好也不禁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佛也有火！”说到这里，她一把甩下手中的酒杯，转头朝后院种植歹刘黄的花圃奔去。
“鱼当家，鱼……”捷率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呆若木鸡，怔在当场。
一旁的唐斗幸灾乐祸地捂着脸，笑得浑身发颤：“我以为当年的我已经蠢到家了，原来蠢是没有极限的。”
风洛阳和祖菁并肩走入扬州城的时候，夜幕已经深沉，瘦西湖上的酒肆楼台灯火璀璨，歌舞弦乐之声在风中宛转漂浮。来扬州参加英雄大会的豪杰们此刻酣然半醉，兀自流连青楼食坊，击案为歌，殷勤劝酒，满口不离这一日英雄会上的种种。传递消息的风媒宛若夜空中飞逝的雨燕，三不五时地从房檐上横穿而过，朝着南北西东各个方向拔足飞奔。
“岳家四兄弟和昔日魔剑公子一样通过南疆魔化连成了魔功，只是功力更高，凶性更大。若不是唐门大少出手制服，今日之江湖恐怕就要尸横遍野，积骨成山了。”
“唐门大少以一敌三，与岳家三兄弟从西门打到北门，又从北门打到东门……”
“他老人家一把暗器扔出来，只只都能飞出十里之遥，你便是躲到天涯海角，最后还是要吃上一枚。”
“唐斗的折扇能够打着弯飞旋，就算你如何躲闪，人怎会有扇子灵活，岳家三兄弟就是被唐斗飞扇所杀！”
“当初唐门大少一日之内擒获摘星门盗魂魔女和七位蜂女，我就看出来他绝非池中物，如今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哼，就从离台五剑刺他不死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日的江湖必有唐门一席之地。”
通街满巷武林豪杰和江湖风媒的议论声随着阵阵晚风，不停传入风洛阳和祖菁的耳畔。
“岳家兄弟果然还是闯了英雄会……”风洛阳听到这里，心中一阵焦虑，脚下不禁加快了脚步。
“放心，小师叔，听起来阿斗似乎将岳家兄弟打得大败，而且还力杀了三人呢。”祖菁快走几步，跟上风洛阳的步伐，大声劝慰道。
“阿斗也许没事，不过没人说到阿韶的消息，我怕她有不妥。”风洛阳渐渐从疾走变为飞驰，运起轻功朝镇恶堂奔去。
听到风洛阳的话，祖菁莫名地心中微微一酸，但是很快对于鱼韶的忧虑和唐门子弟的关切迅速在她心头疯长，将这一丝心绪完全淹没，她也不由自主运起轻功，紧跟风洛阳身后，朝镇恶堂发足疾奔。
镇恶堂南的红木大门化成了数十片凌乱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十几个乘风风媒正在门前打扫，人人神色如常，谈笑风生，似乎一切正常。
看到他们的样子，急驰而回的风洛阳和祖菁同时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风公子，祖姑娘，你们回来啦。”看到二人结伴而回，门口的风媒们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其中一个迎宾风媒立刻对两旁的普通风媒手一挥，道：“你们立刻去通知大少和当家，就说他们的朋友回来了。”
“是！”这几个风媒顿时丢下手中的扫帚，朝后院跑去。
“这位姑娘，”祖菁上前一步，朝迎宾风媒关切地问道，“扬州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岳家兄弟前来闯堂，大少，阿韶姐可还安好，乘风会和唐门可有损伤？”
迎宾风媒嫣然一笑：“幸好大少神武，力杀岳家三兄弟，为我们挡下了这一劫，否则我们恐怕都要惨死在岳环的斧下。乘风会众无一受损，唐门死伤了数十个兄弟，其他人大多安然无恙。唐门诸将毫发无伤。”
“哦。”听到唐门死伤了数十个弟子，风洛阳和祖菁同时皱起了眉头，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当家和大少此刻也许在怀仁轩议事，具体经过，两位可以当面询问。”迎宾风媒沉声道。
“好。”风洛阳点了点头，朝祖菁使了个眼色，二人加快脚步，朝着怀仁轩走去。
当他们穿过悬红阁的时候，庭中的夜宴仍然没有散尽。零零星星的酒客仍然在挥舞着手中的酒杯对于今日的血战高谈阔论。
“岳环的功夫就算合众人之力亦无法破解，真不知道唐门大少如何能够以一敌三，他的武功岂非更加神奇？”龙门少主甘天波手扶酒杯，用手不停搅动着杯中的酒水，看起来已经有七分醉意。
“大少的暗器功夫天下无双，也……也许他的某种暗器可以破除魔功的护体。”年帮少将公羊子恒举头再饮一杯美酒，大着舌头说道。
“这南疆魔功刀枪不入……真是，真是太赖皮了，那岳环也就仗着招大力猛，否则小爷我的双刀早就将他剐了……咕……还轮得到他碎我几十把单刀。”彭言勇双手捧着酒坛边灌边抱怨。
“这就叫，一力降十会，唉！”除了鱼韶和捷率，萧西延是不多的几个和岳环周旋到最后的高手，他一边用大碗端着酒水，一边上下打量自己被飞燕斧克得伤痕累累的银枪，一口酒水一口感叹。
“嘿嘿，真正扭转战局的，不是桂花园的血战，而是与岳家三兄弟的周旋。那唐斗若不是靠我在后面为他助威，也不能轻而易举地一扇取下三颗人头。”神机李三响得意洋洋地摇晃着酒杯，恬不知耻地自吹自擂。
“嗤，也许岳家三兄弟乃是看到你钻狗洞的样子活活笑死的也未可知。”坐在他身边的铁佛恩瞪着环眼耻笑道。
看着众豪杰热火朝天的议论，风洛阳和祖菁对于英雄会上发生的战事充满了好奇，不可遏制地加快脚步，朝着怀仁轩奔去。
刚到轩门之外，唐斗已经大笑着摊开双臂，大步迎了出来。
“大少！”虽然早就知道他完好无恙，但是真正见到唐斗风采依旧，风洛阳高悬的心终于完全落回了原位，他木然的脸上浮起一丝罕有的欣喜，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唐斗伸来的右掌。
“老风！”感到风洛阳手掌上温暖的热流，唐斗心中也是一阵感动，他伸出左手，用力拍了拍风洛阳的肩膀，“听风媒说你和小祖已经手刃了一位离台剑客，旗开得胜，兄弟我很是高兴！”
“菁儿施展出了十分不舍间的禁招，力敌三位离台剑客，初战江湖已经不同凡响，今后她的成就恐怕在你我之上。”风洛阳回头望了祖菁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
“小师叔，哪有你这样的，这么当面夸我……多不好意思。”听到风洛阳对自己大加赞美，祖菁俏脸通红，宛若涂丹，忍不住抬起手来半掩脸颊。
“哇，小祖，才一天不见，居然就让我刮目相看，若是三日不见，恐怕武林盟主都要让你当了去。”唐斗嬉笑道。
“阿斗你就不要说我啦。”祖菁对付唐斗往往最有心得，她眨了眨眼睛，“扬州城已经传遍了，唐门大少以一敌三，力杀岳家三兄弟，逐走疯魔岳环，你才让我刮目相看嘞。”
“啊……哈哈哈，这些乘风风媒真是的，都叫他们收敛一点，还是把这个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嘿嘿，看来我唐斗想要低调亦不可得。”唐斗得意洋洋，眉飞色舞，一把折扇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他跨前一步，一个转身，来到风洛阳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头偏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风洛阳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你和小祖啊。这一次你们回来，眉来眼去，谈笑风生，你这家伙最喜欢充大辈，装严肃，刚才居然对她称赞有加，轻言调笑，一定有事发生，快，一点一点都说给我听！”唐斗狠狠扭住风洛阳的脖子，细声道。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事实如此……”风洛阳说到这里，也发现自己刚才有些莫名的忘形，和平时的自己很不一样，不禁脸色一红。
“啊！”唐斗抬指用力一弹他的脸上，嘿嘿大笑，“我看到啦，你脸红什么？”
风洛阳心头一跳，抬头看天，却是月黑风高，不禁一愣：“眼神这么好？”他不想再和唐斗继续纠缠，一把将唐斗推开：“去，我不和你多说了。阿韶在哪里，我们在润州捡到些奇怪的东西，需要她鉴定一下。”
“老风，不要转移话题，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斗哪里肯放过他，一抬手又想去捉他的衣袖。风洛阳不待他在做纠缠，挥袖弹开他的手掌，头也不回地朝怀仁轩里小跑而去。
“阿哈哈，跑什么，害羞啊。”唐斗转回身，将一双阴险狡诈的小眼望向不明所以的祖菁，轻轻搓着手掌，嘴里发出深沉的低笑。
鱼韶仍然在怀仁轩整理着这一天之内散布扬州的乘风风媒所搜集来的资料。看到风洛阳走进轩门，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释然一笑：“你回来了。”
“嗯，英雄大会的时候，我和菁儿仍然身在润州……，没有赶上与你们共同对敌岳氏兄弟，实在抱歉。”看到鱼韶憔悴的神情，风洛阳心头一紧，低声道。
鱼韶朝他摇了摇头，笑道：“你也不用这么客气。谁会想到岳氏兄弟居然敢在英雄会群英云集的第一天就动手。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幺婆的茶叶蛋比较重要。”
“你都知道了？”风洛阳吃惊地问道。
“润州风媒带来了唐门的消息，原来你和菁儿在润州的时候遭遇到一个……”鱼韶一边说一边从案头的一堆卷宗中凑出一页草草写成的书信，“一个吸血僵尸。你们顺着嗜血毒蚁的蚁路追踪而去，后来失去了踪迹……”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神伤的表情，不由自主轻轻叹了口气，“菁儿初涉江湖，你带她多经一些阅历是应该的。我猜所谓的吸血僵尸也许是坊间以讹传讹的谣传，不过是些人贩子做出来的烟幕，有你天下第一剑出手，一定是手到擒来，没错吧？”
“不，”风洛阳摇了摇手，从怀中取出赤鬼留下的黑色皮囊，放到鱼韶面前的桌上，“这一次我们跟踪嗜血食人碧一路追去，居然让我们发现了一个修习南疆血劫的鬼楼高手……”
“南疆血劫！？炼魂宫的路数？”鱼韶一听此话，顿时杏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一生中最恐怖的事。
“呃，不错，他乃是鬼楼著名高手之一的赤鬼。”风洛阳沉声说道。
“赤鬼，鬼楼双璧之一的赤鬼？”鱼韶一个健步冲到风洛阳的身旁，一把拉开他的衣袖，露出他筋骨交结的臂膀，俯下身，焦急地观看他皮肤的颜色。
“我没事……”风洛阳连忙说道。
“没事？！我说你没事你才没事！”鱼韶粗鲁地拦住他的话头，跨步来到他的身后，扯开他的外袍，查看他后背和颈项的皮肤。
“我真的……”风洛阳双手一摊还想争辩。
“赤鬼不但会击鼓聚蚁，魔笛驱蚁术，而且深谙魔教飘渺斩，塞外断空斩，身上藏有密炼毒蝎和天阁三宝之一金蚕毒蛊，武功惊人，手段毒辣，便是绝顶高手，也无法在他手下全身而退。鬼楼双璧，一个夜鬼，精通蹑足潜踪，伏击暗杀，一个赤鬼精通用毒作蛊，驱魔役鬼，离台神剑和他们相比，只不过是一群不懂事的娃儿。你和菁儿遇到赤鬼，岂能分毫无损。”鱼韶说到这里，继续绕着风洛阳打转，急切地寻找着他身上被毒虫蛇蚁咬出的伤痕。
“他的确出尽法宝，幸好我六阳真气有辟邪之效，几度催发之下烧光了他所有的毒虫毒蛊，他的刀法无法挡我的剑招，最后被菁儿突袭伤了左臂，负伤逃逸。”风洛阳说到这里，用手拍了拍桌案上的黑皮囊，“他不小心拉下了这个东西，我想你见识广博，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你一对一打败了赤鬼，而且毫发无伤？！”鱼韶这个时候已经围着他转了一整圈，没有发现任何伤口，长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惊奇地问道。
“事实上，菁儿也帮了我很多忙。这个黑皮囊就是被她刺下的，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风洛阳伸出手，拉开黑皮囊上的开口。
鱼韶连忙伸出手去，一把拍开风洛阳的手掌，皱眉道：“别以为你打败了赤鬼，就可以如此托大，赤鬼的皮囊若没留有剧毒之物才真是见了鬼了。”鱼韶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副鹿皮手套，缓缓戴在手上，接着拨开黑皮囊，从囊中取出了里面的四个人偶，一一摆放在桌案之上。
“它们上面分别写着岳家兄弟的名字，不知道有些什么意思。”风洛阳挠了挠头，苦笑道，“我一直想不明白。说起来还真巧的很，除了岳环的人偶之外，其他三个人偶的脑袋都被菁儿的青虹剑切下，和现实中的三兄弟遭遇颇为相似。”
“我知道它们是些什么东西。”鱼韶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捉狭的表情，“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唐斗知道这些木偶来历之后的表情。”
“……小祖，嘿嘿嘿嘿，和你小师叔厮混了这一整日，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吧？”唐斗的脸上露出循循善诱的笑容，温和地说道，“来，说给阿斗我听听。”
“我们……不是厮混，是在一起。”听到唐斗暧昧的话语，祖菁羞得双颊火红，宛若鲜艳绽放的花朵，看得久经风月的唐斗也一阵眼花。
“嘿嘿，我的错。是在一起，在一起。来吧，这漫长却又……短暂，甜蜜却又……这个，还是短暂的一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唐斗一双手已经搓得通红，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虽然感到有些害羞，但是这一天里和小师叔发生了这么多事，祖菁自己也忍不住想要说给他人听，让自己也能再次重温一遍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刚开始我被离台刺客引出镇恶堂，后来……”祖菁的话匣子一经打开，顿时变得滔滔不绝，她讲了风洛阳如何在自己使用十分不舍剑禁招之时将她救下，如何带她去吃茶叶蛋却又遇上吸血僵尸的困扰，风洛阳如何想出追踪吸血僵尸的办法，他二人如何找到了南疆魔头并和他浴血力战，连过三劫，救出了幺婆的女儿，并且在这一天的最后千回百转终于再次吃到了闻名已久的幺婆茶叶蛋。
故事的曲折离奇令唐斗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到最后祖菁说到他们回到扬州之时，他忽然抬手打断祖菁话语，笑嘻嘻地说：“小祖，你狡猾啦。你和老风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老风的一幅眉花眼笑，春风得意的样子，和往常完全不同，到底为什么？快快说与我听。”
祖菁心头一惊，仔细想想，豁然明白：“原来小师叔领悟了十分不舍剑两记禁招，心情大快，被阿斗看出来了。不过这是小师叔的家事，还是不说为好。”
她抬起头来，朝唐斗俏皮地一笑：“这个不能告诉你，不如你自己去问小师叔吧。”
“哈哈，你的嘴和老风一样紧。先不说老风，就说你小祖，也是一幅别样的风情，和刚刚离开镇恶堂的时候完全不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你改变了？”唐斗眉头一皱，计上心头，笑嘻嘻地问道。
听到唐斗这么一说，祖菁顿时想起，不禁朝他钦佩的一点头：“果然不愧是唐门大少，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不错，在那天晚上，我有了我的第一次。”
“什么！！！！”听到祖菁的话，唐斗仿佛被晴天霹雳炸中了头颅，只惊得一张脸煞白如纸，满眼金星乱冒，一时之间天旋地转，日月无光，“第，第，第一次！？”
“是啊。”祖菁落落大方地点点头。
唐斗用力摇了摇脑子，拼命理清自己的思路，眯着发花的双眼，攥紧折扇，小心翼翼地凑到祖菁的身边，低声道：“我知道这么问有些唐突，不过我只是想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你不要生气。”
“不会啊，阿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客气。”祖菁失笑道。
“呼，果然不愧为天山儿女，潇洒豪爽，比起那些小家碧玉，真是强上百倍。”唐斗连忙一挑大指，胡乱夸了祖菁一番，咳嗽了一声，颤巍巍地问道，“你的第一次……经手的人是……”
听到唐斗的问题，祖菁笑道：“阿斗你果然洞察秋毫，嗯，经手的人当然是小师叔。如果不是他……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果然是他！”唐斗小眼圆睁，用力地扇着扇子，暗自思忖，“哈哈，老风啊。看起来道貌岸然，原来下手如此稳准快，真是我辈的楷模！”
祖菁似乎意犹未尽，仍然在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事情发生之后，我感到有些心痛，有些难受，有些恶心，总觉心灵上有了抹不去的污点，但是又觉得自己做了该……”
“你不要再说了！”唐斗做梦也想不到祖菁会说出这些话来，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接受冰清玉洁的祖菁忽然开始和他开诚布公地探讨这方面的事情，吓得连忙捂住耳朵。
“你怎么了，大少？”祖菁看到唐斗的表情，忽然捉狭地一笑，“你紧张啊？你的第一次应该早就发生了，又怕什么？”
“这个……因为事情峰回路转，发生得实在太快了，简直像荡秋千，我一时之间还难以相信，我们的小祖已经变了……”说到这里，唐斗仰起头用双眼寻找着被乌云遮蔽的月亮，一脸多愁善感的忧伤。他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深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来到祖菁身边：“小祖，出了这样的事，老风是不是答应要负责啊？”
“负责？”祖菁奇怪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呵呵一乐，“他才懒得管我呢，敷衍了我几句，就缠着我问关于剑法的事情，真是个剑痴。”
“什么……”唐斗咧起嘴，浑身一阵发麻，脑海里乱作一团，已经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了。
就在这时，风洛阳和鱼韶并肩从怀仁轩里推门走出来。一看到风洛阳，唐斗连忙踉踉跄跄重蹈他身边劈头说道：“我都知道了。小祖……小祖！”
“菁儿怎么了？”风洛阳皱眉问道。
“小师叔，我告诉阿斗我的第一次啊，就是你经手的那一次。”祖菁眯着眼笑道。
“哦……”风洛阳点点头，心领神会，转头对唐斗道，“这没什么。武林儿女行走江湖，总是要见血的，只要心怀坦荡，做多了也是寻常事，又何必大惊小怪。”
“但，但，但是，那是小祖的第一次，你也太过敷衍啦。”唐斗的嗓音已经叉了。
“天山儿女，早就该预到有这一天，何必学那些世俗小儿女态，岂非可笑。”风洛阳一掸衣袖，洒脱地说。
“现在想想，小师叔说的对，我有些时候的确有些小题大做。”祖菁赞同道。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境界啊！”听到祖菁的话，唐斗“咚”地一声，双膝跪地，双掌成火焰状朝天摆动，身子对准风洛阳纳头便拜，脑壳撞地，咚咚有声：“大师，和你相比，我只配在你的脚下吃尘。你就是皓月，我就是流萤，你就是沧海，我就是泔水，你就是苍鹰，我就是苍蝇。你收了我吧！”
鱼韶，祖菁，风洛阳目瞪口呆地看了唐斗半晌，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喂……”不知过了多久，鱼韶轻轻一推风洛阳，“跟你说话呢，吱个声儿，发什么呆啊。”
“呃……我和他一定有一个人脑子坏了，”风洛阳怔了半晌，试图消化刚才唐斗的话语，却完全摸不到头绪，只得喃喃说道，“我在想是我还是他。”
鱼韶摇头哧了一声，一步跨过唐斗跪拜的身体，来到祖菁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别听这个剑痴说的这么漂亮，第一次杀人是大事，走，到桂花园去，咱们两姐妹好好聊聊，你当时感觉怎样？”
“嗯……有些心痛，有些难受，有些恶心，总觉心灵上有了抹不去的污点，但是又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很矛盾……”

第八章 唱歌要人命的捷率
扬州簪花楼顶一处幽静无人的雅座之中，一位浑身灰衣，相貌普通的中年汉子悠闲地坐在窗前，一边饮着芳香撩人的蜀岗飞茶，一边观赏着窗外瘦西湖上璀璨照人的灯火。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着他头顶凌乱的长发，令他本已经毫无特色的面容沉入时明时暗的阴影之中，更加令人无法看清，更无法记住。
就在他刚刚品完第一杯茶的时候，一股轻风忽然吹入屋中，他身边的窗页一阵闪动，令屋内本已昏黄的灯光更加阴沉。中年汉子轻轻一台袖，一股袖风轻柔地吹向身旁的窗扉，两扇窗户同时紧紧关上。屋内飘渺的灯火停止了晃动，一个漆黑的身影仿佛幽灵一般出现在中年人的对面。
“夜鬼见过离台之主！”那团黑影低沉地说道。
“我以为令主人会亲自来。”灰衣中年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地说。
“主人有些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由我前来。”夜鬼低声道。
“关于英雄会上的事，我很是承情，请代我向他老人家说声谢谢。”离台之主沉声道。
“先生何须客气，岳家兄弟需要试炼，英雄大会首当其冲。本来一切都完美地按照计划进行，可惜赤鬼……”说到这里，夜鬼摇头叹了一口长气。
“修习血劫之人从来无法长期隐藏形迹，人们总是能够寻着血迹找出他们。何况风洛阳贵为天下第一剑，赤鬼遭劫，无可避免。”离台主人淡淡说道。
“赤鬼拉下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我家主人希望你能够遣人追回。”夜鬼沉声道。
“离台只管杀人，不管取物，恕难从命。”离台主人轻轻摇了摇头，笑道。
“离台杀人失风之事天下知闻，金字招牌已破，先生又何必仍然如此不知变通。何况我家主人刚刚为你做了一件事，你好该投桃报李。”夜鬼厉声道。
“如果唐门因为岳家兄弟的出现一蹶不振，我离台为鬼楼做事自然当仁不让。可惜，英雄会一战之后，唐门的声势与日俱增，悬红到处，刀光剑影，我离台子弟狼奔鼠突，四外流窜，苦不堪言，何来投桃报李之谈。”离台主人微微一笑，抬手拿过茶壶，悠然自得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夜鬼嘿嘿一笑，说道：“好，先生说的是。我夜鬼这些时日流连唐门上下久已，偶尔还能听得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有些消息，相信先生也会感兴趣。”
“比如……”离台主人微笑着接口道。
“比如当初是谁将离台计划透露给风洛阳，令你们第一次杀人失风。”夜鬼阴声道。
离台主人身子一挺，从座位上直起身子，双手扶住茶案：“仅仅这个消息，尚嫌不够。”
“先生是否要求太高？”夜鬼见离台主人还不肯让步，不禁怒道。
“我需要知道，你要的东西是不是传说中的行蛊分身？”离台主人双目精光四射，直射入夜鬼漆黑的双眼之中。
“这……你居然知道？”夜鬼微微一惊。
离台主人半步不肯退让，将头凑前一分：“岳环的行蛊分身？”
夜鬼紧闭双唇，默然不言。
“替我向令主人问好，就说一别数十载，我对他很是思念，希望他体谅昔日故旧，和我一见。”说到这里，离台主人冷然一笑，站起身扬长而去。
“离台之主……”夜鬼满眼警戒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说道。
离台主人离开簪花楼，身形在夜空中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到从湖畔荷塘中飘来的一叶孤舟之中。看到他上船，撑舟的船夫轻轻一点长蒿，小舟宛若一只滑水的燕子，箭一般射入瘦西湖湖心。
离台主人放眼朝湖上望去，看到满湖暮色，水静鹅飞，空无一人，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出来。”
小舟船仓之内，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来到他的身后，倒地就拜，一身道袍在朦胧的月色之下瑟瑟抖动，仿佛不堪忍受离台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意。
“平旦，这是你第二次失手，有何解释？”离台主人沉声问道。
“主人，我出手并无差错，实在是因为风洛阳神剑无敌，不愧天下第一之名。”仍然是一身道士打扮的离台平旦剑客颤声道。
“唉……”离台主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你跟了我快十五年了，一向出手精准，从无差错，如今连番失手，就算我想留你，组织铁律如山，须容不得我再三手下留情。”
“主人，这一次失手，错漏出在日央和定昏二人身上。风洛阳的剑破了定昏的剑招，刺杀了日央，破了我们的剑阵，我别无选择只能撤退。”平旦剑客连忙道。
“哼，最大的错漏在第一次失手时已经犯下，你在出手杀人之时唤她们平时用的小名，破露她们的身份令她们暴露于唐门的罗网之中，无从躲藏，只能绝地反击。你居然还敢把过错推诿到她们身上。”离台主人厉声道。
“主人恕罪！”平旦剑客趴伏在地，不敢再多言。
“日央已死，我已经派出日中，夕食追杀定昏。你身为行动的首领，当负最大责任，还用我亲自出手吗？”离台主人阴沉沉地说。
“主人，我服务离台十五年，兢兢业业，从无懈怠，无功也有劳，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一次定会完成任务，不辱使命。”平旦剑客俯首哀求道。
“无功也有劳？”离台主人的眼中闪出一道阴冷的光芒，“你可知道现在江湖，有多少人想要夺你之位，取而代之，若是不思进取，只会被时代淘汰。平旦剑客这个位，真的这么容易坐吗？”
“主人恕罪，主人恕罪，请你看在昔日情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饶命。”平旦剑客此刻已经心胆俱裂，口不择言地苦求道。
“哼，刚才我和鬼楼的夜鬼见过面，从他口中套出了我一直怀疑的消息。现在在镇恶堂里有一样价值连城的宝物，有了它，我离台可以一扫颓势，重振声威，横扫天下。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好，这个机会我就给你，由你助我离台一臂之力，将这件宝物掠来。”离台主人淡淡地说。
“镇恶堂？但……此刻风洛阳正在其中，我……”平旦剑客一想到风洛阳这个名字，心头顿时一阵慌乱，欲语还休。
“放心，这一次你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我对你很有信心。”离台主人微微一笑，轻声道。
坐在怀仁轩的长案旁，唐斗不住地玩弄着桌面上那四个人偶，仔细端详着人偶胸前镌刻的岳家兄弟姓名，每看一次就要长吁短叹一番。
“怎么了，大少？”鱼韶看到他郁闷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已经对这些人偶看了整整三天，叹了整整三天气，难道不腻吗？”
“唉，人人都说我唐斗之手，天下无双，事实上若非老风，我数月之前已经死在离台刺客手上，三天前的英雄大会若非老风击败赤鬼，摧毁了三个人偶，凭我唐斗也无法挡住岳氏四兄弟。真正天下无双的，实在是风洛阳的神剑，而非我唐斗之手。”唐斗没精打采地说。
“你若一定要妄自菲薄，我也不想阻你。”看到唐斗萎靡不振的神情，鱼韶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你只凭赤手，就已经杀死了一位离台刺客，更凭一个人挡住了岳家三兄弟的联手，放眼江湖，除了你唐斗，还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连老风也不能？”唐斗一洗颓色，小眼圆睁，兴奋地问道。
“他当然不能，他与人动手只愿意正面硬挡，从来不知后退，这样一个蠢人若在英雄会上遇到岳家三兄弟，被杀几个来回都有富余。”鱼韶轻蔑地说道。
“嘿嘿，有理有理，说起来对敌的灵活自如，老风只能当我的徒孙辈。”唐斗大言不惭地吹嘘道。
“两位！我还在这儿呢，我能听见！”坐在他们身边的风洛阳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说。一旁的祖菁此刻正捂着嘴，咯咯直笑。
唐斗朝风洛阳嘿嘿一笑，随即脸色一肃，咧着嘴说道：“到底南疆鬼楼如何才能靠这几个木制人偶来控制岳家兄弟的？这样的邪法是在太过神奇，怎不让人心生向往，这个……我是说心生恐惧。”他说道这里，脸色一红，讪笑了两声。
“你莫不是对这种邪法感兴趣吧？”鱼韶瞪了他一眼，“南疆鬼蜮乃是蛊法盛行之地。鬼蜮高手擅长种蛊驱尸，而鬼楼双璧之一的赤鬼更是个中高手。定是他在对岳家兄弟进行药物魔化之时，逼迫他们吞下了他种植的毒蛊，以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这样的蛊术阴邪之极，未伤人先害己，违天而行，迟早必遭报应。”
“也即是说，鬼楼人不但能够制造这些威力无穷的魔化高手，而且还能自如地控制他们，那鬼楼的实力岂非强大无比？若是他们有横扫天下之意，我们如何抵挡？”听到唐斗和鱼韶的话，祖菁忽发奇想，开口问道。
“嘶，鬼楼若是真的想要一统江湖，我唐门绝对无力抵抗。幸好不是每个人都像昔日督红花一样疯狂，妄想作江湖皇帝。”唐斗用扇子挠着头皮，满不在乎地说，“也许鬼楼之主只是喜欢制造魔化高手以此自娱，操纵他们杀来杀去，看个热闹，嘿嘿。”
“或者，”风洛阳瞪了他一眼，“在他心中，魔化乃是将自身功力再度提升的一种手段。江湖高手过了四十岁，无论是内功外功，先天真气都不会再有明显的提高，最好的情况只会是原地踏步。但是很多绝世高手不甘心向流逝的岁月屈服，一直梦想继续修炼武功，达到传说中陆地飞仙的境界。但是这样的境界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做到。如今南疆魔化可以让人刀枪不入，功力大增，若是习练上身，说不定可以突破壁垒，让自己的功力再深一层，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这也是我辈武者的终身追求。”
“洛阳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是孟断魂，后是岳家兄弟，他们的魔化境界在一层层地提高。孟断魂需要六根骨针才能激发潜能，达到天魔大法第二重境界，而且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而岳家兄弟只需要两根骨针，并且可以一直保持第二重的状态。他们不过是鬼楼之主的试验品，他们挑战天下高手，无非是想证明魔化状态可以承受多大的压力，可以让人的潜能突飞猛进到何种境界。通过这一次次的试炼，我想，鬼楼之主已经渐渐走向成功。”鱼韶秀美紧蹙，沉声说道。
“但是，这些魔化高手，一个个都像野兽一样凶残，见人就杀，毫无人性，这说明这种魔化功法会让人本性大变，激发人内心深处的凶性，根本是无法控制的邪法。只要是正常人，根本不会去修炼的。”祖菁用力摇了摇头，大声说。
“小祖啊，小祖，你还真是天真啊。你可知道，江湖中人为了天下第一这个头衔，愿意作多大的牺牲？”唐斗叹息着说。
“是啊，为了做天下第一剑，练剑练到脑子坏掉的不知有多少。”鱼韶抬手偷偷指了指风洛阳，朝祖菁眨了眨眼睛，不怀好意地笑道。
“喂，我看见了！”风洛阳瞪了一眼鱼韶的手指，闷声道。
“对啦，我们怎么处理这个岳环的人偶？”祖菁忽然问道。
一句话让唐斗，鱼韶，风洛阳同时一愣。他们拿到这个人偶已经有整整三天，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如何处置。岳家三兄弟都已经授首，但是还差一个完好无损的岳环，只要他们想的话，可以随时通过摧毁人偶来取他的性命。奇怪的是，时间过去了三十六个时辰，四个人中没一个人想到要去这么做。
“哈，我倒忘了，奇怪，我怎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来吧，让我把人偶的脑袋扭掉，为我战死桂园的唐门兄弟报仇。”唐斗一把抓过岳环的人偶在手里攥了攥。
“且慢！”鱼韶，风洛阳和祖菁同时站起身，不约而同地说。
唐斗如释重负，一把将人偶丢回给鱼韶：“你想要你拿去。”
“原来你也不过只得一把口，我还以为你真能下手呢。”鱼韶鄙视地看了唐斗一样，一把抄起人偶，转回身将它锁入怀仁轩内乘风会密匣之中。
“嗨，想到自己手里攥着象岳环这样一位高手的性命，那种感觉实在太古怪了，仿佛有一块大石堵在胸口一样，连气都喘不过来。”唐斗讪笑着挠挠头，“就好像……这个……好像……”
“好像自己成了天神一般。”风洛阳接口道。
“正是，这简直……好像要随时遭到天谴似的。”唐斗轻轻一缩头，吐了吐舌头。
“我说呀，因为我们都是好人，就算岳环是坏人，我们就是不忍心让他死得这么冤枉，更何况他已经死了三个兄弟，这么凄凉，我们何必赶尽杀绝。”祖菁叹了口气，满脸怜悯地说。
“只希望他能改邪归正，也不枉我们放他这一马。”鱼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岳环改邪归正的机会并不大。
“嘿，咱们有这个人偶的事情可千万别传扬出去，否则江湖人不抢破头才怪呢。”唐斗嘿然说道。
就在这时，风洛阳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唐斗，祖菁和鱼韶同时闭上嘴，用询问的眼光望向他。
“你们听见了吗？”风洛阳用手拢在耳边，轻声问道。
“听见什么？”祖菁问道。
“嘘！”风洛阳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轻声道。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窗外一阵若隐若无的歌声随着晨风徐徐飘来。
“……我在大草原上不停奔跑，”
“渴望流浪到不知名的地方，”
“因为我知道瘸腿的狼，”
“配不上鲜花般美丽的……”
“我心爱的姑娘！”
“你们听见没有，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唱歌？”风洛阳神色严肃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唐斗，鱼韶的脸上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嘶，原来小师叔你也听得见啊！”祖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这三天我每天做梦都会梦见有人在唱歌，醒来还是有人唱，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
“我每天早上也被歌声吵醒，不过看阿韶和大少行若无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这么说不是我脑子有问题？”风洛阳挠着头说道。
听到祖菁和风洛阳的话，鱼韶双手瘫在桌子上，猛地一头伏入臂弯之中，用脑门一下下捶着桌子，怦怦作响。唐斗仰天大笑，双眼泪花闪烁，似乎遇到了天下最有趣的事情。
“你们怎么啦？到底出了什么事？”看到唐斗和鱼韶的样子，祖菁好奇心大炙，连忙追问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歌声是从阿韶的厢房传来的。”唐斗眨着眼睛笑道。
风洛阳和祖菁凑到窗前仔细听了听，同时点头：“不错！”
“啊……哈哈，事关英雄会上一位昆仑来的塞外高手对于咱们鱼大当家那是一见钟情。对天发誓，要卖身与她，一生为奴。咱们鱼大当家当然不准，这不，这位痴情汉子仿佛发情的猫一般，这三天来一直守在鱼韶的厢房不停地唱着情歌。”唐斗笑嘻嘻地说。
“哇，真个痴情种子。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塞外的情歌居然有这么多，足够他唱三天三夜。”祖菁兴奋地一拍手，笑道。
“塞外哪有那么多的情歌，你可别小看了这昆仑高手，他是中原的，塞外的，天山的，昆仑的，只要是情歌，他都会。多听听他唱歌，咱们还真能学到不少东西。”唐斗双手同时一拍风洛阳和祖菁，嬉笑道。
他的话音刚落，远方的歌声一转，已经是中原的旋律：“……嗨～～，她是大漠第一花，英雄豪杰都爱她，冰做肌肤玉为骨，天山雪莲鬓上插！”
“嗨～～，她的眼是静湖水，她的笑能平风沙，她的歌舞惹人醉，她的吻让我梦里常牵挂。”
“漫漫大漠孤烟长，为她背井又离乡，寻找楼兰驻颜术，寻找负心白玉郎。骆驼尿是长生酒，蜥蜴腿是不死丹，皑皑白骨当被盖，一枕黄砂作温床……”
“听见没有，这可是咱们中原行商的歌谣。”唐斗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地听着，嘿嘿直乐。他的话音未了，歌声再变。
“……漂泊江湖无依处，云海之巅我常住。冰清玉洁凤凰花，路过不愿襟前插。我心仍然想着她，寒霜不凋赛上花，西到昆仑东到海，难消心头断魂砂。”
“我愿为你移泰山，我愿为你平人间，千锤百炼青锋剑，只盼随侍在君前。转世不饮孟婆汤，但愿常记指尖香，他日花开再相遇，勿忘当时少年郎。”
“铅云铁雾雪茫茫，单人独剑高山上，万里银川杯中酒，断肠情歌一人唱……嗨呀嗨呀嗨呀嗨，断肠情歌一人唱……”
“哇……小师叔，你的歌他也会唱！”祖菁凑到风洛阳身边，轻轻捅了捅他，笑眯眯地说。
趴伏在桌上的鱼韶发出一声雌豹一般的咆哮，直起身，满脸愠色厉声道：“我受不了了，唐斗！”
“嗯？有何吩咐？”唐斗听到鱼韶叫唤，立刻一个箭步窜到她的身边。
“你去搞定他，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恐吓还是威胁，凌迟还是碎剐，你让他立刻打消对我的痴心妄想。”鱼韶捂着耳朵，嘶声道。说完话，她浑身颤抖地站起身，打着晃冲出房门，落荒而去，临出门的时候出腿过猛，一脚踢断了怀仁轩的门槛。
“嗨，你无法阻挡真爱的来临！”唐斗跟在她身后吼了一句，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风洛阳突然站起身，再次抬起手掌，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吵！”
“又怎么啦？”祖菁和唐斗同时闭上嘴，笑着望向他。
当他们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由远及近的呼喊声突然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际：“风洛阳——救我——！”
“这个声音……”听到这清脆的声音，祖菁一把攥住风洛阳的衣袖。
“好像是小染的声音……她怎么跑到镇恶堂来了？”风洛阳奇怪地喃喃道。
“小染？不就是伏击我的杀手之一？她居然还敢到这来，简直胆边生毛，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唐斗勃然大怒，抬手一攥折扇，就要朝着响声起处冲过去。
这个时候，一直在西厢唱情歌的捷率突然怒吼了一声：“哪里来的朋友好不要脸，居然联手欺凌柔弱女子！”话音刚落，一连串密集如雨的金铁相交之声猝然响起。
“走！”风洛阳“仓啷”一声把出青锋剑，一马当先冲出怀仁轩。祖菁和唐斗一擎青虹剑，一挥铁骨折扇，紧跟其后，宛若三条箭矢射向西厢。
三人刚跑到西厢，只听到捷率愤怒如雄狮般的怒吼：“哪里走，中！”迎面一条带血的左臂仿佛横飙的树桩，刮动风声，对这三人劈头打来。唐斗一挥折扇，带起一阵罡风，将这条胳膊远远扫开。风洛阳和祖菁定睛一看，只见捷率身上在这短短的一个接触之间已经被来敌刺出三道血痕，而他的紫青长剑也凶悍地从一个浑身灰衣的剑客身上透体而过。在被刺剑客身边是一个郎中打扮的剑客，浑身浴血，一条左臂离体而去，他的右手兀自握着一把青蓝长剑，只见他趁着捷率手中长剑插在同伴体中无法拔出的瞬间，健腕一抖，一剑刺向捷率的胸口。捷率双目如火，厉啸一声，抬腿一脚踢飞了另一个灰衣刺客，终于令长剑挣脱了对方的身体，但是却慢了整整一拍，来不及挡住敌人的杀招，眼看就要横死当场。
就在此时，风洛阳，祖菁和唐斗同时大喝一声，风洛阳和祖菁的长剑齐刷刷飞出掌握，同使一招“月华千里照一人”，双剑宛若两道破云而出的月华，瞬间照到郎中剑客的身上，只见他的身子被这两剑横插而起，穿过整座庭院，“嘭”地一声插在西厢的墙上。而他刺向捷率的长剑却早早被唐斗抬手飞出的破甲椎撞成一团废铁，掉落在地。
捷率死里逃生，长出一口气，还剑入鞘，抬袖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朝风，唐，祖三人一抱拳，朗声道：“多谢援手。”
风洛阳和祖菁朝他同时抱拳，转身去取钉在墙上的长剑，唐斗笑嘻嘻地来到捷率身边，一拍他的肩膀：“不错啊，捷率老兄，看刚才这两个家伙的出手，必是离台刺客，你的悬红是跑不了了。”
“离台刺客！？他们是离台刺客？”捷率的神色一阵紧张，禁不住问道，“可是离台之主？”
“当然不是，不过看他们剑法如此凶悍，排名亦不会靠后。”唐斗瞥了瞥地上两具血淋淋的尸体，随即皱着眉抬起头，“捷率老兄，你听到离台的名字似乎格外紧张，你来英雄大会不就是为了悬红吗？”
“哦，呃，当然当然。”捷率连忙转过脸去，慌乱地踱了两步，“我是想说，果然不愧是离台剑客，刚才若不是几位的出手相救，我捷率怕是难过此劫。”
“哈哈，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放眼江湖能在一个照面间将离台剑客杀一人伤一人的，恐怕没有几个。”唐斗拍着他肩膀，大笑着说。
风洛阳和祖菁从离台剑客身上取下佩剑，转身望去，却发现西厢的庭院之中，离台定昏剑客小染虚弱地趴伏在草地上，背后三处剑伤正在汩汩冒血。
“小染！？”祖菁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俯身下去，将她的身子翻过来，小心扶起。风洛阳快步来到小染另一侧，一把握住小染的左手，将一股纯阳内力输入她的体内。
“呼……”已经陷入昏迷的小染在风洛阳六阳真气的激励之下，渐渐清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朝风洛阳望去，“风公子……”
“别出声，凝神静气，气沉丹田……”风洛阳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随即迅速点了她几处止血的穴位。
“啊……哈哈哈，这不是当日将我杀得满地乱走的小……染吗？”唐斗摇头晃脑地来到小染面前，阴恻恻地说，“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说到这里，他一双小眼精芒四射，半蹲下身，仿佛一只准备扑食的狼狗对着奄奄一息的小染上下打量，选择下嘴的地方。
“你不准动她！”祖菁看到唐斗的样子连忙一挥手，将他拦住，斩钉截铁地说。
“还请大少手下留情！”和小染素昧平生的捷率这时也开口道，仿佛对小染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两位，你们别看她小小年纪，柔弱可怜。其实她十岁已经出道杀人，五年前独闯长安手下有着数百条人命。数月前游仙楼一战，我唐门十三位兄弟死在她的手上。此女绝不可留。”唐斗厉声道。
“她年幼无知，被歹人抚养，从小教她杀人，并非她主动作恶，应有改邪归正的机会。”祖菁认真地说。
“好吧。就让她去我唐门的青楼悔过，杀过多少人，就让她接多少客。”唐斗狠狠地说。
“你又来了，死不悔改！”祖菁看到唐斗又出青楼这一招，顿时嘟起了嘴，一脸的不满。
“大少……”捷率望着小染满脸焦急，似乎急于为她求情，却又怕有违自己的身份。
“各位……感谢你们的好意，我……我……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请……大少……动手，我小染死而无怨。”小染挣扎着直起身子，一双清亮的眼眸坦然望向唐斗。
“你既然死而无怨，又为什么挣扎着来镇恶堂找我小师叔？”祖菁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你仍然希望我们救你，不是吗？”
“我……我小染罪孽深重，本不配再苟活人世……”说到这里，小染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去看祖菁的眼睛。
“但是，但是，你不甘心！”祖菁忽然恍然大悟，“你心里仍然憧憬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哪怕是好奇也好，你无法不幻想那种没有血腥的日子，那种平凡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对吗？”
“那种生活，”小染颓然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凄惶的苦涩，“在我憧憬的时候，甚至不敢呼吸，我……我怕把这丝愿望吐到空气中，也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我……我真的能拥有吗？”
“当然能，任何人都有权拥有！”祖菁奋然大声道。
“除了你！”唐斗凑到祖菁身边，用扇子狠狠点了一下小染的头，“你罪孽深重，百死不足以……”
“阿斗！”祖菁气得用力推了一把唐斗，打断了他的话头。
这个时候，风洛阳已经从怀中取出金创药，为小染上好药，并用真气替她运转了十八个周天。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扶住小染的肩头，沉声道：“小染，我相信只要你提供离台的消息，大少一定会把你当作亲妹妹照顾。”
“对啊！”祖菁和捷率同时忘形地冲口而出。惹得唐斗瞪大了眼睛望向他们。小染满是感激地看了一眼风洛阳，微微点点头，“离台已经对我下了诛杀令，我亦不会对它再有留恋。”
听到她的话，祖菁长长出了一口气，朝风洛阳灿烂地一笑：“还是小师叔最是管事，不像某人，只会发狠。”说完狠狠瞪了唐斗一眼。
唐斗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小染瞥了一眼：“你给的消息最好管用，否则我绝不轻饶。”

第九章 鱼韶待字闺中的隐情
鱼韶匆匆走出怀仁堂，镇恶堂南侧一阵欢呼声忽然随风传来。她微微一皱眉头，加快脚步，朝着桂花园走去。桂花园中一大群乘风风媒和唐门弟子从镇恶堂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围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圈，似乎都在争着观看一个激动人心的景象。
鱼韶走入园中，乘风会迎宾风媒秦水瑶连忙来到她身边躬身道：“恭喜当家，悬红才过三日，已经有人来揭榜。唐门和我乘风会的锐势势必天下知闻。”
“哦，当真！？”鱼韶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连忙大步来到圈外，抬手分开人群，走入圈中，定睛观看。
只见一身雪白武士服，头系白巾的柳青原一只孤零零的右臂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此刻正站在园中与唐门三将交谈。见到鱼韶前来，柳青原将人头交到唐冰手中，大步走到她面前，以右手抚胸，做了一个胡人的礼节：“鱼当家。”
“柳公子！”鱼韶学着男子模样做了一个抱拳之礼，然后朝唐冰使了个眼色。唐冰连忙双手捧着人头来到她面前，将人头的面孔转向她。鱼韶抬手拂开人头上零乱的灰发，看了一眼他的面容。这正是当日突袭唐斗、风洛阳，英雄会前计诱祖菁的那个道士装扮的离台刺客。此时他的面部扭曲变形，双眼圆睁，一张最大大张开，穷形尽相，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和当日面无表情，沉着冷静的样子大大不同。但是鱼韶还是通过他的眼睛，耳朵轮廓和嘴形认出了此人。
“鱼当家，此人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他杀死了庄少清，不少唐门子弟都是死在他的快剑之下。”柯岩走到她的身边，斩钉截铁地说。
“嗯。此人深沉狡诈，冷静机警，计算分明，确实是个令人生畏的狠角色，不愧是离台神剑，想不到，悬红方出，就已经死在柳公子的手中。”鱼韶抬起头来，朝柳青原笑着点点头。
“柳公子好样的！”“超海公子名不虚传！”“柳公子果然不愧是外阁第一公子！”周围的唐门和乘风会众纷纷大声欢呼。其中，乘风会里的一群女风媒更是直着嗓子喝彩，仿佛生怕柳青原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似的。
“鱼当家过奖了。我昨夜本在扬州同苏大家饮酒，忽然瞥见此人在镇恶堂附近的街道上鬼魅般出现，又突然消失，于是便追踪下去。此人甚是狡诈，与我周旋了整晚，才被我逮到破绽一剑斩杀。试想当日风兄能够一人独斗五位离台剑客，那绝世风采实在让我仰慕非常。”柳青原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困兽之斗，何足言勇，柳公子客气。”想到风洛阳当日独斗离台五剑，不顾生死，险些一命呜呼，鱼韶心头就微微一痛，生怕别人提到这一桩心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隐隐的疼痛深藏起来，灿然一笑：“柳公子既然杀得离台神剑，悬红自然跑不了，来人，将柳公子的赏金端上来。”
“是！”柯岩兴冲冲地大喝一声，一转头就要回后堂去取。
“且慢。”柳青原连忙一抬手，阻止了柯岩，转头朝鱼韶一抱拳，“鱼当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鱼韶点点头，朝周围乘风会众和唐门子弟一挥手，扬声道：“大家立刻散去，各干各的。”
“哦……”乘风会的女风媒们悻悻然齐声叹息，纷纷四散而去。唐门子弟也在唐门三将的带领下列队离开了桂花园，整个园中只剩下鱼韶和柳青原。
“鱼当家，事实上当日我追踪此人之时，尚有第三人在场。”柳青原沉声道。
“第三人？”鱼韶微微一惊。
“不错，我整夜追捕此人，他在扬州连绕三圈，突然冲到瘦西湖畔，想要上一条尚在湖心的小舟。我踏水追了他一里之遥，用御剑飞仙术一剑割下他的人头，但是那条小舟已经摇到附近。舟上之人抬手一掌，用劈空掌力打在我的腰肋之上，我顿时觉得浑身奇寒无比，如坠冰窑，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凝结似的。我自份绝非此人对手，立刻借水路遁走。”柳青原说到这里，一张俊脸已经变得煞白。
“这路功法听起来和越女宫明玉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听你的描述，此功更加阴邪霸道！”鱼韶说到这里，秀美紧蹙，轻轻咬住朱唇，沉吟不语。
“越女宫明玉功乃是道家玄功演化而来，纯正温和，流转自如，乃是纯为激发剑罡而生。此功法却迥然有异。”柳青原沉声道。
“昔日昆仑魔教有魔功名为明玉劫，纯以寒阴劲力制敌求胜，变化多端，玄妙异常。昔年天魔练成此功，横扫天下无人能挡。你所中的掌力应该就是此功，难怪你生出难以招架之心。”鱼韶说到这里，关切地看了柳青原一眼，“柳公子，你现在感觉怎样？”
“此功霸道异常，一经入体已经开始转化我体内的明玉功之气，现在我全身气劲都开始不听使唤，若再这样下去，我全身气劲都会转为明玉劫，而我则会被活活冻死。”柳青原说到这里，脸上已满是苦涩。
“柳公子不必惊慌，天山六阳功天生是昆仑明玉劫的克星，如果你只是隔空中掌，我想风洛阳的功力应该足够为你解忧。请跟我来，他现在正在怀仁轩。”鱼韶说到这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带路。
听到鱼韶的话，柳青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神情，躬身说了句：“有劳了！”随即跟随鱼韶朝怀仁轩走去。
当风洛阳和祖菁扶着身受重伤的小染会怀仁轩疗伤之时，捷率清了清喉咙，回头瞟了瞟鱼韶居住的西厢。唐斗望在眼里，连忙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身边，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捷率老兄，你还要唱？”
“呃，”捷率红着脸挠了挠头，“我对鱼当家一见倾心，不得到她的芳心绝不罢休。”
“你的心情我绝对可以理解。”唐斗抬手揽住她的肩头，温和地摇了摇，“其实鱼当家不但芳容秀丽，而且典雅大方，既有江南美女的钟灵俊秀，又有塞外儿女的豪爽洒脱，不但女红针线无一不精，而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贤淑睿智十全十美。这样的女子，居然二十有六尚未成婚，真是奇哉怪矣。如今捷率兄终于决定要追求她，我也替她感到开心。”
“多谢大少鼓励……”捷率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大少说的很是，中原女子十四岁出嫁都属寻常，而鱼当家二十六岁仍然待字闺中，委实匪夷所思，她……”
“唉……此事说起真是天妒红颜。老天爷给了她一个女子所梦想的一切，但是也给了她一个永生的噩梦。”说到这里，唐斗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青天，颓然长叹，七情上面。
“啊！”捷率听到这里，只感到揪心撕肺，连忙问道，“什么样的噩梦？”
“唉——！”唐斗摇头晃脑地再次叹出一口长气，吊足了捷率的胃口，终于回过来，用力一拍捷率的肩头，“鱼韶……她……有狐臭。”
“啊？狐……狐臭？”捷率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正是，一种无论用任何香料都无法掩饰的狐臭。”唐斗神色严肃地说。
“大少，你把我捷率看成何等样人。”捷率看到唐斗的神色，顿时挺直了胸膛，“我对鱼当家乃是发自真心的喜爱，便是千军万马也难以阻止我对她的爱恋，更何况区区狐臭？”
“捷率兄弟真情流露，我唐斗岂能视而不见。但是作为好朋友，我觉得我还是有责任提醒你你将要面临的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唐斗沉声道。
“大少是否有些危言耸听？”捷率皱眉道。
“一旦你闻到了鱼韶身上狐臭的味道，你也就进入了一座一生无法摆脱的牢笼。”唐斗逼近了捷率一步，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捷率的眼睛。
“牢笼？”捷率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错，刚开始的时候，你远远地逃开，逃到上风口，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以为自己已经逃开了狐臭的骚扰……”唐斗再次走近一步，几乎和捷率面贴面站立，一双小眼睛光四射，“但是……你实在太天真了！要知道……人体对于味道的记忆是永恒不灭的。你一生一世都会铭记你闻到狐臭的那一刻。而且，这狐臭来自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这……将改变所有的事。你的追求，你的梦想，你一生信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样东西，那就是……”唐斗“啪”地打开折扇，用力扇了扇，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说道，“狐臭。”
“我……不明白。”捷率迟疑着挠了挠头，一张脸绷得通红，似乎在全力试图理解唐斗的话。
“当你终于有一天受不了鱼当家的味道，逃到最近处的一家青楼，叫到一位瘦西湖畔最红的名妓。你并不想和她做什么，你只想她坐在你身边，看看她的样子，闻闻她的味道。你会问自己：她如此美丽，如此妖娆，一定不会有狐臭罢？但是你会立刻否决自己，不，她一定有狐臭。为什么？因为你见过的最美丽最迷人的女人身上都有狐臭，为什么她会没有？”唐斗说到这里，已经声色俱厉。
捷率听得入神，忍不住接口道：“哪怕……她身上其实没有狐臭，我……”
“不错，你也会认为她有，而且和鱼韶身上的一模一样。”唐斗沉声道，“于是你再次远远逃开。”
“这……”捷率满脸苍白地喃喃道。
“这一次你不再去选择女子，你去找一家你最爱的酒家，去喝一坛你最爱的美酒。当你打开酒坛的盖子，伸鼻去闻芳香的酒味，你对自己说：这样著名的美酒，应该没有狐臭了吧？但是，你会立刻否定自己。为什么没有呢？你所见过的最美好最迷人的东西身上仍然有狐臭，难道这坛酒里会没有吗？于是你再伸鼻去闻，你满鼻子闻到的只有一种味道……”
“……狐臭！”捷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接着你再次逃开，你逃回了塞外，回到了昆仑，你的师兄弟们为你烹饪了你最爱的菜肴，你最喜欢什么菜？”唐斗问道。
“烤骆驼，那是我师兄远赴大食学回来的名菜。由蛋、鱼、鸡、羊、骆驼烘烤而成。先将煮熟的蛋塞入鱼腹之中，再将鱼烘烤熟后塞入鸡的腹中，后又将烤熟的鸡塞入羊腹。羊烤熟后，塞入骆驼肚中。最后将整只骆驼进行烘烤。我们师兄弟总会争抢最后那一枚鸟蛋，因为这枚鸟蛋是整道菜中最鲜美的。”说到这里，捷率脸上露出一丝梦幻般的笑容。
“当你切开烤骆驼，你看到的是烤全羊，当你切开烤全羊，你看见的是烤鸡，当你切开烤鸡，你看到的是烤鱼，当你切开烤鱼，你看到的是什么？”唐斗柔声问道。
“是……狐臭！”捷率仿佛梦吟一般说道。当他说出这句话后，他吓得脱口惨呼了一声：“天啊！”
“你记忆中所有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人，师父，朋友，师兄弟，美酒，珍馐，流水，浮云，春花，秋实，哪怕是空气，都将一一变成……狐臭。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这是一座一生无法逃脱的牢笼。”唐斗双手一张，做了一个无处可逃的手势，“你看我，唐门大少，英明神武，万众膜拜，到现在却仍然孤身一人。”
“大少，原来你已经……”捷率同情地低声道。
“你再看老风，天下第一剑，所向无敌，人人爱戴，到现在也是孤身一人。”唐斗苦笑着摇头叹息，“因为我们已经在这座监牢里已经有段时间了，而你……还有逃跑的希望。”
“不过，当然啦，对于真爱的追求是矢志不渝的，你既然觉得为了鱼韶，舍弃一切是值得的，我和老风都欢迎你！”唐斗笑嘻嘻举臂做了一个拥抱欢迎的姿态。
“呃，其实我这次下山是有师命在身，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光为自己着想。昆仑派需要我，这个江湖需要我，大丈夫何患无妻，婚姻大事到底还需要父母之命，我是孤儿。这里……怎么这么闷，喘不过气来，……我先出去透透气儿。”捷率满头是汗，双眼发花，一边说一边转身，施展轻功一个跟头翻出了西厢。
风洛阳神色严肃地用手扶着柳青原的脉门，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真气的走向，良久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高手！”
“怎样？”在一旁观看的鱼韶，祖菁同时问道。
“柳兄身上中的寒阴掌力已经彻底改变了你体内的明玉功劲力，现在你奇经八脉都已经被明玉劫的寒阴劲力所霸占，再过得几盏茶时间，这些劲力就会因为功法的不合而产生反噬，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风洛阳沉声道。
“那柳公子还有救吗？”祖菁担心地问道。
风洛阳看了一眼柳青原，欲言又止。
“风兄，生死有命，有话还请讲当面，我心里有数。”柳青原优雅地一笑，淡淡说道。
“昆仑魔功和天山绝技正邪对抗已有数百年，互有胜负。昆仑明玉劫和天山六阳功说不出谁更优胜。只是……我风洛阳的天山功法乃是半路出家，加起来只有十三年的功力。而柳兄自少修习明玉功，已有二十年功力，真气充沛。如今这些真气都被敌人的寒阴掌转为明玉劫气劲，充盈气海，若是与之对抗，败多胜少，前途未卜。而且，即使我能够成功击散你体内的明玉劫，你的全身将会散功，毕生修炼的武功就要化为流水。”风洛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悲怆之色，同情地看了柳青原一眼。
“柳公子……”虽然对柳青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是堂堂名动江湖的超海公子，将会成为身无武功的废人，鱼韶和祖菁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
只有唐斗嘿嘿一笑，喃喃说道：“柳青原竟会被废去武功？这真是晚上做梦都会……”
“阿斗！”祖菁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呃，我是说都会被吓醒，柳兄节哀顺变。”唐斗讪笑一声，语气一转，毫无真心地敷衍道。
“既然难逃一死，不如各位与我开几坛好酒，让我快快活活活过这几盏茶的时间。”柳青原听到风洛阳的话，仰天长笑一声，朗声道。
“慢，柳兄千万不要自暴自弃。”风洛阳一把拦住他想要坐起的身形，沉声道，“我就算不能击散你体内的明玉劫，但是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的六阳真气就会保你一线生机。与此同时，镇恶堂内正好有一个来自昆仑的高手，名叫捷率。他精通昆仑武功，对于明玉劫的机理比我们更加熟悉，也许他有更加有效的散功法门。再不行，我们可以飞鸽传书，让吊命神医姜楠来查看你的伤势。姜神医妙手回春，定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不由分说，一把抓起柳青原的右掌，与自己的左掌相抵，气沉丹田，将一股纯阳真气输入柳青原体内，开始运功疗伤。
“风兄！你何必冒此奇险，如果明玉劫破了你的六阳功，你我将会同归于尽。”柳青原惊道。
“我们只能期望这种事不会发生！”风洛阳吐出一口气，左掌的真气又加了一成，柳青原全身顿时被一股淡黄色的晕光笼罩，显示天山六阳功此刻已经被风洛阳催发到了极点。
柳青原无奈之下，也只能闭上眼，全身放松，任凭风洛阳全力输入六阳真气。
“小师叔，我立刻飞鸽传书，让姜神医立刻赶来扬州！”祖菁看到风洛阳以身赴险，心中顿时焦急如火，立刻冲出门去。
“我去找捷率！”唐斗收起折扇，风风火火跟在祖菁身后，冲出房门。
“洛阳哥，不必担心，我在这里护法，决不会有人打搅你。”鱼韶抬手擎出龙锦凤剑，护立在风洛阳身边，沉声道。
唐斗和祖菁走后，怀仁堂内只剩下柳青原，风洛阳和鱼韶三个人，顿时安静下来。风洛阳全力催动六阳真气，浑身蒸腾如火，头上蚕豆大小的汗珠一滴一滴涌将出来，顺着他的额头滚滚流下。
鱼韶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温柔的怜惜，不禁将凤剑还入鞘中，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水。
“唉……”一声轻柔的叹息突如其来地传入她耳中，令她不禁转过头去，迷惑地望向柳青原。
“……爱要怎么说出口，十三年来，这个问题一定把你折磨得很惨。”柳青原淡淡说道。
鱼韶万万想不到柳青原忽然会说出这句话，她慌忙回头看了风洛阳一眼，却见他虽然圆睁着双眼，却仿佛对刚才的话充耳不闻。
“放心，风兄此刻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全力施展六阳功，我们的话他完全听不见。他非常容易专注精神，这对于很多聪明人来说，一向难以达到，难怪他在十八岁的年纪就能够称冠天下。”柳青原悠然说道。
“你……你竟然会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鱼韶感到整个魂魄都被柳青原刚才所说的话摄住，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
“哦，我怎会不知？唐斗，风洛阳夜闯越女宫，我当时在外阁亲眼所见。越女宫的女弟子们已经为对这件事议论了整整十年。女人最喜欢聊的就是这样的男女是非，十年来我知道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柳青原微笑着用自己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紧紧注视着鱼韶。
鱼韶忽然有一阵莫名其妙的恍惚，她听到自己开口问道：“你怎会知道我喜欢他？当时闯宫的，乃是唐斗，洛阳哥只是协助他。”
“这是很简单的选择，只要有一些常识的人都应该很容易猜到。当时大名鼎鼎的鄱阳三剑客说到底，只有三个人。鱼韶你既然不中意唐斗，自然是中意风洛阳，难道不是吗？”柳青原轻柔地说，“这也许就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不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们迷了十三年，仍然懵懵懂懂。”鱼韶痴痴地说。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现在就让他对你说出真心话，说出他到底爱不爱你。你要不要听？”柳青原轻声道。
“我……我……我！”鱼韶心底深处深深感到有些事情出了错，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懒得去思考，她的整个心神都纠结在柳青原的诱惑之中，“我……要听，我要听！”她忍不住低声道。
“嘶……”柳青原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精光四射，直视入风洛阳的眼瞳深处，用一种朦胧轻细的语音说道，“风兄，辛苦了，请休息休息。”
“休息……休息……”风洛阳喃喃重复着柳青原的话，迟滞地抬起头，用一双失神的眼睛回望向柳青原。
“现在请跟我回到一年前，一年前的今天，你在哪儿？”柳青原柔声道。
“梧桐岭。”风洛阳用木然的语音回答道。
“现在请回到五年前，五年前的今天，你在哪儿？”柳青原继续问道。
“梧桐岭。”
“现在请回到十年前，十年前的今天，你在哪儿？”
“梧桐岭。”
“很好，现在请闭上眼，回到十三年前，十三年前，你在哪儿？”柳青原眼中光华一闪，淡淡问道。
“我在鄱阳湖，和阿韶，大少在一起。”风洛阳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低沉地说。
“真是好日子，不是吗？”柳青原微笑道。
“是啊，携酒游湖，雨中漫步，凭栏夜啸，好日子。”风洛阳柔声道。
“现在我们回到最初见到鱼韶的时光，当时你在哪儿？她在哪儿？”柳青原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满是诱惑的声音问道。
“我在湖畔树荫之下，她乘着一只小舟，一身红衣如火，翩然而至，仿佛一朵……”说到这里，风洛阳的眉头一皱，忽然恍然一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停地吟诵十分不舍剑两记禁招的原因：秋波婉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
“她就是你的水中花？”柳青原剑眉微挑，柔声问道。
“世间再也没有比她更美的花朵。”风洛阳温柔地低声道。
“你对她……是否……”眼看着柳青原就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他忽然停顿了下来。
“为什么不再问了？”一旁的鱼韶痴痴地望着风洛阳，不禁问道。
“前三日，你们是否得到一个胸前写着岳环字样的人偶？”柳青原忽然问道。
“是。”鱼韶点头道。
“你需要把它给我。”柳青原沉声道。
鱼韶点点头，立刻起身从怀仁轩书桌上的暗格之中取出乘风会密匣，双手摆到柳青原的跟前。
柳青原微微点点头，面向风洛阳，继续柔声道：“你对她是否一见倾心？”
听到柳青原的问话，鱼韶和风洛阳同时吸了一口气。
“一见倾心……谁不是这样。那样的鱼韶，在那样的雨色之中，谁不会为之疯狂？和唐斗一样，我对她有狂热的迷恋。”风洛阳轻声道。
“洛阳哥……”听到风洛阳的话，鱼韶欣喜地欢呼了起来。
“但是你并没有表露出来，为什么？”柳青原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右掌瞬间转为玄冰一般的青色，右臂用力一挣，想要挣脱风洛阳的手掌，但是风洛阳的左掌仿佛粘在了他的掌心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他不得不继续问道。
“她会喜欢我吗？一个整日只会背诵剑谱的呆子，每天只能傻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的蠢人。她和我会开心吗？她和我会幸福吗？数月之后，我就要去天山，她会和我一起去吗？我值得她为我抛家弃业，倾心以赴吗？三年之后，她会在哪儿？我会在哪儿？”风洛阳颤声道。
“对于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你想得的确很多。”柳青原仍然在不动声色地试图摆脱风洛阳的手掌，却兀自难以办到，无奈之下不得不继续说道。
“人总要取得平衡，说得既然不多，自然会想得很多。和我不同的是，大少是个快乐的少年，野心勃勃，信心满满，对自己对人生都充满了希望，他喜欢阿韶，而且我相信他会给她幸福。这不是很好？”风洛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于是你三缄其口，闭口不谈自己对鱼韶的感情？”柳青原问道。
“这还不够，我必须把这段情感彻底忘掉，否则我会失去两个朋友，我必须这么做。”风洛阳轻声道。
“你怎么让自己忘掉……难道你也会……？”听到这里，柳青原破天荒第一次对风洛阳的话感到了一丝兴趣，忍不住问道。
“鄱阳湖畔有一座神庙，神庙前有一尊石碑，碑上刻着一些对某位古人歌功颂德的文字。我将心中终将沉淀一生的秘密刻在了石碑之上，然后定下心来，转身而去。”风洛阳小声说道。
“以碑铭志，好办法，这样你只需要把这块石碑忘记，你就忘记了一切，我真的有些好奇，你在石碑上写了一些什么。”柳青原赞叹道。
“现在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风洛阳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柳青原仰天大笑，看了一眼风洛阳：“十三年前你迷恋鱼韶却不敢开口。”他又看了一眼鱼韶：“十三年前你喜欢风洛阳却不屑开口。如今你们一个对之前种种已经忘记，一个却有口难言。哈哈，唉，青春，青春……”柳青原说到这里，剑眉微皱希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一旁已经泪水盈眶的鱼韶此刻忽然想起了自己最爱的名言：“青春……只合虚度。”
“正是！”柳青原的俊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猛地一挺胸，一只左手忽然从他雪白的武士服内破衣而出，抬手一掌印在风洛阳的胸口。风洛阳颓然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昏迷了过去。
柳青原借式挣脱出自己的右掌，长袖一卷，一记铁袖风打在鱼韶胸前，鱼韶婴宁一声，也昏倒在地。
柳青原抬手捡起了鱼韶放在他身边的密匣，铁指一捏，捏碎了盒盖，从里面取出岳环的行蛊分身，揣入怀中，纵身跳出从窗户跳出房门，一个纵跃飞入云霄。

第十章 柳青原的真实身份
风洛阳感觉自己做了一场荒谬绝伦的怪梦。片刻之前，他仍然正襟危坐于怀仁轩之中，为柳青原疗伤，但是片刻之后，他却已经随着一股股充满青春记忆的浪朝，飘回了十年前细雨迷蒙的鄱阳湖。他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鱼韶，看到了唐斗，看到雨过天晴那一夜如洗的星空。他的双耳清凉舒适，浸满了清新香甜的空气，在他的舌根上涌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充溢着久睡方醒时的愉快，他的全身瑟瑟发抖，有一种充满喜悦的振颤，仿佛在这一刹那想起了一件尘封已久，对自己异常重要的往事。
剧烈的阳光透过窗缝，照射在他的双眼之上，令他的眼皮一阵颤动。
“老风醒了！”唐斗激动的叫声突然在屋子里响起，接着风洛阳感到及双手臂都已经伸到自己肩膀之上，轻轻晃动着。
“小师叔，你怎么样？”“老风，老风！”“风公子，你没事吧？”
风洛阳悠悠醒转，只见唐斗，祖菁和捷率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己。
“出了什么事？”风洛阳茫然地四下望了望，“柳公子呢？”
“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唐斗抬臂将他轻轻扶起来，用右手把了一下他的脉门，“老风，你的脉象现在还好，刚才非常微弱，内力激荡，六阳真气受到极大的打击，似乎中了玄冰掌力。”
“玄冰掌力，昆仑魔教的路数？”风洛阳吃惊地问道。
“小师叔，我们一回来就看见你躺倒在地，胸前有一个掌印，冰寒彻骨，似乎受到了什么人的突然袭击。”祖菁急切地说，“你现在是不是感到胸口发闷？”
风洛阳运了运气，只感到胸口一阵发堵，仿佛压了一块千年玄冰，令他浑身冰冷。他微微点了点头，盘膝坐好，双手捏了个手诀，六阳功力瞬间席卷全身，全力驱散身上残留的寒气。
捷率仔细观察着风洛阳青白相间的脸色，沉声道：“风公子，你中的掌力似乎是明玉劫化出的武功，你受到袭击的时候，可曾看到来者的模样。”
风洛阳长长出了一口气，化开最后一丝寒毒，低声道：“我正在全力运功为柳公子化解明玉劫，接着……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唐斗，捷率和祖菁齐声问道。
“我……”风洛阳刚要说话，只听得一阵轻柔的呻吟声在身旁响起。唐斗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嗖地转过身去。风洛阳追着他的身影看去，却发现鱼韶此刻正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鱼韶，你也中了招？”风洛阳惊道。
“阿韶姐和你一样中了玄冰掌力，但是力度小了很多，应该没有大碍。”祖菁看到风洛阳惊惶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阿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斗关切地问道。
鱼韶此刻和风洛阳一样感到胸前发闷，内力受创，奇怪的是，她对这些根本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欢快，似乎有一个一直没有解开的心结突然消失不见。她只感到由衷的兴奋仿佛钱塘江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心房，令她快乐得想要放声高唱。
但是为什么呢？
“是……是柳青原，应该是他！”鱼韶扶着昏昏沉沉的头颅，艰难地说。
“柳青原？”祖菁，唐斗，乃至风洛阳都吃了一惊。
“呼，他对我施展的应该是越女宫的不传之秘，移魂大法。”鱼韶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扬，向上弯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阿韶，你……”唐斗目光炯炯地盯着鱼韶，皱着眉头，不解地轻声道，“你笑什么？”
“我没有啊……”鱼韶咯咯笑了一声，却被自己的表现惊得怔住了。
“有事发生！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祖菁用白嫩如葱的手指划着自己的下颌，认真地说。
“阿韶，越女宫的移魂大法出自搜魂大法，虽然具体的威力我不知道，但是搜魂大法随时会把人变成白痴，你不是已经……”唐斗紧张地问道。
“你才是白痴呢！”鱼韶瞪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施展移魂大法，大家看看，怀仁轩里有何不同？”
“不用看了，”祖菁叹了一口气，“我们刚才已看过，岳环的那个人偶不见了。”说到这里，她耸了耸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样子却没有什么沮丧。
“哼，我早就看出柳青原这个家伙不地道，整日里阴阳怪气，如今果然出阴招了吧，嘿嘿。”唐斗冷笑一声，沉声道。
“没道理啊，他身上中了明玉劫的掌力，全身明玉功都在朝着明玉劫转化，不出三刻就会毙命，他哪里有能力施展移魂大法？”风洛阳不解地摇了摇头。
“你的脑子真是木头做的。”鱼韶微微一笑，“柳青原身上的伤，自然是假装的。”
“不可能，我再三探测他的体内真气，他身子内充溢的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明玉劫。”风洛阳斩钉截铁地说。
“也许……他本来会的武功就不是明玉功，而是明玉劫。”捷率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只见这位来自昆仑的神秘人物此刻正远远站在仁义轩的门口，将头小心地伸到门外，用力呼吸着轩外的空气。
“捷率兄说的恰中要害。”鱼韶兴奋地一击掌。她此刻毫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开心，连对捷率也没有了一直存在的反感，她友善地朝捷率招了招手，“你不用避到门口，我对你并无成见，请进来说话。”
“哦。”捷率为难地朝唐斗望了一眼，将头探到门外，深深吸了一口长气，才紧闭着嘴，慢腾腾来到鱼韶身边。
“如果他本身就修炼有明玉劫，那么他和昔日的昆仑魔教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鱼韶沉声道。
“他偷走人偶，说明他非常清楚人偶的功用，这样看来他和鬼楼有着扯不清的关系。和昔日的督红花一样，他一定是鬼楼的卧底，潜伏在越女宫伺机而动。”唐斗沉声道。他本来对柳青原观感就是极差，如今看到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于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柳青原的行径。
“鬼楼也会昆仑教的功夫吗？”捷率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我以为只有离台……”
“嗯，什么？”唐斗转头问他。
“哦，没什么。”捷率连忙摇了摇头，抿着嘴细声说。
“若真是这样，鬼楼所谋者甚大，我们务须加倍小心。”鱼韶微微一笑，朗声道。
“阿韶姐，柳青原用移魂大法迷昏了你，还打了你和小师叔各一掌，为什么你还是这么高兴？”祖菁终于忍不住问道。
鱼韶也开始感到自己的情绪反常，她紧紧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轻声道：“我依稀记得一些事情，似乎柳青原和我说了一些话，也和洛阳哥说了一些话，这些话，让我很高兴，但是我却已经想不起来了。”说到这里，她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用了摇了摇头，似乎想通过这个方式，让这些消逝的记忆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风洛阳听到鱼韶的话，也点了点头：“我似乎也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什么事？”鱼韶连忙问道。
“我也想不起来了。”风洛阳摇了摇头。
“呵呵……”一旁的唐斗听得笑了起来，“你忘了你想起来的事，这不就是根本没想起来吗？”
听到他的话，风洛阳也苦笑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呢？”鱼韶抬起右手扶住脑袋用力晃了晃，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想起。站在她右边的捷率看到她抬起胳膊，吓得低吼一声，一个扭身，闪电一般冲出仁义轩，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仁义轩北墙赫然被捷率撞出一个人形的巨洞。
屋内的四人面面相觑，只有唯一知道内情的唐斗仰天哈哈大笑。
瘦西湖畔，柳荫之中，离台之主宛若标枪一般的身形，静静站立在一枚突入湖面的飞石之上，默然等待。被夕阳的余晖照射得一片血红的湖面渐渐化为玫瑰紫色，接着一点点被湛蓝的夜色吞没，终于化为闪烁星月光芒的黑水晶色，然而他要等的人却迟迟未来。
“哼。”离台之主平静的双眼之中终于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众叛亲离的滋味很难消受吧？”一叶划岸而过的扁舟之上传来阴恻恻的嘲讽之声。
“夜鬼！？”离台之主淡淡一笑，“果然不愧是鬼楼双璧，我等行踪如此隐秘，竟然还是被你探到。”
“当年你初创离台，我家主人曾经鼎力相助，离台的操作，我鬼楼岂会不知。”
湖面上飞速行驶的扁舟仿佛被人用钉子钉在了湖上，突然间纹丝不动横摆在离台之主面前。
“柳青原不会来了。”夜鬼悠悠说道。
“你知道？”离台之主眉梢一挑。
“我本已隐匿在镇恶堂之中，却无法接近仁义轩尺寸之地，正踌躇间，却让我看到柳青原演的一场好戏。直到现在我还难以置信，原来天下闻名的超海公子竟然是离台神剑之一。”说到这里，夜鬼的声调中也不由得显出几分振颤，似乎这个消息对他本人的震撼仍然很大。
离台之主微微一笑：“如今事情暴露，说也无妨，他乃是我麾下离台十二剑之首。”
“他就是夜半剑客？”夜鬼沉声道。
“不错。”
“难怪他如此机警，刚一得手就发现我在附近隐匿，只花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摆脱了我的追踪。”说到这里，夜鬼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钦佩，似乎柳青原的功夫令他刮目相看。
“青原自幼修习明玉劫，入到越女宫，又对凌空虚度的身法颇有心得，说到轻功，恐怕只有昔日郑东霆的燕子飞云纵可以相提并论。”离台之主淡淡说道。
“他也不姓柳？”夜鬼不依不饶地问道。
“他本无名，柳氏一族既然式微，便让他随了柳姓，更容易进入越女宫。”
“不对，不对！”夜鬼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他还有个父亲，数年之前，他曾经为父亲逝世守过灵，我记得那正是风洛阳欲上山挑战他的超海剑法之时。”
“那个柳家后代早被我重金收买，他的死也是我一手安排。”离台主人淡淡说道，“当时夜半还太过年轻，太早取得天下第一之位对他的剑法修炼有害无益。”
“可惜，你对他实在太过优厚，让他没了规矩，如今你派他偷取行蛊分身，白白赔上平旦剑客的性命，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夜鬼得意地冷笑道，“他如今得了行蛊分身，可以操控天下第一的高手岳环，再也不用听你这位昔日主人的吩咐。别告诉我，你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离台之主微微一耸肩膀：“平旦是必须死的。夜半偷得行蛊分身，至少能够令它摆脱唐门和你鬼楼的掌握。若他还有一丝故旧之情，把东西给我，自然最好。若他不给，也让我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使本门扫清了一个叛徒，这样也算有所得，我本人没什么可抱怨的。可惜的却是鬼楼，你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魔人如今却给外人掌握，为他人做嫁衣裳，这样的事，我猜鬼楼也不常做吧。”
“……哼！”离台之主句句诛心，夜鬼方才的那一丝幸灾乐祸之情，此刻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怀的愤懑。
“离台之主，若离台和鬼楼联手，相信便是柳青原逃到天涯海角，恐怕也难逃一死。”夜鬼沉声道。
“你要买柳青原的人头吗？”离台主人悠然道。
明明是离台的叛徒，夜鬼却要自己抢着买单，这让他感到极为郁闷，但是此时却再无他法可想：“好，我就买柳青原的人头。”
“告诉我当初是谁泄露了离台暗杀唐斗的情报，我就亲自为你出一次手。”离台主人淡淡说道，仿佛自己给了夜鬼天大的便宜。
“一言为定。”夜鬼斩钉截铁地说，随即又问，“至于事成之后行蛊分身……”
“到时候，就看离台和鬼楼谁更有本事。”离台主人露齿一笑。
赤鬼鲜血淋漓的尸体呈大字形仰天躺在扬州城外一处幽林之中，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一身蓝色苗服的鬼楼楼众。七八个被捣得稀烂的竹筐散落在尸体的旁边，筐中花花绿绿的蛇虫鼠蚁在草地上没头苍蝇一般疯狂爬动着。赤鬼周身要穴上布满了用竹签刺出的血洞，狰狞的污血染黑了他的蓝衫。他双眼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大大地张着，似乎在临死前曾经声嘶力竭地惨号。能够让这样一位绝顶高手死得如此凄惨狰狞，不难想象下手之人的阴狠毒辣。
“鬼楼主人？”唐斗仔细检查完赤鬼的尸体，仰起头来，喃喃说道。
“不象，”在他身边鱼韶抱臂在胸，淡淡地说。赤鬼的尸体乃是乘风会风媒首先发现的，当值的彩翎风媒知道兹事体大，第一时间报告了鱼韶，所以风唐祖鱼四人之中，她是第一个到场的，“我已经检查过他周身的伤口，每一处伤口都处于奇经八脉的要穴之上，以竹签刺血，辅以奇毒，这是江湖上流行的逼供技巧，有人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一些消息。”
“这符合鬼楼的行事手法啊。”唐斗争辩道，“赤鬼显然是因为弄丢了行蛊分身而受责于鬼楼主人。鬼楼主人想要知道行蛊分身被何人拿去，赤鬼不说，所以才遭酷刑。”
“但是他为什么不说呢？他和小师叔，还有我又不是亲戚。”一旁因为不忍目睹赤鬼惨状而双手捂脸的祖菁轻声问道。
“赤鬼乃是鬼楼双璧之一，对鬼楼主人忠心耿耿，怎会不说？”鱼韶淡然一笑，“而且，他身上受的刺穴多达六十处以上，他虽然是江湖上有数的绝顶高手，但是并非铁人，连续受六十下刺穴仍然不屈不挠，我有些不敢相信。很显然，行刑之人对他恨极，在问出消息之后，仍然痛下毒手折磨于他，直到他气绝身亡。这个江湖上，谁对他有这么大仇恨？”
“还是鬼楼主人啊。”唐斗执拗地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错，“他身负重任，居然把行蛊分身搞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鬼楼主人一生气……”
“又或者……”听着他胡搅蛮缠，一旁的风洛阳只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插口道，“是岳环。”
鱼韶啪地一拍手，朝风洛阳甜甜一笑：“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剑，神思敏锐，不错，因为赤鬼的失误，连累他三个兄弟无辜被杀，他当然恨不得生食其肉。而且，他也需要知道是谁拿走了自己的行蛊分身，这才有这一番刑讯逼供。”
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奉承，风洛阳和唐斗互望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呼。”祖菁长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拍着胸脯，一脸轻松，“岳环真是太可怕了。幸好柳青原偷走了行蛊分身，岳环要找也会去找他，我们真是躲过一劫。”
她话一出口，唐斗，鱼韶和风洛阳都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妖怪。
“怎么了？”祖菁秀眉一挑，“我说的不对吗？”
“嘿嘿，小祖你真是……啊，这个……天真烂漫。”唐斗用扇子挠着后脑勺，“赤鬼只知道是你一剑斩断了三个行蛊分身，而且抢走了岳环的那一个，至于柳青原偷盗一事，他可还不知道。”
“啊，这么说……他，他会找我寻仇？”祖菁大吃一惊，睁圆了双眼脱口说道。
扬州镇恶堂在收到赤鬼惨死的消息之后就进入了一级戒备。乘风会的弟子在镇恶堂附近的大小街道上加强了巡查，桂花园，怀仁轩，悬红阁，东南西北四门之地也遍布了唐门的明桩暗哨。祖菁在风洛阳的陪同下，胆战心惊地呆在怀仁轩之中，不敢出厅堂一步。赤鬼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痕和他脸上死不瞑目的表情不停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心慌意乱，如坐针毡。
“其实，我哪里知道那一剑刺出去会不小心割断那三个人偶，这也是无心之过嘛。”祖菁神经质地说着，“要怪就怪赤鬼到处作恶，终于引得小师叔和我为民除害。如果他老老实实的，我怎么会去找他的麻烦，也不会不小心弄死他三个兄弟。”
“最该怪的是鬼楼主人，他让人魔化也就罢了，还要做什么行蛊分身控制他们，如果不是这些行蛊分身，岳家三兄弟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他应该怪鬼楼主人嘛，和我一个女孩子过不去，太失身份了。”
“而且，我们弄明白行蛊分身的真相，也并没有加害于他，对他也算有恩，我不求他感激涕零，至少也该放过我吧？”
听着祖菁的念念有词，风洛阳不得不摇头苦笑：“菁儿，虽然说人不可轻易结怨，但是江湖子弟快意恩仇乃是平常之事。岳环此人凶狠毒辣，行事不留余地，已经是正派之敌，我们迟早要和他决一死战……”
“小师叔，你也说是我们要和他决一死战啊。现在是他要来找我决一死战。你看见赤鬼的样子啦，死得多难看。我才十八岁，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就算要死那也要死得够壮烈。生如春花，死如秋叶，你没听说过吗？”祖菁头脑混乱地说。
“菁儿，想当初我与人争天下第一剑，难免与人结怨，很多人也恨不得生食我肉。我刚开始和你一样，日夜心惊，睡不安寝。”风洛阳连忙开解道。
“小师叔你怎会和人结怨，你一向宽厚，下手都留余地啊？”听到风洛阳讲起当年之事，祖菁不禁来了兴致。
“但是那些争夺天下第一的剑客们不乏很多心胸狭窄之辈。有的人一时想不开，纵身一跃，跳崖自尽，有的人羞愧难当，横剑自刎，还有人干脆在比剑之时，飞身一扑，撞死在我的剑下。临死之前还穷形尽相地对我说：‘风洛阳，我的儿孙迟早会替我报仇。’”风洛阳说到这里，脸色也是一白，“当时我还真信了他的话，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才想起来，这家伙是个番僧，哪来的儿孙，番僧……是不能结婚的，对吧。”说到这里，他浑身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这一段记忆晃出脑海。
“啊，小师叔，我真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么惊悚的过去。那你是怎么克服这种被人痛恨寻仇的恐惧的？教教我吧。”祖菁急切地问道。
“呃，也没什么具体的法子，刚开始谁都不适应，不过过个十年，也就看开了。”风洛阳挠着头说道。
“呃——！”祖菁哑着嗓子低吼一声，毫不掩饰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不再去看风洛阳。就在这时，怀仁轩的窗户突然无风自动，一个人影从窗口现出身形，阴恻恻地说：“祖菁，你的时辰到了。”
“啊！”祖菁用手捂住耳朵，尖叫一声。
“哈哈哈哈！”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顿时响遍了怀仁轩每个角落。
祖菁睁眼看去，顿时大怒：“阿斗，你再这么吓我，我以后都不再理你了！”
“嘿嘿，小祖息怒，我来是跟你说个好消息，想不想听？”唐斗双手扶住窗台，笑嘻嘻地说。
“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祖菁沮丧地问道。
“我已经将赤鬼被杀的消息托乘风会的人传遍江南。”唐斗笑道。
“这……和我有何关系？”祖菁闷声道。
“嘿嘿，岳环这样一个横行天下的魔头，现在可是香饽饽，我们几个傻瓜当初不知珍惜，但是想要他做小弟的家伙那可是大把。就说那个千方百计偷走行蛊分身的柳青原，现在他知道岳环要来找祖菁，肯定会第一时间来到咱们镇恶堂附近潜伏。”唐斗说到这里，摇头晃脑，格外得意。
“为什么？”祖菁奇怪地问。
“我明白了。柳青原为了控制岳环，必须向岳环出示人偶，以示自己是他的主人。如果见不到岳环，行蛊分身自然就成了废物。所以，知道岳环会在镇恶堂出现，他必然也会随之到来。”风洛阳沉声道。
“不错，当然，这还不是最有趣的。我又托乘风会的风媒散出消息，把行蛊分身的妙用昭示江湖，嘿嘿嘿嘿，两位，今日就和我一起看一场大戏便好。”唐斗说到这里，已经眉飞色舞，意兴湍飞。
“大少，莫非你还为柳青原安排了什么好节目不成？”看到唐斗的样子，与他相熟多年的风洛阳微微一笑，沉声问道。
“果然还是老风知我，这个柳青原，我早就想整他，今日他居然胆敢动你老风还有阿韶，我不整死他就不是唐门大少。”唐斗阴狠地说。
“说到阿韶姐，她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祖菁好奇地问道。
她话音刚落，鱼韶一身红衣的身影已经宛若一道彩虹从远处疾驰而来。
“阿韶！”看到她由远及近，倏然而至，唐斗和风洛阳同时开口道。
“嗯。”鱼韶朝唐斗点点头，朝风洛阳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纸书信，沉声道，“洛阳哥，年帮帮魁宋无痕已经公告天下，他想尽快和你在华山绝顶，一决胜负。”
“这么快！？”风洛阳接过鱼韶手中的书信，仔细一看，“宋先生这么快就已经交待好年帮帮务了？我以为他至少要等到明春才能摆脱俗务。”
“宋先生似乎非常急切，好像已经迫不及待。”鱼韶沉声道。
“那就在半月之后，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立刻起程去华山。”风洛阳道。
“好，依照唐斗的布置，岳环之祸不会持续多久。我这就去回复宋先生。”鱼韶点点头，深深望了一眼风洛阳，吸了一口气，又道，“洛阳哥，宋先生号称昨夜剑客，剑法之快，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当年和他比剑的高手几乎没人看到他的出手，仿佛刺入他们身上的长剑，一天之前就已经插在那里。他喜欢和人在夜半时分比剑，所以得了昨夜剑客的盛名。你千万小心。”
“我晓得。”风洛阳点点头，温声道。

第十一章 唐斗的阴谋
令江湖震动的英雄大会结束仅仅十余天，江南镇恶堂所在的扬州再次迎来了另一次大规模的江湖人集会。不同于唐门英雄会的光明正大，加入这次集会的每一个江湖门派都花费了最大的精力来隐藏形迹。自从唐斗向天下人揭示了行蛊分身的妙用，除了早已经知晓其中秘密的离台和鬼楼，年帮，龙门，凤阁，机关堂，西少林，黑道十三会，乃至八大世家，七大剑派的领袖都意识到这条消息的重要：岳环只身一人就可以匹敌英雄会上数百当世名家，将他们打得丢盔卸甲，落花流水。如果能够拥有这样一位帮手替自己的门派打拼，领导群伦，独霸江湖将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现实。乘风会风媒散出这个消息当天，各大帮派传递消息的子弟已经有如狂蜂浪蝶一般在江南诸道发力疾驰，很多横行无忌的帮派高手已经放弃了江湖夜行的法则，在光天化日之下三五成群，在闹市之地划空而过，令江南百姓以为白日撞鬼，纷纷闭门不出。即使像扬州这样的繁华都市街道也被江湖人闹得空空如也，有如鬼城。
接到行蛊分身这个消息的帮会首脑们稍加分析这个消息的来源，纷纷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没有得到行蛊分身，乘风会和唐门断断不会知道这样一个鬼楼隐藏极深的秘密。一时之间，各帮各派纷纷指派门下最精锐的高手集结在镇恶堂周围，伺机而动，意图对行蛊分身进行抢夺。
当岳环终于出现在镇恶堂前的时候，镇恶堂周围的街道早已经被各门各派的高手塞满，其人数之多，英杰之众，比起英雄大会之时，有过之无不及。
十余天前，当岳环第一次出现在英雄会上之时，人们看他的眼光充满恐惧和畏怯，仿佛在看一只洪荒怪兽。但今日岳环现身镇恶堂，周围的江湖豪杰看他的目光就仿佛一群饕餮之徒看着一盘美食，人人双眼发绿，口角生津，令人不寒而栗。
不同于闯英雄会时那样雄姿英发，不可一世，此刻的岳环乱发披肩，双目黯淡，灰头土脸，形销骨立，似乎丧兄之痛曾经让他备受打击。他手里仍然拿着那双招牌式的飞燕双斧，身上穿着已经脏乱不堪的黑色武士服，打着参差不齐的绑腿，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在镇恶堂门口，看起来颇有英雄垂暮的悲凉。
只见他也不多话，简简单单一个抬脚，镇恶堂前高高重新装好的红漆大门再次被他踹得稀烂。一时之间，警哨齐鸣，无数唐门弟子从镇恶堂各个院落蜂拥而出，将他团团挡在门口。身为唐门门主的唐斗此刻轻松得意地摇着扇子，大摇大摆从内院走出，在他身后簇拥着唐门三将和其他大小头目，人人一身精神抖索的锦缎武士服，头戴英雄帽，端的是气势非凡。
“哈哈，这不是半个月前大闹英雄会的岳环岳公子吗？”唐斗摇着折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岳环的模样，“哎哟，阴公哟，怎么瘦成这样，连死三个兄弟果然够人喝一壶的。唉，看得我都有点不大落忍，来呀。”
在他身后的唐毒立刻窜了出来，将一根硕大的鸡腿朝岳环面前一丢。满是淡黄色油脂的肥鸡腿在岳环脚前连滚了两圈，沾满了地上的泥土，化成一条泥鸡腿，才终于横陈不动。
“大少赐你鸡腿一只！”唐毒洪声道。
唐斗微微皱起眉头，脸上作出一番谦逊恭顺的笑容，微微摇摇头，咧嘴道：“唉，慈悲为怀是我最大的缺点，你赚到啦，还不快吃？”
岳环颤巍巍举起右手的飞燕斧，朝着唐斗遥遥一指，哑声道：“你……”
“嘿嘿，岳环啊，岳环，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难道你不知道我手上有制你的法宝，居然还敢登门惹事，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唐斗得意地朗声道。
“这……”岳环的身子一阵颤抖，终于放下双斧，不知所措地望着嚣张跋扈的唐斗，茫然若失。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倏然而至。众人纷纷扬起头来，却看到一身白衣的柳青原仿佛一只从天际飞来的白鹤，轻灵地一个旋身，站到了镇恶堂高高的院墙之上，朝着唐斗微微一笑。
“啊？柳青原！”唐斗看到柳青原突然出现，双目圆睁，夸张地朝后高高跳了一步。
“制人的法宝，大少真会说笑话。”柳青原仿佛在炫耀一般伸出他那“失而复得”的左手，轻柔地捋着鬓发，温声说道。
“柳青原！？你的左手又长回来了！”唐斗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
“雕虫小技，让大少见笑了。”柳青原得意地朝左手看了一眼，“当年孟断魂来势凶猛，我若不出秘修的神剑，实在无法与敌，于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感慨地叹息了一声，似乎对于乔装残废的昔日过往仍有一丝怀念：“说回到制人的法宝，不知这样一件宝贝，你可曾带在身上，不如让我们来见识见识。”
“这，这，这有何难？”唐斗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立刻又唐门弟子来他面前，奉上一个铁匣。
他把铁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满脸富态，浑圆可爱的大个木娃娃，托在掌心，朝柳青原晃了一晃，笑嘻嘻地说：“嘿嘿，看，这不就是吗？”
虽然柳青原城府极深，但是看到唐斗手中的娃娃，仍然忍不住仰天大笑：“说到风趣诙谐，这个江湖，再也没一个象大少一般。”
他转过头去，朝目瞪口呆的岳环看了一眼，沉声道：“岳环，我想你今日到镇恶堂来，是要找这个东西吧？”说到这里，他伸手探到怀中，将他千方百计从怀仁轩盗来的行蛊分身拿了出来，高高举到空中。
岳环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立刻哑着嗓子高呼一声：“啊——！”
“岳环，既然这个行蛊分身已经归我所有，从今以后你一切行动都要听我吩咐，不得有半分违背。”柳青原说到这里，双目之中不由自主地露出炙热的光芒，“你的武功，我的智慧，若能协力同心，我们将为这个江湖创造一个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神往的未来，我们的成就将会超过千年以来所有的江湖前辈。我保证，有了我这样的主人，你绝对不会后悔。”
他的话音刚落，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掌声顿时轰然响起。他微微一怔，转头望去，只见以唐斗为首的数百名唐门子弟都满脸笑容地朝他用力鼓掌，仿佛一群看戏的观众，终于等到了一场大戏的高潮。
“我保证，有了我这样的主人，你绝对不会后悔。”唐斗皱着眉，撅着嘴，转头朝唐门弟子们重复着柳青原刚才的话，顿时引得一众唐门子弟哄堂大笑。
“怎么……”柳青原目光电转，已经知道中计，但是仓皇之间，却一时想不出哪里出了差错。
唐斗满脸的笑容此刻已经化为冰寒彻骨的冷笑，他在手中若无其事地掂着自己心爱的折扇，一步一摇地来到岳环的身边，抬起胳膊，揽在岳环的肩头之上，朝他嘿嘿一笑：“姓柳的，我就知道你野心不小。没点野心，你也不用这么多年装超海公子装得这么卖力，遇上孟断魂，还要装作丢了左臂，哎呀，这么辛苦，可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你，你……”柳青原飞快地将手中的行蛊分身收入怀中，用手一指唐斗，随即又一指沉默不语的岳环，不解地问道。
“怎么？还想不明白？”唐斗的脸上一副穷形尽相的揶揄表情，似乎在嘲讽柳青原智力出人意料的低下，轻轻一拍岳环的肩膀。
和他肩并肩站立的岳环抬手往脸上一抹，从脸上撕下一层牛皮制成的面具，接着双手一束满头的乱发，胡乱打了一个朝天杵，露出他被发梢遮蔽的面孔。
柳青原看在眼里顿时浑身剧震：“风，风洛阳！？”在他眼前的，正是数日之前被他用计打伤的风洛阳。
“嘿嘿，你以为拿到行蛊分身就万事大吉了？想要控制岳环，你也得先找到他呀。我就知道你这些日子一定满世界地在找岳环的下落。”唐斗得意地摇着折扇，笑嘻嘻地说，“几日之前我一看到被岳环杀死的赤鬼，就猜到你一定以为岳环会来镇恶堂索取行蛊分身。不过想要坏你的事，必须要在你发现岳环之前找到你。所以，我才想到让老风来演这一出好戏。”说到这里，他用力一拍风洛阳的后背，哈哈大笑。
“唐斗，想不到我千算万算，这一番居然栽在你的手里。”柳青原一张俊脸气得通红，狠狠瞪着唐斗，沉声道。
“利令智昏要不得啊，小柳，冲动是魔鬼。”唐斗摇着头笑道，“现在你满脑子想着什么‘为江湖创造更令人神往的未来’，自然要落入我的彀中。嘿嘿……”他转头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风洛阳，连忙又说，“当然啦。咱家老风的演技也是出神入化。那一句‘你……’，然后那一句‘这……’，还有还有！那句‘啊……’，多传神啊？这层次感，这苍桑的气质，完全描绘出一个众叛亲离，身世飘零的江湖孤儿的形象。就算岳环真来这儿扯着嗓子喊：‘我是岳环’你也会认定老风扮的才是正主。”
风洛阳听到这里忙不迭地一摆手，止住了唐斗收不住缰绳的口若悬河：“别这么夸张，这个……我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的……”
“唐斗，今日我落入你彀中又如何，凭着你二人，再加上唐门乘风会的人手，难道就能留得住我吗？”柳青原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已经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朗声道。
“谁说我们要出手的？”唐斗朝后打了一个响指，立刻有唐门弟子搬来两张竹椅放到他和风洛阳身后。他大摇大摆地朝竹椅上舒舒服服一坐，用力一击掌。顿时有数个大嗓门的唐门弟子跃上镇恶堂的院墙，大声吼道：“行蛊分身在柳青原手里，他就在这儿，快来抢啊。”
唐门弟子喊声未落，顿时有十数条黑影从四面八方窜起，朝着柳青原飞速冲来。
“唐斗，你好毒！”柳青原终于完全明白了唐斗的诡计，无暇细想，只能断喝一声，身子高高窜起，意图凭借轻功冲出重围。但是四面八方都是在扬州埋伏已久的江湖名家，隐隐然已经是合围之势，柳青原形迹败露，无路可逃，只能陷入无止无尽的厮杀之中。
对于行蛊分身，很多江湖大帮志在必得，所以派出的都是从不轻易出手的精兵强将。龙门司库蛛师海天翁，龙门长江黄河两舵舵主青龙广铮，掌星天王陆奇峰率领着龙门精锐锦帆堂的高手，在听到唐门弟子地一声呼喊之后已经全副武装冲杀了出来，将柳青原围在当中。而龙门的老对头年帮亦不甘人后，虽然宋无痕已经交待了帮务，退出年帮，但是夏坛坛主搜魂太岁薛定邦，冬坛坛主蛇祖莫海阁仍率领年帮旗下春韭阵和玄武营蜂拥而至。
这两大帮的高手方一出手，顿时只见箭雨狂飚，金刃横空，掌风如雷，暗器穿梭，柳青原方圆数十丈之内顿成死地。
柳青原还未来得及看见龙门年帮的高手，已经被锦帆堂和春韭阵蓄势而发的飞刀冲阵和箭阵困在当中，身上连受了三处刮伤。
“柳青原，交出行蛊分身！”青龙广铮宛如雷霆一般的怒喝排空而来，柳青原抬眼看去，只见一杆三股钢叉刮动凄厉的风声，迎面刺来。他手中的剑势因为刚才拨打锦帆堂的飞刀和春韭阵的箭雨已经使到极致，一口气接不上来，如今撞上青龙广铮的攻势，只能横剑一挡。
只听得“当”的一声大响，他的整条右臂都被广铮的钢叉震麻。青龙广铮在江湖上威名不盛，柳青原没想到他的臂力如此强劲，横练的刚劲如此凶猛，几乎可以匹敌西少林的魔头，一照面之下竟然吃了大亏。
“去死！”青龙广铮一招得手，气势更强，只见他双臂一晃，用力撞开柳青原的长剑，身子一扭，钢叉宛若怪蟒翻身，对准柳青原的胸腹猛刺。
“龙门竟然隐藏了如此高手！”惊讶于他变招的灵活玄妙，柳青原无奈之下只能回剑一拨，轻点叉头，借力撤力，将他的叉势往旁一引。广铮的身子忽地一声被他带到一旁，因为冲势过猛，收不住脚，连奔三步，撞向年帮的春韭阵，将本来排列整齐的春韭阵撞得东倒西歪。
“打！”广铮攻势一滞，柳青原刚要抽身离去，一道乌光伴随一声断喝悠然传来。
“嗯！”柳青原奋然一振臂，长剑一撩，想要将袭来的兵刃劈开，但是目光一转，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在空中强行一扭，险过毫厘地和这道乌光擦肩而过。那迎头打来的兵刃赫然是一枚胡瓜大小的流星锤，锤的周围倒钉长钉，精芒四射，触目惊心。
“呀！”偷袭他的正是掌星天王陆奇峰，只见他满脸横肉扭成一团，爆喝一声，左手一轮，另一枚同样大小的流星锤犹如一条剪水而出的乌龙，横飚而来，直击向柳青原的腰眼。
柳青原一错身闪开横袭的猛锤，丹田一用力，一股青色的剑芒宛若幽冥鬼火在他的长剑上升腾滋长。只见他信手一甩，一道流光溢彩的青色剑华海潮一般扑面而来，对准陆奇峰的胸膛竖劈而至。
“让开！”青龙广铮一个箭步挡在变招不及的陆奇峰面前，三股钢叉对准迎面扑来的剑华用力一拍，“轰”地一声大响，势如破竹的剑芒竟被他一叉拍断。依靠广铮的掩护逃过一劫的陆奇峰不甘示弱地爆吼一声，一双流星锤同使流星赶月，刮动呜呜的风声，朝着柳青原的头颅砸来。
广铮和陆奇峰虽然身怀绝技，但是为了对抗年帮，在龙门隐忍多年，如今宛若锥处囊中，锋芒尽显，几番配合之下，逼得柳青原连连后退。如今这陆奇峰的双流星赶月，轻灵威猛，兼而有之，已将柳青原逼入死角。
“哼！”柳青原本来仍然想要储存体力来应对更加可怕的围剿和追杀，但是龙门双杰步步相逼，他已经无法留手。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断喝一声，剑交左手，健腕一振，横空画出两条清影，点向左右飞来的流星锤。
一直在广铮和陆奇峰身后压阵的蛛师海天翁一看柳青原的剑势，顿时纵声大喝：“快退！”但是这句话还是说晚了，只见全速撞向柳青原的流星锤突然间中途转向，到撞而回，对准陆奇峰的胸口面门狠狠砸来。广铮再次双臂一竖钢叉，挡在陆奇峰面前。流星锤狠狠砸在钢叉之上，即使以广铮的臂力也无法招架锤上传来的洪荒大力，双臂一软，钢叉撞入他的怀中，将他的身子往后一推，狠狠撞在陆奇峰身上，这两人仿佛狂风吹散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在空中连翻跟头，朝后飞退。
一招得手的柳青原一张俊脸上满是狰狞的青色杀气，仿佛化身为一只以追魂攫命为乐的青面兽，双目放光地舞动长剑，追着广铮和陆奇峰的身影急刺而去。
“去！”蛛师海天翁双手一抬，两股雪白色的蛛丝脱袖而出，瞬间卷住一个横躺在地的年帮春韭阵弟子，振臂一抛，将他抛到柳青原和广铮，陆奇峰之间。这名年帮帮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柳青原手上淋漓挥洒的青色剑光切成数片，卷着血雨四散而飞，而柳青原手上的剑势居然一点都没有缓下来。
“走！”蛛师海天翁袖中蛛丝连发，接二连三卷起那些不及提防的年帮春韭阵弟子，一个接一个横抛到柳青原面前。只见满天青光闪过，这些弟子一个个在空中解体，四分五裂，断肢残臂，满空飞舞，柳青原披着漫天血雨，宛若魔神天降，矢志不渝地追着广陆二人的身躯，挺剑疾刺。
此时广铮和陆奇峰已经双双跌落在地，仿佛叠罗汉一般摞在一起，眼看就要被他一剑刺穿。蛛师海天翁无奈之下，只得抬手一推，连续将数名龙门弟子推向柳青原面前，这些弟子在空中叠成一线，被柳青原脱缰野马般的剑势透胸而过，数条血线喷到广陆二人身上，将他们全身染成血色。二人虽然心智坚强，胆大包天，也被吓得脸青唇白，宛若见鬼。
“快快退下！这是疾风十三刺！”看到自己牺牲了数个龙门子弟终于救下两员虎将性命，海天翁长出一口气，厉声喝道。不需要他多作解释，广铮和陆奇峰已经被柳青原的气势吓倒，忙不迭连滚带爬地躲入锦帆堂的刀阵之中。
击退了龙门的高手，柳青原长出一口气，横剑一挥，撩起一片青色的浪潮，逼得一旁的年帮春韭阵连连后退，为自己让出一条道路，接着一跺地，凌空飞起。
“柳青原哪里走？”“快快献上行蛊分身，饶你不死！”两声高喝忽然从左右响起。柳青原抬眼一看，只见自己的逃跑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用精铁盾牌合成一片盾墙。
“玄武营？！”柳青原厉啸一声，手中长剑化为万千道青色的厉芒，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卷向面前的盾阵。最前排的盾墙方一接触，顿时四分五裂，四外飞扬，更有数名年帮高手被柳青原毫不留情地收割了性命。但是一道盾墙刚被打散，在盾墙之后立刻生出另一排更加绵密的盾墙，而被打散的年帮高手也秩序井然退回到后面的盾墙之后，重新组织盾阵。这玄武阵竟然是一波连一波，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放箭！”依托着盾阵的掩护，春韭阵的高手纷纷开弓放箭，密密麻麻的箭雨犹如乌云压顶，四面八方射向全力冲锋的柳青原。
无奈之下，柳青原只能一个旋身，长剑舞成一片泼水不入的光幕，不断击打连绵不绝的箭雨。
“大家加把劲儿，累死这杀才，抢下行蛊分身，我年帮必然独霸武林！”冬坛坛主蛇祖莫海阁大声吼道。
“没错，这一战若能擒住柳青原，所有帮众都调到油水最多的两都去，大家下辈子吃香喝辣，不用发愁！”夏坛坛主搜魂太岁薛定邦也厉声道。
“独霸武林，啸傲江湖！”年帮帮众齐声大喝，一蓬又一蓬愈发猛烈的箭雨对准柳青原汹涌而来。
“呔！”柳青原计算自己处境，不再迟疑，咬破舌尖，厉啸一声，身子仿佛一只急速旋转的陀螺，高高朝空中飞去。满空的箭雨四面八方朝他射来，又不断被他旋转飞舞的剑光挑飞。直到飞入两丈的高空，他再次长啸一声，一直处于守势的剑光犹如一朵妖冶的青花在半空中陡然开放，数十道横空飞舞的剑罡；排成整整齐齐的八阵方位，朝着四面八方磅礴而去，满空飞舞的箭雨顿时被这无坚不摧的青潮所吞没。青芒到处，惨号迭起，玄武阵中的高手铁盾碎裂，身首异处，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而春韭阵的高手失去盾牌的保护，正面迎上无坚不摧的剑罡，更是断肢横飞。而那些不甘心被年帮拿下头彩而排阵冲来的龙门锦帆高手也正好被这一片剑罡的余波击中。因为他们没有年帮玄武营那样的保护，这一顿迎头痛击令他们损失甚至比年帮更加惨重。
海天翁，广铮，陆奇峰，薛定邦，莫海阁同使浑身解数，连躲带挡，这才侥幸从这一波剑罡的逆袭中保命生还。
“疾风八阵图！”这五人久走江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柳青原所使这一奇招，无不脱口惊叹。

