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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天下
作者：孙晓
内容简介
 光荣的年代，业已结束，而新的空前时代，刻在崛起！这就是隆庆天下的背景，它贯穿了公元十四世纪末年、乃至于十五世纪中叶的东亚诸国历史，包含中国、朝鲜、日本，以及琉球、安南等国的人物与史料。 书中的魏宽、方子敬、天绝僧、崔风宪、崔轩亮乃至于朝鲜的明国勋、日本的大内荣之介、以及琉球的林思永，这些人都是虚构的，历史上他们不叫赵钱孙李，而是周吴陈王。然而故事里的人们，每一位都呼应了那个时代的某个真实角落、以及那个角落里的种种梦想与哀伤。时至今日，那些声音都不曾远去，仍在影响着当代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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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太阳西斜，将近黄昏时候，但听黄泥路间马蹄苦闷，沉沉驶上一辆大蓬车。
蓬车沉重，虽有两匹马儿拖拉，却还走得极慢。只见驾座上两人挥汗如雨，一个颏下蓄了短须，三十五六年纪，另一个却是弱冠少年，十四五六，两人五官相若，当是父子。
午后燥闷，让人有气无力。那父亲抹了抹汗，正要催赶马儿，却听「啪」地一响，竟反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他低头察看掌心，却见得满手鲜血，不由苦叹道：「又一只。」初夏四月，天气却出乎意料地热了，沿道而望，右手处是一片大草原，野草沧茫无际，蚊蚋自也多得怕人，一整天走下来，至少打死百来只。
「爹爹……」驾座上的少年忍不住烦道：「到底还得走多远啊？」「多远啊？」那爹爹举袖拭汗，朝北方山脊遥指，叹道：「万里长城万里长啊。」万里长城万里长，看道路右方是一片辽阔草原，左手侧却是光秃秃的山脉，依稀遥望，只见群山层峦迭嶂，起伏不定，其上还建了高高的城墙，沿山蜿蜒，无绝无尽，彷佛是一尾千里苍龙，栖息于山脊之上。不消说，此即天下第一疆界，「万里长城」。
这辆蓬车满载家当，理所当然，车上乘客必也等着出关。那汉子遥望长城，怔怔叹了口气，他把马鞭递给儿子，反手掀开车帘，问道：「出关文碟呢？找到了么？」阳光晒进了蓬车，但见一名妇人左手环抱婴孩，右手提起遮面，挡住了恼人日光，看她睡眼惺忪，方纔必在午睡小憩。那汉子皱眉道：「我问妳话啊，找到出关文碟了么？」那女人低声道：「翻遍了行李，就是没见到。」那汉子烦闷道：「妳真仔细找了？衣箱里瞧过了么？」「瞧过了！」那女人的嗓音突然拔高起来，颇见不耐。
呱呱哭声响起，那女人不过提声一叫，便吵醒了婴孩，顿时啼哭大作，那女人忙俯身下来，安慰道：「夏怜别哭，娘疼妳，娘疼妳……」眼看爹娘心情不好，那少年附耳便问：「爹，找不到文碟，咱们便不能出关了么？」那汉子叹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咱们到了居庸关，再想门路吧。」万里长城万里长，一切源自秦始皇。自古以来，长城便是一道森严界限，将人间一分为二，别了胡汉、裂了中外。北方胡人若想进关，千难万难，然则南方汉人欲盼出塞，又何尝是件容易事？
初夏时节，北国草原里多的不是强盗，而是蚊蝇肆虐。加上车行数里，全是上坡，委实烦躁不堪，那少年挥手驱开蚊虫，跟着提起马鞭，奋力抽打，喊道：「快走！不就是拖车么？有啥了不起的？」两匹马儿低头闷闷来走，突给鞭子一抽，长声悲鸣，顿时奋力冲跑，那汉子惊道：「海生！别胡来！」话声未毕，猛听轰地一声巨响，车轮剧震，上下颠拨，前方竟是长长的下坡路，马儿越冲越快，一阵天摇地动过后，马车向旁倾斜，车里婴儿受了惊吓，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车子陡然停下，或有意外，那女人吃了一惊，忙道：「孩子的爹！怎么啦？」喊了几声，丈夫与儿子都不答腔。那女人有些着慌了，只想下车察看，奈何手上又抱着婴儿，不得其便，只得反过身去，喊着另一个孩子：「碧潮！碧潮！别睡了，快起来！」身旁传来疲睡声，但见一名男童侧过脸去，约莫六七岁年纪，却是什么「碧潮」了。听他昏沉沉地道：「娘……人家好困，给蚊子叮了整晚……」小儿子贪睡叫不醒，那女人只得转向另一人，低声轻唤：「浙雨、浙雨，车子好似撞着什么了，妳替娘下车看看吧。」那「浙雨」是一名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瞧她睡得横手横脚、想来是家中大姊，听得呼唤，却连哼也不哼。那女人摇头叹气，抱起了婴孩，正要从女儿身上跨过去，却见棉被掀开，一名少女探头出来，细声道：「娘……二弟已经下车了……」说话之人是二女儿，名唤「春风」，比大姊小了三岁，性子也文静许多。那娘亲听得有人下车了，略感放心，便又扶裙坐下，道：「方纔有睡着么？」那少女挨在娘亲腿边，低声道：「睡睡醒醒，怪难过的。」那娘亲叹道：「瞧妳，这个把月下来，人都瘦了。」这二女儿娇弱美丽，惹人心疼，那娘亲还待怜惜几句，猛听一声惨叫响起：「啊呀！踩着我啦！」这声痛喊出于车底，似是丈夫所发，那女人大吃一惊，掀开车帘去看，只见丈夫躺卧车底，手抱胳膊，正自放声惨叫，一旁却站了个孩子，正是家里的二儿子，想他下车时一个不慎，竟然踩着了父亲。
听得丈夫叫得凄惨，那女人巴巴急急，忙将婴儿放落，匆匆下车，道：「你没事吧？」那汉子痛得额头滚汗，喘道：「膀…膀子断了……」那女人浑身冷汗，忙捋起丈夫的衣袖来看，惊见上臂淤血，这伤竟是不轻，她嘿了一声，着急喊叫：「浙雨！快取跌打药来！快！」喊了几声，两个女儿还是闻风不动，不知是否又睡了。那女人又急又气，正要上车取药，却见一瓶药酒没声没息地送了过来，那娘亲撇眼去看，却是自家老二来了。
闯祸精低头无言，手持药酒，避开娘亲的目光。那女人气愤之下，忍不住把手一挥，大声道：「老这般粗心大意！难不成你真克父么？」啪地一响，这记耳光响亮有声，打得二儿子摇摇欲坠。那娘亲拔开木塞，将药酒倒入掌心，柔声对丈夫道：「快过来，我给你上药。」哎呀一声，那妇女使劲揉搓，只疼得那汉子仰头苦喊：「轻点、轻点……」那女人叹道：「你们方纔究竟怎么了？喊了半天，怎都不应声？」那汉子喘痛道：「海生驾车大意，撞着了东西，咱们便趴到车底察看，谁晓得看没半晌，老二纵下车来，便踩了我一脚……」那娘亲叹了口气，看当年算命先生便曾预言，说家中老二生来克父，当时她还不信，谁晓得便吃饭喝水也能闯祸，可别把父亲害死才好。她怜声道：「你动动手臂，瞧瞧还疼不？」那汉子咬牙忍耐，慢慢提高手臂，忽听车下传来说话声：「爹！我找到了，道上有个大坑，把车轮给陷了！」那爹爹叹道：「不出我所料，海生，去找根棍杆来，咱爷俩得把车轮顶起。」那娘亲慌忙劝阻：「等等，你的手伤了……」那爹爹哼道：「伤了便伤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不来干活，还能靠谁？」那娘亲情知如此，只能叹了一声，便过去掀开了车帘，喊道：「浙雨、碧潮、春风，全都下车了！」车上睡得睡、倒得倒，听得喊话，却仍迟迟不动。爹爹皱眉道：「海生，去叫人。」这「海生」十五六岁年纪，乃是家中长子，备受器重，乍听吩咐，立时飞纵上车，暴喝道：「起来！起来！没听爹爹叫你们么？」喊嚷之中，随手揪起一名睡觉小童，对着他的脸颊连连抽打，喝道：「起床了！猪！」那小孩哭道：「不要打了！我起来啦！起来啦！」几个耳光轰去，已然打醒了一只，看他哭叫逃窜，正是家里最小的弟弟「碧潮」，那海生趾高气昂，便又举起脚来，朝被窝里一阵乱踩，骂道：「母猪！起床！快起床啦！」正吼间，听得一名少女低声道：「你说话斯文点行么？我又没得罪你。」「斯文？」那海生暴吼道：「妳这丫头睡了一整天，还嫌不足么？快给我起床！」那少女不敢作声，披上了外衣，慢慢坐起身来。海生傲然道：「这可听话啦。」他叉腰冷视，忽见棉被另一头鼓胀胀的，想来里头必还藏了一只。忙拦住了少女，森然道：「别急着走，把妳姊姊唤醒，要她一起滚下车。」「什么话！」话声未毕，棉被中已然传出冷笑声：「好你个方海生，她姊姊不是你姊姊？莫非你是捡来的不成？」那海生闻言大怒，劈头便骂：「母猪！原来早就醒啦！快给我起床！」正吼间，棉被却自行卷了起来，淡然道：「谁理你。」「大胆！」海生怪吼道：「妳有种便睡，我决计让妳哭着下车。」「哭着下车？」哗地一声，棉被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女脸庞，模样可爱，嘴角却挂着一幅凶恶冷笑：「你放马过来，姑娘要你欲哭无泪！」「操妳娘！」那海生发狂了，猛地窜入车里，揪住那女孩乱打。这少女也真是悍勇之辈，一时死抓狠咬，便与海生互殴一气。正骁战间，忽然车帘掀开，那娘亲探手进来，抱起了小婴儿，破口大骂：「什么操你娘、操我娘？谁是你们的娘？全都给我滚下车！」一片忿忿不平中，全家人总算下车了，但见父母姐弟小婴儿，站了一整排，其中两名少女姿容清秀，一般高矮，左首那个略带戾气，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正是姊姊「浙雨」。另一名少女斯文安静，与海生差不多岁数，却是二姊春风。
浙雨春风、海生碧潮，这家人总计三名女儿，除开两名姊姊外，还有个小丫头，取名夏怜。看她睡在娘亲的怀里，虽在襁褓间，却已如姊姊们一般清丽，再看兄弟姊妹都有个相似处，人人都有一只俊鼻子，男的挺、女的俏，说不出的好看。却都是从娘亲身上得来的。
这家人火气虽足，其实容貌都甚清秀，看那娘亲俏丽风流，不在话下，那爹爹却也是文儒厚重，十分体面。他见儿女都下车了，便道：「海生，带你两个弟弟过来。」父亲说话了，那碧潮却还睡眼惺忪，恍如梦中。那海生满肚子火，举拳一挥，便朝两个弟弟背后打去，骂道：「聋了么？过去！」两声闷哼传过，两名孩童各挨了一记狠打，看那二弟体格较高，勉强吃受得住，小弟却已扑倒在地，顿时放声大哭：「娘！大哥打我！大哥打我！」小儿子悲愤嚎啕，那娘亲自是急急上前，抱住了弟弟，大声责备：「海生！你做啥？」
那海生搔了搔头，别开脸去，佯做不觉。一旁爹爹也懒得多管什么，只取起了棍杆，插到车轮之下，吩咐道：「海生，带着你弟弟到后头去，预备推车。」那海生答应了，便拎着两个弟弟过去，又听爹爹道：「浙雨，这马鞭给妳，妳上去驾座，一会儿替爹爹发号令……」眼看父亲把权柄交给了自己，那浙雨心下大喜，忙接过马鞭，秀发一扬，正要攀上驾座，却听海生狂怒道：「爹！你怎能让女人赶车？不怕晦气么？」当时民间多有迷信，船有船神、床有床虎，都不喜女人掌权。那娘亲拂然道：「海生，推车是粗活，自得男人来干。你是家中长子，怎没半点肚量？」「家中长子？」一听此言，那海生怒火更升，骂道：「每回苦差事上门，我便是家中长子，一到吃香喝辣，我上头便冒出这两个赔钱货？告诉你们！只要这贼婆上了驾座，我便不推了！」把脚一踢，狠狠踹在蓬车上，吓得碧潮跳了起来，又朝娘亲怀里窜去。
那爹爹自己也甚年轻，管教起一大群儿女，不免有些力不从心。他叹了口气，眼看大儿子闹将起来，实不愿节外生枝，只得道：「好了，浙雨，把鞭子给你弟弟。」话声未毕，那浙雨气得泪水夺眶，使劲把马鞭甩到地下，哭道：「爹！你又来了！每回海生一闹，你便什么都依他！你都忘了么？你在烟岛的药铺子，是谁给你打理的？是你的宝贝儿子！还是我这个赔钱货？」说到悲哀处，头也不回，径朝大草原奔去。
「浙雨、浙雨！」那娘亲惊惶上前，抱住了女儿，慌道：「别胡来，这儿荒凉得紧，妳能上哪去？听娘的话，妳弟弟就是这德行，妳就忍着点……」「娘！妳老要我忍！却要我忍到何年何月？反正这个家容不下我了，不如趁早走了干净！」眼看儿子任性，竟要把姊姊给逼走了，母女俩拉拉扯扯，又哭又求，却听海生冷笑道：「少来这套。告诉妳，真要走，别忘了好朋友啊。」说着说，便朝春风背后一推，哈哈笑道：「快跟上吧，两人结伴同行，路上才不寂寞啊。」那春风本是家中二姊，性情和善，此际听大弟冷嘲热讽，忍不住也动气了，大声道：「姊！妳等等我！春风随妳走！」眼看两个姊姊飞奔而去，那海生哈哈一笑，还待多激个几句，却听爹爹沈声道：「浙雨，给我回来。」那浙雨哭哭啼啼，硬是不依，那爹爹冷冷地道：「妳提着马鞭，上去驾座。一会儿谁还出言不逊，妳便一鞭抽下，不必客气。」海生吃了一惊，浙雨则是哭得泪眼花花，把头直摇，猛听「啪」地一响，爹爹朝地下抽了一鞭，目光威厉，朝三个儿子面上扫过，森然道：「打死一个少一个，不必可惜。」浙雨心下狂喜，自知拿到了尚方宝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那爹爹沈声又道：「海生，过来推车。」爹爹拿出了威严，那海生虽说满心不忿，却也不敢造次了，眼看两个弟弟还傻站一旁，不觉怒火陡生，吼道：「没用的东西！都过来！」砰砰两声，两名弟弟各吃一拳，那碧潮虽然疼痛，却也不敢吭声，毕竟兄长在气头上，自己若是贸然哭闹，难保不成众矢之的。
好容易全家安安静静，都等着干活了，只听「啪」地一声，大姊扬鞭而起，狠狠打在牲口背上，喊道：「推！」双骑悲鸣，铁蹄重踩，那爹爹使劲撬着车杆，盼能撑起车轮，弟弟们也是喝喝喘息，只听大姊叫喊道：「推！出力推！海生！不许偷懒！」那汉子带了三个儿子，四人连使了半天力，蓬车却还是文风不动。那海生推得掌心破皮，却见娘亲与二姊闲坐一旁，似在说笑谈天。不觉怨气烧心，森然道：「娘！妳偏心也得拣时候，妳的宝贝女儿气力再小，总还长着两只手吧！」那二姊是妙龄少女，爱惜姿容，对这些苦力自是不屑一顾，听得弟弟催促，也只懒懒起身，提着裙脚来到车后，那海生怒道：「赔钱货！走快些了！」那浙雨替妹子撑腰，淡然道：「海生，你只要再说这三个字，休怪我一鞭抽下。」「赔钱贱货！」海生多添了一个字，狼嗥鬼叫：「妳有种便抽我一鞭！快！」浙雨冷冷一笑，提起马鞭，作势欲抽，却听爹爹叹道：「不行，车身太沈了。海生，去把家当搬下来。」那海生心下大喜，立时冲上车去，将木箱胡乱抛下，一时金钗花裙散落一地，吓得两名姊姊花容失色：「干什么？这是钱买的啊！住手！快住手！」太阳渐渐西沈，已在申牌时候，一家人又推又搬，连忙了一个时辰，马车却是稳若泰山，始终脱不了困。眼见全家人累瘫在地，那娘亲便勺了水来，人人派上一碗，叹道：「孩子的爹，现下推不动车，该怎么办？」那爹爹浑身热汗，叹道：「妳问我，我该问谁？」那娘亲皱眉道：「你是男人，我不问你，却该问谁？」
男人天生挑担，担不起不算男人。那爹爹无话可说，只能别过头去，应以鼻哼。一旁海生低声骂道：「放屁！」良久良久，谁也没作声，只余下燥热晚风，与那蚊蝇飞舞的嗡嗡声。那春风道：「爹，咱们今晚睡哪儿啊？」那爹爹铁青着脸，道：「把车弄出来再说。」那春风怯怯地道：「那……那要是弄不出来呢？」那爹爹有点不耐烦了，把手一挥，无意多言。一旁浙雨细声道：「爹，不是女儿多嘴，只是咱们在长城边上耗了半月，为何还……还不出关啊？」那爹爹陡然提起嗓子，大声道：「去问妳娘！文碟是她收的！」两名女儿望向了娘亲，她却只抱着怀里的小妹，低声哄弄，不理不睬，浙雨春风互望一眼，终于鼓起勇气，细声追问：「娘，文碟呢？」「我怎么知道？」那娘亲忽然凄厉大叫，吓醒了怀里的女婴，顿时呱呱大哭。两名女儿也受了一惊，不敢再说了。海生则搔了搔脑袋，远远避了开来。
四下寂若无人，忽听一声哽咽，那娘亲垂下泪来，啜泣道：「窝囊废。」这三字一出，好似半空响起了焦雷，那海生咦了一声，两名女儿也是脸上变色。只见那爹爹双眉渐渐吊起，森然道：「妳说什么？」眼见爹爹额头青筋暴露，想来动了真怒，那碧潮内心怯怕，直窜了开来，浙雨是家中大姊，忙上前安抚，柔声道：「爹，没事，没事，方纔没人说话。」那爹爹不言不语，只静静拾起了地下马鞭，缓缓行向娘亲。喘息道：「妳方纔说什么？再说一遍。」春雨见得情状，立时摀起双眼，低声啜泣起来，一旁碧潮更是放声大哭。那浙雨颤声道：「爹，不要……」那浙雨身小力微，拦不住爹爹，忙退到海生身旁，低声道：「海生，快拦住爹，快。」父亲似要殴妻，此际只能看长子的作为了。那海生鼓起了勇气，怯怯来到父亲身旁，道：「爹，快别这样了，大家……大家有话好说……」「混蛋！」那爹爹怒目圆睁，一掌便打翻了大儿子，举脚便望他身上狠踹，厉声道：「凭你也想管我的事了？踹死你！踹死你！让你懂得谁才是这个家的老大！」那海生虽是家中长子，可年纪不过十五，体格不能与父亲相提并论，一时抱住了头脸，满地打滚。那浙雨、春风平素虽与弟弟斗口，此时却是姐弟情深，忙拦上求情：「爹！不要！不要！」那父亲踢了五六回，意犹未尽，便提起马鞭，正要朝儿子狂抽泄愤，猛听娘亲忿恚吶喊：「窝囊废！给我住手！」「什么？」那爹爹气得跳了起来，暴吼道：「妳说什么？」「窝囊废！窝囊废！」那女人将婴孩放下，骂不绝口：「天下男人里，就你最像窝囊废！你除了骂孩子、打老婆，你还有什么本领？」「贱……婆娘……」那汉子气得眼冒金星，拉住了妻子，将她拖到身边。随即提起手来，但听啪地一声劲响，马鞭擦身而过，惊险之至，那女人不惧不怕，尖叫道：「你打啊！怎么闪过了？你快来打死我，省得让我看你窝囊一世！」「窝囊什么？」那爹爹眼眶发红，吼道：「我是给刺配了？还是给流放了？孩子们有吃有喝，又没送给人家过继，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们了？」那女人大声道：「窝囊废！你还有脸说！咱们一家流浪多久了？你说！孩子们以后要住哪儿？就这么一辈子窝在车上么？」那汉子暴声道：「我跟妳说了多少次，咱们家要去开平啊！听不懂么？开平！开平！」说到忿恨处，只管从车上抽出一柄短刀，横挥直舞。眼看要出人命了，一旁孩子们又哭又叫，纷纷奔上劝阻，那女人反似什么都不怕了，霍地抬起头来，厉声道：「开平？两个月前就听你说开平，可咱们现在哪儿？还不是在长城边上打转？」「这也能怪我？」那汉子握紧双拳，凄厉狂叫：「妳怎么不问问自己，是谁弄丢了文碟？」那娘亲怒道：「你少赖我！若非那日你到镇上赌钱，把文碟带出了门，怎会弄丢了？」那爹爹恨恨地道：「胡说！胡说！我好端端出门吃酒，为何要带着文碟？明明是妳把文碟弄丢了，妳还赖我！妳还赖我！」说着大吼一声，刀子插到了黄泥土上，十分威势。
紫荆关、倒马关、居庸关，此即长城「内三关」，平日百姓若有要事出关，少不得交上一份名状验书，载明其人籍贯年甲、貌样身分，此即文碟之意也。也是为此，平日过关旅客总得将文碟小心收好，就怕有所遗失，谁晓得这家人漫不经心，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终于把文碟弄得不翼而飞了。
眼看爹娘相互推诿，一众孩子们也不知该信谁，毕竟爹爹大而化之，光说不练，娘又太过谨慎小心，日常总爱把东西藏得严严实实，弄得自己也找不着。究竟这过关文碟是谁弄丢的，恐怕是千古之谜了。
万里长城万里长，一切都怪秦始皇。眼看太阳即将下山，爹爹气得浑身发抖，娘亲也擦着泪眼，只在低声啜泣，孩子们怕得怕、惊得惊，谁也不敢说话。一片寂静间，忽听碧潮低声道：「娘，我……我肚子饿了……」春风忙道：「对，我……我也饿了。」孩子们要吃饭了，那娘亲忍住泪水，把婴儿交给了女儿，慢慢起身，便朝蓬车走去。看她从爹爹身边经过，众孩儿内心隐隐担忧，就怕父亲脾气涌上，随时会暴起伤人。
呱呱的婴儿哭声中，只见娘亲身上发抖，快步从爹爹身边走过，正忌惮间，猛听当琅一声，刀子落到了地下，那爹爹垂着头，双手掩面间，竟然放声哭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若连爹爹也哭了，意思就是一家老小全完了。那娘亲呆立半晌，猛地扑了上来，紧抱丈夫，哭道：「对不住！是我不好！」贫贱夫妻百事哀，父母俩牛衣对泣，哽咽难言。孩子们自也戚然。听得海生低声道：「我……我去生火吧。」浙雨忙道：「让我来，你方纔挨了打，赶紧去歇着。」海生咦了一声，讶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浙雨脸上一红，啐道：「贫嘴。」都说血浓于水，兄弟姊妹平日怎么吵、怎么骂，来到了大关头上，都还是一家人。一时各忙各的，捡柴的捡柴，挑水的挑水，预备在此生火过夜。
暮色将至，近晚微风，天气渐渐凉快了，孩子们升起了火，浓烟赶跑了蚊蚋，更显得风清气爽。眼看娘亲去埋锅造饭了，那春风甚是体贴，忙打湿了毛巾，跪到父亲脚边，柔声道：「爹，您擦擦脸吧。」那汉子泪流满面，把头垂得老低，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那碧潮忙抬起了小脸，道：「爹，您别难过了，您不是跟碧潮说了么？咱们家很快要发财了，是吧？」那爹爹原本悄然不乐，猛听发财二字，顿时露出了笑容。他抚着小儿子的脑袋，微笑道：「当然。爹已经和人家说好了，只消到了开平，把东西卖了，便有十万两银子可用了。」听得自家将成富豪，碧潮立时欢容拍手，一旁春风忙朝娘亲瞧了一眼，却见她手持锅铲，摇了摇头。示意女儿莫要多言。
眼看爹爹仰天长笑，一扫愁眉，碧潮便又凑趣道：「爹！碧潮还想看看那张图，你再让我瞧一眼吧！」那爹爹傲然一笑，慢慢解开了衣衫，从贴肉处拿出了一只小布包，珍而重之地打了开来，但见布包里是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包裹得极为严实，他细心将之揭开，赫然之间，眼前现出了一张布绢。
那爹爹深深吸了口气，将布绢迎光展开，道：「梦岛。」这布绢不知是什么质料所就，质地牢靠，偏又能透光，铺开时竟有窸窸窣窣之声。儿女们屏气凝神，聚拢围观，只见布绢约莫半尺见方，正中有一处小岛，余下则是汪洋一片大海，想当然尔，这是一幅古代海图。
这布绢虽非金银所制，然则手工精细，图上的海洋岛屿皆是以刺绣而成，极为繁复。但见图中有条红线，自那「梦岛」蜿蜒而下，红线两旁书写有字，好似标记了沿途的暗礁漩涡、险滩急流，稍稍算来，便达数百处之多，让人眼花撩乱。
骤然之间，红尽线绝，露出了破碎边角，原来这张图残缺不全，仅留有正中这一块，其余四方却都不见了。
儿女们鸦雀无声，良久良久，听得浙雨细声道：「爹，这图破了，还会有人要么？」话声未毕，海生冷笑道：「无知妇人，妳忘了爷爷生前说过什么？这图的另一半是在别人手上，他们要凑成一幅，非找咱们买不可。」浙雨瞪了弟弟一眼：「你又知道了？」这对姊弟天生犯冲，先前好不片刻，又要吵闹起来。那爹爹叹道：「都别吵了。反正你们爷爷之所以带着咱们一家移居烟岛，便是为了这张图。」众孩儿静了下来，自知爷爷一生历经劳苦、散尽家财，就是为了凑全这张图，然则壮志未酬，最后还是让他抱憾而终。春风沈吟道：「爹……这图到底有什么好处？咱们从小看到大，也没瞧出什么稀奇处，为何有人要买？」那爹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爷爷曾经告诉我，这张图涉及了一个大宝藏。只消能找到它，便能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浙雨低声道：「爹，你真信爷爷的话么？」那爹爹眉头一皱，想来心有不快，一旁海生则是摩拳擦掌，喊道：「爹，我看咱们别卖它了，干脆去挖宝吧，那可好玩得紧。」碧潮附和叫好，春风浙雨却是默不作声，想来压不信此说。那爹爹默然半晌，道：「这张图究竟给撕成了多少片，天下没人说得准，可怜你爷爷历经战火，北走朝鲜、远赴东瀛，都是在打听这张图的下落，却仍一事无成。」他顿了顿，又道：「现下他不在人世了，咱们留着这图也是没用，不如把它卖了，也好换点银钱来用。」一片沉默中，忽听碧潮道：「爹，到底是谁要买这图啊？会不会是骗咱们的？」这碧潮年纪虽小，却反而最有见地，每每一言中的。眼见儿女们一脸担忧，那爹爹淡然道：「也罢。今儿就一次告诉你们吧，买图的人大有来历，绝不会抢夺咱们的东西。」众儿女纳闷道：「大有来历？他们是……」那爹爹静静地道：「黄金家族。」众儿女低呼一声，齐声道：「大元汗！」那爹爹闻言长笑，神色极为欢畅。
大元汗便是成吉思汗的皇室子孙，世居长城以北，坐拥金山银海，区区十万两白银，在他们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何须出言诈欺？
难怪父亲要远赴开平，毕竟黄金家族是异族皇室，不便入关，买卖双方若要相会，自得走这一趟路。浙雨又道：「爹，这张图是爷爷从老家带出来的，是么？」那爹爹还未回答，一旁碧潮已然喊道：「没错！咱们家以前是南京大官！家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哈哈哈哈哈！」那爹爹抚掌大笑，精神为之一振，道：「还是碧潮聪明，没错，你爷爷年轻时曾在金陵为官，家里父执之辈，俱是读书种子、殿前三甲。浙江老家更是田园千亩，奴婢成行……」他遥想祖上风光，忽地叹了口气，怔怔地道：「可惜全没了。」人生愁恨难免，眼看爹爹满腹愁肠，那海生忙道：「爹，老家再好，咱们也没见过，你就别再想了。倒是等咱们拿到了钱，干脆就在关外住下吧，别回烟岛去了。」此话一说，浙雨立时拍手附和，笑道：「是啊，不如去塞外吧，餐餐有肉吃，有马骑、胡服骑射，我也想见识见识呢。」那碧潮惊讶道：「餐餐有肉吃？那可好了，我也想去呢。」江南有情、塞北无限。一家人哈哈大笑，各自想象着塞外风光，那爹爹却叹了口气，他将海图收贴肉藏好，道：「先别说这些了，现下咱们要去出塞，还得再过一关。你们可替爹爹出点主意吧。」说话间，把手移向了北方，正是横亘天下的万里长城。
时在黄昏，但见山脊上的长城辉映夕照，晚霞当空，连绵不尽，更显得苍凉壮阔。
想起过关文碟不见了，众人自是愁意难掩，那碧潮最是机灵，忙道：「爹爹别发愁，你看姊姊们生得这般美貌，等咱们到了长城以后，要大姊、二姊去找守城军爷说说，等人家爱上她俩了，那还能不放咱们出关么？」听得小弟嘴甜，那春风心里欢喜，只能低下头去，羞涩不依。浙雨朝弟弟头上轻拍一记，笑道：「小小年纪、油嘴滑舌。」正笑闹间，却听海生冷冷地道：「一只蜘蛛精，一只白骨精，也敢到长城边上搔首弄姿？不怕给守城军官一棍敲死么？」海生说话向来难听，顿时激怒了姊妹，眼见三人便要吵成一团，那碧潮忙来解围，又道：「爹，究竟这长城是谁起造的啊？怎地盖得那么长？」「好问题啊。」那爹爹微微苦笑，叹道：「万里长城万里长，一切都怪秦始皇。」「秦始皇？」那碧潮擅于装傻，便佯做痴儿状，蹙眉问道：「他……他是谁啊？」听得小弟无知，兄姊们相顾失笑，爹爹也是莞尔摇头，道：「这秦始皇便是天下第一位皇帝，他征服六国，一匡天下，自认功业之高，犹胜三皇五帝，故而自号『始皇』。」那碧潮哦了一长声，道：「原来如此啊，那他为何要造长城呢？」「那还要说么？」那爹爹俨然捋须，道：「他想保护老百姓啊。」众孩童嗯嗯点头，却听背后传来笑声：「保护百姓？这鬼话也能信？」众人回首望去，这会儿却是娘亲提着饭锅来了。那爹爹听得顶撞，立时嗤之以鼻：「无知妇人！妳去查查史籍，秦汉时匈奴何其强大？南侵扰民、无恶不作，秦始皇再不抢建长城，却要怎生抵御外侮？」「是么？」那娘亲放落了饭锅，嫣然微笑：「大秦时有何外侮？他们有白登之围，还是和亲之辱、靖康之耻？说来听听吧？」众孩儿平日受诗书熏陶，也知汉高祖曾被匈奴围困白登，仓皇而逃，宋徽宗则遭女真击败，俘虏北地，成为阶下囚，俱是汉人心头的奇耻大辱。却没听说秦朝有何外侮。那碧潮咦了几声，道：「是啊，娘说得对啊，秦始皇最能打仗的，怎有胡人敢来老虎嘴上拔毛？那……那他为何还要造长城啊？」「他啊……」娘亲横了爹爹一眼，含笑道：「他想关起门来当皇帝啊。」那浙雨低头忍笑，道：「关起门来当皇帝？爹，这……这好像是娘平日骂你的话哪。」那娘亲学问不俗，想必出身不凡。说起前朝史事、竟是如数家珍，那爹爹脸上一红，自知说不过她，只能把脸转了开来，冷讽道：「无知妇人！」众孩童噗嗤一声，全都笑了出来，碧潮一边帮着摆上碗筷，一边笑问道：「娘，当皇帝就当皇帝，为何要关起门来当啊？」那娘亲含笑道：「这得问你爹了。」碧潮茫然道：「问爹？为什么？」那娘亲含笑道：「这秦始皇呢，说来和你爹爹有几分神似。你要他打开大门，和左邻右舍吵架打架，他一定瞻前顾后、心慈心软，就怕伤了和气。可关上大门、回家以后呢，却总对着老婆小孩拳打脚踢，拳拳到肉，就怕打之不死。你想他再不建一座万里长城，家中老小岂不都要逃之夭夭了？」那浙雨噗嗤笑道：「娘，妳这是骂着秦始皇，还是骂爹啊？」那娘亲笑而不答，自顾自地哄弄怀里婴儿，那爹爹恼羞成怒，待想发作出来，却又怕自己真成了秦始皇，落了一个焚书坑儒的话柄，那可要不打自招了，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把头转了开来。
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姊姊俩眉来眼去，爹爹则是气鼓鼓地，那碧潮怔怔思索说话，喃喃又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长城是建来抵挡异族的，没想是防着自己人逃跑的……那……那咱们这个中国，岂不就像一座大监牢了？」闻得此言，众人心下一凛，不约而同抬起头来，遥望着远方的长城。
童言无忌，却也道破了实情，汉人史上第一位的暴君，便是「秦始皇」，他是个法家拂士，焚书坑儒，残忍异常，治下不知多少百姓恨着他，他再不动用百万民工，造了万里长墙，天下百姓岂不逃得精光了？
苛政猛于虎。可怜的汉人，世世代代都给囚禁在长城之中，永世不得翻身，却是何时才能挣脱暴君魔掌呢？一片静默中，人人都叹了口气，那春雨遥望长城，轻轻地道：「当年盖这长城时，一定征用了无数苦力，对吧？」那爹爹听了偌大一篇，好似也给说服了，登时叹息道：「可不是么？相传古时有个妇人，丈夫给掳去造城了，十年里音讯全无，她不忍丈夫就此失踪，便一路沿着长城寻访叫喊，当她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丈夫时，却仅见到一幅尸骨，当下恸声哭嚎，竟尔哭垮了长城……」碧潮笑道：「我知道，爹！这便是孟姜女的故事，对么？」那娘亲赞道：「还是碧潮聪明，这就是孟姜女寻夫。」听得称赞，碧潮登时乐不可支，只倚在娘亲怀里撒娇，一旁春风也靠了过来，她望着爹爹，轻声道：「爹，你要是也给抓去建长城了，娘定也会带着咱们几个，一路哭着过来找你……」那海生讥讽道：「千里寻夫就免了！倒是妳们几个女的若能哭垮长城，那可省事多了，什么文碟都免验啦！」那爹爹闻言大笑，一旁碧潮也是高声叫好。浙雨冷笑道：「哭？谁要哭了？海生，你要埋尸边疆，姑娘笑倒长城给你瞧瞧。」那海生呸了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娘亲笑道：「好啦，都别吵了，这就开饭啦。」说话之间，已然掀开锅盖，但见白米飘香，热腾腾地盛着米饭，饭上铺满咸鱼腊肉，另有半只烧鹅。孩子们欢呼大喜：「烧鹅！娘！原来是妳把烧鹅给窝藏了！」这家人是南方人，惯吃米饭，再看他们有肉有鱼，足见家境不坏。那娘亲嫣然微笑，取起碗筷，先给爹爹盛了一大碗米饭，另派上一只香鹅腿，这才一一给儿女们添上了饭。
那浙雨见自己碗里一片素净，除了两根咸菜，一条腊肉，别无它物，她妒火暗生，忙朝海生、碧潮的碗里来瞄，待见弟弟碗里只有一根咸菜、两条腊肉，双方差相仿佛，倒也无法埋怨什么。她哼了一声，道：「娘，妳真偏心，好东西都留给了爹爹。」那娘亲笑道：「妳爹爹是一家之主，不把好东西留给他，却该留给谁？」说着搂了搂么儿，微笑道：「对不对，碧潮？」碧潮甚是聪明，登时哈哈欢笑：「是啊，娘若把鹅腿留给我吃，那才叫偏心。若是留给爹爹的，那叫孝敬呢。」「哈哈哈哈哈！碧潮懂事啊！」那爹爹仰天豪笑，夹起了鹅腿，便望碧潮的碗里送，却来打赏了。眼看弟弟巧言令色，当众乞食，两位姊姊又惊又妒，齐声喊道：「爹！你偏心！你偏心！」那海生更是暴吼一声，举着来抢，那碧潮却逃得快了，端起碗筷，藏到娘亲背后，欢天喜地啃了起来。
天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东西又寡又不均，那便要打架了。眼看小弟狼嚼虎啖，吃得香甜，兄姊们莫不怨气冲天，那爹爹责备道：「瞧你们多小器？来，都把碗拿来。」撕开鹅肉，分派儿女，人人都得了一块。
浙雨春风，海生碧潮，一时吃肉的吃肉，吵架的吵架，那娘亲抱着小婴儿，左顾右盼间，似还少了个人。她思索半晌，忙拉住了春风，道：「妳二弟呢？怎没瞧见人？」
那春风是个斯文姑娘，此时专心吃鹅，正襟危坐，自是目不斜视，头也不抬，什么话也问不出来。那娘亲只得拉住了大儿子，道：「海生，你二弟呢？」那海生狼吞虎咽，渣巴有声，道：「我哪里知道？要找二弟，去问大姊吧。」话声未毕，浙雨已然冷冷应声：「问我做啥？我上回同他说话，可是一个月前的事啦。」那娘亲自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摇了摇头，正要起身去找，却见碧潮遥指远方山麓，笑喊道：「娘！妳看！二哥在那儿！」众人仰头来看，只见不远处一座山麓，其上雄立一座古墙，正是万里长城。但见一名孩童孤身伫立城下，瞧那形影相吊、孤魂野鬼的模样，岂不是自家二弟是谁？那娘亲啧了一声，道：「又乱跑了。海生，快喊他下来吃饭。」那海生嗓门洪亮，登即提气吶喊：「臭小子！快来吃饭啦！不然可没你的份儿啦！」喊声高亢，远远送了出去，那孩童却似聋了一般，只孤身倚城，并不回头。那娘亲叹了口气，正要过去找人，却给爹爹拉住了，道：「别理他。这孩子就是任性。妳若要过去哄他，反把他给惯坏了。」那海生痛嚼鹅肉，不忘附和道：「没错！老二就是这招厉害，每回装病赖死，专讨爹娘疼爱，哪像我，爹不疼、娘不爱，自己孤独生长哪。」浙雨骂道：「你鬼扯！你们几个儿子待遇再差，也强过咱们做女儿的！镇日给爹娘嫌好道丑，当做赔钱货来养，谁比咱们可怜？」海生淡然道：「谁叫妳是白骨精，天生丑怪有谁怜？」「方海生！」浙雨大怒欲狂，猛一下便扑了上来，与弟弟扭打一气。那春风碧潮假作不知，只管趁乱多吃几块鹅肉，也好壮大自己。
吵嚷之中，饭菜也如风卷残云，转瞬间所剩无几。那娘亲心里增烦，便替二儿子留了一碗白饭，道：「海生，去找你二弟吧，要他赶紧回来吃饭。」那海生懒懒地道：「又要支派我啦？怎么不找碧潮干活呀？他不是妳的爱将么？」说着举起脚来，便朝弟弟背上踢去。那碧潮哎呀一声，便又扑倒在娘亲怀里，哭道：「娘！大哥又打我！又打我！」「海生！」爹爹沈声责骂：「不许欺侮弟弟！」吵嚷之中，二儿子碗里烧鹅不翼而飞，却不知给谁偷吃了。那娘亲益发生气了：「养你们这群孩子，没一个成用。你们不肯找，我自己去找！」那春风偷吃了鹅肉，心情转好，忙道：「行了、行了，我吃饱了，让我去找吧。」娘亲松了口气，欣慰道：「浙雨，妳陪春风去吧。」碧潮笑道：「我也要去，咱们来玩捉迷藏。」眼看大家都想去了，海生又有了兴致，便道：「好吧，既然娘亲求我了，我便带队吧。」这家人就是如此，无论事大事小，定要吵翻天。阵阵扰攘间，四姊弟们总算一同起身，便望长城行去。
那城墙建于丘陵上，地形不高，然而路上杂草丛生，不见栈道，也不知是否藏了蛇虫，春雨怕花裙扯破了，便只小心翼翼，拎提裙脚来走，那浙雨颇有大姊风范，一路携着碧潮的手，看护照拂。那海生行走如风，绝不等候妇孺，三两下便飞奔上山，不忘回头嘲嚷：「大脚婆！天生粗脚壮如蹄，怎还走得这般慢啊！」春风狂怒不已，气鼓鼓地向前直奔，浙雨也是心下拂然，所幸路上并无乱石绊脚，倒也没害得她俩跌跤。
约莫行出里许，已然逼近了长城。那海生大笑道：「瞧！本将一出手，可就找到人啦！」浙雨春风吃了一惊，急忙行上山坡，只见山脊上好一座古墙，墙面斑驳，正前方站着一名孤零零的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却不是二弟是谁？海生喝道：「老二！你杵在这儿干啥？还不过来！」老大责问，老二却不为所动，海生森然道：「几日不打你，便忘了根本啦？」正要过去揍人，却给浙雨拉住了，听她骂道：「你走开！老是欺侮他。」说着行向前去，温言道：「二弟，爹娘在找你了，快下去吃饭吧。」那二弟也不知怎地，只管闷闷望着长城，若有所思，春风柔声道：「二弟，你怎么了？又想起爷爷啦？」家里爷爷在世时，向与二弟最亲，看他落落寡欢的模样，八成又想起了爷爷。那春风秉性温柔，便慢慢走了过去，忽然间，只听她啊了一声，道：「这……这是什么……」碧潮一脸好奇，便从姊姊的裙子旁探头去望，不觉也是吃了一惊，那海生与浙雨对望一眼，不知他们瞧到了什么，便联袂行了过去，赫然之间，也是「咦」了一声，叫了出来。
却说那对夫妻累了一整天，好容易孩子们都走了，总算有了少许清静，二人相互依偎，渐渐眼皮沉重，正欲小睡片刻，忽听山麓方位传来欢呼声：「爹！娘！快来！快来！咱们可以逃狱了！」「逃狱？」夫妻俩睁开了眼，却也会意不来，只见一名少女高提裙脚，狂奔而回，正是春风来了，听她欢笑道：「爹！娘！咱们可以逃狱了！咱们可以逃狱了！」那爹爹皱眉起身，道：「逃什么狱？咱们又没坐牢？」那娘亲见爱女又奔又嚷，毫无淑女家教，正要数落责备，却听春风笑道：「爹！娘！那儿的城墙破了个大洞！」「真的吗？」听得监狱围墙垮了，夫妻俩大惊大喜，总算也把话听懂了，忙急急行上，顺着春风的指端去望，惊见山脊后方一片断垣残壁，此段长城竟尔墙垮砖落、坍毁在地，少说生出了四五百尺宽的大缺口。
那娘亲颤声道：「孩子的爹，咱们……咱们的车子上得去么？」那爹爹也是激动不已，他凝视山坡，看此段道路不算险峻，若以空车而上，或能勉强一试。当即喊道：「海生！快带弟弟们下来！大家一起推车上去！」终于找到出路了。看这缺口颇为开阔，一家人只消从此地驾车离开，一不必应付官军刁难、二也免缴什么过关文碟，只管轻车简从，横渡关山，从此便能去到开平，海阔天空，放羊牧马，岂不似白云乡般逍遥自在？
那爹爹越想越是心热，奈何连喊几声，迟迟不见儿子下来，便又喝道：「海生！天都要黑了！你们搞什么鬼？」正吼话间，只见一名小孩儿双手掩面，哭哭啼啼地走了回来，那娘亲吃了一惊，赶忙上前察看，面前赫然便是碧潮。
春风心下骇然，颤声道：「怎么回事？我才走了一会儿啊……」春风前脚才走，兄弟们竟又打架了。看碧潮边走边哭，裤子污脏，膝盖跌破，掌心处更满是擦伤，那娘亲震怒欲狂，厉声道：「海生！」话声未毕，又有人来了，却是一名少女缓缓归来，看她披头散发，连花裙也给撕破了，衣不蔽体，露出半截光滑大腿，不是浙雨是谁？
那爹爹恼怒至极，还没来得及询问情由，却见一名少年慢吞吞走回，瞧他掉儿郎当的模样，岂不正是海生？
「畜生！」那爹爹忿恚至极，扬鞭而起，正要抽落，却给浙雨拉住了，慌道：「爹，不是海生打人。」那爹爹怒道：「胡说！不是这畜生作乱，却会是谁？」浙雨低声道：「是……是二弟……」「老二？」爹娘睁大了眼，只觉难以置信。正说话间，海生已然行到近处，看他嘴唇肿起，牙龈出血，脸上挨了一记狠的，脚下更是一拐一拐地，想来重重跌了一跤。那爹爹大声道：「到底搞什么？浙雨！妳说！」浙雨低声道：「咱们……咱们方纔见了长城缺口，心里好奇，便想出去察看，谁晓得二弟……二弟就是不让咱们走，猛一下就扯住了我，我反手推他，这便打了起来……」爹爹嘿了一声，道：「海生没帮妳么？」浙雨低声道：「他……他不是二弟的对手……」那海生怒道：「放屁！那贼小子专使偷袭手法，我一时不备，这才给他暗算得逞！妳要他光明正大过来，看看谁的拳头大？」海生叫得越凶，越显得心虚。看他年纪比二弟大了七八岁，体格远为高壮，向来只有他打人的份儿，绝无吃亏之理。岂料此番与浙雨、碧潮连手，姊弟们以三敌一、人多势众，竟还给二弟轻易摆平了？
眼看碧潮呜呜哭泣，非但膝盖擦破，连手肘也跌得淤血，想来给打得不轻。那娘亲心疼不已，只没住口地安慰。那春风一旁看着，心里却顿生疑窦，看二弟不同于海生，虽说天性倔强，孤僻少话，可自小到大却没见过他动手打架，更别说是欺侮兄弟，此番暴起伤人，定有隐情。忙道：「姊，二弟好端端地，为何不让你们走？」浙雨咳了一声，尴尬道：「他疑神疑鬼的，说咱们若是出关了，便会……便会……」那娘亲皱眉道：「便会什么？」大女儿欲言又止，海生则是嗤之以鼻，爹爹沈声便问：「便会什么？说啊！」碧潮哭道：「便会成为畜生！」「畜生？」爹爹一脸愕然，只觉此事怪得不成话。春雨忍不住噗嗤一笑：「出关便会成为畜生？爹，咱们家里有人还没出关，便已经是畜生了呢。」海生暴跳如雷：「什么？妳说谁是畜生？妳把话说明白！」在爹娘眼中，海生浙雨能干精明、春风碧潮贴心乖巧，各有各的用途，唯独这个二弟孤僻怪异，宛如孤魂野鬼。那爹爹抬头看了看天色，叹道：「别说这些闲话了。天都快黑了，咱们得趁四下无人，赶紧把车推上去。」儿女们颤声大喜：「爹！咱们真要出关了么？」那爹爹沈吟道：「这个自然。咱们得早些动身。否则要给官军撞见这处缺口，那可走不成了。」这长城古来便是一座大围墙，官府管束极严，出关入关都有明法，若是这段缺口给人瞧见，恐怕立时便要派军堵上，届时要想逃出生天，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缺口在前，希望也在前，全家人满心激动，纷纷来到蓬车旁，再无一字埋怨。那爹爹把马鞭交给妻子，道：「大家要想出关，便得齐心协力，知道么？」浙雨春风、海生碧潮，四人齐声大喊：「知道了！」那爹爹甚为满意，道：「这就好，大家预备出力……一、二……」三字一出，鞭儿挥抽，马鸣啡啡，嘎地一声轮响，车子动了动，那爹爹举棍撬车，咬牙道：「不许放松！一、二……」三字再出，两匹牲口气喘吁吁，陡然间欢声雷动，车轮真个挺上来了。好容易车子动了，举家士气大振，那爹爹立时喊道：「别松手，咱们要把车儿推上山！出力！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何况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声声吶喊中，车子一尺一尺上到了山路，连娘亲也抛下了马鞭，亲自来到车后，死命出力。
「到了！到了！」夕阳满天，晚霞无限，山巅处传来了欢呼声，车子总算给推上去了。
大姊、二姊香汗淋漓，娘亲也是双腮潮红，人人顾不得累，纷纷仰头去看，只见面前好一座古城，高耸雄伟，墙上生满青苔，不知有多少年了。那爹爹抹去了热汗，微笑道：「大家都过来，瞧瞧这儿。」众人静了下来，依言靠近，登已见到了那处缺口。
这绵延万里的长城，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看这段城墙缺口极大，却不知是怎么垮的，也许是地牛翻身所致、也许是暴雨冲刷所为，总之城崩墙塌，开出了一道口子，便也露出了关外的景象。
遥远的关外，不知名的关外，一家人屏气凝神，纷纷来到缺口边儿，向极北处眺望。
第一眼看去，关外是偌大一片草原，无穷无尽，宛如大海一般辽阔，仰头去看天色，那一轮落日大如鹅卵，红似火炎，渐渐逼临大地，雄奇得让人屏息。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家人怔怔遥望北方，不知不觉间，竟都静了下来。
春风怔怔地道：「爹，外头就是塞外了，是么？」海生讥笑道：「废话。长城之外不是塞外，却是什么？难道是海外么？」听得此言，合家都笑了，那碧潮欢容道：「爹爹！咱们这下不必缴验文碟了，对么？」「那当然。」那爹爹抹了抹汗，微笑道：「这回幸亏你眼尖，不然咱们还找不到这处缺口哪。」话声未毕，海生立时喊了起来：「爹！这缺口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你怎能说是碧潮的功劳？」浙雨骂道：「又来邀功！难道我便没见到缺口？」那爹爹皱眉道：「好啦、好啦，这事人人都有功劳……」儿女们纷纷争功吆喝，那爹爹哪管这些无聊事，他慢慢走上几步，朝长城另一侧去望，只见这处城墙建于丘陵上，北侧这一面地势较险，可说也奇妙，山麓间竟有一条栈道，似可供马匹通行。那爹爹微微一笑，道：「好了，咱们快快上车吧，这就准备出塞了。」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终于可以离开中国了，只消出了关，便能见到塞外风光。那儿有长白山、斡难河、鸭绿江，就是没有浮华南朝的险恶人心，那儿百姓质朴爽朗，放羊牧马，好生快活……
浙雨春风、海生碧潮，人人都上了车，爹爹满面愉悦，正欲扬鞭启程，忽听娘亲道：「等等，咱们还少了个人。」那海生怒道：「又是那厮！真烦！」转身向后，圈嘴高呼：「二弟！大伙儿要出关了！你快来吧！」喊声远远送出，引得四下满是回声，那浙雨也喊道：「二弟！快出来！你再不过来，休怪咱们自己走了！」那娘亲瞪了女儿一眼，道：「别胡说。」说着亲自来喊：「二弟，快来，娘给你留了晚饭，你快回来吃吧。」众人说好说歹，或动之以情、或胁之以迫，奈何就是迟迟不见二弟的身影。那娘亲叹气摇头，转问大儿子：「海生，你们方纔究竟怎么打起来的？可是你又欺侮他了？」海生冷冷地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他死缠烂打，就是不想让咱们出关。」先前二弟与家人争执动手，正是为了拦阻兄姊，说什么出关后就会成为畜生，也不知这念头是打哪儿生出来的。那娘亲叹道：「浙雨，是不是妳跟妳二弟说了什么，害得他胡思乱想？」浙雨叫苦道：「娘！妳又赖我了！我十天半个月没找他说话，能害他什么？」那娘亲以手支额，深深叹息：「唉……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明明都是我生的，性子怎么会这样？」眼看娘亲操烦不已，春风忽道：「娘，妳别怪二弟了，我猜他会有这些古怪念头，定是给爷爷害的。」娘亲讶道：「给爷爷害的？」春风道：「一年前爷爷不是病得很重么？那时你们都忙，没空看顾他，二弟就一直守在病榻旁，我猜爷爷定是跟他说了什么，这才让他变成这样。」那娘亲叹了口气，自知爷爷脑袋胡涂，最爱找二儿子胡说八道，不免害得这孩子怪里怪气、益发孤僻。她摇了摇头，哂然道：「好了，别再说了，大家赶紧分头找人吧。」海生恨恨地道：「这浑小子，老是找麻烦。」正要纵下车去，忽听那爹爹沈声道：「都给我上车。」众人微微一愣，道：「爹，你不找二弟了么？」那爹爹冷冷地道：「这孩子打小便不合群，从不顺爹娘的心。他若不想跟着咱们走，不如让他留下吧！」那娘亲慌道：「你别胡来……这……这儿荒山野领的，你……你怎能把他留在这儿？」
啪地一声，马鞭抽地，听得爹爹暴吼道：「都给我上车！」那海生早有不耐，第一个便跳上了车，浙雨春风对望一眼，猜测父亲欲使激将法，藉此逼出二弟，便也搀扶着娘亲，把她劝上了车。那爹爹见人都到齐了，当下提起马鞭，正要驾车离去，却见大车前方冒出一个人影，却不是二弟是谁？
「出来了！」全家老小大喜而呼，海生猛地纵身下车，喝道：「混蛋！」正要将之揪住很打，那二弟却急急钻到车下，藏住了身子，海生气愤不已，吼道：「臭小子！出来！」那二弟身小利落，只在车下捉迷藏，海生虽已伸长了臂膀，却还是拉之不着。爹爹喝道：「海生！别理他！上车！」海生咒骂几声，跳回了车上，那爹爹提起手来，正要抽鞭而下，二弟却又冒了出来，站到了车前。
那爹爹冷冷地道：「上车。」老二低头望地，无言以对，那娘亲啧了一声，正要下车相劝，却给爹爹拦住了，一时口气森然，道：「我再说一次，上车。」那孩子低下头去，并未作声。那爹爹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不上车，爹爹便不要你了，你怕不怕？」老二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听得爹爹道：「好，你既然还晓得怕，那便上车来。爹爹答应不打你，怎么样？」眼看二儿子不言不动，不理不睬，那爹爹有些恼了，好容易一家人来到长城边上，终于可以出关了，孰料又给僵在这儿？他额头青筋涨起，森然道：「你不上车？好！那你留着吧！」马鞭一抽，正要驾车离去，猛听马鸣啡啡，那二弟居然双手张开，硬挡在大车正前，拦住了路。那爹爹惊怒交迸，喝道：「你干什么？不让咱们走么？」二儿子不言不语，就是拦在车前，既不言语，也不退让。那爹爹把马鞭一抽，作势欲打，那孩子立时钻到了车下，藏身不见。可一旦要驾车离去，那孩子便又冒出头来，挡于车前。
双方屡试不爽，那爹爹提鞭下车，喘息道：「你让不让？」那娘亲急忙拦住丈夫，慌道：「使不得。」老二比海生小了六七岁，年方幼弱，若是挨了鞭打，不免重伤，那爹爹把娘亲反手推开，跟着指挥海生，森然道：「上去驾座。」爹爹真个动怒了，他提起马鞭，缓缓走下，凝视着二儿子，神情肃杀。
先前老二声东击西，忽躲忽藏，谁也奈何不得，可现下是海生驾车，他若还想与爹爹捉迷藏，便再也拦不住车子。只听爹爹森然道：「最后一回问你，你上不上车？」那孩子低头不动，无言以对，那爹爹森然道：「老二，你别怨爹爹不疼你。你要就上车、再不便给我让开。否则一会儿你若给爹爹打死了，没人会可怜你。」那孩子眼里垂下泪来，却仍一步不让，那爹爹冷冷地道：「海生！走！」海生提缰驾绳，策马前行，那孩子拼命张手，死命去拦，冷不防却给爹爹揪了起来，吼道：「畜生！」那孩子应变神速，反手便是一拳，竟望爹爹喉头击打，颇见准辣。那爹爹气望上冲，大声道：「打！我让你打！」那孩子微一犹豫，却见爹爹的手掌高高扬起，已然一耳光掌落，啪地一声，又是一声，盛怒之下，出手不再容情，竟一连掌落了十来记耳光，到得后来，竟将人掼在地下，狂踢狠踹。
「别打了！别打了！」娘亲、姊姊纷纷来拉，那爹爹气喘不已，低头一看，只见那孩子脸颊肿起，满嘴是血，早已昏晕过去，春风蹲了下来察看，颤声道：「娘，二弟的手……」众人围拢急看，只见那孩子左手软软垂下，关节竟已脱臼了，那娘亲大哭大叫，转身朝爹爹拍打：「你好忍心，他才几岁啊？」那爹爹怒道：「那我该怎么办？任他闹下去么？」提起儿子的衣领，便望车上一抛，那娘亲大声道：「你还这般扔他？给我放下！」父母俩拉拉扯扯，却于此时，二弟口袋里坠出一样物事，掉落到车上。
浙雨低头一看，不觉大惊失色，颤声道：「爹、娘……你们快看……」全家人同来围观，赫然之间，齐声喊出二字：「文碟！」终于找到文碟了，看自家老小在长城边上徘徊半月，进不得、退不得，正是因为过关文碟不见了，没想这东西之所以消失无踪，却是给二弟藏了起来。
老二下手偷窃，家中上起爹娘、下至碧潮，莫不相顾愕然，那娘亲喃喃地道：「他……他为何要偷文碟？」浙雨苦笑道：「他……他八成觉得咱们冷落了他……」「不肖畜生！」那爹爹暴怒道：「把这小子扔下车！当我没生过这儿子！」二弟呼吸短促，早已昏晕不醒，可家人们同情渐止、憎恶陡生，没人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也许他觉得爹娘不看重他、兄弟姊妹也总是排挤他，这才起意藏起家中最要紧的东西。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这般做，他难道不知这趟出关何其要紧、干系一家人的生死么？
众人心里生烦，眼中发火，那爹爹什么也不管了，大声便道：「走了！都给我上车！」浙雨低声道：「爹，二弟的手断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关内，先找个接骨大夫……」那爹爹提气暴吼：「接什么？断了就断了！走啦！」二弟咎由自取，谁还敢替他说话？浙雨春风静默下来，娘亲也不敢再说了。那爹爹吃了秤柁铁了心，无论如何，今日都得闯出关去。他提起马鞭，正要驾车启程，突然间，城墙外传来低响。
哒……哒哒……哒哒哒……
声响越发密集，由远而近，不绝而来，那春风甚是警觉，忙扯住爹爹的衣袖，低声道：「爹，等会儿。」那爹爹满腔火气，什么也不顾了，正要甩开女儿的手，只听哒哒踏响由远而近，从缺口向外眺望，竟是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
夕照之中，关外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现身。
全家人都呆了，情不自禁互望一眼，一片错愕间，长城缺口烟尘渐缓，前方现出了一只黑影，高约丈许，似神非神、似人非人。全家人吓得缩身相拥，却听哒哒声再响，一匹马儿行了过来，上头跨坐了一名男子。他前额全剃，耳鬓左右各结发辫，垂于肩上，这是「三搭头」，来人正是一位「鞑靼人」。
来人跨于马背之上，乍然猛见，宛如十尺高的凶神。生平首次见到塞外人物，众人都愣住了，那鞑靼男子也是眉头紧皱，当没料到此地有人，忙转过头去，朝背后高呼疾喊，似在提醒后头的同伴。
哒哒……哒哒……马蹄踏踏，但听城外响起喧哗人声，铁蹄翻腾，尘土飞扬，一匹又一匹骏马翻上山道，抵达长城边上，便与一家人面面相觑。
面前共是十八骑，全是鞑靼男儿，有的携刀、有的挂弓，人人沉默不语，却把出关道路给阻了。
双方一在城内、一在城外，一边急于出关、一边等候入关，全家人窃窃私语，颇见不安。那妇人深怕丈夫出言不逊，忙行上前去，捡衽道：「朋友，你们……你们是北元官军么？」啡啡……啡啡……对方没有回话，只管拉住缰绳，一边凝视美妇，目不瞬睛。浙雨春风则躲在爹爹背后，不敢作声。
面前的异族果如传闻一般，个个高头大马，粗臂宽膀，少说都在八尺以上，不少人还坦露衣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那娘亲有些害怕，忙定了定神，柔声道：「诸位爷台，咱们……咱们是中原百姓，要去塞外做些买卖……还请各位行个方便，让咱们过去……」来人眉头紧皱，也不知是听不懂汉语，还是不愿答腔，始终按辔不动。那爹爹有些不耐烦了，便道：「别跟他们啰唆，咱们先把车退出去，让人家先过便是了。」当即下车牵马，慢慢将车子掉了头，紧挨城墙，让出了一条通道。
眼见对方让路了，鞑靼大汉便各自催马前行，从大车旁一一经过。那春风、浙雨都没见过异族人，眼看对方来到了近处，便也睁大了眼，打量对方的长相。
质朴豪爽的塞外好汉，鼻梁高、眼儿大、浓眉豪，比起长犯气喘的碧潮、欺侮家人的海生、暴躁文弱的爹爹，他们显得更为雄纠纠、气昂昂，这才像是真正的大丈夫。
两名少女怔怔仰头，与鞑靼众骑四目交投，忽见一人回过头去，与背后同伴交谈了几句，南蛮鴃舌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话声一出，众人全都高声笑了起来。浙雨掩嘴低笑，眼见春风双腮晕红，忙附耳过去，细声道：「人家瞧上妳啦。」春风更羞了，正要拍打不依，突听一声马鸣，铁蹄骤然而止，十八骑一齐拉停了缰绳，各自翻身下鞍，慢慢围拢过来。那爹爹皱眉道：「怎么啦？不是让你们过了么？为何还要下马？」那娘亲怕丈夫言语失礼，便急急拉住了。眼看众鞑靼行到面前，她唯恐失礼，犹在做笑，猛然一人行上前来，将她压到了蓬车旁，随即将手提起，按上了她的胸脯。
「啊！」那娘亲脸色剧变，一颗心好似停了。
全家老小张大了嘴，个个震惊傻茫，没人料到会生出这种事。那娘亲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慌了，仍在赔罪干笑：「几位大爷……你们……你们弄错了……咱们……咱们是中国百姓……只是要出关做点买卖……您……您快放了我……」她伸出手臂，朝那鞑子的手去推，盼能让他离开胸前，孰料对方咧嘴一笑，右手伸出，竟然抓住了她的双手。
刷地一声，那人撩起了自己的大长袍，蒙古人的裤子只有裤脚，并无胯布，立时露出了光溜溜的后臀，只见他把那貌美妇人压在蓬车上，使劲抓牢她的双腿。两名少女终于怕了起来，大声尖叫：「娘！娘！」一片哭叫中，海生瞠目怒吼，奋勇扑上，只听啪地大响，那鞑靼大手挥起，重重而落，打在海生的面颊上，登使他摔倒在地。嘿嘿冷笑中，一旁走上一个壮硕男子，将海生单臂架住，随即提起刀子，朝他的前额划过。
鲜血泊泊流下，海生痛得大哭起来，双手虽在挣扎，却抵不过塞外大汉的气力。那爹爹惊怒交迸，大声道：「你们……」话没说完，手臂已给架住，顿时身子前翻，已遭过肩摔出。
两个男人倒下，背后便涌上了一群人，其中一个拎起了婴儿，爽然而笑，另外两个去抓春风、浙雨，到处都是花裙撕裂声，以及娘亲与姊妹们的惨嚎哭叫。
万里长城万里长，一切都怪秦始皇，可怜的汉人，始终给秦始皇关在监狱里，却该如何才能挣脱暴君魔掌呢？「刷」地一声，一柄长刀抽离鞘中，插于板车上，只见鞑靼相顾而笑，姊妹与母亲给人按在车上，双腿被迫架开，爹爹与两个弟弟哭声震天，各自滚跌在地，给马鞭抽得满身是血。
汉人们！挣脱暴政的机会来了！秦皇汉武、穷兵黩武，别再为暴君效死力了！快叫你们的老婆把床铺好，快叫女儿们上床躺好，快把家里的黄金珠宝收拾好，赶紧献给黄金家族吧！让「黄金史」再现传奇！让「黄金家族」爽快征服你们！从此千秋万代，你们都可以穿胡服！
「哈哈哈！哇哈哈哈哈！」纵声狂笑中，鞑靼男儿压住了异族女人，正要再来一次蒙古西征，突然间，蓬车里有人睁开了眼，说道：「畜生。」面前是个小孩儿，正是二弟。他大梦初醒，第一件事便是拔起板车上的长刀，刀光闪动，猝不及防间，顿已刺中鞑靼的大腿，只痛得他纵声长呼，身子向后便倒。
「啊呀呀呀！畜生！畜生！」
那二儿子狂喊大叫，左手虽已脱臼，却仍挥刀乱舞，出刀势道十分厉害。众鞑靼惊怒追砍，那孩子却仗着人小身矮，立时逃入车下，窜高伏低，谁也抓不着，全家老小只顾着啼哭，最后还是海生抢先醒来，喊道：「爹！快逃命啊！快！快啊！」全家人哭叫翻滚，攀爬上车，眼前必须保住性命、保住清白，至于来日是否还要出关，已无暇顾及了。人人蜂拥上车，那爹爹没命价的抽打马鞭，喊道：「快走啊！」两匹马气喘吁吁，直望山下飞奔，车轮颠拨，衣物木箱飞上了天，散落一地，那春风紧揪衣襟，哭道：「爹……二弟还没上车……」那爹爹什么都不顾了，只管挥鞭抽打，正惊惶间，猛听后方一声呼啸：「飒！」轰隆隆！轰隆隆！鞑靼人追来了，十余骑一字排开，顺着山坡直冲而下，烟尘扑天而起，人人手持长刀，弯弓搭箭，模样之亢奋畅快，宛如当年破关南下的蒙古铁骑。
生在蒙古崛起的当代，真是「长生天」的大恩惠。成吉思汗曾言：「杀敌之亲、骑其马、淫其妻、使其终身以泪洗面，此人生极乐也」（注一），他征服「塔塔儿」时，曾下令将高于车轮以上的男子如数杀光，之后奸淫他们留下来的女人，以供「黄金家族」繁衍之用。当他攻破花剌子模时，他又这样干了，一样杀光敌国一切男子，之后上起皇后、下至婢女，举国妇女人人平齐，一同领受鞑子兵的临幸强暴。
成吉思汗是神，他在世时让人敬畏，死后一样受人景仰。当他过世之日，灵柩沿途所见之物，不分人畜，一律杀死殉葬。至于驾崩之地西夏，更是举国大屠杀，男女老少一个活口不能留，党项文物因而失传了。不只如此，他的子孙还奉持遗命，继续攻占大金、高丽、波斯、罗剎、呼阑珊……终使中国全境沦陷，也使汉人沦为牲口。
不服气吗？觉得成吉思汗是坏人吗？成吉思汗没有错，他唯一铸下的错，便是他太强了，否则为何波斯人给他杀得满地死尸，却敬畏他为「上帝之鞭」？汉人明明给他征服蹂躏，历代史家却为何将他奉为列祖列宗之一，年年祭祀表扬一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到关内，连鲜血都沸腾起来了，一众蒙古骑士彷如节庆，人人高呼欢笑，快马加鞭，恨不得一路杀向江南，见识扬州美女的绝世风华。
「爹爹！怎么办？怎么办？」车上的妻女哭叫不休，那爹爹却也不知怎么办，他只能咬牙忍泪，拼命抽打马匹，向关内全速逃亡。
太阳越来越低，草原上一片血红，慢慢的，大地竟已黑沈下来，天地交接处只余下一条细细如彩虹的蓝光，间杂着晚霞缤红。浑沌晦暗中，听得众孩儿大声惊叫：「爹！看那儿！看！」听得此言，鞑靼首领忽然扬手，骤然之间，马蹄缓歇，大批骑士不约而同拉了拉缰绳，全数凝望远方，但见树影夕晖，鲜血般的晚霞洒落，映出了旷野中飘扬的一面旗，左「日」右「月」，承天踏地，这是……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全家老小奋力挥手，放声哭喊：「救命啊！救命啊！」在汉人失去长城的第四百三十一年后，有人扛起了这面大旗，向天下汉人奋力高喊。
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整整五百年的失魂落魄过后，汉人终于醒来了，他们跟随这面王旗，越过失落三百年的黄河，抵达沦陷五百年的长城，向蒙古大汗发动了总攻，最后一举击毁了蒙古大都，再次统一了全中国。
左日右月、天光地明，八字以明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爹爹咬牙切齿，死命抽打马鞭，此时无可回避，要想逃过鞑子的毒手，便得靠这面王旗的屏障。
嘶嘶马鸣中，两匹马儿飞驰狂奔，如飞蛾扑火，直朝旗杆飘扬处而去，奈何大车沉重，约莫奔出五六里，马儿喘息吐沫，再也跑不动了。全家人抛弃辎重，纷纷跳下车来，高声哭喊：「军爷！救人啊！快救人啊！」来到了近处，只见面前空荡荡地，只剩一根光秃秃的孤杆，杆上悬了一面王旗，形制古旧，日月两个绣字模糊掉线，浙雨颤声道：「怎么……怎么没人了？」众人骇然四顾，但见旗杆不远处挖了一只深坑，坑里躺卧一名老卒，着穿戎装，身覆草席，坑旁另搁了一把铲子，一柄大刀，另有高高的黄土堆。那娘亲惨然道：「这人死了……」「不要啊！不要啊！」浙雨春风放声大哭，爹娘也是相拥而泣。没人明白此坑从何而来，却只晓得背后蒙古铁骑渐渐合拢，已将全家人四面包抄。
没救了，荒乡僻壤，百里内再无人烟，但听马蹄止歇，随即响起皮靴踏地声，只见一十八骑尽数停下，十八名壮汉翻身下马，各自向前行来。
海生寒噤发抖，只想拾起军刀，与敌众性命相搏。他方纔弯腰俯身，说时迟、那时快，陡听刷地一声，那鞑靼首领抢先抽出一柄牛角刀，裂嘴而笑。
牛角刀形制弯曲，能狩猎、能剥皮，当然也能杀人。那娘亲哭出了声，当即第一个跪下，仰头啜泣：「求求你们……饶过我们一家性命，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尽管冲着我来……」那首领转头回望，朝同伴们咕噜噜地说了几句话，众人仰头大笑，却也不知在笑些什么。眼看娘亲跪了，春风、浙雨、碧潮，一个接一个跪倒，低声啜泣。爹爹自知无幸，终于拉住了长子，二人屈膝俯身，一同痛哭拜伏。
一片死寂间，几名鞑靼离众而出，但见珠宝首饰、金银铜钱，俱给搜刮一空，连贴肉处所藏的海图也给找了出来，径给弃置于地。
天色将晚，全家人哭的哭、怕的怕，宛如砧板上的鱼肉。那爹爹暗暗祝祷，就盼对方搜刮财物后，便能自行离去。突然间，春风、浙雨给人拦腰抱起，便朝马匹行去，两名少女受惊哭嚎：「不要！不要抓走我们！爹！救救我们！爹！爹！」蒙古风俗习于抢亲，有时就地野合，有时当众杀之，连成吉思汗的妻子也曾给人掳走奸淫，何况其它？眼看春风、浙雨要给抓走了。那娘亲大哭大叫，竟尔上前撕打，一名矮壮汉子反手一耳光，将她打倒在地，几人围拢上来，一个控住了双手，一个镇压双脚，随即撕破了花裙。
浙雨春风都是处子，青春貌美，价值不菲，那娘亲则是出嫁妇人，不值分文，自也不必珍惜。眼看十来名蛮人围上，那海生咬牙痛苦，不知该当如何，却听爹爹忍泪道：「海生，把眼睛闭上……快……」天地不仁，强者生、弱者死，当此蛮荒恐怖之地，除了磕头乞怜，又能如何？爹爹与海生把头低了下来，父子俩浑身发抖，一来不忍再看、二来也无法再看。一旁碧潮再也按耐不住，顿时哭喊奔出，叫道：「娘！娘！别欺侮我娘！」那矮壮汉子正要宣淫，哪堪谁来搅扰？牛角刀拔出，便要将幼童一刀斩杀。
地狱降临人间，可怜碧潮哭喊奔前，全不顾刀斧即将临身，姊妹们受惊过度，更已昏厥，转看爹爹与海生，父兄啜泣抱头，自责害怕，眼看小弟便要死于非命，猛听「当」地大响，一柄兵器挥了过来，替碧潮挡下了这刀。
火光交溅，声震平野。人人呆呆转头，只见夕阳余晖之中，一名孩童手提军刀，缓缓行上。却是他出手救人了。
碧潮扑上前去，大哭道：「二哥！」老二活着回来了，看他满面血污，也不知是他自己流下的热血，还是鞑靼洒落的黑血。
猛听咚咚两声，春风、浙雨坠下了马背，却是给踢了下来。因为人家不要了。鞑靼首领目酝怒火，把手一招，听得刷刷数声，全场尽皆拔出了佩刀，便朝一家老小踏步而来。
二哥闯祸了，他救了碧潮，却也为家人带来了灭门之祸，因为他出手反抗了。
蒙古大撒扎曾言：「顺从我的人，可赦性命，抗拒我的人，举国灭族」，成吉思汗憎恨敌人反抗，反抗者必遭屠城。
生死一刻到来，但见鞑靼首领缓步逼临，他魁梧巨大，手持六尺牛角刀，宛如鬼神。那孩子身长不满五尺，左手软绵绵地已见脱臼，仅余单臂持刀，更显得幼弱无能。
天苍苍兮临下土，强弱太过悬殊，然则投降亦是无用。当年成吉思汗下令屠杀塔塔儿全族时，何尝生出一丁点恻隐心？强暴花剌子模的妇女时，又何尝有过一分歉意？琼森弱死的天下，人与禽兽所异者几希？
人者、仁也。原来仁义的界限，便是长城的疆界。晚霞绚丽，映得北方的长城如同血墙，那二弟虽说心中害怕，却也万万不能退让。一步寸让，全家老小都得坠入无边地狱，男奴女仆，禽兽不如。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一大一小面面相觑，那首领猛地扬手而起，重劈而下，那孩子也悍勇异常，只单手挺持军刀，奋然迎上。
轰然大响之中，一道金光刺目闪耀，只见那鞑靼首领向后翻滚，狼狈不堪，众人大惊大喊，不只鞑靼们睁眼骇然，连那爹爹娘亲，乃至于浙雨春风、海生碧潮，也都张大了嘴。
太阳即将隐没，一轮新月冉冉东升，只见那柄军刀牢牢拿在二哥的手上，然而二哥的手却又给人握住了。在全场二十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见一名老汉气喘吁吁，蹲于二哥身后，却是他出手了，救下这孩子的性命。海生颤声道：「这……这是坑里躺的那个老卒……」先前众人仓皇逃难，其后见了日月王旗，因循指引，一路逃来此处，却见了坑里的一具死尸，本以为此人早已断气，没想却还能起身抗敌。
那老卒生了重病，看他面色灰败，肚腹好似积了水，胀得颇大，不住喘息。他从腰间取下了一只唢吶，正要凑上嘴去，猛听嗡地破空弦响，一名鞑靼取出轻弓，朝那人射出羽箭。
那老卒咬牙提刀，奈何才一用力，立时弯腰摀腹，面露痛苦之色，转眼鲜血迸出，弓箭透甲而入，钉臂没羽，那帮鞑靼毫不容情，转眼又是六七箭射来，那老卒无力抵挡，只能紧紧抱住了孩童，将他护住了。
哆多几声传过，老卒全身无处不中箭。那鞑靼首领把手一挥，制住了同伴，随即提刀行上。他要亲手斩杀此人。
低低的啜泣声中，全家的命运就在眼前，只要那老卒倒下了，再来便是男人受死、女子受奸，人人都期盼那老卒起身御敌，可他只是倒在地下喘息，竟连大刀也提不起了。
劲风破空，牛角刀当头斩下，那老卒咬牙切齿，举手护住头脸，但听当地一响，夜色中飞出无数火星，却见那老卒喘息如旧，并未身首异处，众人转头惊看，却见那柄刀握在那孩子的身上，竟是他替那老卒挡下这致命的劈击。
众鞑靼面面相觑，心里都感惊诧，看这牛角刀何其沉重，便是大人也耐不住重击，岂料这孩子六七岁年纪，竟能架开这雷霆一击？那首领心里不信，顿时奋力再砍，却听当地又响，牛角刀二次荡开，却又给架住了。
众人眼里看得明白，只见那孩童缩紧身子，以刀面当作了盾牌，用身体份量牢牢挺抵，无怪能挡下这一刀。鞑靼众人微微一奇，那首领则是啐了口唾沫，把手一挥，同伴们一齐挺刀而上。
四下满是微弱哭声，人人都晓得二弟要给砍为肉泥了，那孩子却死也不肯走，只听当当当地一片乱响，金光乍现，间杂着无数闷声痛哼，鞑靼众人脚步踉跄，竟都向外跌开了。
在爹娘的激动注视下，只见那老卒单膝跪地，却是他反手杀出了一招。
直至此时，众人方知这老卒非比寻常，他以重病待死之身，尚能独力对抗十八骑。随手一刀划出，金光慑人，逼得敌手尽皆退让。那首领惊怒交迸，不知这一老一小何以如此古怪，他亲自接过弓弩，正要远远将之射杀，却见那老卒低下头去，奋力朝唢吶去吹。
呜呜……呜呜……呜呜……
那唢吶声本该高亢激愤，此际听来却似濒死猛兽的低吼，沧茫悲凉。慢慢的，那唢吶声低微不闻，那老卒也给劈了致命一刀，已然倒地不起。
那鞑靼首领伸出大手，将那反抗孩童拖了出来，与爹爹、海生、碧潮跪做一排，四人的眼皮都给剥开，被迫仰起头来，对方的用意很明白，他们要这群人见识「绝望」的真谛。
几名男人行上前来，抓住了娘亲与姊姊，有的拉住手脚，有的揪住秀发，将之压倒在地。
一片哭嚷叫喊中，夹杂着哈哈笑声。这边是地狱，那儿是天堂，两者同刻并存。鞑靼首领纵声狂笑，踏步来到娘亲腿前，慢慢蹲了下来，正要向前趴倒，忽然间，身子一重，竟给一只靴子踩住了。
那首领双目圆睁，正要转头来看，却觉喉头一凉，竟给一柄长剑架牢了。他牙关颤抖，低头去望，赫见剑上铸造「燕山十三卫」五大篆字。一名军官俯身下来，揪住那首领的发髻，将他拉起身来，附耳含笑：「鞑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众鞑靼大惊失色，正要拔刀御敌，却听刷刷刷之声不绝于耳，大批箭簇迎空射来，全数钉到了脚边。海生仰头急看，大喜而呼：「爹！是官军！是官军！」日月旗高展在天，旗下两面直幡，左是「隆庆」，右是「燕山」，一是朝号，一是军号，一匹又一匹的高头骏马，一名又一名重甲将士，八方遍野，计达数千。
那带头军官微微一笑，把那首领的头揪转过来，让他望向远方山峰。
暮色笼罩，太阳即将完全下山，当此一刻，天地最是昏黑。慢慢的，夕阳沈山，新月初辉，日月同临远山峰，在地下映出了最后一道黑影。
一根食指竖起，沿着黑影笔直而去，指端末处是一颗初生的金星，恰恰位于峰顶之上。
日月星三奇同临，各自照出了一道光影，交会于大草原之上。那爹爹张大了眼，颤声道：「这……这是天寿山脚……」带头军官微笑颔首：「说对了。此地正是天寿山，长陵天寿山。」那爹爹甫脱虎口，原本满心感激，可听得「长陵」二字，却不觉啊地一声，向后摔跌，浑身飕飕发抖，自知闯到了一处绝不该来的地方。
天寿山，长陵天寿山，阴间冥城的地宫入口。
那带头军官揪住鞑靼首领，手上一个发力，压得他跪倒在地，一旁下属也将番人尽数带来，命其跪成一列，面向天寿山。那带头军官附耳过来，轻声问向鞑靼人：「朋友，知道这里住着什么人？嗯？」一时之间，满场鞑靼牙关颤抖，人人仰起脸来，望向远方的天寿山，几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座阴城是一座坟墓，比冥府更让凡人敬畏，因为此地埋了一个人，谁都不敢惊醒的人。
昌平县、天寿山，下葬日月朝第三任国君，他便是汉人史上空前绝后的帝皇：「永乐大帝」。
汉人史上第一代暴君，便是秦始皇。他一统战国，杀人无数，给后人留下了万里长城。至于排名第二的武皇，则是汉武帝，他攻伐西域，筹建史上第一只远征军，骁战匈奴，好胜好强，心思与成吉思汗相若。至于最后一位，也是骂名最甚的一位，他不仅仿效始皇修长城，还学汉武征番邦，乃至于六伐北元、七下西洋，八十万大军征安南，纵是秦皇汉武加总，也及不上此人的穷兵黩武，这便是葬于天寿山中、「永乐大帝」武霸的一生。
天顶日月星三奇同临，照亮了远方的黑暗大殿，人人心中都明白，这便是永乐帝陵墓的入口：「棱恩大殿」。至此众人也纔明白，为何那老卒一吹唢吶，便能召来援军，原来这「燕山十三卫」正是守陵的兵马。
那军官淡然道：「来人，送上毯子，让这几位女子遮蔽。」浙雨春风衣难蔽体，那娘亲的裙摆更给撕得稀烂，露出了晶莹的大腿。那娘亲取毯裹身，啜泣哭避，两名女儿则是擦拭泪眼，一边称谢，一边打量这批朝廷兵马。
那军官仪表堂堂，气宇不俗，自始至终不曾窥觑人家的女眷，更别说是出言调戏，其余下属也是戎装金甲，想是身分不俗，看来想来天子脚下气象森严，众兵将自视奇高，绝非穷乡僻壤的土团练可比。
那军官凝目环视，眼看一名汉子低头缩手，唯唯否否，当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便将之召来，问道：「你们打何处来？怎会遇上这批鞑靼？」那爹爹低声道：「咱们……咱们是生意人，急于出关买卖，没想长城坍塌了一段，险些……险些给他们……」那带头军官笑了一笑，便朝众女眷瞧去，待见她们衣衫不整，便拍了拍那鞑靼首领的面颊，微笑道：「朋友，居庸关以北，你想怎么个干法，我都管不着。可你闯进长城、在永乐帝面前奸淫他的子民，这却容你不得。」他环顾全场蛮人，忽地揪住一个年轻的，自顾那首领道：「这是你儿子，是么？」那首领大惊失色，双膝径自软了，那带头军官笑了一笑，知道抓对了人，当即把手一招，道：「取五脏刀来。」那鞑靼首领浑身剧颤，道：「不要……不要……」那军官哈哈笑道：「原来会说汉话，那可来劲了。」说话之间，下属端来了铁盆，内里浸泡了五柄晶亮法刀，那军官笑了笑，解释道：「所谓的五脏刀，便是五种法器，专来开膛剖腹，分作剜心、摘肝、取肾、断肠……你们瞧这柄……」当即取起一柄双头短刀，首端如勾，尾端如匙，微笑道：「这是摘肝匙，先勾后舀，一下子便能将肝脏剜出来……」两名少女面色惨白，饶那海生自负大胆，也不禁面上变色。那鞑靼人听得懂汉语，更是牙关颤抖，眼眶发红，嘶哑地道：「军爷，我们……我们是临时起意……求你……求你手下容情……」那军官微笑道：「你方纔若是容情了，岂有此刻之事？」揪住那年轻人的发髻，逼他仰起头来，随即取来一柄法刀，朝胸口作势比了比。
那年轻人不知是受惊过度，抑或是有心求饶，竟尔大声哭叫起来，悲声远扬，让人不忍听闻。那军官心肠极硬，右手提刀，左掌牢牢制压那年轻人的身子，使其面向天寿山，一刀送下，看也不看、瞄也不瞄，便割开了外袍，沿中而下，两边平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竟是分毫不差。
那鞑靼首领泪流满面，已然双腿软倒，那年轻人则是凄厉哭叫，挣扎不已，奈何那带头军官武功高超，却如何挣脱得了？只见月光照下，映得法刀更加雪亮，那军官提起刀来，朝那鞑靼人的胸口剃了剃，须毛丛丛而落，他微微而笑，朝那鞑靼首领瞧了一眼，又朝汉人女眷望了望，忽然间，他眉头一皱，竟尔直起了身子，放开了人。
那年轻鞑子摔倒在地，已然痛哭不已，众下属不知长官何以变卦，无不皱眉道：「大人，你这是……」那带头军官摇了摇头，道：「众将听命，放开这些蛮子。」那爹爹大吃一惊，慌道：「军爷……你……你不杀他了么？」那军官道：「我不想多此一举。」那爹爹满心茫然，道：「多此一举？军爷……军爷此言何意？」那军官转过头来，朝女眷们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她们闭起眼了。」那爹爹急忙转头，只见大女儿浙雨、二女儿春风，并同自己的妻子，人人双眼紧闭，不敢多看。想是场面过于血腥，把她们都吓坏了。
那军官笑了一笑，道：「朋友，觉得我是坏人吧？」听得此言，那爹爹目光向地，不敢来答，那军官微笑道：「别怕，我并无责怪之意。大家实话实说吧，你们见我行径凶毒，心里定然想着，这帮武官好生好杀，残酷冰冷，便与那帮蒙古蛮子一个模样，是吧？」那爹爹吞了口唾沫，把脸别了开来，那军官微笑道：「不怪你们。换成我是百姓，亦做如是观。」说着把法刀抛回盆去，双手交击，朗声道：「来人！放这些人走！」众下属听闻号令，各自松手退开，众鞑靼惊喜交迸，却又怕另有诡计，诸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起身。一名军士提起马鞭，奋力朝地下一抽，厉声道：「还不走？」众匪人本还半信半疑，待给马鞭惊吓了，什么也不及深思，忙发一声喊，翻身上马，便朝北方疾驰逃窜。那娘亲原本紧闭双眼，待听马蹄隆隆，便也睁开了眼，颤声道：「军爷……你……你真放走了他们？」那军官淡然道：「我与这些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为难人家？」那娘亲颤声道：「你……你怎能这样？你是朝廷武人，食君之禄、当思补报……」那军官哦了一声，道：「好个当思补报，那照夫人看来，末将却该如何『补报』？」那娘亲低声道：「你该替百姓除害，否则便是失职。」「说得好！」那军官哈哈大笑，朗声道：「来人，取弓箭来。」他接过下属的弓箭，随即拉起那娘亲，握住那娘亲的手，左手提弓，右手搭箭，屈膝矮身，带她拉出了满弓。
那娘亲靠在军官的怀里，一时脸红心跳，不知他想做些什么。那爹爹气急败坏，大声道：「你……你要干啥？」那军官不理不睬，只将大弓瞄向了旷野，附耳说道：「来，妳要杀哪个，赶紧说一声，咱俩一齐下手。」那娘亲「啊」了一声，这才晓得对方要做什么了。
时在傍晚，日光隐褪，月色照耀，但见鞑靼惊慌逃命，背心都已暴露在射程之下，宛如待捕猎物。
强弓硬弩在手，敌人的性命全在自己的一念间，只是这些人与自己一般，个个有家室、有妻小、想必家乡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去。这一箭射下，世上岂不有人要夜半啼哭了？心念于此，那娘亲俏脸惊白，玉指虽给弓弦勾得疼痛，却始终发不敢放箭。
海生大喊道：「娘！杀了他们！娘！」在儿子的呼喊中，平野上的胡虏渐渐远去，终于成了小小一点，再也瞧不到了，那娘亲终究心软，迟迟下不了手。那军官笑了笑，便将弓箭收了回来，道：「夫人，妳知道我生平最恨什么人？」那娘亲面色惨白，什么话都说不出了。那军官淡然道：「我最恨百姓一脸的事不关己，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好似咱们武人生来就是屠夫，满手血腥。末将只想告诉妳，汝与吾一般为人，恻隐之心，并无二致。妳的心有多好，我便有多好，妳的手有多脏，我便有多脏。」说着靠向那女人的粉颊，轻声道：「夫人，您听清楚了么？」那军官生性风流，看他口唇贴近，几如亲吻一般，却要那爹爹如何不怒？忙挡到妻子面前，咬牙喘息：「阁下……阁下尊姓大名？可否示之一二？」百姓要告状了，看这批朝廷武官不比盗匪，个个有名有姓，便一条调戏民女的大罪，也能杀掉他们的头。那军官却也不怕，坦然道：「要抄我的名字么？来，这是在下的令牌，官职品秩都在上头。」那爹爹低头去看，只见那军官递来一块篆字铁牌，上书「燕山左卫副指挥使．八品白璧暇」，那爹爹哼了一声，把名字暗暗记下了，忙扶起妻子，道：「妳没事吧？」那娘亲双腮潮红，道：「我……我很好……」说话间又朝那军官瞧了一眼，竟显出了几分羞怯。
这白璧暇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风流爽飒，样貌也甚英俊，自有其折人气度。眼看他走到近处，那春风想起长城的那段缺口，心里有些担忧，忙道：「大人……长城那段破了个大洞，可否请您……请您报上朝廷，差人过来修补？」白璧暇微笑道：「我看不必了吧。」全家人都咦了一声，春风茫然道：「为……为什么不派人修补？可是没钱么？」白璧暇遥望长城，道：「姑娘，妳想当『孟姜女』么？」孟姜女大名一出，浙雨春风面面相觑，竟都哑口无言了。白璧暇笑了一笑，道：「姑娘，妳不愿当孟姜女，末将也不想做什么秦始皇，我看长城那段缺口……不如就留着吧。」春风呆若木鸡，迟迟答不上话，却听浙雨低声道：「大人，那……那些鞑子呢？他们还会从缺口进关来么？」白璧暇淡然道：「抱歉了，这不关我的事。」浙雨茫然道：「不……不关你的事？为什么？」白璧暇笑了一笑，道：「我要调走了。」这白璧暇作风特异，与寻常武官颇为不同。他交代了几句话，便四下巡视，眼见附近倒了辆大车，便命人将之扶正，另又取出了伤药，让海生碧潮擦抹。那娘亲则从车里抱出了女婴，看她兀自熟睡不醒，想来是个福大命大的孩子。
众人各忙各的，那爹爹什么也不顾，只管去找那张海图，就怕给风吹跑了。那娘亲叹了口气，瞧了瞧那白璧暇，又朝丈夫看了一眼，神思不属间，忽道：「对了，老二呢？」此番生出这许多风波，全是给老二害的，他藏起了过关文碟，逼得爹娘行险出关，方纔遇上了蛮匪，只是他也将功折罪了，竟与鞑靼大打出手，颇见英勇。想起二儿子给丈夫打断了手，那娘亲有些担忧，便喊道：「子敬！你在哪儿？」二儿子终于有名字了，浙雨春风、海生碧潮，原来老二名叫「子敬」，那娘亲正要去找，却听春风道：「娘，二弟在那儿。」
月光下王旗飘扬，众人转头去看，但见旗下掘了一只深坑，坑旁平躺一名老卒，身边则蹲了一名小孩，却不是二弟是谁？全家人围拢过去，却见那老卒翻着白眼，呼气多、入气少，想是不成了。浙雨忙拉住一名兵卒，道：「军爷，这名老先生姓什么？可以跟我们说么？」那兵卒摇头道：「抱歉了，我也不认得他。」浙雨微微一愣：「你……你也不认得？怎会如此？」白璧暇缓缓走上，道：「这人不是我的部属，他是前朝将领。」那爹爹微微一愣：「前朝将领？」白璧暇点了点头，道：「永乐朝。」永乐王朝，这老卒正是永乐大帝的旧部。闻得此言，众人情不自禁抬起头来，遥望远方的「天寿山」。那娘亲呆了半晌，低声又问：「这……这老人怎么了？可是给那帮鞑子伤的？」白璧暇道：「不是，他原本就有病。」那春风皱眉道：「有病？那……那他来这儿做啥？」白璧暇道：「他过来此地，是为了等死。」全家人吃惊不已，面面相觑。白璧暇伸出手来，朝旷野四方去指，众人顺着他的指端去望，但见旷野间满是土丘，方圆尺许，数以千计。那娘亲啊了一声，醒悟道：「这……这些都是坟，对么？」白璧暇点了点头，口中却未回话。
众人总算懂了，在这天寿山脚，葬着无数永乐朝兵卒，他们临死前来到此地，自行掘坑，希望能葬在永乐大帝身旁，陪着他长眠于地下。
月光清冷，辉映成千上万的土丘，众人望着那名垂死老卒，心下莫不恻然。一片寂静间，忽听爹爹低声道：「愚忠。」此地乃是长陵天寿山，永乐帝的陵墓，眼前这批军士更是日月朝将官，爹爹陡出此言，岂不是大大犯忌？那娘亲心下惴惴，众孩儿也是惊疑不定，正怕对方发怒翻脸间，却听白璧暇笑了一笑，道：「别担心……」他咳出一口脓痰，朝地下吐去，道：「已经是隆庆天下啦。」光阴匆匆，斗转星移，「永乐大帝」早已驾崩了，现今中国改朝换代，那北京城里至高的主人，已不再是当年的残酷暴君，而是那宽大为怀、仁厚博爱的「隆庆大帝」。
老卒呼吸急促，已处弥留之际，陡听「永乐」二字，便又睁开了眼缝，他勉力转动眼珠，忽见一名儿童蹲在身旁，看他脸颊高高肿起，左眼几乎睁不开了，却是适才见过的那名小孩。那老卒心里欢喜，便勉力举手，抚摸那孩子的脸蛋，道：「好孩子，你很有本事啊，以前……以前练过武么？」那孩子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猛听「啊」地一声，那孩子竟然痛得仰天嚎叫，那娘亲惊道：「你干什么？」还未奔出，却给拦住了，只听白璧暇淡淡地道：「别怕，他在给这孩子接骨。」那孩子虽说勇敢，可疼痛催心来，却还是忍不住掩面啼哭，一旁春雨蹲了过来，道：「这位老爷爷，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那老卒神色和蔼，微笑道：「没事、没事……妳是这孩子的姊姊么？」春风忙道：「是，咱家姓方，我叫春风，他是我弟弟，唤叫子敬。」那老卒精神大振，呵呵笑道：「子敬、子敬，听来像是大人物啊！」他抚着那孩子的头，含笑道：「孩子，你是哪里人？为何会来这儿？」春风略有迟疑，她转过头去，望向爹娘，还不知该不该答，却听那孩子道：「咱们是浙江人。」那老卒愕然道：「浙……浙江人？」那孩子点头道：「浙江海宁人。」听得此言，爹娘脸色剧变，全场军官更是群情耸动，哗然出声：「浙江海宁！又姓方？」那爹爹低下头去，不敢作声，大批军士则是手按刀柄，尽数围拢上前。那碧潮不知发生了何事，满心害怕间，便又往娘亲怀里躲去。
杀气凛凛，场面急转直下，这一家人竟似闯大祸了。只见白璧暇把手一招，淡淡地道：「都退下。」众军士颇有迟疑，却听上司轻轻地道：「都没事了，已经是隆庆天下啦。」听得此言，众军士立时还刀入鞘，不再多言什么。爹娘互望一眼，却是暗暗松了口气。那爹爹自知此地不宜久留，忙吩咐道：「大家收拾收拾，赶紧走了。」那二弟听得父亲召唤，正待转身离去，小手却给拉住了。
二弟回首垂望，只见那老卒怔怔望着自己，口唇喃喃，泪水满布，似有什么话说。那二弟彷佛深受触动，忙弯下腰来，那老卒附耳喘息，说道：「孩子……过来……过来……我……我有一样东西给你……」那孩子依言蹲下，只见那老卒举手到自己颈间，缓缓取下一物，却是一柄钥匙，光可鉴人，上有刻纹，穿在一条金链子上。那老卒举起手来，将那钥匙挂于那孩儿的颈间，轻声说谒道：「羽满高飞日，争妍有李花……真龙游四海，方外是吾家……」听得这几句诗词，白璧暇双眉一轩，那爹爹也是心下一凛，那孩子抚着颈间项链，只见那钥匙上刻了只朱色云燕，寥寥数笔，状如火焰，正瞧望间，冷不防海生窜了过来，夹手抢夺，竟想据为己有，那二弟把脚一伸，立时绊了海生一跤，随即将链子藏入了内衫。
那老卒呵呵喘笑，招来那孩子，为他将项链套到颈上，跟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意甚嘉许。
场面古怪，那爹爹深怕夜长梦多，便亲自走上前来，携住那孩子的手，道：「走了！」那孩子回首去望那名老卒，脚下却跟着爹爹走了，慢慢便给带上了车。
夜色迷茫，这家人已要离去了，几名军官急急围到白璧暇身旁，低声道：「大人，方纔那几句诗词是何意思？」白璧暇笑了笑：「没事，都已经是隆庆天下了。」官场学问第一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永乐朝的事情阴森古怪，还是少碰为宜，免招灾愆。众部属深深吸了口气，又道：「那……那姓方的人家又是什么来历？难道真是当年浙江的……」白璧暇淡淡地道：「记得，千万别惹他们。五年之内，这件事便要给皇上大力平反。你现下过去抓人邀功，到时风水轮流转，就轮你送命了。」众下属暗暗心惊，自知上司是官场第一流人物，见识判断，无不精准超卓。一时各自交头贴耳，商量朝廷局势。白璧暇也不再多言，正要翻身上马，忽听一名下属来报：「大人，那老卒断气了。」眼看上司停了下来，那下属又道：「大人，那老卒还有些遗物，您要不要过目？」白璧暇微一沈吟，竟有些拿不定主意，思索了半晌，方纔走了回来。众下属一个一个跟上，各自来到那处深坑旁，俯视地下的老卒。
面前的老卒肤色黝黑，想来是个辛苦人，看他身着戎装，衣甲微有破烂，穿来也不大合身，当是年轻时的装束。再看他脚旁搁着一只包袱、一柄大刀、另有一只铁铲，想是掘坑所用。白璧暇沈吟半晌，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名部属道：「咱们半个月前来此巡逻，便见这老头来此掘坑，他说自己生了病、恐怕活不久了，想请大伙儿成全，让他在天寿山下等死。咱们见他可怜，便也没拦着。只没想此人如此硬朗，居然撑了十多天才死。」这老卒没吃没喝，单凭一口长气吊住，便能熬下半个月，想来武艺必然不弱。可换句话来说，这人死前必也受尽了孤单痛苦。白璧暇拾起那柄刀，见到了一行刻字，满是铁锈，依稀可见「燕王」等字样。沈吟便道：「这人有提过自己的来历么？」众部属低声道：「没有。他只说自己是打河南来的，平日靠着卖艺维生。咱们问他姓啥名谁、过去有何战功，他也绝口不提。」白璧暇点了点头，道：「也罢，人是死在咱们辖下，你们过去查查那只包袱，至少要查出这人的姓名。」众部属蹲下身来，将那只包袱解开，只见里头有个馒头，早已发霉溢臭，此外尚有几件旧衣破裤，全都洗得泛白，至于这人的姓名来历、功勋军职，却仍付之阙如。
眼看查不出来人的身分，白璧暇也无话可说了，正要命人掩埋尸首，忽见坑里泥沙掩盖，埋藏了一样物事，白璧暇心念一动，忙纵身入坑，将那物事拾起，随即跳跃而上。
眼看上司身法如此利落，众下属自是高声喝彩，白璧暇伸起手来，制住众人的欢呼，低头来看掌心，却见到了一块铁牌。
淡淡的月光照下，但见铁牌生满驳锈，依稀见得有字，白璧暇将铁牌扔给了下属，道：「读出来。」那下属低头读道：「武员郭奉节，湖南长沙人，至正十二年生，官拜燕山中尉六品都统领……永乐八年、二十一年，随帝亲征蒙古……永乐四年、七年、十三年，任左先锋，随英国公三伐交址……俘黎氏父子于高望山……」众将士悚然一惊，方知这无名老卒战功如此显赫，竟曾北征蒙古，南讨交址，还曾俘虏过安南国的「大虞皇帝」。白璧暇叹了口气，道：「是了，龙帅、天师、飞虎将。这人年轻时追随过永乐帝身侧，乃是『燕山八虎』之一。」这「燕山」是个统称，泛指京城以北、长城以南的诸多兵马，合称「燕山十三卫」。不过详熟朝政者皆知，这「燕山卫」最初仅有八百余人，皆是永乐帝早年招募而来的战士。其中最为骁勇的八员猛将，便给时人称为「燕山八虎」。
白璧暇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半个月来，他都没提过自己的身分么？」众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上话，良久良久，方听一人低声道：「这人的话很少，只有一回咱们巡逻经过，听他喃喃自语，说他自己一辈子最痛快的事情，便是率天下之先，攻破大都……那时大伙儿听了以后，忍不住都觉得好笑……」白璧暇蹙眉道：「好笑？什么好笑？」众将士道：「攻破大都，那是太祖开国时的大战。想这老头儿年纪再老，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怎么轮得到他上场？」一片苦笑之中，人人都有不信之意，却听白璧暇轻声道：「轮得到的。当年开国举兵时，有一批小孩儿追随洪武帝，世称『难童』。」众军士愕然道：「难童？什么意思？」白璧暇嘴角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间，便只摇了摇头，道：「罢了，你们瞧瞧他身上还带着什么，若有家人故旧，咱们也给通报一声。」众部将上前搜索，里里外外找了一回，便把遗物交给了上司。白璧暇低头一看，不觉眉头紧皱，道：「三只铜板？」「是。」那部属道：「这就是他的全身家当。」白璧暇默然半晌，道：「他死前可有遗言？」众部属摇了摇头，谁也不晓得。白璧暇轻声又道：「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可曾提过？」众人无言以对，想来谁也不知情了。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围在这老卒身旁，有的低头踢土，有的遥望长城，谁都不想说话。
打了一辈子仗，除了这三只铜板，余无长物，临到人生的最后一程，只有眼前这些陌生将士来给他送终。良久良久，一名部属拿起铁铲，低声道：「大家都过来吧，把这位爷台埋了。」众人默默围上，抱起了尸身，正要将他抛入坑里，却听白璧暇道：「且慢。」众将士停下手来，只见白璧暇摘下了头盔，轻声道：「将日月旗摘下。」众部属忙放倒了旗杆，解下破旗，交给了上司。
白璧暇面向万里长城，单膝跪下，慢慢抱起那名老卒，将他裹于日月旗之中。
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值此情景，众将士无不大受触动，人人摘下了头盔，热泪盈眶间，尽数随上司拜倒。
时于夜间，江山隐于黑暗，此际固然见不到日光，连月儿也是晦涩不明。白璧暇突然吸了口气，奋然吶喊：「燕山卫！为前辈照亮夜空！」砰砰连声，燕山全卫向天开炮，一枚又一枚火箭飞升上天，漫天烟火中，照得天地璀璨，万里江山尽光明。白璧暇双手抱起那名老卒，亲手将他放入了坑中，众下属排列上前，人人拾起一把尘土，洒到那老卒的脸上，慢慢将他掩埋了。
永乐朝老卒，如今已入尘土。眼看上司神情落寞，一名下属附耳道：「大人，咱们要为他立碑么？」「立碑？」白璧暇笑了起来，他直起了身子，道：「别忘了，现今可是……」他拍了拍部属的面颊，笑道：「隆庆天下啊……」听得此言，众将官各自默然。人人低头望着那座孤坟，都是若有所思。白璧暇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家走吧。」闻得号令，掌旗官第一个策马上前，高举「隆庆」二字，霎时诸将纷纷上马，但见群龙奔腾，蹄声隆隆，大队人马已然绝尘而去。
注一：牛津大学遗传学家T. Smith于亚洲十六个地区抽样检验，发现有超过百分之八以上的男性（一千六百万人）拥有蒙古皇室基因。起因于蒙古统治期间所发生的不计其数的强暴事件。这种由统治者发起的种族灭绝与强暴，在儒家文明里绝不会被宽容，这也是汉人在两千年里不遗余力批判「秦始皇」的原因：对前人的残酷历史，今人可以选择理解，也可以选择原谅，但不该选择遗忘。刻意遗忘只会招来重蹈覆辙，绝不会带来真正的悲悯与宽容。这也是作者书写本章的用意。

一、日本晁卿辞帝都
天际阴沈，大海宁静无波，但见远方海域飘来了大片水雾，宛如罩上了一层薄纱。
哗哗……哗哗，好听的水花声响起，雾里悄悄来了一艘海舟，舟上坐着四名静静的和尚，他们赤足短衣，低头摇桨，看船头上还高悬了一盏灯笼，灯纸上绘了朵金菊花，光晕透出，依序数去，共是八枚发光菊瓣。
这片海域很是阴森，初时轻烟薄雾，只在船舷，慢慢水烟越飘越高，越来越浓，渐渐海雾淹没了小舟，便让灯火化做了一片朦胧，望来极是凄美。
水雾中灯光远去，慢慢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后方再次传来划桨声，又是三艘小船驶来。
与先前的小舟相同，这三艘小船也各悬了一只灯笼，灯纸上亦绘了朵八瓣菊花，不同的是操桨之人已非和尚，而是四名武士。他们腰悬短刀，头绑布巾，一个个专心划桨，随着前方小舟驶入了浓雾之中。
海上行船第一忌讳者，便是遇上大海雾。飓风虽说凶险，毕竟还有迹象可循，时时可以走避。可海雾不同，每每来无影、去无踪，极难防范，一旦船只被迫在雾里航行，随时都有触礁沉没之危。
一片黑沈中，陡听远方传来一声呼喊：「信------兜！」喊声高亢嘹亮，声闻数里，猛听「扑通」几声，前方四艘小舟纷纷抛出了绳索，看那麻绳一尺一尺地布满刻记，底端处又绑了一块黑黑的锤铁，当是拿来测度水深之用。
「伊吉！」、「腻！」、「桑！」绳铁一路沈入海底，四艘小舟开始回报水深，骤然间，海面一阵剧烈起伏，但见后方雾气破开，驶出了一艘大海船。
很大的海船，前后双桅，规模宏伟，分作上棚、中棚、下棚，宽足三丈，长约十五丈，好似一栋海上楼房，正自破浪而来。当前桅杆上更悬了一面大旗，雾里依稀看去，旗面上也绣了一朵金菊花，自内而外，共计八枚菊瓣。
松柏长青、梅兰竹菊，中土世界以花朵为认记的派别，并不多见，以金菊为号者，更是闻所未闻。不消说，面前的菊花旗并非出自于中原，而是名满天下的「鸟羽菊纹」，至于这艘大海船，想必来自「日本」，它是京都遣出的使船。
自平安时代起，菊花便是东瀛的象征。当时日本国主「鸟羽天皇」嗜爱菊花，常以菊纹装饰器皿，或镶于衣物佩剑之上，久而久之，承传不坠，终为皇室徽章。至于「日本」二字，则出于飞鸟时代圣德太子之手，当时他遣使通隋，自称「日出国天子致书日没国天子无恙」，自此「日本」二字为臣民津津乐道，代代相传下，终于大化年间底定国名，自号「日本」。
日本之意，便是太阳的家乡。然而此刻船行大海，太阳却不见了。从大船远眺而去，只见雾气浓厚，前方四艘小舟陷入浓雾之中，虽已点燃了灯火，却照不亮海面，只在雾里留下几个黯淡光晕，望来便似渔火点点。三三两两，凄凉美绝。
喀喀几声，大船上打响了火石，灯光燃起，随即展开了一张海图。
这张图布满了岛屿，图上「冲绳」、「奄美」、「先岛」等列岛都在正中，想当然尔，这张图是「琉球王国」所绘，故「琉球」居于天下正中。
借着朦胧灯光望去，只见图上有条红线，东起「冲绳」，一路西进，抵达一处小岛，名为「烟岛」，红线于此稍事停留后，随即向西连绵而去。忽然间，红线大转弯了，它急急北转，像是遇到了什么，绕过了一个大圈子，方纔续望西行。
琉球也好、朝鲜也罢，诸国海图一旦绘制到此，莫不急急偏转，指引来人避让。只是他们在闪避什么呢？海上又非陆地，一无大山、二无峡谷，只有一片海蓝镜滑，却有什么好躲的呢？除非……他们遇上了……猛听「砰」地一声，海图上拍落了一只手掌，听得一人提气急喊：「辛----嘎力！」要下锚了，此人话声不带分毫卷舌，自是东瀛语无疑。
哗啦巨响，浪花溅起丈许，一只大铁锚沈入海底，甲板上随即传出呜呜海螺声，提醒前方四艘小舟停下。那名男子深深吸了口气，道：「卡马塔。」「嗨」地一声响起，原来这「卡马塔」是个人名，汉字写作「鎌田」。话声甫落，只见那「卡马塔」转过头去，悄声说了几句话，不旋踵，背后又是「嗨」、「嗨」之声不绝响起。
喀喀喀喀，到处都有火石打响，船上随即大现光明，只见甲板上站满了武士，人人携带兵刃，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
来人身穿奈良古服，腰悬双刀，一短一长，短的那柄悬在左腰，长约一尺半，正是一柄「胁差」。至于在「胁差」之上，另有一柄长刀，约莫四尺，鞘身乃是乃是象牙所制，握柄处裹上了层层鲨鱼皮，如此气宇恢弘之物，却是一柄「太刀」无疑。
东瀛向以铸刀之术闻名于世，依形制长短可分四等，依次为「野雉刀」、「太刀」、「打刀」、「胁差」等等。这「太刀」因长度合宜，向是武士搏斗的利器，也是主人身分的表征。至于这男子为何多佩了一柄「胁差」，非是他惯使双刀，而是因为他是个贵族。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身为贵族，佩戴双刀是一种礼仪，因为他们得替自己准备一柄刀，留作切腹之用。至于他们的官爵来历，全记载于那柄「胁差」之上。
「周防山口城下町在厅官人．大内良臣。」「胁差」的护柄又称「镡铁」，看其上环刻了一行汉字，这「周防山口」雄踞本州岛西北，素有日本西京美称，至于「大内」则是统领当地的家督姓氏，可想而知，面前这位「大内良臣」必是七国守护「大内氏」的子孙，他也是这艘船的主人。
天光晦暗，雾气浓厚，大船已然下锚了。海浪轻轻拍打船舷，大内良臣也率领众武士，一齐行上船头。
甲板上鸦雀无声，谁也没说话。良久良久，听得一人低声问道：「天色这样暗了，可是晚上了吗？」全船上下一齐仰起脸来，只见天空漆黑黯淡，彷佛深夜，可依稀记得自己才吃过早餐不久，怎可能忽地夜幕低垂？听得甲板上脚步来来回回，一名武士入舱察看沙漏，便自提声回话：「现下是白昼，即将正午。」
听得此言，众人都是心头剧震，大内良臣更是神情凝重，没见过这样的事，只见面前的海域水雾弥漫，越向深海，雾气越浓，天上云层也是越垂越低，到得后来，彷佛是天塌下来了，前方云层一路坠到了海面上，与雾气连成了一片，成为一堵厚重无比的云墙，让人分不清何处是海、何处是天。
海上异象，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一名武士附耳过来，低声道：「主公，不大对劲。」确实不对劲，七月初一，盛夏酷暑，时候又在正午，自该是烈日当空、大海蔚蓝时候，谁晓得吃完早饭后，船行向南，天气却益发诡异，非但阳光渐渐消失，海上还慢慢起雾，终于成了这幅地狱冥海的模样，不见天日。
众武士心下惴惴，低声来问：「主公，我们究竟到了哪儿？为何海象这样古怪？」「这样黑暗的天空与浓厚的水气……」大内良臣轻轻地道：「我们应该是到了传说中的『梦海』。」梦海二字一出，四下交头贴耳，人人相互探询，想来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大内良臣轻轻又道：「这片海域有许多名字。在天皇宗室的记载中，这片海域沿用七百年前定下的名称，故称『梦海』。
换到朝鲜人口中，此地给称做『白蛇谜海』。至于在琉球人的眼中，这片海域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快捷方式，故称『目莲鬼海』。」「什么！」听得梦海原是什么「鬼海」，甲板上已是一片哗然，人人面色均甚惊骇。
每个地方、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传说。相传从「博德港」出海，向西南航行七天七夜后，便会遭逢一处海域，此地终年为浓雾笼罩，船只一旦在此航行，往往分不清东西南北，轻则迷失方位、重则触礁沈船，就此失踪成谜。是以朝鲜民间传说，这片海域里定然藏了条谜也似的大白蛇，专来吞噬来往船只，故称之为「谜海」。
深寒无尽的雾海，日本人向其若「梦」，朝鲜人疑之似「谜」，可琉球人却畏之如「鬼」。至于在历史最久远的中国，父老们则称此地为「苦海」，用意自是告诫子孙，切莫来此自寻烦恼。众武士低声道：「主公，您……您为何把船开到这儿了？您该不会是迷航了吧？」
大内良臣摇头道：「我驾船三十年，不曾迷航过一次。」众人互望一眼，沈吟道：「那……那您为何来这儿？可是要……要……」正猜疑间，忽听「砰」地一声，海船好似撞着了什么，竟使船身晃荡不休，众武士大吃一惊，就怕真有什么海怪来了，正要敲钟示警，大内良臣却摇了摇手，说道：「无恙，是河野家的船到了。」
众武士心下惊疑，忙转头去望，果见雾中隐见桅杆，船舷旁竟然并排停下一艘大船，又听几声轻响，船身微晃，竟有大批武士上船了。
「大内君！」雾中传来沈雄嗓音，听得一人冷冷地道：「你迟到了。」众武士心下惊疑，忙转头去望，果见雾中隐见桅杆，船舷旁竟然并排停下一艘大船，又听几声轻响，船身微晃，竟有大批武士上船了。
「大内君！」雾中传来沈雄嗓音，听得一人冷冷地道：「你迟到了。」听得说话声，众武士大为戒备，人人扇形散开，团团护卫主公。只见甲板上亮了起来，一盏琉璃灯举起，照出了来人胸前衣襟，但见襟上饰以绣徽，见是个八角形，内有三条杠，正是「折敷三文字」，众武士脸色急变，全数手按刀柄。大内良臣反而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洋雄君，久别无恙。」
浓雾隐隐，走出了十来名男子，人人左腰佩了一柄长刀，襟口处可见「怀纸」，当先那人正是来自伊予国的河野家武士，排名第二的剑术高手：「河野洋雄」。
「河野党」不是拿来玩笑的。昔年忽必烈征日，曾以万余水师登陆鹰岛，当时便曾遭遇河野武士奋勇抵抗。双方短兵相接下，河野家臣固然死伤惨重，举世无敌的蒙古大军却也片甲不留。足见「河野党」杀人之勇，连蒙古军也不得不畏其三分。
众武士呼吸加促，眼看主公闯到了「梦海」之中，「河野洋雄」却又率众现身了，诸人彼此互望一眼，心头都有不安之意。
天色晦暗，大海黑沈，「河野洋雄」的嗓音也极冰冷，听他静静说道：「大内君，海图带来了么？」大内良臣点了点头，道：「当然。」解开了外衣，从贴肉处取出一只油纸包，小心解开，但见里头有张残破丝绢，色做七彩，颇见古旧。
河野洋雄微微一笑，道：「大内君，你这张图是怎么来的？可以说说么？」大内良臣道：「这是先伯祖传下的。」河野洋雄笑道：「令伯祖？便是兵败切腹的那位大内义弘么？」「无礼！」
大内家武士惊怒交迸，全数拔出了佩刀，河野党早已有备，霎时闪电出刀，双方怒目而视，相互对峙。
河野洋雄笑了笑，说道：「大内君，请你的家臣退下，我不想生试七胴。」闻得「生试七胴」几个字，众武士脸色剧变，持握刀柄的手掌竟是微微发抖。
东瀛工匠铸成新刀之后，必当测试刀锋刚锐与否，测法可分「生试」、「死试」两种。其中「死试」便是将死尸堆积而起，以刀劈击，若能斩断一具尸体，可称「一胴」，次为「二胴」、「三胴」，依次而上，面前这位「河野洋雄」曾经一刀斩断七具尸首，遂自称「七胴王」。至于他口中的「生试七胴」，不消说，正是以活人试刀。
看这河野党残酷嗜杀，斩击活体之术更是天下无双。据说鹰岛上有一位绝顶高手，曾一刀斩断十四胴，足见刀法雄烈。相形之下，大内家的武士则因长于贸易航海，气质较近商贾，双方若要真刀硬枪地打上一场，生死强弱，一目了然。
大内良臣自知不敌，只得吩咐下属：「大家先退下，莫伤了和气。」众家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向后退开几步。
甲板上雾气弥漫，情势亦是不明，究竟主上为何来到「梦海」，无人可知，只是众人忌惮「河野党」剑法高超，仍旧紧握佩刀，不敢放松。大内良臣深深吸了口气，道：「洋雄君，我的海图已经带到了，你的那份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河野洋雄嘿嘿一笑，当即举起右手，直探入怀，大内众家臣吃了一惊，急忙道：「慢点！用左手！」日本武士随身佩刀，若是出外访友，必以右手提刀，表明并无敌意。谁又知洋雄衣襟里是否暗藏「怀剑」？
「哈哈哈哈哈！」河野洋雄仰天大笑，似在嘲笑对方的小气，只见他把手使劲向外一抽，从怀里拉出一条黑布，豪迈地抖了抖，径自在地下展开。
众武士微微一凛，凝目来看，只见那黑布五尺长宽，形做正方，正下方黏贴了一块七彩丝绢，其状残缺，上头以金线绣刺两字，字体颇似汉字，却又难以辨识。
大内众武士微微一凛，低声问道：「这……这是汉字么？」河野洋雄微笑道：「这是古汉字，称作小篆。」诸人茫然相顾，却也说不出所以然，自问主上道：：「主公，这……这两个字是何意思？」大内良臣咳了一声，道：「梦海。」众武士微微一凛，覆述道：「梦海？」大内良臣轻声道：「是。这就是『梦海』的古海图。我等若想闯进梦海，便得拼出这张图。」「什么？」
听得此言，众武士不由大吃一惊，颤声道：「主公，您……您要闯进鬼海？」面前的海域变幻莫测，几可说是有去无回，所以各国官府谆谆告诫，都要子民莫要擅闯，谁知大内良臣竟想闯将进去？他想做什么？真是要去地狱里一探究竟？还是要去猎捕朝鲜传说中的那只「谜海白蛇」？
众武士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大内良臣淡淡又道：「实不相瞒，先伯祖义弘公在世时有个心愿，便是要我辈子孙寻访出这张海图的下落，将之拼凑完整，以入梦海，一探究竟。」河野洋雄笑道：「可惜啦，令伯祖切腹自杀，没能完成遗愿。」河野家众闻得此言，莫不哈哈大笑起来。
听得对方连番讥刺，大内众人莫不面现怒容，大内良臣摇了摇头，示意下属不必犯冲，道：「洋雄君，我手中这张图是祖上所传，却不知你的东西是从何而来？」河野洋雄微笑道：「你猜一猜。」大内良臣微微沈吟，道：「是你越智氏祖上所传？」越智氏便是河野家的祖先，号称濑户内海之王。
大内良臣此问的用意，自也是猜测河野一族的用心，是否与大内义弘一般，同是在探访梦海之谜。河野洋雄听罢说话，却是笑了起来：「错啦。我河野家保经战火摧残，能求容身之地，已属不易，哪有心思破解什么梦海之谜？」闻得此言，两方武士不分彼此，竟都低下头去，轻轻叹了口气。
日本自缣仓幕府创立以来，战火腾烧数百年，尤其「承久之乱」后，武士气焰嚣张，放逐天皇、残杀公卿，群雄拥兵自重，人人都想进京上洛，各地豪族稍一不慎，往往满门老小切腹自杀，非只河野家旦夕恐惧，大内氏又何尝无此倾覆之虑？
想起义弘公被迫切腹的往事，大内良臣闪过了一阵不忍，叹道：「也罢，这张图既非你们祖上所传，却是怎么来到洋雄君之手？你能说说么？」河野洋雄微笑道：「当然可以。」他缓缓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实告诉你，我这张图是……」「抢来的！」声音拔起，河野洋雄突然探臂疾出，一掌劈在大内良臣的臂膀上，趁他吃痛之际，夹手便将他手中的海图夺下。
「八嘎！」大内众士发一声喊，提刀便砍，几十柄刀剑相互碰撞推挤，当当有声，忽听一声暴吼，河野洋雄怒目圆睁，抽刀而出，大内众武士虎口剧痛，人人兵刃飞出，仰天摔倒。
此即闻名东瀛的拔刀技：「居合术」。抽刀时由足踝发力，顺延膝、腿、腰、肩、肘，最后加上长年锻炼的可怖腕力，一旦拔刀出鞘，便有千百斤的刚猛气力，看河野洋雄自号「生试七胴」，果然一举震开了十数名大内家臣，料还行有余力．「马鹿！」、「哭叟！」眼看敌人给震脱了兵刃，河野武士得理不饶人，群起上前，狂踢狠打，大内家人哭的哭、倒的倒，只能勉强护住了主公，已是无力再战。
服从在上者，乃是弱小的礼仪。日本武士平时若遇挑衅，无论来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消身分比自己为低，随时可将之斩杀，此即后世闻名的「斩弃御免之权」。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河野洋雄冷冷一笑，俯下身去，正要将地下的黑布拾起，却觉手上一紧，黑布好似给勾住了。
甲板上多有卯钉，河野洋雄眉头一皱，正要蹲下察看，却见甲板上雾气散动，浮出了一个人影。河野洋雄骇然道：「忍法？」他虽惊不乱，提起太刀，正要朝人影劈砍，却于此时，背心一痛，已给利刃指住。
河野洋雄深深吸了口气，斜目去看背后，登时见到一双斜斜长长的俊眼儿，藏在面罩之中。转看众下属，只见他们也如自己一般，背后同样也藏了一个人影，刀抵后心，制住了要害。
来人身穿灰衣、几与海雾同色，竟然瞒住了众武士，一举制住了场面。河野洋雄嘿嘿冷笑，道：「忍法？」自飞鸟时代开始，传说东瀛深山里便栖息一群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专以刺杀为业，号称「阎将军」。过去本以为是无稽之谈，没想今夜这批人真在「梦海」现身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容易制住了大内家武士，岂料后头还藏着一群人，只等着渔翁得利。河野洋雄暗暗盘算，料知此人非为杀人而来，否则第一下便刺死了自己。当即道：「尊驾受雇何人？可以说说么？」背后刺客默不作声，只伸长了手，直取地下黑布，左手利刃却直抵背心，只消自己一动，随时手起刀落，便能将人了帐。
河野洋雄暗暗恼火，自知这「忍法」与武术大相径庭，以刺杀为本，绝少真刀明枪的决斗，看他剑法虽高，却也无用武之地了。眼看海图便要落入「阎将军」之手，河野洋雄心念如电，蓦地提气高喊：「大内君！」话声未毕，把脚一抬，将地下黑布扫了出去，大内良臣见机也快，忙向前扑倒，将黑布抓在手中，双眼一睐间，大批灰影包围而来，刀光闪亮，大内良臣全身要害已给指住，转看手中，却已提起一盏油灯，油火将倾未倾，随时会烧到海图之上。
玉石俱焚的时刻到来，人人投鼠忌器。毕竟海图若要焚毁，谁都得空手而归。三方对峙，沉默肃杀，忽听雾中传来笑声：「怎么啦？船还没开进梦海，就已经要触礁沉没啦？」
听得此言，满船上下尽是一凛，只见雾中行出了一名和尚，约莫六十岁开外，手上提着一根黑黝黝的拐杖，大内众武士心下狂喜，顾不得身在险地，齐声喊叫：「上人！你醒来了！」上人是敬称，在东瀛只有禅宗、净土宗的高僧方能得此称号。想来这老和尚非同小可，只见他笑容可掬，道：「是啊，我才睡了半晌，甲板上又打又杀的，老僧再不醒来，恐怕要长眠不醒了。」说着朝河野洋雄瞧了一眼，笑道：「你说是么？河野施主？」
双方目光相接，河野洋雄不觉咦了一声，道：「逸海和尚？」他揉了揉眼，又道：「你……你不是在京都么？怎么会在这里现身？」逸海上人笑道：「那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河野洋雄咳道：「是……是大内君邀我前来的……」逸海上人笑道：「原来如此啊，那你有没想过，大内良臣又是谁邀来的？」河野洋雄恍然大悟：「这……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逸海上人哈哈一笑：「当然。若非老僧请来你们两家，吉野山的『阿一』又怎会当这个不速之客啊？」众人心下暗凛，方知这「阎将军」名叫什么「阿一」，看他如此武功手段，却连姓氏也不肯示人，当是正宗的刺客忍士，与寻常剑客武士大不相同。
逸海上人呵呵笑着，行到大内良臣面前，道：「来，把海图给我。」此际双方各有所恃、亦有所忌，看大内良臣为人挟持，对方只消举手一刺，便能要了他的命，可他自己也手持灯台，一旦手腕微翻，立时能使海图化为灰烬。
眼看大内良臣满面犹豫，逸海上人笑道：「放心吧，人家要的是海图，又不是你的性命。来，把图交给老衲保管，你们三家都放心。」这话看似说给大内良臣来听，实则是说给那位「阿一」听的。果然他审时度势，沈吟半晌，将手一挥，便命部众撤下了兵刃。大内良臣松了口气，忙将海图交了过去。逸海上人哈哈笑了，便又朝河野洋雄望去，道：「施主，到你了。」河野洋雄眼珠儿直转，似有用心，逸海上人笑道：「你拿着一张残图有何益处？快给我吧。」河野洋雄嘿嘿干笑，只得将先前劫来的海图交了过去。
这逸海上人气宇非俗，三言两语间，便已化解了一场风波，甚且拿到了河野氏、大内氏的珍贵海图，他行到那「阎将军」面前，道：「阿一，把你的图交出来。」众人心下一凛，方知这「阎将军」也带来了一份海图。
眼见对方踌躇，逸海上人笑道：「别小气了，梦海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藏，还等着咱们过去挖掘哪。」最后一句话甚是有力，那「阿一」深深吸了口气，两手一抹，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掌心处竟多出了一只黑色锦囊，递给了逸海上人。
逸海上人道：「叫你的部众退下去。」那「阿一」点了点头，把手一拍，大批部众便又隐入水雾之中，若非事先知情，谁也瞧不出雾里居然藏得有人。
在场豪杰无数，有商人、有武士、有刺客，最后却都俯首遵命，听由一个老和尚安排，旁观众人看在眼里，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今幕府之世，举国满是暴戾之气，杀人不偿命，欠债不还钱，却只有这位「逸海上人」潇洒闲适，他将河野氏的黑布铺于地下，手握大内氏传下的碎片，微微而笑：「烟岛。」众人会意不来，逸海上人将手一落，已让两块丝绢相合互近。
大内氏、河野氏，两边的破片竟是缺角互补，不差分毫，宛若天造地设。
先前河野洋雄提及这破丝绢的来历，便曾自称是以暴力劫夺而来。依此观之，这苦主说不定又是大内氏，那也未可知。一片猜疑间，大内良臣却没多说什么，想他素来顺敬忠信，纵有千言万语，当着逸海上人的面，却也不该多提。其余家众倒是咬牙切齿，与河野武士怒目相向，却听逸海上人道：「阿一，我要开锦囊了。」
话声甫落，锦囊打开，从中倒出了大批碎屑，小者不过蝇头，大者不过指甲，只只繁细，逸海上人微笑道：「阿一，你自己来吧，我可拼不全了。」那「阎将军」缓缓走近，只见他浑身包裹得密实，全然瞧不出俊丑年岁，甚且是男是女也不得而知，唯独那身腾腾杀气，让人心头大生异感。
大内家众暗暗戒备，纷纷握紧了太刀，河野洋雄也是嘿嘿一笑，拇指上顶，将刀柄推上一寸，随时应付变局。
那「阎将军」并不同于传说中的忍法刺客，身上并未携带竹筒吹针、亦无手甲忍刀，唯独腰间藏着一柄锋利匕首，形制古怪，却是大名鼎鼎的「手里剑」。只见他蹲了下来，自将地下碎屑拢了拢，随即开始拼图补合，须臾之间，便凑成了三尺长、半尺宽的一幅横轴。
众人心下暗忖，料想此人平日都在钻研这些碎屑，早已烂熟于胸，无须思索，便能将之回组为图。逸海上人点了点头，把那横轴一点一点推上，移到黑布西北方，道：「渤海。」
海图逐渐现出全貌了，只见河野氏的残图一角带来了琉球诸岛，「冲绳」、「奄美」、「烟岛」等尽皆散布，大内氏的图则标记了一个岛屿，见是「烟岛」，至于那「阎将军」则带来了西北渤海，三家合力，已然勾勒出一个大概。
众人深深吸了口气，凝视着图面的正中央，却见到了一片空荡荡，正是面前的「梦海」。河野洋雄骂道：「费尽千辛万苦，还是一无所获。」逸海上人笑了笑，说道：「别急，老衲还没出手。」
众人又惊又喜，复又聚拢而来，只见逸海上人拄着手上的黑玉拐杖，慢慢直起身来，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张布绢，迎光展开，朗声道：「梦岛！」雾气阴暗，借着油灯来照，眼前的布绢隐隐发光，正中则是一处岛屿，想来便是传说中的「梦岛」，尤其一条红线蜿蜒而下，标记了航道海陆。
天下海图何止万千，无论哪一国的航海图，一见此地，莫不敬而远之，可这张图却不同，它将面前的诡异海域绘于图面正中。想当然尔，这是真正的「梦海」航行图。心念于此，无论是忍者刺客、抑或是剑客武士，人人呼吸粗浊，谁都压不下心头那股亢奋。
那「阎将军」忽道：「上人，你这张图是怎么得来的？」逸海上人淡淡地道：「买来的。」河野洋雄笑道：「买来的？真的假的？」逸海上人道：「千真万确。这是我从当铺买回来的。」
众人瞠目结舌，又听逸海上人解释道：「十三年前贫僧渡海礼佛，便在刘家港市集走动，没想便给我见到了这幅图。当时老衲激动之下，一颗心险些停下了，立时便取出全身银钱，预备将之买下。」河野洋雄嘿嘿笑道：「上人不必假惺惺了，你当时是准备下手抢吧。」大内良臣咳了一声，不去理他，便道：「后来呢？上人用了多少钱买回？」逸海上人道：「三十文。」「哈哈哈哈哈！」河野洋雄仰头大笑，道：「可笑啊可笑，是谁这般不识货？」
一片寂静间，逸海上人缓缓蹲下，将手上的「梦岛」放置于黑布正中，众人心头怦怦跳着，纷纷靠近细观，但见「烟岛」有了、「琉球冲绳」有了，「西北渤海」也有了，外圈航路清晰能见，连正中的「梦岛」也已现身，可惜还少了一块，连接内外的一块。
这张图好似给挖掉了一圈肉，有外有内，却缺了中道海途，以致内外两端红线迟迟对不拢，首尾竟不能连贯。
良久良久，逸海上人终于站起身来，道：「各位，我们还差了一块。」河野洋雄耸肩道：「那怎么办？要打道回府么？」逸海上人道：「诸位，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这次召集你们前来，本就是来冒险的。」
众人微微一愣，道：「你……你已经预料到海图缺了一块，是么？」逸海上人道：「你们说对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召集各位前来。」河野洋雄沈吟道：「如此听来，有人也在觊觎宝藏，是么？」逸海上人点了点头，道：「没错，有人抢先我们一步，已向梦海进发了。」众人心下醒悟，方知那块缺少的图纸，已然落在有心人之手。倘使对方能抢先一步抵达「梦岛」，自也能独占全数宝藏。大内良臣低声道：「上人，我们……我们的对手是谁？可以说说么？」逸海上人并未回话，面上神情却极凝重。众人察言观色，心下莫不了然，已知对方非同小可，绝非易与人物。
一片寂静间，逸海上人默默行上船头，已在眺望远方，众人尾随而来，见得面前的大海气象，却不约而同倒退了一步。
前方海景诡异绝伦，彷佛天空坠落海面，撞出了万丈雾花。看这海象如斯险恶，偏偏手上海图残缺不全，若要闯将进去，中途势必得靠自己摸索。逸海上人深深吸了口气，他回首望向船上众人，道：「怎么样？诸位心意如何？」
梦海之谜，究竟里头藏了什么，无人可知。或说海中深处藏了无数财宝，或说里头有座蓬莱仙山，有着世外仙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则自己若要裹足不前，这个谜团永远不会解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静了下来。逸海上人淡然道：「来，让我一个一个问。阿一，你先说吧，你愿意进去么？」一片寂静中，那「阎将军」淡淡地道：「当然，世上没有能阻止忍士之地。」逸海上人笑了笑，道：「好狂气。」他转头望向河野家众，道：「河野施主，你呢？」
河野洋雄嘿嘿笑道：「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钱与美女的味道，就会见到河野家男人的身影。」逸海上人笑道：「好，不愧是越智氏的子孙，果有虎豹之风。」他转头望向大内良臣，道：「大内君，到你了。」听得此言，大内良臣不禁吞了口唾沫，与家臣互望一眼，眼中现出犹疑之色。
东瀛父老曾言，梦海藏了一个宝藏，便埋在「梦岛」之中。然则眼前的海域并非是什么平安所在，而是汉人口耳相传的「苦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汉人远祖谆谆告诫子孙，莫来此地自寻烦恼，以免后悔莫及，至于朝鲜贤者，则称此地为「谜海」，说此处海域躲了一只白蛇，专来吞噬商旅，想来也在警告来人，莫要妄入此地。
东瀛人不怕这些。比起持重的汉人、多疑的朝鲜人，他们敢于冒险、勇于犯难。此时要不要进去「梦海」，大内良臣正是一个关键。逸海上人道：「大内君，你是幕内第一海士，这艘船又是你的。老实说吧，你若是不肯同来，我们谁都进不去。」
大内良臣并非普通人，他出身周防国、乃是家督大内氏的子孙，号称幕内第一舵手。靠着驾船之技精良高明，近年来主掌「堪合贸易」。每逢博德港商船出海，必由其出面领军，足见幕府对他倚重之深。只是此刻事情仍有些难办，毕竟大内良臣名为武士，实为商人，梦海宝藏再丰厚、再迷人，怕也不值得他以性命下注。
逸海上人静默半晌，忽道：「大内君，你忘了令伯祖『义弘公』么？」大内良臣全身剧震，顿时之间，看到了宝藏以外的物事。
周防大内氏的家督，便是三十年前切腹自杀的「大内义弘」，他生前在世之时，便以进入梦海为职志，逸海上人此言，正敲中了他的要害。心念于此，大内良臣霍地咬了咬牙，道：「好！为了义弘公，我愿意进去！」众家臣闻言大惊，正要来劝，却给逸海上人拦住了，说道：「保卫主上，是武士的职责，别让你们主公变成胆怯的小人。」大内家众给他一说，顿时羞愧无地，一个个拜伏在地，叩首谢罪。
逸海上人微微一笑，道：「你我同舟共济，不必行此大礼。」先深深鞠了躬，随即亲自上前，将众人一个个扶起。
日本人最重尊卑贵贱之分，那逸海上人却反其道而行，以「学问僧」的身分向下人叙礼，大批武士自是诚惶诚恐，让他扶起时都是微微发抖，恭敬之色莫不发于至诚。
眼看各方势力都应允下这个「苦海」了，大内良臣身为幕内第一海士，自是职责重大，他沿船走了一遭，眼见河野家的战船仍旧紧靠左舷，并排停泊，后方却紧靠着十来艘小船，想来「阎将军」先前正是依此登船，暗施辣手。
这河野洋雄剑法精湛，号称「生试七胴」，那「阎将军」更是忍法刺客，神出鬼没。大内良臣心下忌惮，自知这批同伴都是牛鬼蛇神，万万招惹不得。当下咳了一声，躬身道：「洋雄君，阿一兄，请你们命人把座船驶离，我要起锚了。」
河野洋雄剑法再高，阿一忍法再精，一旦来到大海之上，却都得听大内良臣的。毕竟他是「幕内第一海士」，放眼东瀛，无人能与之并肩。果然号令一下，两大武首也不敢怠慢，便各自命人将座船驶离，停于外海等候。
大内良臣提起了海螺，呜呜吹鸣，一时间，甲板上脚步来回，十来名武士绞动铁链，将大铁锚从海底拉起。前方四艘小舟听得号令，便又再次提桨划水，朝梦海深处驶入。
四下一片死寂，大船闯入古代航道，潮湿水雾立时弥漫而来，甲板给水烟彻底淹没，竟是伸手不见五指，人人都感呼吸不畅，浑身湿答答的。大内良臣明白情势凶险异常，便亲自掌舵，一边观看海图，一边顾盼情势，就怕海底藏着暗礁海岩，竟然撞破船身，不免让众人葬身鱼腹。
船首点起了大火盆，盼能照亮远方海面，然而雾气过浓，反射折光，却让船头处多了一个七彩光晕，如梦如幻。此时此刻，除了船首处的一点光亮，四下尽是无边黑暗，除了海潮静静拍打船舷，竟是什么也听不着、看不见。
河野洋雄嘿嘿冷笑：「马鹿野郎，不愧是什么梦海，雾气比想象还浓。」逸海上人轻声道：「这算是好的了。比起上次见到的时后，雾气已淡了许多。」眼前水雾浓厚，实为生平所仅见，谁知这还算是雾气淡的时节？众人大吃一惊，忙道：「上人以前进来过苦海？」逸海上人叹道：「没错，每年到了七月时节，老衲便会前来外海一带，探查梦海里的动静。」河野洋雄皱眉道：「七月时节？为何是七月？」逸海上人道：「琉球渔民称此地为『目莲鬼海』，每逢孟兰盆节前后，『梦海』的雾气便会消褪许多。
目莲若想闯入地狱救母，只有这一天方便。」苦海、谜海，现下又多了一个名字，称为「鬼海」。七月初一鬼门开，恰是佛家的「孟兰盆节」，又称「鬼节」，根据佛家说法，地狱之门将于今日打开，释放孤魂野鬼出来。想来琉球人称此地为「目莲鬼海」，也是为此。
眼前的大海满是迷雾，望来真如身处地狱一般。只是在场都是悍勇之辈，不说河野洋雄生试七胴，残酷好杀，便看那个「阎将军」，为了效力大名，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听得地狱果报之说，却只冷冷笑了几声，示意无惧。
大内良臣算了算日子，看今日乃是六月中，已近七月初一，想来逸海上人是特意选在这个日子进来。便又道：「上人，我等是第一个闯入梦海之人么？」逸海上人笑了笑，道：「错了。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有人来过此地了。」众人微微一惊，道：「数百年前？那……那是谁？」逸海上人尚未回话，却听那「阿一」冷冷地道：「绘制这海图的人。」
众人心下恍然，大内良臣也是暗骂自己愚笨，看这梦海早有海图，岂无捷足先登之人？河野洋雄道：「上人，这梦海宝图究竟是怎么来的？你知道么？」逸海上人道：「此图第一次现世，是在『大唐招提寺』之中。相传是一名小沙弥发觉的。此后便交给了政子夫人。」这位「政子夫人」倒是大名鼎鼎，乃是鎌仓幕府第一代大将军源赖朝的妻子，出家后号称「尼将军」，在东瀛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这「唐招提寺」有何来历，反而让人心存迷惑。
一片沈吟间，忽听逸海上人道：「鉴真和尚。」众人恍然大悟，方纔想起那位开创「大唐招提寺」的高僧、来自中原的「鉴真和尚」。河野洋雄颔首道：「这么说来，这梦海图便是鉴真和尚绘制的？对么？」「哈哈哈哈哈！」
众人急忙转头，猛见阎将军仰头大笑，声传大海，全不给人家一点面子。武士之道，首重荣辱，往往一言之差，便招三世之祸，果然河野洋雄恼羞成怒，霎时手按剑柄，怒道：「八嘎？我说错了什么？」逸海上人咳道：「施主忘了么？鉴真和尚是个瞎子。」河野洋雄啊了一声，却也想了起来，依史籍所载，鉴真和尚于平安时期渡海东来，抵达东瀛时年近古稀，早已双目失明，想他瞽目之人，写字尚嫌勉强，却要如何绘制海图？
「哈哈哈哈哈！」那阎将军仍在狂笑，河野洋雄丢人现眼，无怪惹人发噱。他有些放不下面子，当即手按剑柄，森然道：「你再笑一声试试。」那阎将军停下了笑声，嘴角却仍上扬，这回并非狂笑，而是冷笑。
大内良臣等人在旁观看，心里都是暗叫不妙。河野洋雄也不多说了，既然对方视己如犬，那也不必客气。当即道：「忍者，拔出你的剑。」河野洋雄邀斗了，先前他给这人打个出其不意，早想讨回公道。索性一股脑发泄出来。那阎将军却也傲慢之至，只管双手抱胸，后背向敌，浑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河野洋雄怒不可遏，厉声道：「转过身来！」正要拔刀生斩，却听逸海上人咳了一声，道：「施主，他早就转身了。」河野洋雄微起愕然，只见那「阿一」头罩黑套，目向前方，可后脑勺处却精光闪烁，隐隐透出一双斜斜的长眼。河野洋雄脸色剧变，赶忙向旁一扑、着地滚了开来。
全场惊骇不已，看这阎将军状似傲慢背敌，实则早已暗暗转身，若非河野洋雄也是百战之身，见机极快，否则对方杀招一出，恐怕是在劫难逃。
忍法乃是暗杀之术，个中诡谲可怖之处，外人实难想象于万一，看这河野洋雄贸然邀斗，难免自讨没趣。河野洋雄又恨又怒，却又自知不是此人的对手，他手握剑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逸海上人却已咳了一声，解围道：「我方纔说到哪儿了？」大内良臣道：「上人说，这海图是在大唐招提寺出土的，之后交给了政子夫人。」逸海上人道：「是了。这海图正是由政子夫人所得，她一路传了下来，从此便成为历代幕府的宝物，每隔几十年，便有人提议要进入梦海探看，说来此行这已是第六回出航了。」众人吃了一惊：「第六回了？」
逸海上人道：「是。从天龙寺海船，到堪合宝船，我们已是幕府遣出的第六只舰队。」大内良臣呆住了，喃喃地道：「那……那前五批人呢？找到宝藏了么？」逸海上人摇了摇头，却没说话了。
全场静了下来，人人心中都有不祥之感。大内良臣低声道：「上人，我心中有一事不解，可否请教？」逸海上人道：「施主有话请说。」大内良臣道：「上人，请您实话实说吧，这海图是不是唐国文物？」闻得「唐国」二字，众武士都是为之一凛。不约而同转了过来，逸海上人沉默半晌，方纔道：「没错。这海图是鉴真和尚带入日本的。不过这也不算是中土文物。说来鉴真和尚也只是受人之托，将这张海图携回日本。」大内良臣愕然道：「受人之托？那是……」
逸海上人朗声吟道：「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沈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逸海上人无所不能，非但精通汉律，读起诗来更是抑扬顿挫，甚是悦耳。余人学问有限，不解汉学，难免听得一头雾水。河野洋雄皱眉道：「到底这海图的主人是谁？就是这个『晁卿』吗？」逸海上人道：「唐人称『卿』﹐是对士人的敬称。这位晁卿本名叫做『晁衡』，相传他曾成功穿越梦海，去到了中国，曾在长安住了几十年，此后才结识了鉴真和尚，便托他将这份海图带回日本。」众人微微一惊，看面前的海域是「鬼海」、是「谜海」，可说是天下第一惊险海域。孰料竟有人能来去自如？众武士听「晁衡」二字颇为耳生，茫然便问：「这位也是唐人吗？」逸海上人道：「不是，『晁衡』是日本人。他十六岁时离乡，来到了长安，直到五十多岁才辞官返国。你们方纔听到的那首诗，便是唐国大诗人李白写来纪念他的。」李白又称「李太白」，号称诗仙，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不知他何时与东瀛人士结交的？众武士满心茫然，喃喃忖念之中，忽听逸海上人吟道：「衔命将辞国，非才忝侍臣……平生一宝剑、留赠结交人。」
众武士醒悟过来，大声道：「对了！晁衡就是遣唐使『阿倍仲麻吕』，对不对？」逸海上人微笑道：「没错。就是『阿倍仲麻吕』。他便是第一位闯进梦海的英雄。」在场上下恍然大悟，方知这位「晁衡」来历如何，原来他就是元正女皇时代的遣唐使，「阿倍仲麻吕」，此人交游广阔，曾与大诗人李白、王维等人唱和，那句「平生一宝剑、留赠结交人」，正是他返国前赠给王维的名句。
众武士过去也曾听说遣唐使「晁衡」的事迹，只知此人聪明博学，曾经高中长安进士，成了大唐皇帝身边的侍从官，却没想此人居然到过梦海，尚且托人带了一张海图回来。大内良臣沈吟道：「上人，当年阿倍仲麻吕为何进入梦海？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还是奉了谁的命？」逸海上人道：「当然。这鬼海不同平常地方。当年他九死一生，闯入梦海，正是奉了公家之命。」
听得此言，满船上下全都转过头来了，齐声凛道：「公家？」「公家」二字，在日本人口中有其专意，特指天皇一系之公卿世官，是称「公家」。至于幕府大将军，则称为「武家」，以别于京都王室。河野洋雄深深吸了口气，道：「公家……这么说来，天皇也曾派人来『梦海』寻宝么？」逸海上人道：「当然了。自圣德太子死后，历代天皇法皇、东宫太子，莫不竭尽所能，代代都遣使进入梦海，盼能找回日本失落的国宝，前后历经百年，直到元正女皇这一代，方纔有人成功闯入梦海，从中土找回了这张宝图。」
听得历代前仆后继，尽皆进入梦海，众人不禁愕然道：「上人，到底……到底天皇他们要找什么？」逸海上人叹了口气，正要回答，猛听「砰」地大响，听得一人大声道：「主公！主公！您快过来看！」大内良臣大吃一惊，急忙喝令下锚，随即寻声疾奔，其余逸海上人、阎将军、河野洋雄，并同上下数十名武士，人人都来到了左舷，定睛一看，却不约而同「啊」地一声，向后退了开来。
层层浓雾中，左舷旁伸来了一只腐朽桅杆，那海里竟然有艘沈船，却与船身相撞了。
眼看桅杆摇摇欲坠，一名武士大着胆子，轻轻朝桅杆推去，嘎嘎低响中，只见那桅杆缓缓倾斜，猛然间海面水花四溅，轰声大作，那桅杆已然断做两截，一段摔入了海里，一段却坠到了甲板上。
众武士相顾骇然，慢慢围拢过来，只见那段桅杆长约五尺，圆径甚粗，却已腐朽破烂。众人低声来问：「主公，这是哪里的沈船，您看得出来么？」大内良臣是幕内第一舵手，海洋之事无出其掌握，自没什么事难得倒他。他拾起了桅杆，反复察看，道：「这是蒙古人的船。」听得此言，众人大感惊疑：「蒙古船？您……您没看错吗？」「大内君所言不错。」
河野洋雄也蹲了过来，他指着桅杆上的卯钉，道：「我曾在『鹰岛』见过蒙古的沈船，只有忽必烈大帝建造的船只，才会用这样形状的卯钉。」众人全呆了，没人料到忽必烈的船队也曾来过「梦海」，甚且沉没在此，一片寂静间，只听一名武士颤声道：「看……好多船……好多船……」全场尽皆回首，凝眸遥视远方，只见浓雾中黑影重重，一根又一根桅杆突出于海面，或直立、或倾坍、或断折，船底不绝传来低微碰撞声，海流送来了无数浮木，众武士惊惶打捞，但见「蒙古军舰」、「天龙寺船」、「勘合贸易船」……遗骸捞不胜捞、其数之多，遍数不尽。