第十二章 最后的胜利者
击散了年帮和龙门的阵势，柳青原已经双眼发花，气虚力窘，他深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出巷口，想要趁着这一阵混乱，夺路而逃，谁知抬眼望去之时，却只能叹一声无奈。
只见路边酒楼的二层之上，一身灰衣的离台之主和一身黑衣的夜鬼正相对而坐，浅斟慢饮，悠然自在。离台之主的脸上仍然是那种平淡漠然的表情，一双空空洞洞的灰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可以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主人……”柳青原双腿一酸，情不自禁地跪倒在酒楼之前，浑身瑟瑟发抖，一时之间竟生不出抵抗之心。
“夜半，你对得起我啊！”离台之主轻轻敲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用一种清淡柔和的语气说道。
“主人，我，我……”柳青原颤抖着想要说话，但是却难以成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离台之主的眼中闪出一丝炙热的白光，他的语气也第一次让人感到有一丝人的情感。
体会到他语调中的震怒，柳青原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勇气，他猛地站起身，奋力挺起胸，扬声道：“我早就想要脱离离台。当年我入你门下，只有五岁的年纪，那个时候，世上还没离台，还没有赏金刺客，我只想要学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横行天下。你抚养我长大，教我武功，我很感激。你让我入越女宫外阁偷学超海剑法，我也无话可说……”
“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如果不是我的协助，你能在江湖上博得超海公子的盛名？你的一切，都是拜离台所赐，我能给你一切，也能把你的一切夺走。”离台之主沉声道。
“你对我的恩情，这些年来我为你杀人攫命，早就还清。不只是我，就算是其他离台剑客，也早有去意。我们身入江湖难道只为了那黄金白银之物？我等浴血厮杀，舍生忘死，你却坐享生杀予夺的特权，日进斗金，江湖中人怕的是你离台之主的五更夺魂令，至于我们这些默默无闻的杀手，却根本无人知晓。你又岂能怪我今日叛出离台？”柳青原说到这里，咬紧牙关，抬手平举长剑，厉声道：“我柳青原的项上人头就在这里，你若想要，尽管来拿！”
“柳青原？！呵呵，”离台之主微微一笑，“你在越女宫呆得太久了，已经忘了你本来的名字了，夜半。”
“不，以前我无名无姓，今日我终于有了一个名字，从今以后我就叫柳青原。”柳青原不屈地昂起头，厉声道。
离台之主缓缓站起身，将柳青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沉默了良久，终于嘴角微颤，低声道：“杀！”
他的号令一出，四道令人睁目欲盲的剑光在酒楼一层突然亮起，四道黑影宛若四道乌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柳青原。
柳青原暴喝一声，左手松纹剑连晃出四道剑影，“叮叮叮”连续荡开三把长剑的刺击，但是最后一把长剑的突袭却让他左臂一酸，一股阴冷强大的寒气从剑尖上势如破竹地涌来，令他筋疲力尽的身躯一阵发麻。
“仓啷”一声巨响，他手中的松纹剑打着转高高飞起，一柄亚赛霜雪的长剑已经没入他的右肋。
柳青原喷出一口鲜血，伸手搭在来人的肩膀上，激烈地喘息着：“你，你是……鸡鸣？”那个伤到他的黑衣剑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红晕，他将头凑到柳青原的耳边，低声道：“从今以后，我就是离台第一神剑。”说罢，他狞笑着一抽长剑，一彪血箭从柳青原肋下激射而出。
柳青原虚弱无力的躯体软绵绵跪倒在地，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鸡鸣剑客嘿然冷笑，横举长剑就要取下他的项上人头。柳青原忽然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鸡鸣剑客微微一怔，不知他笑些什么。只见柳青原伸手朝怀中一掏，取出了岳环的行蛊分身，一抖手朝着远远跑来的龙门年帮人众之中抛去。
看到行蛊分身飞入空中，离台之主和夜鬼同时站起身。
“去夺！”离台之主厉声喝道。围在柳青原身边的鸡鸣，日出，朝食，隅中四大剑客听到主人的驱使，也无暇顾及柳青原的死活，同时展开身形，朝着在空中飘舞的人偶扑去。
一直默然不语的夜鬼终于见到行蛊分身出现，突然一个鱼跃冲入空中，一个加速，后发先至，超过了离台四剑客，迎头冲向人偶，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竹哨，放入口中，努嘴一吹，空中顿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就在他刚刚要摸到行蛊分身的刹那间，一根雪白的蛛丝间不容发地抢在他之前，一下子卷住了人偶，往龙门众将所在的方向拉去。
“海天翁！”扑空的夜鬼半空中一个千斤坠，飞快地落回地面，左手再次举起竹哨，用力吹了数声。随着哨声响起，街边的数间民居忽然打开，十数个面目扭曲狰狞的强壮汉子嘴里发着阴郁的嘶吼，从房间中冲了出来，赤手空拳地朝着龙门帮众冲杀而来。这些人虽然都是江湖上默默无闻之辈，但是身上洋溢的杀气，即使那些身经百战的离台剑客也多有不及，面对他们的冲锋，龙门锦帆堂高手不敢怠慢，前排的帮众齐刷刷射出数十枚飞刀，意图将他们在远处击杀。
这些鬼楼的楼众面对着铺天盖地飞刀不避不挡，只是一股劲儿地朝前急奔，那些飞刀打在他们身上，就仿佛微雨拂身，不痛不痒。
“是魔人，是魔人！快退！”眼尖的青龙广铮大声呼喝，一众龙门高手立刻裹住拿到人偶的海天翁，排着整齐的阵势，边打边退，想要立刻逃离此地。
谁知他们刚退出数步，就看到年帮的玄武营和春韭阵死死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龙门狗贼，想跑？哪有这么容易！”夏坛坛主薛定邦厉声吼道。
“放箭！”冬坛坛主蛇祖莫海阁大声号令道。
乱箭齐发之下，龙门帮众纷纷倒下，撤退的意图顿时落空。而他们身后的鬼楼魔人此时已经杀入了后阵之中，锦帆堂高手虽然各个武功精强，但是对于刀枪不入的敌人却一筹莫展，一时之间死伤无数。
“司库，我们扛不住了！”掌星天王陆奇峰拼死挡住两个魔人的联手合击，嘶哑着嗓子吼道。
海天翁紧紧攥着手中的人偶，思忖再三，只能愤怒地大喝一声，抖手将人偶朝着年帮的玄武营丢去，一边仍一边大声吼道：“鬼楼的人听着，人偶在年帮手里！”
眼看着人偶朝自己飞来，薛定邦连忙高高跳起，想要一把接住。身边的莫海阁心思比他活络得多，一看人偶朝自己阵营飞来，就识破了海天翁的诡计，连忙一把抱住薛定邦的双腿，将他狠狠拽了下来，连声道：“不要去拿！”
“你疯了？”薛定邦怒道。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黑压压的魔人嘶吼着朝自己冲来，前排的玄武营高手鬼哭狼嚎，死伤累藉。
“好你个海天翁！”薛定邦这才看出海天翁的歹意，立刻抬起一脚，将落在地上的人偶远远踢开。
当人偶再次飞入天空之际，夜鬼，离台四剑同时跃起，希望将这枚人偶一把抓住。
就在这时，一根血红色的长虹突然在街角闪烁而出，在空中划了一个优雅的弧线，轻柔地一卷，一下子卷住了空中的人偶。
众人放眼望去，却看到乘风会大当家鱼韶赫然出现在一片混乱的街道之上。在她身后，风洛阳，唐斗和祖菁并肩而立。
“哈哈，终于失而复得啦，阿韶好功夫！”看着鱼韶的龙锦卷住了人偶，唐斗顿时大喜，忙不迭地奉承。
这个行蛊分身对于鱼韶虽然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毕竟是因为自己轻信柳青原而丢失的，鱼韶一生阅人无数，少有差错，这一次是她遭受的重大挫折，如果能找回场子，对她的自尊心来说，的确是非常大的满足。所以当她眼看着自己就要成功回收这个人偶之时，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之情。
就在她的龙锦仿佛归巢的红龙，朝着鱼韶飞回之时，一众鬼楼魔人之中，一个魔人突然冲天而起，疾风驰电一般冲向空中，抬手一抓，一把抓住龙锦的腰身，用力一扯，竟然将鱼韶费尽心力重新打造的龙锦凌空扯断。
断裂的龙锦鞭梢一扬，本来轻轻卷住的人偶顿时滑脱了龙锦的桎梏，再次高高飞向天空。那个魔人猛地一挺身，高高举起手，想要将人偶抓在手心。就在此时，一个灰色的人影大鸟一般从他头顶飞过，一把攥住了人偶，却是离台之主亲自出手。
这个魔人发狂地大吼一声，左掌急伸，半空一掌打向离台之主的小腹。
离台之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凌空一个轻盈的旋身，左脚轻抬，就着魔人发掌的方向轻轻一踩，不但挡住了魔人凌厉的掌力，还可以借力飞跃，远走高飞，实是连消带打的妙招。但是当他的脚掌踏在魔人手掌上之时，他只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洪荒巨力沿着脚上的穴位直冲丹田，他浑身如遭电击，身子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打了个狼狈的空翻，手一松，本来牢牢握住的人偶，竟然脱手而飞。
“好样的！”一旁的夜鬼赞了这魔人一句，一个腾身，高高跃起，对准那飞行的人偶一把抓去。谁知这鬼楼的魔人居然六亲不认地朝他扬起了手掌，做势要打。
“混帐，不看看我是谁！？”夜鬼没想到这个魔人居然不受控制，不禁骂道，但是一瞥见这魔人的双眼，顿时大惊，“你是岳环？！”
那魔人一声冷笑，一掌轰出。夜鬼识得厉害，连忙一矮身，急使千斤坠，砰地落回地上，合身滚开。
夜鬼认得不错，此人正是消失了行踪的岳环。他为了寻找自己的行蛊分身，也为了躲避手持行蛊者的奴役，躲藏进了鬼楼潜入中原的低等魔人之中。他本身的功力就是从天魔解体大法第一重开始练起的魔化功，所以对于伪装低等魔人早已经驾轻就熟，很有心得，一时之间，即使以夜鬼的狡猾机警，居然也没有觉察出来，还派遣他作为争夺行蛊分身的一大助力，正合了他的愿望。
此时他第一掌逼退离台之主，第二掌逼退夜鬼，威风一时无两，隐忍多时的霸气一朝而发，端的是得意非凡，只见他仰天长笑一声，抬手成爪，朝着半空中打着转的行蛊分身抓去。
谁知道就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一道乌光突然斜刺里射来，重重撞在行蛊分身之上，撞得人偶斜斜飞入空中。
岳环转头一看，却是离台之主将腰间的剑鞘抖手飞出，撞中了人偶。
“抢！”离台之主身子仍然在空中，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声下令。
他麾下离台四剑顿时宛若四朵乌云，从四面八方裹向这江湖人视为珍宝的人偶。
“呀——！”岳环大喝一声，身子一旋，陡然间拔高数尺，双掌旋风般四面八方打出，一瞬间犹如八臂罗汉一般连出四式十六掌。强猛的掌风将半空中的离台四剑打得东倒西歪，仿佛断线的风筝四外飞去。但是他的掌风也将人偶远远吹开，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
当夜鬼，离台之主，离台四剑，岳环都落到地上之时，人人手上空空如也，谁也没有抢到行蛊分身。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满眼都是疑问。
“你们别找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发话的正是一身淡绿色装束的天山弟子祖菁。
她扬了扬自己葱白色的玉手，琼脂白玉般的指尖之上正握着那人人想要的行蛊分身：“刚才这个东西掉到我手里了。”
“哈哈哈哈！”看到祖菁手握岳环的生杀大权，唐斗得意地笑了起来，“唉呀，各位真是白忙活。来来，岳环，见见你的新主人！”
“让开！”在他身边的风洛阳阴沉着脸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抖手从腰间拔出了青锋剑。
“怎么？”唐斗不解地问道，随即抬头一看，却看到夜鬼，魔人，离台主人和离台四剑已经宛若一群见了血的恶狼四面八方朝着他站的地方冲杀过来。
这些魔道高手各个身怀绝技，对付一个两个也许勉强可以做到，但是要一齐上，便是浑身铜浇铁铸，也要被打成筛子。
“我的天！”唐斗吓得连忙一撩衣襟，露出自己腰间两个鹿皮囊，准备拼死搏杀。
“给你吧！”首当其冲的祖菁看到面前一个个狰狞的嘴脸，心中一阵慌乱，她脑中灵光一闪，猛然躲到唐斗背后蹲下身，悄悄一扬手，手中的行蛊分身倏地一声划着地皮，低飞而出，重重打在木立于地的岳环脚面之上。
岳环没想到祖菁会把人偶递给自己，他欣喜若狂地弯下腰，一把抓住行蛊分身，高高举起，厉声喝道：“都不要动，行蛊分身在我手中！”
此话一出，朝着风洛阳和唐斗冲来的众人，顿时止住身形，纷纷转过头来，满眼不甘地望向岳环。
岳环朝他们冷冷一笑，缓缓将人偶小心地收入怀中，转头望向祖菁：“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把它还给我？你不想要吗？”
“嗯……”祖菁用力摇了摇头。
“你不想要，唐门大少不想要吗？乘风会大当家也不想要吗？你为什么要还给我？”岳环执拗地问道。
“因为有资格支配你的，只有你自己啊。好好一个江湖人，怎会愿意做别人的奴隶？”祖菁甜甜地一笑，朗声道。
听到祖菁的话，岳环浑身一震，从心底涌起一股许久未曾经历过的温热：“现在的我，还有资格做江湖人吗？嘿。”他闭上眼睛，当年卖身成魔的经历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令他胸中酸楚难当。
“我难道不应该得意吗？我终于自由了。我，我终于可以横行天下了。”岳环偷眼看了看挡在祖菁面前的风洛阳和唐斗，不知怎的，他忽然感到一阵羞愧窘迫，一种自惭形秽的悲凉在心头油然而生。
“小姑娘……”岳环深深望了一眼祖菁，“今日你对我恩同再造，我岳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日你若有难需要帮手，我岳环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朝祖菁用力一抱拳，转身过身来，仿佛旋风般消失在扬州街道的深处。
“夜半，你真的以为你能在我手下逃得性命？”离台之主灰蒙蒙的双眼仿佛地狱死神的妖瞳冷冷注视着柳青原。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是一柄光华似雪的长剑已经透入他的胸膛，令他心口一片冰凉。
“啊——！”柳青原惨号一声，从床上猛地直起身，冷汗森森而下。
“嘘……”一只温柔的手掌按住他赤裸的胸膛，接着一条湿润清凉的毛巾被搭在他的额头之上，令他焦虑紧张的心绪顿时平静了下来。
“呼……，刚才是梦，刚才是……梦。”柳青原剧烈地喘息着，缓缓躺下身子，眨了眨眼睛，转头望去，只见凤阁花楼大当家苏云烟此时正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他。
“是你……”柳青原轻轻舒了一口长气，抬手朝肋下抚去。他肋下的剑伤已经包扎妥当，伤口处一片清凉，似乎被涂上了某种效用灵验的药膏。
“你的伤没事，我凤阁的百花归元膏对于这种剑伤非常灵验。”苏云烟嫣然一笑，轻声道。
“云烟，你救了我？”柳青原用力摇了摇头，回想起当日镇恶堂前一番浴血厮杀，恍然间宛若隔世，顿时升起一番再世为人的感慨。
“离台之主和鬼楼楼众似乎对于行蛊分身的去向怅然若失，对你未加留意，我于是趁你昏迷的时候，将你抢回了蜜仙楼。”苏云烟淡淡地说。
柳青原并没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所欺骗，从她憔悴的表情，他可以看出来，为了救回他的性命，这些日子苏云烟经历了多少颠沛流离。
“云烟，你要知道，我再非当日那个超海公子，以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配作凤阁的贵宾，你又何必在我身上花费心思。”柳青原苦笑一声，沙哑着嗓子说道。
“但是你仍然是柳青原，不是吗？这是你自己说的。”苏云烟柔声道。
“不错，从今以后，这是我唯一的名字。”柳青原听到这里，精神一振，朗声道。苏云烟的话令他的心再次被雄心壮志所充满，然而想到得而复失的行蛊分身，他心头一沉，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精神顿时松懈了下来，“哼，可惜，镇恶堂一战，我一败涂地，中了唐斗的诡计，既暴露了身份，又叛出了离台，最后更失去了行蛊分身……”
“那一战根本没有胜利者，最后得到行蛊分身的不过是岳环自己。”苏云烟劝慰道，“你又何必沮丧。”
“岳环得回了行蛊分身？”柳青原震惊地问道。他在祖菁抛出行蛊分身之前就已经陷入昏迷，对于行蛊的归属并不知晓。
“正是，那个天山女弟子祖菁主动将行蛊分身还给了岳环。现在岳环已经无人可制，天下无敌。”苏云烟低声道。
“她真是傻的可以，为什么要把行蛊分身还给岳环，自己留在手中，如握千军万马，何事不可为。”柳青原满心遗憾地用力一捶床缘，“如今岳环手握行蛊，谁有本事从他手里夺回，这一番机缘就算彻底完了。”
“青原，好不容易脱离离台，正可自由自在一番，凤阁主人正要组织花楼的姐妹远赴南海去游玩，看一看异域海上的风光，你何不与我们结伴出行，远离中土的江湖争斗，也可避开离台之主的绞杀。”说到这里，苏云烟一双美目晶莹剔透，透射出一丝期望的光芒。
“南海，南海。”柳青原苦笑一声，摇头叹息：苏云烟显然太低估离台之主的能力，它闻名江湖的五更追魂令绝非摆设，他要杀柳青原，就算跑到南海，也无法身免。
“云烟，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这样营救于我已经犯了离台的大忌，随时有性命之忧。我知道凤阁贵客自有待客之道。但是你如此做，是否有一些过了？”柳青原上下打量了苏云烟一眼，不解地问道。
“我……”苏云烟俏脸微红，深深望了柳青原一眼，似乎有什么话即将冲口而出，却又欲言又止。
柳青原看着苏云烟脸上的红晕，不禁一怔：“云烟，难道你……”
“……”苏云烟将自己的柳腰挺得笔直，却执著地闭口不言。
“喔……”柳青原挣扎着从床爬起身，“云烟，凤阁乃是江湖活寡妇的乐园，入凤阁的女子心中本无婚姻之志，更无海誓山盟的雅兴，只愿及时行乐，游戏江湖，这也是凤阁吸引人之处。我之所以成为凤阁贵宾也是因我等智趣相合，宾主尽欢。你若对我动情，恕我不能奉陪。”
“你不必走，我虽然不争气爱上了你，但是我对你绝无妄想，你尽可在此放心疗伤。”苏云烟看到柳青原眼中的去意，忍不住双眼酸楚，颤声道。
“先开始你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满足，接着你会想要给我生个孩子，等到孩子生下来，你又要孩子父母双全，到最后我只能和你结婚。多少江湖豪杰就这么栽在女人手上，我柳青原还有一生大计尚未实现，这男欢女爱的俗套你还是自己玩个够吧。”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抬手抓起床边的松纹剑，一掌劈开窗户，纵身冲出房去。
“柳青原，你……！”望着柳青原飘然远去的背影，苏云烟身子一颤，不禁泪水横流。
镇恶堂前那一场行蛊争夺战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但是扬州街道上的血污仍然触目惊心。当日柳青原破戒施展出震惊江湖的疾风八阵图，让无数江湖弟子身首异处，也将离台神剑的恐惧深深印在人们心中。
站在镇恶堂门前，看着手下的唐门弟子卖力地洗刷街道上的血污，回想着当日计骗柳青原，挑拨江湖大帮连番血战，将离台，鬼楼，龙门，年帮玩弄于股掌之间，唐斗的胸中激情荡漾，久久不能平静。
“唉，这才是笑傲江湖的感觉。什么鬼楼，什么离台，还不是一群行尸走肉，榆木疙瘩，我唐斗略施妙计，就把他们象孩童一般玩弄。那柳青原胡吹自己是什么离台十二剑之首，什么超海公子，我唐斗不用动手就能玩死他。哈哈，放眼江湖，我唐斗一出，谁与争锋？”唐斗嘿嘿笑着，自言自语。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风洛阳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灰白武士服，打着高高的绑腿，背着一个深蓝色行囊，从镇恶堂正门走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同样打好包裹的鱼韶和祖菁。
“哎，老风，你们这是去哪儿？”唐斗连忙问道。
“华山。”风洛阳看了他一眼，简洁地说。
“去干什么？”唐斗莫名其妙地问道。
“比剑。”风洛阳道。
“呃，哦，这么快？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和你一起去啊！”唐斗连忙说道。
“我早就通知过了……”风洛阳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站住身形，奇怪地问道，“对了，你昨天不就站在这儿吗？”
“啊，不知不觉，已经一天了吗？”唐斗拍打着后脑勺，呵呵傻笑。
“你来不来？”在风洛阳身后的鱼韶摇头望着这个活宝，不耐烦地问道。
“我来我来！”唐斗连忙将折扇插入后脖领，一步三摇地来到风洛阳的身边，四个人一起迎着早晨的霞光，朝着北方大步而去。
三十年前，宋无痕与郑东霆战于华山舍身崖，传说二人大战三百回合，宋无痕才在剑法输了半招，拜服郑东霆为天下第一剑。
贞观初年，彭无望会同武林七公子围猎青凤堂主萧月如于舍身崖。顾天涯与萧月如冰释前嫌，投剑归隐，从此绝迹江湖。江湖传闻萧月如被彭无望和郑绝尘的刀箭所伤，十日之后，伤发而死。顾天涯不舍爱侣，投崖自尽。当然，也有传闻声称萧月如得彭无望所赠千年鳝珠，终于侥幸不死，和顾天涯隐居玉女峰，并收了数名关山弟子。顾天涯的剑法因此得以在江湖中代代流传。
无论何种传说，向有天下第一险峰之称的华山，自隋末唐初以来就萦绕着与江湖剑侠息息相关的种种传说。江湖人提起有唐以来的绝世剑客，往往会语及华山。以致于唐代诗人描述华山之时，也不由得写道：“谁将依天剑，削出倚天峰。”
江湖之中天下第一录上名位之争往往只发生在梧桐岭断头崖，极少有人有勇气冒天下之大不韪，寻人约战华山。有资格约战华山的高手，不但武功要冠绝群伦，而且必须在江湖上享有绝大的声名，否则华山论剑往往会成为荒谬笑谈。宋无痕约战风洛阳于华山，也等同于承认风洛阳天下第一剑的资格，并认为他有潜力成为江湖中新一代剑侠，可以和顾天涯，彭无望，郑东霆等英雄豪杰相提并论。这对风洛阳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风洛阳的天下第一之名遭受各方质疑已经长达十年之久。但是近日他连续击败孟断魂，柳青原，离台诸剑，乃至有鬼楼双璧之称的赤鬼，端得是名震江湖。江湖中人对他的态度渐渐开始改变，认为他十年的天下第一之名绝非幸致。如今听说昨夜剑客宋无痕约战他于华山，对他更是刮目相看。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他乃是彻头彻尾的名不副实，迟早会声名扫地，宋无痕本身浪迹年帮多年，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眼力。更有很多有心人从最近的江湖风波中认识到无数崛起于江湖的霸主。尤其是近日扬州发生的离台，鬼楼之乱，更向人们显示了这两个幽灵一般的组织强大的实力。更让人揪心的是夺得行蛊而重获自由身的岳环，以他魔化之后的强绝实力，天下何人可以匹敌？真正的天下第一剑无疑必须面对魔王岳环，离台之主以及鬼楼楼主的挑战才能够坐稳这个令人艳羡的位置。而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风洛阳此时只有区区二十八岁，他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吗？
怀着这些疑问，刚刚在扬州聚首的江湖豪杰们，匆匆收拾行囊，告别了小桥流水的南国都市，朝着华山所在的华州疾驰而来。
风洛阳一行人方一入京畿道，就发现北方武林的江湖子弟已经云集商，华二州。很多江湖风媒已经开始在他们左右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查看他们会在哪个都市落脚。
“小师叔，好多风媒跟着我们。很多都不是乘风会的。”祖菁偷眼朝着官道两旁张望，轻声道。
“这些是各门派帮会自己养的风媒弟子，为了替他们搜集情报。”鱼韶跑到祖菁身边，轻声道，“不过他们仍然需要乘风会的辅助，所以经常在我各个分舵挂单，等闲不会做的这么过分。不过今日不同往昔，洛阳哥要到华山比剑，这可是轰动江湖的盛事。”
祖菁用力点点头：“我明白，华山是江湖剑客心中的圣地。能在华山比剑，无论输赢，都是极大的荣耀，我猜那些家伙一定在想小师叔够不够资格。”
听到她的话，一直跑在她前头的风洛阳一脸郁闷回过头来，对她说道：“连你都知道？”
“小祖，别提这个话题，老风现在压力大得很。”和风洛阳并肩而行的唐斗转过头来，笑着说。
“哦，对不起，小师叔。”祖菁吐了吐舌头。
“呼，”风洛阳忽然间停下脚步，双手扶膝喘息了数下，“他们这样吊命鬼一般跟着，我们就算打尖住店他们也会逡巡不去，这样岂非麻烦？”
“别怕，老风，我唐斗有个主意。”唐斗笑嘻嘻地说。
“什么主意？”风洛阳问道。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离华山也不是很远，又很清静，只要我们住进去，谁也别想来打搅。”唐斗笑道。
“有这样的地方？”其他三人齐声问道。
长安西南，周至之东，北环渭水，南倚关山，东与京兆相连，出门可见洞天福地终南山，闹中有静的关中南山镇，在江湖历史之中一度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昔日执天下武林牛耳的关中剑派，曾将威震江湖的关中刑堂建于此处。说到关中剑派，人们总会想起隋末李世民征伐天下时威名赫赫的天策神兵。关中剑派自隋末名宿落日剑神欧阳夕照起，一直秘密替李世民训练天策战士，自关中剑派出师的剑法高手经过隋末战争的洗礼，很多都进入了庙堂之内。而关中剑派在唐初也隐隐然成了七大剑派之首，声名之隆还在谦逊谨慎的少林寺之上，也是江湖中唯一一个有权刑审江湖子弟，断案除魔的门派。关中刑堂在武林人士心中，曾经是夺命阎王殿，绝魂奈何桥。代代刑堂堂主嫉恶如仇，刑讯酷烈，威名卓著。可惜，到了关思羽这一代，刑堂堂主成了争权夺利的代名词，而关中剑派的威名也随之黯淡下来。后关中剑派迎来了有史以来才华最出众的掌门梅清涟。她曾经联合七大剑派八大世家一举擒获天书群魔，因而名满天下，被誉为绝代神女。可惜，后来在看押天书群魔之时，却莫名其妙失去了行踪。对于梅清涟的失踪，江湖间传说众多。有人说她因为厌倦了关中剑派刻板的生活而远赴南海逍遥自在去了。有人说她爱上天书群魔中一位相貌俊美的魔头，助他破狱而出，双双远走高飞。更有人说她智慧超人，领悟了剑法的终极奥义，最后御剑飞仙而去。当然持有最后一种想法的人大部分来自关中。
无论如何，当梅清涟淡出江湖，关中刑堂威势顿消，关押其中的天书群魔逐个脱狱而出，刑堂自此形同虚设，关中剑派也渐渐衰败下去，而昔日的七大剑派也因此枝叶飘零。今日的南山镇，虽然仍然保持它傍山依水的优势，居住着很多与世无争的百姓，但是江湖人物已经越来越少。
这一日天光微亮之时，四条风驰电掣的人影自东而来，瞬息间掠过数百丈距离，悄无声息冲入了仍然处于酣睡之中的小镇之内。
“南……南山镇？”躲入镇中，风洛阳终于腰眼一绷，停下脚步，轻轻喘息着。
“不，不错。”他身旁的唐斗得意洋洋地呵呵笑道，“怎么样，想不到吧？”
“呼，呼！”四人之中功力最弱的祖菁此刻喘息也是最重，她一手扶着膝盖，一手叉着腰，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刚才看过了，那些风媒一个都没跟上来，现在我们完全没人盯梢，我想谁也猜不到我们会来这里。”
她挣扎着喘了一口长气，转头向风洛阳问道：“小师叔，南山镇？这里岂非和梧桐岭一样，也有一个南山镇。”
“此南山，非彼南山也。”唐斗笑嘻嘻地说，“这里的南山指的是终南山。”
“南山镇……”鱼韶因为长年在外探听消息，来去如风，所以虽然一路加速飞奔，却并无气喘，“唐斗，这里虽然不复昔日繁华，但是却也不是江湖人绝迹的地方。”
“是吗？”唐斗嘿嘿一笑。
“当然，关中剑派的刑堂就在此地，你说有没有江湖人？”鱼韶不耐地说。
“而且，这里离华山足有三百里，怎么能算近？”风洛阳不满地说。
“关中刑堂，哈哈，早就已经形同虚设。我猜刑堂此刻一定空无一人。我的计划就是在刑堂略住数日，等到了宋先生约定时间的前两日，我们再起身赶赴华山。这样的话，这几日内老风可以无人打扰，安心修习剑法，而阿韶和我也可以陪小祖在关中刑堂这个昔日的武林胜地观光游览一番。哎，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去参观参观当年关押天书群魔的牢房。”唐斗说到这里，脸上已经眉飞色舞。
“好啊好啊，天书群魔在江湖上那么多的传说，我早就想看看他们呆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祖菁兴奋地连连拍手。
“嗯……，无人打扰，的确不错。”风洛阳连连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无痕昔年震惊天下的剑法，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一个清静无人之处好好研习一番，听到唐斗的话，不禁心动。
“唐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鱼韶看着唐斗闪烁的眼神，冷冷地说，“这些日子你在扬州呼风唤雨，声威大振，我猜你的野心也已膨胀。这一次你特意将我们带到这里，恐怕是想要借我们的力量，让唐门入主中原，兵进关中，妄想取代关中剑派执江湖之牛耳吧？”
“天地良心，我唐斗想要取关中剑派而代之，难道还需要他人帮手？只要我一声令下，唐门子弟必会前仆后继，踏平关中。你看今日我孑然一身，没带半个手下，足以表明我的诚意。现在我的心里，什么都不想，只想我的好兄弟能够打败宋无痕宋先生，从此剑封华山，天下扬名，此心可昭日月，阿韶你认识我这么久，不会这样都怀疑我吧？”唐斗颇为难过地说。
“大少向来是好兄弟，阿韶，你也别太苛责于他。”风洛阳听到唐斗的话，也不禁心头一软，温声道。
听到风洛阳替他说话，鱼韶微微一笑，不忍拂了他的面子，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阿斗，你别难过，我们都信你不是这样的人。”看着唐斗无法释然的表情，祖菁心头不忍，连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小祖懂我。”唐斗感激地说。
四个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关中刑堂暗色的青漆大门。在他们看到刑堂大门的刹那，那扇似乎有点年久失修的大门突然间洞开，数十个灰衣灰裤的持剑汉子在一个蓝衣瘦汉的带领下，派成一个气势汹汹的长蛇阵，数十道雪亮的剑光犹如一片雪白的墙壁，森然地挡在刑堂门前。
“关中刑堂果然死而不僵，居然还有人在！”唐斗一脸惊讶的表情。
“唐斗，你出的好主意，现在人家以为我们是来闯堂的，还不快走。”鱼韶看在眼里，不禁急道。
“啊，我们进不去了？我还想要看看天书群魔的牢房是什么样子呢。”祖菁失望地说。
“嗯，看来只能在南山镇找一处客栈住下了。”风洛阳脸上也有一丝沮丧，无疑关中刑堂在他心中绝对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哎，各位莫慌，我上前去解释一下，看看那些关中子弟是否能给我们行个方便。”唐斗说道。
“我和你去。”鱼韶立刻道。
“不要。”唐斗连忙一把拦住鱼韶，“阿韶，你是乘风会大当家，我是唐门门主，两个人一起去对关中剑派来说是一种变相的威逼，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容易谈崩。我一个人去，你们退到后面，以示友善，这样凡事商量起来，都方便的多。”
“唐斗，你说话定要客气一些，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洛阳哥的比剑，你莫要多生事端。”鱼韶不放心地嘱咐道。
“放心，阿韶，轻重缓急我唐斗分得清。”唐斗目光闪烁地笑道。
关中剑派此时虽然式微，但是派中对于刑堂重地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剑派中职位较低的弟子往往会分派到刑堂之中作为掌刑官。此刻在刑堂门口出现的，正是关中剑派的数十个掌刑官，率领他们的，乃是关中剑派的长老之一火龙剑吕太冲。此时的他兼任关中刑堂堂主，对于刑堂有着保护之责。这在往日江湖乃是一个权势极重的美差，不但可以得到江湖中人的敬仰，而且各门各派的孝敬也很丰厚。但如今刑堂已成笑谈，而防守刑堂的差事也成了江湖人的笑柄，吕太冲正是因为在派中不得志，才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来受活罪。
今日吕太冲刚刚睡醒就被一群掌刑官叫起身，说是有人要闯堂。他任刑堂堂主已有二十年，还从未遇到这样的紧急情况，情急之下点齐了所有人掌刑官冲出门来。
此时正是天方破晓之时，吕太冲眯眼张望，模模糊糊看到四个人影来到堂门前十数丈听下脚步，接着一个浑身青色秀士服，歪戴秀士帽，手摇折扇的青年带着一脸暧昧难明的笑容，信步朝自己走来。
“来者何人！”虽然隔着数丈的距离，吕太冲仍然可以感受到这个青年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不禁冲口而出。
那青年人缓步来到他的面前，将一块铁牌在手中高举，朗声道：“老吕是吧。我乃是蜀中唐斗。”
“唐斗！”吕太冲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猛然狂跳，双眼金星直冒。
这些日子，在江湖风媒口中，蜀中唐斗的名字当真是如雷贯耳，振聋发聩。战年帮，斗龙门，悬红离台，力挡鬼楼，江湖十年来最血雨腥风的日子都和唐门息息相关，而唐门大少唐斗一局赌赛定江南，绿水桥头力压机关堂，西少林，一人独斗岳家三兄弟，连取三颗项上人头，最近更连施妙计，诱骗鬼楼，离台，龙门，年帮大乱斗，令龙门锦帆堂，年帮玄武营，春韭阵损失惨重。这些事迹早已经在风媒口中传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更有消息说，龙门，年帮整堂整舵的势力都已经开始依附唐门。横行江南二十五年的四口堂被唐门一战成降。
如今唐斗早已经成了江湖里的煞星，武林中的天王，这样炙手可热的人物来到刑堂，不问已可知其来意。
“唐斗！我早就知道你其志不小，今日你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你想要取代我关中剑派执掌刑堂，是也不是？”吕太冲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嘘——”唐斗将一只手指竖在嘴唇前，微笑着摇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吕太冲满脸涨得通红，想要暴起发难，但是又实在畏惧唐斗的厉害，进退两难之下，不得不闭上嘴，想看他有何话说。
唐斗将手中的唐门铁牌揣入怀中，回头朝身后一指：“老吕，你可认识站在我身后那个身穿红衣，雍容华贵的女子？”
吕太冲顺着唐斗的手指望去，顿时看到鱼韶身上那招牌一般的红衫，心下一阵冰凉，不禁点了点头：“认识，那是乘风会大当家鱼姑娘。”
“很好，”唐斗微微一笑，又指了指站在鱼韶旁边的风洛阳，“你看那个人是谁？”
吕太冲眯着眼睛凝神望去，风洛阳执天下剑法之牛耳已经十年，吕太冲在他身上不知输了多少银子，他的画像也不知道被自己撕了多少次，怎会不知？
“风……风，风洛阳！”天下第一剑的名头比起唐斗的声名只强不弱，更让吕太冲如遭雷击。
“你可能不认识老风旁边那个穿鹅黄衣衫的清秀小姑娘，不要紧，我来告诉你，她就是天山派首席大弟子祖菁，她说的话等同于天山掌门的号令。”唐斗轻声道。
“天山派的弟子终于下山了？”吕太冲目光一亮，但随即黯淡下来，“她，她也是和你一起来的？”
“不错。”唐斗微微一笑。
“想不到，居然连天山派也支持唐门，我关中剑派……”说到这里，吕太冲浑身都松懈了下来，一时之间怅然若失。
“这几位都是我唐斗的至交好友，今日一起前来，乃是为了做个见证。”唐斗回过头笑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风洛阳等人不知就里，还以为他想做出一番亲善之姿，于是也纷纷朝他举手致意，并朝吕太冲点了点头。
看到他们和唐斗之间的融洽，吕太冲更是气沮神丧，连一丝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垂下头来，长叹一声。
“老吕，从今日起，你来帮我做事吧。”唐斗轻轻一拍吕太冲的肩膀，温和地说。
“啊？”吕太冲一阵恍惚，说什么也没想到唐斗会说这句话，不禁茫然问道。
“当然，刑堂堂主还是由你来当，现在各位兄弟的职位在我唐门都维持不变。”唐斗朗声道。
“但，但，我，你……”吕太冲被唐斗的话弄糊涂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唐斗信步走到目瞪口呆的那群关中掌刑官的面前，抬起手整了整一位关中弟子的衣领，看了看他衣袖上深蓝色的布丁，顿时声情并茂地长长叹了口气，“兄弟们，这些年你们受苦了。没钱买衣，没钱置业，空领虚衔，在关中虚耗了这许多岁月。我唐斗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恨我俗务缠身，不能早点北上中原，令你们多受了很多苦。我唐斗在这里说声抱歉。”
说到这里，他双手一拱，对这群关中子弟团团作了一个揖。
唐斗字里行间都隐隐透着将关中众弟子看做自己人的意思，仿佛他们这些年来不是为了关中剑派，而是为了唐门而执掌刑堂，现在他来乃是要让他们重回他的怀抱。和吕太冲一样，所有关中弟子人人呆若木鸡，对于唐斗的话不知该做何反应，但是听过唐斗的话，人人思及自己在关中苦熬的日子，心底都不知不觉涌起一丝知己之情，顿时胸中满是说不出的委屈。几个年轻的弟子居然感动得热泪盈眶，虽然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呵呵，”唐斗笑着上前揽住吕太冲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放到他的手中，朗声道，“老吕，兄弟们的穷日子已经过去了，你把这金叶子发下去，人人置件新衣，剩下的钱大家青楼酒肆好好乐一乐。我唐斗既然来了关中，关中注定要有大事发生，到时候兄弟同心，共闯江湖，千载传奇，只等我们一同书写。从今以后，大家都是唐门子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到这里，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簇新的令牌，递到吕太冲手中，令牌上端端正正地刻着唐门刑堂堂主六个大字。
看着这沉甸甸的令牌，吕太冲只感到一股温热的潮水从心底涌将出来，他抬起头颤声道：“大少，我，这，我……”
“什么都别说了。先把刑堂给我打扫干净，整理出几间像样的房间来，别让乘风会和天山派的看我们唐门的笑话，你们说，对不对？”唐斗笑着说。
“是！”吕太冲身后的关中弟子异口同声响亮地吼道。刚才唐斗的话早就已经搅动起他们消失已久的雄心壮志，如今看到吕长老已经接过唐门令牌，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江湖人人艳羡的唐门弟子，兴奋之下，顿时一股劲儿地吼了出来。
吕太冲凝视着手中的令牌，思及关中剑派二十年来对自己的待遇，不禁心怀一畅，欣喜地对唐斗一躬到地，朗声道：“大少，太冲愿效犬马之劳，里面请。”
等到唐斗笑嘻嘻地走回来的时候，风洛阳，鱼韶，祖菁惊讶地发现，刚才还严阵以待的关中刑堂弟子此刻已经在刑堂门前排成整齐的仪仗，人人脸上热情洋溢。
“唐斗，你和他们说了什么？”看着关中弟子们兴奋的样子，鱼韶莫名其妙地问道。
“嘿嘿，关中人就是热情，我一和他们说明来意，听说老风亲自上门造访，那是个个兴奋得直跳。”唐斗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他们还要准备上好的厢房接纳我们。”
“真的？我可以去看关押天书群魔的地方吗？”祖菁兴高采烈地问道。
“只要你开口，我保证刑堂堂主一定会亲自做向导。”唐斗胸有成竹地昂首道。
“太好了，小师叔你的面子好大！”祖菁转过头来，对风洛阳笑道。
“嗯……”风洛阳木然点点头，走到唐斗身边道，“我要清修，他们要是让我指点剑法，替我打发了。”
“没问题。”唐斗忍住笑说道。

第十三章 鱼韶的心思
关中刑堂毕竟曾经是关押江湖魔头之所，堂内的建筑自成体系，宛若小型堡垒。在它全盛之时，数百关中子弟守卫其中，便是千军万马也闯不进来。昔日太行三十六刀在天下无头柯偃月率领下大举闯堂，精锐尽出，仍然久攻不下，最后反而成了刑堂的囚犯，可见其坚固。深入刑堂之中的客房在此铜墙铁壁的防卫之下，果然是清静异常，绝无外人干扰。
风洛阳在客房中刚一落脚，就迫不及待地将从鱼韶手中要来的关于宋无痕的消息，高高低低地贴满了两面墙壁。
“海南剑派的乱披风剑法，偏锋剑法，还有昔日七星剑神宋铮的七星斗转剑。江湖记载，宋先生初闯江湖乃是靠这三路剑法扬名立万。这些剑法重险，重奇，正是奇险之中见功力，对于剑速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知道宋先生为何会得到昨夜剑客的快剑之名？”看着墙上贴满的断章残式，风洛阳默默地思忖着。
“洛阳哥……”就在他陷入沉思之时，一个沙哑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忽然传入耳际。
风洛阳转过头来，看到鱼韶捧着厚厚一叠卷宗笑着走进房来：“这里是宋无痕击败太行余孽霸刀武文童，雁荡神剑周兴，海南前掌门鬼王宋无痕，以及浣花英雄楼首席剑客叶流沙的资料。他们都败于他的快剑之下。”
“哦，太好了。”风洛阳高兴地接过鱼韶手中的资料，飞快地一页页地翻动着，贪婪地看着卷宗上画出的剑式图样。
“洛阳哥……”鱼韶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嗯？”风洛阳一边翻着卷宗，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
“我觉得……这一次你不必像往常一样精心研究对手的资料，这一次的对手是宋先生。”鱼韶小心地说道。
“正因为是宋先生，我才更要积极准备，否则比剑之时我剑法凌乱，不成章法，只会让他失望。他可是曾经和郑前辈比过剑的高手，我必须证明自己……”说到这里，风洛阳微微一愣，闭上了嘴。
“洛阳哥，自从郑前辈传你天下第一之位，你已经辛辛苦苦维持了十年，现在天下人都认为你盛名绝非幸至，你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剑。当初郑前辈并没有看错你。”鱼韶柔声道。
“不一样的，我，我每次比剑之前都会精心准备，我之所以连连胜出，是因为我做的功夫比我的对手多，我如果想要继续下去，我必须维持这个习惯。这，这已经是，呃，是我的习惯。”风洛阳说到这里，朝鱼韶虚弱地笑了笑，接着开始翻看手中的卷宗。
“但是你打败孟断魂也是因为你准备充分吗？你的准备在他施展出第二重天魔大法之时，已经成了纸上谈兵，但是你还是打败了他，不是吗？”鱼韶说道。
“那纯粹……这个……纯粹是运气。”风洛阳想到和孟断魂的那一场激战，情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和柳青原呢？他事前作足功夫，更利用我乘风会手下堵塞了你取得消息的渠道，你的剑法招招被他克制，可是你仍然赢了那一场比剑。”鱼韶愈发激烈地争辩道。
“那是因为他未出全力，你也看见了，他装作失去了左臂，才让我有机可乘。”风洛阳摇头道。
“离台五剑呢？你可有事前准备？你一路狂奔到游仙楼，抬手就打，离台五剑合力攻击仍然奈何不了你，还让你杀死一人。”鱼韶并不放弃，仍然执拗地说，“你扪心自问，他们中任何一人可是你的对手？”
“这……若是单打独斗，我想我可以战胜他们任何一人。”风洛阳想了想，不禁点了点头。
“事实上离台五剑后来陆续被你或擒或杀，事前你也绝没有做任何准备工夫。”鱼韶沉声道。
“呵呵，”风洛阳听到鱼韶的话，羞涩地挠着头笑道，“现在想想，这一阵子我的出手确实顺畅很多。”
“还有赤鬼。菁儿都和我说过了，你和赤鬼狭路相逢，数度交锋，你机变无双，每次都能够克制住赤鬼的鬼蜮伎俩，令他弃战而逃，落下之后的杀身之祸。你的临敌应变早已经超越了江湖上任何剑客。我不是因为是你的朋友才对你说好话，但是在我心中，你就是天下第一剑。”鱼韶说到这里，神情已经变得严肃异常。
“真的？”风洛阳出乎意料地看着鱼韶，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阿韶你很少对我说好话，今天你倒是慷慨得很。”
“我是觉得，你现在经验和本领已经足够，你每次比剑之前的准备，可以到此为止了。”鱼韶抱臂在胸，认真地说。
“到此为止？我真的可以吗？”听到鱼韶的话，风洛阳心中一动，不无期待地问道。
“当然，你不用每次比剑之前都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你可以放松下来。你已经证明了郑前辈的眼光。现在你不亏欠任何人，你可以放下所有包袱。”鱼韶热切地说。
“呼，”风洛阳将手中的卷宗放到身侧的桌上，仔细思索着鱼韶的话，良久之后终于缓缓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么多年来我都太过于紧张了。也许是该放松放松。”
“况且，这次的对手是宋先生，”鱼韶说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他和你交情非潜，绿水桥之役后对你又是极端看重。他和你的比剑也许最后不过是画地为坪，以竹作剑，在沙地上划拉上几招也就是了，根本不会真正动手。你就当是去华山赏赏风景，凭吊凭吊古人先贤，岂不是好。”
“喔，如果真的想你说的那样，这次比剑可谓我十年来最轻松自在的比剑，我甚至可以悠哉游哉地享受它的过程。”风洛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热切的憧憬。
“正是。”鱼韶笑道。
“呼，”风洛阳只感到一件沉重无比的担子忽然间从肩头撤下，整个人轻松得仿佛要迎风飞翔，“那……比剑之前，我该干些什么好呢？”想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风洛阳心中有一种甜蜜的罪恶感。
“嗯，我……我其实有个事一直想问你。”鱼韶看着风洛阳轻松的样子，心中勇气大增，轻轻咬住嘴唇，轻声道。
“什么事？”风洛阳问道。
“当日柳青原用移魂大法迷昏我二人之前，他曾经用迷魂术控制我的心神，事过之后我对所发生的一切模模糊糊，总是想不分明，总觉得有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但是却想不起是什么事。你可还……”鱼韶深深注视着风洛阳的双眼，轻声道。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是！”风洛阳如获知音，连忙开口道，“事关我当时本在全神贯注发功替他疗伤，他一用移魂迷音和我说话，我猝不及防便着了道，事后更是对之前种种全无印象，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什么感觉？”鱼韶急切地问道。
“仿佛之前我曾经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当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心中有什么桎梏忽然间消失了。可惜后来我醒转过来，就失去了记忆。”风洛阳说到这里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到底想起了什么呢？”
“我的感觉和你不同，我很高兴，很开心，说不出的开心，但又不知道为什么。”鱼韶说到这里抬起手狠狠砸了一下身旁的墙壁，秀眉紧蹙。
看着鱼韶烦躁的样子，风洛阳咳嗽了一声，小心谨慎地开口道：“你刚才是说自己有说不出的开心？”
“对啊。”鱼韶不耐烦地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风洛阳连忙晃了晃手，“我只发现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鱼韶气结地喘了口气：“我是说我醒来的时候感觉非常开心，仿佛发生了什么特别让我高兴的事情……”
“但是你看起来很焦虑。”风洛阳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因为我忘了为什么这么开心！”对于风洛阳的迟钝，鱼韶终于忍无可忍，失控地尖吼了出来。
“喔……”风洛阳双手小心翼翼地举在胸前，仿佛要防止鱼韶突然扑上来咬人，整个人紧紧靠在墙壁上，胆战心惊地说，“那件事一定让你非常高兴。能是什么事？”
“呼——！”鱼韶郁闷地吐了一口长气，瞥了风洛阳一眼，“我就是想不起来所以想找你聊聊，看看我们能互相启发，慢慢想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当初昆仑高手捷率向你求爱之时，曾经拔了你钟爱的歹刘黄，你一定是听人说你的歹刘黄有救了。”风洛阳恼中灵光一动，忽然道。
“这种小事有何可高兴的。”鱼韶不屑地说，但是看到风洛阳审视的表情，不得不耸了耸肩膀，“好吧。这算是让我高兴的事。但是不会让我象那天醒来那么高兴。那就好像是我一生的梦想忽然间实现。”
“你一生的理想难道不是已经实现了吗？”风洛阳奇怪地问道，“你现在是乘风会的大当家，乘风会在你手下搞得有声有色。我相信你父母泉下有知，一定……”说到这里，风洛阳猛然一拍手：“哦，我知道了，难道是你那天梦到你仙游的爹娘，他们对你很是自豪对吗？”
“我爹娘仙游之前对我就很满意，这和他们无关。”鱼韶白了他一眼。
“女人一生的理想……嗯，那就剩下男欢女爱之类的事情了。”风洛阳摸着下巴喃喃说道，“难道说你梦到了意中人？”
听到风洛阳的话，鱼韶浑身一颤，一双秀目圆睁，怔怔地望向他。
“不，嗯……不会，”风洛阳思忖良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这些年来也没见你喜欢上什么人，唐斗十年前你就看不上眼，有一阵子我还以为你会入凤阁……”
“你才会入凤阁呢！我看你比我更有资格。”听到风洛阳的话，鱼韶立刻反唇相讥。
“啊，哈，你没想过入凤阁，那……就是还有暗自倾慕的人了？”风洛阳抓住了鱼韶言语中的破绽，罕有地笑出了声。
“我，我……你……”冷不及防被风洛阳说中心事，鱼韶雪白的脸颊顿时一阵潮红，嘴上也结巴起来。
“啊？你脸红，还结巴。阿韶，你也是，怎么说我们也相识十年，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我们说说。我知道，你怕唐斗吃醋。”风洛阳说到这里恍然大悟地摸了摸额头，“武林中还有什么人能够入得了鱼当家的法眼……？”
鱼韶脑海中那原来乱做一团的情愫在风洛阳一席话之下忽然间变得清晰明澈，对于柳青原发难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她虽然还并未完全想起，但是已经有了模糊的意识，心下更是隐约猜测出了当时的真相。只是这真相当真让她患得患失，纠结异常，以她的定力和智慧竟然也按耐不住，情动之下，不禁七情上面，大失方寸。
“是柳青原！”风洛阳的话突然冲入她的耳际，“江湖上除了唐斗，就得算柳青原。年轻，有才气，长得也英俊，不过……”他话说到这里，不禁连连摇头。
“不过……？”鱼韶想不到风洛阳还有话说，而且连柳青原也扯了出来，不禁又气又笑。
“不过，当初和他比剑之时，我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怕他有龙阳之好，恐怕并非良配。”风洛阳忧心忡忡地说。
“更别提他是离台十二剑之首了。”鱼韶翻着白眼，接口道。
“噢……对！这……也算是一条。”风洛阳这时才想起柳青原的身份已经被揭穿，早已叛出越女宫外阁。
“放心，不是柳青原，好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鱼韶抬手阻止了风洛阳的喋喋不休，干净利落地说。
“怎么，你想起来了？”风洛阳高兴地问道。
“嗯。”鱼韶不耐烦地点点头，掉头抽身离去。
“哎，等等，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起……”风洛阳连忙对着她的背影高声呼喊，但是鱼韶已经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大步去远。

第十四章 关中往事
祖菁和唐斗此刻正在关中刑堂昔年防卫最严的地牢之中。新任唐门刑堂堂主的吕太冲殷勤地头前带路，将他们引到关押天书群魔的牢房之前。
“当年天书群魔被梅掌门一役成擒，那是咱们关中最风光的大事，可惜为了关押这些魔头，咱们关中吃了数不尽的苦头……”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朝着唐斗抱歉地一笑，连忙更正，“我是说，现在这些苦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当然，”唐斗朝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对祖菁道：“小祖，想看哪间牢房？”
“吕堂主，是哪个魔头第一个闯出刑堂的？”祖菁好奇地问吕太冲。
“第一个闯出刑堂的乃是天书会主事牧忘川。他……原来就关在这间牢房。”吕太冲连跑带颠地来到地牢最深处的一间阴暗的牢房门口，朝里一指。
“我来看看！”祖菁兴奋地快步冲到吕太冲身边，抬手推开牢门，一低头钻了进去。吕太冲连忙取出火媒点燃了火把，随她一起进去。
就着吕太冲手上火把的光芒，祖菁在地牢的墙壁上望了一眼，却发现在西墙之上，有一幅用炭笔画成的人像。她兴奋地低叫一声，冲到西墙面前，对着人像上上下下打量。这幅用炭笔做的画，虽然线路粗糙，但是笔画勾勒传神，描绘细致，将一位愁锁双眉，忧生两颊，明眸含悲的绝代神女形象画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尽管祖菁身为女子，但是一看到这图画，却也被画中女子深深迷住。
“太美了，她是谁？”祖菁痴痴看着西墙，轻声问道。
“这个，呵呵，这个是……”吕太冲虽然已经不是关中人士，但是提起此事仍然有些扭捏不安。
“嘿嘿，小祖，这个我知道。”一旁冷眼旁观多时的唐斗此刻摇着扇子，笑嘻嘻来到祖菁身边，“这幅画画的乃是大名鼎鼎的绝世神女梅清涟，关中剑派的掌门人，昔日武林盟主。唉，虽然远隔几十年，但是想起当年梅姑娘的绝代风华，怎不令人悠然神往。”
“嗯，想不到这个天书主事才情高绝，居然能画这一手好画。”祖菁喃喃说道，忽然问道，“他是如何逃狱而出的？”
“听前辈说，昔日圣手门徒郑东霆，祖悲秋和天书主事牧忘川渊源深厚。在牧忘川被俘之后半年，他们协同妻子前来关中探监，试图劝说梅掌门释放天书群魔。听说因为郑前辈爱妻连青颜的关系，双方谈的不是很愉快。后来郑祖二位前辈私自下狱探监，和牧忘川密谈多时，随后离去。他们离去半月之后，牧忘川忽然开始在地牢墙壁上画出这幅梅掌门的画像。梅掌门随后……就经常下到地牢，传说二人言笑甚欢，梅掌门本来受过很深的情伤，整日郁郁寡欢。自从和牧忘川过从甚密，当真是兴高采烈，整日喜不自矜。一年之后，牧忘川和梅掌门突然一起失去行踪。关中剑派弟子多方查访，终于探得他们去了南海琼岛，曾经和郑祖二人，以及二人爱妻齐下南洋，游至天之尽头，好不逍遥自在。”说到这里，吕太冲一脸苦笑，连连摇头，“他们倒是落得痛快，可怜群龙无首的关中剑派不但要尽力隐瞒此事，还要维持日常运作，这几十年来苦不堪言。”
“原来爹爹和郑前辈也来过。这样成就一段武林传奇，不是皆大欢喜吗？”祖菁听到梅掌门终于寻得真爱，喜不自胜，连声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吕太冲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唐斗的脸色，连忙道：“祖姑娘说的是。”
“嘿嘿，这则故事，我也是今日方知，原来关中剑派对外隐藏了如此一段隐秘，反而说梅姑娘御剑成仙，划空而去，未免太过欺人。”唐斗冷笑着说。
“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我觉得哪怕是划空而去的神仙，也不如那梅姑娘快乐。”祖菁柔声道。
“这倒是。”唐斗耸了耸眉毛，他心里本想提一提牧忘川的生母如何调唆关思羽杀死了原来关中的老掌门梅坚，这段姻缘恐怕艰险重重。看到祖菁如此开心，他自然无谓搅了兴致，更何况牧忘川身为天书主事何等聪明伶俐，当然知道如何哄意中人忘掉此事。
“嗯，关中刑堂的地牢果然满是故事，却不知道后来逃跑的是些什么魔头？”祖菁心满意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好奇地问道。
“紧挨这间牢房的，乃是金和尚无空的牢房，自从牧忘川越狱而出，他第二天便撞破了牢门，一路杀出了关中刑堂。”吕太冲一抬手，引唐祖二人来到隔壁的牢房。
祖菁放走到近前，就已经看到当年金和尚越狱出逃的手段。这间牢房的牢门此时仍然七扭八歪，几根铁条齐腰而断，断口向外撅出，形状狰狞。
“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将撞破的牢门换一换吗？”祖菁吃惊地问道。
“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关中弟子忙得晕头转向，早就将这件事搁下了。”吕太冲苦笑道。
“老吕，这个金和尚当日出逃的经过，你也讲给小祖听听。”唐斗温声道。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吕太冲抱歉地一笑，“金和尚无空一身金刚不坏体神功，刀枪不入。他趁着刑堂弟子忙着搜捕牧忘川，无人看守之际，一头撞破牢门，破狱而出，众刑堂弟子顿时刀剑相加，但是这魔头刀枪不入，一路横冲直撞，硬是让他冲出地牢，扬长而去。”
“嘿嘿，金和尚无空一身横练，当年升魔台上十二魔使都啃他不动，若不是梅掌门的棋子暗器可破硬功，他怕是早就飞了。”唐斗思及当日金和尚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的情形，大感艳羡，忍不住道。
“果然英雄了得，西少林寺众魔头的金刚不坏体功夫大概就是出自这位前辈，端的是一位传奇人物。当年他和郑前辈一起打败了魔教教主督红花，乃是大大的英雄！可惜，各门各派拘泥于门户之见，终于还是抓了他了事。如今看他破狱而出，也算是欣慰。”祖菁悠悠地说。
“哈哈，小祖，果然是我辈中人！”听到祖菁的话，唐斗胸怀大畅，只感深得我心，忍不住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拍，“大丈夫行事，当行云流水，任意所之。门派之见，殊不足凭。若不是数十年前这帮前辈将天书会搞得有声有色，我唐斗便要再办一个，却又如何？”说到这里，顿时踌躇满志，顾盼自豪。
祖菁揉着被他拍得生疼的肩膀，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爹爹和郑前辈在天山时常常提起若不是天书会，江湖各派固步自封已久，无数神功妙技眼看着就要失传。中原江湖颓势已现，迟早沦为魔教的附庸。好在天书会一声召唤，各派雄才并起，升魔台一战，击败魔教诸使，督红花跳崖，反倒将昆仑魔教逼上了绝路，天意变换，最是奇妙不过。”
“这么说来，这天书群魔对中原是功大于过了。”唐斗连连点头。
看着唐斗和祖菁一唱一和的样子，吕太冲思及关中剑派昔日的作为顿感尴尬，好在他立刻想到自己的新身份，不禁重新眉开眼笑：“难怪后来郑前辈和祖前辈几次三番重回关中，营救剩余的天书诸魔头。”
“他们来过不止一次？”祖菁兴奋地问道。
“是啊。他们连同昔日好汉帮的旧友挖掘地道，偷盗锁匙，上下其手，搞得关中鸡飞狗跳。”吕太冲苦笑道。
“爹爹他们实在太顽皮了。”祖菁咯咯笑道。
看着吕太冲畏畏缩缩地看着祖菁，似乎对她也有些不满，唐斗不禁摇头：“嘿嘿，可笑可笑。郑祖二位前辈这番动作，不过是对关中剑派的一番保存之意。关中剑派若是对他们心存怨怼，就太荒谬了。”
“哦，愿闻其详。”祖菁和吕太冲都不禁对唐斗的话生出一丝好奇，同时开口问道。
“再简单不过，梅清涟出走后之后，关中剑派还有何人可以当天书魔头之一击？再将他们囚禁此处已经是自寻死路。金和尚天真烂漫，单枪匹马破狱而出只为了四海快活而去，未作任何杀伤。你们想想，鬼王宋无期，妖刀姬放歌这些高手对关中弟子可会容情？”唐斗冷冷说道。
祖菁和吕太冲互望一眼，都觉得唐斗的话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看着他们的样子，唐斗耸了耸肩膀，淡淡问道：“姬放歌和宋无期被关押在何处？”
吕太冲连忙一点头，将他们引到紧挨着金和尚的两件牢房面前。唐斗推开牢门，从吕太冲手中取出火把，大踏步走进宋无期的牢房，四下里寻找了一番，终于在宋无期卧榻附近站住身形，抬脚划拉开平铺在地的干草，露出被一片画满银钩铁划的地板。
“看吧。”唐斗说道。
祖菁嗯了一声，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上不只是用手指还是用树枝划出来横杠，斜杠。这些图样既像脉络图，又像一些凌乱的剑法出招，一时之间她看不出厉害。
但是在她身边的吕太冲一幅幅看将下去，不禁额头热汗淋漓，颤声道：“这，这，这！”
“吕堂主，这些是什么你可是看出来了？”祖菁好奇心大炙，忍不住问道。
恍惚之见，一滴汗水渗进了吕太冲的眼睛，他抬起手来拼命揉着眼睛，心头烦躁惊惧，忍不住汗如雨下：“这些……，这些是本门剑法的拆解图，很多剑法乃是关中镇关之密，都，都，都……”
“都什么？”唐斗笑嘻嘻地问道。
“都被破解了，一招不差，我，我们关中剑派的剑法都被宋无期破解了。”吕太冲一边抹着汗，一边颤抖着说。
“你一定很奇怪，宋无期本身武功已经超凡绝俗，为何还要花上这番力气破解关中剑派的剑法？”唐斗悠然道。
“正是。”吕太冲嘴唇痉挛地说道。
“他老人家有名的刻薄寡恩，睚眦必报，当初有七十二位剑客曾经嘲笑他一幅落第秀才的模样好不可笑。这七十二位剑客都被他以比剑为名下手诛杀。鬼王之名，由此而来。他这次被困关中，气愤难平，在此秘密破解关中剑法不过是为了施行他心中的计划。”唐斗说到这里，轻松地摇起了折扇。
“阿斗，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祖菁看着吕太冲眼巴巴看着唐斗的样子，噗哧一笑，开口催道。
“你们看这些招式都是务求一招克敌，破解的招式简洁狠辣，出手无回，务令对手无力抵抗，无心逃亡，嘿嘿，这位宋先生是想要屠尽关中剑派泄愤呐。”唐斗说到这里，阴森森地朝吕太冲望去。
吕太冲双腿一软，咚地一声坐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我去姬放歌的房间看看！”听到唐斗的话，祖菁的好奇心已经无法抑制，她从唐斗手中抢过火把，飞快地冲到隔壁牢房，学着唐斗的样子，上下翻弄，终于也在同样地方发现了类似的剑法拆解图，立刻兴奋地高声叫道：“这里也有，关中剑法的拆解图，哇，姬放歌的刀法更加霸道，似乎想要把每个人都切成两片。”
听到祖菁的话，本来还在挣扎想要站起身的吕太冲双脚一软，彻头彻尾地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姬放歌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煞星，被擒之辱，再加上太行山和关中昔日的过节，他出了牢房，你们还有命吗？可笑关中剑派宛若温水游蛙，浑不知大限将至。若不是郑祖两位前辈甘冒骂名协同好汉帮同道，名为营救，实为护送，将这些魔头请出关中，择地安置。这一番血雨腥风之后，世上谁人还知关中剑派。”唐斗冷笑道。
他说的高兴，却看到祖菁双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他询问地望了她一眼，却看见她双手一竖大指，朝他灿然一笑：“阿斗，想不到你竟是爹爹和郑前辈的知己。我替他们谢谢你啦。”
“唉，”唐斗这才想起祖菁就是祖悲秋的女儿，不禁一阵得意，挠了挠头，用力一摆手，“不值一提，嘿嘿。可惜天书魔头桀骜不驯，出得关中仍是生出许多事来，害得天山派全线退出中原，令今日的江湖人不知天山为何物。委实令人郁闷。”
“有什么关系，只要救得性命，就是胜利，一门一派的荣辱，咱们天山派是不在乎的。”祖菁摇头晃脑地说。
这个时候，吕太冲已经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朝祖菁深深一揖：“太冲不知郑祖二前辈的救命之恩，几十年来心生怨怼，对他们误会良多。这里向姑娘赔一声不是。从今以后，姑娘有何吩咐，吕某无有不应。”
“闲话少说，快带我们去别的魔头所住牢房看看？”唐斗笑道。
这一日阳光明媚，秋风送爽，风洛阳悠闲地坐在刑堂庭院中的一张石椅之上，懒洋洋地剥着一枚他从润州带来的茶叶蛋。剥落的蛋壳被他堆放到桌面上，较大的一片蛋壳被风一吹，仿佛不倒翁一般前后摇晃。风洛阳挑了挑眉毛，忽发奇想，抬手将桌面上两枚较小的蛋壳一前一后插在这片大蛋壳上。这样三片蛋壳聚在一起，惟妙惟肖地形成了一只小母鸡的形象。轻风拂来，蛋壳前后摇摆，犹如母鸡啄米，滑稽有趣。风洛阳伸着食指，前后拨弄着蛋壳，脸上露出一丝毫无意义的傻笑。
“小师叔！”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吓得他身子一震，连忙抬袖一挥，将桌面上的蛋壳远远拂开。
“一个人在干什么呢？”一身鹅黄衣衫的祖菁仿佛一道破云的阳光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抬手横空一抓，将风洛阳匆匆忙忙弹开的蛋壳母鸡一把抓在手中。
“蛋壳鸡！？”祖菁将手中的物事高高举起，对着阳光仔细看着，忍不住笑道，“好可爱哟，小师叔你做的？”
“你也觉得可爱吗？”风洛阳如遇知己，开心地问道。
“是啊。如果我还只有五岁。”祖菁呵呵笑着，将蛋壳鸡放回到风洛阳面前的桌上。
听到她的话，风洛阳一张青脸涨得通红，飞快地再次将蛋壳鸡掸到一边，尴尬地左顾右盼：“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
已经偷偷看他摆弄蛋壳良久的祖菁自然不会信他的话，她笑嘻嘻地坐到风洛阳身边，一手托腮，直直地盯着他的脸颊：“小师叔，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悠闲呢，太反常啦。在我印象里，你从来都是一直忙个不停。”
“我一直都忙个不停？”风洛阳喃喃问道。
“当然啦。练剑，比剑，钻研剑谱，应酬，救人，教我剑法，还有就是……呵呵，被阿韶姐整蛊，你唯一的休闲就是吃茶叶蛋和睡觉。”祖菁用手比划着说道。
风洛阳想了想，顿觉怅然若失：“是啊，我几乎从未有过空闲。”
“现下你怎么这么悠闲？你和宋先生的比剑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祖菁好奇地问道。
“阿韶和我聊了聊，她说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天下第一剑的实力，不需要再做比剑之前的钻研，于是我就……”风洛阳木然道。
“阿韶姐说得太对了，”祖菁击掌道，“在我心中，小师叔你永远是天下第一剑。”
风洛阳耸了耸肩膀：“真希望天下第一录由你写。”
“小师叔，你真的那么想当天下第一剑吗？”祖菁笑着问道。
风洛阳抬起头，思及自己十几年来围绕天下第一剑所做出的努力：五岁练剑，十五岁远赴天山习剑，十八岁得到天下第一剑名号，十年来遍会天下剑客，比剑四百余场，看过的剑谱凡千本，乘风会卷宗上万册，仿佛一位逆水行舟的船夫，拼尽全力逆流而上，却不知自己早已过了启程时定下的终点。
“我只是喜欢使剑。夺得天下第一剑是为了完成家父的心愿，不负郑前辈的期望，至于我想不想当，我从来没想过。”风洛阳说到这里，心底多少感到有些失落。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你花了十年岁月想要保住的东西，连自己想不想要都不知道。”祖菁挑了挑眉梢，低声道。
“是啊。是很奇怪。”风洛阳呆呆地说。
“当初郑前辈把天下第一剑传给你，是为什么呢？”祖菁好奇地问。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希望我继承他的……”虽然觉得祖菁的问题很是幼稚，风洛阳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但是话说到一半，当年郑东霆对他说的话却忽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天下第一剑的牌坊，不如你替我扛了，就当帮我个忙？”
“……从今以后，天下第一剑就是你风洛阳了！”
“不对不对，郑前辈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从今以后，天下第一剑就是你风洛阳喽！’这其中，难道有幸灾乐祸之意。”想到这里，风洛阳感到一阵滑稽，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怎么了？”祖菁看着风洛阳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这……你不提醒我，我还想不起来，现在想想，郑前辈当年传我天下第一剑之位，似乎是因为他自己已经不堪重负。”风洛阳摸着下巴，喃喃地说。
“真的？连郑前辈都受不了了？”祖菁睁大了眼睛。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郑前辈的戏言，而且家父病重，我又初得尊荣，千头万绪赶在一起，也就没有细查。过后更没将当时种种放在心头，一心只想着比剑比剑再比剑。想不到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十年。”风洛阳摸着脑袋，痴痴发着呆。
“原来，郑前辈只是把一个包袱丢来给你，而你，咯咯……”说到这里，祖菁忍不住捂嘴轻笑。
“我傻呵呵把这个包袱扛了十年。”风洛阳说到这里突然感到一股醍醐灌顶的清凉感，猛然站起身，双目出神。
“小师叔……”祖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想通了，原来我根本不想当天下第一剑，而且……而且我也已经没必要去当了。”风洛阳说到这里，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祖菁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我要把这个天下第一剑的位子让给宋先生。”风洛阳兴奋地说。
“什么？”祖菁吓了一跳。
“这次比剑是好机会，以前的比剑动辄生死相搏，我稍一谦让就有性命之忧。这次比剑对手是宋先生，他剑法精湛，游刃有余，我就算败在他手下也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上天要让我把天下第一的位子让给他。”风洛阳说到这里，兴奋地一把拉住祖菁的手，将她从石椅上拉起来，“菁儿，比剑之后，我天天都可如此悠闲，岂非妙极？”
“正是！”祖菁也激动了起来，她用力摇了摇风洛阳的手，“这样你可以有很多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菁儿，多谢你提醒，否则我若是傻呵呵地赢了宋先生，那不知道何年何月我才可以让出去我的天下第一，重获自由。”风洛阳说到这里激动的一把抱住祖菁的身子，用力摇了摇。
深深埋在风洛阳温暖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灰白色武士衫上的男人气味，祖菁只感到一阵无边无际的幸福，仿佛泡在一池炙热的温泉之中，令她陶然欲醉。
正当她刚要闭上眼睛，想要继续享受风洛阳的拥抱之时，她突然看到庭院的门缓缓打开，脸色苍白的鱼韶木然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他们。一种莫名的罪恶感顿时充溢祖菁的心中。她下意识地忙挣脱了风洛阳的拥抱。

第十五章 再受情伤
鱼韶的客房之中，乘风会的卷宗堆积如山。她埋头于案牍之中，狠狠地攥着手中的毛笔，一篇篇地做着批示，试图以此控制住自己纷乱的思绪。但是没过得多久，卷宗上一行行江湖笔记在她的视线中缓缓变成一片模糊的水雾，而方才风洛阳祖菁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则仿佛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出现。
“菁儿……洛阳哥，菁儿，洛阳哥……可能吗？我该如何是好？”半个月前，从移魂大法中醒来时的那种喜悦和兴奋再次随着狂奔的记忆浪潮冲入鱼韶脑海中，令她说不出的烦闷抑郁。
“我真的能够肯定吗？洛阳哥他心里喜欢的是我？”鱼韶用力地揉着太阳穴，“绝对没有错，否则我不会这么开心。洛阳哥所说的一生梦想，我的梦想不就是这个……这个该死的……木头疙瘩！”
想到这里，鱼韶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风洛阳铁青色的长脸。
“永远都是这么严肃，偶尔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自以为一本正经，却从里到外透着滑稽，总想装出一副高深模样，却从头到脚冒着傻气，我……到底喜欢他什么。”鱼韶轻拂面颊，心中又是苦涩又是缠绵，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阿韶！”
正在鱼韶暗自痴迷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吓得她身子猛地一挺，从座椅上站起来：“谁？”
同样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的唐斗从她背后蹦到她的身边，朝她做了个鬼脸：“是我啊，唐斗！”
“呼——！”鱼韶没好气地喘了一口粗气，用手抚住胸膛，“唐斗，你今年贵庚了，怎么还像毛孩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幼稚。”
唐斗没有理她的话，反而将头凑到她的书案之上，凝神观看。
鱼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脸上一阵燥热，眼前金星乱冒。原来刚才她在恍惚发呆的时候，竟然在一张乘风会卷宗上写满了风洛阳的名字。
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抓桌案上的卷宗。唐斗同样伸出手想要去夺，但是他受到的震撼似乎比鱼韶更加强烈，一向以接发暗器闻名天下的手此时迟缓颤抖，不要说去夺那一张写满真情的卷宗，仿佛连抬起来都格外艰难。
“喳喳”数声轻响，鱼韶迫不急待地将这张卷宗撕成了无数张白蝴蝶一般的碎片。
唐斗犹如木乃伊一般傻呆呆立在房中，着了魔一样半晌说不出话来。而鱼韶撕碎了卷宗，也不由自主地背靠在墙壁上，嘴唇紧闭，不愿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唐斗忽然干涩地咧嘴一笑，费力地清了清嗓子：“阿韶……你怎么会在……会在卷宗上写老，咳咳，老风的名字？”
鱼韶轻轻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抬起头，用清澈的双眸怔怔地望着他。
唐斗痴痴望着鱼韶清凉净洁的眼瞳，忽然全身颤抖了起来，他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我知道了。你……你担心老风这一次比剑的成败。于是，于是你不由自主的就……我其实也一样，我其实……”
鱼韶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一句话。
“就像当年你去黟山练剑，我担心你能否练成……我，我也会在树干上刻满你的……，不不，这个例子不好……”唐斗慌乱地从头上摘下秀士帽，在手中狠狠地捏着，“老风是你的好朋友，就像我一样，你关心他……这，这很正常……”
唐斗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清理着思绪：“老风这家伙……傻呵呵的，总是让人担心。别说是你，我比你更担心。昨夜剑客宋无痕，那……可是当年让郑前辈都头疼过的人物，如果我有纸有笔……我也会……呼。”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风洛阳这三个字，笔画这么复杂，拿来练练字……挺好，横，竖，撇，捺一应俱全，只练这三个字，就……”
“唐斗……”鱼韶的眼中满是痛惜，歉疚，这样的眼神令唐斗五内俱焚。
“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你今年也有二十六岁，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喜欢胡思乱想，难免一时间意乱情迷，这很正常。嘿嘿，嘿嘿，不过，老风……”唐斗拼命裂开嘴，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你和老风，一向是冤家，他每次见到你，都要被你耍得团团转，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但，但……”唐斗说到这里，嘴唇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唐斗，我……不应该一直瞒着你，我怕……”鱼韶说到这里，两行愧疚的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唐斗用力按住耳朵，闭上眼睛哑声道。
“我真正喜欢的，是洛阳哥。”鱼韶咬紧牙关，冲到唐斗的面前，一把拉开他按住耳朵的双手，轻声道。
唐斗的双眼闪烁着猩红色的火光，他感到自己的心充溢着嫉妒和愤怒的火焰，烧得他心头一阵阵绞痛，仿佛整个灵魂已经开始熊熊燃烧。他哑着嗓子低吼一声，用力挣开鱼韶的双手，死死攥住鱼韶的肩膀，颤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鱼韶勇敢地直视着他，抿了抿嘴唇，沉声道：“从遇见他开始。”
“十三年前？”唐斗只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眼前碎成了片片瓦砾，一直以来他深藏在心中的一丝期冀被鱼韶无情而直接的话语无情地消灭干净，如今他的心中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钻心的剧痛，“鄱阳湖畔？”
“正是。”鱼韶优雅光洁的双唇一阵虚弱的颤动，“对不起。”
唐斗双目一瞬间布满了血丝，他咬牙切齿地死死盯住鱼韶：“从一开始你不过是利用我？”
“他总是对我不理不睬，我只想找个借口可以留在他身边，引他注意。”鱼韶仿佛决心在今天把一切心事坦白，不顾一切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在黟山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是谁！”唐斗厉声道。
“我不想说出来，当时的情形也无法让我说出口。”鱼韶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泪水扑簌簌从脸颊上滚滚滑下。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么多年来，你总是一个人，我以为我仍然还有一丝希望，我以为千回百转，直到最后，你总会发现你喜欢的是我！我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暗暗期盼，但是，老风……老风！”唐斗狠狠一拳砸在鱼韶身边的墙壁上，只打得墙灰飞溅，“我怎么和他比？我武功没他高，名头没他响，人也没他正派，我什么都比不过他，我凭什么和他争你。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对你纠缠不去，过得如此荒唐。”
“你一直在等我？”鱼韶怔怔地望着唐斗，“可是，这些年来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我以为当年的事已经……”
“我和那些女人春宵一度的时候，我想的是你，叫的是你，梦的也是你，我唐斗心里从来没有别的女人。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唐斗嘶声道。
“我很感动，唐斗，你何必如此……”鱼韶说到这里，俏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红晕。
“哦，别跟我这说些怜悯我的话！”唐斗狠狠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鱼韶的话，“十年前，你伤透了我的心。我本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好你个鱼韶，时隔十年，还是有本事把我伤得这么深，喜欢上我最好的兄弟，你了不起，了不起！”
“这不是什么比武较量，我没法选我中意的人！”鱼韶凄声道。
“这些年来，老风定是得意的很了。明明知道你喜欢的是他，却装作一个没事人，眼睁睁看我在你眼前出尽洋相。还说是兄弟，我呸！”唐斗说到这里，一颗心已经被怒火烧穿。
“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思！”鱼韶轻声道。
“什么？！”听到鱼韶的话，唐斗猛然一惊。
“你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你喜欢他？”唐斗吃惊地问道。
“嗯。”鱼韶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这么说你也……”唐斗喃喃问道。
“不错，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心意如何。”鱼韶轻声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呢？”唐斗挠着头。
“我……为什么是我问他。为什么不是他来问我？”鱼韶倔强地一扬头，“我喜欢他，是他的荣幸，当然应该由他来问我。他不来，我何必自讨没趣。”
“你，你，你！”唐斗颤抖地用手指住鱼韶，“原来……你比我还傻。”
明确了此去华山的目标，风洛阳的心情仿佛浮在云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买酒一醉的冲动。思及自己自出生以来，酒不敢喝过三杯，歌不敢唱过通宵，活得格外枯燥呆板，若不是有了唐斗为友，终日引他为乐，这一生可称无味。
“不如邀他去好好喝一杯！”一想起唐斗，风洛阳心中顿时一阵温暖。多年兄弟，只有在他身边，喝醉了才有一份安心。想到这里，他一转身，朝着唐斗居住的厢房快步走去。
刚走得十余步，突然一声爆喝从他背后响起：“风——洛——阳！”
风洛阳浑身一震，惊讶地转过头来，却看到唐斗一张脸胀得仿佛一只大红灯笼，挥着攥紧的拳头，犹如屁股着火一般朝他飞奔而来。
“你叫我什么……”风洛阳话刚出口，唐斗的拳头已经撞在了他的左脸上，只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子朝右一歪。唐斗的左拳自下而上涌了上来，狠狠砸在他的小腹之上，将他的身子直挺挺地拍在了墙上。
“大少，你……”风洛阳挣扎着想要说话，但是他的声音却被唐斗混乱疯狂的嘶吼所淹没。
“呀——啊——啊——呀！”唐斗犹如一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瘪着嘴，绷着脸，双拳轮得风轮一样，打在风洛阳身上，砰砰有声，每打一拳就要扯开嗓子吼一声，到最后他双眼一红，竟然哭了出来。
风洛阳连受了几十拳，浑身骨骼咯吱吱直响，自份再这么下去，怕要做了糊涂鬼，连忙双手一伸，一把攥住唐斗的双拳，大声吼道：“大少，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发疯！”唐斗嘶吼一声，头一低，一个头锤撞入风洛阳的小腹。风洛阳被他撞得七荤八素，再没有火气也受不住，不禁大吼一声，双手一甩，将唐斗的身子斜刺里一丢。唐斗顿时宛若一只麻袋一般爬伏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身。
“大少，”风洛阳跪倒在地，一手扶着地，一手揉着肿胀的脸颊，含糊不清地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韶，阿韶……”唐斗在地上翻了一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阿韶……”
“阿韶怎么了？”风洛阳不解地问道。
“阿韶喜欢的不是我……呜——呜……”唐斗说到这里，忍不住哽咽着哭了出来。
“都十年了，你才知道？”风洛阳难以置信地问道。
“十年前，她说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一直不信。”唐斗说到这里，仰起头看了风洛阳一眼，双眼又是一红，“到今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才信我根本没有机会了。”
“你明白了是好事。这些年你自欺欺人，死缠烂打，我看着都替你辛苦。”风洛阳展颜一笑。
“呜——你就知道说风凉话！”此刻的唐斗再也没有了一门之主的风采，哭得仿佛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你就是因为这个打我？”风洛阳摸了摸脸上的瘀肿。
“一脸的欠揍样儿，打你还需要理由吗？”唐斗气急败坏地说。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阿韶说的？”风洛阳笑道。
“怎么老扯上阿韶，你喜欢她？”唐斗冲口而出。
“我们谈的不就是阿韶吗？”风洛阳挠了挠头，“这和我喜不喜欢她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跟我说，你到底喜不喜欢阿韶？”唐斗嘶声问道。
“我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是咱们的朋友。”风洛阳老老实实地说。
“就没有一点儿非分之想？”唐斗猛地支起身，手脚并用爬到风洛阳身边，紧张地问。
“绝对没有非分之想。”风洛阳摇了摇头。
“那如果我跟你说，阿韶喜欢的是你，你会怎样？”唐斗紧盯着风洛阳的眼睛，沉声问道。
“真的？”听到唐斗的话，风洛阳噗哧一笑，忍不住反问道。
“阿哈！看你这骚样，还敢说没有非分之想，连兄弟我也骗！？”唐斗勃然大怒。
“哎，冷静。”风洛阳忍住笑，匆忙一摆手，“你想啊，阿韶这十年来整得我也够惨的，如果她竟然喜欢我，那你说，这么多年吃的苦头不是有了报复的机会。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无论如何在虚荣心上来说，我确实很满足。”
“哦……”唐斗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忽然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蔫坏的主。”
“咱们能做成朋友是有原因的。”风洛阳拍了拍唐斗的肩膀，微笑着说。
唐斗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和风洛阳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看着他满脸难过的样子，风洛阳好奇地问道：“你说你知道了阿韶不喜欢你的原因，那到底原因是什么？”
“……”唐斗斜着眼看了看他，嘴里咕噜了一声，却不愿意回答。
“你为什么没头没脑地打我一顿，难道阿韶喜欢的不是你，而是我？”风洛阳笑着问道。
“美死你。当然不是！还是不是兄弟啊，让我打一顿出出气，你就权当自己是沙袋好了，问这么多干什么。”唐斗瞪大了眼睛怒道。
“这么说来我很无辜啊？”风洛阳无奈地一摊手。
“什么无辜，刚才不是跟说了你有欠揍样吗？是不是我表达有问题，你没听明白啊？”唐斗没好气地说。
“呼。”风洛阳虽然一肚子疑问，但是唐斗十年后再次失恋，此事非同小可，个中的缘由必定千回百转。十年来他看着唐斗的性格因为这一段苦恋而再三扭曲，早已经心力交疲，此时不愿多问，更不愿多想，只是一把揽住唐斗的肩头，沉声道，“今晚我做东，咱们兄弟出去喝一杯，一醉方休。”
“你也有想要一醉方休的时候？”唐斗心中一阵感动，用力点点头，“好，走！”
终于向唐斗倾诉出了一腔心事，鱼韶虽然对他感到异常抱歉，但是心头仍然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这种感觉令她犹如脱胎换骨，很多以前想不通也不敢去想的往事，忽然间清澈如溪。她重新掩上被唐斗撞开的大门，从地上捡起被她撕成碎片的乘风会卷宗，将它们在桌上一点点拼起，渐渐还原出卷宗上大大小小风洛阳的名字。看着自己凌乱而凄惶的字迹，柳青原闯堂那一日的回忆此时不可遏制地从她心底涌起，本来模糊一片的画面和语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你对她是否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谁不是这样。那样的鱼韶，在那样的雨色之中，谁不会为之疯狂？和唐斗一样，我对她有狂热的迷恋。”
柳青原和风洛阳的问答宛若暮鼓晨钟，重重撞击在鱼韶的心房之上，令她如痴如醉，亦喜亦颠。她抬起双手，猛然按住自己的脸颊，只感到入手一片火热。
“这么重要的记忆，为什么我到今天才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我不能早一天，早一时，早一刻想起，那样我就多了一天，一时，哪怕是一刻的欢喜。”鱼韶浑身发颤地想着。
“但是你并没有表露出来，为什么？”
“她会喜欢我吗？一个整日只会背诵剑谱的呆子，每天只能傻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的蠢人。她和我会开心吗？她和我会幸福吗？数月之后，我就要去天山，她会和我一起去吗？我值得她为我抛家弃业，倾心以赴吗？三年之后，她会在哪儿？我会在哪儿？”
“对于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你想得的确很多。”
“人总要取得平衡，说得既然不多，自然会想得很多。和我不同的是，大少是个快乐的少年，野心勃勃，信心满满，对自己对人生都充满了希望，他喜欢阿韶，而且我相信他会给她幸福。这不是很好？”
“真是傻瓜，傻瓜。我喜欢的就是你，你的傻，你的痴，你打死不放的执着，如果当日你大声说出你喜欢我，我就是你的人了。”当鱼韶终于想起这一段记忆，她不禁为十三年前的自己感到一阵惋惜。但是，她转念一想，不禁一阵痴迷，风洛阳傻，那她自己呢？为了少女的那一份矜持，她信手轻掷了十三年的光阴，她任性和痴狂又比风洛阳轻多少。
“于是你三缄其口，闭口不谈自己对鱼韶的感情？”
“这还不够，我必须把这段情感彻底忘掉，否则我会失去两个朋友，我必须这么做。”
“你怎么让自己忘掉……难道你也会……？”
“鄱阳湖畔有一座神庙，神庙前有一尊石碑，碑上刻着一些对某位古人歌功颂德的文字。我将心中终将沉淀一生的秘密刻在了石碑之上，然后定下心来，转身而去。”
“以碑铭志，好办法，这样你只需要把这块石碑忘记，你就忘记了一切，我真的有些好奇，你在石碑上写了一些什么。”
“现在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不但对自己的感情闭口不言，甚至连忘却的方法都已经计划周全。洛阳哥，你一生都为了别人活着。少年时为了父母，年长时为了兄弟，你那近乎疯狂的自律已经把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什么时候，你能为自己活一次？”想到这里，鱼韶已经鼻尖酸楚，热泪盈眶，只想伏案大哭一场，为风洛阳，为自己，也为那十三年的时光。
就在这时，鱼韶房间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鱼韶听到声音，连忙飞快地用手抹了抹脸，擦去挂在脸颊上的泪痕。即便是她动作迅速，此时此刻她的模样仍然落入了来人的眼中。
“阿韶姐，你哭了？”清脆动人，那是祖菁的声音。
“菁儿……，有什么事？”鱼韶咳嗽了一声，哑声问道。
“刚才你是不是看见我……我和小师叔……”祖菁扭捏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你看见我了？”听到祖菁的话，鱼韶的脸上一阵发烧，片刻之前，她的确因为目睹了祖菁和风洛阳的拥抱而患得患失，心绪不宁，以至于暴露了情思，被唐斗发现。也正因为她向唐斗坦陈了心中情愫，她的思维回复清澈，从而在一片混乱之中理清当日柳青原闯堂的回忆，明了了风洛阳深藏心底的情思。如今，她亦喜亦悲，却已经完全是另一码事。但是期间种种，却又让她如何向祖菁说明？
“阿韶姐……”祖菁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这些日子，我满脑子都是小师叔。我，我下山之时曾经遇上很多杰出的男子。我曾经痴迷过唐斗，也曾经对柳青原有一阵子的着迷。但是小师叔是不同的，我现在千回百转，就是想他，一想到他，我就又是甜蜜，又是感伤，有时想要傻笑，有时却又想号啕大哭。我想，这就是了，一定是这样了。”
“是什么？你是说……”鱼韶心头涌起一股温柔的怜悯，她深深知道祖菁现在的心情正仿佛当年她初见风洛阳一般。
“嗯，嗯！”祖菁浑身颤抖地用力点了点头，“不是迷恋，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传说中的爱恋，我，我，呼……”
说到这里，祖菁紧张得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她闭上嘴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鱼韶的双眼，冲口而出：“我和阿韶姐一样，爱上了小师叔。”
鱼韶默默望着满脸通红的祖菁，缓缓站起身。
看到她的动作，祖菁紧张地闭上眼睛，大声说：“阿韶姐，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气。我也知道我和小师叔，年龄，辈分都有很大的差别，你要骂我就骂吧。”
鱼韶微微一笑，抬手扶住祖菁的肩头：“傻孩子，我当初不是和你说了么？你想要喜爱他，倾慕他，只管去做吧。但是千万千万记住，不要让他伤了你的心。因为就算把你的心伤透，他也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白吗？”
“阿韶姐，你不怪我？”祖菁喜出望外地问道。
鱼韶宽容自负地一笑：“菁儿，不如咱们约定，最后无论谁和他在一起，我们都要彼此祝福，好吗？”
“一言为定，我一定会为你祝福的。”祖菁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她阳光灿烂的笑脸，鱼韶微微摇了摇头，从心底浮起一丝笑意：“这傻孩子。”