这不是梦海，而是鬼海，历代海船尽数葬身于此，无一例外。河野洋雄看得头皮发麻，颤声道：「上人……到底……到底他们要找什么？」逸海上人默然，一旁阎将军与他对望一眼，两人一齐摇了摇头。
众武士面面相觑，此时此刻，人人都觉得事有奚窍，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万籁俱寂中，只听大内良臣低声道：「上人，您……您方纔说晁衡曾经成功闯入梦海，这……这件事是真的吗？」逸海上人拂然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内君到底想说什么？」那武士低声道：「那个晁衡真的回到日本了吗？怎么我从没听说他回国以后的事迹？」
听得此言，众人不觉都「咦」了一声。看这「晁衡」是唐国进士，名气极响，若是返回日本定居了，必然与吉备真备、空海和尚并驾齐驱。可众人过去只听说晁衡在中土如何风光、如何得意，至于他返回日本后官居何职，是否受到天皇重用，却从未听人提及。
河野洋雄起疑道：「是啊……这……这梦海宝图何其紧要，晁衡为何要托别人带回日本？难道他自己都不想邀功吗？」这话问到了要紧处，众人心下都是一凛，看这张「梦海图」何其紧要，晁衡为何要托鉴真和尚带回？一片寂静中，人人心里都想到了一件事：晁衡也许没有回来。
众人越想越怕，只觉此事疑点重重。良久良久，只听逸海上人叹了一声，道：「好吧，你们既然问了，我也不好隐瞒。晁衡五十六岁那年确实离开了中土，不过他并未回到日本。」众人惊道：「为什么？他不是辞官返乡了吗？为何没回来？」逸海上人默然半晌，道：「他遇上了海难。」全场大骇道：「海难？」逸海上人轻声道：「是。晁衡五十六岁那年再次闯入『梦海』，之后就发生了一场大海难。消息传回长安，李白听说故人死于大海，心里悲痛，便写了一首诗凭吊他。」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沈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众人脸色急变，方知这首唐诗何以满布感伤，又是什么「明月不归沈碧海」，又是什么「白云愁色满苍梧」，如此愁云惨雾，果然是拿来凭吊死人的。
大海死寂，宛如坟场，忽听河野洋雄厉声吶喊：「八嘎！」喊声远远送了出去，有如负伤野兽，临死哀鸣，他揪住大内良臣的衣襟，吼叫道：「良臣！你那张海图究竟怎么来的？真是你祖父传下来的吗？」
大内良臣使劲挣扎，却比不上他的力大，只能喘道：「一半算是……」河野洋雄怒道：「胡说！什么叫一半算是？」大内良臣喘道：「这……这张图是我祖父的东西，可三十年前，『应永之乱』时，却给幕府夺走了……」河野洋雄嘿嘿笑道：「谁晓得一个月前，幕府却遣使过来，把这张图交还给你了，是么？」大内良臣喃喃地道：「你……你怎么知道的？」河野洋雄松开了手，叹道：「傻瓜，我的图……也是这样送来的啊……」大内良臣张大了嘴，骤然之间，人人也都发觉了一件事，原来满场豪杰云集在此，背后都有同一个理由，那便是隐身室町的「幕府大将军」。
幕府大将军向来城府深沈，如今多方示好，却把众高手一一引到梦海，却是什么样的用心？全场彷徨不安，却听那「阎将军」笑了笑，道：「一个月前，我听说大内氏找上了河野氏，两家打算连手闯进梦海，我得知之后，坐立难安，便连夜率众出山，追到了海上……」他顿了顿，轻轻笑道：「逸海上人，这消息是你放出来的吧？」说话间，雾气中便现出了大批忍众，个个身影朦胧，手中却精光霍霍，已然亮出了「掌中剑」。
眼见逸海上人迟不答话，河野洋雄手按刀柄，霍地将手一抽，但听刷刷连声，河野家众尽数拔刀，已将逸海上人团团包围。那阎将军笑了一笑，径自缓步上前，轻声道：「逸海，多年交情，你就不必瞒我了，说吧……你是『金阁寺』的人，是么？」这「金阁寺」并非寻常佛院，而是前东瀛霸主「源道义」退隐出家之地。此人本姓「足利」，号曰「义满」，乃是开创室町幕府的一代枭雄，晚年自感杀人过多，便剃度出家，复姓源氏，改名道义，此后隐身「金阁寺」，秘密掌控政局。如今枭雄虽死，余威犹存，当时东瀛人提及幕府令出之地，仍以「金阁寺」相称，足见其杀权之重。
逸海上人身陷重围，偏又手无寸铁，仅凭一根拐杖御敌，若要与河野洋雄的太刀相撞，立时便要断折，遑论要与高深莫测的「阎将军」出手交战？
大内良臣深怕血溅五步，忙上前劝阻：「等等，先别动手，大家有话好说……」话声未毕，已给河野洋雄一把拉开，怒道：「傻瓜！你还没发觉么？这是『金阁寺』布置的骗局啊！」日本人不同于他国子民，民风向来好胜，这「梦海」虽然诡异多端，却也吓不倒他们，反而是数百年的传说积累，引得举国上下前仆后继，人人葬身大海。便如飞蛾扑火一般，依此看来，这「义政将军」正是要借刀杀人，将满船政敌一网打尽。至于这「逸海上人」，想必另有安排接应，随时准备逃生。
大内良臣呆了半晌，忙道：「不会的，义满将军早就谢世了，现下是他的孙儿『义政将军』当家作主，他好好的一个佳公子，岂忍加害我等？」还待再说，众家臣却已围了过来，大声道：「主公快醒醒啊！您忘了令伯祖义弘公是怎么死的吗？千万不能相信幕府的人啊！」前事不忘、后世之师。大内氏与足利氏之间早有宿怨，当年大内义弘是七国守护、幕府功臣，却因手掌贸易大权，引发足利义满觊觎，也是幕府长年侵逼，终于引发了「应永之乱」，区区四十天不到，足利义满兵临城下，胁迫大内义弘切腹自杀，此后幕府软硬兼施，屡屡教唆大内家子孙内斗，如此血淋淋的教训放在眼前，岂能不加提防？
足利氏一向攻于心计，纵使足利义满已死，仍旧不能掉以轻心，众武士全数出身周防、长门等地，皆是大内氏的数代家臣，此时护主心切，莫不苦心劝谏，就怕他再次中计上当。
全场杀气腾腾，都在等候逸海上人说话。只听他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们说对了。我是『金阁寺』的人。从年轻到老，我一直追随义满将军。」河野洋雄冷笑道：「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来啊，逸海上人，你苦心设计这个骗局，也真辛苦你啦。」逸海上人叹道：「诸位会错意了。老衲虽然是幕府的人，可此番邀集各位进来梦海，却真是一片诚心，绝无分毫陷害之意。」
河野洋雄冷笑道：「一片诚心？难不成你真是约我们来寻宝的？」逸海上人静静地道：「没错。」河野洋雄正要叫骂，「阎将军」却已伸手制止，静静地道：「你说吧，这梦海里究竟有什么？」逸海上人道：「日本失落的东西。」听得话外有话，人人愕然难言，阎将军道：「我们少了什么？」逸海上人叹道：「和。」「和？」众人面面相觑，全都笑出了声：「都到了这个田地，你还想求和么？」「住口！我说得是……」逸海上人厉声道：「大和！」河野洋雄厉声道：「马鹿野郎！」把手一抽，迎风便斩，逸海上人怒目圆睁，也已提起拐杖，直挥而上。两旁武士发一声喊，并同「阎将军」的麾下忍众，人人奋勇上前，预备将之乱刀分尸。
当地一声巨响，河野洋雄好似砍中了什么，激出了无尽火光，忽然间，人人耳中都听到了低微佛音，嗡嗡声响中，只见一个人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正是河野洋雄！转看周遭，满是刀刃器械，无论是山中忍族、抑或町下武士，人人空着双手，满面骇然。
嗡嗡嗡嗡嗡……甲板上传出低微空响，听来宛如佛音梵唱。逸海上人环顾群雄，缓缓持起拐杖，将其插入船头火盆之中。
熊熊火焰焚烧，照出了佛影光晕，看那只拐杖本色如黑玉，为那烈火一逼，竟然现出了鲜血溶解之色，随即闪耀出一行刀铭汉文，见是：「谷神玄牝」。
众武士张大了嘴，一个个跪倒在地，颤声道：「北鞘……」「谷神不死，是谓玄牝」。东瀛史上最为玄奇的法刀，便是眼前的「北鞘」。据说这柄刀打造时出了差错，以致生来无刃，无法杀人，可任何兵器也都伤不了它。纵以铁锤奋力轰击，亦能完好无缺。故给人称做「玄牝之刀」，号称能收降天下一切凶器。
逸海上人厉声道：「懂了吗！幕府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众武士爽然若失，心中却也一片雪亮，已知幕府此番劳师动众来此，一切便是为了寻回那柄传说中的无上神物：「南刀」。
「南刀」与「北鞘」，此即深藏武家心中的两大传说。据闻「北鞘」天生空虚，不具刀刃，能降伏一切杀人凶器，故名玄牝。「南刀」却恰恰相反，相传它是东瀛史上最血腥的一柄杀人刀，生具乱性、无所不杀，任何物事一旦接近它的刀锋半尺，便会自行破损裂开。正因如此凶残，「南刀」也得了个可怖外号，称作「不宿刀」，它找不到相容的刀鞘，没了栖宿之所，遂只能以血作鞘，永无止尽地杀戮下去，直到「杀人百万」为止。
「南刀」、「北鞘」，大内良臣昔时虽也听过这两样东西的传闻，却总以为「南刀北鞘」仅是个譬喻，专用来描绘自相矛盾的事物。毕竟「南刀」无所不杀，号称能斩坏世间一切万物，「北鞘」却是无坚可催，天上地下无物可伤，这两样东西的性子全然相冲，便如世间的「矛」与「盾」，压根儿无法自圆其说，怎可能同时存在于人间？
传说是真的，因为传闻中的「北鞘」就在眼前，满场静默中，逸海上人低声念佛，将那柄黑玉宝鞘平持于胸，一个又一个武士跪倒在地，朝那柄「北鞘」顶礼敬拜。
那「北鞘」不知是什么质料所就，明明为烈焰焚烧，却不见分毫热烫，逸海上人持于手中，自也无不适之感。那「阎将军」深深吸了口气，下拜道：「上人，我错怪你了，请宽恕在下的无礼。」逸海上人笑道：「我不原谅你，还能如何呢？难道要你切腹谢罪吗？」说着便将那「阎将军」扶起，神色慈和悦然。
这逸海上人不同于武家作风，为人诙谐，并无架子，众人暗暗松了口气，道：「上人，你……你怎么会有这柄『北鞘』的？可是……可是幕府交给您的么？」逸海上人微微一笑，道：「没错，这是义政将军交给我的。他吩咐老衲陪同令主公来到梦海。只因此行凶险异常，他事先便把『北鞘』交给了我，以作防身之用。」世上最血腥的妖刀，便是「不宿之刀」，想来惟有「北鞘」足以抵挡凶焰。
众人呆呆望着黑沉沉的「北鞘」，喃喃又问：「上人，这……这世上真有『南刀』吗？」「当然有。」逸海上人淡淡地道：「你们若是不信，不妨去『吉野』找个老人问问，你们只要提到『南刀』的事情，他们也会反问你，这世上是否真有『北鞘』？」「吉野……」众武士面面相觑，愕然道：「您……您说得是『吉野南朝』？」逸海上人微笑道：「没错，就是吉野山的南朝。那里是『南刀』最后现身的地方。」众武士大惊道：「最后现身的地方？那……那『南刀』现下去了哪儿？」逸海上人遥望茫茫海雾，轻轻叹息，众武士愕然醒觉，已知「南刀」便在梦海。
日本向来只有一个朝廷，便位于京都室町。可过去六十年里，「吉野」却曾另创朝廷，与京都分庭亢礼。只不知此事与「南刀北鞘」有何干系？河野洋雄越想越疑惑，低声便问：「上人，这……这『北鞘』是怎么落到幕府手中的？您可以说说么？」逸海上人笑了一笑，他携住那「阎将军」的手，淡然道：「大内君，请你下锚。我有几句话要与各位说。」大内良臣心下大喜，自知他要借一步说话了，忙召来一名武士，附耳吩咐几句，随即伸手肃客，将一行人引向了内舱。
来到了舱里，只见窗边置了一张茶几，地下铺了草席，一如寻常居家陈设。大内良臣晓得逸海上人身分极高，便屈膝跪姿，坐不动身。逸海上人则如寻常僧侣一般，自管盘膝打坐。
四下一片静默，逸海上人轻声道：「大内君，老衲可以请教一件事么？」大内良臣忙道：「不敢，能回答上人的垂问，是在下的荣幸。」逸海上人笑了笑，道：「你不必客气。我只想请问阁下，你孩提时可曾听闻过『南刀北鞘』的传说？」大内良臣吞了口唾沫，道：「有。我七岁的时候。」
逸海上人微笑道：「你是听谁说的？可是令伯祖『大内义弘』么？」「大内义弘」便是周防大内氏全族的大家长，人称「义弘公」，此人曾经背叛幕府，于「应永之乱」起兵称反。大内良臣黯然道：「上人所言不错。义弘公曾经开示我等，他……他说『南刀北鞘』涉及了日本的武运，若有人能同时掌握这两样神器，便能一举结束武家乱世，进而统一全日本……」他顿了顿，慌忙乞问：「上人，他……他说得对么？」逸海上人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大内良臣却也不敢多问，想起了族人与幕府的恩怨，一时更是战战兢兢。
四人对面而坐，大内良臣心头怦怦跳着，一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二也不解「北鞘」与幕府有何渊源，更不知这「南刀」为何会藏于梦海之中。一时百转千结，不知有多少疑惑待解。他不敢随意启齿，只取来了一只炭炉，默默烧煮茶水。
四下朦朦胧胧，满是水气，连舱里也难以幸免。大内良臣烧煮了茶水，舱里水雾更浓，极显闷热，他推开了窗扉，一时间冰寒冷雾袭面而来，逼得他打了个寒噤，只得又掩上了窗。逸海上人微微一笑，道：「这梦海真是古怪，对么？」大内良臣不敢多口，只斟上了热茶，恭恭敬敬地奉了过去。
逸海上人道：「大内君，您晓得义政将军为何会派您来梦海？」大内良臣微微一愣，道：「这……这不是因为我懂得驾船吗？」逸海上人微笑道：「大内君的驾船本领高超，这当然是个原因。不过义政将军找您过来，另外还有个情由。」大内良臣心下一凛，忙道：「请上人教诲。」逸海上人提起茶杯，轻啜一口，道：「您姓大内。」大内良臣愕然道：「大内？」逸海上人淡然道：「没错，正因您是大内家的人，所以义政将军指名阁下，命您陪同老衲进入梦海。」河野洋雄伸手自指，愕然道：「那……那我呢？」逸海上人淡淡地道：「你与阎将军一样，都是此行的护从，保卫大内君平安。」
大内良臣闻言战栗，不知自己有何要紧之处，一时伏身再拜，逸海上人笑了笑，他将窗扉开启一缝，望向窗外的梦海，道：「大内君，您知道朝鲜人怎么称呼这片海域吗？」大内良臣咳了一声，道：「谜海。」逸海上人微笑道：「没错。那您可曾知道，为何朝鲜人始终没来解开谜团？」大内良臣摇了摇头，示意不解，逸海上人笑了一笑，道：「因为他们相信了汉人的说法。」大内良臣愣住了：「上人的意思是……」逸海上人微笑道：「知道吧，汉人怎么称呼这片海域？」大内良臣心下一凛，忙道：「苦海。」话才出口，心下便有醒悟：「上人的意思是说……朝鲜人不敢过来揭开谜底，便是怕给自己带来苦果？」
逸海上人道：「没错。朝鲜深受汉儒教化，也学着汉人压抑自己，始终视这片海域为禁忌。可是我们日本人不同，过去七百年来，我国上下始终坚信，这片海域里必然藏了一个秘宝，足以扭转日本的国运。因此我们称之为『梦海』，便是要鼓励子孙冒险犯难，无论牺牲了多少人，也要破解这个谜团。」大内良臣怦然心动，方知「梦海」二字竟有如此重大寓意。忙道：「如此说来，晁衡也是为了破解这个谜团而来的？」逸海上人笑了一笑，道：「没错。自飞鸟时代开始，历代的公家武家、法皇天皇，莫不竞相派人来到梦海，这一切的用意，就是要找出这个代代相传的宝藏。」大内良臣忙道：「那……那他们找到了吗？」逸海上人道：「找到了。不过他们只找到了一半。」说话间，便将「北鞘」解了下来，放到了席上。顿时之间，河野洋雄、大内良臣，乃至那位「阎将军」，人人都紧张了起来。
河野洋雄吞了口唾沫，不知不觉间，竟悄悄伸出手去，便想朝「北鞘」触摸。逸海上人笑了笑，道：「河野君，您能看懂鞘上的梵文么？」河野洋雄急忙缩手回来，干笑道：「对不起，我……我失礼了。」逸海上人淡然道：「不必顾忌。我奉义满将军之命，长年钻研『北鞘』，至今已有三十载，诸位若有什么独到见解，老衲欣然拜领。」河野洋雄咳了一声，小心接过了「北鞘」，忽然间，双手向下一沈，那北鞘居然落了下来，看这柄空鞘份量如此之沈，稍不留心，便要提之不住。
那「阎将军」深深吸了口气，半空接住了「北鞘」，手臂竟是不晃不动，众人看入眼里，都是暗暗喝采。只见他提起刀鞘，凑到眼旁去看，但见鞘身铭刻四字，正是「谷神玄牝」，余处满布梵文，正面背面皆然。
雾气弥漫，舱里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然则传闻中的北鞘，已在眼前。人人借着微弱灯光窥视，只见它黑沉沉的，鞘身隐刻了无数血金梵文，转看鞘口处，却又散出一股淡淡红光，望来既血腥、复神圣，无以名状。大内良臣一旁看着，便慢慢拔出自己腰间的「胁差」，便朝鞘口插进试合，猛听逸海上人怒喝道：「住了！」「铿」地一声脆响，北鞘与胁差稍一相合，顿时间火光四射，一时间刀屑铁粉激射而出，那「胁差」的刀头竟已断折了。天幸那「阎将军」出手极快，早将大内良臣一把拉开，否则他首当其冲，双眼定要给射瞎不可。
空鞘躺于草席上，鞘口处传来嗡嗡低响，悠扬动听，宛如梵唱。大内良臣浑身冷汗，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逸海上人俯身过去，将「北鞘」拾了起来，他指着鞘上正中一处梵印，轻轻说道：「看出来了吗？这个梵字是哪位神明的印记？」那「阎将军」趋前凝视，道：「这是无动尊。」
逸海上人含笑嘉许，道：「没错，这便是八大明王之首，不动明王的『金刚火焰印』。」「不动明王」又称无动尊，与「爱染明王」、「军奈利明王」等并称为密教八明王，号称「见我身者，得菩提心」，传说受大日如来之命，现忿恚火焰身，乃是东瀛举国供奉的护国之神。大内良臣越看越觉骇然，忙问道：「这……这鞘上的梵文是谁刻上去的？」
逸海上人摇头道：「这并非人力所为。相传这些梵文全是铸造时自然天生的。反倒是鞘上刀铭，却是铸成后才请高手刻上的。」众人心下骇然，自知东瀛刀剑若是臻于极品，铸造时剑面往往会生出天然纹理，称作「刃文」，多如水纹波浪，却没听说有类似梵印经文的。河野洋雄干笑道：「这柄刀……嘿嘿……当真怪得可以。它……它是怎么来到幕府手中的？」逸海上人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这是第一代幕府将军带回京都的。」大内良臣愕然道：「第一代幕府将军……您说得是义满？」逸海上人将「北鞘」缚回腰间，摇头道：「不，比义满更早。」众武士窃窃低语：「比义满更早……那……那是……」一旁「阎将军」静静地道：「足利尊氏。」众人啊了一声，这才知道把「北鞘」带回室町的，正是那位八幡宫的初代幕府大将军，足利尊氏。
河野洋雄深深吸了口气，道：「他……他是在哪儿找到的？」逸海上人道：「法隆寺。」「法隆寺？」大内良臣失声惊呼：「您说得是奈良的那座法隆寺？」逸海上人喝了口茶，颔首道：「没错，就是供奉圣德太子的那座古剎。这就是『北鞘』第一次现世的地方。」这「法隆寺」由来已久，乃是东瀛第一圣君「圣德太子」于飞鸟时代所建，建寺已达七百余年。尤其寺内东院的「梦殿」里供奉了一座真人大小的「救世观音像」，相传更是依「圣德太子」生前容貌所建，意义可说神圣非凡。
大内良臣呼吸急促，道：「尊氏将军是怎么找到它的？」逸海上人道：「别急，你得听我娓娓道来，如此你便会明白『南刀北鞘』的来历，以及这两柄神器与梦海的渊源。」那「阎将军」心下一凛，忙道：「且慢，你是说『北鞘』也是在梦海出土的？」逸海上人微微而笑，知道他猜到了几分内情，便道：「你们都别急，我自会把来龙去脉告诉你们。」诸人正襟危坐，不论武功高如「阎将军」，抑或粗野如「河野洋雄」，人人都是不敢稍动。
只听逸海上人道：「吾国自奈良、平安时代以来，始终是天皇亲政，并无幕府之设。可自从源氏一族崛起于关东，我国便走向了武家政治，从此天皇有名无实，只能任凭幕府将军摆布。这些事情，您想必也是熟知的吧？」大内良臣点了点头，道：「是。源赖朝开创『鎌仓幕府』，百年来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直欺侮着各方大名。」逸海上人叹道：「说得好。自保元之乱起，武士气焰益发嚣张，动辄放逐天皇，幽禁法皇。
到了幕府创建后，朝廷上下更是有名无实，一切大权都握在武家之手。可报应不爽，源氏一族得势不久，自己却又被外戚所干，从此幕府权势又落入北条家之手，以『执权』的名义监控全国。」听到此处，人人叹息默然，无言以对，逸海上人又道：「我们日本人有个习性，便是喜欢自欺欺人，而且一欺就能欺上数百年。
自北条家专政起，皮相上尊崇天皇，实则以幕府为骨、骨干上尊崇幕府，实则脏腑却是执权，然则北条氏又能安享大权多久呢？于是乎，外戚安达家又得势了，平赖纲又崛起了，子弒父、弟弒兄、每一家、每一族都吃着同姓的血肉，故称『下克上』的大乱世。」权不过三代，在场诸人多历亲族残杀的往事，或如大内良臣，自小屡遭本家排挤，或如河野洋雄，被迫流放鹰岛，无人能脱骨肉相残之苦。
逸海上人轻轻地道：「你们可曾想过，为何日本会沦落到这个田地？」众人默然噤声，无言以对。只听逸海上人叹道：「因为我们一直没发觉，原来我们始终在骗着自己。上起天皇、下至豪门，莫不以为国家完美无暇、万世一系，殊不知这些全是自欺欺人。天皇早已灭亡，亡于幕府之手，可我们自欺欺人的后果，便等于纵容幕府寄生，任其专权，然则纵容幕府的结果，又等于纵容北条执权，纵容了北条，不啻等于鼓励举国武士铤而走险，以下犯上，于是全国没口子的忠信报恩，行径却禽兽不容……」
说到此处，泪水滚滚而下，叹道：「数百年来，人人自欺欺人，直到后醍醐天皇崛起，开始了『建武中兴』。」大内良臣啊了一声，道：「建武！这是『大汉光武帝』的年号！」逸海上人坐直了身子，道：「没错，唐国最伟大的君主，就是大汉光武帝，后醍醐天皇就是要借『大汉光武帝』的名号，扫灭割据贼党，还政于天皇，以开万世不移的皇室大统。」大内良臣惊道：「还政于天皇？那……那幕府呢？」逸海上人摇头道：「没有幕府了。天皇要仿照大汉国体，集大权于天子一人之手，使武家政治从此绝迹。」自古以来，东瀛便由武家贵族交替掌政，至今已达数百年之久，倘要扫除了幕府势力，天下却该是什么样的面貌？河野洋雄道：「后来呢？天皇就被放逐了吧？」逸海上人叹道：「没错。那时北条家掌握大权，天皇虽想亲政，却苦无实力，赤板城一战，天皇被俘，惨遭放逐，在流放的路途中，却见到了一颗白樱树上刻着有字，说是：『天莫舍勾践，时非无范蠡』，后醍醐天皇心里明白，他的反抗已经激起关东豪杰的慷慨之心，有人要为他举义兵了。」众人心念炽热，齐声道：「足利尊氏！」
逸海上人微笑道：「就是他，八幡宫的足利尊氏将军。那时他手握数万兵马，动见观瞻。若愿发兵支援天皇，自能一举倒幕，可他若甘心效忠于幕府，却也能安享他的富贵，不必受战乱之苦。然则他还是高举皇旗，率兵攻打『六波罗探提』。」大内良臣颔首道：「我知道这事，这就是『元弘之变』吧。」逸海上人含笑道：「没错，那时尊氏将军倒戈反向，其后新田义贞、楠木正成等人也高举王旗、号召天下诸侯起义，一时之间，天下齐动，鎌仓幕府也为之灭亡。」那「阎将军」淡淡地道：「后来呢？武家政治绝迹了么？」逸海上人仰天长叹一声，道：「当然没有。」大内良臣低声道：「这……这中间可有秘辛么？」逸海上人叹道：「再来的事，就和『北鞘』的出土有关了。」听得此言，众人都是深深吸了口气，那逸海上人拿起了茶杯，手上竟是隐隐发抖，道：「元弘之变后，『鎌仓幕府』已然灭亡，天皇也完成了亲政心愿。不过当时武家政治并未灭绝，他们还有一个要角。你也晓得那人是谁……」河野洋雄嘿嘿冷笑：「足利尊氏。」逸海上人叹道：「没错。『鎌仓幕府』垮台后，天下第一大武家已是『建武中兴』的大功臣，足利尊氏。那时天下人人侧目，都在看他和天皇的下一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幕府垮台后，足利尊氏也没用了。为了让天皇安心，他可以交出兵权，也可以切腹自杀，当然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他若是心存不甘，大可走回武家政治的老路，他可以凭借武力，创建一个全新的幕府。
众人默然无语，大内良臣则是低头喝茶，道：「后来呢？尊氏将军反叛了吗？」逸海上人道：「那倒没有。除了反叛与切腹外，他还有一条活路走。」大内良臣愕然道：「他还有路走？」逸海上人道：「他选择出家，表明自己还政于天皇的决心。」河野洋雄点了点头，道：「这可称了天皇的心了。他定是欣然应允吧？」逸海上人摇头道：「你说错了。尊氏将军是『建武中兴』的大功臣，若要无缘无故的出家，外界定会说是天皇所逼，到时各地大名借机串连，情势反而不利。是以天皇接到消息后，自知尊氏将军以退为进，便立时启程前往平城京，希望能挡下此事。为了安尊氏将军的心，他还吩咐不带随从、不携刀剑，仅以孤身一人进入法隆寺。」
众人失声惊呼：「法隆寺？尊氏将军在法隆寺出家？」逸海上人道：「没错，正是法隆寺。此地是『圣德太子』亲手打造的古剎。足利尊氏选择此地出家，便等于是请『圣德太子』见证，再神圣不过了。」想起「北鞘」是在法隆寺出土，众人都是暗暗心惊，又听逸海上人道：「当时情势何其紧张，只消稍有不慎，京都政权便要分裂。天皇小心翼翼，来到了法隆寺梦殿，极力劝阻尊氏将军退隐。尊氏将军却告诉天皇，若要他打消出家的念头，只有一个办法。」河野洋雄嘿嘿笑道：「他要天皇封他做『征夷大将军』，对么？」「征夷大将军」便是幕府大将的官衔，倘使天皇就此让步，等于是恢复了武家政治，什么建武中兴、天皇亲政、全都沦为春梦一场了。可天皇若不肯应允，却要如何收拾残局？正感慨间，却见逸海上人摇了摇头，道：「不是，尊氏将军要的不是这个。」
大内良臣讶道：「连幕府大将军也不要了？那……那尊氏将军要什么？」逸海上人道：「他要废掉后醍醐天皇，拥立一个新国主。」砰地一声，大内良臣手上的茶杯翻倒，震惊道：「什么？他……他敢为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还配做人臣吗？」逸海上人叹道：「那时天皇听了说话，自也是惊怒交迸，待想逃离法隆寺，却惊觉足利尊氏早在布下了重兵，等着将自己生俘。」大内良臣咬牙道：「这可糟了，天皇没有随从，又没有刀剑，却该怎么办？」逸海上人道：「那时尊氏将军步步进逼，随时都能抓住天皇。天皇情急之下，不知如何是好，猛见『救世观音像』的腰间悬了柄木刀，慌乱下只能拿了起来，便朝足利尊氏砍去。」
河野洋雄冷笑道：「傻瓜，他用一柄木刀向足利尊氏挑战，那不是异想天开吗？」逸海上人颔首道：「没错。尊氏将军乃是不世出的猛将，如何会把一柄木刀放在眼里？他见天皇奋力来砍，不过举手一抓，便将木刀握住了。那时双方一个抓住刀鞘、一个紧握刀柄，两相出力之下，木刀竟尔离鞘而出，露出了一柄布满梵文的神刀。」众人全身震动，骇然道：「南刀！」逸海上人道：「正是『南刀』。当时神物现出，天皇宛如圣德太子附身，不论什么人靠近身边三尺，全给连刀带人斩为两断，尊氏将军拼命拿着刀鞘抵挡，这才勉强脱身，其后双方各自召集兵马，火并决战，杀得京都血流成河，最终天皇也逃到了吉野，这柄刀便也随着他一路南下，成了世人口中的『南刀』。」众人望着那柄黑沉沉的刀鞘，低声道：「这么说来，这柄空鞘就是……」逸海上人道：「没错，尊氏将军夺下来的空鞘，便是后世幕府的镇府之宝，『北鞘』。
自此之后，日本也因而一分为二，进入了南北对峙的战国时代。」「南刀」无坚不催，「北鞘」无物可伤，听得这两样神物原是同时出土，众人不由满身冷汗，道：「这么说来，『南刀北鞘』本是一体的么？」逸海上人道：「正是如此，当年尊氏将军带回了『北鞘』，却不知此物是何来历，便召集了各地名僧，翻遍古籍，终于在『三疏义经』的注记里找到了一段密文，确信这柄刀就是圣德太子于百济国铸造的『大和刀』。」「大和？」全场三人尽数站起，惊叫道：「这柄刀叫做『大和』？」逸海上人颔首道：「南刀北鞘，分则两战，合而得和，故称『大和』。这便是圣德太子铸下的刀铭。相传天地三刀之中，最锋锐的是朝鲜王的『神功震主』，最威猛的则是契丹王的『托帕金玉』，不过要说到杀权之重，嗜血之凶。却以『大和刀』为最。它不出鞘则已，一出鞘便要杀死百万人，否则不能还鞘。」
惊奇接连不断，大内良臣不觉牙关颤抖，道：「什么？杀……杀人百万？」逸海上人道：「据典籍所载，圣德太子是佛门中人，生性慈悲。据说他将中土文物引入日本时，深怕也招来了外敌，于是他向天请愿，盼能铸造一柄护国法器，以来保卫子民。为了彰显诚心，他以自己的性命为誓，延请七七四十九名高僧诵经、前后绝食七七四十九日，盼『救世观音』能赐下一柄护国慈悲刀。结果铸刀功成之日，他却将之抛入了『梦海』。」「抛入梦海？」众人茫然呆傻，寒声道：「为什么？他……他的刀有缺憾么？」逸海上人摇头道：「那倒不是。『大和之刀』经得千锤百炼、完美无暇，堪称吾国太刀之祖。」大内良臣喃喃地道：「既是如此，他为何要投入大海？」「看……看这里……」逸海上人提起「北鞘」，指着鞘上正中梵字，轻声道：「懂了吧？为何圣德太子要扔掉它？」见得上头的梵文古字，那「阎将军」点了点头，大内与河野也都醒悟过来，已知圣德太子并未拿到「救世观音」赐下的甘露刀，而是拿到了「不动明王」加持的焚世之剑。
「不动明王金刚火焰令」，自古以来，这「不动明王」便是佛经里的降伏战神，能为人间带来战火，也难怪这柄刀号称要杀人百万，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典故。
逸海上人又道：「眼见自己造出了一柄嗜血战刀，圣德太子自是懊恼非常，他知道自己并未拿到护国法器，反而为吾国带来了无穷凶劫。为了封印『不动明王』的法力，他便在刀鞘上头刻下『谷神玄牝』四字刀铭，以来牵制刀中杀气，其后更为它取名为『大和』，这一切所作所为，就是盼望子孙牢记此训，使这柄刀永不出鞘，以合为和，共谋『天下大和』。」
听到此处，大内良臣自是暗暗感佩，方知圣德太子何以命名此刀为「大和」，当是怕子孙来日误用此物，竟使东瀛走向战火。他低头沈思，猛地醒起了一事，忙道：「等等，这柄刀究竟是什么人捞回来的？可是晁衡么？」逸海上人摇了摇头，道：「『大和刀』是怎么藏入梦殿的，并无史料可查。也许是晁衡找到的、也许又是另有其人，总之老衲无法断言。」大内良臣微微沈吟，看历代人士前仆后继，好容易找回了「大和之刀」，却为何要藏入法隆寺梦殿？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他自知猜想不透，便又问道：「后来呢？尊氏将军带回了『北鞘』，其后还有寻找『南刀』吗？」
逸海上人道：「这是当然了。自从查出了『大和之刀』的来历，非但幕府全力寻访『南刀』的下落，吉野南朝也亟思夺回『北鞘』，不过双方始终力有未逮，直到义满将军摧毁了南朝，统一全日本，希望才再次燃起。」足利义满结束了南北对峙，创建了室町幕府，乃是足利家空前未有的大枭雄，若要让「南刀北鞘」再次相合，想来也只有仰仗此人了。大内良臣低声道：「如此说来，他应该找到『南刀』了吧？」逸海上人摇头道：「那倒没有。他虽然占领了吉野，却只拿回了天皇的信物，可真正干系重大的『南刀』，却依然下落成谜。」大内良臣惊道：「又不见了？可是给谁盗走了吗？」逸海上人叹道：「您说对了，当年南朝落陷之时，有个人比幕府捷足先登，抢先取走了南刀。」大内良臣心下一凛，忙道：「这人是谁？」逸海上人微微一笑，道：「大内君，您可晓得……当年令伯祖为何要造反？」大内良臣愣住了，一旁的阎将军、河野洋雄全都低声咳嗽，已知当年抢先带走「南刀」的不是别人，而是周防大内氏的家长，大内义弘。
大内良臣瞠目结舌，时至今日，他方纔明白了前因后果。为何当年的大内义弘野心勃勃，不惜挑战势力臻于鼎盛的源道义，想来心中一个执念，便是要夺回「北鞘」，至于幕府为何要攻打大内家，想来也是为了抢回那柄「南刀」。
想起杀人百万的传说，大内良臣心中喟然，竟是久久难以言语。他伸手搓面，忽然间想起一事，忙道：「不对、不对，上人您弄错了……」逸海上人笑道：「我弄错什么？」大内良臣慌道：「当年幕府派兵进入周防，上从本家长老，下至家臣奴婢，每家每户都给搜遍了，倘使南刀是在我们大内家，怎会搜不出来？」逸海上人淡淡地道：「大内君，您挂一漏万，少算了一个人。」
大内良臣皱眉道：「我少算了一个人？」逸海上人淡淡地道：「没错，这人与你们大内家有血缘之亲，却从来不见于族谱之中，是以义满将军漏掉了他。」大内良臣心下悚然：「您……你说得是……」逸海上人微微一笑，道：「我说得是二男持世的私生子，大内荣之介。」「河童阿介？」大内良臣骇然出声：「他……他还活着吗？」大内荣之介，他是堂兄持世与奴婢生下的私生子，自小不能见容于门户，便给养在港边的小舟上。每回见到他，总是赤着两只脚，看起来脏兮兮的。说来阿介很可怜，他从小就被父亲排斥，也得不到母亲的照顾，可是族里还有个人关心他，那便是周防大内氏全族的大家长：「大内义弘」。
对阿介来说，义弘爷爷是他最重要的人。爷爷不只会来探望他，还曾经传授他一身剑法，夏天的雨夜、冬季的寒风，都有爷爷的温暖。可是「应永之乱」中，爷爷就死掉了，他在幕府的要求下谢罪自杀。时至今天，大内良臣都还记得……义弘爷爷被迫切腹的当日，阿介首次闯进了本家，他要向爷爷做最后的道别，可是武士们就是不让他进去，那时阿介在门外不停哭喊挣扎，他的叫声是如此的哀绝凄厉，就像是泣血的杜鹃，让闻者为之心碎……心念于此，大内良臣猛地醒悟过来，如果当年义弘公要藏起什么东西，最好的地方不是「介殿屋敷」的仓库，也不是周防国的地窖，而是阿介的破烂船屋，难怪了……难怪义弘爷爷自杀的当晚，阿介就失踪了，他一定是划着那艘破烂小舟，逃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什么地方连「足利义满」都进不去呢？莫非便是……便是……「梦海！」大内良臣张大了嘴，颤声道：「上人，阿介他……他逃入了梦海，是吗？」逸海上人道：「没错。你这个族弟很聪明，他知道幕府不敢闯入梦海，便一直躲在这片海域里，直到长大成人。此后他更以梦海为根据地，计划向幕府复仇。」
幕府根基极深，无可动摇。大内良臣喃喃地道：「他……他打算怎么做？」「大内君……您有没想过……」逸海上人轻声道：「『倭寇』是从哪里来的？」「倭寇」二字一出，大内良臣好似五雷轰顶，已然瘫软下来。过得半晌，听他颤声道：「上人……您是说……阿介……阿介他变成了海盗？」逸海上人面无容情，说道：「荣之介极善于利用地形，自他十八岁开始，他便以『梦海』的浓雾做掩护，疯狂劫掠来往船只，此后他积聚了一笔钱，更放手招兵买马，预备挑战京都幕府。」听得纯朴的阿介有此胆识，大内良臣不免为之汗颜。他吞了口唾沫，嘶哑地道：「那……那幕府曾经派人围剿他吗？」逸海上人道：「这是当然了。前代大将军义教曾经多次派兵进入梦海，盼能剿灭他的贼党。可惜三年前的一个夜里，情势逆转，竟使他功败垂成。」大内良臣低声来问：「功败垂成……发生了什么事吗？」逸海上人道：「嘉吉之乱。荣之介与赤松满佑连手，向义教将军发动了突袭。」「什么？」大内良臣双目圆睁，大声道：「阿介……阿介参加了嘉吉之乱？」
逸海上人叹了口气，道：「据生还者说，那天有个浪人提着一柄红色的血刀，突然现身在赤松的宅邸里，一口气杀了几百人，满场武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不敢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死了当时的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教。」大内良臣惶恐惊怕，看当年的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逼死了大内家的族长，如今大内家的子孙却又闯入将军府，犯下了弒君犯上的恶行。他有意为族人辩护，忙道：「上人，您……您怎么知道是阿介做的？莫非您……您有什么证据不成？」逸海上人淡淡地道：「放心，这件事错不了。当天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他认得荣之介。」大内良臣愕然道：「什么？阿介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人，谁会认得他？」逸海上人悠悠地道：「你说得没错。荣之介复出的时候，早已长大成人，样貌也与孩提时大大不同。虽说如此，天下却还有人认得出他来。」大内良臣颤声道：「什……什么人？」逸海上人悠悠地道：「他的生身父亲，大内持世。」
「啊」地一声，大内良臣张大了嘴，慌声道：「对了，持……持世当天也在场……」逸海上人叹道：「岂止在场而已？他被『南刀』砍杀的时候，临死前便曾叫出『荣之介』这三个字，在场所有生还者都听到了。」大内良臣双手掩面，哭道：「阿介疯了吗？他为何要杀死自己的父亲？」逸海上人道：「这还要说么？他的生父薄情寡义，从不肯放开心胸接纳他，因而荣之介拿到了这柄杀人百万的『南刀』，丧心病狂下，第一个便要拿父亲的头来祭刀。」大内良臣心乱如麻，身子微微发抖，全然说不出话来，河野洋雄懒洋洋地道：「上人，少说这些废话了。现下你要我们怎么做？」逸海上人道：「现下我们能做的，便是赶紧抢回『南刀』，只有让它与『北鞘』复合，方能结束杀人百万的传说。」「南刀北鞘、以合为和，是称大和」，河野洋雄与那「阎将军」互望一眼，均知幕府召唤大内良臣的用心了。放眼整个周防大内氏，想来只有他与「荣之介」有些交情，若说有谁能猝不及防的来到阿介身边，对他刺下致命的一刀，除开「大内良臣」，举国孰能致之？
一柄大和刀，牵动多少人间事，众人走出舱来，真有恍如隔世之感。从奈良朝的晁衡、鉴真，乃至于南北朝的足利尊氏、后醍醐天皇，甚且到了室町幕府的「应永之乱」，全都与这柄刀脱不了干系。
众人默默走上船头，逸海上人取出了海图，道：「大内君，现下要怎么找到荣之介的藏身之地，还得请你多费心了。」大内良臣微微苦笑，接过了海图，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旁「阎将军」沈声便问：「上人，这海图的缺部，都在荣之介手中么？」逸海上人摇了摇头，道：「剩余的残图，一半是在荣之介手中，另一半则落于朝鲜人之手。」河野洋雄笑道：「别管那张破图了。反正梦海谜底已经解开，只消找到荣之介，不就什么都解决啦？」话声未毕，忽听雾中传来低笑声，道：「谁说谜底已出？」众人猛吃一惊，喝道：「谁？」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鸿影飞扑而来，便朝「北鞘」疾夺。逸海上人虽惊不乱，立时提鞘护身，那「阎将军」站得最近，则是厉声怒号，反手来抓。
陡听「砰」地大响，河野洋雄急急喝道：「火枪！快趴下！」火枪乃是希罕之物，枪子飞出，往往杀人于须臾之间，加上船行迷雾，谁也瞧不清敌方射往何处。顿时间人人伏身趴倒，那阎将军却是什么也不怕，把手一抽，已然扯落那人的半幅衣襟。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身法之快，世所罕见，加上浓雾深沈，竟无一人知道他是何时来到船上的。那阎将军低头来看掌中，却见了一幅淡红衣袖，上绣一只火焰云燕，看模样竟是女子的装束！
逸海上人接过察看，当即叹道：「烟岛。」那阎将军嘿嘿一笑，自知找到了对头的来历，便也不再多说了。他转头去看众人，却见武士们趴满一地，除开两大高手之外，尽余一人呆呆站立，正是大内良臣。逸海上人心下一凛，忙道：「梦海图呢？」大内良臣苦笑摊手，露出了空无一物的掌心，道：「给……给人抢走了。」众人大吃一惊，方知对方声东击西，看似要劫夺北鞘，实则意在海图，果然调虎移山之后，非但逼得逸海上人不敢妄动，更引开了那位「阎将军」追击。这份心机之深，当真可敬可畏。
众人身在梦海，若想找到「大内荣之介」，非得那张海图指引不可，河野洋雄喝道：「大家振作精神！这里是汪洋大海，贼人还能逃到哪里？快去搜索舱下！」大批武士脚步仓皇，正要下舱找人，却听海面上传来划桨声，众人急忙转头，惊见雾气里驶出一艘小船，正朝梦海深处逃去。
众人惊怒交迸，喊道：「人在那里！」甲板上脚步急乱，大内良臣奔上船头，亲自掌舵，众武士则下到舱里，抵死划桨，逸海上人则是提起海螺，呜呜吹鸣，示意前方小舟回转截击。
那「阎将军」抄起了弹弓，远远朝小舟射去。雾气浓厚，双方距离又远，此人却是忍法高手，膂力惊人，几发石弹腾空破雾，几乎射中了划桨人。
小舟若隐若现，忽快忽慢，几次都快追上了，却总是差了数丈，河野洋雄怒之极矣，自朝舱下怒骂：「快划船！武士的精神只有这样么？心守一点！以报君恩！快！用力划！」声声催促中，大船果然加快了，河野洋雄心下大喜，大内良臣却暗暗担忧，他扶住了船舷，只觉船身隐隐震荡，好似遇上了什么暗流，忙道：「要他们慢点，海流好像加快了。」河野洋雄怒道：「快才好啊！不快如何追得到敌人？」却于此时，只听雾里传来呜呜海螺声，前方几艘小舟已然回报示警，大内良臣情知有异，忙提声喊话：「放船灯！探测海流去向！」众武士听得吩咐，立时捧来了一盏船灯，看那东西长约四尺，状如船艇，上头还有一盏琉璃灯。倒似是儿童嬉戏之用。大内良臣亲手接过，随即点燃火烛，将灯船垂放入海，任其漂流。
灯船发光，望来如同一只大火球，虽在浓雾中，亦是清晰可见，众人远远看着，只见灯船行驶极快，转眼便追上了前方小舟，赶到前头去了。约莫又过百尺，只见灯船微微一滞，好似遇上了什么阻碍，船头竟尔打横了过来。
众人咦了一声，不知何以如此，正感讶异间，忽见灯船一个旋转，成了头在后，尾在前，慢慢开始旋转。众人面面相觑，仍有不知高低之感，只见那灯船越转越急，越转越快，猛一下船头向下、船尾翘起，瞬时消逝不见。大内良臣心下大惊，赶忙把舵打横，喊叫道：「前方转舵！不要再过去了！」听得喊声，众人仍是一脸迷惑，还待出言相问，猛听远方小舟传来哭叫：「大漩涡！」远方小舟上的吶喊带着绝望痛苦，好似见到了地狱开门。众人张大了嘴，只见黑漆漆的海面上，出现了几只巨大漩涡，带出了滔天巨浪。只见第一艘小舟给急流一带，已然卷入了漩涡里，其余几艘小船莫不奋力划桨，就盼能逃脱急流。
海上最可怖的地方，便是大漩涡，每当海潮快慢不同，水势相互激荡，便会因此生出漩涡，小者数尺，大者百丈，暗流所经之处，足以吞噬海上一切。众人浑身冷汗，才知那女子的阴毒计谋，看她适才着意放慢船速，却是在引诱诸人，要让大船自行驶入漩涡之中。天幸大内良臣精于航海，便给他识破了用心，只听他提声指挥：「快！都到右舷去，快！」甲板上满是惊惶脚步，人人拿起了船桨，都在等候号令，大内良臣是幕内第一舵手，曾于濑户穿越内海，自知遇上漩涡时最忌逆流而上，反须顺势而为，方能摆脱暗流。他握紧了船舵，只觉大船渐渐旋转，渐渐打横，当下提声吶喊：「划！」「呼嗨」、「呼嗨」的叫喊中，大船顺着漩涡加力，只想趁势划将出去。大内良臣也转足了舵，正等着船身驶离急流，哪知一阵猛烈摇晃过后，船身竟成了头在尾、尾在头，已然倒转过来。
大内良臣吃了一惊，不知这漩涡来势为何如此古怪，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竟是甩脱不开。他心下焦虑，忙奔到了船尾处，朝着大海勉力去望。这一看之下，已是惊得呆了。
黑沈的大海上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巨大漩涡，一只只湍急黑沈，大海船虽已闯出了一处漩涡，转眼却又陷到了另一处去，几股暗流扯来，大海船毫无挣扎之力，竟然眼睁睁给拖到漩涡边缘，随时都会给卷下去。
直至此时，众人方知「梦海」的可怖，看此地潮水冷热交替，冰是冰洋，暖是暖流，两相交会之下，非但海面上水雾重重，连海底也满布漩涡暗流，一片呼救声中，几艘小舟全划到了大海船旁，高喊救命，众武士抛出了绳索，将同伴们一一接了上来，可此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纵使救下了小舟上的同伴，又能如何？一会儿大海船给硬生生卷入漩涡之中，届时又有谁来救他们？
众武士拼命划桨，都想逃离此地，可大船却身不由主，只朝漩涡卷入，大内良臣呆若木鸡，一旁逸海上人也是一脸错愕，全都没了办法。忽在此时，听得船夫提声吶喊：「有船来了！有船来了！」听得下属呼唤，大内良臣脚下不停，从船尾一路奔过，来到了右舷，只见远方浓雾破开，梦海深处竟驶出了几只黑影，黑暗中勉力来看，依稀是前三后二，层层迭迭而来。
对方艺高人胆大，竟能从两处漩涡中顺流而出，水性掌握之精，驾船技法之纯，已臻化境。大内良臣心头忐忑，忙问逸海上人道：「这……这是『金阁寺』遣来的援兵么？」眼见逸海和尚茫然摇头，大内良臣自知情势危殆，便也不再追问，当即提气喊话：「吹海螺！请对方相救！」对方船队庞大，隐隐带着阵式，不知是敌是友，可此时命在旦夕，自也管不到这许多了，几名水手奔了过来，一边吹着呜呜海螺，一边摇晃手中火把，口中高喊：「救命！救命！」呜呜……呜呜……海螺悲鸣，远远送声，满船焦急之中，浓雾中舰队隐隐转向，似要掉头而来。众人大为欢喜，这会儿连锅碗瓢盆也拿起来敲打，就怕对方不曾察觉此地有人，竟尔舍己而去。
双方船舰越靠越近，忽然甲板一阵颠波，对方船体巨大，吃水极深，竟带得海面上下起伏，众船夫大吃一惊，还不知该当如何，陡然间一道火炬透雾而来，只见右舷侧驶来了一艘楼船，高三层，长达四十余丈，桅杆上高悬王纛，大书「日月」二字。
「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它高展在天、左日右月，承天踏地，八字以明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全场哗然中，东瀛武士们傻了，只能呆呆望向那面旗号。大内良臣也是心下骇然，率颤声道：「震旦之国……」震旦之国，便是中国。它以日月为号，疆域至广至大，东起朝鲜、西至西域，南抵南洋，北邻钦察，国威所及，四境生灵莫不景仰敬畏，也惟有来自于天朝的船队，方有如此威严气象。大内良臣张口结舌，还不知该当如何。一旁逸海上人已然卷起了舌头，高喊道：「上国的使君！我们是日本国王源义胜的子民，请使君务必出手相救！」「救命！救命！」众水手虽不会汉语，却也猜得到这两字的意思，一时随着逸海上人拼命叫喊，眼看船身已至漩涡边缘，正感危急间，猛听轰地一声，船身晃荡不休，只见右舷处射来一只巨大钢耙，已然戳破船舷，随即一股大力急拖，船身竟已打直过来，大内良臣心下狂喜，急忙喊道：「出力划！出力划！」众水手操舵划桨，阵阵欢呼声中，大船总算驶回了海面。众人死里逃生，正待额手称庆，忽听浓雾里传来呜呜大响，嘹亮高亢，声彻九天云霄。
呜呜……呜呜……中国王船吹响了唢吶，已要离开了。东瀛武士全数奔到了船舷，举头瞻仰，但见一艘又一艘大船从面前驶过，对方主舰高悬日月王旗，护卫双舰各悬直幡，左书「隆庆」、右书「宣威」，依稀可见中国使臣立于船头，腰间佩剑，沐服朝冠，那身穿戴装束，便与室町幕府的大将军一模一样。
呜呜……天朝的船队静静驶入了浓雾中，慢慢四下水气封阻，便再也看不到了。
四下哑然寂静，隐隐然间，人人都有敬畏之意。听得咕嘟一声，不知谁吞了口唾沫，道：「中国的船……造得相当大啊……」另一名武士也是低声叹息：「对啊，不愧是上国……竟然有这样的威严……」大船渐渐驶离漩涡，又回到了无边雾海之中。众人此行非但失落了梦海图，还险些为漩涡所吞噬，可说灰头土脸之至。众人却仍喃喃痴茫，想是为中国船队所震慑，迟迟回不了神。
忽然间，河野洋雄破口大骂：「几艘船就让你们投降了，你们还配称武士吗？告诉你们！蒙古人与我河野家交战的海船，比中国的船队要大上百倍不止！河野氏却没害怕！」另一名武士呼应道：「没错！中国人的船再大，也比不上蒙古人的船，可即使是蒙古那样的大船队，又全被我国的神风消灭了。」「对、对……」众武士深表同感，一时人人奋力颔首，好似喜悦无比。河野洋雄有心鼓舞士气，便抽出太刀，厉声道：「竹刀经过锻炼，也可以战胜真刀！中国武士有胆登上博德湾，一定被我千人斩！」说着转望逸海上人，喝道：「上人，你说对吧！」「正是如此。」
逸海上人淡淡地道：「方纔那几艘船微不足道，你们无须恐惧。」逸海上人乃是学问僧，见闻广博，连他也如此说了，众武士自能高枕无忧了，众人心下大喜，笑道：「是啊，这批船队很小，根本不值得担忧啊。」「没错。」逸海上人接口道：「这批船队真的不值一提，若与我二十五年前所见的西洋舰队相比，他们只能算是沧海之一粟。」话锋急转直下，东瀛武士面面相觑，全都傻住了。大内良臣颤声道：「上人，您……您见过三宝舰队吗？」听得此言，众武士自是一脸茫然，不知高低，逸海上人眯起了眼，低声道：「没错。二十五年前，中国第四次远征的时候，我曾经在太仓见过他们整队，那时的出征场面非常浩大，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众武士皱眉道：「他们……他们的船很多吗？」逸海和尚摇头道：「数量多少，尚在其次。让我畏惧的是他们的元气。」众人瞠目结舌，齐声道：「元气？」逸海上人点了点头，道：「唐人称呼自己为『汉人』，自从契丹人建国以来，他们失去了长城，也丧失了自信，开始无止尽的衰败。可是现下不一样了，这是近五百年来汉人首次统一全中国，那样的『元气』非常可怕，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起中国处于空前盛世，对照日本现今的战国乱世，众武士心里空荡荡的，如丧考妣，大内良臣更是颓然坐倒，什么都不知道了。那「阎将军」遥望着远方梦海，轻声道：「上人，您说中国船队来到『梦海』，会不会也是来找『南刀』呢？」念及东瀛第一神物「南刀」，众武士不由大惊失色，就怕中国船队不怀好意，竟是有心劫夺日本国宝，那可棘手之至了。大内良臣牙关颤抖，低声道：「上人，我们……我们若与中国开战，谁输谁赢？」逸海上人轻轻地道：「放心，我们会赢。」众武士喜不自胜，狂喊大叫：「神风助我！日本必胜！」逸海上人摇头道：「不准自欺欺人。战争之事，最忌妄自菲薄，更忌夜郎自大。我所言自有凭据。」河野洋雄皱眉道：「什么凭据？」逸海上人轻轻地道：「他们的长城破了。」众武士愕然道：「破了？怎么破的？」逸海上人笑了笑，道：「他们自己弄破的。」众人满心纳闷，不解其意，逸海上人却不多说了，径道：「不说这些了，大内君，我们该出发了。」大内良臣拜伏在地，垂首咬牙：「上人，我……我失落了海图，对不起你的信任……」逸海上人摇头道：「别自责。我知道是谁抢走了梦海图。等我们抵达了琉球，自然有办法讨回公道。」大内良臣喃喃地道：「琉球？那里有我们的援军吗？」逸海上人与「阎将军」对望一眼，淡淡地道：「琉球山南国，住着我大日本的剑圣。我要请他出手相助。」「南刀北鞘、以合为和，是称大和」，雾气隐隐流转，这个天下似将风起云涌，大内良臣深深吸了口气，自知使命重大，当即转舵扬帆，直朝南方航行而去。

二、万里长城今犹在
从京城出发，沿运河南下，经德州，过临清、越聊城，便会见到一条浩瀚大水，这条河色做黄褐，水急滔滔，年年溃堤成灾，不消说，此即横亘中国北方的第一大水，九曲黄河。
「黄河之水天上来」，秦始皇、孔夫子、汉高祖、唐太宗，这些人物全是黄河子孙。说来黄河虽有百害，却也为中国孕育了无数英豪，开创了璀璨的华夏盛世。
不过中国实在太大太大了……纵以黄河的渊远流长，却也不能泽被万物。因而从运河沿南直下，经济宁、过徐州、至扬州，还会见到第二条大水，这条河比黄河更宽更广，水质比黄河更清更甜，那是一条碧幽幽的江水。
「孤帆远影碧山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千里运河的终点，便是万里长江。它是英雄项羽的本家，也是本朝太祖的故乡，几千年来，它温柔地孕育了无数风流人物，他们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有人说：「黄河似后母、长江是亲娘」，所以黄河养大的好汉，个个吃苦忍辱，善于险境反扑，便如孟德曹操，让人震慑惧怕。长江养大的英雄，个个风流多情，善谋多思，恰似公谨周瑜，总教人神迷倾倒。
后母也好、美娘也罢，过了长江后，便再也看不到英雄。因为顺江而下，便要出海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沿江东进，面前已是一片汪洋大海，东海、北海、黄海、南海，它们比洞庭鄱阳更为横涯无际、比黄河长江更加渊远流长，可从古到今，秦皇汉武，刘邦项羽，孟德公谨，人人都是黄土地的子孙，却又有谁出身于蔚蓝大海了？
汉人怕海，汉人不敢出海，故而有人怒责孔老夫子，「父母在、不远游」，为了腐儒们的无聊教诲，汉人只知安土重迁，死守祖坟，却从未想过放洋出海，终使子孙固步自封，乃至国势衰微，渐渐覆亡。
天殇国殇、河殇海殇，说这些话的人口沫横飞，其实压根儿忘了一件事。罗盘是打哪儿来的，海舵又是谁发明的？所以他们大概也不晓得，其实汉人出海已经有几千年了。他们前仆后继、乘风破浪，远渡重洋，甚至去过一个名唤「木骨都束」的怪地方，抓到了一只活麒麟，并将之带回老家。
这听来像是谎话，毕竟麒麟是苍龙的好朋友，自从春秋末年孔老夫子最后一次目击之后，世上就再也见不到它的踪迹了，怎可能有人带回了它？
这是真的，抓到麒麟的人就躺在这儿，崔风宪、号震山，今年六十四岁，现下他赤着脚，打着呼，一边仰躺于甲板上，一边晒着暖暖的日头。乍然看去，此人活像个糟老头，谁也想不到他真抓过「麒麟」，并从承天门牵进了北京。
当年崔风宪牵着「麒麟」进京面圣时，曾引起不小的轰动，毕竟这玩意儿太怪了，牠颈子长长，眼儿大大，头上还长了两只鹿角，尤其稀奇古怪的，它的身材太高太瘦了，以致从承天门进来时居然撞到了脑袋，疼得麒麟哀哀哭叫，围观百姓则是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每当崔风宪和人提此往事，总会害得朋友们喷饭狂笑，人人都当他是牛皮王。不过崔风宪也不想多做解释，毕竟「麒麟」并非是他见过最怪的东西，他还看过九尺高的双头妖鼠，上面一个头、肚子一个头，走起路来蹦跳跳，屁股还生了条大尾巴。
出海数十年，怪事一箩筐。有的地方七月飘雪、腊月燥阳，有的地方终年积雪，恒昼恒夜。每回崔风宪说起这些奇闻异事，总要给乡民们出言讥笑，当他脑子坏了。也是他莫可奈何之下，上个月经过锡兰山时，便买了头怪物上船。看这怪物浑身金毛，目露碧光，还长了森利利的爪牙，日后谁还敢笑他吹牛放屁，便让他血溅五步。
嘿嘿……崔风宪微微冷笑，伸手朝怪物的脑袋拍了拍，怪物则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了阵阵金刚狮子吼。
吼……三个月大的小狮儿打了个哈欠，牠倒在主人脚边，模样好似猫儿，昏昏欲睡。
崔风宪是个商人，经常得出海做买卖，在船上养头小狮王看家，倒也不坏。若有小偷上来翻东西，纵不给活活咬死，也要给牠追得跳下大海，狼狈无已。至于这头小狮子长大后，这艘船是否还养得下呢？这也无须担心，因为崔风宪的船非常非大，整整用了三万五千两白银监造，几乎花光了他的毕生积蓄。
测度船体的大小，须以桅杆定数，桅杆越多，船体越大，面前这艘船共有三根桅杆，长十八丈，宽六丈，船上连同崔风宪与他的侄子在内，共计四十人，他们在此饮食起居、养鸡养鸭，甚且还在甲板上种白菜，船上看来便像是一座大田庄，轰轰吵嚷。
如此听来，崔风宪的船好像很大，大得不可思议，不过若真有人这般说，这人定然出身异邦，否则他怎没听说过「三宝太监」、又怎会没见识过他手下的「西洋宝船」？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桅杆九根，张十二帆；其「篷、帆、锚、舵」、非二三百人莫能举动。全队出航时共计六戴维所、三万兵马，六十二艘大海船，若把自己手下这艘小船滥竽充数，整批舰队规模最盛时，可以多达一千艘。
一千艘，这不是开玩笑的，倘使整批舰队开帆列队，宽可达百里、纵深足有五十里。远远望去，便如天神的使节降临，威不可当。尤其三宝公绝不占人家的地、更不称人家的王，所过之处，仁义礼智，和善待人，此事崔风宪可以为证，因为他不只见过三宝舰队，他还曾经搭上去过。
二十年前，崔风宪正值盛年时，他曾随侍过「三宝公」，担任过他的武官，故也见识过「三宝舰队」远征的气势。所以他早就明白了，普天下最大的远航舰队，并非来自东洋西洋，而是出自于孔孟之邦、大汉子孙之手。
汉人为何总是看不起自己呢？三宝公出海，那叫劳民伤财、穷兵黩武；三宝公不出海，那叫坐困愁城，不知长进。可无论人家怎么说，崔风宪都懒得反驳。唯独听到有人大放厥辞，说什么汉人只知耕田滋味，不识海洋之美，他就忍不住要笑到没命。毕竟大汉子孙早是大海常客了，若非列祖列宗出海已久，子孙又怎能开枝散叶，遍布南洋？难不成是飞过去的？
算了……这些都过去了，什么三上东洋、七下西洋，都是陈年往事。现下「三宝太监」早已仙逝，而崔风宪也已辞官多年，成了个商人。至于别人要胡说八道什么，他也管不着了。
太阳暖暖晒来，让人睡意浓重。崔风宪闭上老眼，转过了身，正要呼呼大睡，猛听背后传来阵阵呼唤：「叔叔！叔叔！」喊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稚气。崔风宪眉头紧皱，立时装死赖活，埋头苦睡，那嗓声却不放过他，只管俯身下来，喊道：「叔叔！」崔风宪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正装睡间，忽然怀里钱包悄悄行走，似要出门一游了。崔风宪暴吼道：「畜生！」右手暴长，果然逮住了一头畜生，只见这畜生是雄的，两脚走路，约莫十七岁上下，兽脸秀俊，看那雪白的皮色给阳光一激，竟是有些刺眼了。
说来不幸，眼前这头畜生也姓崔，他年方十七，乃是崔家唯一的种。他便是自己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的侄儿崔轩亮。
「畜生！」猛一见侄子，崔风宪劈头便是这两个字，大怒道：「没事望我怀里乱摸什么？我是你叔叔，可不是你娘！没奶给你喝！」说着说，举手便是一掌，崔轩亮慌忙走避：「叔叔！你……你别老是乱打人，我有正事找你……」「正事？」崔风宪哦了一声，掏了掏耳朵，惊讶道：「怎么？崔公子终于想赴京赶考啦？来来来！咱们赶紧把船折回刘家港去，千万别耽误您中状元啊。」叔叔着意取笑，崔轩亮俊脸更红，低声道：「叔叔，你……你别老折腾我，我……我生来便讨厌读书的，你又不是不知……」崔风宪嘿嘿笑道：「生来便讨厌读书？那你欢喜什么？」崔轩亮腼腆含笑，低头道：「人家喜欢唱山歌、扮家家，陪女孩玩儿。」「天然的畜生！」
崔风宪狠狠揪住侄儿的衣襟，骂道：「操！干！乐！唱山歌、玩亲亲、过家家，你是人是畜？是禽是兽？要不要我把你放生了！」说着提起手来，狠狠朝侄儿后脑勺拍落一记：「说！你以后要不要发愤图强！说！」崔轩亮哎呀叫疼，道：「会！会！我答应叔叔！以后一定努力用功！」崔风宪将人放开了，骂道：「这还像个样子！叔叔上回教你的掌法，你这几日可有加紧勤练？」
崔轩亮微微一惊，忙抱紧了小狮子，颤声道：「最近……最近天气太热，没心情练。」崔风宪怒道：「他妈的，练功还得看心情？那你吃饭看不看心情？」崔轩亮奋力颔首：「当然要看了。心情不好，便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崔风宪骂道：「畜生！那你要是心情好呢？便狗屎也肯大碗吃啦？」崔轩亮俊脸涨红，道：「叔叔，你……你说话别老这般粗。小心我找婶婶告状去。」「畜生！别提那妇道人家！你便是给她惯坏的！」崔风宪大怒欲狂，霎时提起手来，又朝侄儿后脑勺痛打。一时间啪啪作响，十分带劲。
大热天的，崔风宪闲来无事，倒也打出了一身热汗，他心情爽利了，眼看侄儿哭丧着脸，便懒洋洋坐了下来，道：「好啦，你大呼小叫的，到底有什么事找我？」崔轩亮白挨了一顿狠打，颇觉自讨没趣，低声道：「我……我想跟您借点东西。」崔风宪颔首道：「行，你说吧。」在叔叔的注视下，只见侄儿慢慢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随即凝滞不动。崔风宪呆了半晌，猛地勃然大怒：「什么？钱又花光啦？」
不出所料，侄儿又来讨债了。这孩子每回遇上了叔母，总爱望她怀里猛钻，惹其爱怜，可平日撞上了叔叔，除了开口要钱、伸手讨打，从没一件好事。崔轩亮低下头去，细声道：「叔叔，我……我这个月花费好大，您……您再给些吧。」崔风宪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自也不能不赏些银子。只得一手掏钱包，一边破口骂：「混蛋东西，你这几日不都住在船上？这儿一无酒家、二无妓院，你的钱是花哪儿去了？」这话确实问到了要紧处，看海上日子最是无聊，出海以来除了吃饭睡觉，便只能望着大海沈思，纵有金山银山，却能望哪里送？正起疑间，却见崔轩亮尴尬一笑，低头道：「我……我想翻本。」
猛听翻本二字，崔风宪啊地一声，这才想起船上还有个销金窟。他急急转头去看，果见船上角落聚了二十来名水手，人人吆五喝六、激烈拼杀，却是赌了个痛快。崔风宪心中光火，霎时提起嗓门，怒喝道：「小陈！小林！给我滚过来！」两名老汉陪着笑脸来了，看他俩约莫也是六十光景，正是崔风宪当年下西洋的老部属，「小陈」、「小林」。如今物换星移，「小陈」早已变「老陈」，那幅奸诈笑脸却没变个半点，彷佛还更奸滑了。只见他俩干笑搓手：「二爷，有事么？」崔风宪冷冷地道：「我不是说过了，这船上不能赌博么？你们怎又破戒了？」
那老陈忙道：「二爷有所不知，这赌局是少爷开的。他说船上太过气闷，若不赌个几把，过瘾过瘾，难保不闷出病来。弟兄们听了之后，也感此言有理，便陪着玩了几把……」老林帮腔道：「是啊，少爷赌性之强，非常人所能及，念在他这份才华上，二爷您得栽培栽培他，千万别让他埋没了……」「放屁！」崔风宪震怒欲狂，提起了狮子吼，吓得小狮子也跳了起来。
看侄儿生性浮浪，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全都一窍不通，可种种吃喝玩乐之事，却早在娘胎里学会了，颇有神童天才的名气。崔风宪瞪了侄儿一眼，森然道：「行了，他欠你们多少钱？」老陈拿出借条来看，陪笑道：「不多、不多，三百两而已，玩得不大。」
崔风宪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想自己一个午觉睡醒，口袋便又莫名其妙少了几百两银子，看这侄儿花钱之速，当真无与伦比，他咬牙切齿，朝口袋里掏掏摸摸，正要交钱出来，忽然间心如刀割，浑身剧痛，便又把手放了回去，淡然道：「先欠个几天。改日再给你们。」两名下属眼巴巴的等着，哪知却拿回这么句废话。那老林迭声叫苦：「二爷，您怎么老是改天啊，到底要改哪天呀？」崔风宪冷冷地道：「等咱们到了烟岛，把货卖了，自然有钱给你。」老陈苦笑道：「二爷，您……您别老是这句话。咱们好几个月没工钱领了，要是这趟买卖做不成，咱们却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让我想想啊。」
崔风宪哈哈一笑，蓦地怒目圆睁，暴吼道：「去你妈的！咱们要是做不成买卖，还想怎么办？当然只有跳海啦！你想咱们还有盘缠回中原么？」说着揪住侄儿的衣襟，厉声道：「不然我把这牲口卖给你！你要出多少钱？」众船夫干笑几声，自知二爷又耍无赖了，一时搔头的搔头，吐痰的吐痰，各作鸟兽散了。
正指天骂地间，忽听身旁传来叹息声，听得一头牲口幽幽地道：「小气鬼。」崔风宪怒目回首，吓得畜生急急转头，掩上了嘴。崔风宪嘿嘿冷笑，森然道：「小子，嫌我小气是么？」崔轩亮颤声道：「没……没有……」他蹑手蹑足，正想悄悄逃走，却给揪住了衣领，听得叔叔森然道：「给我坐下，叔叔有正事跟你说。」崔轩亮不敢违逆，只得苦着一张脸，在甲板上捡了块干净地方，就地坐下。
七月午后，阳光灿烂耀眼，映得大海一片晶亮，只见小狮子无精打采，崔轩亮也是满身热汗，只没住手地抖着胸前衣襟。眼见侄子东瞧西望，一脸的心不在焉，崔风宪不由叹了口气，道：「亮儿，你今年几岁了？」天气实在热，小狮子懒懒趴在甲板上，动弹不得，只余下尾巴左摇右摆，那崔轩亮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他抓了抓脖子，烦躁道：「我……我十七岁了。」崔风宪嗤了一声，道：「你还晓得自己十七岁了？你跟我说说，你这辈子做过什么正经事？」侄儿低头望地，久久无言，想来是有几分愧疚了。
崔风宪拿起了蒲扇，一边搧着凉风，一边责备说教：「瞧瞧你，年纪一把，学文不成，学武无能、镇日里游手好闲，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晚上倒是精神健旺、胡作非为……你自己说说，似你这般人品，谁想把女儿嫁给你？」正训话间，却见侄子蹲在地下，拉起了小狮子的两只前脚，当作幼儿习步来走。崔风宪提起嗓门，大喝道：「亮儿，叔叔在跟你说话啊！」崔轩亮没精打采的，一时头也不抬，低声咕哝道：「烦死人了，说来说去都是这套唠叨，我都会背了。」「造孽的畜生！」崔风宪心头火起，将侄儿死命揪住，喝道：「你自己说，叔叔这趟为何带你出海？你还记得么？」崔轩亮悻悻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好端端在家里睡觉，是你硬拉我出来的。」「畜……生啊……」崔风宪气得快中风了，凄厉道：「你镇日非吃即睡，与禽兽何异？记得么？叔叔带你去烟岛，正是要向魏宽提亲的！」
听得提亲二字，崔轩亮终于双眼一亮，什么都想起来了，大喜道：「对对对，咱们是来向魏宽叔叔求亲的，叔叔，我……我一到岛上就可以洞房了么？」「造……孽啊……」崔风宪气到了极处，左臂夹紧了侄儿，将之拖到船舷，正要抛入大海，来个眼不见为净，却听一人笑道：「震山，别这么大火气。歇歇吧。」崔风宪定下神来，急忙回头去看，却见面前好一名清隽老者，约莫七十来岁年纪，正给两名婢女扶将过来。此人正是京城来的贵宾，前太常寺少卿徐尔正。
眼见老人家出来了，崔风宪赶忙抢上搀扶，问候道：「大人，您身子好些了么？」徐尔正道：「好多了，太久没乘船，猛一下身子骨受不住，将养几日便成了。」说着说，便朝船头行去，畅然道：「快哉！海天一色，万里无极，老夫自出使高丽后，可多久没见这壮阔气象了？」崔风宪怕他滑跤，一时连搀带扶，诺诺称是，陪他走上了船头。
这徐尔正是船上的贵宾，只因年事已高，出海以来禁不起风浪颠拨，居然大病了一场，这几日都在舱里养病歇息。难得有此清兴赏景，崔风宪自是不敢怠慢，他见日头炽烈，徐尔正身上的官袍又厚实，也是怕老人家中暑了，忙替他宽了衣襟，举扇搧凉。
两人眺望远海，徐尔正怔怔出神半晌，问道：「震山，咱们出海也有十几日了，什么时候抵达烟岛啊？」崔风宪忙道：「快了，快了，这几日只消不遇上飓风，随时都能抵达。」徐尔正捋须微笑：「那就好。这魏宽生平最爱守时之人，难得他六十大寿，咱们万万迟到不得，否则喝不到寿酒事小，要是误了令侄的那杯喜酒，那老夫可过意不去了。」
崔风宪有些尴尬了，忙道：「大人说笑了。劣侄生性嬉闹，人家魏小姐是否看得中他，还在未知，大人何必为此担忧？」此行出海远航，目的地正是「烟岛」，岛上主人姓魏名宽，号友逢，今年恰好六十大寿，此番崔徐二人远从中原而来，便是专程给他贺寿来着。不过崔风宪另还有些计较，却是为侄子的终身大事打算了。
魏宽与崔家兄弟一般，成亲得都很晚。他们这批人全是永乐帝的旧部，只因早年忙于国事，兵马倥偬，不免耽误了青春，所以魏宽直至四十三岁方纔成亲，婚后也仅有一名爱女，那便是年方二八、娇美可爱的魏思妍了。
崔轩亮年方十七、魏思妍二八佳人，两个孩子幼年时见过几面，玩得颇为投契，如今虽说海天阻隔，可为着两家的交情，这趟提亲之旅即使千里迢迢，也还是值得。
两人说了几句话，却始终不见侄儿过来请安，崔风宪咳了一声，也是怕小孩失礼，忙回头喊道：「亮儿！去端张竹椅过来，让徐伯伯歇歇腿。」「亮儿。」崔风宪连声叫唤，背后依旧空山寂寂，忍不住回过头去，怒道：「亮儿！你在干啥？」大吼之中，只见侄儿呆若木鸡，痴痴傻站，好似给谁点上了穴道，崔风宪嘿地一声，顺着侄儿的目光去看，果不其然，只见不远处站着两名婢子，海风轻拂，秀发飞动，说不出的好看。
崔轩亮又中邪了，每回只要有女子现身靠近，他便要这般失魂落魄地，一切置若恍闻。崔风宪又恼又羞，却也不好公然打孩子，只能沈声道：「亮儿！给我过来！」三声呼唤，崔轩亮仍是双眼吊直，彷佛失心疯。崔风宪一个箭步奔去，朝他后脑勺奋力一击，厉声道：「要你去端张竹椅过来，怎么老是不动？」他又推又打，侄儿总算醒觉过来，待见叔叔现身面前，不由大惊道：「叔叔，你……你打哪冒出来的？」「畜……」崔风宪气得眼前发黑，勉强把第二个字忍住了。两名婢女见得情状，忍不住相视一笑。崔风宪喘了口恶气，道：「给……给徐伯伯端张凳子过来，别怠慢贵客了。」
还在催促间，背后传来咚咚两声，听得一名婢女道：「崔二爷，请您上座吧。」竹椅已至，那徐尔正也给搀扶了过来，看这两名婢女甚是细心，不必着意吩咐，已把事情办得妥切。崔风宪瞪了侄儿一眼，道：「去端杯茶来。徐伯伯口渴了。」「好……」崔轩亮细声道：「等……等一下就来……」崔风宪森然道：「等什么？」崔轩亮低下头去，眼角偷看少女，低声道：「我……我还没请教人家的名字。」
侄儿打不知痛、骂不知羞，崔风宪忍无可忍，提起蒲扇大手，正要一耳光重重搧落，却听徐尔正微笑道：「哎，震山，君子远庖厨，这等贱役怎好劳动少爷？」他拍了拍手，朗声道：「小秀、小茗，妳两个去端杯茶来。」「是。」两名丫嬛甚是乖巧，听得老爷交代，便一齐转身走了。猛见两名少女同行，那崔轩亮啊呀一声，大气还不及喘上一口，便一马当先冲入后厨，还怕慢了一步半步。
俗话说：「猫见腥，涨破脊梁心」，看侄儿丑态百出，崔风宪满面涨红，一张老脸不知望哪儿搁去，眼见徐尔正笑嘻嘻地瞧着自己，忙羞愧道：「对不住，这……这孩子打小就是这德行，却让大人笑话了。」徐尔正摇手直笑：「没事，年轻人，应该的、应该的。」人逾七十，随心所欲不踰矩。这徐尔正辈分极高，乃是洪武年间第一批进士，为人却颇随和，天下一切都已见怪不怪。纵使两个婢女大着肚子出来，他怕也是笑呵呵的。
阳光颇烈，大海却是蔚蓝辽阔，任谁都要胸怀大畅。徐尔正吹着海风，一边远远瞧着崔轩亮，捋须含笑道：「震山，你自己有儿子吗？」崔风宪叹道：「咱们崔家男丁不旺。我自己只有两个女儿，我大哥也只留了这个命根子下来。唉……都怪我老婆，把他惯坏了。」徐尔正笑道：「这也不能怪尊夫人。瞧瞧这孩子，多讨女人家喜欢？」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只见侄儿抱起了小狮子，在少女面前蹦蹦跳跳，傻气愚蠢，直逗得两名婢女咯咯娇笑，片刻也停不下来。
崔风宪叹道：「不瞒大人。我这侄子别的能耐没有，就是这水磨功夫厉害至极。为搏佳人一笑，他可以装乖露丑，倒立悬梁，便算丢光十八代祖宗的颜面，这小子也是在所不惜。」这话一说，更逗得徐尔正猛拍大腿，仰天大笑：「难得！难得！令侄如此人品，天下罕有哪！无怪尊夫人宠他了。」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崔轩亮却不知怎地回事，打小性情便和英雄好汉透着相反，人家读书吊发悬梁，他老兄昏昏欲睡，念书写字、手艺巧工，甚且是强身练武，没一件事能专心，便连赌博饮酒也是心不在焉，说来世间唯一能让他痴心挂记的，便是那两个字：女人了。
打十四岁起，崔轩亮便魂不守舍，每逢女人经过，不论老幼美丑，总要让他双眼吊直，迷糊个半天。崔风宪怕他做出有辱门风之事，便将之关在家里，不许出门，谁晓得此子在家中闷了几日后，居然和两个堂妹打情骂俏起来，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乱叫一通，气得崔风宪拿起大榔头，追得侄儿落荒而逃。
也难怪侄儿风流了，如同过世的大嫂，崔轩亮肤色白皙，五官秀美，样貌可以说是百中选一，宛然便是个翩翩公子。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别人求之不得的好处，他长得高。如同当年的大哥，侄儿体格魁伟，虽在弱冠年纪，却比叔叔高了半个头。可说得天独厚。这蝶恋花之事，自是演之不尽。什么练武读书，全都不如一场春梦。
眼见崔风宪长吁短叹，徐尔正笑道：「震山，你别老是愁眉苦脸的。你这回过去烟岛，不就是要去找魏宽提亲的么？想贤侄如此神通，此行必定满载而归啦！哈哈！哈哈！」听得徐大人着意调侃，崔风宪更窘了，忙道：「大人别笑话我了，这魏家已经放出话来啦，这回不论是谁来求亲，哪怕你是皇亲国戚、天王老子，一样都得过三关。凭我侄儿那点乡下道行，能讨什么便宜？」徐尔正哦了一声，道：「怎么？讨房媳妇，还得过关斩将啊？」崔风宪叹了口气：「这魏家小丫头是出了名的貌美，东海上远近驰名，不单中原的几个豪族世家想结这桩婚，连朝鲜、东瀛、琉球的贵族也遣使来攀，你想魏家答应了这个，不免得罪了那个，还能不立个规矩出来么？」徐尔正道：「这魏宽年轻时英雄盖世，怎么临老来挑个女婿，反倒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崔风宪叹道：「这大人就不晓得了，现下烟岛当权的不是魏友逢，而是他的老婆宋莲香。」徐尔正惊赞道：「山东宋莲香，谁见谁遭殃，这下有好戏瞧了。」
这魏宽夫妇并非普通人。昔年永乐帝在世时，魏宽名义上虽只是个大内侍卫，却能统管皇城禁军，足称帝座跟前第一红人，威权无限。到了永乐帝驾崩后，诸将有的恋栈权位，有的告老还乡，却只有魏宽一人见识深远，他明白自己是当朝新贵的眼中钉，倘要留在中原，早晚难逃一死，于是便在新婚妻子的鼓励下，于四十四岁那年毅然辞官，远渡重洋，来到一处荒岛隐居，这便是此行的去处：「烟岛」。
当年魏宽选择烟岛做为退隐之地，实则大有深意。首先此岛地理奇佳，恰恰处于中原、东瀛、高丽、琉球诸国之间，算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若有人要寻他的晦气，自也鞭长莫及。其次这个岛屿岸高水深，只消好好经营，不愁没人来此避风，果然在他的苦心整治下，这烟岛十余年来人烟渐密，物资渐多，竟从破落小渔村摇身一变，成了一处气象万千的海上大城，而他魏宽也从大内侍卫摇身一变，成了个不可一世的大富豪，傲视东海，无可匹敌。
能者无所不能，回思往事，徐尔正不由叹息连连，道：「其实魏宽能有今日，宋莲香功不可没。魏宽没了她，身家少说去了一大半。」崔风宪叹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啊。这小丫头以前便是个鬼灵精，现下更是个算盘精。」徐尔正笑道：「我看她这回趁着魏宽寿宴、宾客登门求亲，定会巧立名目，大剥其皮。你可小心在意了。」
崔风宪叹道：「大人，咱们崔家已是皮包骨，一剥见底。」徐尔正抚掌大笑，崔风宪则是愁容满面。徐尔正拍了拍他的肩头，略做安慰，又道：「对了，你方纔不是说什么过三关吗？里头有什么花样，说来听听吧。」崔风宪叹道：「大人不认得宋莲香啦？她设下三大关，还不就是想要……」说着食指拇指一兜，做出了一个圆圈儿，再来握紧拳头，示意挥打，最后五指成爪，漫空紧紧抓。
徐尔正见他变幻手势，彷佛行酒令一般，笑道：「我晓得了，这第一关是钱……第二关是拳……这第三关呢……」崔风宪叹道：「大人胡涂啦，哪，你瞧瞧，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得要……」说到此处，不忘五指伸出，四下到处乱抓。
「对啊！」徐尔正猛拍大腿，放声大笑：「权！就是要紧紧抓啊！」这徐尔正笑归笑，心里对宋莲香却也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无论来日女婿出生何处、官居何职，只消能打通「钱」、「拳」、「权」三关，自也能入得了丈母娘的法眼，这桩婚事便也水到渠成了。
徐尔正笑道：「老弟，钱拳权三关，令侄有哪条？说来听听吧。」崔风宪叹道：「钱嘛，我侄儿挣钱的本领是没有的，花几十万两的能耐是天生的；拳嘛，打不了南山猛虎，揍一揍墙上壁虎，倒也还行。至于这个权呢，他的叔叔也已杯酒释兵权啦，还想什么？」徐尔正听着听，不由笑道：「听你说得凄凉清苦，那你拿什么求亲？」崔风宪道：「三分义气、两代交情、一片诚心。」徐尔正噗嗤一笑，道：「好好干啊。这魏宽膝下就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等令侄当上魏家的女婿，学了岳父的武功，收了岳父的钱财，最后当上了烟岛岛主，你崔家不是钱、拳、权，面面俱到啦？」崔风宪拂然道：「大人，崔某何许人物，你真把我当成是贪财小人么？跟你说吧，我此番过来提亲，不是为了什么三文五两，而是为了我大哥。」「你大哥……」
徐尔正沈吟半晌，猛地醒悟过来：「啊……我怎给忘了？你大哥和魏友逢是结拜弟兄啊。」崔风宪叹道：「多亏大人还记得此事。昔年我大哥与魏宽意气相投，有八拜之交，为了他俩这份义气，我此番才老了脸皮，带着侄儿过来提亲。所作所为，只是不负兄长所托而已。」说着低头下去，自顾自地抚摸腰间短刀，怔怔无语。
徐尔正撇眼过去，只见崔风宪腰间配着两柄匕首，一柄似是大食之物，略显弯曲，另一柄却似猎刀，形制粗犷，徐尔正咳了一声，道：「震山，你这两柄刀挺稀奇的，可以瞧瞧么？」崔风宪点了点头，忙从腰间解下双刀，恭敬奉上。徐尔正细目打量，只见那柄大食短刀形制尊贵，鞘上金丝缠绕，上镶「日月三宝」四个小字，他啊了一声，道：「这是三宝太监的令刀？」
崔风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是第四次出洋时，三宝公亲手赠给我的。」三宝公，本姓马，赐姓为「郑」，时人称为「赐姓爷」，看这柄刀本是三宝之物，如今却传到崔风宪之手，这点明他真个下过西洋、到过异邦，抓过麒麟、摸过大象，绝非虚言空谈。
徐尔正是本朝耆宿，过去自也识得三宝太监，他抚着那柄匕首，怔怔叹息，过得好半晌，方纔低头去看那柄猎刀。
面前的猎刀似是北国之物，收于皮套之中，握柄处略显破损，说来并不起眼，徐尔正沈吟半晌，自知这柄刀必有来历，当即缓缓抽刀离套，赫然间，便已见到上头的潦草刻字。
「帝赐……」徐尔正双手微微发抖，颤声道：「这……这是令兄的遗物？」崔风宪点了点头，道：「永乐八年，皇上首次亲征蒙古，那年家兄于斡难河畔，救下皇上的性命。」帝赐 崔广成 志永乐八年斡难之功匕首上的刻字以利器划成，虽只寥寥数语，颇见草率，却断然是大帝的真迹无疑，望着这行永乐大帝的刻字，徐尔正的双手不自禁颤抖，一旁崔风宪则是默默低头，他轻抚着永乐帝留在人间的遗迹，眼眶微微湿红。
崔风训，字广成，不同于追随三宝公的弟弟，他不曾下过西洋，也没看过麒麟大象。不过他有件事和弟弟一模一样，他也去过异邦。不过崔风训并非向南走，而是向北行。他骑着马、带着刀、穿过长城、越过草原，饮下了斡难河的血水，对着巴图拉戟指狂啸。
崔风训不是划船水手，而是带刀武将，所以他去的异邦并非是东洋西洋，而是长城正北，蒙古四大汗国。想当然尔，崔风训追随的人物并非是「三宝太监」，而是「永乐大帝」本人。五次御驾亲征之中，他一共随行四次。若非过逝得早，如今早已受封侯爵。
两人静默半晌，徐尔正不由也叹了一声，道：「打了几十年仗，也真苦了你们兄弟俩。」他摇了摇头，又道：「对了，我听人提过，好似令兄的坟是在烟岛上，对么？」崔风宪黯然道：「没错。我大哥是葬在烟岛海边，我可好些年没去祭拜他了。」
触动了心思，正感神伤间，又听徐尔正道：「听说广成是淹死的，对么？」崔风宪叹道：「是，当年他去烟岛拜访魏宽，一夜里不知为何，居然自行驾舟出海，之后便……便……」徐尔正点了点头，道：「我晓得这事，听说他过世的当天，恰巧儿子出生，是么？」崔风宪嘴角下弯，两行老泪竟是滚滚而下，他不愿外人见到自己的丑态，便用袖子遮了脸，只管没声没息的哭着。
崔家兄弟自小孤苦，当年中原大乱，他俩的爹娘全给蒙古兵杀了，之后两个小孩相依为命，十来岁就投身军旅。此后三十年，兄弟俩聚少离多，一个下西洋、一个征蒙古，本想晚年时定可衣锦还乡，共享天伦之乐，谁晓得大哥竟又死在烟岛外海，只留了一个遗腹子下来，让崔风宪抚养长大。
眼见崔二爷哭了，徐尔正晓得他的心事，便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别难过了。我和广成也是有交情的。念在你大哥的份上，这回过去烟岛提亲，老朽定会给你们出力的。」崔风宪听他有意出马跨刀，不觉啊了一声，大喜道：「前辈，您……您是说真的？」徐尔正笑道：「我先说了。老夫一来无拳无勇、二来没钱没势，三来无官命也轻。钱拳拳三样，我一条都没有，就这张嘴皮子还管用。你若需要个媒人，那找我便对了。」徐尔正是说笑了，凭他出身洪武官场，资历威望，那张嘴皮子只消动上一动，钱拳权三兄弟飞也似的赶来，尽数排列整齐，还怕宋莲香那虔婆恣意刁难？崔风宪早在巴望此事，此时听他亲口应允，自是欢喜得飞上了天，一时破涕为笑，连连作揖，就怕少了礼数。
正千恩万谢间，忽听背后脚步声响，听得一声「喂」，只见徐大人的肩膀上多出一只手掌，听得一人道：「你们要的热茶来啦，快趁热喝吧。」咚地一声，茶水搁到了甲板上，人却开溜了。不消说，自是家里的那头小畜生现身了。眼见徐尔正一脸错愕，崔风宪自是勃然大怒：「混帐东西！给老子滚回来！」二话不说，猿臂暴长，便朝侄儿的背心拍去。
徐尔正吃了一惊，自知老友掌力雄浑，非同小可，忙道：「震山，轻手些！别打伤他了！」眼看侄儿如此无礼，崔风宪早已恼羞成怒，他有心出手教训，哪管会不会打伤人，在两名婢女的尖叫中，已然拍出了一掌。堪堪打中侄儿的背心，说时迟、那时快，少年急急转身，举掌一格，叔侄俩手心相触，但觉一股旋劲儿从侄儿掌中急急转来，竟带得崔风宪手臂微微发麻。猛听「咚」地一声，崔二爷座下凳子翻倒，双脚腾腾腾向后退开三步，险些滑了一跤。
崔风宪心下暗凛，徐尔正则是猛力一拍大腿，惊道：「雷霆起例！」眼见叔叔脚步踉跄，崔轩亮不免又惊又急，忙上前察看，慌道：「叔叔，你受伤了么？」侄儿掌力不俗，自己一个不留神，居然吃了闷亏，崔风宪却是不以为忤，反而暗自喜悦，晓得这孩子武功有了进境。当即冷笑道：「小子，就凭你猴儿的把戏，还能打死我么？」崔轩亮哦了一声，道：「没事就好，我要去玩耍了。」自向两名婢女道：「小秀姊姊、小茗姊姊，我带你们去看陈叔赌博，很好玩的。」拉住两名少女，正要去参观赌博，却听背后呼吸声有异，随即把气一吐，扬声大喝：「雷霆起例！」崔轩亮身上微微发抖，晓得叔叔要打人了。忙斜退半步，回臂胸前，施展打劲，正又是崔门掌法起手式：「雷霆起例」。
双掌相接，但听「当」地一声铜锣钹响，刺耳之至，徐尔正忙掩住耳孔，两名婢女则是齐声尖叫，只见崔轩亮半空翻了个觔斗，双脚落地，登如陀螺般旋转不定，好容易站定了，身子却又摇摇斜斜，向后斜退五六步，勉强站住了，突然一跤坐倒，半空翻了个觔斗，跌成狗吃屎的惨状。
这招「雷霆起例」不单以气力雄浑见长，尚且藏了五六道打劲，「径」、「紧」、「静」、「净」、「切」，揉合为一体，除非以相同招式回击，否则极难化解。也是如此，崔轩亮才没给一掌击落到大海之中。
崔风宪有心测度侄儿的掌力，下手不轻，他行上前去，笑道：「还活着吧？」正要将人一把拉起，却见崔轩亮死命把他的手给甩开，竟是不愿起身。崔风宪皱眉道：「又要找打啦？」正要对着后脑勺乱拍，却见侄儿眼眶湿红，竟尔放声大哭起来。
崔轩亮十七八岁的人了，说哭便哭，当众嚎啕，当真丢人现眼之至，崔风宪嘿地一声，正要痛加责打，两名婢女却抢了过来，先瞪了他一眼，随即安慰道：「崔少爷，你没事吧？」崔轩亮擦拭泪水，低声道：「没事。我……我自己起来。」他勉强爬起，却又有些头晕，小茗、小秀赶忙一左一右，将他搀住了。
崔风宪躲在旁边偷看，只见侄儿的兽爪子刚巧不巧，全搁在人家的纤腰上，左右逢源、大小通吃，还不忘附耳说话：「走……我们去看陈叔赌博……」崔风宪又惊又妒，猛地右手暴长，一把扯住侄儿的发髻，喝道：「臭小子，给我过来！」崔轩亮脑袋向前，哎哎叫疼，如走兽般给人一路拖拉，堪堪拖到了徐尔正身旁，只听叔叔一声暴吼：「站好！给徐大人问安！」
崔轩亮不大情愿，可叔叔又死盯着自己，料来无法脱身，只得向徐尔正抱拳作揖，喃喃地道：「徐……徐世伯，您……您好……」徐尔正笑道：「我好，你也好，大家都好啊。」说着拍了拍身边一张凳子，道：「来，坐下吧。」崔轩亮双手连摇，惊道：「不要了，我不要坐。」崔轩亮生平最怕两种人，一种是行将就木的老头，一种是呱呱啼哭的婴儿，他见徐尔正望着自己，捋须而笑，似在等自己启齿开口。一时间面有苦色，支支吾吾，想了老半天，终于道：「徐伯伯，你……你吃过饭了吗？」徐尔正笑道：「吃过了。」崔轩亮喔了一声，便又噎住了，只管低头傻站着。
这崔轩亮状似白面书生，可平日读书时光不多，此际要与饱学宿儒对面说话，不免成了个哑巴。顿时神色茫然、目光呆滞，与遇上少女时的健谈判若两人。
眼看侄儿久久放不出个屁来，崔风宪自是暗暗咒骂，正要应酬解围，那徐尔正却已笑了，自行开口道：「孩子，你叫做轩亮，是吧？」崔轩亮低着头，嚅嚅囓囓地「唔」了一声，徐尔正笑道：「器宇轩昂的轩，高风亮节的亮，真是好名字啊。」崔轩亮搔了搔脑袋，无法应声，徐尔正便又自行接口：「说来难为情啊，徐伯伯这几日都在舱里养病，没机会和你谈天。」崔轩亮总算有话讲了，他低下头去，细声道：「不打紧，我……我不用你陪。」正说话间，只见两道凶恶至极的目光飘来，正是叔叔来瞪人了。
崔轩亮吓了一跳，自知叔叔如恶犬，时时会暴起伤人，可搜索枯肠，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他左顾右盼，忽见小茗、小秀朝自己猛眨眼，不觉心下一醒，忙道：「徐伯伯，您……您家里可都安好？」崔风宪松了口气，看侄儿还晓得问候对方的家人，好歹不算蠢到家了。徐尔正捋须微笑：「托令叔的福，徐某家中俱都安好。」
崔轩亮松了口气，又道：「你……你家里有很多人吗？」徐尔正笑道：「当然。我有四男三女，都已婚嫁了，便又添了一大群内外孙，十五六个，我平日也记不全。」徐大人多子多孙，崔风宪一旁听着，便要奉承几句吉祥话，却见侄儿嘴角含笑，低声道：「徐伯伯，您……您家里有很多丫嬛吗？」徐尔正微微一愣，反问道：「丫嬛？」崔轩亮微笑道：「是啊，就是像小茗、小秀那样漂亮的婢女，您家里很多吗？」徐尔正喃喃地道：「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七八个有吧。」崔轩亮听得悠然神往，叹道：「真好。我家里都没有婢女，只有两个堂妹。可没您家热闹了。」
家有一妹，如有一宝，场里静了下来，谁也吭不出声。良久良久，倒是那「小茗」先开口了，只见她问向徐尔正：「老爷，这崔二爷过去是什么来历啊？为何这般高强武功？」这小茗、小秀都是机灵丫嬛，日常专能给徐尔正添光，果然稍稍开口，便奉承了崔风宪几句，不着痕迹。崔风宪心下得意，还未言语，却听侄儿道：「我叔叔姓崔，双名风献，自号震山，他是安徽人，平日最爱吃白鱼烩面、炒腊肉、辣椒爆红丝，他有两个女儿，长得都像我婶婶，可爱活泼……」
一时滔滔不绝，手舞足蹈，正要长篇累牍说将下去，两名婢女忍不住噗嗤一笑，那小秀更不忘端来一杯茶，低笑道：「崔少爷，口渴了吗？」崔轩亮是个呆子，一时伸手接茶，偷摸小手，便又神思不属起来。眼看崔风宪羞愧无地，一旁徐尔正却笑道：「左右无事，我便跟妳俩说说吧。这位崔二爷过去是个武将，战功彪炳，说来妳俩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都得拜谢他。」那小秀哦了一声，道：「为什么啊？」徐尔正笑道：「他是日月朝第一批将官，与黄金家族交手过。」
小茗小秀对望一眼，茫然道：「黄金家族？那是什么？」徐尔正道：「蒙古大元汗。这位崔二爷，便是本朝第一批抵达长城的士卒。」两名少女微微一奇，道：「收复长城？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事吗？」徐尔正叹道：「没那么久吧。」他问着崔风宪：「那年攻打大都，你们兄弟多大年纪？」崔风宪叹道：「我只十二岁，我大哥十六岁。」徐尔正道：「你们是追随神将徐天德，是吧？」崔风宪摇头道：「追随这两个字，岂敢僭越？咱们只不过是阵前小兵罢了。」徐尔正道：「燕王呢？那时他几岁？」崔风宪低声道：「十七岁。」生在蒙古崛起的当代，真是一种大不幸。自五代以降，汉人就失去了长城庇护，汉唐盛世不在，契丹、女真、蒙古诸族轮番南侵，汉人开始向南逃窜，他们一直逃、拼命逃，历经了三百一十九年的异族欺压后，终于举国上下一起向蒙古投降。人人穿胡服、习胡语、非但以效忠胡人为乐、尚且以咒骂自己的祖先为荣。眼看汉人失魂落魄至此，日本、朝鲜便开始轻视中国，整整五百年里，他们不再与中国朝廷往来，也不想再仿效汉唐文物。因为现今的汉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胡奴」而已。
汉人的贤者曾经预言：「五百年内必有王者兴」，在长城失守后的第四百三十一年，汉人终于诞生了一位王者，他扛起了一面大旗，向天下汉人奋力高喊。
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他高举着日月王旗，率领着天下一切残存的汉人，向蒙古大汗发动了猛攻，他们向北方悲嚎奔跑，越过了失落三百年的黄河，抵达了沦陷五百年的长城，最后一举击毁了蒙古大都，再次统一了全中国。
反击的时候到了！六伐北元、七下西洋，连紫禁城也是在他手中建造的，「永乐大帝」威动万邦，声势之强，当代无人可及。他是汉武帝之后第一位开关远征的皇帝，也是东起朝鲜、西至天房的万国君王当中，唯一敢向「黄金家族」宣战的无上明君。
大海汪洋，日头炎炎，彷佛是永乐帝的万丈光芒，让人不敢逼视。崔风宪眯起了眼，嘴角露出了微笑。在他的心中，「永乐帝」的功绩早就超越了唐太宗、汉武帝，因为大帝的对手可不是突厥匈奴、也不是什么契丹女真，而是蒙古四大汗国的「黄金家族」，要想在他们面前开关出征，扫荡全漠北，那是谈何容易啊？
生在轰轰烈烈的当代，人人都是与有荣焉。崔风宪满面得意，双手叉腰，高高仰起头来，又听徐尔正继续吹捧：「崔二爷一生的事迹是说不完的，他开国时虽只是个孩子，可到了壮年后，却曾追随过三宝公，官拜西洋舰队海上同知指挥，统掌六艘大战船……」正说嘴间，却听小茗小秀窃窃私语：「谁是三宝公？」小秀低声道：「好像是洪武帝手下太监，开船出去的那个。」小茗皱眉道：「洪武帝？你说错了吧，应该是攻打南京的那个。」小秀忙道：「对对对，我说错了，是永乐帝、永乐帝，诛十族的那个。」诛十族……「诛十族」！轰隆一声，这三个字好似雷轰闪电，直直劈在崔风宪的脑门上，打得他张大了嘴，全身发软，动弹不得。
完了，什么六伐北元、七下西洋，八十万大军征安南，全比不上这简洁明快的三个字：「诛十族」。
「秦皇汉武、穷兵黩武」，一生总评出来了，原来搞了一辈子，自己竟成了「始皇座下一走狗」。崔风宪张大了嘴，脑中嗡嗡作响，突然眼前一黑，身子向后便倒，隐隐约约间，听得侄儿惊慌喊叫：「陈叔！林叔！叔叔要中风了！快来啊！」徐尔正也是震惊不已：「怎么回事？好端端聊着聊，一下子就中风了？」一片惊惶间，大批船夫已然赶来了，老陈颤声道：「完了！二爷没气了，快把他的鞋子脱了！」老林扯脱二爷的鞋袜，一旁又上来一个老黄，取出尖刀，将他的脚底割破，让鲜血流出，另一位老张则解开他的衣衫，朝后心穴道使劲敲打。
忙了好一阵子，崔风宪悠悠醒转，猛见众人围着自己，不觉惊道：「干什么？怎么都挤在这儿？」老陈哭道：「二爷，你自己不知道么？你方纔要死啦！」崔风宪骂道：「放屁！我的命硬得紧，你们想害死我，可没那么容易！」说着暴喝一声：「走开！我要起来了！」老林忙道：「你先忍忍，咱们正给你放血，暂且别动。」崔风宪骂道：「放什么血？想要谋财害命是吧？放我起来！」老陈气了，骂道：「他妈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几斤几两？拿什么让人谋财害命？」众船夫也叫骂道：「是啊，你还欠咱们大笔工钱，别想一死了之！」双方吵骂不休，最后还是端了药汤过来，让崔风宪喝落下去。
其实这帮伙计并非外人，他们与崔风宪一般，过去同是「三宝太监」的手下。只是近年朝廷情势忽转，自永乐帝死后，一帮靖难老臣全数下野，便轮到读书人掌权了。这批人什么都不顺眼，上台第一件事，便是撤裁「西洋宝船」，说什么三宝舰队大而无当，除了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外，对百姓的生计毫无益处。便极力主张废除。可怜崔风宪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晓得官场生涯已然玩完，只得拿出了毕生积蓄，买下了几艘商船，打算自行出海贸易。这帮老卒听说了，便也来竞相投靠，盼能谋份餬口差事。
说来这帮老卒倒霉得紧，他们年轻时追随三宝公，把青春都糟蹋在海上了。如今临到老来，一个个无家可归，妻子无靠，晚景极为凄凉。可朝廷的读书人并不体恤这批人，为了那桩「诛十族」的案子，他们深恨前朝皇帝，连带的，他们也恨上了永乐兵马，平日总把他们当成了前朝余孽看待，绝无一分敬重之心。想当然尔，崔风宪也恨透了这帮腐儒，每回见到了他们，总以为撞着了异族走狗，双方誓同水火，几至不共戴天。
心念于此，崔风宪不禁为之气结。他小时候曾经亲眼目睹，他的父亲是怎么给蒙古兵一刀戳死，母亲又是如何给鞑子争相蹂躏。所以崔家兄弟世世代代恨着蒙古人，连带的，他们也恨上了天下的读书人，恨他们放言高论、恨他们羞兵辱将，恨他们坐享其成，却从不肯牺牲一点半点。
无耻之徒，「又吃纣王水土，又说纣王无道」，大家明明都从朝廷手里拿到了好处，却为何总是不认帐呢？难不成普天下的坏事全是永乐大帝一个人干的，与满朝文武没半点干系？既是如此，当年皇上怎不学着始皇帝焚书坑儒呢？若能把天下的「读书种子」杀得精干光净，如今不也落个耳根清静？
妈巴羔子……老子杀你个一乾二净。想着想，崔风宪目露凶光，脑中却又隐隐嗡嗡作响，猛然间，眼前发黑，手脚颤抖，身子向后便倒。
「他妈的！又中了！快！快给他放血！」众船夫大惊奔回，老陈提起尖刀，暴吼一声，正要望脚底戳落，却见崔风宪茫然张眼，道：「你们要干啥？」老林干笑道：「二爷，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吧。咱们都在这儿听着。」「去你妈的！」崔风宪醒悟过来，暴吼道：「老子还活着哪！你们却是急什么？」眼见老板中气旺盛，众伙计自是四散奔逃，大惊道：「活了！老不死又活啦！」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崔风宪骂了几声，便自行挣扎爬起，坐到了竹椅上，两名婢女斯斯文文，赶忙奉上了茶水，柔声道：「二爷，请用茶。」适才崔风宪给这两个丫头一激，险些中了风，此刻自不想答理，待想要她俩退下，又觉得自己气量狭窄，竟与小女孩当真了，反反复覆间，那小茗、小秀已然坐了下来，随即搁来一张凳子，将他的双脚搬了上去，轻轻为他捶腿。
崔风宪咦了一声，想他活到了六十多岁，何时有这般清福享用？正舒爽间，后颈竟又给人使劲揉了揉，忙抬起头来，却是侄儿来了。只见他满面担忧，低声道：「叔叔，你……你还好么？」崔风宪通体舒泰，什么气都消了，嘿嘿笑道：「小子，你只消管好你自己，发愤图强，叔叔什么都好。」崔轩亮低声道：「那……那你别老是乱发脾气，你要是死了，婶婶怎么办？」崔风宪挥手笑骂：「胡说八道，专触霉头。」说着拉住侄儿的手，道：「坐下，陪徐伯伯说话，长点见识。」这会侄儿也不敢造次了，只乖乖坐在一旁，给叔叔揉肩按颈。
徐尔正笑道：「震山，瞧你多好福气？赶紧要令侄讨房媳妇回家吧，天天有人给你敲背哪。」崔轩亮心头怦怦直跳，看自己若能把小茗、小秀一起娶回家，到时两个给自己敲背，闲暇时再替叔叔敲腿，那就大吉大利了。正想出言打听口风，却听崔风宪叹道：「大人说笑啰。这小子学文不成、练武不就的，谁肯嫁他啊？」徐尔正道：「什么话，婚姻看得是缘份，常言有道：『成家立业』，先成了家，方有立业之心，武功文章自然一日千里。」他唠唠叨叨说了一顿，便又望向崔轩亮，道：「贤侄，听说令叔这趟过来烟岛，是专程为你提亲来着的，你自己知道么？」这徐尔正是个官场中人，辈分极高，此行提亲若有他出面为侄儿作主，自然增色不少，崔风宪听他提起此事，心下自是暗暗欢喜，正等着侄儿叩首谢恩，谁知这少年却只伸手招来了小狮子，自顾自地逗弄着玩，全无一分喜意。
少年郎阴阳怪气，适才猛望脂粉堆里钻，此时听得要提亲了，却又无欲则刚，好似不想洞房了。徐尔正微微一奇，忙道：「贤侄怎么了？不想结这桩亲事么？」眼见侄儿迟迟不作声，崔风宪正要提气暴吼，却听侄儿低声道：「徐伯伯，我……我有件事得问个清楚，不然……不然我就算结成了亲事，这辈子都不会开心。」徐尔正哦了一声，道：「贤侄有何心事，说来听听吧？」崔轩亮闷闷地道：「我……我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就是记不起魏家妹子的长相。」顿了顿，又道：「叔叔，我以前见过魏思妍么？」崔风宪冷冷地道：「十年前你娘生病过世，你魏叔叔不是带着一家老小来安徽祭拜你娘？那时魏小丫头不还在家里住了半个月？你都不记得了？」
崔轩亮低声道：「我……我还记得，可……可事情隔了好久，我只记得她左脸颊有个小酒涡，其它都想不起来了。」崔风宪骂道：「想什么想？他妈的！这天下人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外加双手双脚么？难不成还能三头六臂、狗头生角、七个鼻孔、屁股插花……」正要源源不绝扯下去，却听崔轩亮吞吞吐吐地道：「叔叔，我…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她……她现下生得好看么？」听得「好看」二字，两名婢女相视一笑，两个老头则是「哦」了一声，这才明白少年人心中所思。崔风宪骂道：「原来是问这个啊？放心、放心，放你一万个心，魏宽的女儿包管漂亮，彷佛仙女下凡哪。」崔轩亮红脸大喜，忙道：「真的么？她……她美若天仙吗？」崔风宪笑道：「那还用说？这魏小姐生得多美啊，她嘴大吃四方，一口咬得半个西瓜，两条臂膀练了拔树功，比得铜人还壮，加上双耳招风、鼠目寸光，此女当真天上罕有、地下无双，便如八千女鬼上身，不娶可惜啊。」说着哈哈大笑，不忘朝侄儿肩膀猛拍，示意鼓励。
崔轩亮听得浑身颤抖，俊脸发白，寒声道：「叔叔，您……您和我有仇么？这般丑怪人物，您……您还要我娶回家。」说到伤心处，正要掩面飞奔而去，却给徐尔正拦住了，笑道：「行了，你叔叔跟你闹着玩的。贤侄欲知魏小姐的芳容，问老夫便是了。」听得徐尔正见过魏小姐，两名婢女眨了眨眼，颇见关心，那崔轩亮更是大感焦急：「徐伯伯，您……您也见过魏小姐么？」徐尔正摇头道：「没有。这小姑娘是在烟岛生的，老夫无缘得见。」两名丫嬛哦了一声，崔轩亮大声道：「那……那还说要问你？」徐尔正笑道：「贤侄啊，老夫虽未见过魏小姐，却曾见过她的爹娘。这魏宽少年时是个美男子，妻子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你想他俩夫妻生下来的宝贝女儿，还能是个丑怪的么？」崔轩亮颤声大喜：「徐伯伯，您…您是说真的么？」徐尔正微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都说眼见为凭，你想见识魏小姐的花容月貌，等到了烟岛后，不就真相大白了？」都说关心则乱，崔轩亮一会儿期待，一会儿疑骇，这会儿听得魏小姐是个大美人，便又喜形于色了。一时手舞足蹈、兴奋异常，便又等着望烟岛冲了。那两名美丫嬛则是悻悻对望，捶腿时有气无力，却也懒得做虚功了。
徐尔正微笑道：「震山，常言有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这趟过来求亲，可有什么对手么？」崔风宪叹道：「此事我一想就烦哪。魏宽今年六十大寿，不说中原各门各派的都来了，连琉球、东瀛、朝鲜也都有贺使前来，大伙儿假借因头，你推我抢，弄得杀猪也似，唉……若非为了我那大哥，老子才懒得求这门亲。」徐尔正沈吟道：「连异邦人也来了，想来是为了烟岛的势力吧？」崔风宪叹道：「这个自然。烟岛地处要冲，魏宽又把此地治理得有声有色，任谁娶了他的独生女，谁便占岛为王，天下谁不捡这门便宜生意？」听得此言，那小茗忽然噗嗤一声，掩嘴低笑，崔风宪眉头一皱，道：「妳笑什么？」那小茗一边替二爷捶腿，一边微笑说话：「崔二爷，其实不论有多少人到岛上求亲，您都不必在意。想结这桩亲事，您该担心别的。」崔风宪哦了一声，想不到这小丫嬛还有见地，忙道：「怎么？我该担心什么？」小茗笑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崔风宪啊呀一声，猛拍大腿，道：「对啊！外贼易与，家贼难防！我可真老糊涂了。来来来，妳还有什么高见，一发说出来吧。」徐尔正甚是宠爱这两个丫嬛，当即呵呵一笑，道：「说吧，二爷既然问了，就别顾忌。」小茗笑道：「小丫头方纔听二爷说了，这魏小姐好像是个貌美姑娘，爹娘又是大人物，家里更是有钱。我若是她呢，早就有了心上人，若是家里要把我嫁给外人，定是死也不依。」崔风宪连连颔首：「此言有理。这魏宽徒弟多，什么林思永、黎思正的，别和小丫头黏上了。到时闹将开来，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晓得这两名少女活泼聪明，给徐尔正当成自家儿孙抚养，自非常女可比，便问向那位小秀，道：「姑娘妳呢？有何高见？」小秀低头道：「小女子专心捶脚，不好说话。」
众人听了这话，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崔风宪也不好做老爷了，忙把两脚一缩，道：「好了、好了，别捶了，再给妳俩捶下去，路都不会走了。」众人笑了一阵，徐尔正忽道：「震山，你方纔提到的黎思正，可就是当年朝廷从安南抓回来的小王子？」崔风宪道：「就是这孩子。当年他父祖起兵叛变，郭奉节抓到他全家时，见这孩子太小，实不忍交给朝廷，便私下托给魏宽，让他收为养子。」
徐尔正捋须道：「这可不得了，这孩子给魏宽抚养了二十多年，武功定然非同小可。若要来个比武招亲，倒是令侄的一号劲敌。」崔风宪转头望向侄儿，厉声道：「听到了么？到处都是劲敌，你还镇日游手好闲！」崔轩亮愣愣傻傻，眼珠儿只顾瞧着两名少女，魂不守舍，崔风宪啧地一声，正要一掌朝他后脑勺打落，给他提神醒脑，徐尔正伸手拦住了，笑道：「你别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黎思正有本事，令侄岂无护身本领？我瞧他方纔与你对了一掌，不也有当年广成的几分架式？」小茗忙道：「是啊、是啊，方纔崔少爷喊着『雷霆起例』，身上便有神力，好似起乩一样，莫非这是什么法术么？」
崔风宪哈哈大笑，道：「小丫头胡说八道。这『雷霆起例』是一招掌法，很难抵挡，便我侄儿这般不成材，一旦给他使动出来，外人也不敢应接。」小茗讶道：「为什么啊？」崔风宪道：「谁带着手帕？」小秀忙道：「我这儿有。」拿出了一条锦帕，交给了崔轩亮，但觉香气扑鼻，图案花开锦茂，眼见侄儿又要嗅嗅，崔风宪一把夺过，将手帕抛了出去，道：「瞧清楚了。」他深深吐纳，猛地将手臂疾推，嗤地一声劲风骤响，掌力前吐，那手帕却倒飞而回，紧黏在崔风宪的掌心上。两名少女咦了一声，道：「回来了。」
看这崔风宪掌心藏着一股吸力，那手帕给这股力道一收，无论上翻下转，都是闻风不动，便似胶水黏贴一般。崔风宪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懂了么？这就是『雷霆起例』。」与崔风训交过手的都明白，千万别和他对掌，否则便会受伤。这并不是说他气力多大、抑或是掌中藏毒，而是因为他的掌法中含了一些武学至理，让它变得无从守御。
这「雷霆起例」出手时筋肉紧绷，一旦撞到了东西，掌底立时向前一顶，爆发外门寸劲，然则掌心里却藏有一股内家暗劲，适才那手帕为暗劲召唤，顿时受召飞回。
两名少女面面相觑，满心茫然，不知这有何厉害之处，然则若是高手在场，却要脸上变色，自知这两股力道一个前进、一个后吸，若是分而击之，并无神奇之处，可一旦双劲混壹，分进合击，就会变得难以化解，纵使防守之人内力较深、掌力较强，还是有可能因此受伤。
徐尔正捋须微笑：「震山，这套掌法是你大哥自创的吧？」崔风宪呼出一口长气，看他适才险些中风，贸然使动掌力，竟然隐隐头晕，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这套掌法确是家兄所创，外门架式仿效天下八大拳法，故称『八方』。内家底子脱胎于神霄派的『天心五雷正法』。家兄集其大成，遂称『八方五雷掌』。至于这招『雷霆起例』，则是这套掌法的起手式。」小茗睁大了眼，忙道：「崔大爷……他……他就是轩亮少爷的父亲，对么？」徐尔正道：「没错，他们崔家就只两兄弟，二爷风宪，字震山，大爷风训，字广成。这位广成与上官义、丘重、郭奉节、孟中治等人合称为『燕山八虎』，这八位禁卫先锋之中，以他武功排名第一，世称『飞虎』崔风训，与『龙帅』魏宽互为一时瑜亮。」小茗、小秀肃然起敬，方知这崔家高人辈出，昔年真是武官世家，只不知发生了何事，如今全家却沦落成水手跑船，讨这一口辛苦饭吃了。
小茗又道：「二爷，您方纔说这套『八方五雷掌』借了天下八大拳法的本事，这么说来，当年崔大爷也会这八大拳法么？」崔风宪笑道：「这个自然。不说我大哥吧，便我这侄儿呢，打小先学千字拳、再学双迭掌、炮拳、铁掌……练到了十七岁上，便能起练『八方五雷掌』了。」崔轩亮一脸苦闷，想来打小便给叔叔毒打虐待，逼着他练功，定是苦不堪言了。
徐尔正沈吟道：「震山，当年广成是怎么搜罗到这些武功秘笈的？可以说说么？」众人心下一凛，看当时练武的都是一方之霸，门规森严，怎能任凭本门绝学心法外流？莫非这些武功心法是偷来抢来的不成？崔风宪见他们都有疑惑，当即笑了笑，道：「不瞒诸位吧，我崔氏兄弟出身军旅，以天地为家、兵卒为亲，普天之下一切兵将，都是咱们的师父。」众人醒悟过来，方知崔家兄弟的毕生武术，全是出于兵卒所授，无怪会如此驳杂。
崔家功夫包罗万象，「武穆岳家拳」、「炮拳」、「千字拳」、「双迭掌」……这些套路全是从军中习得的武艺。当时崔家兄弟还只是十岁不到的小孩，爹娘为乱军所杀后，只能一路流浪，最后寄身军旅，当一个小小火头，给老兵老卒们打饭。却也因此结识了大批三山五岳的奇人。这些高手多是军中老卒，无家无室，眼见两个孤儿也是无父无母，心生恻隐之下，便把毕生武艺传给了他俩。
这崔风宪也还罢了，崔风训却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几年下来，他在军中学会了「花丐拳」、「灵猴拳」、「通天掌」等功夫，武学家底越来越博，到得三十岁那年，更意外找到一本内丹秘笈，便是道家南宗「神霄派」失传已久的神功，「天心五雷正法」，因缘际会之下，从此内外精修，融会贯通，终于天下拳法掌功中去芜存菁，创下一套空前未有的掌法，那便是扬威天下的「八方五雷掌」。
小秀听得满面艳羡，低声道：「二爷，我也想练武防身，你可以教我几招掌法么？」崔风宪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姓崔才行。」众人心下恍然，方知这套武功传子不传女，绝不能授与外姓。小秀黯然道：「那就没法子了，我……我还是乖乖当丫嬛吧。」崔风宪微笑道：「谁说的？你若进了我崔家的门，老朽倾囊相授。」听得此言，崔轩亮双目发光，小秀则是羞红过耳，赶忙转过头去，不敢接口了。
徐尔正咳了一声，崔风宪则是心下一醒，想起这趟路本是来给侄儿提亲的，可别到处给侄儿吆喝探路，届时到了魏宽面前，却要如何交代？他自知失言，正想顾左右而言它，却听小茗问向徐尔正，笑道：「老爷，为何崔二爷要千里迢迢过来提亲呢？可是和魏家过去有什么渊源？」徐尔正道：「崔家大爷在世之日，与魏宽有八拜之交。」崔风宪道：「徐大人，当年家兄与魏宽结拜之时，你好似也在场，是么？」徐尔正微微叹息，道：「光阴催人老，什么都是零零落落了，唉……几十年过去，当年的英雄少年，如今儿女忽成行……」崔轩亮眨了眨眼，道：「徐伯伯，您和我爹认识么？」徐尔正道：「这个自然了，你爹爹年轻时性子爽朗，人缘很好，京城里老老少少都喜欢他。」崔轩亮哦了一声，又道：「那魏宽叔叔呢？他人缘如何？」徐尔正叹道：「你那魏宽叔叔少年登科，乃是永乐帝座下头牌护卫，堪称大内第一高手，满朝文武只消见着了他……嘿嘿……」说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崔轩亮却不管这些，忙道：「魏宽叔叔是大内第一高手？难道比我爹爹还行？」徐尔正笑道：「这我可不敢说。到时你叔叔不服气了，可别害得我吃排头。」崔风宪哈哈一笑，道：「大人说笑了。天师龙帅，排名俱在八虎之上。家兄自当瞠乎其后。」徐尔正微笑道：「你说这般话，小心你大哥晚上过来找你算帐。」崔轩亮忙道：「你们先别打岔。徐伯伯，到底魏宽叔叔有何本领，怎能排到我爹之上？」徐尔正道：「这是有来由的，相传他练成了一套厉害武功，称作『元元功』，燕山八虎敬畏他，便尊称他为『龙帅』。」崔轩亮纳闷道：「『元元功』？那又是什么东西了？」
徐尔正并非练武人，自也不知「元元功」的来由，崔风宪便出面解释道：「咱们正教武林有三大护法神功，俱是前朝所传。一是『丹鼎派』的元元功，落在淮安魏家庄手里，一是道家北祖『隐仙派』的纯阳功，落在武当张三丰手里，还一个则是……」崔轩亮大喜插话：「我知道，还一个便是『八方五雷掌』，落在咱们安徽崔家手里！」崔风宪摇头道：「那倒不是。三大神功里的最后一套心法，便是达摩密传的『易筋经』。」崔轩亮喃喃地道：「少林寺的易筋经……那……那咱们家的『八方五雷掌』呢？难道……难道不及这些功夫么？」崔风宪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当年永乐帝东征北讨，你爹爹随他出征打仗，咱们家的掌法也随之扬威天下。只是这三大古神功渊远流长，有的是东西两晋遗留的仙法，有的是南北两朝创下的神功，成名都达千年之久。加上这三套功夫练法太过艰涩，往往两三百年里才有一个传人，方纔给人公推为武林瑰宝……」
听得爹爹的武功不在其列，崔轩亮自是怏怏不乐，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徐尔正察言观色，猜到了他的心事，便安慰道：「世人厚古薄今，昨是今非，由来已久。孩子，等你日后把功夫练好了，世上还有谁敢瞧不起你爹爹创制的功夫？」崔轩亮少年心性，听得长辈慰勉，登时奋力颔首：「没错！等我练到了天下第一，武林里可就是四大神功了。」徐尔正抚掌大笑，崔风宪也是满面笑容，想来他日夜引颈，都在盼望这句话了。崔轩亮眉飞色舞，又道：「徐伯伯，到底我爹是怎么和魏叔叔拜把子的，您可以说说么？」徐尔正微微一笑，道：「这要从他俩的一个心结说起。」崔轩亮愣道：「心结？他俩不是很好么？为何会有心结。」年纪越长者，越爱谈往事。
徐尔正早已憋了满肚子话，只听他呵呵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当时永乐大帝麾下人才济济，分驻内外两地。这内者便是所谓的『大内』，掌管着干清门以南、承天门以北。至于『外』这个字，指的便是『凤翔』、『豹韬』、『虎威』等等卫戍兵马。」崔轩亮家中是世袭军户，每年领有百石奉饷，当即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批兵马驻扎京郊，便是现今的『京畿三大营』，对吧！」
听得孺子可教，徐尔正自是捋须微笑，道：「没错。你爹爹在世时是燕山前卫的都统领，魏宽则是永乐大帝的贴身随扈。他俩一个以『八方五雷掌』闻名于世，一个则以『元元功』享誉天下，都是不可一世之人。彼此相互闻名，却没较量过。」崔轩亮笑道：「难怪他俩有心结了，原来一个是周瑜，一个是诸葛亮啊。」既生瑜、何生亮，江山每得材人出，总想独领风骚，难免有此感慨了。崔轩亮忙道：「那后来呢？他俩又是怎么拜把子的？」徐尔正笑了笑，他提起了茶杯，道：「其实你爹爹的性子和魏宽透着相反，彼此没交情，相互间也不来往，若非为了那场大械斗，他俩绝无机缘结识。」崔轩亮惊道：「大械斗？是『京畿三大营』和『大内侍卫』打架么？」徐尔正哈哈一笑，道：「没错。这事你叔叔也清楚得很。他没跟你提过么？」崔轩亮茫然道：「没有啊，徐伯伯您别卖关子，快说吧。」
海风轻轻吹拂，但见天上蓝天白云，大海一片寂静，让人胸怀大畅。徐尔正啜饮热茶，一边遥想往事，道：「你爹爹十岁从军，早年曾在徐国公手下效力，和鞑子打过大战。本朝创建后，他便给派到了河北，成为永乐大帝的麾下前锋。他这人交游广阔，天性豪迈，对朋友极为大方，却有个坏习惯。」
崔轩亮喃喃地道：「坏习惯？是……是喝酒么？」徐尔正笑道：「那倒不是。你爹爹身材和你一样，都是大个头，千杯黄汤下肚，视作平常，也没听说他因酒坏事。倒是他性子太过自负，总爱朋友捧着他，所以也得罪了不少人。」崔轩亮低声道：「是啊……我小时候听娘说过，她说爹爹脾气好烈，耳根子偏又最软，人家几句巴结奉承，他就等着要两肋插刀了。」崔风宪心下拂然，只重重咳了一声，徐尔正笑道：「对朋友义薄云天，那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要是交上了猪朋狗友，那可麻烦了。」崔轩亮愣道：「猪朋狗友？您……您说得是魏叔叔么？」咳嗽声响起，崔风宪涨红了脸，猛力呛咳，几乎老命不保。徐尔正怕他又来责骂侄儿，忙道：「这倒不是，魏宽天生是个淡泊的人，他朋友少，话也少，性子有些冷峻。和你爹爹非但没有交情，彼此还因着下属的缘故，存了不少芥蒂。」崔轩亮愣道：「为什么？」
徐尔正叹道：「这就和待遇有关了。当时大内侍卫地位极高，连锦衣卫也归他们统辖，俸禄一年有四百多两，比得一个知县。可『京畿大营』的兵卒却可怜得紧，一个月拿不到十两，也是他们心存妒嫉，便爱在大内侍卫的姓名上做文章，什么张三李四到了他们嘴里，莫不是『张公公』、『李公公』的乱叫一气，每回双方狭路相逢，少不得打上一架。」
听到此处，崔轩亮却是忿忿不平了，想他打小白皙俊美，却也因此给安上了难听外号，什么「崔公公」、「崔兔头」，不知给侮辱了多少回。当即咬牙道：「这太缺德了，我要是魏叔叔，非得找他们算帐不可。」听得崔轩亮胳臂向外弯，徐尔正自是微微一奇。又道：「那魏宽是个明理的人，自知双方之所以结怨，全是因待遇而起，自也不会和这些无知兵卒计较，反而屡次建言，盼给『京畿三大营』添俸增禄。不过皇上担心府库空虚，便也没答应，事情便这么拖下来了。直到有一年，几名大内侍卫去了『秦淮楼』喝酒，事情便闹出来了。」崔轩亮忙道：「秦淮楼？那是妓院么？」徐尔正道：「是。『秦淮楼』仿南京风情所建，位于永定河畔，号称『天下第一楼』，文武百官，流连忘返，往往一掷千金。」
崔轩亮听得兴起，笑道：「徐伯伯，听您说得这般熟，您也时常光顾么？」徐尔正微微一窘，赶忙咳了几声，道：「反正那时大内侍卫俸禄极多，只消闲暇无事，便去『秦淮楼』作乐。可京畿大营的兵卒却没钱进门，只能买些卤菜劣酒，蹲在永定河畔干瞪眼。也是如此，双方早晚要大闹一场。」崔轩亮奋力点头：「没错！这儿天堂、那儿炼狱，是我也受不了。」徐尔正哈哈一笑，道：「这话是啊，这两边人马互存不忿，一夜里春暖花开，几名大内侍卫闲来无事，便又呼朋引伴，上『秦淮楼』作乐去了，刚巧不巧，那夜永定河畔也聚了一群兵卒，他们见大内侍卫左搂右抱，风光得意，心下不平，便在那儿嘻嘻哈哈，说什么大内侍卫全都……全都净了身，真不知去『秦淮楼』里忙什么，莫非是去挣钱养家不成？」崔轩亮惊道：「说得这般难听？那不是讨打么？」徐尔正苦笑道：「那还要说么？大内侍卫一听讥讽，狂怒之下，便将他们狠狠打了一顿，这些兵卒武功不及人家，一个个头破血流，抱头鼠窜而去，这么一来，便把你爹爹引了出来。」崔轩亮颤声道：「我爹来了？他……他是去调解的么？」
徐尔正摇头道：「调解什么？你爹一听下属来报，说御前侍卫动手打人，当下不分青红皂白，立时伙同了三百多名官兵杀上秦淮楼，把那几个大内侍卫拖上了街，望死里狠打。你爹爹做人又绝，竟还脱了他们的裤子，说要验明正身，瞧瞧他们是否秽乱后宫……」崔轩亮大惊道：「这太不该了！那……那魏叔叔还不率人来救吗？」徐尔正叹道：「当年永乐帝身边，有所谓『龙帅天帅飞虎将』，这『龙帅』便是魏宽，他官职不高，其实却是大内禁军总帅，金吾、羽林、虎贲、府军四卫全听他的派令，当时他接到消息，听说你爹爹毒打御前侍卫，自也感到烦恼，毕竟令尊是『燕山八虎』之首，武功非同小可，双方若要大打出手，不免让京城化为火海。他有心求和，便准备了一千两银子，亲来秦淮楼赔罪，盼双方各让一步，从此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听得魏宽如此委曲求全，崔轩亮自是连拍心口，道：「魏叔叔真了不起，那我爹怎么说？」徐尔正叹道：「令尊同令叔一般，同是缺口德之人。他一见魏宽带着银子过来赔罪，便老实不客气的收下银子，之后还把他训了一顿，那魏宽低声下气，频频赔罪，好容易挨到了分手时，你爹爹却又多说了两句话，不免让魏宽气炸了胸膛。」
崔轩亮颤声道：「我爹……我爹说了什么？」徐尔正摇头道：「这种江湖话，徐某说不来，还是让令叔说吧。」说着瞧向崔风宪，咳了一声，道：「震山，劳驾了。」「行、行。」崔风宪精神一振，忙搂住了侄儿的肩头，道：「哪，听好了。」他煞有介事，便凑过头来，嘻嘻而笑，低声道：「魏家妹子……多谢妳了，下回妳要嫁人的时候，记得稍个信过来，做哥哥定会包个大红包给妳……」听得此言，崔轩亮骇然震惊，才知叔叔平日的无聊恶行是从何而来，却原是亲爹所传，他骇然道：「那……那魏叔叔怎么说？」徐尔正叹道：「魏宽是个把细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他默默站着，待你爹爹扬长离去时，猛一下便从背后暗算了一掌，把你爹爹打得趴下了。眼看魏宽下手偷袭，京畿大营的弟兄们自是群情激愤，双方人马杀红了眼，一路砍上了长安大街，又从长安大街追到了东直门，打得头破血流，百姓目瞪口呆，这么一来，便惊动了兵部尚书，他就近调出了卫戍兵马，将双方乱党尽数逮捕，随即把消息报给了皇上。」崔轩亮颤声道：「完了，事情可要闹大了。」徐尔正叹道：「可不是么？那时皇上听说了事情，还不信是自己的心腹闹事，可来到刑部一看，猛见魏宽与你爹五花大绑，跪在地下，却是大吃一惊。他急问情由，才知是魏宽背后伤人，可细查前因后果，却是崔风训不积口德所致。皇上气得浑身发抖，看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爱将，加起来也有七十岁了，谁知却是这般不识大体，他莫可奈何，却也不想砍掉他俩的脑袋，只好下达了圣旨，命这两人握手言和，从此不许再做争斗。」
崔轩亮松了口气，道：「皇上真是宽宏大量，这么一来，他俩就结成了至交吧。」听得此言，崔风宪竟是咧嘴干笑，那徐尔正则是掩面叹息，频频摇头。崔轩亮愕然道：「怎么了？我爹爹又干了什么好事？」徐尔正叹道：「这回闹事的不是你爹爹。却是魏宽。他接了圣旨，猛一下便举起脑袋，把令尊撞得鼻血长流，令尊哪里会怕他，便也张嘴回咬，两个武林高手便似狗咬狗一般，一路从公堂里咬到了公堂外，又从公堂外咬到了台阶下，蔚为天地奇观。」
听得自己的爹爹如此丢丑，崔轩亮不由脸上一红，道：「那……那皇上没气死吧？」徐尔正叹道：「想不气死也难啊。那时皇上见这两人幼稚可悲，自是气得浑身发抖，便派人抓住了他俩，各打了五十大板，之后押入刑部天牢，又给关在一起了。」崔轩亮愕然道：「关到同一间牢房？皇上不怕他俩又打起来么？」徐尔正叹道：「你说对了，皇上就是要他俩打下去。」崔轩亮道：「为什么？皇上还嫌他俩打得不够么？」徐尔正微起哂然，叹道：「咱们这位皇上呢，便是太祖的第四子永乐帝。他自己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打小倔强固执，性子极为火爆，与他爹爹的沈稳算计大不相同，所以手下也多是桀骜不驯之徒。他晓得一山不容二虎，你爹爹和魏宽嫌隙如此之深，与其费力调解，不如让他俩私下了断，分个胜负高下出来，省得日后还要打打闹闹，让人心烦。」
崔轩亮惊道：「原来如此，那……那后来呢？是谁打赢了？」徐尔正摇头道：「这你得猜一猜了。」崔轩亮喃喃地道：「是……是我爹爹赢了吗？」徐尔正并不回答，又道：「都说『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当时你爹爹给押入大牢，一见死敌也在狱中，立时暴起伤人。那魏宽见得此人扑来，自也是奋力迎击。这两人一个创制了『八方五雷掌』，一个是百年失传的『元元功』传人，几可说是功力悉敌，不分轩轾，双方打断了铁栏杆，从牢里杀到牢外，又从牢外滚回了牢里，打得惊天动地。堪堪斗到了午夜，两人筋疲力竭，仍是不分胜负，这时便有人送酒菜来了。」崔轩亮咦了一声，道：「还有酒菜吃啊，是我叔叔送来的么？」崔风宪道：「我那时人在海外，不知此事。便算让我知道了，我也不敢淌这浑水。」崔轩亮叹道：「连叔叔也不想管了啊，那是谁送来的酒菜？不会是徐伯伯您吧？」
眼见徐尔正捋须含笑，崔风宪也是一派轻松，崔轩亮益发迷惑了，他心念微转，蓦地大惊而醒：「啊呀，我可傻了，来送饭的是皇上啊。他是来调解的啊。」见得孺子可教，徐尔正自是捋须含笑：「没错，来者正是皇上自己。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他带了整桌的酒菜过来，并不是来调解的，而是要爱将们吃饱了再打。」崔轩亮咦了一声，道：「吃饱了再打？为什么？」徐尔正摇头道：「咱们皇上是个真性情，不爱演那些英明假戏，他知道两个爱将彼此仇视，若要强压下去，早晚还会爆出来，便有意让他俩斗个痛快。那时他带来一桌酒菜，要你爹和魏宽陪着吃。一来是圣旨裁示，二来这两个也饿了，便坐下吃了几口，哪晓得你爹爹口德差，吃饭时又在那闲言闲语，左一声『公公多进补』、右一句『妹子坐月子』，双方便又大打出手了。」崔轩亮颤声道：「当着皇帝的面乱打，那……那皇上没大发雷霆么？」徐尔正摇头道：「放心，皇上不是草莽起家的太祖，也不是长在深宫的的建文，说来他更像个武人，五次御驾亲征，千古唯一，这些小事对他是司空见惯，反正只要下属的拳头没打到他的鼻子上，他也只管吃他的饭、喝他的酒。至于他俩要死要活，他也懒得管了。」
崔轩亮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可太古怪了些……后来呢？他俩便一直打下去么？」徐尔正叹道：「确实如此。自那夜起，你爹爹和魏宽便给关在牢里，这两人无所事事，镇日吃饱了打、打完了睡、睡醒了吃，如此周而复始，永不止歇。皇上每隔几日，便会来刑部瞧瞧他俩，有时送些好酒，有时带些好菜，之后便打道回宫。绝不多做劝说。」崔轩亮喃喃地道：「他俩……他俩到底打了多久？」徐尔正道：「两个月另八天。」
崔轩亮愕然道：「两月另八天？那……那他俩没把对方打死么？」徐尔正道：「贤侄所言不远矣。两个月后，一夜皇上又来到天牢探监，谁知这回牢里竟是寂静无声，并无拳来脚往之象，地下却躺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崔轩亮颤声道：「终于……终于同归于尽了么？」徐尔正笑道：「算是吧。那时天牢里晦气熏天，奇臭无比，皇上捏起了鼻子，到牢门外一看，只见地下躺了两个武功高手，各自喝得酩酊大醉，吐得满地之下，早已不醒人事，皇上见了这幅模样，自是哈哈大笑，晓得这场比斗终究是他赢了。」「皇上赢了？」崔轩亮听得莫名其妙，茫然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徐尔正笑道：「听不懂么？等你日后年纪长了，交上了真正知心的好朋友，那就明白啦。」说着说，便与崔风宪相顾大笑，意兴甚豪。
听到此处，崔轩亮却也懂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想来这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始终难分胜负，索性便拼起酒来了。方纔喝得烂醉如泥。听他喃喃又问：「后来呢？他俩没打过架了吗？」徐尔正摇头道：「当然不打了。他俩都是有见识的人，自从那场好斗之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相互间便也多了几分敬重。后来相处渐久，慢慢由强敌而知己，由知己而兄弟，其中的点点滴滴，那真是说之不尽了。」说着叹了口气，不胜缅怀之意。
听得父亲与魏宽原是如此结拜，崔轩亮不由有些神往，又道：「徐伯伯，当年我爹爹陪皇上去征讨蒙古，魏叔叔也曾一块儿去么？」崔风训一生最光辉的功绩，便是追随永乐帝出征，屡伐北元，看魏宽武功如此之高，定也在皇帝身边保驾。
崔轩亮少年心性，正等着多听故事，却见徐尔正摇了摇头，道：「魏宽没有打过蒙古。当年几次御驾亲征，皇上只命你爹爹前去随扈，不曾要魏宽同行。」崔轩亮微微一愣，看魏宽长年随侍大帝身旁，怎地不曾奉旨北征？茫然便问：「原来魏叔叔没去过蒙古啊，那……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他下去西洋了么？」崔风宪摇头道：「那也没有。『三宝太监』不喜魏宽的作风，二人向来不睦。六下西洋中，三宝公从未找魏宽同行。」征北元、下西洋，全没魏宽的份儿，可这人凭什么受皇帝倚重呢？崔轩亮眼珠活泼泼的一转，忽地大喜道：「我晓得了，他征过安南！」安南位于云贵之下，又称交址，地处燥热，民心浮动，千年来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到了永乐大帝手中，如何能容其放肆？便曾命六十万大军南征，将之一举扫平，看这魏宽既不曾北伐、也未曾随「三宝太监」出海，这「征安南」的壮举定然有他一份功劳。
正洋洋得意间，叔叔却不说话了，崔轩亮愕然道：「叔叔，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啦？」徐尔正用力咳了咳，道：「贤侄，老夫这儿得提醒一句，等你到了『烟岛』后，千万别刺探你魏叔叔过去的事迹。」崔轩亮讶道：「为什么啊？」「那是忌讳。」徐尔正轻轻道出这几个字，随即朝崔风宪看了一眼，不再言语了。
魏宽在朝二十年，退隐时却仅是个九品随扈，毫无权柄，然而永乐旧部心里明白，其实魏宽的势力直达天听，因为他才是永乐帝最倚重的心腹。也正因如此，当年朝廷征北元、下西洋、讨安南，永乐大帝都不要他去，他给魏宽的是一道密令，命他出海向东，替他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在外人看来，永乐大帝天下无敌，一生从未遭遇对手，脱脱不欢、足利义满、帖木儿大帝，这些外敌若非向他俯首称臣，便是比他早赴西天，所以他始终找不到敌手。然而永乐自己明白，他其实有个心腹大患，那人非常厉害，自己若有一分聪明，那人就有一样的聪明，自己若有一分本领，那人至少也有相同的本领，因为那人就是他的生身父亲，本朝开国之君，洪武大帝。
永乐帝之所以精明厉害，是因为他在诸子中最像父亲。所以永乐非常怕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也十分忌讳这个儿子。父子俩相互提防数十年，永乐最后还是赢了。因为他是儿子，他的父亲再强再精，那也活不过他。所以永乐帝顺利接下江山，成了天下共主。
太祖的遗愿是不可更改的，「正学先生」是太祖的心腹，南京是太祖的心血，宦官不许读书则是太祖的交代，可太祖不过死了几年，「正学先生」诛十族、南京变北京、宦官大读书，太祖的心愿全被侮辱了，而辱他之人正是他的亲生儿子，永乐大帝。因而永乐应该比谁都明白，他的父亲不会轻饶他。
太祖是不可辱的，辱他者必遭天谴。因为他驱逐了鞑虏，恢复了中华，有大功于天下每一位汉人子孙。如今他虽已不在人间，可他还有能力反击回来，因为他还藏了最后的圣旨，随时能替他召集一批旧部，替他贯彻最后的遗愿。
太祖的旧部异常可怕，他们曾经暗杀过「黄金家族」，连成吉思汗的子孙都穷于应付，永乐帝却该如何招架？所以他也下了一道密旨给魏宽，命他离开中原，与太祖的旧部展开一场龙争虎斗。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得抢先找到那个人，确保他永世不会返回中土。
当然这些事迹并未载于史册，魏宽奉的是「密旨」，故而终生都得守密，即便以拜把兄弟之亲，他也不能露出一点口风，所以时至今日，永乐诸臣们都还是不清楚，究竟魏宽有没有找到「允炆」？
二十几年过去，其实很多事都算了，现下永乐早已驾崩了，三宝太监也已经死了，连太祖的旧部也日益凋零，只剩下魏宽孤零零地活着。找到「允炆」又如何？没找到又如何？如今隆庆天下、人心思定，再也没人想打仗了，纵使「允炆」重出江湖，朝廷里又有谁想为他出死力，闹得天下腥风血雨？
正叹息间，忽然一名船夫急急走来，附耳禀报：「二爷，前方海面起雾了。」听得此言，众人自是咦了一声，左顾右盼中，这才发觉四下天象已变，看头顶阳光尽去，虽在午后时分，却已显得昏暗异常。再看远方海面，更是朦朦胧胧，望来水气弥漫，颇为阴森。
众人闲聊中，哪知天地骤然变色，似要起狂风暴雨。徐尔正喃喃地道：「震山，这……这是怎么回事，瞧来怪怕人的。」崔风宪摇了摇手，道：「大人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他急急走上船头，喊道：「老林！老陈！这是怎么回事？」那老陈也是一脸迷惑，忙道：「我也不晓得。大家本在这儿吆喝聚赌，天色却忽然暗了。」崔风宪骂道：「一群混蛋，不干正事，日夜聚赌，这可误事啦？」
高声咒骂中，便从老林手中接过海图，另以罗盘测度方位，当即长叹一声：「王八蛋，咱们偏离了航道。」众船夫吓了一跳，便又急急围拢过来，道：「差了多少？」崔风宪细看海图，沈吟道：「咱们偏向了南方，少说差了四十里。」雾气越来越浓，从船舷底下飘了上来，似乎越涨越高。众船夫面面相觑，低声道：「二爷，那……那这又是什么地方？怎会起了这么大的雾？」
崔风宪立在船上左顾右盼，只见四下死气沉沉，海面上的雾气变幻，目光不能及远。他沈吟半晌，又朝海图端详察看。众船夫心中忐忑，忙道：「二爷，咱们现在何处？您瞧出来了么？」崔风宪叹道：「看这地方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咱们八成是到了『梦海』。」「梦海？」众船夫心里茫然，想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过不半晌，听得老陈怯怯地道：「二爷……『梦海』是东瀛人起的名字……这……这地方该不会是『苦海』吧？」苦海二字一出，崔风宪自知伎俩给人揭破，只得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霎时间船夫们全数跳了起来，骇然道：「什么！咱们闯到『苦海』来了？」崔风宪竖指噤声，压低了嗓子：「别嚷嚷，要是给徐大人听到，非吓死他老人家不可。」老林苦脸道：「二爷，咱们现下该怎么办？」崔风宪叹道：「连逃命也不会了么？快转舵啊。」听得号令，众船夫脚步急急，各自张帆转舵，就怕误闯到苦海当中，那可大大妙了。
一片忙碌间，那雾气来得竟是极快，转眼便涨到了甲板，人人头颈以下全给水雾淹没，望来极为古怪。忽听舱门开启，脚步细碎，两名婢女从舱里奔了出来，慌嚷道：「怎么回事？为何舱里都是水气？可是谁在烧水么？」崔风宪道：「没事，轻烟薄雾，半晌便退了。」眼前雾气极大，直是生平所仅见。两名婢女将信将疑，又听雾里传来苍老脚步，崔风宪不必去看，也知是徐尔正来了。听他担忧地道：「震山，这雾怎地越来越浓了？咱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崔风宪咳了一声，并不作答，其余船夫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一个个闪开，各自找活来干。还想着如何说谎间，徐尔正蹙眉又问：「震山，你说句话啊，咱们到了哪儿？」「苦海。」雾里冒出了两颗头来，左边是颗人头，右边是狮子头，却把徐尔正吓了一大跳，定睛急看，却是崔轩亮抱着小狮子来了。
先前水雾飘起，崔轩亮早已躲在一旁，把叔叔和船夫们的对话全听了进去。此时徐尔正出言相询，自要大大的卖弄一番。