第十六章 智开赌局
宋无痕与风洛阳剑封华山的大日子终于来临。东达瀛州，西至昆仑，南极琼岛，北穷渤海，胡汉俊杰，天下英雄，一时之间，云集华山。华山以北的西岳庙前，猛士如云，豪杰如雨，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每一位江湖豪杰来到西岳庙前，不论他善刀善枪还是善棍，腰间必携一柄宝剑。概因剑乃百兵之君，在江湖兵器历史上渊源最久，招数变化最为多端，各派钻研最为精湛，而且一个人的剑法也很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武林中向来有剑由心生之说。江湖之中的天下第一人无论他是否使剑，人们总会默认他为天下第一剑。而天下第一人的选出，则往往离不开华山论剑这一千古盛事。既然论的是剑，配上一把宝剑来应景，也成了今日江湖的时尚。
当风洛阳，唐斗，鱼韶，祖菁一行人经过一日一夜的跋涉终于来到西岳庙前之时，先期到达的豪杰英雄，江湖风媒已达数千人，看到他们到来，人们纷纷拔出腰畔的宝剑，对着风洛阳高高举起，仿佛一群威武的士兵高举起属于自己的战旗。清亮亮的阳光照在这成千上万的长剑之上，闪烁生辉，宛若一片波光粼粼的钢铁海洋。
风洛阳朝周围的江湖高手们团团一揖，以此答谢他们拔剑致敬的情谊。唐斗来到他的身边，不无嫉妒地狠狠砸了他的肩膀一下：“这下你威风了。剑封华山，无论胜败，从今以后你已可以和绝代英豪比肩而立。”
“真希望家父仍在人间。”风洛阳喃喃说道。
“嗬，你还来劲儿了，别不知足啦，走吧。”唐斗笑着一推他的后背，两个人昂首并肩，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踏步朝着西岳庙走去。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鱼韶心中一阵欣慰，脸上笑魇如花，格外神采飞扬。看着她的样子，祖菁又是倾慕，又是艳羡，不禁开口问道：“阿韶姐，今天你似乎特别开心，不知是为了什么？”
听到祖菁的话，鱼韶这才发现自己有一些忘形了，连忙敛了敛神色，抿嘴笑道：“菁儿，今天是你小师叔剑封华山的大日子，我当然为他高兴了。他熬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难道你不替他开心吗？”
祖菁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终于摇了摇头：“不对，一定还有别的事情。阿韶姐你现在浑身仿佛都在发光一样，人们说荣光焕发，就是这个样子。你一定有了天大的喜事瞒着我。”
“菁儿，你太多疑了。”鱼韶思及自己这几日因为知道了风洛阳的心意而喜不自胜，确实有荣光焕发之说，不禁感到一阵羞涩，也不敢再看祖菁的眼睛，抿着嘴快走几步，走到了祖菁的前面。
“阿韶姐，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着我。”虽然不知道鱼韶的心事，但是看她如此开心，祖菁也感到愉快，笑嘻嘻地紧走几步，跟到她的身后。
当四人有说有笑走进西岳庙时，气势雄伟的五凤楼前，早已经有人在等待。西岳庙始建于汉代，还是历代君王祭祀山神的要地。江湖好汉登山之前，必会到此拜祭山神少昊，以求祝福。今日乃是宋无痕和风洛阳的剑封华山之战，意义重大，江湖规矩，华山之上，今日只能由宋无痕和风洛阳涉足。其他人依理应该在西岳庙外等待，如今竟然有人等在庙内五凤楼前，此人身份必不寻常。
风洛阳一行四人紧走几步来到近前，只见五凤楼前有一赤面白须的老者，正襟危坐在一张竹椅之上，正用一双精光四射的细眼仔细打量着快步走来的风洛阳。在这位老者身后，恭恭敬敬侍立着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英俊少年。
“来的可是天下第一剑风洛阳？”那老者忽然开口道。
“正是风某，敢问这位老丈高姓大名？”风洛阳双手一抱拳，沉声道。
“你想知道我凭什么配在西岳庙内，五凤楼前，等你到来，是吗？”那老者赤红的面颊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冷冷说道。
风洛阳丝毫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满和嘲讽，只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应道：“不错。”此话一出，别说对面那老者和他身后两个少年怒形于色，连鱼韶和祖菁身上也替他出了一身冷汗。只有唐斗觉得风洛阳这话够劲，抬手抖开折扇，瞅着那老者一脸坏笑。
五凤楼前的老者上上下下看了看风洛阳一番，冷笑着摇了摇头：“换了别人，我定会以为他傲慢欺人，但这话既是你风洛阳所说，我就只好当作你不识时务，也不负我给你起的剑痴之号。”
“你给他起的剑痴之号？”鱼韶和唐斗齐声惊道。
风洛阳也是惊讶非常，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忧，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怔了良久才缓缓抬手一揖，沉声道：“原来是江湖笔官郭重九，郭先生。”
原来这位郭重九竟然是武林中风靡一时的天下第一录的作者。二十多年前，天书群魔大闹中原，各门各派锋锐尽销，英才难出，洛阳论剑大会成为昨日黄花，唯剩中原魔头们风头矫健，武功高强一时无量，整个江湖面临重新洗牌的命运。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豪杰对于武名的执着，是凡人无法想象的。当时的江湖，门派的权威荡然无存，洛阳论剑成为笑谈，无数高手破出派门，独辟蹊径，参研天书群魔的成功之路，练就了一身前无古人的神功，也创立出了许多新的门派，而这些新的武林宗主如何在一片混乱的武林中排定座次，就需要一个权威来评定。就在这个时候，新一代天下第一录作者郭重九崭露头角，凭借他对于各门派武功鞭辟入里的评价，对江湖新武功敏锐无双的触觉，以及对于江湖豪杰公正无私的评判，在几年之内奠定了他江湖笔官的莫大声名。他撰写的新天下第一录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隋末唐初方百通所书的旧录。
正因为新天下第一录的产生，润洲梧桐岭顿时热闹起来，争强斗胜的高手层出不穷。天下第一枪，天下第一棍，天下第一鞭，天下第一刀，一众高手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在天下第一录上抢一个好位置，打得不亦乐乎，武林之中，平添无数恩怨情仇，江湖史诗。
天下第一剑本应该是争夺最激烈的一项排名。但是前二十年，这个位置被郑东霆稳稳坐着，天下英雄无不望而止步。郭重九对于郑东霆的评价之高，江湖之中无人能及。直到风洛阳出世，一举打破了郑东霆的不败神话，莫名其妙以十八岁之身登顶天下第一剑，令身为天下第一录作者的郭重九万分郁闷。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郑风之战，但是以他对于郑东霆和风洛阳剑法的了解，郑东霆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败北的可能，这个不能置信的结果令他几乎一度放弃了天下第一录的创作。在风洛阳成名之后，他曾经在天下第一录中作下预言，以风洛阳的剑法，身担天下第一剑之名，便如猢狲骑虎，仓鼠舞蛇，迟早死于盛名之下。也正是郭重九对于风洛阳的不屑导致了江湖中人对于风洛阳天下第一剑之名的轻视，令风洛阳十年之间饱受质疑，大战小战四百余场，困守梧桐岭不得脱身。可以说风洛阳在江湖之中所受的苦，大部分出自这位郭大先生之手。
而同样的，风洛阳力守天下第一剑之位，十年论剑，未输一场，锋芒尽显，全然出乎郭重九的意料，令他本来百试百灵的预言接连出错，连累他在江湖武学评定中的权威地位也受到了一定的打击。
有了这一番因缘际会，风洛阳和郭重九之间可谓是恩怨重重。
风洛阳和郭重九默默互视良久，彼此心中都有满腹怨言，但是却又不欲诉之于口，一时之间俱都怔在当场。
“原来你就是郭重九啊。”站在风洛阳身后的祖菁看着两人都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道。
郭重九转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发现是个陌生少女，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双眼一翻，对她不理不睬。
“喂，我觉得你写作天下第一录很不应该！”祖菁瞪大了眼睛，双手插腰，大声道。
“嗯？”此话一出，郭重九还不觉怎样，他身后的那一对英俊少年同时勃然大怒，二人手扶腰畔利剑，齐声怒喝：“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胡说八道？”
“不得无礼！”郭重九轻轻一抬手，制止了两少年。他缓缓抬起头来，双眼泛青地看了祖菁一眼，冷冷道，“这么看来这位姑娘是有一番大道理要讲了？”
“当然。”祖菁得意地一仰头，“天下江湖本来太平无事，天下第一录一出，挑动江湖豪杰争强斗胜，争名逐利，几十年间死伤枕藉，为了天下第一之名，兄弟反目，骨肉间离，路人拔刀相向，动辄成仇，中原武林精英丧尽，实在过大于功。所以我朝初年，智仙子废除天下第一录，还天下一个太平人间。你既然号称江湖笔官，自然对此清楚的很，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重新编纂什么天下第一录，难道是嫌天下人死的不够多吗？”
听着祖菁侃侃而谈，一旁的唐斗听的亲切，不禁偏头凑到她耳边问道：“小祖，说得解气，还一套一套的，哪里听来的？”
“嘻嘻，我的师叔师伯们整天拿天下第一录说事儿，我都快背下来了。”祖菁抿着嘴，用传音入密说道。
听完祖菁的一番话，郭重九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说出的话来却有冲天的酸腐气。如果我猜的不错，姑娘该是来自天山吧？”
“你！”听到郭重九说得刻薄，却又惊讶于他判断之准，祖菁立时冲口而出，“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有何难？”郭重九冷笑一声，“几十年前，天书群魔大闹中原，锋芒一时无量，天山派不欲争雄，徒增死伤，于是黯然西退。江湖一时成了魔头的天下，新门新派，宛若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可惜没了原来七派之首天山派的引领，很多门派都沦为左道。当时那群退回天山的腐士说的就是这一番屁话。却不知江湖豪杰本就是勇武之辈，争强斗胜乃是当然之事，只有不断竞争，不断淘汰弱者，中原武功才能越来越强，越来越繁荣。如果所有的江湖人士都去讲什么谦恭礼让，以德服人，干脆大家一起去出家当和尚好了，何必再入江湖。当初七大剑派就是受了这些腐儒的毒，落得各个衰败不堪。天山的蠢才仍然不知悔改，还抱着老观念死不放手，难怪今日江湖只知有昆仑，不知有天山。”
“你，你……这话……”祖菁见他言语辱及自己的师叔师伯，不禁又惊又怒，“反正，你敢说没有人因为天下第一录而死吗？”
“死又如何？勇士为武名而死，光荣豪迈。天下第一录记录的就是这样慷慨激昂的大事，让他们的勇名不因时光而消逝，而作为作者，也可以借着他们的事迹传说而天长地久的经世流传，永生不死！”说到这里，郭重九本已经赤红色的脸颊闪过一丝紫色，似乎他也被自己的言语所激动。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祖菁抗声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为自己难道也是罪过？”郭重九厉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晨风在五凤楼前席卷而过，将垂在他膝头的长衫高高卷起，露出他空空如也的裤筒。
“啊，你，你的腿……”祖菁看在眼里，顿时大惊失色，抬手一把按住嘴唇。
“郭先生！”风洛阳虽然闻郭重九之名已过十年，却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身负残疾，而且是江湖人最不堪忍受的腿疾，不禁也动了颜色。
郭重九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他腿上的残疾，微微一愣，接着他顺着二人的目光朝自己腿上一看，看到随风卷起的衣襟，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悲色：“不错，我在几十年前被仇家夺去双腿，这些年来，若不是靠写天下第一录度日，我郭重九早已经自尽身亡。”
江湖高手习得轻功，尤其是领悟青霄之术后，便一日无法离开江湖。当一个人领略到轻功带给人的自由自在，一旦失去轻功，便如画家失去光明，乐师失去听觉，往往会沦入生不如死的惨境之中，轻生者十之八九。
祖菁和风洛阳听那郭重九说话中气十足，显然身负上乘武功，如今失去了双腿，等同被废去了轻功，他能够存活至今，可称奇迹。
“对不起，郭前辈，我不该责怪你……”祖菁俏脸涨得通红，支吾着轻声道。
“嘿，迂腐！”郭重九并不领情，不屑地哧了一声，“看我可怜便没了立场，真不愧是天山蠢材教出来的白痴徒儿。”
“喂，你好了啊，别蹬鼻子上脸，老风，小祖敬你是个前辈，我唐斗当你是个屁。干脆点儿，告诉我们你等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陪老风一起登华山，看比剑吗？”唐斗看到风洛阳和祖菁被郭重九难为，不禁大为光火，厉声道。
“哼，唐门大少，果然跋扈。”郭重九瞪了唐斗一眼，“我今日到华山，是不想错过剑封华山的百年盛事，如果风洛阳能够打败宋无痕，我便公开承认他天下第一剑的地位，重编兵器谱时，我会将他放到天下第一。”
“当真？”唐斗，鱼韶同时惊喜地问道。祖菁听到他的话，虽然早已经知道风洛阳的打算，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兴奋。
“哼，刚才还把天下第一录骂得一钱不值，现在又激动什么？”郭重九满脸轻蔑地看了祖菁一眼。
祖菁自知理亏，朝他吐了吐舌头，却不敢回嘴。
就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突然在西岳庙外隆隆响起，犹如天边响起的一串春雷。
众人听在耳中，俱都浑身一震。风洛阳的脸上露出一阵由衷的喜色，脱口道：“一定是宋先生来了。”说罢，也顾不得招呼其他人，一个人转身快步朝这西岳庙门跑去。
宋无痕今日穿的乃是一水的深蓝色秀士服，以一块蓝布扎头，腿上打着高高的青色绑腿，双袖挽在肘间，浑身上下打点的紧衬利落，和风洛阳一身灰白武服的清朗打扮相映成趣。在他的腰畔配着他成名多年的名剑——漆黑如墨的夜归剑。只见他双手背负身后，神情悠然自得，顶着漫山遍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信步而来，犹如走在晨风习习的林间小道，仿佛周围的一切在他心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风洛阳冲到西岳庙前，朝他用力一拱手，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宋先生，你终于来了。”
“抱歉，风兄弟，让你久等了。”宋无痕一把扶住风洛阳的胳膊，笑着说道。
“宋先生，请！”风洛阳一抬手，朗声说道。
“请！”宋无痕洪声应道。
二人四目相交，顿起一丝惺惺相惜之意，不禁同时展颜一笑。他们把臂并肩，在万众瞩目之下，齐头并进，走入了西岳庙。
五凤楼前，宋无痕和郭重九抱拳作礼，沉声道：“郭兄，劳你久候，还请你主持祭山之礼。”
郭重九朝他点点头，朝身后的两位少年一摆手。两少年立刻一左一右抬起了他的竹椅，大步流星地朝着灏灵殿中走去。
风洛阳和宋无痕相互一礼，跟在郭重九身后，并肩走向灏灵殿。
灏灵殿内，少昊像前，蓝烟萦绕，香火旺盛。风洛阳，宋无痕在郭重九的主持之下，对着少昊像躬身三拜，敬上香烛。待到他们转过身来躬谢郭重九之时，郭重九的赤面之上紫气蒸腾，神色兴奋：“两位，自上一次宋先生与郑大侠的天下第一剑之争，转眼间又是三十年。华山虽依旧，然彼时红颜生华发，当年好汉老江湖，如今想来恍如隔世，如何不令人惆怅感怀。”
“江山有待豪杰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宋某凡心不已，仍然恋栈这从未到手的天下第一之位，让郭兄见笑了。”宋无痕脸闪过一丝对于往昔由衷的怀念，微微一笑，朗声道。
“江湖豪杰心系武名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否则练就一身神功，难道要济济无名，老死林泉？宋兄智深如海，莫要学那些沽名钓誉的酸儒士，假道学！”郭重九说到这里，横了一眼一旁的祖菁，又道，“今日剑封华山，誓要决出天下第一之位，两位必要各出毕生所学，不负这万千豪杰倾心以赴的盛名。”
“自当竭尽所能。”宋无痕抱拳沉声道。
郭重九点了点头，转头望了望宋无痕身边的风洛阳，却见他闭着嘴，双眼斜斜地望着别处，一副木讷痴呆的样子。郭重九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只得用力摇了摇头，洪声道：“这一战的胜者返回西岳庙时，务必将这一战的详细情形说于我听，我好将这一场盛事编纂成册，以传后世。”
“郭兄有命，自当效劳。”宋无痕随和地微笑道。说着转过头去，望了风洛阳一眼，却发现风洛阳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傻笑，仍然不言不语。这一下，连宋无痕都感到他有些不妥，朝郭重九询问地望了一眼。
郭重九怒不可遏，冲着风洛阳大声吼道：“喂，小子，出神呐？”
风洛阳经他这一吼，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胡乱应了一声。
“这一次的扬名灯乃是我亲自制作。两位中的胜者可将姓名书于其上，在当风处放出，则二位的勇名将会随着此灯传扬天下。”郭重九瞪了风洛阳一眼，朝身后一招手。一直随侍他左右的少年立刻从殿侧的香几上取下一盏制作精美的孔明灯，摆到风洛阳和宋无痕的面前。
江湖闻名的扬名灯便是这位江湖笔官郭重九所首创，为江湖豪杰的浴血争斗平添了一丝浪漫和风雅，也令他在武林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达到今日万众景仰的地步。看着面前的扬名灯，郭重九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得色。
风洛阳看了一眼郭重九，一脸的难以置信：“郭先生，华山山高万仞，便是当风放出扬名灯，也无人能见，又有什么意义？”
听到他的话，郭重九神色一窘，显然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支吾了一声，怒道：“看不到又怎样？天下第一之争向以扬名灯为号，此乃惯例，灯行于天，自有昭告天下之意，反正你们下山之后，胜负自有分晓，又何必强求细节。”
宋无痕道：“郭先生，这扬名灯的携带也是个问题。我和风兄弟都不太适合携带这扬名灯登山。”
“为什么，莫非宋先生嫌它太重吗？”见到宋风二人都似乎对于这扬名灯诸多不满，郭重九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当然不是，只是不够公平。”宋无痕微微一笑，“因为这一次华山比剑，我有一个别开生面的比试提议，正想和风兄弟讨论。”
“哦，愿闻其详。”听到有全新的比试方法，郭重九好奇心大起，连忙问道。
“这一次华山比剑，我欲和风兄弟同使轻功，翻山越岭，快步登山，在比剑之前先较一较脚力，谁先到比剑之地，谁就可以先行修整，在之后的比剑中占得优势。后到者无缘休息，立刻拔剑，一决胜负。如此一来，我二人在上山之后已经开始较量，比的是轻功，内力，剑法，岂不是比单纯到达山巅比试剑法更加新奇有趣？”宋无痕娓娓道来。
“妙极妙极。如此比剑自登山始，自下山止，时间漫长，不但对于两位轻功剑法内力是一次考验，同时也考验了两位意志，实在是思虑周全，别出心裁，风公子一定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方法吧？”郭重九高兴地说。
听到他的话，风洛阳面露难色，支吾着说：“这，这个，我第一次到华山，不，不太认路……”
“哈哈哈哈，”郭重九闻声仰天大笑，连连摇头，“风洛阳啊风洛阳，你还真是个剑痴。岂不闻，自古华山一条路？”
灏灵殿外，唐斗，鱼韶，祖菁默默等待着风洛阳拜祭完山神少昊，出来与他们会合，交待华山论剑的相关事宜。谁知道风洛阳和宋无痕进殿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双双冲出殿来。
宋无痕方一出殿，立刻左脚一点青石板地，身子在空中侧转两圈，仿佛一条硕大的南海青鱼，劈开满天碧波，一身蓝衫化为一溜清光，朝着南方华山山门所在方向激射而去。他所施展的，正是南海剑派轻功功法中的不传之密——青鳞斩波。
而风洛阳则灰袍一卷，双脚在空中一错，仿佛足踏浮云，身随浪涌，追在宋无痕的身后，全身的衣襟长长拖在身后，整个身影因为运动的太过迅捷，在人们视线中化为一道灰白色长虹，裹着前方的那道清影，同样朝着华山飞去。他所施展的，则是天山奇术——踏浪而来。
二人瞬间在众人眼前消失了影踪，只剩下他们疾奔而过带起的劲风，吹拂着人们的衣襟，发出猎猎之音。
“嗯？怎么……出什么事了？”唐斗手中的折扇差点被撞落在地，吓得他瞪大了眼睛，开口询问。鱼韶和祖菁互望一眼，同时迷惑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郭重九双手捧着自己制作的扬名灯，坐在两个孪生少年抬着的竹椅上，从殿内走了出来。
“郭先生，敢问发生了什么事？”鱼韶看到他出来，立刻双手一拱，朗声道。
“鱼当家，事情是这样……”郭重九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将宋无痕提出的华山论剑新方法向鱼韶简单介绍了一番，又道，“现在他二人已经开始了较量。谁也无暇携带老夫所制的扬名灯上山。烦请这里哪一位少年英雄帮我将此灯带上华山，当空释放，以全剑封华山，名扬天下的大义。”
听完他的话，鱼韶和祖菁同时开口道：“我来带它上山。”
郭重九被她们异口同声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愣，随即道：“两位姑娘愿意走这一趟自然最好。不过千万记住缓步而行，计算时间，尽量不要打扰他二人的比武较量。”
“交给我们，郭老尽请放心。”说到这里，鱼韶从郭重九手中接过扬名灯，朝祖菁望了一眼。祖菁朝她点点头，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看着两女兴奋积极的样子，唐斗心中忽然生起一股落寞，默默叹息了一声。
鱼韶看了他一眼，忽然小声问道：“唐斗，你不来吗？”
唐斗勉强挣扎着挤了挤脸，露出一个艰辛的笑容，哑声道：“我不去了，上面太挤。”
鱼韶神色一僵，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你不是又要在华山开赌局吧？”
唐斗寂寥地摇了摇折扇：“我的兄弟们仍然都在扬州，剩我一个光杆司令，又能开什么赌局，这一番生意只好作罢了。”
“难得你为洛阳哥尽一次心意……我，我很……”说到这里，鱼韶的嗓子一哑，竟然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只得甩了甩头，“你等我们，也许不需多久，我们就会下山了。”
说罢，她携着祖菁，带着扬名灯，追随风洛阳的足迹，朝着华山飞奔而去。
望着鱼韶跳动如火的美妙身影在眼前渐渐消失了踪迹，唐斗的心一阵苍凉，仿佛一位垂垂老矣的老翁目送落山的夕阳，对于眼前飘逝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能够挽留的信心，只能在无情的命运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唐斗啊唐斗，妄称情场高手，却永远得不到心爱女子的钟情，说到滑稽，天下谁又比得上你。”
一边颠着折扇，一边偏头沉思，唐斗就这样沉浸在一个人的自怨自艾中，缓缓走出西岳庙。
西岳庙外，五湖四海，各大帮派的豪杰相继看到风洛阳，宋无痕，鱼韶，祖菁一个个在他们面前飞奔而过，朝着华山进发，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看到唐斗一个人孤零零走出庙门，成千上万双眼一时之间全部聚集在唐斗身上。
而此时的唐斗却仍然纠缠在鱼韶远远奔走的记忆之中，对于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只是默默承受着心底热辣辣仿佛火烧一般的伤痛。
“大少，幸会！”一个洪亮如雷，威严雄浑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际，宛若暮鼓晨钟重重敲在他的心头，令他感到一阵醍醐灌顶般的神情气爽。原来萦绕在心头的沮丧，悲凉，绝望和自怜自伤，就在这一刻灰飞湮灭。唐斗只感到自己的胸膛条件发射一般高高挺起，整个人瞬间比原来高出了一截，眼前遥遥欲坠的世界再一次清晰可见地平躺在自己脚下。
他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开口问候的豪杰：国字脸，鹰钩鼻，大耳薄唇，深深的眼眶，鹰隼般犀利的双眸，虽然身高不到六尺，但是浑身散发的气势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错觉，他的双手拱握在胸前，一掌玄黑如墨，一掌雪白如霜。
在他身后，年帮少主卓解，夏坛坛主搜魂太岁薛定邦，冬坛坛主蛇祖莫海阁恭恭敬敬地亦步亦趋，半步不敢逾越。
“来的莫不是天下二十四堂，三百六十分舵的总当家，年帮帮主日月同辉宣殿章，宣爷？”唐斗精神抖擞地一抱拳，朗声道。
“不错，”宣殿章反复打量着忽然间容光焕发的唐斗，对他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感到高深莫测，“自大少出世，唐门年帮打过不少交道，可惜你我始终缘悭一面，我心常以为憾，如今咱们终于相见，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
“小子也早就想亲眼见一见宣爷的尊荣，向你说一声久仰，只是没想到，咱们居然能在华山见着面。”唐斗此刻心中对于宣殿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激。如果不是像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唐门大敌忽然现身，此时此刻，他一定还会被失恋的阵痛所折磨，扮演着自己最为鄙视的情场败将，感时伤怀，说不定还会学那百无一用的书生，吟两句歪诗，吊几行酸文，潦倒不堪。他日就算他挣扎出失恋的泥坑，有了这段经历，他唐门大少又如何见人。如今面临唐门夙敌，他反而重新振作，精神百倍，严阵以待，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失意。说起这人生的得失，倒真是莫测的很。
“大少常年在南方流连，足迹罕至北方五道，如今光临河东，定要让我年帮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宣殿章紧紧盯住唐斗的一双小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宣爷好说。咱们江湖人四海为家，我唐斗到哪里都不是外人，这地主之谊嘛，倒也不用客气了。”唐斗笑嘻嘻地说。
此话一出，宣殿章身后的薛定邦，莫海阁和卓解脸上同时变色。薛定邦和莫海阁并没有和唐斗直接打过多少交道，只觉得此人骄横跋扈，令人难以忍受。而真正领教过唐斗惊人手段的卓解则露出一丝惊惧之色。
“想不到大少年纪不大，胃口可真不小。”宣殿章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初生之犊，精神可嘉。”
唐斗看了看这个曾经和离台狼狈为奸，重金买自己人头的一代江湖枭雄，却完全无法在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乖戾阴狠之色。宣殿章一张国字脸端正和蔼，甚至带着一丝激赏的笑意，仿佛可以将唐斗当成自己的侄儿辈来关怀爱护，即得体地显示出了自己一帮之主高高在上的威仪，也给人一种海量汪涵的大度，令人心生敬仰。
“果然不愧是年帮之主，绝代枭雄，难怪连宋先生这样的超卓之士也甘心被他驾驭，真乃是人老成精之辈。”唐斗暗暗点头，心生警惕，但是好胜之心亦被宣殿章激起。
“可惜这一次比剑不在梧桐岭，这里也没有凤凰赌坊。否则我倒真想亲眼瞻仰唐门大少大开赌局的英风豪气。”宣殿章说到这里，朝身后轻轻一抬手，道，“来呀。”
一直在他身后垂手侍立的年帮夏坛坛主薛定邦大踏走到西岳庙庙门之前，双手高举，做了一个召唤的手势，顿时有一群身穿春夏秋冬服，头扎杏黄巾的壮汉将一张张桌案整整齐齐摆在了西岳庙前平整的青石板地上，合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
“如此旷世之战，若无豪赌助兴，岂非了无趣味，这一次不如就让我年帮做一回庄，大家一起来赌上一赌，看看是我年帮帮魁宋先生能够剑封华山，还是剑痴风洛阳能够续写他的不败传奇，各位意下如何？”宣殿章大步走到西岳庙正门前，朗声道。
前来华山的江湖儿女都本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前来观战，希望目睹新一代天下第一人迤逦下山的绝代风姿。在决战结束之前，人人都没有别的想法，只想默默在山脚等待。如今年帮帮主发话要大开赌场，让众人可以在吆五喝六的豪赌声中度过本来注定枯燥乏味的等待光阴，这让本来就喜欢热闹的豪杰们兴致大生，纷纷高声叫好。一些烂赌的豪客等到宣殿章话音方落，已经成群结队地涌到夏坛坛众摆出的赌桌面前，掏出身上的金银铜板，纷纷大叫着下注。
“大家不要急，我年帮开赌，金额不限，一文不嫌少，万金不嫌多，买宋买风，悉听尊便。”主持赌局的夏坛坛主薛定邦指挥着麾下坛众有条不紊地组织着赌场的秩序。
宣殿章这一番举动不动声色地扫光了唐门的面子，将一向由唐门独霸的天下第一剑之赌局揽到年帮手中，无形中将唐斗彻底孤立。如果唐斗不作出任何表示，之后所有的天下第一之争所涉及的赌局再由唐门主持，便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而年帮则有权进行进一步的抢夺。唐门以赌起家，如果这一次被年帮抢了彩头，一蹶不振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且慢！”唐斗双眉一竖，刚要说话，却被另一个刚健有力的洪亮声音打断。
他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身高八尺，筋骨交结，气宇轩昂的彪形大汉扛着一把长有五尺的连鞘横刀，分开人群，大踏步来到西岳庙庙门前。此人浑身肌肤黝黑发亮，一头灰白色头发宛若雄狮鬃毛一般披撒在身后，随风浪卷而动，气势如虹。他的双眼大而有神，狞厉如虎，他的脸庞瘦长，鼻直口阔，眉心靠左有一颗棕灰色的痣，令他本来端庄英俊的脸庞透出一股煞气。
在他的身后，龙门少主甘天波，龙门司库海天翁，青龙广铮，掌星天王陆奇峰从人群中鱼贯而出，随行的还有一群精悍的锦衣大汉，而他的身份，在这群江湖高手的标示下，已经呼之欲出。
宣殿章看到他大步走来，神色一动，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一片温和的笑意，朝他微一拱手：“原来是甘当家，真是少见了。”
天下水道的总瓢把子，龙门两堂三十六舵的话事人千里帆甘泼胆上下打量了一番宣殿章，抬手握刀一揖：“宣爷当真是好兴致，麾下猛将剑封华山之际，还有余裕大开赌局。若是宋先生赢了这一场，年帮岂非又有彩头，又有抽头，什么好事都占尽了，将来宣爷眼中还有天下人吗？”
宣殿章微微一笑，沉声道：“此乃时也运也。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甘泼胆咧嘴一乐：“宣爷，咱们江湖人行事虽然自由自在，但是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华山一线，乃在渭水之滨，离我渭水分舵最近，年帮虽然堂口满天下，但是华山凸傲一石，只得风水，没有油水，年帮最近的分舵也要离这儿上百里，你想做华山的主，恐怕有些不妥吧？”
宣殿章听甘泼胆言下之意竟是讽刺年帮无利不早起，不配在华山开赌局，脸色不禁一沉，随即冷笑一声：“甘当家果然快人快语，奈何我年帮已经摆开赌桌，不少豪杰亦已经放下赌注，莫非甘当家忍心让我年帮兄弟收摊走人，冷了众位好汉千金一掷的豪情吗？”
甘泼胆嘿嘿一声狞笑，将抗在肩上的横刀往地上一杵：“桌椅板凳我龙门要多少有多少，今日你年帮一走，难道我龙门就开不了这个局吗？”
宣殿章双眼精光四射：“甘当家，莫非今日你想将我年帮赶下华山？”
甘泼胆张开嘴，贪婪地添了添自己的上嘴唇，仿佛对于即将到来的恶战兴奋万分：“宣爷，年帮占尽了天下的好处，华山这盘生意还是让给我龙门吧。”
宣殿章和甘泼胆森然对望，默然不语。而他们麾下年帮和龙门的健者则谁也没闲着，年帮春韭阵和玄武营此刻已经不声不响在宣殿章面前排起了整齐的阵势。而龙门两堂——锦帆堂和屠龙堂的高手也在甘泼胆身前排成了长长的阵列，尤其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崭露头角的屠龙堂堂众，这些人一个个身穿整齐的黑鳞甲，手中握着丈许的尖头铁蒿，摆出的竟然是五花枪阵，已经是沙场对战的路数。
就在年帮龙门即将展开一场龙争虎斗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唐斗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两帮人马正当中，双手一张，大声道：“且慢！”
龙门年帮数百双眼睛同时转到了唐斗的身上。宣殿章冷然一笑：“大少，莫非你又想重演绿水桥头那一幕？甘当家和我不会再做一次傻瓜，如果你敢插手此事，说不定我们会联手先了结了你。”
甘泼胆也皱眉道：“大少，每次都是你夹在我和年帮之间火中取栗，太也欺人。岂不知你此时孤身一人，我若取你性命，易如反掌观纹！”
“哈哈哈哈！”唐斗仰天大笑，朝二人分别拱了拱手，“两位都是前辈，火气却比我还大，当真是宝刀未老。我知这华山赌局油水当真不小，不过却也不值得龙门年帮大打出手。毕竟，华山乃是武林圣地，配动刀剑者，俱都是天下仰慕的先贤侠士，若是龙门年帮将这里当成了帮会争雄的污秽之所，担上千载骂名不得止，恐怕眼下西岳庙前的众位英雄就不答应！”
说到这里，他一个人从龙门年帮玄武营，春韭阵，锦帆堂，屠龙堂高手组成的枪林刀雨之中大踏步穿了出来，走到西岳庙前围观的豪杰中间，大声问道：“各位英雄，我说的对不对？”
来到华山的江湖豪杰有很大一部分乃是从江南赶来，刚刚参加完唐斗举办的英雄会，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郑怀远，萧西延，彭言勇，铁佛恩，李三响等人俱在其中。如今见他仗义执言，说的又是正理，顿时轰然应是。有他们带头，再加上人群的从众心理，一时之间千万豪杰纷纷叫好，宛若平地一片滚雷，声势大得吓人。
唐斗见自己得到满山好汉的支持，转过头来，“啪”第一声打开折扇，朝甘泼胆和宣殿章咧嘴一笑。
甘泼胆和宣殿章没想到唐斗在江湖中居然有偌大的号召力，隐隐成了眼前千万豪杰的代言人，相比之下，龙门年帮区区不足千人的帮众竟显得异常渺小。
“嘿嘿嘿嘿，”看出了宣殿章和甘泼胆的犹豫，唐斗更是得意，只见他轻描淡写地摇了摇折扇，“两位，我有个提议，不知能否容我一叙？”
“愿闻其详。”宣殿章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你说吧。”甘泼胆摇了摇自己雄狮般的头颅，厉声道。
唐斗用扇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笑嘻嘻地说：“龙门说华山是龙门的地头，年帮说凡事要讲先来后到，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过以小子来看，老风和宋先生这一次剑封华山乃是难得的江湖盛事，上一次剑封华山尚在三十年前，那个时候新天下第一录才刚刚诞生。这样的盛事豪赌当然要请最有权威的天下名门来主持才名正言顺。两位不如扪心自问，年帮和龙门是否有这个分量？”
宣殿章和龙泼胆互望了一眼，一起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两位不说，我就当两位自问没这个分量。这也难怪，这天下名门势力不必多么强大，但是威名必须著称宇内，与华山论剑放在一起才能相得益彰，年帮和龙门虽然声势惊人，但是权威上还是差着一点点。”唐斗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不行，我怕唐门更没有资格。”甘泼胆直言不讳。
“我唐门……哈哈，甘当家快人快语，真是……啊！心如赤子，天真烂漫。”唐斗丝毫不以为许，“我的建议是让刑堂子弟主持赌局，刑堂掌刑官身份尊贵，向有江湖筋骨之称。关中刑堂至今仍然是武林盟名义上的首脑，让刑堂主持这个赌局，华山，刑堂，相得益彰，可引为武林佳话，两位意下如何？”
“刑堂……”宣殿章和甘泼胆脸上都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但是他们亦不能否认，如今关中刑堂仍然在名义上手握江湖子弟的刑讯之权，虽然这个权利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刑堂子弟在身份上的确有着独一无二的权威性，也不算辱没了剑封华山的尊荣。
“好，就让刑堂的人来主持，这一次我甘泼胆出价我纵横天下三十六水道的一百艘龙尾大船，就买宋无痕打不过风洛阳！”甘泼胆本来就是为了搅年帮的赌局，如今虽然自己没有取而代之，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立刻开始打赌赛的主意。
“哼，我年帮一一应了，无痕贤弟的剑法天下无双，我就不信风洛阳能在他手下走过一百招。”宣殿章冷冷说道。
“好，两位果然豪气过人，痛快痛快！”唐斗鼓掌大笑，接着他双手齐举，用力一招，大声道，“老吕，还不带兄弟们来帮助各位好汉下注？”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声诚惶诚恐的应和，久未在江湖露面的关中长老吕太冲此刻身穿焕然一新的青色丝稠长衫，带着似模似样的秀士帽，带着一群同样青色丝绸衣衫，背着关中阔剑的掌刑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鱼贯走入年帮摆在西岳庙前的赌桌之中，手法熟练地安置着已经放在赌桌上的金银。几个嗓子洪亮的弟子在唐斗的挥手示意之下，训练有素地散到人群之中，大声吆喝着：
“买了，买了，风洛阳一比四，宋先生一比一，多押多中，人生能有几回搏！”
“剑封华山几十年一次，不为输赢，也买个彩头！”
“有钱出钱，有物押物，多少不限，一文不嫌多，万金不嫌少！”
一时之间，西岳庙前本来因为年帮龙门剑拔弩张而弄僵的气氛刹那间化为一片火热，江湖豪杰兴高采烈涌到赌桌之前，纷纷押上金银珠宝，黄白之物，务要在胜负未分之时摆下赌资，赢一个彩头。这本来庄严肃穆的西岳庙一时之间仿佛化为了热闹喧哗的凤凰赌坊。
看着关中子弟一个个熟门熟路的赌场把式，甘泼胆和宣殿章都感到惊异万分，暗觉不妥。
宣殿章朝自己的义子卓解悄悄使了个颜色。
卓解心领神会，朝他点点头，静悄悄地走到吕太冲的身边，轻声道：“吕长老，卓解有礼了。”
吕太冲正在赌桌上接受各方豪杰的赌注，忙得不亦乐乎，看到卓解来到身边，立刻扯开嗓子问道：“少帮主，买哪一方，押多少？”
“吕长老，贵派贵属对于赌场把式倒是熟练的很啊？”卓解笑着低声道。
“这都是大少在关中所传授的。”吕太冲笑呵呵地说。
“大少传授的？”卓解微微一惊。
“是啊，毕竟本门以赌起家，不学些赌场把式，在门里也没有地位。”吕太冲老老实实地说。
“关中剑派什么时候以赌起家的？”卓解不解地问。
“关中剑派？不，不，我看少帮主是误会了。我们关中刑堂早已经入了唐门，现在我们算是唐门刑堂了。”吕太冲笑道。
“什么？！”听到吕太冲的话，卓解，宣殿章，甘泼胆俱是又惊又怒，三双眼睛宛若喷火一般恶狠狠朝着唐斗望去，似乎要将他分而食之。
被龙门年帮同时恨之入骨的唐斗此时露出了他那招牌般的笑容，仿佛一只偷吃了一百只小鸡的黄鼠狼。

第十七章 三剑聚华山
唐斗在西岳庙前和龙门年帮暗斗连连，风洛阳在华山路上和宋无痕也斗得如火如荼。宋无痕的青麟斩波身法利于奔行山路，疾驰于荆棘，在华山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这项轻功的威力更显示到了十足，只见他足底生风，袍袖横飘，宛若一只青蓝色的大鸟，在山中石道之间，顿挫轻扬，振翅高飞，宛若陆地飞行的神仙，令人仰望而生观止之叹。风洛阳的踏浪而来善走沙地波峰，尤善草上飞行，陆地腾跃，急速奔跑，而在这参差不平的山道上，踏浪而来这样一往无前的功法往往会受到地形的限制而屡屡受挫，风洛阳不得不频繁换气，收住脱缰野马一般的脚步，不停转换姿势，调整脚下路线，几番阻滞之后，已经与宋无痕拉来了距离。
二人宛若两溜青烟，两道急电，风驰电掣一般穿过了石门，走莎箩坪，过毛女洞，直达云门。
看到前方的道路，宋无痕忽然大声喝道：“风公子，江湖风起云涌，剧变就在眼前，你身为天下第一剑，对此可有良策？”
风洛阳未想到宋无痕问他这个问题，他微微一怔，扬声道：“不知宋先生意何所指？”
“离台虽然剑法横绝，尚可与之周旋，然南疆魔化之术，实有摧枯拉朽之能，天下英雄无人可迎其锋，若鬼楼之魔殃及天下，试问风公子如何抵挡？”宋无痕洪声问道。
“见招折招，见式破式，天下没有无敌的剑法，只有无敌的剑客。”风洛阳想也不想，高声应道。
“说的好，说的好！”宋无痕听到风洛阳的话，放声大笑，装极欢悦。
“宋先生……？”看到宋无痕如此忘形，风洛阳顿感奇怪，忍不住开口相讯，谁知他话一出口就被打断。
“风公子，今后江湖中流砥柱之责，怕要劳烦你多多担待！”宋无痕断喝一声，“此地已过青柯坪，前方将到回心石，到此才是真正的华山路，到得山上，需往西峰去，但西峰无路，只能从南峰绕行，切记切记！”
“西峰无路……南峰绕行……”风洛阳喃喃念了几下，将这句话记住。
此刻宋无痕已经将青麟斩波的神功施展到十成，身子几个起落，就在巨石掩映的山道间失去了影像。
风洛阳也加快了脚步，急追上去，刚才在心底升起的疑问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过了回心石，山道愈加陡峻，很多时候，唯一可以攀行而上之处只有硕大花岗岩上几个凿出来的凹槽。风洛阳屏息静气，双袖横展，脚尖点石，犹如展翅而飞的灰翼大鹏，沿着直上直下的山道，提气飞奔。
到了千尺幢，风洛阳才终于明白郭重九所说华山自古一条道之意。此地陷于两方巨石之间，只有狭窄的一条缝隙可供攀援，根本是老天爷机缘巧合之下在华山这天地一石上的一条细缝。如果没有这番机缘，华山自千尺幢以上，猿猴难至，就算你会绝顶轻功，行到此处也要打道回府。
风洛阳用手轻轻挠了挠面颊，忍不住对造物之奇大发感叹：难怪坊间流传华山乃是神仙会聚之所，若无这石间细缝，华山之巅怕是真会与世隔绝，和天上浮云一般高不可攀。也许华山就是人间的凌霄殿。
“成仙得道虚无缥缈，且不去管他，但既上得华山，我风洛阳若不能在世间做出一番事业，岂不愧对眼前的大好河山？”
想到这里，风洛阳思及宋无痕刚才对自己的殷切期待，心中顿生一股豪气，只感到心头火烫，踌躇满志，仿佛浑身都充溢着用不完的活力。
接下来的百尺峡，老君沟，擦耳崖风洛阳如有神助，攀援腾跃，如履平地，瞬间即过。待到上天梯，风洛阳想也不想，按照宋无痕临别的指示，手脚并用，攀爬而上，直走南峰。过了南天门，上了落雁峰，越过仰天池，侥是风洛阳轻功高强，也抵不住这一路片刻不停的攀援跋涉。在仰天池南崖之下一处潭水处，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弯腰捞起一捧潭水，埋头畅饮了一番。饮完潭水，他抬起头四外张望，却惊奇地发现周围全无宋无痕的踪迹。
虽然宋无痕的青鳞斩波在攀援之上强盛于风洛阳的踏浪而来，但是风洛阳自信自己年轻力盛，而且刚才胸怀大畅之下奔行之速已经远超本来的水准。他本以为至少在南峰上能够捉住宋无痕的尾尘，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相差如此悬殊。
“前辈高人，果然功力深湛。”风洛阳心眼实诚，没想到个中许多关键，只是对宋无痕更增敬佩之意，心下不敢怠慢，匆匆再饮了几口潭水，便长身而起，在南峰上寻找通往西峰之路。
华山南峰和西峰之间果然有着一条长达千尺的山脊相连，形状宛若一条屈缩盘旋的云龙，人们称其为屈岭，又有小苍龙的别称，山势险峻，步步惊心，坡面既陡又滑，上面毫无任何人工凿砌的石阶或是凹孔，全凭登山人自己的脚力和运气维持活命。风洛阳此刻虽然遍历险峰，但是这小苍龙岭却仍然让他胆寒。
他气沉丹田，双脚贯力，身躯绷紧，顶着华山凛冽的山风，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岭上缓步而行。虽然仅仅千尺之距，他也走了至少两柱香的时间才终于成功踏上了西峰南崖。
直到此刻，风洛阳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往来路看去，只见华山群峰秀丽，危崖孤傲，松柏青翠，云海飘扬，日照山岩，光华艳丽，浑然一片登高远眺的绝美景致，一时之间胸怀大畅，刚才爬山积累的疲惫瞬间被眼前心旷神怡的山景所消解，只剩下一腔心满意足的畅快。
宋无痕与他约定的决战之地乃是西峰西北侧的舍身崖，风洛阳本该趁着到西峰的时间，放缓脚步略作修整，再去舍身崖和早已经在哪里以逸待劳的宋无痕比剑较量。但是风洛阳此时却一刻也等不及了，只想尽早见到这位他越来越敬仰的宋先生，将心里早就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于是他气也不及喘匀，已经朝着西峰西北加速跑去。
宋无痕一身青蓝色的衣衫在舍身崖缭绕不绝的云雾之间时隐时现。显然这位轻功高绝的南海剑神已经在崖边等待了好久。
看到他的背影，风洛阳顿时停下了飞奔的脚步，用力喘了几口气，满脸笑容地说：“宋先生果然好轻功。风某被落下这许多脚程，已经气力不继，这场比剑不必打我已经注定要输。”
他说完这番话，只感到全身一阵轻松，仿佛一个背了千年的重担忽然离身而去，整个人犹如浮在一池温水之中，说不出的舒适写意。
看到宋无痕并未回过头来，风洛阳以为自己的话还没有说的够明白，于是接着说道：“宋先生，你才真正无愧于天下第一剑之名。这天下第一剑的称号从此就是你的了。”说到这里，他的神思忽然回到十年前，他与郑东霆初见于梧桐岭，郑前辈对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此时此刻，他终于完全体会到当年郑前辈的心情。
“我是不是也应该大笑三声？”想到当年郑东霆大笑着飘然而去的风采，风洛阳心中苦辣甘甜诸般滋味同时涌上来，令他回味不绝。
就在这个时候，宋无痕的身形忽然微微一动，他的头缓缓转过来，看了风洛阳一眼。见到宋无痕终于有了反应，风洛阳连忙抬眼观望。
宋无痕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身子忽然向舍身崖的崖边微微一耸。
“宋先生……”风洛阳隐约间似乎听到宋无痕说了一句什么话，他连忙向其走了几步，希望看清宋无痕的嘴型，以便判断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一阵强烈的山岚卷过，淡青色的云霭从舍身崖边涌上西峰，裹住了宋无痕的身形。
“宋先生！”风洛阳想要快步冲入云霭，但是一阵强风刮过，刚才的云霭瞬间被吹散，宋无痕的身躯已经在舍身崖边消失了踪迹。
“宋先生——！”风洛阳大惊失色，连忙抢到崖边，不顾一切地俯身看去，只见宋无痕一身青衣随着山风打着盘旋，犹如一只青色的断线风筝，朝着山蔼的尽头飘去。
“天下第一剑之名原来是可以让来让去的吗？”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忽然在风洛阳的背后响起，一股阴寒彻骨的杀气犹如有质无形的玄冰瞬间将他牢牢困死在舍身崖边。
鱼韶和祖菁各怀心事一前一后沿着华山的险道缓步而行，好为风洛阳和宋无痕的决战留下足够的时间。
鱼韶心情轻松写意之极，一腔的柔情难以抑制，忍不住回头对祖菁道：“菁儿，你说这一次华山比剑，是洛阳哥获胜还是宋先生夺冠？”
听到鱼韶的话，祖菁咯咯一笑：“当然是宋先生啦。小师叔这一次来华山，不就是为了让出天下第一的名号？”
“什么？”听到祖菁的话，鱼韶蓦地一惊，“洛阳哥这一次的确没有做任何事前准备，但是他应该对自己的剑法有绝对信心，岂可轻言失败？”
“小师叔喜欢练剑是真，但是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对他是天大的负担，他早就受够了，这一次难得宋先生肯与他剑封华山，他还不赶紧把这个称号让出去吗？”祖菁笑嘻嘻地说。
“洛阳哥好不糊涂！”鱼韶听到这里，连连摇头，“他为了天下第一之名矢志奋斗半生，背负江湖子弟名不副实的责备十年之久，如今终于可以为自己正名，却要将近在咫尺的盛名拱手相让，真是傻的可以。”
“名利如浮云，小师叔心不在此，却又去争什么？”祖菁偏了偏头，无所谓地说。
鱼韶听到她的话，只感到浑身一震，仿佛自己忽然被关到了一扇无形的大门之外，一时之间进不了属于风洛阳和祖菁的世界。这令她芳心一阵慌乱：“想不到，她竟然是洛阳哥的知己。”
就在这时，一阵时轻时重的急促脚步声忽然从祖鱼二人的身后传来。“鱼当家，祖姑娘！”熟悉的呼唤声传入耳际，令她们不由得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来路之上，本属离台的定昏剑客小染背上背着一个头颅低垂的彪形大汉，正跌跌撞撞地朝着祖菁和鱼韶二人所在方向跑来。
鱼韶和祖菁同时凝目细看，顿时发现小染背上那个大汉乃是来自昆仑的剑客捷率。
“捷率兄弟！”鱼韶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一个箭步飞下华山山道，几个起跃落到小染的旁边，一把将她肩上的捷率扶下来，平放在山道边的青石之上，“出了什么事？”
“我在扬州镇恶堂伤势养好后，捷率大哥陪我出外走动，谁知却让我发现了离台留在扬州的联络暗号……”小染说到这里，剧烈地喘了口气。
这个时候，祖菁也已经来到他们身边，见到小染气力不支，脸色苍白，立刻一把攥住她的素手，运起天山三清真气，将一股清醇的内力输入小染的体内。
“呼，多谢祖姑娘……”感受到天山真气的清凉舒适，小染精神大振，抬头虚弱地一笑，“暗号是离台最高的猎杀符号——黑曼陀罗，所有联络信号都指向华山，我担心风公子有危险，于是央求捷率大哥放我去华山报警。捷率大哥执意要与我一同前来，于是我二人连夜启程，沿着离台暗号所指的方向，来到了华山脚下。谁知道正好让我们碰上鸡鸣，日出，朝食，隅中四剑。这四人乃是离台最凶的四把剑，我和捷率大哥舍死力战，终于逃出了重围，捷率大哥为了掩护我连中三剑，我既要报信，又要找人医治于他，不得已，只能背他上华山寻找两位姑娘。”
小染虽然将接战的经过尽量简化，但是鱼韶和祖菁顿时能够想象出那是一场如何惊心动魄的激战。离台五剑同时出手，即使风洛阳和唐斗都吃了大亏。这一次虽然是离台四剑，但却武功更高，剑法更狠，小染和捷率能够逃出性命，实在是邀天之幸。
鱼韶连忙将捷率的身子扶正，撕开他的衣襟，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阿韶姐……现在怎么办？”祖菁江湖阅历尚浅，此刻骤逢激变，脑子里一片乱麻，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求助于鱼韶。
“离台出击，不是冲着洛阳哥，而是冲着宋先生。洛阳哥曾说过，宋先生透露了离台刺杀唐斗的消息，以至于他们第一次暗杀失败。离台主人是要趁着华山比剑之机，要宋先生的性命。”鱼韶在此关键时刻，神思分毫不乱，立刻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捷率的伤是皮肉伤，我用乘风会的黑泽药配合点穴止血，可以稳定住他的伤势。但是他失血过多，需要我运功替回复元气，菁儿，你立刻去找洛阳哥和宋先生，必要时和他们一同御敌！”
“是，阿韶姐！”听到鱼韶的话，祖菁顿时有了主心骨，立刻抖手拔出长剑，奋力登援而去。
鱼韶回过头来，对小染道：“麻烦你到西岳庙前找到唐斗，让他立刻过来支援。”
“是！”小染用力一点头，深深望了昏迷不醒的捷率一眼，转头飞奔下山。
弥漫在舍身崖上的山霭一点点被强风吹散，五个人影从萦绕山间的轻雾中缓缓显出身形。
五人中间身形伟岸的一人一身灰衣，一双灰眼，头戴青灰色的斗笠，双手负在背后，冷冷瞪着此时惊怒交集的风洛阳，却正是这些时日将整个江湖搅得风云色变的离台主人。在他周围，四个浑身黑衣的剑客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柄精光四射的名剑，剑锋所指，莫非风洛阳的要害。距离离台主人最近的一名脸色苍白的剑客手中剑上隐现一丝血光，而他的双眼除了冰冷的杀气，还有烈火一般的激动和兴奋，仿佛一只渴望痛饮鲜血的野狼。
“离台之主？”风洛阳双眼锋寒毕露，嘴唇微微蠕动，闷声说道。
离台主人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宋先生是被你杀的？”风洛阳厉声问道。
离台主人仍然冷笑不答，只是朝身边的那个白面剑客微微一颌首。
那白面剑客立刻开口道：“宋无痕泄我离台机密，罪无可恕，已被我等合力斩杀。刺死他的正是我鸡鸣剑客。”当他说出自己的名号之时，一股鲜艳的红潮猛然涌上的脸膛，双目精光四射，似乎宋无痕的死令他的生命升华到了巅峰之境。
风洛阳看了看离台主人的右手，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而鸡鸣剑客的右肩上隐隐约约有一丝湿润的水光，似乎受了很重的剑伤。他在环目四顾，发现除了鸡鸣之外，日出，朝食，隅中这些离台仅剩的刺客身上都有着轻重不一的伤痕。显然他们在突袭宋无痕之时，受到了南海神剑势不可挡的逆袭，人人都受了伤，连离台之主也不例外。
“你们联手刺杀了宋先生？”风洛阳的声音嘶哑低沉，宛如一只受了伤的雄狮。
“不错！”鸡鸣剑客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似乎想要讽刺一下风洛阳的江湖道学，但是相比风洛阳嘶哑低沉的声音，他的语声脆弱而渺小，毫无相若的气势，仿佛鸡鸣于猛虎之前，徒增滑稽。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神情微微一阵慌乱。
“在华山之巅！”风洛阳怒不可遏地厉声喝道，声如洪钟大吕，直撞人心，此音一出，鸡鸣，日出，朝食，隅中四剑客无不被震得连退两步。华山是江湖上的朝圣之地，乃是仁人志士兴发之地，侠客先贤安魂之所，在这样一片神圣的土壤上行暗杀之事，这是公然亵渎整个中原江湖。思及宋无痕之前对自己的殷殷教诲，此刻风洛阳心中已经怒火中烧。
“华山于我，不过是行事之地，什么剑封华山，什么名扬天下，对我而言不过是连篇笑话。”离台之主冷冷望着风洛阳，“宋无痕坏我离台大事，他绝不能活过今日。”
“今日，嘿，今日！”风洛阳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今日，你们一行五人一个也别想生下华山！”
“好胆！”听到风洛阳放下的狠话，浑身黑衣，手握凤尾剑的隅中剑客顿时大喝一声，手头一颤，凤尾剑光华狂涌，卷起一片青白色的光潮，对准风洛阳的头胸裹来。
隅中剑客的剑式无论是出招的气势，角度，攻守间拿捏得分寸，刺击的方位都精当万分，无愧于他离台神剑的身份，但是他剑式行进之间，剑华却有一种上下不定的光纹，似乎气力不十分连贯。风洛阳有着十年比剑经验，只一眼就看出隅中剑客的左腿受了轻伤，奔跑间双腿力量不均匀。
眼看着隅中剑客的剑光涌到胸口，风洛阳朝后一仰，让开剑光，双腿一蹬，身子凌空横飞而起，似乎要跳入身后的万丈悬崖。
看到他自己找死，隅中剑客当然没有和他同归于尽的觉悟，连忙缩身收剑，重心后敛，免得自己跟着这个傻瓜一起落下舍身崖。但就在他收势的瞬间，风洛阳横飞的身子一个侧转，双腿疾伸，妙到巅毫地夹住了他手中的凤尾剑，接着双腿一缩，将剑往悬崖之外猛地一扯。
凤尾剑乃是隅中剑客爱若珍宝的杀人利器，他启肯轻易舍弃，连忙用力回夺，无形之中，将风洛阳的身子又从悬崖之外拉了回来。风洛阳趁着这一股拉劲，身子在空中一缩一个侧旋，抬起右腿一脚踢在隅中剑客的左腿上。隅中剑客此刻身子在悬崖边立足未稳，再被踢中左腿，顿失重心，一个前扑，惨叫着张牙舞爪落下舍身崖。风洛阳在空中一个精彩的回旋连环踢，左腿蹬在隅中剑客背上，借这一脚之力跃回了舍身崖边，巍然屹立，青锋剑稳稳安睡鞘中，竟然没有机会显露锋芒，而离台一位微风不可一世的神剑已经在两招之间被风洛阳杀死在了华山之巅。
“隅中！”离台其他三剑齐声惊呼，但是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人有机会去救下落崖的同伴，只能齐齐怒视风洛阳。
“好功夫，难怪风兄弟一剑横绝江湖十载而声名不坠。”离台主人目睹自己得力手下命丧黄泉，眼皮也不眨一下，只是淡淡说道，“可惜，以你的剑法武功，敌我一人尚无把握，更别说我等四人联手。你有何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哼……”风洛阳冷冷嗤了一声，却不答话。
离台主人微微一笑：“宋无痕早已预料我会在他剑封华山之际对他下手，所以他对你伪称西峰无路，让你绕走南峰，希望你能够逃过此劫。可惜，他算漏了你风洛阳的踏浪而来之术气力悠长，越跑精神越旺。我等方刚得手，你已经来到舍身崖。本来，我对你颇有怜才之意，不过你既将离台视为敌手，我亦不能放你生离此地，日后与我作对。今日杀了宋无痕已是一桩赔本生意，何妨再做一桩。”
他的话音刚落，鸡鸣，日出，朝食三剑客手中剑芒大盛，同时向前连踏三步，铺天的杀气瞬间围绕风洛阳全身。
“铮”地一声剑鸣声赫然响起，风洛阳转眼一瞥，只见离台主人腰畔佩戴的青灰色长剑此刻犹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拔起，凭空离鞘五寸，剑锋上两个妖异的篆字映入风洛阳的眼帘——鬼斧。
面对离台四煞的围困，风洛阳只感到洋溢在身上的生机被一点点削弱消解，心下不由得一片冰寒。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片模糊不清的火红色影像，似乎在这个世间，有什么仍然执拗地撅住了他的心神，令他依依不舍，不忍就此对人间挥手作别。他紧紧抿住嘴唇，沉稳心神，缓缓从腰间拔出青锋剑，左手举掌平指前方，右手高高抬臂，越过头颅平举长剑，剑锋平铺，直指离台主人，浑身宛若拉弓，肌肉紧紧绷住，惟有双臂肌肉松弛柔软，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随时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逆袭。
“好！”即使身为敌手的离台主人看到风洛阳此刻的剑式亦忍不住暗暗赞了一声，暗自感叹一个不满三十岁的年青人能有如此惊人的剑法造诣，实在半赖天成，因此除掉风洛阳之心，也更加热切。只见他一双灰眼精光一闪，右手微抬，腰中青灰色的鬼斧剑宛若受到召唤，脱鞘而出，稳稳落入他的右掌。鬼斧剑一入离台主人之手，风洛阳顿感一股强猛之极的寒气直刺入心田，浑身冰寒撤骨，关节肌肉之间满是迟滞，血气无法运转自如。
就在风洛阳和离台主人即将交手的瞬间，一股威猛宏大的煞气忽然间从西峰东南蔓延开来，犹如汹涌澎湃的黑海怒潮，瞬时席卷了舍身崖前所有即将展开激战的高手。
离台主人，风洛阳，鸡鸣，日出，朝食五人同时朝东南望去，只听得一阵妖邪狂放的大笑声由远及近，倏然而至，一团大大的阴影猛然出现在轻雾缭绕的西峰之巅。这团阴影似乎由一个瘦长的人形阴影和一个巨大宛若蒲扇的岩石阴影所组成。
“来者何人？”鸡鸣剑客厉声喝道。
“无名之辈！华山之巅岂有你等立足之地！”一声恢宏响亮的喝声从云雾中传来，接着隆隆的破风声霍地响起。
未等众人来得及反应，一枚方圆足有一丈的巨大灰色花岗石在空中打着七扭八歪的盘旋，翻滚着迎面打来。风洛阳和离台主人反应神速，同时高高跃起，各以旱地拔葱之势躲开了这匪夷所思的突袭。鸡鸣，日出，朝食三剑客猝不及防，当巨石临身之际，闪躲已然不及，无奈之下，三人同时挥剑，三剑交成三叉戟状，同心合力，想要挡住巨石的当头一击。
“仓啷”一声凄厉的大响，离台三剑手中的剑锋同时被大石撞断，断裂的剑刃被巨石一撞，翻卷着倒飞而回，“噗噗”两声，日出和朝食二剑客的人头被倒卷的剑刃凌空割下，身子被巨石高高撞飞，落入舍身崖。鸡鸣剑客勉力用剑柄挡开倒飞的断剑剑刃，但是身子却被滚动的巨石狠狠砸中，浑身彪血，横飞而出，满心不甘地怒吼着与巨石一起滚落深渊。
凛冽的山风吹过，轻雾略散，一个浑身玄色武师服的身影巍然出现在风洛阳和离台主人的视线之内。
“岳环！”风洛阳和离台主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十八章 剑挑双煞
岳环招牌一般的金瞳火眼此刻更加灵动若神，威风不可一世。被他的目光一照，即使以风洛阳和离台主人的修为，仍然感到脸膛一阵燥热，心神难保平静如水。岳环仍然是他那身初闯江湖的旧打扮：玄黑色武服，黑铁护腕，高高的绑腿，青黄色草鞋，腰间别着宛若飞燕展翅一般的一对开山斧。他的双手空空如也，只是沾着一些石上的青苔和灰屑，显然是因为刚才手托巨石所致。
“天下第一剑……”岳环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朝风洛阳遥遥一抱拳，接着一转头朝阴沉着脸的离台主人挥了挥手，“天下第一刺客……”
“哈哈哈哈，”说完这两句话，岳环似乎感到极为有趣，不禁仰天大笑起来，“今天的人，来得真是整齐，也省得我还要千里迢迢到处去找。”
风洛阳和离台主人默默看着他，对他的自言自语，不置一词。
岳环的目光从风洛阳转到离台主人，又从离台主人转到风洛阳，笑着问道：“不知道那个很有名的昨夜剑客宋无痕如今到了何处？”
听到他问及宋先生，风洛阳的神色一黯，目光一斜，怒然望向离台主人。离台主人微微冷笑，对于风洛阳的敌意视若无睹。
“看来宋无痕没有逃过天下第一刺客的毒手，葬身舍身崖了。”岳环遗憾地摇了摇头，惋惜地说，“实在太可惜了。若是宋无痕还在，咱们四个人在华山来一场四国大乱斗，那才叫热闹。”
“你来华山做什么？”风洛阳冷冷望着岳环沉声道。
“我来华山做什么？”岳环睁大了眼睛望着风洛阳，仿佛他问了一个白痴问题，“我来华山当然是来争天下第一，今天是我岳环剑封华山，威震天下的大日子。”
说到这里，他笑嘻嘻地看了看风洛阳，又瞥了一眼离台主人：“而你们嘛，就是我今日要用来祭旗的对象。有了天下第一剑和天下第一刺客的人头，谁还敢说我岳环不是天下第一。”
“剑封华山？你的剑呢？”风洛阳斜眼看着他，冷冷问道。
岳环方从祖菁手中得了自己的行蛊分身，立刻摆脱了鬼楼的控制，重享自由，一时之间踌躇满志，憧憬盈胸，梦想着继承岳家祖先数代未竟的志愿，重返当年岳家遗恨的华山，剑封天下，成为江湖王者。这些日子，他宛若活在云端，行到哪里，诸邪避易，武人束手，豪杰让道，威风不可一世。黑道十三会，龙门，年帮，鬼楼不断派出接头人，许以厚利，希望拉拢他入事帮中，以为辅佐。但是他豪气高涨，定要到华山一行，打败此刻剑封华山的江湖雄者，成就武林经久不灭的传奇。本以为上得山上，就算是离台主人和风洛阳也要畏惧他横扫英雄会，大败江湖数百高手的威风，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谁知道如今风洛阳看他的神色，就仿佛看一坨路边的狗屎，顿时令他又羞又怒。
“剑封华山只是应个景，带剑来做什么？”岳环怒道，“当年彭无望华山立威，江湖万众敬仰，也没听说他带什么剑！”
“你杀死过突厥国师，昆仑天魔吗？你率领一支孤军死守过恒州吗？你凭一人之力解散过年帮吗？”风洛阳厉声问道。
“我……我……”岳环被风洛阳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唇相讥。
“你来华山做什么？”风洛阳再次厉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难道凭我岳环，不配来华山吗？”岳环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凭一人之力击败过太行三十六刀吗？你一个人瓦解过魔教的阴谋吗？你击败过魔教十二使吗？你杀死过天下无头柯偃月吗？你重整过南海剑派，中兴过南海剑法吗？你平灭过雁荡群寇吗？你来华山做什么？”风洛阳语气愈发激烈，言词更是锋芒毕露。不要说岳环始料未及，难以招架，就是一旁的离台主人也听得一阵又一阵脸红局促，似乎自己也在风洛阳痛骂的行列之中，而魔教十二使的往事更让他心如火烧。他不禁奇怪：如今华山之上，岳环，风洛阳和自己并立，正是应该展开合纵连横谋略的关键时刻，而风洛阳不但将自己视为首要敌人，言词之间更一点也不给岳环留丝毫情面，难道他要以一人之力力战我们两个吗？
“风洛阳，别拿这些江湖正义来吓唬我，我不配，难道你配吗？”岳环双目冒火，反唇相讥。
“不错，我也不配。至少我们三个，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谁也不配踏足这华山之巅。”风洛阳说到这里，目光中闪过一丝悲色，“我今日上山，不过是为了让出天下第一剑之名。但是宋先生已然不在，这天下第一之名，我宁死也不会让给你们这些邪魔之辈。岳环，你想要天下第一？除非先杀了我！”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岳环霹雳般大喝一声，双手撤出飞燕双斧，对准风洛阳胸腹横飚而来。
而就在岳环大举进攻的时刻，离台主人也趁势一抖手，鬼斧剑犹如一条弓躯蓄势已久的青蛇，对准风洛阳脖颈要害疾射而来，务要将他钉死在舍身崖边。
岳环和离台主人的攻势发起之时，二人同时高高跃起，身形在空中几乎撞到一起，岳环的右肩与离台主人的左肩之间只差半掌之距。
虽然面对有着天下第一剑之称的风洛阳，岳环此刻却意释神舒，说不出的轻松写意，此刻看到离台主人凭空插了一脚进来，想要趁机偷袭，令自己势如霹雳横空的猛烈攻势成了他离台神剑出手的掩护，这令他大为不忿，于是他振作外游的一部分心神，凝结于右臂之上，右手的飞燕斧半空中一个轻灵的转折，中途转向，犹如一片流云，不经意间已经飘到离台主人的胸腹。
“你！”离台主人想不到岳环在全力攻击风洛阳之际，仍有余裕分出一部分精力对付自己，这混合着天魔解体大法的岳家梦蝶斧法柔中带刚，阴中含阳，在接挡招架中，极为考教人的内功修为和腾挪身法。离台主人的神剑一向出手无回，此刻鬼斧剑已出，他只能缩胸凝气，身子在半空中一个蜷曲，左腿轻抬，以脚尖点向岳环握斧的右腕，而左袖一拂，拍在斧身之上，脚尖的阳力破岳环腕上催发的阴劲，左袖的阴力消解斧上披砍的刚劲。与此同时，离台主人的右手一翻，鬼斧剑爆出一簇灿烂的青光，瞬间连刺四十八剑，每剑暗合八阵方位，在方圆间画地为牢，将风洛阳团团围困，竟然抬手就是疾风八阵图的凶猛攻势。
岳环的右手斧被离台主人阴阳合一的腿袖合击所逼退，并未出他意料之外。他冷冷一笑，接着离台主人的腿袖合力，他的身子在半空中滴溜溜打了个盘旋，双手飞燕斧犹如身负魔咒，飞燕般高低盘旋，来去若神，旋风般劈出八八六十四斧，正是岳家飞燕回翔斧的精妙招数——邀燕归林。斧影所罩，无论是离台主人还是风洛阳都难逃活命。岳环因为修炼了天魔解体大法，周身坚硬如钢，刀劈不伤，掌击不痛，剑刺无痕，所以他根本不需要留任何后劲防守，只需奋力攻击，所以这一式邀燕归林格外豪放刚猛，势不可挡，威力无穷。就算是风洛阳和离台主人联手硬挡，恐怕也要各有损伤。这也是为什么岳环为祸英雄会，数百豪杰被他杀死杀伤的原因。
岳环和离台主人各奋平生之力，剑光斧影，遮天蔽日，华山之巅，杀气横溢，寒芒如电，华山雁雀无不凄鸣高飞，惶惶不可终日，便是山颠的云雾也因为剑气斧罡的催动而翻卷变幻，啸傲如潮。
身处于鬼斧剑和飞燕斧攻击核心的风洛阳终于出手，只见他右手一撩，数十道明亮如雪的剑光旋转而出，犹如一条条连绵的细线，漩涡般翻卷入空，将满空劈落的飞燕斧影凌空卷住，朝离台主人青芒飞舞的剑影轻巧地一抛。本来犹如风雨冰雹般落向风洛阳头顶的飞燕斧招在这转折之间，已经被风洛阳祸水东引，抛到了离台主人身上。而离台主人风流激电般的疾风八阵图剑式则被风洛阳成之字形的下摆剑回撩向岳环。
风洛阳明亮变幻的剑影犹如穿插于空中的红娘，将离台主人鬼斧剑和岳环飞燕斧这一对冤家从半空中弥合到一处，撞出了漫山遍野金红色的电光。
而明知道受了风洛阳摆布的离台主人和岳环却在风洛阳婉转若神的绝美剑华之中迷失了本来的目标，而直挺挺地向着面前的敌人一往无前地扑去，鬼斧剑与飞燕斧撞在一起，剑气斧罡轰然化为满空气爆之声。
风洛阳这一招轻灵优雅的剑招正是被他和祖菁破解了的十分不舍剑禁招之一——秋波宛转欲倾城。十分不舍剑无愧于天地间无与伦比的绝代剑法，此招一出，竟让离台主人和岳环这样的名家被从中摆布，同时输了一招。
眼看离台主人和岳环气势受挫，风洛阳信心大增，张嘴咬破舌尖，激发出全身的潜力，力挽青锋剑，纵身高高跃起，就要将十分不舍剑另一禁招使将出来。但是当他催动小无相功之时，胸腹中贯注的天山六阳真气却在这时溢出了单田气海，充溢在奇经八脉之间，随时有暴走乱窜的危险。这就是走火入魔的预兆。
“不好！”风洛阳张嘴喷出一口血，舒缓了一下胸腹间鼓胀欲裂的压力，身子在空中翻了一个半途而废的跟头，无力地落了下来。
十分不舍剑第二招禁式乃是世间剑法中招式最繁复，姿态最华美，剑法最迅急的招法，没有充沛到极点的真气和有去无回的气势，根本无法发挥剑法的神髓。即使剑客能够坐到这两点，仍然需要临敌之际的机缘巧合还有自身对剑法的感悟，才能将这一招发挥到极致。此刻风洛阳力敌离台主人和岳环，将自身真气内功催发到了十二分，以借力打力的法门成功使出了“秋波宛转欲倾城”，自身内里的损耗十分剧烈，根本已经没有成匹配的功力使出这招神剑的起手式，没有到位的起手剑舞，接下来的百余记剑招就达不到兴发之境，就仿佛一个清醒的笔者无法写出颠张醉素的狂草。
“当”地一声巨响，离台主人的鬼斧剑荡开了岳环的双飞燕斧，狂涌的剑式连续在岳环身上刺了五剑，却只扎出了五个白点。进攻受挫的离台主人手腕一振，疾风八阵图剑法忽而化为疾风雪花劫，鬼斧剑连环旋转，剑芒四射中，六朵六出冰花瞬间飞出，气势凌厉地分别飞向岳环和风洛阳。只是在这番交锋之中，他意识到岳环是比风洛阳更加可怕的存在，于是飞向岳环的冰花足有五朵之多。
此时此刻，风洛阳正从空中坠落，离台主人的神剑自下而上向他撩去，三分伤敌，七分却是主动的防御，他整个人的神思都锁死在气势如虹的岳环身上。风洛阳看到这个空隙，心头突然一阵清亮，半空中一绷身子，双脚后摆，脊背后仰，竟然将整个人扑向离台主人上撩的鬼斧剑。鬼斧剑的厉芒顿时没入了风洛阳左臀之中。风洛阳的左腿往后一撇，点住鬼斧剑的剑中刃，右腿一伸，踩住鬼斧剑剑托，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天山飘絮劲，整个身子瞬间轻如鸿毛。
离台主人的疾风雪花劫一旦出手，三十六式剑法犹如急风暴雨，瞬间就会使尽。开头一式点向风洛阳只是虚招，他心中有十足把握可以将风洛阳逼退三步以上，接下来的三十式都是给岳环预备的，定要将岳环刺出一个透明窟窿。此刻风洛阳不躲反迎，将自己送上剑锋，这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在他的神志来不及判断眼前情况的瞬间，他的快剑已经铺天盖地地使了出来，无形中用鬼斧剑带着风洛阳的躯体，使出了疾风雪花劫的后三十剑。
疾风雪花劫乃是离台主人从越女宫七十二劫神剑中的雪花劫，以及青凤堂主疾风十三刺两种剑法中提取精华，创造出来的无双神剑。剑法兼有疾风十三刺的迅雷急电之势和雪华劫的光怪陆离，奇幻瑰丽，堪称中原剑法的瑰宝。
此刻风洛阳坠在离台主人的鬼斧剑上，身形随着鬼斧剑飘转变幻，看在岳环眼中，端得是回旋莫测，瑰丽不可方物。风洛阳胸中的剑意亦因此澎湃上涌，从丹田溢出的六阳真气奇迹般地汇聚成流，充溢全身，他仰天长啸一声，长剑回卷，一百零八招剑法犹如钱塘江潮从手端挥洒而出，雪亮耀眼的剑光瞬间充盈天地之间。
层层叠叠的剑光宛若在半空中绽放出一园争奇斗艳的花朵，雍容华贵如牡丹，光洁秀美如百合，轻盈灵动如铃兰草，妖冶魔幻如蝴蝶花，月淡星华如满天星，隽永妩媚如玫瑰，这片片剑光如花亦如雪，满空飞散，悠悠而下，看似悠然自得，实则电光火石，迅捷如电，飘逸若神。
“回眸羞见水中花！”这是上代剑神风如晦对爱人的最后一封情书，浸满了他对挚爱的怀念和对生命的赞美，这一路剑法自从被风洛阳和祖菁破解之后第一次现于人世，本已经如梦幻般绚丽多姿，再加上风洛阳为了起兴而以身喂离台主人的神剑，这一招剑法的起手剑舞，竟是由离台主人的疾风雪花劫协同发动，这更增加了剑法本已经拥有的华美飘逸。
岳环和离台主人暴露在这一片灿烂夺目的剑华之下，犹如两个迷失于节日滚滚烟火之下的小孩子，只能勉强意识到要仰首向天，抬手防御，但是防御什么，抵抗什么，他们已经失去了印象。
只听得一阵剑芒划空之声，岳环上半身的武士服被乱剑割得粉碎，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似乎对于眼前风洛阳的神剑，只能倒头膜拜。
离台主人在风洛阳双脚一震，从他的鬼斧剑上脱身而出之时，终于勉强恢复了意识，脱手飞出鬼斧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歪歪斜斜刺入风洛阳的右肋，但是人却连退三步，坐到在地，如痴如醉。
华山之巅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三人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良久良久，痴痴跪倒在地的岳环忽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子在舍身崖边踉踉跄跄前后摇摆，双脚连错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子。
“好，好……好剑法！”他颤抖着抚摸身上林林总总的剑痕。风洛阳宛若百花齐放的最后一剑将他双斧成就的防御击打得千疮百孔，他正迎其锋，上半身连中了三十余剑，如果不是天魔解体大法护体，而自己又双手抱头护住了自己的双眼和双耳听宫穴，他已经被这阵剑雨凌迟碎刮。
当他勉强抬起头，向风洛阳所在的地方望去之时，风洛阳身上灰白色的武士服令他联想起了方才灿烂如火的满空剑光，不禁双腿一阵酸软，竟然再次坐倒在地。
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岳环又是羞恼又感滑稽，酸甜苦辣一时之间同时涌上心头，令他不禁仰天哈哈大笑。他再次振作精神，双手一撑地，从地上爬起身，双手扶膝，双脚叉开站稳，身子半躬到地，头耷拉下来，一阵乱晃，好不容易才让视野中仍然跳动的金星白电消失了踪迹。
“呼……”岳环长长喘了一口粗气，蒙地抬起头来，朗声道，“风洛阳你不愧是天下第一剑，我岳环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绝伦的神剑。我想就算是这个江湖上所有的豪杰，恐怕此生亦未曾见过剑居然可以如此使法。如果你不是遇上我这个入魔之人，便是昔日的天魔紫昆仑，只怕亦要被你所杀。真是可惜。”
说到这里，他猛地挺直腰板，挺起胸膛，傲然而立：“我岳环自少便矢志扬威天下，可惜同门叔伯传我斧法之时只是叹息我天分有限，即使刻苦努力，将来亦是艺业难成。我岳环既有滔天之志，岂能就此干休，这也是我投靠鬼楼，修炼入魔心法之因，现在看来，即使你风洛阳的剑法也奈何我不得，我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看了一眼仍然侧卧在地的风洛阳，只见他右肋上仍然斜斜插着离台主人的鬼斧剑，不禁一阵叹息：“枉费了你一手神剑，可惜临敌决断差强人意，不知合纵连横之道，若是你能摒弃前嫌，和我联手，离台主人虽然魔剑犀利，却也奈何不了你。奈何你只知倔强，以一敌二，我三人之中，输得最惨的，竟然是你。”
听到他说的话，风洛阳缓缓抬起头来，满脸讥讽地看了他一眼。而在他更远处低头痴坐的离台主人此刻忽然抬起头来，朝岳环看去。
岳环定睛一看，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离台主人缓缓抬起的脸膛上，汩汩留下两行鲜血，一双灰眼此刻已经被血污覆盖。
“你，你……你瞎了眼？”岳环吃惊地失声道。
此时的风洛阳已经从地上半立起身子，左手探到右肋之前，一把握住鬼斧剑的剑柄，将斜斜插入肋骨间的剑刃咬牙用力拔出，抬手一翻腕，当地一声将这把浸透鲜血的离台魔剑用力插在地上。
“好，瞎得好。离台只知暗箭伤人，遇上真真正正的堂堂交锋，自然要丢盔卸甲，这才符合武林正道。今日本该是他输得最惨！”岳环戟指离台主人，仰天大笑。
“武林正道？”风洛阳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抬眼看了看他，低声道，“你又懂得什么武林正道？”
“风洛阳，你真是混身带刺。我替你说几句好话，你却又来顶我。”岳环不满地摇了摇头，“今日我承认你剑法高超，但是论到比试，你已经一败涂地，我敬你乃是武林人杰，才以言语回护，你别给脸不要！”
“我输了吗？”风洛阳厉声问道。
“难道凭你的伤势，你还想要和我放对？”岳环双目金光一闪，“要知道，此时我若要杀你，易如反掌观纹。”
风洛阳右手一抖，青锋剑轻灵地从背后转到身前，平剑一推，送到岳环的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岳环斜眼一看，不禁魂飞天外，原来风洛阳此刻青锋剑上平举着的，乃是他收在身上，重若性命的追魂之物——行蛊分身。
“风，风洛阳！你，你……”岳环手脚冰凉地看着风洛阳剑锋上的行蛊分身，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一个天大笑话。忽然间，他突然明白风洛阳在自己刚上西峰之时问的话——“你到华山来干什么？”
自从他千辛万苦从鬼楼和镇恶堂手里得回行蛊分身，他想了一万种收藏的方法，放入深山野岭，放入闹市小屋，放入密室暗门，放入古墓沼泽，但是任何安放的方法都会让他坐立不安，生怕一个疏神，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无端端落在了一个地痞流氓身上。他宁可随身保存行蛊分身，自认为凭借此时的武功，便是天下人同时来抢夺，亦不放在心上。谁知道遇上真正的剑法名家，自己一身所学的武艺再加上天魔解体的神功，竟仍然形同虚设，在绝世无双的剑法面前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就算自己此刻的武功真的天下无敌，行蛊分身存在一天，自己就是一天的笑话。而行蛊分身若是消失，他自己的性命亦无法保全。他岳环在华山比剑的竞技场上，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风洛阳问得好啊！”岳环满嘴苦涩地想着，“我到华山来做什么？惟有自取其辱而已！”
望着风洛阳剑上的玩偶，岳环刚才的口若悬河早已经不见，只剩下痴痴呆呆的木然而立。
已经双目失明的离台主人此刻听不到岳环的声音，忽然精神一振，从地上立起身来，侧耳问道：“喂，岳环，刚才你口若悬河，如今怎么没声了？风洛阳，莫非你取得了行蛊分身？”
风洛阳双目如电，冷冷望向岳环，并不说话。
岳环满脸羞惭，垂下头来，愤懑难言，咬牙不答。
“哈哈哈哈哈！”离台主人虽然没有得到风洛阳的答复，但是对于周遭的形势已经猜得一清二楚，“好，好，风洛阳，你不愧是天下第一剑。这天下第一剑的头衔我虽从不在乎，但是落入岳环这种浑人手里，我真要为天下的剑客大哭三声。如今落在你手里，我的气也顺些。来吧，来，杀了我，取了我的人头，再取了岳环此獠的首级，正好全了你剑封华山的盛名。在江湖笔官的笔下，我离台主人虽然做了你的陪衬，好歹也有一笔记载，流传百世。”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唤从西峰北面传来：“小师叔——！你在哪里，菁儿来了！菁儿来救你了！”
风洛阳和岳环同时转过头去，朝来路张望，离台主人也侧耳倾听。三息之内，一条奔跑如电鹅黄色人影已经冲上了西峰，朝着舍身崖快步奔来。
“小师叔！”看到风洛阳平剑而立，祖菁心头大喜：“原来他还活着！”
只听的“仓啷”一声，她已经从腰中拔出长剑，雪亮的剑光花江潮水般涌到风洛阳身边，同时摄住了岳环和离台主人的攻击方位。
“离台主人，啊，你的眼睛！”祖菁护住了风洛阳这才有功夫观看周遭环境，却一眼看到离台主人的一双血眼。
“哼！”听到祖菁的惊呼声中充溢的怜悯之意，离台主人感到格外不好消受，不禁倔强地哼了一声。
“小师叔，是你刺瞎的？”祖菁转头好奇地问了风洛阳一声，不及风洛阳作答，她又一眼看到岳环。
“岳环！是你？我们已经把行蛊分身还给你了，你到华山来干什么？”祖菁看到岳环不禁好奇地问道。
“你到华山来干什么？”自风洛阳到祖菁，仿佛人人看到岳环都要问这个问题，虽然祖菁的问话中只有善意，但是听在此刻的岳环耳中，无异于兜头扇了他两个清脆耳光，令他更加羞愧难当。
“啊，这不是行蛊分身吗？”祖菁转头望了望风洛阳平举的青锋剑，赫然看见岳环的行蛊分身此刻正静静平躺在剑刃之上。
“你怎么又把行蛊分身弄丢了？”祖菁转过头来，望向岳环，一副怒其不争的神气，“是离台主人干的吗？是小师叔帮你抢回来的？”
听到祖菁的问话，岳环忍不住朝身侧的舍身崖望了一眼，心里竟然有了纵身跳崖，然后再在崖底挖个洞藏起来的念头，青铜色的脸膛一阵阵发烧。
“菁儿，把它还给他。”风洛阳看着岳环微微叹了口气，剑锋一转，将行蛊分身递到祖菁面前。
“哦。”祖菁毫不在意地点点头，一把抓起行蛊分身，信步来到岳环身前，将行蛊塞到他手中，语重心长地说：“岳环，这行蛊分身你得来不易，为何不知珍惜？今后一定要谨慎小心，好好收藏，莫要再次作了人家手中摆布的道具。我和小师叔只能救你这许多次，要知道世上坏人何其多，你得会好好保重才是，呶，收好它！”
听着祖菁柔声细语的叮嘱，思及自己成魔以来的所作所为，岳环只感到羞愧难当，窘迫到无地自容，他双目含泪，仰天一声怪啸，攥住行蛊分身，回转身施展轻功，踉踉跄跄飞奔而去。
祖菁没想到岳环如此一惊一乍，听得自己几句话，竟然撒腿跑了，不禁纳闷地转回头，望向风洛阳：“小师叔，我说错了什么吗？”
风洛阳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没有，你说得很好。”说完这句话，他身子一晃，剑伤发作，双腿一软，缓缓坐倒在地。祖菁看在眼里，吓得连忙抢上前，合身扑入风洛阳怀中，一把捞住他握剑的右臂，将他勉强扛起，扶起他的身子。
“小师叔，你伤得很重，是离台主人伤的你吗？”祖菁看了一眼漠然而立离台之主，愤愤然问道。
“小丫头，是我伤的又如何？有本事就将我杀了！”听到祖菁的责问，离台主人冷冷说道。
“你真是死不悔改。”祖菁一横剑，俏脸气得通红，“在江湖上造了这许多杀孽，现在杀你，已是迟了。就算小师叔放过你，我身为天山大弟子，今日也要为民除害！”
“好一个为民除害！”离台主人仰天笑道，“这句话似乎隐约听人提过，我却平生未见真章，不如姑娘让我开开眼吧。”
“就让你尝尝天山剑法的厉害！”祖菁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就要运剑给他一个厉害瞧瞧。就在这时，一个惊慌气短的声音从北边传来：“祖姑娘，剑下留人！”
风洛阳和祖菁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红衣的鱼韶单手扶着浑身是血的昆仑高手捷率，正从北面的山道上飞奔而来，刚才发声呼喊的，正是身受重伤，气力不济的捷率。
“捷率大哥，你身受重伤，跑来西峰做什么？”看到捷率带伤前来，祖菁顿时担心起来，连忙转头望向鱼韶，“阿韶姐，他……”
“放心。”鱼韶朝祖菁微笑着点点头，“我已经初步为他止血，并运功回复了他几分体力，本想扶他下山，谁知此人倔强得很，硬要上山一见离台主人。我不得已，只好扶他上来。”
“多谢祖姑娘关心，今日我执意上山，乃是身负师门重任，定要一见在下昔日的师叔。”捷率从鱼韶手中抽出手臂，朝她点头致谢，踉跄着紧走两步，来到离台主人的面前，朝他深深看去。
看他的神情，风洛阳，祖菁和鱼韶都感到浑身一震，谁也想不到捷率竟然和离台主人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师叔！捷率给你磕头了！”捷率双膝点地，面对离台主人倒头拜下。
离台主人听到他的声音，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怨愤：“你是昆仑的捷率？二哥的弟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沉沉叹息一声，“想不到，当年的毛孩子，现在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师叔，你下山多年，师父师叔们对你很是想念……”说到这里，捷率双眼一红，泪水盈眶。
“哼！”离台主人狞厉地哼了一声，“当年我执意下山，他们率队追出两千三百里，几乎置我于死地，如今却来谈什么……”说到这里，他的喉头一阵哽咽，嗓音无形中变得沙哑，“……谈什么想念云云，莫不是来诳我的吧？”
“当年师父格于对郑前辈的承诺，不愿师叔下山失信，方有此举。我下山之前，师父让我带给你一封书信，希望你看过信后，能够捐弃前嫌，和我一起回返昆仑。”捷率说到这里，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离台主人面前。
感觉到捷率递信的动作，离台主人眉头一皱，伸手在身前一拍，将捷率递来的书信打了回去：“蠢儿，你没见我双眼已瞎吗？又给我看什么信！”
听到离台主人的话，捷率这才醒悟，连忙颤抖着收回递信的手，惶恐地说：“捷率愚钝，师叔息怒。”
“念给我听。”离台主人默然良久，终于开口道。
“是！”捷率大喜，连忙一把撕开信封，将信纸抽了出来，在面前掸开，朗声念道：
“九弟听真：
自从你这个混球下山以来，我们几个兄弟都很不痛快。大家约好了守在昆仑玉龙顶，凭什么我们几个在这里喝风吃雪，你在中原吃香喝辣？三十年前我们追打了你两千三百里，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活该……”
念完这几句话，捷率已经脸色煞白，惊慌失色，胆战心惊地抬头偷眼朝离台主人望去。
离台主人阴沉不定的脸上此刻忽然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双眼一阵晶莹，眼眶中竟有泪光闪烁。
离台主人会哭，这在江湖上可是绝世奇闻，风洛阳，祖菁，鱼韶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吃惊。
“念，接着念啊，别停。”离台主人嘴唇蠕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催道，接着他似乎感到了自己的急切之意，猛然咳嗽了一声，脸色一沉，“我倒要看看他还说了什么狠话。”
“是是！”捷率不敢怠慢，连忙接着念道，“听说你在中原造下了大把的杀孽，很多无辜性命被你殃及。现在想想，也许当初我们不该追打得你如此之狠，令你心存怨恨，徒生出许多戾气出来，你所做出的罪业，我们几个兄弟都有份。我们几个商量了一番，决定齐心合力，多为你分担些。你现在漂泊江湖，定然记不得咱们昆仑山上烤骆驼的香甜。当年我们对你说烤骆驼最好吃的就是里面的那颗鸟蛋。结果你每次什么都不吃，就抢里面的鸟蛋，其实我们是骗你的，烤骆驼当然是最外层的骆驼肉最香，因为佐料都在外面嘛……”
听到这里，离台主人忽喜忽怒，又笑又叹，脸上满是感慨怀念，眼中的泪水竟然止不住流上了脸颊。
“我们总说昆仑玉龙顶风烈雪寒，中原是花花世界。谁知你竟真信了，其实中原有什么好？诱惑虽多，久亦生厌，人情诡谲，物欲滔天，你虽赚得金山银山，却又交得几个兄弟？三十年了，你要是玩够了，就回山吧。我们兄弟几个永远都会等你。”
捷率读完信，小心地将信纸收入信封之中，双手捧着送到离台主人身前。此刻的离台主人已是泪如雨下，他摸索着接过书信，用手缓缓摩挲着信封，良久良久，他才终于将书信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风洛阳，祖菁，鱼韶和捷率默默注视着他，西风之巅，静得只剩风声。
离台主人抿了抿嘴唇，忽然将头转向风洛阳所处的方向：“风公子，我的眼睛是被你刺瞎，按照江湖规矩我应是你的俘虏。我是生是死，由你一言而决。”
“我？”风洛阳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喜欢做这样的决定。
“我本是昆仑九郎，因耐不住昆仑寂寞，下山欲闯一番事业，奔波三十年，杀业缠身，死不足惜。我的剑下亡魂不计其数，你杀我天公地道，我不怨你，昆仑亦不会与你为仇。”离台主人沉声道。
“你既悔改，又是残疾之躯，我不愿杀你。”风洛阳摇了摇头，断然道。
听到他的话，捷率大喜，连忙转过身，朝风洛阳连磕三个响头：“多谢风公子成全，我代昆仑派全体叩谢你的大恩。”
“捷率，把我的剑拿来。”离台主人脸上毫无喜色，只有满脸阴郁。
“是。”捷率挣扎着站起身，抢步来到竖立地上的鬼斧剑前，一把拔出长剑，回身走到离台主人身边，将剑柄按到他的右掌之上。
离台主人冷笑一声，猛然抬手抓过剑，猛然一抖腕，对准左臂砍去，青光一闪，他的左臂卷着血光，离身而去。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右臂到卷长剑，狠狠切在自己右肩之上，血光崩现之中，鬼斧剑已经深入右肩。但是他手上的力道用尽，整条右臂却亦切之不去。他扭过头，用嘴叼住剑刃，狠狠往下一压，只听的“噗哧”一声，整条右臂离肩而去。
“啊！”祖菁和鱼韶这时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同声惊呼。
“师叔！”捷率又惊又痛，连忙一把扶住离台主人摇摇欲坠的身子，飞快地为他点穴止血。
“离台主人，你这又是何苦？”风洛阳不忍地说。
“真是乳臭未干的娃儿。”感觉到他们痛惜的语气，离台主人一脸不屑，“你们真的以为我会悔过吗？不错，今日我良心发现，痛悔前生。但是明日呢？后日呢？谁又知道我会不会回心转意，重新留恋昔日的威名？连我自己都无法确信，你们又怎能尽知？不将我这一双作孽成性的双臂斩去，终有一日，我会做出让你们和我自己都后悔的事。”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一笑：“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和捷率回山了。”
“师叔！”捷率感动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
“离台主人已死。”凝望着离台主人横卧地上的双臂，风洛阳忽然福至心灵，朗声说道，“华山之巅，我斩下他双臂，将他打落山崖，世上只剩下昆仑九郎。”
听到他的话，离台主人的脸上露出惺惺相惜的微笑：“好一个风洛阳，先败魔少岳环，再杀离台主人，剑封华山，威震天下。这个世上，还有谁是你的敌手。”
“不错，我仍然是天下第一剑。”风洛阳说到这里，朝祖菁望了一眼。祖菁朝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两个人如有默契般地同时叹息一声。看着二人相得的样子，鱼韶微微一蹙眉，心中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就在风洛阳大声宣布自己是天下第一剑之时，一个夸张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山道上窜了出来：“呀呔，离台主人，想要我兄弟性命，先问问我唐门大少！”
众人再次回过头去，只见唐斗风驰电掣冲上西峰，双手抓满了黑黝黝的暗器，大踏步朝着舍身崖扑来。
“离台主人……受死吧——啊——啊——啊！啊？你胳膊呢？”
看到他滑稽的样子，舍身崖钱尽释前嫌的一众人等都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第十九章 神秘鬼楼
“扬名灯起舍身崖，风洛阳威震华山！”
“风洛阳剑封华山，定鼎天下第一宝座！”
“郭重九重修天下第一录，风洛阳名列天下第一剑，成为江湖第一人。”
“宋无痕命殒西峰，风洛阳华山折桂！”
成百上千的江湖风媒犹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大唐各州各府的大街小巷上纵横奔驰，不断传播着华山上得到的消息。距离因为比剑举行的华山聚会已经结束了半个月，江湖上的豪杰对于华山上飘下来的只言片语仍然兴趣盎然。风洛阳成名立万那一日，上万豪杰高举长剑，纵情欢歌，庆祝大唐新一代剑侠的诞生。歌颂天山派和哀牢山的歌谣响彻了碧空，三日三夜不曾消散。这样激动人心的场面，大唐的江湖已经有日子没有看到。凡是亲身参与过这场盛会的江湖客，都对当时情景永生难忘，而风洛阳的英风伟绩更是越传越神乎其神。
等到各路风媒终于将华山上的消息送到江南各道，华山论剑顿时成了街头巷尾，茶馆饭肆里热议的头条话题，不但江湖人乐此不疲，就连那些不入江湖的普通人，对于风洛阳的名号也已经琅琅上口。等到华山聚义的各路豪杰回到当地的门派，关于华山上的种种事迹更成了他们炫耀的法宝，逢人必谈华山之行，说到紧张处，更是口若悬河，就如亲眼看到一般。
此时的江南酒肆之中，最威风气派的就是当地的唐门弟子。讲起风洛阳的华山比剑，谁又比风洛阳的好兄弟唐斗知道的更多，而唐斗的手下儿郎得到的，更是第一手的消息，所以他们说的话，比起其他豪杰有着更多的可信度，听众宛若蚁聚，络绎不绝。
这一日，岳州洞庭茶肆之中，正好来了几个在附近采货的唐门弟子，茶肆座中一群没有到过华山的洞庭当地门派子弟看到他们如获至宝，顿时蜂拥而上，将他们围了起来，纷纷打探华山之战的前因后果。
那些唐门子弟立时兴致大增，让人奉了茶水，盘踞在茶肆正中间的茶桌周围，选了一个嗓门最大的弟子，唾沫横飞地吹了起来。
“话说当时宋无痕宋先生邀战风公子，那是根本没做赢的打算，只希望给他一个成名的机会。宋先生的确剑法高超，但毕竟年纪老迈，哪比得上风公子青春正盛，意气风发。本来，这一场比剑，那是毫无悬念可言。谁知道风公子上得华山西峰，这中间却又出了天大的变数。”哪个大嗓门的弟子显然将这一段演义已经重复宣讲了无数次，各种顿挫转折掌握的炉火纯青，刚刚讲到这里，立刻顿了下来，慢条斯理品了一口茶。
“喂，你老人家别大喘气儿啊，这中间出了什么转折？”一个岳州竹节帮的弟子急不可待的问道。
“店家，换壶雨前龙井，再给大爷们上几盘点心。”另一个岳州青龙门的舵主立刻看出了这唐门弟子的心思，顿时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大嗓门唐门弟子朝这位青龙舵主微微一抱拳，立刻大声道：“好说了。却原来宋先生当初义助我唐门大少，向风公子透露了离台的情报，让我们唐门避过一个大劫。这下子可惹翻了离台的主子，江湖人称五更追魂令主的离台主人。”
“哎哟！”这群竹节帮和青龙门的弟子听得人人脸色惨白，不由得纷纷叫了起来。五更追魂令威震江湖三十年，武林人士无不闻风丧胆，虽然离台主人已经不在，但是积威所致，仍然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一个缩身躲在茶肆角落的乌衣青年猛一听到离台主人的名号，也不禁悚然抬头，手下意识地扶住头上本已经压得很低的青竹斗笠，用手掌护住自己的脸。
“离台主人岂是易与之辈，宋先生惹了这位阎王，自分必死，却想在临死之前将天下第一之位传给风公子，谁知道离台主人率领麾下离台四剑，悍然闯入华山西峰，竟将宋先生围杀而死！”说到这里，大嗓门唐门弟子摇头叹息连连。听故事的一众江湖子弟更是出乎意料，大惊失色。他们只是隐约听到风洛阳剑封华山，折桂西峰的消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摸不着头脑，如今听起来，这其中居然有如此大的曲折，顿时议论纷纷。
听到宋无痕被离台主人杀死的消息，茶肆角落的乌衣青年浑身一震，心中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唇间的颜色已经化为一片惨白。
看到周围听众的反应，大嗓门弟子看了看周围的师兄弟，脸上一阵得意，接着说道：“各位，精彩的还在后面，若是想听，还是上酒来吧。”
“上酒，老板，把你的那两坛状元红给我起出来，我加倍给钱。”为了下文，青龙门的舵主痛下血本，大声吆喝。
“我们也凑一份子！”其他帮派的弟子热情高涨，纷纷将怀中的酒钱拍到桌上，只震得桌面乒乓作响。
竹节帮大弟子亲自来到大嗓门唐门弟子身边，为他满满斟了一碗酒，急切地问：“后来怎样？”
唐门弟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咳嗽了几声，洪声道：“离台主人的剑法，嗬，那已经不是剑法，而是妖法，中者无不立毙当场。他的剑，有个称呼，那叫做鬼斧剑。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敌。他的妖剑一出，只要喝一声敌人的名号，那鬼斧剑就可以自行飞去，取人首级，神奇之处，堪比当年的战神天兵！试想天下何人能当？”
“喔——！”听到唐门弟子信口胡吹，茶肆中的江湖子弟无不又惊又怕，感叹万千，屏息静气。
“那离台四剑虽然比不上离台主人，但也个个都是杀人的行家。他们之中最差的一个也曾经独闯长安，单枪匹马杀死过五百个大内禁卫高手，刺杀过当朝皇子。那真是天生天养的煞星，来凡世挂单的判官，吐口痰能落天上飞燕，打个喷嚏能震死老虎。他们练的剑法那都是要受天谴的剑法，一旦施展出来，必取人性命，否则就会妨主。”说到这里，那唐门子弟又低头为自己倒了碗酒，仰脖畅饮。
“这样的五个人，什么人杀不死啊。难怪宋先生华山罹难，实在命该如此。”青龙门的舵主边听边感慨地说。
“是啊。”众人纷纷应是。
“嘿嘿，当风公子上得山来，宋先生已经坠崖殒命，等待他的却是离台主人和他麾下的离台四剑。”唐门弟子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变得森寒可怕。
“天啊，风公子可要快快逃命才是。”一个岳州竹节帮的女弟子忍不住惊呼道。
“那不能跑的，风公子为了剑封华山而来，一旦逃跑，一辈子的名声可不就毁了？”另一个青龙门弟子急道。
“性命重要啊。”也有人不同意，大声呼吁，“逃命要紧！”
“别吵别吵！听人家讲！”听到手下议论纷纷，青龙门舵主连忙举起手，大声说。
“风公子那是什么人？哀牢山苦练出世的神剑，又继承了天山派神剑的精华，十年前梧桐岭断头崖上，郑东霆郑前辈亦说他的武功才智乃是一时之选。什么是一时之选啊，尽一代之杰，独得此人，风公子那就是这样一位人杰。如今江湖，若论英明神武，那是我们门主，唐大少。若论神剑无敌，还数风公子！”唐门子弟到此关键时刻，自然鼓舌如簧，对着眼前这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江湖子弟猛吹，只听得众人心摇神驰，颠倒迷醉。
“离台主人和那离台四剑，此起彼伏，轮番进攻，青璨璨的剑影布满了整座华山，剑气所致，风云色变，草木含悲，舍身崖方圆百里之内，那是寸草不存，蛇虫绝迹，飞鸟不致。风公子与他们五人，从西峰打到北峰，从北峰打到东峰，从东峰打到南峰，又从南峰斗到了中峰，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鬼哭神嚎，乾坤颠倒。到最后，风公子使出了旷古绝今的十分不舍剑绝世禁招……”
“什么禁招？为什么叫禁招？快讲快讲！”众人看到这个唐门子弟讲到最热闹的时候，又开始咕嘟咕嘟饮酒，顿时都急了起来，纷纷催道。
此刻，就连那缩在茶肆一角的乌衣青年也忍不住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迫含期待地侧过头去，凝神屏气，静等下文。
“嘿嘿，说起来，这十分不舍剑本来就是黄蜂尾后针，一旦使将出来，运剑者全身经络将会尽断，浑身爆炸，化为一天血污，最为壮烈不过。这最后两招禁招，正是诱发人体全身经络爆炸的根源，因为这两招实在太美太幻，太奇太险，真是此招本该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个……几回见。反正这两招使出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魔挡杀魔。风公子在决战之际，突然福至心灵，领略了这两招的精要所在，顺天应时，一气催发出来，只一瞬间，满山雪亮的剑光直刺青天，只把华山的云雾都驱散得干干净净。华山方圆千里，都能够看到剑华闪烁……”
“那离台四剑和离台主人怎样了？”众人听到这里，心头一阵阵的发烫，异口同声问道。
“离台四剑，方一接触，立刻被砍得四分五裂，尸首不全，散落华山各地，离台主人双臂离体而去，双目被刺瞎，整个人有如一枚血葫芦，坠落舍身崖，化为一滩血污……”
“哗”地一声大响，屏息聆听的众人此刻听得如醉如痴，直到听到离台主人和离台四剑全部阵亡的消息，才终将一腔快意宣泄而出，发出一阵轰天震地的欢呼，几乎将茶肆的顶棚撩起来。
而在角落里聆听良久的乌衣青年，此刻不禁耸身而起，失声道：“离台主人他，他被杀死了！？”
“哈哈，正是。风公子一剑横绝，威震华山，离台主人无力抵挡，身死坠崖，纵横江湖三十年的五更追魂令的神话，被风公子一力终结。”唐门子弟得意地挺起鼓鼓的肚囊，大声宣布道。
“风公子万岁！太精彩了！”茶肆中的众人心神激荡之际，不由得再次发出一阵欢呼。
那乌衣青年如遭电击，怔在当场，一时之间，喜怒悲愁，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令他不能自已。
“哈哈，你们以为精彩的已经结束了？错错错！大错特错。风公子杀死离台主人之后，故事还没有完结，另一个让你们更加想象不到的人物却在此时登上了华山，你们猜……那个人是谁？”唐门子弟兴尤未尽，大声说道。
“是谁是谁！？”众人见还有故事，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打探。
但是此时，茶肆角落里的乌衣青年已经无心再听，他飞快站起身，将一把铜钱掷到桌面上，转身抬手按住斗笠，飞快地冲出了茶肆。
洞庭湖畔清新鲜香的空气扑面而来，令提气急行的乌衣青年一阵神情气爽，满心满胸的郁闷悲切，一时之间舒缓了许多，他的脚步也因此而缓和了许多。
“主人……离台，就这样结束了？”来到一处凭江而立的柳林之中，乌衣青年一把按住一棵老柳树的暗褐色树干，朝着远处的湖面茫然望去，只见满湖阴云蔽日，沙鸥划湖而过，剪出片片阴沉的水线，头顶的苍穹犹如巨大的毡包，毫无生气地扣在八百里水面上，令人胸头闷气顿生。
“主人这样死了，我应该高兴才对，为何我仍然郁闷难当？”乌衣青年抬掌成爪，狠狠凿在老柳树坚硬的树干上，顿时将一片硬比青石的树皮抓了下来，捏在掌中。
“心中如被小火温烤，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只想长啸挥剑，找人厮杀，是也不是？”一个充满蛊惑的神秘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沙哑低沉但是却魅力无穷，令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谁，是谁？！”被人无声无息欺到周围而茫然不觉，令乌衣青年大惊失色，顿时转过身来，“仓啷”一声抽出随身的松纹剑。
周遭的柳林沉静安宁，看不出任何人躲藏其中的踪影。乌衣青年没有觉得半分轻松，却感到一股强大凌人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过来，令他仓皇无助，呼吸困难。
“嗬！”乌衣青年低喝一声，纵身跳上身侧一棵柳树枝条之上，扶住随风摇摆的柳枝，举目四顾。周围灰茫茫的林莽杳无人迹，只闻鸟鸣湖风，空灵寂静。
“难道是我的幻觉？”乌衣青年用手扶住额稍，轻轻晃了晃。
“你自小得天独厚，既得离台主人的真传，又有越女宫的全力培养，生来就万人艳羡，独一无二的双重身份更令你在黑白两道如鱼得水，大概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滋味吧？”那个优雅独特的沙哑声音忽然再次传入了他的耳际。
“是谁？你……”乌衣青年几乎脱口问出你在哪里这句江湖中最示弱的问话，好在关键时刻他咬牙挺住，一个旋身跳下柳梢，双腿一贯劲，拔足沿湖飞奔而去。
烈风扑面而来，身边的柳林瞬间被他抛到身后，乌衣青年一旦运起轻功，立刻抱元守一，凝神静气，心无旁骛，全力运转内劲，凌空虚渡神功一经施展，令他的身影矫若游龙，惊若驰电，瞬息千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乌衣青年一口气转不匀，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双手扶膝，不停喘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侧耳倾听，满心以为刚才的幻声就此而绝，谁知道他刚刚支起耳朵，那个神秘声音有宛若附骨之蛆，钻入他的耳中：“这种感觉叫做嫉妒。华山之巅，全取天下第一之名的本该是你柳青原，而非早该让出天下第一之位的风洛阳。这就是你为何郁闷难平的原因。”
“风洛阳，凭风洛阳，配让我……我柳青原嫉妒吗？”这神秘的声音终于触到了一身乌衣的柳青原心底深处的伤痕，他又惊又怒，又悲又恨，百感丛生，情难自控，终于爆发了出来。
“数月之前，你本可以赢他，只要使出离台的神剑混合越女宫的超海剑法，你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全取天下第一剑之名。可惜，你为了掩藏身份，不但不能使出看家本领，还必须伪装失去了一条臂膀，风洛阳左右换手的三分不舍剑终于让你吃了苦头。紧接着，坏事一件件找到你身上，本来伪装良好的身份被迫放弃，本来雄心勃勃的计划被人算计，最后整个江湖都和你作对，你不得不匿名逃亡。现在虽然你终于摆脱了离台的追杀，但是黑白两道却已经没了你立足之地。今后你何去何从，真是让人煞费思量。而风洛阳，恰恰相反，他屡战屡胜，意气风发，终于在华山绝顶全取离台主人人头，逼退魔少岳环，成就了千古传奇。如果你和风洛阳身份对换，谁又敢说你不能做出一番更加激动人心的事业？谁知好运总在别人的身上，你柳青原只能沦为风洛阳唐斗威震江湖的注脚。”
这一次这神秘的声音听起来距离近了很多，柳青原趁着神秘人口若悬河之际，三番四此扭头转身，举目四顾，却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林莽湖滨，惊怕之余，透过神秘人的娓娓道来，他转思江湖种种过往，只感到此人句句在理，条条说中，只令他愤恨交集，难以自已。
狠狠一掌击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柳青原放弃了寻找神秘人的努力，厉声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好，理智尚存，看来昔日的超海公子仍然居于此躯壳之中。”沙哑悠扬的声音猛然在柳青原耳边响起，令他浑身一震，几乎跳了起来。只见一个浑身乌黑的身影缓缓从他视线的死角方位踱步走了出来，进入了他的正面视野。
此人身材矫健，腰肢纤细，一头长发披散肩后，宛若一件灰黑相间的披风披在背上。他的头上带着镔铁铸就的青黑色面具，面具上的人像是一个额头略微突出，巧笑嫣然的少女形象，只是这少女秃头无发，双眼处开出黑黑的孔眼，里面漆黑一片，空空洞洞，深邃难测，乍看上去这个面具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魅力，让人既感胆寒，又感敬慕。
“你，你是谁？你一直……一直……”柳青原说到这里，浑身不禁一阵冰寒，“你一直在左近？刚才你用的不是千里传音之术？”
千里传音是江湖上前辈高手们常用的交流方法，人在数里之外，凝气高喝，声音可以直传入缘人的耳际。刚才柳青原数次高低四顾，就是为了判断神秘人的通话方式是否属于千里传音。
千里传音虽然需要高深的功力，但是会者只是内力雄厚，并不可怕。现在这神秘人居然瞬间出现在柳青原眼前，就说明她用的不是千里传音之术，一直以来能够无声无息穿行于柳青原身侧而令他无法察觉，这才是最令他惊恐之处。
“在下就是鬼楼主人，人称南疆桐主。”那神秘黑衣人柔声道。
“你就是鬼楼楼主！”听到神秘人的话，柳青原虽然心中多少有些准备，此刻仍然感到浑身燥热难忍，冷汗淋漓而下。
“柳公子，你正是我鬼楼需要的人才。而我鬼楼，也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合则两赢，分则两害，正是上天将我们带到了一起。”鬼楼楼主的声音此刻变得愈发柔和悦耳，令人闻之欲醉。
“南疆魔化……”柳青原下意识地将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以此掩饰住心中澎湃涌起的兴奋和欲望，“桐主，入魔之人的弱点，此刻已经哄传天下，要我柳青原入你魔门，失去自由，你想也不要想！”
“一个人怎可无缘无故刀枪不入，他的浑身弱点总要寄居一处，即使南疆魔化也无法改变这万物基本法则。行蛊分身被唐门之人形容成鬼楼对魔人的控制之法，于我实在有些冤枉。”说到这里，鬼楼楼主微微一笑，“实际上鬼楼将魔人的行蛊分身汇集一处，妥善收藏，对于他们扬威江湖，乃是一件好事。这样他们的唯一弱点被我鬼楼守护，他们纵横江湖，可谓无惊无险。一旦他们失去鬼楼的支持，孤身漂泊江湖，败亡亦不过转瞬之间而已。”
“危言耸听，魔人铜筋铁骨，刀枪不入，如果能够自主自立，何人可迎其锋？”柳青原热切地说。
看到柳青原热切的目光，鬼楼楼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柳青原看到眼里，顿时发现自己关切过盛，被她察觉到自己热衷的心事，但是却已无法改变现状，只剩苦叹。
“以岳环为例，他本以为夺回行蛊分身，他就可以威震天下。华山论剑之日，他只身上山，想要挑战天下雄者，谁知遇上风洛阳的十分不舍剑，他无以招架，失落分身，一败涂地。”鬼楼楼主冷笑道。
“真是傻瓜，为何要将行蛊分身放在身上！”听到岳环的下场，柳青原大为惋惜，忍不住叹息道。
“不放在身上，又放在何处？”鬼楼楼主问道。
“放……”柳青原仰头连转数个念头，却又一一被他否决，思忖良久，却发现江湖虽大，却没有行蛊分身的立足之处，“这……”
“行蛊分身乃是魔人的诅咒。而我鬼楼正好可以为他们提供有效的保护。我并不想阻挡魔人称霸江湖的志向，只希望他们能够一帆风顺而已。”鬼楼楼主娓娓道来。
“哼，这么说，你保存行蛊分身，倒是一番好意了。”柳青原不无嘲讽地说。
“柳公子看到岳家三兄弟的下场，自然对鬼楼心生不满。只是这三人的行蛊分身乃是祖家小姐所斩，与我鬼楼无关。只要柳公子愿意身入鬼楼，我愿意让你自己保留行蛊分身，以柳公子的剑法武功，想来保住自己的性命宝物并无任何问题。”鬼楼楼主淡淡说道。
“你有这么好？”柳青原难以置信地问道。
“柳公子，我只希望能够看到南疆魔化之术他日成为江湖习练武功的不二法门，让鬼楼之术成为最完美的武功。我老了，在人世间只剩下最后这个愿望，希望柳公子能够助我一臂之力。”鬼楼楼主沉声道。
柳青原用力抿了抿嘴唇，想要再思索片刻，但是鬼楼楼主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诱惑，而他自己又沉浸于对风洛阳深深的嫉妒之中，无法自拔，他的脑子此刻空空如也，只有满耳“愿意愿意愿意”的呼声。他抬起头朝鬼楼楼主用力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好，去岳州芙蓉院找夜鬼，他会和你商量入鬼楼的细节。”鬼楼楼主说完，身子一闪，重新湮没在周围的虚空之中。
柳青原再次用力转身四顾，却根本看不清她的去向。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个深沉难测的梦魇，一时之间令他难辨是真是幻。
岳州芙蓉院并没有扬州簪花楼，润州邀月楼或者游仙楼那样雕龙画凤，金碧辉煌，但是朴素的外表之下，幽深的庭院，典雅的园景，翠竹掩映的亭台，绕楼而生的清溪小径，无不透露出建造者儒雅风流的匠心。
柳青原步入芙蓉院，满心戒备紧张，患得患失的焦躁心情忽然沉静下来。芙蓉院幽静雅致的环境，令他恍然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从小就熟悉亲切的越女宫外阁，说不出的安详亲切。
在两个白衣侍女的引领下，柳青原意释神舒地走过芙蓉院庭院长长的回廊，来到竹林深处的一处内苑之中。
苑中座椅上早早已经坐着三个人。一身黑衣如夜的夜鬼赫然正在其中，在他身边的则是两个用灰巾死死裹住面目的青衣人。他们不但将脸紧紧护住，连双手都小心地拢入了袖中，双臂盘在腹前。
“柳公子，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经等待你多日。”夜鬼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恻恻的微笑。那两个灰巾裹面的青衣人两双灰蒙蒙的眼睛同时照射到他的身上，令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冒出一丝丝凉意。
“夜鬼，我们是以秘密身份入鬼楼，如果鬼楼没有诚意保护我们身份的机密，请恕我等不再奉陪。”青衣人中头发有些花白的一人忽然阴沉地开口道。
“两位请放心，柳公子是自己人。”夜鬼微微一笑，朝柳青原一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转头对花白头发的青衣人说道。
“哼，想不到堂堂柳青原也有卖身投靠的一天。”花白头发的青衣人双眼精光四射，冷冷望向柳青原，目光中满是警惕敌意。
柳青原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身子一耸，身子半立而起：“我可是认得你？我们见过面？”
“你见过我两个不成器的弟弟。”那花白头发的青衣人阴沉地说道。
“你姓唐？！”柳青原终于恍然大悟，“唐万荣，唐万山是你族弟？”
“哼。”青衣人微微点了点头，以示默认。
“难道你竟然是唐门开山之祖万里公？”柳青原心头一热，忍不住冲口而出。唐万里矢志开山立业，以白手起家，成就了唐门诺大基业，已经成为江湖中耳口相传的神话。当年他参加天书会，与郑东霆祖悲秋共抗十二魔使，并以出手必杀的暗器绝技，独立击杀弓箭独冠天下的魔使六郎，威震宇内，即使是当年的太行当家姬放歌和落地秀才宋无期都对他敬服三分。如今柳青原提起唐万里亦要用敬语——万里公，可见唐万里在江湖子弟心中的分量。
“哼！”听到柳青原的问话，花白头发的青衣人更加感到不满，双眼眼神亦变得阴毒乖戾。
“柳公子，唐万里此刻正云游海外，未回中原。这位前辈的大名虽然没有唐万里响亮，但是他的身份却要尊贵得多。”说到这里，夜鬼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哦？”柳青原上上下下打量了此人一眼，不禁对他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好奇。
“自来有言，长兄为父。这位前辈正是唐万里的哥哥，唐门当之无愧的门主——唐万壑唐先生，唐门流传至今的毒药暗器和内功心法，大半都是万壑公代师授艺，传于唐万里的，尤其是使毒解毒的功夫，唐万里至今仍然没有学到万壑公所学的十一。”夜鬼说到这里，身子朝后舒服地一靠，欣赏起柳青原脸上震惊的表情来。
“唐门诸艺之源，竟然就坐在我的对面。唐万壑……唐万壑……，我虽然一直听过万里公学艺的传言，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柳青原侧眼端详了唐万壑良久，心头惊异万分，忽然间，一个崭新的名字突然窜入他的脑海，“唐万壑，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是钟万壑我却听说过。”
听到钟万壑这个名字，夜鬼以及在座的两个青衣人仿佛约好一般，三双眼睛同时眯成一条细线，似乎这个名字冥冥中有一股奇特的魔力，能令人情难自已。
夜鬼看了唐万壑一眼，犹豫了一番，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而另一个年轻的青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撩开衣襟，将手探入腰畔的鹿皮囊中，偷偷摸索囊中见血封喉的暗器。
柳青原双眼精光一闪，右手一抬，按住腰畔松纹剑的剑鞘。
唐万壑默默凝视着柳青原警惕的面颊，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但是在气机感应之中，柳青原却发现来自唐万壑的压力越来越强，几乎有泰山压顶之势，一股阴毒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到他的周身经络。这样强烈而霸道的杀气和威势，他平生只在离台主人身上见识过一次，即使面对风洛阳或者孟断魂，他都未领教过如此横绝的煞气。
他默默凝神敛气，催动浑身的罡气，在身子周围布起一层坚不可摧的防线，右手紧紧攥住松纹剑柄，掌心渗出丝丝汗水。
唐万壑的眼光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忽然抬起手来，朝身边的年轻青衣人做了个手势，那青衣人微微一点头，手从腰畔的鹿皮囊中缩了回来。
“柳公子果然消息灵通，见识广博。不错，钟万壑是我从师拜艺时的化名。现在我出师已久，昔日的化名何必再去提它。”唐万壑说到这里，阴森地一笑。
柳青原心中一凛：数十年前，江湖五毒门钟氏以制毒之术威震南疆，独霸剑南。贞观年间彭无望和贾扁鹊也曾经为了克制五毒钟门耗尽心血，然而钟氏虽然屡经打击，仍然屹立不倒，直到数十年前，钟氏一族忽然全族中神秘剧毒，死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钟万壑存于世上，后来隐姓埋名，消失了踪迹。如今看来，唐万壑定然是化名钟氏投靠五毒门偷学毒艺，他不但尽得所学，而且青出于蓝，终于毒死师父，自立门户。恐怕唐万里之所以从未提及自己有这么个授业兄长，正和此事有关。
面对这个江湖中最会使毒的魔王，即使柳青原也难保证神色不变，他转过头来对夜鬼道：“夜鬼，鬼楼招兵买马，竟然连万壑公这样的‘高士’也招纳而来，到底有何图谋？”
夜鬼笑着摆摆手：“柳公子多虑了。我鬼楼只希望将入魔之术推行天下，让所有有意领略武穴最高境界的有志之士提供修炼的法门。万壑先生的加盟一是他自身对于入魔之术很感兴趣，二是他要利用鬼楼之力重返益州，坐回唐门之主的大位。”
“你要对付唐斗？”柳青原恍然大悟，转头望向唐万壑。
“不错，唐斗年轻，添居高位，人心难服，我唐氏一族，应该有一个更加德高望重的族主。”唐万壑身边的青衣人沉声道。
“况且，如果鬼楼想要将入魔之术推行天下，唐斗主持的唐门会是鬼楼的头号阻力，我若能略尽绵力，亦是双全其美之事。”唐万壑说到这里，微笑着朝夜鬼微微点头。
“唐先生若要入魔，行蛊分身……”柳青原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归唐先生自己保存。”夜鬼大方地双手一摊，笑道，“唐门自有保存机密的绝佳方法，我鬼楼当然不用庸人自扰。”
“以我对付风洛阳，以唐万壑对付唐斗，看来鬼楼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大事待举，千载一时之机，就在眼前！”柳青原想到这里，眼中露出热切之色，“夜鬼，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只管将你的计划说出来，看看我等如何配合。”
“唐先生？”夜鬼看了一眼莫测高深的唐万壑。
唐万壑望了望柳青原，缓缓点了点头，对夜鬼抬了抬手：“请讲。”
夜鬼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探出，扶到桌案之上，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第二十章 唐门惨剧
“阿嚏！”唐斗和风洛阳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唾沫星子溅了彼此一脸。
“哎哟，妈呀，怎么忽然这么冷。”唐斗缩起脖子，抖了抖脑袋，“准是什么人想我了。”
“不是有人要害你吗？”风洛阳皱着眉头用袖子猛擦着脸。
“呃，你别转开话题，刚才讲到你被离台主人刺了个屁股开花，然后呢？”唐斗急切地问道。
“呼，然后我用飘絮劲身法挂在他的剑上，使出了最后一招剑法。”风洛阳没精打采地说。
“阿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旁的祖菁激动地举起手，拦住风洛阳的话头，“离台主人使出疾风雪花劫这种出手无悔的剑法，必然停不下来，定是带着小师叔挥剑刺击了起来，然后小师叔乘势使出‘回眸羞见水中花’，哇，以疾风雪花劫做起兴剑舞，借势一贯而发的十分不舍剑该有多美，我简直难以想象。”
“喔！”一直目瞪口呆旁听的唐斗和鱼韶同时惊叹了一声。他们都见识过风洛阳三分不舍剑的神奇，也知道离台主人剑法的奇丽，如今借着祖菁的点拨，只凭想象已经几乎可以见到当初风洛阳以一敌二，以无上绝美的十分不舍剑大败离台主人和岳环的风采。
“嗯。”风洛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喃喃道，“情形……就是这样。”
“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这可是大长风头的事情，又得了天下第一，又成了新一代剑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鱼韶看到风洛阳一脸疲惫的样子，不禁问道。
“唉，这些名利不是我想要的，当初我坐上离台主人的鬼斧剑，一股寒气直窜全身，说不清的难受，而且左边屁股如今仍是疼的厉害，一想起来就提不起精神。”风洛阳斜靠在卧榻上，愁眉苦脸地说。
“哈哈，你这叫先苦后甜啊，老风。刚开始，那是有点痛，后来你就爽了，有机会你肯定想再来一次，嘻嘻，啊哈哈哈。”唐斗用力拍着风洛阳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去，去！”风洛阳用力推了他的手臂一把，瞠目啐道。
“唉，现在离台主人远逝江湖，依靠疾风雪花劫起兴的十分不舍剑恐怕亦要成为绝响，小师叔就算想要再使一次，也没有机会了！”祖菁天真烂漫，没有听明白唐斗笑话的意思，只是一脑子想着风洛阳的神剑，痴痴入神。
“傻妹子，你真和这个木头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剑痴。”听到她的话，鱼韶不禁嬉笑了起来。
如今距离华山大聚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风洛阳好不容易从离台主人的剑伤中痊愈，身子渐渐恢复元气。唐，祖，鱼三人这才有机会从他口中得到当日决战的真实战报。虽然风洛阳言简意赅，口舌不灵，但是从他的简单叙述之中，其他三人亦一点点知道了当日决战的风起云涌，绮丽绝伦。
正在四个人聊的热烈之际，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敲啄房门之声。
“进来！”这时的四人已经从华山回到了南山镇关中刑堂，唐斗将刑堂正式归入唐门的控制，唐门诸将也全部进驻了堂内，时刻准备着向长安洛阳这大唐两都进军，与久居此地的年帮龙门较量一番。这时听到这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唐斗立刻知道这是唐门弟子有要事参报，于是开口喝道。
房内谈笑风生的鱼韶，祖菁和风洛阳顿时收住了话头，朝门口望去。
走进房门的是一脸横肉的唐毒，只见他忧心忡忡来到唐斗身边，低声道：“大少，钉哥来信，说有要事！”
“哦，唐钉来信！？”听到这句话，唐斗轻松写意的脸孔顿时凝成一片严肃，他一抬手，沉声道，“拿来我看！”
唐毒立刻躬身双手递上一封加了三根鸡毛的淡褐色书信。
“嗯！”唐斗看到鸡毛，脸色顿时化为铁青色，一把抢过书信，抬手撕开信封，抢出信纸，匆匆抖开一行行看下去，不到片刻，他的脸色已经化为一片惨白。
“大少，出了什么事？”唐毒看到唐斗的脸色，顿知大事不好，连忙问道，“钉哥若无大事，从不轻言写信，如今此信更夹着三根鸡毛，莫不是益州……”
“嗯！”唐斗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顿时收了声。
“去，把唐冰，柯岩，屠永泰和吕太冲都给我叫到刑堂正厅，万万不可耽搁！”唐斗厉声道。
“是！”唐毒大声应是，抬腿飞一样地奔出门去。
“阿斗，唐钉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祖菁待到唐毒走后，立刻好奇地开口问道。
“唐钉，嘿嘿，”唐斗听到祖菁问到唐钉，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常常和你提到我唐门以前只有三将。唐毒善战，乃是唐门急先锋，唐冰善财，乃是唐门财神爷，而唐钉则是出外能战，在内能守，能文能武，大将之材，三将之中，他居首位，乃是我唐斗最得力的手下，嘿嘿，当初我唐斗在唐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协力打拼，益州大战小战百十场，终于打出了我唐门大少的地盘。自从我决定冲出益州，进军中原，我就让他留守益州，总领剑南唐门所有的生意。没有这个好兄弟，嘿，我唐斗怎会有今日的风光。”
“咦，这么重要的人，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向我提过呢？”祖菁听到这里，对于唐钉顿时充满了好感，不由得问道。
“哈哈，你呀，天天和你的小师叔腻在一起，在他面前，我哪敢提我在益州的另一个好兄弟，以免他吃醋嫉妒嘛，嘻。”说到这里，唐斗不禁笑了起来。
“讨厌，我哪有整天腻着小师叔，胡说。”听到唐斗的话，祖菁满脸通红，偷望了风洛阳一眼。
风洛阳却正在乎另一件事：“整天就知道臭美，我嫉妒唐钉什么？我还缺你一个兄弟？”
“那是那是！”唐斗连连应是，却侧过头对祖菁和鱼韶悄声说道，“等会儿这个家伙就会提起我如何靠他赌剑连胜，挣下江南一大片产业，你们等着瞧吧。”
“咯咯！”祖菁听到这里，顿时笑了起来。
鱼韶白了唐斗一眼，皱眉道：“你还不赶快准备一下，待会儿唐门诸将一到，你是否要到正堂集会？”
唐斗似乎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下了对于唐门诸将的召集令，不由得沉沉呼了一口气，深深看了鱼韶和风洛阳一眼，猛然站起身，掸了掸衣袖，感慨地说：“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既然这样，我唐斗先行一步到刑堂正堂。”
“需不需要我也列席，如果唐门有事，或许需要乘风会助你一臂之力。”鱼韶沉声道。
“不用了，这是唐门的集会，外人不宜参与，我去去就回，三言两语而已。有我唐斗，天大的事也是片刻搞定。”唐斗说到这里，从领后拎出铁骨折扇，紧紧攥在掌心，低头匆匆而去。
鱼韶看他走远，神色大变，秀眉紧蹙，樱唇轻抿，微微摇了摇头。
“阿韶姐，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祖菁看到她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唐斗离去之时，拿出折扇却并没有在身边扇上一扇，显然是心情沉重，神思混乱，能够让他如此心烦意乱的，定然不是小事。”鱼韶沉声道。
“既然如此，我风洛阳绝不能袖手旁观，当助他一臂之力。”风洛阳从卧榻上挺起身。
“哎哟，立刻就想证明自己是唐斗最好的兄弟啦？”鱼韶看到风洛阳忽然干劲十足，不禁巧笑嫣然。
“这，这有什么可以证明的？”风洛阳双手一摊，脸上拼命做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本来就是嘛！”
“咯咯，阿斗竟然没有说错，唐钉真的让小师叔没有了安全感，这是什么人物啊，我真想见识一下。”祖菁指着风洛阳咯咯直笑，感慨万千的叹息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助唐门一臂之力，就由我起个头，我这就发动乘风会的分舵势力探查一下益州的情形，看看唐斗手上到底出了什么麻烦？”鱼韶矫健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出门发令。
就在这时一只白鸽咕噜一声清鸣，飞到关中刑堂的厢房窗前，轻轻啄着窗缘。鱼韶听到声响，连忙推开窗户，双手将白鸽捧入房内，从鸽腿上取下一张卷成筒状的纸条，在手心打开。
“阿韶，乘风会可有什么大事发生？”风洛阳看她的脸色和唐斗一样惨白起来，不禁问道。
“阿韶姐，难道乘风会会有麻烦？”祖菁惊道。
鱼韶半晌之后抬起头来，沉重地说：“乘风会没有麻烦，但是整个江湖却有天大的麻烦。”
刑堂正厅之内，唐毒，唐冰，柯岩，屠永泰，吕太冲以及他们麾下各堂各舵得力手下围着唐斗坐满了整整一厅，百余双眼睛直挺挺地望向脸色铁青的唐斗。
唐斗紧紧攥着手上的铁骨折扇，几次试图将折扇一叶叶展开，却又狠狠合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啪”地一声。
唐门一脉上百高手看到门主的模样，虽然人人胆大包天，但是却无人敢在此刻开口询问缘由，只能紧紧闭着嘴唇，静待唐斗出声。
厅里的寂静维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很多年轻一点的唐门骨干此刻脸色又红又青，心脏已经快要跳出了腔子。终于，唐斗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你们都知道我那两个不成器的族叔吧？”
“万荣公，万山公发生了什么事？”唐冰立刻开口问道。唐斗凌厉的目光却忽然扫到一脸莫名其妙的柯岩，屠永泰和吕太冲脸上。他抬手挡住唐冰的话头，朝着这三人一指：“这三个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唐冰，你来说说。”
“是！”唐冰立刻点头应道，“万荣公和万山公乃是门主的族叔，十年前曾经因为唐门门主的人选和门主有过意见不和。”
“什么意见不和？”唐斗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别他妈的给我用春秋笔法，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是！”唐冰脸上冷汗直流，连忙纠正道，“唐万荣和唐万山这两个不识抬举的老贼十年前曾经纠集唐门剑南十五堂的势力和门主争夺唐门大权。门主和钉哥率领支持门主的六堂精英与其接战连绵，大战小战十余场，死伤唐门数百兄弟，与他们打成不分胜负。”
“嘿嘿，说得好。”唐斗冷冷看了一圈周围的得力手下，“在这里的唐门旧部当年都曾经参加过这一场厮杀。很多人当初跟的可不是我。”
说到这里，唐冰唐毒互望一眼，顿时汗如雨下。
“接下来如何？”唐斗望了一眼唐冰，“说下去！”
“是。”唐冰点头道，“后来大少忽出奇谋，以伪信诱骗柳青原赴益州挑战唐门双公的暗器功夫。唐万荣，唐万山轻视柳青原年轻力弱，妄图以唐门毒镖击退柳青原的剑里针，却被他的剑芒刺瞎双眼。自此之后，剑南十五堂倒旗易帜，归入门主麾下。门主奋起神勇，扫清逆叛，重掌大权，唐万荣，唐万山被门主软禁祖园。”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朝唐斗望去。
唐斗微微点了点头，将扇子在掌心一拍：“说得很清楚。别看柳青原现在和我斗得要生要死，当年他还做过我一次冤大头，哈哈，当真好笑。”说到这里，他咧了咧嘴，想要笑一笑，但是却终是笑不出来，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大少，这么说，这两位唐门前辈，至今仍然在祖园？”柯岩试探着问道。
“哼！”听到他的问话，唐斗阴沉地哼了一声，张开口，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唐钉来信，这两个所谓的族中元老，现在已经逃出祖园，唐钉手下看护他们的高手，全部被毒杀。”
“毒杀！？”唐冰和唐毒听到这两个字，同时变了颜色。柯岩，屠永泰和吕太冲望向他们两个，不明白他们为何对于这两个字如此敏感。
唐冰和唐毒双双用凄惶的目光望向，静静等待唐斗的指示。
唐斗朝他们一摆手，转回头来，望向柯，屠，吕三人：“这是我唐门一个江湖少有人知的秘闻。唐门自老爷子始，规定这个秘密只能由门主来对手下解密。我也不想难为唐冰，唐毒，就由我来和你们讲一讲。”
听到这中间居然牵扯出唐门的隐秘，柯，屠，吕三人知道事关重大，顿时更加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唐斗。
“我唐氏一门的暗器功夫是自发修炼创制而来，内功的路数有一部分来自昔日龙神帮的心法，一部分来自越女宫的明玉功，但是绝大部分仍然是老爷子的心血。只有暗器上的毒药制造乃是传自老爷子的哥哥。”唐斗说到这里，用严肃的目光扫视了柯，吕，屠三人一眼。
“大少，我知道的唐门前辈都是万里公的族弟，从未听说他有一个哥哥。”柯岩朗声道。
“嗯。”唐斗点点头，“传授老爷子毒药功夫的人，乃是他的哥哥，我的伯父，他的名字叫做唐万壑。你们大概没有听说过吧？”
柯岩轻轻摇了摇头。
屠永泰却忽然道：“唐万壑我从未听说过。不过故老相传，昔年有一个神秘的使毒高手名叫钟万壑，乃是师出五毒钟门。后来钟氏一族全中剧毒而死，人们以为钟家受了天谴，只是从未听闻钟万壑命丧的传言，怕是他逃出了生天。”
“逃出升天？”吕太冲听到屠永泰的话连连摇头，“错错。我关中原来曾经收到一份乘风会的资料，那个时候乘风会还是鱼邀霞当家把持，她麾下风媒查出五毒钟门灭门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唯一逃出升天的钟万壑。而且此人并不姓钟，只不过是化名投入此门意图偷学毒术。不知这个钟万壑和唐万壑……”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唐斗，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柯岩和屠永泰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起转头望向唐斗，眼中满是惊异。
“你们猜得不错……”唐斗说到这里，神色间忽然有一丝疲惫，抬手用力揉了揉鼻子，“老爷子的哥哥唐万壑正是昔年的钟万壑。五毒钟门自隋末以来都是江湖上最会使毒的门派，自从钟狂剑自创绝蛊，更是独领风骚。在终氏一族最威风的时候，就算是少林寺和越女宫亦要退避三舍，魔教十二使横行天下之时，遇到钟氏，亦要绕路而行。后来，唐万壑化名入钟门，因为他天赋异秉，竟然不到十年就学会了钟氏一族的所有使毒绝艺。为了独霸使毒的秘密，他用自己修炼出来的奇毒一日之间毒杀了钟氏满门，威震天下上百年的钟氏也从此绝后。后来这位宝贝伯父以换艺为名，将手中使毒的本领传授给老爷子，以换取老爷子自创的内功心法和暗器绝技。老爷子为了创立唐门，一心招揽于他，将自身绝艺倾囊相授，可这位伯父却只传给了老爷子两成不到的使毒功夫。后来，老爷子靠制冰发家，拉起大旗，在剑南建立了唐门二十一堂，并得到了祖家的资金支持，生意通行江南。这位宝贝伯父眼红心热，就要横加抢夺，却被老爷子的暗器打退，而老爷子也被他毒伤，若不是关中神医彭娇救治，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从此，老爷子号令唐门今后不得再提此人名号，而唐万壑也从此销声匿迹。”
“万里公竟然被毒伤？”听完唐斗的叙述，柯，吕，屠三人忍不住齐声惊叹。
江湖中唐门以毒药暗器闻名，而唐万里更是江湖子弟心中最会用毒的高手，他居然会被人毒伤，这个人的使毒功夫岂非更加匪夷所思。
“哼，论到使毒功夫，百年来的江湖，能够赛过此人者宛若凤毛麟角。”唐斗说到这里，用力扭了扭脖子，“唐钉信里说这些高手都是被毒杀而死，能够在唐门放毒者，必是唐万壑无疑。嘿嘿，看来当年唐万山唐万荣的反叛，也是受了他的指示。”
“大少，若是唐万壑与唐万山，唐万荣狼狈为奸，钉哥一个人独守益州，实在凶多吉少！”唐毒急切地大声说。
“唐万壑久久不敢打唐门的主意，是因为他怕了老爷子，如今他忽然出手，必然是找到了可以依仗的靠山。”唐斗沉吟着说。
“大少，照你这么说，此人隐忍多年，一朝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我们是否应该发齐江南各道的所有好手，全力南下，和他决战？”屠永泰身为四口堂主，本就是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角色，如今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有了主意。
“哼，”唐斗冷笑着摇了摇头，“唐钉信中说，唐门剑南二十一堂已是风雨飘摇之局，他让我固守江南，不宜妄动。”
“大少！”唐冰和唐毒急红了眼睛，“唐钉独守益州，势单力孤，转眼就是灭顶之灾，我们怎可固守江南，不去相救？”
“唐钉早就将一切想的很清楚！他已经决定和唐门故地共存亡。”唐斗说到这里，一双小眼猛然一红，“他给我的这封信，就是诀别信。”
“大少！”唐冰，唐毒双双跪倒，以头捣地，怦怦有声。
“大少，当年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和大少作对，被大少擒下，若不是唐钉大哥苦苦哀求，大少已经将我们赶出唐门，如何能有今天的风光？唐钉大哥重情重义，乃是唐门有数的好汉子，唐门不能没有大少，亦不能没有钉哥！”唐冰凄声道。
“大少，你说过，做兄弟当同生共死，如今唐钉大哥既活不了，我也不想活了！”唐毒将头捂在地上，号啕大哭。
“大少，”看到唐冰唐毒如此重义，柯岩不禁一阵感动，也挺身跪倒：“唐门兄弟情深，正是唐门得以在江湖帮派中独树一帜的原因，如今大敌当前却弃而不顾，实非豪杰风范，愿大少奋发神威，挥师南下，和唐万壑一决高下，救出唐钉。”
“你们怎么看？”唐斗猛地转回身，望向屠永泰和吕太冲。
“唯大少马首是瞻！”屠永泰和吕太冲躬身齐声道。
“哈哈哈，好，好！”唐斗听到这里，不禁喜笑颜开，“我唐斗手下没有一个孬种。难道我竟是一个弃兄弟不顾的人吗？唐钉啊，唐钉，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来呀，给我召集夜花钉，毒蒺藜，断魂砂，夜锁铃，百里爪五队，整装造饭，修整一天，明夜出发。”
“大少，为何要明夜出发？”唐毒急不可待地问道。
“我需要一日时间想出对付唐万壑的办法，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唐斗怒道。
“是！”唐毒，唐冰，柯岩，屠永泰，吕太冲齐声道。