崔风宪嘿了一声，怒道：「亮儿！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下去。」崔轩亮皱眉道：「我哪里胡说了？哪，您瞧这海图上不是写了么？这儿便是『苦海』啊？」说着摇头晃脑一阵，朗声道：「瞧，苦海又称『梦海』，这还是东瀛人起的名儿，稀奇吧。」崔轩亮得意洋洋，一时现学现卖，倒也活灵活现，还待胡说八道几句，雾里便响起两声惊叹：「哇，崔少爷学问好渊博呢。」
两名婢女满面钦羡，好似遇到了梦中情人，徐尔正却是满脸惊骇，如入恶梦之中，听他颤声道：「什么？咱们……咱们闯到了苦海当中？」崔风宪咳了一声，道：「大人别慌，咱们发觉得早，现下已经转舵了，一会儿便能离开。」徐尔正啊呀一声，只不住抚面擦脸，来回踱步，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竟是坐立难安。两名婢女低声来问：「老爷，有什么不对劲的么？」徐尔正叹道：「当然不对了。这『苦海』是倭寇的大本营啊。」听得苦海中藏着倭寇，崔轩亮不禁吓了一跳，两名婢女更是花容失色。看这海上最可怕的东西，并非海雾，而是倭寇。这帮贼子出没海上，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相传这倭寇首领更是神出鬼没，据说他手持一柄妖刀，斩金断玉，无人可挡，过去有几位中原高手与他动手，莫不在一招之内毕命，依此观之，一会儿要真撞上这批贼子，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正惊疑间，猛听左舷处传来惊惶叫喊：「二爷！二爷！快瞧这儿！快！」听这喊声焦急，好似真发生了什么大事，众人大吃一惊，急急奔上，只见雾气渺茫，前方海面飘着些桅杆蓬帆，正随着海流慢慢靠近。
徐尔正骇然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崔风宪沈吟道：「这是船体残骸，附近怕有沈船。」徐尔正颤声道：「沈船？是……是给倭寇烧掉的船么？」甲板上惊疑不定，人人都在窃窃私语。崔风宪自也不知内情，当即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撒网出去，把东西捞上来了。」众船夫忙里忙外，不久便捞了几块残木上来，崔风宪细目察看，只见手上是一段杉木，好似是一块船上甲板，看那漆光明亮，尚未腐烂，应是泡水不久，他深深吸了口气，自知附近真有沈船。当即道：「来人，测量海深，咱们要停船。」四下雾气浓厚，不说此地藏有倭寇，单看苦海暗流湍急、漩涡满布，便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徐尔正颤声道：「震山，君子不处危邦，咱们未脱险地，怎能在此停留？」崔风宪摇头道：「这船新沈不久，也许还有活口，咱们岂能见死不救？」当下吩咐部属测量海深，寻找合适下锚地方。
大海像女人，平静时蔚蓝如镜，美丽动人，可一旦发怒翻脸，随时可以风云变色，好似杀人不眨眼。便以「三宝公公」的庞然舰队，出海前也得再三祭拜，更何况是寻常渔民的小小孤帆？可怜他们每回遭遇船难，往往漂流百里，亦无一人救援。也是为此，崔风宪每回见到了同道遇险，定要停船搜救，绝不会任其自生自灭。
扑通一声，铁锚入海，大船随即停下了，不旋踵，众船夫放下了两艘小船，便在海上反复搜索喊叫，瞧瞧有无生还之人。徐尔正心中害怕，忙道：「震山，你要他们别大叫大嚷，到时把倭寇引来了，那可大事不妙。」崔风宪点了点头，当即行上船头，提气暴吼道：「他妈的混蛋东西！要你们别大声嚷嚷！听到了么？」吼声远远传了出去，竟是声闻十里。好似打雷一般。
眼看崔风宪吼得痛快了，不免惹得徐尔正埋怨：「震山！你是故意跟我作对么？我要他们别嚷，怎地你倒先喊了起来？你不怕把倭寇引来了么？」崔风宪叹道：「大人，老实跟你说吧，若在别的地方，我也许还会听你几句。可来到这『苦海』之中，震山便算拼掉老命，也得救几个同道上来。」徐尔正愕然道：「为什么？」
崔风宪眼眶微微一红，道：「因为我大哥……他……他就是溺死在这儿的。」「什么？」徐尔正吃了一惊，颤声道：「广成是在这儿遇难的？他……他为何闯来此地？」崔风宪擦去老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年我哥哥不知怎地，居然孤身出海，便在这苦海里触了礁。那时要是有船只经过搭救，他也许就不会死了。」
徐尔正满心惊疑，众船夫一旁偷听说话，自也议论纷纷，一不知崔风训为何闯入这片海域，二也不解他是否为倭寇所害，一片议论间，忽见雾里传来嘻笑声，两颗脑袋藏在水气中，自在那儿奔跑，兀自听得嘻嘻笑声：「小茗、小秀，妳俩在哪儿啊？」苦中作乐的来了，此时浓雾深重，伸手不见五指，最宜捉迷藏。少年少女百无聊籁，便就嬉闹起来了。听得一声娇呼，崔轩亮不知抱住了谁，登时笑道：「等等！先别说话，让我猜猜妳是谁？」「干！」雾里传出老林的咒骂，喝道：「少爷别摸我。」
众人哈哈大笑，连徐尔正原本忧心忡忡，此时也不禁莞尔。崔轩亮满面通红，还待说几句话遮掩，却听船边传来吶喊：「二爷！二爷！这儿还有个活人！」众人一同奔到了船舷，只见小船急急划回，上头好似载了人，雾气中却也瞧不清楚。崔风宪忙道：「快，大家快去帮忙！」
一阵手忙脚乱中，小船给拉了上来，众人合力抬出了一名男子，只见他衣衫不整，面容浮肿，嘴唇早已裂开，不知在海里浸泡了多少日。再看这人脸上还有条刀疤，从左额至右颊，望来极为醒目。崔轩亮一脸惊讶，忙问道：「这位老兄，你还没死吧？」耳听侄儿说话莫名其妙，崔风宪嘿了一声，将他驱开了，待见那人呼吸微弱，恐怕早已脱水，忙取了一碗清水，慢慢喂着那人喝了。随即低声来问：「朋友，会说汉话么？」那人喝了几口水，稍稍睁开了眼，猛见面前挤满了人，竟似大吃一惊，正待挣扎起身，崔风宪忙按住了他，道：「没事、没事，咱们是中国来的商人，不会害你的。」那人左顾右盼，喃喃说了几句话，听来并无平仄之别，却不知是什么地方的话。崔风宪自知苦海位于三国交界，多有异邦之人，便道：「老林，快找徐大人来。」徐尔正出身太常寺，下辖缅甸、百夷、高昌、西番等八馆，通晓天下文字，无论这人是朝鲜人、琉球人，以徐尔正的见识本领，定可问出个所以然来。
雾气中脚步沉沉，不多时，徐大人便已请到，他蹲了下来，眯起昏花老眼，便朝那人身上打量，不过一眼望去，立时道：「这是幕府的人。」众人满面意外，异口同声地道：「幕府的人﹖」

三、远衔恩命到朝鲜
徐尔正指着那人的腰间符令，说道：「『永乐本字勘合符』，这人是日本幕府大将军，『源义政』的家臣。」自日月朝创建以来，本朝武运昌隆，诸国贡使纷至沓来，其中东瀛使者前来中国，必然携带通关信物，便是永乐御赐的「本字勘合符」，将「日」、「本」二字从中裁开，一半交在幕府手中，称作「堪合符」，另一半由中国保存，称作「堪合底簿」，入关时双符核对，以确信来人身分。果然徐尔正宝刀未老，单凭半只符令，立时便认出来人的身分了。
方今幕府将军叫做「源义政」，据说是个青年公子，玩世不恭，崔风宪自也有所耳闻，他点了点头，又道：「劳驾大人替我问问，看他是否遇上倭寇洗劫了？」徐尔正低下头来，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那人气若游丝，只低低回了几句话，徐尔正听了半晌，却只眉头紧皱，崔风宪忙道：「怎么了？他说什么？」徐尔正沈吟道：「我也不晓得是否听错了。反正他说事情来得突然，只从雾里突然窜出了几艘船，随即几声炸响，船就沈了。全然不知对方的身分。」众船夫茫然道：「轰地爆响﹖那是什么﹖」崔风宪叹道：「洪武炮。」众船夫骇然道：「洪武炮？太祖传下的洪武炮﹖」崔风宪并未多做解释，低声又问：「徐大人，劳驾你再问问，看看他还有无同伴等待救援﹖」徐尔正点了点头，便又俯身再说，那人显得虚弱已极，听得问话，却只慢慢摇了摇头，随即闭上双眼，一动也不动了。
崔轩亮咦了一声，便悄悄伸出手来，打算去探那人的鼻息，却给叔叔狠打了一记，骂道：「你又来了！人家还没死哪！你却是急什么﹖」说着吩咐下属：「先把人带下去，煮点热粥给他吃。等咱们到了烟岛，再请大夫过来诊治。」众船夫齐声答应，便把人抬了下去。老陈低声道：「二爷，你瞧这是怎么回事？这人真是遇上倭寇了么？」崔风宪低声道：「应该不是，倭寇造不出洪武炮。」「洪武炮」乃是朝廷机密，尤其永乐大帝请了「交址太子」黎澄进驻军器监之后，火炮威力更增，炸力及远，过去三宝公出海在外，便也曾携带这些火器同行。
老陈点了点头，自知倭寇船小轻快，便算有了洪武炮，那也安不上去，当即道：「那……那这人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撞上咱们中国官军吧？」崔风宪摇头道：「这就不晓得了。反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总算是做了件好事。」二人交谈半晌，眼看小舟四下搜查，却始终没再找到活口。崔风宪沈吟半晌，眼看苦海深处烟雾弥漫，好似真有什么东西作祟，当即道：「传令下去，咱们要开船了。」众船夫早有此意，一听老板有命，顿时脚步急乱，掌舵的掌舵、起锚的起锚，大船随即扬帆离开。徐尔正赶忙挨了过来，低声道：「震山，终于要走了么？」崔风宪歉然道：「让大人担忧了。咱们这就向北走，先离开苦海再说。」徐尔正叹了口气，又道：「震山，咱们……咱们何时能抵达烟岛﹖」崔风宪道：「最迟三日、最快一日。这得瞧老天爷赏不赏脸了。」天下事一物降一物，这倭寇虽然嚣张，却还有个地方不敢去，便是魏宽治下的烟岛。
烟岛武力强大，雄视东海，单是船舰便多达二十来艘，除非东瀛、朝鲜以举国之力来攻，否则无人能够奈何。再说魏宽自己的武功修为炉火纯青，二十岁不到便破解了「元元功」的奥秘，从此臻于宗师境界，如今临近老来，一身功力只有更加深厚。谅那倭寇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近年为了倭寇横行，烟岛的生意益发兴旺，不免让魏宽大发利市。只是此时两边尚有数日航程，魏宽纵有百万大军，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缓不济急了。徐尔正愁眉苦脸，低声又问：「震山，有法子走快些么？」崔风宪道：「当然有，只是得请大人帮忙了。」徐尔正愕然道：「你……你要老夫帮忙？」崔风宪笑道：「是啊，要是大人能够『借东风』，那可好办了。」
天下人每每饯别送行之时，总说「一路顺风」，毕竟海上行船最讲风向，一旦遇上顺风之时，往往日行千里，可遇上逆风之时，却是寸步难行。徐尔正听他说话，虽说毫无心情，却还是陪着干笑了几声，又道：「震山，你说倭寇是否……是否拿到了『洪武炮』？」崔风宪摇头道：「方今东海诸国之中，除开咱们中国朝廷以外，只有朝鲜设有火炮所，倒没听说倭寇也造了火器。」倭寇凶狠残暴，神出鬼没，本就极难剿灭，一旦给他们添了火炮，那可是如虎添翼了。
想起适才那东瀛人的说话，好似连幕府的船也难逃毒手，徐尔正心里更烦了，只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叹道：「上天保佑，千万别让咱们撞着倭寇，那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崔风宪晓得他的心情，当即安慰道：「大人别怕，这『苦海』里虽说有倭寇出没，可您瞧这片海域何其辽阔？咱们便算在这儿航行个三天三夜，也未必撞得着一艘船。照我看来，除非咱们运气背到家了，否则不必杞人忧天。」徐尔正苦笑道：「偏生老夫近日手风奇背，怪事可是一箩筐，可别真给你言中了。」崔风宪哈哈大笑：「大人手风背，小弟这几日的运气可是好得离奇，咱俩一加一减，可又扯平啦。」正说笑间，猛听船上爆出一声喊：「二爷！二爷！快来看这儿！」啊地一声，徐尔正给这声暴吼一吓，已然摔跌在地，险些中风了。崔风宪最恨人家大呼小叫，登时转头痛骂：「干什么？干什么！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别这般鬼吼鬼叫的！混蛋透顶！」老陈苦笑道：「二爷，您……您先别生气，快过来看吧。」崔风宪眉心紧蹙，便走到了船舷，朝远方眺望而去，却见「苦海」里水气飘渺，啥也见不着。他心头拂然，正要开口再骂，忽然雾气微微一动，隐隐现出了几只黑点。
老陈附耳道：「二爷，您看……这是什么玩意儿？」徐尔正瞠目结舌，猛地跳了起来，惨叫道：「倭寇来了！倭寇来了！」崔风宪忙安抚道：「大人别怕，这未必是倭寇的船，说不定也是路过商船，那也未可知。」徐尔正大声道：「路过商船﹖他们好端端的，为何要路过这鬼地方﹖难不成是要跟鬼做生意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苦海」乃是倭寇的大本营，加上海象险恶，无论是渔民商船，莫不敬而远之。若有船只在其中航行，定是倭寇无疑。众船夫情知如此，忙围到崔风宪身边，低声道：「二爷，现下该怎么办？」此时海上浓雾弥漫，目光难以及远，自也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崔风宪暗暗叹息，自知运气真是背到家了，他召集了下属，吩咐道：「大家听了，情势不明，咱们小心为上，老林，你即刻带着弟兄们下去用桨，划得越快越好。」号令一下，老林一马当先，飞也似的奔下舱去，顿时间吆喝声四起，大船已然火速驶离。看这批人平素吃喝嫖赌，懒散不堪，此际却拿出了吃奶的气力，想来真是怕极了倭寇。
此时还未闯入苦海，雾气便已十分浓重，再看天公不作美，竟还飘下了凄风苦雨，海面上更加阴暗晦涩，望来真是苦上加苦。崔风宪转头去看众人，只见徐尔正一脸惨白，躲在船舷旁祝祷，自家侄儿却是一脸怡然，自与两名婢女有说有笑，看三人逗着小狮子玩耍，当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不知死活至极。
此时船上老的老、小的小，只有自己一个人武功厉害，偏生这几日气血不宁，适才还真险些中了风，若要运使「八方五雷掌」，只怕难以出尽全力。崔风宪心里隐隐发愁，自知要是撞上了倭寇，全船上下都要遭殃。
海上风雨渐大，老弱妇孺都躲到了棚下，只剩下一帮老苦力在那干活。崔风宪顶着细雨，亲来掌舵，几次回头去看船尾，那几只朦胧黑点却始终不曾离去，仍在后方紧追不舍。他提起了大嗓门，喊道：「老林！老林！」那老林从舱下爬了出来，喘道：「二爷，怎么啦？」崔风宪指着后方的黑沈船影，臭骂道：「混帐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还敢蒙混？给我出力划！」老林叹道：「二爷，您别老是骂人，咱们船上的货太多啦，弟兄们便算拼掉老命，那也划不快啊。」崔风宪的船本是商船，此行过来烟岛，虽说是来拜寿提亲的，顺道还是载了些货品来卖。瓷器、铜钱、丝缎，应有尽有，全是东瀛、琉球各地商人预定的，无奈船货载得满了，吃水过深，难免走不快。
崔风宪情知如此，只得叹道：「你奶奶的，废话少说，老子亲自下去划吧。」脚步未动，便给老陈拦住了，听他劝道：「二爷，别做这些虚功了。倭寇的船又轻又快，咱们的船却是又重又笨，划不过他们的。」崔风宪皱眉道：「那你想怎么办？」老陈咳了一声，附耳道：「咱们……咱们把货扔了吧……」「放屁！」听得属下献计，崔风宪却是气急败坏，狂怒道：「老子为了这趟出海，整整向人家借了八千两银子！你要我把货扔了，我拿什么回去见我那口子？干脆杀了我吧！让我给倭寇宰了干净！」老陈、老林齐声苦笑：「二爷，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你要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坐以待毙么？」此时倭寇穷追不舍，时候一长，定会追上来。崔风宪回过头去，眼见朦朦黑点益发逼近，蓦地发起狂来，喊道：「他奶奶的！咱们抄近路吧！」「抄近路﹖」老林老陈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崔风宪翻开了海图，豪声道：「瞧！这烟岛不就在『苦海』东南？咱们何须绕远路，干脆直直闯过去吧！」「什么﹖」老陈大吃一惊，颤声道：「二爷，您……您要穿越苦海﹖」崔风宪喝道：「正是！这帮倭寇不就是要钱么？咱们赌上了性命，不信他们还敢追来！」此时众人望烟岛而去，却不幸误入苦海。按着平日的法子，便得先折返西行，待得远离浓雾后，只消沿着苦海外缘来走，自能平安抵达烟岛。可要有人能鼓起勇气，一举乘风破浪，穿越危机四伏的「苦海」，几个时辰内便能到达烟岛。
烟岛是魏宽的势力，倭寇若要驶近，便会遇上魏岛主的舰队，自然有所忌惮。只是这苦海又称「谜海」，其中的漩涡暗流、暗礁黑石，可说不尽其数，万一还没给倭寇抓到，大船便已触礁沉没，那可如何是好？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老陈老林对望一眼，想起倭寇穷追不舍，自是浑身发抖。崔风宪豪气陡发，蓦地狂喊一声：「还想什么？两害相权取其轻，此时只能行险了！」当下把舵奋力打横，转向东南急航。
老陈、老林互望一眼，二人虽觉不妥，却也想不出别的救命法子，只得挂起满帆，朝向苦海深处而去。
此时风势由西而来，烟岛又在东南方，船身一旦借到了风力，真如飞也似的破浪而去。此时众船夫听说了消息，自是惶恐不安。两名婢女不知苦海的来历，便紧挨着崔轩亮，听他在那儿胡说八道，那徐尔正什么也不管了，只躺在竹椅上，双眼半睁半闭，就当自己误上了贼船，浑不知是死是活。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处海域越向深处，风浪越高，除此之外，尚且有浓雾礁石，海流更是湍急危险，此时崔风宪闯入苦海，赌上的不只是自己的驾船本事，还赌上了敌人的胆子，看这帮倭寇不过是要钱而已，未必有胆来追。
一片乘风破浪之中，海船越驶越快，雾气却也越来越浓，转眼间海浪加大，溅上了甲板，弄得众人头脸全湿。崔风宪大声道：「老陈！那帮倭寇呢？追来了么？」老陈趴在船舷，勉力朝后去看，喊道：「没瞧见他们的船！」众人松了口气，崔风宪则是嘿嘿冷笑，自知越是贪财之人，胆子越小，这倭寇说到头来，还是不带种的东西。正得意间，猛听「呜呜」海螺声响起，正是从后方远远传来，众人大吃一惊，急忙回头，惊见浓雾深处现出了大大的黑影，敌船竟也挂满全帆，舍命来追。
呜呜……呜呜……雾气破散，水气深处露出了两只巨大黑影，依稀是敌船的舰首，已然乘风破浪而来。崔风宪惊得呆了，老陈、老林也是看傻了眼，忙朝着舱下弟兄大喊：「倭寇来了！大家快出力划啊！」船舱下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便又把距离拉开了。崔风宪也是紧掌船舵，盼能让船身加速，奈何商船载满了货，怎也驶不快，忽然间，甲板上传来大声惊呼：「二爷！二爷！快看他们的船啊！」众船夫喊声凄厉，好似见鬼一般，崔风宪嘿地一声，忙转头去看，这一望之下，却也是矍然一惊。
敌船穿破浓雾，已然逼近了视线之中，但见对方的船头装饰极为古怪，船首正前悬了一只巨大青铜狮头，血盆巨口，圆眼獠牙，浓雾中猛一瞧去，宛然便是一张鬼面具，直吓得两名婢女高声尖叫道：「鬼船！鬼船！」崔风宪虽惊不乱，霎时提声吶喊：「老林！加快船速！」「他奶奶的！大家拼了啊！」老林提声吶喊，下舱里气喘吁吁，人人都拼出了老命，却在此时，雾中再次传来呜呜海螺声，深沈悲郁，似在喝令己方停船，徐尔正全身发软，颤声道：「震山，怎么办？咱们要停下么？」「老林！」崔风宪提气怒喝：「别理他们！快划！快划！」呜……呜……海螺声声催促，益发逼近，对方随时都能赶上。崔风宪嘿地一声，自知已到最后关头了。他把舵交给了下属，便行到了桅杆旁，使劲一扯，竟把甲板掀开了。
甲板下寒光闪闪，放满了兵器，或是「抓枪」、或是「海索」，其余更有无数刀枪剑戟，全是当年「三宝公」传下的兵器。
徐尔正满心惧怕，颤声道：「震山，这……这些贼人不过是要钱，咱们……咱们乖乖交出去就是了，何必拼老命呢﹖」崔风宪咬牙道：「大人，您忘了么？倭寇不只要钱而已，他们还会抢人哪！」徐尔正喃喃地道：「抢人？你……你是说……」崔风宪指着两名婢女，大声道：「大人忘了么？船上有女人啊。」徐尔正醒觉过来，这才想起自己还带同两名丫嬛上船，颤声便道：「你是说……这帮倭寇会……会……」崔风宪面露不忍之色，道：「倭寇比之畜生，尚且不如。一旦抓到了女子，都是几十人轮着上，咱们若不反抗，便得把她俩交出去，大人您忍心么？」徐尔正听得浑身发冷，喃喃便道：「这…这朝不保夕的年头，有时……有时咱们也没办法……」崔风宪听他说得凉薄自私，登时沈下脸来，森然道：「大人……您可曾想过，为何咱们汉人会给异族统治五百年？」他见徐尔正口唇喃喃，答不上话，霎时转过身来，面向众水手，厉声道：「三宝公麾下听了！」
「三宝公」圣号一出，众船夫深深吸了口气，人人都静了下来。崔风宪从甲板底下取出了一柄刀，怒吼道：「海上无王法！拳头便是咱们的办法！永乐诸部！为保妇孺安危，你我今日需得舍去性命，与倭寇决一死战！」刷地一声，崔风宪抽出了「三宝公」赠来的匕首，扬威示众。众船夫胸口喘息，蓦地发了一声喊，人人上前争抢兵器，竟都等着奋勇杀敌了。那崔轩亮见一众叔叔伯伯热血沸腾，便也抄起了一柄单刀，满面雀跃中，自也想当个护花使者了。
强将手下无弱兵，崔风宪昔日在「三宝太监」麾下带兵，大风大浪见惯了，真要遇上了倭寇，自不会束手待毙。他双手环抱胸前，眼见全船上下士气大振，人人摩拳擦掌，侄儿也是跃跃欲试，当即道：「亮儿，带着两个姑娘进舱。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崔轩亮愕然道：「为什么？」
崔风宪淡淡地道：「你武功不到，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到时叔叔还得分心护你，反而施展不开。」崔轩亮少年心性，一心只想与敌方死战到底，岂料叔叔竟要支开自己？他又气又恨，大声道：「叔叔！您又来了！我才不要您护着我！我要和您一起并肩御敌！」崔风宪啧了一声，道：「别闹！给我进去！」「不要！不要！别再烦我！」崔轩亮发起了少爷脾气，只管领着小狮子，一人一兽奔了开来，打算来个死守船头。
崔风宪叹了口气，看侄儿自告奋勇，自己实不该伤了他的心，可万一兵凶战危，这孩子若是给砍死砍伤，自己却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大哥？正苦恼间，却见徐尔正浑身颤抖，喃喃地道：「震山，我……我可以走了么？」崔风宪先前话说得重了，自感歉疚，忙道：「大人快请吧。一会儿船上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您都别出来。」「那当然……那当然……」话声未毕，徐尔正已然逃之夭夭，转眼间便钻入了舱里，不忘随手关门。可怜两名婢女急起直追，却还是晚了一步，一时只能急急拍门：「老爷！老爷！你快开门啊！我俩还没进去啊！」正叫嚷间，忽然甲板一阵颠波，对方的船舰从左侧赶了过来，竟带得海面剧烈起伏，两名婢女啊地一声，竟已滑倒在地。
崔风宪嘿地一声，自知敌方要冲撞自己，霎时猛烈转舵，直朝敌船撞去，怒吼道：「吹唢吶！警告他们退开！」呜呜……呜呜……众水手提起了唢吶，高声吹鸣，警告对方早做避让，以免船身对撞，两败俱伤。阵阵唢吶吹鸣中，猛听「砰」地一声大响，对方毫无退缩之意，竟又追撞上来。
「操！」崔风宪狠骂一声，也是他性情刚猛，当下狠力转舵，便朝对方硬挤过去。猛听砰砰之声连响，右舷处竟也晃荡不已，崔风宪吃了一惊，急朝右舷去看，惊见船身右侧竟也追来了一艘船，双船一左一右，已然夹住了自己的座船。
敌我双方即将短兵相接，崔风宪怒吼传令：「永乐老将！拔刀应战！」「杀啊！」双船包夹，此战避无可避，众船夫咬牙切齿，有的持刀、有的提枪，连小狮子也吼了起来，正要上前杀敌，陡然间一道火炬透雾而来，只见正后方大浪翻滚，却又驶来了一艘大海船，但见船上装饰华丽，桅杆上高悬王纛，大书「朝日鲜明」四字。
众船夫呆呆看着对方的王徽，面面相觑之中，忽然全数跳跃起来，欢呼道：「是朝鲜国的船！是朝鲜国的船！」「山高水丽、朝日鲜明」，中国立国数千载，唯一坚定不移的友邦，便是位在中原东方的「白袍之国」朝鲜，此国本名「高丽」，更古时则称为「高句丽」，与「新罗」、「百济」鼎足而三，国中儒学昌明，与中国极其亲善友好，素有「礼义之邦」的美名，是以众船夫一见是朝鲜的王船到来，个中的激动喜悦，真不足为外人道也。
眼见众船夫雀跃连连，把杀人凶刀全抛下了。崔风宪也松了口气，当下行到船头，喊话道：「朝鲜国的朋友们！咱们是中国商人，并非坏人，诸位若有什么大事，可否上船相见？」听得叔叔朗声喊话，说得却是汉语，崔轩亮附耳便问：「叔叔，人家是朝鲜人，听得懂汉话么？」崔风宪笑道：「朝鲜可不是什么契丹女真，人家也是搞科举的。举国百姓都是熟读孔孟，满腹经纶，区区几句汉话，他们怎会听不懂？」崔轩亮讶道：「他们也有科举么？」崔风宪笑了一笑，只管望着对方的王船，神色一派轻松。
自「新罗王国」统一「百济」、「高句丽」以来，朝鲜便开始引进儒学，大兴科举，派出了无数儒生抵达长安，便与日本的「遣唐使」相仿。只是不同于东瀛人的来去匆匆，当时来华的朝鲜人多半世居于中国，多受中国天子礼遇重用。如大唐名将「高仙芝」，便曾率领唐玄宗的兵马，出兵西域，决战大食帝国，国中更是科举兴盛，千百年来不知出了多少大儒者，与中国交往更是频繁。
只是好景不常，自大唐覆灭后，五百年内契丹、女真、蒙古相继崛起，长城沦陷，中华萎靡，百万铁骑向南而入，竟使亿万汉人沦为胡奴，千载文明毁于一旦，新罗也于同时灭亡。自此儒学被废，百姓们受尽蒙古人、色目人的轻蔑欺凌，国人久而久之，习以为常，犹不知自己生在末世之中。
五百年内必有王者兴，汉人称奴二十五世，终有复兴的一天。到得本朝太祖之时，他领军百万，率天下万国之先，一举攻破蒙古大都，不久之后，高丽大将李成桂也即起兵呼应，一举推翻蒙古羽翼高丽王朝，另创大名鼎鼎的朝鲜王国。自此西起北京、东至汉城，两国连手开创了光辉灿烂的儒学盛代，两国之间患难之交，生死与共，其中的唇齿相依，点点滴滴，怎是三言两语说得尽、道得完？
眼看倭寇不见了，却来了患难与共的友邦。崔轩亮一脸讶异，也是他一辈子没见过异国人，见得朝鲜国的海船一左一右，慢慢贴近而来，满心好奇间，便奔到了船舷去看。
此时雨势已然小了不少，从浓雾中依稀去看，只见对方的船舰并不怎么大，约莫比叔叔的商船小了一半，可船身两侧各有水轮，一前一后，有些像是韩世忠大破金兵时用过的「车轮舸」，船边还架有高高的女墙，墙中另有几十个窗孔，想来可以射些兵器出来。
崔轩亮喃喃地道：「叔叔，朝鲜的战船好像挺厉害的，比咱们中原的船还强吧？」崔风宪叹道：「如此说法，未免太过了。只是……唉……自从『三宝舰队』给朝廷撤裁后，咱们中原的战船遇缺不补，我看再过几年，便要给人家赶过去了。」崔轩亮蹙眉道：「怪了﹖咱们朝廷为何要这般干啊﹖」话犹在口，忽听背后传来脚步声，听得一人叹道：「那还要说么﹖这就叫见不得自家人好啊。」崔轩亮回头去看，背后正是徐尔正来了，看这老头手脚迅捷，一见倭寇消失不见，却是友邦使船到达，这便急急出来见客了。
崔轩亮讶道：「徐伯伯，什么叫见不得自家人好﹖您可否说说啊？」徐尔正悠悠地道：「咱们汉人有个天性，就是看不起自家人。就拿过去几千年的帝王来说吧，哪个本事强，哪个就是混蛋，『秦皇汉武、穷兵黩武』，上自秦始皇、下至永乐帝，谁不被骂到一文不名﹖到得异族打来的一天，咱们便来个举国跪迎胡帝皇，欢天喜地当奴才啰。」崔轩亮咦了一声，忙道：「徐伯伯，您方纔不也主张跪迎倭寇么﹖怎地又改了想法啦﹖」徐尔正脸上一红，道：「此一时、彼一时，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本事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等你长大后，自能领略个中妙奥。」他越说越觉心安，正要细细教诲，忽听「砰」地大响，船舷旁搭来了一道行板，跟着浓雾中人影重重，朝鲜那方竟然遣人登船了。
眼看生人即将到来，小狮子利爪撑开，喉头低吼，大为戒备。老陈微微一凛，忙道：「二爷，要让他们上船来么？」先前双方海上追逐，惊险万状，难保对方没有敌意。崔风宪沈吟半晌，道：「不打紧。朝鲜是咱们的友邦，绝非倭寇可比。咱们见机行事便了。」四下静了下来，但听脚步声响，雾里缓缓行出了一人，众人凝目去看，只见来人盘领右衽，腰悬长剑，头顶瞿冠，那身服饰竟与中原官袍一模一样。崔风宪仔细去看对方的胸前，只见「补子」上绣的是一只犀牛，正是一名八品武官到来。
来人相貌堂堂，脸上蓄着浓须，背后另有五人，也都佩了腰刀。六人不分主从先后，腰间都悬着一块牌子，其上有字。崔风宪附耳便问：「大人，那是什么？」徐尔正低声道：「那就是李芳远创制的『号牌』。」
徐尔正少年时曾经出使过朝鲜，自知「号牌法」是朝鲜「神功大王」李芳远所创，规定举国男子十岁以上、七十以下，都得悬挂身分名牌，记载主人翁的身分姓名、职业样貌、住址爵里等文字，以供官差随时查验。崔风宪想着想，目光便朝带头武官腰间去看，只见这人的号牌不同于其它，乃是象牙所制，其上文字甚短，见是：「景福宫勤政殿．八品随侍带刀统制 京南道 申玉柏」中国天子号称九五至尊，听政之地称作「奉天殿」，朝鲜国王登基之处则是这座「勤政殿」，眼见来人是朝鲜禁宫的侍卫，崔风宪心下暗惊，道：「不得了，这些人全是『花郎』。」徐尔正皱眉道：「花郎？」崔风宪是武林中人，深知四方武林之事，附耳便道：「花郎便是朝鲜国的宫廷高手，多半练有硬功，绝非善与之辈。」徐尔正喃喃地道：「这可怪了。这些人不去保护要人，却来『苦海』做什么？」崔风宪满心疑窦，自也答不上来。他见这名武官手掌暗藏黑气，其余随从也是目光深沈，指节突出，想来都练有奇门功夫。他越看越觉不对劲，便朝徐尔正身边走近几步，暗做保护。
朝鲜武官共计六人，前一后五，堪堪来到了船上，眼见众人在等候自己，那带头武官便笑了笑，抱拳道：「中国朋友们，在下姓申，双名玉柏，适才多有惊扰，还请诸位莫怪。」崔轩亮一旁瞧着，看那申玉柏体型魁梧，英气勃发，一口汉话说得是道地道地，浑然便是个北国英雄，再看他背后五名男子也是身材高大、样貌豪迈之人，满船水手与他们一比，身材竟都矮了一截。
正瞧间，忽见申玉柏的目光朝自己望来，崔轩亮不由脸上一红，忙也把胸膛一挺，显露了高大身材，嚅嚅地道：「你……你好。我叫崔轩亮……今年十七岁……」正要胡里胡涂的过去寒暄，却给叔叔一把扯住了，听他责备道：「别乱说乱动，让徐伯伯上前说话。」徐尔正曾经出使朝鲜，地位非同小可，遇上这等场面，自该让他出面应付。只听老人家咳了咳嗓子，挽了挽袖子，摆足了天朝上国的面子，方纔摇头晃脑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昔年汉城一行，老夫拜谒『神功大王』德辉，把盏言欢，不甚快意。」
那申玉柏原本神色自若，隐隐有几分傲然。可乍听对方认得自家国王，脸色却是一变，竟然吭不出声了。又听徐尔正叹道：「奈何时光匆匆，海天阻隔……老夫自归国以来，虽说日夜记挂贵国主，却是苦无音讯，不知他老人家近日安好否？」申玉柏急忙躬身下拜，慌道：「不敢有瞒先生，敝国主『神功大王』已然仙逝，目下我朝鲜国王已是『神功大王』第三子『忠宁大君』……」还待要说，却给徐尔正打断了话头，听他颤声道：「什么？神功大王过世了么？这……这从何说起……」说着说，竟已放声大哭起来，其状甚哀。一众朝鲜武官则是急急跪倒，慌忙道：「大人节哀、大人节哀，我等不敢请教天使名号？」天子使臣，简称天使。听得自己升天了，徐尔正泪流满面，内心却是飘飘然地，好似法力无边。他不急于报出名号，只擦拭着泪水，吟起了诗歌：「远衔恩命到朝鲜，独羡东藩世代贤，风俗允淳千里地，声华遥达九重天，明时讲学开书阁，清昼崇儒设醴筵……」听得这首「赠朝鲜国王李芳远」，众武官如中雷击，不待听他文诌诌的念完，便已大磕其头：「天使在上！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太常寺三品少卿『颐庄先生』徐大人在此，失礼之罪，还乞宽恕！」说着伏拜在地，诚惶诚恐，无以复加。
见得徐老头的面子如此之大，众船夫自是为之一惊，那崔轩亮也是一脸错愕，忙道：「叔叔，这徐伯伯不是叫做『尔正』么？什么时候改叫『颐庄』的？」崔风宪低声道：「『颐庄』是他的字号，你乖乖听着，别再说话。」这徐尔正打架虽说不行，可这等应对外交之事，却是个天生好手。不过洒下几滴泪，便惹得对方跪了一地，差点没把脑袋磕破了。他收了泪水，狠狠吸了一口鼻涕，便朝海上吐去，随即上前扶起，叹道：「唉……人孰无死，纵是帝王将相，也是一般……不知近来汉阳局面如何了？国政可还安宁么？」「汉城」古称汉阳，当年李成桂开创朝鲜之时，便诏令此地为国都，后改名为汉城。徐尔正卖弄学问，改用古名，自也是要吓唬那申玉柏。果然那人甚是老实，登时一脸惶恐，道：「请天使放心。我主『忠宁大君』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政治清明，国势蒸蒸日上，必能慰『神功大王』在天之灵……」这位「忠宁大君」讳「祹」，乃是开国大君李成桂之孙，神功大王李芳远的第三子，正是后世尊称的「世宗大王」。他任内将国势推到了极点，非但创制朝鲜文字，改革两班政治，甚且还出兵讨伐女真，足称朝鲜史上第一明君而无愧。
两人拉拉杂杂的闲扯，崔风宪却是目光锐利，他见朝鲜战船一左一右，仍然挟持着自家座船，惟恐生出事来，便行到徐尔正身边，低声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你要他们把船驶开，咱们得赶紧走了。」苦海本为凶险之地，徐尔正早就有意离开，当下咳了一咳，朗声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夫与诸位异域相逢，相见恨晚也。无奈我等赶路在即，不克久留哉。盼诸位返国后，能向贵国主转达问候之意，老夫不胜之喜、不胜之喜。」长篇大论后，便拱了拱手，作势辞别。
徐尔正逐客令已下，照理对方便该识趣离开，可那几名朝鲜武官却似听不太懂说话，只是互望几眼，动也没动上一步。徐尔正明白自己说话文白相杂，难免让人一头雾水，便又道：「申大人，老夫好忙，难以久留，这就再会啦。」这话说得不能再白了，纵是痴儿疯子在此，也该听得懂说话。谁知那申玉柏却似耳聋病发，又似哑病发作，竟然默不作声。徐尔正有些烦了，便向崔风宪双手一摊，示意无计可施。
崔风宪凝目去看，只见那几名朝鲜武官状似低头不语，实则眼角都在四下打量，那申玉柏尤其厉害，看他目光锐利如鹰，直把甲板上的人众一个一个瞧过，当是在察看什么。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崔风宪明白对方必有图谋，可也不容他们死皮赖脸的混下去，当下眯起了眼，便朝老陈努了努嘴。那老陈甚是机灵，一见老板的眼讯，立时仰天打了个天大哈欠，暴吼道：「太阳下山啰！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谁去捕个鱼来呀！」「是啊、是啊。」一听此言，老林也是狂喊大叫：「记得多添几幅碗筷啊，咱们可有客人来啦！」说着「一二三四五」地点起了人头，兀自喊道：「老兄！你们吃不吃荤啊！」这几人一搭一唱，都在讥讽对方脸皮奇厚，死赖着不走。那几名朝鲜武官倒也定力过人，只如木头般站着，想来便算吼破了喉咙，他们也是不动如山。
崔风宪火大了，便从地下捡起了一根大木棍，如土匪般地晃了过去，森然道：「老弟，我跟你直说吧！咱们徐大人和烟岛的魏宽魏大哥约好了，两人今晚要一起喝酒赌博！你现下死拦着徐大人，到时魏岛主等不到朋友，心烦苦恼，定会派出大批舰队来找，那咱们可就过意不去啦！」方今东海第一武力，便是魏宽手下的烟岛舰队。崔风宪如此胡吹大气，意思便是警告对方，他尚有大援未来。倘使申玉柏执意不放人，双方难保不大战一场。
申玉柏听得威吓，却只点了点头，反问道：「阁下是什么人﹖」崔风宪拿起了棍子，自在掌中轻轻拍打，狞笑道：「敝姓崔，以前也是个武官，现下做点小买卖维生。」听得对方也是武官，申玉柏轻轻哦了一声，他转过目光，忽见崔风宪腰中插着一柄匕首，当即道：「原来阁下是『三宝太监』麾下武官，在下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崔风宪笑道：「好说、好说，在下是『三宝公』手下最不成材的伙计，武功差、本领低，不过要打发几个不识相的混蛋，那也绰绰有余了。」听得崔风宪满口狠话，难免惹得对方恼火。徐尔正吓了一跳，忙道：「震山，你……你收敛些。」崔风宪哼了一声，还未回话，那申玉柏却已微笑道：「徐大人，人家是海上前辈，年纪又比下官为长，脾气大点也是应该的。」说着微微欠身，示意恭敬。
都说「礼多人不怪」，这申玉柏样貌堂堂，举止也是周到，众人心里都有几分好感，崔风宪放下了棍子，笑道：「好啦，申老弟，咱们不来这套官场文章。你大张旗鼓地拦下咱们的船，究竟想干什么？这就交代吧。」申玉柏必恭必敬，躬身道：「多蒙前辈指正。在下也就明说来意了，我想去你们的舱里瞧瞧，可以么﹖」听得申玉柏要去内舱，满船水手全傻了，崔风宪也是微微一凛，道：「老弟好端端的，为何要看我们的内舱？」申玉柏淡然道：「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好奇，不知方不方便﹖」崔风宪想也不想，径道：「不方便。」申玉柏眉头一皱，道：「为何不便﹖」崔风宪没说话了。想他一辈子在海上打滚，不知见过多少官府索贿、海盗打劫之事，听得有人要借故进去内舱，如何愿意答应﹖当下走到了一旁，假作忙碌状，不加理会。
徐尔正怕双方闹僵了，便缓颊道：「申大人，是这样的，咱们内舱里住的全是女眷，都是老朽的家人，恐不便与外客相见。盼请见谅了。」一旁崔轩亮立时插口道：「是啊，小茗、小秀很害羞的。连手指都不能让男人看到。」徐尔正份量非小，连他也这般说了，申玉柏除非恃强相逼，否则也是无计可施。崔风宪打了个哈欠，道：「申大人，怎么样啦﹖你愿意走了么﹖」申玉柏摇头道：「不行，我还不能走。」崔风宪心火暗生，道：「那你想怎样﹖难不成要把咱们的船扣下来﹖」申玉柏摇头道：「阁下言重了。实不相瞒，我们此番进入谜海，仅为寻找一人而来。倘使诸位知道那人的下落，还请不吝示下。」对方终于说上了正题，崔风宪心下一凛，便与徐尔正对望一眼，道：「你们想找什么人﹖」申玉柏淡淡地道：「我找的是个东瀛人。」「东瀛人﹖」此言一出，众皆惊疑，崔轩亮咦了一声，立时道：「叔叔，我们刚才不是……」眼看侄儿张口欲说，崔风宪自是嘿了一声，忙伸手过来，将他的嘴掩住了。
申玉柏何等精明，早在留意船上众人的一举一动，待见崔风宪如此举动，心下更无怀疑，已知那东瀛人必在船上，他行上两步，朗声道：「诸位朋友，我要找的那位东瀛人，脸上有条刀疤，从左至右，长曰四寸！此人恶性重大，向来杀人不眨眼，诸位若有他的消息，务请相告，切莫自误！」崔轩亮讶道：「恶性重大﹖莫非……莫非他也是个倭寇么﹖」申玉柏奋力颔首：「没错，小兄弟若知道那人的消息，这便请说出来。我等自会重重酬谢。」说话间，便从属下手中接来了一只木箱，将之打了开来。
面前金光闪闪，盒里盛满了金条，色泽精纯，成色极佳，众水手自是看得呆了，申玉柏道：「我等出门在外，没带什么值钱东西，这里有三百两黄金，不成敬意，希望各位给个方便，让咱们早些找到那名要犯，敝国上下同感庆喜。」三百两黄金，足抵六千三百两龙银。众船夫望着那包金子，莫不怦然心动，看这几年海上生意不好，老板早已背了一身债，怕连粮饷也发不出了，倘能有这百两黄金入袋，自也不无小补。老陈附耳过去，低声道：「二爷，您意下如何﹖」崔风宪皱眉道：「这事不大对。」老陈低声道：「怎么不对﹖」崔风宪沈吟道：「你忘了么﹖方纔那东瀛人带着什么东西﹖」老陈心下一凛，道：「永乐勘合符。」崔风宪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看事有奚窍，咱们得小心应付着。」先前那名东瀛人随身携带「永乐本命勘合符」，纵使不是幕府的家臣，也该是出身东瀛官家的贵族。否则寻常倭寇毫无见识，又怎知「勘合符」有何用途﹖依此观之，这批朝鲜武官并未说出真实来意，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正交谈中，那申玉柏却悄悄走向了崔轩亮，低声道：「小兄弟，你是他们当中最有见识的，你要是晓得那倭寇躲在什么地方，可否带我去找﹖」说着捧起那盒金子，便朝崔轩亮手上送来。
崔风宪的海船极大，长有二十丈，宽达六丈，上下舱共计六十几间房，若要一一清查，恐怕花上半个时辰不止。都说拿人手软，那崔轩亮是个实心少爷，手上捧了黄金，心里便虚了，喃喃便道：「好……好啊，不过我……我得先问过我叔叔。」申玉柏摇头道：「小兄弟，那倭寇极是狡猾，你若是去问你叔叔，恐怕会误了时光。」崔轩亮茫然道：「误了时光﹖为什么啊﹖」申玉柏道：「那倭寇厉害得紧，你船上若有金银珠宝，他定会窃了走。要是有姑娘妇女，恐怕更要被他玷污。你再不去找他，恐怕就迟了。」崔轩亮闻言大惊，想起小茗、小秀的玉体清白，正要开口答应，却给人一把扯到了背后，正是崔风宪来了。他嘿嘿一笑，把那盒金条扔到了地下，道：「申老弟，我这侄儿是个傻的，什么骗徒同他胡扯，他都要信以为真。来，你老兄屁眼里积着什么习气，只管冲着你亲爷爷放，老子亲自给你闻香。」申玉柏笑道：「崔大爷说得是什么话﹖我瞧令侄聪明伶俐，哪里傻呢﹖我看您就宽宽心，让令侄陪我聊聊，咱俩要是聊得来，您不也能发笔横财么﹖」说着指向那箱黄金，示意相送。
崔风宪哈哈一笑，便朝海里吐了口痰，道：「老弟，爷爷这儿先教你几件事，第一，你亲爹行二，所以不是崔大爷，是崔二爷。其二，我这侄子是丑是美、是傻是呆，不劳你这外人置评。至于你说得横财呢……」说着说，便又暴吼一声：「来人！把东西扛出来！」听得二爷又要耍狠了，老陈只得苦着臭脸，慢吞吞地回去舱里，扛出了一只小木箱，放到了甲板上。崔风宪用脚踢开了箱子，厉声道：「瞧清楚！五百八十七两黄金！你们要是肯乖乖滚蛋，老子便把这钱赏了给你，也好教你们兔崽子发笔横财！」眼看二爷打肿脸充胖子，老陈老林自是心惊肉跳，看这箱黄金压根不是崔风宪所有，而是几个中原富商托他来采买燕窝之用。倘使真把钱给了人家，到时二爷不免又要跳海了。
甲板上一片寂静，此时雾气渐浓，天气渐寒，双方的火气却是越来越大，随时都能翻脸动手。崔风宪怕对方先下手为强，忙挡到徐大人面前，森然道：「老弟，咱们已是话不投机了。我现下两条路给你，要么，咱们硬碰硬打上一场，要么，你即刻下船滚蛋，你怎么说﹖」申玉柏微微一笑，道：「崔大爷多大的火气啊﹖其实要我走呢，一点也不难，不过你要翻脸动手呢，下官也不来怕，只是贵我两国一向是唇齿相依、和气为贵……」崔风宪听他言语不着边际，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心下不耐，正要截断话头，猛听尖叫声窜起：「你是谁？为何抓着我们﹖」听得这声音是两名婢女所发，众人自是大吃一惊，当下纷纷回头去看，只见一名朝鲜武官站在内舱门口，两手拎着小鸡般，一手提着一名婢女的衣领，径自大步走出。另一人则将舱门撞开，径在舱房里搜了起来。
眼看小秀、小茗给坏人掳走，崔轩亮自是大吃一惊，赶忙冲了过去，大声道：「你们干什么！快把人放了！」他身材长大、步伐又急，猛一下便奔到那武官面前，正要下手夺人，却听崔风宪大惊道：「亮儿！小心！」在两名少女的惊叫声中，那武官上身后仰，长腿笔直上踢，崔轩亮但觉眼前一黑，下颚已给对方的足跟擦过，须臾之间，少年郎脑中嗡嗡作响，双眼翻白，随即跪倒在地，竟已昏晕了过去。
新罗古武术，名唤「跆跟」，功力上乘者出腿绝快，旋踢、上踢、侧踢，莫不无影无形、猝不及防，可怜崔轩亮从未见过这等武术，无从防备，剎那间便已吃了大亏。眼看侄儿倒地不起，崔风宪自是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察看，却给申玉柏伸手拦住了，听他淡淡地道：「站着别动。」「操你娘！」崔风宪怪吼一声，左肘斜出，正要朝对方胸口撞去，却听两名少女齐声尖叫：「崔二爷！崔二爷！您快来救崔少爷啊！」崔风宪心下大惊，回头急看，却见那武官揪住了崔轩亮的衣襟，右掌凌空，朝侄儿的脑门比了一比，掌心散出一股红光。
崔风宪身上凉了半截，暗道：「新罗掌。」崔风宪是天下掌法的大行家，自知新罗有种独门掌功，揉合中原的铁砂掌、禅门密教的大手印，威力奇大。练者先于掌心涂药，后于石壁上奋力拍打，初练时掌心淤黑，污秽怕人，待得功力渐增后，掌心乌黑尽去，反生朱、金、蓝、青等色，练到绝顶之处，手掌更如婴儿般柔细。威力之大，尚在中原的铁砂神掌之上。
申玉柏淡然道：「崔二爷，我这手下练到了『朱红手』，一掌击下，可以拍死一头牛。您想不想见识见识﹖」崔风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侄儿有了个万一。听得威吓后，竟是嚅嚅囓囓，连骂人也不会了。徐尔正见双方动上了手，忙道：「申大人，你……你朝鲜乃是礼义之邦，与我中华是友非敌，怎能为此不德之事？快把人放了吧？」申玉柏摇了摇头，道：「对不住了。下官今日若不能找回那人，来日朝鲜恐怕死上百万人不止，为保我国臣民安危，申某不得不出此下策。」徐尔正吃了一惊：「什么死伤百万人﹖你……你在说些什么？」申玉柏不愿多言内情，当下把手一挥，厉声道：「来人，把人搜出来了！」众武官一听号令，人人如狼似虎，翻箱倒柜，四下搜索那东瀛人的下落。眼见这帮人出身庙堂，洞见观瞻，行止却是如此不堪，几名船夫心存不忿，欲待出手拦阻，却给三拳两脚打倒在地。那崔风宪空有一身功夫，此时投鼠忌器，自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把脸别开了不看，以免活活气死。
那群武官倒也正派，两名小丫头虽说娇美可爱，他们却是正眼也不瞧，只不住下手查房，转眼便搜遍了甲板，随时都要查到下舱去。那崔轩亮倒地昏晕，慢慢也醒了过来，他茫然坐起，有些不知身在何方，左顾右盼间，猛见船上乱成一片，到处都是朝鲜武官，人人凶神恶煞，转眼去看武功高强的叔叔，却只面露焦急之色，不住朝自己望来。
崔轩亮心下茫然：「怪了，叔叔是怎么了﹖为何不动手呢﹖」他抬头去看，猛见到了一名武官，正自举起手掌，对向了自己的天灵盖。崔轩亮心下一醒，忖道：「啊呀，原来我是给人擒住了。」崔轩亮年轻识浅，毕竟也练过几年武艺。他凝目来看，只见那武官掌心色呈淡黑，隐隐散发一股罡气，倘使一掌打下，恐怕自己性命不保。
眼看那武官环视全场，并未紧盯着自己，崔轩亮便生逃命之意。可对方的掌心离自己太近，只消反手朝脑门打下，难保不受重伤。他不敢莽撞，却也不想坐以待毙。正烦恼间，忽见身旁不远处有块帆布蓬，蓬下隐隐传来了猫呼噜，一旁还露出了半截狮尾巴。崔轩亮心下狂喜，暗道：「这可有救了。」此时全船上下动弹不得，有的武功低微、不敢妄动，有的本领高强，却又投鼠忌器，说来唯一不在敌方掌握之中的，便只剩下这只小狮子了。崔轩亮心头怦怦跳着﹐便伸手到帆布底下，朝小狮子的屁股拍了拍﹐盼望牠赶紧出来咬人，届时场面大乱，自己便能逃脱了。
狮子虽说凶猛，却比老虎易于养驯。这两者虽都是兽中之王，天性却不相同﹐老虎喜爱孤独﹐只愿独居于山林﹐自行其是﹐狮子却恰恰相反﹐生平最恨孤单，无论进食捕猎﹐每每呼朋引伴﹐三五成群而来。是以狮性合群，远比老虎来得平易近人。
眼看救星躲在木箱后头睡觉﹐崔轩亮心下焦急﹐连着拍了几下狮屁股﹐谁知那小狮子虽然温驯，却是蠢笨无比﹐竟以为主人要给牠挠痒了﹐一时四脚朝天，肚腹向上﹐狮呼噜打得更是震天响。崔轩亮满面苦笑﹐自也无计可施﹐正烦恼间﹐那朝鲜武官却已察觉了异状。冷冷便问：「帆布底下是什么东西？」此行朝鲜众官甘冒大不讳，正是为那东瀛人而来。崔轩亮心下狂喜，知道对方上当了，他哈哈一笑，便想说那东瀛人躲在帆布下。可话临口边，却又觉得不对，看这话太过于直白，不免启人疑窦。一时间支支吾吾，居然不知如何措词。
崔轩亮打小给叔叔呵护长大，少知人情世故，自也不善做伪，可此时他满头大汗、神色嚅囓，却比什么阴谋拐骗还管用。那朝鲜武官越看越是心疑，便弯下腰来，朝那帆布蓬瞧了瞧，只见这块布蓬颇为平坦，不像躲了人，可转头来看帆布角落，却露了条尾巴出来。看那尾巴实在奇异，模样光秃秃的，生满褐色短毛，狗不似狗、猫不似猫，尾端还生了颗大毛球，不时左摆右动，极其古怪。
俗话说「狗尾续貂」，那朝鲜武官微微沈吟，料知帆布底下定有古怪，他一手按在崔轩亮的脑门上，示意他莫要作声，随即悄悄摸上了兽尾巴，奋力向后一拉。
「吼！」小狮子冲天而起，扑到了那人脸上，随即四爪爬搔，又啃又咬，痛得那武官放声惨叫，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狮子不是猫狗，三月便能吃肉，足岁便能吃人，果然这会儿便英勇救主了。眼看那武官脚步跌跌撞撞，崔轩亮心下大喜，忙向前一滚，抱起了小狮子，正要朝叔叔奔去，却听崔风宪大喊一声：「亮儿！别急着过来！」崔轩亮愣住了，不知叔叔为何出言叫嚷，满心茫然中，忽听背后风声紧急，他急急回头去看，惊见那武官早已擦去了脸上鲜血，右足点地，左脚高高旋踢，直朝崔轩亮面上扫来。正是「跆跟」古技中的「回背踢」。
朝鲜武将天性骁勇，越是受伤挂彩，斗志越见激发，这一踢使足了气力，只消扫过了下巴，轻则颚骨全碎，重则颈骨断折，已有置人于死地的打算。崔轩亮大吃一惊，当下把小狮子放了下来，便也飞出一脚，一招「灵猴蹬天」，便朝对方的腰眼踢去。
双方各出一腿，那武官以足掌外缘横扫敌面，正是腿法中的「大割」，威力奇大；崔轩亮却是以足踵破向敌方中盘，正是灵猴拳的「蹬」字诀，这招使将出去，上身便会顺势后仰，非但能避开敌招，尚且会抢先踢中敌方的要害，已算是赢了一招。
眼看侄儿变招如此之快，崔风宪心下大喜，正要高声喝彩，一旁申玉柏却淡淡地道：「别急，胜负还没分。」话声未毕，场内传来一声痛哼，却见那朝鲜武官脚法一换，原本高踢的右腿倏忽急落，足后跟已在侄儿的胫骨上重重一击。
都说「南拳北腿」，这灵猴拳出于广南，创制者身形短小，腿法最擅剪、绊、挑、扫四字诀，可要说直攻横割，上飞下蹴等等足技，却不如朝鲜武术的刚猛威力，果然双方以腿攻腿，便让侄儿吃了大亏。那武官得理不饶人，眼看崔轩亮的左腿垂了下来，当下右脚前探，插入了崔轩亮的双腿间，随即提起右掌，便朝他脸上劈来。
崔风宪心下大急，喊道：「亮儿！快逃啊！」申玉柏淡淡地道：「逃不掉的，你叫这孩子跪下，我们不想伤他。」听得此言，崔风宪自是又惊又急，看对方出掌掴打，用意不在伤人，而是要逼迫少年人跪倒，只消崔轩亮双膝触地，锐气尽失，便能顺利将他制服，届时自己武功再高，却也无法上前救援了。
敌方掌底弥漫黑气，正是威名赫赫的「新罗掌」，此时使足了力道，掌缘更是漆黑如墨，真足以拍砖裂石。崔轩亮一旦给打个正着，面骨必然碎为数十块，来日纵使能保住小命，怕也要因此毁容，再也不能见人了。
生死只在一瞬间，此时崔轩亮痛得冷汗直流，什么念头也没了，听得申玉柏说话，双膝微屈，身子立时矮了下去，申玉柏微微一笑，知道这孩子还是屈服了，正要令手下住手。却见少年人深深吸了口气，双腿扎马，左掌握拳收腰，右拳开满掌，向前平推。
众船夫见了这招，蓦地大喜欲狂，齐声喊道：「雷霆起例！」「八方五雷掌」起手式，便是这招「雷霆起例」。话还在口，那武官的「新罗掌」也已大军开到。两人掌心相触，功力相撞，猛听一声破锣怪响，那武官身子倒飞而出，连着撞破了几只木箱，这才止住了身子。
众武官瞠目结舌，看这少年先前不堪一击，一踢便倒，武艺可说十分平庸，岂料掌中功夫竟是如此精湛﹖申玉柏颤声道：「这……这是什么武功？」崔风宪冷笑道：「老弟想知道吗？来……爷爷这便演给你瞧啦。」说话间拉开了马步，双手如同托塔向天，单脚更已离地，摆成了一个魁星踢斗式，厉声道：「元帅借雷！」「八方五雷掌」第二式，便是这招「元帅借雷」，出手时宛如雷门元帅下凡，当真是气势磅礡，万夫莫敌。
眼看崔风宪架式雄奇，那申玉柏心下一惊，这才醒起对方姓「崔」，当是中原「八方五雷掌」的崔氏传人。他自知大事不妙，赶忙扎下马步，提气大喝：「都上来！」众武官闻声上前，人人肩搭着肩，便在申玉柏背后排成一列，功力贯通，便要与敌方对掌。
「新罗掌」最初流传于庆州一带，习者多为武官，出手刚猛为主，不脱铁砂掌、黑风掌一类习气。传至善德王之时，密教正式引入朝鲜，「新罗掌」也因而习得了种种佛门大神通，就此走出了铁砂掌的格局，跻身为当今有数的名门掌功，或能与「八方五雷掌」一较高下。
双方掌法对决，崔风宪左掌托天，右脚离地，加上他以一敌五，气力上自也抢不到上风，不过他就是分毫不让，那右掌仍是笔直向前，猛听「当」地一声金响，双方掌心相触，申玉柏掌中发劲，正要一举逼倒对手，却惊觉对方的力道隐隐牵引，竟带得自己身子向右偏斜，背后武官也是脚步一阵摇晃，人人左脚皆已离地。
所谓的「元帅借雷」，便是以内家借劲为主，外门崩劲为辅，出手时掌力牵拨，对手往往身不由己，随势晃动，便如元帅号令兵卒，威风凛凛。
崔风宪嘿嘿冷笑，右脚越抬越高，众武官的身子也益发偏斜，左脚也是越举越高了。申玉柏心下大急，这才晓得自己给对方黏住了，想将对方推倒，力有不及，待想抽身卸力，却又有所不能．忽听崔风宪深深吸了口气，手掌向内回缩，随即向外一推，喝道：「崩！」掌中吐劲，向右一甩，「砰」地一声大响过后，众武官啊呀一声，尽皆向右扑跌，霎时之间，尽数摔倒在地，闹得狼狈不堪。
在外门掌法里，打劲多是一昧刚猛，手法静净，少有变化。内家掌法却恰恰相反，贴迭借卸，走的全是以柔克刚的路子。崔风训钻研多年后，发觉天下掌法不分内家外家，其实一共只有十种手法，合称「径紧静净切、贴迭卸借冲」，若能以内丹为体，外门为用，便能内外揉合，发出五种最难抵挡的打劲，这便是所谓的「五雷」。
「五雷」是守不住的。就像是干将莫邪，中者立伤，果然此招使出，全场武官无人能挡。若非崔风宪近日身体违和，气血不顺，非得打死一两人才能收场。
「狗日的！」崔风宪哈哈大笑，眼看申玉柏倒地不起，便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硬拉了起来，徐尔正慌道：「震山！得饶人处且饶人！别闹出大事来了！」崔风宪咬牙道：「这人敢上我的船闹事？我便不能揍他？你奶奶的！老子今日若不打落他满嘴大牙，没脸见我大哥于地下！」说到激愤处，便将申玉柏抛了起来，随即半空划出一掌，便要朝申玉柏脸上掴打．海上无王法，杀人放火之事，时有所闻。崔风宪纵不能杀了对方，可打下他的两颗门牙总是要的。眼看掌心便要击上面颊，忽然间半空中雾气破开，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落下，挡在申玉柏面前，随即右手轻飘飘的拍出一掌，便朝崔风宪的掌上迎去。
崔风宪大吃一惊，不知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奈何二人掌力尚未相接，一股寒气便已袭上身来，登使他打了个寒噤。崔风宪自知对方武功高得出奇，只得急急催动掌劲，便与不速之客对了一掌．轰地巨响传过，甲板上传来咚咚脚步声，崔风宪气血翻腾，竟给对方的冰寒掌力逼退开了三步，转看那人，上身虽有些晃荡，双足却仍牢牢钉于地下，竟是一尺未让。
「八方五雷掌」岂同小可，尤其崔风宪长年习练这套掌法，纵未发动招式，掌中亦能带着一股独门打劲。谁知对方竟能硬生生扛接下来，足见功夫极为精湛。
崔风宪深深吐纳，他运转内力，消解了身上的寒意，随即凝目去看，只见面前站了一名老者，腰上悬了一柄青铜古剑。
眼见那老者身形瘦削，面色泛青，好似鬼魅般的长相，众船夫不由得暗暗惧怕。崔风宪深深吸了口气，自知朝鲜国真正的主力到了，忙道：「大家都过来，躲到我背后。」甲板上脚步急乱，人人都钻到了崔风宪背后。崔风宪稍稍点过了人头，只见徐大人，两名婢女、四十余名船夫，并同那只小狮子，人人俱都完好，不曾给谁伤了。
崔轩亮暗暗打量那名老者，低声道：「叔叔，这人是谁？您认得他么？」崔风宪竖指唇边，轻声道：「先别说话，他们的人还没到齐。」听得对方尚有高手未到，徐尔正心下更惊，忙钻到了人群之中，只在飕飕发抖。崔风宪自知使命重大，全船老小的性命都在自己的肩上，当即踏上了一步，朗声道：「安徽崔震山在此，敢问来者是朝鲜的哪一位？」四下阴阴暗暗，雾气又浓，什么也瞧不清楚，忽然间，面前点燃了一盏油灯， 甲板便给照亮了，一片昏沈间，只听甲板上脚步一拐一拐的，竟又行来了一人，听他哈哈一笑，道：「小崔啊……三十年前一面之雅，你可还记得我么？」崔风宪见了那人，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崔中久……你……你怎么也来了？」众人借着灯火去看，只见来人是个瘸老者，清瘦身材，不过腰上悬的却非长剑，而是一柄略做弯曲的长刀，竟与东瀛刀有几分相仿。崔轩亮心下担忧，忙道：「叔叔，那是东瀛刀么？」崔风宪低声道：「不是，那是『百济刀』。」「高丽剑」、「百济刀」，面前这两名老者大有来历，先前出掌的那人腰悬青铜古剑，瘸脚的那个则是手提百济长刀，二人分立左右两方，已将满船老小盯住了。
崔风宪心里明白，这两人正是昔年朝鲜「神功大王」的随身护卫，过去曾随主上出使北京，是以自己也曾见过他俩一面。依稀记得带剑那人好似姓「柳」，名号却记不全了。至于带刀老者的姓名却还历历在目，他恰与自己同姓，人称「百济国手」崔中久便是。
朝鲜南北两大高手都已到来，其余申玉柏等六名武官反而站到了背后。眼看对方大军压境，崔风宪心下忌惮，正要过去说话，忽然全场武官端肃身形，整整齐齐向后退开，崔风宪心下一惊，才知他们还有一位主帅未到。
砰……砰……脚步沉重，甲板上缓缓行来了一人，雾里依稀看去，只见此人身形长大，满场朝鲜武官俱是魁梧身材，可来到那人身边，却都矮了几寸。
来人龙行虎步，步伐跨越极大，呼吸声极低，脚步声偏又极沉重。崔轩亮拉住了叔叔，颤声道：「叔叔……这人……这人模样好怪……」崔风宪定睛一看，不觉也是吃了一惊，只见来人背负了一只长方花岗石，长约六尺，宽约二尺半，上头还贴着四张封条，望来便像一座石棺，让人不寒而栗。
眼看对方脚步极大，已然来到面前不远，崔风宪心下一惊，忙把侄子拉到了背后，低声道：「大家退后些。」众人脚步杂乱，急急向后而退，恰于此时，那人也缓缓斜过眼来，只见他满头黑发，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鼻梁挺直，双颊微见瘦削，却是个极英俊的男子。
崔风宪没料到来人如此年轻，不觉微微一怔，他打量着那人的五官，忽然见到了对方的瞳孔，霎时全身剧震，颤声道：「目重人……」徐尔正也吃了一惊：「什么……他……他是目重人？」崔轩亮一脸疑惑，老陈、老林也是满面茫然，不知「目重」二字是何意思，徐尔正却与崔风宪对望一眼，两人都见到彼此眼中的骇然。
「目重」便是俗称的「双瞳」，也就是眼睛里生了两个瞳孔，又可细分为「直目重」与「横目重」，依汉书作者班固所载，中国古时曾有两人生具双瞳，一是圣王舜帝，一是西楚霸王，传说「目重人」生来就有帝象，往往能因此成大功、立大业，至不济也能观看阴阳，修道有成。
海外奇闻多，自从抓过长颈麒麟、遇过双头妖鼠之后，这会儿崔风宪又目睹了一个双瞳妖人，他脚下发软，干咳道：「申老弟，你们……你们来的人可不少啊？」这申玉柏原本还算是个人物，可来到这群大国手之旁，却似矮子入树丛，别再想出头。只见他低头望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一片寂静中，那英俊男子行到了申玉柏面前，环顾众武官，忽地扬起手来，「啪」地一声清脆响亮，重重朝申玉柏脸上掴下了一记耳光。
士可杀、不可辱，适才崔风宪虽曾擒住申玉柏，却也没想过要折辱他，没想这男子竟是毫不容情，竟在敌人面前公然下手辱打，全不给一点颜面。正愕然间，猛听「啪」、「啪」、「啪」之声接连响起，全场六名武官无一例外，人人都挨了一记清脆耳光。
申玉柏身上有伤，虽未达成上命，终究也算尽了力。崔风宪大声道：「这位老兄，你是阴天打孩子，吃饱了闲么？你有什么屁放，只管冲着老子来，别欺侮自家小的。」那英俊男子斜过了眼，朝崔风宪打量了几眼，随即伸手一招，那「高丽剑」、「百济刀」俱都趋前靠近，只听那英雄男子淡淡说了几句话，嗓音极低，说得又是朝鲜话，自是无人可懂。他吩咐已毕，随即双手抱胸，就地坐了下来。
碰地一响传出，甲板不知给什么东西撞着了。众人凝目去看，只见那英俊男子盘膝坐上甲板，背后的石棺却不曾解下，竟压得甲板破了一孔。崔风宪心下暗暗一惊，已知这石棺里定然藏了什么东西，坐卧皆不能离身，想来极为要紧。
一片寂静中，听得一人淡淡地道：「小崔，三十年前一面之雅，不知你还记得老朽否？」崔风宪抬头去看，只见说话之人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地，正是那位「百济国手」崔中久来了。
耳听对方开始寒暄，颇有礼数，崔风宪自也不好问候人家的亲娘，只是嘿嘿一笑：「记得、当然记得。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几十年没见，本想中久兄入土为安去了，谁晓得阁下居然还好端端的活着啊。」崔中久哈哈笑道：「好说、好说。站在你背后的，可是上国天使徐大人么？」听得对方以「天使」二字相称，徐尔正全身发抖，真如坠到地狱里也似，颤声便道：「是……正是老朽，当年我……我和贵国『忠宁大君』吃过饭、喝过酒，你们……你们千万别欺侮我……」听得天使如此害怕，崔中久忍不住笑道：「大人放心。我等便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伤您一根寒毛。不过大人还是先到咱们船上歇着吧，不然一会儿刀剑无眼，误伤了您，咱们可没脸向君上交代了。」「多谢……多谢……」徐尔正松了口气，知道捡回了一命，他拉着两名婢女，正要过去投靠新主，却听呸地一声，那小茗一脸不屑，小秀也直瞪着自己，竟是不肯动了。
徐尔正脸上发红，想过去不敢、留下硬撑又怕没命，最后还是干笑数声：「老朽……老朽肚子有点疼，这……这可少陪了……」说话间拔腿狂奔，冲到了船舱里，便将门锁了起来。
姜是老的辣，徐大人躲入了舱里，拿着屎遁保命。崔中久自也不再为难他，只淡然道：「好啦，徐大人走了。咱们也可以办正事了！来……小崔，我给你引荐引荐……」说着拉来了那个带剑的老者，笑道：「这位便是『高丽名士』柳聚永，当年北平一行，他也陪着我主『神功大王』一块儿去了燕王府，想来你也还记得他吧？」
崔风宪适才与柳聚永对过一掌，自知此人功力深厚，隐隐然有着内家根柢，想来年轻时定曾在中原名山习过艺。他打量那人一阵，骤然醒悟道：「是了，『高丽剑』柳聚永，他是关外铁松派的传人，练过『寒冰神掌』。」崔中久笑道：「好眼力。柳名士的拳脚走得是中原的路子，不过他的剑法可是道地道地的『高丽古剑』。敝国剑客成千上万，能使这般剑法的，不过他一人。」崔中久号称「百济国手」，虽说身有残疾，却是爽朗健谈，十分豪迈。那柳聚永则是容情肃穆，看他入场以来一言不发，对身旁事也是毫不在意，一双目光只停在脚边三尺，说不出的阴森古怪。
崔风宪冷笑道：「『高丽柳聚永、百济崔中久』，你俩可是焦不离孟啊，看你们这等阵容，该不会连『神功大王』也要现身了吧？」崔中久皱眉道：「小崔，我主『神功大王』谢世已久，请你莫拿此事玩笑。」他左顾右盼一阵，忽道：「倒是你家老大『崔无敌』呢？怎地咱们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没见到他人啊？」昔年永乐帝座前的武官，排名第一的便是崔风训，武功之高，足与魏宽并肩，想来对方必是心存忌惮。听得此言，崔轩亮眼眶一红，崔风宪也是长叹一声，那「百济国手」心下一凛，道：「怎么？令兄到底不在船上？」崔风宪自知隐瞒不过，忍不住微微叹息：「也罢了，多蒙中久兄垂询，家兄谢世已久，不管咱们说了多久的话，他都不会出来了。」崔中久啊了一声，拱手道：「原来『崔无敌』已经不在了，可惜、可惜，中原武林痛失英才，让人不胜惋惜。」说话间便朝「柳名士」瞧了一眼，两人目光相会，均知敌方少了一个厉害人物，不由都松了口气。
当年崔风训外号不少，打架时若是震断了大树，便给人笑称「摧枯拉朽」，若是打伤了什么成名女侠，便给人戏称为「辣手摧花」，打什么、坏什么，久而久之，便赢得了一个「崔无敌」的外号。如今哲人已远，典范不在，一会儿双方若是动上了手，崔风宪已是孤掌难鸣。
三十多年前，北平曾有一场夜宴，款待了一群朝鲜宾客，在座的除了永乐大帝、神功大王外，面前的「百济国手」崔中久、「高丽名士」柳聚永、「八方五雷掌」的创制人崔风训、崔风宪两兄弟，以及后来离开中原的「元元功」传人魏宽，全都是座上佳宾。
想那京城本称大都，自给太祖攻破后，便改称为「北平」，当天一场夜宴，永乐大帝还未登基，还仅是镇守北平的「燕王」，至于朝鲜的「神功大王」李芳远，那时也仅是个无权无势的世子，只因奉父亲李成桂之命，前来南京面谒太祖，途中经过北平，拜会了燕王，方纔有了这场冠盖云集的「王府夜宴」。
往事如云烟，皆从眼前过，几十年过去，如今「永乐大帝」已然驾崩，「神功大王」也早已谢世，当天在场的或死或散，只剩下自己的一个糟老头，在此孤孤单单地抵挡朝鲜大军。
想起了过世的大哥，崔风宪心下一酸，眼眶竟是微微一红。他不愿在强敌面前失态，当下转过头去，朝海里吐了口痰，道：「来吧，咱们闲话少说，中久兄有何吩咐，这便划下道来，崔某这里听着。」满船老的老，小的小，只有一个崔风宪能打。那「百济国手」不自禁地笑了，道：「我方来意如何，您也是明白的。还请阁下把那东瀛人带出来，也好让咱们回去交差。」崔风宪冷冷地道：「中久兄，到底那东瀛人姓啥名谁、犯了什么法，你可否说个明白？」崔中久转头去看那英俊公子，待见他摇了摇头，便道：「不瞒老弟，那东瀛人作奸犯科，与谜海里的倭寇大有干系，我得带他回去受审。」崔风宪哦了一声，问道：「受审？抓到了倭寇，你们一向不都现宰么？什么时候要受审了？」崔中久淡然道：「这你管不着。」
此行朝鲜众人闪闪躲躲，虽然一口咬定这东瀛人便是倭寇，可问起此人是何来历，有何犯情，却始终讳莫如深。崔风宪是个老江湖了，如何不知其中有鬼？便只打了个哈欠，笑道：「好一个管不着啊，你管不着我、我管不着你，中久兄快请回吧，大家来个三不管吧。」崔中久沈下脸来，道：「小崔，我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不想一上来便大动干戈。奉劝一句，趁早把人带出来，大家日后还好相见。」崔风宪淡然道：「要是我不肯呢？」百济国手面无容情，道：「那就打吧。『高丽剑』柳聚永，『百济刀』崔中久，两个老的随君挑选。」崔风宪嘿嘿冷笑：「怎么？不想一拥而上么？」崔中久摇头道：「朝鲜武人，从不以多欺少。你一会儿只消能打败我俩任一人，便有资格与我家公子比斗。」崔风宪皱眉道：「你家公子？他又是谁了？」崔中久淡然道：「目重公子。」崔风宪大吃一惊：「目重公子？这外号是……是从他的眼瞳来的吧？」
崔中久转身回头，待见那英俊公子微微颔首，方纔道：「我家公子出身平壤道，受封为『华阳君』。姓氏不可直呼。江湖中人都称他做『目重公子』。你这般称呼他，便也是了。」崔风宪冷笑道：「他奶奶的，姓名还得避讳啊？敢情是个天大的官儿吧？」崔中久听他说了粗口，眉头不禁一皱，道：「你错了。『华阳君』不是官，也不是民，反正他就是『目重公子』。你若喊不习惯，不妨称他为『华阳君大人』。」崔风宪笑道：「大人个屁，似你们这般小人行径，还真是罕见啊。说什么不以多欺少？这当口还不是来了车轮战？」崔中久淡淡地道：「你放心，一会儿你与我家公子动手，他三招内若不能取你性命，便算他输。」
听得此言，崔风宪悚然而惊：「取我性命？」崔中久道：「没错。我家公子不喜欢与人比武，因为他从来不喜欢杀人。小崔，你若能打败我家公子，咱们即刻驾船离去，绝不在此纠缠。」崔风宪深深吸了口气，众船夫则是暗暗害怕，满船上下不约而同，都朝那英俊公子瞧了过去。只见他盘膝端坐，那口石棺却还好端端地负在背上。
在场朝鲜高手极多，「高丽」柳聚永也好、「百济」崔中久也罢，真正最让崔风宪心存忌惮的，却是这个来历不明的「目重人」。见得对方凝视着自己，竟然有些气馁了。老陈急忙上前，附耳道：「二爷，别逞强了，还是把人交出去吧。」眼前局面太过不利，不说朝鲜国两艘战船虎视眈眈，便甲板上也是高手云集，人人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于情于理，自己都该低头退让。他沈吟半晌，忽见侄儿也在瞧着自己，两人目光交会，只见侄儿目光满是惧怕迷茫，想来也怕极了这批朝鲜高手。
崔风宪深深吸了口气，骤然之间，心中已有答案。当即道：「来，大家打吧。」此言一出，众人错愕骇然，老陈、老林急急拉住了他，慌道：「二爷！你疯了么？咱们和那东瀛人非亲非故的，你……你到底想啥！」崔风宪朝侄儿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想给他做个榜样。」全场如中雷击，人人都傻了。
崔轩亮浑身发抖，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霎时冲上前去，喊道：「坏人！别以为你们人多，便能欺侮我叔叔！滚过来，本少爷先教训教训你们！」崔中久见他戟指大骂，不觉微微一愣：「怎么？这孩子是哪来的？可是你的儿子么？」崔风宪摇了摇头，把侄儿拉到了身后，道：「中久兄，这位是我大哥的儿子，咱们比武动手，纯是大人的事，劝你莫来牵扯他。」崔中久笑道：「崔无敌的儿子？那可是名门之后了，更该较量较量了。」眼看事情牵扯到侄儿身上，对方竟有见猎心喜之意，崔风宪沈下了脸，森然道：「真心劝你一句。你要是弄伤了我的侄儿，十条性命也不够赔。」崔中久笑道：「怎么？你侄儿有靠山么？」崔风宪厉声道：「听好了！他是魏宽的女婿！」「魏宽」二字一出，崔中久脸色一变，笑容登时消散无踪。其余朝鲜武官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想来魏宽武功之高，威望之大，当足以撼动天下群雄。
一片寂静中，忽听「啪」地一响，对面立起了一只高大黑影，正是那名英俊男子起身了。他拍了拍手，那崔中久闻讯转身，恭恭敬敬地向那人躬身，模样之谦卑恭顺，宛如晚辈之于长辈，全无先前说话的一分张狂。
那英俊男子缓步向前，瞬息之间，满场武官全数向旁让开，但见申玉柏随侍在前，崔中久、柳聚永陪伴在后，这人排场竟如皇族般浩大。
眼见对方益发逼近，崔风宪摆出了掌式，低声道：「大家退后。」两名婢女脸色苍白，一左一右携着崔轩亮的手，慢慢向后退去，众船夫身上飕飕发抖，人人手持刀械，把少爷护在人群当中，一步步退向船头。
崔风宪一夫当关，他孤身挡在人群前，跟着扎下马步，但见他身上衣衫气流鼓荡，竟已布满功劲。
那英俊男子缓缓站定，看他左手叉腰，右手慢慢一招，猛听「嗡」地一声，身旁柳聚永纵身而出，拔剑出鞘，霎时间寒光大现，刺得众人眯起了眼。
朝鲜本是人文荟萃之地，与东瀛人相比，他们像是「小中华」，与中国人相比，他们却更像突厥女真，兼具关外契丹的草莽，与那儒文汉人的风华，终于焠炼了「高丽剑」与「百济刀」这两大名物。
看这「柳名士」手中宝剑青铜所铸，竟与春秋战国的吴越剑有几分神似。水雾从他身边飘过，那剑锋宛如鸭绿江水，古远悠长，让人目眩神驰，左是「目重公子」，右是「高丽名士」，崔风宪见敌方来了两人，忍不住又慌又急，顿时戟指大骂：「无耻之徒！不是说好了以一对一么？怎又想以多欺少了？」
那英俊男子凝视着崔风宪，轻轻说了几句朝鲜话出来，一旁申玉柏通译道：「崔老英雄莫怕。我家主人说，你信守然诺，便算对一个素昧平生的路人，你也不肯相负。如此人物，天下间已很罕见了。」崔风宪骂道：「废话连篇！你家老板若真佩服我，那便叫他趁早滚蛋，少在这儿纠缠。」申玉柏摇头道：「对不住了。我家主人职责在身，为了保卫千千万万的朝鲜同胞，他定得带走那个东瀛人。」崔风宪喝道：「少跟我来这套大义凛然的废话！你家老板到底有什么屁放！快些喷出来吧！」申玉柏道：「我家公子说了，两国相争，死伤再所难免，如今崔老英雄不愿交人，可局面也不容我方退让，形格势禁，别无办法，他只能请你回去交代遗言。」听得「遗言」二字，满船上下尽皆骇然，崔轩亮大怒道：「胡说八道！你们才要交代遗言！」崔风宪浑身震动，当知对方真有十成十的把握杀了自己。想起近日身体违和，血脉不畅，骤然间，心里出了一个不祥念头，他惊觉自己的大限已经到了。
人孰无死，此生六十五载，庸庸碌碌，死了也就罢了。可侄儿年纪还小，家里的两个女儿也不曾出嫁，自己怎能这样丧命海外？崔风宪心中酸楚，他慢慢低下头去，一时之间，心里起了投降之意。
崔轩亮见他迟迟不动，登时吶喊道：「叔叔！这些人好狂！你快打死他们一两只啊，让他们晓得你的厉害！」正催促间，却见叔叔转过身去，低声道：「老林、老陈，你俩随我来，我有几句话说。」崔轩亮呆住了，万没料到英雄盖世的叔叔，真也有交代后事的一天。他眼眶一红，蓦地扑了过来，大哭道：「叔叔！叔叔！你别这样！要是真打不过他们，那咱们就投降吧！」
少年人易于激愤，一会儿叫嚣宣战，一会儿哭泣投降，终究是少了定性。听得侄儿的哭声，崔风宪也不知该说什么，他见两名婢女也在瞧着自己，便道：「小茗、小秀，劳驾妳俩，替我盯着他，别让他胡闹。」两名婢女低下头去，轻声劝道：「崔二爷，事不关己……那东瀛人和您非亲非故的……您这又是何苦……」崔风宪摇头道：「两位姑娘，崔某也与妳们非亲非故，可妳俩今日若是遇险，崔某一样性命相护。」那两名婢女听得此言，登时啊了一声，心里不禁起了敬重之心，崔风宪把侄儿推给了她俩，喝道：「替我看着这小子！别让他哭哭啼啼，老是丢人现眼。」言讫，便带着两名老下属，转身离去。
三人来到了甲板角落，崔风宪环顾两名部属，沈声道：「老陈、老林，你俩跟了我一辈子，崔某自忖相待不薄。如今三件事交代，盼你俩日后给我办到。」老陈哭道：「二爷……您又做傻事了……」崔风宪嗤了一声，道：「傻就傻！这天底下若没几个傻人，那人间还有什么意思？」两名老汉自知无法再劝，只能垂首忍泪，默默点头。崔风宪冷冷地道：「三件事给你们。第一，我若是不幸战死，你俩便把我的尸身带到烟岛，葬在我大哥身旁，不必带我回中原了。」
听得二爷决心要死，老陈呜呜地哭出了声，怎也说不出话来。老林委实按耐不住，大喊道：「二爷，你又胡乱逞强了！你这般不明不白的死，您要我怎么跟嫂子说？」想到了老婆女儿，崔风宪睁着一双怪眼，泪珠在眼眶里滚动，道：「第……第二件事……我死之后，这艘船就送给弟兄们，盼你们相互扶持，以后每个月……每个月再拿一点银两……供养……供养……」说着此处，好似难以为继，只得咬紧了牙关，把头别了开来。勉力道：「供养我老婆小孩，崔某地下有知，也会感激涕零。」
两名老汉垂下头去，已是泣不成声。想他们永乐旧部为了「靖难」二字，长年来背负天下骂名，可彼此间的袍泽情谊却只有更加深厚。崔风宪咬住了牙，道：「最后一件事，是关于亮儿的。」崔风宪要托孤了，两名老汉痛哭失声，纷纷跪了下来，垂泪道：「二爷放心，咱们便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扶持少爷长大成人。」崔风宪听得此言，心下不由一阵欣慰，便露出了笑容道：「我与大哥自小相依为命，十七年前中道分别，他只留下了这么个遗腹子给我。崔某此生唯一心愿，便是把孩子教养成材，看着他成为一条铁铮铮的硬汉，那崔某是死也无憾了。」老林哭道：「二爷……您要是舍不得少爷，那就向那些人投降吧。」崔风宪怒道：「放屁！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那帮贪生怕死、卖友求荣的小人，我今日若把亮儿教成了无耻之徒，我死后焉有脸面见我大哥！」崔风宪是个倔强的人，一辈子不知干过多少傻事，老陈老林知道他的脾气，一时呜呜啜泣，点了点头。
崔风宪深深吸了口气，道：「记得，我死之后，你俩务必带着亮儿，把他交到魏宽手里。就说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如今……如今叔叔又不幸客死途中，求魏宽……求魏宽……」说到此处，心中一酸，泪水终于滚落了腮边，呜噎道：「看在我大哥的面上，务必收他为徒……」人之将死，其鸣也哀，眼看二爷垂泪了，老林、老陈大哭道：「二爷，您……您要少爷另投名师，那……那崔家的武功呢？以后谁来继承？」崔风宪擦去泪水，叹道：「傻子，丹鼎派第一绝学，便是『元元功』，我崔家的『八方五雷掌』，则是外门硬功的翘楚。倘使魏宽愿意把『元元功』传授给亮儿……」说到此处，眼中露出了光彩，霎时深深吐纳，道：「我崔家扬威天下之日……就在眼前。」两名老汉颤声道：「二爷，所以您……您此番过来求亲，就是为了这个『元元功』？」崔风宪颔首道：「没错，这就是我上烟岛求亲的用意。我自己受限于内力，虽有『八方五雷掌』，却仅能发到第三式，再来便上不去了。倘使亮儿内外兼修，身具『元元功』的绝顶内力，兼加『八方五雷』的无敌打劲，称雄武林，已是指日可待。」两名老汉啊了一声，方知崔风宪高瞻远瞩，早已为侄儿打算了一生。他拍了拍两名部属的肩头，道：「记得，我若不幸身死，你俩务必转告亮儿，要他不必为我报仇了。」老陈哭道：「为什么？」崔风宪道：「我并不恨那些朝鲜人，可我也无法交出那个东瀛人。因为我有羞耻之心，所以得为自己的义理出战。记得，日后亮儿要是把持不住，做出了愧对祖上之事，你俩便把我今日的话说给他听，要他知道羞耻。」眼见两名部属哭着点头，崔风宪心下宽慰，自知他俩定能不负所托。他整理了衣装，随即步下场中。
眼见柳聚永已在等候，当即道：「柳兄，让你久等了。」申玉柏淡淡问道：「崔老英雄，你的遗言都交代好了么？」崔轩亮本在低头啜泣，听得此言，立时怒不可遏，正要冲上前来，却给两名婢女拉住了。崔风宪坦然一笑，道：「多谢申老弟关心。在下只望诸位信守承诺，一会儿崔某若能取胜，你们能依约离去。」申玉柏转头望着那名英俊公子，随即说道：「放心。我朝鲜武人最重诚信。一会儿崔老英雄若是不幸身死，我们也只会带走那名东瀛人，绝不会为难你的侄儿。」听得对方再次提及侄儿，崔风宪眼中闪过怒色，他哼了一声，指节交握摩挲，啪啪有声，转到柳聚永面前，喝地一声，把脚重重一跺，旋即肃然抱拳：「安徽崔二！拜会柳大掌门！」崔风宪长年在海外走动，名气并不如大哥这般响亮。可此时抱拳躬身，全身功劲展露，透露了名家风范。朝鲜武官看在眼里，都是暗暗点头。
柳聚永的内家功夫承继于关外的「铁松派」，自也算是中原武林人物。眼见崔风宪有礼，便也提起长剑，剑尖朝天，报以一礼。
崔风宪见他宗师气范，自也不好操爹干娘的乱骂，便又躬身道：「先生不必客气。你我各有道理，谁也不必让谁，来！生死便是见证！这就请赐招吧！」说话间衣衫一振，摆出了拳脚架式。
柳聚永见了他的身法，自知对方善于近身搏击，当下向后退开了一步，剑尖朝地，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崔风宪发招。
眼见对方神色静默，竟是一动不动。崔风宪自也暗暗忌惮，他偷眼去看对方的宝剑，只是那柄剑较中原用剑为宽，剑柄也较长，朦胧雾气中，剑锋沾满了铜绿，望来碧幽幽的，上头还铸造了「大武神王」四个篆字，下头依稀还有些铭文，双方相距太远，却也无法细观。
「高丽剑」形似吴越古剑，看这柄「大武神王剑」剑面宽广，少说二十来斤。剑招必也古拙缓慢，一会儿自己若能快招抢攻，或有胜机。
崔风宪自知近日气血不宁，不耐久战，稍稍算定了对策，身影微晃，立时正要向前试招，猛听「嗡」地一响，面前精光大见，长剑竟已扑面而来。
崔风宪心下震惊，没料到这剑如此快法，他急急甩头避让，却还是慢了一步。
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颈子，满船人众颤声道：「二爷……」「操！」崔风宪骂了一声，举手起来，朝脸上抹了抹，但见掌心里全是鲜血，对方的剑招快得匪夷所思，竟在眨眼间割破了自己的左颊，划出了一道三寸来长的口子。
青铜古剑沉重古旧，剑招却能迅雷不及掩耳。想来对方练有「寒冰神掌」，是以腕力沈雄若此。崔风宪心知不妙，他见地下散置了大批兵器，霎时脚尖一点，挑起了一柄单刀，握于掌中。
崔风宪平时专用一双肉掌御敌，如今手握单刀，不免让众船夫微微一愣。老陈、老林与他相识已久，此时却都暗暗颔首，晓得二爷要出全力了。
越是泯不畏死之人，越不肯轻易送死。当此关头，崔风宪要苦苦求生。唯独如此，他才能看着儿女长大成人。
两大高手面面相觑，脚下开始走动，双方眼盯眼，面对面，各自放低了身段，骤然间剑光再闪，柳聚永这剑更加快了，这回崔风宪却早已有备，他闪电般地挥刀出去，当地一声脆响，刀剑相交，火光四溅，手上单刀已然折为两截。
崔风宪大吃一惊，这才明白对方的宝剑非同小可，他把单刀奋力抛出，就地打了个滚，随即脚尖一点，踢起了一柄郾月大刀，便向前方攻去。
郾月刀长有一丈，重达六十四斤，刀杆乃是精钢所铸，平日给崔风宪拿来压舱底，从没想过拿来御敌，只是此时对方手持绝世宝剑，自己也只能拿出了关老爷的大铁刀，一会儿以大吃小，或能靠着沉重份量，将「大武神王剑」撞弯撞断。
轰地一声，郾月刀横空劈来，柳聚永提剑抵挡，当地一声脆响，郾月刀开了一个口子，「大武神王剑」崁入刀锋，不减余势，仍在向前送来，听得「嗖」地一声，断刀飞了出去，坠入大海。眼看对方的「大武神王剑」锋锐如斯，崔风宪嘿地一声，急急向后翻仰，一个纵跃过后，手上又多了一柄二丈抓枪。
这「抓枪」是海战所用，比梨花枪、红缨枪更长一倍，尤其枪身并非铁铸，而是木造，柔韧耐打，便与齐眉棍相似，尤其崔风宪早年曾在军中习过「梨花枪」，刺点圈拦，招招精熟，想来枪长剑短，或能与对方相抗也未可知。
喝哈两声，崔风宪远远发招，枪头避开了对方的长剑，便朝柳聚永的喉头挑去。
「当」地一声，剑枪相接，崔风宪的枪头飞了出去，成了一只空旗杆，又听「刷」地再响，崔风宪手上握了两根晒衣杆，刷刷刷风声暴急，崔风宪只剩一声「操」，他把满手的面杆砸了出去，随即使出了驴打滚，着地逃了开来。
这「大武神王剑」真是珍希古物，不知经过了几百年的焠炼，出手时碧光变幻，锋利无匹。崔风宪连用了单刀、郾月刀、二丈抓枪，却都奈何不得，一众朝鲜武官见他四下窜逃，忍不住都是大摇其头。听那崔中久叹道：「素闻崔震山威猛如虎，没想到打起架来却是挢捷如猴，真让人大开眼界了。」崔轩亮大怒道：「你啰唆什么？我叔叔手无寸铁，你要他怎么办？」崔中久笑道：「谁说他手无寸铁了？你没瞧满地都是兵器，他自己不想用，却又能怪谁呢？」崔轩亮受不得激，几句冷言冷语听来，顿时大怒欲狂，待要上前搦战，却给两名丫嬛急急抱住了。
此时强敌环伺，崔风宪打退了一个，后头还有两个，何况朝鲜人以决心著称，既然杀机已动，便不会忽然心软罢手。崔风宪左逃右闪，心下暗叹：「罢了、罢了，今日尽人事、听天命，好歹不愧好汉之名。」正感气馁间，忽见甲板上躺了一只藤条，却是平日拿来揍小狮子的，不觉心下大喜：「有了！吾命不绝矣！」藤条柔韧坚硬，兼而有之，对方的宝剑再利，也无法将之一次斩断，他喝地一声，使出了「灵猴拳」的「顺手牵羊」，俯身将地下的藤条抄起，便朝柳聚永的手腕打去。
「刷」地一响，对方长剑反向斩来，藤条受力之后，上头顿时多了个缺口，却只微微向后弯曲，并未应声折断。崔风宪心下大喜：「果然管用！」他苦候良久，便在等这一瞬之机，当下身子侧翻，右脚飞出，便朝对方的手腕踢去，朝鲜众官心下一凛，均想：「这人变招好快。」崔风宪六十又五，身手却是挢捷至极，那柳聚永反应也快，猛将剑身微侧，锋刃对准了崔风宪的足掌，便要让他自行撞上。
「喝！」崔风宪右手撑地，使出了绝技「双飞腿」，但见他右足腾空，左脚随即补上，竟已踹上了剑面平滑处，看这一脚气力足达数百斤，这「大武神王剑」便再刚毅十倍，也要硬生生折断了。
嗡嗡嗡嗡……剑尖前后弹晃，发出了嗡嗡震响，这柄剑竟是刚毅柔韧，兼而有之。崔风宪惊得呆了，眼看对方的剑刃当胸刺来，赶忙反起藤条挡架，「剥」地一声过后，那藤条正面受了一剑，竟尔从中裂开，随即四散崩裂。
「大武神王剑」真是罕见宝物，锋利无匹，却又柔若流水，此时双方相距不过五尺，但见面前寒光四射，那长剑不减来势，仍朝自己的胸膛插来。可怜崔风宪手无寸铁，一来走避不及、二也无法空手硬接，众船夫心下大悲，莫不哭叫道：「二爷！」一点寒星飞到面前，即将透胸而入，崔风宪深深吸了口气，霎时扎下马步，左拳置腰，右掌便朝剑尖平推而去。怒吼道：「雷霆起例！」嗡嗡嗡嗡嗡……天地绽现奇观，只见一点剑尖向后曲仰，崔风宪双腿扎马，右掌前推，竟用无形无影的掌风逼弯了剑刃。一片欢呼之中，朝鲜众官却都大吃一惊。方知此人的外门掌功练到了化境，万万小觑不得。
近身肉搏时刻到来，崔风宪即将开始反攻，他摆开了金鸡独立式，以右掌之力逼开了剑刃，随即厉声再喝：「元帅借雷！」「八方五雷掌」第二式，便是这招「元帅借雷」。霹雳般的大吼之中，南天门元帅下凡显圣，但见蒲扇般的大掌奋力拍来，已然逼近柳聚永胸前，此时他的长剑给对方牵制了，无可奈何中，只得提起了左手，应了一招「寒冰神掌」。
轰然大响发出，寒冰真力撞上了「元帅借雷」，内力与打劲相触，已然魂飞魄散。眼见这不可一世的「柳名士」摇摇欲坠，崔风宪深深吐纳，便发动了掌中黏劲，也是怕一招「元帅借雷」打他不垮，当下使足了掌劲，慢慢将对方的身子牵引过来。
「好啊！」众船夫大喜过望，都在替老板高声叫好。崔中久则是嘿地一声，咬牙道：「好你个小崔，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功夫啊。」先前崔风宪丢丑卖乖，只为此刻的扬眉吐气。他晓得铁松派的「寒冰真气」有其独到之密，定得给他最后一击。眼见对方的身子已到面前，当下蹲低了马步，蓦地双手向外一分，厉声怒号：「天开雷门！」「八方五雷掌」第三式，便是这招「天开雷门」，只见崔风宪须发俱张，目眦欲裂，双手一上一下，拉出了一道掌势，那柳聚永给雄浑掌力一拨，双手已然被迫上下分开，手中宝剑给这股巨力一逼，更已弯如拱桥，随时都会断裂。
崔风宪奋起毕生功力，逼得柳聚永胸腹门户大开，算来已分出了胜负。他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撤下右掌，中宫直进，便朝对方的胸口拍去。崔轩亮大喜道：「叔叔赢了！叔叔赢了！」在满船的欢呼声中，崔风宪掌力已出，堪堪将至柳聚永胸前，身形却忽尔停住了。崔轩亮愕然道：「叔叔，你……你怎么了？」呕地一声，崔风宪张开了嘴，喷出了大口鲜血。看得出来，他的气力枯竭了。
「八方五雷掌」最是耗费内力，看崔风宪本已气血不顺，那招「天开雷门」使出，丹田内息大为损耗，此时此刻，终于放尽气力，难以为继了。
天命如此，夫复何言。崔风宪微微苦笑，朝侄儿瞧了一眼，示意告别。
噗地一声，一柄长剑透胸而过，崔风宪身子向上弹了弹，但见柳聚永把手一抽，鲜血飞洒而过，崔风宪看着自己的侄儿，身子软倒，慢慢闭上了眼。
「二爷！」、「二爷！」众船夫大哭大叫，人人都奔了过来，那柳聚永「喝」地一声，剑光圈转，吓退了众人，随即俯身下来，探了探崔风宪的鼻息，确定胜负之后，方纔向那「目重公子」躬身示意，走回了人群。
眼看柳聚永走了，众船夫哭哭啼啼的奔将过来，待见崔风宪身子蜷缩成一团，竟已断了气，顿时哭声震天。崔轩亮一没哭泣，二也不曾过去，只是呆呆站在远处，只见叔叔倒在老陈怀里，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好像睡着了。众船夫拼命喊他，却都无法让他醒来。
两名婢女拉住了崔轩亮，哭道：「崔少爷，你叔叔死掉了，你快过去看看啊，快啊……」「哼。」崔轩亮扬首高哼，使劲一甩手，把两名少女推开了，傲然走开了几步。
才不必看，也不用管，更犯不着伤心……因为啊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是作梦……只消明早睡觉醒来，叔叔便又活起来了，那又何必哭呢？
「哈哈，根本是骗人的。」崔轩亮哈哈笑了起来。拼命忍耐自己的泪水，他没住口地告诫自己，没错，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做梦见到的……一会儿起床后，叔叔便要带着自己去求亲了，然后自己就要带着美丽的新婚妻子回家，和两个堂妹一起玩耍……正想间，忽然背后一痛，给人狠狠推了一把，他摔在地下，抚着自己的疼背，转头向后，惊见几名朝鲜武官分队分列，直朝舱下而去，他们又来抓人了。
「坏人……」一声抽噎之后，崔轩亮泪水滚滚而下，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作梦，因为他的背很疼，可是自己却醒不来。他痴痴看着那帮坏人，猛地一声凄厉尖叫，扑到了舱门口，大哭道：「坏人！不许你们进我叔叔的船！走开！走开！」砰地一声，崔中久瘸脚微踢，便将他踢得着地滚开了。崔轩亮啊啊喘息，猛地爬起身来，扎下马步，旋即向前正推一掌。
「雷霆起例」来了，几名朝鲜武官晓得这招掌法厉害，纷纷向旁闪开。崔中久嘿地一声，满心不耐，便也迎上一掌，朝崔轩亮的掌心击去。
双方掌劲相触，崔中久忽然「咦」了一声，只觉对方送来的掌力并不强，依稀之间，好似混杂了几股力道，忽松忽紧，精微巧妙，他吃了一惊，正要奋力将崔轩亮推开，突然间脚下剧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他膝间用力，正要设法站稳，霎时间瘸腿一软，重心不稳，竟然向后翻倒了。
崔中久嘿地一声，不待后背触地，猛地举掌向地一拍，身子借势翻起，便又站立起来，身法可说利落之至。他恼羞成怒，喝道：「臭小子！我答应过你叔叔，放你一条生路走，你别给脸不要脸，硬望死里钻！」「打死你！」崔轩亮如疯似狂，但听他怪吼一声，再次劈出一掌，心里一个顽硬念头，就是要和这些人作对到底。好似只要这般蛮干，便能让叔叔活过来。崔中久晓得他掌法厉害，这回便不出招了，只沈下脸去，冷冷地道：「小兄弟，别逼我玩真的，那可会见血的。」刷地一声，面前寒光大现，「百济刀」已然离鞘而出。
「百济国手」一身武功都在刀上，一旦挚刀在手，真乃一代宗师，气势慑人。只是此时崔轩亮势如疯虎，什么都不顾了，只管朝对方身上猛打。
「少爷！」众船夫大惊起身，这才发觉崔轩亮干起了傻事，霎时人人前仆后继，都要上前来救，可「百济国手」何等武功，却又怎么来得及救人？只见宝刀划过了半圆，随时都能将崔轩亮的手臂卸下。
当地一声大响，一只木棍敲来，刚巧打上了「百济刀」的刀面，带得刀身向后一荡，随即顺势向下击打，险些打中了崔中久的手腕，竟逼得他退开了一步。
全场错愕中，人人都转过了头，望向了舱门。
只听脚步沉沉，一名东瀛人手提木棍，气喘吁吁地倚着舱门，慢慢地走了出来。

四、千呼万唤始出来
「大内荣之介！」眼见那东瀛人现身出来，崔中久已是惊怒交迸，听得刷刷连声，朝鲜众高手全数挚刀在手，人人紧盯那名东瀛人，如临大敌。
那东瀛人浸在海中已久，压根儿不见气力。只是全场朝鲜武官仍是不敢掉以轻心，那「目重公子」则是泛起了冷笑，神色带着杀意。
甲板上高手环伺，严阵以待。那东瀛人却显得极为镇定，他左顾右盼，忽见崔轩亮眼眶湿红，似有什么伤心事，当下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这会儿便见到甲板上躺了一名男子，浑身浴血，身旁围绕着几十名船夫，人人都在低声啜泣。
那东瀛人轻轻「啊」了一声，想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申玉柏冷冷便道：「荣之介，这人为了窝藏你，不惜与我方比武，以致不幸身死。你快快投降吧，别再做困兽之斗，以免殃及无辜。」那东瀛人不知是听不懂汉话，还是刻意置之不理，只管走到崔风宪的尸身旁，慢慢跪了下来。
崔中久使了个眼色，当下提起了百济刀，率先走上一步。一旁柳聚永也是手按剑柄，转到敌方背后。在这两名高手的领头下，其余武官也缓缓向前，缩小了包围圈子。
一片寂静中，那东瀛人握住了崔风宪的手，口唇喃喃，说了几句话。众船夫奋力朝他身上去推，大哭道：「走开！二爷要是没救你，那也不会死在这儿！走开！走开！别缠着他了！」那东瀛人毫无气力，给众人伸手一推，便已跌坐在地，眼看机不可失，崔中久把手一挥，三名武官同时闪电般探手出来，便朝那人颈、肩、腕各处要害去抓，那东瀛人好似神智全失，茫茫然地不知防御，众武官心下大喜，堪堪得手之际，猛见那东瀛人手臂暴长，竟从崔风宪的腰间抽出了匕首，便朝众武官削去。
匕首画过了半圆，精光所过之处，三名武官的喉咙都要给他割断，看这招来势奇快，足见算计之精、拿捏之准，一旁申玉柏、崔中久、柳聚永等人猝不及防，虽说站得极近，却都无法救援。眼看三名同伴便要死在当场，忽见黑影闪动，一名男子从天而降，硬生生踩住那东瀛人的手，逼得他放开了匕首。
「目重公子」来了，他的武功高得不可思议，剎那间便镇住了场面，只见他左脚微踢，那匕首受力飞出，不偏不倚插回崔风宪的腰间。随即探出右掌，叉住那东瀛人的喉咙，将他高高举了起来。
寻常人喉头受制，定然痛苦挣扎，那东瀛人却是动也不动，只管向崔轩亮瞧了一眼，嘴角勉强挤出了笑，似在向他道谢，又似向他辞行，那「目重公子」手指渐渐缩紧，慢慢的，那东瀛人张开了嘴，舌头外吐，脸上却刻意挂着那幅笑。
崔轩亮呆呆看着那人，蓦然间，心中一酸，好似见到了叔叔临死前的场景，他忽然奔了过去，运起了掌力，便朝「目重公子」身上击打，哭叫道：「放开他！放开他！」砰地一声，一招「雷霆起例」击出，竟已重重击在「目重公子」的身上，听来宛如雷鸣打鼓，恁煞惊人。崔轩亮大哭大叫，正要击出第二掌，「目重公子」却已探出左手，闪电般扣住了崔轩亮的手腕，随即肃然转身，冷冷望向面前的少年。
「目重公子」很高大，站在面前便像一座巨人，可崔轩亮身长八尺有余，并不比这人矮多少，然而此时双方对面站立，崔轩亮却似成了个稚童。在对方的逼视下，他的膝盖微微发抖，想要说话，没了力气，想要动手，没了勇气，最后他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眶慢慢转为湿红，开始抽噎啜泣。
「目重公子」咧嘴而笑，把右手一松，那东瀛人便如烂泥般倒下，浑不知是死是活。他凝视着崔轩亮，朝他的俊脸拍了拍，随即迈开脚步，便从少年郎身边擦肩而过。
眼看朝鲜众人一个个从面前经过，崔轩亮却只能垂着俊脸，细声抽噎，竟连说话的胆子也没了。眼见崔中久来到身边，朝自己嘿嘿一笑，崔轩亮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只见转身奔向了甲板，翻开了一只铁箱，只在那儿乱翻乱找，好似失心疯了一般。
眼看崔轩亮如此怯懦，众船夫都是暗暗垂泪，晓得二爷的仇是报不了的。朝鲜众武官晓得这批人不成气候，便也架起了那名东瀛人，正要朝座船而去，猛听「咻」地一声响，崔轩亮手中散发火光，似有什么东西飞上了天。
全场尽皆仰首起来，只见雾里有道火光，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堪堪来到天顶之上，猛听轰隆一声巨响，天顶穹苍散出了一片金光。
烟火炸开了，在这雾茫茫的苦海之中，现出了万丈光芒，将大海染成了金黄之色。众人大吃一惊，这才见到一名少年拿着一面布旗，正朝桅杆上爬去。只见他攀到了天顶处，随即放声哭喊：「来人啊！谁来救救我们啊！快来人啊！」布旗迎风飞舞，旗上正是「日月」二字。崔轩亮凄厉哭叫，拼命挥舞着日月旗，高声向普天下的汉人同胞求救。
日月旗……驱逐鞑虏的旗号……见得王纛当空招展，一众船夫忍不住泪如雨下。
苦海茫茫，回头是岸，如今三宝公早已谢世了，永乐大帝也已不在了，当此衰微末世，天下汉人分崩离析、自暴自弃，鄙夷同胞尚且不及，谁还有空来解救他们？
眼看崔轩亮异想天开，放声呼救，朝鲜武官忍不住哑然失笑，自知方圆百里内并无一艘船，便朝己方座船走回。堪堪踏上了行板，猛听「咻」地一声，雾气里飞上了一道火光，随即传来「轰」地一声爆响。
天空变色了，慢慢染成一片血红，雾色中望来，竟是如此璀璨壮观。
众船夫全傻了，只因这道烟火便是三宝公舰队的「红火星」，当年西洋宝船前哨左翼的号炮，如今事隔多年，居然有人将之施放上天，却是怎么回事呢？
一片骇然间，忽见崔轩亮戟指远方，凄厉哭叫：「看！看！三宝公来了！三宝公来了！三宝公来救叔叔了！」中原海上第一英雄，古来莫过三宝公，声望之高，说来便如海神一般。听得「三宝公」之名，众船夫如中雷击，一个个奔到了船舷旁，全都放声哭叫起来：「三宝公！三宝公！」一片哭喊叫嚷之中，忽听海面传来操桨声，远方雾气隐动，真个有船来了。
朝鲜众人心下一凛，全都驻足下来，只见浓雾顶端飘扬一面旗帜，见是「宣威」二字。
十七年前三宝公最后一趟出海，前哨左翼舰队共有十五舰，为首帅字舰正是「宣威」，朝鲜武官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忌惮，不知是否真有中原的船舰在此航行？那「目重公子」则是定力过人，眼见情势有变，反而不急于离开，只双手抱胸，凝视着远方。
水声哗哗，远处真有划桨声传来，只见那面旗帜益发接近，慢慢雾气破开，驶出了一艘竹筏，其上站了一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手上还拿了一面大旗，上书「宣威」二字。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朝鲜武官实在忍俊不禁，全都放声笑了起来，众船夫则都呆傻了。看先前号炮放得震天高，似有大军到来，谁知雷声大、雨点小，原来是这么一叶孤舟到来，岂不惹人捧腹发噱？
一片笑声中，那竹筏已从两艘大船的缝隙中驶来，听得竹筏上传来呼喊：「船上的朋友，方纔那号炮可是你们放的么？」听得竹筏有人问话，老陈、老林都想来答，奈何朝鲜武官一旁监视着，自无人敢吭上一字。正嚅嚅囓囓间，那崔轩亮却已从桅杆上急急攀下，他奔到了船舷旁，凄厉大叫：「那炮是我放的！那炮是我放的！朋友！你快上来！快点！」哗地一声，海面上水波轻响，纵起了一条人影，只见那人在船身旁一点，身形便又拔高数尺，不过半晌之后，众人眼前一花，面前已然多了个男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人轻功极强，竟是个练家子到了。朝鲜众官咳了一声，便向「目重公子」看去。那「目重公子」自始至终不动声色，只垂下脸去，点了点头。一旁柳聚永立时走上，其余崔中久、申玉柏等人也是手按刀柄，眼露杀机。
眼见朝鲜众官环伺在侧，那人却也未加提防，自管摘落了斗笠，又把蓑衣脱了下来，只见他背负一口长剑，身穿一袭皂白长衫，约莫二十一二年纪，却是一名少侠到了。他把旗杆插到了船上，正要说话，猛见地下满是鲜血，倒卧着一具尸体，不觉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怎有人死在这儿？」崔轩亮泪流满面，抽抽噎噎间，什么也说不出来。老林、老陈也是结结巴巴，口齿不清，反倒是两名婢女还能说话，她俩手指那群朝鲜武官，哭道：「他们是坏人！他们拦下崔老板的船，胡乱杀人！少侠快给咱们主持公道！」
那白衣少年微微一凛，急忙去看那批武官，只见这帮人全数带着刀剑，正自打量着自己，神色不善。他嘿了一声，沈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眼看又有人来找死了，朝鲜众官全数垂下了头，彼此互望一眼。却是谁也没接口。那白衣少侠森然道：「朋友，敢情你们是聋了么？地下躺着的那个人是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给你们害了？快说！」少侠口气森严，好似在发号施令。只听脚步沉沉，那柳聚永已然走了上来，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冷峻，把手朝路边指了指，示意对方让开道路。
白衣少侠不为所动，反而双手抱胸，向前跨出一步，刻意向对手挑衅。柳聚永笑了一笑，一语不发，只管垂下头去，拇指慢慢推开剑柄，轻轻吸了口气。
老陈颤声道：「少侠……这人的武功好厉害的，你……你千万小心……」那少年满面微笑，摇了摇手，正要示意无碍，猛听「铿」地一声大响，「大武神王剑」离鞘斩出。但见甲板上火光四溅，竟正正斩上了那白衣少侠的背心，这一剑毕竟还是得手了。
万籁俱寂中，人人停下了呼吸，崔轩亮也是张大了嘴，正等着白衣人血流满身，倒地而死，却听他笑道：「好快的剑，不过斩错了地方。」说话间转过身子，露出了背后斜挂的那柄宝剑。
「好啊！」少侠神色潇洒之至，甲板上立时响起了一片喝彩，人人的欢呼都发自真诚。
原来这白衣少年性情自负，适才青铜古剑斩来，他竟不肯抽出背上宝剑挡架，只管转过身去，以背后的兵器挡下对方的杀招。这招好看是好看，却不免行险之至，只消落剑处差之寸许，抑或是自己的宝剑锋锐不及对手，立时便要给人腰斩了。
看这「大武神王剑」乃是朝鲜远古神兵，先前斩刀坏枪，人所共见，谁知却无法斩断白衣少年的佩剑，足见这柄剑定有什么重大来历，若是崔风宪在此，定能叫破此人的来历，只是众船夫并非武林中人，崔轩亮也属年轻识浅之辈，自都认不出人家的来历。
那少侠挡下了柳聚永的突袭，已然技惊四座。他挡住了朝鲜众官的去路，眼见他们还抓着一名男子，双眼紧闭，好似晕了过去，不觉又是一奇，道：「这人又是谁了？为何会给你们押着？」他探手出来，正要去拉那名东瀛人，猛听「嗡」地大响，「大武神王剑」当胸再斩，说时迟、那时快，那白衣少年一个后仰翻身，便避开了对方的青铜剑，随即握住背后神兵，使劲疾抽，但见一道白虹划破雾气，光芒万丈，竟逼得众人别开了脸。
当地一声巨响，嗡嗡之声盘旋上天，只见「大武神王剑」晃了一晃，转看那名少侠，手中却也握着一柄宝剑，剑身笔直，剑面上铸造了篆字花纹，见是「峨眉羽士」四个字。
「峨眉山白眉剑！」崔中久蓦地吃了一惊：「你……你是白璧瑜的什么人？」白衣少年笑道：「在下白云天。你称我大伯的名字，可得恭敬点儿。」说话间挽起了剑花，三剑连环，便朝柳聚永圈去。
峨眉高手来了，众船夫都是吃了一惊，看那白衣少年报上名号，自称「白云天」，他出手时衣衫飘飘，宛如仙家出尘，手上招式也甚俊秀飘逸。那柳聚永更不打话，「刷」地一声劲风破响，手中长剑反刺而出，碧影幽光，正是「大武神王剑」反击而来。
当当当当，甲板上爆起一片兵刃交击，只见白光如虹，出自于白云天手中神兵。碧影青青，则是发自于「高丽名士」的青铜古剑。双方以快打快，招式绵密，每回宝剑相触，便要爆出一阵刺耳锐响，竟使甲板上开满了火树银花，恁煞耀眼。
双方越打越急，彼此专攻不守，招式险恶，每一剑都是斩在对方的兵刃上，一时间不知对撞了几百几千下，慢慢的，柳聚永呼吸加促，脚下竟给逼得退后了。这并非是他的招式不及对手，而是白衣少年的宝剑太过锋利，双方兵刃每回相触，自己的「大武神王剑」便要嗡嗡大响，火光炸开处更见细小铜屑飞出。若再硬碰硬下去，自己这口青铜古剑定要毁于此役。
眼看「高丽名士」有所不敌，「百济国手」便要进场了。那崔中久提起了「百济刀」，拐着那条瘸腿，缓步而来，猛听「刷」地一声，「百济刀」抽将出来，只见刀光如雪，恁是亮眼，那崔中久凝目旁观两人激战，随即两手握柄，缓缓摆出了双手剑式：「霹雳上杀」。
「百济刀」形如日本刀，其名为刀，实为双手剑。刀身重二十斤，握柄处极长，出手时须得双手来握，看这招「霹雳上杀」气凝如山，出手时仅有两式，一式称为「豹头击」，一式则为「独劈华山」，倘使对手膂力不及，抑或兵器有所不如，往往连人带剑给他砍为两段。
那白云天见得「百济国手」上来，却是分毫不怕，一面与「高丽名士」拆招，一面以眼角余光打量崔中久，兀自神情潇洒，彷佛胸有成竹。崔中久嘿嘿一笑，将宝刀高举过顶，正要上步突击，却给人拉住了。他微微一凛，回头去望，却是「目重公子」来了。
「目重公子」沈眉敛目，冷眼旁观，眼看柳聚永脚下连退，渐渐不敌，忽然间凌空一抓，那申玉柏的腰中佩刀离鞘而出，竟已飞了过来。听得「嗡」地一响，「目重公子」屈指轻弹，刀柄给中指弹过，顿时刀身旋转快绝，便朝白云天射去。
面前烈风大作，那单刀还未来到面前，一股刺眼强风便已袭卷而来，逼得白云天睁不开眼。他心下大骇，万没料到敌众里还藏着一位绝世高手，慌忙下急急向左闪避，岂料那柄单刀半空旋飞，仍朝自己胸口射来，似已算准了自己的退路。
眼看对手的武功深不可测，那白云天更是惊恐，情急下只能回转了宝剑，便朝单刀硬架。
当地巨响过后，单刀四散碎裂，射向了四面八方，船上众人大惊失色，各寻掩蔽，崔轩亮也扑倒了两名婢女，就怕她俩受了损伤。
「哆」、「哆」之声不绝于耳，甲板上钉了一整排刀屑。转看那白云天，虎口已然破裂出血，宝剑非但给震得脱手，手臂、大腿上更是鲜血淋漓，竟给刀屑钉出了十来处伤口。一路腾腾腾地退到了船尾，脸上满布骇然。
那「目重公子」武功之高，天下罕有。区区一招使出，便将不可一世的白云天打得一败涂地。他斜过了眼，环顾全场，似在问还否有人上来挑战。半晌过后，他把袍袖一拂，众武官便又押起了那名东瀛人，正要上船离开，却听白云天哈哈一笑，道：「好啊，你们这般倚多为胜，欺侮于我，可别怨我找帮手啰。」众人听他还要寻找帮手，不禁都是一奇，白云天却不打话，只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小唢吶，向天吹鸣。
「呜呜……呜呜……」唢吶形体虽小，声腔却大，登时远远传了出去。
「呜-----------呜----------」瞬息之间，雾气深处也传来了唢吶声，悠扬及远，久久不息。
雾中深处有回应了，朝鲜众人惊疑不定，不知是什么人到来，只听白云天鼓气吶喊：「爹！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慢慢的，雾里唢吶益发清澈，但觉海面剧烈起伏，似有什么巨物逼近而来，正感骇然间，猛听「砰」地大响，朝鲜战船给狠狠撞了一记，带得商船上下震荡，众人有的扶住船舷，有的跌坐在地，却不约而同张大了嘴，齐朝右舷仰望而去。
「呜-------呜呜-------」右舷浓雾破散，朝鲜战船旁静静驶来一艘巨舰，它比崔风宪的船大了两倍不止，看那西首桅杆悬着一面方旌，大书「隆庆」，右侧另有一面号旗，见是「宣威」。正中则是一面锦绣王纛飞扬在天，高书「日月」二字。
多少年过去了……日月旗，那驱逐鞑虏的旗号，终于重现在大海之中，一时之间，众船夫热泪盈眶，人人都跪倒下来，痛哭失声：「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前后九桅十二帆，舰体之大，冠绝天下。这便是三宝公留下的最后遗迹，随着永乐大帝的过世，便一一给朝廷拆毁遗弃，如今这硕果仅存的巨舰再次现身，如何不让众船夫心神激荡？
呜呜……呜呜……唢吶相继响起，苦海中一字排开了三艘巨舰，「宣恩」、「宣德」、「宣武」，正是隆庆朝残余的「宣威四舰」。这四舰中以「宣威」为帅字，余为战座舰，护卫前方两翼。诸船以虎头浮雕在前，彩绘凤凰于两翼，望来便如大鹏金翅鸟，体势巍然，巨无与敌。
情势急转直下，中原的战船已然开抵，此时「宣威舰」挤开了朝鲜战船，船头便与崔风宪的船尾相接，听得砰地一响，行板放落下来，随即走上了一群人。
中国的援军到了，但见为首之人身穿金甲，头戴金盔，四十出头年纪，却是一位「督师总兵官」。看他虽做武官打扮，却是丰姿儒雅，飘飘然有出尘之貌，端得是上国仪表，一旁另有十来名随扈跟随，人群最后则站着一名中年美妇，也是雪白端正，想是那位督师的亲眷。
甲板上乱成一片，满地刀械，另有个男子倒于血泊中，死活不知。那督师眉头紧皱，转头去看那白衣少年，却见他身上染血，已然受了轻伤。忍不住嘿地一声，道：「云天，爹爹不是要你过来察看情势么？怎地又打了起来？」那白衣少年原来叫做「白云天」，他听得那中年男子问话，登时指向朝鲜武官，大声道：「这些人强凶霸道的，好生可恶，孩儿一时看不过眼，便和他们动上了手。」
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来，待见对方的战船高悬王纛，上书「朝日鲜明」四字，忍不住摇了摇头，责备道：「你又来了，你当这里是峨眉山脚，由得你不分青红皂白、胡打一气么？这些人是什么来历？你可曾问清楚？」白云天咳了一声，道：「这……这孩儿倒没问。」那督师叹道：「胡闹，胡闹。瞧瞧你，成日逞勇斗狠，这可又挂彩了吧？」话声甫毕，那中年美妇已然急急迎上，慌道：「什么？云天又受伤了？快去找大夫来。」那中年美妇白皙美貌，与白云天有几分神似，当是他的娘亲无疑。果然白云天低声便道：「娘，一点轻伤而已，您别在这儿婆婆妈妈，大惊小怪，好生丢人。」那美妇大作娇嗔：「丢什么人？你打架受伤，娘连瞧都不能瞧？」那中年美妇温柔秀美，当是白云天的娘亲，看她细心捋起儿子的衣袖，已在替他包扎伤势，不胜爱怜之色，似为儿子死了也甘心。那白云天却是一脸尴尬，只在左右张望，想来大庭广众下，就怕给人见了笑话。
白云天手臂擦伤，大腿上也给割破了几处伤口，便惹得娘亲呵护备置。可怜崔风宪倒毙在地，一身是血，却是无人闻问。只听咚地一声，崔轩亮跪了下来，啜泣叩首：「大人！」「大人」二字，远远声扬，送入了无尽迷雾之中，只听崔轩亮奋力叩下首去，大哭道：「小民的叔叔给他们杀死了，求大人！求大人！给咱们主持公道！」眼看崔轩亮哭哭啼啼，白璧暇忍不住眉头紧皱，道：「张勇，过去问问，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白云天的宝剑还落在甲板上，人群中便走出一名随扈，将之拾起，却是那张勇了，只听他问道：「你们是朝鲜国的人么？」那「目重公子」自高身分，不屑来答。那申玉柏便上前道：「正是。下官朝鲜景福宫带刀统制申玉柏，不敢请教将军名号。」那随扈淡淡地道：「某是宣威舰水师教喻，张勇。」申玉柏必恭必敬，忙躬身道：「参见张将军。」
当时中华国力冠于东海，海船出航时，有如天子巡狩，气势自也非凡。那张勇受了他一礼，却也不应不答，他左右瞧了瞧，忽见朝鲜武官人人带刀，船上还架起了洪武炮，全数对准了甲板。不由蹙眉道：「申统制，你们大张旗鼓的夹住这艘商船，却是想做些什么？」申玉柏忙道：「回张将军的话。我等奉敝国主之命，前来此地追缉倭寇。谁知这倭寇狡猾多智，居然躲到了贵国商船之上，咱们无可奈何，只有拦停了船，登船搜捕。」那随扈哦了一声，眼见朝鲜武官还架着那名东瀛人，便问道：「这小子就是统制口中的倭寇么？」申玉柏忙道：「没错。此人十恶不赦，残贤害善，我们已将他拘捕到案，一会儿便要押回国去受审。」那随扈不置可否，左顾右盼间，又见崔风宪倒在地下，便道：「这人又是怎么回事？怎会死在这儿？」申玉柏忙道：「这位便是这艘船的船东。他不知为何，硬是要窝藏那名逃犯，起先是出言不逊、之后争吵叫嚣，最后还和咱们动上了手，我方不得已出剑自卫，以致有所死伤。」「胡说！胡说！」崔轩亮冲了过来，凄厉哭叫：「你们几十个打他一个，还说什么自卫？」正要上前撕打，却给众船夫架了开来，两名婢女也急来相劝，都要他稍作忍耐，让本国官长调处。
那随扈眉头深锁，道：「几位朋友，不是我要说你们。这朝鲜、中华本是一家，自该和气为上，你们下手可也太重了些，怎能把人杀了呢？」申玉柏叹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位船老板也是有功夫的。咱们若不出手自卫，恐怕现下倒在血泊里的，便是咱们几位武官了。」说着低声又道：「张将军，我方赶路在即，不克久留，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咱们的船早些离开。」那张勇还未言语，手上却已多了一只木盒，正是申玉柏塞来的。他愣了一愣，看那盒子沈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当下悄悄将之打开，惊见里头金光闪闪，竟是放满了金条。
申玉柏附耳道：「张将军，贵我两国，和气为贵，还请您替咱们打点打点。」此时中原的战船势大，共有四艘巨舰前后抄夹，对方若是执意刁难，朝鲜战船恐怕要吃上大亏。眼看申玉柏如此多礼，那张勇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拿起了木盒，正要说话，却听耳边传来啜泣声：「军爷……您不能拿……」众人微起愕然，转头去看，却又是崔轩亮来了。只见这孩子哭红了眼，跪倒在地，紧紧抱住了张勇的腿，哭道：「军爷……您是咱们百姓的武官，不能拿他们的钱，您若是缺钱用，小人这儿也有……」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把碎银，捧于掌上，不住啼哭。
张勇又羞又怒，喝道：「谁说我要钱了？你把手松了！」举起脚来，望崔轩亮身上一踹，碎银滚得满地都是。那崔轩亮一不敢还手，二不敢松手，只顾抱着那人的腿，呜呜啜泣。
那张勇给这么一闹，自也有些下不了台，他望向了申玉柏，道：「这事如何处置，我一人不能作主，得回去问问我家大人。」正要转身，却给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但见来人瘸了一条腿，正是崔中久到了。他攀住了张勇的肩头，含笑道：「这位将军，稍慢一步，不知您家主公可是姓白？」张勇愣了愣，道：「你……你认得我家督师？」崔中久微笑道：「久闻白璧暇白督师出身峨眉，一身剑法出神入化，一手文章更是名动公卿，号称『书剑双绝』，在下久在异邦，却也仰慕得紧，不知今日是否有缘拜见？」
崔中久长年在官场打滚，深闇人情三昧，果然此言一出，背后便响起了脚步声，只见那「白督师」亲自上前，捋须微笑：「这位是『百济国手』崔中久崔大侠吧？」那崔中久听得对方认得自己，心下自也欢喜，忙欠身施礼，说道：「不敢、不敢，白督师之前，谁敢自称什么大侠？只是我等远在朝鲜，也知『靖海督师』白璧暇文武双全，文是省城解元，武是京城状元，今日一见，果是神采飞扬，『书剑双绝』之号，绝非虚传。」解元便是举人第一名，虽不比进士功名，却也是难能之至，尤其这位白璧暇是武人督师，文武双全，更显得可贵了。
白璧暇心下得意，脸上却不好太过快意，便道：「崔大侠客气了。适才犬子举止莽撞，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崔中久惊道：「原来那位少侠是您的公子？难怪动起手来凌厉无比，咱们要是少练了几年功夫，恐怕就见不到大人了。」这崔中久早已知道那少年的身分了，此时装得一脸惊奇，用意自在卸责。毕竟白云天受了轻伤，倘使白璧暇责怪他们伤了儿子，也好来个「不知者无罪」。至于赞扬那白云天剑法高超，更是拍马奉承兼告状，表明自己是出手自卫，不得不然。
崔中久甚是机敏，官场功力不知胜过申玉柏多少倍，几句话说去，白璧暇非但不以为忤，尚且哈哈大笑，道：道：「崔大侠说笑了。我这儿子艺成不久，初生之犊，就是莽撞急躁，适才若非崔大侠手下留情，他哪里还有命在？」他说得兴起，便挥了挥手，道：「云天，过来。」话还在口，脚边立时趴来了一人，只听他悲声啜泣，道：「大人……小民的叔叔给他们杀了，大人……你得给小民主持公道……大人……」崔轩亮又来了，他在一旁偷听说话，眼见双方相谈甚欢，一幅他乡遇故知的模样，也是怕他们化敌为友，自又跪了过来，大放悲声。
那白璧暇原本心情甚好，见得这孩子老是哭，不由也有些心烦。便皱了皱眉，道：「你别跪在这儿，起来说话。」那崔轩亮其实只是个孩子，一辈子给叔叔呵护长大，哪里见过什么大场面？只哭哭啼啼的站起，不住伸手拭泪，模样极为可怜。
这「宣威舰」上不只有朝廷武官，尚有一些商贾宾客，听说出了事情，便都挤上了巨舰船舷，自在那儿观看。众目睽睽之下，崔轩亮又是泣不成声，白璧暇自也不能置之不理，当即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崔轩亮哭道：「我……我姓崔……叫做宣亮……」白璧暇点了点头，道：「适才咱们见到的号炮，可是你放的？」崔轩亮哭道：「是……那枚炮是小人放的……」白璧暇道：「你怎么会有三宝公的号炮？可是偷来的？」崔轩亮大哭道：「不是、不是！那号炮是三宝公留给我叔叔的。」张勇嗤地一声，道：「胡说，三宝公何许人物，怎会和一个跑船的来往？你可别胡吹大气。」崔轩亮垂泪道：「我叔叔真的认识三宝公。他……他以前也是海上的武官，只是皇上死了以后，他说朝廷小人当道，这官不做也罢，便自己买船出海……」张勇怒道：「大胆刁民！什么叫小人当道？皇上又是什么时候死了？你口无忌惮，可是想造反么？」崔轩亮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哭讨饶。白璧暇拉住了下属，道：「行了。这孩子口中的皇上，指的是先皇永乐帝。」他沈吟半晌，又道：「小兄弟，你说令叔是三宝公麾下的旧部，不知他高姓大名，如何称呼？」崔轩亮哽咽道：「我叔叔和我一样，也都姓崔……」张勇皱眉道：「你叔叔不姓崔，难道还姓龟么？」众随扈听到耳里，忍不住都笑了出来。白璧暇见这孩子人高马大，说起话来却甚幼稚，想来没什么家教。不由叹息一声，又道：「小兄弟，你叔叔昔日在军中的职务是什么？你知道么？」
崔轩亮哭着摇头，却是啥也不知。一旁老陈忙跪了过来，垂泪道：「大人，咱们家二爷姓崔，双名风宪，他过去是三宝公的同知指挥，下辖中军左营六舰，咱们都是他麾下的班碇舵工。」昔日三宝公的舰队庞大，全队出航时以「贵」字列队，分中军五营、前军左哨五营，前军右哨五营，另有马船、粮船、水船押阵在后，宝船巨舰六十二艘，小船不计其数。这崔风宪正是坐镇中军左营，手掌六舰，可说是威风凛凛。
人情年来薄如水，事隔久远，永乐老将凋零殆尽，那白璧暇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总之沈吟半晌，推称不知：「这人真是没听过，他退下来多久了？」众船夫大哭道：「大人，您别小看我家二爷啊！他是永乐老将，十岁追随太祖，打过蒙古，下过西洋，为天下汉人立过大功劳，他当年出海的时候，您恐怕还只是个小娃娃啊！」这话确实没错，崔风宪今年六十又四，当年远渡重洋之时，还只三十壮年，算来当时白璧暇不过十三四岁，少不更事的年纪，哪知什么东洋西洋？
众船夫没读过什么书，说起话来难免犯冲，那白璧暇吃了他们一顿排头，心下自也不快。那张勇走了过来，附耳道：「大人，现下该怎么办？可要放这些朝鲜人离开？」白璧暇转到了一旁，低声道：「朝鲜与我中华素为友邦，本就不该大动干戈。咱们若要随意扣押他们，定会引发轩然大波。」张勇低声道：「如此说来，大人是要放他们走了？」白璧暇淡淡地道：「不然你要怎地？真要把人家扣下来么？」张勇迭声称是，朝崔轩亮瞧了一眼，附耳又问：「苦主那儿怎么办？」白璧暇道：「此事说来双方都有过错，以致生出不幸。一会儿你把那盒金条要来，尽数留给那孩子，当作抚恤便是。他收了钱之后，自也好说话许多。」张勇微笑道：「大人英明，这些百姓见钱眼开，给他们点钱，什么话都没了。」正要转身过去办理，却又给拉住了，那白璧暇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嘱咐道：「记得把我的名帖交给那姓申的，让他呈给朝鲜国王，务必让他晓得这人情是谁做的。」张勇微笑道：「大人放心，属下懂得。」他找来了申玉柏，交头贴耳一阵，便又取过了木盒，走到了崔轩亮面前，道：「小兄弟，你叔叔窝藏倭寇，有错在先，逼得人家动了手，这才生出意外。看，我给你说干了嘴，总算讨了些便宜回来。你快收下这些金子吧，别再闹了。」崔轩亮呆住了，万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演变，他喃喃说道：「那……那我叔叔呢？你们不管了么？」张勇淡然道：「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你叔叔自己有错在先，怨得了谁？」他懒得再说，转身便走。
崔轩亮呆呆看着地下的金子，泪水扑飕飕滚下，他怎也料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盼来的本国援军，竟是这样待他。眼见白璧暇掉头而去，他忽然扑了过去，死抱着人家的腿，大哭道：「大人！我不要钱、我不要钱！我只要您主持公道啊！」白璧暇眉头紧皱，想他是学武之人，只消轻轻一抬腿，便能将这少年远远踢出去，抑或一声令下，便能有随扈来拉，可他却还是给死拖住了。
白璧暇迟迟不动，已给缠住了。两旁随扈欲待上前，可督师并无号令，谁也不敢妄自上前，眼看崔轩亮哭得惨，一名中年美妇便走了出来，蹲地安抚：「这位小弟，我丈夫其实是为你好，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便算杀了这些朝鲜武官，你叔叔也活不回来了。来，你要是嫌钱少，我这儿还有一些。」她可怜这小孩，便拿出了几张银票，正要送将出去，冷不防崔轩亮凄厉尖叫，一把推倒了那名美妇，大哭道：「走开！谁要妳的臭钱了！走开！走开！」那美妇毫无武功，啊地一声，身子向后便倒，那白云天急忙上前扶住，怒道：「小子！我娘是好心帮你，你可别太不识好歹了！」崔轩亮不去理他，只是抱着白璧暇的腿，哭道：「大人！您不能走，您要主持公道啊！大人、大人！」眼看这小孩死缠烂打，硬是不放白璧暇走，都说父子连心，那白云天再也按耐不住，大声道：「臭小子！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不会自己干么？你叔叔又不是我爹杀的，为何缠着他？」这话倒提醒崔轩亮了。他张大了嘴，急急转头，只见朝鲜战船再次靠近而来，众武官鱼贯转身，随时都能上船离开。他啊地一声大叫，便从叔叔腰间抽出匕首，凄厉哭叫：「我不要你们了！我自己报仇！我自己报仇！」这招「移祸江东」甚是管用，眼见崔轩亮如疯似狂，一路杀将过来。朝鲜众武官莫不叫苦连天，都晓得这小孩一旦缠上身来，谁也走脱不了。可要说把他打死打伤，却又天理难容，那崔中久喝道：「小兄弟！你别过来了，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崔轩亮大哭道：「你们打死我吧！让我去见我叔叔！叔叔！叔叔！」众船夫怕他过去送死，有的拉、有的扯，却都拦不下。眼看上上下下乱成一片，那两名婢女赶忙奔到了内舱，拼命拍打船板，哭喊道：「老爷！老爷！你快出来劝劝崔少爷啊，他叔叔给人杀死了！」两名婢女喊得声嘶力竭，门内却是毫无动静，却不知徐尔正是年老耳背，还是吓死在里头了，就是默不做声。
四下乱糟糟的，眼看崔轩亮冲将过来，崔中久烦不胜烦，皱眉道：「小弟，你可别怨我了。」握紧刀柄，嗡地一声，刀锋已然出鞘，便朝崔轩亮的左脚削去，看这孩子的脚筋给削断后，自也不能造次了。
崔轩亮本是名门弟子，可一来心神激荡，二来临敌经验浅薄，三来「百济国手」本就功力非常，武功绝不在「高丽名士」之下，这一刀斩出，少年人难以闪避，左脚是残定了。
铿地一声大响，甲板上闪过了七彩幻光，一物横空飞来，逼得崔中久向后一仰，手上刀锋便斩了个空，崔轩亮手持匕首哭喊，正要过去乱刺乱戳，却给人一把抱住了。
「别拉着我！别拉着我！」少年人手持匕首，犹在大哭大叫。却听背后传来苍老嗓音，劝道：「孩子，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现下贼人势大，等你有朝一日发愤图强，把武功练得好了，老道一定陪你找回这个场子。」崔轩亮哭叫道：「你是谁？」全场都回过头来了，只见甲板上站着一名老道士，面色红润，留着长长的花白胡子，看他把手一举，带得铁链哗啦啦地大响一阵七彩幻光闪过，一物飞回了他的背后，却是一柄炼剑。听他淡然道：「老道点苍不孤。」听得点苍掌门来了，众人都是微微一凛。要知方今武林虽大，论到剑法一项，却以武当最纯、峨眉最强、点苍则是最奇。山中多藏宝剑，剑招搭配神兵，缺一不可。尤其门中练有一样绝技，称作「云门飞剑」，整整失传三代，直至这位「不孤子」接下掌门之位后，方在他手中重现人间。
方今点苍一脉虽只寥寥数人，却是个个身负绝艺。崔中久不动声色，只管按住了刀柄，盯住了不孤子，神态戒备。那不孤老道却也无意动手，只把崔轩亮带开几步。柔声道：「崔小弟弟，你家是不是祖籍安徽，练了一套功夫叫做『八方五雷掌』，对么？」崔轩亮大哭道：「对！我爹爹就是崔风训！『崔无敌』崔风训！『广成公』崔风训！你认得他么？你认得他么？」崔风训名气极大，不知胜过了胞弟多少倍。听得「崔无敌」的名头，白璧暇登时「啊」了一声，才知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是当年永乐座下八虎之后，倒真是小觑他了。只听不孤子叹道：「崔广成、魏友逢，皆是永乐帝座下名将，二人一内一外，并称『龙帅虎将』，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有那帮乳臭未干的后生小辈，方才有眼不识泰山。」
此时白璧暇反身上船，听得这几句讥讽，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脚步便缓了下来。一旁张勇冷冷地道：「不孤道长，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不孤子不去理他，只拉住了崔轩亮的手，轻声道：「孩子，你是功臣之后，虎将之子，如今国家不能保护你，朝廷里又是君骄臣谄，人人只知升官发财，贪图己利，尽是些卑鄙小人。你越是处境孤单，越要学得忍耐，千万不要让你叔叔白白送命了，知道吗？」这番话说得难听之至，非但把满场文武编排上了，连皇帝威名也损及。是可忍、孰不可忍，众随扈全都面露怒容。那白云天按耐不住，怒喝道：「不孤老道！我爹爹敬你虚长几岁，这几日才待以上宾之礼，让你坐我家的船、吃我家的饭，你可别太忘恩负义了！」不孤子皱眉道：「你家的船？怎么，这船上不悬红旗，改悬白旗啦？」说著作势眺望，左顾右盼。
方今皇帝姓朱，不孤子口中的「红」字，意即在此。那白云天说不过他，倒是气得俊脸发白，那中年美妇拉住了儿子，低声道：「算了，别和他计较。」不孤子笑道：「还是白夫人大方啊。御前共春宵，老公不折腰。白少侠，等你娘日后给你添个亲王弟弟，你白家上下定是大大的飞黄腾达了，恭喜、恭喜、恭喜哇哈哈哈哈！」听得此言，那白夫人气得俏脸发白，白璧暇、白云天父子俩则是浑身发抖，目现杀机。
众人听不孤子说得兴高采烈，却多半茫然不解，一不知白夫人一个官家夫人，怎能凭空生个亲王儿子，二也不解白璧暇咬牙切齿，心里在气些什么。
眼看父子俩怒发冲冠，随时都能翻脸动手，不孤子却也不怕，便笑道：「小兄弟，咱们并肩作战。小的给你，大的给我。」崔轩亮对白家父子本有好感，可连着几番事情闹下来，却不免痛恨之至。听得不孤老道吩咐，那是正中下怀了，他大喊一声，摆开了拳脚架式，正要过去搦战，忽然间脚踝给人轻轻一触，却有一只手放了上来。
崔轩亮张大了嘴，呆呆下望，只见叔叔的手搁在自己的脚踝上，口鼻流血，瞳孔放大，眼中却渗出了泪水。崔轩亮如中雷击，霎时扑倒在地，大哭道：「叔叔！你还活着么？叔叔？」眼见崔风宪动了一下，宛如殭尸作祟。白璧暇、白云天，乃至于朝鲜众武官，全都吃了一惊，眼见崔风宪好似还有气，不孤子便也不急着打架了，只扯开大嗓门，喊道：「鬼医王魁！你奶奶的快过来救人啊！」情势十万火急，宣威舰上脚步大响，听得几名孩童喊道：「王世伯！王世伯！我师父在喊你了，你快出来啊！」
四下呼喊一片，人人都在寻那个「鬼医」，不多时，便见宣威舰上走下了一名糟老头儿，看他左手提竹笼，右手拿着酒葫芦，哈欠道：「睡个午觉，也是不得清静。不孤老头，敢情你家又死了人啦？鬼吼鬼叫的。」不孤子骂道：「你还拖拖拉拉的，一会儿人都成了殭尸，看你怎么救？」那糟老头儿笑讶道：「殭尸？这可稀奇了，倒是可以试试。」面前这老头儿睡眼惺忪，外号又是什么「鬼医」，想来本事古怪，说不定专把活人医成死鬼。他来到崔风宪身旁，先探了探他的鼻息，之后捏了捏他的筋骨，当即道：「他流血太多，心老早不跳了。」崔轩亮大哭道：「你胡说！他方纔还握住我的脚！」王魁摇头道：「凡人死后，筋肉转紧，往往手足会动上一动，做不得准的。」崔轩亮大哭道：「你胡说！你胡说！你这个庸医，你走开！我不要你了！」前朝老将早已断气了，他双目茫睁，身体僵直，原来方纔那一动，只是人死后的抽慉而已。
眼看崔轩亮抱住叔叔的尸身，伏地大哭，那王魁不由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反正新采了几味药，刚巧试试药力。」说着打开了一只竹笼里，用竹夹取起一物，便朝崔风宪心口放去。崔轩亮愕然道：「龙虾？你……你要做什么？」王魁笑道：「小兄弟，你可瞧清楚，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崔轩亮凝目去看，只见那物生了巨螫，色呈黑红，体型约比龙虾大了一倍，猛见它后尾上扬，隐隐带着毒针，不由心下大惊：「这……这是毒蝎！」正要用手驱赶，那「鬼医」却拦住了，说道：「别碰它，这是苦海毒蝎，天性凶恶，一针毕命，千万别碰它。」崔轩亮急道：「那……那你还让它螫我叔叔？」正要设法阻拦，却给不孤子拉住了，听他道：「放心，这位是天下第一大夫王魁，连鬼也能医，你放心让他诊治，不必担忧。」寻常毒蝎体形不大，至多两三寸长，那「鬼医」手中的蝎子却甚巨大，足有一尺长宽，模样甚为可怖。
只见那毒蝎爬到崔风宪的心口，慢慢螫下了一针，崔轩亮大惊失色，他不顾一切，正要上前抢救，那王魁却道：「拦住这孩子。」死马当活马医，不知下稍如何，只见王魁夹起了毒蝎，小心放回了竹笼，便在崔风宪的心口压了几压，猛听「咳」地一声，那崔风宪身子一动，竟尔吐出了一口血沫，随即面色泛黑，手脚剧烈抖动，伤口处竟又渗出血来了。
不孤子大喜道：「行了，他的心能跳了。」王魁道：「压着他的手脚，我得给他活血。」眼看死人复活，全场都愣了，朝鲜武官、中原随扈全都停下脚来，伫足远观。那柳聚永也是双眉一轩，便也转过身来，远远望着崔风宪，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此行双方并无仇怨，说来一切争执凶杀，都是为了那个东瀛人，倘使崔风宪能救回一命，那是皆大欢喜了。此时此刻，连那「目重公子」也停下脚来，只见他招来了崔中久，似在垂询那「鬼医」王魁的来历。
场面乱糟糟的，人人都是目不转睛，忽听「嘿」地一声，一名朝鲜武官摔倒在地，猛见一人翻身跳起，拔腿直奔，正是那东瀛人脱逃了。
这东瀛人机警多智，原来早已悠悠醒转，只在伺机而动。好容易崔风宪死而复生，不免让朝鲜众人分心旁骛，当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便趁势兔脱，崔中久、柳聚永等人虽已猿臂暴长，却都晚了一步。
这东瀛人好生厉害，看他起身狂奔，一不朝舱下去钻，二不望大海去跳，而是向着中国武官那厢奔去，似要窜上「宣威舰」去，心思可说极其敏锐。
眼见那东瀛人朝己方奔来，背后朝鲜武官则是大呼小叫，奋起直追，人人均是神情慌张。白云天吃了一惊，忙道：「爹，我们要帮哪一边？」白璧暇拦住了儿子，不许他轻举妄动，随即低声传令：「张勇、李成，吩咐弟兄向后退，让他过来。」白璧暇何其老练，一见这批朝鲜人神色惊惶，便知这东瀛人身分非同小可，一见他要自投罗网而来，自然要借力使力、暗度陈仓，等他落在自己掌中，那是奇货可居了。
眼见中国武官向后退开，明摆了放出一条生路，那「目重公子」看入眼里，如何不勃然大怒？他喝地一声，身法如电，转眼间后发先至，竟已追到那东瀛人背后，随即提起了一口气，向前劈出一掌。
掌风无声无息，掌心却藏了一道白光，这是「花郎新罗掌」的最上品，无相无形手。「目重公子」心意已决，他若抓不回这名东瀛人，便不会留他的活口。
白云天慌道：「爹，要死人了，这可怎么办？」白璧暇目光如炬，稍稍看过那东瀛人的身法，便知他身怀武功，当即道：「先别动，等他过来。」慢慢凝功在掌，只等那东瀛人奔进己方人群，他便有借口抢人了。
此时生死已在一瞬间，只见中国武官虎视眈眈，那「目重公子」却是杀机已动，前有狼、后有虎，那东瀛人无论落入哪一方手中，都会给扣押起来，过着永不见天日的日子。他目光一撇，忽见那中年美妇站在身旁不远，霎时应变奇快，一个右手暴长，已然拉住了她的玉腕，将她扯到了背后，便朝「目重公子」推去，竟是拿她做了挡箭牌。