第二十一章 入魔之术
鱼韶神色沉重地将手中的纸条在桌子上轻轻铺开。风洛阳和祖菁从两旁凑过来，朝纸条上看去。
“入魔之术，十日之内，公告天下，行蛊分身，各归其主，凡有意者，十月初九，持菊登高，便知分晓。”
“这是乘风会的消息吗？”祖菁问道。
“不，这是转述的消息，所以才会用信鸽来传送，而不是靠风媒递送。”鱼韶沉声道，“字条后有彩铃风媒的批示，江湖之上，这一个月来都在秘密传送这样的信息。”
“我以为，自从岳环在华山铩羽而回之后，鬼楼的气焰应该收敛一些才对，谁知道他们居然有此一招！”风洛阳不解地用力摇着头。
“虽然岳环被你杀下华山，但是仔细想想，鬼楼的入魔之术，自孟断魂，到岳家兄弟，效用似乎越来越有改善。如孟断魂，入魔之后状如行尸走肉，见人就杀，嗜血成性，毫不留情，而岳家兄弟虽然也是出手凶悍，杀人无数，但是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仍然能够做到放过不杀。见面和人对话，也思路清晰，口舌便捷，再无孟断魂之流的阴沉迟滞，显然他们的神志在入魔大法之中仍然能够保持清醒和条理分明。而岳环此人，在华山之上，正如你所说，知荣知耻，有善恶之辨，更有悔恨之情，更加说明他的神志基本上已经回复了本人的掌握。这样一种伤神成魔的练功法门，既然已经进化到可以让人保持神志清澈，意识分明，说明这样一种功法修炼的弊端已经去掉了大半，渐渐可以被人接受。”鱼韶用手点着下颌，娓娓道来。
“啊，阿韶姐，难道江湖上真的会有人再去尝试修炼这种阴损的功夫吗？孟断魂，岳家兄弟个个都练的性格暴躁，好杀成性。如果江湖上个个武者都变成这样，岂非要天下大乱了！？”祖菁失声道。
“很难说。”风洛阳沉声道，“我知道江湖上很多不得志的人士一生都想修炼到令他们一朝得意的神功，从此横行天下。岳环是这样，孟断魂亦是如此。还有很多过了四十岁的武林人士，为了求得功法进一步的提升，是会毫不犹豫地以身犯险的。”
“但是，但是，岳家兄弟和孟断魂都为此付出了代价，这难道不足以警示世人吗？”祖菁急道。
“他们付出的是他们的代价，世人往往是要等到自己付出代价之后，才知道做错了什么。”鱼韶摇头叹息道。
“却不知将入魔之术公告天下，又将行蛊分身各归主人，这对鬼楼又有什么好处？”风洛阳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鬼楼应该有了控制魔人的新方法，这是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鱼韶喃喃地说。
“如果真是这样，等到整个江湖的野心之士都化为魔人之后，鬼楼就会变成天下最可怕最强大的帮派，再无任何力量可以与之抗衡。”祖菁惊道。
“正是，如果事情真的照这个情势发展，江湖将会重演当年魔教十二使横扫武林之祸。”鱼韶脸色惨白地说。
“不，情形要比当年的魔使之祸要更加严重，一旦鬼楼得手，整个江湖的形势将会从此彻底改变。”风洛阳沉声道。
“没有这么严重吧？”祖菁吓得浑身颤抖，不由得颤声道。
“记得当初孟断魂在断头崖上和我比剑，他就曾经和我说：新的力量正在崛起，这个江湖即将天翻地覆。旧有的门派法规即将荡然无存。如今的江湖仿佛烈火中的房屋，摇摇欲坠，而你风洛阳，只是最后一根支柱，你若败亡，则江湖中那些食古不化的蠢货最后的寄托也将灭亡。我一直不知道他当时为何要这么说，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看到鬼楼居然想要将他们的入魔之术传播天下，我终于明白他话中的寓意。若江湖中人人都变得犹如魔人一般凶横肆虐，视人命如草芥，这个世上将不会再有普通百姓的生存之地。这一场横祸，甚至大过东汉末年之时的灭国之灾。”风洛阳说到这里，双眼神光一闪，似乎又回忆起当年和孟断魂那一场九死一生的决战。
“我们一直不知道南疆魔化到底是什么意思？鬼楼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入魔之术到底有几分是南疆魔化，有几分是鬼楼的杰作。现在鬼楼居然有将入魔之术推行天下之意，我看我有必要去亲身探查一下这些机密。”鱼韶沉声道。
“阿韶姐，我和你一起去。”祖菁连忙道。
“不要，我这一去，乃是要行我乘风会的吊尾追踪之术，首先要找到夜鬼的踪迹，然后跟随他探查鬼楼的机密。你的轻功虽佳，但却从未修习过蹑足潜踪，会暴露我的行迹。”鱼韶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风洛阳连忙问道。
“你们应该立刻回江南镇恶堂代替唐门和乘风会坐镇大局，尽力联络江湖各路豪门，不要坠入鬼楼的套中。”鱼韶抬起头来，深深看了看风洛阳，“洛阳哥，鬼楼趁着宋无痕跌下悬崖，郑东霆，祖悲秋远赴南海之际发动这个阴谋，正如你转述的孟断魂的话，中原江湖可以支撑局面的，只剩下你一个人。待到他们发布消息之时，定然会有新的魔人出世，比岳环，孟断魂更加可怕，而你则要坐镇江南，等待他们的挑战，你所面临的是更加可怕的危机，可恨现在我手头没有鬼楼的任何资料，实在无法想出应对的妙计。”说到这里，鱼韶神色间忽然一阵恍惚。
“怎么了，阿韶姐？”祖菁问道。
“不，我是在想，如果唐斗的话，应该会想出一些和鬼楼作对的鬼点子，可惜他现在要务缠身，我们不该打搅他。”鱼韶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大少心神都被门中大事占去，现在的江湖形势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否则会让他两头失神，事倍功半。”风洛阳点头道。
“嗯，嗯！”祖菁笑着朝风洛阳点点头，“不错不错，小师叔果然是大少的好兄弟。”
风洛阳抬袖狠狠扣了祖菁额头一下：“笑我是吧？！”
鱼韶，风洛阳，祖菁心事重重地自关中刑堂厢房走了出来。风洛阳和祖菁准备收拾收拾行囊，就立刻从关中启程，回扬州镇恶堂坐镇，静观江湖形势变化。而鱼韶则要快马加鞭，飞返江南，在江南各道搜寻夜鬼的行踪，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重心事。当他们走上刑堂内的回廊之时，却看到唐斗在唐冰，唐毒，柯岩，屠永泰，吕太冲的簇拥之下，全身披挂，一脸铁青，走路带风一般呼啸而来，两批人在回廊上撞在一处，都是一脸吃惊。
“啊，哟，你们……这是去哪儿？”看到风，祖，鱼三人行色匆匆，唐斗不禁奇怪地问道。
“噢——，我们……呃，回江南修养，北国风光，最近业已见足，是时候回家了。”风洛阳连忙尽力舒展面容，别扭地微笑了一下，支吾着说。
“哦，你们还没去长安看看，就回去了？”唐斗双眼在风，鱼，祖三人的脸上不断游曳，当他看到鱼韶手上紧紧攥着的纸条，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惊色，“老风，曲江池你还没去过，要不要我先陪你去一趟，那里可到处都是恨嫁的美女，不去可惜了。”
“我又不是当朝的状元，去那里也只会遭人冷眼。”风洛阳朝鱼韶使了个颜色，鱼韶立时将手中的纸条团成一团，收入怀中。
“阿斗，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祖菁偏了偏头，忍不住问道。
“哦，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一趟益州。”唐斗连忙摊出一张要多灿烂有多灿烂的笑脸，“俗话说，富贵不回乡，如衣锦夜行，咱们唐门的生意如今都快做到长安了，自然要回乡和家里人炫耀一番。”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周围的手下道：“你们说是不是？”
“是！”想到要和一代毒王唐万壑拼命，唐门诸将都有了战死的觉悟，如今听到唐斗的问话，各个都想做出一个笑脸，但是做出的脸色却比哭更难看。
“咳咳。”看了看手下一个个不争气的笑脸，唐斗一脸尴尬，朝风，鱼，祖三人讪笑了一声。
“益州的脆酥饼和卤肉锅魁乃是一绝，你回程之时，顺便给菁儿带些尝尝。”风洛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唐斗一双小眼忽然眯成了一条细缝，他用牙齿咬了咬下嘴唇，抬起手用力一拍风洛阳的肩膀，朝祖菁微微一笑：“怎会忘了咱们的小祖，我若回来，定会带足蜀中的美食让你大快朵颐。”说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飞快地掩藏起布满红丝的眼睛，“对了，老风你这么快回江南，是不是急着去镇恶堂领赏？”听着他强作欢颜的语气，他身边的唐门五将一个个难过得低下头来，拼命掩藏住悲怆的神色。
“离台四剑中的三剑是岳环杀的，但是隅中剑客却是被我所杀，我去领一盘赏金，你不会小气不给吧。”风洛阳说到这里，嗓音忽然不知不觉沙哑了起来。
“哈哈，我唐斗……几时小气过。”唐斗转过头用袖子揉了揉眼睛，朝鱼韶望去，“阿韶，我可能要到你在长安的分舵去查一些卷宗。”
鱼韶没有多话，只是将手探入怀中，将一枚乘风会的令牌取了出来，递到唐斗手上。
“这么痛快，你不怕我趁机到你分舵偷腥吗？”唐斗接过令牌，勉强笑道。
“你唐斗早已经名声在外，还会坠上去，也只能算她们咎由自取。”鱼韶咳嗽了一声，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沙哑着嗓音说道。
“嘿嘿，嘿嘿，呵。”唐斗打着哈哈，想要说几句俏皮话，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干笑了一声。
“那么……”唐斗朝风洛阳，祖菁，鱼韶各望了一眼，似乎想要将他们的样子牢牢记住，接着双手一摊，“你们看来要立刻启程，否则就会误了时辰，别让我阻到你们，咱们就此作别吧。”
风洛阳点了点头，向他伸出一只手，沉声道：“保重。”
唐斗嘴唇微微一颤，抬手一把攥住风洛阳的手，用力一拉，将他拉到近前，用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风洛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压了压，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穿过唐门诸将，扬长而去。
鱼韶来到唐斗面前，抬起双手，为他正了正歪到一侧的秀士帽，深深望了他一眼：“保重！”
唐斗抬起手想要拂一拂鱼韶的秀发，却又僵在那里，不敢妄动，只是哑着嗓子应道：“你也保重。”
看着三人依依惜别的样子，祖菁忽然感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感动涌上心头，双眼一阵突如其来的温热，令她忍不住扭过头去，朝刚才走出来的刑堂厢房望去。
厢房中阳光明媚，风洛阳刚才躺卧的卧榻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闪烁着淡淡的晕光。祖菁记得就在片刻之前，鱼韶，唐斗，小师叔和自己仍然在谈笑风生地讨论着华山绝顶之上发生的种种奇闻轶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谈得那么愉快，仿佛那样的好日子可以一直持续到永远。
而现在，他们云淡风轻地挥手作别，就要各自赶向未卜的前程，这中间的伤痛固然让人肝肠寸断，但是祖菁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风流绝美，仿佛这才像是她在天山之上日思夜盼，憧憬不息的那个江湖。

第一章 夜战醉香楼
蜀中湿热的暖风中带着桂花和杜鹃花的清香，令人闻之欲醉。唐斗站在汉州北门浓密的丛林中，遥遥望着城中最高的建筑——唐门醉香楼，神情一阵飘忽。
这座醉香楼本应该建在益州，但当时的剑南节度使发下名帖，严令本州建筑高度绝不能超过督护府。那时候唐斗仍然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接到名帖当晚就叫齐了唐门高手想要血洗督护府，给那个自以为是的狗官一个教训。是唐钉一把拉住了他，晓以大义，费尽心机才让他按捺下一腔怒火，将醉香楼建在了益州西北的汉州，避过了一场与官场连绵不绝的血腥惨斗。从此唐斗卧薪尝胆，奋发不已，终于让唐门出人头地，成为蜀中第一豪门。汉州虽然不如益州繁华富庶，但是却有着花州之喻，盛植桂树，杜鹃，茶树，芍药。每逢夜风四起，总有花香如醉，这醉香楼之名在这里可称名副其实。
看到醉香楼，唐斗就不禁想起了唐钉。唐钉本是从川边流浪而来的孤儿，本名赵方都，万里公在四海遨游之时看到他根骨上佳，于是收他为徒，后来他成为了唐斗的玩伴，师兄，好兄弟。但是他一直保持着自己赵方都的名字，希望有一天能够认祖归宗。直到唐万荣，唐万山倒反唐门，剑南十六堂高手围攻益州，他忽然改名唐钉，唐门的一颗钉，死也要钉死在益州。他的斗志鼓舞了益州聚集的六堂子弟，祖园一场血战，十六堂高手败伏脚下，唐斗终于执掌了唐门大权。唐万山和唐万荣先败于祖园，再败于柳青原，终于失手被擒，成就了唐斗的威名。而唐钉始终是唐斗背后默默无闻的功臣。
“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望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醉香楼，唐斗心中一阵阵的隐痛，“为什么我要把他留在益州，为什么我不把他带到中原？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有何颜面去见我家老爷子，有何颜面再面对唐门兄弟。”
“大少，”唐毒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醉香楼情形不妥。”
“嗯，你也看出来了？”唐斗飞快地收回神思，沉声道。
“里面主持大局的本门干将都已经换了人，门口守门的子弟虽然仍着青衣，但是袖上却多了一条扎眼的蜈蚣标记。”唐毒说到这里，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惧。
“狗日的唐万壑，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夺了我的醉香楼生怕我不知道，偏偏还要留下这么明显的标记，摆明了是向我唐斗示威。”唐斗说到这里，双眼闪出一道红光，看在周围的唐门弟子眼中，顿时让他们噤若寒蝉。唐斗本来就是只食人的猛虎，如今被人摸了屁股，恐怕转眼就会有血光之灾。
“大少，难道他们知道我们会连夜南下，回返益州？”一旁的唐冰问道。
“唐万山，唐万荣都是年老成精的老狐狸，那个唐万壑更是狐狸祖宗，他们猜到我回来一点都不奇怪，能猜到我今夜就来到汉州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问题是，现在的醉香楼是不是一个引诱我出手的陷阱。”唐斗望着醉香楼迷人的灯火，喃喃地说。
就在这时，柯岩率领着数个唐门弟子从树林外飞快地蹿了进来。他在唐门数将中算是个生面孔，不像屠永泰和吕太冲一样久混江湖，人脉广泛，识者众多，而且个人江湖经验丰富，乃是打探消息的好手。这一次回到剑南，他多次被唐斗委派了踩点的工作，次次都完成出色，渐渐在唐门诸将中建立起了声望。这一次看他回来，众人都热络地和他打起了招呼。
“小柯过来过来，说说情形如何！”看到他回来，唐斗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柯岩满脸都是激动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唐斗面前，飞快地一拱手，低声道：“大少，大事件！唐万山，唐万荣今夜在醉香楼大摆筵席，庆祝新唐门成功攻占嘉，雅，茂，合，眉，泸，姚，梓，绵，蜀，渝，戎，松，剑，遂，汉十五州分堂，同时进行攻打益州的总动员。”
“什么？”唐冰和唐毒同时惊道，“十五州分堂已经全部沦陷？”
“别吵！”唐斗一抬手阻止了二人的惊呼，脸色阴沉地望向柯岩，“只有唐万山，唐万荣会来醉香楼？”
“我在街上打探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消息来源是我昔日在年帮认识的一个退隐江湖的舵主，他不会骗我。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今夜会是一个打击唐万壑势力的好机会，杀了唐万山，唐万荣，如断唐万壑双臂！大少，机不可失！”说到这里，柯岩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好！”唐毒第一个赞同，“这一次定要杀了这两个不安分的老家伙，若没有他们不停鼓捣闹事，唐门子弟不知少了多少兄弟相残。”
“大少，这一次如果能够夜袭成功，屈服于唐万壑的十五堂，自会看到门主的实力。”唐冰也连连点头。
“大少，这一次我们带了五队人马回来，兄弟们训练精良，装备齐全，对付两个瞎了眼的老家伙不费吹灰之力，我也认为应该立刻组织夜袭。”屠永泰沉声道。
“这个……大少，我觉得吧，还是小心为上。”吕太冲犹豫着说。他久住关中，太平日子过惯了，现在来到危机四伏的蜀中，只觉得一切安全第一最好。他一开口，立刻招来了其他四将鄙视的眼光。
唐斗环顾了一眼围在身边的唐门五将，冷笑着摇了摇头：“不对，情形有些不妥。依照我的估计，就算我飞回益州，益州总堂也该早被攻下。唐钉虽勇，面对唐门三老的精锐，却也支撑不到现在。就算唐钉果然了得，苦苦支撑到如今，唐万壑应该已经火冒三丈，他手下两只走狗何来心情开什么庆功会？”
听到唐斗的分析，唐门诸将满腔热血顿时化为一片冰寒。柯岩用力一拍脑袋，又是惭愧又是惊怒：“我这个笨脑子。难道这竟然是一个圈套？”
“果然是圈套。”唐冰也反应了过来，满心都是后怕，“醉香楼倾注了门主全部的心血，乃是门主视为故土的酒楼。他们在醉香楼开庆功会本就有激怒门主的用意。他们这是想引诱我们上钩，一举将我们擒获。”
“抓不住都没关系，我们一旦进攻，就暴露我们的行程和方位，唐万壑已经据有蜀中大半江山，自可以从容布置，对我们进行围剿。我们顿时就会失去连夜返回剑南的先机。”屠永泰也沉声道，“门主果然洞察入微。”
“啊哈哈，不愧是老江湖，出谋划策之余还要拍一拍我的马屁，做人正该如此，唐冰唐毒，你们学着点儿。”听到屠永泰的夸奖，唐斗得意地一笑，朗声道。这句话说得屠永泰老脸通红，其他人也纷纷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愤怒一时尽去。
“大少，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唐毒问道。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诡计，我们就坐在这儿慢慢看他们做一场好戏。就着汉州城的香风啃咱们的干粮，好好看着醉仙楼上的王八蛋们食不知味的蠢样子。”唐都笑嘻嘻地说。
“嘿嘿嘿嘿！”唐门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各自回头打发麾下子弟就地休息。
远处的醉香楼畔忽然亮起了一片片耀目的灯火，几只挂满彩灯的高杆仿佛几棵开满光花的火树在漆黑的夜空中放射着绝美的光芒。一阵又一阵欢呼和谈笑声顺着夜风吹入山冈上的丛林之中。唐斗站在岗上最高的桂花树上，俯视着醉香楼的灯光，嘴角露出一丝阴沉的冷笑：“哼，唐万壑做戏果然做全套，居然连灯轮都用上了，这几盏灯轮起码也是一万贯的价钱。我唐斗辛辛苦苦赚来的卖命钱，你花得倒真是开心。”
就着远处灿烂的灯轮光亮，唐斗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唐万山唐万荣这两个瞎了眼的枭雄在新唐门手下的一片欢呼喝彩声中大摇大摆地走上醉香楼。在他们的左右两侧各自倚着两个美妓，这些美人也是醉香楼最出名的红阿姑。为了培养她们，唐斗倾注了不少心血，如今却只能侍候这两个狰狞丑陋的老贼。
高歌畅饮的声音从醉香楼上源源不绝地传来，风力弥漫的花香中隐隐约约带上了一丝酒香。唐斗伸着鼻子闻了闻，忍不住在肚子里破口大骂：“这帮狗娘养的，居然敢动我唐斗秘藏的烧春酒，酒家里每天做的一百坛生春酒还不够你们喝的。”
他勉强忍住忽然涌起的对于烧春酒的渴望，打开手中的火熠子，从怀中取出从乘风会取来的卷宗，一页页地翻了开来，心中对乘风会收集资料的细心深表赞叹。
这些卷宗包括了唐万壑一生中所有有案可查的记录。他何时在唐家销声匿迹，何时在钟家崭露头角，什么时候开始做入室弟子，什么时候开始渐掌大权。何时他再次出现在唐门，何时他和万里公开始了决斗，他何时再次隐迹江湖。这些记载都准确到某年某月的每一天，有些关键的记载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天事件发生的时辰。他仔细地将这些记录一看再看，越看越是心寒。记录中虽然只是关于唐万壑事迹的只鳞半爪，已经足以证明唐万壑的刻薄寡恩和深沉狠毒。
“谁家的小谁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我的肚子却没有动静……”
“元宝今日已会走路，比起谁家的小谁的小子早了整整三个月。”
“元宝今日又吃了一枚铜钱，长此以往，家里就要被吃穷了。”
“二仔和元宝第一次打架，元宝拔光了二仔的头发……”
“二仔的手势很好，才三岁已经会了家传的功夫，他日必成大器。”
看到这里，唐斗渐渐明白过来，这个二仔可能是他老爹万里公。
“原来您小名叫二仔，这可不怎么威风，小时候肯定受了不少委屈，难怪整日就想着出人头地。”
“元宝和二仔打翻了马蜂窝，两个人都是一头包，二仔第二天已经活蹦乱跳，元宝肿了两个月才好。二仔他日必成大器。元宝就留家里吧，谁家都得有个废物养着……”
唐斗看到这则记载不由得心里一动，看来爹他老人家从小就被给予厚望，这个元宝也许就是唐万壑。他从小就不被待见，受了这么多罪还落一个埋怨，难怪他心里阴沉至此。
他叹了口气，忽而一个声音从桂花树下传来：“大少，你看！”
唐斗低头一看，却是一直担任望风的吕太冲。他的手指此刻正直挺挺地指着汉州醉香楼前的大街。唐斗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被灯轮照得恍若白昼的大街上，一个浑身白衣，肩披白氅，白布包头的清瘦汉子手里举着一展招魂幡，率领着十八个同样一身白布麻衣的健儿，排成雁形阵列，沿着大街大摇大摆地朝着醉香楼走来。
“有人要找唐万壑的麻烦，这下有热闹看了！”柯岩听到吕太冲的示警也来到高坡上，遥遥望到这个场景，不禁一阵兴奋，“此人是谁？在唐门老贼的庆功宴上披麻戴孝，肯定是老贼们的死敌。”
唐冰和唐毒一前一后跑到高坡上，看到这个景象，同是大惊失色：“钉哥！？”
“唐钉？”吕太冲，柯岩和后来赶到的屠永泰都从来没有见过唐钉的真身，此刻听到这个名字都急不可耐地凝目观看这个唐门人人传颂的人物到底是何模样。
唐钉黝黑的皮肤在灯轮的照耀下闪烁着青铜色的光华，一双大眼映着金碧辉煌的灯火，眼波流转之间，金光点点，宛若猛虎的金瞳。一张俊伟冷漠的脸上仿佛岩石一般没有丝毫表情，但是一股深沉绝望的愤怒之气，哪怕是隔着数里的距离，唐斗仍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个子不过是中等偏上，在众人之中并不显眼。但是当他高举招魂幡昂首站在醉香楼前，却让人感到他伟岸高峻，宛若巍巍昆仑。
唐钉，唐门的一颗钉，他似乎正在通过实际行动来屡行自己当初的誓言。
“唐万山，唐万荣，唐钉在此，可敢出来应战——”唐钉叮的一声将手上的招魂幡牢牢插在石板地上，扬声高喝道。
整个醉香楼的喧嚣声都沉寂了下来。每一层楼台的窗口都出现了无数冰冷的目光，仿佛古墓中游荡的僵尸从窗口探出头来。
满街看热闹的人群都已经四散奔逃而去，只剩下大街两侧民居之上排列整齐的青衣人，满眼望去，似乎整条街的人都装备着诸葛、鹿皮囊、鹿皮手套。无数蓝汪汪的箭头瞄准了唐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唐钉，汉州如今早已是我们新唐门的地盘。你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竟敢到这里撒野。”醉香楼上缓缓响起了唐万山尖锐而高亢的熟悉声音。
唐斗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不禁一阵急怒。此人是十余年来唐门兄弟自相残杀的始作俑者，他曾经有过杀他的机会，但是却总是忍不下心肠杀自己的族叔，如今自己的软弱却要让多少兄弟陪上性命。
“唐万山，醉香楼庆功宴举行前三日，消息已经遍布剑南。说是庆功，实为埋伏，别人不知，我唐钉怎会不知。想引大少入彀，先过我唐钉这一关！”唐钉昂首厉声道。
“唐钉啊唐钉，本来你龟缩益州总堂，或者躲在祖园暗道之中，我等要杀你，还要费一番工夫，如今你竟然自己出洞，还真省了我们不少事儿。”唐万山缓步走到醉仙楼的门口，缓缓摇着折扇，阴恻恻地说。
“二哥，和他啰嗦什么，动手吧。”唐万荣迫不及待地说道。此人乖戾暴躁，和唐万山唐万壑的阴沉相去甚远，但是心肠却是一样的狠毒。
“我唐钉之命，何足挂齿，我唐钉在剑南和你们周旋到现在已是赚来的。大少雄才大略，必会为我复仇！”唐钉说到这里，抄起招魂幡，抖手射去。
招魂幡狠狠砸在醉香楼的正门上，将这两扇雕龙画凤的大门撞得脱轴而飞，坠入楼内，而这杆招魂幡被门一撞，竟然硬生生钉在了醉香楼门前。
“唐万山，唐万荣，这招魂幡，就送给你们！”唐钉抬手一指唐家二老，高声道。
“好！”在山冈丛林中观望的唐门众将看到唐钉的煞气，纷纷大声叫好。
“好一个唐钉！瞧他那身威风气势，和大少也相差不远。”柯岩说到这里，朝唐斗看了一眼，悄悄吐了吐舌头。
“怕什么，说的没错！没有唐钉，就没有今天的唐斗。”唐斗深深望着远处唐钉标枪般挺立的身影，一阵阵心酸苦痛潮水般涌上胸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爪正在撕扯着自己的心肝。
“大少，唐钉为了不让你中伏，不惜舍命入彀，揭发唐门三老的阴谋。若是你现在就冲下岗去，便枉费了唐钉的一番心意。”屠永泰看到唐斗扭曲的脸庞，心中一凛，连忙劝道。
唐斗紧紧抿住嘴唇，朝屠永泰望了一眼，心中默默叹息。
“大少，钉哥不能死啊！我们万里迢迢回来，不就是为了救回钉哥吗？”唐毒跪倒在唐斗的身边，满是横肉的脸上泪水鼻涕纵横流淌，令人不忍卒睹。
“大少，让我带一队人马下山，至少把钉哥抢回来。”唐冰跪倒在唐毒身边，热切地恳求道。
“大少，大局为重啊。唐钉若是看你来救他，只怕他亦难免自责。”吕太冲连连摇头，苦苦劝道。
唐斗闭上眼睛，心中仿佛压了一座山岳，无论如何呼吸，却都感觉不到一丝空气，浑身的生机都在渐渐散去。
“如果他们在我身边，他会如何去选？”唐斗忽然想起了仍然在中原的朋友。风洛阳总是一只大一只小的眼睛，鱼韶仿佛一团火的身影，祖菁清纯无瑕的面容，此起彼伏地浮现在他眼前。如果我唐斗被伏，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三个一定会不远万里，不要性命，不顾一切地赶来。现在想想，我唐斗的性命真是太金贵了。
一想到中原的友人，唐斗宛若被滚油煎炸的心情忽然变得一片平静。唐斗仰首望了望天上的繁星，心里满是感恩。有朋友真好，一旦想起他们，人就会无缘无故地变得强大，仿佛在背后有着可以依靠的背影，令他感到不是孤身一人。当他终于做出决定之时，他的心中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醉香楼前，唐万山高高举起手。醉香楼四层阁楼的门窗上突然布满了浓密如林的青蓝色箭头，无形中和大街两旁密布的箭网形成了三向攒射的格局。唐钉和他麾下的十八健儿此刻已经陷入了整个新唐门暗器高手的包夹之下。
“放！”唐万山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唐钉也大喝一声：“放！”
满街上千新唐门的好手刚要开弓放弦，万箭齐发，却看到数十个盛满黑油的木桶忽然四面八方落到大街两侧和醉香楼上。在木桶将落未落之际，一彪强猛的暗器旋风从唐钉手下十八健儿处呼啸而起，十八道红彤彤的火光宛若十八颗横飞的流星狠狠撞在一个个木桶之上，木桶四分五裂，桶中的黑油遇到红色的流星，顿时燃起熊熊烈火，更有不少木桶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四外飞射的木片和燃油溅在满街的唐门叛徒身上，疼得他们鬼哭狼嚎，原本完美无缺三向攒射的阵列也乱作一团。无数浑身着火的新唐门好手惨嚎着丢下弓弩箭囊，滚落街心，嘶声惨嚎，痛不欲生。
“杀！”随着黑油木桶的奇袭，上百名白衣如雪的唐门高手从大街两畔民居之后掩杀上来，与唐钉合兵一处，对准满街新唐门弟子狂掷暗器，开启了大战的序幕。
“铁蒺藜营，夜花钉营，给我上！”唐万荣听到风声不对，连忙大声召唤埋伏多时的后援。
随着他的叫喊，醉香楼前的广场上猛然掀起两排青砖，藏在暗道之中的两营新唐门暗器高手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入街心，暴风骤雨般的暗器青光横飚街道，凡是不幸落入暗器攒射之中的唐门高手无不惨呼倒地。
唐钉身旁站着数个高举皮盾的唐门高手，一边以盾格挡满天的暗器，一边不断以稳健狠辣的暗器手法回击。唐钉自己双手毫无遮挡，只是戴着鹿皮手套。只见他一把撕下自己的麻布外衣，露出内襟中鼓鼓的鹿皮囊，双手灵活地左右开弓，不断射出唐门招牌暗器夜花钉。他的暗器发射手法极为怪异，每一枚暗器都刻意击打在远处朝他飞来的敌人暗器之上，将暗器转向的同时，夜花钉犹如午夜怒放的昙花，绽放出妖冶瑰丽的一朵青花，包含在花朵中的透骨针仿佛蜂群一般四外飞射，每一根针都充分发挥了强大的杀伤力。唐钉每射出一枚夜花钉，总会有一排新唐门高手无声无息地倒地身亡。那一时无两的威风煞气，令观者无不胆寒。
但是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无法扭转一面倒的局势。唐万山唐万荣二老虽然双眼俱瞎，但是听风辨形之术仍未搁下。他二人走到哪里，宛若倾盆暴雨般的暗器就会倾斜到哪里，伴随着暗器破空之声的，则是唐门白衣高手的惨叫和尸体坠地之声。
双方鏖战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醉香楼的大街上已经躺满了数百具尸体，看上去触目惊心。
唐钉虽然刚开始以奇制胜，抢到了先机，但是因为麾下人马不过百人，终于还是在唐门二老千余精锐的围剿下，伤亡殆尽，片刻之后，街头只剩下多少挂着彩的一二十人，团团护卫在唐钉左右。
唐钉双手握满最后一把夜花钉，双眼血红地望着唐万山和唐万荣：“唐万壑老贼在哪里？”
听到他的话，唐万山和唐万荣同时仰天大笑。
“无知小儿，你以为你是谁，配让门主动手。我们这醉香夜宴本非为你而设，如今由我们两个来招呼你，还嫌不够隆重吗？”唐万山阴笑道。
“还不明白吗？你根本不配见我家门主。蜀中唐钉，在剑南也许是一号人物，放到江湖中却屁也不是。门主乃是堂堂唐门新霸主，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还想见他？”说到这里，唐万荣忍不住嘿嘿一笑。
“不说废话了，来啊，万箭齐发，给我把他们统统射成刺猬。”唐万山冷冷地高声道。
“是！”满街团团围住唐钉的新唐门高手纷纷举起诸葛弩、强臂弓，瞄准了唐钉的周身。
眼看着满街密密麻麻的敌人，唐钉眼中充盈着倔强和不甘。他周围的唐门高手一个个目眦尽裂，双眼血红。
就在这时，一声霹雳般的呼喝从半空中响起：“唐斗在此！谁敢动我兄弟？”
满街的新唐门高手仰头观看，却看到一个旋风一般的身影从空中轻盈地飘落下来。
“所有人，别管唐钉，瞄准他放箭！”唐万山侧耳听到满空衣襟披风之声，顿时知道大事不好，不禁高叫了起来。
“找掩护，快闪开，卧倒啊！”唐万荣比他更加熟悉这衣襟破风声的含义，本来得意洋洋的心情全变成了惶恐惊惧。
排列成整齐箭阵的新唐门高手们看看唐万山，又看看唐万荣，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好。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之间，从空中飘落的唐斗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间展开，轻盈的旋转在一瞬间化为陀螺般疾速转动。他迎风展开的双手因为过于疾速的旋转而在众人眼中产生了错觉，一双手忽然间变成了十六只，犹如半空中盛开了一朵青色的莲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上百枚夜花钉在空中划着诡异的轨迹，张牙舞爪，前来攫取人命。
这群夜花钉并非简单的直射，前排的夜花钉在飞到一定的距离时突然开始在半空中倒悬打转，后排的夜花钉撞击在前排的钉上，触动机关了，所有夜花钉同时开放，无数透骨针犹如一排又一排的海潮，一浪高过一浪浇向新唐门高手。而夜空绽放的夜花钉在撞击之时也同时加速，朝着各自的目标呼啸而去。
当唐斗从半空中双脚落地，稳稳站在街心之时，和他一同坠到地上的是上百名躲闪不及被夜花钉夺去性命的新唐门高手。这满地歪七扭八的尸体，为唐斗增添了无可比拟的气势。此刻的唐斗，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杀神。
刚才好不容易从唐斗的天女散花中讨得性命的新唐门弟子刚从尸堆中爬起身，想要施以反击，唐斗已经一个旋身，再次射出一把暗器。
“啊啊啊啊！”一片片惊天动地的惨嚎声在大街左右前后同时响起，满步街心的新唐门弟子再次倒下了一百余人。剩下的人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惊呼着四外奔逃。
“唐万山，唐万荣！十年前枉我唐斗饶了尔等狗命，如今还敢来剑南撒野，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唐斗戟指向躲到醉香楼内阁的唐门二老，破口骂道。
“唐斗，你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今日之祸，种下却在十年前！儿郎们，给我杀！”藏到屋中的唐万山不甘示弱地隔着窗户发令道。
长街上残存的上千新唐门高手在唐万山的喝令下终于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纷纷将手中暗器向唐斗身上招呼。
“你的儿郎可有我唐斗的雄壮？”唐斗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折扇，迎风一展，“唐门儿郎何在？”
“唐门！”滚雷匝地般的呐喊声在汉州大街小巷四面响起。无数锦衣青袍，高挽袖口的唐门健儿在柯岩，屠永泰、吕太冲、唐冰、唐毒的率领下宛若青色的海潮，以势不可当的锐势吞没了整个醉香楼街区。
冰雹一般的夜花钉淹没了第一波冲杀上来的新唐门高手。宛若蝗灾一般的毒蒺藜将聚首在大街两侧的唐门叛逆杀得丢盔弃甲。指挥作战的新唐门大小头目一个接一个被横空而来的夜锁铃拿下，五花大绑的身躯刚刚落地却又被无数百里爪抓住拖曳在地，不多时已经血肉模糊。
大街上唐门二老的嫡系已经挡不住越战越勇的唐门高手，纷纷退守醉香楼一层，谁知刚入阁中却被人从各个窗口投入了雾霭一般的断魂砂，不知多少好手还未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模样，已经浑身血污滚倒在地。
唐斗也不去管战况如何，只越过自己四面涌入的手下，大步走向愣在长街当中的唐钉。
“阿钉，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将双手搭到唐钉肩膀上，哑声道。
“大少……”唐钉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狠狠瞪着唐斗那一双血红的小眼睛，沉默了良久，忽然奋力一拳打在他的肩窝上。
唐斗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一拳打得直贯出去，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看到唐斗和唐钉终于见面，正在厮杀的唐门五将本以为两人会上演一场挥泪团聚的戏码，谁知却来了这一出，众人都感到一阵愕然。
“大少，为何不曾听我劝告留守江南？却带了这许多兄弟来蜀中送死？”唐钉嘶声吼道。
“阿钉，我……”唐斗直直地看着唐钉，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就算来剑南，却又为何不听我示警，偏偏一头扎入这唐万壑的圈套？”唐钉愤然接着质问道。
“这是圈套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唐斗一举瓦解？”唐斗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土，双手一摊，傲然道，“你唐钉有难，我不来救你，却又有谁来？”
“你以为唐万山唐万荣这区区千余人的高手就已经是新唐门的全部实力吗？你可知道唐万壑已经得到鬼楼的强援，他手下的实力此时只不过显示了十分之一！”唐钉说到这里已经冲到唐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大少，快快招呼兄弟们撤退！”
唐斗无奈地摇头一笑：“现在撤退，嘿嘿，来不及了，我唐斗既然决定来救你，就已经决定将整个唐门的命运在醉香楼前做一个抉择！”
“大少！”唐钉又急又气，用力一跺脚，失声吼道。
就在这时，醉香楼的楼顶忽然冒起一朵血红色的烟花，这朵烟花在空中悠悠上升了片刻，忽然绽放成一朵血色花瓣绿色花蕊的花朵，那明亮的一抹绿色在空中凝滞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大少，那是死花催，唐门二贼召唤唐万壑的信号，唐万壑的精锐就要杀来了！”唐钉沉声道。
唐斗看了一眼四外仍然厮杀得如火如荼满的街唐门高手，轻轻抿住嘴唇：“你认为该如何？”
唐钉仰头看了看高踞楼上的唐门二老，思索片刻，忽然道：“叫兄弟们攻上醉香楼，依据醉香楼的地形，可以占些优势。”
“嗯。”唐斗朝着远处的唐冰唐毒打了个呼哨。
唐冰唐毒听到唐斗的呼唤，连忙摆脱了和他们缠斗的敌人，一路退回到唐斗的身边，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指示。
“你们带着夜花钉队，毒蒺藜队杀上醉香楼，挡路的都给我干掉。”唐斗厉声道。
“是！”二将齐声应道，大声朝四下里发出号令，不一会儿就聚集起两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冲入醉香楼。
“我们走！”唐斗一把揽住唐钉的肩膀，二人并肩朝着厮杀成一片的醉香楼走去。

第二章 无声的胜利
醉香楼一层的新唐门高手已经全部死在唐钉和唐斗麾下健儿手中，淋漓的鲜血顺着高高的台阶汩汩淌下，触目惊心。
唐斗让人点上火把，朝内阁四壁望去。醉香楼是他初定唐门之时在剑南建下的第一桩基业。虽然只是一家酒楼，但是他在上面花下的心血和精力却让他永难忘记。
醉香楼第一层被他定名为龙虎阁，乃是为唐门弟子而设的饮酒之地。四壁之上画满了猛虎下山，云龙探爪诸般图案，充满了势如破竹的凛凛霸气，尽显唐门欲在江湖称霸的雄心壮志。
唐斗还记得十五岁的自己带领着家将们在此庆祝第一次对战唐门二老的大胜。那一次兄弟们灌下了一百坛秘藏的烧春酒，终宵狂歌恶舞，放荡形骸，仿佛已经登入了人生的巅峰，浑不知前途仍有无穷坎坷苦难。那狂欢的青春，让他记忆犹新。
如今龙虎阁四壁图画上已经溅满了深深浅浅的血污，三两个来不及撤退的唐门叛徒被人用长矛飞刀钉死，尸体挂在墙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更让墙壁上图画模糊不清。
“大少……”看着唐斗感伤的目光，唐钉青铜色的脸颊微微一阵潮红，面带愧色地低声道，“我……”
“自己兄弟不必多言。”唐斗抬手拦住了他的话头，环视了一眼聚集在自己周围的唐门诸将，洪声道，“今日唐门两狗毁了我一座醉香楼，明日我唐斗有本事再造一百座醉香楼，这就是我唐门的实力！兄弟们，我可有说错？”
“大少英明神武，唐门天下无敌！”周围的唐门大小头目齐声吼道，声如轰雷，隆隆不绝。
看到唐斗麾下儿郎如此齐心，士气如此高昂，唐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感慨怀念的神情。
“怎么，是不是想起咱们初战江湖之时和咱们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唐斗看到唐钉的神情，不由得问道。
“想不到大少的儿郎和当年的兄弟们一样忠心，一样雄壮。可惜那些兄弟永远也看不到大少如今的风光了。”唐钉说到这里，眼里不禁泛起了泪光。
“自那些兄弟战死之后，我唐斗发过誓，再也不让我一个兄弟枉死在唐门内斗之中，阿钉，你可信得过我？”唐斗双眼如炬，直直望向唐钉的眼瞳。
“我阿钉不信鬼神，只信大少，有何吩咐，旦讲无妨。”唐钉斩钉截铁地说。
“如你所说，鬼楼和唐万壑的援兵瞬息即至，我们必须在这片刻之内杀死唐万山，唐万荣，控制整座醉香楼，凭借楼中的暗道和壁垒做绝地反击。这件事带上其他兄弟们做，死伤太大，但是如果是我们两个单身前往，却能让那两个老贼放下戒心，更容易成事，你可愿和我走这一趟？”唐斗沉声道。
“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唐钉断然道。
在遭到唐斗的逆袭之后，唐万山和唐万荣已经迅速将残剩的新唐门高手撤到醉香楼二层以上的诸阁之中，守好要路，摆好阵势，等待唐万壑的援兵一到，立刻里应外合，彻底摧毁唐斗在剑南的所有战力。这一次醉香楼夜宴，一切进行得都异常顺利，唐斗的反应，唐钉的应变，连唐门高手出击的时间都被唐万壑和他的秘密军师精确计算出来，甚至连唐斗陷入重围时的对策都和事先的计划如出一辙。
如今剑南所有和唐万壑敌对的人马都已经陷入新唐门的天罗地网之中，只差收网的一刹那，唐万山和唐万荣心中既感得意非凡，又感到惶惶不安。他们自从十年前和唐斗交手，就仗着比这个毛头小子多活几十年的江湖阅历，处处占着一步先机，但是每到最后关头，却总是让他出奇制胜，反客为主，杀得片甲不留。
这个诡异莫测的小子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便是天下最阴险狡诈，聪明绝顶的魔王也会感到猝不及防。这就是唐斗的魔力。一想到唐斗，唐万山唐万荣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失明的双眼。这令他们即使在大胜将至的前夕，仍然感觉不到一丝轻松自在。
天空中的烟花已经消散多时，但是醉香楼周围的四街之上仍然人影全无。聚集在顶楼的新唐门高手脸上都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从迎面吹来的风中，唐万山和唐万荣敏锐地听到了成千上万细碎而轻微的窸窸窣窣之声，这正是可以奠定大局的声音，两个人岩石般沉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浅笑。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得意的笑声忽然从他们的侧后方传来。
“唐斗？！”唐万山和唐万荣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爆起，一股凉气从头顶直贯到脚心。
“喂，三楼，二楼的守卫呢？”唐万荣惊慌之下，脱口问道。
周围一片寂静之声，顶楼的数百新唐门高手没有一个回应他的话，他的耳中只听到一片紧张急促的喘息声。
“出什么事了？二哥？”唐万荣焦急地将头偏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唐万山。
“哼！”唐万山此刻已经在瞬息间转了千百个念头，却仍然猜不到为什么自己周围满是手下却没人开口回答三弟刚才的问题。而二楼三楼留守的数百新唐门暗器高手更没有道理连朵火星都没溅起来就被唐斗杀绝。唐万山此刻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些新唐门的高手已经背叛了自己，成为了唐斗的手下。但是唐斗是怎么做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发动的策反，却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万荣再次焦急地问道。周围仍然没有人回话。
“难道大哥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唐斗看穿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唐斗引蛇出洞的计谋？”唐万山想到这里，脸上的肌肉一阵急促的抽动，呼吸不禁急促了起来。
“啊哈哈，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也有今天啊。”唐斗轻松自在的声音悠然响起，言词之间满是得意之情。
“二哥，怎么办？”唐万荣的声音急切地响起，似乎也想到了唐万山心中想到的可能性。
“杀出去！”唐万山厉啸一声，双手一卷，一把剧毒无比的断魂砂，朝着身子左右猛甩而出。伴随着他断魂砂的出手，唐万荣不甘示弱地腾空而起，长袖连摆，上千枚透骨钉犹如风吹竹林卷起的潇潇叶雨，铺天盖地朝着周围的新唐门高手盖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将唐万山唐万荣两人团团围住的新唐门叛徒纷纷惨嚎着扑倒在地。剩下的手下发一声喊，朝着下楼的阶梯狂涌而去，争先恐后地想要逃下顶楼。
此时此刻，唐万山和唐万荣对于自己的暗器功夫忽然间充满了信心。依照他们的估计，在他们周围的新唐门叛徒足足有四五百人，总共有两百人分别伤在他们爆起连发的暗器之下，剩下的人全都逃之夭夭。一瞬间搞定四五百名暗器好手，这一份历久弥坚的暗器功力正是唐门二老赖以称霸江湖的无双实力，即使唐钉和唐斗都决不敢小视。
“唐斗，你得意个屁，你想要策反我的手下也要找些管用的，这些虾兵蟹将，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搞定。想要倚多而胜，你想也别想。”唐万荣冷笑着说。
但是这个时候，唐万山却又感到不对，无论唐斗做了什么，他能够策反自己周围的亲卫，必然所花甚巨，而且唐斗出了名的爱兵如子，这些人既然归入唐门，他怎么会救也不救，任凭他们被杀伤。
这个时候的唐斗懒洋洋将手边的一展雪白的旗标随手丢在了地上，双手抱胸，冷冷地一笑。那展白旗上赫然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开口发声者先死！”
显然，新唐门的高手虽然坏事做绝，但是谁也不想先行一步下黄泉。
“大少！”唐钉的声音忽然从唐斗背后传来，接着一片隆隆的破风之声倏然响起。唐斗得意地一笑，转头一把接过唐钉递过来的一枚装满黑油的木桶。
“唐万山，唐万荣，现在只剩下你们和我们兄弟。咱们的恩怨绵延不绝，已经有十余年，现在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唐斗淡淡地说。
“你想和我们一决生死？”唐万山狠狠地问道。
“嘿嘿，你们两个老瞎子也活够了，本来我该和阿钉一起联手结果了你们。可叹两个明眼人对两个瞎眼人实在胜之不武。我唐斗今天委屈一下自己，一个人对付你们两个，有什么花样绝活都朝我招呼吧。反正今儿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唐斗笑嘻嘻地说。
唐万荣忍不住朝着远方偏了偏头，想要听听唐万壑的大军是否已经接近了醉香搂，可惜迎面而来的风声中，没有任何他想要听到的讯息。
“唐斗，你以为你一定能赢我们吗？这十年来，你在中原逍遥自在，我们兄弟两个被困祖园，日夕苦练，早已经今非昔比，想要赢我们？想疯了你的心！”唐万山厉声道。
唐万山的嘶吼听在唐斗耳中就仿佛蛙鸣鸡叫，无挂于心，他侧过头去，忽然一眼看到缩躲在四层顶端阁楼中几个醉香搂的当红花魁。
“丁香，海棠，嫣紫，杜鹃，你们几个小淘气怎么改去伺候唐门二老这两个老不死去了？不要你家大少了吗？”唐斗特贼兮兮地调笑道。
“哎哟，大少，我们这口青春饭吃得可是不易啊。你一去中原，转眼就是十年，姐妹们望眼欲穿，闺房寂寞，无人作主，多么凄凉。如今唐门二老找到我们，又是金银，又是体面，我们屈身相就，都是迫不得已啊。”四美之首海棠妩媚地一笑，娇声道。
“别的先不说，你们伺候我大少的绝活冰火两重天，有没有拿出来伺候这两个老家伙？”唐斗笑嘻嘻地问道。
“啐，这样的看家本领我们当然留下来给心仪的对象，这两个老不死想要也不怕折了阳寿。”四美之中资质最美的丁香红着脸啐了一声，腻声道。
“唉，这岂是醉香楼的待客之道？既然你们不想给他，我大少勉为其劳，就让他们尝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唐斗说完这句话，一张俊脸已经冰寒如霜。
“唐斗！”唐万山听到唐斗和醉香搂四艳的打情骂俏，怒火中烧，浑身发颤，心中升起一股不杀此獠誓不罢休的疯狂怒意。而心机本来就浅的唐万荣已经气得哇哇大叫，双手一抬，各握一把夜花钉朝着唐斗说话的方向扑来。
看到唐万荣第一个冲上来，唐斗双手一送，手中环抱的黑油木桶已经宛若泰山压顶一般对准唐万荣的胸膛撞来。
“三弟小心，那是黑油！”唐万山不但听风辨形甚是了得，而且鼻子敏锐，黑油木桶刚在空中打了一个转，他已经闻到了油腥味，顿时认出那就是唐钉曾经用来打破新唐门三向攒射阵型的利器。
唐万荣听到耳中，双手一缩，手中的夜花钉仿佛变魔术一般钻入他的袖中，接着他双掌一扬，吐出一股柔和浑厚的掌力。这一式气定神闲的内家掌法——偏花七星使将出来，顿时显现出他内外兼修的超卓功力。这招内家掌力，似刚实柔，阴阳并济，不但抵消了唐斗抛桶时的刚劲，而且一股柔劲更是催动着横飞而来的木桶对准唐斗回射而来。
“好功夫！”唐斗的身形在地上猛然一个横旋，挺身扬掌，端端正正印在回飞而来的木桶上，那木桶呜悠悠一声呼啸倒翻一个跟头，再次朝着唐万荣飞回来。
“呔！”一直隐忍不发的唐万山此刻忽然从唐万荣身后显出身形，左脚一抬，一招披挂鞭，正面踏在木桶之上，那木桶刮动风生，倒转而回，瞄准了唐斗的胸膛扑来。与此同时，唐万荣唐万山四手连扬，上千枚夜花钉铺天盖地将唐斗的身形困在了尺寸之地。
“阿钉！”唐斗丹田一较劲，长袖一扬，一招凶狠刚猛的铁袖风隔空彪向扑面而来的木桶，这枚木桶被袖风一激，周身发出惊心动魄的咯吱之声，浑圆的桶身应声而瘪，构成桶身的木条纷纷凹折，青黑色的液体随着木片的纷飞而破桶而出，迎头朝着唐门二老罩下。
“唐斗受死！”唐万山唐万荣二人久练暗器，耳朵何等伶俐，只听唐斗这一招铁袖风打出，就知道他以不到二十年的内家功力抗衡自己兄弟五十年的修为已经势穷力窘，虽然拼命成功打回木桶，并将黑油迎面泼来，但是却没有力气抵挡那上千枚夜花钉的攒射。如果这是同归于尽的格局，他们唐门二老顶多被泼上一身火油，而唐斗则不免被射成刺猬。
“拼了！”唐门二老心意相通，对于迎面而来的黑油不闪不躲，各自双手连扬，再次射出上千枚透骨钉，毒蒺藜，一心想要将唐斗钉死在地上。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声朗朗长啸悠悠传来，一直隐身在四层阁楼上的唐钉此时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盛水瓷缸现身出来，对准唐斗一缸清水泼来，浇了唐斗一身。浑身是水的唐斗双肩一沉，身子一挺，一股阴寒至极的寒阴箭内力瞬间遍布全身，身上覆盖的清水在内力催动下顿时化为一层坚硬晶莹的冰壳。
唐万山，唐万荣迎面射来的两波近两千枚各式暗器撞上唐斗身上的坚冰，在暗夜中划出千万点明媚幽蓝的光华，势消力竭，犹如中了香毒的蚊子，纷纷从他身上跌落下来，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堆。与此同时，漫天黑油结结实实浇在唐万山唐万荣身上，两人的一身青衣顿时变成了黑衣，两张老脸也变成了黑炭头。
看着唐门二老浑身黑油的狼狈相，屹立如山唐斗一掸衣袖，将身上的冰甲掸落，双手一错，两枚瞬间用火石点上了火的甩手箭被他捏在了双手指间。他朝唐门二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双腕一弹，这一对双手箭已经破空而出。
唐门二老听到甩手箭的风声，同时出掌想要发力将甩手箭凌空拍回，但是唐斗的暗器手法实在太快，而二老身上沾满了黏性极强的黑油，无形中迟滞了他们的动作。当他们抬掌之时，甩手箭已经到了他们掌心。
“噗噗”两声，唐门二老身上的黑油遇火而燃，两股迅速蔓延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两人全身，将他们烧成了一对儿火人。“啊！”唐万山，唐万荣被烧得痛不欲生，惨叫着双双滚落在地，靠着在地上连续不断的懒驴打滚不停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势。
唐斗仰头朝着阁楼上的唐钉大喝一声：“阿钉，就是现在！”
“是！”唐钉捧着手中盛水的青瓷大缸飞跃而下，对准满地打滚的唐门二老迎头浇了下来。
本来被烈火熬煎的唐门二老此刻忽然被清水浇身，心中不禁暗喜，以为躲过了烈火焚身的横祸，但是随即一想，不禁同时惨叫了起来。但是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唐斗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掩到近前，双掌一掌拍向唐万山的手掌，一掌拍向唐万荣的肩膀。两股阴寒透骨的寒阴箭仿佛两条来自极地之北的冰河，势如破竹地涌向二老全身奇经八脉，将他们体内的唐门内劲全部化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寒气。
“你练成了一日寒？！”唐万荣挣扎着呼喊出一生中最后一句话，整条舌头已经化为挂满冰碴的化石。
而唐万山的功力却比唐万荣深湛，在整个身子都冻为冰石之后，他的头仍然在拼命地左右挣扎。
“唐，唐，唐……”唐万山脸部不停地痉挛着，好像一只垂死的猛兽，用一双无神的眼睛徒劳地寻找着唐斗。
唐斗使出这一招唐门独家秘技“一日寒”，成功将唐门二老冻成了两座雕像，心中也是一阵兴奋。他朝唐钉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并肩信步走到唐万山的身边，冷冷打量了一下这个仍然没有断气的夙敌，淡淡地说：“有遗言吗？”
“唐，唐，唐……”唐万山咬牙切齿地将脸扭向唐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声吼道，“唐——钉——，我……”
“狗贼，让我为所有唐门枉死的兄弟报仇！”唐钉厉喝一声，抬手一掌狠狠打在唐万山的胸前，这个被冻成了冰柱的江湖枭雄被这一掌打得四分五裂，化为散落一地的冰块。
“哈哈，痛快！”唐斗对于这两个恶贯满盈的族叔早就没有了丝毫怜悯之情，看到唐钉出手，心里一阵杀机狂涌，抬手一掌打在唐万荣的身上，这个冻成一条的唐门一霸顿时也化为了满地冰渣。

第三章 被困生死阵
就在唐门二老化为一地雪水之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唐毒，唐冰，吕太冲，屠永泰，柯岩带领着各自麾下干将相继涌上四楼。人人身上都溅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污，却无人有闲心抹拭干净。这些人个个脸上都是兴奋疲惫之色，仿佛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
“大少！唐门二老的手下都疯了，好好的二，三，四楼要隘不去防守，却发了疯一样朝楼下跑，正好撞入兄弟们的天罗地网之中。我们暗器齐发，杀了他个一干二净，简直像打猎一般痛快。大少，你用了什么绝招？”唐毒兴奋地问道。
唐斗仰天大笑，从怀中掏出折扇，连连摇摆。唐钉也畅笑起来，将唐斗手捧一杆“出声者死”的大旗，不出一言，便挑动唐门二老和新唐门走狗互相猜忌，大打出手的事迹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番，顿时赢得唐门众将的齐声喝彩。
唐钉转过头来，朝唐斗一竖大指：“大少，当年白衣神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将士长歌入汉关，名噪天下。如今你白旗一杆镇蜀中，无声而下醉香楼，那是一般的威风无量，神勇非常！”
“哈哈。”唐斗得意地摇了摇折扇，“阿钉，几年不见，你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
“大少说笑了，你这一出手，大大振奋了唐门的士气，我们对于唐万壑的胜算大大增加了，我岂能不夸奖。”唐钉的青铜脸上露出一丝罕有的红润，似乎对于拍马屁的名声颇为介意。
“哎，自己兄弟，开开玩笑而已，莫要认真。”唐斗笑道。
唐钉听到这句话，脸色才终于转为正常，他回头望了望他和唐斗突然出现在四楼的那个出口，忍不住问道：“大少，想不到你竟然在醉仙楼四层安排了一个如此隐秘的暗道，可以从底层直达顶层，我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哈哈。”唐斗的脸色一红，“这个是我唐斗专用的躲艳洞。当年我唐斗初受情伤，情难以堪，在江湖上大惹情债，一群被我迷住的女侠一听到我到醉香楼寻欢，就会找上门来闹事，我不得不修建了这个躲艳洞逃之夭夭。这是我唐斗的风流往事，你虽是我兄弟，我却也羞于启齿相告。”
“哈哈，原来如此！”唐钉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放下了心事。
正在唐门兄弟聊的开心之时，以海棠为首醉香楼四艳已经从躲藏的阁楼上爬了下来，分开众人来到唐斗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大少，原来你说的冰火两重天是这么折磨人法，那唐门二老死的可真惨。”海棠说到这里，轻轻打了唐斗一下，“下次你让我们姐妹给你上冰火两重天，你可要自己小心了。”
“海棠，你又调皮了，啊哈哈哈！”唐斗听到这里愈发得意，“你们四个乖乖地躲回屋去，等到本大少杀光了唐门的叛逆，少不得要和你们重温旧情。”
“一言为定。大少要是不来找我们，我们可是不依！”牙尖嘴利的丁香娇声道。
“我唐斗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你们快快去躲藏，唐万壑大队人马转眼就至，你们要是划着一丝皮肉，我唐斗都要心疼死了。”唐斗笑嘻嘻地说。
“死相儿！”四美纷纷用葱白如玉的手指狠狠点着唐斗的胸膛，巧笑嫣然地迤逦而去。只看得初到蜀中的唐门新贵们个个目瞪口呆，脸红心热。
这些美艳的花魁们刚刚消失于楼梯转角处，一连串唐门哨卡示警声此起彼伏地传来，唐斗留在四街的暗哨此刻都争先恐后地朝着醉香楼狂奔而来。这些暗哨斥候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沙场老兵，随着唐斗转战天下，颇打过一些轰动江湖的著名战役。此刻这些江湖老手们个个脸色惨白，双眼失神，仿佛一群被自己的噩梦下破胆的小儿。唐斗探头朝下一看，望到这些人的脸色，本来一颗稳操胜券的心，却不禁沉了下去。
“大少，唐万壑出手了！”唐钉来到他的身边，沉声道。
唐万壑的先锋不是新唐门秘藏的精兵，不是鬼楼派来增援的魔人，而是一只浑身上下呈玫瑰红色的地行龙。这只地行龙身长不过三尺，尾长却足有四尺开外，尾尖上有一枚蓝莹莹的骨刺，随着长尾的甩动，发出呜呜的破风声，听起来让人骨酸肉麻。它的脖颈颀长，头部的形状酷似鳄鱼，但是脸部更加瘦长，双眼闪烁着猩红色的火光，充盈着饥渴，凶残但是却又带着一丝闲庭信步的霸者之气，仿佛对于战胜眼前的对手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在它的头部后侧与脖颈连接处，长着一圈宛若围巾一般的肉冠，嘴部两侧并排各长着三排暗绿色的肉管，乍看上去仿佛一个在脸上画满了图纹的野蛮部落酋长。
唐斗凝神观看了半晌这只宛若幽灵一般围着醉香楼转圈的地行龙，忽然咦了一声：“这……这不是鬼蜮霸王——血河魔蜥吗？”
“什么？”他身后的唐门众将听到血河魔蜥之名，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
血河魔蜥在数百年前本来是川西，藏边一种普通的地行蜥，但自从南疆鬼蜮凭空出现，在鬼蜮之中的生物都产生了离奇的变化。其中变化最为明显的就是这种血河魔蜥。这些地行龙从鬼蜮深处逃出来之后，身体从暗绿色变成了赤红色，并开始对于人类的血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他们身上所带的毒液也成了致命的武器。数百年来，南疆关于血河魔蜥的传说比比皆是，很多轶事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最流行的版本就是一群血河魔蜥攻占了南朝宋国的西南六郡，造成了数十万驻兵的大量死亡，间接导致了南朝宋国的败亡，立国不到六十年只能禅位于齐。
后来南朝武林经过百余年的艰苦努力，才将血河魔蜥重新驱逐回南疆鬼蜮。但是武林豪杰也因此死伤无数。据说，血河魔蜥的蜥毒乃是造就第一代南疆魔化的主因之一。虽然这些只是江湖闲人们无中生有的猜测，但也足以证明血河魔蜥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
如今在唐万壑阵营之中，居然出来一条血河魔蜥，这怎不让唐斗和唐门众将感到触目惊心。
“大少好眼力，但是你还是低估了唐万壑……”说到这里，唐钉神色复杂地看了唐斗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条地行龙已经不是普通的血河魔蜥。你看它的皮肤，不是传说中的赤红色，而是更暗一些的玫瑰红色。”
“嗯，不错，它和普通血河魔蜥有何不同？”唐斗遥着折扇，低声问道。
“这是唐万壑眷养的变异魔蜥。这老贼在钟家隐姓埋名数十年，骗得了钟家不传之密绝蛊奇毒。这绝蛊乃是从尸虫之中培养出来的。将百余尸虫封于罐中，让其自相残杀，取存活的胜者百余只再封于罐中，令其搏杀，取最后的尸王虫提炼尸毒，再经百炼而成。这本来已经是毒中之毒，足以横行天下。幸好初唐彭无望，贾扁鹊二人制出解药，可解绝蛊，成为了钟氏的克星。唐万壑为了超越钟家，逼迫无辜百姓喝下绝蛊，气绝身亡后，再将这些人的尸体喂给他从南疆捕捉来的血河魔蜥，魔蜥吃下浸满绝蛊之毒的尸体，有些禁不住毒性药发而亡，而有些生理独特的毒蜥却存活了下来，并变化成了全新的毒蜥。新唐门的走狗将这种毒蜥称为尸王龙。尸王龙不但毒性凶猛，而且悍勇狡诈，与人交战时的机智聪颖堪比武林高手。大少，你千万要小心应对。”唐钉沉下心来，将自己这些日子搜集到的情报娓娓道来。
“嘶——”听过唐钉的阐述，唐斗摇头叹息一声，“我只以为唐万壑这个老王八一直隐忍不出是怕了我家老头子，现在看来，敢情他一直在暗暗培养这么张扬的杀人利器。”
“这也是我为什么宁死也要警告你不要出头的原因。”唐钉说到这里，眼神中都是黯淡之色。
“嗯，”唐斗用手扶着下巴，“不知道唐万壑依靠什么来操纵尸王龙呢？”
“不太清楚，这是唐万壑的看家绝活，普通线报难以追查。”唐钉沉声道。
“那倒也是，你已经查出来很多了。”唐斗笑道，“嘿，看那尸王龙在楼下也打了几个圈了，还看不到咱们，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在楼下盘旋的尸王龙猛然抬起头，朝着唐斗探头张望的地方看去，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闪烁出一线森严的青光。
“呜——”唐斗手扶折扇遮住面颊，笑嘻嘻地调笑道，“小乖乖看见你唐爷爷了。”
“嘶——”那玫瑰色的尸王龙再次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四肢一弹，整条蜥身，宛若弹簧一般一窜两丈高，前爪狠狠在醉香楼金红相间的楼柱上一抓，留下清晰狰狞地两只爪印，再次拔高一丈，身子在空中轻灵地打了个空翻，蜥头正对向唐斗，蜥嘴一张，发出炸雷一般一声尖啸，宛若一百只老鸦同时夜啼，让人感到一股凉意直钻心窝。与此同时，它在脑后的肉冠同时向四面张开，宛若在半空中绽开了一朵鲜艳诡异的血腥大花，而它那暗玫瑰色的蜥头就仿佛大花的花心。
“呃——”唐斗乍看到如此情景，又是目瞪口呆，又是恶心想吐，一时之间愣在当场。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这只矫健的尸王龙左右鳃边共六道暗绿色的肉管同时蠕动，六股惨碧色的汁液对准唐斗的面门交剪而来。
“我的……”唐斗一句感叹词都来不及说完，手里折扇忙不迭在身前一旋，化为一片白灿灿的盾牌，端端正正挡下了迎面扑来的六股毒液。
那攻击未遂的尸王龙愤愤然尖叫一声，身子无力地落回到地上，在楼前耀武扬威地再次盘旋了一圈，对着唐斗挑战似地嘶吼着。
唐斗用两根手指拎着已经沾满了毒液的折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唐钉看在眼里，连忙挥袖一弹，顿时将折扇弹落街心。
“我的扇子……”唐斗失去折扇，如失双臂，忍不住焦急地叫道。
“大少，此扇已经浸满奇毒，绝不能留！”唐钉厉声道。
“呃，唉，我的宝贝儿……”唐斗探头朝再次张望，却看到折扇已经被那条尸王龙踩在了脚下。
“狗日的，不就是一条吗，好，今日咱们就上演一出唐斗大战尸王龙的戏码，给我唐门好汉光复剑南壮一壮声势！”唐斗双手一撸袖子，一脚踏上扶栏，就要飞身下楼和这只魔鬼一般的尸王龙一决胜负。然后就在他刚刚探身的功夫，这只尸王龙已经仰头长啸了一声。随着啸声的回荡，醉香楼周围四街之地宛若熔岩狂涌，潮水一般冲来了上千条暗玫瑰色的尸王龙，将整座醉香楼围得水泄不通。连绵不绝的啸声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回荡不休。无数双赤红如灯的尸王火眼冷冷地望着高台上的唐斗，宛若注视着早晚将要享用的一顿美食。
“好你个唐万壑。难道我唐斗今夜真的要丧命醉香楼？”唐斗连滚带爬地缩回身去，咬牙切齿地喃喃道。
“唐斗——！”随着千百只尸王龙的涌入醉香楼四街，远处街道的尽头忽然传来一片野兽般的嘶吼声，隐隐约约可以辨认出他们是在呼喊唐斗的名字，但是这些语音之中充满了狂野狞恶的兽性，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人类的气息，除去话语中可以辨认的唐斗的名字，这些声音就仿佛嗜血狂狮的咆哮。
“那是什么？”此时已经缩躲在醉香楼四层阁楼深处的唐斗转过头来向蹲在身边的唐钉问道，“听起来像人，但是却又不像是人。”
“那便是鬼楼的魔人了。”唐钉叹息了一声，“鬼楼为了让唐万壑在蜀中取得优势，特意派出了一队过百的魔人前来助拳。这些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甚至比尸王龙更加可怕。但是老贼唐万壑仍然感到这样的魔人不够凶残，在他供应魔人饮食之时，特意在食物中加入了尸王蜥血。这些魔人吃了蜥血，不但更具有破坏力，而且比以前更加嗜血残忍，随时会爆发出超越潜能的强绝力量。十余州府的兄弟大都丧命在这些可怕的战士手上，死状惨不忍睹。”
“哼。”唐斗转身抬起头，将两只小眼探出窗外，贼兮兮地朝着远街望去。只见远处上百名浑身披着血衣，头上带着鬼面，手上套着猩红色鹿皮手套的魔人，手持着各种各样长重武器，朝着醉香楼围了过来。这些人狂燥得仿佛喝多了烧春的酒徒，一身邪火无处发泄，不停扯着嗓子狂呼唐斗的名字，用手中的长柄铁锤，开山巨斧，青铜偃月刀，镔铁狼牙棒，凶狠地敲打着一切他们可以看得到的东西。民居墙壁，街面地板，道旁树木，楼畔的水缸，一遇上这群狂暴魔人，顿时化为一片瓦砾。
“嘿嘿，哈！”唐斗看了半晌，缩回头来，忽然笑了起来。
唐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大少，这样的生死关头，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嘿嘿……”唐斗看着他笑着摇摇头，“你看看外面那群魔人，仿佛撒酒疯似的围着醉香楼叫我的名字，简直把我当成了醉香楼的花魁，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唐斗还用做人吗？”
“大……大少，这时候你还有功夫担心这个？”唐钉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这些魔人人性已经泯灭，只剩下单纯的对于杀戮的渴望。唐万壑将你的名字作为攻击的目标传达给他们。他们不停叫唤你的名字，正是将你当成屠杀的目标。若我是你，多少会睡不安枕。”
“嗨，”唐斗用力拍了拍唐钉的肩膀，“阿钉，我真后悔将你留在剑南看家。你应该跟我去中原，去润州，去扬州，去关中，见一见真正的江湖大场面，梧桐比剑，火并鬼楼，悬红离台，英雄大会，剑封华山，那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独领风骚的所在。困守剑南，你鞠躬尽瘁，耗尽心血，十年前的青春豪气已经淡了。”
“大，大少……”唐钉猝不及防听到唐斗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感动，不禁微微一愣。
“十年前的唐钉怎会被这区区狂魔人，尸王龙所震慑，十年前的唐钉会第一个带着我唐门的兄弟冲出去，将挡路牛鬼蛇神统统扫除干净，十年前的唐门一颗钉，如今何在？”唐斗说到这里，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朗声问道。
“大少。我唐钉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唐钉同样站起身，不甘示弱地昂首道。
“谁说你贪生怕死，我只是说你更加现实，更加小心，更加像一个凡人，而不是我原来那个胆大包天，喜欢异想天开的老友。”唐斗笑道。
“人是会长大的，无论我们如何躲藏，现实的残酷总有一天会侵入我们的人生。我们不能永远做着天下无敌的幻梦，面对敌人做无望的冲锋。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上，我们需要学会存活下去！”唐钉颤声道，“大少，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你想要一个人冲出去，独自面对外面上千条尸王龙，上百魔人，是也不是？”
“不错。”唐斗洋洋得意地点点头。
“大少，醒醒吧，你就算真的是天下无敌的英雄，外面的阵势也不是一个人所能对付的。你虽然成功救下了我的性命，杀死了唐门二老，但是在和唐万壑的交锋中，你已经输了。现在兄弟们被团团围困，敌人势力强绝，眼看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现在我们要想一想的是如何绝地逃生。”唐钉激动地说。
“绝地逃生？你有何想法？”唐斗沉声问道。
“大少，让我带一半兄弟从正面突围，吸引敌人的注意，你带一半兄弟从后门走，能逃出去多少是多少。以后卧薪尝胆，再来为我唐钉和诸位兄弟复仇。”唐钉说到这里，一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哈哈哈哈，当真好笑，若我让你带上兄弟们冲出去送死，那我当初又何必冲下来救你？”唐斗仰天大笑，对唐钉的计划嗤之以鼻。
“大少，再不当机立断，所有兄弟都会死在醉香楼，这可是你希望发生的事？”唐钉声色俱厉地问道。
“阿钉，我是唐门大少，这些是我唐斗的兄弟，我让他们生，他们会生，我让他们死，他们会去死，这才是我的唐门。现在我命令你，带领所有兄弟严守醉香楼门户，不要放一条尸王龙，一个狂魔人进楼，你可做得到？”唐斗说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看到唐斗严峻的脸色，唐钉的胸膛微微挺起，心悦诚服地低头沉声道：“大少，阿钉遵命。”
“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唐门门主，到时候是战是降，由你做主。”唐斗说到这里，抬手整了整衣领，朝楼顶走去。
“大少！”看到唐斗即将走到四楼的扶栏之前，唐钉忽然叫了一声。
“嗯？”唐斗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目光朝他望来。
“大少……”唐钉深深望着他，“我只想说，这一战无论是赢是输，你永远是我心中天下无敌的唐门大少。”
唐斗的双眼闪过点点晶莹的晕光，咧嘴露出一丝笑容：“唉，可惜你不是女人。”