此举大出意料之外，白璧暇、白云天等人都是猝不及防，顿时骇然道：「你干什么？」眼看中年美妇成了护身符，那「目重公子」却无收手之意，自知这东瀛人狡猾厉害，今番若要撤手，日后怎还抓他得住？深深吸了口气，掌中反而加力击打。
那白璧暇见势头不好，只得大喝一声：「朋友！手下留情！」「娘！」白云天狂喊一声，飞身救母。白璧暇右手凌空一探，「白眉剑」嗡地一声，便从儿子腰间离鞘飞出，霎时剑锋开展，光彩夺目，他不待文诌诌的上前邀斗，手指一沾剑柄，便已飞身起跳。那白云天则是使出了一招「蜻蜓点水」，俯身飞掠，便要将娘亲抱开。
白家父子同心协力，一个扑前抢救，一个提剑斩杀，均是对症下药之举，岂料「目重公子」掌力丝毫不缓，来势远比自己为快。白璧暇见自己离对方足达八尺远近，那「目重公子」却离自己妻子四尺不到，情急之下，只能大喊道：「不孤道长！请你相助！」「嗖」地一响，那不孤道长见得同胞遇险，二话不说，把背一弯，背后长剑激射而出，便朝那「目重公子」喉头飞去。这剑来势奇快，后发先至，转眼便飞到喉前三寸，「目重公子」若不回手自救，便等于是自杀。
点苍高手横空飞剑，靖海督师近身来袭，连那白云天也运起了毕生功力，直朝娘亲扑去。三大高手连手出招，那白云天虽然稍弱，功力却也不可小觑。只是众人虽说绝学出尽，却没人有把握救下那名中年美妇。
「无相无形掌」，新罗掌法第一绝学，威力岂同小可？眼看「目重公子」的重掌即将袭来，那美妇却只呆呆傻傻，浑不知发生了何事，说时迟、那时快，忽听远处有人吐气扬声，砰地一声巨响，整艘大船剧烈晃荡，但见甲板向左倾斜，那美妇站立不稳，立时扑跌在地。
「嗖」地劲风刮过，「目重公子」的掌风已从那美妇头顶扑过，却已打了个空。又听「锵」、「锵」两声金响，白璧暇、不孤子二人的兵器攻来，那「目重公子」把背后石棺一转，顿时火花飞散、石屑纷飞，不孤子的「九霄剑」、并同白璧暇的「白眉剑」，俱都撞上了那座石棺。
一片混乱中，白云天总算飞身而来，他抱住了娘亲，母子俩滚在甲板上，摔做了一堆。
大船摇晃不休，船上武功稍弱的，莫不摔倒在地，人人惊魂甫定，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扑通」一响，船舷旁似有人掉入了大海，众船夫探头来看，只见那东瀛人潜入了大海，随即消失无踪。
东瀛人逃了，靠着中国诸大高手合力拦阻，终于还是让他成功脱逃。
「哦哦哦哦哦哦！」那「目重公子」怒之极矣，陡地双手握拳，仰天狂叫，威势慑人之至，背后石棺上下震动，竟尔喀喀作响。棺板上的封条给这股力道一激，蓦地「撕」、「撕」连声，赫已尽数崩开。
此时吼声不绝于耳，石棺更是轰然做响，棺缝旁更已飘出了一股黑气，不知那里头藏了什么东西，似要闯出来了。当此异状，满船上下莫不骇然变色，人人都在向后急退。却在此时，一只手掌伸了过来，将棺板压住了。听那人淡然道：「施主，住手。」「目重公子」吐气扬声，手刀直劈而下，劲风狂烈，锐不可当，却见一人脚下微转，踏出了半圆，让过这惊天动地的一劈，转看那人手上，却仍牢牢按住石棺盖板，竟不让「目重公子」来开。
众人心下一凛，霎时之间，上起督师随扈、下至婢女船夫，人人屏气凝神，全都看向了这个僧人。
来人身穿粗布僧袍，戒疤爇顶，身形极高极瘦。却是一名和尚。看他的模样应是「宣威舰」上的宾客，可样貌甚为眼生，诸人反复端详，却还认不出人来。
一片猜测中，那和尚却只面向「目重公子」，合十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既已一击失手，何苦多做杀生？还请罢斗吧。」那「目重公子」一语不发，只是朝那和尚脸上打量，只见此人肤色斑驳，好似三四十来岁，又似五六十岁，全然瞧不出真实年岁。只不过这人身材很高，虽在合掌弯腰间，却还是比「目重公子」高了几寸。想来身长至少在九尺以上。
双方面面相觑，谁也没动上一步。看这「目重公子」武功奇高，一旦暴起杀手，辄以雷霆万钧之势，难以抵挡。旁观众人屏气凝神，都在替那和尚担忧。这僧人却也定力过人，始终双掌合十，垂首不动。
良久良久，那「目重公子」将身子一转，便又把石棺负到了背后，想来是让步了。众人看在眼里，却都松了口气。
白璧暇越看越奇，便问下属道：「这位僧人是……」那张勇附耳道：「这人是个少林僧，在刘家港上的船。」白璧暇心下一凛：「少林寺的人？」「阿弥陀佛……」那和尚见众人望着自己，当即合十宣佛，自报姓名道：「贫僧法号，上天下绝。」听得那人自称「天绝」，众人不分来历，全都微微一愣。看少林寺门规森严，近百年来以「法弘德圆，灵慧渡空」等八字定辈，寺中年纪最长者，乃是年近百岁的「法显大师」，至于近十年新收的小沙弥，则都是「灵」字定辈，上下八代中，实无这个「天」字，却不知这位「天绝」从何而来，怎能自称少林僧？莫非是「莆田少林」的什么旁枝？
一片寂静中，「目重公子」却也不加理会，只朝己方的战船走去，眼看这人便要离开，忽然间人影一闪，一人追了过去，怒道：「等等！你险些打伤了我娘，便想这么一走了之么？」众人转头一看，说话之人身穿白衣，面如冠玉，自是靖海督师之子，少侠白云天来了。听得砰地一声，「目重公子」脚步一顿，已然沈下脸色，冷冷向后望来。
双方目光相接，那白云天见得对方的眼神，不觉微起害怕之意，便又退到了人群之中，躲到白璧暇背后。低声道：「爹，那人差点打死了娘，您怎都不管？」这句话当真管用，白璧暇再计较宦海前途，外交利害，此刻也不能置之不理了。他见船上众人都在望着自己，情知官威不可失，便挺起了「白眉剑」，走上一步，沈声道：「朋友，在下中国靖海督师白璧暇，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如何称呼？」督师大人亲自仗剑问话，岂同等闲？但听「宣威舰」上传来车轮滚动声，炮眼开启，已然伸出了十来座黑黝黝的大炮，正是永乐帝于安南起造的「交址炮」，前膛填弹，炸力深远，最擅海战，比之「洪武炮」的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国是当世第一大国，人口至众、土地至广，世袭军户多达四百万，三宝舰队更是威震远洋，无论是朝鲜、东瀛、蒙古、西域，乃至于琉球南洋数十国，无一不领受恩威。白璧暇身为「宣字四舰」的督师，只消一声令下，朝鲜战船定然遭殃。
先前老百姓哭得你死我活，比不得督师夫人的一根小指头，眼看白璧暇杀气腾腾，替老婆出头来了。申玉柏自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这位是我朝鲜国主的至交『华阳君』，适才为擒匪寇，出手略嫌冒失，还请大人莫要见怪。」听得「华阳君」三字，白璧暇不觉哦了一声，道：「华阳君？可就是那位『入宫不跪、见王不拜』的平壤华阳君么？」申玉柏打躬作揖，忙道：「正是、正是，『华阳君』正是我家主公，适才他险些伤了令夫人，过意不去，来日必会当面向她郑重致歉，还请督师见谅了。」官场中人，最善算计人情，那白璧暇虽说满面不悦，可对方是朝鲜要人，自己若要下令开炮，来日朝廷必也会来查问此事，届时朝鲜国王不但不会是自己的外援，恐怕还是个可怕至极的敌人。
想起广结善缘的道理，白璧暇的火气骤降，一时无喜无怒，淡淡地道：「也罢，内子毫发无伤，华阳君致歉之说，不也言重了？倒是白某久闻『华阳君』大名，难得海上巧逢，却也算缘份一场。」说着走上前去，朝「目重公子」的肩头拍了拍，示意友善。那「目重公子」也眯起了眼，朝他点点头，算是两国英雄喜相逢了。
申玉柏松了口气，道：「多谢督师大人，咱们这回很承您的情，来日必定奉答。」眼看爹爹又做起了人情买卖，白云天心下不忿，大声道：「爹！这人差点打死娘了，你怎就……」不孤子嘻皮笑脸，插口道：「一条人命一百两，打死两个还有找。」白璧暇定力过人，此时儿子怨怼，旁人讥嘲，他仍是不见喜怒，只淡然道：「云天，先扶你娘回去。张勇、李成，招呼大家上船，咱们要起锚了。」白云天心下不满，可父亲有命，却也不敢违背，只得扶起了娘亲，反身上船。眼看中原人马即将撤离，崔中久便也扬声怒喝：「大家还愣着做什么？快下海找人啊！」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朝鲜众武官纷纷跳下大海，四下搜捕那名东瀛人。
呜呜……呜呜……朝鲜战船吹起了海螺，两船一先一后，便已驶离了。那「鬼医」王魁自始至终专心守志，身旁虽说打得惊天动地，眼光却不曾离开病患一眼。
崔风宪挨了海蝎毒螫后，已然有了呼吸，可手脚却是剧烈痉挛，面色也是越发漆黑，好似中毒了。崔轩亮拉住了王魁，惊道：「怎么办！我叔叔又不成了！」王魁道：「别慌。」取出了一包药粉，撬开了崔风宪的嘴，尽数洒了进去。
那药粉当是解药，应能破解蝎毒，可此时崔风宪筋肉僵冷，面色发黑，一条命去了九成，那药粉洒在嘴里，却也无法吞咽。崔轩亮大哭道：「完了、完了，他又要给毒死了。」王魁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了一根银针，朝崔风宪颈部下方的「水突穴」刺入，这「水突穴」属「足阳明胃经」，主治吞咽、咽喉肿痛、喘息等等，每有奇效，哪知银针入皮，崔风宪却是筋肉崩紧，不曾感应。王魁嘿地一声，道：「不行，他气血衰败，穴道失感，得让他站起。」不孤子抱起了崔风宪，让他起立直身，王魁取来了清水，倒入他口中。可那药粉虽给化开了，崔风宪却不会吞咽，嘴边汤水淋漓，尽数流了出来。
崔轩亮又慌又急，哭道：「叔叔，你快喝下去啊！」正哭泣间，肩膀上却按来了一只手掌，温热轻软，听他淡然道：「小施主，让我来吧。」说话间伸出指来，便朝方纔那「水突穴」轻轻一点，嗤地一声，劲气透体而入，崔风宪立时喉咙滚动，那药水便已滑入喉中。
王魁大喜道：「珠玑佛指！天绝老弟可来了。快、快，快点他的气舍穴，别让他呛死了。」听得「天绝」二字，众人都是急急转头，只见崔轩亮身边站着一人，正是适才与「目重公子」说话的那位和尚。
正看间，崔风宪喀地一声，药水喷出，竟又剧烈呛咳起来。那和尚便又点出一指，朝颈部内侧锁骨而去，正是主治咳嗽气逆的「气舍穴」，崔风宪受了指力之后，呼吸转顺，药水便又平顺入喉，不再咳嗽。王魁笑道：「你再点他的『缺盆』、『库房』、『乳中』、『关门』，『大巨』这五穴，让他肠胃蠕动。」那和尚出手如风，五指如轮，转瞬便点了胃经五大要穴，认穴既准、手法又精，功效如同针灸。王魁心下更喜，笑道：「好你个少林和尚，认穴本事不输大夫啊。」当下又说了十来个穴道名称，有的止血、有的止痛，那和尚便也一一照办。看两人一个做、一个说，好似事先排练过一般，当真是合符若节，分毫不差。
约莫一柱香时分，崔风宪呼吸渐顺，看他脸上黑气消散，手脚也不再痉挛，慢慢脸上又有了血色。王魁笑道：「行了，让他躺下吧。」两旁船夫急急取来担架，不孤子抱起了人，让崔风宪平躺下来。眼看叔叔捡回了一命，崔轩亮心下又悲又喜，当下跪倒在地，痛哭道：「多谢几位大侠，谢谢、谢谢。」
不孤子见他朝自己下拜，不由笑道：「我只是抱着人而已，你谢我做什么？倒是老王给你出了大力，你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吆。」崔轩亮满心感激，便率着众船夫跪下，哽咽道：「先生救命之恩，小人终身难忘，不敢请教先生大名，日后做牛做马，也要给您回报。」那王魁把人扶了起来，笑道：「做牛做马，那就不必了。老头儿姓王，名魁，少时医狗医猫， 中年医人，晚年医鬼，朋友们晓得我专和阎罗王作对，便赠了个『鬼医』的外号给我。」说着又指向那名和尚，笑道：「这位天绝老弟也给你出力不少，你也给他道声谢吧。」不孤子笑道：「小兄弟别听他的，王先生师承九华名门，是天下第一医术高手，你叔叔遇上了他，算是运气。」
崔轩亮磕头哭谢，又朝那和尚下拜。那天绝和尚将他扶了起来，轻声说道：「施主无须多礼。佛门中人，普渡众生，此为贫僧职责所在，施主何须言谢？」不孤子哈哈笑着，搂住了天绝僧的肩头，道：「老王，看看我多有眼光？船上这么多宾客，我就只选天绝老弟和咱们同舱，你瞧瞧，这可捡到宝啦。」王魁笑道：「你别夸口，你初见他时，可也没瞧出他是少林武僧，哪来的眼光可言？」崔风宪喃喃地道：「你们……你们之前不相识么？」不孤子笑道：「王魁和我是哥俩好，不过这位天绝老弟却是在刘家港认识的，到了船上才慢慢混得熟了。」
崔风宪更惊奇了，又道：「刘家港？你们……你们是要上哪儿去啊？」不孤子笑道：「这回魏宽六十大寿，广邀天下群雄，咱们都是去拜寿的。」崔轩亮讶道：「你们……你们也是来给魏叔叔拜寿的？」不孤子正要回话，却听「宣威舰」上唢吶高鸣，一名随扈站在甲板上呼喊：「咱们要开船了，还有人要上来么？」
先前众人手忙脚乱，只在给崔风宪诊治，朝廷众人一一返回舰上，他们也是不知不觉。那「鬼医」王魁本是船上宾客，听得召唤，便要起身返回，不孤子却把他拉住了，道：「老王，留在这儿吧，省得回去受白璧暇的鸟气。」王魁迟疑道：「这……这不大好吧……太失礼了。」不孤子呸了一声，道：「失礼个屁。」说着问向了天绝和尚：「老弟，你也不回去了吧？」天绝和尚含笑道：「小僧追随前辈骥尾，随遇而安。」那王魁面色迟疑，还未说话，但听脚步声响，那张勇便上前来了，说道：「王大夫，您是咱们船上的贵宾，白督师吩咐，要咱们恭请您回去。」眼见白璧暇站在船头等候，王魁更显得为难了，他瞧了瞧不孤道人，又朝那随扈望了望，低声道：「不……不了……我还是留在这儿吧。」张勇见说不动他，无法回去交差，自是嘿了一声，却听脚步轻响，那白璧暇居然亲自过来了，听他沈声道：「王大夫，万岁爷行前特意吩咐我等，千万不能怠慢您。请您早些上船吧。」
那崔轩亮一旁偷听说话，不觉吃了一惊，万没料到那王魁地位如此之高，居然还识得当今九五至尊？那王魁低声道：「白大人，病人伤势沉重，随时有变，我得在这儿看着。」白璧暇心知如此，自也无法勉强，便道：「如此也好，只是皇上吩咐您炼制的『玄黄大正方』，药材可都齐备了？」王魁支支吾吾，翻开了随身簿本，喃喃地道：「海葵花囊、海龙蛇胆、苦海毒蝎……差不多都找全了吧……」白璧暇皱眉道：「王大人，这帖药是伺候皇上吃的，『差不多』这三个字，请你切莫妄用。」一旁随扈登时喝道：「究竟差了哪几味！快瞧仔细了。」王魁慌道：「是、是，老朽这就查一查……」正翻看簿本间，忽听不孤子道：「老王，你还少采了一味药。」王魁愕然道：「什么？差了哪一味？我怎么不知道？」不孤子道：「奴才脑。」王魁惊道：「奴才脑？这……这该上哪儿采啊？」不孤子伸出手来，悄悄朝白璧暇的脑袋指了指。低声道：「哪，还是热的。」
饶那白璧暇修养过人，听得此言，却也不禁嘿嘿两声，笑了出来，众随扈则是咬牙切齿，纷纷戟指大骂：「老狗贼！你骂谁是奴才？」不孤子笑道：「谁是奴才，我便骂谁，怎么？这也碍得到你们？」白璧暇恼羞成怒，想他贵为督师，今日却是灰头土脸，不说妻子险些给人打伤，现下又给人连番羞辱，他不愿多做纠缠，当即深深吐纳，道：「也罢，王大夫既然不愿上船，末将也不敢强留。张勇，你过去问问，看看还有哪位宾客未曾上船？」张勇斜着一双怒眼，四下提气狂喊：「还有人要上船么？咱们要走了！」
话声未毕，忽听舱门打开，跌跌撞撞奔出一名老者，慌道：「等等！等等！你们的船可是去烟岛？可否送老朽一程？」徐尔正总算现身了，看这老头儿好生机警，大难一过，便又出来露脸了。张勇见此人面生，料来不是船上的宾客，便也懒得理会，只喝道：「走了！大家回去了！」眼看众武官掉头便走，徐尔正慌忙道：「几位将军，老朽姓徐名尔正，辞官前是太常寺少卿，请你们留步啊！」徐尔正退隐将近二十年，乃是树倒猢狲散的一群，众随扈听在耳里，烦在心里，走得更加快了。
徐尔正情急之下，只得怒喊一声：「且慢！老夫是徐忠进的叔叔！」铁头徐忠进，诛奸又杀佞，此人是当今刑部侍郎，乃是徐尔正的亲侄儿。果然大名一出，众随扈立时缓下脚步，纷纷朝背后望来。徐尔正见说话管用，赶忙陪笑道：「几位将军，老朽有个学生姓刘，己卯年进士，脸上还生了颗大黑痣，不知诸位相识否？」方今朝廷里己卯年点进士的，只有三位姓刘，而其中脸长黑痣的，只有一位兵部尚书刘正。霎时之间，人人肃立身形，便由白璧暇带领转身，齐来参见：「宣威舰四品督师白璧暇，拜见大人。」「免礼、免礼。」徐尔正擦去满头冷汗，道：「白督师，敢问你们那儿还有空铺么？可否给老夫安排则个？」「大人，您太客气了。」白璧暇一脸亲切，他握住了徐尔正的手，含笑道：「前太常寺少卿玉趾亲临，『宣威舰』上下蓬荜生辉，末将必当待以上宾之礼，来，快请上船来吧。」徐尔正松了口气，忙道：「小茗、小秀，收拾细软，咱们要换船了。」两名婢女听他又要投靠新主，自都慌了手脚。忙道：「老爷，您……您不管崔二爷了吗？」徐尔正叹息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啊，这苦海又是倭寇、又是土匪，兵凶战危的，咱们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先换艘船坐坐吧。」说着转过头去，一把拉住白璧暇的手，低声道：「『丹青书剑志，投笔报国心』，白督师，这是您的佳作吧？」听得对方记得自己的诗辞，白璧暇心下大喜，忙道：「不敢、不敢，正是拙作，有辱大人清听了。」徐尔正责备道：「什么辱不辱的？白督师的诗词带着英烈侠气，豪迈慷慨，尤其那股报国之心，更是跃然纸上。单以文采而论，不知胜过那些翰林进士多少倍……您如此盖世文章，怎可以老是看不起自己呢？」
这段话一说，登时敲中了白璧暇的心事。想他是举人出身，二十四岁高中解元，可历来会试、廷试，却因运气不济，始终与进士身分失之交臂，一度给流放到长城边儿，送去给帝王守陵。久而久之，便沦为朝中大臣的笑柄。近年更因少了进士身分，宦海生涯上不去、下不来，已是四面楚歌了。他想着想，不由感慨万千，叹道：「大人说笑了，白某一介武夫，岂敢与天下文学才子争锋？」听得此言，徐尔正却又「啧」了一声，责骂道：「大人，您又来了！其实您虽只是举人出身，可文学之高，却是当朝罕有其比，怎能自暴自弃呢？依老夫微见，大人若要再上一层楼，当务之急不在升官，而在养望。」白璧暇吃了一惊，忙道：「大人的意思是……末将还得再考一次进士了？」徐尔正细声道：「大人此言差矣，现下您是四品督师，洞见观瞻，您要是考中进士了，人家定会说你徇私舞弊，少不得引人议论；可要不幸落榜了，难免又要引发朝廷讪笑，到时人人都在您背后指指点点，说您不知天高地厚，硬来丢丑卖乖，那又是何苦呢……」白璧暇叹息痛苦，扼腕道：「难、难。」徐尔正忙道：「大人，想要跻身士林，一点不难啊，依老夫之见，其实您这进士考是不考，乃是枝微末节，真正要紧的是修身养望……方能洗掉武人出身，来……我这儿点您一条路……」
徐尔正官场本领非同小可，这段话娓娓道来，当真是引人入胜，处处玄机，直听得白璧暇欲罢不能，忙转过头去，怒喝道：「张勇！李成！还不快给徐大人挑行李去！」说着又紧紧握住徐尔正的手，慌道：「大人，你我一见如故，快请上船来，咱们今夜来个秉烛夜谈……」甲板上脚步纷纷，两名大人边走边寒暄，几步路走去，已是相见恨晚。对崔轩亮等人已是视而不见。小茗、小秀却是重情义的人，她俩提着行李，来到崔轩亮面前，忍泪道：「崔少爷，谢谢您这几日的款待，我们……我们这就走了，请你多加保重，好好照顾你叔叔。」
一场苦海余生，崔轩亮经历了生离死别，如今见得两名婢女也要离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他默然良久，方纔低声道：「谢谢妳们与我共度患难，我……我……」想起此行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相见，内心伤感，泪水竟然扑飕飕落下。那两名婢女见他如此多情，内心更加不忍了，那小茗叹了口气，便从怀里取出手帕，替崔轩亮擦了擦脸，一旁小秀更是泪水潸潸，竟尔啜泣出声。
一曲离歌两行泪，徐尔正早已登船了，两名婢女却还依依不舍。正洒泪间，却听一名小孩讶道：「你们怎么啦？为何哭啊？」众人回头一看，背后却来了一名小道士，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背后负着行囊。他见崔轩亮望着自己，便又问道：「这位大哥，我晚上睡哪儿啊？」崔轩亮微微一奇，道：「你是谁？」那小道士笑道：「我叫做海川子，我师父是不孤子。他说白督师是一条狗，那些军爷便把咱们轰下船啦。」说话间果然传来张勇的叫骂声，一件件行李便从宣威舰上抛下，想来都是不孤子的家当。
崔轩亮心下醒悟，已知这小道士是点苍门人，想来是不孤道长的徒弟，没想却为了自己的缘故，却给人轰下船了。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道：「我们船上有间大房，风景最好，徐伯伯走了，刚巧把那舱房留给你师徒睡。」那海川子喜道：「那可太好了。我先跟你说了，我是大师兄，平素都睡靠窗边儿的，你得把位子留给……」话声未毕，听他哎呀一声，已给人一脚踹倒了，听得背后传来叫骂：「放屁！窗边的睡铺是我的，什么时候轮得你来睡？」背后又来了一名小道士，踩住了师兄的屁股，接连践踏，十分凶狠，两名婢女满心惊奇，崔轩亮也是一脸愕然，道：「你……你又是谁了？」那小道士俨然道：「贫道便是点苍行三的玉川子，人称『飞剑夺红』便是我。贫道三岁打猛虎，五岁斩蛟龙，七岁行上贵州遵义，力战百名儿童，抡过婴儿武赛大头牌，我师父可曾和你提过我的事迹么？」眼看这小孩儿老气横秋，宛然便是西南一霸，崔轩亮自是张大了嘴，还未说话，背后却又飞出了一脚，将那孩童踢倒了，听得怒吼连连：「放屁！婴儿武赛大头牌是行二的天川子，什么时候改名字了？你这蒙吃蒙喝的骗徒！」又来了一个小道士，却是叫做天川子，他气力极大，压住了师弟一阵乱打，那玉川子哭道：「赤川子！快来救命啊！天川子又欺侮我了！」崔轩亮讶道：「天川、海川、赤川……你们……你们到底有多少人？」话声未毕，不知从哪儿窜来了一群孩童，人人排列成行，齐声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咱们就是大名鼎鼎的点苍小七雄！」
甲板上满是孩童，有的奔跑追逐，有的嬉戏玩闹，还有相互殴打的。猛然间猛兽咆哮，河东狮吼，小狮子不知从那儿冒了出来，就地一声怪吼，直吓得点苍七雄跳了起来，齐声惊喊：「这是什么怪物？可是狗么？」、「这不是狗，你没看它长了猫眼？这是猫。」、「哪来这么大的猫？这是虎。」、「虎头上有王字，它可没王。」七名小道士议论纷纷，人人围着小狮子，只在臆测怪兽的身分。两名婢女忍俊不禁，便与崔轩亮一同放声大笑。正要同小孩儿玩耍，却听远处传来张勇的喊声：「两位姑娘！妳们到底走不走啊？徐大人在催妳们了。」两名婢女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该离开了，离情依依间，内心实在难舍难分，正眩然欲泣间，却听赤川子讶道：「两位姊姊，妳们怎么哭了？妳们是要去哪儿啊？」小茗、小秀低声道：「我们是要去烟……」话还在口，心下一醒，这才想起崔轩亮与她俩一般，俱是朝烟岛而去。这番离情泪水，却都是白流了。
两名婢女俏脸一红，互望一眼，船上随扈耐不住烦，便只站在宣威舰上，提声大喊：「姑娘！快了！最后一次叫妳俩！」催促频仍，两名婢女自知拖延不得，只得提起了行李，便朝宣威舰直奔而去。
崔轩亮还有两行泪，遥寄海西头，眼看两名婢女走得快，不觉内心苦闷，仰头看去，忽见宣威舰上站了一人，正自眺望天际。看那人年约二十一二，身穿白衣，面貌俊雅，却是峨眉少侠白云天。
宣威舰是大船，远比民间商船来得高，两人一在上、一在下，崔轩亮呆呆仰望白云天，只见他撇眼过来，二人目光相遇，那白云天神色拂然，想是不高兴自己，只见他转过身去，一个不巧，竟然碰上了小茗、小秀，便把她俩撞倒了。
啊地一声娇呼，两名婢女仰天摔下，崔轩亮大惊失色，正想狂奔过去救人，人家白云天何等功力，袍袖一拂，便已卷住纤腰，将两名少女救了起来。双姝脸红过耳，霎时屈膝捡衽，便向公子爷答谢，白云天则不改倨傲气质，挥了挥云袖，转身便行。
眼看双姝望着白云天的背影，崔轩亮则是心头大震，彷佛给尖刀戳中，已是痛入骨髓。
完了……白云天俊美潇洒，武功高强，爹爹又是当朝新贵，不知胜过自己千万倍，小茗、小秀这番撞见了他，定要坠入情网了。
崔轩亮痴痴遥望宣威舰，好似远远听到了小茗、小秀的笑声，想是给白云天逗得咯咯娇笑，崔轩亮内心苦闷，彷佛给戳了百来刀，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一旁赤川子见了，不觉讶道：「大哥哥，你又怎么了？可是肚子痛么？」崔轩亮失魂落魄，喃喃地道：「对……我的肚子好痛……」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崔轩亮越想越苦，正要低头啜泣，猛听身边传来呼喊：「少爷，少爷……」崔轩亮身子给人拉着，却是不知不觉，正魂不守舍间，猛然间脑袋一疼，竟给人狠狠拍了一记，听得一人狂吼道：「少爷！咱们是否该启程啦？」崔轩亮啊了一声，急急掉头过来，这才见到了老陈，他一脸茫然，道：「启程？启程去哪啊？」老陈大声道：「去烟岛啊！你不要求亲啦？」崔轩亮啊了一声，这才想起烟岛还有个大美女魏思妍，正等自己过去热烈追求。想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道理，霎时精神大振，忙道：「对对对，该去烟岛了，咱们快开船吧。」开船二字一说，老林便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一只唢吶，奉给了崔轩亮。道：「少爷，吹吧。」崔轩亮喃喃地道：「这……这是叔叔的东西啊，怎么给我了？」老林叹道：「少爷，二爷已经不行啦，咱们得靠你了。」崔轩亮低头看着那只唢吶，看这东西是叔叔的宝贝儿，平日开船靠岸，上货下货，都是以此为号。没想一夜之间，便转到自己手上。他默默抚着唢吶，忽然心下一醒，忖道：「对了，其实我也十七岁了，该算是大人了。」是了，自己也该长大了……崔轩亮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便把唢吶凑于口边，陡然间胸间鼓气，奋力吹鸣。
「呜呜……呜呜……」唢吶声腔高亢，响遍海上数十里。崔轩亮左手叉腰，学起了叔叔平日的模样，把右手向前一挥，扬声高喊：「弟兄们-----起锚-------」哗啦一声，铁锚离海而出，崔轩亮立于船头，慢慢把唢吶挂在腰间，他回头去看众人，只见老陈、老林都在望着自己，人人眼眶都已湿红了。
崔轩亮生平头一次指挥船舰，倒也有模有样。他脸上有些发红，挠面抓腮后，便又深深吸了口气，霎时学起了叔叔的乡音，手指远方，朗声长啸：「掌------帆，开-----向烟岛！」雄浑的呼喊中，船帆当空升起，老陈、老林忙不迭地转舵指挥，那崔轩亮却喊疼了嗓子，正喀喀咳嗽间，忽听宣威舰上传来了娇嫩呼喊：「崔少爷！方纔是你在指挥商船么？」崔轩亮回头去望，惊见小茗、小秀立于船尾，正朝自己圈嘴高呼。原来这对小姑娘根本没忘了自己，早在船头观看自己的英姿。崔轩亮乃是小孩心性，内心狂喜下，一时飞也似到了船尾，向着宣威舰上纵情呼喊：「小茗！小秀！咱们烟岛再见了，妳俩千万别忘了我啊！」小茗、小秀含笑挥手，远远道再会。但见双方船舰渐行渐远，直到丽人倩影消失在浓雾中，崔轩亮仍是难分难舍。

五、凌晨开匣玉龙嗥
船帆高挂在天，大船转向东北，再次启程出发了。此时天色全黑，船上也飘起了炊烟。那老林本是三宝公麾下的火头，厨技甚精，便着意给宾客们做了一桌菜，但见腌肉酱菜、鲜鱼海产，一应俱全。也是怕和尚道士吃不得荤，另又煮了一锅大米粥，粥里添了香菇、竹笙等干货，亦是色香味俱全。
那不孤子虽是出家人，饮食却不忌荤腥，眼看船上有酒有肉，自是张口大啖，便与七名徒儿吃了个畅快。那「鬼医」王魁与天绝僧却都茹素，只管喝些米粥、佐些酱菜，其余酒肉一概不沾。
苦海里水气浓重，大船虽只沿着外围来走，四下仍是凄风苦雨，天幸甲板上有棚子遮蔽，众人席地而坐，却也不曾淋湿。只见那点苍七小雄调皮贪玩，边吃边吵，不时追扑小狮子为戏，自又逗得老陈、老林哈哈大笑。
面前尽是陌生人，不孤子师徒、「鬼医」王魁，并同少林武僧天绝，诸人都是素昧平生，那崔轩亮生平头一次当主人，应对不免生嫩，老陈、老林便从旁照料，另找了几个贴心船夫，留在舱内看顾二爷。
此时崔风宪昏睡不醒，呼吸也甚微弱，老陈心悬二爷病况，便问王魁道：「王先生，我家二爷的伤怎么样了？何时可以下床行走？」王魁喝了口粥，淡淡地道：「他这回能捡回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要想伤势痊愈，少说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崔轩亮恨恨地道：「那些朝鲜人出手可真歹毒，来日遇上了他们，非得报仇不可。」王魁摇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弟，我看你也别想着杀人放火了。其实人家对你叔叔已是手下留情了。」众人讶道：「手下留情？是这样么？」王魁道：「你没瞧那柄长剑透胸而过，却没伤到令叔的心脏，若非人家刻意避开要害，他怎么还能活？」老陈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那个姓柳的其实不想致二爷于死地了？」王魁叹道：「应该是吧。你们双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动不动便要致人于死，天下哪来这么多人好杀呢？」「高丽柳聚永、百济崔中久」，这两人过去都是「神功大王」的随扈，辈分极高，武功自也精强，当时崔风宪已无还手余地，凭那柳聚永的剑法，若要取他的性命，断无失手之理。想来对方真是有意放他一马了。
听得人家刻意相饶，崔轩亮也不知该说什么，他默默低头，想起婶婶还在家里等着叔叔回去，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不孤子问道：「小兄弟，听说那批朝鲜武官登上你们的船，便为了追捕一个倭寇来着，是么？」崔轩亮擦拭了泪水，道：「是啊，他们……他们一路穷追不舍，就是要找一个东瀛人。」不孤子点了点头，又道：「我看崔中久、柳聚永这些高手都来了。那东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能惊动这批宫廷侍卫？」崔轩亮摇了摇头，道：「不晓得。反正他们强凶霸道的，先把咱们的船拦了下来，之后硬要搜咱们的下舱。叔叔不让他们进去，双方便打起来了。」四下一片沈寂，那天绝僧原本默默无言，忽地问道：「崔小施主，他们要抓的那名东瀛人，可是叫做『大内荣之介』？」崔轩亮咦了一声，忙朝老陈、老林望了一眼，低声道：「对……那崔中久好像有提到这名字……」
不孤子微微一凛，忙道：「天绝老弟，你看出什么了吗？」天绝僧点了点头，道：「据小僧猜测，这批朝鲜武官是为『不宿刀』而来。」众人愕然道：「不宿刀？那是什么？」天绝僧道：「传说东瀛匠人极善造刀，所铸兵器往往杀人不沾血，锋锐异常，可他们好胜心太重，即使有了这样的宝刀，心中仍觉不足，于是心魔作祟，便造出了一柄上干天和的『不宿刀』，从此为东瀛上下带来无限灾祸。」崔轩亮喃喃地道：「不宿刀？到底『不宿』二字是何意思？」天绝僧道：「『不宿』之意，便是永不歇宿。相传这柄刀找不到兼容刀鞘，故也无法歇息，只能永无止尽的杀戮下去。」众人骇然道：「找不到刀鞘？为什么？」天绝僧道：「据说这柄刀杀气太重，无论什么东西近到了刀锋一尺内，便会自行受力裂开，也因这柄刀找不到歇宿之所。只好以血做鞘，永不歇宿的杀人。」
众人毛骨悚然，猛听王魁一拍大腿，喊道：「对了，对了，这柄『不宿之刀』，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南刀』吧？」耳听又来了一柄怪刀，不孤子不由哦地一声，道：「南刀？那又是啥了？」王魁解释道：「我少年时曾听九华先师提过，他说东瀛有柄不世出的凶刀，生具魔性，无论谁拿了这柄刀，便会不停的杀人，直到斩杀百万为止。我看天绝老弟说得这柄『不宿刀』，八成便是这柄『南刀』吧？」「南刀」杀人百万，「不宿刀」杀人无宿，二者俱是嗜血魔物，性子确实有些相似。老陈、老林颤声道：「这……这应该是同一柄刀吧，不然东瀛才那么点大的地方，这个杀人百万、那个杀人不打烊，全国上下岂不早给杀光了？」这话虽然好笑，可众人听在耳里，却是殊无一分笑意。不孤子喃喃地道：「杀人百万，这……这也太可怕了些，天绝老弟，世上真有这柄怪刀么？」天绝僧静默下来，道：「当然有。据说不宿刀就是落在『大内荣之介』手中。」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一时间议论纷纷，崔轩亮呆呆忖想妖刀的模样，寒声道：「大师傅，这柄刀真那么厉害么？难道、难道会比那个柳……柳聚永的佩剑还锋锐么？」天绝僧道：「柳聚永的佩剑是柄古物，传说此剑削铁如泥，乃是高句丽『大武神王』赐给名将怪由的佩剑。只是此剑虽说锋利，却仅是人间凡胎，若要与『不宿刀』的明王加持相比，却是天上地下，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崔轩亮骇然道：「明王加持？那……那又是什么东西？」天绝僧道：「传说『不宿刀』铸造时触犯火戒，曾请『不动明王』下凡，以金刚火焰打造刀身，是以这柄刀是天界战神之物，一旦降生，便能为人间带来无穷战火。」不孤子嘿嘿一笑，道：「金刚火焰，那可稀奇了。照这般看来，那批朝鲜人定是眼红这柄刀啦？」天绝僧摇头道：「那倒不是。朝鲜人向来自负，应不至去抢夺他国的东西。据贫僧猜想，他们此番进入苦海，当是想毁去这柄『不宿刀』。」众人愕然道：「毁去宝刀？为什么啊？」天绝僧道：「『不宿刀』能为人间带来战火，一旦东瀛国内给摧残殆尽了，战火迟早会蔓延到朝鲜，届时不知要有多少百姓死于刀下。」崔轩亮颤声道：「大师傅，您……您是说，拿到这柄刀的人会攻打朝鲜么？」天绝僧道：「父老相传，谁持有『不宿刀』，谁就是东瀛战神。倘使这柄刀落入枭雄之手，那可不单是杀人而已，而是要灭国了。」众人交头贴耳，心下都感害怕。这才晓得那批朝鲜人为何执意登船，原来真是要寻出这柄杀人魔物，将之彻底毁去。
老陈想着想，忽然咦了一声，道：「不对啊……咱们捞那东瀛人起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什么刀啊？难道……难道他事先藏了起来？」崔轩亮也道：「对啊，那人要真有这柄怪刀，怎会打不赢那批朝鲜武官？」众人言及于此，都是频频颔首，先前朝鲜武官登船夺人，双方生死相搏，那东瀛人几度垂危，若说他还藏住了宝刀不用，实难让人信服。
天绝僧沈吟道：「那人是否便是『大内荣之介』，贫僧不敢断言。不过那柄妖刀落在『荣之介』手上，却是千真万确之事。不然他凭什么一统各方势力，成为海上霸主？」众人喃喃地道：「一统各方势力？他……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天绝僧淡淡地道：「此人就是倭寇之王。」众人大吃一惊，又听天绝僧道：「据说荣之介拿到了妖刀后，立时逃往梦海，先杀了一名海贼，占下一处小岛，其后更以此为根据地，开始收编各国海盗势力，凡遇不服者，一概当场斩杀。短短五年内，他便坐拥数千党羽，四出劫掠烧杀，为祸之烈，可说空前未有。」众人骇然道：「难道……难道都没人去抓他么？」天绝僧道：「三年前荣之介潜回日本，亲手将幕府大将军源义教刺杀。此后日本幕府再也无力围捕此人，只能任凭他隐身于梦海。」不孤子蹙眉道：「梦海？到底那是什么地方？」天绝僧道：「梦海便是苦海。东瀛人自古以来，便坚信这片海域里藏了奇珍异宝，如梦似幻，故而以此相称。」众人听得说话，方知那位「荣之介」竟是倭寇大头目，只是说也奇怪，这人既然手握「不宿刀」，手下又有不少帮凶，怎么连坐船也给朝鲜人打沈了，闹得仓皇逃生？可要说这人不是「荣之介」，却不不像，毕竟那「目重公子」何其厉害，凭着他的见识眼光，岂会闹出这等笑话？
那不孤子干笑道：「天绝老弟，你的学问可真渊博了，怎会知道这些东瀛故事的？可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王魁也笑道：「是啊，什么不动明王的，连老朽也没听过，可是有哪位高僧转告你的么？」天绝僧淡淡地道：「王大夫说对了，这些事是『道衍大师』亲口转告的。」听得「道衍」二字，不孤子与王魁都是霍地站起，大惊道：「道衍？你说得可是姚广孝么？」天绝僧颔首道：「没错。正是这位姚施主，他还俗前法名『道衍』。这位姚施主与我寺方丈有深交，还曾来过我少林寺挂单。」
不孤子与王魁对望一眼，二人深深吸了口气，神情颇为凝重，崔轩亮低声便问：「道长，到底谁是姚广孝啊？」不孤子低声道：「这人本来是个和尚，法名道衍，靖难后落籍还俗，方纔用了原本的名姓。说来你叔叔也该认得他的。」崔轩亮蹙眉道：「我叔叔也该认得他？为什么？」不孤子道：「他便是永乐帝座下第一文胆，人称『姚天师』便是。传说靖难里所有大战，全是由他运筹帷幄。」
听得「姚天师」三字，崔轩亮吓了一跳，这才明白姚广孝是前朝大人物，万万小觑不得。王魁咳了一声，又道：「天绝老弟，你是怎么认得姚广孝的？」天绝僧道：「道衍大师早年曾在嵩山修行，与我寺方丈本为旧识。多年前他自知大限已到，来日无多，便曾到我寺礼佛。当时我寺方丈与他秉烛长谈，小僧也曾随侍在侧。」姚广孝是天下奇人，传说他精通兵法韬略，号称是天下第二智囊，只略逊于太祖的首席谋臣刘国师。听得姚天师临终前曾至少林，想来必有重大事情。
不孤子自是心下一凛，忙道：「怎么？他……他可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你们么？」天绝僧道：「道衍大师来访时，身子已不大行了。他说自己一生光明磊落，了无遗憾，却只有一件事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他希望我寺方丈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能为他了结这桩最后的心愿。」众人哦了一声，忙道：「什么心愿？」天绝僧道：「他有个朋友住在东瀛，因故不能返国。道衍大师挂记他的近况，便盼我寺方丈能替他过去一趟东瀛，能将那人带回中土，安顿于少林后山。如此他才能安心离开人世，再无一分遗憾。」
听得那人如此要紧，居然得劳动少林方丈亲自出海接人，众人自是错愕不解。不孤子讶道：「好小子，这般劳师动众啊，后来呢？你们方丈去接人了吗？」天绝僧摇头道：「没有，敝寺方丈两次造访，却都没找到人。」不孤子讶道：「他奶奶的，少林方丈三顾茅庐了，那小子还敢拿跷啊！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可是什么东瀛贵族么？」天绝僧摇头道：「不，那人并非东瀛人，而是个汉人。」众人微微一愣：「汉人？那干啥住到东瀛？他到底是谁啊？」众人频频追问内情，天绝僧却只低头喝粥，置若恍闻。王魁拂然道：「老弟，话别只说一半啊，到底那人姓啥叫谁，姚广孝又为何找他，你漏点口风吧。」不孤子也道：「是啊，老弟猛卖关子，大伙儿听了难受，快说吧，咱们只是听一听，又不会传扬出去。」说着朝七名徒儿瞧了一眼，道：「你们快发毒誓，绝不外传此事。」「发毒誓啰、发毒誓啰……」
点苍小七雄嘻嘻哈哈，正要胡言乱语，却听天绝僧叹了口气，道：「众位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非是小僧不肯说，实是我已经答允了方丈，终身不提此人的名字，请诸位莫让小僧为难了。」这话甚是厉害，一次堵上众人的嘴，众人再想追问，也是无计可施了。不孤子悻悻地道：「也罢，不问便不问，那老弟你上烟岛是来干啥的，总可以说说吧。」天绝僧听了说话，却只闭目养神，好似打起了禅七。众人见他一脸的莫测高深，莫不暗自咒骂，不孤子捋起了袖子，骂道：「来来来，你这臭小子，老是装神弄鬼的，不如老道陪你玩玩吧。」点苍七小雄摇旗吶喊，喊道：「师父要打人了！快来下注啊！快来下注啊！」老陈怕他们打了起来，忙道：「来、来，酒菜都冷了，快吃、大家快吃。」说着举箸夹菜，给众宾客各夹了些干笋腌菜，又为不孤子倒了一大杯酒，频频陪笑。
不孤子呸了一声，便又坐下喝酒，他连喝了五六杯，心思便又转到「不宿刀」上去了，不禁嘿嘿一笑，道：「我说那帮倭寇怎能如此张狂？原来是仗着那柄臭刀来着，说不得，老道这回要是遇上了他们，顺手便除了几个，也好给百姓减些祸害。」不孤子乃是点苍耆宿，武功高强，等闲不出海，若有他出手铲除倭寇，那天下人都是有福了。老陈、老林听到耳里，纷纷鼓起掌来，点苍小七雄当仁不让，便一一抱拳答谢。
不孤子听得连番吹捧，自又飘飘然起来，便道：「其实真说起来，你们家二爷也真是莫名其妙，你想想，那东瀛人涉嫌如此重大，搞不好便是什么『大内荣之介』，怎么崔震山还硬是护着他呢？难不成真是老糊涂啦？」日本倭寇作奸犯科，早已是东海诸国的心腹大患，不说朝鲜国有意派兵进剿，便中原朝廷也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倘使那名东瀛人真是倭寇之王，那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不孤子正要再骂，却听老陈道：「道长，都说来者是客。那东瀛人既给二爷救了起来，便算是咱们船上的客人。那帮朝鲜人没凭没据的，二爷岂可随意交他出去？」不孤子嗤之以鼻：「什么话？这倭寇禽兽不如，何其歹毒，咱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崔震山堂堂的爱国老将，这次怎会如此胡涂？」老陈不知如何辩驳，一时哑口无言，却听崔轩亮道：「道长，你弄错了。我叔叔不是那种人。」不孤子拂然道：「不是那种人？照你说来，你叔叔是哪种人？」崔轩亮道：「道长，我叔叔是个尽本分的人。他常说做人要问心无愧，该你做的事，一样都不可以少，否则便是王八蛋。他既然救起了那名东瀛人，便会好好守着他，绝不会随意交他出去。」
崔轩亮此际侃侃而谈，把叔叔平日的教诲一一道来，竟颇有名门之风，大将之貌，王魁等人一旁听着，自是暗赞在心。不孤子却是大大的不以为然，摇头道：「照此说来，令叔便算事先得知那人是个倭寇，还是一样会救他起来啰？」崔轩亮喃喃地道：「这……这我倒没想过……」正感犹豫间，一旁老陈、老林却道：「道长放心，二爷便算事先得知对方是个倭寇，他还是会把人救起来。」不孤子愕然道：「为什么？」老陈道：「咱们讨海人有条行规。只消看见溺水之人，不论对方身分是高是低，为人是好是坏，咱们都得救他起来。否则便是违背了做人的本分，与禽兽无异。」
不孤子嘿嘿一笑，道：「好个无异于禽兽啊。那我问你们一句，要是你们的杀父仇人溺水了，你们救他不救？」孟子有言：「嫂溺援以手」，却没说见到仇人溺水时该当如何，想来「敌溺援以脚」，不妨多踢两下。众船夫茫然相顾，却听老陈喃喃地道：「那照道长的意思，若是倭寇溺水了，咱们便不该救他了？」不孤子冷笑道：「那还要说么？倭寇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你救他一个，不等于害死了十个汉人同胞？」说着拍了拍崔轩亮的肩头，道：「小兄弟，咱们做人要讲大是大非，你可千万别学你二叔，满脑子的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知道么？」
众人听他把话说得重了，都是敢怒不敢言，老陈、老林虽想出言反驳，却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一片寂静间，忽听天绝僧笑了一笑，自问王魁道：「王大人，你行医救人前，可会先问病患是好人坏人？」王魁摇头道：「当然不会。」天绝僧微笑道：「为什么？」王魁低头喝粥，淡然道：「悬壶济世，职责便是救人。咱们眼里只看得到活的死的，哪知什么好的坏的？」
不孤子怒眼斜瞪，喝道：「好你个老王！当真是行尸走肉啦？你怎么不怕救活一个坏人之后，却反而害死了成千上万的无辜好人？」王魁皱眉道：「你可真是无聊。我又不是包青天，哪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难不成我看诊前还得升堂审案，查他个祖宗八代再说？」众人听得哈哈大笑，不孤子却是恼羞成怒，大声道：「放屁！放屁！看你这般善恶不分，难不成连你的杀父仇人上门问诊，你也要乖乖给他治病了？」王魁打了个哈欠，道：「老头儿七老八十了，哪还有爹，可不须担心此事。」不孤子呸了一声，正要提气再骂，天绝僧却是微微一笑：「道长别问旁人了，倒是您自己呢？倘使你的杀父仇人遇上了灾祸，你救不救他？」不孤子哈哈笑道：「这不是废话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得老天有眼，收去贼人的性命，老道定要引吭高歌，鸣炮庆喜，大大的幸灾乐祸一番，哪里会想救他？」
点苍小七雄听得兴起，纷纷替师父鼓掌助威。天绝僧微微一笑，道：「说得好。只是贫僧想请问道长，你报仇是为了什么？便是为了亲眼看到仇家死去么？」不孤子冷冷地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我辈侠客之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不亲眼看着仇家死了，怎能称心如意？」说着转望众爱徒，道：「徒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点苍小七雄喊道：「没错！谁要杀死了师父，谁便是咱们的仇人，咱们定要杀光他全家！鸡犬不留！」不孤子笑道：「说得好！不过没人杀得死师父，你们可不必担心啦，哈哈！哈哈！」
一片笑声中，听得天绝僧淡然道：「原来如此。只是道长口中的侠客，与贫僧所知略有不同。」不孤子嗤了一声，冷冷地道：「那照老弟说来，侠客该是什么样子？」天绝僧道：「贫僧生平所知的侠客，是一群执迷于恩仇的人。你若帮助过他，他至死都不忘恩情，可同样的，你若害了他、杀了他的亲人，他便会不计一切代价，死也要你偿命。」
不孤子笑道：「老弟啊，你口中的侠客便是我啊，却有什么不同呢？」天绝僧淡淡地道：「用心不同。」众人蹙眉道：「用心？」天绝僧点了点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毕竟死者死矣，无论怎么残杀仇家，却永远无法让死者复生，纵使报仇得手，却又能改变什么？是以贫僧所知的侠客复仇，用心本就不在杀人。而是在于贯彻公道的是非。」不孤子大吃一惊，颤声道：「公道的是非？」
天绝僧颔首道：「正是。人死不能复生，然而天下的公道却不能死。所以侠客复仇时必然不忘自己的良知，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也不会背叛起初下海的志向。否则心中的公道已死，又何必再奢谈天下人的是是非非？」众人听了这话，都是微微一凛，各自思索天绝僧的话意。
武林中人快意恩仇，动辄杀人全家，手段残忍，犹觉不足。然而细问这些人报仇的用意，却往往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到底，其实这些人复仇的动心，都在于泄愤而已，徒令双方子孙冤冤相报，永无休止的一日。
大侠不同。大侠复仇，用心本就不在杀人，而是要贯彻公道的是非。正因动心如此，他们的报仇之路总是崎岖坎坷，种种良心教条，将他们紧紧捆缚。然而复仇之路越是艰辛，天下越是侧目，到得身死殉道、而公道犹不能雪的那一刻，每每上震朝廷、下动万民，足使天地哭而鬼神泣、乱臣忌而贼子惊，那气势便如圣光降临，足以一举撼动整个天下。
大侠之仇，是谓「国仇」。众人身心俱醉，遥想着大侠的风骨点滴，都不禁为之动容。
天绝僧道：「诸位施主，崔老英雄或许救了一个坏人，但他并未做错事。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本于做人的良知，纵使外人以刀剑相逼，他也不曾改变初衷。在贫僧眼中，他实乃顶天立地的侠义中人，足称『国之大侠』而无愧。」天绝僧说法已毕，众人尽皆合十。
只听不孤子长叹一声，拱手道：「惭愧了，惭愧了，老道活了七十多岁，见识却还比不上你一个小老弟，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正叹息间，身边几名小道士嘻嘻哈哈，笑道：「师父说不过人家，变成老狗了哪。」不孤子怒道：「咱是老狗，那你们几个算是什么？」赤川子愕然道：「对啊，我……我变成赤狗子了。」说着指向同伴，一一派名：「你是玉狗子，他是海狗子、那是天狗子。」话声未毕，忽听一名小童哭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进香肉铺哪！」众人回头望去，那哭泣小童正是「黑川子」，想起黑狗多半活不过冬至，不免大哭了起来。
众人说了一阵话，崔轩亮忽地怔怔掉下泪来，王魁讶道：「小兄弟，你又怎么了？」崔轩亮擦拭泪水，低声道：「我不想要叔叔做大侠。」众人愕然道：「为什么？」崔轩亮哽咽道：「做大侠一点好处也没有。叔叔行侠仗义，却是好心没好报，差点就给坏人杀死了。等我日后练好了武功以后，我才不要学做什么大侠。」想起叔叔还躺在舱里，昏迷不醒，更是泪如雨下。天绝僧一旁看着，忽道：「崔小施主，你觉得那些朝鲜武官很残忍么？」崔轩亮忍泪道：「没错，他们明知叔叔是好人，却还要这般对待他。真是没天良了。」天绝僧道：「小施主莫要动气，其实他们也是身不由己的。」众人茫然道：「身不由己？为什么？」天绝僧合掌道：「他们是国士。故而不受善恶所律。」众人错愕道：「国士？」
天绝僧解释道：「国士者，报国志士也。他们的一切动心起念，全在于『为国为民』四个字。故而不受善恶是非所节制。」不孤子嘿道：「为国为民不是很好么？怎给你说得像个坏人似的？」天绝僧笑了笑，道：「道长……为国为民，有时是要杀人的。」他见众人满面错愕，便又解释道：「就拿崔中久、柳聚永他们来说吧，在汉人百姓的眼中瞧来，他们恃强杀人，满手血腥，乃是十恶不赦之徒。可在朝鲜百姓的心中，他们却不是坏人。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普天之下、千千万万的朝鲜同胞。故而他们虽然犯罪造孽，却非坏人，因为他们是代全朝鲜世世代代的百姓受辱受过。」
听得这些朝鲜武官胸怀高洁，众人俱都吃了一惊，慌道：「这样说来，他们……他们也算是侠客了？」天绝僧摇头道：「众施主，他们不是侠客，他们是武士。」听得武士之名，崔轩亮又是一愣：「武士？这……这和侠客有何不同吗？」天绝僧道：「武士者，上焉者为国为民，号为『国士』，下焉者为知己死，人称『死士』，他们为国家、为百姓、为主上知遇，都可以抛却性命，甚且杀害自己的亲人家小，在所不惜。不过这些人无论看来多壮烈，他们都不是侠士。」
侠士、武士，二者本为一家，却是什么时候有了分别？崔轩亮喃喃地道：「大师傅，我……我不懂……」天绝僧道：「侠者之心，不为国法、也不为公理，而在于心中的是非。无论国法公理，均不能与他们的良知相左，否则这些人便要以武犯禁。可武士不同，他们没有自己的是非，也不奢谈对错。他们以国家之『是』为『是』，以百姓之『非』为『非』，只要于国家有利，他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舍却一己性命。同样的，为了这些情由，他们也会杀死你叔叔这样的好人，绝无分毫犹豫。」众人闻言、尽皆叹息，这才明白了「侠」、「武」之别。
国家曰是，便为大是，百姓称非，即为大非，举国上下皆曰可杀，我就出手去杀，这就是「武士」的本心。看柳聚永剑法高超，守礼知份，本该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侠，可当崔风宪妨害了他的国家大计，纵使心里不想杀人，他还是只能先下手为强，当胸刺落一剑。这一切的缘由，就在于柳聚永是个武士，所以须得以旁人的对错为对错，却守不住心里根本的是非，此即「武士」与「侠士」的最大不同。
侠者不守法，因为他们压根儿不信法，他们带着一柄剑，游走于国法与良知之间，举国皆曰可杀，吾独曰不可，于是悍然与天下为敌，至死不悔。可武士不同，武士的刀，是国家的刀，武士的剑，是百姓的剑，这听来很是伟大，可一旦到了两国开战之时，武士们往往摇身一变，成为敌国百姓眼中的恶魔……乃至于杀人放火，无所不为……
崔轩亮叹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说那些朝鲜武官身不由己………」天绝僧微微一笑，道：「苟利于国家，生死尚且置之度外，何况荣辱是非？故而武士与侠士虽都佩剑，却不是同一种人。他们彼此鄙夷、相互不耻，你若将这两种人混为一谈，真可谓谬之极矣了。」众人听了一席话，均知面前这位天绝和尚见识深刻，乃是一位哲人，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王魁咳了一声，道：「天绝老弟，听你这番侠道见解，当真让人茅塞顿开。却不知你自己是个武士、抑或是个侠士？」天绝僧笑了一笑，摇头道：「施主误会了。小僧既非侠士，亦非武士。」少林武僧行侠仗义、精忠报国，二者兼而有之，可说集国士、侠士于一身，怎能说什么都不是？众人面面相觑，王魁皱眉便问：「那照老弟来说，你自己算是哪种人？」天绝僧微笑合掌：「贫僧是出家人。心中所系者，并不在公道是非，亦不在国家兴亡。」
侠者执着于公道是非，武士则以国家兴亡为己任，说来均是奋不顾身、不计生死之人。王魁心下一凛，忙道：「你……你连是非都不在意了？那……那你还在意什么？」天绝僧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释门中人所求者并非众生的对错，而是六道的因果，此即贫僧毕生所求。」众人静了下来，一时只在思索话中深意。天绝僧也不再多言，只管低头喝粥。
也不知过了多久，崔轩亮忽又想起一事，忙道：「对了，方纔那群朝鲜人里，还有个厉害人物，他……他个子生得好大，背后好像还负了口棺材，你们……你们认得他么？」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不孤子摇了摇头，王魁也是一脸不解，二人望向了天绝僧，齐声问道：「老弟，你晓得这人的来历么？」这天绝僧形容枯瘦，年纪约莫是在三十以上、五十以下，虽不算江湖耆宿，见闻却极为广博，他见众人望向自己，便点了点头，道：「崔小施主说得是『目重公子』华阳君。他是方今朝鲜国主李祹的至交，也是当今朝鲜无双国士，精力武功，俱在巅峰时候。」崔轩亮喃喃地道：「华阳君？他……他姓华么？」天绝僧摇头道：「不，『华阳君』是他的封号，这人本姓明，双名国勋。」
众人微起愕然：「名？哪个名？」「名！名！名！来报名！」点苍小七雄活蹦乱跳，大嚷大叫，不孤子望他们脑门上各赏一拳，骂道：「别吵！」忙又来问：「天绝老弟，到底是哪个『名』啊？」天绝僧道：「左日右月，天光地明。这便是『目重公子』的姓。」众人吃了一惊，看朝鲜姓氏多与汉人相同，最常见是金、李、朴、安、张等五姓，亦有不少崔姓、柳姓之人，却没听过这个「明」姓。自也不认得这些异邦之人，喃喃便道：「明国勋﹖这名字倒也神气，他……他背上不还负了口棺材么？那里头装得又是什么东西？」天绝僧道：「据我猜测，那石盒里藏得是柄刀。」众人微微一愣，齐声道：「又是刀？」天绝僧道：「若贫僧料得没错，当年朝鲜开国大君李成桂的佩刀，便藏在那石匣子里头。」王魁大吃一惊：「什么？李成桂的佩刀？你……你说得是『神功震主』？」

六、客来闲聊客去眠
众人不知李成桂是何来历，更没听过「神功震主」的名头，莫不满头雾水，不孤子拉住了好友，蹙眉道：「到底什么跟什么？你可否说清楚些？」先前王魁专心替人治伤，没曾注意「目重公子」，此时听得「神功震主」竟然藏在这人背后的石匣上，却是满头冷汗，道：「我曾听九华先师提过，这世上有三柄凶刀，各自触犯了一个禁忌。一犯火戒、一犯金戒、一犯土戒，据说犯火戒的那柄位于东瀛，便是传说中的『不宿刀』，至于另一柄触犯土戒的，则是朝鲜的『神功震主』。因为李芳远终身佩戴着这柄刀，所以世人多称他为『神功大王』。」
不孤子颔首道：「这位李芳远倒是听过，他年轻时来过中原吧？」王魁颔首道：「没错，他少年时曾奉父王李成桂之命，前来南京贡马，途中路过北平时，还曾在燕王府落脚。」崔轩亮眨了眨眼，道：「燕王？那又是谁啊？」不孤子哈哈大笑：「亏你爹还是『燕山八虎』之一，你连吃谁家的饭也不知道么？告诉你这无知小儿吧，这『燕王』便是后来的永乐大帝，他登基前镇守北平，给太祖封为燕王。」说着提气暴吼：「懂了么？」听得点苍小七雄一齐放声大笑，崔轩亮给自是满面通红，他急于遮掩，便道：「好啦、好了，那后来呢？李芳远见了燕王以后，两人就变成好朋友了吗？」
王魁微笑道：「这你倒说对了。这李芳远和咱们的燕王永乐帝一样，两人均非长子，偏偏都有鸿鹄之志，是以两人一旦见上了面，真是相见恨晚。据说他俩在王府里连着谈了三天三夜，终于结成了异姓兄弟。」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问道：「什么？皇族们也能相互结拜么？」王魁嘘了一记，作势噤声，道：「当然不能了。皇族乃是国家观瞻之所在，别说不能和朝鲜人结拜，便和中国人也是不行。所以太祖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晓得李芳远和儿子嚼舌根，便趁李芳远来南京贡马时，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太祖洪武帝乃是雷霆之君，一旦发起怒来，动辄株连祸结，夷人三族。众人苦笑道：「这可完了，后来呢？李芳远给整得很惨么？」王魁咳了一声，道：「你们见过那个崔中久吧？」
听得「百济国手」之名，众人都是点了点头，王魁低声又道：「你们晓得他的腿是怎么瘸的？」众人颤声道：「是……是给太祖打得么？」王魁叹道：「正是如此。那时太祖有意找李芳远的麻烦。可碍着此人是朝鲜王子，又是来贡马的，若要任意打杀，不免引起中外非议，于是便盯上了他的随从，最后选上了崔中久开刀。」众人寒声道：「为何是他？」王魁道：「做人还是少缺德为妙。这崔中久是个掉儿郎当的人，到哪儿都少了点儿规矩，据朝廷史书所载，当时他入殿叩见太祖时，居然左顾右盼，嘴巴里还念念有词。总之太祖一看就火，便借口他跪姿不正，当场提起了威武棍，硬生生打断他的一条腿。」众人颤声道：「这……这也太惨了，李芳远没想法子救他么？」王魁叹道：「人家是洪武大帝，谁敢抗颜相救？李芳远当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爱将给人打残，之后太祖还把崔中久流放到了贵州，直到永乐大帝登基后，方纔返回朝鲜。」
崔轩亮笑道：「难怪这人说得一口流利汉语，原来是这样练出来的。」先前崔风宪与「高丽名士」生死相搏，那崔中久却在一旁冷嘲热讽，众船夫听在耳里，自是恨在心里，此时听得太祖揍过此人，心里都浮起了一股快意。不孤子又道：「好啦，甭提那崔中久了，这人不是个东西，活该给打死。倒是那『明国勋』是何来历？为何会带着那柄『神功震主』？」
王魁皱眉道：「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我听人提过，好像那柄『神功震主』是帝王之物。只能由真命天子携带，否则便会带来不祥。正因如此，过去便给埋藏在长白山的一座帝王陵墓里，做为辟邪镇墓之用。」「原来是帝王之物啊……」崔轩亮喃喃颔首：「那……那又是什么人挖出来的？」王魁道：「听说这柄刀是意外出土的，好像是高丽王国末年，大将李成桂出兵讨伐女真时，为了挖掘壕沟还是什么的，便意外给他找了出来。」
想起这柄刀与「不宿刀」同列为天下凶器之一，众船夫都是不寒而栗，颤声道：「那……那这柄刀又为何不祥呢？难道……难道它也会杀人百万么？」王魁摇头道：「那倒不会。不宿刀主『杀』，破的是火戒。可『神功震主』破的却是土戒，谶曰：『半圭半林、出土则变』，术士称其主『弒』。」崔轩亮皱眉道：「弒？什么意思？」王魁咳了一声，解释道：「弒就是以下犯上，如臣弒君、子弒父，徒弒师，皆可用这个弒字。」
崔轩亮大吃一惊，万没料到「神功震主」竟有这般可怖典故，他苦笑几声，道：『这么说来，无论谁拿了这柄刀，便会杀死国王吗？』王魁叹道：「好像是吧。我曾听九华先师提过，这柄『神功震主』是帝王之物，只能让真正的真命天子佩戴，倘使凡人拿了这柄刀，一旦压不住刀中凶性，便会开始弒君弒父。」不孤子骇然道：「真他妈的玄，这柄刀又是怎么到『明国勋』手中的？朝鲜国王不怕他造反么？」王魁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晓得了，你还是问天绝老弟吧。」眼见众人望着自己，天绝僧便放下了粥碗，说道：「我曾听本寺长老提过，『神功震主』是现任朝鲜国主李祹亲手交给『华阳君』的。」
不孤子大为惊讶：「什么？这是国王亲手给他的？」天绝僧道：「没错。据说这柄刀染过血，颇为不吉。自『神功大王』死后，继任的朝鲜国主李祹不愿再佩戴此刀，便将它封印在一口石柜内，交给了『华阳君』保管。」不孤子愕然道：「他……他也太大方了吧？难道不怕手下人弒君犯上么？」天绝僧摇头道：「朝鲜国王有何打算，外人自也不得而知。」不孤子沈吟半晌，皱眉道：「真是怪了，到底『神功震主』的弒君传言是怎么来的？莫非是捏造的么？」天绝僧道：「据说当年李成桂挖掘出这柄刀时，便让朝鲜国内隐生不安，都说『半圭半林、出土则变』，这个『林』字便是个木，与『圭』字相合，便是个『桂』字，说这柄刀的传说即将应验在李成桂的身上，说他即将弒君自立。那时流言四起，李成桂身处嫌疑之地，自是寝食难安，他明白有人在背后中伤自己，便派人四出查访，要找出造谣之人的身分。」不孤子插话道：「等等，那时候李成桂还不是国王么？」天绝僧摇头道：「不是。当时还未改朝换代。李成桂也只是高丽王国的一个将领。」
不孤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他怕得没魂了。后来呢？他可曾找到造谣之人？」天绝僧道：「那当然，李成桂的生平死敌不过那几人，不过数日，便已查出谣言是从郑梦周身边的亲信嘴里传出的。」不孤子皱眉道：「郑梦周？这又是谁了？」天绝僧道：「郑梦周便是朝鲜第一大儒，人称『高丽朱子』。当时李成桂查出是这位大儒在对付自己，自是又惊又怕，深知此人声望崇隆，若要陷自己于不义，那是易如反掌了。他满心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可又担心国王疑心自己，其后他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使谣言不攻自破。」众人讶道：「他怎么做？」
天绝僧道：「他把这柄刀交给了第五个儿子，李芳远。」不孤子用力拍了拍大腿，赞道：「高招！高招！臣弒君、子弒父，倘使谣言是真，那李成桂不必出手弒君，也要给儿子现宰啦！」王魁道：「没错。『神功震主』的传言，正是主『弒』，李成桂把这柄刀传给儿子，用意便是要安高丽国王的心，好使谣言平息。果然此举一出，立时让他挣脱了困境，此后朝中大臣见了他，自是频频玩笑，都要他小心祸起萧墙，别给儿子一刀杀害了。」
不孤子本在哈哈大笑，听得此言，不由「咦」了一声，忙道：「等等，李芳远真个杀掉亲父了吗？」天绝僧摇头道：「没有。李成桂是老死的，并非是死于爱子之手。」不孤子松了口气，道：「我就说嘛，这柄刀若真能弒主，朝鲜国王哪敢交给外人？那不是自找倒霉么？我看这弒主传言准是捏造的。」他见王魁欲言又止，天绝僧也是眉目深锁，便又自顾自笑了几声，道：「对了、对了，那明国勋的棺材上好像还贴了些封条吧？那又是干什么的？」天绝僧道：「这些封条是圣旨，全是朝鲜国王李祹亲手贴上的。」
众人微微一愣：「圣旨？」天绝僧道：「这位李祹是开国大君李成桂之孙、『神功大王』李芳远之子，生具智慧，乃是朝鲜古来罕见的明君。他晓得『神功震主』是柄凶器，等闲不可现世，于是再三吩咐明国勋，来日除非遭遇了三大关头，否则万万不能开启这只石柜。」不孤子哦了一声，笑道：「还有这许多规矩啊？那第一关是什么？」天绝僧道：「第一关是护国。倘使外族入侵，朝鲜上下面临存亡绝续的大关头，明国勋可以奉旨开柜，抵御外侮。」不孤子笑道：「这还要说么？国家都亡了，留着一柄空刀做什么？当然得杀他个血流成河了。再来呢？第二个关头是什么？」天绝僧道：「其二是救主，倘使朝鲜皇族身陷险地，遭逢了生死绝命的关头，明国勋可以请旨开柜，出手相救。」不孤子笑道：「这朝鲜国王也太小心了。人都要给杀了，还要人家文诌诌的过来请旨？难不成是要去收尸么？」
兵者不祥之器，看这明国勋身负「神功震主」，护国救主，如同背负了朝鲜举国上下的命运，使命可说重大之至，无怪会有「国士」之称。崔轩亮听得兴起，又道：「再来呢？最后一个关头是什么？」天绝僧道：「最后一关是自保。据说明国勋只要进到了『谜海』之中，不必奉旨，亦能开柜。」众人吃了一惊：「什么？不必奉旨了？」天绝僧点了点头，道：「『谜海』里龙蛇混杂，乃是诸国势力荟萃之地。是以明国勋无须奉旨，亦能便宜行事。所以贫僧适才见他动了真怒，便知大事不好，这才冒险上前劝阻。」先前那东瀛人本已落入朝鲜掌握，谁知他心机深沈，居然趁着中国、朝鲜双方不备，一举脱逃成功，当时曾激得明国勋仰天狂啸，如颠似狂，若非天绝僧及时现身，恐怕双方早已大打出手了。
不孤子听了半天，却有一事不解，蹙眉道：「老弟，你方纔说什么『谜海』？究竟是什么地方？」众船夫互瞄几眼，朝脚下瞧了瞧，不孤子恍然大悟：「啊呀，谜海就是苦海吗？」点苍七小雄哈哈笑道：「师父好笨哪，连这个也不知道。」
不孤子脸红过耳，连着七掌搧出，每个徒儿都赏一记耳光，天绝僧一旁看着，不由笑道：「没错，谜海是朝鲜人的说法，此地在东瀛人口中称作『梦海』，至于琉球百姓，则管它叫做『目莲鬼海』。」不孤子矍然一惊：「鬼海？什么意思？」天绝僧道：「七月初一鬼门开，据说这片海域便要开启鬼门，直向地狱。故尔得名。」苦海、梦海、谜海，东瀛地处孤屿，最喜冒险犯难，便以苦海为「梦海」，跃跃欲试。那朝鲜位于强邻之旁，谨慎多疑，便称梦海为「谜海」，谋定而后动。至于老沈持重的中国，不知见识了多少擅取天物的苦果，自是谆谆告诫子孙：「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了。