第四章 唐斗的应变
醉香楼下，一阵尖锐的竹哨声响起，这是埋伏在醉香楼四街附近的新唐门驯兽师命令尸王龙发动进攻的信号。听到竹哨声，尸王龙群在为首的龙魁带领下，朝着醉香楼四层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迈动强劲短小的四肢朝着醉香楼门冲去。随着尸王龙群的涌动，狂魔人们也大声嘶吼着，挥动手中长重兵刃，拔腿冲向醉香楼正门。
就在龙群和魔人将将接近醉香楼正门的刹那，一道青影犹如古树迎风飘落的树叶，轻盈地从醉香楼四层一跃而下，正好落在龙群和魔人的进攻路线正前方。
“停！”看到这条青色的身影，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厉啸。四下里的竹哨声疯狂地响起，全速冲来的尸王龙群沮丧地厉啸着纷纷收住脚步，来不及减速的后排尸王龙撞在前排的龙身上，滚作一团，本来整齐划一的龙群阵势出现了一刹那的混乱。而那些发足狂奔而来的狂魔人也恼怒地守住了脚步，高高举起手中的重兵器，对着面前的青影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那从天而降的青衣秀士，正是剑南独霸一方的江湖大豪，武林劲旅蜀中唐门的一代门主唐斗。此刻的他身处于尸王龙和狂魔人的团团包围之中，十数个狂魔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几十只尸王龙从他们胯下钻进圈内，围在唐斗双腿周围，朝他凶恶地吐着猩红色的信子。它们嘴中喷出来的腥臭气味，一阵阵窜入唐斗的鼻子里，令他的胃肠不自禁地一阵阵搅动。
“这不是号称天下无敌，神勇无双的蜀中唐斗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远处悠悠飘来，清晰地钻入唐斗的耳中。
“嘿嘿嘿，发话的莫不是新唐门的老大，我从没见过面的伯父——唐万壑唐伯伯？”唐斗笑嘻嘻地问道。
“哼哼，唐斗，别的不说，对于你的胆量，伯父我也要给你写个服字，我这龙阵和魔人阵自从出世以来，无坚不摧，无往不利，便是当年天魔紫昆仑，血魔胡丽泰看见也要绕道而行，你居然敢正面挡住两阵的去路，真不知你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愚勇难耐？”远处的唐万壑渐渐在远处一方高台之上显露出了身形，同样是青衣长袍，高冠博带，尽显儒雅长者的风范。
“伯父，小侄和你交锋这么久，却一直没见上面，就算我没有什么，您老人家也该有些遗憾才对，费尽数十年心血卧薪尝胆，终于有机会将我老爷子一脉的唐门子弟赶尽杀绝，不看看老对手的领头人就把他杀了，实在少了很多江湖争霸的乐趣，毕竟，象您老人家这样的，在这世上也就这点儿盼头，不是吗？”唐斗懒洋洋地说。
“啊哈哈哈……”远处的唐万壑仰天大笑，“好，果然还是贤侄知我心意。我确实想看看众人传说中的唐斗到底是如何英明神武。目前为止，你的确没有令我失望。后生可畏，再让你在江湖上多打几年的滚，我们这些老朽之辈真的会没有立足之地了。”
“哎呀呀，看来我唐斗就算想投降，您老人家也不想要了。”唐斗无奈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小子，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不留你，正是因为看重你的本事，你若不是唐斗，我留你一条命来伺候伺候我又如何？”唐万壑阴沉地笑道。
“这么说，我倒应该感谢你才对。”唐斗撇着嘴说。
“呵呵，咱们自家人，贤侄也不用谢我了。有何遗愿，现在说还来得及。”唐万壑大方地说。
“遗愿嘛，嗨，我唐斗一世为人，重情重义，上对得起父母，下无愧于兄弟，纵横江湖，逍遥至今，风流快活，留情无数，有钱，有势，有女人，有朋友，还需要什么遗愿。”说到得意处，唐斗抬起手来，下意识地想要摇一摇折扇，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呃，哈哈，好，我果然有一个遗愿，不知道伯父是否可以成全？”唐斗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右手，挠了挠头，开口道。
“哼，看在你总算和我有一丝血亲，我就姑且听听。”唐万壑淡淡地说。
“我唐斗即使要死，也要摇着扇子去死，不知道在你们动手之前，可否容我找回我的折扇？”唐斗问道。
“哼，摇着扇子去死，倒是体面得很，我就允了你，去找吧，你有十五息的时间。”唐万壑冷冷地说。
唐斗朝着唐万壑遥遥拱手作谢，大摇大摆地穿过虎视眈眈的狂魔人和尸王龙群，来到自己失落扇子的地点，从地上抓起已经被蜥毒浸透的折扇，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哼哼，我劝你摇扇子的时候小心些，那蜥毒见血封喉，要是不小心溅到脸上，我便要错失亲手杀死唐斗的荣幸了。”唐万壑的话语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之情。
唐斗微微点点头，缓缓将折扇一叶叶打开，露出扇面上已经被涂成一片惨碧色的四个大字“其乐融融”，不怀好意地朝远方的唐万壑淡淡一笑。正处在得意之中的唐万壑，看到这丝诡异莫测的笑容，心头忽然一沉，暗叫一声：不好。但是，他反应得太晚了。
“着！”陷身于尸王龙和狂魔人群之中的唐斗此刻已经有如飞将军一般，一个旱地拔葱冲天而起，手中的折扇对准围在身边的近十个狂魔人抖腕扇去。这十个魔人每个人都睁着滚圆的血红眼睛紧紧盯着唐斗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对他刀斧相加。唐斗的突起发难，早在这些魔人意料之中，唯一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斗的攻击方法。狂魔人出世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凡是招呼在他们身上的武器，他们已经习惯置之不理，只将手中的长重兵器砸在敌手身上，就算结束了战斗。这是魔人简单而有效的攻击方式，也渐渐成为他们唯一的进攻方法。他们成为魔人之前学得的其他使用兵刃的方法都已经因为不实用而淡忘了。而唐斗这次突然进攻的武器却和普通武器不同，这是唐万壑花尽毕生心血研制出来的天下第一奇毒——尸王蜥毒，其毒性的猛烈凶狠甚至超过了昔日的天下第一毒——绝蛊。而唐斗攻击的方位也考究得紧，折扇所到之处，取的都是狂魔人滚圆的双眼。
只见那唐斗，人起，扇舞，毒液飞扬：十个狂魔人，二十只眼睛，同时冒起蒸腾的白烟，乌黑色的血水从他们眼中狂涌而出。
“啊——吼——！”毒液蚀烂了双眼，涌入大脑，十个狂魔人痛不欲生，扯开嗓子疯狂地怒吼着，抡圆了手中大斧巨锤，对准前方砸去。此时此刻，唐斗的身子早已高飞在空中，在乱兵交剪之下的，乃是十数只猝不及防的尸王龙。
“噗”地一声巨响，第一只尸王龙被一个狂魔人的巨斧从中劈开，鲜血狂喷，内脏流了一地。紧接着另一只尸王龙的脑袋被横飚而来的铁锤打成了血饼，脑浆鲜血横飞而出，溅在其他魔人身上，更激发了狂魔人的凶性。看不见对手的魔人，不管不顾地舞动兵刃，四面八方狂扫着。他们已经忘记了要找唐斗拼命，而是陷入杀戮的疯狂渴望之中，只希望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摧毁。一转眼功夫，又有七八只尸王龙惨死于这些本来的盟友手中。其他的尸王龙狂怒地尖叫着，四外乱窜，茫然等待着远处驯兽师的指令。围困唐斗的整个阵型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狂魔人和尸王龙都因为这十个魔人的疯狂而慌乱不已。
“鸣哨！撤走龙阵！”看到唐斗的出手，唐万壑已经预见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形，但是当唐斗得手之后，他却没想到情形会混乱到如此可怕的地步。经过一番思索，他当机立断，发出了撤龙阵的号令。
但是当他发出号令的时候，周围的驯兽师却没有一个响应。
“鸣哨，该死的！”唐万壑厉声吼道。随即他凝目一看，却发现隐藏在各个街角的驯兽师一个接一个滚落在地，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印着一枚唐门的招牌暗器——夜花钉。
“唐斗！”唐万壑仰起头来，朝着在空中一个旋身朝地上落去的唐斗望去。
“哈哈哈哈，唐万壑老儿，小爷的暗器功夫比起我家老头子如何？”唐斗双脚在一个魔人疯狂挥动的狼牙棒上轻轻一点，再次窜入高空，在腾身之余还有闲心和唐万壑唠一句闲话。
“唐斗之手，天下无双！”唐万壑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江湖中人为什么要给唐斗安上这样一句评语；为什么年帮龙门不惜花费万金来买唐斗这双“作恶多端”的手；为什么唐斗这双手在经过这么多次悬红之后，仍然完好无损。
久久听不到驯兽师号令的尸王龙在狂魔人歇斯底里的杀戮之中越死越多，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尸王龙的血腥气。那些没有被蜥毒伤到的狂魔人亦忍受不住血腥气的刺激，嘴里低沉地咆哮着，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仰头望着在空中的唐斗，跃跃欲试。而龙阵里的尸王龙群却双眼如火地望着杀戮成瘾的众魔人，不停地低声嘶鸣。就在这时，龙群领头的尸王龙魁忽然疯狂地厉啸一声，身子高高跃起，凌空一嘴咬住一个瞎眼魔人的开山斧，猛地一甩头，竟然将开山斧从魔人手里夺了下来，吐在地上，接着它愤怒地一张嘴，脑后的肉冠猛然挺立如花，六条毒腺一起喷毒，大量的蜥毒溅满了魔人一脸，接着它大嘴一张，一口将已经被毒酥了的魔人脑袋咬了下来。它刚一出手，龙群中早已经暴怒如狂的尸王龙们顿时齐吼一声，朝着魔人们冲锋而去。三四只尸王龙围住一个魔人，先喷蜥毒再咬脖颈，不到片刻工夫就已经杀死了十来个砍杀正凶的魔人。
早已经等不及想要品尝鲜血滋味的魔人们看到同伴被杀，一个个都起了凶性，他们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啸，排成阵列，并肩冲向龙阵，挥舞兵刃，大开杀戒。尸王龙阵在龙魁的率领下，毫不畏惧地迎头痛击，上千朵血色的鲜花同时开放，遮天蔽日的蜥毒喷向魔人。这些魔人虽然受不住蜥毒，但也只是眼耳口鼻处比较脆弱，身体其他部分中了蜥毒却并无太大损伤。所以当第一波蜥毒之后，他们仍然有大半好手拥有惊人战力。于是魔人和尸王龙就在醉香楼前短兵相接，大打出手。魔人本来就是武林高手，而且手握重兵器，占足了优势。而尸王龙则不但有毒液助阵，而且四尺余长的尾刺无坚不摧，更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丝毫不畏魔人的凶悍。
本来这是一场龙阵魔人阵共杀唐斗的战斗，如今却变成了尸王龙和狂魔人一较高下的修罗战场。两者都出自于南疆鬼蜮，又都经过了唐万壑和鬼楼的加强。一个种族曾经在历史上造成了传奇一般的灾难，一个种族却将要在未来的历史上崭露头角，究竟谁能够获胜？即使是他们的缔造者唐万壑，也无法预测。况且此刻他的心情也根本无暇做这种无聊的预测。
“魔人撤退！撤退！”唐万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不断向狂魔人们发着号令，希望将这群听得懂号令的魔人先撤出战场。但是这些魔人已经杀得兴起，就仿佛闻到血腥的饿狼，体内的人性早就被兽性所淹没，只知道挥动武器，狂砍乱砸。
看到魔人不听使唤，唐万壑只得几个起跃落到一个已经死去的驯兽师身边，从他身上取过竹哨，用力吹响。但是，这时候尸王龙亦杀得兴起，没工夫听哨声，而且战场上咆哮连连，竹哨的声音亦穿透不了重重音障。
“唐斗！”唐万壑一把丢下竹哨，朝着陷在阵心的唐斗望去，暗自希望狂魔人和尸王龙在内讧之余，能够顺手将唐斗解决。
但是看在眼里的景象却让他哭笑不得：本来是战场主角的唐斗此刻早已经缩到了一处街角，将身上的青袍脱下，用三枚透骨将袍子呈三角形钉在墙壁和街面上，做成了一个躲避蜥毒的简易帐篷。他的人缩在帐篷内，一手扇着脱净了蜥毒的折扇，另一只手拎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鸡腿，一边吃一边看尸王龙和狂魔人血腥火并，兴起之余还会指手画脚一般，仿佛洛阳长安观斗鸡看走狗的公子哥。怎不让唐万壑又是狂怒又是佩服，既想仰天大笑，又想抱头痛哭。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衣头戴乌斗笠的身影，幽灵一般出现在唐万壑的身侧，躬身朝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唐万壑的神情微微一振，朝唐斗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一摆手，率领着新唐门残留身边的高手，缓缓退出了战场。
这一场尸王龙和狂魔人的大战直打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终于分出了胜负。狂魔人和尸王龙的尸体密密麻麻堆积在醉香楼前，厚厚的血污在地上足足积了三寸有余。那只勇悍的尸王龙魁一口咬掉了最后一个狂魔人的脑袋，用锋锐的尾刺将他的尸体切成数块，散落在地上。这个时候，整个战场上只剩下它孤零零的一只，其他的尸王龙都已经死在了狂魔人的手中。
唐斗这个时候终于从自己搭建的简易帐篷中走了出来，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对这只尸王龙魁道：“哈哈，看来只剩下你和我了，老兄，你也算是骁勇善战了，怎么，想不想和我过过招？”
那尸王龙魁朝着唐斗愤怒地吼叫了一声，脑后肉冠爆起，但是嘴边的毒腺却已经喷尽了蜥毒。
“哈，没有蜥毒了？你的主人也丢下你跑掉了，不如你就从了我吧？”唐斗蹲下身，从怀中又取出了一只鸡腿，丢在尸王龙魁的面前，笑嘻嘻地问道。
那龙魁警惕地望着他，身子无声无息地绕到鸡腿和唐斗之间，对着唐斗凶恶地吼了一声。唐斗连忙举起双手，退后一步。那龙魁，转过头，低头从地上叼起鸡腿，大嘴一合，咬碎了鸡腿骨，头一仰，将鸡腿整个吞了下去。
“嘿嘿，怎么样？比起人肉如何？”唐斗谄笑着问道。
“咕咕……”尸王龙魁低沉地咕嘟了一声，吐出鲜红的信子，舔了舔嘴。
“阿哈，原来你喜欢吃烤鸡腿，来来，跟我唐斗进醉香楼，鸡腿管够。”唐斗双眼眯成一条缝，抬手拍了拍尸王龙魁的头。那龙魁愤怒地吼了一声，侧头朝唐斗的手咬去，吓得他连忙缩回手去。
“好好，你自便吧。”唐斗此刻亦没有心情和尸王龙魁逗闷子，朝它挥了挥手，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醉香楼正门走去。
“兄弟们，你家大少我回来了，哈哈！没缺胳膊没少腿。”唐斗用力推开门，得意洋洋地叫道。醉香楼一层里，空空荡荡地回响着他的叫声，却没有一个人应声而出。
唐斗双眼一眯，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醉香楼内灯烛俱灭，人气全无，凉气袭骨，完全没有人的体温。
“阿钉？阿冰？阿毒？小柯？老屠？老吕？”唐斗窜入二楼，大声吼道。
他的声音在醉香楼上下回荡，却久久没有回应。就在这时，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声响。
“好贼子！”心中如火如荼的唐斗一个健步窜下二楼，冲进厨房，却看到刚才在门口的尸王龙魁嘴里叼着一整只烤鸡，从一堆炊具中爬出来，一双火眼无辜地看着他。
“原来是你……”唐斗浑身松懈了下来，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额头，“咱们真是同病相怜，你的同伴都命丧黄泉，我的同伴却都失去了踪影，他们到底去了哪儿呢？谁能告诉我？”
“咕……”尸王龙魁一口吞下那只烤鸡，伸出信子舔了舔唐斗的手。
“哼哼。”唐斗朝它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长长叹了一口气。正在他恍惚之时，一道破风声猛然在耳边响起。
“好贼子！”唐斗猛地站起身，从厨房中窜出来，抢到风声响起处，却看到一枚蓝莹莹的毒蒺藜深深钉在龙虎阁的北墙之上，毒蒺藜的头上挂着一封书信。
“哼！”唐斗箭步走到书信旁，把将信抓到手心，抬手打开火熠子，一行行读下去：“大少如吾，今得汝手下八百名，大小头目二十七，唐门五将，若想保全手下性命，敬请孤身前往祖园一叙。不得带折扇，不得带暗器，如有违约，兄弟皆亡而已，切记切记。”
“唐万壑，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你……”看着手上书信，唐斗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第五章 双雄会
剑南祖园，天下名侠，天山双英之一祖悲秋的故园。由祖悲秋的授业“恩”师完美武学宗师圣手牧天侯设计建造而成。相比于唐代其他建筑奔放恢宏，富丽堂皇的建造风格，祖园以它沿袭自魏晋南北朝的温婉建筑风格，在豪华富庶的益州之内独树一帜，开拓出一片清幽静谧的园林景观。园中有名的景致诸如：青林深谷，曲径通幽，小桥流水，竹林鸟鸣，残荷听雨，以及名闻天下的落英林吸引着天下所有喜爱寻幽访圣的江湖儿女。
唐斗在这个美丽幽静的园林里度过了他的童年时光。那个时候，唐门上下仍然团结一心，艰苦创业。他和唐钉与一群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每日刻苦训练暗器功夫，倾听老爷子天下扬名的训导，憧憬着有朝一日率领唐门豪杰入驻中原，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憧憬着啸傲江湖，云游四海，将自己的足迹留在天的尽头。祖园仿佛是一座隔绝尘世烟火的仙境，人处其中，心情可以完全宁静下来，空灵的心境中没有尘世的侵扰，心中的梦想会变得如此真切，如此触手可及。唐斗不知道如果没有祖园的陶冶，他是否会有如此坚定的称霸雄心和百折不挠的强大信心。祖园就仿佛是一直支撑着他的心灵支柱，如今，祖园却已经成了唐万壑的老巢，唐斗将要面对的龙潭虎穴。唐斗的心中不禁平添一丝愤懑与沉重。
此时的他，一身白衣，腰系白带，歪戴一顶白色的秀士帽，缓步来到祖园的门外，看着园门前那硕大的“祖园”二字，默默地出着神。
“大少……”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令他不得不收回脱缰的神思，抬眼看去。祖园内出来迎接他的人是两个原来唐门在嘉州，雅州分堂的堂主。一个叫做唐横，一个叫做唐霆，都是精明强干的好角色，平时和唐斗兄弟相称，如今却都已经投入新唐门。
“阿横，阿霆，好久不见了。”唐斗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
“大少，”唐横惨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潮红，头低了下来，“门，门主在落英园内摆设了酒席为你接风，请你跟我们来。”
“好。”唐斗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了默不作声的唐霆一眼，“新门主对你们还好吗？”
听到唐斗的问话，唐霆的脸色不禁一变：“大少，我等在雅州力战十日，奈何兄弟我无能，挡不住魔人和尸王龙的夹击，为了不让堂中兄弟枉死，我等万般无奈只能归降。新门主对我们这些降将的待遇可想而知，又何必出言相激。”
“阿霆，我并没怪你，我只是叹息自己回来得太晚了。”唐斗说到这里，叹息着摇了摇头。
“大少，现在事易时移，唐门旧部尽皆解甲归降唐万壑，望你体谅。”唐横说到这里，向前一步，来到唐斗身边，开始搜查他全身上下是否携带了暗器。当他检查完，感到一切正常，立刻一抬手，将唐斗朝门内迎去。
“……不知我从中原带来的兄弟和唐钉下落如何？”唐斗一边和他们走进门一边低声问道。
唐横和唐霆身子同时一震，唐霆道：“大少毋须出言试探，见过门主之后，一切皆会水落石出。”
“哼，好。”唐斗的眼中精光一闪，淡淡地说。
穿过漫长的青石小道，越过数条横跨溪流的竹桥，唐斗随着两人走进祖园园林深处的一片青竹密林之中。再前行数百步，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片开满淡色花朵的樱树林赫然出现眼前。唐斗的眼中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转头朝着林旁的听雨阁望去。听雨阁的凉亭突入林中，可以环视落英林的美景，听雨阁周围的围墙统统漆成了白色，上面画满了福龟仙鹤，奇怪的是福龟和仙鹤的数量极不对称，福龟数量极多，而仙鹤甚少。
听雨阁凉亭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席间设了两个座位。一个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位鹤发黄须的青衣老者。
“大少，你终于来了。”青衣老者转过头来，朝着唐斗微微一笑。直到此刻，唐斗才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清唐万壑的面容。这个自出世以来就神秘莫测的毒圣长着一张清峻的瘦脸，高高的颧骨，深深的眼眶，在额头之上，眼眶之下，和鼻翼之侧，横着几条刀削斧刻般的皱纹，显示出岁月残忍的痕迹，也加深了唐万壑脸部的纹理，令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更加扑朔迷离，无法估量。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微微撇向下方，流露出他性格中无法掩饰的冷酷和无情。犹如银钩一般突起的鼻梁，显示着他性格中的强横和果敢。
唐斗曾经无数次暗中想象唐万壑的相貌，想象自己正在和什么样的对手交锋。如今亲眼看到唐万壑的真容，他不禁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是蜀中枭雄唐万壑应该有的面相。”
“伯父有约，我这个做晚辈的安敢违抗。”唐斗朝唐万壑抱了抱拳，一身轻松地走进凉亭，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唐万壑的对面。
看着唐斗舒舒服服地作到了自己的对面，唐万壑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碧色的冷笑：“大少果然有胆色，明知是龙潭虎穴仍然一脚踏进来。”
“我唐斗最重的就是兄弟情义，你抓了我八百个兄弟，为了他们的性命，我唐斗担一点风险，也算不了什么。”唐斗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
“大少出道以来，做的都是一本万利的大生意，如今为了自己的兄弟不惜身陷险地，你就不怕我既杀了你，又处决你的那群好兄弟，让你两头落空，蚀透老本，陪个一干二净？”唐万壑低头喝了一口茶，冷冷问道。
“如果当日醉香搂一战你那群宝贝毒蜥和魔人都健在，我也许信你的话。现在嘛，你老人家剩下的使唤人可不多了。我那八百兄弟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英，有了这帮兄弟，唐门仍然是天下无敌的江湖第一豪门。否则，你老人家就算做了唐门门主，也不过是光杆司令。”唐斗懒洋洋地笑道，“我要是你，不但不会杀他们，还要把他们当成亲爷爷般供起来。”
唐万壑深深地望着唐斗得意洋洋的脸颊，沉默了半晌，忽然展颜一笑：“哼。难怪当年祖悲秋回访益州看到尚未满五岁的大少，便认定大少必非池中物，竟然以祖氏家业相赠，助我唐门成事，果然是好眼力。我唐万壑苦苦培养数十载的尸王龙阵，鬼楼的看家法宝过百魔人，遇到大少的机智应变，竟然转眼便灰飞烟灭。便是我唐万壑也要给你写个服字。”
“伯父过奖了。要说了不起，还是伯父的手段高明得多。我那八百个兄弟一个个都是久走江湖的精英，精通毒药暗器的杀人老手，见惯大场面的得力干将，没想到我出去转一个圈，你居然能够无声无息将他们一举擒下，这份手段我唐斗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唐斗笑嘻嘻地说。
“哼哼。”唐万壑双眼紧紧盯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唐斗，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些天来，大少一定食不下咽，睡不安枕，终宵苦思为何他们会被我抓到，是也不是。”
“……”唐斗抿着嘴望着唐万壑鹰隼一般的目光，笑着没有说话，心底却暗自凛然：这个老贼嘴倒是真严。
“不过大少刚才说的的确不错，我很需要你那八百手下的顺服。”唐万壑笑了起来，“今天我请大少来，心情和大少一样，就是想要救这八百条好汉的性命。”
“让我猜猜，你希望我的八百兄弟心悦诚服归降于你，却又想要致我于死地，哎呀呀，这中间的火候可挺难把握。”唐斗咧嘴一笑，“除非……嘿嘿，你能够找一个光明正大的方法将我干掉，嗯，比如说……决斗。”
“大少果然聪明伶俐。”唐万壑抚掌大笑，“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咱们叔侄二人可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啊哈哈哈。”唐斗低头拍着桌面，陪着唐万壑仰天大笑，一时之间，听雨阁内一片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对宝贝叔侄笑了良久，唐万壑终于收住笑声，朗声道：“大少，自郭重九重写天下第一录，暗器第一，毒药第一当之无愧为唐门所有，唐门大少从此被誉为天下第一毒药暗器的名家。暗器第一，大少当之无愧，我这个老朽也不想和后辈抢风头。这毒药第一的头衔嘛，大少得之似乎名不正言不顺。我唐万壑精研毒药穷五十年，说到用毒之术，天下无出其右，大少舔居高位，宁无愧乎？”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我算是见识到了。我唐斗从未说过毒药在行，江湖人却不由分说将这个头衔按给我，如今却是报应来了。伯父，不如我把这毒药第一的称号让给你如何？”唐斗嬉皮笑脸地说。
“哼哼，大少倒是会打小算盘。”唐万壑冷冷一笑，“只是今日你若不跟我比试毒药功夫，亦难逃一死。而你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少不得要陪你上路。大少最重情义，当知选择。”
“选择，嘿嘿，”唐斗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痛快痛快。”唐万壑霍地站起身，抬掌连拍两下。一排青衣黑巾的健儿幽灵一般从落英林樱树丛中冒出身形，整齐划一地列队在听雨阁凉亭前，齐刷刷向唐万壑躬身施礼。
“将唐门五将和那大小二十七个头目统统带到落英林来做一个见证。我和大少今日要在毒药这一项上较一较高下。”唐万壑朗声道。
“是！”那排黑巾汉子齐刷刷地应了一声，同时纵身跃起，瞬间消失了踪迹。
看着自己麾下劲旅来去如风的身影，唐万壑的老眼之中露出一丝踌躇满志的白炙之光，那股争雄江湖，耀武天下的雄心，老而弥坚，热切难掩。
噼噼啪啪的鼓掌声从他身侧响起，唐斗笑着走到他身侧：“伯父手下的走狗果然好身段，鞠躬的姿势看起来就象排练过，队伍列得好象刀裁一样，平时没少花心思操练他们吧？”
“哼，新唐门门规严明，训练精谨，能有这样的效果是当然之事。大少御下如此松散，实在值得商榷。”唐万壑冷冷地说道。
“哼哼，江湖子弟好不容易学得一身功夫，为的乃是逍遥自在，脱尽勒绊，活一个潇洒痛快，入了新唐门，嘿嘿，整日学些清规戒律，岂不是有些活回去了。”唐斗阴损地撇嘴道。
“大少整日只知道逍遥自在，风流快活，茫然不知江湖争霸的诡谲险恶，恐怕这就是你落到今日田地的首因。”唐万壑分毫不让地讽刺道。
“呜……我唐斗的确活得失败，不到三十岁就丢了唐门门主之位。伯父当然比我强得多，耳顺之年终于取代我唐斗成为一代新门主，实在是唐门吐故纳新，欣欣向荣的吉兆。庆祝完新门主的登基大典，是不是也是时候为您老人家选块上好墓地了？嘿嘿，说不定红白喜事一块过，实在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可歌可泣。”唐斗笑嘻嘻地说道。
唐万壑虽然城府深沉，乍一听到唐斗的阴损话语，一时之间也感到胸腹间一阵郁闷，只想要张口吐血。他暗暗匀了几口长气，才没有显露出一丝半毫的怒色，但是他扶在凉亭上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破风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重物落地声。唐斗抬眼看去，只见唐门随他回川的大小二十七个头目，再加上唐门诸将人人被牛皮筋五花大绑，被人象扔口袋一般丢到了听雨阁凉亭前的草地上。
唐斗看到他们，连忙探头望去，焦急地一个接一个地默默点着名，却发现诸将之中唯独少了他最关心的唐钉。看到这里，他身子一耸，想要走下凉亭去再看一个仔细。唐万壑冷冷一笑：“大少，我若是你绝不会轻举妄动，现在落英林中我安排了十八位顶尖暗器高手，每人手中都有一筒昔日巧手匠李读密制的夜雨洗残荷。”
“夜雨洗残荷？！世间真的有这种暗器？”唐斗浑身一震，厉声问道。
唐初巧手匠李读乃是一位传奇的天才人物，自出世以来就善制机括消息儿，大至天山代代相传的五曜星魂阵，小至架在鼻尖上用来隐藏行迹的琉璃镜都是他别出机杼的发明。传闻昔日战神天兵做乱江湖，也是李读穷三十年之力，创制天火枪，与彭门门主彭无望，天山掌门连锋，越女宫主华惊虹在天山天池合力封印了这个妖孽。李读的后人一度因为散失了家传绝学的典籍而默默无闻。后来李家后人李无双结实了盗墓天王齐忠泽，终于在一处唐初名士的墓中找到了李家散失的典籍，从此李氏一脉再次振兴起来。而关于李读的传说也再次在大唐江湖上流传起来。很多人说李读其实仍然活在人间，正不知躲在哪里研制更加高明的机关暗器。而夜雨洗残荷的传说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在江湖上盛行起来。
传说李读制造出这道暗器，曾经将它传给他最喜欢的小儿子。可惜这个小儿子性格乖戾，好勇斗狠，常常用这件暗器惹是生非。后来天山派一位名侠看不惯这个小儿的妄为，想要教训他一下，却被他用夜雨洗残荷结果了性命。从此天山派发出名帖，七大剑派劲旅迭出，整个江湖的白道高手都参与了对于这个李家小儿的追杀。但是这李家小儿凭着夜雨洗残荷的威力杀死杀伤了高手不下百人，其中不乏慕容，欧阳世家的顶尖暗器高手。很多当时声名卓著的顶尖侠客都在对上夜雨洗残荷时，受了重伤。李家小儿连战皆胜，竟然生出武林称霸的雄心，想要凭借夜雨洗残荷问鼎武林霸主。李读万念俱灰之下，只好亲自携第二筒夜雨洗残荷找到李家小儿，以暗器对暗器，亲手杀死了这个不肖子。江湖传说中根本没有留下这个李家小儿的姓名，但是这件曾经沾染过无数英雄烈士鲜血的暗器“夜雨洗残荷”却在一代又一代江湖行者中流传了下来。
人们说“夜雨洗残荷”是一件被恶魔附身的凶器，乃是江湖中的暗器之王，没有一件暗器可以和它相提并论，唯一能够破这件暗器的，只有这件暗器自己。李家后人李三响如今仍然在寻找制造“夜雨洗残荷”的机关图样，没想到唐万壑手中竟然已经有了十八件成品。
“为了防止大少铤而走险，我不妨坦诚相告，当年的李家小儿丧命于李读之前，在江湖中曾经留下一个孽种。虽然李读原创的暗器图样已经被他亲手销毁，但是李家小儿通过拆解把玩手中的成品，对于其中的构造已经了解得八九不离十，并把这图样传给了那个孽种。这图样就这样一代代密传至今，却被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夺到。”唐万壑说到这里，一张老脸已经满是得意之色。
“这么说，我唐斗的暗器第一之位恐怕亦要保不住了。”唐斗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唉，大少何必妄自菲薄，夜雨洗残荷虽然犀利，但是一筒只能连发两次，怎比得上我唐门春暖花开流的霹雳连发。今日咱们叔侄只谈毒药，不谈暗器，大少毋须花心思诱我和你比试暗器。”唐万壑低声道。
“嘿嘿，伯父果然机警。”唐斗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草地上的一众唐门干将已经看到了凉亭中的唐斗，无不焦急地摇头作势，示意唐斗快快逃走，可惜这些人嘴中都被塞了棉布，无人能够发出半点声音。
“今日你我在下毒上一较长短，不知大少有什么比试的好主张？”唐万壑冷然看着唐门众人的模样，压低了嗓音问道。
“这个嘛……”唐斗犹豫了半晌，“伯父你是使毒的祖宗，自然比较有经验，不如就让你来定吧。”
“哼哼，”唐万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好。咱们叔侄本为血亲，大打出手实在煞风景，不如我们就在唐门诸位兄弟前对饮一杯，生者为胜，死者为败。”
“杯酒分生死，果然雅致得很。伯父何不直接赐我一杯毒酒，让我自尽了事算了。”唐斗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经露出了愤懑之态。
“哈哈，大少莫非舍不得自己的性命。莫要忘了，你我此刻的目的并无差别，都是想要留下唐门这八百兄弟的性命。而且，你也不用这么悲观，我亦要饮下你下毒的美酒，说不定，你的毒药会先要了我的性命。”唐万壑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
“哈哈，说的也是。不如现在我们就立下生死状，让兄弟们看清楚我们乃是自愿比试，生死与人无关。”唐斗沉默良久，终于无奈地哑声道。
“好，果然痛快，来呀，笔墨伺候！”唐万壑豪迈地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小厮来到唐斗和唐万壑的身边，为他们各自摆上笔墨纸砚。
唐斗一把抓起桌上的狼毫笔，饱浸浓墨，咬紧牙关，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宣纸，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百感交集，不知如何起笔。
“大少，不如让我先来。”唐万壑看到他脸上的神情，狞笑了一声，抬手在纸上笔走龙蛇，瞬间写完了数行大字：“为保唐门血脉，无味徒增死伤，唐万壑今与唐斗在祖园落英林一决天下毒圣的归属，杯酒分生死，胜者执掌唐门，号令蜀中，败者肝脑涂地，自赴黄泉。生死状立，各安天命，阎王点将，与人无尤。无论胜者何人，唐门诸君当誓死效忠，务求振兴门户，雄霸江湖。”
“哼，伯父，你以为凭着区区几行生死文书就能够让唐门众将甘心为你驱使？”唐斗忍不住冷笑一声，低声道。
“大少倜傥风流，英明神武，在江湖上风头强劲，麾下诸将甘心效死，理所当然。但是人的记忆，最是捉摸不定，大少故去之后，少则一年，多则三载，人们就会渐渐忘记你的音容笑貌，所作所为。更没有人会为一个已经渐渐模糊的影子继续誓死效忠。我只要善待诸将，严加控制，不过三年，唐门将会再次同心同德。”唐万壑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老夫已经等待了几十年，再多等三年又如何？”
唐斗一张俊脸忽青忽白，两只小眼好几次瞄向东倒西歪躺在听雨阁草坪上的唐门诸将，但是思索再三，终于无奈地长叹一声，拿起面前的毛笔，挥毫泼墨：“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唐斗今与唐万壑一决天下毒圣归属，乃世间第一豪迈事。胜者重振唐门，再战江湖，败者撒手归西，来生再见。生死状立，各安天命，阎王点将，与人无尤。唐门诸君当记内斗为耻，协力断金，无论唐门门主花落谁家，应同心同德，倾力辅佐，莫蹉跎岁月，一事无成。败者九泉之下，当以为荣。”
“好！”看到唐斗银钩铁划一般气势恢宏的生死文书，唐万壑忍不住大声叫好，“大少文风慷慨豪爽，不失一代雄才的风范。令人忍不住想起当年易水河边，白衣渡江的慷慨悲歌之士，实令人忍不住抚掌赞叹。”
唐斗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脸上肌肉抽动，仿佛恨得压根发痒，咬牙切齿地将手中文书塞到他的手中。
“哈哈。”唐万壑左手拿着唐斗的生死状，右手拿着自己的生死状，昂首阔步，来到躺在草坪上的唐门二十七头目，诸位副将面前，将两张文书朝他们抖开，令他们看得真切。
“唐门诸君听真。我唐万壑和唐斗恶斗连绵，唐斗的兄弟死伤枕藉，我的儿郎也十不存一，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才是尽头。今日我唐万壑与唐斗痛定思痛，终于决定以唐门冠绝天下的毒术来一较高低。胜败生死，各安天命，这里是我们二人的生死文书，各位请看清楚。”唐万壑扬了扬手中的文书，眼中闪烁出热切的光芒。
唐门诸将挣扎着蠕动到唐万壑的身边，急切地一行行看着生死文书上的文字，顿时将一双双焦急担忧的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唐斗。
看到兄弟们的目光，唐斗轻轻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他们面前，轻轻抬手一个个拍着他们的肩膀，沉声道：“兄弟们，我仔细想过了，也许这才是唯一能够两全其美的方法。唐门内斗太久了，继续这样下去，江湖中将再没有唐门的称号，如今我们兄弟浴血奋斗的一切，终将沦为江湖儿女茶余饭后的笑谈。你我情何以堪。今日我唐斗有备而来，就在这里和唐万壑以毒术争胜负，无论何人获胜，你们都不用为逝者复仇。你们可信得过你家大少？”
唐门诸将虽然说不出话来，但是众人眼中早已浸满了泪光，有些年纪轻的头领此时低下头去，闷不做声地涕泪交流。领头的唐门五将含泪用力点了点头，以示他们会遵照大少的吩咐。与兄弟们交代完后事，唐斗猛地抬起头来，朝唐万壑怨毒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一掸袍袖，大踏步走回了凉亭之中，厉声问道：“唐万壑，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为什么在唐门诸将当中，唯独缺了我最好的兄弟唐钉？难道他……”
“大少和兄弟们情意深重，实在感人肺腑，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唐万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唐斗的话头，用力一拍手，“酒来！”

第六章 十年到底有多久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天青色锦衣，头戴黑金相间的玲珑平巾帻，颈系青红巾，腰佩紫金博带，脚踏黑线薄丝履的倜傥少年手捧白玉圆盘，快步从落英林中走来。在圆盘之上，纹丝不动立着两盏金樽，一壶美酒。
看到这个潇洒倜傥的少年，唐斗神色一阵迷茫，恍惚中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初闯江湖之时的风流模样。但是他再凝目细看，却发现端着玉盘金樽前来献酒的少年竟然是自己蜀中最好的兄弟——唐钉。
“唐钉？！”唐斗一时之间只感到口干舌燥，一头混沌。
“大少……”看到唐斗，唐钉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沉之色，哑声道。
“大少，你刚才不是没有看到你这个好兄弟吗？现在他就在眼前。”唐万壑阴笑着悠然道。
望着眼前这个一身盛装，神采飞扬的昔日老友，唐斗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向前紧走三步，来到唐钉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问道：“阿钉，到底怎么回事？”
唐钉抬手挡开唐斗的手，身子连退三步，沉声道：“大少，我唐钉早在一年前已经投入万壑公麾下效力。”
“什么？”唐斗瞠目结舌，愣在当场，“你叛出唐门？你？唐钉？”
“怎么，大少？很难相信吗？”唐万壑冷笑着问道。
“你骗我，阿钉，你是为了兄弟们的性命与这老贼虚与委蛇，伺机而动，是也不是？”唐斗厉声问道。
“哈哈，大少啊大少。”看到唐斗的样子，唐万壑仰天大笑，“毕竟是年轻啊。你有没有想过，当日醉香楼夜宴我的两个族弟摆出那么明显的圈套，你却偏偏要一头撞进去？难道这么笨拙的伎俩，你都看不透吗？”
“哼，我当然早就看清，只是……”唐斗看了面露冷笑的唐钉一眼，忽然恍然大悟，“阿钉，我是为了去救阿钉才会一头钻入那天罗地网之中。”
“不错，阿钉早就算出大少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兄弟有难，他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了不起啊，大少。能够得到阿钉如此高评价的江湖人，你是惟一的一个。”唐万壑沉声道。
“但，但是……醉香楼上，唐门二老与我放对，若不是唐钉，我岂能如此轻易获胜？”唐斗此刻的心中已经渐渐认识到了唐钉的背叛，对他的称呼也从阿钉改成了唐钉。
“唐万山，唐万荣这两个匹夫和老夫的年纪相差不远。老夫做了唐门门主，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心热，恐怕等不及我一命归天就会在背后捅我一刀，趁机上位。我早就吩咐阿钉找一个机会借大少之手将他们二人除掉。只是，我们都没想到，大少出手如此张扬漂亮，白旗一杆镇蜀中，无声而下醉香楼，这件事若是写在江湖史书中，也是一段佳话。”唐万壑摇头赞道。
“大少智慧绝伦，武功超凡，即使没有我的助阵，杀死唐门二老亦非难事，我出手相助，不但可以赢得大少信任，又为门主除掉心病，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唐钉青铜色的脸膛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阿钉，这老儿既然杀得了他的两个族弟，难道不会杀了你吗？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唐斗双手一摊，急切地问道。
“唉，大少，刚才你也说过，我耳顺之年做了唐门门主，所谓光阴不再，时日无多。阿钉耐心得很，他能够在蜀中隐忍十年，自然不在乎在我麾下再多呆几年。他日我年老体衰，自然会将唐门门主的大位传给我视如左膀右臂的副将。”唐万壑说到这里，和蔼地拍了拍唐钉的肩膀，“大少你嘛，哼哼，青春正盛，来日悠悠，恐怕你年老体衰之时，阿钉已经不在世上。你让他何时才有机会出头上位？呵呵，这也许就是年长的优势。”
“这就是原因？唐钉？你想要做唐门门主？”唐斗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唐钉厉声道，“我暗器功夫没有你好吗？我使毒手段没有你强吗？我为唐门流的血比你少吗？我救下的兄弟没你多吗？你能做大少，我也能！你能够啸傲江湖，我也能！如今的江湖子弟，只知道你唐斗的名字，我唐钉的名字却无人问津，你说我比你差在哪儿？差在没你风流不羁吗？差在没你懂得吹嘘吗？大少！你威震江湖之际，何时想起过我？”
“阿钉……”听到唐钉愤怒的发泄，唐斗心中一阵惭愧，在中原逍遥快活的这些日子里，他的确一度忘记了唐钉的存在，直到蜀中告急的文书来到眼前，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在中原江湖飘泊了十年。
“但是，为了一己的荣耀，你竟然拱手让出唐门剑南十六堂，这其中枉死了多少唐门的好兄弟，你可知道？”唐斗厉声问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当初决定背叛你的时候，早就预料到了尸山血海。如果不是大少你英雄了得，杀光了所有的尸王龙和狂魔人，这里的兄弟说不得也是要杀的。”唐钉狞声道。
“你……”唐斗双目失神地望着一脸铁青的唐钉，默然半晌，终于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么说来，当初在醉香楼上也是你下的手脚？”
“不错，大少出外斗阵，我趁机聚集所有兄弟，开了酒窖中所有的烧春酒，邀众兄弟痛饮之后，大开四门，和大少一起并肩作战。众兄弟都以为是最后一顿酒宴，各个埋头痛饮，尽中酒里埋下的六香软骨散，不费吹灰之力就一网成擒。”唐钉沉声道。
“也许……”唐斗感伤地看了唐钉一眼，“也许我该谢谢你替我救了他们一命，如果他们忍不住冲出去动手，在那上千的尸王龙，上百的魔人夹击之下，他们又有几个能够活命。”
“大少……”唐钉紧紧咬住嘴唇，深深看了唐斗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头去，拼命掩饰住眼中的一线愧色。
“大少，你们兄弟也叙过旧了，你心中未解的疑团也解开了，现在应该是你孤身上路的时候了。”唐万壑紧紧盯着唐钉和唐斗脸上的表情，眼神闪烁地缓缓开口道。
唐斗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唐钉单手托住白玉圆盘，右手拎起酒壶，在两盏金樽中各自倒入一杯呈现琥珀色的美酒。
唐万壑抬起手，当着唐斗的面，伸指在他面前的金樽上轻轻一弹，一线绿雾从指间激射而出，瞬间溶入琥珀色的酒光之中。
“大少，请赐教。”施完毒，唐万壑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抬手朝面前的酒樽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唐斗狠狠地盯视了他片刻，终于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布袋子，在袋子外侧用金线绣着硕大的两个隶书汉字“砒霜”。他伸手从袋子中抓出一把粉，用力撒在唐万壑的杯中。
侥是唐万壑城府深沉难测，看到唐斗手中的黑布袋子，也忍不住露出难以掩饰的鄙夷神色。他身边的唐钉头飞快地低了下去，不知是想要掩藏笑意，还是不忍看到唐斗大出洋相的丑态。
“大少，准备好了吗？”唐万壑以一种优雅谦和的姿态缓缓端起面前的金樽，微笑着问道。
唐斗深深望着他，猛然从面前拿起金樽，冷冷一笑：“唐万壑老儿，你真的以为这区区一杯毒酒可以毒死我唐门大少吗？”
唐万壑自信地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少命在顷刻还想逞威风。不如我让你死个明白，这杯毒酒正是用了提炼自尸王龙的剧毒，此毒的烈性超过绝蛊数倍，发作之猛烈迅速更是远超济辈。饮下毒酒，片刻之后，大少就会气绝，除了我的解药，天下无人可解，就算是贾扁鹊再世，神医彭娇重现，亦难救你的性命。”
“嘿嘿，你又怎么知道这杯酒中不会事先下了解药？”唐斗阴测测地冷笑道。
“哈哈哈哈，”唐万壑仰天大笑，“大少，现在想要来挑拨离间，是否有些嫌晚？唐钉走到如今的田地，早已经无路可退，他不主动杀你已经是万幸，你以为他会来救你吗？”
唐斗无动于衷地耸了耸肩膀，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金樽，看杯中的美酒掀起圈圈波纹，淡淡说道：“万壑老儿，你听说过良心二字吗？”
“良心，哈哈哈哈，大少真会说笑话，你觉得我适合与你讲良心吗？”唐万壑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唐斗望着唐万壑摇了摇头，一脸感慨之色：“唐万壑啊唐万壑，你也活了大半辈子，到今天你仍然不知道良心发现的可怕吗？”
“可怕？”唐万壑感到一丝好奇，不禁问道。
“你真以为人想不要脸就不要脸了？”唐斗拎着酒杯，悠闲地踱了几步，笑嘻嘻地说，“人想没良心就真的狼心狗肺了？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哼哼，大少高论，我倒是闻所未闻。”唐万壑沉声道。
“良心不是想没有就没有的。就拿你来说，当年你杀死自己结发妻子，难道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一个夜晚做过噩梦吗？”唐斗冷冷地问道。
“哼！”唐万壑想不到唐斗在这个时候居然提到他心头最深的刺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从来没有觉得后悔，觉得思念，觉得惭愧，觉得浑身发冷吗？”唐斗厉声问道。
“这和良心何干？”唐万壑越听越是心神不宁，不禁提高了声音。
“这就是良心！”唐斗喝道，“你以为你没有良心，其实在你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良心未死，也许一年，也许十年，这一丝良心早晚会在夜里浮出水面，在你心口刺上一刀，这就是良心发现的可怕！”
“少要危言耸听！”唐万壑大声斥道。
“唐钉是我唐斗的结义兄弟。我们当年杀过鸡头，喝过血酒，八拜为交，火坑一起走过，刀山一起爬过，一块杀打过仗，一块嫖过娼，一块在死人堆里喝过酒。你真的以为他会背叛我？”唐斗冷笑着洪声道，“他本来不叫唐钉，他的真名叫作赵方都，乃是一个川边的孤儿。在唐门里本来他死也不肯改名，因为他要留着自己的赵姓认祖归宗。他一生都希望找回自己的亲生爹娘。但是唐万山唐万荣作反，唐门被他们打下了十几个堂口，我们几个才十几岁的娃子几乎要被这两个老贼赶尽杀绝。是唐钉第一个站出来，他对我们说：从今以后，我不叫赵方都，我叫唐钉，唐门的一颗钉，死也要钉死在剑南。是谁救了十年前的唐门？不是我唐斗，而是我的好兄弟唐钉。现在谁还记得当年的赵方都，没有人！只有我唐斗。你真的以为他会来和我作对，来杀我这个唯一记得他本名的兄弟？”
“大少……你……”听到唐斗话，唐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踏前一步，面向唐万壑开口道，“门主，我……”
“老赵，我还记得你，你可还记得当年的兄弟唐斗！？”唐斗深深望了一眼唐钉，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转头朝唐万壑道，“记着，这就是良心发现，干！”他双手握杯，做了一个同饮的手势。
“哼！”唐万壑一掸衣袖与唐斗一起举杯，同时饮下了杯中浸毒的美酒。
唐斗喉头一颤，咕咚一声，咽下了口中的美酒，抬袖抹了抹嘴唇，含笑道：“唐万壑老儿，你看我唐斗可曾中毒？”
唐万壑紧走几步，来到唐斗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却看不到一丝中毒的征兆。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唐钉猛然向前连走几步，边走边说：“门主，他……”
唐万壑猛然回转身，右手长袖一卷，整张右掌瞬间化为惨碧色，狠狠一掌印在唐钉胸口，将他的身子直打出一丈开外。唐钉仰天惨呼一声，嘴中狂喷出一飚黑血，缩在地上，疼得浑身痉挛。
“五毒摧心掌，嘿嘿，唐万壑，你果然留了一手。”唐斗冷笑着说。
唐万壑一掌击中唐钉，忽然明白过来一切，他猛然转过身，盯视着唐斗：“唐钉并没有在酒里放解药，你仍然将酒含在嘴里。”
唐斗双手一摊，笑着做了一个认可的手势，一偏头将藏在舌尖之下的酒水一口吐了出来。
“刚才你说的话……”唐万壑痛恨地一跺脚。
“不错，刚才我说的话乃是让你起疑。不过，如果你不是领教过良心发现的苦涩，我说的话怎么能影响到你的判断？”唐斗冷笑着问道。
“唐斗，你在赌赛中耍诈，又用间害我一员干将，难道以为我唐万壑会善罢甘休吗？”唐万壑厉声喝道，“来人，放……”
他刚要命令埋伏在落英林内的高手发射夜雨洗残荷，但是他的咽喉却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声。他惊慌地一摸自己的面颊，却发现自己整张脸已经肿胀宛若猪头。
“怎……怎么？”他眼花心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时之间肺部一阵痉挛，仓促之间呼吸不到半点空气。
“你……”唐万壑挣扎着伸出手指，用力指着唐斗，“你……放……放……的……，难道……难道……”
唐斗弯腰蹲下身，冷冷地看着渐渐出气多进气少的唐万壑，淡淡地说：“没错，是蜂胶，嘿嘿，你吃得还直咋把嘴嘞！”
“好……好……好……”唐万壑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终于气绝身亡。
唐斗缓步来到伯父尸体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身子，确定了他已经撒手人寰，随即俯下身，一把从他怀中抽出唐万壑写下的生死文书，高高举到空中：“唐万壑的手下听着，我和唐万壑已经决出胜负。按照约定，所有伯父的部属都已经归于我的旗下。还不赶快出来见过你们的新主人？”
他的话音刚落，十八个埋伏在落英林中的青氅锦衣高手已经鱼贯出林，在他的周围团团跪下。在他们身后，则是另外几排刚才押解唐门大小头目前来听雨阁的青衣黑巾高手。失去了唐万壑的领导，这群走卒宛若失去主心骨的丧家之犬，在唐斗面前五体投地的下拜，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快去解了我众位兄弟的酒毒，把我从中原带来的八百兄弟全部释放，若有片刻耽误，我唐斗手下可不容情！”唐斗冷然道。
“是！”这些唐万壑的旧下属忙不迭地答应，纷纷站起身准备去办事。
“等一等，将夜雨洗残荷都给我留下。这等凶器，我唐斗要严加看管。”唐斗厉声道。
“是！”那十八个暗器高手齐声应诺，齐刷刷地将十八筒夜雨洗残荷载草地上摆了一圈，随即低头倒退着离去。
趁着唐万壑的手下逐个释放唐门大小二十七头目，五大副将的功夫，唐斗紧走几步，来到横卧在地的唐钉身边，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他的身子抬起，伸出右手去把他的脉。
唐钉艰难地抬起头，一张青铜色的国字脸此刻已经化为紫黑色，棱角分明的嘴唇也化为黑红色，惟有他的双眼仍然明亮如星：“大少果然好手段，果然好手段。”
“阿钉……”唐斗的嗓音忽然变得格外沙哑，仿佛被人一刀割在咽喉，崩断了声带，一种沉重的悲伤弥漫在他每一口呼吸之间，几乎将他的人淹没。
“大少，我真的有眼无珠。这么……这么多年来，我……我一直以为我和你一般的英明神武。我以为我的暗器功夫……和你……不相上下……”唐钉挣扎着说道。
“你我的暗器功夫的确不相上下……”唐斗说到这里，滚烫的泪水从他细小的双眼中汩汩流下，嗓子也因此而哽咽难言。
“屁话。就是因为你一直迁就我，才让我有了野心。我唐钉和大少相比，不过是一个屁……”唐钉说到这里，嘎嘎惨笑了两声，却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胡说！若不是为了忌惮你……我又何必费劲心机挑拨离间，让唐万壑对你生疑。我唐斗在你的暗器攻击之下，哪里有活命的机会……”唐斗说到这里，已经涕泪交流。
“大少，事到如今，你何必再迁就我。唐万壑死后，新唐门以我为首，你知我个性坚毅果决，御下得力，如今又显露了勃勃野心，所以我决不会遵守唐万壑老儿和你的生死约定。你是怕了我和那十八筒夜雨洗残荷的联手一击。”唐钉说到这里，双眼炯炯生辉的看着唐斗。
“夜雨洗残荷算个屁，我怕的是你唐钉的春暖花开。”唐斗大声道。
“你永远是这样。兄弟永远是最好的，最强的，其他的一切都不用放在眼里。你让我这样想，也让所有唐门的兄弟这样想，所以我们跟着你血战杀场，总是信心百倍。大少，你知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你才让我忍不住想要叛出唐门，试一试自立门户的风光。”唐钉说到这里，眼中一阵湿润，故作振奋的言语中终于透露出了一丝悲伤。
“为什么？”唐斗哑声问道。
“大少，你去润州梧桐岭夺下凤凰客栈，建立凤凰赌坊，靠押风洛阳的庄，日进斗金，大放异彩。我在益州早已听得心摇神驰，忍不住要到中原一试身手。你对我说我只需在益州镇守三年。但是三年又三年，我在这里苦苦等了十年，你仍然不让我入中原。十年的时光有多漫长，大少你可知道？”唐钉说到这里，已经被五毒摧心掌毒浸透的双眼中淌下两行惨碧色的泪水。
“阿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唐斗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十年……当初我们约好兄弟同心，啸傲江湖，行侠仗义，扬名立万。渐渐的，行侠仗义忘记了，啸傲江湖忘记了，兄弟同心也忘记了。到最后，我只记得自己扬名立万的承诺。十年前意气风发的唐钉，如今只剩下追名逐利的唐钉。”唐钉哑声道。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留在剑南，我该把你带在身边。是我负了你……”唐斗只感到撕心裂肺的内疚感宛若一把烧得滚热的钢刀在他体内纵横切割，他恨不得取代此刻唐钉的位置，让五毒摧心掌将自己一把打到阎罗殿去。
“岁月……是一块真正的试金石。我本以为我唐钉和大少一样，是一个重情重义的豪杰。哈哈，可笑，如今的我早就忘记了情义是何物，十六堂不肯归降的兄弟，都是被我亲自下令处决的，双手沾满了兄弟的鲜血，我仍然执迷不悟，想要做唐门的霸主。我从未想过，即使我真的做了门主，我也永远做不了唐门大少。”唐钉说到这里，深深朝唐斗看了一眼，“真正的大少，天下只有一人。”
“阿钉……”此刻唐斗的嗓音已经嘶哑难辨。
“大少你还记得我的本名，我却已经忘记了。这些年来，我几乎以为我本来就叫唐钉，我生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实现这个名字的价值。原来的赵方都，大少的好兄弟，早就已经死在我的手里。”说到这里，唐钉惨笑了几声。
“阿钉，一切都还来得及。”唐斗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五毒摧心掌虽毒，仍有救治的方法，我认识神医姜楠，他是天下第一的回春圣手，一定有办法解毒。”
“大少，赵方都已经死了，你就算救回一个唐钉，又有什么用？”唐钉苦笑着要了摇头。
“你就是赵方都，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我们可以从头来过，我可以当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唐斗大声道。
“有些事一旦做错，便永远回不了头了。我唐钉早已没脸活在世上，如今事败身死，理所应当。”唐钉苦笑道，“我唯一遗憾的是，不能死在大少的手中，却要死在唐万壑老儿的五毒掌下。这样的结局不像唐钉该有的下场。”
“我绝不会让你死在五毒掌下！”唐斗斩钉截铁地说。
“你若是敢救我，我唐钉立刻自杀，你以为救活了我，我就有脸面对被我杀死兄弟的家属吗？我有脸面对始终对唐门忠心耿耿的中原兄弟吗？大少，你若仍然当我是你的好兄弟，你怎忍心让我承受这样良心的折磨？”唐钉惨然道。
“那你让我……我该……怎么办？”唐斗急道。
“现在杀了我。若有来世，你我兄弟从头来过。”唐钉沉声道。
“你要我亲手杀了你？”唐斗一阵恍惚失措。
“不能成为大少，当死在大少手中。这是我人生最理想的收场，大少，难道我唐钉连这一点荣幸都不配有吗？”唐钉哑声问道。
唐斗闭上眼睛，默默思索了片刻，终于绝望睁开眼，满脸惨痛地望向唐钉：“难道你我兄弟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唐钉忽然微微一笑：“大少，无论你我有何恩怨，我唐钉此生最荣幸的事，就是认识大少。”
唐斗狠狠咬紧嘴唇，只咬得唇角鲜血直流，但是他的脸上却挣扎着露出了一丝同样的笑容：“阿钉，我唐斗最荣幸的事就是认识你阿钉。”说到这里，他握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接着一抬手，轻轻一拳打在唐钉的心窝上。一丝轻灵的寒阴箭内劲温柔地扯破唐钉胸前的经络，刺透了他的心脏。
唐钉轻轻吐了一口气，朝唐斗感激地点了点头，双眼一闭，停止了呼吸。
望着唐钉渐渐冰冷的躯体，唐斗感到一阵全身发麻，周围所有的景物都被一片金白相间的光幕吞没，化为一片天旋地转的混彩，紧接着变成铺天盖地的玫瑰色。一阵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将他双手最后一丝力气夺走。“砰”地一声传来，本来抱在怀中的唐钉尸体忽然坠到地上。听到唐钉尸体坠地的声音，唐钉体内勉强维持的定力霍然崩溃，他喉头一松，狂喷出一口鲜血，立起身来，疯狂地惨呼一声：“阿钉——！”仰天昏倒在地。

第七章 永远不忘的兄弟
唐斗和唐万壑的蜀中争霸在短短的月余之内，便分出了胜负。唐门剑南二十一堂与益州总舵未见刀光血影，就已经被唐门中原劲旅一一收复。那些千里迢迢从中原赶来收集消息的风媒刚到益州就看到所有有着巨大蜈蚣标志的新唐门旗标都被唐门子弟丢到街心，放火焚烧。原来唐门的青山秀水旗再次在二十一堂分舵和益州总堂上空猎猎飞扬。唐万壑的尸体与唐万山，唐万荣的人头被唐门中人高悬街头，警示天下人与唐门作对的下场。与益州邻近的汉州街头，血迹经久不褪，似乎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但是经过风媒们的多方查探，居然没有查到任何一个唐门中原劲旅在这一场汉州大战中损伤，只有唐万壑手下的死伤报告，根本无法和满街血海的事实吻合。唐门内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惊天动地的事，这让这些收集消息的风媒们好奇心大起，无不削尖了脑袋在唐门所属的堂口打探风声。谁知道唐门中人口风极严，短时间内，没有一个风媒能打探到半点消息。
唐斗从昏迷中醒来时，距离祖园对决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来，唐门众将请遍了剑南的名医，对他的身体多方调理，才终于令他醒转了过来。
当唐斗睁开眼睛，围在他身边唐冰，唐毒，柯岩，屠永泰，吕太冲纷纷涌到面前，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少，你感觉怎么样？”“胸口是否发闷？”“大少你终于醒过来了！”
唐斗抬起手，阻止了他们连珠炮一般的发问，艰难地支撑起身子，长长叹了口气：“各位，阿钉的事情，你们都已经心里有数了？”
听到他提到唐钉，众人都默然低下了头。
“嗨，”唐斗惨然长叹一声，“我唐门的好兄弟，如今又少了一人。”
“大少，钉哥的事怎么处理？”唐冰沉声问道。
“把消息发出去，阿钉为了保存兄弟性命，违心投靠唐万壑，在最后关头助我一臂之力，力杀老贼，自己中了老贼的五毒摧心掌，撒手人寰。”说到这里，唐斗眼中再次闪烁出几点泪光。
“大少，你要保住钉哥的英名？”此刻的唐毒忽然变得聪明了起来，开口问道。
唐斗朝他点了点头：“这是我至少能为他做到的一点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负他在先，我唐斗对不起他。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吧。我唐斗也有对不起兄弟的时候。”
“大少……！”周围的唐门五大副将都有一种无法诉说的感动，仿佛有满腔的话想说，却又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唐斗抬了抬手，阻止了他们将说未说的话头：“唐万壑老贼的尸首你们怎么处理了？”
“挂街示众！”屠永泰厉声道，“这就是敢与唐门作对的下场，如此可收杀一儆百的奇效。”
“你的主意？”唐斗问道。
“嗯，不错。”屠永泰沉声道，“我知道他是大少的伯父，但是……”
“我明白，你做的很好。”唐斗点了点头，“我恨不得将此獠锉骨扬灰，可惜，他毕竟是我的血亲，挂街十日后，买块地把他葬了吧。”
“是！”屠永泰忙道。
“大少，你跟那唐万壑老贼说的不是真的吧？”一直沉默不言的柯岩此刻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开口问道。
“什么？”唐斗茫然反问。
“就是蜂胶啊。你喂他吃了点儿蜂胶，怎么可能杀得死百毒不侵的毒圣唐万壑？一定下了别的奇毒对吗？”柯岩急切地问道。
“是啊。那唐万壑老贼的死状如此凄厉可怖，什么毒素有这么厉害的效果？”吕太冲说到这里，身子不禁一颤，似乎被唐万壑的死状吓得不轻。
“唉，你们不用紧张，来先看看这个文献。”唐斗说到这里，虚弱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几片残破的纸张，递到他们眼前。
几个唐门副将接过纸张，将头凑到一起，仔细看了半天，却惊讶地发现上面只写着寥寥数笔：“元宝和二仔打翻了马蜂窝，两个人都是一头包，二仔第二天已经活蹦乱跳，元宝肿了两个月才好。二仔他日必成大器。元宝就留家里吧，谁家都得有个废物养着……”
“这元宝指的是……？”唐冰迟疑着问道。
“这元宝指的就是唐万壑。”唐斗沉声道。
“唐万壑，唐万壑，唐万壑……”唐冰，唐毒这两个唐门的使毒行家将目光在纸张上扫了好几遍，却仍然找不到关键所在。
“呆子！”看到手下如此没用，唐斗不禁骂道，“难道看不出唐万壑格外受不了蜂巢吗？神医老姜曾经说过，这种情形叫动风症。蜂胶与唐万壑的命相相克，乃是他命中注定的发物。很多人都会有与其相克的东西，或者是某种食物，或者是某种草药，或者是某种金属，凡是中了相克之物的人，轻则肿成猪头，重则中风毙命。唐万壑这老贼虽然百毒不侵，但却有蜂胶这种发物相克。光是碰一下就已经肿了两三个月才好，如果喂到他嘴里，嘿嘿，他的气管食道都会肿胀膨大，五脏六腑互相压迫，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他。这种动风之疾在医学上仍然有待进一步的印证，这唐万壑老儿虽然知道，却根本不在意。殊不知这才是真正要了他命的杀手锏。”唐斗说到这里，眼里闪烁出一丝得意的光华。
“哦——！”唐门诸将听到这里，才终于恍然大陆，纷纷点头。
“唉，这些记载都是乘风会根本不收钱的档案，谁知却是最有价值的资料。也许真正的消息都是无价的。”说到这里，唐斗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唐斗休息的厢房外传来。
“保护大少！”门外的头目厉声发着号令，随即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衣襟破风声。唐斗听到几个人已经跳到了厢房的天花板上警戒。
“出什么事儿了？”唐斗高声喝问。
“尸王龙魁来了，兄弟们正将它围住，它没有攻击，我们亦不敢轻举妄动。”门外的头目洪声道。
“哈哈，做得好。大家不用紧张，尽管放那个家伙进来。”唐斗听到尸王龙魁四个字，顿时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大少！太危险了！”屠永泰听到唐斗的命令，下得脱口而出。
“大少，来蜀中大战小战你都一力承担，这一战让我会会这条尸王龙！”柯岩沉声道。
“不，你柯岩暗器功夫刚入门，如何能挡得住尸王龙魁的攻击，我去！”唐毒厉声道。
“唉！”唐斗一抬手，阻止了他们的喧哗，一指柯岩，“你这小子，这么有精神去给我找几只烤鸡来解解馋。”
“啊？哦！”柯岩点点头，转身窜出门去。
“你们几个，让开去路，别让我的老朋友等急了。”唐斗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
“老朋友？”剩下的唐门四将宛若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朝两旁让开。而唐斗厢房的大门也在此刻被撞开，一只三尺余长，浑身玫瑰色的尸王龙魁吐着鲜红的信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看到它凶恶的模样，唐门诸将无不面色雪白，手里扣紧了暗器。
“小淘气，来，到大少这儿来。”唐斗在床上躬起身，朝尸王龙魁拍了拍手。
“嘶——”尸王龙魁发出一声亲昵地嘶吼，四爪一顿，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耍威风一般打了个滚，摔到唐斗的怀中，用信子拼命舔着唐斗的长脸。
看到唐斗与尸王龙魁的亲密接触，一旁的唐门诸将吓得差点昏过去，好在众人记得唐斗的嘱咐，没人敢发射暗器。就在这时，柯岩捧着一大盆烤鸡，连蹦带跳地冲进门，一眼看见唐斗和尸王龙魁滚作一团，吓得大叫一声，双手一松，大盆落地，里面烤鸡滚得满地都是。
“嘶——！”尸王龙魁闻到烤鸡的香味，忍不住倒翻一个跟头纵下床来，头颈左甩一下叼起一只烤鸡，吭地一声咬得粉碎，直着脖子咽了下去，接着头颈往右一甩，叼起另一只烤鸡，身子一窜，在此钻回唐斗的床上，将嘴中的烤鸡朝唐斗送去。
“嘿嘿，谢啦。”唐斗伸出右手，从龙魁嘴中的烤鸡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嘴中大嚼。龙魁咕地一声鸣叫，将剩下的烤鸡一口咽了下去。
“恭喜大少，这只尸王龙魁似乎认主了！”柯岩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兴奋地大声说。
唐斗抚摸着龙魁的额头，连连点头，露出沉思的神色：“这个坏小子如今弃暗投明，准备跟着我混了，咱们好歹要给它起个好名字，将来带出去遛街，也透着体面。”
“大少英明！”众将齐声笑道。
“大少，这个龙魁铁头红甲，好不雄壮，不如叫红将如何？”吕太冲凑到唐斗身边说道。
“好，好，红将的名字果然气派！”柯岩和屠永泰俱都拍手叫好。
“红将不错，但岂非和我们一样成了唐门副将，不如叫它铁兵，差着我们一级，所谓人畜有别嘛。”唐冰笑道。
“也对，铁兵，嘿嘿，有趣。”唐毒憨笑着说。
“不用再争了，红将也好，铁兵也好，都是好名字。但是我唐斗已经想了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唐斗说到这里，双手捧起面前的龙魁，望着龙魁的眼睛，眼中露出一丝感伤的神色，“这一次千里回川，我唐门众将终究还是少了一人，就叫它阿钉吧，让我们永远记住失去的兄弟。”
“是！”唐门五将神色肃穆的同声应道。

第八章 鱼韶斗夜鬼
夜鬼在江南东道出现的情报是乘风会发动了九百三十七个风媒在东南三道上掘地三尺的成果，光是行动所消耗的经费就有三万贯之多。鱼韶接到线报，立刻昼夜奔行上千里赶到江南东道苏州府，与当地的风媒接头。
发现夜鬼踪迹的风媒乃是十二彩翎风媒中执掌江南东道的紫羽凤范秀仪。这个老练的风媒刚一发现夜鬼进入苏州望湖楼的踪迹，立刻调集麾下脚程最快的风媒赶到苏州城的另一侧发放了信鸽。这样这些信鸽破空的声音不会引起夜鬼的警觉。她不但将消息送到了鱼韶的手中，而且还发了数条消息给东南三道的其他两位彩翎风媒。当鱼韶赶到苏州望湖楼的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三位彩翎风媒，十五位乘风分舵舵主，三百五十位精干风媒。看到鱼韶赶到，范秀仪立刻赶到她身边，低声道：“大当家，夜鬼在望湖楼过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鱼韶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两位彩翎风媒，秀美微蹙：“你们都来了？”
“正是。”另一位彩翎风媒刘玲玲沉声道，“夜鬼行踪飘忽，机警绝伦，我们怕靠一个人盯梢容易跟丢，所以决定联手跟踪，这样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把握住他的行踪。”
“大当家，不止我们，东南最强的三百五十个风媒都已经被我们调到了苏州府，夜鬼老儿便是生了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掌握。”范秀仪略带自得地低声道。
“嗯……”鱼韶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优雅的下颌，默然沉思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鬼楼的核心干将已经不是夜鬼了。”
听到她的话，她周围的风媒都匪夷所思地咦了一声。
“敢问当家何出此言？”范秀仪恭谨地问道。
“如今距离十日之期只剩下两天，正应该是鬼楼进行最后布置的关键时刻。现在整个中原一片寂静，没有任何鬼楼的消息。说明鬼楼暗中有一个首领正在全力掩藏任何一线行动的线索。要想从我乘风会成千上万眼线监视下做到这一点，即使是夜鬼所为，亦要费尽心力，通宵忙碌，怎会有闲心在望湖楼饮酒。”鱼韶沉声道。
“那么……大当家以为现在会是谁在总领鬼楼事务？”刘玲玲问道。
“也许是鬼楼主人，也许是他们创造的另一个新魔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今夜鬼坐在望湖楼上的目的……”鱼韶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清澈的韶华，仿佛想通了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关键。
“他的目的是什么？”另一个彩翎风媒莫婷急切地问道，而刘玲玲和范秀仪眼中也露出了倾听的神色。这些就在鱼韶手下办事的风媒看到她的明亮眼神已经知道当家脑中已经对整个形势有了确切的把握。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将我们东南三道最强的风媒全部圈在苏州府。为他们鬼楼的大举部署腾出活动的空间。”鱼韶充满信心地沉声道。
“不好！”听到鱼韶的话，范秀仪，刘玲玲，莫婷同时惊呼一声。为了跟住夜鬼，她们几乎将乘风会在东南三道的劲旅全部调到了苏州府，如今正好落入鬼楼彀中。现在鬼楼的最后布置一定已经在东南三道任何一个秘密地点不慌不忙地展开。
“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范秀仪比其他人更加焦急，在苏州府的整个行动都是她自做主张之下布置的，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大当家对付鬼楼的计划触礁，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就是秦水瑶的下场——贬为普通风媒，或者更加可怕，逐出乘风会。
“秀仪莫要惊慌，你虽然中了鬼楼的计，但是夜鬼的出现仍然给了我们一点反败为胜的机会。”鱼韶笑着说。
“大当家可有差遣，秀仪必当誓死效力。”范秀仪连忙道。
“嗯，给我弄一张苏州府附近山川形势的地图。今日我鱼韶要上演一出钟馗捉鬼的戏码。最近咱们乘风会在江湖上过于低调，那些魑魅魍魉真以为我们是江湖病猫不成？”说到这里，鱼韶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距离大事将起之日，只剩下短短两天。夜鬼坐在望湖楼最高层的贵宾阁里，望着远处太湖灰碧色的湖水，心头激情荡漾。自从他入鬼楼那一日起，他就在等待着这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整个江湖，整个天地因为他和鬼楼而彻底改变。所有弱小卑劣的生命都将因为新魔人们的诞生而在世界上彻底消失。喧嚣的都市，繁忙的田园，渔船往来的五湖四海都变得安静宁谧，一如天地初生之时。那些富得流油的豪商贵族，那些颐指气使的皇亲国戚，名将权臣，那些自以为是，整日逍遥自在的江湖子弟，那些贫穷困苦却得过且过的平民百姓，统统都要被淹没一切的魔潮所吞没。大唐十五道将是新魔人们的游乐场，整个天下将永远改变，不复当初。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鼎鼎大名的夜鬼。无论这个新的世界是欣欣向荣还是死气沉沉，他夜鬼的名字将会在江湖史书中永世流传。
很多时候，他都感到自己之所以来到这个世上的原因，就是为了创造这个新的世界。现在他的使命即将完成，而他的人生也将因此而达到完美的顶峰。
正在他沉浸于对未来的憧憬之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楼下沉稳地传来。他转过头去，却看到一身橘红衣装的鱼韶正笑魇如花地走上楼来。他轻松得意的心情忽然被这抹艳丽的影像消解的一干二净，一颗心仿佛沉入了冰河之中。
“夜鬼大人，平常你都是凭着夜色来去自如，今天怎么有兴致在光天化日之下饮茶作乐？实在是少见之至。”鱼韶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犹如风吹竹林，在夜鬼耳中悠扬地回响着。
夜鬼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付着此行的得失：“按照楼主和柳青原的计划，如今的乘风会应该吊尾跟在我的周围，密切注意我的一举一动，这样我才能将她们引入歧途。为什么鱼韶会亲自现身跟我说话？难道……”想到了这个惟一的可能性，夜鬼的目光神不知鬼不觉地游弋向望湖楼窗外的太湖，心里有了计较。
“鱼当家，十日之期将至，江湖上采菊登高之士宛若过江之鲫，江南，中原菊价连升数倍，天下志愿入魔者早已超过了那些愿意维持平庸的蠢才，你又何必逆流而动，螳臂当车。”夜鬼冷笑一声，淡淡说道。
鱼韶慢条斯理地坐到夜鬼的对面，拿起夜鬼面前的茶壶为自己到了一杯菊花茶，放到嘴边细细品茗：“夜鬼大人，魔人如兽，涂炭生灵，为祸江湖，我们杀都来不及，却为何还要加入他们的行列。”
夜鬼森然一笑：“好一个见义勇为的鱼当家，江湖儿女的楷模。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客，明明有着可以震撼天下的神功伟力，却只知道浪荡江湖，逍遥度日。做起事来，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见不到半点浪花。说什么事了拂衣去，都是狗屁。现在大唐土地兼并如此强烈，世族豪商剥削佃农，很多州府已经民不聊生，你们可曾管过？隋末豪杰喊出杀尽贪官污吏的口号，十六路烟尘并起，杀得血海滔天，天地为之变色，那才是大英雄大豪杰干的事。如今我夜鬼引魔入世，虽然死些不相干的蠢人，但那些恃强凌弱，剥削欺诈的豪商巨贾，名门世族也会一起丧命，大家拼一个干干净净，整个天地风云色变，最后在世间存活的，只有我们这些江湖人，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儿女该做的事。”
听到夜鬼近乎疯狂的描述，鱼韶从容的神色不禁一变：“你们不但想要成为天下第一魔门，还想要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哈哈，我们进行的是三皇五帝以来最伟大的创举。将整个天下变为魔人的世界。将所有无力自卫的弱者扫除一空，将所有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混人杀个精光，将所有为高权重自以为是的名将权臣统统砍头，将所有倚多而胜，拉帮结党的帮派子弟碎尸万段。今后的天下，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生存。这样的伟绩，便是秦皇汉武也没有做过。”夜鬼得意地说。
鱼韶忍不住厉声道：“你们疯了？！”
“疯了？哈哈，鱼韶你，还有风洛阳，唐斗。你们这些所谓侠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魔人大举之日，所有江湖儿女都将做出自己的选择。在即将到来的魔潮之前，是成为一个无所作为的弱者，还是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强者。是守着江湖道义慷慨赴死，还是吃下神药化身为魔。”夜鬼冷然道，“到时候，你们就会看到，一句行侠仗义的口号是多么苍白无力。”
鱼韶深深看着夜鬼闪烁着炙热白光的双眸，沉吟半晌，忽然问道：“我本以为鬼楼已经想出了不用行蛊分身就可以控制魔人的方法，照你现在的说法，也许你们根本没有找到控制的方法，你们只是简单地将所谓的神药发放下去，就足以成事。”
夜鬼听到鱼韶的分析，心中忽然一惊，顿时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他冷冷一笑：“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你能挡得住我鬼楼席卷天下的力量吗？鱼韶，我劝你不要再做垂死挣扎，如果你现在愿意加入鬼楼旗下，我保证你会是第一批得到南疆神药的人。”
“如果南疆神药真的这么好，你为什么没有服用？”鱼韶若无其事地问道。
“哼！”夜鬼没想到鱼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不但从他谈话中窥探到鬼楼真正的底牌，而且一言就看穿他没有成魔的破绽。他知道此刻和鱼韶再多接触一刻，对于鬼楼大计就会有多一份的危险，心念电转至下，他猛然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身子一头撞出窗户，宛若一根全力射出的飞矢，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黑线，朝着远处的太湖急速飞去。
“那里走！”鱼韶来到被夜鬼撞破的窗前，将一只竹哨含到嘴中，用力一吹，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顿时苏州府四面八方响起了一浪接一浪的竹哨，一批批埋伏在苏州府——太湖一线的风媒摇着乘风会的大旗，朝夜鬼逃窜的方向合围而来。
夜鬼在太湖沿岸左右连续变换了数次身法，却因为到处都是的乘风会旗标而颓然转回了太湖岸边。他停顿了片刻，忽然一提气，一脚踩在太湖粼粼波光之上，施展蹬萍浮水的绝世身法，朝着远方的太湖岸飞奔而去。看到夜鬼踏上水波，鱼韶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夜鬼得有夜鬼之名，第一因为他蹑足潜踪的功夫天下无出其右，第二是因为他的轻功身法瞬息千里，天下无敌。得其一人，便如得万千风媒。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鬼楼主人对他青睐有加，委以重任，成就了今日夜鬼的风光。如今他奔驰在碧波荡漾的太湖水上，端的是奔驰若电，转折若幻，双脚踏波处，飞水不湿裤，轻功到此境界，已经近神。如此奔行不过片刻，身后乘风会风媒们的呐喊声已经渐渐不可闻。夜鬼心中一安，气定神闲，行功更顺，身子几乎在水面上飞舞起来。正在他刚一放松的刹那，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懒洋洋的呼唤：“夜鬼大人，你我在望湖楼上相谈甚欢，为何忽然弃席而去，大煞风景？”
“鱼韶！”夜鬼心中一紧：乘风会大当家鱼韶虽然出道比自己晚了足足二十年，但是她家传的飞鱼身法却让她在江湖轻功榜上始终名列前茅。传说鱼韶水上飞的功夫更加出类拔萃，甚至连越女宫主也曾经感叹，在水波之上，无人能够逃开鱼韶的追捕。如今她一直坠在自己身后，而自己却一直没有觉察出来，这份身法轻功，恐怕比自己要高出一筹。想到这里，夜鬼心中顿时焦急起来，他深吸一口，运足十成功力，身子再加了三分快捷。但是蹬萍浮水的身法消耗的内力十分惊人，他的猛然加力虽然让他行进的速度快了三分，内力的消耗却加了一倍，再跑出数里，他已经汗透背心。
“夜鬼大人，跑的这么累却又何苦，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杯清茶，好好聊聊。”鱼韶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声音恬静悠闲，毫无一丝气喘之状。
夜鬼听在耳中，只感到浑身一激灵，他知道鱼韶轻功超凡，却没想到高出自己这么多，难道她是前世积下来的功力。想到这里，夜鬼忍不住回头一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几乎吐出血来。
只见一身橘红衣装的鱼韶仿佛一簇靓丽的火焰，俏生生站在一艘轻盈修长的龙舟之上。龙舟之中俱都是健硕颀长的持奖江湖子弟。这些好汉一个个气息悠长，双臂如铁，划动舟桨的手法轻灵稳健，入水无声。一艘龙舟在他们的操作下，宛若破水的飞箭，丝毫不比夜鬼的蹬萍浮水慢上多少。
“好你个鱼韶！”夜鬼看在眼力，不禁心惊于鱼韶的心计。当她刚开始出现在望湖楼上，对夜鬼的围捕已经开始。安排在苏州府和太湖一线的风媒虽然声势惊人，旗帜滔天，实际上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仅仅起到驱赶的作用。堵住夜鬼所有的去路，逼迫他使出蹬萍浮水的身法逃上太湖，再以龙舟一艘，以逸待劳，紧跟其后，待其力竭，一网擒之。夜鬼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明白了鱼韶的布置，但是此刻应变已经嫌晚。他的人已在太湖之上，除了仍然使用蹬萍浮水继续逃亡之外，只有沉入水中，潜入湖底逃生。但是鱼韶出自飞鱼七星塘，自小就可以浮沉三日，生吃鱼虾，十三岁已经撑舟傲游天下。在水中和她放对，实在吃力不讨好。
想到这里，夜鬼的眼光飞快地太湖水面上逡巡，转头间猛然发现一处伸展入水心的近岸礁石。这片礁石湖岸一直延伸到湖畔一处密林之中。对于此时的他而言，这里是最适合的逃生路线。他冷笑一声，身子一个移形换位，半路一个转折，朝着那一片凌乱的礁石奔去。
“那里走！”背后的鱼韶厉啸一声，身子高高窜起，坠在他的身后，踩着水波飞奔而来，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招。夜鬼得意地抿嘴一笑，身子一绷，如化飞星，闪电般窜过一地乱石，风驰电掣地窜上湖岸，朝着岸边那一片幽深的密林奔去。
“看鞭！”背后的鱼韶气急败坏地厉啸一声，血红色的龙锦发着凄厉的啸声，狠狠朝夜鬼背后砸来。夜鬼冷然一笑，猛然秉住呼吸，身子一个前蹿，连闪躲的姿势都没有做出来就令鱼韶全力的一击落在空处。身后传来的石块炸裂的声音显示鱼韶的惊天怒气，这令夜鬼感到一阵得意。
“着！”鱼韶的啸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风声朝夜鬼背心打来。
“凤剑都不要了？”听到这股风声，夜鬼知道鱼韶已经计穷。他一提气，身子宛若陀螺一般飞速旋转，一边横向漂移，躲开龙剑的飞击，一边蜷身一纵，整个人撞入密林深处，在消失之前，还有功夫转回身笑道：“鱼当家，不用相送了！”
然而就在他转回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发现，鱼韶脱手打来的根本不是凤剑，而是凤剑的剑鞘。而远处鱼韶的脸上也毫无沮丧之色，反而正朝他笑着挥挥手。夜鬼暗道不好，连忙转头，却看到四张布满倒刺的巨网兜头罩脸地朝他撒来。紧跟在巨网后面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不好！”夜鬼终于明白为什么鱼韶要在他逃到湖心左近之时开口呼唤于他，这正是要逼迫他朝这一处突兀的湖岸逃亡，而她在密林深处早已经布置好了埋伏的人马，只等他一头扎进来。而刚才的一番做作，只是让他自以为得计而不起疑心。
“好一个鱼韶！”夜鬼危机之中，一把扯下外袍，往外一弹，用全身内力荡开四张巨网的交替扑击，但是那铺天盖地的箭雨仍然让他捉襟见肘。一瞬间，三五根短箭刺在他的身上，令他感到一阵酥麻。
“上了麻沸散！”夜鬼咬紧牙关，奋力压抑住奔涌全身的麻痹感，双腿一顿，在林中拔地而起，想要跳上林中最高的枝条，但是他刚刚跳起身，却看到鱼韶的身影已经早早站在了树梢的最高处，赤红色的鞭影一瞬间布满了夜鬼的视野，这也是夜鬼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第九章 夜鬼的信仰
夜鬼被押解到润州梧桐岭时，距离鬼楼宣布的十日之期，只剩下不到一日。此时的凤凰客栈中除了唐门留下的几个弟子，就只有鱼韶，风洛阳，祖菁，几个乘风会的彩翎风媒以及鱼韶从南山镇请到凤凰客栈的妙手神医姜楠。风洛阳和祖菁这些日子坐守梧桐岭等待魔人的逆袭，无缘参与鱼韶在江南打探消息的行动，如今听说夜鬼竟然被鱼韶出手擒下，都兴奋得聚集到关押夜鬼的地牢，想要尽快探听到关于魔人的讯息。
鱼韶看起来虽然一脸疲惫，但是深色间极为亢奋，满是期待和焦虑，在与风洛阳和姜楠谈话的时候，情绪激昂，明眸流转，神采飞扬。祖菁看在眼里又是敬佩羡慕又是暗自焦急。如今大敌当前，小师叔坐镇梧桐岭，唐斗搏杀于剑南，鱼韶力擒夜鬼于太湖，而自己却对于大局毫无贡献，这实在让她感到沮丧，如果不能作些事情吸引小师叔的注意，也许他永远不能将自己当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同伴，一个值得倾慕的恋人，而只能把自己当作一个总是需要照顾的师侄，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找一个一鸣惊人的法子，让小师叔对自己刮目相看。
“夜鬼乃是鬼楼最忠心的臣子，想要从他口中探听出南疆的消息，可不像你们两个想象中那么容易。”神医姜楠的嗓音尖锐地响起，将祖菁翻滚的思绪嘎然截断，“况且，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说什么我们都要试试，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否则到了明天，我们只能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鱼韶叹息着说。
“同意。”风洛阳抱着自己的青锋剑言简意赅地说。
“我先说明，我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师，折磨囚犯的活计，我可并不在行。”姜楠冷冰冰地说。
“没让你去想法子折磨夜鬼，叫你来只是让你努力维持他的生命，不要在刑讯过程中咽了气。”鱼韶沉声道。
“喔，鱼当家，你这次可动了真功夫了，平常你可没这么狠！”姜楠被鱼韶的话吓得一激灵。
“阿韶姐，你真的要对夜鬼上大刑吗？会不会太残忍了？”听到这里，一直不说话的祖菁忍不住问道。
“放心——，菁儿，”鱼韶展颜一笑，轻轻拍了拍祖菁的肩膀，仿佛她是一个偶尔说错话的小孩，“我从来不对人动刑，那是阿斗的强项。我只是动嘴皮子。”
风洛阳也转过头来，朝祖菁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她说了小孩子话。
祖菁轻轻撅起嘴，心里一阵委屈：难道自己刚才的问话真的这么幼稚吗？神医姜楠不是也问了相同的话吗？
“你不对他动刑，找我来干什么？我在南山镇可还有几个等着我治病的豪商呐，眨巴眨巴眼儿就是上万贯的进项，我忙着呢。”姜楠撇着嘴说。
“你以为鬼楼没有应对被俘的措施吗？说不定现在夜鬼嘴里已经塞满了……”鱼韶斜眼看着姜楠，刚要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却被一阵焦急的呼救声打断。
“大当家，不好了，夜鬼服毒自尽了！”几个在地牢看管夜鬼的乘风会风媒冲出门，朝鱼韶报告道。
“哦，我看看他吃的是什么毒！”一听到夜鬼服毒的消息，死样活气的姜楠顿时精神一振，一马当先冲进地牢。鱼韶，风洛阳和祖菁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走进地牢之中。
此刻的夜鬼嘴中已经有乌黑的血水淌了下来，人已经仰头陷入昏迷之中。姜楠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身前，用袖中的银针插入他丹田附近的数处大穴之中，用吊命针的手法续住他的性命。接着他抬指在夜鬼嘴角蹭了一抹黑血，放到鼻尖一闻：“断肠草，七绝膏，混合了五石散的丹药。”
“可还有救？”鱼韶凑近姜楠低声问道。
“七绝膏取自七种毒虫，本来可以变幻万千。哼，可惜自从天下第一录出世以来，人人都在追求最强，最毒，最狠的毒药，以求录上留名，鬼楼虽然野心勃勃，但是也无法免俗。我猜他们取的一定是尸王虫，毒七星，仓岭蝎，金线蛇，绿头龟，木叶蛾，赤皮蛙这七种至毒之物。毒性强是强了，却少了变化。整天想着一力降十会，没心思钻研进取，哼，没出息。”姜楠说到这里，洋洋得意地宣布，“我正好有现成的解药，连提炼的时间都省了。”
“断肠草怎么解？”风洛阳怔怔地问道。
“这个需要一种盘踞在草边的毒蛇胆汁来解毒。我也有现成的解药。本来我没机会施展这些解毒技艺，七绝膏加断肠草的混毒发作极快，可惜给人造成的痛楚也异常巨大。所以这个夜鬼才加了五石散这种东西来为自己制造短期的幻觉，以此来止痛。可惜呀可惜，五石散本来是慢性毒物，如今和两种剧毒相混，反而生出了抑制作用，夜鬼想死怕是要等上一阵子，正好给我解毒的时间。”姜楠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风洛阳和祖菁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那么多废话，赶快把解药喂下去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只有鱼韶一人知道时间紧迫，不耐烦地问道。
“哦！”姜楠正迷于炫耀自己的医术神通，经鱼韶提醒才发现时间已经相当紧迫，连忙一把攥住夜鬼的颌骨，按住他的颊车穴，迫使他张开嘴，接着他从腰畔药囊中抓出一瓶绿色的液体，倒了几滴入夜鬼的嘴中，随后将一个七彩斑斓的药丸也弹了进去。
“水！”做完这些工作，姜楠大声喝令道。
立刻有乘风会的风媒端来一大瓶清水。姜楠抓起瓶子，塞住夜鬼的嘴，将瓶里的水用力灌了进去，瞬间将药丸和绿汁冲进了夜鬼的腹中。
三刻之后，夜鬼缓缓从昏迷中醒来，茫然抬起头来，怔怔望着屋子里的鱼韶，姜楠，风洛阳和祖菁等人。
“嘿嘿，夜鬼，你以为你想死就能死了？有我姜楠在，不敢说让你求生不能，总也叫你求死不得。”说到这里，姜楠咧嘴一笑。
“哼！”夜鬼狠狠瞪了他一眼，猛然张口，就要咬舌自尽。但是姜楠已经先一步将两枚银针插入了他的两颊颊车穴。夜鬼的嘴只张到一半，就酸软不堪，无力咬动自己的舌头。
“行了，你们想问就问吧。他暂时是死不了了。”姜楠朝众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地牢。
鱼韶等到姜楠走出门，一把将地牢的门关上，走到夜鬼面前，冷冷一笑：“夜鬼大人，事到如今，你对于所发生的一切还没有半点醒悟吗？”
夜鬼阴森森地看了鱼韶一眼：“鱼当家太湖之上使得好手段，在下服气得很。但是你想要从我这里套出我鬼楼的消息，那是想也别想。”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为何被擒吗？”鱼韶淡然问道。
“鱼当家既然现身望湖楼自然是识破了我鬼楼调虎离山的计谋。我夜鬼百密一疏，才会失手被擒。”夜鬼恨声道。
“错了。鬼楼的计谋果然巧妙，但是实施的手法却太过笨拙。夜鬼若是在望湖楼稍坐片刻，然后施展身法带我们游一游太湖山水，我说不定还不会这么快就识破你们的伎俩。但是你居然在望湖楼上一坐就是将近一昼夜，我若再不生疑，也不用执掌乘风会了。”鱼韶冷笑着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夜鬼厉声问道。
“鬼楼主人安排你在望湖楼吸引我等注意之时，已经决定放弃你这个走卒了。”鱼韶叹息着说。
“哈哈哈哈，鱼当家，你若是以为凭这三言两语就能够离间我和桐主，那你实在太看轻我鬼楼了。”夜鬼仰天大笑了起来。
“是吗？让我猜猜，鬼楼楼主给你安排这个任务的时候，有没有特意指出你要在望湖楼停留超过一天的时间以吸引东南三道的风媒蚁集苏州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暴露行藏，一定会招来名门正派的围捕。而你的好楼主却说不会不会，乘风会尾随你的周围，暗自探查你的一举一动。你只要把他们吸引在望湖楼，则大事可成？”鱼韶问道。
夜鬼微微一惊，鱼韶刚才的话虽然不是当初鬼楼布置任务时一字一句的原话，却也差不了太多。一时之间，他竟以为鬼楼里有了乘风会的内应。
“就算楼主说了这些又如何？”夜鬼强自镇定，“楼主百密一疏，没有料到鱼当家应变如此迅速，也是有的。楼主断断没有白白将我牺牲给乘风会的道理。这对鬼楼和我们将来的大计有百害而无一利，楼主何等英明，岂会如此不智。”
“夜鬼大人，你只说对了一半。你的被俘对于鬼楼的确无一利，但是却也无一害。正如你所说，魔人大举在即，此正为千载一时之际，你已经完成了身负的使命，你的利用价值也到此为止。现在楼主心中关心的，只有未来可以雄霸天下的魔人，而你……楼主却已经不再放在心上。你作为一个诱饵，或生或死，或荣或辱，与他老人家何干？他又何必放在心上？”鱼韶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你是说……”夜鬼浑身一阵颤抖，茫然问道。
“不错，楼主并没有刻意牺牲你，不过是将你给忘了。”鱼韶笑嘻嘻地说。
“你胡说，楼主对我青眼有加，倚为干城，绝不会……绝不会……”夜鬼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这些日子，自从柳青原入了鬼楼，鬼楼的一切部署都围绕着他全力展开。夜鬼虽然多方奔走，却已经很少与楼主见面，也许鱼韶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于一个连神药都不敢服食的手下，楼主真的会在乎吗？这样的想法仿佛毒药一般在夜鬼的血脉中流淌，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这样的待遇实在比被故意陷害还要可怜。”鱼韶紧紧盯着夜鬼的脸，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至少被故主陷害的手下还能够证明自己在故主眼中具有一定的利用价值。而你，人家竟然连杀人灭口都省了，直接将你扔在望湖楼自生自灭，便是鬼楼主人养的狗待遇怕都要比你高吧？”
两行污浊的泪水从夜鬼扭曲的脸颊上流淌下来，一股悲伤绝望的神色在他的眼中浮现。
鱼韶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风洛阳和祖菁胸有成竹地一笑。
风洛阳朝她连连点头，偷偷伸出大指，赞她刑讯逼供，口才了得。祖菁看在眼里，心中对鱼韶更加崇拜，暗自思忖：阿韶姐的嘴巴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已经把一个那么厉害的夜鬼说得哭了鼻子，什么时候我要是能有这份功夫，那该有多威风了得？
“夜鬼大人，鬼楼主人眼中你已经一文不值，你有何必为这样的主人恋栈不去。如果你愿意将鬼楼的消息与我等分享，我乘风会的职位，愿意与你共享。从此你我二人各领一舵分会，在江湖上自然别有一番风光，你看如何？”鱼韶趁着夜鬼绝望之时许下了承诺。
夜鬼低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嘿嘿冷笑了一声，沉声道：“鱼当家果然豪爽。可惜我夜鬼的命早已经卖给了鬼楼，卖给了桐主，今生今世绝不会背叛于她。”
“夜鬼大人，刚才我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你早已被鬼楼主人所弃。这样你也甘心为他卖命？你如此不知进退，难道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鱼韶惊讶地问道。
“桐主如何对我，天下人如何对我，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何对待自己。魔人大举是我一生奋斗的心血，这不只是桐主一个人的事业，也是我夜鬼的事业。用魔潮净化天下，是我一生的理想。为桐主献身，是我夜鬼的荣幸。她如何待我，别人如何笑我，与我无关。我绝对不会吐露鬼楼一丝半点的消息，鱼当家你想对我用什么大刑，尽管使将出来，我夜鬼绝不会皱一次眉头。”夜鬼慷慨激昂地说。
鱼韶听到夜鬼的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她一直以为夜鬼只是鬼楼的一个走卒，依照鬼楼楼主的吩咐实施魔人大举的计划，一切以忠心鬼楼为主。如今看来，魔人大举已经成了夜鬼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他所表现的狂热就仿佛一个宗教信徒对于真神来临的期待。对于这样一个拥有信仰的敌人，单纯的劝服手段已经无法起到任何效果，而大刑伺候对于夜鬼这样的老江湖来说，也形同虚设。一时之间，她只感到一阵绝望：也许这也是鬼楼主人的计划之一。她倾尽全力俘获了夜鬼，却无法从他口中探出半丝消息，让她白白浪费将近整日的时光一无所获，从而为鬼楼的最后布置争取到关键性的时间。
“阿韶，现在怎么办？”风洛阳小心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鱼韶看了一眼一脸坚毅的夜鬼，拉住风洛阳的衣袖，往旁边连走几步，低声道，“我已经没招了。这人疯了，跟他说不清道理。”
“我觉得此人并不是疯了，不过是自以为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如果我们能够证明入魔并非练武的正途，只有行功理气，遵照自然之法修炼武功，才是天地正道。他自然会明白过来，老老实实将鬼楼的秘密跟我们说。”风洛阳木讷地说。
鱼韶本以为夜鬼已经够疯了，没想到风洛阳的话却让她对疯狂的领悟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令她顿时有想要晕眩的错觉。
“你这么明白，那就让你去跟他说说吧。”鱼韶无奈地冷然道。
“好的。”风洛阳点了点头，挺胸正了正衣襟，迈着四方步走到夜鬼的面前，拱手道，“夜鬼阁下，在下风洛阳有礼了。”
“有屁快放。”夜鬼不耐烦地说。
“呃，好。夜鬼阁下，不知道你可曾学过十分不舍剑？”风洛阳耐心地问道。
“……”

第十章 突变惊魂
当鱼韶，风洛阳和祖菁从地牢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将近黄昏。三个人的脸色都是清一色的沮丧。鱼韶一边走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风洛阳一步三叹，摇头不迭。祖菁是三个人中脸色最好的人，她一边走一边在默默沉思，仿佛想什么想入了神。
“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拒绝学十分不舍剑？五十年前，得我风家十分不舍剑一招剑法，江湖豪杰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我只是用来换一点消息他都不肯。唉，夜鬼这个人，我是完全不懂了。”风洛阳没精打采地说。
“只有你还把那些剑法当成宝贝，要知道现在流行的是入魔，你那些一百年前风花雪月的剑法早就过时了。唉，明天就是十日之期，我却一丝头绪都没有。要是唐斗还在身边，说不定他能想出些好法子。”鱼韶无奈地说。
就在这时，一直沉思的祖菁忽然开口道：“阿韶姐，小师叔，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说看！”鱼韶和风洛阳同声道。
地牢的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进来的已经不是鱼韶，风洛阳这样的江湖大豪，而是一个在乘风会掌管端茶倒水的普通小厮。这个小厮手中端着一壶淡酒和一盘白煮鸡，快步走到垂着头的夜鬼面前，大喝一声：“抬起头来，吃饭了。”
夜鬼强忍着两颊颊车穴上银针引起的疼痛，艰难地开口道：“叫鱼韶不用猫哭耗子，我夜鬼死也不会泄露鬼楼的机密。”
“谁要你鬼楼的机密？我要是你就敢紧吃完这最后一顿死囚饭，做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小厮冷冷地说。
“你们要我死？”夜鬼微微一愣。
“没用的家伙，留着干什么？鱼当家大人有大量，让你吃一顿好的。明天将你吊死断头崖，让天下人知道做鬼楼走狗的下场。你算是壮烈了。”小厮冷笑着说。
“哼，好，痛快。我夜鬼的结局理当如此。就让主人知道，我夜鬼虽然失手被擒，但是却至死不叛。快，把炖鸡喂来给我。”夜鬼慨然道。
小厮抬手拔下夜鬼两颊的银针，将盘子端到夜鬼嘴边，徒手撕下大块连骨鸡肉，一股脑塞到夜鬼嘴中。夜鬼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吃下鸡肉，遇到鸡骨，便一口咬碎，直接吞下肚，吃得兴起时，连声呼酒。小厮便把酒壶对到他的嘴中，让他痛饮数口，接着大快朵颐。
不到片刻工夫，一整只鸡外加一壶酒全都被夜鬼吃喝个精光。小厮随手把盘子夹在腋下，转回身打开门离开了地牢。夜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一阵恍惚，一股深沉的疲惫混合着酒足饭饱的心满意足同时涌上心头。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儿，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势不可挡的倦意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嘴食物的甜香昏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夜鬼朦朦胧胧听到一阵阵激烈的厮杀声从地牢外传来，仿佛无数武功高强的江湖客正在外面捉对厮杀。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令自己的神志清醒了一些，艰难抬起头来，侧耳倾听。
在无数声兵刃相击声中，一声剧烈的金刃碰撞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两声凄厉的呼吼霍然响起：“洛阳哥！”“小师叔！”重物落地声沉闷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房倒屋塌之声。地牢的门突然从外向里爆开，门上镶的铁片随着厚重的木板扭曲变形，散落一地。一红一黄两个妩媚的身影狼狈地从门外跌进来。夜鬼定睛一看，却发现她们一个是鱼韶，一个是祖菁。
“你杀了小师叔，我和你拼了！”祖菁凄厉地大吼一声，单手使剑奋力向门外攒刺而去，剑光流转处，寒芒暗生，啸声嘹亮，剑法之凌厉，连一旁观看的夜鬼都暗自心惊。但是祖菁的剑才递出去一半，已经从中折断，断剑前段回刺而来，深深扎入了她的左胸。可怜这个天山弟子连惨呼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就已经气绝身亡，身子沉重地仰天落在地上，一双大眼绝望地瞪视着天花板。
“阿菁！”鱼韶双目血红，手中龙锦凤剑同时朝门外攻去，锦如龙腾深渊，蛟龙搅海，剑如霹雳电闪，白虹贯日，乘风会鱼当家的左右双绝一同施展的威风，夜鬼也是平生第一次开眼界，心下暗暗惊叹。但是如此威猛的攻势落到门外的敌人手中，却有如石沉大海，龙锦裂如断线，凤剑回旋而来，干净利落地割断了鱼韶的脖颈血管，她的人宛若一只浸了水的布娃娃，七扭八歪地扑倒在地，魂归太虚。
直到二女相继阵亡，夜鬼才终于看到门外不速之客的模样。这是一个满头赤发的颀长汉子，黄灿灿的脸膛，满脸长着丑陋的脓疮和肉疙瘩，令人不忍卒睹，双手起着奇异的脓包，手指尖满是淋漓的鲜血。他穿着漆黑色的武士袍，系着火一样的腰带，一身打扮酷似鬼楼作为打手的低等魔人，但是行止间的威风煞气，却远超济辈。夜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威风的魔人，即使是当年的孟断魂和岳环，都没有这个人具有的精气神，若说有什么人可以与之相比，他心中只剩下如今鬼楼的新魔人领袖——柳青原。
只见这个魔人抬起手放到嘴中，舔了舔指尖的鲜血，朝着夜鬼嘿嘿一笑，哑着嗓子问道：“夜鬼大人，可还记得我吗？”
“你，你，你——你是？”夜鬼震慑于他咄咄逼人的威势，连嘴巴都有些不利落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胆寒的感觉。但是这又怎能怪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魔人不但举手间已经杀死了在江湖上风头最劲的鱼韶，江湖中最耀眼的后起之秀祖菁，更把新得天下第一剑之名的风洛阳斩杀于外，这样恐怖的魔头，谁见不胆寒？
“你当然记不得我，我不过是鬼楼的一个走卒，一个不起眼的低等魔人，你连我的姓名都已经忘记了。可是我记得你，也记得我的主人。你们当初跟我讲，练成天魔解体大法，可以纵横江湖，但是作为交换条件，我的行蛊分身却要收在楼中，以为制约。这是成魔的代价，我本是江湖无名小卒，能有这样的机遇，有些代价也认了。现在我好不容易练成了神功，终于可以称霸江湖，但是你们又做了些什么？！”这个魔人说到这里，已经暴跳如雷。
“我，我们，做了什么？”夜鬼支吾着问道。
“你们要把成魔的方法公告天下，还要把行蛊分身发给众人所有。我们吃了这么多年的罪，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又得到了什么？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不受制约的魔人，而我却仍然是个鬼楼的走狗，这样的我何年何月才能称霸江湖？”那魔人怒火如狂地吼道，“今日我拼却我的行蛊分身不要，也要将所有鬼楼的王八蛋杀个精光，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鬼楼第一走狗！”
说到这里，这个魔人大踏步来到夜鬼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脖颈，夜鬼只感到一股雄浑的力道从他的指尖传过来，那股子气势磅礴的内劲即使在生死关头也让他生出叹为观止的赞叹。
“且慢！”在他失去了最后一口气之前，他挣扎着蹦出这句话，“我知道你的行蛊分身在哪儿。”
那魔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把收住了即将爆发出来的强大劲力，厉声道：“说！”
“跟我一起回鬼楼吧。我会亲自把你推荐给楼主。魔人大举在即，正是我鬼楼急需人才之际，凭你的身手武功，在我鬼楼之中定会有无不尊贵的地位。”夜鬼热切地说。
那魔人听到这句话，扬手就给了夜鬼一个耳光，只打得他两颗门牙混着鲜血从颤抖不停的嘴里斜飞了出去。
“叫你跟我说我的行蛊分身在哪儿，你却跟我说这些屁话。鬼楼手下魔人成千上万，如何需要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况且我本要杀的就是鬼楼主人，你让我再去做他的狗，还不如让我去死！”那魔人怒气冲冲地说。
夜鬼挨了魔人的打，又听他一顿数落，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暗自欣喜：这个魔人定然如少林的金和尚无空一样，自己练成了一身绝世神功，却浑然不知，直到最后杀出少林罗汉阵才终于显露头角。这样的人物，宛若一块璞玉，稍加雕琢，必会发出万道光芒。他的成就，说不定会在现在的新魔人领袖柳青原之上。如果他能够带这样一个人物回鬼楼，他的地位将会超过柳青原，重新成为桐主旗下第一智囊，而桐主以魔潮席卷天下的雄图伟业也多了一份胜利的把握。
“你听我说，你莫要小看你现在的武功。连天下第一剑风洛阳都死在你的手里，你的功夫已经超出了当年的岳环和孟断魂。甚至比起现在的新魔人之首柳青原也差相仿佛……”夜鬼殷切地说。
“柳青原？”那魔人听到柳青原这个名字，不禁怪叫了一声。
“是啊。你为何如此惊奇？”夜鬼顿时眉头一皱。
“呃，你莫要欺我愚鲁，柳青原何等功力，我和他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如何能比。”那魔人提到柳青原的名字浑身打了个冷战，似乎对他很是惧怕。
“我说得千真万确。”看到魔人惊惧柳青原，夜鬼更加确定了之前的判断，“你的行蛊分身，我们随时可以给你。现在所有魔人的行蛊分身都存在柳青原镇守的岳州芙蓉园之中。你放了我，我立刻带你去芙蓉园归还你的分身。”
“你有这么好？”魔人怀疑地问道。
“不错，实际上，像你这样入魔之后仍然神志健全的魔人，我们都愿意将行蛊分身归还于原主，令你们自行其是。我们需要控制的不过是那些入魔之后神志无法恢复健全的魔人，那些家伙反正也是活死人一般，没人会关心他们听命于谁。”夜鬼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这么说，天下江湖人如果服下神药，有一部分人会失去神志，听凭持有行蛊分身者摆布？”魔人问道。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不过这些细节，天下人并不需要知道。他们只要知道服下神药，就有机会成为威力无穷的魔人，这就足够了。老兄，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已经是少数的幸运儿之一。只要你将我救下，和我一起重投鬼楼，你仍然有着足以称霸江湖的资本，你的行蛊分身也归你掌握，再有鬼楼为后盾，谁敢与你争锋。”夜鬼兴奋地说。
“但是你们仍要将神药发行天下，到时候，和我争锋的人岂非越来越多？”那魔人不甘心地问道。
夜鬼的神色一肃：“桐主的目的就是要让魔潮席卷天下。这不是靠一个人可以成事的。这需要成千上万的魔人来实现。自己一个人称霸江湖有何趣味，你杀得尽天下的庸人吗？但如果有一万个你这样的魔人，我们可以改天换地，让整个宇宙洪荒为之一变，这样的宏图伟业才是可以让你流芳百世的事业。”
“这么说，你们果然很有诚意要让天下人共享神药……这真是伤脑筋啊。”那魔人的声调忽然一变，从狂暴沙哑变得清越起来。
“等等，你的嗓音……”夜鬼浑身一震，惊道。
“呃……”那魔人笑着耸了耸肩膀，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原来的一张木讷的长脸。
“风洛阳！？”夜鬼失声道。
这个时候，本来已经气绝身亡躺在地上的祖菁和鱼韶，此刻都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你们……你们诈我？”夜鬼终于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始末。鱼韶和祖菁身上的鲜血不过是鸡血鸭血，而刚才他们的一番做作之所以如此逼真，正是因为风洛阳本身就是天下第一剑，他的出手凌厉乃是理所当然。祖菁和鱼韶作为夜鬼命中注定的对头忽然间被杀死，这对他心理的冲击过于强大，再加上风洛阳的假死，这都令他一时之间无法做出精细的判断。而且不久之前，他才得知自己即将被处死的消息，作为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有什么对他产生威胁呢？此时此刻他的警觉性已经下降到了最低点，于是恍惚之间终于中了圈套。
“鱼韶！你果然好手段！”夜鬼一时之间只感到万念俱灰，颓然赞叹了一声。
“哎，这一次我可不敢居功。”鱼韶微微一笑，“这一切的策划都是咱们初出茅庐的天山大弟子祖菁祖姑娘的妙计。”
“你？”夜鬼出乎意料地望向祖菁。
“夜鬼阁下，小女子献丑了。”祖菁笑嘻嘻地学着男子姿态，朝他拱了拱手。
“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之音清于老凤，我们这些江湖老儿，早就该退隐了。”夜鬼长叹一声，满脸颓丧地低下了头，闭目不言。
“时候不早了，我们只有几个时辰行事，必须立刻布置！”鱼韶沉声道。
“嗯。”风洛阳和祖菁同时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魔潮大举
凤凰客栈的灯火通宵明亮如昼，数不清的风媒从东南三道各个州府涌入梧桐岭，在凤凰客栈中接受鱼韶指令，接着又乘夜离开，向着大唐各道散去。到了第二日的清晨时分，已经有多达上千个风媒在这里接受了鱼韶的指示。所有的风媒一接到命令，立刻马不停蹄地出发。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生死关头，鱼韶麾下乘风会风媒的做事效率立刻表露无遗。东南三道的彩翎风媒一得到鬼楼的消息，立刻做出了应变的准备，数百风媒同时飞鸽传书，呼叫附近州府的风媒蚁集梧桐岭。接着以州府为单位分发人手，朝着各地的高山险岭出发，将从夜鬼口中得来的入魔关键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发散到天下江湖之中。
当所有能够动员的人手都被鱼韶派遣了出去，鱼韶终于脸色苍白地坐倒到客栈中的座椅上，轻声叹息着用手按揉已经胀痛不已的太阳穴。
“阿韶姐，现在所有的风媒都已经动员起来了，相信江湖中人很快就可以明白入魔的可怕，鬼楼的奸计一定得逞不了。你累了，去睡一会儿吧。”看到鱼韶辛苦的样子，祖菁又是担心又是感佩，不禁劝道。
“其实我们行动的已经晚了。虽然我们知道了入魔的两大弊端。一个是必会生成一个足以致人死命的行蛊分身。一个是喝下神药之后，有极大的可能从此神智不清，成为行尸走肉。但是这些并不足以阻止人们走向成魔之路。”鱼韶沉声道。
“为什么？”祖菁睁大了眼睛。她自从听说喝了神药会神智不清就已经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因为她一直认为神志清醒对于一个正常人是最重要的事。
“菁儿，你，我和洛阳哥都是幸运儿。我们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功夫练上身并不难，精进也容易。但是很多江湖人并不象我们这么幸运。别人练上一日就能上手的招式，他们很可能要练上一个月。别人十年功夫就足以独领风骚。他们苦练三十年仍然是平庸之辈。但是这样的人心中的豪杰之梦却并不比其他人少多少。为了练成绝顶神功，他们是会不惜一切的。”鱼韶低声说道。
“更不用说那些年老体衰却仍然想和年轻人争风头的老人家。入魔的另一层含义就是重返青春，长生不老。当你到了一定的年纪，长生不老这四个字的含义对你来说，就不一般了。”风洛阳用手捋着鬓边的长发用一种老气龙钟的姿态说道。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就好像你七老八十似的，你才比我大十岁，不准在我面前充老头。”祖菁撅着嘴说。
“呃？”风洛阳没料到祖菁会顶他的嘴，微微一愣，求助地朝着鱼韶望去。鱼韶扑哧一笑，刚才积累下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好了，暂且不去计较那些想着长生不老的老不死。就说那些到了四十岁功力已无寸进的人，为了寻求内力的进一步提升，他们很可能会不计代价。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早点得到夜鬼的消息，我们应该乘夜率领精锐，奇袭岳州芙蓉园，如果能够捣毁鬼楼发放神药的窝点，我们说不定可以完全阻止这场浩劫。”
“岳州芙蓉园离我们太远了，而且小师叔还要坐镇梧桐岭，派别人去……柳青原就打不过，真是可惜。”祖菁叹息了一声，用手托住双颊，嘟着嘴学鱼韶的样子叹息了一声。
“你们也别太沮丧了。至少托菁儿的福，我们知道了神药的缺陷，这至少可以阻止一大部分人去修练天魔解体大法。”风洛阳沉声道，“依我看来，入魔这件事，迟早是要发生的，我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避免。”
“哦？为什么？”祖菁和鱼韶听到这么新奇的论点，又出自千年闷葫芦风洛阳，不仅同声好奇地问道。
“自从古人创造了内力修练之法。千百年来，修炼之术千奇百怪，发展迅速。几十年前的昆仑魔教早已经发明并且实践了醍醐灌顶之术，取得了了不得的成就。昆仑十二使就是明证。虽然我们这些普通人都认为行功理气，遵照自然之法修炼武功，才是天地正道。只有通过刻苦用功，日夕苦思，才能够发明完美无缺的武功。但是百十个人中总有一个人想要走捷径，就象昆仑魔教一样。当一种捷径终于出现在世上，人们就会面临选择，是继续走自己的正道，还是把心一横，去走捷径。只要有一个人走了捷径，便会有追随者，而且会越来越多，直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走上了这道路。自从魔教有了醍醐灌顶之术，捷径已经存于世上。人们争相往赴，只是早晚问题。到了鬼楼楼主有了入魔之法，便已经是一触即发之势。鬼楼楼主这一番作为，不过是将本该发生的事提前了而已。”风洛阳出乎意外地侃侃而谈。
“小师叔，你是说世上贪图捷径的人比坚持正道的人要多？”祖菁下意识地用手指用力顶着下颌，一边思索一边说。
“人是懒惰的，这是人的本性。能坐着，不会站着，能躺着，不会坐着。否则世上为什么会有马车，会有轿子。难道人们都不会走路了吗？入魔对于我们这些江湖人来说，就象一顶轿子。虽然坐轿子让你少了运动的机会，让抬轿子的人心生怨恨，而且还会花去不少的钱财，但是坐轿子的人仍然很多。”风洛阳娓娓道来，“再比如五石散。谁都知道五石散有毒，但是服食的人仍然多如过江之鲫。”
“嗯，虽然入魔有机会让人神智沦丧，而且性格变得残忍凶横。但是世上人尽有本性凶残，不计后果的人不惜一试。等到尝试的人多了，便形成了趋势，结果很多随波逐流，立场不坚定的人不想试也变得想试了。”鱼韶听得连连点头。
“太可怕了。难道，今后的江湖真的要被魔潮淹没吗？”祖菁听到风洛阳和鱼韶为自己描画出来的一幅未来远景，不仅浑身打了几个寒战。
“被魔潮淹没不是没有可能。这就要看我们心中有几多光明，几多黑暗了。”风洛阳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嘴。
鱼韶抿嘴摇了摇头，默然无语。
“但……但是我相信江湖儿女，我相信他们心中的光明。我相信，只要有人敢于站起来和魔潮抗争，我们一定能够胜利，小师叔，你说呢？”祖菁倔强地抬起头来，用一双明澈动人的大眼睛期待地盯视着风洛阳。
风洛阳被祖菁明媚的双眸盯得心头一热，他窘迫地咳嗽了一声，故作轻松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淡淡地说：“当然，有我坐镇，魔潮想要席卷天下那是……这个……想也别想。”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师叔是最棒的。”祖菁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春花一般的笑容。
在她身边的鱼韶悄无声息地朝风洛阳翻了白眼，吐了吐舌头，讽刺他吹牛不打草稿。风洛阳窘迫地胀红了脸，用手挠着脸颊将头转到别处。
就在这时，一阵轰天震地的喧哗吵闹声突然在凤凰客栈外面响起。鱼韶，祖菁和风洛阳同时站起身。凤凰客栈主厅的大门轰然打开，一个唐门留守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进门来，大声道：“鱼当家，风公子，祖姑娘，开……开始了！”
梧桐岭，断头崖的上空，四盏明媚动人的孔明灯随风缓缓飘来，每盏孔明灯的下方都系着一个细小的竹篮，竹篮上贴着一帆白布，布上用朱笔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南疆神药，一饮成魔。”而孔明灯的雪白灯罩上，则被人用炭笔勾勒出了一副简洁明快的人体穴位图。第一盏灯的穴位图上用烫金标记写明了天魔解体大法控制神药毒性的针灸穴位，第二盏灯的穴位图上则标记着天魔大法以骨针激发体内潜能的施针位置，第三盏灯图上画着天魔大法第一重第二重的修炼心法，第四盏灯图画的则是饮下神药之后如何将全身要害以密法移至行蛊分身。四盏灯图已经将入魔之法的精要公告天下，鬼楼丝毫没有藏私的念头。按照这上面的法门修炼，化身成魔将不再是神话。
当众人仰头望着这四盏灯发呆的时候，一阵清风吹过，四盏灯同时在空中打了个旋，写在灯背后的几行大字脱颖而出，映入众人的眼帘：“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鬼楼好手段……”鱼韶心中虽然有了一些准备，但是乍一看到这四盏孔明灯，也不由得感叹鬼楼的心思细密灵巧。
“定然是柳青原的主意，只要他才有这样异想天开的才智。”风洛阳虽然曾经在凤凰客栈前击败过柳青原，但是对于他才智仍然时时感到心惊肉跳，所以毫不犹豫地认为他是幕后的主脑。
就在这时，一阵唿哨声响起，几块飞蝗石已经从各个角落飞起。石子准确击中了四盏孔明灯下悬挂竹篮的吊线。线一断，竹篮呼啸着朝断头崖飞落而去。几个刮动风声的影像飞快地朝着竹篮坠落的地点飞奔而去。
“果然有人禁不住诱惑。”看到这些人的背影，祖菁一阵心寒。
“这样的孔明灯和竹篮此刻一定在大唐诸道所有州府的登临处出现了。那些持菊登高的江湖客必然不会放过这个一饮成魔的机会。天下从此多事了！”鱼韶喃喃说道。
“阿韶姐，乘风会的风媒们现在一定也在发散关于神药之毒的消息，也许情形还有回旋的余地。”祖菁焦急地说。
“也许……”风洛阳看着孔明灯上的修习之法，喃喃地说，“看那制作行蛊分身的南疆密法，似乎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够成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修炼的环境，这也许是鬼楼让人们持菊登高的原因，他们一定会安排人手接送那些得到神药的人去鬼楼安排的地点练功。我们可以试着拦截……”
“不妥，鬼楼现在拥有上千的魔人，实力比乘风会强，如果让人拦截，只会徒增死伤。这也是鬼楼有恃无恐的原因。我们几个就算劫走几批人，也于事无补。现在只有增大风媒发散消息的力度，希望造成市井舆论，让那些游疑不定的人收手。这样至少减少了五成以上的魔人。总比束手无策强得多。”鱼韶叹息着说。
风洛阳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现在只是刚开始，等到江湖上多几个人练成了像岳环或者孟断魂那样的功夫，摇摆不定的江湖人一定会蜂拥去抢神药。那才是形势真正失控的时候。”
“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上天了。”鱼韶无奈地苦笑一声。

第十二章 祖菁斗群魔
形势的发展和风洛阳，鱼韶的料想如出一辙。成千上万的孔明灯每四盏一组在整个大唐各个登临处高高飘过。持菊上山的武林高手各显神通，或以掌风，或发暗器，或腾空高跃，将灯下的神药争抢一空。与此同时，鱼韶发放到大唐各道的风媒开始发挥出力量，无数关于神药毒性，关于成魔风险的消息满天飞，这令所有对于化身成魔犹豫不决的江湖豪杰手捧神药，畏缩不前。然而，正如风洛阳料想的一样，很多矢志成魔的武林高手毅然手持神药，胸佩菊花，与鬼楼在各个登临处埋伏的手下接触，被鬼楼安排的马车接到各地的秘密练功地点开始了修炼。
十几天来，无数新的消息如雪片一般涌到凤凰客栈之内。京畿道六州六十一位关中剑派高手失踪。河南道二十七州两百一十七位嵩山高手，九十一位少林俗家弟子，二十三位少林武僧失踪。江南西道一百九十七位越女宫弟子失踪。江南东道机关堂八十八位弟子失踪。黔中道三百零九位浣花剑派弟子失踪。关内道，陇右道一百一十六位西少林金刚院弟子失踪，包括金刚院首座铁佛恩。大江南北龙门三十六水道堂口共一千五百余人失踪，其中不乏堂主干将。凤楼主人亲自派人发来一份消息，告知鱼韶凤楼里面少了三十六个弟子，其中包括散花坞主人苏云烟。连乘风会中都有一二十个不得志的风媒失去了踪影。黑道五门十三会很多门派整派整帮的人马消失了踪影。整个大唐武林的人口仿佛遭了一次凶猛的瘟疫，数量锐减。
当魔人大举的第十三日，一个气喘吁吁的风媒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手里捧着一份已经经手数人才传到的消息。
“当家，这是年帮发来的消息！”这个风媒见到鱼韶飞快地行了个礼，将消息塞到鱼韶手里。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鱼韶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那风媒再行了个礼，跟着几个唐门迎客的伙计到厢房歇息。
鱼韶目送那风媒走出了凤凰客栈的大堂之后，翻开那份消息，一行行仔细看去，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阿韶姐？发生了什么事？”“阿韶，怎么了？”在她身边的祖菁和风洛阳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
“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糕。年帮四坛二十四堂三百六十分舵少了尽三千人，其中冬坛坛主蛇祖莫海阁，夏坛坛主搜魂太岁薛定邦双双失踪。现在年帮帮主宣霹雳成了实打实的光杆元帅。部众数十万的年帮有着土崩瓦解之险。”鱼韶沉声道。
“这很糟糕吗？”祖菁自从踏入江湖和年帮接触开始，一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年帮唱对台戏，对于这些骄横跋扈的帮派人马很是不满，如今看到年帮风雨飘摇，不免有幸灾乐祸之心。
“菁儿，年帮部众数十万，一瞬间没了领导，很多骄兵悍卒必然为祸江湖，更有甚者，若其中的野心弟子蜂涌入魔，会将天下魔人的数量翻上数倍。”风洛阳低声道。
“年帮帮主宣霹雳和我鱼韶可不是什么好朋友。他亲自发给我这个消息，虽然没有说什么，实际上已经等同哀嚎求救。连天下第一大帮帮主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这个天下，却不知还有没有救。”鱼韶看着手里消息上宣霹雳微带颤抖的隶书，心中涌起了一丝兔死狐悲的感伤。
“小师叔，阿韶姐，我们赶快召开武林大会吧。现在只有天下武林携手同心，才能够力挽狂澜。”祖菁焦急地说。
“携手同心做什么呢？鬼楼没有做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向江湖人提供了一个练功的法门。而现在我们手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魔人喜欢滥杀无辜。就算我们有能力召开武林大会，也没有剿灭鬼楼的借口。何况关中剑派早就式微，关中刑堂被唐斗这个家伙吞并，整堂人马都被他带到剑南打仗，我们就算想要召开大会，也没有出头人。”鱼韶叹息着说。
“让小师叔来做出头人，他不是天下第一剑吗？”祖菁兴奋地问道。
“从来没有天下第一剑召开武林大会的先例，这叫做越厨代庖，遭忌讳不说，还特别容易引人反感，你小师叔刚在华山折桂，在江湖上威信还远远不到一个人召开武林大会的火候。”鱼韶瞥了一眼风洛阳说道。
“而且，我还要在这里坐镇，估摸着，第一批成魔的高手也该来了。”风洛阳沉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朵艳丽的红火箭忽然在凤凰客栈大堂窗前亮起。这是鱼韶安排在梧桐岭山腰处的风媒发出的示警。红火箭标志着魔人的到来。
“说曹操，曹操到！”鱼韶转过头，朝堂内的几个彩翎风媒摆了摆手，这几个乘风会骨干齐刷刷点了点头，分别从各个窗口窜出凤凰客栈，各自去找麾下风媒在凤凰客栈左近埋伏，以防魔人发难。
这些彩翎风媒刚刚出去，凤凰客栈的大门已经被一掌拍开，一股强烈的阴风从门外，窗外席卷而来，吹得客栈大堂内碗筷纷飞，桌倒椅翻。就在人们以袖遮脸，躲避风吹之时，六条黑黝黝的身影已经从门外，窗外窜进大堂，分别坐在堂内围成一圈的六张圆桌旁，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正面对着坐在厅中喝茶的风洛阳。
这些人的脸膛清一色地透着一重厚厚的青气，双眼闪烁着类似于岳环的点点金光，但是金光的成色却不如岳环那一双金眼一般灿烂摄人，显然是刚刚练成天魔大法第二重，还没有来得及精进。
“风洛阳，在下关中剑派马逢春，特来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高明。”一个身材颀长的魔人狞声道。
“在下河北道易州五凤枪门谷常青，特来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高明。”另一个身材瘦小枯干的魔人扬声道。
“在下关内道庆州观音刀门波修贤，特来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高明。”一个身材魁梧，手握关刀的魔人厉声道。
“在下原龙门张掖分舵舵主黄刚，特来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高明。”
“在下原年帮春坛惊蛰堂堂主复宪祖，特来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高明。”
“在下西少林金刚院铜头四，特来领教天下第一剑的高明。”
“喂，我小师叔一天只能和一个人决斗，你们六个一起来算什么？想要比剑，就下战书排队吧！”祖菁看到六个魔人都虎视眈眈地瞪着风洛阳，忍不住急道。
那六个魔人听到她的话，同时笑了起来。
“小姑娘，风洛阳的天下第一剑还能保住一天就不错了，你叫我们哪儿有功夫去等他六天。今天我们一个一个上场和他比试，他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几个魔人中身材最壮硕的观音刀门波修贤狞笑着说。
“你们这样岂非车轮战，这不公平！”祖菁愤怒地说。
“他可以选是和我们车轮战，还是我们一拥而上，先把他大卸八块，在互相决个高下。”龙门张掖分舵舵主黄刚阴测测地说。
“菁儿……退下。”风洛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桌上一把抓起青锋剑，就要上前和魔人放对。
“不！”祖菁比他更快地站起身，一把将他推到自己身后，“想要和小师叔动手，先过我祖菁这一关。”
“菁儿，你干什么？你的剑法还不够和魔人动手……”风洛阳焦急地说。
“我的剑法？你几时见我用过剑法。我入江湖这些日子，你，阿斗，阿韶姐对我百般呵护，我几乎没有和人动过手，我的剑法精进到何种地步，你可知道？你能护住我一时，你可能保护我一辈子？现在魔人大举，所有人都要出一份力，我祖菁没有阿韶姐的聪明才智，没有阿斗的英明神武，更没有小师叔的武功，但只要多加磨练，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做到像你们一样！你就让我去吧。”祖菁急切地哀求道。
“嗯。”听到祖菁的话，风洛阳心中一动，“也许这是好事，菁儿迟早要一个人闯荡，她现在和人动手，好歹有我指点，安全一些，若是他日她一个人乍然与人交手，反而危险了许多。”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低头凑到祖菁耳边低声道：“你去和那个观音门的家伙比一比，记着攻他的腰眼。”
听到风洛阳暗许她可以上场，祖菁一阵见猎心喜，兴奋地用力一点头，抖手拔出腰畔的青虹剑，大踏步来到观音刀门波修贤面前，大声说：“你刚才那么威风，不会是怕了我这个小女子吧？”
“怕你？”波修贤新练成无上神功，正是浑身力气没处使，恨不得一头在墙砸个洞的时候，见到祖菁前来挑战，顿时战意汹涌，他朝着风洛阳冷笑一声，“风洛阳，这个黄花丫头自己找死，等我把她一刀斩成两段的时候，你可不要哭昏了才好。”
“哼……”风洛阳哼了一声，想说几句场面话，但是一时之间心思全在祖菁身上，竟然想不出一句话来反击，顿时令波修贤格外得意。然而，他的得意之情还没有维持多久，祖菁的青虹剑已经递了出来，剑光清亮，直刺面门。“小丫头找死！”波修贤狂舞关刀，一招笨拙但却迅捷无比的横担铁门栓使出，竟然和祖菁轻飘飘的青虹剑出招速度差相仿佛，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祖菁刺向他双眼的剑芒。
撞开祖菁的青虹剑，波修贤想也不想，抡圆了关刀，旋风一般当头一刀劈向祖菁的面门，正是塞外关刀“天雷罩顶刀”的标准套路。
看到他的关刀刀法，无论是风洛阳还是鱼韶都微微一惊。天雷罩顶刀法虽然是塞外胡汉两族都已经非常流行的刀法，会使之人众多，但是能将刀法神髓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的人却没有几个。虽说南疆天魔解体大法让他运刀的速度和力量明显提高，但是撇去这些不说，他的刀法确实不错，如果能够拜入名门，说不定成就会比现在高出十倍。难怪此人会在第一时间不顾一切，舍身入魔，成为第一批新魔人。以此类推，漫漫江湖之中，不知有多少象他这样怀才不遇的好汉默默等着一个一鸣惊人，扬名天下的机会。
“嗬！”浸在波修贤森寒刀风之中的祖菁大喝一声，青虹剑寒芒横飚，星光点点，迎着关刀的来路，一招后发先至的夜落星河剑“二十四宿凌东君”直刺向他的双眼。
风洛阳看到这招剑法，急得双拳紧紧握在一起。“二十四宿凌东君”本来的确是抢攻的绝佳剑法，夜落星河剑本就是快剑，这一招更是快中之快，无论应对任何急攻，都有反败为胜的本钱。但是，这一招剑法却需要一口气进攻十二处以上的要害才能够迫敌回救，撕碎敌人的防线，长驱直入，否则的话，敌人只要稍加闪避，这招抢攻剑法就会徒劳无功，反而将自身的破绽全部暴露了出来。而波修贤已经练成天魔大法，浑身刀枪不入，只有双眼和头顶数处以骨针刺穴处方才是破绽，他只需稍一闪身，接下来祖菁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凭宰割。
“洛阳哥？”鱼韶也看出了祖菁的危险，手心冷汗淋漓，低声向风洛阳示警。
“再等等。”风洛阳的眼睛死死盯着波修贤的腰眼，嘴唇紧绷，紧张得一张脸化为阴灿灿的铁青色。
波修贤的脸上露出狞恶的笑意，脚上倒踩九宫方位，轻描淡写地一仰身，闪开祖菁二十四宿凌东君中功向面门的数招剑法，手中关刀刮动烈风，成一个四十五度斜角对准祖菁的肩头斩下，竟然想要将祖菁由肩到腰切成两片。
“菁儿小心！”风洛阳和鱼韶同时惊呼道。
“飒——”在此生死关头，祖菁吐气开声，用天山三清功特有的吐纳法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宛若一朵风中荷叶，衣带生风，飞旋如舞，双腿一盘，整个人如卧巧云，半伏在地，青虹剑寒光一闪，从“二十四宿凌东君”化为“星光烂漫袖生尘”，一带朦胧的剑光宛若洛水丽人迎风飘举的舞裙，轻灵地扫向波修贤的腰眼。
波修贤的关刀擦着祖菁的头顶劈在空处，只发出一声空空洞洞的破风声，而祖菁的剑却将他腰眼处的衣服割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令人吃惊的是，波修贤的肩膀处猛然爆出一彪乌黑的血光，整个人从肩到腰断裂开来，腥臭乌黑的鲜血满空喷洒，祖菁躲之不及，一张俏脸溅满了血点。“扑通”“扑通”两声，波修贤上下两截身躯先后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两声。所有观战的人，无论是唐门伙计，乘风风媒，还是新魔人都双眼圆睁，张口结舌。祖菁拼命抹掉脸上的血迹，抬眼看去，一看到波修贤惨不忍睹的死状，不禁吓得惨叫一声，从地上窜起来，一头扎到风洛阳怀中，浑身瑟瑟发抖。
“妖女！你对波修贤做了什么？！”“妖女，你定是使了妖法！”“妖女纳命来！”那几个新魔人半晌才恍过神来，对着祖菁戟指大骂。
“你们说她是妖女？你们算什么？”听到几个魔人的话，鱼韶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不是妖女，波修贤怎会无缘无故变为两截，他分明已经刀枪不入！”龙门张掖分舵舵主黄刚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着祖菁，仿佛她真的成了赤法青面的夜叉鬼怪。

第十三章 小师叔的师叔
接下来的几天里，梧桐岭中出现了更多的金眼魔人。他们三五成群地躲藏在南山绵密的林莽之中，时不时地朝着梧桐岭上窥探。自从祖菁一人力杀三大魔人的消息传遍江湖，那些后到的金眼魔人对梧桐岭望而止步，没有魔人再愿意白白付出珍贵的性命去尝试挑战风洛阳，或者祖菁。但是他们也不想就此下山离去。毕竟他们抛家弃子，叛出师门，舍身饮药，苦修成魔，为的就是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他们谁也不甘心继续让一个从来没有练过魔功的普通人霸占天下第一剑之名。他们迫切希望重排天下第一录，让魔人同类登名上榜，从此开启魔人一统江湖的格局。
到了魔人大举的一个月后，南山漫漫林莽之中已经聚集了过百个从大唐诸道赶来的金眼魔人。每天每夜，丛林中都会传出魔人凶猛的咆哮和暴躁的吵闹声。林中的飞禽走兽也会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显然很多饥饿的魔人对它们开始下毒手。凤凰客栈中，唐门伙计和从各地赶来乘风会好手每日轮班看守门户，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这一日，鱼韶依例巡查完凤凰客栈和凤凰赌场的门户，回到凤凰客栈大堂里和各地前来的风媒交换消息。在翻看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时，突然发现了一封来自剑南的飞鸽传书。她心中一阵极度的紧张，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颤抖地将信纸一层层打开，心里暗暗咒骂发信的风媒为何把消息叠得繁复。当她好不容易将信纸摊开，上面的信息却让她忍不住再次屏住呼吸：“唐门与叛众在汉州醉香搂一场混战，双方死伤惨重。唐斗麾下五大副将八百健儿全数失踪。唐万壑麾下唐万山，唐万荣，上千尸王龙，成百狂魔人一战俱毁。唐斗虽然生离战场，却在之后下落不明。剑南彩翎正在全力召唤人手搜集消息。”
鱼韶用力将这封飞鸽传书揉成一团，心口烦闷得几乎想要张口呕吐，只感到一生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茫然失措，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祖菁推门进堂，满脸焦急地来到鱼韶身边，低声说：“阿韶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情形非常不妥？”
鱼韶宛若木雕泥塑一般愣在那里，对于祖菁的话半点没听见。
“今天南山林中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些魔人没有叫唤吵闹，连飞禽走兽的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静悄悄得让人心惊肉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祖菁一边说一边坐到鱼韶对面，朝她的脸上望去，不禁吓了一跳。今天的鱼韶满脸苍白，嘴唇铁青，双眼失神，就仿佛化成了一个白日现形的女鬼，只将祖菁惊得六神无主。在她心目中，鱼韶从来都是成竹在胸，从容不迫，仿佛天塌下来可以做披帛，从未有过惊慌失措的时候。如今鱼韶的模样给她的冲击无异于晴天霹雳。
“阿韶姐，出什么大事了？”祖菁下意识地冲口而出。
“嗯？”鱼韶茫然看了一眼祖菁，连忙将手里的消息握紧了收入袖中，支吾着说，“没什么，没什么！”
凤凰客栈的门再次轰然打开，风洛阳一脸欢笑，一步三跳地冲进门，手里高高扬着一张信纸，大声道：“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事儿？”祖菁站起身，兴奋地问道。
风洛阳将信纸丢到桌上，激动地说：“大少在蜀中力挽狂澜，益州祖园毒杀唐万壑，救出了五大副将和八百中原弟子，唐门叛众土崩瓦解，剑南被他平定了。”
“真的！”鱼韶和祖菁同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鱼韶一把抢过风洛阳丢在桌上的消息，上上下下仔细观看了一番，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阿斗果然不负众望。按照上面的记载，他应该在五日之后就会带领人马回中原。这下我们有援兵了。”
“那，那个很了不起的唐钉会不会和他一起回来。”祖菁好奇地问道。
“这个……”风洛阳和鱼韶互望一眼，都无奈地叹了口气。祖菁一把抢过消息，仔细看了一眼，不禁惊道：“糟了，唐钉大哥不幸战死了。阿斗还是没有能够救下他，他一定伤心死了。”
风洛阳和鱼韶默然点点头，都为唐斗感到一阵由衷的惋惜。
“呼——”鱼韶手掌伸入袖中，迅速将刚才自己看到的纸条运力化为碎粉，随手掸掉，淡淡一笑，“阿斗真是能人所不能，唐万壑毒功如神，我本以为能够毒死他的只有阎王老子，没想到阿斗竟然有这个本事。”
“是啊。这下子他可威风了，你们就等着他回来吹牛吧。我是准备洗好耳朵了。”风洛阳轻松地笑道。
祖菁盯着鱼韶脸上重新春暖花开的笑容，好奇地问道：“喂，阿韶姐，刚才你是怎么了，好像接到什么噩耗似的，脸白得像墙纸一样。”
“没什么，没什么！”鱼韶连忙笑着摆了摆手，“只不过做了一个嫁错人的噩梦，刚才忽然想了起来。”
“哦——，女人最怕嫁错人，难怪你会吓成那样。”祖菁天真烂漫地笑道。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有没有发觉情形有些不对？”风洛阳忽然想起，开口问道。
“是啊，我刚才正和阿韶姐说起这事儿，今天南山林子太静了，简直像墓地一样，我路过林边都会打哆嗦。”祖菁连忙应道。
“嗯，我在巡查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些天我整理过各地传来的消息，发现魔人自从入魔以后对于其他魔人的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当他们发现比自己修为更深湛的魔人时，会下意识的掩藏形迹，以求自保。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么只能说明有一个比逗留此地的魔人都强大得多的人物即将来到梧桐岭。”鱼韶沉声道。
“我现在只能想到两个人。”风洛阳深色凝重地说。
“岳环，或者柳青原。”鱼韶和祖菁同声说。话一出口，二女互望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看来，决一胜负的日子终于到了。”风洛阳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
“这些日子，你都在看柳青原和离台的剑法，不知你可有何发现？”鱼韶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可行的方法，到最后还是要随机应变。但是以前我曾经战胜过柳青原一次，心里有优势，而且他并不清楚我们已经知道他是新魔人首领，这让我暗中占了点便宜，情形也许还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风洛阳自信地说。
“记住，打不过就跑。性命还是最重要。”鱼韶急切地说。
“我知道。”风洛阳笑道。
“小师叔，加把劲儿，再把他打败一次。”祖菁乐观地说。
正在众人谈笑间，乘风会在山下巡逻的一个风媒此刻猛地推开凤凰客栈大门，快步来到鱼韶身边，低头一揖，沉声道：“大当家，有外人上山，不知是敌是友。”
“笑话。”鱼韶皱着眉头转身往向他，“这梧桐岭上，不是风媒就是魔人，还会有别人吗？”
令人吃惊的是，在鱼韶训话之时，那巡逻的风媒竟然没有全神贯注去听，反而扭过头去，对着风洛阳上上下下地打量。
“喂，我和你说话呢！”鱼韶又是奇怪又是气恼，双手一摊，提高了嗓音。
“呃，对不起，大当家，山下的来人似乎和魔人是一路，但是我……我又不太确定。”风媒支支吾吾地说。
“为什么不太确定？”鱼韶问道。
“因，因为，他的模样，和，和风公子很像，简直就是第二个风公子，绝不像是坏人。”巡逻的风媒紧紧盯着风洛阳的打扮冲口而出。
“第二个风公子？”祖菁和鱼韶都感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好奇。
只有风洛阳思路严谨地说道：“像我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坏人啊。”说完这句话后，他才感到这话有些不妥，脸色微微一红，而一旁的两位姑娘却已经轰然笑了起来。
“这位风媒大哥，来人长得真和小师叔这么像吗？”祖菁问道。
“祖姑娘，你看过一定也……”那风媒笑嘻嘻地禀告。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穿堂风忽然横掠过凤凰客栈的大堂，原本虚掩的客栈大门“吱”地一声随风打开。门外一个瘦长笔挺的身影顿时映入众人的眼帘。此人同样穿了一身已经洗成灰白色的武士衫，衣衫的双袖高高挽在肘上。两条筋骨如铁的上臂从衣袖中裸露出来，任凭晨风吹拂。他的裤腿上打着高高的绑腿，脚上踏着绑扎结实的草鞋。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并用头绳扎住，只留半捋披散在面门上，半遮住他的双眼。浑身上下，紧衬利落，没有一处布片可以令他在运剑之时受到阻碍。在他的腰间斜挎着一把青色剑鞘，金色剑柄的长剑。
鱼韶和祖菁惊得同时站起身，神智一阵恍惚，仿佛感到刚才和她们坐在一起的风洛阳此刻忽然移形换影，神奇地出现在门口，但是转头一看，却发现风洛阳仍然呆坐在原地。
“荆师叔？！”风洛阳看到这个人的模样，惊喜交集地喊了出来，整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来人面前，一头扑到在地，对他纳头就拜：“师叔，弟子风洛阳给您行礼，多年未见，可想死弟子了。”
荆师叔弯下腰，木讷地一笑，抬手拍了拍风洛阳的肩膀：“起来说话。”
“荆师叔？”鱼韶和祖菁互望一眼，都是油然起敬。风洛阳剑出岭南哀牢山，眼前这位几乎和他一样打扮的人一定是剑门里面的前辈。虽然哀牢山剑门人丁不旺，但是每出一个弟子，都是绝对的剑法精英，显然哀牢山剑门的前辈们教授弟子的功力比起江湖上许多门派都深湛得多，而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甚至比那些自身才华横溢，但是所收弟子却其蠢如猪的江湖前辈更受人尊敬。
“来人啊，摆桌，上茶！”鱼韶转回身去，高声吩咐道。
“是，是。”旁边同样看傻了眼的唐门伙计们纷纷忙不迭答应着，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师叔，这边请，这边请！”风洛阳也从兴奋激动中回过神来，拉住这位神秘的荆师叔朝着大堂雅座里让。
当荆师叔，风洛阳，鱼韶和祖菁等四人在雅座上坐定，风洛阳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叔，您千里迢迢赶来梧桐岭，是我娘出了事吗？”
“放心，你娘身体安康得很，有的时候会想儿子，但听说你最近在江湖上出息得很，心中别提多高兴了。”荆师叔温颜一笑。
“谢天谢地，那我就放心了。那么门中上下一切安好吗？”风洛阳又迫切地问道。
“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荆师叔侧头瞧了两旁的鱼韶和祖菁，微微一笑，抬手一指两人，“洛阳，你还没有介绍这两位是谁？”
“哦，哦，对对，我真糊涂！”风洛阳这才醒悟过来，连忙一指鱼韶，“荆师叔，这位是乘风会的大当家鱼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接着他又拍了拍身旁祖菁的肩膀：“这位是我在天山认的师侄，姓祖名菁，很是乖巧听话，尊师重道，呃，对了，她……”风洛阳支吾了一下，终于还是勇敢地开口道：“是这样，她对于本门的剑法也很感兴趣，所以我……自作主张，代父收徒，教了她本门的剑法。”
“哦——”荆师叔点了点头，忽然皱了皱眉，“这样啊，那我应该叫她师侄，还是侄孙呢？”
“这个……”风洛阳和这位荆师叔大眼瞪小眼，似乎都对这个问题苦恼不已，一时想不出解决的方法。鱼韶和祖菁虽然满肚子心思，但是却轻易不敢对于哀牢山剑门的事务插嘴，无不紧紧抿着嘴唇，尴尬地等着这两个人做出决定。
这位荆师叔和风洛阳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样吧。天山派的辈分咱们就不要排了，咱们按照本门的辈分排。”
“是，是。这样很好，很清楚。”风洛阳连连称是。
“那么……算起来，这位祖菁姑娘应该算是咱们哀牢山剑门的弟子，和你一个辈分，”荆师叔转过头去，朝祖菁笑道，“那应该叫我师叔。”
祖菁见到自己正式成为了风洛阳的师妹，顿时心花怒放，满脸带笑，迫不及待地起身行礼，亲热地唤了一声：“师叔！弟子祖菁有礼！”
“好好，坐坐。”荆师叔很是兴奋，对祖菁连连点头，仿佛对她一百分的满意。
风洛阳伸掌一指荆师叔向祖菁和鱼韶介绍道：“荆师叔是我剑门的前辈，姓荆，名讳上笑下侯，是剑门除家父之外剑法最高的一位。家父多年绵延病榻，我的大部分剑法都是师叔代为传授，等同我的恩师。我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都拜师叔所赐。”
“荆世伯您好。”鱼韶躬身万福道。祖菁也跟着再次鞠了个躬。
“呵呵，你学会的又岂止是我的剑法？”荆笑侯摇头笑道。
鱼韶和祖菁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衣着打扮，神态语气，同时笑了起来。
风洛阳青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道：“师叔在门中乃是弟子们眼中的天人，我的穿戴打扮，言行举止，都自小受他的影响。”
“呵呵，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学贯天山哀牢，自成一家，成就早已经远远在我之上。”荆笑侯叹息道。
“弟子一切成就，都是拜师叔十年如一日的苦心辅导。”风洛阳正色道。
“呵呵。”荆笑侯用力摆了摆手，仿佛风洛阳说的都是不值一提之事，他转过头朝鱼韶和祖菁各望了一眼，忽然问道：“洛阳，这两位姑娘和你都是什么关系？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娘等着抱孙子呢，有些事儿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问话，鱼韶，祖菁同时胀红了脸，几乎有想要缩到桌子底下的想法。风洛阳连忙笑着说：“师叔，您真会说笑话，她们都是弟子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弟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我可没想说笑话。”荆笑侯听到风洛阳的话，神色一肃。
“是。”听到师叔口气严峻，风洛阳下意识地挺直身子，做出留神凝听的模样。
“本门最强的剑法由情爱而生，但是本门的弟子却只知练剑。我师父是这样，我是这样，你父亲是这样，现在你也是一样。一个又一个，爱上的只是本门的剑法，却不去珍惜身边的姑娘。你师叔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价，我不希望你也走上我这条不归路。”荆笑侯一把握住风洛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师叔，婶婶只是一时想不开才会投入凤阁。”风洛阳一阵深重的心酸，哑声道。
“老实和你说。我虽然对她感到愧疚，这些年来却从来没有对她有一丝想念，我脑子里装的，除了剑法，还是剑法。她和我在一起，又有何乐趣，还不如在凤阁逍遥自在。”荆笑侯苦笑一声，“可笑的是，我知道我剑法的局限就在于我不知情爱的可贵。但是，岁月蹉跎，我不再年轻，无法去追寻真爱。我这一生，注定只能以剑为妻，孤独终老。”
“师叔……”风洛阳双眼一阵黯淡，嘴唇蠕动着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从心底明白，荆笑侯所说的丝毫没有错。
“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你应该放开怀抱，勇敢去寻找心中所爱，不要让剑道蹉跎你一生。咱们剑门的祖师风华双绝因为追求剑道而死，但是他们最强的剑法却因爱而生，这本和天道相违，因而也遭了天谴。本门弟子代代都受了诅咒，一生坎坷。我希望有一天，咱们剑门的弟子能够摆脱这个厄运的循环。”荆笑侯温声道。
“师叔，我明白，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遵照您的吩咐。”风洛阳低头不好意思地说。
“嗯。体己话说完了，咱们谈谈正事吧。”荆笑侯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沉声道。
“哦。正事？”风洛阳惊奇地问。
“不错，我今天来，是来向天下第一剑挑战的。”荆笑侯“叮”地一声放下茶杯，沉声道。
“师叔，你要和我比剑？！”风洛阳大吃一惊。一旁的鱼韶和祖菁也睁大了眼睛。本来荆笑侯和风洛阳饮茶谈心，说的都是些男人间最亲密的话题，二女听得心中满是温馨之情，对于这个荆师叔说不出的喜爱。但是荆笑侯的这句话却仿佛腊九寒冬的冰雪，瞬间将她们心怀间的温情浇灭。
“正是，我来是想用本门的十分不舍剑，较量一下你自创的三分不舍剑。”荆笑侯沉声道。
“师叔，你不要啊！”风洛阳听到他的话，急得满脸通红，身子仓皇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荆笑侯的衣袖，“十分不舍剑会要了你的命的！”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荆笑侯微微一笑，用手一捋罩在眼前的头发，露出他金光灿烂的一双魔眼。
“师叔，你入了魔？”风洛阳只感到双眼一花，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跌回自己的座位。
“难怪南山林中的魔人们会没有了声息，原来是因为荆世伯您老人家的来临。”鱼韶这时候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南山魔人异状的由来。
仍然沉浸在和风洛阳正式平辈相称喜悦中的祖菁此刻目瞪口呆地望着荆笑侯，只感到自己正在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整个世界的生机和活力犹如残烛的火苗一点点被夜色吞噬。
“师叔，南疆神药不但会有极大的可能让人神智不清，状如行尸走肉，而且服药之后人的凶性会渐渐吞噬人的良知，令人变得乖戾暴虐，不可理喻，一入魔道，便是永世沉沦。师叔，你为什么要这样？”风洛阳心痛地嘶声道。
“神药的作用我都知道。入魔的代价我也很清楚。但是我一生的梦想就是以一生所学痛痛快快施展一次本门至高剑法——十分不舍剑。如今，南疆神药可以为我圆一次梦，我又怎会犹豫？”荆笑侯微笑着沉声道。
“但是入魔的代价何等惨痛，南疆神药的毒性至今仍无解毒的手段，您老人家一旦入魔，便再也回不了头，只能任凭毒性侵蚀神智，渐渐变成另一个人。魔人的行事和您一生的原则和信仰背道而驰，选择入魔就是选择背叛自己。师叔，您是本门最杰出的剑师，还有无数弟子等着你的言传身教。为了一次痛快挥剑的机会，值得吗？”风洛阳颤声问道。
荆笑侯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为风洛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随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当我刚开始学习十分不舍剑的时候，我的心思和你一样，人生还有漫漫数十年，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十分不舍剑可以不用舍却性命使将出来，它可以成为我哀牢山剑门的普通剑法，人人都能施展。但是，时光如电，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经老了，内功也无法再做寸进，在剑道上无法再做突破。而十分不舍剑对我而言仍然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说到这里，荆笑侯苦笑了一声：“你知道，年轻人有梦想，那象征着未来，象征着希望，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活力。但是一个老头子仍然有梦想，那只是一种无法释怀的感伤。”
“师叔……”风洛阳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双眼中滚滚流下。他奋力低下头，双手撑在桌案上，用双臂挡住脸颊，不敢去看荆笑侯此时的模样。
“洛阳，你父亲跟你讲过为什么你叫作洛阳吗？”荆笑侯和蔼地问道。
“说过，他希望我永远记住洛阳擂，永远记住要争天下第一。”风洛阳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嘴唇上。尽管他抿住嘴唇，但是泪水的苦涩仍然一丝丝传入他的舌尖，他只感到此刻心中已经装满了同样的味道。
“其实洛阳二字，还有另一重的含义。风师哥他不敢和你讲，因为他已经在你身上寄托了太多希望，他怕再多加一重希望在你身上，会把你的人压垮。”说起风洛阳的父亲，荆笑侯的眼中露出一丝感伤。
“弟子，弟子……愿闻其详。”风洛阳笨拙地用手掌摸了摸脸上的眼泪，哑声道。
“当年将你父亲击败的弓天影最后被郑东霆打落擂台。那是郑东霆第一次施展牧天侯亲传的夜落星河剑。你父亲和我都亲眼看到了这场举世闻名的洛阳比剑。那也是第一次你父亲和我明白了真正完美的剑法根本不在于杀敌至胜，那只是上天附加的赠品而已。真正完美的剑法在于圆融通润，独具一格，在于逍遥自若，优雅从容。真正完美的剑法使将出来，可以让天地动容，可以倾国倾城，可以沉游鱼，醉飞鸟，令万物低头。你父亲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施展出当年郑东霆在洛阳擂上使出的那种绝美无双的神剑。”说到当年的洛阳擂，荆笑侯的金瞳中露出一丝璀璨的光华，仿佛他的神思一瞬间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数千里的空间，再次回到了当年豪杰云集的夜洛阳。
“郑东霆的夜落星河剑……”风洛阳喃喃地说，心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向往。
“洛阳擂上的剑光，过去了几十年，我仍然牢牢记得。郑东霆被禁武十年，宁可被废去武功仍要施展出那一路夜落星河剑。他明明可以在二十五招内让弓天影尸横就地，哦，不，他不甘心，他还想多舞一会儿剑，他就这样一招接一招地施展下去，每使一招，就是满山遍野的欢呼和赞叹，每使一剑，他的双眼就如启明星一般闪亮。那种特有的疯狂和自信，深深刻在你父亲和我的脑海中，永世难忘。陶醉于剑法中，超脱一切勒绊，这，才是一个剑客的巅峰。风师哥和我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像洛阳擂上的郑东霆一样倾情一舞。十分不舍剑是我们哀牢山弟子唯一值得自豪的剑法。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做到和郑东霆一样，那么我们使的，一定是十分不舍剑。风师哥是幸运的，他有你做他的传承，继承他一生的梦想。而我……”说到这里，荆笑侯自嘲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所以您才会饮下神药，修炼天魔解体大法……”风洛阳终于彻底明白了荆笑侯的苦心孤诣，缓缓抬起头来。
“早已过了知天命年岁的老人，还在做着年少小儿的痴梦，人们说我走上了入魔之路。也许，在几十年前的洛阳擂上，我已经入了魔。”荆笑侯说到这里，再次露出一丝苦笑，“洛阳，你也感到师叔可笑吧。”
“不！师叔，在我心中，你是真正的剑客……”风洛阳说到这里，嗓音已经沙哑。
“别苦着一张脸，我听说你的三分不舍剑虽然出剑速度比十分不舍剑慢了些，但却能够成功施展最后两式禁招，师叔我可是拭目以待，心痒难挠呢。”荆笑侯笑道。
“师叔，能够和您的十分不舍剑对决，是我风洛阳一生的荣幸，多谢你成全。”风洛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振作精神双手一拱，朗声道。
荆笑侯金灿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他双手扶住桌面，缓缓站起身，看了风洛阳身边的祖菁和鱼韶一眼，淡淡地说：“我希望你用一天时间准备，明天我会于辰时在断头崖等你。”
“弟子定会准时赴约。”风洛阳低头恭声道。

第十四章 初吻
夜色降临时，南山林莽中闪烁着越来越多的金光，标示着林中魔人的数量渐渐开始增多。荆笑侯对于风洛阳的挑战，令魔人们的情绪愈发兴奋起来，似乎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荆笑侯挥剑击败风洛阳的模样。
乘风会增加了三班夜哨，很多风媒自发组织起来，将凤凰客栈和凤凰赌坊的各个门户紧紧看牢。风洛阳将自己锁在厢房中，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青锋剑，直到每一分剑刃都在灯光下闪烁出明亮的韶华。望着剑刃上自己脸颊的倒影，风洛阳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荒诞：“师叔嘱咐我一定要找一个心爱的女孩，接着就要和我比剑，以师叔的功力施展十分不舍剑，我如何能够抵挡。莫非，他是要我在这一天时间里找一个心上人吗？就我这一副矬样，难度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风洛阳抬起头来应了一声：“请进。”厢房门的悠然打开，一身红衣的鱼韶走进门来，大大方方在风洛阳面前坐下，双手扶住风洛阳用来搁置青锋剑剑鞘的客桌，将上半身朝前俯来，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风洛阳的脸。
“嗯？”风洛阳微微一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将手中的白布翻了个面，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
“你怎么没有做战前准备？”鱼韶几乎将脸贴到风洛阳的眼前，沉声问道。
“呃，他是我师叔，我从小和他学剑，他的招法要诀我还用准备吗？而且你也说过今后我比剑不用经常做战前准备了。”风洛阳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
“嗯，但是这不象平常的你。是不是你也发现了？”鱼韶眯起一只眼，轻声道。
“呃，嗯？”风洛阳皱眉问道。
“荆世伯既然要和你比剑，事前为什么还要劝你去寻找真爱，如果你不幸在比剑中丧命，他这番嘱咐岂非多余？”鱼韶问道。
“呃，不是啊，他的确给了我一天时间。”风洛阳撇了撇嘴。
“这算什么？你的冷笑话？你已经知道了吗？”鱼韶怀疑地问道。
“知道什么？”风洛阳不解地问道。
鱼韶左右摆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他茫然的面颊，终于无奈地吐了一口气：“没什么，我只是有一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什么猜测？”风洛阳好奇地问。
“现在还是不要和你说，会影响你的情绪。也许比剑之后，一切就水落石出了。”鱼韶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我真是搞不懂你，永远这么神神秘秘的。”风洛阳说到这里，耸耸肩膀，咧嘴一笑，“也许这才是鱼韶的风范，乘风会的大当家，永远的巾帼英雄。”
“哦，今晚你的嘴变甜了！”鱼韶嫣然一笑，豪爽地用手拍了拍风洛阳的脸颊，“怎么，是不是觉得明天这一关过不去了。”
“唉——”风洛阳拍开鱼韶的手掌，叹了口气，“师叔并不想致我于死地，但是十分不舍剑的威力我非常清楚，很多时候剑手控制不住剑上的力道。明天的比剑，我九成是要落败的，三分不舍剑本来只有十分不舍剑的三分神韵，和正宗鼻祖比起来，当然要差上一筹。至于会不会丧命，就要看运气了。”
“我倒觉得吧，你有很大希望能够获胜，至少保住性命绝无问题。”鱼韶笑着说。
“是吗？你对我倒挺有信心。”风洛阳惊讶地说。
“我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鱼韶说到这里，耸然站起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明天比剑也许会有些事情发生，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风洛阳连忙问道。
“无论什么事，都是你我无法控制的。我只希望你能够完好无损地过了这一关。”鱼韶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忧伤之色。
“嗯，看来你还是担心我。你放心，虽然他是我的师叔，但是我并没有忘记自己对抗魔潮的责任，我会全力求胜。”风洛阳神色坚定地说。
“那就好，我出去巡视一下，你早点休息。”鱼韶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风洛阳的肩膀，随即转身出门。
风洛阳望着鱼韶走出房门，仔细思索了一番她的话，却想不出半丝头绪，不禁郁闷地重新拿起手中的白布开始擦拭自己的青锋剑。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轻轻的敲啄声。
“进来！”风洛阳放下白布和青锋剑，高声道。门吱扭一声打开，从外面蹿进来的却是手捧着高高一摞剑谱的祖菁。
“菁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风洛阳盯着她手里的剑谱，好奇地问道。
“我……我……”祖菁关切地望着风洛阳，又扭头打量着风洛阳厢房四周的墙壁，忽然变得焦急异常，“小师叔！你怎么还没有开始做战前准备？明天的决斗，你难道要放弃了？你会没命的。师叔要施展的可是十分不舍剑啊！”
“不是，因为他是我师叔，所以……”风洛阳连忙把刚才和鱼韶解释过一遍的话，又对祖菁说了一遍。
“但是如何对抗十分不舍剑你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不加准备就去比剑太危险了。”祖菁不由分说地将手中厚厚一摞剑谱平铺到风洛阳面前，“我查过乘风会的卷宗，这里面有一些关于如何抵御十分不舍剑的剑谱，凡是对上十分不舍剑的剑客，都是名噪一时的剑术宗师，他们的手段都很有特点，我都写了自己的注解。而且我也找来了你给我的风家剑谱，把一些十分不舍剑的招式做了些新的注解，你看看。”
“哦，想不到你这么有心，我看看。”听说祖菁找来一些剑术宗师对抗十分不舍剑的资料，风洛阳顿时兴趣大增，连忙翻开桌上的卷宗，一页页看将下去。那些剑术宗师对抗十分不舍剑的招数中颇有些让人击节的好剑法，风洛阳看得兴趣盎然，全神贯注，仿佛着了魔一样，竟然忘了祖菁的存在。等到他翻看完祖菁做过注释的所有剑谱之后，他才忽然想起身边的祖菁，连忙抬起头来，却发现祖菁仍然坐在他的身边，一双明眸正在怔怔地看着他。看到他抬起头来，祖菁连忙低下头去，胆怯地问道：“小师叔，你看到我的注释了没有，有没有什么看法？”
风洛阳一把抓起面前的卷宗，兴奋地问道：“菁儿，这些朱笔标记处，都是你做的注释？”
“嗯，是不是很拙劣？”祖菁担心地问道。
“哪里，这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剑法注释，不但对于剑招的用意解释清楚，施剑者的心态都分析得很透彻，连运用的场合和时机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运剑之间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更是惊人。尤其是这几招十分不舍剑的注释，简直有点睛之效，有些东西我的确想到过，却从来没想过写下来，你的注释简直就把我心里想的话统统掏了出来，太完美了，这才是十分不舍剑的精髓！”风洛阳说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行云流水般划了三五式剑招，美不自禁地摇头赞叹。
“小师叔，你教我十分不舍剑的时候跟我说起过你的想法，我都记下来了。”祖菁得意地说。
“不止如此，你的悟性和才气已经在我之上，假以时日，你的剑法造诣一定会登峰造极。”风洛阳说到这里，一阵热辣辣的激动之情油然而生，“以前我一直当你是我没长大的小师侄。如今我要把你当成一位能和我分庭抗礼的剑客来看待了。菁儿，你长大了，了不起，了不起。”
“小师叔！”听到风洛阳的赞美，祖菁心头一阵火热，不禁晕生双颊，脸上发烧，羞怯地低下头，“哪有那么好，你过奖了。”
“哎呀，能够看到这样的剑谱，就算明天被师叔刺上几个透明窟窿也是值得的。”风洛阳双手各抓起一页剑谱，眼睛贪婪地浏览着上面每一行朱批，每一副图形，仿佛想要把眼前的剑谱一口吞到肚子里去。
听到他这句不吉利的话，祖菁满心的窃喜都化为了揪心的痛楚，她抬起手一把从风洛阳手里抢过剑谱，按在桌子上。
“嗯？干什么？”风洛阳正看到陶醉处，忽然被夺走剑谱，不禁一愣。
“小师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祖菁神色严肃地问道。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风洛阳笑了起来，“是不是又想吃么婆的茶叶蛋？”
祖菁用力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说道：“你要对我保证，明天的比剑，你一定会获胜，一定会活着回来。”
风洛阳微微一怔，用手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道：“菁儿，这个我不能百分之一百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不，我要你百分之一百的保证！”祖菁不依不饶地颤声道。
“呃，菁儿，理论上说这是不可能的。虽然说那是我的师叔，但是十分不舍剑不是施剑者能够完全控制的剑法。而且师叔体内又有魔毒，杀起性来，很有可能会六亲不认。我就算想要保证，也做不到啊。”风洛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抬手扶了扶祖菁的头发，“不过小师叔就算不幸阵亡，还有你来传承我的剑法，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小师叔，你……”祖菁又气又急，一双美目变得通红，她咬了咬牙，冲口而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啊！？”听到祖菁的话，风洛阳如中魔法，仿佛木雕泥塑一般怔在当场。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洛阳终于皱着眉头困惑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因为，我，我……我喜欢你！”祖菁颤抖着挣扎了良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埋藏已久的心声。
“喜欢？你……你喜欢我？”风洛阳大吃一惊，仿佛屁股着火一般从座位上蹦起来。
“是，从很早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自从和你重逢以后，我便越来越喜欢你。没有你，我，我，我……”祖菁颤声道。
“等等，等等，我是你师叔，咱们有辈分的，这，这错，错，大错特错！”风洛阳连连摆手，惊慌地说。
“小师叔，荆师叔说过，我们现在是同辈的师兄妹。而且你自己也说过，你会把我当成可以分庭抗礼的同辈剑客。”祖菁抗声道，“你如果用辈分之别来拒绝我，太不公平。”
“但是，但是……”风洛阳挠了挠头，忽然笑了起来，“我是看你长大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喜欢跟我撒娇，喜欢跟马猴玩耍，喜欢让我驮着上雪峰的小丫头，我，这，一时之间，你忽然说起这些……我……”
“不要再说了！”祖菁尖叫一声，阻止了风洛阳言不及义的呢喃，“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会做这个吗？”
“呃？”风洛阳微微一怔，却看到祖菁一头扑倒自己怀中，仰头将她温暖轻柔的嘴唇紧紧贴在他干涩的唇上。一瞬间，他只感到天雷轰顶，地转天旋，满眼都是金光闪闪的旋转飞星，一股酸麻感从脚底直窜入顶门，全身的皮肤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接着又是一阵混混噩噩的麻木。
祖菁吻完他的嘴唇，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双手捂住脸，转身低头冲出了风洛阳的厢房，飞一样地跑远了。
足足一柱香之后，风洛阳终于从僵立不动的姿势中复苏了过来，双腿一软想要坐回座椅中，却一屁股坐到在地。他四肢酸软地从地上爬起来，摸索到座椅的方位想要坐下，谁知道手里一使劲儿，竟然把座椅给捏成了碎片，整个人轰地一声再次坐倒在地。他用手扒住桌面，七扭八歪地从地上爬起来，身子一偏，斜斜坐倒在床上。他的头脑里白茫茫一片，仿佛充溢着一千一万个念头，但是却又什么线索也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自己应该怎么办？自己的心情如何？他无法去想，更无法想清楚，眼前唯一清楚的画面只有祖菁不顾一切扑到他怀中的样子，还有她那一对温柔甜蜜的红唇。
一片混乱之中，风洛阳忽然伸出手，抓起他放在桌上的青锋剑。透过明亮的剑锋，他再次看到自己青色的长脸。忽然间，他不自禁地咧嘴傻笑了起来，喃喃嘀咕道：“瞧你那美样！”

第十五章 三分对十分
风洛阳和荆笑侯的决斗相比于风洛阳曾经经历过的无数轰动江湖的比剑来说，并不算是最耀眼的。早已经被魔人所盘踞的梧桐岭上，围在断头崖前等待结果的，只有百余个金瞳魔人，还有鱼韶，祖菁和十数个乘风会风媒。但是这一次比剑，对所有人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对于那些翘首以望的魔人，这一次比剑是证明魔功的强横足以对抗凡人武功极致的机会。对于荆笑侯来说，这一次比剑是他第一次可以无所顾忌施展十分不舍剑的机会。对于祖菁，鱼韶和所有没有选择入魔的正道武林，这一次比剑是正道与魔道最关键的战役，风洛阳如果战败，那么江湖中最后一面抵抗魔潮的旗帜也会随之消亡，那就意味着魔人将要正式主宰江湖。对于风洛阳，入魔以后能够成功施展的十分不舍剑，对上需用小无相功催动的三分不舍剑，这就仿佛他在面对另一个入了魔的自己。这场比剑是否能以他的胜利告终，意味着他是否能够战胜自己的欲望，彻底超越对于入魔的渴求。
背负着这些沉重而庄严的使命，风洛阳在梧桐岭上与众人挥手作别，孤零零一个人踏上了通往断头崖的山路。在送别的人群中，祖菁低着头躲在最后面，不敢去看此时此刻的风洛阳，也不敢去看对昨晚的一切茫然不知的鱼韶。她本想一个人躲到厢房中永远也不再出来，但是对于风洛阳的挂念和担心却迫使她不顾一切地加入了送别的行列。风洛阳嘱咐了鱼韶几句话，抬起头来，在人群中望了一圈，终于看到藏在最后面的祖菁。他仰起头，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羞怯地闭上嘴，神色忸怩地左顾右盼一番，终于低着头咳嗽了一声，双眼看着地面，大声说：“我会回来的。”说完，他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脸，飞快地转回身，一溜小跑地朝断头崖奔去。
看着他连跑带颠的走远，鱼韶轻松地笑着摇摇头，转回身找到祖菁，朝着远处的风洛阳一指，问道：“洛阳哥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像一个刚刚学会练剑的雏儿。不过他的士气倒是挺高。”
“哦，是吗？”祖菁胆战心惊地望着地面，用纤细的嗓音答道，“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士气很高吗？”
“哦，高得就象他第一次上梧桐岭去和郑东霆比剑。瞧他眼中那股子火苗，仿佛天都要被他踹个洞，昨晚我还有点担心他对上师叔提不起精神，现在我算是松口气。”鱼韶微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祖菁以手抚胸，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次比剑一定很精彩，十分不舍剑和三分不舍剑的对决，想想就令人神往。”鱼韶目射神光，望着远处的断头崖悠悠说道。
“我只希望他能够活着回来。”祖菁柔声道。
鱼韶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祖菁一眼，却被她眼中流转的一丝柔情所触动，不禁怔住了。
断头崖上如今只剩下残松断柏，多年来一场又一场舍死忘生的决斗已经彻底改变了断头崖的地貌。最后几棵青松在风洛阳与孟断魂的决战中，尽数被毁。当朝阳升起于断头崖，粉色的朝霞均匀地涂抹在崖上一览无余的棕色土地上，将一切化为胭脂红，令本来肃杀阴沉的崖上景致奇迹般地现出一丝暖意。
荆笑侯仍然穿着与风洛阳如出一辙的行头，惟一的变化只是将本来遮住半张脸的一缕华发梳回到脑后，露出他那双金光灿烂的魔瞳。看到风洛阳如约前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师叔！”风洛阳双手倒握长剑，向荆笑侯拱手行礼。
荆笑侯沉思着向他潦草地点了点头，双手仍旧背在身后，眼睛默默盯着天边的朝阳。洛阳看到他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长剑倒提于背后，也闭口不语。
“洛阳，我本可以找任何人来比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到你？”荆笑侯默然良久，忽然开口问道。
“……师叔不是贪慕虚荣之人，我也一直在奇怪您为何一定要找我比试。”风洛阳低声道。
“我总以为，以我本身的定力，即使饮下神药，也能保住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良知不灭，不被魔性控制。”荆笑侯苦笑了一声，叹息着说，“现在想想，当时的我是多么荒谬可笑。如果真能控制住自己的良知，我就不会去喝什么神药了。”
“师叔，你的意思是？”听到荆笑侯的话，风洛阳的心一下子紧缩了起来，隐隐约约预感到会有什么自己无法承受的悲剧，就要在眼前发生。
“我体内的魔性与日俱增，每日入夜，我都感到浑身的血脉奔腾如啸，心头充满了杀戮的饥渴，有一个声音不住在我脑中呼唤：杀，杀，杀，杀！”荆笑侯猛然转回头，深深望着风洛阳。
“师叔，要不，你现在就和我回凤凰客栈，我让神医姜楠给你看看，说不定……”风洛阳焦急地说。
“不，你不明白，喝了神药，我们就永远无法回头了。”荆笑侯沉声道，“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
“不！”风洛阳立刻知道荆笑侯想要说什么，脱口呼道。
“洛阳，在我做出令我后悔终生的事情之前，你一定要阻止我，就在这儿，在这梧桐岭，断头崖，杀了我！”荆笑侯厉声道。
“不——！我做不到！”风洛阳凄惶地大吼一声，单膝跪到在地，将手中倒提的长剑用力插入地中。
“你不杀了我，我就杀了你！”荆笑侯的声音中突然生出一丝令人胆颤的狞恶。
“师叔！我宁可你杀了我！”风洛阳双眼泪花闪烁，颤声道。
“啊——”荆笑侯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上前一把攥住风洛阳的脖颈，就想要将其拧断。但是，他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用力闭上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师叔……”风洛阳奋力扬起头看着荆笑侯的脸，泪水再次在他脸膛上滚滚流下。
“呼！”荆笑侯拼命地喘着粗气，一把松开风洛阳的脖颈，连退三步，浑身痉挛一般颤抖着，良久之后才徐徐平静下来。
“他们会一个一个的前来。”荆笑侯忽然开口道。
“嗯？”风洛阳茫然地望向他。
“那些成魔的高手。成魔的人不会再去分辨善恶，只会去分辨强弱。你是最强者，又是他们的敌人，在他们眼中你是一只最吸引人的猎物。只有在你死了之后，他们的注意力才会集中到别的目标身上，你明白吗？”荆笑侯沉声道。
“……”风洛阳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抵抗魔潮最后的屏障！如果你死了，就是局势真正失控的时候。我说的是成千上万肆意乱杀的魔人，天下千万百姓的性命。你肩上的，是一副千斤重担，你现在却想要自暴自弃，将性命浪费在我手里吗？”荆笑侯厉声质问道。
“但是……师叔，我怎忍心……”风洛阳语无伦次，眼睛仓皇地望向荆笑侯，充满了无助的乞求。
“本门弟子入了魔，风师哥会怎么做？”荆笑侯大声吼道。
“爹爹……”风洛阳浑身一震，身不由己地低声道，“他……他会清理门户！”
“这也是九泉之下，他希望你来做的。这也是我希望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荆笑侯说到这里，语声变得柔和起来，“洛阳，难道你要看师叔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去学那些无用的蠢儿，自我了结残生吗？”
“师叔……”风洛阳双手用力抓向地面，深深将十指插入坚硬的棕土地之中，垂头不言。
“洛阳，师叔知道自己这一次做错了。但至少，我应该有一个壮烈的结局，不是吗？”荆笑侯颤声问道。
良久，风洛阳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自己插在地上的长剑，撑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神色：“好，师叔，我答应你。”
“这才是好孩子。”荆笑侯长长舒了一口气，欣慰地一笑，忽然轻松地耸了耸肩膀，“看开点，洛阳，至少师叔我能痛痛快快使一次十分不舍剑。”
“师叔，请您尽情施展。弟子必有破解之道，决不会输。”风洛阳肃然道。
“好，这才像天下第一剑该说的话。”荆笑侯一挑大指，微带自得地一笑，“今天，就像几十年前的洛阳擂，我就像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施展夜落星河剑的郑东霆，你就像天下无敌的弓天影。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一次的好人是弓天影，坏人是郑东霆。你可敢和郑东霆一战吗？”
“师叔，今日一战和当年还有一个区别，”风洛阳将手中青锋剑敛在眉心之侧，剑尖遥指荆笑侯，浑身绷成充满劲力和美感的弓形，“今日赢的，会是弓天影！”
“好一个风洛阳！”荆笑侯长笑一声，一直握于身后的黄金剑忽然随着他迎风甩袖的动作喷薄而出，宛若一道金色的河流，气势磅礴地卷向风洛阳。
“嗬！”风洛阳的青锋剑抖动万道白虹，奋力迎向眼前璀璨多姿的万点金光，一阵令人激昂澎湃的金刃交击声响彻云霄。金光白虹宛若日月相撞，天地归合，那华丽而绝美的剑光，穿越了千峰万谷，透过清晨昏黄的朝霞，照耀在整个梧桐岭上。
看到断头崖上冲天而起的耀目剑光，聚集在梧桐岭上的魔人们无不发出类似于欢呼一般的咆哮，宛若一群朝着狼王引颈长啸的野狼。前排的魔人忍不住观剑的渴望，不顾武林故老相传的规矩，撒开腿沿着山道朝断头崖上跑去。
“喂，你们不可去打扰比剑！”一旁的鱼韶大声喝道。祖菁一把抽出腰间青虹剑，横在身前，也娇声喝道：“不要上山，否则我不客气了！”
祖菁和鱼韶的厉害，很多魔人都听闻过，更有不少已经领教过，于是大部分想要闯上断头崖的魔人收住了上山的脚步。但是却有七八个艺高人胆大的魔人没有将二女的警告放在眼里，闷头一股劲儿地往断头崖上奔去。
祖菁回头望了鱼韶一眼，猛地一咬牙，跟在这群魔人身后，也朝着山上跑去。
“唉，魔人一到，规矩都没了。”鱼韶无奈地叹息一声，跟在祖菁身后追赶上去。
临近崖顶的魔人们不顾一切地攀上崖面，探头朝崖上张望。他们刚一冒头，一片更加灿烂辉煌的剑华宛若节日庆典上最后燃放的压轴烟火，气势磅礴地向着四面八方狂猛地释放，似乎誓要将人们心底最后一点热情彻底点燃。随着这炫目剑华而来的是冷水入油一般绵延不绝的爆炸声，如爆豆，如滚雷，如拍岸惊潮。当人们被这触目惊心的声与光冲击得如痴如醉之时，满空绵密优雅的剑影穿过光幕和音浪，此起彼伏地出现在人们已经模糊的眼帘中，犹如在夏夜星辰之下恍惚间所做的一场迷梦。人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旋转不停，仿佛是时间与空间都在这个端头崖上扭曲变换，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人间何世。
“真正的十分不舍剑，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十分不舍剑？”追在魔人们身后的祖菁和鱼韶双双仰头望着在空中蔓延的剑光电影，犹如两个陶醉在午夜流星雨中的小孩子，全然忘记了自己也破坏了不准观剑的江湖规矩，更忘记了自己的周围环绕着足以致人死命的魔人，只是痴痴地抬头看着眼前如幻如梦的一切。而在她们周围的魔人显然也忘记了自己正站在他们的死对头身边，他们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瑰丽绝伦的对剑奇景之中。
一声沉闷的剑鸣在崖上猝然响起，宛若洪钟大吕敲在众人心头。鱼韶和祖菁同时弯下身，张嘴干呕了一声，才消去了因为这声剑鸣而产生的郁闷之气。当她们再次抬起头，却看到一片宛若牡丹花冠一般层峦叠嶂的剑华奔涌而起，好像在地上突然喷出一眼由剑影形成的喷泉。
“啊——！”数声惨叫在崖边响起，一群想要登上断头崖从近一些的地方观看比剑的魔人双眼同时喷出两股血泉，身子仿佛一个个没有生命的木桩，相继从崖上滚落梧桐岭。这些痴于看剑的家伙竟然在不知觉间已经伤在了荆风二人斗到兴起时激发出来的剑气之下。
没有人关心这些粗心丧命的魔人，前排的魔人倒下去，后排的魔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涌向前，每个人都仿佛着魔一般望着空中流光异彩的剑影，饥渴地期待着两位剑法英才下一招的交锋。
灿烂的金华突然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形成了十一朵错落有致的金色花朵，旋转着围裹向风洛阳月白一片的剑影。那是荆笑侯终于开始发动十分不舍剑中段八式剑法的标志，三分不舍剑只能舞出五朵平花的剑法，在他手下却绽放出十一朵平花。那些精巧雅致的剑花此刻显出的却是气吞天下的锐势，“相思焚作灰如雪”！星流激电，一往无回。
风洛阳手中的剑光忽然间散落一地，跳动的银光化为一片明媚灿烂的滚滚光河，卷起一浪秀美凄清的韶华，迎面撞向满空飞舞的点点金花。白河金影撞在一起，化为一片螺旋转动的青蓝色火光，甩着长长的红色尾线，将碧空涂抹出一抹惊艳绝伦的亮彩。
荆笑侯的剑芒一颤，剑招已经化为一片乌云盖顶般的炫影，宛若一片在艳阳下滚滚而下的风雪。满空躁动不安，随风摇摆的诡异剑影从四面八方向风洛阳合围而至。“思君唯得满头霜”的进手势让他使出了十二成的威力，仿佛想要将世间的一切绞成碎片。
风洛阳手中白光一涌，本来使得得心应手的“无定河上波光寒”顺理成章变化为惊涛拍岸的“大浪淘尽梦中身”，气势磅礴的白色光潮正面迎向从天而降的金色雪幕，带起满空沸油一般爆响，尽破荆笑侯的攻势。
“好啊！”祖菁和鱼韶看在眼里，禁不住疯狂地扯开嗓子叫好。风洛阳从始至终都被荆笑侯高出一筹的同门剑招死死压制，无论从剑速，剑意，剑气，剑劲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是他却巧妙利用十分不舍剑剑招之间的相生相克，苦苦维持住了棋逢对手的均势，他显示出的机智和顽强，确实让人忍不住击节叫好。
此刻的风洛阳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和自豪，只有一片浸满悲伤的木然。只见他闭起一目，长啸一声，身子突然窜入了高高的碧霄。荆笑侯仿佛和他有了同样的念头，也同时高高跃起。两人的长剑在空中发出一阵凄厉绝伦的剑啸，刺目的白光金华同时爆炸开来，刺得观战众人眼前一片红光血影。
满空惊涛骇浪的剑华彼此纠缠着，互相吞噬着，连绵激荡着，十分不舍剑的绝招犹如飞转的走马灯中的影像，突然亮起，又乍然湮灭。
“月华千里照一人”“青枫蒲上离人泪”“江流百转空逝水”“云雨巫山枉断肠”“秋波婉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
两个哀牢山的剑客似乎想要迫不及待地将一生最得意的绝学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使尽使绝。十分不舍剑终极必杀的禁招，三分不舍剑领悟巅峰的绝学，在半空中舍死忘生地碰撞在一起。这就仿佛是一场谁都不是赢家的战争，精兵锐卒，盔甲华丽，骏马驰骋，战旗飘扬，却要鱼贯走入死地，燃尽灿烂的生命只为了一场荒谬绝伦的游戏。
痛快淋漓的剑花流火铺满了东方的天际，当空的艳阳也被淹没在刺目的剑芒之中。在那一瞬间，仿佛九个日头同时在空中照耀，却又同时被人从空中射下，狠狠坠落在梧桐岭上。
鱼韶，祖菁，以及所有舍命攀上崖来的魔人下意识地同时扑倒在地，用手紧紧护住面门和身上的要害，谁也不敢再用赤裸裸的眼睛去观看空中那团令人睁目欲盲的光华。呼啸的风声在他们耳中回荡，断头崖上最后几棵只剩下半截身躯的残松从土地中挣扎了出来，带着根须上沉重的泥土在空中打了几个盘旋，重重落到众人身边。天上下了一场土石形成的密雨，浇得人们皮肉生疼。空气中横绝的杀气让强绝的魔人们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祖菁第一个提起勇气，拍掉身上的灰尘，起身朝着崖上望去。
远远的，风洛阳和荆笑侯默然对立。风洛阳的半边身子被鲜血染得通红，半截金黄色的断剑深深刺入他的左边肩窝之中。他的手上颤抖地握着自己的青锋剑，剑锋上闪烁着一线若隐若现的青光。荆笑侯手里倒提着只剩下一半剑锋的黄金剑，身上片尘不染，洁净异常。
“小师叔！”祖菁心痛地低声呼唤了一声，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流淌下来，轻柔地灼烧着她的面颊。
鱼韶和魔人们相继从地上爬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风荆二人，一时之间谁不知道比剑的胜败。
“好招！”
良久之后，荆笑侯忽然微笑着开口赞道。
风洛阳没有说话，两行浸着血水的眼泪缓缓从面颊上流淌下来。
“我本以为我的身躯已经刀枪不入，没想到我最大的破绽居然是我用来杀敌的剑……”荆笑侯语气轻松得就像一个下棋输了一目的棋士，“你用血肉之躯别断我的剑，趁我断剑无力之时，挑下我镇穴的骨针，这番机变，放眼天下，只有风洛阳才能做到。”
风洛阳仍然没有说话，寂静一片的断头崖上，只有他身上的血水溅落在地的轻响。
看着他的模样，荆笑侯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别为我难过，这是我一直梦想的结局。”
他转过身，朝祖菁和鱼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满崖密密麻麻的魔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粲然一笑，双手一抬，仿佛一个戏子，傲然站在灯火辉煌的舞台上：“到我谢幕的时候了。各位，来生再聚。”
他的话音一落，两股乌黑色的血迹顿时从他鼻翼中奔涌出来，接着双眼，双耳和嘴角同时渗出血花。
“荆世伯！”“师叔！”鱼韶和祖菁同时惊叫了起来，忍不住向前奔去。然而荆笑侯的身子已经霍然爆裂，化为满天乌黑色的血雨，洒在断头崖本已经浸透鲜血的土地上。
“哇”地一声，风洛阳狂喷出一口鲜血，双膝跪倒在地。
“小师叔！”“洛阳哥！”祖菁和鱼韶一左一右，抢到风洛阳身边，同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风洛阳抬起手来，做了一个自己没事的手势，接着缓缓站起身，仿佛一个木偶一般机械地转回头，一个人蹒跚着朝断头崖下的山路一步步走去。看着他满身鲜血，肩带断剑的狰狞模样，看过他一剑纵横，力杀荆笑侯的神武，再见他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崖上的众魔人仅有的一点胆气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们发得一声喊，不约而同地转回身，施展轻功争先恐后地向梧桐岭下奔逃而去。阳光照耀下的断头崖上，风洛阳一个人缓步而行，身前成百魔人狼奔豕突，仿佛一个牧羊人在驱赶着惊慌的羊群。这一时无量的威风煞气，本是每一个英雄豪杰的梦想，但是此刻的风洛阳心中却只有一片茫然无依的麻木和无法承受的悲怆：他最尊崇的剑师，终于死在自己的剑下，尽他这一生，还要为天下第一剑之名付出多少牺牲，他已经无力再想。
在他身后，祖菁忍不住放声哭泣，而那乘风会大当家鱼韶亦无法忍住自己的泪水。这一日的梧桐岭，山风呜咽，一如挽歌。

第十六章 我们很强
唐门的青山秀水旗再次出现在梧桐岭上的时候，无论是凤凰客栈，凤凰赌坊中留守的唐门伙计，还是驻防在南山上的乘风会风媒都忍不住发出了热烈的欢呼。祖菁，鱼韶，姜楠以及所有原本在客栈房间中的彩翎风媒们都兴奋之极地跑出了门，聚集在山道上。
唐斗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风流恶少模样，歪戴着天青色秀士帽，本该随风飘展的青色秀士服被他一半塞在裤腰中，流云的水袖被他高高挽起，一件秀才的行头被他当成了十足的武师服。其乐融融的铁骨折扇仍然在他右手中忽悠悠地打着盘旋，他的左手抓着一把自己最爱的红枣干，嘴里嚼得汁液四溅，将嘴唇都涂成了杏黄色。这样的唐斗，仍然得到了梧桐岭上所有人英雄式的热烈欢迎，仿佛他是一个刚刚血战凯旋的大唐名将。
“啊哈哈哈哈！大家好吗？大家辛苦啦！”荣耀和崇拜，唐斗从来不曾拒绝，他得意忘形地挥舞着双臂，毫无愧色地将所有人的欢呼照单全收。而他身后跟着他凯旋归来的唐门五将一个个更是挺胸叠肚，要多威风有多威风，要多雄壮有多雄壮。
鱼韶和祖菁笑靥如花地来到唐斗身边，对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哈哈，两位美人，想我了吧？”唐斗恬不知耻地嬉笑道。
“美得你。”鱼韶不以为许地笑道，“听说你杀死了唐万壑那个老贼？”
“当然，阿韶，那个死老鬼哪是我的对手，给我提鞋都不配，被我随手打发了。”唐斗仰起头来，一阵胡吹。
“阿斗，我都听出你是在吹牛。快点儿，你怎么打败的唐万壑，老老实实告诉我们。”祖菁又是好笑，又是好奇，抓住唐斗的手腕急切地央求道。
“啊哈哈，小祖，你既然知道我唐斗的德性，就该知道我可不会老老实实说话。”唐斗笑嘻嘻逗弄着祖菁。
“哧！”祖菁嗔怒地一把放开唐斗的手。
“哎呀，还是回到南山舒服，连山风都闻着亲切。”唐斗深深吸了一口气，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随口问道，“老风呢？”
听到他问到风洛阳，祖菁和鱼韶都神色一黯。
看到她们的神情，唐斗心头一沉：“我来梧桐岭之前已经在江湖上听说了老风和荆笑侯的比剑，他伤得很重吗？”
“他伤的不是身，而是心。这几天来，虽然剑伤渐渐好转，但是人却越来越没有精神。荆世伯的战死，对他的打击很大。”鱼韶叹息了一声，低声道。
“师叔是他一生的偶像，又是他的授业恩师，他却不得不将他杀死，这样的打击，就算是小师叔也难以承受。”祖菁说到这里，双眼一红，“他最近忧郁得很，连早课都不做了。”
“啊？不做早课，这还是老风吗？”唐斗惊道，“快，我要去看看他。”他的话音未落，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呼唤：“大少！”
他转头一看，却赫然看见风洛阳在一个唐门伙计的搀扶下，从凤凰客栈大门蹒跚地走出来，朝他远远地打着招呼。
“老风！”“你起来啦！”“小师叔！”唐斗，鱼韶和祖菁看到风洛阳奇迹般地下了床，都是又惊又喜，连忙围了上去，祖菁抢着扶住风洛阳另一边胳膊，生怕他因为走动而让肩膀上的伤口撕裂。
风洛阳和唐斗对望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番劫后余生的感慨。他们互相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拥抱一下，但是又怕互相弄疼了对方身上的伤势，于是仿佛机关人一般僵硬地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就算是拙劣的互相问候。
风洛阳缓慢地将自己的大小眼在唐斗的全身转了一遍，开口问道：“大少，在剑南打了一个转，身上没有缺斤少两吗？”
唐斗仰天大笑：“不但没有少，而且还多了几样东西。”看到风洛阳忽然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他连忙解释道：“你想哪儿去了，不是窟窿！来，见识见识！”他一把解开自己的秀士服，露出里面的紧身服。风洛阳，鱼韶和祖菁抬眼望去，只见这紧身服上下多了两排密密麻麻的铁筒。唐斗接着一撸双手袖口，露出他的胳膊，却看到在他胳膊上也各绑着一圈铁筒。
“阿斗，这难道是……？”鱼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嘿嘿，猜的一点都没错，这就是当年巧手匠李读威震天下的夜雨洗残荷。”唐斗得意洋洋地说，“一共十八筒，我全让人装在我的身上了，用机括连在我手臂的肌肉上，稍一缩手，便是万箭齐发，真是人见杀人，佛见杀佛。”
“但是你这样怎么吃饭睡觉上厕所啊？万一你打了个喷嚏怎么办？”祖菁歪着头皱眉问道。
唐斗被她问得一愣，咽了口唾沫：“还没试过。”众人顿时笑了起来，连一直阴沉着脸色的风洛阳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啊哈，”唐斗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儿，用力一拍风洛阳的肩膀，“老风，你和荆笑侯打了这么轰轰烈烈的一场，应该也多了些东西做留念吧？”
风洛阳微微一呲牙：“不错，肩膀上多了一个洞。”
“哎哟，是吗？哪个肩膀？”唐斗连忙问道。
风洛阳木然指了指唐斗用力拍过的肩膀：“这个。”唐斗一脸尴尬，忙不迭地将手从他肩膀上移开，藏到背后。
鱼韶笑着轻轻按住风洛阳和唐斗的肩膀，柔声道：“你们这两个好兄弟分别了这么久，应该好好聊聊，我去安排唐门兄弟们去休息。厨房里有几瓶好酒，尽管去拿。夜里开宴为阿斗接风，别忘了回来。”
风洛阳和唐斗互望一眼，同时点头。
暮色将至的梧桐岭上却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凤凰客栈，凤凰赌坊里面开了足有一百席的大宴，从剑南回来的唐门子弟，从各地赶来相聚的乘风风媒欢聚一堂。江湖儿女对酒高唱，乘兴起舞，放怀痛饮，谈起各自在梧桐岭和剑南道的遭遇，无不击节欢笑，混忘了天下江湖被魔潮的阴影笼罩，明朝此刻，谁也不知此身将归何处。
风洛阳和唐斗仰卧在断头崖壁侧的龙爪松顶，遥遥望着山下客栈酒坊中的灯火，各自闷头痛饮着手中的阿婆清酒。
“……原来唐钉的死，有这许多曲折。”风洛阳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说道。
“嗯，都是因为我任性妄为，让阿钉苦守剑南十年。他终于受不了了，我又岂能怪他。如果没有唐万壑的搅和，我就算让他做唐门之主又如何？我终于还是负了他。”唐斗说到这里，苦叹一声，闷头喝了一口酒。
“不错，你的确负了唐钉，就像我负了师叔。”风洛阳说到这里，陪着唐斗灌下一口酒。
“你负了荆笑侯？我记得你可没逼着他喝什么神药！”唐斗奇怪地说。
“我学会了三分不舍剑，应该去把小无相功教给师叔，这样虽然使不了十全十美的十分不舍剑，但是至少三分的功力也能暂解他学剑的饥渴，不会让他控制不住，去喝那南疆神药。可惜，我太执着于天山给我的恩情，不敢把天山收藏的心法教给本门前辈，终于让师叔走上了入魔的不归路。最后，我不得不亲手杀死他。是我负了他。”风洛阳说到这里，再次仰头灌了一口酒。
“门派之分何足道，你果然是负了荆笑侯。”唐斗叹息一声，“如果我是你，定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小无相功教给你的宝贝师叔。”
“而我若是你，十年前已经把唐钉调到了中原。”风洛阳喃喃地说。
“所以说，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悲剧，你我若不负他们，便不是风洛阳和唐斗了。”唐斗忽然抬起头来，咧嘴一笑。
“你倒想得开。”风洛阳惨然一笑，朝唐斗举了举酒坛，直起脖子再灌了一口酒。
“嘿嘿，喂，老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阿韶可曾提起过我，想起过我，挂念过我？”唐斗忽然问道。
风洛阳放下酒坛，思索了一番，猛然一挑双眉：“你不说，也许我就忘记了，现在想想，这些日子阿韶经常提起你，而且很多时候会神思不属，又一次我看到她看过一条消息之后脸色惨白，泪光闪动，好像死了亲人一样。后来我想到，那条消息也许是剑南发过来的，那个时候没人知道你还活着，她定是以为你遇难了。”
“真的真的？”唐斗兴奋得猛地直起身子，热切地舔着嘴唇，“哎呀，真想看到阿韶当时的样子，你说她会为我哭吗？她会把我当作亲人吗？她真的经常提起我吗？”
他猛然转过头，审视地看了风洛阳一眼：“你不会是故意安慰我吧？”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我故意安慰你吗？”风洛阳木讷地皱眉问道。
看着他的样子，唐斗松了一口气：“对对，你不会，没理由。这么说，你说的是实话。”
“如果阿斗在，他一定会有些好办法。”风洛阳双手一摊，“阿韶最近经常这么说话。这已经是她的口头禅了。”
“哈哈，你听着一定觉得很憋闷吧？”唐斗又是自豪又是幸灾乐祸地问道。
“有必要吗？”风洛阳奇怪地问道。
“呃，嗯，没必要。”风洛阳莫名其妙的表情把唐斗满肚子的炫耀话语都堵回了肚子里，随即自嘲地一笑，“咱们两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决胜负你要用手，我只要动动脑子，嘿嘿。”
风洛阳望着天边一模朦胧的月色，默然半晌，忽然问道：“大少，如果一个姑娘忽然没头没脑地亲了你一下，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喜欢我呗。”唐斗得意地说，接着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风洛阳的衣襟，“哪个姑娘亲了你？难道是阿韶！你把她怎么样了？没把她……”
“阿韶没事儿亲我干什么？”风洛阳惊道。
“不是阿韶，呼，”唐斗一把放开风洛阳，心头松了一口气，接着一股兴奋之情让他再次直起身一把抓住风洛阳的衣襟，“是小祖？”
风洛阳的青脸微微一红，轻轻点点头：“嗯，在我决战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决斗之后，我杀了师叔，心中一片乱麻，便把这件事搁下了。但是，这总是要解决的。”
“啊哈哈，小祖好啊，胜在青春无敌，那样貌，那身段，那葱花般的小手，别说你不动心！”唐斗兴奋地说。
“我，我……也很……那个。但是我心里总是有些不确定，她本来是我的师侄，我们有着辈分之别，现在她忽然这样，我……我不知道。”风洛阳说到这里，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师叔和师侄。这太不对了，太不道德了，太……邪恶了，太叛逆了，太……调皮了，啊哈哈，小祖，我看好你哦！老风，难道这样你都不动心？”唐斗激动得鼻涕都流了出来，用力摇晃着风洛阳的肩膀，恨不得自己附身到他身上，大声说动心。
“你给我滚开！”风洛阳一把推开他，“无论菁儿的思想多么……多么……叛逆，她的感情是纯洁的。你别把她说成那个样子！”
“哈哈，你在为她辩护吗？很好，很好！”唐斗兴奋地嗓音发颤，“不愧是老风。”
“好什么好，我什么都没表态！”风洛阳惊慌地说。
“我明白，自己兄弟，心照了！”唐斗用力拍着他受了伤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我打！”风洛阳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过唐斗，终于忍不住动手打了他一拳。唐斗大笑着仰天躺倒在软绵绵的松枝顶，整个人在树冠上轻灵地滑行了一段距离。
他仰着头看着青天明月，忽然朗声一笑，沉声道：“你不觉得我们很奇怪吗？老风。”
“嗯？”风洛阳抓起身侧的阿婆清，举到胸前，皱眉问道。
“这几天里，我死了我最好的兄弟。你死了你最亲的师叔。若是普通人已经悲痛不绝，求死觅生，看看现在的我们，喝酒谈女人，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唐斗笑着说。
风洛阳沉默了一会儿，不由得点点头：“不错，刚才我们的确在喝酒谈女人，难以置信。”
“不是吗？”唐斗双手一摊，“好像这个世上没什么能难倒我们的东西。”
“这只能证明，我们很强。”风洛阳忽然宛然一笑，耸了耸肩膀，抬起酒坛喝了一口酒。
“不错，我们很强！”唐斗对着当空的明月，将阿婆清酒高高倒入口中。月光映在倒垂的酒水之上，化为一片朦胧的银色晕光。

第十七章 夜烧芙蓉院
午夜时分的岳州芙蓉院浸在清冷的长夜之中，仿佛一位俯卧在洞庭湖畔的凌波仙子，沉静，宁谧，幽香扑鼻。
唐斗率领唐冰、唐毒、柯岩、吕太冲和屠永泰等唐门五将将唐门几乎所有中原弟子都带到了这座鬼楼在江南的总部之外，站在芙蓉院附近的民房之上，俯瞰着这座洞庭湖边雅致第一的名园。
“大少，所有的兄弟都各就各位，只等你一声令下。”唐冰凑到唐斗身边小声说道。
“嗯，小祖……芙蓉院的格局你都画下来了吗？”唐斗笑着点点头，转头朝身边一身崭新夜行服的祖菁望去。
此时的祖菁正就着一点点朦胧的夜色，在手中的宣纸上飞快地画着芙蓉院的草图，听到唐斗的话，她抬起头来点点头：“我画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是草图，帮助我记忆住芙蓉院院落的布局，到时候我依靠记忆就可以在画纸上将整个芙蓉院的原景还原出来。但是，阿斗，我很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在行事之时让我画院落图呢？这种事情，不是都在行事之前事先画好，以此为依据来闯堂吗？”
“哎呀，小祖啊小祖，你这江湖经验实在是急需积累啊。”唐斗“啪”地打开折扇，得意地摇了摇，“我们这次夜袭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劫色，我们这次不过是来放一把火而已。不需要什么地形图来作指引，更不需要做闯堂这么危险的事。”
“那你让我这么辛苦画出芙蓉院的草图干什么？”祖菁不满地问道。
“唉，雅致第一的名园啊，烧了真是可惜，有了你这张画纸，我们这些江湖浪子还能够勉强记起来武林中有过这么个地方。”唐斗多愁善感地慨叹道。
“哟，想不到你阿斗也挺悲天悯人的嘛。”祖菁笑嘻嘻地说。
“是啊。感时伤怀，一向是我唐斗的弱点，唉。可惜……”唐斗转头朝周围的唐门将士看了一圈，“我们谁也没去逛过芙蓉院，听说里面的姑娘素质很高，遗憾啊。”
“是啊。”周围的唐门五将纷纷点头，一脸的遗憾。
“好啊，原来你整天想的都是这些肮脏事！”祖菁顿感受了欺骗，大怒道。
唐斗懒洋洋地笑了笑，用折扇点了点唐毒。唐毒躬身领命，带领三个大嗓门的唐门弟子掩到芙蓉院的附近，齐声大吼：“走水啦，走水啦，要命的快跑。”
这四个人四声吼仿佛在芙蓉院外打了四声霹雳，在外院的芙蓉院姑娘们纷纷尖叫着跑出楼台，朝大门处跑去。唐斗从隐伏的民居屋顶处站起身，优雅地扇了扇折扇，静静等待所有的姑娘都跑出了院落，然后缓缓抬起折扇，做了一个手势。在他身畔冲出一百个孔武有力的唐门弟子，每人手上都用麻绳拴着一个油瓶。他们手法熟练地轮动麻绳，让油瓶在身侧转了几圈，接着抬臂松手，一百个油瓶雨点般居高临下地丢到了芙蓉院的屋顶和院落之中。这一百个唐门弟子丢完油瓶立刻缩回身去，从地上捡起早就准备好的弓弩。
唐斗转头看了祖菁一眼，笑道：“小祖，看好了，也许从今夜起你就要迷上风高放火的勾当。”
祖菁白了他一眼，扬起脸，抱起臂膀：“我才不会。”
唐斗贼忒兮兮地笑了笑，举起折扇，大喝一声：“放！”
在他所站的民居周围街道上，一排排早就准备好的唐门弟子排着整齐的队列冲上街头，齐刷刷举起点着橘红色火焰的弓弩，用一个精妙的仰角瞄向天空，然后同时开弓放箭。数百枚拖着橘红色曳光的火箭呼啸着飞入天空，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雨点一般落入芙蓉院的各个角落，点起了一片青白色的烈焰。
这一丛火箭攻击之后，站在民居上的一百唐门弟子同时端起弩匣对准芙蓉院又射出了一百道凄厉的火光，这是点着火头的弩箭拖出的曳光。随着这两轮攻击之后，唐门街上的弓箭队和房顶的弩箭队轮流开火，交相射击，交剪而来的火影仿佛鲜花绽放的烟火在夜空中盛开。芙蓉院沐浴在一阵又一阵的火雨之中，渐渐化为了一片明亮而绝望的火海。
祖菁目瞪口呆地看着唐门弟子手脚熟练地放出这一场大火，不禁感到一阵连自己也觉得羞愧的兴奋，仿佛小时候偷着将家中一枚碧绿的玉如意摔在地上，看着满地亮晶晶碎片时的兴奋感一样。
“嘿嘿，小祖，感觉如何？”正在她心摇神驰的时候，唐斗突然诛心地问道。
“呃，就那么回事儿。”祖菁连忙掩饰道，但是俏脸已经因为窘迫而通红。
就在这时，唐冰凑到唐斗耳边小声说道：“大少，情况不妥，鬼楼没有做出任何应变，这太不合情理。”
“你才看出来啊？”唐斗瞠目道，“中计了，柳青原已经知道我们要打芙蓉院的主意，全都给我撤，带人立刻离开！”
“走！”唐门五将分别对麾下的弟子大声吼道。
唐门弟子仿佛退潮的海水，迅速从各个街道和民居的屋顶撤了出来，分成数队，朝着岳州城外快速撤去。
“大少，既然来了岳州做客，何必这么急着走？”一个清朗的声音霍然从距离唐斗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传来。
唐斗转头一看，却发现这座巍峨高耸的酒楼上不知何时已经灯火通明，柳青原孤身一人坐在酒楼最高层临窗的雅座上，正举杯向唐斗遥遥相敬。而在酒楼周围弥漫的夜色中，一群群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的暗影在各个街角纷纷出现，一双双在月色下呈现出黑宝石颜色的魔眼狞厉地瞪视着他。
“魔人！”唐斗暗暗数了数人数，足有一千人。鬼楼的魔人似乎从来就没有缺过。自从整个江湖魔潮大盛以来，每天都有数十上百的江湖高手投身鬼楼，饮下南疆神药，变身成魔。这些仍然在受鬼楼控制的，大概就是那些没有变身成功，沦为不受自身控制傀儡的低等魔人。但是唐斗曾经在剑南看到过这些魔人的破坏力，他知道想要打赢这股魔人根本是痴心妄想。但如今，这股魔人却已经将唐门弟子团团围困。
“哈哈，原来你柳青原早就知道我回来。”唐斗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嘻嘻地说。
“夜鬼在望江楼一役中失手被擒，以鱼韶的手段，就算夜鬼如何忠心，迟早也要吐露鬼楼的秘密。我只是没想到大少你刚从剑南得胜归来，连气都没有喘匀就已经转头西进岳州，这份魄力果然令人叹服。”柳青原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微微翘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猫捉耗子般的笑意。
这丝笑意在唐斗看来格外的刺眼，他青白色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手中摇动的折扇忽然“啪”地一声并在一起。他冷笑一声：“自古谓兵贵神速，既然知道了你们的贼窝在这里，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赶来敲打一番，看看里面有些什么玩意。”
“你是想要一把火烧尽我们收藏的行蛊分身，把我们控制的魔人一举摧毁，是也不是？”柳青原笑着问道。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唐斗冷然说道。
“大少啊大少，你此举可谓舍本逐末。”柳青原朗声一笑，“自从魔人大举，天下江湖半数入魔。神志清醒的魔人们渐渐形成了主宰江湖的势力，这些人根本不受鬼楼的控制，行事皆由自主，所以他们的行为和心思，无法预测，对于天下的危害比起这些无知无识的魔人可要大得多。你们为何要对这些可怜人苦苦相逼。”
“这些所谓的可怜人在你们鬼楼的手中驱动自如，再由一个已经入魔的魔潮主脑带领，你们能做出来到的祸事才是难以估测，江湖魔人虽说行动自由，但是无不以你马首是瞻，没有了鬼楼，这些魔人就是一团乱麻。我唐斗打蛇，自然要往七寸上招呼。”唐斗沉声道。
“哈哈，大少，难道你还没有发现。这场魔人与凡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你们已经输了。放眼看看周围，这些魔人中有多少昔日年帮龙门的豪杰，有多少七大剑派，八大世家的弟子。魔潮已经覆盖江湖，魔人即将一统天下，这是大势所趋，你无论再做些什么，都是无用的挣扎。”柳青原微笑着说道。
“柳青原，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唐斗冷笑一声，“就是自我感觉太好。以前你就有这毛病，所以争天下第一败给老风，比阴谋诡计又败给我唐斗，现在你又开始犯病了，真是要命。”
“哼。”柳青原虽然涵养极好，但是唐斗直揭其短，说话又阴损难当，就算当日的唐万壑那样的修为都着了道，何况他的年纪尚轻。他霍然一弹袍袖，发出炸雷一般的砰响，整个人从雅座上站起身。
“大少果然好修养，身在重围之中仍然谈笑风生，恍惚不知大限将至。既然今日难得机会，不如让我柳青原领教一下你震惊天下的春暖花开暗器连发功夫。看看唐门暗器到底有多厉害。”柳青原一边说话，一边从餐桌上拿起一筒筷子，用手轻轻一搓，这满满一把筷子顿时被折为数节，化为一堆短小木段。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袖在桌上一晃，一股强大的吸力顿时将这数百枚短木段吸入袖中，而他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金光大盛。
“好！让我看看你成魔了以后，长了些什么本事。”唐斗抬起手，将挽起来的袖子朝上臂撸了撸，面沉似水。
“着！”柳青原猛然转过身，双袖一抖，劲气横飚，两串首尾相连的短木段夹带着凄厉的风声，横跨过酒楼到民房的漫长距离，流行闪电般朝着唐斗周身要害袭来。
“来的好！”唐斗双手一番，一连串专门用来撞飞敌人暗器的毒蒺藜脱手飞出，亦是首尾相连，势若奔雷驰电，迅猛无双。
短木段和毒蒺藜撞在一起，反倒是纯钢制成的毒蒺藜四分五裂，在空中宛如青黑色的花朵迎风绽放。柳青原充沛的气劲裹带着毒蒺藜的残渣继续向唐斗席卷而来，来势丝毫不减。
“该死！”唐斗左右掌翻转不停，毒蒺藜、透骨针、夜花钉、飞蝗石连绵不绝脱手飞出，在空中布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网。
但是柳青原就凭着袖中喷射而出的短木段以一打二，以二打四，接二连三地将唐斗的暗器击碎击飞甚至击回。唐斗向他打得暗器越多，倒飞回来的暗器也越多，眼看自己就要被满空袭来的暗器打成筛子。
唐斗脸青唇白地尖叫一声，双臂肌肉同时发力颤动，四丛密集如暴雨的青色钢针势如破竹地喷射而出，满空夹风带雨而来的暗器被这四丛青针一扫而空，本来乌云密布的天空瞬间回归清澈。
一丝丝冷汗从唐斗额角的头发中渗出来，仿佛冰冷的蚂蚁从他的鬓梢爬上脸颊，再从脸颊上滚入衣领，这一丝冷汗贯入他的脖颈中，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在这一瞬间，他心神失守，冷汗宛若决堤的潮水滚滚而下。紧接着，一丝疼痛从他的肩膀上传来。他侧头一看，只见自己最喜欢的天青色秀士服肩头处破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丝滑的布面，汩汩流下。那是一条短木段从他肩头擦过所留下的伤痕。
唐门大少，在暗器对决上居然受了轻伤。这是唐斗自从十五岁艺成行天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这让唐斗一时之间恍惚失神。
“唐门暗器果然了得，我这提升到十二成功力的袖里乾坤居然只能伤到你的肩膀。唐门大少，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柳青原冷笑着看着唐斗肩膀上的伤口，淡淡地说。
唐斗心里暗叫惭愧，在最后关头，他本来有万箭穿心的危险，幸好他及时发动了藏在臂膀上的四管夜雨洗残荷。这震惊天下的第一暗器果然有着鬼神莫测的奇能，居然抵消了柳青原天魔大法十二成的功力。谁也想不到，天魔大法居然强大如斯，柳青原倾身成魔之后，他那威猛霸道的暗器功夫已经全面超越了唐斗苦练二十余年的功力。如今唐斗只能自保，如果柳青原对着唐门子弟丢一轮暗器，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替自己的兄弟们收尸。
“大少，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下一轮暗器，就会打在你这些好兄弟身上。”柳青原悠然自得地说。
“嘶……”唐斗心中一阵火烧火燎，他回头看了看祖菁，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放心，阿斗，阿韶姐就要来了。”祖菁连忙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远方的民居忽然冒起了惊天的火焰。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走水啦，走水啦，岳州城走水啦！”大批抱着木桶和沙袋的老百姓和官兵涌上街头，将那群严阵以待的魔人冲得阵型散乱。
“鱼韶！雕虫小技，也敢来卖弄，来人啊，把这些老百姓和官兵都……”柳青原刚要发号施令，一声长啸忽然从一处民居中响起。一道灰白色的影像宛若一支灰翎箭穿云而出，雪亮的剑光照亮了岳州的天空。
“风公子来啦！风公子来啦！”本来深陷重围的唐门弟子看到这道熟悉的剑影顿时欢欣鼓舞，士气大振，纷纷欢呼道。
“风洛阳！”柳青原那双金灿灿的魔眼中露出无法压抑的渴望，他兴奋之极地大吼一声，右手一反腕，从腰间抽出松纹剑，剑刃上青光大盛，透出一股绝顶的煞气，耸身向迎面而来的灰影扑去。
柳青原一身青衣和空中奔袭而来的灰影混在一处，一青一白两道剑影顿时裹在了一起，剑刃相交发出的铮鸣连绵不绝的响起，那久久不去的回音和新发生的撞击声混合在一起，渐渐化为无法分辨的一声长音，震得观剑的众人双耳生疼，两眼发花，头重脚轻，神魂颠倒。
唐斗用手捂住耳朵，朝周围一看，却发现麾下的唐门弟子都在傻呵呵张着嘴看风洛阳和柳青原的决斗，气得他用力一跺脚，大喝一声：“都他妈的别看了，老风这是卖了命帮咱们突围，你们别在这儿傻愣着，跑啊！”
他的一席话顿时惊醒了梦中人，这些唐门子弟连忙在各自将领的带队下分成五队窜下民居，散开在岳州街道之中，混入救火的人群，快速撤离。
看到众人都走了，唐斗心中一宽，再次放眼望去。风洛阳和柳青原此时都已经落到了附近的街道之上，青色的剑光裹着白色的剑影斗得如火如荼。这两人彼此之间已经太过熟悉，双方的剑路都是以快为主，柳青原的剑法乃是超海剑法混合疾风八阵图的路数，奇绝快速中剑走偏锋。风洛阳的剑法是小无相功催发三分不舍剑，快中见奇，奇中带幻，绝美无双。二人一上手就施展出了扬威立名的快剑，剑刃交击的频率之快，在江湖交战史中亦是绝无仅有。只见一圈又一圈金红色的火花仿佛火焰形成的蔓生藤，围绕着青白相间的剑芒生长繁衍，瞬间化为一片光华璀璨的火树金花。
“老风，加把劲儿，干掉这个魔崽子！”唐斗看得浑身热血沸腾，兴奋得开口大叫。
“阿斗，不好了，小师叔要出事啦！”祖菁尖声叫道。
“没事儿吧？他不是打得挺好吗？”唐斗睁大了眼睛边看边说。
“柳青原这是逼着小师叔用快剑，他想用蛮力逼小师叔出错！”祖菁连连摇头，似乎对于唐斗的盲目乐观很是无奈，“你想想，你刚才的暗器对拼是怎么输的？”
“我没输，平手！”唐斗不甘心地犟道，但是转念一想，顿时发现了不妥，“糟糕！老风，快跑！”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炸雷一般的兵刃交击声响起，风洛阳手中的青锋剑突然脱手飞出，柳青原兴奋得大喝一声，松纹剑刮动呜咽的风声对准风洛阳的心口刺去。
“老风小心！”唐斗双目尽赤，嘶声大吼，双手攥满了一把暗器，就要向柳青原发射。但是他的出手还是慢了一步，柳青原的剑已经划破了风洛阳胸口的衣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风洛阳本来挽起的袍袖突然软鞭一般飞将出来，裹住了脱手的青锋剑，朝着柳青原的腋下扫去。
柳青原成魔以后，全身坚若金刚，腋下早就没有要害，看到青锋剑来袭，毫不在意，仍然挺剑急刺。风洛阳甩出青锋剑，身子用力一侧，勉强躲开了致命的一击，只让松纹剑在胸前划出了长长一条血痕，接着双脚一跺地，身子高高飞起，迅速和柳青原拉开了漫长的距离，跃上唐斗和祖菁所在的民居房顶。
柳青原本来若要追上他，简直易如反掌，但是当他想要启动身形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风洛阳的长剑巧妙地刺入了他腋下青衫，接着笔直地钉入了对面民居的墙上，剑刃直没了进去，也把他飘移绝尘的青衫钉入了墙中，如果他施展身形，则身上的衣物将会因此被扯成两半，狼狈不堪。这和他一直以来锦衣公子，风流绝代的名声大相径庭。他宁死也不会穿着撕成半截的衣衫行走江湖，而这也是此时无敌于天下的柳青原唯一的破绽。
“哼！”柳青原猛然顿住身形，抬手一拍风洛阳钉入民居的青锋剑，这把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从墙中喷薄而出，叮地一声落到地上。他奋力一摆衣襟，想要继续追击，却看到一条火红色的鞭影从对面民居上腾舞而起，卷起一棵种在街边的榆树，对准柳青原的面门狠狠掷来。
“开！”柳青原抬手一挥剑，一道青色的剑罡脱颖而出，斜斜飞向在空中旋风般翻滚的榆树，将这棵老树劈成了两半，老树残干朝着两边横飞而去。他穿过满空破碎的断枝和飞卷的泥土，跳上对面的民居，却发现原来在这里密密麻麻站立的唐门弟子、唐斗和祖菁都已经没有了踪影，风洛阳更是人去无踪。
“哼！”柳青原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风洛阳，若不是鱼韶、唐斗救你，你已经死在我的手中，你还有脸称自己是天下第一剑吗？”

第十八章 订情
“嗯——！”风洛阳紧紧咬住牙齿发出一声沉闷而嘶哑的呻吟。低头为他缝合伤口的姜楠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咧着嘴摇了摇头，感慨地叹息道：“唉，想不到昔日的天下第一剑也有今天这样惨烈的下场。”
“喂，老姜，说话留点口德好不？老风折桂华山才过去几天啊，这么快就昔日了？”在一旁看护的唐斗听到姜楠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这伤口，差一点点就开膛破肚了。贯进来剑气把他的奇经八脉撞击得七零八乱，我缝完这口子，还要喂他吃上一个月的好药才能勉强回复平日七成功力。要想尽复旧观总也要大半年。能把他伤成这样的柳青原，已经是现在的天下第一剑了。”姜楠瞪着眼说道。
“哼，别看柳青原现在嚣张，我唐斗迟早让他为那一夜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唐斗斜眼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想到当夜那一场几乎将自己送入坟墓的暗器对决，心中忍不住泛出一股寒意。
“大少，老姜说的不错，你我当夜都实打实败在柳青原手下，现在的天下第一已经是他囊中之物。”风洛阳睁开紧闭的双眼，颤抖地说道。
“唉，都怪我冲动，想着乘胜追击，直捣鬼楼的老巢，把柳青原的走卒全都解决掉。如果我听得进阿韶的劝，暂避锋头，说不定我们的实力不会这么快就泄底。”唐斗一把抓下头上的秀士帽，狠狠摔在一旁的黄木桌上。
“大少你刚刚杀了唐万壑，统一了唐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自然会有轻敌之意。这一次败阵能让咱们清醒地认识到敌人的强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风洛阳轻声道。
“嗯，老风你这话我爱听。”唐斗听到风洛阳的话，浮躁难耐的心情顿时沉静了下来，“柳青原他入了魔之后，我承认，是厉害了不少。但是我就不信南疆神药治身子也能治脑子，凭我唐斗的足智多谋，我就不信他永远不栽跟头。”
“喔，听你这么说，我真是松口气，不如你来跟我们说说，接下来怎样？”听到唐斗厚颜无耻的自我吹嘘，姜楠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唐斗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从桌子上把帽子重新戴在头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姜楠医室南窗畔，望着窗外院子中密密麻麻的坟头，陷入了沉思。
“我最烦就是你这样。明明就没话说，偏偏装出一脸深沉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肚子里面有货呢！”姜楠看到唐斗又一次在他面前摆出这幅故作深沉的模样，不禁大为光火。他一把扯断风洛阳胸前的丝线，疼得风洛阳惊呼了一声，接着将一把药丸胡乱塞入他的口中，然后收拾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喂，老姜，你去哪儿？这是你的医室！”风洛阳看到姜楠离开房间，忙奇怪地问道。
“我去行医，现在魔潮看涨，正是我大赚特赚的时候，你们两个别挡我财路。我给你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三丸，嚼碎了再咽下去，药丸大了点儿，别噎着。”姜楠说完这句话，已经推开了院门飘然去远。
风洛阳听教听话地将含在嘴中的药丸嚼碎，艰难地咽了下去，忍不住打了个嗝：“……果然噎得很。”
他抬头看了看兀自一脸深沉望向南窗的唐斗：“姜楠已经走了。”
“呼……”唐斗长长出了一口气，“唉，这个老姜，整天和我抬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好歹我也是唐门大少。”
“老姜问得其实不错。接下来该怎么办？”风洛阳沉重地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啊。柳青原本来的武功已经有些吓人，如今更成了魔人，武功突飞猛进不说，性子也更加乖戾嚣张，这样的家伙如果为恶，必然荼毒天下，更可虑的是他麾下还有上千魔人。一个几乎没有弱点，没有破绽的恶人，谁能抵挡？”唐斗叹息着说道。
“他还是小事，可虑的是在他的引领下，江湖中想要入魔的人会越来越多。当整个江湖都是魔人的时候，这个天下就算彻底完了。”风洛阳长长叹息一声。
“也许，柳青原和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早就败了，鬼楼已经取得了胜利，魔潮势必席卷天下。”唐斗用手扶住窗框，跟着风洛阳叹了口气。
“别这么灰心，大少。”风洛阳从卧榻上支起身子，“我们知道魔人至少有三个缺点。第一，喝下南疆神药之后，很可能会变成一具混混噩噩，神志不清的僵尸，任由行蛊分身的持有者摆布号令。第二，即使练成天魔大法第二重，仍然有致命的弱点——行蛊分身，一旦分身失守，则形神俱灭。第三，练成天魔大法之后，不分冷热寒暑，不分春夏秋冬，不分苦辣酸甜，不会感时伤秋，无法享受人生，唯一的乐趣就是争强斗胜，好勇斗狠，向强者之路不停行进。”
“这个……最后一条对我来说最是要命，不过很多喜欢好勇斗狠的家伙可能会觉得无所谓。”唐斗苦笑道。
“但柳青原不是这样的人。据我所知，他很会享受，也懂得享受，骤然间失去味觉和感觉，化为一具冰冷的僵尸，这一定让他很是痛苦。”风洛阳分析道。
“嗯——，有理有理，超海公子，黟山锦衣，哈哈，当夜他和你交战，若不是为了一件天青色锦袍，你已经命丧黄泉。如此懂得衣着品味的佳公子骤然变成毫无感觉的魔怪，必然无所适从。”唐斗冷笑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出现，他立刻抛弃了早就预谋已久的布局，非要和我分个高下的原因，他迫切需要证明自己入魔之路是走对了，他想要不断地提醒自己，他已经天下无敌。这也很可能是他唯一能够坚持下去的动力。他付出了这么多，就是要当天下第一，他要证明这是值得的。”风洛阳沉声道。
“果然不愧是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对于对手的心理揣测入微，妙到颠毫。”唐斗贼兮兮地笑道。
“你怎么也说起昔日来了？”风洛阳不满地说。
“阿哈，天下第一果然还是有点魅力，你也是眷恋不去啊。”唐斗捉狭地说。
“呵呵。”风洛阳自嘲地一笑，随即脸露喜色，“哎，这么说来，我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剑了。这样也好，忽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哇，你不是吧，这么看得开，准备修仙啦？”唐斗笑道。
二人正在谈笑间，姜楠医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鱼韶和祖菁鱼贯走入房间。
“洛阳哥，你的伤势好些了吗？”鱼韶一进屋就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姜神医妙手回春，你们不用担心。”风洛阳连忙说道。
鱼韶点了点头，在他的卧榻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膝盖：“好好休养。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儿啊？”风洛阳和唐斗同时担心地问道。
“那一夜你和大少与柳青原激战，岳州城中很多江湖人士亲眼目睹了战况。我的乘风会也无法多做隐瞒，不得不向整个江湖发出消息。现在的天下第一剑和天下第一暗器高手，已经不是洛阳哥和阿斗，天下第一录上的名字也被换成了柳青原。”鱼韶说到这里抱歉地看了看风洛阳，“洛阳哥，我试图阻止消息的传播，但是我们乘风会一向以消息的真实可信名著天下，鱼家的名头不能坏在我的手上。”
“什么？我这么快就被踢出天下第一录啦。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唐斗才蹦跶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没戏唱了？真是晴天霹雳啊！”唐斗失声诉苦道。
“嘘，别吵。”鱼韶不耐烦地朝他瞪了一眼，转头朝风洛阳望去，俏脸微微一红，“洛阳哥，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才终于在华山拿到天下第一剑侠的称号，如今因为我的风媒而失去这一切，你要是怪我，我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不用啦，阿韶，这样的事情你要挡也挡不住，何必放在心里。”风洛阳轻松地笑了笑。
“你不怪我？”鱼韶有些惊奇地问道。
“当然不怪，我们多年朋友，难道这点小事我还来怪你？”风洛阳失笑道。
“我怪你，我要求补偿！”唐斗凑到风洛阳旁边苦着脸说。
“你那暗器天下第一的名头要不是我告诉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偏要来凑什么热闹，去去。”鱼韶朝他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将他赶到一边。
“唉，待遇相差太远啦。”唐斗半真半假地长长叹息一声，落寞地站到了墙角。
“就算你不怪我，我的心也过意不去，不如待你伤势大好之后，我在凤凰客栈摆一桌好酒，亲自为你陪罪。”鱼韶紧张地抿住嘴，一双妙目偷偷望向风洛阳的脸庞，柔声说道。
“你这么舍得花钱，我没道理不去占这个便宜。”风洛阳毫无心机地笑道。
“一言为定。”鱼韶心满意足地长长吐了一口气，微笑着站起身，转头朝祖菁看了一眼。
祖菁朝她腼腆地一笑，怯生生地走到风洛阳面前，从背后取出一束野山菊，举到风洛阳的面前：“小师叔，恭喜你终于摘下了天下第一剑的头衔，从此以后可以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
野山菊此时正是盛放之时，粉黄色的花朵充满了蓬勃的生机。祖菁亲自摘选的花朵一个个饱满圆润，清香扑鼻，令人闻之忘俗。风洛阳看着她手中满捧的鲜花，一时之间竟然痴住了。
“小师叔？”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祖菁紧张地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嗯？”听到她的问话，风洛阳才从突然间的出神中清醒过来，“呃，不，你说得很对。果然还是你最懂我心意。”
“奇怪，刚才老风还说没了天下第一是好事，你小祖好像已经事先知道似的，简直是心有……”唐斗乍然听到祖菁的祝贺，心头一动，冲口而出，但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脸色发青地朝鱼韶看了一眼，却发现鱼韶一张俏脸已经因为惊异而变得雪白一片。
“菁儿……”风洛阳全然看不见唐斗和鱼韶脸上微妙的表情，他的精神此刻全在祖菁身上，“还记得我和荆师叔决战之前，你对我说的话吗？”
“啊？”祖菁听到风洛阳的话，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浑身一阵燥热，皮肤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她惊慌地看了鱼韶一眼，飞快地低下头，支吾着说，“小师叔，我……我不记得我们说过些什么啊。”
“对，对，我们没有的确明说，但是却做过些什么。”风洛阳对于细节的正确有着异样的执着，听到祖菁的强辩，顿时恍然大悟地纠正道。
“做过什么？”鱼韶听到这句话脸色更是苍白，双目凄然地朝风洛阳看去。
“喂喂，老风，你话别说的这么暧昧好不好，还以为你们两个出了什么大事。”唐斗听到风洛阳的话，看到鱼韶脸上的表情，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连忙站出来想要澄清。
“呃，嗯，阿韶，大少，我有些话想和菁儿单独谈谈，你们能否回避一下？”风洛阳挠了挠头朝二人傻呵呵地笑了笑。
“对嘛，你们私下里把事情讲清楚，不要再让我们误会了。我和阿韶出去溜达溜达。”唐斗一边说一边拉住鱼韶的胳膊。
鱼韶用力甩了甩，却无法挣脱唐斗宛如铁钳的手掌，只得无奈地在他的拖曳中一步步离开了房间，她的一颗芳心却一点一点沉入了冰水之中。
看到医室的大门被唐斗用力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祖菁两个人，风洛阳长长吐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了祖菁一眼，忽然拍了拍身下的卧榻，小声说：“菁儿，坐下说话。”
祖菁“哦”了一声，紧张地吐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地坐到风洛阳的身边，用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风洛阳艰难地将身子坐直，缓慢地将挽到手臂上的衣袖撸下来，双手伸到袖口中，闭上眼睛仔细思考着自己想要说的话。
看着他老僧入定一般的样子，祖菁只感到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几乎要跳出腔子，耳朵一阵阵钟鼓齐鸣，震得她眼冒金星。她哆哆嗦嗦地猛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问道：“嗯，什么？”
“什么什么？”风洛阳莫名其妙地睁眼问道。
“不不，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话，我没听清。”祖菁紧张地说。
“我没说话啊。”风洛阳奇怪地说。
“噢，是吗？”祖菁狠狠抓着鬓角的头发，拼命压抑着浑身上下的颤抖。
“嗯……”风洛阳闭上眼睛，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沉思，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祖菁再也受不了这死气沉沉的静寂，她闭上眼睛放弃一切地大声说：“我那天撒谎啦，我……我其实不喜欢你，只是不希望你在决斗中被杀死。”
“啊？”风洛阳大惊失色，“你骗我？”
“呃……”看到风洛阳满脸受伤的表情，祖菁连忙反口，“不，不是，我就是就是……”说到这里，她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不是？你那天对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风洛阳急切地追问道。
“你……你暂时当真心话来掌握吧。”祖菁昏乱地尖声道，“你今天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风洛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想了很多很多。”
“你都想了些什么？”祖菁拼命压抑住心头的烦躁，耐心地问道。
“我想起了咱们在天山练剑的日子。想起了咱们在梧桐岭上的重逢，想起了这些日子我们在江湖上打过的仗，见过的风物，还有我们几个一起把酒欢歌的日子。想到自己一点一点看你在江湖中成长起来，我也想到自己在江湖中漂泊十几年的岁月，忽然间有了很多感慨。”风洛阳的语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师叔，你又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老头子……”祖菁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按耐不住的温柔笑意。
“菁儿，我从来都是一个闷葫芦。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要完成父亲交给我的目标。这个目标太远大，太渺茫，我需要花费一生的心力，放弃所有的一切。我不敢想什么爱情，也不敢想成家，哪怕看到中意的姑娘，也不敢说出口。活到现在，我几乎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一辈子。”说到这里，风洛阳低头摸了摸额头，狼狈地咧嘴笑了笑。
“小师叔……”祖菁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温柔的感动，不禁伸出手来，按住了风洛阳的手。
“……我其实是很自卑的。要我开口向一个女孩子求爱，一定会要了我的命。所以我总是在幻想，如果有一天，有个女孩子能够对我开口说她喜欢我。我……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那天，你对我说你喜欢我，又亲了我。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梦中情人。”风洛阳说完这些话，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小师叔，你……你认为我就是你的梦中情人？！”祖菁激动之极地一把抓住风洛阳的手掌，紧紧握住，生怕这是一场自己发的春梦，一旦梦醒，一切就都化为虚空。
“嗯。我觉得咱们之间唯一的障碍就是天山派的辈分，前些天我已经找到风媒向掌门师兄发出一封信，恳求他能够成全你我之间的姻缘。如果天山方面不做任何反对，我们……”风洛阳握住祖菁的手，恳切地说。
“小师叔你别说了，我有些头晕，喘不过气来，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不像是真的！”祖菁兴奋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感受着耳垂上炙热的温度，忍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
“来得快吗？我还以为我拖了这么长时间，你已经生气了。”风洛阳下意识地不停挠头发，放开一切地咧嘴笑起来。
“原来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事，连给掌门师叔的信都写好了，你太能干了！”祖菁激动地一把揽住风洛阳的脖子，狠狠亲了他的额头一下。
“等等等等，我们还是要等掌门师兄的意见。毕竟辈分上我们还差着一辈，未免耸人听闻，礼数上还是要澄清一下的。”风洛阳笑着推开祖菁。
“不要这么麻烦好吗，我和小师叔从今天起就是一对了，真是开心。”祖菁不管不顾地叫道，“我们要立刻通知所有人，大摆筵席。”
“大摆筵席是一定要的。但是我们首先要见一见长辈，我娘亲还有你的父母大人总要见个面。”风洛阳周到地说。
“江湖儿女，就不要管这么多礼数了，小师叔，我们立刻告诉所有人好不好？”祖菁抓住风洛阳的胳膊用力摇着。
“还有件事，就是称谓要变一变，不要再小师叔小师叔的叫下去，这样影响不好。”风洛阳接着说道。
“嗯，从今以后我也叫你洛阳哥好吗？洛阳哥，这个称谓我一直很喜欢。”祖菁凑到风洛阳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别叫我洛阳哥，你可以叫我老风，和唐斗的叫法一样，不是很好。”风洛阳笑道。
“老风……嗯，显老，不好。”祖菁用力摇着头。
“我喜欢你叫我老风，听起来亲昵。”风洛阳用手轻轻扶了扶祖菁的秀发，柔声道。
“嗯，老风，好吧，从今天起，我叫你老风。”祖菁笑得那双新月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幸福无比地说。

第十九章 黯然销魂
风洛阳和祖菁在医室内密语之时，鱼韶和唐斗各怀心事地在姜楠南院的一堆坟头之间来回溜着步子。
“洛阳哥和菁儿之间会聊些什么？”鱼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不是家长里短那点事儿。”唐斗连忙说道。
“菁儿和洛阳哥这些日子以来默契越来越足，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鱼韶紧张地用手抚着下巴，喃喃说道。
“你别多心了。他们之间是很纯洁的叔侄情谊，呵呵，对了，关于如何对付魔人大举，我忽然间有了一个好法子。”唐斗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你果然又有了鬼主意，不愧是唐门大少，快快讲来。”听到唐斗出语惊人，鱼韶本来因为风洛阳和祖菁之间的暧昧而乱做一团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听到鱼韶的称赞，唐斗一阵惭愧，思索再三，终于谨慎地开口道：“刚才我和老风聊到魔人的三大缺点，分别是……”
鱼韶默默听了许久，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用力一击掌，兴奋地说：“唐斗啊唐斗，这样的鬼脑筋只有你这个古灵精怪的滑头才想得出来，我真服了你。”
唐斗暗叫惭愧，自己凭空想到的这个主意实在是穷极无聊之际用来分散鱼韶的心思的，没想到居然如此受欢迎。他用折扇拍着自己的半边脑袋笑嘻嘻地说：“当然啦，主要的灵感还是来自老风对柳青原的分析，果然还是剑手了解剑手。”
“那个木头脑子，思路都是直线不转弯，哪有你这么灵动机变。我看，这个计划稍微修改修改，再润色一下，说不定真的能成功。”鱼韶对于唐斗的计划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事有可为，兴奋之下，风洛阳和祖菁的事也被她抛到了脑后。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立刻开始部署，我也需要将我留在手中的一些人情债放出去收回些利息。”唐斗沉声道。
就在这时，医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祖菁挽着风洛阳从屋中走出来，两人脸上都闪耀着幸福的光晕。
“不妙不妙，这下要糟糕！”唐斗看到二人的样子，顿感大事不好，心中一阵七上八下。
“洛阳哥，刚才大少想出了一个妙想天开的主意，我感到大有可为，不如我们一起商议一下。”鱼韶仍然沉浸在对于唐斗妙计的激赏之中，看到二人出来忍不住开口道。
“当然当然。”风洛阳连连点头，“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向我最好的两位朋友宣布。”
“什么事？”鱼韶问道。一旁的唐斗则咬着牙连连叫苦。
“刚才我和菁儿在医室中互诉衷肠，发现我们乃是天生一对，我风洛阳终于有了喜欢的女孩子。”风洛阳兴奋地说。
“什么？！”鱼韶睁大了眼睛失声道。
“阿韶姐……”看到鱼韶苍白的脸色，沉浸在幸福中的祖菁突然想起了鱼韶之前曾经说过的往事，一颗原本兴奋异常的心顿时冷却了下来。
“唉，果然还是小祖的真情能够敲破老风心中的硬壳啊。”唐斗抱臂在胸，谓然长叹。
“洛阳哥，你确定你的心真正喜欢的是菁儿？”鱼韶不顾一切地嘶声道。
“呃……”风洛阳没想到鱼韶会说出这么出格的话，不禁愣了愣，“我确定啊。”
鱼韶圆睁凤眼紧紧盯着满脸无辜的风洛阳，良久良久，两行热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膛上汩汩流下。她缓缓点点头：“好，好，好，很好。我……我祝你们幸福。”说完这句话，她忍不住哽咽了一声，飞快地转回身，挺身一纵，身子宛若一只火红的凤凰穿过南山镇的丛林，朝远方飞奔而去。
“阿韶，阿韶！我……我以为你会替我高兴……”看着鱼韶越奔越远的身影，风洛阳不禁纳闷地说。
“小……，不是，老风，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看着鱼韶的背影，祖菁下定决心地吐了一口气，小声说。
“什么事？”风洛阳奇怪地问道。
“嗯……，”祖菁看了看不远处的唐斗，拉着风洛阳走到一处角落，小声说道，“其实，阿韶姐曾经跟我说过，在十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她的心中已经喜欢上了你。”
“什么！？”风洛阳大吃一惊。
“嗯！”祖菁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在湖上听你不停背诵十分不舍剑的口诀，江流百转空逝水，云雨巫山枉断肠，秋波婉转欲倾城，回眸羞见水中花。她因为这句诗，对你一见钟情，鄱阳湖畔初见时的风光，在她的心中一直清晰地记着。”
“但，但是，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从来不曾向我说起？”风洛阳困惑地问道。
“她实在太骄傲了，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开口倾诉的人。她一直希望你能够先开口。”祖菁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这种女孩子的心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我……我的确不明白。”风洛阳只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喃喃说道。
“如果……你心中其实喜欢的是阿韶姐，我愿意退出……”祖菁说到这里，双眼一湿，声音沙哑了起来。
“别傻了，我选你自然是因为喜欢你，阿韶和我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什么事情要发生早就发生了。”风洛阳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你和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在一起，你就不能退缩，知道吗？”
“嗯……看看再说。”听到风洛阳的话，祖菁心中一阵甜蜜，仰起头来俏皮地说。
“喂，你别……”风洛阳看到祖菁的样子有些发急地说。
就在这时，唐斗从一旁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从祖菁身边扯开，一路扯到院子的另一处角落。
“大少，你就别来添乱了，我现在心里很混乱。”风洛阳心乱如麻地急道。
“老风，有些事我想应该我告诉你。”唐斗沉重地说。
“什么事？我现在真的很乱。”风洛阳用力摇了摇头，苦恼地说。
“你还记得那一天我无缘无故把你痛揍一顿吗？其实是我发现阿韶心里一直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唐斗沉声道。
“哎呀，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风洛阳无奈地摇头道。
“噢，你已经知道啦？但是这个你一定不知道。”唐斗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耳朵凑到自己的嘴边，“我得胜从剑南回来的时候，我和阿韶通宵畅饮，她喝醉了之后曾经向我说过一件事：那一日柳青原对你和她同时施展移魂大法，将你们二人过往的心事揭露出来，很多埋藏在你二人心底的回忆从此大白天下。长话短说，阿韶发现在十几年前，其实你和我一样，对她一见钟情。”
“什么？！”风洛阳只感到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发麻，“我对她一见钟情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下定决心成全她和我，所以你硬生生把自己对她的感情忘记了。”唐斗瞪圆了眼睛说道。
“啊？”风洛阳发现自己的眼前闪烁起了点点金星。
鱼韶坐在扬州瘦西湖上的红药桥上，望着面前粼粼的波光，脑子中空空如也。她本来想一口气跑到鄱阳湖畔，跑到自己和风洛阳第一次见面的湖滨，一头扎入水中，闭上眼浮水而去，一直游到天之尽头。但是她做不到，说什么也做不到。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十三年前那个一只孤舟放游天下的少女，现在的她是乘风会的大当家，所有江湖风媒的主心骨，她无法再像昔日的自己那样任性。她忽然强烈地怀念起那十三年前的日子，那个时候，洛阳哥的眼中根本没有别人，只有她。她多么希望当时的自己能够放下骄傲，对他说出自己的心事，对他说自己喜欢的是他。
“太晚了。已经太晚了。”鱼韶望着瘦西湖上点点的渔火，将头紧紧靠在膝盖上，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长裤上。湖风吹来，她的腿上涌起阵阵清凉，这让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孤苦无依的感觉，令她的全身激灵灵地打着冷战。她了解风洛阳这个人，也许有些太了解了。他一旦决定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到。他已经认定祖菁是他心爱的人，那么他一定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宠爱她。这是他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所以他会尽力做到最好。她心中默默爱恋了十三年的洛阳哥，现在已经是别人的爱人。
“也许……是时候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了。也许我一生注定孤独终老。”鱼韶感到鼻子一酸，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轻轻啜泣起来。
忽然间，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将一瓶扬州名酒第一泉递到她的面前。
鱼韶抬起头来，发现风洛阳正在解下身上披着的灰白色长袍，轻轻披在自己的肩上，然后一弹衣襟，坐到了她的旁边。她的心中一阵温暖，却又涌起一阵酸楚。她抬手接过那瓶第一泉，揭开酒封，喝了一口，只感到入口冰凉。她抬起头来撅起嘴，撒娇地说：“凉了……”
“嗯？”风洛阳微微一怔，连忙从鱼韶手里拿过那瓶第一泉，将它握在掌心，缓缓运起天山六阳真气。片刻之后，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瓶口飘散出来。他将酒瓶贴到脸上试了试温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酒瓶再次递给鱼韶。
“谢谢。”鱼韶接过酒瓶轻轻点了点头，仰起头痛痛快快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水。
“怎么找到我的？”鱼韶闭上眼，静静享受着充溢在唇齿间的清甜酒香，淡淡问道。
“大少猜到你可能会在这里。他告诉了我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我是最后才找到这里的。”风洛阳轻声道。
“也许他比我更适合做风媒。”鱼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只是比谁都更关心你罢了。”风洛阳转头望向她。
“拜托你不要做出一副很懂感情的样子，把我推到你好兄弟的怀里，如果你这样做，我会很看不起你。”鱼韶转过头去，轻轻咬住自己的嘴唇。
“当然不会，堂堂的鱼当家岂会任人摆布。”风洛阳笑道。
“算你识相。”鱼韶飞快地用手抹了抹脸，将手中的第一泉塞到风洛阳的手中。
风洛阳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想不想一起到湖上转转。”
“游湖？就象十三年前一样？”鱼韶惊奇地问道。
“是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荡舟湖上了。”风洛阳柔声道。
“可惜……这里不是鄱阳湖。”鱼韶感慨地点点头，从地上站起身。
“鄱阳湖我们似乎总是不敢回去，大概是近乡情怯吧。”风洛阳苦笑着随着她站起身。
“近乡情怯，宋之问的诗说得很对。鄱阳湖有着我们不敢去触碰的青春岁月，哪怕我们在江湖上闯得头破血流，至少我们还有鄱阳湖。”鱼韶的眼中露出感伤的神色，轻轻抿住了嘴唇，将头偏向一旁。
“等到江湖大事一了，我们一定会回一次鄱阳湖，放歌饮酒，一如昔日。”风洛阳说到这里朝鱼韶灿然一笑。看着他脸上满是青春气息的笑容，鱼韶感到一阵惊奇，她从来没有见过风洛阳笑得如此开心。
风洛阳抬手将手指塞入嘴中，用力一吹，发出一声低沉咿哑的声音。
“你干什么？”鱼韶虽然难掩此刻的伤心欲绝，但是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呃，大少跟我说只要吹响口哨，就会一条乌蓬船来接我游湖，但是我不太会吹他教给我的口哨。”风洛阳挠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总是有数不清的鬼主意。而你……唉，永远是个乖孩子，还是我来吧。”鱼韶笑着朝他摇了摇头，将纤纤素手掩到嘴上，提气开声，一声清越的哨音仿佛利剑一般刺破了瘦西湖上的寂静。
一阵分水声赫然在二人耳边响起，一条乌篷船从红药桥桥洞下的阴影中划了出来，在二人眼前一横。鱼韶和风洛阳相视一笑，同时纵身而起，犹如两只飞鸟，轻盈地落在乌篷船的船头。
朦胧的细雨弥漫在瘦西湖碧绿的湖面上，一阵阵凉爽的湖风带来了岸堤上秋菊的芬芳。远处的景致缓缓被弥漫的夜色所模糊，湖畔十几家香阁酒楼的灯火依次点起，五光十色的夜火照在起伏荡漾的湖面上，泛起梦幻般的波光。湖上的渔火开始闪亮，晚归鱼鹰的鸣叫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弥漫在湖上的除了夜色，只有无边无际的静谧，一种令人精神沉静的安详。
“洛阳哥，你还记得鄱阳湖上的秋天吗？”静静享受着夜色的鱼韶忽然睁开眼问道。
“当然记得。你看到鄱阳湖上漂浮着的落叶，忽然间变得很是哀伤，我和大少至今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但是你伤心的样子一直困扰着我，至今难以忘记。”风洛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你一定有一种很深刻的理由才会那样感伤。”
“其实那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经常做的事。看到一处落叶飘零的景象，想起这美好的一切总有结束的一天，心情会沉浸在一片自我陶醉的忧愁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鄱阳湖的秋天我永远清楚地记得，因为那种诗情画意的心情我永远也忘不了。”鱼韶轻声说。
“哦。”风洛阳怅然若失地吐了一口气。
“你很失望吗？你一定在想我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前生的一段爱情。”鱼韶转头问道。
“我一直这么想。那个时候的你在我眼中充满了神秘感。”风洛阳微微一笑。
“唐斗却以为我受了谁的欺负，一直嚷嚷着要为我出气……”鱼韶说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奇怪自己为什么在和风洛阳相处的珍贵时间中还要念念不忘唐斗。
“我很确定不久之后，他就去烧了那座青楼，所谓月下把火，花间喝道，大少几乎把这些煞风景的事情都做遍了，而且他还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爱上他。”风洛阳笑道。
“呼，唐斗，唐斗，无论我走到哪里，身边永远有一个唐斗，啊——”鱼韶郁闷地仰天长啸了一声。
风洛阳笑着将手中的酒瓶塞到鱼韶手中。鱼韶一把接过来，仰起头连喝三大口，清澈的酒水顺着她的俏脸滑落在衣襟上，倒映着湖上的波光。
“阿韶，菁儿第一次向我告白是在我和荆师叔决斗之前。”风洛阳静静看着鱼韶痛饮完美酒，忽然开口道。
“哦？”鱼韶不明白风洛阳为什么要忽然提起这件事，下意识地问道。
“她以为我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带着自己写的一大本剑法注释来到我的房中，希望可以帮我找到拆解十分不舍剑的法门。也许是我的战意不够高昂让她担足了心事，也许是她小小年纪承受不了这么大压力，她忽然开口对我说她喜欢我……”说到这里，风洛阳转头望向鱼韶的面庞。
鱼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亲了我，不去管我们的叔侄名分，不去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去管世俗的眼光，不去管我是否爱着她，她就这样扑过来亲了我。”风洛阳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那一天荆笑侯来到凤凰客栈，开口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的婚事，开导你不要太专注剑道，需要领悟十分不舍剑以情取胜的剑意，最后才开口说到比剑之事，我从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荆笑侯从未有过打败你的计划，他此行是为求死而来。”鱼韶目光盈盈地望着风洛阳，倔强地昂起了头。
“鱼韶不愧是鱼韶，算无遗策的乘风会大当家，江湖首屈一指的女中豪杰。”风洛阳深深望着她，感慨万千地摇头赞叹。
“也许我太过于想当你口中那个女中豪杰了。”鱼韶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风洛阳沉吟了半晌，忽然石破惊天地问道。
“嗯？”鱼韶睁大了眼睛。
“我不是感情的行家，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你喜欢我，你得让我知道。你既然在十三年前就对我一见钟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风洛阳说到这里，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双目如星，紧紧盯住鱼韶的眼睛。
“而且我还装出一副对你不屑一顾的样子，时时捉弄你为乐。”鱼韶苦笑着摇着头。
“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喜欢上我。哪怕是做你的朋友，我都要费尽心力来维持，生怕有一天，我们甚至会反目成仇，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以为连你这个朋友都会失去。”风洛阳有些激动地一把抓住鱼韶的手臂，继续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太骄傲了。”鱼韶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也许是我太过于呆板，无法承受太复杂的感情。菁儿的感情，单纯简单，一目了然，适合像我这样词不达意的闷葫芦。无论我想些什么，她都能看得通透，说得明白，人生在世，夫复何求。”风洛阳柔声道。
“但是在十三年前，你的心中真正喜欢的人……”鱼韶直到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眼看就要彻底失去风洛阳，忍不住开口道。
“我知道，唐斗和我说过。我强迫自己将当初的感情彻底忘记了。”风洛阳轻声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可有何话说？”鱼韶急切地问道。
“我完全记不起来了，阿韶，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风洛阳用手轻轻按住鱼韶的肩膀，柔声道，“我也不希望自己记起来。”
“为什么？”鱼韶双眼一热，泪如泉涌，凄然道。
“因为感情的事说不上谁是谁非。但是一个人做事不能反复无常。既然当时我已经决心忘记，我希望能够有始有终，否则只是徒增感伤罢了。”风洛阳轻声道。
“这么说，你再也不是我的……我的洛阳哥了？”鱼韶说到这里终于崩溃了一般一头栽到风洛阳的怀中，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风洛阳轻柔地搂住鱼韶，用手轻轻抚住她的脊背，柔声道：“我们仍然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永远的鄱阳三剑客。我们在鄱阳湖上的那段青春岁月，无论是谁都无法剥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仍然做你的洛阳哥。”
“但是你和菁儿会在一起，你们会结婚，生孩子，永远离开我的世界。”鱼韶哽咽着说。
“人总是要长大的，无论如何躲闪，这个世界总会有些无法避免的东西扑面而来。也许菁儿会陪我走完今后的人生，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带给我的回忆。”风洛阳轻声道。
“那你愿不愿意陪我在瘦西湖上做最后一次通宵畅饮，只有你和我，还有这条乌篷船。”鱼韶哽咽着轻声道，“就当我们还在鄱阳湖上，谁也没有遇上心上人。让我至少再有今夜这一场回忆？”
“最后的游湖醉酒之夜，和乘风会的鱼当家，我又怎能拒绝。”风洛阳笑着从鱼韶的手中抢过酒瓶，仰头痛饮。
鱼韶目光凄迷地望了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宽阔的肩膀上。
在远处的湖岸边，唐斗高高站在红药桥的扶栏上，望着湖心的乌篷船，一双小眼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他举起手中的酒坛，朝着湖中遥遥相敬，仰头将清冽的酒水尽数灌入口中，接着抖手丢下酒坛，转头飘然离去。

第二十章 唐斗变节
岳州的芙蓉院在唐门夜袭的那一晚虽遭烈火焚烧，但是因为鬼楼的周密部署，大火只烧到了外围的建筑，在鬼楼财力源源不绝的支持下，这些外层院落数月间已经修葺一新，比起以前更添神秘幽静的气质，和鬼楼总舵这个江湖称谓隐隐然有着相合之意。自从柳青原以一敌二，先败唐斗，再败风洛阳，威震江湖之后，矢志成魔的江湖好汉仿佛潮水一般涌向芙蓉院，排队领取南疆神药，眼看着鬼楼以魔潮净化天下的宏愿，即将实现。望着芙蓉院庭台之间熙熙攘攘的人群，柳青原的心中忽然感到了一阵落寞。
他和风洛阳的激战虽然他占到了绝对的上风，但是他太急于夺得胜利，出剑之时催动魔功以平直急速的疾风十三刺逼迫风洛阳和他斗快，在第一百一十二招时终于让这个一生的劲敌长剑脱手。但是最后风洛阳出乎意料地长袖卷剑，将他一袭青衫钉入墙中，逃过了他的最后杀手，这一招已经不是十分不舍剑，而是一记超乎任何人想象的新招式。对于这种鬼神一般的应变，柳青原非常熟悉，这是江湖高手屡次面对强敌，被迫不断拼搏进取，创新应变，终于突破桎梏想出来的神来之笔。如果他没有修习到天魔大法第二重至高境界，他已经被这神奇的一招了结了性命。虽然这一战他取得了胜利，但是他心里知道，在剑法上，他又一次输给了风洛阳。
此刻他的心中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感觉，反而像是囫囵吞下人参果的猪八戒，全然没有享受到其中的滋味。
“也许我应该再和他比一次剑……”柳青原缓缓在庭院中跺着步子，默默沉思着。
忽然间一阵隆隆的嘈杂声从芙蓉院的庭院门口传来，所有在庭院中排队等着领药的江湖人物都纷纷朝门口望去，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景象。十几个守在门口的鬼楼暗哨争先恐后地朝着柳青原飞奔而来，似乎有些迫不急待地想要告诉他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柳青原在心里暗暗思忖，“这些暗哨都是鬼楼一流的好手，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今日怎会变得如此毛躁。”
“报——，少楼主，大事件！”十几个暗哨在他周围围了一圈，齐刷刷拱手道。
“什么事？”柳青原强忍好奇，面沉似水地说。
“唐门大少来了！”十几个暗哨争先恐后地说道。
“他还敢来？”柳青原心中一阵冷笑，“好，让我再会会他。”
听到他的话，这些暗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感到无所适从。
“怎么，我的话很难理解吗？”柳青原对于这些人表现顿时不满了起来，冷然道。
“不，少楼主，只是，他不是来挑战的，而是……而是来领神药的。”暗哨中一个最能言善道的开口说道。
“他来领神药？唐斗来领神药？”柳青原只感头重脚轻，似乎自己突然进入了一场荒谬的梦境。他忍不住反复强调地问道。
“正是，他还挺守规矩，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暗哨们纷纷说道。
“堂堂的唐门大少居然要来领神药，整个江湖反魔人势力的核心人物居然来领神药，哼，唐斗，你莫非又有了什么阴谋诡计？”柳青原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从这个大事件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他冷冷一笑，自己在剑法上败给过风洛阳，智计上也曾经被唐斗盖过一头，也许今天是他扳回一城的机会。
“他在哪儿，领我去看看。”柳青原用力一掸衣袖，冷然道。
唐斗今天穿着的是一件素黑色的锦绣长袍，头上歪带着青纱锦帽，脸色显得异常苍白，嘴唇上一片黑紫色，两只小眼下挂着黑黑的眼袋，似乎有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他看到柳青原走来，眼中露出警惕的光芒，伸出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走到近前，柳青原可以将他的小眼看得仔细，他发现唐斗的双眼布满了密密的血丝，似乎曾经嚎啕痛哭过一般。
“唐门大少亲临芙蓉院，柳青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柳青原的脸上露出一丝俊朗的笑容，拱手道。
“废话少说，我唐斗今天是来领神药的。”唐斗似乎根本没有心情应付柳青原，偏过头去冷然道。
“大少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啊。”柳青原对于唐斗的冷漠丝毫不以为忤，“有何心事，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分享一下。”
“我唐斗的私事跟你有屁关系，痛痛快快一句话，神药你想不想给我？”唐斗不耐烦地怒道。
“大少未免太天真了一些。你和我鬼楼作对了这么久，鬼楼高手因为你而死伤无数，我若是就让你这么轻易得到神药，恐怕无论是江湖上的魔人还是鬼楼的兄弟都不会放过我。”柳青原悠然地说。
“哼，不给拉倒。”唐斗愤怒地一跺脚，旋风般一转身就要离去。
柳青原的脑子飞快地运转，反复思索着唐斗想要神药的目的：“或者他们想要通过吊命神医姜楠来研究出解去魔化的方法？但是南疆鬼蜮存在了几近千年，凡是入魔之人从来没有解药，姜楠虽然医术如神，但毕竟不是贾扁鹊再世，彭娇复生，她们都解不了魔化，他又如何能想出办法。那么她们是想要实验神药的特性，研究出破魔的方法？不对，他们总不能以身试药吧？而且江湖上活跃的魔人这么多，以唐门和乘风会的实力，难道还抓不住几个魔人来研究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灵光一闪：“我太执着于他们要用神药来做什么，而忘了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和神药本身无关，他们是想要离间鬼楼和魔人的关系。唐斗按照鬼楼的规矩来领药，我若是不给，岂不是冷了江湖中想要入魔者的心？这也会逼迫着加入反魔人势力的江湖好汉坚持立场，断绝了他们的入魔之路。”
他看了看逐渐远去的唐斗背影，突然想起了最近江湖上风传的消息：“唐斗当年因为穷追乘风会鱼当家不果而恣意逍遥，做了江湖浪子，辜负了不知多少姑娘。但是他仍然还有一个好兄弟对他不离不弃，那就是风洛阳。但是最近有消息宣称鱼韶心中真正喜欢的儿郎竟然是风洛阳。最爱的姑娘喜欢上最好的兄弟，也许这就是唐斗此刻颓丧落魄的原因。”
“无论是何种原因，我决不能让他离开这里！”这些念头宛如电光火石一般在柳青原脑中一扫而过，他在一瞬间就下了决定，双臂一展，宛如一只大鸟拔地而起，飘然落到唐斗的面前：“大少请留步！”
“你真够烦的。我来要神药，你不给，我要走你拦着我，你想干什么？”唐斗愤然道。
“大少，诚如我刚才所说，我如果就这么凭空将神药给你，鬼楼的兄弟和江湖的魔人都会很生气。但是，如果你能够做出投诚之举，让整个江湖明白你唐斗和你唐门再也不反对江湖人士的入魔，那么我会代表鬼楼亲手将神药赠送给你。”柳青原沉声道。
“你想要投名状，莫非你要我去拎来风洛阳和鱼韶的人头，你才肯给我神药？他们虽然对我不仁，我却不愿对他们不义。要我的双手沾满朋友的血，我做不到！”唐斗怒道。
听到唐斗的话，看到他义愤填膺的表情，柳青原心中一动：“莫非他真的只是负气来吃神药的？如果我错失了这个拉他入魔的机会？说不定真的会成为永生之憾。”
他连忙说道：“大少，我柳青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逼人不义不是我的所为。但是大少执掌唐门，又是天下反魔人势力当之无愧的领袖，你至少应该做些姿态来和这股势力脱离关系。”
“你总算说句人话。好吧，我这次很有诚意入魔。这样，我在关中收编了关中剑派，亦在扬州重建了镇恶堂。我愿意率领唐门全体在镇恶堂中聚集，由原关中弟子作证，当着整个江湖的面，饮下神药，和反魔人联盟彻底断绝关系。这样的姿态是我唐斗的极限了，你要是再逼我，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唐斗领不到神药，莫非还抢不到吗？”唐斗说到这里眼中神光乍现，尽显一代江湖大豪的绝顶风采。
柳青原看在眼中不禁连连点头，唐斗的提议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价码，无论唐斗这番做作是真是假，这场江湖大会一旦开启，整个江湖残存的反魔人势力终会烟消云散。想到这里，他自嘲地一笑：“魔人大举早就尽收其效，南疆桐主的目标也已经达成，这些反魔人联盟的江湖人无论如何决死挣扎，也无法摆脱失败的命运，我是否有些过于谨慎了？”
一念及此，柳青原温和地一笑：“大少，如果你能做到你所说的，那么江湖魔人中就要多添一位新秀了。”
“你可真会说话，我唐斗在江湖打滚十三年，终于也当了一回新秀。”唐斗郁闷地说。

第二十一章 江湖的味道
唐门大少带头到芙蓉院领取神药，作为反魔人势力中坚的唐门一日之间倒戈相向，这条消息让本已经被魔人大举搞得鸡犬不宁的江湖更加沸腾了起来。江湖中无论是对入魔深恶痛绝的正派人士，摇摆不定的怀疑论者，矢志入魔的准魔人，还是已经入魔炼功的魔人都对这件惊天大事无比的关注。唐门大少，一向是江湖少年风靡的偶像，大唐江湖特立独行的典范。他的衣着穿戴，他的言行举止，都被向往江湖风物的少年豪杰们争相模仿。这一回听说这位江湖翘楚居然也选择了成魔，顿时引得整个江湖的豪杰们好奇心大炙。
作为唐斗饮服神药，宣布入魔会场的镇恶堂，在数天之内云集了大江南北各门各派的数千豪杰，不但有至今仍然坚守在自己门派之中的人士，而且那些龙门、年帮、凤阁、机关堂、金钢门失去踪迹的高手，也纷纷在会场上显露了行踪。已经入魔的高手在鬼楼的号召下更是蜂拥而来。这昔日唐门高手和岳家魔人连番血战的镇恶堂，成了魔人们耀武扬威的天地。一时之间，整个扬州妖炎滔天，群魔乱舞，一派乌烟瘴气。
待到唐斗饮服神药的当天，镇恶堂悬红阁被鬼楼弟子布置得焕然一新。庭院四周被鬼楼和唐门弟子划下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线外聚集了人山人海的江湖子弟，无数少年豪杰争相垫起脚尖朝悬红阁内张望。柳青原带着一位手端神药的白衣童子早早就来到悬红阁内，静静等待唐门大少的到来。看到他的出场，庭院外无数魔人顿时大声欢呼。这位倾身入魔的昔日超海公子作为江湖上第一个打败风洛阳的魔人，为提高魔人在江湖上的地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江湖子弟看到魔人，再也不敢切齿怒骂，更不能视为异端。因为柳青原的出现，魔人成了江湖的主流，而柳青原也成了魔人对抗凡人的一面旗帜。
直到饮药的吉时来临，作为整个江湖关注核心的唐斗才姗姗来迟。今天他穿戴的却是他从来不屑于穿戴的白衣白袍，头上戴的也是雪白的秀士帽，一张本来青中带白的脸膛也变得一片苍白。
看到他白衣而来，柳青原微微一皱眉头，带着身旁的白衣童子缓步来到唐斗身边，朗声道：“大少，你果然守时，偏偏要等到吉时已到才来，这里的江湖朋友们早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唉，”唐斗看了他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高高举起双手，抱拳朝周围团团一揖，“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喂，大少，你真的要饮药成魔，做鬼楼的走狗？”一个粗豪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唐斗转头看去，却发现发话的是青州彭门少年子弟彭言勇。
“对，我就是要成魔，小兄弟，现在成魔是主流，我唐斗也不能免俗啊。”唐斗没精打采地说。
“大少，你若是为了女人而自暴自弃，误入魔途，如何对得起唐门的兄弟，还有江湖上千千万万以你为榜样的少年豪杰？”有一个尖锐而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萧西延！”唐斗一听就听出来这个人是谁，勃然大怒，“你可有过喜欢了十三年的姑娘，你可有过生死相交十三年的兄弟，等到你有了再来和我讨论什么自暴自弃，滚一边儿去。”
“大少，江湖上正派势力日渐式微，我们都希望你能做我们的中流砥柱，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情伤而犯糊涂啊。”少林俗家弟子郑怀远殷切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江湖正派干我屁事，我唐门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歪门邪道，福利没多少，脏活累活全摊给我，我早就不想陪他们玩了。”唐斗怒道。
“大少，别听他们的，早早喝了神药，兄弟们早就盼着你来带个头了。”铁佛恩洪亮震耳的声音霍然响起。
“对啊对啊，大少，你能下得了决心，我们兄弟也有点主心骨！”一大群早就叛出龙门、年帮、凤阁和机关堂的高手纷纷吼道。
“兄弟们，看好了，今天大少我一仰脖子，神药就喝下肚了。”唐斗看到这么多人支持自己，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模样，朝着这帮家伙一挥手，得意地说。
“大少，”看到唐斗和这些围观的豪杰们越聊越是上瘾，柳青原不得不插嘴道，“既然你已经遵守承诺让出了镇恶堂，也请来了唐门刑堂的人士来作见证，我按照约定应该在吉时将神药奉上，不知你准备好了没有？”
“少楼主，稍等片刻，允许我唐斗和我往日的身份做一个告别。”唐斗双手拢入袖中满脸恳切地说。
“哦，”柳青原愕然点点头，“既然如此，还请你抓紧时间。”
“多谢。”唐斗朝他抱拳一揖，接着转回身，用力拍了拍手掌。随着他的掌声响起，数名唐门弟子顿时分开人群，快步来到他的身边，将一张小桌摆在地上，在小桌周围摆上四坛颜色形状各异的酒坛，再在小桌上摆上杯盘碗碟，四样各色小菜，接着飞快地朝四周退去。
唐斗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慢条斯理地盘膝坐到小桌前，随手拍开一坛美酒，就往桌上的酒杯中倒去。看到他这幅不紧不慢的模样，柳青原不禁有些许的焦虑：“大少，请问你这是何意？”
“少楼主，入魔的缺陷乘风会的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第一有机会失去神智，任人摆布，第二会生成行蛊分身，形神俱灭。这两条我都无所谓。但是这最后一条才是最要命的。”唐斗苦着脸说道。
“最后一条是什么？”柳青原皱眉道。
“这最后一条就是：练成天魔大法之后，不分冷热寒暑，不分春夏秋冬，不分苦辣酸甜，不会感时伤秋，无法享受人生。你我都是最喜欢享受生命的家伙，入魔之后，人变成了这个样子，那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着还有何乐……这个……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所以在入魔之前，我唐斗准备最后享受一下作为凡人的乐趣。少楼主，我想你不会介意吧？”唐斗笑嘻嘻地说道。
“大少果然是大少，入魔的风格都和别人不同，我猜大少定然带来了自己最爱的美酒美食，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准备窈窕美人，否则大少这一趟入魔绝对不会再有丝毫遗憾。”柳青原微微一笑，朗然道。
“少楼主费心啦，其实昨夜我唐斗通宵未停，美人如玉，已经尽情享受，今天我带来的不过是我平生最爱的四样美酒：吴程若下、扬州第一泉、关中阿婆清、剑南烧春，还有我生平最爱的江湖美食：水煮毛豆、清炖牛肉、五香豆干、香泥烤野鸡。哈哈，等我慢慢享受完这顿江湖子弟最爱的美酒佳肴，我才能无牵无挂地倾身成魔。”唐斗感慨地长叹一声，朗声说道。
听到唐斗说的四菜四酒，柳青原心中一阵无法遏制的谓叹。这四种美酒无不是大唐闻名遐迩的名酒，他成魔之前也曾经无此不欢。这四种小菜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族的著名菜肴，但是武林子弟行走江湖，路遇野店小肆，必然会点这些下酒菜。这四样菜几乎已经成了江湖子弟专用菜肴的代名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四样菜的味道就是江湖的味道。
“江湖的味道……”这五个字在柳青原的脑海中乍一出现，就仿佛是赤旱之人闻到了一丝久违的雨腥味，令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法遏制的思念之中。
他虽然成魔不过半年时间，但是这其间的种种经历却让他感到似乎度过一生一世那般长久的时间。而江湖中的种种风物也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除了夺得天下第一的信念支撑着他，生命中所有值得为之奋斗的乐趣，都已经渐渐消失。那些外阁苦练的日子，那些凤阁狂歌热舞的岁月，那些青楼酒肆之中的吟咏长啸，似乎都变成了前世的梦境。
“乍品如吞炭，饮咽似断喉，铁血男儿汉，唯爱烧春酒。”烧春酒乃是中国最早的蒸馏酒，酒味浓烈，口口烧心，最适合慷慨豪杰饮用。唐斗抱着整整一坛烧春酒仰头痛饮，边饮边歌，任凭浓郁的酒香随风四散。周围围观的上千魔人们双眼发直地看着唐斗伸出舌头，意尤未尽地舔着嘴唇边的酒汁，无不口舌发干，下意识地咂着嘴。
“天下无双蜀岗水，独步江湖第一泉，少林子弟不爱酒，酩酊大醉别扬州。”饮罢烧春酒，唐斗又抱起了扬州名酒第一泉，一段江湖往事被他随口唱起，顿时引起了镇恶堂内所有江湖豪杰的莞尔微笑。当年少林棍僧从王世充手里救下秦王李世民，天策府众将新下江都，发帖邀请少林棍僧到江都饮宴。少林主持以酒戒相拒，李靖笑曰：少林弟子不爱酒，且试江都第一泉。少林棍僧误以为第一泉乃是蜀岗之水，遂欣然前往，结果一饮第一泉，无不欢喜，喝至酩酊大醉，从此第一泉声名鹊起，名震天下。听到第一泉的名字，所有人肚子里的酒虫都被引了出来。
唐斗抓起小桌上香泥烧野鸡，撕下干泥，将白花花的鸡肉胡乱塞入口中，抓起一旁的阿婆清酒在鼻子旁闻了闻，仰起头长长叹息了一声：“兵败难逃美人计，破家但求玉如意，罢官只缘长安饼，断头当为阿婆清。”大唐时代，阿婆清酒名震关中，长安酒肆无不以阿婆清酒来招引游侠儿，户户酒家都有胡姬劝酒。金陵子弟吟唱之际，都把阿婆清酒视为可断头破家的佳酿。阿婆清酒的清冽，令人神清气爽，乃是游侠儿们游猎之前必饮的提神酒，听到唐斗的歌谣，人们的神思仿佛脱缰的野马，一瞬间飞到了关中青草萋萋的原野之中。
饮罢阿婆清，唐斗双手端端正正举起乌程若下酒，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一坛若下酒曾经让我失去了十几个好兄弟。但好酒永远是好酒，兄弟们在地下也不会怪我饮下我一生中最后一坛乌程若下。正所谓乌家若下蚁还浮，白玉尊前倒即休。不是春来偏爱酒，应须得酒遣春愁。”吟罢徐大官人的诗篇，他仰头饮下几口酒水，放低酒坛，将坛中剩下的酒水缓缓倒在悬红阁的青石地上。镇恶堂中弥漫的酒香一瞬间加重了数倍，聚集在堂中那些爱酒如命的江湖客闻到这沁脾的酒香，无不口舌生津，心如火烧，忍不住想要拔腿飞奔，找到自己最爱的酒家，点一坛唐斗手中的名酒，喝到天昏地暗，酩酊大醉。
唐斗的醉酒狂歌，仿佛一把残忍的铁钩，将柳青原内心深处不敢去想亦不愿去想的念头血淋淋地勾了出来。他忽然间痛苦地发现自己在入魔精武的路上，失去了太多的东西：美酒，佳肴，对于人生的触觉，对于天地的感受。越来越淡薄的生存感很多时候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具僵尸。是的，他的确成了天下无敌的王者，但是这值得吗？他真的能享受到无敌于天下的快感吗？
他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令他进退失据的念头拼命驱赶出体外，冷笑一声朗声道：“大少，眼看美酒已尽，佳肴亦空，吉时也要过去，还是抓紧时间饮下神药吧。”他转身朝身旁的白衣童子使了个眼色。那位伶俐的少年立刻快步走到唐斗身边，将用青白瓷瓶装着的南疆神药递到他的眼前。
“哼，你是巴不得我和你一样，变成无知无觉的魔人吧？我若成魔，咱们恐怕还要从头再比一次暗器功夫。”唐斗长身而起，一脸不忿地说道。
“暗器天下第一非我所愿，输赢我毫不关心。只要大少加入魔人的行列，整个江湖将会是魔人的天下。”柳青原说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这一瞬间，他发现就算魔人真的一统了天下，人生也不过如此而已。这种感觉仿佛一剂毒药刺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令他一阵难受。
“好吧，今天就是我唐门大少活在人世的最后一天。今天之后，我便是魔人唐斗了。”唐斗一把从托盘里抓过瓷瓶，一把揭开瓶盖，将瓶口对准了自己的嘴。
镇恶堂中无论是正派人士、魔人还是想要入魔却还没勇气喝药的江湖客此时心中都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感伤。无论唐斗是敌是友，有他的江湖永远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活力，那些在唐斗手下吃过无数苦头的江湖客再回忆起和唐门作对的日子，都不自禁地感到怀念。但是这样一个江湖中百年难遇的人杰就要饮下神药，变身成魔。从今之后，大唐的江湖还会和原来一样吗？大唐的江湖还会有放歌纵马，诗酒风流的江湖子弟吗？

第二十二章 仙人点化
“且慢。”就在唐斗马上就要饮下神药的关键时刻，一个浑厚洪亮的声音从镇恶堂对面的花楼上传来。
众人同时仰头望去，却看到一位浑身黑衣，披头散发的男子正站在花楼高高的屋檐之上，俯瞰着镇恶堂悬红阁中的种种。
“来者何人？”目光独到的唐斗和柳青原同时看出此人的功力深厚，来头不小。
“大少，柳公子，时隔年余，已经不认得故人了吗？”站在花楼上黑衣男子朗然一笑，一把拢起遮蔽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他那一双招牌一般的璀璨金眼。
“岳环？！”唐斗和柳青原同声惊呼道。
来人正是曾经和风洛阳、离台主人在华山之巅争夺过天下第一剑的魔王岳环。只是，此刻的岳环看上去神情气爽，举止儒雅淡定，再非当日那个四处找人撕杀，非要抢夺天下第一的魔王。
“岳环，你看起来……似乎变了个人。”唐斗喃喃说道。
岳环微微一笑，朝他拱了拱手：“大少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岳环自从被仙人点化，已经渡劫离难，脱胎换骨，再非往日那个痴儿。”
“啊哈哈哈，被仙人点化，再非往日那个痴儿……，岳环，你不是脑子被神药烧坏了吧？你是想修仙啊，还是想要成佛啊？”唐斗仰天大笑，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岳兄弟，现在江湖魔人大举，正是你我振作之时，我们鬼楼欢迎你的加盟。”柳青原冷冷瞥了唐斗一眼，仰头拱手道。
“各位，在下师尊苦于世间魔种不知修炼之道，徒然自苦，求告无门，却不知由魔入道，飞升渡化亦是一条通往仙界的道路。我今日来乃是遵嘱师命，为各位矢志入魔的同道指一条康庄大道。”岳环朗声道。
“康庄大道？”唐斗和柳青原互望了一眼，都是一怔。
“请问康庄大道指的是什么？”人群中最耐不住性子的铁佛恩忍不住问道。
“神药有三害，其一为易失神，其二为有分身，其三为功成之后，人性渐失，毫无生趣。这三大害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各位入魔者必须面对的劫难。如果能度过这三重灾劫，天魔大法则臻至完美，成为人们肉身渡劫，修炼成仙，飞升而去的不二法门。”岳环朗声道，“各位，人世间存在度过这三重灾劫的法门，只待各位有志成事的豪杰将其昭示天下。”
“什么？”听到他的话，镇恶堂内仿佛炸了锅一样，数千豪杰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岳环，你莫不是来特意点化我唐斗的吧？”唐斗半信半疑地叫道。
“大少莫要自视太高，现在江湖上的魔人之首乃是鬼楼少主柳青原，我来是特意来点化我的这位师弟的。”岳环淡然一笑。
“岳师兄，既然世间存在度过魔化三劫的法门，还请你不吝赐教。”柳青原朗声道。
岳环笑着摇了摇头：“柳公子，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虽然已经有了仙籍，却亦不敢破戒。”
“哇，你这不是鼓着腮帮子胡吹吗？”唐斗不屑地大声道，“各位，不要听他的一派胡言，他已经被神药烧糊涂了。喂，柳青原，要是吃久了神药会变成这德行，我可不吃啊。”
“大少少安毋躁。”柳青原皱眉劝道，接着仰头朗声道，“岳师兄既然不肯破解，却又为何前来。”
“拜师尊所赐，我来此地是为了点化于你。柳公子儒雅风流，见之忘俗，早俱超凡之相，如果世间有谁能够解开化魔三劫，首推柳公子。”岳环温言道。
“还请师兄点化！”柳青原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热，朗声道。
岳环从怀中掏出一页白纸，凌空一掷。那页白纸仿佛一面冰盘刮动呜咽的风声，朝着柳青原飞来。柳青原抬手接下，只感到手心一热，心头暗自惊讶上面力道的温和纯正。他飞快地翻过白纸，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丰都无头又少根，万氏断头了无痕，比干无眼侍纣王，阎罗谣传误子孙。”
“请问这是……？”柳青原皱眉问道。
“柳公子，希望你悟得其中的真谛，能够将秘诀通告天下，普度众生，以圆家师慈悲救世之志。”岳环恳切地说道。
唐斗凑到柳青原的身边看了看上面的这首怪诗，顿时勃然大怒：“喂，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话都不说清楚，整日里故弄玄虚。我看你是没事儿来消遣大家的吧？”
岳环笑着摇了摇头：“师父果然说得不错，大少虽然英才绝代，奈何不是信人，终是与师门无缘。幸好我及时阻止你饮下神药，否则你就算知道法门，亦无法渡劫而出。各位江湖好汉若是自问不及大少，我建议你们还是暂缓服药，免得落下终身之错。”
“我呸，口口声声说你已经位列仙班，仙人的本事你可学会？”唐斗冷笑着问道。
岳环朝唐斗看了一眼，失笑道：“我来只因师命所在，不敢怠慢。各位信与不信，与我没有半点相干。岳环的使命已经完成，各位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说到这里，他从腰上取下一条纯黑色的长索，在索头上打了一个奇怪的绳结，用右手举起来，在头顶连续转了四五个圆圈，接着抖手一抛，黑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宛如一杆长枪刺入无尽的虚空，绳头犹如一条竖起头的蟒蛇，窜入空中三四丈之长，竟然凝在空气中。
岳环抓住黑索，用力一掸，索身发出一阵痉挛般的抖动，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空中坠落下来，索头一蜷，落回到他的手中。他拍了拍有些不太安分的索头，犹如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宠物，接着身子一挺，左手高扬，手中的索头再次破云而起，这一次这条黑索笔直射入青天，扶摇直上足足八九丈。长索横空之时，本来晴朗明媚的天空突然间阴云密布，隐隐然有雷声滚滚。
岳环抓住黑索的另一端再次用力一掸，黑索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啸，在空中一阵狂舞，终于还是颓然蜷曲落地，索头再次落入了岳环的手中。这一次黑索躁动不安，宛如愤怒的黑蛟，在岳环的手中扭动挣扎，发出一阵又一阵呜咽的怪响。岳环双手抓住黑索索头，高高举起，在头顶连续盘旋了七八次，突然间同时松手，这条黑索欢快地长啸着，犹如一条黑龙摆脱了尘世的牵绊，张牙舞爪，直入云霄，二十余丈的绳身统统破入虚空，只留下一条索尾在岳环身上。
岳环朝唐斗和柳青原笑着摆了摆手，挺身跃起，一脚踩在索尾上，身子扶摇直上，连续十余步踏在索身上，沿着伸入云端的黑索朝着二十余丈之上的天空走去，片刻间他的黑衣已经没入了空中的云层之中。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从空中传来，好像是雷声，却又像是龙啸，众人看到黑索的索尾一蜷一摆，化为一条青黑色的龙尾倏然朝空中缩去，站在黑索顶端的岳环身形一闪，随着黑索的消逝没入了浓密的云层深处，接着一连串的青白色闪电交剪而下，晃花了众人的眼睛。当人们消除了眼中的红斑，重新睁开眼帘之时，天空中的浓密阴云和滚滚雷霆都消失了踪迹，与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飞升而去的岳环和他随身的黑索。
这一番情景只看得唐斗和柳青原浑身被冷汗浸透，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兴奋和对未知的恐惧。唐斗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地，仰头望天，痴痴地说：“难道世间真的有由魔入道的捷径。难道天地间真的有傲视群伦的神仙。”
柳青原望着空空如也的碧空，眼中仍然残留着岳环乘索而去的影像，他的心被一种无边的喜悦所淹没：“苍天果然待我不薄，原来这条成魔之路真的另有玄机。”
他双膝跪地，朝着岳环消失的方向挺身下拜，朗声说道：“多谢师兄指点迷津，青原寻得无双法门定当昭示天下，让天下魔人同入仙班。”
随着这两人的下跪，镇恶堂中数千豪杰齐刷刷拜倒在地，争先恐后向着青天大声说道：“多谢仙人点化。”

第二十三章 解迷大作战
岳环的出现将镇恶堂见证唐斗成魔的江湖盛会化为了一场仙人布道。这令江湖上的风媒都发了疯。所有赶到扬州的风媒都骑上了最快的奔马，或者干脆运功奔跑如飞，将岳环成仙入道，下凡点化柳青原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了五湖四海。
一时之间，成仙问道成了大唐十三道各州各府的江湖好汉茶余饭后最爱的话题。岳环飞临扬州点化柳青原的桥段，更被人们耳口相传，越传越离奇荒诞。当日参加镇恶堂江湖盛会的武林豪杰纷纷指天发誓，亲眼看到岳环脚踩黑龙，乘云破雾，弄雷舞电，御风而去。
岳州芙蓉院前人满为患，连名门正派的子弟都蜂拥而来，人人都要领取足以羽化飞仙的神药。但是，岳环的提点言犹在耳，领了神药的人都将药收藏在身边，并不服用，只是翘首期盼天下能者尽快破解岳环留下的诗谜，得到化解魔人三劫的法门，然后再看看自己是否有福分成魔渡劫，飞升成仙。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柳青原和唐斗的身上。
“丰都无头又少根，万氏断头了无痕，比干无眼侍纣王，阎罗谣传误子孙。”这四句诗谜从那一日岳环布道以来，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柳青原的脑海。他无心南返，就住在了扬州镇恶堂中，每日都攥着岳环留下来的诗谜反复吟诵。虽然镇恶堂已经过户到了鬼楼名下，但是唐斗死活赖着不肯离开。他和柳青原大眼瞪小眼，食同桌，寝同房，连出恭都不敢寸离，生怕他忽然间领悟出法门的密要，不告而去。
相比唐斗而言，柳青原对于诗谜破解的期望更加强烈。唐斗还没有饮下神药，也没练天魔大法，还是一个肉骨凡胎的普通人。但是他已经一只脚踏上了成魔之路，如果不能找到破解魔化三劫的法门，他就要永世沉沦，成为一个渐渐僵化的魔躯。自从受到唐斗那一日醉酒狂歌的影响，再加上岳环的布道，入魔以来的种种弊端渐渐开始令柳青原不堪忍受。天下第一的名声在他心中的魅力随着时日的绵长而逐渐淡薄，很多时候他午夜梦回，不禁会奇怪自己当初怎么会如此执着于这空空如也的头衔，就象受了魔障。
这一日夜里，唐斗和柳青原终宵埋头在油灯之前，仔细琢磨岳环诗谜中字里行间的意思，忽然间一阵奇异的布谷鸟鸣从镇恶堂外响起。唐斗的一双小眼中精光一闪，他侧头看了柳青原一眼，沉吟良久，忽然猛下决心，耸身而起，冷然道：“我去出个恭……”接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柳青原大为讶异，这些天来唐斗为了怕他悟通渡劫化魔的要义，整日里寸步不离，却不知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想要离开。虽然唐斗的离开对他而言是一件大松口气的事情，他甚至有了立刻带着诗谜远走高飞的冲动，因为这些日子和唐斗呆在一起，他已经被这个唐门大少诸多毛病和怪癖逼疯了。若不是有了渡劫升仙的机会，他不敢多增恶业，他早痛下杀手将唐斗宰了。但是，唐斗的突然离去，和他平日行径大为不同，这让柳青原心生戒备，也起了好奇心。他静静等着唐斗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变得轻微的一瞬间，身子冲天而起，推开窗户，悄悄窜出屋外，从另一条近路绕到唐斗身后，小心地坠在他的身后。
唐斗果然如他所料，并不是去出恭，而是越出了镇恶堂庭院的围墙，来到了扬州的街道之上，在一处街角飞快地转向，隐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之中。柳青原贴着墙壁来到这处街角，提起一纵身，跃上附近的民房，整个身子趴在瓦顶之上，一点点挪到那片胡同之上，侧耳倾听。
“大少，你真的决定和柳青原之流同流合污，不再回来了？”那木讷沙哑的声音属于昔日的天下第一剑风洛阳。
“哼，至少柳青原不会和我抢心上人！”唐斗愤然道。
“大少，我已经和阿韶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喜欢的是菁儿，我们真的只是朋友。”风洛阳恳切地说。
“噢，那真是谢谢了，谢谢你把阿韶让给我。我唐斗只配拥有你风洛阳不要的女人。”唐斗厉声道。
“大少，你这话不但侮辱阿韶，更侮辱了你自己。阿韶乃是当世少有的奇女子，我和她有缘无份，是我的憾事。而你如果仍然尊重她，中意她，就不要自暴自弃，去和魔鬼做交易，去做一无是处的魔人。”风洛阳急切地说。
“为什么她会选择你不选我，我有哪点比不上你？我样子比你帅，性格比你开朗，势力比你大，真要动起手来，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为什么她偏偏会喜欢你这块呆木头。”唐斗愤愤不平地说。
“这是你离开的原因？大少！所谓各花入各眼，阿韶如何选择，她自己无法控制，我也无可奈何，只能说天意弄人。自从你走后，她日夜忧思难解，终宵无眠，每日将自己埋在乘风会琐事之中，不肯和人说话。你的离去，对她而言，实在是沉重的打击。”风洛阳沉声道。
“很好。是时候让她受受我十三年来所受的苦痛。自从她十年前将我拒绝，我的心一直在滴血，十年来我和每一个女人上床，叫得都是她的名字，每夜醒转，我都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觉悟。我的人已经彻底被她毁了，但是她还觉得不够，还要喜欢上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唐斗没有爱人也没有兄弟，我什么都没有了！人们以为我唐斗多么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可是有谁知道，我唐斗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唐斗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嘶哑。
“唉……”柳青原听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丝感慨的笑容。当初他身中唐斗的智计，身败名裂，在江湖中被万人追杀，曾经对于这个狡猾绝伦的对手深恶痛绝，恨不能食其肉，寝其骨。现在看来，这个看起来英明神武的唐斗却原来是他见过最可怜的江湖人。他心中对唐斗的怨气也不禁降低了不少，发现即使不去杀他，任他活在世间，对他也是一种折磨。
“大少……”一个充满磁性的沙哑嗓音忽然在胡同中响起。
“啊，阿韶……”唐斗此刻的声音已经哽咽，他狼狈而窘迫地朝后踏了一步，擤了擤鼻子，哑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凤凰客栈吧，不要再和柳青原这样的魔头为伍了，这些日子没有你在身边，所有人都没了精神。”鱼韶小心翼翼地劝道。
“那又如何？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本来我不过是要入魔，成魔之后我要好好和老风比试一下武功，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江湖霸主。现在不但要入魔，我还要成仙，成仙之后，也许我能够彻彻底底把你忘记，从新再来。”唐斗厉声道。
“大少，你真的以为，那些靠喝神药入魔的江湖恶人会有机会成仙吗？那不过是他们自己异想天开罢了。”鱼韶苦苦劝道。
“说我异想天开？再异想天开的事情我都做过。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唐斗留恋的东西，除了去死，我就剩下修仙了，你们谁也别拦我！”唐斗嘶声道。
“唐斗！”鱼韶愤怒了起来，“你够了！好好一个男子汉，一点担当都没有。我不就是不喜欢你吗？我不就是喜欢上洛阳哥吗？又怎么样？我和你一样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洛阳哥喜欢的是兰致慧心，青春无敌，比我年轻八岁的菁儿。我暗恋了他十三年，现在落下这样的结果，你以为我不难过吗？我不伤心吗？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你可曾好好替我想过？没有了洛阳哥，你也离我而去，现在的鱼韶何尝不是孤身一人？情爱对我们而言，永远是虚无缥缈的梦，人生在世，但求知己而已，我从来没有放弃你这个朋友，你又如何忍心离我而去？”
鱼韶的话就象一声霹雳，不但打醒了唐斗，也让躲在暗处偷听的柳青原一阵惆怅。他的心忽然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被自己拒绝的苏云烟。他想起自己成魔之前，苏云烟曾经到芙蓉院来找自己，她希望尽最后一份努力，阻止他的入魔。但是他的心已经被称霸江湖的幻梦所吞噬，他终于还是拒绝了她的情意。说起绝情，他比唐斗可要无情得多了。
“阿韶……”唐斗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柳青原几乎不敢相信唐门大少能够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对不起，我没想过你会这么伤心。但是，和你回去，再次看到你，这对我来说实在太痛苦了。我想逃开世间的一切，逃开所有人，我想要修仙。”
“修仙？你还没有打消入魔这个糊涂念头？”鱼韶哑声怒道。
“不，阿韶，你听我说。我亲眼看到岳环当日在镇恶堂前脚踏黑索，腾空而去。他是真的入了仙班。由魔入道，真的可行。”唐斗连忙说道，“他留下了一张诗谜，现在柳青原和我正想要将它破解出来。这很可能是成仙入道的第一个线索。”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也应该回来和我们在一起。”鱼韶柔声道，“我是乘风会大当家，你想要解开诗谜，就需要去翻查乘风会的卷宗。如果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解开神仙的谜团，那就是我们乘风会了。”
“对啊！”唐斗兴奋地脱口而出。
“对啊！”在暗处偷听的柳青原听到鱼韶的话，也不禁精神一振，“我怎么没想到，风媒遍天下的乘风会才是解秘的关键。”
“这是诗谜……”唐斗飞快地在鱼韶的手上写下了岳环留下的诗。
“跟我们回去吧，大少，我们一起来揭开修仙之谜，这至少给了我们一点事做。”鱼韶哑声道。
“阿韶，和我一起修仙吧，离开世间的一切，离开所有的痛苦。”唐斗恳切地说。
“还是不了，和你一起升仙，到最后我怕是仍然要害得你贬落凡尘。”鱼韶苦笑着说。
“你对自己真有信心，唉，但是你说的很对，到了哪里我都忘不了你。”唐斗也苦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风洛阳咳嗽了一声，插进话来：“阿韶，我喜欢菁儿不是因为她比你小八岁，而是因为她……”
“闭嘴，我们走！”鱼韶挽住唐斗臂膀，二人同时腾空而起，风洛阳摇了摇头，跟在身后，三个人同时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柳青原望着他们的背影，得意地冷冷一笑，深吸一口，坠在他们身后，提气飞奔而去。
“丰都无头又少根，万氏断头了无痕，比干无眼侍纣王，阎罗谣传误子孙。”鱼韶、唐斗、风洛阳和祖菁聚集在乘风会润州分舵的藏信阁中，通宵不停地搜索着奇中保罗万象的消息。丰都、万氏、比干和阎罗地府的资料被他们摆满了房间。四个人通宵不停地翻阅资料，已经五日五夜没有合眼。
“丰都无头又少根，如果是拆字谜的话，丰字无头又少根，不就是王字？”看到众人都一脸疲倦，祖菁忍不住问道。
“对啊！”风洛阳用力一击掌，一脸兴奋地说。
“难道第一句诗说的就是这个王字？”鱼韶难以置信地问道。
“如果都是拆字的话，万氏断头了无痕，我也猜出来了，这是一个方字。”唐斗说道。
“比干无眼，比干无眼？干字加两眼，岂非是一个平字？”鱼韶问道。
“阎罗谣传误子孙……嗯，这句诗……我什么都想不出来。”看到自己的朋友们一人猜出了一个字，风洛阳不甘示弱，一个人攥着最后一句诗，不停地思索，却终于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也想不出来。”祖菁和鱼韶都笑了起来。
“哎呀，果然还是和朋友们在一起想东西有趣味，我一个人躲在镇恶堂怀仁轩和那个柳青原食同桌，寝同房，生怕被他抢先悟出来奇中真相，那种滋味真是难受。”唐斗感慨地说。
“阿斗，那你就别去想着成仙了，和我们一起畅游四海，不是很好吗？”祖菁热切地问道。
“嗯……”唐斗看了鱼韶一眼，苦叹一声，“还是成仙的好，成了仙人，才能看破红尘。”
“大少，你想反了吧？”风洛阳轻声道，“只有看破红尘，才能成仙。只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人才会想着去修仙。你还有朋友，大少。”
唐斗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老风，你是最好的朋友，也许有些太好了，我想我唐斗怕是不配做你的朋友。你为我付出的永远比我为你付出的多。多了我，只是拖了你的后腿。”
“大少，你我这么多年兄弟，你现在和我说这种话？”风洛阳听到这里顿时皱起了眉头。
“好啦，对不起我不得不打断你们这对小情人儿的私话，我这里有了关于王方平的消息。”鱼韶从一堆卷宗中找出一页泛黄的宣纸，高声道。
“当真？！”唐斗兴奋地凑上前，探头望去。
“这里写着，王方平，王方平，对啊，我怎么会忘记了。王方平乃是传说中在平都山脚踩五色祥云飞升的道教仙人。王方平，阴长生历来被人称为平都二仙，当地人曾经造凌云阁来纪念这两位修道成仙的奇人。”鱼韶激动地说。
“这么说，这么说，岳环的师父难道是王方平？”唐斗比鱼韶更加兴奋，一张脸涨得通红。
“哦，对了，我想起来阎罗谣传误子孙的典故了，还是和丰都城有关，在江南一带不是流传着丰都是鬼城的传说吗？”风洛阳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
“对啊。鬼城不就是阎罗殿吗？但是……为什么说是谣传误子孙呢？”祖菁顺着风洛阳的思路思考道。
“故老相传，平都山乃是王方平，阴长生升仙之地。人们常常将王、阴二人说成阴、王二仙。结果一代代以讹传讹，终于将他们说成了阴王，就是阴间之王，更有人把阴长生说成幽冥之主，谁叫他老人家姓阴呢。结果平都山畔的丰都城就成了闻名遐迩的鬼城。人们以为丰都城就是阴曹地府。这自然是阎罗谣传误子孙啦。”鱼韶解释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岳环是希望我们去丰都城寻找王方平的线索？”唐斗问道。
“正是，否则诗的开头也不会说丰都无头又少根，这就是让我们去丰都的意思。”鱼韶沉声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如果有方法可以让江湖上所有的魔人都能成仙修道，那自然比让他们留在世上涂炭众生要好上千百倍，我们走吧。”祖菁激动地说。
“很好，看来天无绝人之路，我本以为魔潮即将席卷天下，没想到竟然会有仙人指路这样的好事发生。”风洛阳感慨地说。
“哼，我可不这么想。凭什么让这么多做恶多端的魔人去飞升成仙，太不公平。等我找到由魔入道的捷径，我就自己升仙，在把江湖中的所有和我作对的魔人全部铲平，第一个我要找的就是柳青原。”唐斗阴森森地冷笑道。
就在这时，藏信阁外忽然传来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颇似衣襟带风的声音。唐斗、风洛阳、鱼韶和祖菁同时从窗口大门抢出屋外，朝远方的夜空望去，只见一条奔驰如电的身影一转眼就隐入了茫茫的暮色，化为不可辨识的一个黑点。
“柳青原？”唐斗惊道。
“他蹑足潜踪的功夫已经高到让我们根本无法察觉，这样的修为实在让人震惊。”风洛阳沉声道。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诗谜的秘密，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丰都城，我们怎么办？”祖菁问道。
“哼，谁怕谁？我们连夜启程，立刻去丰都，赶到他的前面去。我就不信，他柳青原还能次次占到我的上风。”唐斗厉声道。
位于浦州和万州之间，地处长江北岸上游的丰都鬼城自古又有巴蜀别都之称。相传远古时期，氐族羌人所信奉的土伯神，也就是俗称的羌族鬼帝就曾经住在这座传说中的都市。两汉之时王方平，阴长生先后在丰都所处的平都山成仙飞升，更将一股飘逸的仙气注入了这片人文气息浓厚的神秘土地。汉人的仙道文化混合着氐羌鬼帝的鬼文化终于融会而成了丰都鬼城这座游离于尘世和阴司的奇异都市。
鱼韶、唐斗、风洛阳和祖菁跋山涉水，经历了漫长的旅程，终于来到了位于益州盆地东南边缘的名城，因为途中披星戴月的赶路，等他们到达之时，四人已经筋疲力尽。
“哎呀，我的妈呀，不服老真的不行啦，这七天七夜的跑下来，我的两条老腿都快断了。”唐斗龇牙咧嘴地说。
“大少，你也开始服老啦？看看我们的巾帼英雄们可还没有喊累呢。”风洛阳耻笑道。
“唉，不行了不行了，老风！”祖菁的声音在风洛阳的背后响起。风洛阳连忙露出温和的笑脸回头道，“菁儿，你怎么样？”
祖菁伸出一只白生生的玉手扶到他的肩膀上，连连摇头：“我真的不行了，我的功力也就到此为止了，再走下去，我真的要垮掉了。”说到这里，她嬉皮笑脸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笑道：“老风，我知道你是最靠得住的人，对吗？”
“来，来，我背你走。”风洛阳连忙弯下腰，温声道。
“嘻嘻！”祖菁兴奋地一个雀跃，舒舒服服爬上了风洛阳的脊背，一边爬一边问道，“喂，我重吗？”
“不重，就跟没分量一样。”风洛阳咧嘴笑道。
“嗯，好，我趴在你身上睡一会儿，找到客栈叫醒我好了。”祖菁说完，双手抱住风洛阳的脖颈，闭上眼睛。
“呵呵。”风洛阳扭头看了看她沉睡的样子，心头一阵温热，傻笑了两声，转身朝一旁的唐斗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仿佛木雕泥塑一般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不动。
“大少，你怎么了？跟被雷劈过一样？”风洛阳纳闷地问道。
“老风，你就这么被小祖当牛做马啦？”唐斗吃惊地说。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风洛阳一仰头，得意地说。
“你这算什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男欢女爱也不能这样啊。”唐斗震惊地说，“太没面子了！”
“难怪你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人，这些还是不适合你啊。”风洛阳一副过来人的泰然模样。
“你神气什么？你和小祖才不到一个月吧？”唐斗大感不满，忍不住埋怨道。
“这么多话干什么？快点赶路，找间客栈休息，明天还要办大事。”后面的鱼韶此刻赶了上来，沉声道。
“不如咱们来比一比，看谁先找到客栈？”风洛阳回头道。接着他也不等唐斗和鱼韶答应，一个人背着祖菁撒开腿朝着丰都城区飞奔而去。
“他这是犯了什么毛病？”看着风洛阳疯疯癫癫的样子，鱼韶无法理解地问道。
“据他说这是什么什么情趣！反正我是无法理解，让小祖爬到头上作威作福，简直丢脸啊。”唐斗连连摇头。
“好像忽然变成了小孩子，真是我都看不过眼。”鱼韶苦笑道。
“就是，这是智慧低下的表现，我就从来不这样。”唐斗说到这里，忽然咧嘴一笑，转头问道，“阿韶，你赶了这么久路，累吗？想不想……”
“不想……”鱼韶白了他一眼，快步朝前方走去。唐斗无奈地叹了口气，飞身跟上。
丰都城虽小，但是唐门和乘风会在这座鬼城之中仍然分别设立了两个分堂。唐门的丰都分堂的设立还能追溯到当年叱咤风云的万里公时代。那时的唐万里刚刚从龙城鬼谷天书博览会逃回性命，感到世事无常，人总有要死的一天，于是他在丰都城建立了一个唐门分堂，希望唐门子弟他日魂归地府，能够在阴间也有一席之地。这个分堂虽小，但是却是唐门历史最悠久分会之一，辖下有两个棺材铺和一个药材铺，同时还出钱建有一个道观，专门为唐门子弟和家属做法事。乘风会丰都分舵的历史比唐门近一些：当年鱼邀霞想在蜀中建立三个乘风分舵，方便在剑南传递消息。其中一个选在了益州，另一个设在了巴州，最后一个本来想要设在浦州，但是那时侯正赶上唐万里和唐万壑争多唐门家主之位，唐门子弟在浦州进行了一场大火拼。乘风会不欲介入其中，于是将分会移到了丰都城中。这一布置尽显鱼邀霞用心之巧妙，丰都分舵的风媒通过和在丰都做法事的唐门弟子的接触，获得了唐门的大量情报，很多唐万壑的生平事迹就是在那个时候收集的。
唐斗、鱼韶、风洛阳和祖菁来到丰都城，立刻有人通知了唐门分堂的香主。这位香主一辈子都没见过唐门的话事人，这时候听说唐门大少亲临丰都城，立刻带领所有分堂弟子一直迎到了城区主干道上，正好和想要寻找客栈的风洛阳等人撞上。
“在下唐门丰都分堂香主唐小柏，欢迎大少莅临丰都城！”一眼看到唐斗招牌一般的青衣斜帽，丰都香主立刻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因为自己已经十年未在蜀中驻留，一直到看见这个唐门分堂的香主，唐斗才霍然想起来自己在丰都城还有一个分堂。他连忙走上前，将唐小柏扶起来，嘿嘿一笑：“哎呀，小柏啊，怎么样，最近丰都的兄弟们日子过得可还舒适？”
“回大少的话，棺材铺最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纯利翻了五倍还不止，大概是因为江湖上魔潮大起，江湖中人多有死伤。药材铺的生意也是风生水起，但是没有棺材铺那么好赚。买药的江湖人多是选购人参，茯苓，黄精之类的补品，很少有人买伤药。那些武林人士行走江湖一旦受伤，就直接去棺材铺订棺材了。最近的江湖当真凶险了不少。”唐小柏娓娓道来。
“嗯。”唐斗和鱼韶、风洛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脸色都严肃了不少。
“最近魔人大举，生灵涂炭，也难怪棺材铺这么好生意。不过小柏你放心，等我们忙完此间大事，江湖定然会恢复平静。”唐斗温颜道。
“大少英明神武，自然马到功成。小柏愿携丰都分堂所有弟子效犬马之劳。”唐小柏兴奋地说。
唐斗看了看唐小柏身后那五六个五六十岁的唐门弟子，顿时感到一阵滑稽，他忍住笑道：“小柏，好意心领了，你只需要给我们四个安排一处住宿之地，其他的，我们自己会解决。”
“大少请放心，丰都城最好的客栈就是望乡台客栈，我已经将所有最好的客房包下，请随我来。”唐小柏热心地说道。
“望乡台客栈？”唐斗、鱼韶和风洛阳同时皱眉问道。
望乡台客栈的命名虽然让人感到很不吉利，但是唐斗、风洛阳等人仔细想想，自己人已经到了丰都鬼府，还怕什么吉利不吉利，住在名叫望乡台的地方，反而让人有一种归属感，让人觉得安心了不少。这大概也是这座客栈以此命名的原因。
住在望乡台舒适的客房之中，唐斗等人顿时感到了一阵疲倦睡意，纷纷卧倒床上，沉沉入睡，唯有风洛阳翻来覆去，总是感到有些不妥，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从床上爬起身，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手扶着腰畔新造的青锋剑，缓缓踱到客栈的院落之中，朝着客栈的围墙望去。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入竹林，竹叶拂动的索索声。他紧紧抿住嘴唇，迈着沉稳的脚步在客栈围墙墙角下缓缓走了一圈，侧头仔细聆听，将体内的气机延伸到望乡台客栈的每一处角落，希望找出任何令自己感到不妥的线索。但是望乡台内除了客栈伙计和掌柜轻微的呼噜声，还有唐斗、鱼韶和祖菁深沉悠长的呼吸声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动静。
风洛阳感到一丝丝冷汗从脊背上滑落，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拼命平静住翻滚如潮的心绪，猛然拔出青锋剑，舞出一片灿烂如锦的光芒，开始一招招将三分不舍剑的剑招施展出来。
这些三分不舍剑的招式陪伴他度过了一生中最黑暗最不安的时光，陪伴他打败了一个又一个顽强可怕的对手，令他一次次走向人生的巅峰。它们本该让风洛阳感到安全，感到舒适，甚至感到享受。但是自从和柳青原芙蓉院外一场大战之后，这些剑招一瞬间失去了它们往日的魔力。因为柳青原近乎恐怖的存在，令这些前辈先人们苦心孤诣创造出的绝美剑招完全失去了克敌制胜的本钱。面对魔人无懈可击的防御，势如破竹的攻势和洪晃怪兽般的力量，这些攻守兼备，变化精妙的剑招都已经沦为无所适从的鸡肋。在魔人面前，没有任何单独孤立的招式足以克敌制胜，想要取得转瞬即逝的优势，一个剑手必须用一连串相辅相成的招式为自己制造机会。但是，显然柳青原已经知道了这种应对手段，所以他现在剑法的路数已经全部变为简单、直接、有效的疾风十三刺剑法，仿佛无情而残忍的剪刀，将他连贯使出的剑意一刀剪断。现在的风洛阳已经无法做柳青原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风洛阳的眼前幻化出柳青原阴沉惨碧的脸膛，他那一双璀璨生辉的金瞳妖异地盯着他，似乎能够看穿他的一举一动。他那金纹乱舞的松纹剑宛如张牙舞爪的魔龙朝自己扑面而来。风洛阳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舞动青锋剑连续划出七个剑环，每一剑都依着柳青原出剑路线的一个微小斜角切出，将从松纹剑上直贯上来的力道沿着这个斜角转向，而他的下一剑则依着这个斜角的路线刺出，他的每一剑无论如何和松纹剑相碰，他都想方设法将剑上的力道转移到一个微小的斜角上，于是这连绵不绝的斜角终于组成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怪圈。在风洛阳的眼中，松纹剑金色的龙纹化为了一片浑圆的光圈。他大喝一声，青锋剑斜斜一剑切出，斩断庭院中一棵青竹，接着他的长剑划出一个明亮的光环，卷住了被斩飞的竹干，连续转了七个圈子，那棵本该落到地上的竹干猛然间盘旋呼啸着飞入了七八丈的高空，在夜色中打了一个转，倒卷而下，“砰”地一声，深深没入挺远的泥土之中，只在地表留下一个黑色的小洞。
“呼……”风洛阳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阵欣喜之色，“应该是这样了，就是这样。”他笑了笑，将青锋剑收入鞘中，心中的那丝不妥终于烟消云散。他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洒然转身，朝屋内走去。
在庭院围墙的阴影中，在一个风洛阳无论如何都无法察觉到的死角，黑暗中突然露出一双璀璨的金瞳。这双金色的魔眼中闪烁着嘲讽的神采：“风洛阳，刚才那样不成气候的剑法如何能打败我？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等到一切都结束之时，你和唐斗都不过是成就我一生荣耀的无聊注脚罢了。”
乘风会丰都分舵中存放着丰都城自建城以来江湖上所有的传闻和消息。因为丰都城地处益州之南，江湖人行踪罕至，所在分舵中储存的大部分是唐门和乘风会弟子的行踪资料。关于唐门和乘风会以外的江湖人信息宛如凤毛麟角。但是，在这稀疏的资料之中，鱼韶还是找出了一则非常有趣的消息。那是乘风会弟子根据一个年近百岁的丰都老人的口述，写下的一则消息，上面写道：贞观十九年，一仙风鹤骨的齐姓长者曾至凌云阁览胜。据数位长辈描述，他们俱亲见齐姓长者于凌云阁后殿踏云御风，长啸而去。
“齐姓长者？”唐斗和风洛阳同时惊呼道。
“齐姓长者？那会是谁呢？”祖菁好奇地问。
“不，不可能，难道是他？”鱼韶难以置信地说道。
看到其他三人都是一脸惊喜绝伦的神采，祖菁的好奇之心再也按耐不住，急切地问道：“齐姓长者，到底说的是谁？”
“他老人家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鱼韶转头看了祖菁一眼，眼中露出复杂的神采，“毕竟你初入江湖，阅历未深。但是江湖中人时常听到关于一个齐姓长者的传说。据查此人姓齐，名笑云。江湖人称其为鹤神。”
“鹤神齐笑云，这个称号和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一种仙气。”祖菁无限憧憬地说。
“是啊。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老人家的事迹，但是他的弟子名满天下，你一定听说过。大弟子号称九州无二段存厚，他还有一个遮日帆的诨号，乃是第一代中原第一侠。”鱼韶说道。
“噢，我知道我知道，他老人家曾经在昆仑魔教做卧底，为了乔装成一个侏儒，硬生生用缩骨术潜伏二十年，以至于后来骨骼再也伸展不开，落下残疾。”祖菁连忙说道。
“正是。天山一定有很多关于段存厚的事迹，因为他晚年曾经和老友红天侠归隐天山。”鱼韶点头道，“第二个弟子也就是红天侠了。隋末年帮帮主曾经因为要解散年帮而被人废去武功，也是一代侠士。”
“哦，就是后来小红鹰红思雪红女侠的父亲大人，我知道我知道。”祖菁连连点头。
“第三位弟子乃是江湖上曾经大大有名的虬髯客宋烈，后来归隐江湖，称王海外。第四位弟子就是护国公李靖李大人，这个不需我细说。第五位弟子和李靖大人关系密切，却也是李靖大人代师而收，其中包含了一段江湖情史却也不足为我等外人道也。第六位和第七位弟子合称天地双绝，名字叫做诸葛辉和葛疾。”鱼韶如数家珍般将齐笑云的几个弟子娓娓道来。
“诸葛辉和葛疾！那不就是曾经封印战神天兵的江湖好汉吗？”祖菁双眼一亮，兴奋地说。
“是啊。他们认为战神天兵乃是世间唯一配师尊齐笑云使用的神兵利刃，想要将它起出，在齐笑云大寿之际献给他。可惜他们太低估战神天兵的魔力，最后双双战死于莲花山藏兵洞。不过最后，他们终于还是成功将战神天兵归鞘，没有让它出世害人。”鱼韶说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淡然一笑。
“可惜后来战神天兵还是出鞘了。”祖菁遗憾地说。
“这就要讲到齐笑云最后一个关门弟子的故事了。他就是青州彭门始祖彭无望，号称青州飞虎。”鱼韶笑嘻嘻地说。
“是他，他是他的师父！？他是他的徒弟？真是……真是太神奇了。”祖菁瞪圆了眼睛，激动得呼吸急促。
“是啊，散年帮，收神兵，斩天魔，战恒州的青州飞虎，他一生都不敢说出师尊的名号，生怕自己侠举不显，辱及师门。直到后来李靖等人将他们的身份公告天下，世人才终于知道彭无望的出处。但是在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齐笑云的名号已经渐渐被他这群叱咤风云的弟子所取代，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位前辈先人。后来代代相传的，反而是这些豪杰好汉，而那位了却尘缘，追求仙道的齐笑云，却淡出了江湖人的视野。”鱼韶说到这里，不禁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成仙得道不过为了获得永生之权。然而像他老人家的这些弟子们，虽然尽都老死江湖，但是百年之后，人们仍然代代传颂着他们的豪情侠举，这岂非比空入天际，化为渺渺茫茫的仙人更加幸福。我是宁可做一个生老病死的江湖人，也不愿意去做修仙炼气，整日坐在树洞里的仙人。”祖菁嘟起嘴，目光炯炯地看着唐斗。
“小祖，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再试图劝我了吗？你怎么还这么咄咄逼人？老风，你的女人，你倒是管管啊！”唐斗狼狈之极脱下帽子挠着头，朝风洛阳瞪了一眼。
“但是……”风洛阳温柔地看了祖菁一眼，转回头来说道，“她并不是劝你，而是鄙视你，这种发自内心的东西是阻止不了的。”
“哇，你有了女人之后，脑子都变灵活了！”唐斗惊讶地说道，“也许你是该有个女人。”
“好了，我们还是专注于正经事吧。”看着风洛阳和祖菁之间交换的温柔眼神，鱼韶感到格外难以容忍，她皱眉道，“现在这则消息记载的如果真是齐笑云，那就说明了凌云阁这块地方是一处能够成仙得道的胜地。而且凌云阁正是为了纪念王方平和阴长生踩云飞升而建立的。如果说岳环给我们的诗谜有所指引的话，我觉得他是让我们去这个地方寻找化解魔劫的机缘。”
“事不宜迟，我们既然知道了去处，应该尽快出发。”唐斗急切地说。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橘红色的曳光从阴云密布的窗外直贯进来，擦着唐斗的脸钉在了侧面的墙上。四人同时转头望去，却发现射进来的是一根燃烧的火箭。
“混蛋，有人要放火烧死我们！”唐斗大吼一声，袍袖一掸，第一个合身从窗口窜了出去。在他面前，数百枚燃烧的箭矢呼啸着朝他交箭而下，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道青红相间的光痕。
“去吧！”唐斗在空中断喝一声，双手同时一震，幻化为一片模糊的影像，数百枚夜花钉犹如一群蜂巢被捅的黄蜂，刮动着凄厉的风声布满了天空。天空中那数百枚火箭无一例外地被他的暗器击落在地，燃烧的箭头被折断，大部分插入了土地之中，化为串串清烟。
扑棱棱的弓弦声再次响起，又有数百枚火箭呼啸着飚入暗淡无光的空中。唐斗冷笑一声，身子打了一个盘旋，左手一甩，数百枚纤细的透骨钉同时射入空中，那数百枚火箭的光芒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地同时熄灭。唐斗身子再一个盘旋，右手一抬，右臂上的夜雨洗残荷被他肌肉牵动，同时开始了狂暴的咆哮。四蓬密集的青针覆盖了他面前方圆十数丈的区域，那些瞪圆眼睛，朝他疯狂射箭的魔人们纷纷按住自己的面颊，惨呼着躺到在地，一行行血水从他们纯黑色的魔眼中滚滚流下。
“柳青原，你爷爷我唐斗就在这里，有本事和我见个真章！”唐斗巍然屹立在上百名满地打滚的低等魔人面前，不可一世地虎吼着。
“唐斗纳命来！”十数个尖锐的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十数个金瞳火眼的魔人舞动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朝唐斗包夹过来。
“哼，看招！”唐斗双手连扬，两串青黑色的暗器之激流朝着迎面而来的魔人们喷射而出。唐门大少的狠毒暗器本来是江湖好汉们第一惧怕的催命符，但是这些魔人们只是狞笑着用手按住眼睛，合身扑来，密密麻麻的暗器打在他们的铜筋铁骨之上，只是徒劳地发出一阵丁丁当当的鸣响，就颓然落地。
“祖宗的，这太赖了！”唐斗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无奈，不得不转回身，大吼一声，“老风，兄弟我要糟糕，大家并肩子啊！”说罢身子一扭，灰溜溜朝着乘风丰都分舵的厅房里撤退。
“大少莫慌，风某在此！”风洛阳此刻已经拔出了青锋剑，从窗口窜了出来，对准第一个冲过来的魔人挺剑刺去。
这个魔人手中握的是重逾五十斤的精钢狼牙棒，看到风洛阳的出剑，他闪也不闪，只是一挽棒，一招“穿山式”迎面砸向风洛阳的胸口，使的是五凤朝阳刀的刀招。风洛阳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魔人乃是新使狼牙棍，本门的刀法走的是轻灵的路数。这一次是为了克制唐斗和风洛阳轻巧的扇与剑而特意选择的重兵器，目的自然是靠着一力降十会用蛮力取胜。这也是最近江湖中魔人越来越流行的作战趋势。以前江湖中那些轻灵精妙，以险奇小巧取胜的招式，随着魔人大行其道，渐渐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风洛阳抿嘴提气，将剑平贴到狼牙棒上，将棒朝身侧一引。那魔人新使狼牙棒，棒上附着的力道时断时续，被风洛阳一瞬间找到了气力断续的节点，本来长驱直入的狼牙棒仿佛一根稻草一般被引到了一侧。
“呀！”满心不忿的魔人瞠目怒吼了一声，运足力气轮棍横扫，想要将风洛阳拦腰砸烂。风洛阳身子一旋，让开狼牙棒的走向，长剑沿着一个微妙的角度斜斜一带。魔人只感到施展到狼牙棒上的力道成了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控制，本来抡出的力道变为了拉扯的力道，似乎想要从他手里夺过兵器。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风洛阳一眼。风洛阳此刻长剑已经划出了一个七扭八歪的怪圈，对准狼牙棒头用力一卷。这枚狼牙棒呼啸着脱手而飞，在风洛阳的长剑上风车一般打了两个转，呜地一声被甩到跟在他身后的第二个使关刀魔人的面前。那魔人大惊失色，挥舞关刀一挡，“当”地一声大响，关刀刀刃被沉重的狼牙棍砸成两段，倒卷的刀尖笔直地插入这个魔人的眼中，他惨嚎一声，轰地跌倒在地，气绝身亡。
看到同伴身死，一股强烈的恐惧涌入第一个使狼牙棒的魔人心头，他连忙伸出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是风洛阳的长剑已经经天而起，从他两指之间穿了过去，妙到巅毫地刺入了他金瞳之中，他悲愤地惨嚎一声，倒地毙命。
剩下的十余个魔人看到这两个魔人一个照面就被风洛阳宛如探囊取物一般随手斩杀，无不噤若寒蝉地止住了脚步。
“都给我住手。”唐斗趁此机会张开双手，厉声道，“各位都是投到鬼楼之下的魔人吧？柳青原告诉你们要到这里来截杀我等，是也不是？”
“不错！”一个魔人厉声道，“少楼主说了，你唐斗若能成仙，必然会屠戮魔人泄愤，我等为了自己的安危，特意前来斩杀尔等。”
“胡说八道，我唐斗没事儿去杀这些成魔的同道做什么？柳青原他要你们来这里拦我，不过是为了让他一个人成仙而已。说白了，在他看来，只有他自己才配做岳环的师弟，成仙得道。你们这些魔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小人。他才不会将成仙之谜和你们分享。”唐斗大声道。
“大少，莫非你愿意将成仙之谜分享不成？”另一个魔人开口道。
“哈哈，”唐斗仰天一笑，“在江湖中为恶的魔人有升仙得道的机会，这对于江湖是好事，我当然要支持。为了表示诚意，我在这里就告诉大家当日岳环留下来的诗谜。”
听到他的话，众魔人都是一阵惊喜。一个看起来似乎头领的魔人分开面前的人群，来到唐斗面前，沉声道：“大少，如果你愿意将诗谜分享，我们发誓，绝对不会再以你为敌。”
“很好。”唐斗看了一眼风洛阳。之间风洛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自行处理。唐斗舒了一口气，朗声道：“听好了，这句诗谜就是丰都无头又少根，万氏断头了无痕，比干无眼侍昏君，阎罗谣传误子孙。”
“丰都无头又少根，万氏断头了无痕，比干无眼侍昏君，阎罗谣传误子孙。”这些魔人听到这句诗谜，顿时兴冲冲地反复吟诵起来，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各位，我干脆就为你们提示一下。”这个时候，鱼韶和祖菁双双走出乘风会丰都分舵，看到众魔人钻研诗谜的专注模样，鱼韶忍不住摇头笑道，“我们之所以会到丰都，就是因为参透了诗谜的谜底。那就是王方平三个字。而丰都正是王方平的成仙之地。我们此刻正要去凌云阁寻找王前辈的仙踪，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和我们一同前往。”
“王方平！凌云阁！？”众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间同时怪啸一声，争先恐后地朝着凌云阁所在的后山方向疾驰而去，再也无暇理会现在的鱼、祖、风、唐四人。
“唉，魔人啊魔人，永远不甘人后。”望着他们的背影，祖菁喃喃地说道。
“是啊。”听到她的感慨，风洛阳、唐斗和鱼韶忍不住同时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凌云阁的玄机
凌云阁分为前后两殿，前殿供奉着王方平和阴长生二人的塑像。阴长生瘦长脸型，额有赤红竖纹，双目凌厉如电，黄须白发，一身淡黄绿色镶有金星华饰的长袍，怀抱玉笺，盘膝而坐。王方平脸型椭圆，慈眉善目，一副富态和祥的模样，黑发垂肩，头梳高髻，一身绛红色的道服，同样盘膝而坐。看他的面相，似乎在壮年之时已经领悟仙道，得享长生。在这二人塑像之后的墙壁上画着一片青山绿树的景致，青白色的云雾掩映之处，忽然冒出三座由远及近，逐次升高，峻拔巍峨的险峰，傲视面前的碧绿山川，缥缈绝尘，宛若仙境。
大门敞开的前殿之中人烟渺渺，善男信女踪迹全无，只有散落在地上的红漆香烛，竹篮包裹，在门槛附近静悄悄躺着六七只各式各样的鞋子。显然是柳青原和一众魔人赫然出现此间，形同恶鬼，吓坏了来进香的老百姓，顿时作鸟兽散，跑了个一干二净。这是魔人出没最显著的特点，风洛阳唐斗等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事实上，魔人们没有留下几具尸体，已经让他们谢天谢地。
唐斗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笑了笑道：“既然魔人们替我们清了场，我们就进去逛逛吧。”
风洛阳仓啷一声抽出青锋剑，朝他点点头，越过他走到队伍的前列，第一个走进前殿。唐斗、鱼韶和祖菁分持扇、龙锦和剑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走进门。前殿其他角落的布局也许富丽堂皇，极尽巧思，但是他们已经无缘看到，因为前殿中除了二仙像之外的角落都已经被翻得底朝天，烛台香炉，画卷屏风，桌椅纸张，散落一地。
“真是一群蠢材，难道他们以为大闹凌云阁会让他们找到成仙的线索？我是王方平直接一巴掌拍死这群家伙。”唐斗看到眼前的景象，勃然大怒。
“多说无益，我们到后殿看看！”风洛阳沉声道。
四人并肩走出前殿后大门，来到凌云阁的庭院之中，却看到在一片假山绿树之间，突兀地存在着一组奇异的石像。石像描画的是王方平和阴长生坐在石桌之旁对弈的情景。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魁梧，满面虬髯的大汉。此人手扶钢髯，圆睁环目，正聚精会神看王方平和阴长生下棋。在他的身边倒竖着一杆青龙战戟。令人感到奇特的是，所有的人物都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只有这个虬髯大汉身边倒竖的青龙战戟是铁制的，这让这杆硕大的青龙战戟格外引人注目。
风洛阳、唐斗、鱼韶和祖菁匆匆看了一眼这组石像，没做任何停留，径直赶到了后殿的门口，朝里面望去。后殿里只有一幅王方平和阴长生的壁画，二人在一座邻水的井边仰头望着头顶的明月。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上倒映着二人举头望天的形象还有他们身边的那口井。
在殿中其他地方，刚刚在乘风会丰都分舵截杀风洛阳唐斗等人的魔人们正在后殿中翻箱倒柜，大肆破坏，将这一处焚香敬神的所在搞得乌烟瘴气。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有你们这样寻仙的吗？”唐斗瞠目怒喝道。
魔人们回头看了他一眼，在鼻子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擤鼻声，继续埋头乱翻。
“大少让你们住手，没听到吗？”风洛阳在唐斗身边沉声喝道。
一听到风洛阳的喝声，仍然在拼命鼓捣的魔人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停下了手。
“嘻嘻，老风，果然还是你比阿斗厉害。”祖菁来到风洛阳的身边，扶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唐斗听到她的话，脊背一阵发炸，无奈地看了风洛阳一眼，双手一摊。风洛阳忍不住咧嘴一笑，侧头对祖菁轻声道：“敏感话题还是少说为妙。”
“大少，风公子，鱼当家，我们已经把凌云阁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你们莫不是拿我们当傻子来耍吧？”众魔人的头领向前踏了一步，愤然道。
“仙踪渺渺，岂是你们这样霸王硬上弓一般的强求所能求得的。我且来问你们一句，你们有谁见过柳青原？”鱼韶抱臂在胸，面色冷峻地问道。
“柳青原？！”这些魔人被她提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冲到凌云阁只顾着翻箱倒柜地寻找岳环师父的线索，没有一个人去思考为什么在凌云阁中没有看到柳青原的事实。
“柳青原既然敢露出马脚，派你们来丰都分舵突袭我们，要把我们拦截在分舵之中，那就是说明，他已经想出了诗谜中的关键，知道必须到凌云阁来寻找接下来的线索。但是你们在把这里翻得底朝天之时，有没有想过他现在在哪儿？”鱼韶摇头叹息着说。
“呃，这个……”众魔人面面相觑，都露出惭愧的神色。他们此刻的脑子都被成仙得道，化解魔劫的诱惑所填满，对于其他的一切都失去了昔日敏感的触觉。
“各位魔人先生，其实答案很简单，柳青原已经悟出了下一步的线索，此刻已经朝着线索指引的方向跑远。”祖菁笑着说。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抛除彼此的成见，通力合作，找出线索，追上柳青原的脚步。再有这些互相怀疑的念头，等到柳青原得到成仙的秘密，你们只能乞求老天保佑他会大发慈悲，把秘籍给众人分享。”鱼韶冷冷地接着说。
“鱼当家和祖姑娘说得正是，请问两位有何高见？”听到他们的话，众魔人都有恍然大悟之感，领头的魔人连忙赔上笑脸，躬身问道。
鱼韶看了看后殿周围的摆设，发现就算这些摆设有什么线索可言，也被这些魔人消灭得一干二净，不仅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头朝殿外的庭院走去：“整个凌云阁最怪异的地方就是王、阴二仙对弈像，这里总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对啊，他们旁边的那个虬髯大汉是谁呢？”祖菁好奇地问道。
“他乃是宋烈。隋末天下大乱，能够问鼎中原的除了太宗以外，还有一个，就是虬髯客宋烈。传说他乃是项羽转世，矢志成为天下之王，领雄兵挺进中原。在他路经蜀山之时，忽然看到王方平和阴长生在路旁的石桌上对弈。他本人乃是个中高手，于是来到二人身边观棋。谁知这一观之下，就此着迷，等到棋局结束，天下的纷争已息，太宗一统天下，有了贞观之治。宋烈仰天长叹，感慨人生终不能尽如人意，遂出走中原，在海外称王，后来听说他辗转成仙。”鱼韶悠然说道。
“原来宋烈是项羽转世。传说项羽也是使青龙战戟的，那么这杆青龙战戟就是他两世的兵器了。”祖菁走到石像旁的青龙战戟边，用手轻轻抚了抚戟杆，“真奇怪，既然这是这么珍贵的武器，为什么他要把它倒插在地上呢？”
听到祖菁的话，鱼韶兴奋地一拍手，高声道：“正是。我正想不透这里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菁儿你倒提醒了我，这杆戟倒插于地，似乎蕴含了什么意义。”
众人望着这杆倒插在地的青龙戟纷纷陷入了沉思。
“嘿嘿，”不知过了多久，唐斗忍不住一笑，“我听人说过青龙戟的月牙和戟身由两杆铁柱连接，乃是一个井字。倒插在地的青龙戟不就是一个倒写的井字？”
“井字？”鱼韶双眼一亮，转头望向唐斗，“后殿的壁画中正是画了一口突兀的枯井。”
“正是！正是！水边的井，我正在想那个白痴画师画出这么荒唐的画来。”唐斗兴奋地一跃而起，朝着后殿的壁画跑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又从庭院里跑回了后殿。
“你们看！”唐斗用手一指壁画中的枯井，“倒映在水中的枯井影像丝毫没有水纹，而在水上的枯井井壁上居然有一道道水纹的痕迹，这分明是画反了！”
“哦！”风洛阳、祖菁和众魔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我来看看。”鱼韶分开众人，来到壁画之前，伸出素手按在枯井的画面上，轻轻一按。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机括鸣响，壁画上画着枯井和枯井倒影的那一片图画忽然从其他的壁画中分离了出来，向前突起。
“嘶——！”看到这个奇异的景象，众人都是兴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鱼韶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抿住嘴唇，用手握住这片突出的壁画轻轻一旋，这篇突出的壁画由上到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机括鸣响，“突”地一声重新缩回壁画当中，严丝合缝地没入了壁中，与其他的壁画重新组成了天衣无缝的整体，唯一的不同是现在拥有水纹的枯井影像落到了水中，成了倒影。
众人忍不住屏息静气，仔细聆听着后殿内的动静，希望发现机括所触发的所在，令他们惊讶的是，机括声响起的地方居然不是后殿，而是前殿。
“在前殿！”唐斗大吼一声，身子一耸，直窜出凌云阁后殿，飞一样穿过庭院，冲向前殿。
“走！”领头的魔人大喝一声，带着众魔人撒开双腿，一路急跑，跟在唐斗身后冲入前殿。风洛阳、鱼韶和祖菁这几个替他们解开谜底的功臣却被他们挤到了身后。
一群人拥挤在狭小的前殿之中，四处寻找着机括响起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值得关注的线索。
“你们这群笨蛋，一来这里就先来个打砸抢，就算有什么线索也被你们这群家伙搞没了！”唐斗在前殿内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顿时怒气勃发地吼道。
“我们哪里知道这里这么多机关！”领头的魔人不忿地犟嘴道。
“等一下，你们看二仙塑像背后的壁画！”祖菁双目神光一闪，冲口而出。
众人顺着她白生生的手指朝上望去，却看到这幅画仍然是那副仙气萦绕的神秘模样，没有任何的不同。
“小祖，看哪儿啊？”唐斗纳闷地问道。
“哎呀，看右上角，上面新出现两个篆字！”祖菁尖声道。
“哦！？”唐斗仰起头望向壁画的右上角，果然发现了这两个篆字，“啊哈哈，小祖果然厉害。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安排在凌云阁内的一切线索都是向我们指出一个寻仙求道的地点，那就是这幅画上的所在，原来这个地点就在……”唐斗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两个古色古香的篆字，却死活认不出这两个字的意思。
“峨嵋……”看着老友一脸窘迫的样子，风洛阳无奈地摇头道，“有空多读读书吧。”

第二十五章 峨嵋探险
峨嵋山也就是唐代诗人们争相惊叹其险峻的蜀山。此时正值深秋季节，正是满山红叶飘飞的佳时，唐斗、风洛阳等四人来到峨嵋山西南侧的萝峰附近，举头仰视着北面巍峨高耸的峨眉山，都感到一阵无法言传的激动。
“如果我能够成仙，一定要在这里选一个洞府居住，每日看着这青山翠谷，也不枉做一回神仙。”唐斗仰头望着云雾萦绕的千佛顶，喃喃地说。
“不用成仙你就可以在这里找个洞府居住。”鱼韶淡淡地说。
“若是有佳人相伴，便是不做神仙也无妨。”唐斗看了她一眼，用扇子挠着后脑勺，装作轻松地朝四面看去。
“你这样的人想要成仙，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了。”鱼韶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嗯……”风洛阳看了看面前的山势和附近的谷地，沉吟了良久，终于道：“各位，显然凌云阁壁画上的山地并非萝峰附近，若要寻到神仙洞府，我们必须上山一看。”
“太好了，我也正想好好看看峨嵋山的金顶，我们快快走吧。”祖菁兴奋地说。
四人相视一笑，似乎对于游览风景天下秀的峨嵋山都有着高昂的兴致。在祖菁的领头下，四个人分别施展出自己最出色的轻功身法，沿着山道朝东疾驰而去。峨嵋山山下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如春，虽然是在初秋时节，满山树木仍然碧绿如玉，千姿百态的枝叶和花朵令人感到目不暇给。最让人感到奇异的是山道旁长的矮小奇树，枝茎粗黑，树叶如羽似扇，充满了盛夏的风情，令人恍如来到了炎热的海南。唐斗看到这连绵的奇树异枝，忍不住感慨地叹道：“果然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嘿嘿，看看这些棕榈树，就好像到了夏天一般。”
听到他的话，祖菁连连点头，笑嘻嘻地说：“果然不错，看到这些棕榈树，我不自觉地就感到一阵温暖。”
听到二人的话，风洛阳将头微微低下，不忍目睹二人的脸色。鱼韶微微一笑，轻声道：“菁儿常年在天山，可能不识得此树，大少乃是剑南人，竟然认不出这种被称为武侯扇的叶子乃是属于桫椤树吗？”
“呃，这个……”唐斗听到鱼韶的话，脸上一阵滚烫，讪笑着啪地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面门。
“原来是桫椤树，大少，我还以为你比我懂行，被你连累啦！”祖菁不满地回头责备道。
“咳，我们还是尽快登山，莫要让柳青原赶在我们前头找到那岳环的师父！”唐斗一边神色严肃地说着话，一边脚下加劲，超过其他三人，朝着牛心石方向落荒而去。风洛阳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跟在他身后，同时发力奔去。从伏虎山到清音阁蜿蜒十数里山路，转瞬间被他们抛在身后。清音阁位于牛心岭脚下，峨嵋山下黑龙江与白龙江在清音阁附近汇流于牛心石。当地人在黑水与白水之上各建一桥，两桥汇一亭，宛如大鹏展翅，双翼齐飞，故称双飞桥。清音阁虽然是唐代慧通所建，但是清音之名却古来有之。晋代诗人左思夜宿此地，感于山中黑白二水汇于亭下牛心石，水击石面，清音不绝，留诗曰：“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此时正值入秋时节，满山红叶飘落黑白二水之中，青黛、皂白与绛红汇杂在一起的色彩混合着晶亮清爽的水声，给人一种飘然欲仙的神妙感觉。
第一个赶到清音阁的唐斗仰头吸了一口气峨嵋的清新空气，感慨地说：“果然还是蜀山多奇秀，这清音阁的灵气已经足以让我飘飘欲仙啦。”
“不对……”风洛阳皱眉看了看周围的景致，又仰头看了看前方的山势，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是凌云阁壁画上所绘的景致。”
“当然不是啦。”鱼韶忍不住嘲讽道，“所谓升仙修道，最忌离尘世太近，这里人文丰盛，自古名僧大德留恋此间，若是岳环的师父要在人间选一个洞府，自然不会和世俗之人离得如此之近。”
“这么说我们还要继续上山喽，妙极妙极。”祖菁抚掌笑道。
“若是我们四个能够结伴上山，清清静静地游览一番，那自然是妙极妙极。”鱼韶苦笑了一声。众人听到她话，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众魔人，无不苦笑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的魔人除了自乘风会丰都分舵就一直寸步不离的那十几个之外，由凌云阁到峨嵋，一路之上又不断有活动在剑南附近的魔人听到讯息，不远千里赶到唐斗等人身后，希望通过跟踪他们来找到化解魔劫的秘密。唐斗、风洛阳等人正往峨嵋赶去的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从剑南传到了大唐十三道。不少脚程奇快的魔人高手日夜不停的赶路，竟然在四人到达萝峰的当天就已经在清音阁等待。此时在峨嵋山附近的魔人已经有数百人之多，而正在快马加鞭赶到的其他魔人更有上千。眼看着一座佛道双胜的名山就要被这股魔人大潮所淹没。
“头疼头疼，看来我们还是赶快找到那个什么神仙洞府，将这帮家伙打发了，否则一座名山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我就算做了神仙，恐怕在天庭里也只能做个弼马温之类的小官。”唐斗摇头道。
四人此时也无心再欣赏峨嵋的美景，都将精神集中在攀爬山岭之上。他们沿着清音阁西的黑龙江峡谷栈道向上攀登，走过奇险绝伦的一线天，沿着黑龙江西行上山，走过蜿蜒回转的“二十四道鞋不干”，走入数十里绵延不绝的红林幽谷，向仙峰岩行进。一路上青山幽谷，猿鸣鹳啼，飞鸟萦绕，猕猴迎道，风景如画，美不胜收。走过千曲百转的崎岖拐道，穿过满山鸽子花树，四人依靠轻盈的身法，沿着山壁攀上天池峰顶，向着远处遥遥屹立的千佛顶，万佛顶和金顶望去。放眼处，由远及近的三座高峰排列有序地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在四人眼前，层峦叠嶂，青山如黛玉，碧谷如翡翠，云雾萦绕山间，如玉带流转。
“就是这里了！”看到这一片似曾相似的景致，四个人同时想起了凌云阁内的那张名为峨嵋的壁画。
“只可惜，这么大一片山川景象，到底哪里才是线索的所在呢？”唐斗打开折扇，在身侧悠然扇了扇，喃喃说道。
“大少莫要操之过急，我猜这里应该是最难的一环。神仙洞府岂是凡夫俗子轻易能够寻得的？也许我们要在这片山川中翻遍每一片岩石，敲遍每一处山壁，爬遍每一座险峰，才会找到岳环师父留下的线索。”风洛阳沉声说。
“什么？”唐斗啪地合上扇子，一双小眼等得滚圆，“这要折腾多久啊？一年还是两年？我可没带换洗衣服，秋季已到，峨眉山顶十月就要飞雪，我们没吃没喝没着没落，怎么在这里混啊？”
“或者……”鱼韶看了一眼一点苦都不愿意吃的唐斗，摇了摇头，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山坪，沉声道，“我们可以从那里找起。”
众人随着她的手指抬眼看去，只见此刻一阵强猛的山岚吹过，将萦绕坪上的云朵吹散，一座隐藏在深深云雾之中的洞府忽然出现在人们眼前。此洞高踞仙峰岩上，下邻一片碧绿清幽的深水潭，洞口呈现人字形状，在一片乳白色的烟雾中时隐时现。
“我明白了，那幅指路的壁画想要告诉我们，要找的不是眼睛看得到的东西，而是眼睛看不到的东西。这个洞府本来就隐藏在云雾之中，所以在画上根本无法画出，是为本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正符合了神仙洞府的身份。”祖菁兴奋地说。
“啊哈哈，我唐斗走了这么长时间的霉运，今天终于要转运了！”唐斗得意忘形地举起双手，仰天大笑了起来。他的话音刚落，背后风声骤起，十几个魔人已经争先恐后从他身边窜过，朝着那片不知名的洞府飞奔而去。
“喂！”唐斗大喝一声，伸出折扇急如星火地在这十几个魔人毫无防备的脑门上各打了一记重的，将这几个妄图超过他的魔人全都打了回去，“你们这些家伙就算想要撤磨杀驴也做得含蓄点儿啊。这还没找到线索呢，急什么急？我警告你们啊，如果你们再敢超过我们半个身子，我唐斗立刻带着朋友们下山，你们自己去和柳青原斗智斗勇吧。我看你们谁有本事抢在他前面找到化解魔劫的法子！”
听到他的话，众魔人顿时老实了不少，他们虽然自身的武功因为天魔大法而上升到了今生难以企及的境界，但是他们的才智距离唐斗等人仍差了几条街，想要和柳青原这样的绝顶天才斗智，他们想都不敢想。此刻，他们唯一的希望也只有这位有心成魔，却又瞻前顾后，首鼠两端的唐门大少，这短暂的利益联盟如今仍然牢不可破，他们可不敢在看到仙人线索之前和唐斗翻脸。
看到众魔人老实了下来，唐斗得意地朝风洛阳等人一笑，带头朝着那片奇异的洞府纵身而去。
这片峨嵋洞府上有缠绕于山腰的山岚云海，下有萦绕在深潭碧水上的腾腾雾霭，洞府周围绿树白花，青藤如蛟，还未进洞就有一股沁脾的仙气扑面而来。
“哈哈，这一次我们肯定找对了地方，看这一番神仙洞府的气象，峨嵋只要有仙人，就算不在这里清修，也要在这里吃个饭出个恭。”唐斗深深吸了一口洞口附近的清新空气，心情一阵极度的愉悦，不禁开口打趣道。
“正是正是！”“哈哈，大少果然风趣！”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数百魔人听他说得风趣，不禁纷纷附和道。
众人嘻嘻哈哈地走进洞，大笑着的嘴巴还没合拢，一阵乌油油的黑风突如其来地迎面扑来。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汇合成一股黑潮滔天的混响，犹如地狱之门突然洞开，令人毛骨悚然。无数亮晶晶的眼睛迅速朝众人靠近，黑漆漆的身子宛如铅锤一般撞在身材高大的人们身上，又飞一样地逝去，满空青白相间的物事扑面而来，噼里啪啦打在人们的脸上和衣襟上，涌出阵阵冲鼻的腥味。
“我打！”唐斗用扇子捂住嘴，左手抓起一把暗器，就要用力掷出去，却被一旁的鱼韶一把抓住。
“阿韶，干什么？危险！”唐斗急道。
“大少稍安毋躁，这些不过是栖息此地的飞鸟走兽，何必大开杀戒。我记得你似乎是要修仙的。”鱼韶冷冷地说道。
“嗯？”唐斗放下扇子，抬头一看，只见刚才朝自己扑来的大群飞鸟走兽已经冲出了洞口，化为一股黑色的烟尘，卷入了山腰的云雾之中。他眯起眼睛仔细观看，却发现这些不过是一些长得过于肥大粗实的大蹄蝠和金丝燕。尤其是那些金丝燕，肥得像微型的芦花鸡，看上去既诡异又恐怖。
“呼……”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身上，本来一身干净的黑绸衣此刻已经被点上了朵朵青斑白迹，看起来格外狼狈。他连忙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风洛阳，却发现他干净整洁的灰白色武士服上没有落下一块鸟粪。
“奇怪，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干净？”唐斗不服气地问道。
“刚才我躲到了你的身后。”风洛阳咳嗽了一声，小声道。
“哎呀，你真是蔫坏！”唐斗又好气又好笑。
“大少，你是要成仙修道之人，正所谓四大皆空，破罐破摔，我可是要常驻人间的，还需要维持一点颜面。”风洛阳憨笑道。他话一说完，一旁的祖菁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好啦好啦，你们也别在这里炫耀幸福，真要为大少着想，还是赶快去找到王方平仙长留下的线索吧。”鱼韶摇头道。
四人引领着数百魔人鱼贯进入洞府的深处，向前只行进了不到三百步，本来广阔如殿堂一般的洞府忽然间天塌地陷地局促了起来。最前方的矮道人们只能匍匐在地，一点点向前爬行。人们本来寻幽览胜的兴致立刻被一扫而空，反而被隐藏在洞府中的一阵阵阴气和幽冷所影响，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压抑。
矮道一直向前延展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周围的石壁一点点地变窄，渐渐的，很多身材魁梧的魔人不得不提气收身，将肋骨向内收缩才能勉强通过。人们望着周围越来越窄的楔形石面，只感到整个天地就要重新返回到盘古开天地最初混沌的一团，这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魔人们感到了一阵彻骨冰凉的恐惧。
“喂，大少，风公子，莫非你们是将我等带到这死地里同归于尽的？”领头的魔人突然开口喝道。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你配吗？”唐斗扬声骂道。
“这道越来越窄，万一塌陷下来，大家一起玩蛋了！”领头的魔人正是魔人中最魁梧的一个，此刻他的肋骨已经收到不能再缩，若是前面再窄三分，他就要吸不到半点空气。
“你也知道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我唐斗还没活够呢，要死也要死在青楼妓寨，跟你们这帮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死在一处，你不觉得难看我还要脸红呐！”唐斗骂道。
“你……”那领头的魔人一阵气恼，刚要回嘴，风洛阳的声音忽然响起：“到了，有出口！”
数百魔人足足费了小半个时辰才从矮道中尽数走出来，很多身材魁梧的魔人一爬出来立刻忙不迭地喘粗气，仿佛在水底闷了一个时辰一般狼狈。
“他奶奶的，这矮道真要了爷的老命，如果还要走一次，我宁可去死！”几个魔人忍不住诉苦道。
走在队伍前头的风洛阳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说道：“阁下还是想开些，我们多半是要原路返回的。”他的这句话顿时让所有开口抱怨的魔人郁闷地闭上了嘴。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历险很可能刚刚开始，现在就感到沮丧实在为时太早。
前方的洞府比起入口处殿堂般的石府更加宽广，高足有四层楼，宽阔如校军场，但是洞府内阴湿而腥臭的气味却给人以压抑阴沉的感觉。在众人眼前出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白色钟乳石林，数条小径在石林中延展开去，令人摸不准该走何处。
鱼韶指着最左边一条小路说道：“各位，我们先从最左边的小路走起，每走二十步，大家轮流以正字为记，千千万万不要乱闯。这里既然可能是神仙洞府，各位魔性太重，乱闯必然有横祸发生，切记切记。”
“是，鱼当家。”众魔人此刻因为自身的魔性而感到格外自危，已经被这片幽冥洞府的环境和阴森气氛摄住精气神，只能指望鱼韶、唐斗等人能够为他们开出一条通往仙台的捷径。
最左边的小径引领着众人在石林之中走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魔人中有些不耐烦的家伙顿时懊恼地尖叫起来。鱼韶等人置若罔闻，继续选择了第二条小径埋头前进。领头的魔人愤怒地大声咆哮，喝止了几个魔人的抱怨，勒令所有人闭嘴默默跟随。
第二条小径将众人引入了一条小径更多的岔路口。鱼韶仍然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寻路的系统前进。渐渐的，岔道在前方越来越多，越来越错综复杂。魔人们刚开始还能轮流在每隔二十步的地方做下记号，但是走着走着，焦虑，困惑，担忧和紧张令他们只顾着埋头急行，再也不去管什么记号。在新的岔道口，有些自以为是的魔人开始和鱼韶、唐斗等人的队伍分道扬镳，自己朝着自己选定的小径狂奔而去。跟在鱼韶等人身后的魔人人数越来越少，从数百人渐渐减到不足两百人。
一阵清脆的流水叮咚声从前方传来。鱼韶侧耳倾听一番，忽然展开身形，朝着流水声响起的方向飞奔而去。唐斗、风洛阳和祖菁跟在她身后，也齐刷刷催动身法，飞奔起来。看到他们兴奋的样子，跟在后面的魔人们看到了新的希望，都欣喜若狂地腾空而起，跟了上去。
层峦叠嶂，曲折莫测的大石林终于被他们抛到了身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条闪烁着点点磷火之光的地下河。众人在鱼韶的引导下沿着这条浅浅的地下河顺流而下，朝着地底深处走去。
这条地下河的河道越往地下走，越是宽广，但是水流却渐渐稀疏起来，走到最后，最后一丝细流都躲藏进了石缝之中，只剩下一片绵延不绝的干枯河道朝前方延展。众人举起火熠子朝前方望去，河道绵绵，一眼望不到头。
“水流尽头，必是洞天福地。”鱼韶朝前方略一张望，开口说道。
“希望如此啊。”唐斗感慨地说。行到此时，众人已经在这片神秘的洞府中行进了将近一天，虽然人人功力深厚，不知饥寒，但是对于精神的损耗仍然相当厉害，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希望这个探险尽快结束。
众人默不作声地再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突然间一片奇异的磷光出现在前方。众人脚下加劲朝前一阵小跑，来到磷光的附近，定睛一看，不禁心底都泛起一丝凉意。在地下河宽阔的河床上，散乱地堆放着一大堆闪烁磷火的奇异骨骼，有些属于在峨嵋山上的山猫豺狸，有些属于蝙蝠飞鸟，还有一些巨大而诡异的骨骼，看起来竟然象是青鱼鱼骨，只是人们从来没有看过如此肥硕巨大的青鱼。
穿过这一片令人遍体生寒的动物坟场，前面宽阔的河道骤然变窄，空气中忽然充满了湿润的水汽，在远远的前方霍地升起一片青蓝色的光芒。唐斗和风洛阳互望了一眼，各自举起扇剑，向前疾走几步，领先朝着这片青光走去。跟在身后的众人也感到了逐渐临近的危机，人人握紧了兵刃。
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两点最明亮的青光，从正前方直射过来，宛如峨嵋山魈的一双鬼眼，令人胆战心惊。鬼眼之下是一片璀璨生辉的磷光盛宴，成千上万点犹如萤火虫一般的青色荧光透过洞府漆黑挣扎着照射出来。这些萤火虫一般的光辉汇在一处，隐隐然形成了一道庞然大物的轮廓。
“这是什么！？”唐斗举着手中的火熠子，冲到这片磷火的正中央仔细观看。
“小心啊！”后面的魔人们纷纷担心地开口道。眼前的这片鬼火实在太令人震撼，这些魔人认定了此地乃是仙怪留恋之地，在乍一见这么可怕的魔怪之火，都感到异常的紧张。
唐斗举起手，示意自己会小心。他将手中的火熠子移近了这片磷火，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呼声：“咦，好大的鱼！”
“鱼？”众人都感到一阵好奇，纷纷凑到他的身边观看。只见堵在眼前的正是一具足有一只大象身子那般粗细的大鱼。宽大而粗壮的鱼头骨卡在渐渐变窄的河道上，将前路严丝合缝地堵住。它的鱼嘴大大张开，露出里面足足数百枚青白色的尖锐牙齿，宛如碧海中的猛鲨。但是它的头比鲨鱼要大得多，而且嘴巴占头部的比例也比鲨鱼大出数倍。那些密密麻麻宛如萤火虫群的磷火就是从这条大鱼的嘴中透出来的。最让众人恐惧不已的那两点犹如山魈鬼眼般的磷光则是出自这条大鱼黑漆漆的双眼。和其他的鱼类不同，这条大鱼的双眼距离嘴尖很近，状如兽面。
“看这条大鱼的鱼面，各位可看出什么不同了吗？”唐斗颤声问道。
“看出来了！”领头的魔人咽了一口口水，开口道，“这条鱼看起来是鱼，却又有着兽类的面相，乃是半鱼半兽，是……是妖怪！”
“错了，不是妖怪。”鱼韶来到唐斗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条大鱼的鱼头，“这是一条猪龙，由深潭神鱼转化而成，已经有了龙的雏形。”
“猪龙？！难道这里真的是神仙洞府？”“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终于找到了。”魔人们兴奋得纷纷开口道。
“别高兴的太早，这只是我初步观察的结论，我还需要检查一下这条猪龙的死因，查看一下这个洞府的风水是否遭到过空前的惨变。”鱼韶开口道。听到她的话，众魔人不得不乖乖地闭上嘴，若论探查风水，经验丰富者莫过于江湖风媒，而风媒中自然首推风媒翘楚，乘风会大当家鱼韶。
鱼韶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猪龙龙头之前，一低头钻入了龙头之中，在猪龙宽阔的骨骼之中信步穿行。众人见她一个女子也有如此胆色，纵然心中仍然感到心惊胆战，但是仍然提起勇气跟在她的身后，鱼贯钻入了这条猪龙骨骼的嘴腹之中。这条猪龙的体格果然雄伟修长，众人在它参差不齐的残骨中走了半晌才终于找到了出口。整条猪龙骨骼中都浸满了明明灭灭的青光，鬼火横溢，阴风扑面，腥气刺鼻。虽然只是在这只怪兽骨骼内走了片刻时间，但是人们却感到似乎度过了整整一生一世的时光，整个脊背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第一个走出猪龙骨的鱼韶蹲下身查看着猪龙尾部的骨骼，低头沉吟不语。
“鱼当家，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这片神仙洞府是否成了凶穴？”领头的魔人小心地问道。
“首先我可以确定，这里必然是我们要寻找的神仙洞府。”鱼韶抬起头来，沉声说道，“照我的看法，此地本应该仙气浓郁，风水极佳，足以让深潭神鱼吸收天地精气，修炼成龙。但是我猜测在数百年前，峨嵋附近定然发生过一场大水，令深潭水位空前上升，山道崩颓。这条猪龙被暴涨的洪水送入了这条本已经干涸的地下河，头部卡在了狭窄的河道之中。洪水退去之后，它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在山洞之中靠抓捕山兽残鱼为生，最后终于因为饥饿或者干渴而死。”
“哈哈，果然是条猪龙，居然死得如此窝囊，作为龙门子孙，可算丢脸。”唐斗顿时笑了起来。
“大少当真毫无同情之心。”鱼韶白了他一眼，“拜这条死猪龙所赐，这片神仙洞府的风水转恶，再非修炼胜地。我想原来在此地修行的仙人已经早就离去。”
“什么，难道我们找错了地方？”唐斗和众魔人齐声惊道。
“不，我相信我们来对了。这里虽然变成了凶地，但是也成了收藏仙门圣物的佳所。此地的凶气正好可以以毒攻毒，将心存歹意的恶徒据之门外。而有心入门者自会奋不顾身，矢志前行。依此自可划分仙凡之别。”鱼韶缓缓站起身，沉声道。
“鱼当家果然智慧超群，仅从猪龙死骨就推断出这许多玄机。”领头的魔人眉花眼笑地说，“依你所见，我们应该继续前行？”
“还是那句话，河流尽处，必有神仙洞府。这条猪龙是从深潭之下而来，那么这条地下河道必然通往这片深潭。这池潭水既然可以让神鱼化龙，自然是仙气汇聚之所。我们应该继续前进。”鱼韶沉声道。
“哈哈，果然不出我的意料！”领头的魔人大喜过望忍不住欢呼一声，纵身就要向前飞奔。在他即将越过唐斗身边之时，唐斗忽然用力咳嗽了一声。这个首领魔人听到他的咳嗽，连忙猛然收住步子，小心翼翼地站到唐斗的侧后方，朝他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嗯……”唐斗得意地点点头，啪打开扇子，挺身走到鱼韶身边，和她并肩朝前方走去。
自从鱼韶从猪龙骨上推断出神仙洞府的所在，一直压抑在众人心头的怀疑，恐惧和担忧一时尽去。人们心情轻松地一路谈笑前行，仿佛只走了一会儿时间，就听到了前方隆隆的水声。
“果然有深潭！”众魔人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渴望，纷纷施展身形，冲向前方。鱼韶、唐斗等人也感到了一丝强烈的期待，相继施展轻功向前纵跃。一众江湖高手一番风驰电掣的奔跑，几乎瞬间就到了一处深碧色的潭水面前。洞府周围的石地全部被浩浩的潭水所淹没，前方是一片茫茫的水面，截断了所有前行的道路。
在潭水之上高高立着一座结构奇特的石桥。石桥的一头连着众人所在的石地，另一头却古怪地连接着潭水对面的一面石壁。人们若是从桥上走到对面，也只能撞在此路不通的石壁之上。石桥的形状也和普通的拱桥截然不同。石桥距离众人所站石地较近的地方坡度极陡，形成了一个突兀的拱形，人们几乎需要跳跃而上才能站到拱桥的顶端。但是到对面石壁的石桥则坡度极缓，犹如一片山脉的缓坡。在石桥距离石地较近的地方，立着一枚石碑，碑上刻着两行硕大的篆字。
“这里又写着什么？”唐斗转头望向风洛阳。
“信者得渡，疑者回头。一入冥桥，生死由天。”风洛阳沉声道。
“大少，你既然是矢志求仙，自然是信者了？”鱼韶看了看唐斗苍白的脸颊，轻声问道。
“那是当然，好，就让我打个头阵，看看这些仙人们都在搞些什么古怪。”唐斗一个箭步走到桥头，仔细看了看桥上的一片片平铺而成的石板。发现这些石板看上去极为光滑，而且因为水汽的浸润而布满了水珠。
“大少小心，这石桥看上去滑不留手，下盘一定要拿稳。”风洛阳也看到了石桥桥板的特质，连忙开口提醒道。
“放心吧，凭我唐门的轻功，一座石桥难道还能难倒我？”唐斗嘿嘿一笑，将手中的扇子往脖领上一插，双手一摆，身子一纵，轻飘飘地跃上了石桥的拱顶，脚下一运力，稳稳站住。
“哈哈，轻松轻松……”唐斗从脖领后抓起折扇，在身边一摆，笑嘻嘻地说。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机括鸣响声突然从石桥上传来。整条拱起的石桥突然间从对面的石壁上垂了下来，宛如倒塌的石梁，一头沉重地栽入了深潭之中。桥面上的拱形忽然间收缩了起来，一块块石板平铺而下，整个桥面被拉伸成了一片笔直的坡面。唐斗的脚下石板骤然挪动，顿时让他失去了重心，仰天摔倒在桥面上。光滑之极的桥面令他完全没有挣扎的机会，整个人仿佛一枚炮弹“咚”地一声笔直地钻入了深潭之中，带起一路白花花的水泡，直挺挺地沉入了深碧色的潭水之中，瞬间消失了方向。
“大少！”风洛阳，祖菁和鱼韶齐声惊呼，但是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唐斗已经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他头上戴的秀士帽从潭底浮了上来。而埋葬掉唐斗的石桥在一阵咯吱吱的鸣响之后，又从潭底弹射上来，重新恢复了那奇异的拱形。
“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天下无双的唐斗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朵就消失了踪迹，仿佛被无边的潭水所吞没，这让河道中的魔人们无不心胆俱寒。
“这是陷阱吗？仙人的陷阱？”首领魔人颤声问道。
“不可能的，唐斗水性精熟，就算被骗入潭中，也能够踩水而起，怎么会全无声息？！”风洛阳冲到水边，焦急地扫视着深潭中的流水。
“这座石桥之下，说不定有一个潜在水面之下的漩涡，一旦人们被抛入水中，定会被漩涡卷走。”鱼韶脸色苍白地说。
“漩涡？这便如何是好？！”风洛阳急道。
“老风，你不要着急。这块石牌上写着信者得渡，疑者回头。我猜测，它的意思是告诉我们，无论我们在石桥上遇到什么情况，都要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不要挺身反抗。阿韶姐既然说水潭之下有漩涡，也许这个漩涡会把我们带到仙人们指引我们去的地方。也许这才是阿斗不愿意浮出水面的原因。”祖菁凑到风洛阳的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
“对对，果然如此。”风洛阳回过头来，抓住她的手，长长出了一口气，“我刚才定是太过紧张。大少机智绝伦，定然已经想出了其中的关键。”
“那么我们还等什么？赶快跟在他身后看看到底水下有何玄机。”鱼韶急切地说。
“好，让我先来！”风洛阳挺身站起。
祖菁一把按住他的手：“一起来，同进同退。”
风洛阳转头朝她一笑，点头道：“甚好。”二人并肩跃上石桥。石桥依样跌落变形，将二人的身子直挺挺地送入了碧水之中。鱼韶跟在二人身后冲上石桥，任由石桥再次将她也送入水中。
深深的潭水中弥漫着新鲜的水腥味，鱼韶一进入水中，身子立刻被强烈的漩涡卷走。她闭上眼睛，舒缓身形，仿佛一条游鱼顺着水流的推动朝着未知的前方滚滚前行。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旋转的水流渐渐和缓了下来，鱼韶一挺腰眼，双腿宛如鱼尾一般波动水纹，身子旗花火箭一般从水底升了上来，波地一声冲出水面。
在她眼前赫然是一片投射着点点天光的露天洞。高高的洞顶向上一直延伸上去，仿佛整座峨嵋峰都被掏空了做成这一片狭窄而高耸的洞府。她朝周围看去，只见唐斗、风洛阳和祖菁都已经从水中浮了出来，人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
“阿韶，你也来了！？哎呀，我多害怕只有我一个人领悟了仙人的指引。既然你们也来了，不如帮我参详参详，接下来该如何寻找仙人的线索？”唐斗抹了一把脸，激动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波波波一连串的声音响起，一大群魔人的头颅纷纷从水中冒了出来。
“阿也，好生古怪，你们竟然也能进来？！”唐斗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
“嘿嘿，大少，幸好鱼当家为我们指点迷津，我们依此而行，竟然真的找到了这片神奇的洞府。”首领魔人兴奋地说。
“阿韶，你也太过于热心了吧？”唐斗无奈地双手一摊。
“怎么大少，你不是要和众位魔人朋友一起成仙吗？我怎么忍心把人家晾在一边呢。”鱼韶顿时笑了起来。
“鱼当家，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值知接下来该如何探索？”首领魔人诚心诚意地问道。
“升仙之径自然是往高处行走，我们攀岩而上，在洞顶天光处，自然有分晓。”鱼韶指着神秘洞府顶端几处阳光透射处，朗声说道。
“好嘞！”首领魔人此刻再也不做谦让，身子从水中拔地而起，灵活地攀上石壁，宛如灵猿一般攀爬而上。
“好小子，想抢先，先问过你家大少我！”唐斗咬住扇子，跟在这首领魔人身后，手脚并用也开始攀爬而上。其他的魔人你争我夺，纷纷从水中窜起，就在这山壁之上展开了一场攀爬比赛。
就在这时，洞顶忽然响起一声清峻阴冷的声音：“大少，风公子，鱼当家，祖姑娘，四位果然不愧是武林翘楚，居然带着这帮废物找到了此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青衣的身影高高站立在洞顶天光处，手里拿着一枚黑漆漆的盒子，正居高临下地向下望来。
“废物？！”首领魔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一阵勃然大怒，“柳青原，你果然是在利用我们。你根本没有和我们一起成仙得道的意思，是也不是？！”
“哼。仙府再大，也不应收废物。你们本是江湖中郁郁不得志的蠢材，饮得神药才有今日成就，早就应该谢天谢地，心满意足。谁知你们人心不足，居然妄想成仙得道。试问若是你等浊物都有升仙的资格，却让古今升仙的前辈情何以堪。我师兄岳环当日已经说得清楚，配升仙得道者，只有我柳青原一个。”柳青原说到这里，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之情。
“喂，柳青原，那我的那一份呢？”唐斗仰头叫道。
“大少，岳环师兄早有训示，你虽绝顶聪明，但不是信人，还是打消你那份痴心妄想吧。”柳青原冷笑道。
“你个得志的小人，我唐斗和你拼了！”唐斗此时目眦尽裂，双眼血红，忍不住嘶声吼道。
“哈哈。”看到唐斗终于被自己压在了脚下，柳青原得意忘形地仰天大笑。
“柳青原，把仙人指引留下！”一个霹雳般的大喝声突然从石壁上响起。一道刺目的雪白剑光瞬间穿过数丈的空间，自下而上刺向柳青原的小腹。却原来是风洛阳趁着柳青原和众魔人、唐斗唇枪舌剑之时，手脚加劲，偷偷爬到了柳青原的附近，拔剑邀战。
“风洛阳！”看到这位此生的夙敌突然出现，柳青原浑身一热，耸身拔剑，金龙龙纹一般的松纹剑光骄若灵蛇，凶猛而妖异地卷入了风洛阳的剑光。
风洛阳看到柳青原仍然使用了最简单有效的疾风十三刺迎面打来，立刻将新领悟的剑法使将出来，青锋剑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拍在柳青原的剑身上，先让他的攒刺偏离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接着运剑一推，依靠剑身和剑柄的力量，将柳青原的松纹剑转了个圈子，重新送了回去。这一剑混合着风洛阳自己和柳青原两个人的力道倒卷而来，柳青原虽然魔功精进，但是也感到膀子一麻。
“移花接木再加沾衣十八跌，借力打力？风洛阳啊风洛阳，你也技穷于此了。”柳青原知道风洛阳使了世间唯一能够正面硬抗天魔大法的绝世剑法，也同时放弃了自己三分剑法的优势，这种攻势犹如双刃剑，稍一失手，必遭重创。但是他柳青原就算失手，仍有魔功护体，毫无损伤，而风洛阳则是把自己的脖子放到了绞架上。
思及于此，柳青原仰天长笑，松纹剑毫不示弱地同样一圈一转将风洛阳送上来的力道一五一十地还了回去，还加上了一份自己的力道，一声压抑苍凉的剑鸣在青锋剑和松纹剑上同时响起，预示着两位剑客即将到来的生死血战。
风洛阳的剑仍然以一个微小的角度切入柳青原的长剑，以浑圆通透的柔和力道将松纹剑再次送回柳青原的前胸。此刻青锋剑和松纹剑已经如两块磁铁一般紧紧吸附在一起，两剑上蕴含的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纠缠不清，而两把剑的剑鸣声也风雷涌动，隆隆不绝。
柳青原感到手腕一阵阵酸麻，风洛阳送过来的力道越来越让他难以控制。他咬紧牙关，毫不示弱地再次将松纹剑一旋一转，依样送回。风洛阳脸色一青，张口喷出一彪鲜血，手一挺，青锋剑划出一个参差不齐的圆圈，再将松纹剑卷了回来。
“再来一次，他就要垮了！”看到风洛阳的惨状，柳青原信心大增，气势更胜，断喝一声，长剑风车般一旋，加风带雨，滚滚而来。
“开！”风洛阳感到两剑上涌动的力道已经宛如洪水暴发，长剑猛地一翻，内旋之力化为外旋的扯力，青锋剑和松纹剑同时冒出耀目的剑芒，火花四射，精光乱舞，剑鸣声声震耳欲聋。他手上的长剑仓啷一声脱手飞出，打着旋在空中风车一般扑簌簌飞转。
“中！”柳青原长啸一声，手中的松纹剑发出奇异的呜咽鸣响，狠狠刺入风洛阳的胸口。
“老风！”“洛阳哥！”唐斗、祖菁和鱼韶同时惨叫起来。
“风洛阳！今日叫你死在我的手中！”柳青原精神抖擞地厉声道。
“柳青原……”风洛阳吐出一口鲜血，摇头苦笑，“你的剑法……生疏了。”说完这句话，他头一仰，抬手接住凌空落下的青锋剑，身子悠悠飞起，沉重地落入了洞下深潭之中。
“我的剑法……？”柳青原收回松纹剑，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把一向被他爱如性命的随身长剑剑身此刻已经被激荡的剑气震得灰飞湮灭，化为满空飞舞的金属粉末，只剩下一柄光秃秃的剑柄。刚才他以为自己的长剑直没入风洛阳的胸口，却不知那不过是一个空虚的幻像。
“难道说……”柳青原恨恨不已地看着风洛阳入水的浪花，心中愤懑难平，“难道我的剑法，真的已经生疏了？”他拼命想要否认这个残酷的事实，但是令他心如刀绞的是：以前的柳青原从来没有让对手打碎过自己的长剑。更不会连长剑断裂都不自知。今日通晓天魔大法的柳青原，早已经不是当初诗剑风流的超海公子。不顾一切地向着自己心目中的剑道挺进，却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遥远。这样的人生，何其残忍。
“风洛阳，我们会再见的！”柳青原冲到天光照进来的洞口，长啸一声，纵身跳了下去。
“追上他啊！”魔人们纷纷攀爬到这个洞口朝下看去。只见洞口之下是深达数百丈的深潭瀑布。柳青原高高坠落的身影在水中卷起了一篇淡淡的水花，然后平复无痕。过了片刻，他的身子旗花火箭般从水中窜起，踩着碧绿色的潭水，扬起一行乳白色水线，扬长而去。

第二十六章 众怒难犯
风洛阳软绵绵的身子被唐斗、鱼韶和祖菁从水里捞出来，将他放在洞府水潭边缘一处青石上。祖菁小心地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势，发现他除了肋骨断裂之外，内脏和奇经八脉都完好无损，高悬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
“老风，你吓死我了，为什么突然冲上去和那个疯子拼命，我还以为……”说到这里，祖菁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下风洛阳的胸口，喜极而涕。
“洛阳哥，想不到在剑法上，柳青原始终是逊你一筹，在居高临下的优势下仍然被你震碎了佩剑，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剑。”鱼韶扶住风洛阳的肩膀，柔声道。
“不错老风，今日一场短兵相接，你终于夺回了天下第一剑的宝座！”唐斗也用力拍着他的肩头，兴奋地说。
“呃，不是吧。这样也算数？太过儿戏了！”听到自己糊里糊涂又扛上了天下第一的名头，风洛阳顿感焦虑，连忙推辞道。
这个时候，冲上洞顶天光处的一众魔人纷纷跳回水中，游到唐斗的身边。首领魔人焦急地说：“大少，我们按照鱼当家的指示看过洞顶，在洞顶上方的确有一条悬挂物事的金属索，看上面的青绿锈迹，足有数百年的历史，想来便是王方平仙长留下的。”
“这么说，那个盒子里定然装着指引魔人成仙的秘法。”鱼韶转头望向首领魔人沉声道。
“这柳青原如此目中无人，让他得到秘法，盒子必然会被他毁去。可恨大少、风公子，鱼当家和祖姑娘带领我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成仙密要，却被柳青原捷足先登。我等也便算了，但是各位殚精竭智，却得如此结果，我实在替你们可惜。”首领魔人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渴望之色。
“哎呀……”唐斗满脸怜悯地看着这位首领魔人，“激将法让你用成这样，他日下落黄泉，你好意思去见孙武他老人家吗？不要再绕圈子了，大家商量个对策吧。”
“是是。”首领魔人连连点头，愤然怒道，“当初岳环师兄点化众生，明明是以天下矢志入魔者为对象，如今柳青原竟然想要一个人独吞成仙的秘诀，实在是人人得而诛之。我在这里表个态，下得峨嵋山我立刻会带领所有兄弟将柳青原背信弃义的事实公诸天下，号召整个江湖的魔人对他加以追杀。首先要办掉的就是助纣为虐的鬼楼。”
“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会联络现在的武林盟大开英雄会，对鬼楼发出讨伐令，配合你们这些魔人，对鬼楼大加清剿，务求让柳青原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天下虽大，却没有他的藏身之地。”唐斗恶狠狠地说。
“我们乘风会自然不会放过对付柳青原的机会。这一次他在峨嵋的所作所为，我会让风媒们用最快速度传播到江湖各地。还麻烦各位魔人兄弟为我们做一个见证，让天下人都认清鬼楼和柳青原的真面目。这件事情，一定要抓紧，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在这期间修炼成仙。这样，在整个江湖同心协力，围追堵截之下，说不定我们能在他飞升之前，将他擒下，夺回仙门秘要。”鱼韶沉声道。
“我会写信给我的爹爹和郑伯伯，要他们赶快结束云游，回到中原，务求配合整个江湖来抓捕柳青原。各位魔人大哥入魔已深，若无灵药仙法救治，迟则三五十年，快则十七八日，必然会狂性大发，伤及无辜，如果有法子令各位脱魔入道，相信爹爹和郑伯伯定然会欣然相助。”祖菁沉声道。
听到他们的话，魔人们大喜过望：“如果唐门和乘风会同时出手，连祖前辈和郑前辈都加盟的话，柳青原必然手到擒来，我们立刻去发送消息。鱼当家有何指示，请尽管说。”
“各位，让我们出去再说。”鱼韶微微一笑，沉声道。
柳青原从峨嵋夺宝而回，还未来得及奔出剑南地界，唐门的飞鸽传书已经传遍了整个剑南道唐门所有堂口。整个剑南的唐门弟子全部动员了起来，在大街小巷张贴柳青原的画影图形。唐门各堂的堂主纷纷大洒金钱和各地的地方官打好交道，在嘉，雅，茂，合，眉，泸，姚，梓，绵，蜀，渝，戎，松，剑，遂，汉，益等州都为柳青原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柳青原一会儿是灭门凶犯，一会儿是采花淫贼，一会儿是珠宝大盗，一会儿是乱伦孽障。这令他不但在江湖道上受到史无前例的凶猛追缉，而在普通的草头百姓中间也成了恶迹昭彰，人人喊打的暴徒。
从峨嵋山上出来的魔人各个腿脚飞快，不一会儿就将柳青原私吞仙门秘要，不与魔道中人分享升仙之法的罪行公布天下。这条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鬼楼和柳青原长久以来通过发送神药，助人练功在魔人中建立起来的地位和威望，顿时被柳青原私藏仙门秘要的举动打击得一丝不剩。饮下神药的魔人本来日日夜夜都要尽力克制自己狂暴杀人的欲望，性格已经变得乖戾暴躁，如今眼看着就要失去化解魔劫，成仙得道机会，却让他们哪里能够忍受？
“杀了柳青原，夺回仙门秘要！”
“不入仙门，便入鬼蜮，不杀柳青原，枉生为魔！”
“柳青原私藏秘要，鬼楼和他同流合污，罪无可恕！”
“跑得了超海公子，跑不了南疆桐主，先灭鬼楼，再杀青原！”
这些喝了神药，领悟了魔功的江湖子弟扛着大刀长棍，举着柳青原的画像，在江湖各道上横冲直撞，到处寻找柳青原的行踪。有很多性子狂躁的魔人失去了寻找的耐性，索性跑到鬼楼驻扎在各道各府的秘密分舵大开杀戒，见到鬼楼部众先问柳青原下落，问不出来便一刀杀了。柳青原离开峨嵋不到半个月，鬼楼楼众在岭南、剑南、江南数道已经死伤上千人，原来人才济济的江湖第一魔门，如今全是伤丁，情况惨不堪言。
当乘风会的风媒们加入这一场江湖中空前绝后的魔人动乱之后，整个江湖顿时化为一片沸腾的海洋。各州各道的精锐风媒在彩翎风媒们的带领下，宛如辛勤的蜜蜂不分昼夜地奔驰在大唐十三道的州府之中，日以继夜地搜集着关于柳青原行踪的消息。鱼韶亲自坐镇江南诸道分舵，从每日成千上万的零星消息中筛选出值得跟进的情报，派遣出乘风会轻功最好，最擅长蹑足潜踪的高手顺藤摸瓜，每每能够斩获柳青原行踪的最新线索。
柳青原从峨嵋出来不过七天已经被风媒发现行踪。他虽然尽力施展凌空渡虚的身法，寻找穷山僻壤峰峦险绝之地避开了风媒的跟踪。但是不过三天之后，鱼韶已经根据他出没的地点判断出他将要到达的州府。当柳青原星夜兼程从飞鸟难渡的蜀山跑出来，进入山南西道的通州境内，立刻遇上了包括两位彩翎风媒在内的十几个风媒。与他们同时出现的，还有上百个早就等待多时的狂怒魔人。这些魔人一个个都曾经在剑南被他做了拦截风洛阳等人的替死鬼，又被他在眼前夺走了仙门秘要，如今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只听得一阵轰天震地的咆哮，上百个魔人上百件重若千钧的长重兵器雨点般朝他拍来。柳青原虽然魔功盖世，但是一下子对上这许多魔功相若的魔人，也无法保证没有损伤。更何况现在他怀中揣着比起行蛊分身还重要百倍的仙门秘要，怕死之心比起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于是他脚还没有站稳，就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从山南西道跑到山南东道，从山南东道跑到淮南道，从淮南道越过淮水逃往都畿道，在洛阳城转了一个圈又逃向京畿道。流水一般的消息不分昼夜地传到了鱼韶的手中。她坐在洛阳总舵的档案房，手指沿着大唐山川地形图笃定地沿着柳青原逃亡路线伸展出去，纤纤素指依次在长安、兰州、甘州和沙州点了点。随着她的动作，侍立在她身边的风媒立刻冲到洛阳街头放飞信鸽，向蚁集在两京要隘的风媒、唐门弟子和魔人发出了消息。
柳青原此刻只顾着在魔人、风媒和唐门的追截中逃亡，每日每夜都要应付层出不穷的江湖敌袭，还要承受普通老百姓们对他的恐惧和厌恶。他的脑子被成仙得道的希望所烧灼，也被同道中人的憎恨所折磨，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坐下想清楚今后何去何从，该向何处逃亡能够摆脱困境。他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他认为舒适和安全的地方发足飞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逃亡路线都已经在鱼韶的计算之中。
于是，他正如鱼韶所料依次在长安、兰州、甘州和沙州出现，每次出现都被唐门弟子和魔人们从城头追到城尾，从城南追到城北。
这一日，柳青原风尘仆仆地逃到沙州望沙镇的一座食肆之中，缓缓找了一个位子坐下，筋疲力尽，大汗淋漓，体内的精气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在望沙镇外，上百个魔人和数百唐门弟子正从四面八方黑压压地赶来。
“就在这里一决胜负吧。”柳青原放弃一切的喘了一口气，伸手去摸身畔的松纹剑。空空如也的剑鞘让他终于想起：他的松纹剑已经被风洛阳断为齑粉。
一股深沉的绝望之情缓缓在他胸中弥漫，他将摸剑的手缓缓收回来，一翻腕朝着自己怀中摸去，将那枚他抛弃一切终于得到的仙法秘盒取出来。古色古香的镶铜木盒散发着令人沉静从容的檀香之味，令他火烧火燎的心情安详平和了下来。
“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来之前，也许我还有一丝机会看看所谓的仙门秘法到底如何。”残存在他心中最后一丝好奇心支撑着他将盒子捧在手中，抬掌就要撩开盒上的封印。
“我若是你，就不会把它打开。”一个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柳青原抬起头来，顿时看到了那面他已经异常熟悉的青黑鬼女面具。
“桐主……，这个盒子现在在我手上，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柳青原精神一振，昂首冷然道。
“柳青原啊柳青原，你总是自视太高，唐斗对你的评价一点都没有错。”南疆桐主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上面书写着“柳青原”字样的行蛊分身，在柳青原的眼前晃了晃，“你只要用手碰一下封印，我立刻捏碎它。”
“我的……我的行蛊分身！？”柳青原双目圆睁，大惊失色，“你怎会得到的？你怎会知道在哪里。”
“因为我是女人，而且是个曾经痴情的女人。”南疆桐主露齿一笑，“其实你已经非常聪明。行蛊分身收藏在自己身上，总会有一日落到岳环曾经的下场，被风洛阳从身上挑出来威胁。但是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却又怕飞禽走兽的误伤，更怕落入不知名的恶徒手中受尽折磨。交给别人，世上又有谁值得托付。但是你还是想出了一个人，一个高贵冷傲，却对你痴心一片的女人。她会用一生的时间，悉心保管你的行蛊分身，不让它受到一点损害，就象保护你的人一样。”
听到南疆桐主的话，柳青原的眼睛不自禁地眯了起来，绝望和怨毒的寒光在他的眼瞳中闪烁。
“苏云烟……机警、冷静、聪颖但是痴情。你为自己的行蛊分身选择了一个好去处。她的确很尽责，也许有些太尽责了，每天都要去巡视一下行蛊分身隐藏的地方……”南疆桐主悠然说道。
“她……”柳青原恶狠狠地望着南疆桐主。
“她没有事，只是被我点了睡穴。”南疆桐主淡淡地说。
“你想怎样？”柳青原无奈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御，沉声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被风媒们吊尾追缉吗？”南疆桐主冷然问道。
“鱼韶？”柳青原问道。
“正是。鱼家的追踪术自来威名卓著。当年强如郑东霆、祖悲秋仍然被鱼邀霞堵得无路可逃。你柳青原的逃亡思路如此清晰，对于名城雅镇的留恋比任何人都强烈，每一步动向都被鱼韶算中，你难道还妄想逃出乘风会的掌握吗？”南疆桐主冷笑道。
“不知桐主有何高见？”柳青原沉声问道。
“你跟着我走，自然不会落入鱼韶算中。不过这个秘盒需交给我保管。”南疆桐主说道。
“哼，好，不过你若是擅自打开，莫怪我拼却一死和你相争。”柳青原厉声道。
“放心，你既然是岳环的师弟，我怎么样也要保住你。”南疆桐主笑道，“现在除下你的这一身锦服给我。”
“要我除衫？”柳青原神色一窘，身为黟山锦衣，超海公子，他对于自己的衣着品味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在这近两个月的逃亡中，他就算再如何狼狈，身上的衣物仍然保持风流公子的气派。事实上它的这身高雅别致的衣着一直是江湖风媒们赖以识别的参照物。
“现在你终于发现自己的缺点在哪儿了吧？”南疆桐主轻轻摇了摇头，抬掌一挫，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掌心脱颖而出，将柳青原披在身上的锦衣剥了下来。接着她双手抓住锦衣轻巧地一翻，将这身招牌般的华衣美服披在自己身上。
“桐主……你是想要……？”柳青原顿时明白了过来。
南疆桐主似乎对于柳青原到现在才明了自己的目的而感到可笑，她抬起自己修长的手指，对准柳青原的发髻轻轻一弹，一股柔和的气劲刀锋一般划过柳青原的头皮，他高高完起的朝天髻被气劲裁断，颓然坠落在地，他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宛如瀑布一般从头上倒泻而下，披得满脸都是。
南疆桐主变指为抓，五指连弹，柳青原身上的内襟顿时被凌厉的指风扯得支离破碎。她从食肆的桌台上拿起一碗黑酱汁，仰头吞入口中，猛吸一口气，对准柳青原的正面身子狂喷而出，均匀而稠密的黑色酱汁铺满了柳青原全身上下，令他彻底从一位峨冠博带，衣带迎风的翩翩佳公子变身成为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乞丐。
“我去把人引开，你自行回鬼楼芙蓉院等我。我们要好好谈谈你为我鬼楼造成的麻烦。”南疆桐主说完这番话，披起锦衣冲出了食肆，朝着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魔人和唐门子弟冲去。
“柳青原出来了，大家快追！”在街道周边高处放哨的风媒们纷纷示警道。
本来寂静如死的望沙镇，顿时被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所覆盖。
柳青原默默坐在食肆之中，耐心地等待着这一切喧嚣与躁动渐渐淡去，渐渐平息，直到所有声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才终于站起身。他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两个月以来第一个没有被人追杀的日子。但是他也终于再次失去了自由。
逃到沙州的柳青原忽然在江湖所有风媒的眼中失去了行踪，风媒们告急的书信纷纷飞入洛阳乘风总舵的档案房中。坐镇洛阳的鱼韶、风洛阳和祖菁将各路风媒的告急文书一一摆在桌面上，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深思。
“柳青原两个月来都没有改变自己的逃亡方式，到了沙州已经筋疲力尽，以他的精神状态，很难想象他忽然会做出改变。”鱼韶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喃喃地说。
“那便是有人中途对他出手相助，令他做出了改变。”祖菁轻轻一拍桌子，兴奋地说。
“能让柳青原做出改变，这样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风洛阳抚摸着额头说道。
“啪”地一声，鱼韶双手用力一拍，振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南疆桐主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她快步走出档案房，用力拍了拍手。
早就在廊下等候的一众彩翎风媒宛如一群艳丽的穿花蝴蝶纷纷聚集到鱼韶的身边。
“立刻向整个江湖发布这个消息：南疆桐主出手在沙州救下柳青原，现在二人正赶往芙蓉院。”鱼韶沉声道。
“是！”看到鱼韶再次大显神通，算出柳青原的去向，众彩翎风媒如释重负，人人脸上都是惊佩敬服之色。
“还有，发飞鸽传书给唐斗，告诉他戏子们都已经到位，可以开锣唱戏了。”鱼韶沉声说。
“是！”

第二十七章 我们要修仙
洞庭湖畔的岳州，一向是鬼楼活动最频繁的地面。除了神出鬼没的乘风会，没有什么大帮大派有这个魄力在这里建立一个和鬼楼分庭抗礼的分舵。但自从柳青原私取仙门秘要，鬼楼失去了江湖魔人同道的支持，在岳州的实力迅速萎缩。唐斗看出鬼楼的虚弱，得势不饶人地将唐门的一个新分舵迅速建在岳州阅兵楼附近，隐隐然将这一座名闻千古的名楼纳入了唐门的掌握。阅兵楼又名巴陵楼，高踞巴陵山上俯瞰八百里洞庭，一舟一帆，尽收眼底。唐门新府紧靠阅兵楼，居高临下，宛如一只新长成的魔兽，俯视着岳州城中的鬼楼芙蓉院，尽占地利之优。
此时的唐斗正高踞阅兵楼之上，手里拎着一瓶浓香扑鼻的烧春酒，俯瞰面前滚滚的洞庭水，临风畅饮。在浩瀚的湖水之中，成百上千的锦帆龙尾海鹘船密密麻麻地排成连天水阵，无数锦衣大汉打着龙门的旗号，默默朝着阅兵楼上望去。在巴陵山上，数千身穿春夏秋冬锦服的江湖好汉人人头包四色包头，手握长刀铁矛，在山坡上排成了整齐的阵势。在巴陵脚下，无数穿戴灰衣斗笠的西少林和尚扛着齐眉棍在岳州城前列成整齐的长蛇阵。在西少林的阵前，一群青衣小帽的机关堂堂众推着三组共十八个七情弩机阵，严阵以待。在岳州城早已经被清空的民居之上，身背长弓，手扶硬弩，腰系青囊的唐门子弟排成错落有致的攻击阵型，兵锋直指岳州芙蓉院。在岳州城街道上，凌乱密集地站立着来自大唐十三道几乎所有的金瞳魔人。
在唐斗的身后，唐门五将，年帮帮主宣霹雳，龙门门主甘泼胆，司库海天翁，西少林矢志成魔的领袖铁佛恩，机关堂堂主神机李三响，人人手里拿着剑南特产烧春酒，正陪着唐斗痛饮。在他们身边，站立着早就叛出年帮和龙门的高手——锦帆堂青龙广铮，掌星天王陆奇峰，年帮冬坛坛主蛇祖莫海阁，秋坛坛主搜魂太岁薛定邦，这些野心勃勃的江湖高手此刻已经有了一双火眼金睛，成为了江湖中金瞳魔道的领头人。这些人手中也无例外地拿着一瓶烧春美酒，但是却饮而不知其味。
“这阅兵楼果然是兵家览胜之地，想那东吴鲁肃初建此楼，登高一览洞庭八万水师，怎不让人壮怀激烈，想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唐斗仰头饮了一口烧春，朗声笑道。
“是啊，可惜无知文人想要将此楼改名，写下什么水天一色，风月无边的风骚句子。活生生湮没了这天下名楼。”甘泼胆沉声道。
“今日我等重聚阅兵楼，就要完成一场可比三国赤壁的雄伟霸业，从此我们江湖子弟的名字将会和昔日的东吴之主一样名留天下，这阅兵楼的名字也要因为我们而永垂不朽。”唐斗慨然道。
“大少豪情壮志，实在让人折服。”铁佛恩和李三响齐声道。
“大少，你真的确定南疆桐主会将柳青原救回芙蓉院？我们几大帮会，数千魔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大唐其他诸道必然空虚，这岂不是让他们钻了空子。若是他们跑到别处，我们鞭长莫及，如何是好？”宣霹雳皱眉问道。
“哈哈，这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南疆桐主一生心血都凝聚在鬼楼之中，芙蓉院又是鬼楼的核心，她怎都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我们毁于一旦。她老人家的心愿就是整个江湖俱都成魔，鬼楼成为江湖正统，入魔之法为修习武功的正道。鬼楼若灭，她老人家靠什么来实现自己的宏愿。嘿嘿，再建一个鬼楼？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吗？看到这个鬼楼的下场，谁还愿意替她买命。”唐斗冷然道。
“大少所言甚是，我等愿听大少号令。”已经成魔的广铮、陆奇峰、薛定邦、莫海阁齐声道。
有了江湖魔道的支持，年帮和龙门的霸主不得不点头认同唐斗的推断。
就在这时，唐门五将之一柯岩飞一样跑到阅兵楼外，从一个唐门弟子手中接过一张纸条，转头分开众人，来到唐斗身边，双手将纸条俸上，沉声道：“大少，鱼当家发来飞鸽传书。”
唐斗一把抢过纸条，仔细观看了一番，将纸条转交给离自己最近的甘泼胆，一振衣襟，大踏步走出了阅兵楼，来到了巴陵山上万江湖豪杰的面前。从他手上接过纸条的甘泼胆看过上面的信息，也是浑身一震，朝周围的同道中人点了点头。阅兵楼内的江湖大豪们不禁群情振奋，纷纷跟在唐斗的身后走出了阅兵楼。
唐斗在万众瞩目之下，大踏步走下巴陵山，在他身后龙门的骸骨船纷纷靠岸，湖上山上的江湖好汉们排成阵列，宛如滚滚洪流跟在他的身后，大踏步朝着芙蓉院走去。
走进岳州城，唐斗抬手攥住自己爱如性命的青色秀士帽，一把丢在地上。跟在他身边的唐冰飞快地将一条白布递给他。他接过白布，高举过头，将它在头上牢牢扎起。他的举动让周围准备和他一起进攻芙蓉院的魔人和江湖人激动异常，不少汉子忍耐不住，开始大声欢呼叫好。
在人们热切的注视下，唐斗一边走一边撕下身上的青色秀士袍，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襟，将衣袖高高挽起，从衣服的下摆上撕下几条衣物，捆扎在身上空荡的衣物之上。等到他走到芙蓉院的街对面，他已经将浑身上下收拾得紧衬利落，摆出一副准备浴血厮杀的慷慨姿态。
随着他大队大队开入岳州城的江湖豪杰和魔人子弟们双目火热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个人都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唐斗站在街心，用力拍了拍手。一队唐门弟子四人合力抬上来一面牛皮战鼓，“轰”地一声摆在他的面前。
望着成千上万眼巴巴注视着他的江湖好汉们，唐斗挺起胸膛，大手一挥，昂然大声吼道：“我只问一句，你们想不想成仙？”
“想——！”岳州城数万个喉咙齐声呐喊，声如滚滚春雷，震荡天地。
“你们想啊？他柳青原说我们不够资格，是他鬼楼让我们这么多兄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他说我们不配，我们怎么办？”唐斗放开喉咙愤然吼道。
“去他柳青原十八代祖宗！”“我操鬼楼祖宗三代！”人群中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连成了仙的岳环都没说我们不配，他柳青原算哪根葱？鬼楼想要独吞仙门秘要，先问问这里数万的江湖兄弟！”唐斗双臂高举，大声吼道。
“火烧芙蓉院，活剐柳青原！”对柳青原的背叛最是痛恨的魔人们纷纷狂吼道。
“今日我唐斗就来替天行道，帮老天爷渡化这里数万江湖子弟。所有的江湖人都是陆地飞仙，咱们早就是神仙，缺的不过是个神仙的名分。今天我们来要的，就是这个名分！”唐斗大吼道。
“大少说得好！”“所有江湖人都该有仙门秘要！”“我们就是要这个名分！”江湖子弟们纷纷兴奋地吼道。
“求仙学道，无需遮掩，今日就让我们大声喊出来心中所想，让鬼楼听听，让老天爷听听。”唐斗握紧拳头高高举到空中，“我们要修仙！”
“我们要修仙！”岳州城内的豪杰们纷纷扯开嗓子跟着唐斗吼道。
“我们要得道！”唐斗再次举起拳头，大声吼道。
“我们要得道！”人们再次掀起山呼海啸。
“还我仙门秘要！”
“还我仙门秘要！”
“交出柳青原！”
“交出柳青原！”
唐斗的呼喊，将整个岳州城中江湖好汉们郁结的怨愤之气统统点燃，人人都感到心口有一股烈火在燃烧，恨不能立刻挥刀出手，砍杀面前所有敌人。
“废话说得太多，给我打啊！”唐斗一把抢过身边唐门子弟手中捧着的鼓槌，对准面前的牛皮战鼓奋力敲击起来。阵阵金戈铁马的旋律回荡在岳州城中，为人们已经燃烧到顶点杀意撒下了滚滚沸油。
“放——！”在唐斗身后站立的唐门五将齐刷刷朝着自己带领的唐门弟子发出了攻击的号令。
一波波连绵不绝的火箭冲天而起，朝着芙蓉院的亭台楼阁浇去。
“给我打！”神机李三响的声音在街心响起，他亲自带来的三组十八个七情弩机同时发出震耳的轰鸣，铺天盖地的弩箭暴风骤雨般地飞入芙蓉院。
“冲啊！”龙门年帮的帮众举着沉重的撞木披风带雨地冲向芙蓉院院门，沉重的红木镶铜大门被撞木撞成了齑粉，纷飞的木屑仿佛云雾一般弥漫在岳州城上空。
“杀啊！”早就急不可耐的魔人们也不管唐门和机关堂仍然在发射的火箭弩机，披着一天箭雨杀进了芙蓉院，和里面受鬼楼控制的上千魔人厮杀起来。魔人之战没有江湖拼杀的精彩绝伦，只是血腥惨烈的魔功对撞，力弱者死，力大者生，一时之间芙蓉院内血肉横飞，哀号遍野，死伤累累。金瞳魔人们都已经通晓天魔大法第二重，功力高处低等魔人数倍，战事从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再加上龙门、年帮、机关堂、西少林和唐门推波助澜，攻打芙蓉院的江湖势力很快就拆毁了外围的建筑群落，纷纷杀入了芙蓉院的内府。在这一轮血腥厮杀中，鬼楼中没有成魔的鬼楼楼众不少成了刀下之鬼，成了真正的鬼众。
渐渐地鬼楼操纵的魔人们抵挡不住金瞳魔人和江湖各帮弟子的夹击，在被摧枯拉朽地杀死了半数之后，纷纷退入了内府。唐斗带领着众魔人和唐门弟子堵在内府正门前大声鼓噪，向鬼楼高手邀战。但是鬼楼楼众凭借坚固如堡垒般的院墙和沉重的纯铜大门死死守住了最后的据点。
“放火，烧了他们的王八窝，我就不信鬼楼的崽子们一个都不出来。”唐斗喊到最后，已经喉咙沙哑，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一挥手。唐门弟子们顿时扛着成罐成罐的青油冲到了内府之外。看到唐门弟子的举动，整个芙蓉院中的魔人和帮派弟子们纷纷大声喝彩，叫骂连天，恨不得立刻看到柳青原在烈火中烧成焦炭。唯有老成持重的帮派首领们眉头深锁，生怕唐斗这一把火连同仙门秘要一起烧了。
就在这时，紧紧关闭的内府大门突然洞开，一位头戴青蓝鬼女头盔，身披蓝黑相间大氅，身材修长，长发垂肩的女子迈着沉稳的步子，从内府中走了出来。在她身边，八位同样头戴鬼女面具，浑身披挂黑甲，手扶腰畔佩剑的鬼楼高手亦步亦趋地随她一起走了出来，在她周围站成田字形。在她的身后，换了一身白衣白袍的柳青原手捧一枚镶铜檀香木盒，跟随她走了出来。
“来者莫非就是鼎鼎大名的南疆桐主？”唐斗一把制止住正要泼油点火的唐门弟子，沉声道。
“老身正是大少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南疆桐主，也是鬼楼的楼主。”那女子用一种意适神舒的声音说道。
“哈哈，楼主原来是位娘娘。你我彼此都是久闻大名，今日终于相见，当真难得。”唐斗嘿嘿一笑，啪地打开手上的折扇，“本以为楼主该是位满面虬髯的大汉，如今娘娘看起来芳姿卓绝，别有风貌，巾帼不让须眉，却是另一番惊喜了。”
“咯咯，大少果然舌绽莲花，难怪在江湖上误了这许多女儿家。便是老身听着你的甜言蜜语，都有些心摇神驰了。”南疆桐主掩嘴一笑，身躯微颤，竟透出一股娇憨之态，令人难以分辨她的年龄。
“哎呀，楼主，我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字字真心，绝非虚情假意。”唐斗嘿嘿嬉笑着，“楼主若是仍然单身，倒不如考虑考虑在下。若是唐门和鬼楼联姻，天下岂非尽在你我手中。”
“大少说笑了，老身年老色衰，岂非误了大少的终身。”南疆桐主对于唐斗的戏言应对自如，毫不动怒，“想来大少这一番做作，自是打定了强求仙门秘要的主意。”
“嘿嘿，楼主，我唐斗联合了这么多帮派，加上了这么多兄弟，又是打鼓又是拼命，莫非是来抢花姑娘的吗？”唐斗说到这里，剑眉一竖，洗去轻浮之气，豪雄之相尽显，“楼主，柳青原这厮是你老人家养出来的走狗，如今他私吞下仙门圣法这天大的肥肉，你若是再继续包庇他，别怪我打狗不看主人。”
“大少打狗何时看过主人？”南疆桐主粲然一笑，冷冷说道。
“哎呀呀，真让楼主见笑了。我唐斗自少在江湖飘泊，做事从来都是率性而为，若是缺些教养，还请你不要见怪。”唐斗冷冷地看着垂手站在南疆桐主身后的柳青原，咧嘴笑道。
柳青原此刻猛然抬起头来，朝着唐斗狠狠瞪了一眼，转头看了看身前的南疆桐主，终于还是无奈地垂下了头。
“大少，我一心一意要让魔潮风行天下，正是要让所有正道中人看清楚，只有以魔入道，修习我独创的天魔大法才是达到终极强者的正道。岳环的飞升成仙，王方平的下凡指引已经印证了我求索一生的真理。事实证明，到头来还是我督红花第一个找到了最完美的江湖功法。”南疆桐主说到这里，轻启丹唇，在嘴角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督红花！？”唐斗和身后的各帮派霸主同时惊呼道。
督红花，曾化名叶婷，原是完美宗师牧天侯的情人，后被其抛弃，从此种下情恨，导致后来牧天侯惨死于她手下。她曾经潜伏天山剑派盗尽天山七十二剑诀，后在龙城鬼谷大办天书博览会，将江湖中野心勃勃的各派高手引到魔教会场，以毒酒加害，尽盗天下名门正派至尊秘籍。后来幸亏郑东霆、祖悲秋、连青颜、洛秋彤联手天书群魔将魔教十二使杀得大败，迫使督红花跳崖自尽。这一场武林大事成就了江湖史上最著名的两对情侣，也让唐门和西少林从此脱颖而出，成了一方豪强。督红花从此成了江湖上耳口相传的不朽传说。没想到这位当年智冠群伦的女魔头仍然活在世间，并创立了鬼楼和天魔大法，再次在江湖上掀起了波澜。
“我虽然行事不择手段，但是我的最终目标从来都是纯粹，不搀杂质的。我追求的本来就是通向巅峰的道路。由魔入道，得道成仙，正是我一生追求的极致。不，应该说甚至已经超出了我本来的目标。我督红花没有理由，更没有意愿去阻止各位修仙得道。各位的成功正说明我督红花创立的天魔大法是正道。青原虽然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魔道第一高手，但是当他练成魔功之后，他的思维和行为已经不是我能控制。他的所做所为都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和我无关，更和鬼楼没有任何关系。”南疆桐主督红花继续沉声说道。
“这么说，督楼主是不反对柳青原和我们共享仙门秘要的喽？”唐斗皱眉道。
“我决不反对，这也是我特意将他从沙州带到这里的原因。”督红花点头道，“本来我想要在这里开一个武林大会，向这个江湖宣布这个好消息。没想到大少的人马动作这样迅速，到让老身着着实实吃了个亏，果然是后生可畏。”
“嘿嘿，惭愧惭愧，既然如此何不让柳青原就在这里打开仙门宝盒，将仙门秘要当众朗读，让我们都开开眼界。”唐斗沉声道。
“青原。”督红花转头看了柳青原一眼，沉声道。
柳青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心的怨气，但是思索再三，终于无奈地托着宝盒来到唐斗面前，抬手就要开盒。
“且慢！”唐斗一抬手，阻止了柳青原的动作。
“你待怎样？”柳青原竖眉道。
“我要检查一下这个宝盒是否已经开过，是否被你们换了什么别的物事进去。”唐斗厉声道。
“封印从我发现宝盒开始一直如此，你若不信，过来看看便知。”柳青原不耐地说。
“哼，好。”唐斗走到他身边，抱着臂，对着宝盒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一番，点点头道，“封印完好无损，看来你一直没机会打开过。”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嘲讽地一笑。
“哼。”柳青原无奈地看了看满院的江湖豪杰，想到自己就算成仙也要和这帮处处和自己做对的家伙一起，心情极之郁闷。
“还等什么，快快打开啊！”看到唐斗和柳青原迟疑不决的样子，周围等待的江湖豪杰和魔人高手们都忍不住焦急地喊道。
唐斗抬起双手作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朗声道：“柳青原即将开盒宣读秘要，我唐斗有请年帮帮主宣霹雳，龙门门主甘泼胆，司库海天翁，机关堂堂主李三响，西少林首座铁佛恩，魔人首领青龙广铮，掌星天王陆奇峰，蛇祖莫海阁，搜魂太岁薛定邦前来和我一起做个见证，务求做到宣读出来的仙门秘要分毫不差，只字不错。”
“好——！”和唐斗一起闯芙蓉院的人们齐声欢呼，纷纷称赞唐斗想得周到，对于各帮各派的面子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也让这一次宣读仙门秘要的仪式多了一份神圣和庄严。
被唐斗点到名字的帮派首领们在手下们的欢呼声中挺胸叠肚地来到唐斗和柳青原的身边，紧紧凑在一起，睁圆了眼睛，监视着柳青原的双手。众目睽睽之下的柳青原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毕竟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看到自己梦寐已久的仙门秘要。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用手指划开封印，打开宝盒。里面飘扬出一股股令人心灵宁静的沉香气味，令众人心头一振，精神大爽，同时也对里面的东西信心倍增。
宝盒中装的是一块微微泛黄的白色丝帛，乃是汉代贵族记载文书的重要工具。看到丝帛古色古香的样子，人们更确定这乃是上古遗物。柳青原将宝盒交给唐斗捧好，双手颤巍巍地打开丝帛，四行古体篆字写成的诗文顿时印入众人眼帘。
唐斗的眼睛贪婪地在上面扫了几眼，认不出这些都是什么字，忍不住催促道：“快快，快念念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柳青原紧张地咳嗽了一声，闭上眼睛舒缓了一下沸腾的心绪，用强自镇定的平稳声调朗声念道：“仙道修精魂，魔门弃肉身。欲达长生殿，先……”念到这最关键的字眼，他的双眼霍然间睁得滚圆，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平生仅见的洪水猛兽，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到他忽然不念了，一旁等待的人们顿时沸腾了起来。
“快念啊！”
“刚到紧要关头怎么就没有了？”
“下面是什么，莫非没有了？”
“仙门秘要果然要命，前面都是废话，浪费我感情，快快念下面是什么？”
在众人催促下的柳青原忽然双脚一软，瘫倒在地，似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喂，你怎么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围在周围的各帮首领都急得团团转，宣霹雳和甘泼胆合力将柳青原从地上拉起来，齐声问道：“接下来写的是什么，你怎么不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青原忽然间举起手指着围着自己众江湖领袖，发了疯一般仰天狂笑，笑到中途，忽然闭上眼睛低声抽泣起来，一张俊美的脸上涕泪交流。

第二十八章 仙门秘要
“他妈的，整个一废物！”唐斗急得破口大骂，从柳青原手中一把抢过丝帛，一脚将他踢到一边，转头问道，“各位还有谁懂得篆字的，过来好好看看最后一行什么字？”
“千万小心，这仙门秘要莫非邪得很，无德不端之人似乎会遭到仙门的报复。”看着柳青原歇斯底里的样子，佛门出身的铁佛恩胆战心惊地说道。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篆字简单点儿的我都认识。”李三响分开众人，从唐斗手中接过丝帛，看了一眼，兴奋地一笑，“阿哈，这么简单，正好我认识，听着啊，仙道修精魂，魔门弃肉身……”
“我去！”唐斗抡圆了拳头就要打李三响的头，“都知道的你念个屁啊，快念下面的！”
“大少息怒，就来了就来了！”李三响吓得连忙飞快地念道，“欲达长生殿，先断子孙根。”
“什么什么？”唐斗、宣霹雳、甘泼胆、海天翁、铁佛恩、广铮、陆奇峰、莫海阁和薛定邦齐刷刷地失声惊叫道。
这些江湖豪雄长年累月在刀山剑雨中打滚，听风辨形之术何等犀利，李三响咬字清楚，声音洪亮，他说的话他们如何听不清楚。但是他们仍然存着万一的希望失声询问，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呃，仙道修精魂，魔门弃肉身。欲达长生殿，先断子孙根……什么？！”李三响用更加洪亮的声音大声朗诵了一遍。这一回他不用集中精神一个一个识别篆字，这首诗连贯的含义渗进了他肥胖的大脑，他也怔住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一个，整个芙蓉院内所有听到他朗读仙门秘要的魔人和江湖高手们都愣在当地，集体失声。他们心中都做过心理准备，求仙之途必然历尽千辛万苦，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但是要让他们挥刀斩去自己传宗接代的东西，做人人唾弃的太监，一生无法接近女色，这样的牺牲未免太令人难以接受。
“去他王方平祖宗十八代，让佛爷们做太监，想疯了他的心！”铁佛恩朝地上用力吐了一口痰，破口大骂道。
“喂喂，铁佛恩，你莫要口没遮拦，辱骂仙长是要遭天谴的！”唐斗被铁佛恩的鲁莽吓得脸色一青，大声道。
“怕什么，这神仙我不做了，老子宁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去做阴阳怪气的太监！”铁佛恩愤然道。
“你本就是个和尚，留着子孙根也是摆设，怎么反应比我都大？”唐斗挠着头道，“而且仔细想想，修炼魔功之后，心中欲望滔天，整日想着横扫天下，涂炭生灵，正是阳火过旺的征兆，挥刀自宫，清掉心中狂念，入神坐照，正是由魔入道，进入仙途的路径啊。”
“我本就是个酒肉和尚，当初是为了练功才剃度出家。作和尚闷了还可以还俗，你做了太监就算出了宫还是太监，那可是条不归路。而且做了太监，一世阴阳怪气，就算做了神仙也不痛快。”铁佛恩厉声道。
“正是，正是……”听到铁佛恩的话，满院的魔人和江湖高手纷纷点头，人人一脸铁青，谁都不看好这走极端的仙门秘要。
唐斗从李三响手里夺过丝帛放在眼前瞪圆了眼睛翻翻转转，上下观看，试图再找到一些其他线索，半晌之后，终于放弃地一把将丝帛丢到地上：“他奶奶的，成仙得道的难道都是太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少，照我的理解，这首仙门秘要诗前两句已经点醒了我们，仙道炼精魂，魔门弃肉身。这就是说，按照仙道常法修仙炼道，有缘者白日飞升，练精化魄，终有得道的一天。但是饮用神药，修炼魔功者，若要抵抗自身不断膨胀的魔性，只能抛弃肉身，这也引出了先断子孙根的后果。所以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想要走捷径的魔门子弟，到最后也只能靠这条路来走向仙途。”龙门司库海天翁昔日曾经念经求道，对于修炼道术之法有过钻研，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将仙门秘要的关键阐述得一清二楚。
“照你所说，江湖中没有饮药炼魔的子弟如果按照平常道家的修炼之法，不需自宫，亦有机会成仙得道，但是这些练成魔功的兄弟，若要更进一步，恐怕……”唐斗说到这里，用眼角瞥了一眼瘫坐在地，双目失神的柳青原一眼，喃喃说道。
“很遗憾，恐怕正是如此。这一次王方平与其说是渡化那些入魔的弟子，倒不如说是点醒了我们这些领了神药却不敢饮用的江湖人。早知道入魔化劫需要经历这样的苦楚，却又何必贪图那看似轻松的捷径呢？”海天翁叹息着说。
“海公所说，正是我等心中所想。”甘泼胆沉声道，“想我当年创立龙门，为的是和一帮操帆的朋友啸傲江湖，遨游四方。但是江湖中自天书会后，一日比一日浮躁，天天有人争吵着要争天下第一，要做最强的帮会，要当最狠的魁首，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也不得不随波逐流，被功名利禄逼着一路前行，直到今日求魔问药，想要身入魔潮，吞噬天下，实在荒唐。如今看到这仙门秘法，我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正是！”一向和龙门势不两立的宣霹雳平生第一次同意了这个老对手的话，“甘兄说得好生爽利，也让我豁然开朗。这些年来为了争天下第一大帮，我亲手埋葬了无数当年的旧部。却没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当初的梦想越来越远。以为魔潮可以取缔天下正道，为了追求更高更强，不惜以身犯险。现在仔细一想，真正的天下第一剑仍然是当初梧桐岭上未逢一败，从头到尾都站在抗魔前锋的风洛阳。即使入了魔的柳青原在峨嵋也败在他的手下。真正强大的武功绝不是靠一瓶神药能够得到的。这道理本来格外分明，但是我等都被物欲熏心，再也顾不到其他。连我自己都领了神药，实在辜负了江湖人的名号……”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不敢寸离的南疆神药，狠狠摔在地上。
感于他振聋发聩的话语，甘泼胆也一把取出自己的神药，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大笑：“自从领了神药，我的心就像被铅块压着，一天比一天过得糊涂。如今将这劳什子的玩意砸在地上，我才终于感到自由，哈哈。”
“好，两位帮主都已经想开，我海天翁何必还纠结于那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去吧，你这断子绝孙的魔药！”海天翁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神药，远远摔在地上。
“砸得好，砸得好！加上我这瓶！”铁佛恩从僧袍之中取出自己拿瓶神药，狠狠拍在地上，摔成了齑粉。
“我也来，我也来！呀哈！”李三响一跳三尺高，用力将自己药瓶砸在地上，亮晶晶的瓷片满院纷飞。
看到这些帮派首领们相继砸碎了自己领到的神药，跟随他们前来的帮派子弟们纷纷从怀中取出自己领来的南疆神药，有样学样地砸得粉碎。上万声瓷瓶碎裂的声音犹如放起了满园的鞭炮，将人们低沉的兴致激昂了起来。抛弃了入魔枷锁的江湖好汉们神清气爽，相视点头，忍不住仰天大笑，仿佛饮下绝世美酒一般欢畅异常。
但是芙蓉院内此刻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没有入魔的脱却了魔劫，而那些已经练成天魔大法的魔人们却相顾黯然。已经饮下神药，身入魔劫的人，难道真的只有挥刀自宫，做一个身有残疾的废人，朝着仙道永恒的道路一路走下去，直到成仙或者灭亡？
“帮主，我们……怎么办？”搜魂太岁薛定邦领着蛇祖莫海阁一脸彷徨地来到宣霹雳面前，“我们难道真的要朝着飞升之路走下去？我们实在不想做太监！”
“两位坛主，回年帮吧，从此大家还是兄弟，就算你们入了魔，所有年帮弟子也不会嫌弃。从此以后，大不了我们陪你们不吃好酒不吃香肉，大家能聚多久就聚多久，直到你们魔性无法控制，你们再自行决定未来的命运。”宣霹雳沉声道。
“帮主！”薛定邦和莫海阁热泪长流，双双跪倒在地，对宣霹雳纳头就拜。
“广铮，陆奇峰，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甘泼胆洪声道。
听到昔日门主的召唤，广铮和陆奇峰眼中一热，咬着牙双双来到甘泼胆面前：“门主，我们……”
“别说什么废话了，难道我甘泼胆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忘了？给我滚回锦帆堂，你们的位，我一直留着。”甘泼胆厉声道。
“门主——！”广铮和陆奇峰轰地一声跪倒在地，一头砸在地上，浑身抽搐，半晌不肯起身。
看着自己视为首领的四位魔人各归其主，其他的魔人们也朝着自己当初的门派首脑走去。年帮的回年帮，龙门的回龙门，机关堂的去找李三响，西少林的去找铁佛恩。一时之间，整个芙蓉院想起了一片哭嚎认主之声，无数刀砍不皱眉，枪刺脸含笑的江湖硬汉在昔日的门派好友接纳之下放声大哭。其中哭声最响赫然是以铜头四为首重回西少林的一群金光和尚。
然而，魔人之中仍然有很多无门无派，爹不亲娘不爱的孤魂野鬼，他们漠然地看着周围感人肺腑的情景，孤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就如此时的柳青原。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决定放弃入魔的江湖好汉和那些后悔不迭的魔人，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有人都有家可回，所有人都第二次做人的机会。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而已。从来都是我对抗整个世界，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被唐斗摔落在地的丝帛，忽然间他下定了决心。
他用手撑地，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就要向那块决定自己命运的丝帛走去。
“好啊！多动人啊！”唐斗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令他浑身一阵转过头去。芙蓉院里正在抱头痛哭的江湖好汉们也被他的声音惊动，纷纷向唐斗望去。
“所有人都有家可回，所有人都有第二次机会，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红颜知己，没有结义兄弟，我唐斗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而已。从来都是我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从来都是我一个人——！仙门秘要是这个世上唯一还能救赎我的东西，你们不要，我唐斗要！”唐斗说到这里，用力抹了一把眼中的热泪，一探身从地上捡起那块丝帛，颤巍巍地握在左手，右手将铁扇往腰中一插，从怀中摸出一把牛耳尖刀。
“喂，大少，你要干什么！？”唐门五将和年帮龙门诸道首领齐声惊呼。
“割就割吧，一个个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割下这碍事的玩意儿就能升仙得道，我唐斗没话说！”唐斗厉声道。
“大少不要啊，醉香楼的美人们还等着你回去安抚呢！”唐冰唐毒吓得齐声说。
“大少，令尊若是知道你如此不孝，定然会勃然大怒的！”吕太冲也连连摆手。
“大少，兄弟们不能让太监做门主啊，太没面子！”柯岩苦苦哀求道。
“大少，你若是割了，我立马回去重建四口堂。”屠永泰怒道。
“都给我滚一边去，你们怎知我心中的苦！”唐斗将尖刀在身前划了一圈，随即低头朝胯下看了一眼，柔声道，“小兄弟，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的兄弟情分，今日算是到了。”说完这句话，他咬牙闭上眼睛，抖手挥刀，就朝胯下扎去。
“唐斗，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尖锐高亢的女声突然从人群中传来。听到这熟悉而亲切的磁性声音，唐斗心头一热，手腕一抖，收住了刀。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身橘红衣衫的鱼韶带着一身仆仆风尘，气喘吁吁地分开众人冲到唐斗的面前。
“阿韶……”唐斗握着尖刀，俊脸通红，一双小眼惊慌地四下里转动，似乎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转进去躲起来。
“唐斗儿，你要干什么？”鱼韶颤声道。
“你，你叫我什么？”唐斗双目突然圆睁，震惊地问道。
“唐……”鱼韶的俏脸惊人地一红，微微低下头，小声说，“唐斗儿。”
晶莹的泪水霎那间充满了唐斗的眼眶，他的咽喉仿佛被人割了一刀，瞬间沙哑了下来：“阿韶，你已经有十年没有这么叫我。”
“是啊……”鱼韶的声音也嘶哑了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
“阿韶，今日是我得道成仙的大日子，你是赶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唐斗哑声问道。
“唐斗儿，求求你，不要再去想什么升仙得道这样虚无缥缈的事，和我回润州吧。”鱼韶焦急地用力摇了摇头，柔声道。
“回去做什么，看你对老风含情脉脉？有他在的一天，我永远得不到你的心。我不忍心杀他，只有自己走！”唐斗嘶声道。
“唐斗儿，不要！”鱼韶放弃一切地大吼道，“没错！十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他。但是这些日子你整日嚷嚷着成仙得道，我每天都要忍受眼睁睁失去你的痛苦。我忽然明白，这些年来，我早已经淡忘了我对洛阳哥的感情，在我心里只剩下争强好胜的执拗，我仍然以为自己喜欢着他，不过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爱。”
“所以，你不喜欢他，那又如何？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以前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接近老风。十年前，十年前你把我伤得那么深，十年后，我眼看就要摆脱你的牵绊，你是要来再伤我一次吗？”唐斗说到这里，语声已经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双颊滚滚流下。
“不，十年前我只以为你是个自我膨胀的轻浮少年，只要拒绝你你就会把我忘记。但是我怎么想不到，十年来你一直深深爱着我，每时每刻都守护在我的身边，我怎么想不到，风流自赏，天下无双的唐门大少会专情于我，我……”鱼韶说到这里，不禁低下了头。
“你感到受宠若惊吗？不必了！老天爷让我爱上你，我唐斗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也想爱上别的姑娘，但是日里夜里，天南地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永远无法忘记你。就算我成了整个天下的帝王，你也永远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就是我今生的魔咒，但是现在，我终于可以摆脱这副老天爷强加给我的枷锁，你莫要拦我。”唐斗愤然道。
“不要，唐斗儿，现在我终于知道，我太骄傲了，太孤芳自赏，我好高骛远想要追求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却不知道我……我真正想要的，就在身边！”鱼韶凄声道。
“你……”唐斗颓然放下再次举起的牛耳尖刀，整个人都因为鱼韶的话而颤抖不已，“你说什么？”
“我说，我真正想要的……”鱼韶鼓足勇气昂起头，大声说。
“你不要再说了！”唐斗突如其来的嘶吼道，“你永远都只会用这些模棱两可的句子来糊弄我。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十年前我被你伤得太深，到现在心中那道当年的伤口还在鲜血横流。你……你如果再伤我一次，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你要我怎样？”鱼韶狠狠咬住嘴唇，齿间渗出了丝丝鲜血，一双炫目的星眸死死盯在唐斗的脸上。
“我要你明明确确地大声说出来，说出来就不要反悔。我想要亲耳听到你鱼韶的心里话。”唐斗嘶声道。
鱼韶凝视着满脸凄然的唐斗，一双美目中星芒流转，深邃的眼瞳中仿佛倒映着午夜天空中梦幻般的银河。良久良久，她终于点点头，朝唐斗走近几步，直到她的脸几乎要碰到他的脸才停止下来。
“我……我爱你！”鱼韶双手狠狠地捏在一起，颤抖地提起嗓音，哑声道。
“嗯？什么？”唐斗浑身痉挛，嘴唇颤抖，忍不住侧过耳朵，想要听清鱼韶的话。
“我——爱——你！”鱼韶闭上眼睛，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唐斗双眼星光四射，他猛地一把抱住鱼韶的身子，将她娇美的身躯扳平安放在臂弯处，弓下身子，将脑袋凑到她的面前，闭上眼睛，让自己炙热的嘴唇狠狠印在鱼韶滚烫的樱唇之上。
仿佛天地在此刻旋转，仿佛江河在此刻倒流，仿佛山峦在此刻崩颓，仿佛世界在此刻结束了却又重新开始。唐斗和鱼韶沉浸在一片空灵的寂静和缠绵的温存之中，浑然忘了天地万物，此身何世。
“喔——！”亲眼看着唐斗得到鱼韶之爱的江湖豪杰们在经过了最初的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头脑混乱，最后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之后，立刻山呼海啸一般欢呼起来。这宛若滚滚春雷的呼喊让两个沉浸在挚爱之中的情侣从混混噩噩中清醒了过来。
“恭喜大少有情人终成眷属！”
“早生贵子，多福多寿！”
“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三年抱两，多子多孙！”
众江湖好汉纷纷鼓掌祝福，芙蓉院内一片欢笑声和掌声。唐斗和鱼韶戏剧般的缔结连理顿时让院内那些有心自宫炼道的魔人们重燃希望，不再执着于那惨绝人寰的练功之法。
本来已经有了决心的柳青原看着眼前这一对分合十年才终于走到一起的情侣，冰冷的心中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丝莫名的热动。
“青原……”一个微弱的清亮女声在他背后响起，令他浑身一阵激灵灵的颤抖。他缓缓转回身去，却看到凤阁散花坞主苏云烟身穿一身素白衣衫静悄悄站在他的身后。
“云烟，你……”柳青原看到这位昔日钟情于自己的绝代佳人，忽然感到一种无法自控的惭愧和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远远逃开。
“青原，桐主让我将这个还给你。”苏云烟抬起双手，将一个黑漆漆的物事送到柳青原的面前。
柳青原接过来一看，却吃惊的发现这正是一直让他坐卧不安，不得不听候鬼楼摆布的追名魔咒——他的行蛊分身。
“桐主她……她老人家放过了我？！”柳青原难以置信地失声道。
“桐主她老人家也是被人抛弃的可怜人，她知道我……，她……她老人家也有一份慈悲之心。她对我说，她这一次彻底输了，我想她应该已经走了。”苏云烟柔声道。
“桐主……”柳青原轻轻攥紧自己的行蛊分身，放眼望去，却看到本来站立在芙蓉院内府大门前的南疆桐主和她的随身侍卫们此刻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之间，他的心中不知道是感激，是愤怒，是悲伤还是怅然若失。
“青原，我……”苏云烟咬牙抬起头。
柳青原看到她欲说还休的表情，心中一阵羞愧难当，忍不住低下头去，几乎想要撒腿逃跑。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是你的人，如果你不觉得我烦，我愿意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苏云烟鼓足勇气低声道。
“云烟！你……”苏云烟时至今日仍然对他痴心不改，这虽然并不出乎柳青原的意料，但是却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恩，“我已经是一个无药可救的魔人，一生中都不会享受到任何生趣，而且……我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而魔性大发。”
“我会帮你寻找治愈魔化的方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魔性大发，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苏云烟轻声道。
“云烟……，你何必如此自苦？”柳青原忍不住泪流双颊。
“因为我早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苏云烟闭上眼睛，奋力扑到他的怀中。
本来已经毫无嗅觉的柳青原此刻似乎突然闻到了苏云烟发梢的幽香，这让他再也无力抗拒苏云烟爱情的进袭，终于垮掉一般紧紧抱住苏云烟的纤腰，将头紧紧埋入她秀美的青丝之中。
“各位手足，今日是我唐斗最快活的日子，我和阿韶这就要回润州我唐门老巢庆祝，在这里和大家道个别。”唐斗的声音忽然在一片嘈杂声中高高扬起。
“大少后会有期。”
“什么时候和大嫂办喜事，兄弟们一定出席！”
“大少一路顺风，早日洞房！”
“大少和大嫂实在慕煞旁人啊！”
众江湖好汉纷纷笑嘻嘻地说。
“唉，所谓一波三折，千回百转，这入魔的大事居然这样了结，果然世事难料，真是让我想也想不到。但是天地间还是有些东西，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各位，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唐斗一把扯下头上的白布，抱起双拳，朝漫山遍野的豪杰们团团一揖。
“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满院豪杰纷纷抱拳高举，齐声道。
“哈哈哈哈！”唐斗仰天大笑，揽着满脸红晕的鱼韶，大摇大摆朝着润州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第二十九章 谜底
岳州芙蓉院一战，仙门秘要终于大白天下，鬼楼楼主南疆桐主督红花再次绝迹江湖，鬼楼自此瓦解。天下魔人不再痴迷于寻求至高至强的捷径，转而问丹求药，寻求解毒的方法，一时之间，南山镇姜楠医馆人满为患，神医姜楠的江湖地位瞬间提升。郭重九感于仙门秘要的点化，撕毁天下第一录，从此云游天下，寻仙访道，做了世外高人。本欲吞噬天下，荡平人间生灵的魔潮在一张仙门秘要的追寻之中化为乌有，大唐江湖重新恢复了平静，这是自督红花天书博览会以来，江湖中人第一次如此平和喜乐。
润州梧桐岭凤凰客栈之中唐斗再次大摆筵席，但是这一次却并非他和鱼韶的喜事，而是一场至为机密，只属于几个人的庆功宴。
“来，各位出谋划策的手足，干杯！”唐斗从座位上轰然站起，高举酒杯，对在座的各位高声道。
“干杯！”在坐的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地高声应和道。
第一个饮下此杯的祖菁笑嘻嘻地说：“大少，你真是精彩绝艳的鬼灵精，这样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的法子都让你想了出来。”
“哈哈，只是一霎那间飘忽不定的灵感。”唐斗得意之极的仰天笑道，“当然，若非我这么英明神武的头脑，还真是想不出来。”
“哼。”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一旁脸色不豫的鱼韶不禁轻轻哼了一声。
“当然，哈哈，若不是咱们的鱼当家润色整理，精心布置，还请来了轩辕前辈，齐前辈这样的世外高人，还真成不了事。”唐斗贼忒兮兮低眯上眼朝鱼韶和她身边坐着的两位满脸红光的中年人说道。
“哼，算你还没有得意忘形，我们这个计划若非得到摘星门轩辕门主和齐副门主的鼎力支持，只是一番异想天开罢了，来，两位门主，鱼韶敬你们一杯，感激你们的全力支持。”鱼韶笑着沉声道。
“呵呵，我们老朽了，思路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摘星门门主轩辕光仰天大笑，抬手举杯，“若非我家那位喜欢生事的小公主和大少不打不相识，我还没这个机会参与到如此精妙绝伦的大计之中。若说感激，我们这两个年近半百的老家伙还要感谢你们呢。”
他的话令在坐的众人都轰然笑了起来。
“轩辕叔叔，你的化妆术和抛绳技真是出神入化。尤其是抛绳技，简直就象踩绳升仙一样，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看走了眼，以为你是神仙下凡呢。”祖菁兴奋地说。
“嘿嘿，小娃娃果然有眼力。我这抛绳技可是从天书会来的天竺僧那里学来的。这在天竺可是一等一的幻术，施展起来极为凶险，遇上精神力强过我的人，就要糟糕。不过，老夫纵横江湖，就算你老爹和郑东霆那样的人杰遇到我都要落个银两精光的下场。其他的小辈，我还真没怕过谁来。”说到这里，轩辕光得意地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干，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盗墓之王齐忠泽一眼，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若非老齐慷慨分享他在峨嵋找到的王方平仙墓，又重新安装了凌云阁中的机关消息儿，那群魔头又岂会这么容易上当？来，大家敬老齐一杯！”
“正是！”在坐的众人纷纷举起杯，朝齐忠泽这位百年不遇的盗墓奇人敬来。
“呵呵，轩辕过誉了。我也是老来寂寞的人，如今能够拿出平生盗的几处仙墓与大众分享，开心还来不及呢。”齐忠泽笑得一张胖脸上仿佛开了一朵花，举杯和众人饮胜。
“齐叔叔，不知道那仙盒中到底放的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王方平仙长的灵丹仙药？”祖菁好奇地问道。
“盒子本来就是空的。所谓仙门秘要，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大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配领悟，所以看不见真相吧……”说到一直未曾一见真容的仙门秘要，齐忠泽的脸上顿时露出神往之色，似乎对于这一生都无法解开的谜题充满了好奇和憧憬。他出了片刻的神，忽然举起大指朝座上话最少的风洛阳一抬，“要说真正厉害的，还是风公子。你想出来的那四句点化诗果然是超群绝俗啊。仙道炼精魂，魔门弃肉身，欲达长生殿，先断子孙根。实在是直指人心，说出了江湖中最普遍的真理。嘿嘿，那帮魔崽子若这样都还不自悟，实在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前辈过奖了，洛阳随手涂鸦，不登大雅之堂。”风洛阳红着脸说道。
“哎，老风你太谦虚啦。你的洛阳解忧信从来都帮了我的大忙，如今再次挥毫，真是横扫天下。将来你握不动剑，不如就弃武从文，写点传奇志异吧。”唐斗笑嘻嘻地说。
“看看再说。”风洛阳笑着望了祖菁一眼，“大少，你也别忘了，最后你和阿韶的苦情戏，全都出自菁儿的策划，若不是这一场倾情演出，柳青原和那些固执的魔人也不会放弃魔道，专心求药。要不然，若是真有人一狠心割了，我们就要造孽了。”
“那是那是，小祖，大少我欠你一辈子的恩情，来，我敬你一杯。”唐斗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笑着说。
“阿斗太客气啦。”祖菁笑得前仰后合。对面的鱼韶一张脸顿时变得青红相间：“菁儿你好生淘气，让唐斗那么变着法子地逼我，又是搂又是亲，我的豆腐都被他吃光了，他想要再吃，我都得现做。”
她的话顿时引起在座众人的哄堂大笑。
“阿韶，你受委屈了。”唐斗恬不知耻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我唐斗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你。”
“好啦。就算是我还回当年欠你的，补偿什么的，我就敬谢不讳了。”鱼韶一缩肩膀，让开唐斗的手掌，苦笑道。
“老风，阿斗，阿韶姐，现在江湖上大事已了，我有些想念天山派，过一段日子，我就要回天山了。”祖菁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忽然开口道。
“小祖，你要回天山？”唐斗瞪圆了眼睛。
“菁儿，你舍得我们吗？”鱼韶失声道。
“她并不是一去不回。我也要陪她回去的，毕竟天山是她的娘家。我们要是成亲，婚礼也是要在天山举行的。”风洛阳笑着说。
“哈哈，吓死我了，原来如此，那么我和阿韶与你们一起去天山，我早就想看看闻名遐迩的天山派到底是什么样子。”唐斗兴奋地说。
“洛阳哥的婚礼，我和唐斗儿都是一定要参加的。”鱼韶柔声道。
“那太好了，过几日我准备好了礼物，回乡辞别家母，就和你们一起上路。”风洛阳点头笑道。
“那么在此之前，我要去一个我一直想去的地方！”祖菁捧起双颊，满脸憧憬地说。
“鄱阳湖？！”风洛阳、唐斗、鱼韶兴奋地同声道。

第二十九章 尾声
泽国芳草碧，黄梅烟雨中。风唐鱼祖四人重游鄱阳湖的时候，又遇上了鄱阳烟雨最妩媚的时节。四个人打上两坛饶州佳酿，坐于乌篷蚱蜢舟中，任凭轻舟在碧绿如玉的湖水中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享受着沾衣不湿的轻灵梅雨，呼吸着湖上清冽袭人的水腥味，击坛做歌，仰天长啸，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看，落星石，当初我们鄱阳湖第一晚就曾经爬上那块大石，终夜饮酒长啸，好不快乐。”鱼韶抬手一指湖心的一处方圆数丈的大石，兴奋地说道。
“我看看，我看看！”风洛阳和唐斗仿佛变回了当年的青葱少年，争先恐后地朝着落星石看去。
“真的，真的！我们三剑客的鄱阳第一晚，从那时候起，我们就是鄱阳三剑客啦。”唐斗感怀地说。
“咦，大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见阿韶的湖岸吗？”风洛阳目送着落星石渐行渐远，忽然开口道。
“嗯……，太久了，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唐斗挠着头说道。
“我记得应该在前面不远的岸边，应该是这样。”风洛阳指着前方被淡淡雾霭笼罩的岸边说道，“那里有几棵很大很茂盛的榕树，树上栖满水鸟。”
“南国大榕树，落满水鸟，一定很美，我要看，我要看！”祖菁兴奋地连连蹦跳，弄得轻舟阵阵翻腾，“那里是老风遇到阿斗和阿韶姐的地方，是一切传奇的开始，一定是一个如梦如幻的地方。”
“唉，船太慢了，我们踩水去看，好不好？”风洛阳兴奋地说道。
“好，一起走！”祖菁兴高采烈地一个纵跃跳入水中，踩着碧绿水面朝前疾奔而去。风洛阳双手一振，宛如一只大鸟落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飞奔而去。
“喂，你们两个！”唐斗大声叫着，苦笑着摇了摇头，“唉，老风跟小祖凑到一起之后，好像小了十几岁，完全衰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
“嗯……”他身边的鱼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没事儿吧？在想什么？”唐斗转头朝鱼韶望去，却看到她正在双眼发直地朝湖边不远处一座藏在浓浓柳荫职中的残破龙王庙望去。
“龙王庙？”唐斗纳闷地问道。
“当初柳青原施展摄魂大法时，洛阳哥曾经说他将一段自己的回忆写到了一座神庙的碑文上。我在想，会不会就在这我们初遇岸边的附近。正在想着，突然就看见了这座龙王庙。”鱼韶颤声道。
“不如去看看？”唐斗鼓励道。
“嗯。”鱼韶下决心似地点点头，抬手用力以竹蒿撑船，蚱蜢舟仿佛脱弦之箭分开水面，朝岸边滑去。
这座被人遗忘的龙王庙被一片长野了的柳树枝条牢牢遮蔽，散发着铁锈一般的腥味和新鲜的泥土清香。唐斗和鱼韶不得不掀开浓密如帘的柳枝才能够进一步靠近庙门。庙门前有一枚被石制霸下所驮的残破石碑，碑上的铭文因为年久失修都已经被惨碧色的青苔和剥落的石皮所模糊和遮掩。唐斗和鱼韶凑到石碑之前，一行行地看着石碑上残存的文字。上面的碑文似乎是在歌颂龙王敖丙的功绩，充满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赞叹。二人用手沿着这些模糊的文字一点点划过去，在碑文的最后忽然发现了一处清晰的刻痕，那是唐代新近兴盛起来的楷书。
鱼韶和唐斗互望一眼，眼中都露出激动的光芒。
那行楷书工工整整地写着：“风洛阳喜欢阿韶。”
“风洛阳喜欢阿韶……”
“风洛阳喜欢阿韶……”
唐斗和鱼韶同时开口说道，又同时望向对方。
“老风……他……”唐斗说到这里，喉头一阵哽咽，“他真的把他的心意埋在了这里。”
“洛阳哥他……真的曾经喜欢过我。”鱼韶轻柔地抚摸着石碑上那新刻的印痕，泪水扑簌簌地从雪白的脸颊上滚滚滑下。
“你发现没有？”唐斗忽然哑声道。
“嗯？”鱼韶用手按住嘴，哽咽着问道。
“他让小祖叫他老风，而没有让她叫洛阳哥。”唐斗幽幽地说。
“你的意思……”鱼韶微微低下头。
“嗯，也许，在他的心底深处，仍然有一部分自我深深记着自己当年的感情，他不允许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叫他洛阳哥。”唐斗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柔声道。
“我知道。”鱼韶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精神振作地抬起头。
“你知道？”唐斗有些惊奇。
“嗯，现在我终于确切地知道，当年的洛阳哥的的确确爱上过我，这就足够了。”鱼韶从地上站起身，长长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开出一条云缝，一道灿烂的阳光穿云破雾，照到了眼前的山河大地之上。这朵微笑让唐斗看得如痴如醉，不知身在何处。
“我们都曾经轻狂过，相爱过，憧憬过，拥有这样珍贵如琥珀一般的青春岁月，人生在世，夫复何求？”鱼韶望着远处湖面上舒卷如帘的浮云淡雾，微笑道。
“不错，人生在世，夫复何求？”唐斗望着鱼韶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脸庞，由衷地感叹道。
“阿韶，大少！我找到了，快来看！”
“阿韶姐，阿斗，快来，我们找到了当年的榕树。”
风洛阳和祖菁声音在前方传来，充满了阳光普照一般的欢乐。
唐斗和鱼韶互望一眼，灿然一笑，互相拉起手，并肩朝着风洛阳祖菁声音响起的方向纵身而去。
他们转折如电的身影仿佛乍现的惊鸿照入白雪般的湖畔云霭之中，转瞬而逝，在世间留下了一道无处可寻，却又难以磨灭的印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