不孤子暗暗推算，看这天绝僧出身少林，武功十分了得，可连他也如此忌讳这柄「神功震主」，料来这柄刀定是凶险异常。他沈吟半晌，便又问向崔轩亮：「小兄弟，我可忘了问你，你叔叔好端端的，为何会闯到苦海里来？他可有什么公干么？」众船夫异口同声道：「道长误会了，咱们是误闯进来的。」不孤子哦了一声，道：「误闯进来的？你们本来是要去哪儿？」老陈道：「咱们是要去烟岛的。只因不巧偏离了航道，这才闯到了苦海里。」不孤子一拍额头，醒悟道：「对了！对了！魏宽是令尊的结拜弟兄，崔震山当然得带着你来拜寿了。」崔轩亮本是为求亲而来，此时自也不好当众来说，一时神色有些扭捏，低声又道：「道长你们呢？你们又为何进来苦海？」不孤子叹道：「还不是给老王害的？若不是他奉旨过来采药，咱们哪里会给拖进来？」众船夫讶道：「奉旨采药？奉谁的旨啊？」不孤子笑骂不休：「你奶奶的，不是奉猪皇帝的旨，难不成是奉你们的旨么？真没见识。」方今万岁爷生于太平盛世，打小便是心宽体胖，不识戎马，无论习性体态，均不同于战乱出身的父祖，久而久之，便得了个「猪皇帝」的外号，天幸「猪朱」谐音，旁人听在耳里，倒也难以察觉，否则不孤子吾道不孤，怕得去牢里寻知己了。
眼见众人望着自己，王魁赶忙咳了一声，道：「事情是这样的，老朽有个朋友，姓袁，外号叫做『医神』，他老兄医术精湛，尤爱著书立论，久而久之，便成了太医院头牌御医，专给皇帝治病。可近几年来皇上阴虚内耗，体力日降，自觉不管用了，便下旨给我这个朋友，命他开个药方出来。」崔轩亮皱眉道：「不管用了？什么意思？」
不孤子咳了一声，拿起了随身的飞剑，奋力昂举，不久便软软下垂，崔轩亮愕然道：「这……这是什么怪病？」正起疑间，点苍七小雄已然笑闹起来，只见玉川子拉住了赤川子，羞叹道：「皇上，奴家还没尽兴呢。」赤川子朝下一望，皱眉道：「没法子，已经坏掉了。」崔轩亮啊了一声，登时脸红过耳，才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皇帝一日三回，已然不堪负荷了。他吞了口唾沫，低声道：「原来是这样的病，那……那皇上吃了药后，可有好转么？」
王魁叹道：「朽木……不可雕也。纵是通天神木，经得日砍夜伐，也要枯萎凋零，何况其它？这袁神医也是可恶，明知这病除了休养生息，无药可治，却又怕皇上治他的罪，便把老朽的名字供了出来，说什么『神医』擅医上半身，『鬼医』专治下半身，一上一下，各有所长，皇上龙心大悦之余，便把我从九华山上抓下来啦。」
听得「九华山」三字，众船夫顿时躬身下拜，齐声道：「原来道长是九华大侠，无怪这般高明医术。」寻常武林门派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九华一脉却大大不同，门人精通各种术数，嘉惠乡民，众船夫虽非武林人士，却也曾听闻他们的大名。一时都甚仰慕。崔轩亮笑道：「道长，你们九华山是在安徽青阳吧？咱老家便在安徽蚌埠，算是邻居，日后可以去你家玩耍了。」王魁叹道：「玩什么？咱们九华山要搬家啦。」众人讶道：「搬家？」王魁叹道：「咱们九华山人少，偏偏门里旁门左道太多，什么医术、易容术，刺绣、药学，样样都有经书传下。连赌博烹饪的本事也有前人钻研，这便害得门里出了个『鬼手赌王』啦。」崔轩亮喜道：「赌王！那可妙啦！王大夫为何不高兴？」王魁叹道：「高兴什么？咱们九华本是正宗武林剑派，可门人个个不务正业，没一个练成武功。就拿老朽来说吧，我向来独锺医术，不爱练武，打架本事差劲得很，便给人家称作了『鬼医』。我那师侄更是不长进，门里什么不好学，偏爱赌博，二十岁不到就练了一身精湛赌技，从此吃遍大江南北，专出老千。本想这小子能赚点银子回山，谁知半年前他去了一趟京城，遇上了当代赌神，两人大战一场，他老兄便把山上祖业输了个精光，现下人家约齐了帮手，天天上山逼债，咱们又打不过人家，日后不知怎么办哪？」
点苍小七雄原本满面钦羡，待听得倾家荡产之事，莫不悚然一惊，那崔轩亮天生也是个好赌的，听得孽子败家之事，自也暗暗害怕，颤声道：「那……那你们以后怎么办？真要搬家逃命么？」王魁叹道：「我也不知道。只要不孤老道愿意帮忙打架，那咱们谁也不怕了。」不孤子怒道：「放屁！你师侄是个混帐！上回还赢走我二千两银子，害得我卖光了山下田产，别奢望我会替他出头。」
王魁是大夫出身，人见人爱，师侄却是个六亲不认的赌鬼，自没人愿意援手。老陈见他愁容满面，便安慰道：「大夫别发愁啊，您这回要治好了皇上的病，龙心大悦之下，还怕没有封赏么？」王魁叹道：「什么封赏不封赏的？我可不敢奢想。别给皇帝老儿杀头，那就千恩万谢了。」众人讶道：「王大夫何出此言？难道……难道皇上的病不能根治么？」王魁道：「皇上这个病是自己折腾出来的，除非休养生息，压根无药来治。可他就是不死心，硬要我想法子，老朽也只能勉为其难，便从宫中秘籍里找到了一道秦汉古方，称为『玄黄大正方』，看看有无法子化腐朽为神奇了。」
玄黄久久，大正强猛，崔轩亮听得鼻中喷气，大喜道：「王大夫，您的丹药炼就出来了么？可以给我瞧瞧么。」正想借两颗尝味，不孤子却已皱眉来问：「怎么？小兄弟二十岁不到，也出毛病了么？」崔轩亮吓了一跳，慌忙道：「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天下男人头可断、血可流，却怕那点儿细小受了微伤，那可枉自为人了。眼见点苍七小雄贼眼兮兮，崔轩亮心下更怕，忙道：「王……王大夫，您……您采齐药材了么？」王魁叹道：「这『玄黄大正方』是个古方，据说是战国方士遗下的方子。其中所列药材稀奇古怪，又要海狗鞭、又要海马干，全是海中珍物，其中几味药引更是前所未见，如海蝎螫毒、海龙蛇胆等等，天下间除苦海外，只怕无处可寻。皇上听了以后，便下旨给那靖海督师白璧暇，命他一路保护老朽，闯进这无边苦海啦。」
众人听到此处，方知白璧暇为何驾船来到此间，原来是为皇帝采药来着。也难怪先前王魁说要留在崔风宪的船上，立时让白璧暇面露难色，想来他公务在身，自是不便放人了。
崔轩亮怔怔思索今日发生的种种变故，忽道：「道长，我先前放炮之时，海上来一艘小舟，不是有个白衣大侠过来搭救么？他……他便是白云天，对么？」不孤子嗤了一声：「侠个屁！那小子比你长不了几岁年纪，称什么大侠？」点苍七小雄嘻嘻笑道：「师父又来了，每回都妒嫉人家峨眉派。」点苍位在云贵，山脉绵延灵秀，峨眉则是位于四川，气势巍峨，二者同是西南大派，想来这两派因着地缘，相互争雄已久。
王魁扯住了不孤老道，要他少说两句，又道：「那白衣少年正是白云天，他是『靖海督师』白璧暇的独生子，方纔他驾着舢舨，在海里给舰队探路，突然见了你放的号炮，便打了先锋，过来一探究竟了。」先前白云天抢先到来，虽只孤身单影，一叶扁舟，却打得朝鲜众官措手不及，宛然便是江湖豪侠的大气概。只是白璧暇到来以后，却又打起了官腔，不免让人大失所望了。
想起那白璧暇的嘴脸，崔轩亮神色黯然，当真说不出的气闷，不孤子察言观色，便道：「小兄弟，那姓白的是个混蛋，你别把这事望心里去，没的气死了自己，那可划不来了。」王魁道：「别怕，放着我『鬼医』王魁在此，谁能气死崔小弟？」说着取出了一只银针，笑道：「你们谁要心情不好，这会儿便把手伸过来，老朽给你们在『神门穴』上扎个几针，包你烦恼尽消，什么气都没了。」
「神门穴」属心脉，针灸扎治后，便能宽心解忧。众人倒也曾耳闻过。话声未毕，面前已然伸出了七条小手臂，正是点苍七小雄来了。王魁微微一奇，道：「你们七个孩童小小年纪，有什么烦恼么？」「当然有！」七小雄手指不孤子，齐声喊道：「咱们有了这种师父，当然得烦恼了！」不孤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朝徒儿去打，余人则都笑了起来。崔轩亮少年天真，自也陪着放声大笑，什么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那老陈道：「原来那位白督师也是奉命来采药的。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事么？」
王魁颔首道：「当然有。这回白璧暇率舰出海，便是来给魏岛主赐爵的。」众人吃了一惊，忙道：「皇上要给魏岛主赐爵？」王魁道：「是啊，近年魏宽声威远播，东瀛大将军源义政、朝鲜大君李祹，乃至于琉球中山王尚巴志，都想赐给魏岛主一个官职爵称，日后也好派军进驻。这魏宽何其聪明，哪会自望火坑里跳，便都一一辞谢了。只是这回下旨册封的可是咱们北京紫禁城的万岁爷，魏老儿要是给脸不要脸，烟岛怕要给踏成平地了。」
官字两个口，全凭一张嘴，拿了一个空爵位后，好的没有，坏事一箩筐，进贡纳税等等琐事接踵而来，只怕要永无宁日了。老陈低声问道：「王大夫，这回……这回魏岛主拿到的是什么爵号？」王魁耸了耸肩，道：「官场的事，我不大清楚，八成是个新安伯、乐平伯吧。」公侯伯子男，听得赐位还不及关内侯，众船夫都是喔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崔轩亮听着听，忽道：「我听叔叔提过，当年若非魏叔叔年纪太轻，他早已是『奉天靖难宣力武臣』了，对么？」乍闻本朝三大功等之名，王魁不由哦了一声，道：「怎么？你小小年纪，居然也听过特功？」崔轩亮傲然道：「我当然知道啦。先父是永乐名将，曾随先皇远征蒙古。我岂会不知本朝功等之名？」「奉天靖难宣力武臣」、「奉天翊运推诚武臣」、「开国辅运推诚武臣」，这便是本朝三大特功。其中「奉天翊运推诚武臣」，专赏承平时期救驾有功者，虽说是太平极品，可要与「开国特功」相比，却又差了偌大一级。
「开国辅运推诚武臣」，这是本朝最高特功，受封者如濠州徐天德、怀远常伯仁、定远沐文英等人，全都打过蒙古，参加过开国之战。这批人坐拥「神将」之名，生前加封国公，死后追赠为王，如中山王、开平王、云南王……合称「勋臣六王」，创下本朝异姓为王的先例。
若想拿到「开国特功」，不只要有本事，还得生对时辰，唯独生在反元圣战之时，追随了太祖开天辟地，方有这等功劳。否则一个人本领再大，也是可遇不可求。只是一个人若是错过了开国之战，那也不必惶恐，因为下头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等着后人立功勋。
南京决战北京，世称「靖难大决战」。在这场战争里立功的人，自也有其独门功等，那便是「奉天靖难宣力武臣」。专赏靖难内战有功的燕山大将，如朱能、张玉、丘福等人，这批人生前均封国公，死后虽未追赠为王，子孙却都享有俸禄千石，地位比之开国元勋，可说是不遑多让了。
王魁遥想史事，道：「真说起来，令尊与魏宽都给委屈了。他俩自追随永乐帝以来，不知立了多少汗马功劳，可毕竟年纪轻，又没有武举出身，到了靖难结束后，一旦封赏时按资排辈，便要吃上大亏了。」
崔轩亮怔怔发呆，眼见小狮子从旁走过，便一把抱住了牠，搂在怀里抚摸。听他低声道：「我听叔叔说过，他们那代人最是倒霉。小时候天下大乱，蒙古人把爷爷奶奶都杀了，他们没饭吃、没书念，走投无路下，便只能投靠义军，给他们烧饭打杂。可长大后肚子里没学问，不管如何努力，一辈子都难翻身。」不孤子叹道：「你叔叔那代人叫做『难童』，又称『开国孤儿』，说得便是至正年间出生的孩子。他们受战乱所苦，多半没爹没娘、无依无靠，乃是天下最苦的一群人。当年义军要冲锋陷阵，总是让这批难童打头阵，反正无亲无故的，死了也没人觉得可惜。」
老陈、老林等人听着说话，一时自伤身世，眼眶径自红了。王魁接口道：「没错。这批孩子要是早生十年，抑或晚生十年，际遇都是大不相同。就拿我和不孤老道来说吧，咱俩今年七十好几，当年义军举兵时也有二十来岁了，那时咱俩书读了、武功也练了，虽然天下大乱，却没给耽误到什么，只管逃到深山里避祸，乐个清闲。待得天下太平，百废待举了，咱们便也从山里冒出头来，等着抢占大位啦。」不孤子脸上一红，忙道：「什么抢占大位，说得这般难听？」王魁皱眉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就拿你们点苍山来说吧，当年与鞑子大战，多少前辈死于战火？若非位子给清空了，蜀中无大将，哪里轮得到你这廖化做先锋？」
听得师父改名换姓，点苍七小雄便又哈哈欢笑：「好啊！师父有长进了！可以替关老爷牵马了！」不孤子又羞又恼，便又把徒儿们轰走了。只在那儿扒面挠腮，苦笑不已。
崔轩亮低声道：「王大夫，这般说来，我那些父执辈还真可怜，对么？」王魁叹道：「那是当然了。这批『难童』都是行伍出身的兵卒，他们小时候跟着开国元勋，只因年纪小、学问差，什么都要按资排辈，自是屎也吃不到热的。可轮到他们年纪大了、辈分有了，学问多了，永乐帝偏又两腿一伸，一命呜呼去也，这便轮到白璧暇那帮小鬼出头了，这会儿『开国孤儿』便又显得年岁太老，冥顽不灵，只能给人硬生生轰出朝廷了。」
当年天下大乱，最可怜的便是这批「难童」，他们出生于至正末年，年岁幼小，受的战乱荼毒也最深。那时他们离乡背井，没了父母照顾，便只能投身军旅，给人当成小兵小卒使唤，一辈子出不了头。反观白璧暇这批人，却因晚生了十五年，际遇便大大不同，这批人生于洪武年间，打小爹疼娘爱，衣食无虞，素有「太平公子」之称。如今在隆庆皇帝的带领下，已然全体爬上高位，反倒把「开国孤儿」扫地出门了。
上有开国元勋、下有太平公子，崔风训、崔风宪这代人处于两大洪流间，宛如沧海一小舟，始终漂荡无根。说来这批「难童」中，唯独魏宽一人杀出了重围，想他自食其力，独自驾船出海、开辟烟岛，已成东海霸主。东瀛幕府、朝鲜王族、乃至于中原各地的豪杰，谁不对他敬畏三分？
想起了白家父子，崔轩亮不由又叹了几声，说道：「不孤道长，那白璧暇的外号是不是叫『书剑双绝』？」不孤子笑道：「呵呵，你还挺渊博，怎么知道他的外号的？」崔轩亮低声道：「我是听那崔中久这般叫他。他说那白大人很有学问，文是省城举人，武是天下状元，真有此事么？」不孤子颔首道：「这话倒不假。这白璧暇赴过武举，再看这小子是峨眉顶尖儿高手，若要拿个什么武状元，自也是易如反掌了。」
崔轩亮嗯了一声，又道：「道长，你说得这个峨眉派，是不是『虚陵太妙洞天』那一支？」不孤子微微一奇，道：「瞧不出来，你还真有些见识啊，居然还晓得『虚陵太妙洞天』？」崔轩亮点了点头，说道：「我叔叔跟我说过，峨眉山有群和尚住在金顶普贤寺，练得都是佛门武功。不过还有一群剑客住在『虚陵太妙洞天』，洞里珍藏了一柄镇派古剑，称作『白眉剑』，锋锐灵秀，便给人列为道家七十二洞天之一。」崔轩亮小小年纪，却说得出峨眉一脉的渊源，自是叔叔的功劳了。老陈、老林见得少爷大大露脸，一扫无知模样，不觉也是满心欢喜，与有荣焉。
不孤子颔首道：「令叔所言不错，这峨眉确是西南武林第一大派。方今江湖上有句俗话，叫做：『点苍人少、青城钱少，送给峨眉还嫌少』。可想而知，这峨眉一派有多大事业？」众人听这话甚是传神，不由都笑了起来，看这点苍山小猫两只、小狗三只，人材凋零，一番凄风苦雨之象。再看青城地处偏远，藏于深山，生活清苦自不在话下。至于峨眉一脉，却因山灵水秀，佛道庙宇聚集，山上自是人才钱财两兴旺，无怪会是西南武林的最大门户了。
王魁听着听，忽地怔怔地道：「点苍人少、青城钱少，咱们九华山却是什么都少，现下连地也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哪？」说着说，不由发起愁来。不孤子安慰道：「你怕什么啊？君不见叫化子拉帮结党，居无定所，何等逍遥自在，日后九华门人何妨也效法追随，也好让天下群丐有个首领啊。」
这话一说，却又让众人噗嗤一声，全都笑出来了。王魁见老友幸灾乐祸，一时心下拂然，道：「你可得意了，小心我搬到你们点苍山脚下，专和你抢徒弟。」话声未毕，七小雄却扑了过来，笑道：「王世伯不必抢徒弟，咱们来投奔你了。」不孤老道人缘不好，这会儿徒弟尽数反出本门，全数趴在王魁怀里撒娇，自又气得老道吹胡子瞪眼，自在那儿破口大骂。
众人说笑一阵，崔轩亮想起了叔叔平日的说话，便又问道：「道长，我听叔叔提过一句话，叫做『峨眉西、泰山东、太和武当正居中』，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孤子叹道：「方今武林门派极多，西是峨眉、青城、点苍、华山，东是九华、仙霞、太行、泰山，并同三帮九教十二会，全数拱卫着天下武林至尊：『太和武当』。」
听得「武当」之名，众人都是肃然起敬。这武当山又名「太和山」，近百年来为得张三丰之故，号称「武林之首」，天下八派直如众星拱月，围绕武当，无敢争锋。崔轩亮连连颔首：「我知道、我知道，永乐帝曾经六次降旨武当，说要召见张三丰，封他做护国天师，对不对？」不孤子叹道：「没错。永乐帝曾遣出身边第一爱将魏宽，六次上山寻访张三丰，可六顾茅庐，对方都避而不见。不过永乐帝并未气馁，他发动了三十万工匠，替武当山营造了八宫二观七十二庙，耗费八百万两龙银，号称『补秦皇汉武之所遗』，宠誉之荣，万古未有。就盼张三丰回心转意，能够见他一面。」
崔轩亮大吃一惊：「原来……原来武当山的建筑是皇上给他们起造的，皇上为何……为何待他们如此之好？」崔轩亮是永乐大将之子，口中的「皇上」二字，指得自是永乐帝。不孤子用力咳了几声，便把目光移向了王魁，道：「老王，永乐帝为何这般敬重张三丰？可有什么源由？」王魁干笑道：「我是九华门人，哪管武当之事？」说着拍了拍天绝僧的后背，道：「看，少林寺的和尚在此，你该问他才是。」嵩山少林寺，天下武术正宗，众人居然把它给忘了，众人啊了一声，急忙把目光全数转向了天绝僧，眼中带着几分歉然。
张三丰出身少林，却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近百年来武当弟子行侠仗义，声势早已压过了少林群僧。是以少林僧人一日静过一日，好似与世无争起来。不孤子咳了几声，道：「老弟，你见过姚广孝，当年永乐帝为何降旨武当，你可知道内情？」天绝僧举止一向从容，听得此言，自也是容情平淡。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民间传说，永乐帝之所以降旨武当，是因为他是『真武大帝』下凡投胎，而武当山则是崇祀真武大帝，号称『非真武不足以当之』。是以永乐大帝生来便与武当有缘，下旨弘扬，为武当一脉增威添光，自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崔轩亮喃喃地道：「那……那张三丰为何不见他？」天绝僧微笑合十，道：「张真人当时年事已高，传说已过百四十余岁，是否还在人世，众说纷纭。」崔轩亮啊了一声，道：「原来已经作古啦，难怪魏叔叔六次上山传旨，都没机会见到他。」众人眉来眼去，只见天绝僧合十微笑，不孤子迭声低咳，王魁则是拿起了筷子，喀兹咕嘟地猛吃腌菜，谁也不作声。
崔轩亮怔怔想着中原武林的种种传说，忽道：「道长，我……我听叔叔说过，咱们中原武林里最厉害的三大神功，一个是少林寺的『易筋经』，还一个是魏宽叔叔练的『元元功』，还一个是……是什么……什么派的妖狐功，对么？」众人听得哈哈大笑，不孤子便道：「小兄弟，世上没有妖狐功，只有隐仙派的『纯阳功』。你可别给胡乱编排。」
崔轩亮脸红过耳，忙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纯阳功』！『纯阳功』！道长，这隐仙派到底是什么来历，您可知道么？」不孤子自己是个道士，怎会不知隐仙传说，当即道：「隐仙派是个总称，泛指天下各地仙家洞天。至于『纯阳功』，则是隐仙诸派最强的功夫。传说这套心法威力奇大，偏又极难习练，传人极为罕有，故给人称为『妙之极矣、玄之又玄』。」崔轩亮心痒难搔，哪还管它好练难练，忙道：「那……那我若想学『纯阳功』，该去哪儿拜师？」王魁笑道：「崔小弟若想练这套功夫，得去武当山才是。」崔轩亮失声道：「原来这是武当功夫啊？这样说来，『纯阳功』也是张三丰创出来的？」不孤子摇头道：「那倒不是。『纯阳功』是唐末留下来的功夫，距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传闻张真人二十岁不到，便已练成了『纯阳功』，自此打遍天下无敌手，世称『张玄玄』。」
崔轩亮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张三丰的武功都是得自少林，岂料他的武功另有出处？忙道：「原来张真人练过纯阳功啊？那…那这套功夫又是谁创出来的？不会也是达摩祖师吧？」「达摩」二字一出，众人全都看向了天绝僧。他微微一笑，合十道：「阿弥陀佛，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其实是抬举了。其实中原武术除了少林功夫，另有几个古传大宗，这『隐仙宗』便是其中之一。至于纯阳二字，则是从『纯阳子』身上得来的。」崔轩亮喃喃地道：「纯阳子？到底这人是什么来历？怎也在武当修过道啊？」众前辈异口同声地道：「『纯阳子』便是唐末内丹大宗师，天下隐仙之首，『剑仙』吕洞宾。」欲整青锋敢惮劳、凌晨开匣玉龙嗥，手中气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条。
天绝僧吟罢吕洞宾的「剑诗」，不免让崔轩亮吓了一跳，方知「纯阳子」便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他过去总以为此人是虚幻神仙，没想世上真有其人，喃喃便道：「这么说来，张三丰的武功其实和道家是一脉相承了？」不孤子笑道：「废话，张三丰不是道士，难道还是贼秃么？这『纯阳子』以前也曾在武当求道，成仙之后，便把他创出的『纯阳功』留在武当紫霄洞里，可惜这秘笈难上加难，搞了几百年下来，没几个人练得成。直到张三丰破解全数经文后，方纔去芜存菁，从中发展了一套简易好懂的内丹聚气法，这才把将隐仙一脉的武学推到了天下顶峰。真说起来，今日武当山的『太和功』、『太极功』、『松鹤心经』，多有『纯阳功』的影子。」
听得「纯阳功」与武当功夫渊源如此之深。崔轩亮不由一脸讶异，怔怔又道：「大师，那……那魏宽叔叔练的『元元功』呢？可也是八仙传下来的么？」不孤子哈哈一笑，道：「要问元元功，你真是找对人啦。王魁，你们九华也是搞丹鼎的，你跟他说吧。」崔轩亮讶道：「搞丹鼎的？什么意思啊？」王魁咳了一声，道：「隐仙宗有个强敌，便是咱们丹鼎宗。真说起来，这『元元功』虽也是道家武术，历史却比『纯阳功』更久，走的理路也全然相反。」崔轩亮茫然道：「理路相反？难道……难道他们不练内力么？」王魁道：「天下武功千门万法，所重者不外五宗，曰『心』、曰『体』、曰『气』、曰『术』、曰『势』。这三大古神功虽说理路不同，其实都只专精于『气』，独爱内功。只不过『元元功』与『纯阳功』的练法全然相反，他们不练『人丹』，而是炼制『地丹』。」崔轩亮皱眉覆述：「炼制地丹？」王魁道：「天丹、地丹、人丹，这便是道家成仙的三条路。相传『纯阳功』炼的是『人丹』，又称『内丹』，这便是内家高手体内修聚的『气』，他们相信自己只要能吐纳周天，循序渐进，便能聚内丹为『人丹』，从而化『人丹』为『天丹』，进而飞升成仙。」
崔轩亮啊了一声，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搜神记，好似道士们成日无所事事，便是想羽化登仙，也好去找玉皇大帝喝酒聊天。他眼珠儿溜溜一转，忽然双手一拍，醒悟道：「等等！我知道啦！这『元元功』炼制的地丹，便是太上老君炼的金丹，对么？」王魁微笑颔首，道：「崔小弟果然聪明，『丹鼎』二字，正是元元功的万法根基。」看这崔轩亮为人纯而不蠢，虽说天性笃厚老实，其实心思颇为机灵。这便给他猜中了。又听王魁道：「道家两大派，一派练气，一派炼丹，这元元功所求的『地丹』，正是方士们从丹鼎里提炼出来的灵药。他们相信真正的『天丹』千载难逢，若想用练气的法门修行人丹，至多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却无法得道升天。所以欲求『天丹』，须借『地丹』，必得从洪炉里提炼出一颗真正的灵丹妙药，方是羽化登仙的不二法门。」
崔轩亮听得悠然神往，叹道：「真好，只要吃颗药丸，便能练成神功，那可大大赚了。这……这丹药哪里有得买啊？」不孤子哈哈大笑，七小雄嘻嘻贼笑，王魁则是摇头道：「小兄弟想得太美了。元元功的丹药不比寻常，一来古方罕见、药材难得，二来炼丹时稍有差错，灵丹妙药往往成为了致命毒药，一吃便死。是以丹鼎派自西晋以降，千年来传人不过三五，比之隐仙派还要稀少。」崔轩亮惊道：「那么稀有啊，那……那魏叔叔哪来弄来的丹药？可是路边捡到的么？」不孤子笑道：「路边捡的？你当是野狗闻尿么？他们江南魏家是是远古方士之后，据说他们自秦代以来，始终保有一颗『地丹』，传了一千六百多年，始终不曾服用。久而久之，便给当成古董供着。」崔轩亮讶道：「为什么不吃？」
王魁接口道：「据说这颗『地丹』是童子丹，必须在孩童时服用，否则吃了了也是白搭。只是这颗药究竟有没有毒，无人知晓，所以魏家长上始终没让孩子们来服。」崔轩亮颔首道：「原来如此。那……那魏叔叔是怎么吃下这颗丹药的？可是顽皮偷吃的么？」听得「顽皮偷吃」四字，七小雄眉来眼去，想来都是个中好手了，王魁摇了摇头，道：「魏宽怎么吃这颗药的，老朽可不知情，不过天绝老弟无所不知，也许知道些典故。」
眼看众人又瞄了过来，天绝僧便合十轩佛，道：「此事贫僧也不尽而知，只是据道衍大师所言。这颗『地丹』是魏宽在在战乱时服下去的。」众人讶道：「战乱？」天绝僧道：「阿弥陀佛，此间情节，贫僧不敢妄言。魏崔两家交情匪浅，诸位不妨等崔施主清醒后，再去问他不迟。」天绝僧总是这样，每逢语塞之时，不是一声「阿弥陀佛」，就是搬出人家武当山的镇山之宝，大打太极拳。崔轩亮也懒得追问了，便又道：「大师，你们少林寺不是也有本易筋经吗？若和『元元功』相比，是谁厉害些？」天绝僧道：「三大古神功各擅胜场。以我寺的『易筋经』而言，只因练法古拙朴实，修聚而得的内力也是无可撼动，根基之稳，于三大神功中称得第一。只是要谈到丹田内息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却又不如武当至宝『纯阳功』了。」
少林武功盖天下，威势如同中岳嵩山，撼摇不动；武当心法则是泽被苍海，无穷无尽，原来这些说法其来有自，皆可从本门的根本心法窥见一二。崔轩亮哦了一声，又道：「大师，那『元元功』呢？它有什么长处？」天绝僧道：「易筋经稳固，纯阳功无穷，至于这『元元功』，却是上干天和，窥视仙界的险恶武学。」崔轩亮讶道：「窥视仙界？」天绝僧没说话了，想来他终究是个和尚，不太晓得道士的事情。
一旁王魁也是丹鼎派的，便道：「丹鼎派累积千年智慧，使『地丹』逼近于『天丹』，据说服用地丹之人，罡气至强至深，宛如鬼神。」崔轩亮骇然道：「宛如鬼神？这……这是什么缘故？」王魁道：「地丹千载难逢，据说服用者体质剧变，全身穴道变位，经脉逆行，甚且能以五脏六腑聚气。是以培育的内力极为怪异，宛如天界之物。据说当年魏宽的掌力极强，举世中除开令尊的『八方五雷掌』，没人能与之匹敌。」崔轩亮哦了一声，倒不知这魏宽叔叔的武功如此了得，想起自己的父亲曾与他打成平手，心下不自禁的感到得意，便道：「大师，听您这么说来，『元元功』该是天下第一了，您怎还说三大神功并驾齐驱呢？」天绝僧道：「天地万物，皆有其缺憾。依老衲看来，『元元功』上干天和，不练也罢。」崔轩亮哼了一声，道：「那照大师说来，还是易筋经最管用了？我看这样吧，既然您要去烟岛，咱们不妨请你和我魏叔叔打上一架，看看这『易筋经』、『元元功』哪个厉害些？」
点苍七小雄鼓掌叫好，不孤子则是幸灾乐祸，正想鼓励几句，却听天绝僧道：「阿弥陀佛，贫僧没练过易筋经。」听得天绝僧借口推辞，众人不免有些扫兴了，崔轩亮悻悻地道：「大师没练过啊？那好吧，你们少林寺总还有人会『易筋经』吧？不如请他们和魏叔叔较量一场吧？」少林和尚成千上万，总不至于阖寺上下没一人练过易筋经，天绝僧若还要推辞，那便是怕了人家。
眼见崔轩亮咄咄逼人，天绝僧却也没显露不悦之情，只淡淡地道：「本寺现下习练『易筋经』者仅有二人，一位是耆宿法显大师，他今年一百另八岁，自四十年前便已归隐达摩院后山，不再与人动手。」点苍七小雄手舞足蹈、哈哈欢笑：「免战牌、挂出来，早上睡觉起不来。」崔轩亮跟着做了一阵鬼脸，又道：「大师，那还有一个呢？总不会是五百岁吧？」天绝僧微笑道：「另一位起练『易筋经』的，便是本寺的神童灵智小沙弥。他今年仅只五岁，悟心却已表露无遗。将来必能练成神功，承继本寺衣钵。」这个八百岁，那个两岁，少林寺老老小小，全都跑得一乾二净，魏宽若要找他们晦气，倒显得胜之不武了。崔轩亮哼了一哼，道：「大师，你自己为什么不练易筋经？」天绝僧道：「贫僧另有专注，限于性命寿岁，无法分神。」崔轩亮皱眉道：「无法分神？什么武功这般要紧，莫非比『易筋经』还管用么？」天绝僧垂首敛目，静声道：「施主误会了，世间没有无敌的武功，却有无敌的阵法。」
众人微微一愣：「阵法？」天绝僧合十道：「天上地下、一切万物，无可脱于『六道轮回』。此即世间无敌之阵式。」听得天绝僧口气颇大，崔轩亮皱眉道：「六道可以无敌？为什么啊？」天绝僧淡然道：「六是天界之数，合六为阵，便可化出世间最大阵式。」不孤子与王魁对望一眼，讶道：「最大阵式？那七呢？八呢？难道都比不上『六』么？」天绝僧笑了笑，不曾接口了。
世上阵法无数，有三才四象五行、有七星八卦九宫，再看诸葛亮有「八阵图」，张三丰创「北斗阵」，却没听过这个「六道轮回阵」，想来八成是少林古传的铜人巷一类，却让这位天绝大师废寝忘食了。
众人边吃边聊，崔轩亮听得中原武林迭出高人，又是少林、又是武当，自有眼界大开之感，方知自己过去跟在叔叔身边，实如井底之蛙，不知天下之大。他默默想着中原武林的那些大人物，忽然心头微动，想到了一个人，正是白云天。
面前这些武林前辈武功怎么高强，那也都罢了，自己明明和白云天年岁相若，可两人无论是家世还是武功，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叔叔六十好几了，却还天天在海外跑船，落得两袖清风、籍籍无名；可白云天却不同，他的爹爹不过四十来岁，英俊年轻，官场上如日中天。加上他自己还出身名门大派，这父子两代真如天之骄子般，让人不敢逼视。
俗话说：「人敬富的、狗咬破的」，落在自己身上真是应景了。这白云天靠着爹爹庇荫，自是无往不利，可自己的父执辈却都是开国孤儿，一辈子吃亏也就算了，到了自己这一辈，居然还祸延子孙，弄得过街老鼠一般。
崔轩亮听着听，内心益发悲凉了，便叹道：「不孤道长，我方纔听人家说了，好像那个白……白璧暇还中过举，是么？」不孤子道：「没错，『靖海督师』白璧暇出身峨眉，二十四岁入省乡试，高中举人，三年后又以举人身分入京武举，一次夺下了天下武魁大状元，名噪一时。」文是举人，武是状元，看寻常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练武的却多半目不识丁，没想白璧暇却是文武兼资，委实是万中无一了，众船夫心下骇然，颤声道：「这……这可了不起了，他……他的举人是怎么来的？可是花钱买的么？」崔轩亮吞了口唾沫，正想问问价钱多少，行情如何，却见不孤子、天绝僧都摇了摇头，一旁王魁则道：「别的还能行贿取巧，科考却不行。当年太祖为了科考舞弊一案，一口气杀了几万人。朝中纵有宵小，却也不敢在这上头作文章。」
崔轩亮啊了一声，道：「不是用钱买的，那……那他是靠作弊得手的么？」不孤子皱眉道：「小兄弟，你做人别这般缺德。老道虽然厌恶这姓白的，可人家确有几分真材实料，可不能随意污蔑。」崔轩亮脸上一红，想他小时候去考秀才，才偷看了旁边小孩儿的卷子，便给人用棍棒轰了出来，从此与科考断了缘份，是以总是见不得人好。他心里有些不服，又道：「不作弊、不花钱，那他是怎么考上的？」不孤子叹道：「老实告诉你吧，他是给硬逼出来的。」众人讶道：「逼出来的？」
不孤子解释道：「四川白家本是川中盐商，早年靠着私盐起家，三代间做尽了坏事，总算发迹了，此后有了几个臭钱，便又想过过官瘾，奈何洪武、永乐两朝律法严酷，花钱再多，也是枉然。白家长上明白捐官不可行，便把希望寄托在白璧暇身上，盼他能进军科考，让白家出一个大官儿。」自古科考最为艰难，分乡试、会试、殿试等数关，考生须得详熟四书五经，尚得精于诗词文章，到得举人这关，往往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想中式，自是难上加难。老陈等人听得兴起，忙道：「后来呢？他是几岁考上的？」不孤子道：「白璧暇聪明绝顶，当年在家里的逼迫之下，便开始苦读生涯，十六岁那年先考中了秀才，其后又花了八年时光，终于不负众望，高中解元，说来文才是真有两下子。」众人心下一凛，方纔知道白璧暇何以号称「书剑双绝」，原来这人是打小栽培起，方得如今的文武双全。
解元便是举人第一，说来极为不易。崔轩亮哼了一声，道：「这可没道理了，那白璧暇不是峨眉高手么？他把时光都花在读书上了，那还练什么武功？想来功夫定然差劲了吧？」不孤子摇头道：「你说错了。这白璧暇的武功很强，名气还远大于他的文才。当年他以峨眉高手的身分赴京武举，天下的少年英侠听说了，莫不避开当年武较，以免自讨没趣。」
众人吃了一惊，道：「这么厉害么？」不孤子叹道：「这小子虽是个做官的货色，剑法却很有个几下子，相传他十岁上便练成了峨眉上乘剑法『清音妙剑』，同门中无人可及。到得中举后的第二年，更练成了峨眉至为艰难的『燃灯古剑』，从此跃居为峨眉第一流高手，别说同辈不及他，便算是山中长老，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崔轩亮一旁听着，便插话道：「道长，你若和白璧暇动手，谁输谁赢？」不孤子嘿嘿一笑，道：「老道还没试过哪，改日不妨玩他一玩。」眼见不孤老道一扫玩笑模样，目中还透出一股杀气，崔轩亮自是吓了一跳，正感嚅囓间，一旁王魁叹道：「诸位，你们以为不孤老道邋遢随性，纯是个糟老头是吧？其实他点苍掌门武功一向了得，在武林里更是个老字号，白璧暇若真找他动手，那可是轰动西南武林的大事。」众人心下一惊，方纔收起了小觑之心。老陈怕少爷得罪了人，忙致歉道：「对不住、对不住，道长是西南武林第一高手，咱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听得众人奉承，不孤子却是哈哈一笑，道：「少拍我的马屁了。什么西南武林第一高手，老道愧不敢当。」崔轩亮喃喃地道：「是吗？难道……难道有人比你厉害么？」
不孤子干笑几声，便与王魁眉来眼去，始终不曾接口。忽听一声佛号，天绝僧淡然道：「方今西南武林第一高手，人人公认是『天上谪仙』白璧瑜。」「白璧瑜？」眼看又来了一个姓白的，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忙道：「他……他又是谁了？」不孤子坦然道：「这白璧瑜便是白云天的授业恩师，人称『天上谪仙』便是。天绝老弟说得没错，方今武林公认，都说他是西南第一。」崔轩亮满心意外，万没料到白家还藏了一位高手，喃喃便问：「白……白璧瑜？他……他是白云天的师父么？」不孤子道：「没错。白云天从五岁开始，便跟着白璧瑜练功。师徒两人隐居在峨眉后山，直到白云天二十三岁艺成下山为止。」崔轩亮喃喃地道：「这……这白璧瑜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他和白璧暇有何干系？」不孤子道：「他俩是孪生子。」崔轩亮愕然道：「孪生子？那是什么？」不孤子哈哈大笑：「怎么才夸你聪明，却又无知起来啦？」眼看点苍七小雄捧腹狂笑，把自己当成了白痴，崔轩亮脸上一红，忙道：「到底……到底什么是孪生子……」王魁咳了一声，道：「孪者，双胞之子也。白璧瑜是白璧暇的哥哥，早他一刻出生。」
崔轩亮脸色涨红，脑门充血，这才晓得是双胞胎来了。忙道：「原来……原来是一胎双胞，那……那他俩的长相可是一模一样了？」不孤子摇头道：「那你又料错了。这两人的五官虽然一模一样，样貌却是天差地远。」崔轩亮又愣了：「为什么？他俩不是长得一个模样么？为何还会天差地远？」不孤子道：「白璧瑜一生下来就有残缺，他的右手少了两指，除此之外，脸上还给刺了字。」崔轩亮愕然道：「脸上刺字？谁刺的啊？」不孤子道：「玉皇大帝。」崔轩亮更惊讶了：「玉皇大帝？」王魁咳了一声，解释道：「白璧瑜一生下来，右脸颊上便有一块胎记，色做青黑，如海碗大小，看起来便像是囚犯的鲸面。所以有人说他前世是个神仙，只因触犯了天条，便给玉帝刺上了字，贬入凡尘，故称『天上谪仙』。」崔轩亮啊了一声，这才晓得白璧瑜脸上长了胎记，无怪五官与弟弟相同，样貌却有天壤之别。
不孤子又道：「这白璧瑜与白璧暇是挛生兄弟，两人都是白家第三房媳妇所生，当年他俩的母亲分娩时，父祖都在苦候，谁知抱出来的孩子却是残缺不全，非但右手没有五指，脸上还给刺了字，好似受了天谴一般。当时祖父大怒欲狂，以为家里来了妖孽，便想淹死他。才要下手，产房里又传出了哭声，这回接生婆便又抱出了第二个婴儿，这时祖父喜出望外，方纔晓得媳妇生了对双胞胎。」崔轩亮喃喃地道：「这个老二便是……便是白璧暇吧。」不孤子道：「正是这小子。那时接生婆把这孩子洗了干净，看那身肌肤洁白晶莹，当真是完美无暇、如同一块美玉。祖父听说了，心情转好，便又改了主意，便把兄弟俩都留了下来，并依着他俩的长相，给残缺的那个取名为『璧暇』、完好的叫做『璧瑜』。」
众船夫一旁听着，却都有些不懂了，只听老陈茫然道：「等等，这白璧暇不是漂亮的那个么？怎地名字掉反过来了？」不孤子嘿嘿一笑，道：「这当然是女人家的意思。」众人茫然道：「女人家的意思？道长是说……」王魁插话道：「掉名是母亲的主意。这位白家主母很是贤慧，她知道哥哥生来残缺，弟弟却是完美无暇，便故意把公公取的名儿掉了过来，把好的叫做『璧暇』，丑的那个叫做『璧瑜』，盼望兄弟俩日后『暇不掩瑜』，做哥哥日后能够忘掉自己的瑕疵，走出自己的活路。」
听得这对兄弟来历甚奇，崔轩亮不觉有些入神了，忙道：「后来呢？白璧瑜这么可怜，日后定很受宠了？」不孤子摇头道：「恰恰相反。世人爱美厌丑，本属应然。那白璧暇靠着脸蛋俊美，打小人见人爱，无往不利。可白璧瑜却倒霉了，每回随家人出门，总给外人指指点点，说白家过去做私枭，为恶太多，子孙才给老天鲸面刺字，落了个丑陋报应，每回祖父听了这些闲言闲语，定是气得面色铁青，回家后便狠狠打白璧瑜一顿出气。」崔轩亮心下一酸，低声道：「这孩子好可怜，定要自暴自弃了。」不孤子道：「你可说对了。那时两兄弟长到了五岁，白璧暇骄纵任性，坏得不象话，白璧瑜却是郁郁寡欢，小小年纪，性子就变得古怪孤僻。母亲心想不是办法，于是禀明了公公，说想让两兄弟练武强身，就近把他俩送上了峨眉山。」
众人吃了一惊，道：「她为何要这般做？难道不想把孩子留在身边么？」不孤子叹道：「故乡对白家兄弟而言，是个最坏的地方。白璧暇太过受宠，而白璧瑜太过受虐，若想让这对兄弟清清白白的长大，便得让他们远离家乡，否则他俩长大之后，恐怕会一起沦为废人。」众人闻言，尽皆赞叹，均知这位白家主母眼光远大，思虑周密，绝非那帮聒聒喋喋的三姑六婆可比。崔轩亮叹道：「原来他俩是这样投入峨眉的，那后来呢？白璧瑜上山之后，处境可好些了吧？」不孤子摇头道：「没有。当年两兄弟投入峨眉，虽都是世家之子，可哥哥自卑害怕，弟弟却是灵秀聪颖，自然又是人见人爱了。那时长老们见这孩子长得好、嘴巴又甜，天生就是块做官的好材料，便日日夜夜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指导武功，后来更依着白家祖父的意思，替他延聘了三位夫子，教他读书写字，也好让他来日投身科考。」崔轩亮喃喃地道：「那……那白璧瑜呢？长老们没教他武功么？」不孤子道：「白璧瑜右手少了两个指头，天生无法握剑，长老们晓得这孩子没用，便不想糟蹋气力教他，可碍在白家主母的面上，却也不好赶他下山，只好让他在观里住下。这孩子脾气孤僻，长相又是……唉……反正给师兄弟们嘲笑了几回，便打了起来，他一气之下，便躲到后崖的山洞里，把自己藏了起来。任凭长老们说好说歹，他也不肯出来。」
众人听在耳里，心中都不禁代这孩子难过。崔轩亮红了眼眶，低声道：「那……那他妈妈听说了以后，有没上山找他？」不孤子摇头道：「他妈妈并不知道这些事。那时白家老太爷把消息遮掩了，否则媳妇听说之后，定会去观里寻找儿子，难免闹得鸡犬不宁。」崔轩亮低下头去，轻声道：「后来呢？白璧瑜是怎么学成本领的？」不孤子道：「真说起来，他的武功是弟弟教的。」众人啊了一声，心下均感意外，不孤子道：「孪生之子，终究是血浓于水，这白璧暇小时候喜欢争宠，最爱作弄哥哥，可来到了峨眉之后，亲眼见到同门们嘲笑欺侮自己的兄弟，这便激发了他的兄弟之情。那时他见哥哥躲到了后崖洞里，不肯吃饭、也不肯出来，他便把自己的饭食留下一半，每夜里悄悄爬上了山崖，带去给哥哥吃。」老陈插话道：「长老们知道这事么？」不孤子道：「应该知道吧。小孩儿半夜不睡觉，尽望后山爬，长老们岂能毫无知觉？」说着便望七个徒弟瞧了一眼，只见点苍小七雄眉来眼去，想来定也是一群夜猫子了。
不孤子又道：「那时白璧瑜住在山洞里，峨眉长老们管不动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了。之后几个月里，白璧暇每日到了夜间，便会带着饭菜去找哥哥。他为了讨哥哥高兴，每回学了什么新武功，定会在晚上转告给白璧瑜，让他陪着自己一起练。」
崔轩亮自己是独子，从小没有兄弟，此时听得手足情深，心下自也感动。他叹了口气，道：「原来白璧瑜的武功是这么学来的。可他俩都是小孩儿，一个瞎教、一个盲学，难道也练得成高深武功么？」不孤子道：「倘使他俩学的是咱们点苍剑法，那当然是不成的。不过峨眉的武功很是不同，最是讲究『临摹』二字。弟子们练功时有条快捷方式，称作对练。倘使一个演『正』、一个演『奇』，心意相通下，往往能举一反三，深入本门招式真华。」崔轩亮喃喃地道：「对练？这……这又是什么法门了？」不孤子道：「峨眉对练并不是寻常门派的比武演招。而是让弟子对面打坐，双手交握，以心交心，倘使两人心境相通，往往可以在剎那间比上数十招，便如同真个比武较量一样。」
听得世上有这般便宜的练功法，崔轩亮自是满心艳羡，想他崔家武功内外兼重，每日练功定得早午晚打坐一次，每次坐足半时辰。练膂力时更得背负八十斤沙袋，之后拳锋抵地，上下俯撑五百次，可说艰苦异常。却没想世上还有这般轻巧的练功法门。他怔怔思索，正感叹息间，忽然想起了一事，忙道：「等等，他俩是挛生子，那『对练』时岂不大占便宜了？」不孤子道：「没错。白家兄弟都是聪明绝顶之人。白璧暇资质之高，那是不用说了，那白璧瑜样子虽丑，其实也和弟弟一样聪明。加上他俩是挛生子，天生心境可以相通，白璧瑜又是右手天残，必须以左手使招，走的路子全然是『奇』，这对兄弟一旦走到了『对练』的路子上，那真可说是天造地设，没人能比他俩练得更快。短短数月内，白璧暇的武功便已突飞猛进，白璧瑜也练出了兴趣，每日每夜里，就是巴望着弟弟来教他武功。」
崔轩亮大喜道：「太好了，这白璧瑜可终于出头了。」不孤子道：「那时白璧暇的武功越练越快，不到一年内，便练成了本门的『清音妙剑』，出手时圆熟老辣，好似个成年人一般。练功时更是反应奇快，同门弟子与他对练，竟无一人能跟得上，只好让师叔伯们亲自陪他演功。长老们见他如此资质，莫不啧啧称奇，都以为门里来了个百年罕见的奇才。」众人赞叹不已，自觉这对挛生子身世之奇，当真前所未见。崔轩亮又道：「后来呢？他俩对练了多久？」不孤子道：「一年。」众人愕然道：「一年？为何这般短？」不孤子道：「猜猜看，别老是让我一人唱独脚戏，怪无趣的。」崔轩亮微微忖量，看这对挛生子对练武功，无往不利，却不知为何骤然停止？他稍一思索，登时醒悟道：「我知道了！一年以后，白璧暇便回故乡去了。」
不孤子笑道：「回故乡干啥？嫖妓么？」点苍小七雄捧腹大笑，尽情嘲弄，崔轩亮则是脸上一红，说不上话了，一旁老陈便道：「这么看来，应是他俩练功一事给长老发觉了，这才被迫中断了，是么？」不孤子笑道：「这也是个没见识的。这白璧瑜又不是咱们点苍派去的奸细，长老们干啥要提防他？」众人心想不错，却也猜不出情由，霎时异口同声来问：「道长！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吧，他俩为何不一起练功了？」不孤子见逗弄他们够了，登时捋须含笑，正要说出实情，却听天绝僧笑了笑，插话道：「道长，这白璧暇可是跟不上哥哥了？」不孤子嘿地一笑，朝天绝僧指了指，道：「还是少林寺的有眼光啊，没错，这白璧暇之所以无法再与哥哥对练武功，正是因为他追不上了。」「追不上了？」众人吃了一惊，忙道：「为什么？」不孤子道：「这对兄弟本是孪生，照理来说，资质该是一模一样，可白璧瑜隐居山洞，镇日里无所事事，一不必读书考试，二也不必应酬同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夜所思都在一柄剑上。可白璧暇却辛苦了，他每日起床后，先要背诵诗词、临帖摹碑，午饭时还要跟着长老，陪同上山宾客应酬。你想他每日练武时光少得可怜，却怎么追得上哥哥？」
崔轩亮喃喃地道：「原来如此，那……那自此之后，兄弟俩就各练各的了？」不孤子道：「那倒不是。只是其后的十多年里，兄弟俩便倒了过来，每回白璧暇去找哥哥，已不是去教他武功，而是要请他指点疑义。那时白璧瑜学会了『清音妙剑』，见识已非泛泛，每回听弟弟背出武功心法，便会花上几天细细思索，之后再解释给弟弟听。」崔轩亮满心羡慕，叹息道：「有兄长真好，做什么都有靠山。」点苍小七雄听了这话，登时互瞄一眼，一时间小瞄大、大瞪小，全数「哼」了一声，想来七兄弟平日恃强欺弱、啼哭告状，尽是忙着相互陷害，靠山之说，只能梦里寻了。
不孤子又道：「靠着大哥帮忙，其后数年，白璧暇虽然俗务缠身，武学进境仍是神速，门中弟子并无一人能及。可相形之下，大哥的进展更是快得怕人，那时他求学若渴，弟弟每日里转述的武功已满足不了他，于是他便请弟弟帮忙，由他出面商借秘笈。」崔轩亮愕然道：「借秘笈？长老们会答应么？」不孤子道：「那时白璧暇是长老面前的大红人，更是峨眉满门寄望所在，一旦有心来借秘笈，长老们哪里会藏私？自是慨然出借了。」崔轩亮喃喃地道：「这么说来，白璧瑜是无师自通了？」不孤子道：「没错。白璧瑜向武之心极为虔诚，峨眉全派无人能出其右。数年之间，他武功大进，竟已练成了『金顶神剑』，算来整整比弟弟快了五年以上。待得弟弟也学成了这套剑法，他却又走到了更高层，练成了峨眉至为艰难的『燃灯古剑』。十年之后，白璧暇终于考上了举人，抛开俗务，总算能静下心来习练『燃灯古剑』时，白璧瑜却早已攀到了天顶上，完成峨眉自古以来的至高梦境：『无剑之剑』。」众人悚然一惊：「无剑？」
不孤子颔首道：「无剑就是不用佩剑。父老相传，这峨眉山虽以『白眉剑』闻名，实则山中第一兵刃并非真物，而是以『太虚气』驭使的『无剑』，传闻白璧瑜现下已不再佩戴真剑，仅在身上悬挂一柄木剑。可江湖上的人遇上了他，却没人敢与他真刀真枪的硬碰硬，以免损毁自己的宝刀宝剑。」众船夫亮骇然道：「这么厉害？」不孤子道：「这只是传闻，是否夸大其词，谁也不知情。只是老道曾听人提过，好似白璧瑜的『太虚气』浑厚至极，出剑时灌注内力，剑气冲霄，威不可当。倘使他真已练到这个境界，纵使『高丽名士』柳聚永的『大武神王剑』，怕也禁不起他的木剑一击。」
武林中人最重刀剑，看适才白云天手持「白眉剑」，虽说功力差了柳聚永一大截，却因白眉剑锋锐异常，竟能逼得「大武神王剑」退避走让，足见武功兵刃若能搭配得宜，自当妙不可言，可话说回来，要是有个人能凭一柄木剑打遍天下，却该是什么样的境界？
一片寂静间，王魁忽然想起一事，便道：「不孤老贼，你听过『剑芒』么？」众人愕然道：「剑芒？那是什么？」王魁解释道：「我曾听九华恩师提过，数百年前中原曾流传一种古怪功夫，称作『剑芒』，据说练到深处，可以内力激发无形剑气，使剑上生出耀眼芒光。只不知白璧瑜练的『无剑之剑』，可就是同一种武功么？」
不孤子沈吟道：「这『剑芒』什么的，我也听人提过，好像是西域传来的武学……每回都说得绘声绘影、天花乱坠的，可真问起来，却是谁也没见过……」他沈吟许久，便问天绝僧道：「老弟，你们少林七十二绝艺中，可有近于『剑芒』的武功？」天绝僧摇头道：「没有。我少林共藏五套剑法，俱是真剑实物，未有修聚无形剑气者。」不孤子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这白璧暇的『太虚气』是隔物传劲的法门，这『剑芒』却是修聚无形剑气，两者恐怕大异其趣……」崔轩亮纳闷道：「那……那剑芒要是撞上峨眉的『太虚气』，却该是谁厉害些？」众高手嘀嘀咕咕，各抒己见，老陈对这些武学之事毫无兴趣，便又打岔道：「道长，这白璧瑜现在何处？可还在峨眉山上修行么？」不孤子道：「那倒没有。他方纔也在苦海上。」众人吓了一跳：「什么？白璧瑜也出海来了？」不孤子颔首道：「没错。这回魏宽做寿，烟岛上定是龙蛇杂处，怕来了不少隐居高手。白璧暇担心自己一个人压不住场面，便把哥哥请下山来了。不过白璧瑜嫌宣威舰上宾客太多，便改乘了另一艘『宣恩舰』。也碰巧他不在舰上，否则方纔那个明国勋险些伤了他的表妹，白璧瑜若是在场，非得找他算帐不可。」
「表妹？」众人微微一奇，纷纷问道：「这又是谁啊？」不孤子道：「白家这个表妹本姓张，是靖海督师的发妻，少侠白云天的亲娘，人称白夫人便是。」听到此处，众人眼前便浮起了中年美妇的秀气面孔，不觉都是「哦」了一声，方知这女人与白家兄弟是中表之亲，自当是青梅竹马、打小相识了。
想起那位「目重公子」，老陈不觉干笑两声，道：「明国勋……这人也很厉害的……白璧瑜打得过他么？」不孤子嘿嘿一笑，道：「无剑之剑，岂同寻常？白璧瑜近年名气越发响亮，号称川中第一高手，岂是易与之辈？打杀起来，自是海上起惊涛了。」老林骂道：「狗咬狗，一嘴毛，最好这两条疯狗打得同归于尽，那不孤道长可就成了西南武林第一高手了。」「汪汪汪，汪汪汪。」听得师父要跃居西南第一，七条小疯狗又冒了出来，汪汪吠叫尚嫌不足，居然抓起了小狮子，作势来咬，当是想尝尝武林至尊的滋味了。
这「目重公子」明国勋武功高绝，众人都曾亲眼目睹。他出手既准且重，每回一发招，必然震慑全场，无论那东瀛人、抑或是峨眉少侠白云天、甚且是永乐老将崔风宪，人人都对他敬畏三分。再看此人背后还负了柄「神功震主」，一旦开匣取刀，必以惊天动地之势来攻。只是这白璧瑜练到了「无剑之剑」，武功之高，当也不在话下。两人若要在海上大战，不免打得飞沙走石、天地变色，怕连船都要给打沈了。
崔轩亮叹了口气，看这苦海里虎狼横行，又是什么「明国勋」，又是什么「白璧暇」、「白璧瑜」，另还有个手持妖刀的「大内荣之介」，看这帮歹徒吃人不吐骨头，自己这几日定得加倍小心，否则要是不巧撞见这批人，可不知要去哪儿找脑袋了。
那老陈一旁想着，又问道：「道长，这白璧瑜武功既然这般厉害，为何不出来做官？那不是比弟弟还了得么？」不孤子道：「胡说。做官的讲究体面。这白璧瑜右手天残，加上面有胎斑，你要他怎么上朝面圣？难不成想让猪皇帝笑到断气么？」众人情知如此，只得道：「那……那这几十年来，他都在做什么？」不孤子道：「他一直躲着世人。」崔轩亮低声道：「躲着世人？他……他不是练成了厉害武功？为何还要躲赌藏藏？」不孤子道：「白璧瑜是个奇人，一生离群索居。他六岁来到峨眉，未及一月，便躲到后山里，期间父母也曾数度上山，专程来看两个儿子。白璧暇享受天伦之乐时，白璧瑜却总是躲在山洞里，避不见面。父母问起了他的行踪，他却只托弟弟传口信给妈妈，说他和山上的白猿成了好友，一起去极乐天界游玩了。」
众人啊了一声，道：「那……那白家主母不伤心么？」不孤子叹道：「母子连心，她怎能不伤心？可白璧瑜不愿见她，又有什么法子，只能嘱托了白璧暇，要他好好照顾哥哥。」崔轩亮低声道：「那兄弟俩的爹爹呢？难道都不想个办法？」不孤子道：「这白少爷是个天生没主见的，一辈子都听自己的父亲使唤。那时他的心思全放在小儿子身上，只盼他早点艺成下山，赶紧弄个官儿当当，也好光耀门楣一番。哪还管白璧瑜要死要活？」众人叹了口气。看这白璧瑜出身世家，此生却宛如浮萍一般，漂流无寄，也难怪他会落落寡欢了。
不孤子又道：「其后十多年，两兄弟一个隐居洞里，一个活跃山上，虽说日日相见，际遇却有天壤之别，到得他俩二十四岁那年，白璧暇高中了举人，白璧瑜也在同一年练成『无剑』，本想兄弟俩分离的时刻终于来到。可惜那年朝廷里没有缺额，白璧暇只给派了个四川土司的流官，因嫌官小，辞谢不就，便留在峨眉专心练剑，就这样，兄弟俩便多了两年相聚的时光，直到白璧暇练成了『燃灯古剑』，上京考中武状元为止。」
崔轩亮啊了一声，看这白璧瑜一辈子孤单寂寞，弟弟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寄托。一旦兄弟分道扬镳，他却要如何自处？忙道：「白璧暇终于走了？那……那白璧瑜怎么办？」不孤子道：「那时白璧瑜还是住在打小长大的山洞里，他见弟弟艺成下山，恐怕再也不会再回来了，心生感伤之余，便也起了辞别之意。他感念一身剑法出于峨眉，临行前便回到观里，十八年来首次拜会长老，便把自己这些年来如何从弟弟身上学武功、如何练成『无剑之剑』等情事，一一向长老们禀明。」崔轩亮大惊道：「那……那长老没有生气么？」不孤子道：「气个屁？这些峨眉长老天生都是势利眼，一看天上掉下一个绝世高手，白白送给峨眉派，那还不乐翻天了？大喜之下，竟不肯让白璧瑜离山，好求歹求，都要请他留在山上干执事。」崔轩亮道：「执事？那又是什么位子了？」不孤子笑道：「还能是什么？反正便是山上的护法。平日若有人上山寻仇，抑或长老们要去杀什么仇家，执事们便得打先锋，逞英雄，杀他个干干净净、血流成河。」崔轩亮愕然道：「原来是这样的干法，那……那白璧瑜接下了吗？」不孤子嗤之以鼻，道：「凭白璧瑜的武功，便峨眉掌门也做得，又何必委屈自己，干这污秽勾当？他晓得长老们只想利用自己，实则毫无诚心，便一口回绝，推说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干不了正事，从此辞行下山，浪迹江湖。此后数年，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看遍了风花雪月，最后又悄悄回到了峨眉，住进了小时候的那座山洞里。」众船夫惊道：「他……他又躲回去了？」
不孤子叹道：「没错。天下虽大，他却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原来那个小小的山洞，便是他真正的故乡。」众人听着听，心下都不禁代他难过。崔轩亮低声道：「这位白大侠真是奇怪，凭他的武功，什么大事都能干，为何要这般埋没自己呢？」不孤子道：「白璧瑜为了脸上的丑陋胎记，从小受人排挤，一身无寄，我猜那几年他定是受了世人的冷落，心灰意冷之余，什么都不想强求了。这才回到了小时候熟悉的山洞，独自在那儿过下去。」崔轩亮心下一酸，低声道：「那……那白璧暇呢？他没回来看哥哥吗？」不孤子道：「白璧暇多忙啊。哥哥云游的那几年，他先中了武状元，其后又与自己的表妹成亲，更把爹娘接到京城来住，五年里风风光光，买屋进仆、娶妻生子，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好景不常，五年之后，他为了一件细故，和几个大内侍卫犯冲了，对方按着武林规矩，约了泰山派、大别派的硬手来京助拳，白璧暇自知人孤势单，点子又硬，这便想起了哥哥，于是写信回去，要大哥上京援手。」崔轩亮喃喃地道：「白璧瑜出手了么？」不孤子道：「自己的挛生弟弟，岂能见死不救？白璧瑜接了信，星夜便启程出发，其后白家兄弟连手，打得大批高手丢盔弃甲，此后白璧瑜的名气也传开了，人人都晓得白璧暇有个大哥，隐伏于峨眉山中，万万招惹不得。」
众人听到此处，方知白璧瑜是如何成名的。便又道：「那打完架以后呢？白璧暇没请哥哥住下来？」不孤子笑道：「怎么没有？做大哥的一身本领，做弟弟怎不巴望他住在隔壁？刚巧那时锦衣卫枪棒教头出缺，白璧暇便找哥哥商量，说要荐保他做官，让他在京城住下。可白璧瑜毫无动心之意，盘桓数日后，便悄悄回去了。白璧暇心里烦恼，也是怕哥哥一去不返，思来想去，这便想了条计策，把儿子送上了峨眉，让他陪在伯父身边。」
崔轩亮啊了一声，道：「白云天……他……他一直跟着伯父练功么？」不孤子颔首道：「没错。白璧暇前脚一走，白云天后脚就来，那时他只有五岁，却给爹爹扔上了山，天幸这孩子机灵聪敏，能讨人欢心，白璧瑜有了这个孩子陪伴，生活自也多采多姿，其后逢年过节时，白夫人也会不辞劳苦，专程赶来峨眉与儿子团圆。直至此时，白璧瑜方纔体会到天伦之乐的滋味。」崔轩亮叹道：「难怪他这般心疼弟媳了。要是那明国勋真把白夫人打伤了，那白璧瑜定跟他没完。」
不孤子笑道：「那还用得着说吗？为了保护弟弟一家，白璧瑜真是不辞劳苦。每回弟弟有了什么厉害仇家，抑或是官场上有了什么死对头，定会找哥哥帮忙。有时白璧瑜听事情脏得怕人，实在不愿来沾，这时白璧暇便会遣出老婆，上山来找大伯泣诉。倘使哥哥还硬颈不从，他便借口家里有事，把儿子召回北京，直到做哥哥的答允为止。」崔轩亮哼道：「这白璧暇也太小心眼了，他们一家要真个遇险了，做哥哥的还会不救么？何必这般逼他？」不孤子摇头道：「小兄弟可没见识了。官场中人事事提防，便算是对自己的挛生兄弟，也得多用点心眼，那才能让他为己所用。若非如此，近年东厂势力日大，老早便犯到他『靖海督师』的头上啦。」
听罢一席话，满船嗟叹声，一慨于白璧暇的热中功名、心机算尽；二感于白璧瑜的消沈避世、迭遭摆布，可怜这对挛生兄弟同年同月同日同胎所生，命运却是截然不同。
老林听着听，忽道：「王大夫，这胎记可有法子除掉么？」眼见众人转头望着自己，王魁便干笑了几声，道：「其实白璧瑜浪迹天下的那几年，便曾到九华山找我，打算请我除去他的胎记。」众人讶道：「原来他已经找过你了？那……那你给他治了么？」王魁叹道：「老朽曾经仔细看过他的面颊，知道这胎斑是天然所生，若要勉强去除，不论是刀刮还是药蚀，怕都会遗下伤疤，反会让他的外貌更加可怖。我不愿出言欺瞒，便老实跟他说了，那时白璧瑜听了我的说话，可真是悲从中来，眼眶径自红了。」白璧瑜一生受尽世人排挤，全是为了那张怪脸，倘使「鬼医」也没了法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救了。
众人叹了口气，不自禁地代他难过。正摇头间，忽听老陈啐了一记，骂道：「没出息！像我生得这般丑怪，嫖妓一回还不是三两银，也没给多收一文钱了，他却是愁个屁啊？」众人轰然大笑，连天绝僧也低下头去，苦苦忍住。王魁陪着干笑几声，道：「人要脸、树要皮，大家各有打算，那是勉强不来的。总之那白璧瑜听我说了实情，泪凝于眶，身上杀气却渐渐透出，老朽心知不妙，只得赶紧改口，说我这个『鬼医』其实专治下半身，没啥用处，若想把肚脐以上的病治好呢，便得上京去找『袁神医』，他才有根治办法。」众人听得此言，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看这「袁神医」、「王鬼医」俱是医道名流，谁知却是镇日乱踢皮球、彼此相互陷害，真不知伊于胡底了。
崔轩亮忙道：「后来呢？袁神医怎么说？」王魁笑道：「想我这『鬼医』都束手无策了，他『神医』能管什么用？他听说瘟神给我骗上京来了，自是气得七窍生烟，便连夜差人来了九华山，找我买了点东西。」众人讶道：「什么东西啊？」王魁自从怀里娶出一张皮膜，便望脸上一罩，笑道：「这个。」点苍七小雄吓了一跳，纷纷喊道：「殭尸！」
九华门人多学多能，山上除医道一项以外，尚有许多奇妙发明，这人皮面具便是其中之一。白璧瑜若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只能出此下策了。众船夫苦笑几声，只听老陈低声来问：「道长，你看这白璧瑜为何过来烟岛？可也是来给魏岛主拜寿么？」不孤子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反正白璧暇是来赐爵的，此番把兄长请来当帮手，准是没安好心眼。我看魏岛主还是得多加提防。别等人家杀到了门口，还不知死在眼前。」
崔轩亮默默想着，忽又道：「道长，你先前和白夫人说话，好像说了两句话，叫做什么御前……御前共什么宵的……」不孤子嘿嘿笑道：「御前共春宵，老公不折腰。你说得是这个吧。」崔轩亮忙道：「对对对，就是这两句话，这是什么意思？」不孤子嘿嘿一笑，眼见七名徒弟满面好奇，一个个小嘴张开，引颈期待，只得咳了一声，道：「这儿孩童太多，咱们还是留点口德，择日再谈吧。」崔轩亮只有十七岁，其实也算个小孩，一时间满脸狐疑，只与点苍小七雄面面相觑，都在猜测其中秘密。
注一：本章回名「客来闲聊客去眠」，原句取自高丽大诗人「白云居士」李奎报(1168-1241)之诗作，原诗如下：「寂寞禅房古树边，孤灯炉香燃佛前，问僧如何度长日，客来闲聊客去眠」。

七、我是青都山水郎
众人边吃边聊，慢慢夜色已深，寒露更重，老林给宾客们备了上房，让他们宽衣歇息。那崔轩亮累了一整天，虽已疲惫，却还是睡不着，便又去舱里瞧叔叔，看看他是否好转了。
来到了舱房，只见两名船夫和衣而睡，卧在榻旁地下。叔叔却还是昏迷不醒，看他仰躺不动，呼吸低微，两只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彷佛一夕之间老了几十岁。
面前的叔叔一辈子辛苦，想他童年在战乱里渡过，中年时大哥又先他一步而去，如今临到老来，却还受尽了苦。想起那些朝鲜武官的霸道、本国官员的势利，崔轩亮握紧了拳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要谈「为国为民」，谁又比得上叔叔这一代？他们这批「开国孤儿」虽没出过大人物，可他们的命运却与国家紧密相连。什么大灾大难来到中原，这批「难童」必然奋起承受，绝不逃向大后方。似他们这般人，天下谁有权来任意轻侮？可那「靖海督师」白璧暇却是什么嘴脸？他又为国家做了什么事？为百姓立了什么功？凭什么打发叔叔的性命？
崔轩亮内心气苦，忍不住便要垂泪，忽然间背后给人轻轻拍了一记，他吓了一跳，急急转身，却是天绝和尚来了。
天绝僧微笑颔首，竖指唇边，示意崔轩亮噤声，随即反身离舱，崔轩亮跟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了，道：「大师，您……您有事么？」天绝僧微笑道：「方纔王大夫过来嘱咐，他怕令叔病情有变，便要贫僧彻夜来此守候。」崔轩亮喃喃地道：「他自己不来么？」天绝僧道：「王大夫说他累了整天，得好好睡上一觉，只能请小僧帮这个忙了。」崔轩亮暗暗叹息，看这「鬼医」功力非同小可，谁知行径却是懒得可以，什么事都往天绝和尚头顶一推，自己好来呼呼大睡。念及天绝僧的高义，他心下感激，下拜道：「今日多次受大师恩情，请受轩亮一拜。」正要上前跪倒，天绝僧却在他的腋下轻轻一托，一股内力行来，崔轩亮膝间一热，竟然身不由主的站了起来。
崔轩亮心下一凛，这才发觉这人的内力深厚至极，好似还在叔叔之上。他怔怔望着天绝僧，道：「大师……您真的没练过易筋经么？」天绝僧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没有。」崔轩亮搔了搔脑袋，低声道：「大师，我……我方纔跟您开了些玩笑，不大恭敬，您……您可别在意。」天绝僧微笑道：「施主开朗天真，绝无一分心机城府，贫僧岂会见怪？」崔轩亮放下心来，又道：「大师，您究竟是去烟岛做什么的？不会是来给魏叔叔拜寿的吧？」这话问到了要紧处，看这「鬼医」王魁是来采药的，不孤子是来拜寿的，其余「靖海督师」白璧暇、甚且是「目重公子」明国勋，人人的使命都很清楚，或赐爵、或抓人，却只有天绝僧的来意始终不明，看他形单影孤，行囊单薄，八成连贺礼也没带，想来他绝不是来给魏宽拜寿的。
一片寂静中，天绝僧笑了笑，道：「也罢，便告诉施主也无妨。贫僧此来烟岛，是来找一户人家的。」崔轩亮心下一凛，立时想到天绝僧先前所言，好似他们少林寺受人所托，似曾前往东瀛寻访一个神秘人物。忙道：「大师，您……您是来找……找那个姚……姚广孝的朋友么？」天绝僧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来找一户姓方的人家，向他们打听几件事。」崔轩亮愕然道：「方？」
天绝僧没说话了，他凝望着雨夜中的苦海，神情颇见寂寥。
崔轩亮不敢再问了，他偷偷打量天绝僧，只见这名和尚年岁也不怎么老，好似只有三四十来岁，可他却是无所不知，一举一动却像个得道高僧，深不可测。他越看越是敬畏，也是怕给人顺手剃度了，忙道：「大师……我……我先去睡了，您也也早些歇息吧。」天绝僧本在沈思，听得此言，立时醒了过来，当即微笑道：「施主放心睡吧。贫僧会守着崔老施主的。」崔轩亮心下大喜，看天绝僧这般武功见识，若有他守在病榻旁，叔叔便算成了个活跳尸，也能给他弄好。也是怕天绝僧反悔，忙道：「多谢大师，那……那我去躺着了。」说着一溜烟地跑了开，自在甲板上铺了个软垫，和衣卧倒。
时在午夜，天绝僧转身入舱，甲板上除了几个船夫轮班守夜，已是空无一人。海风阴冷，崔轩亮打了个哈欠，只管脱了靴子，正想找个棉被来盖，却见小狮子在甲板上欢跳奔跑，却是暖炉自行送上门来了。
小狮子精神健旺，晚上从不睡觉，崔轩亮也懒得管这许多，便将之一把抱住，当作枕头抱住，跟着躺平下来。
经得这一日一夜，崔轩亮真是大大开了眼界，他生平首次见到了朝鲜人、东瀛人，也看到了中国的宣威大舰，如今更与少林、点苍、九华等等高人结识，这在昨日还是想也想不到的奇遇，如今却一一发生在眼前。若要拿回老家说嘴，两个堂妹一定不肯信了。
崔轩亮摸着小狮子的头，心里想到了婶婶，心中便想：「还好遇到了王大夫，不然要是叔叔真的死掉了，婶婶以后要怎么办？」心念于此，眼泪好似又要流了出来，他急忙擦了擦眼，心中又想：「没事的。叔叔病好了以后，定能长命百岁，活得比张三丰还久。」想着想，心思又转到自己身上去了：「这回叔叔替我提亲，不知结果如何？希望那魏家妹子长得漂亮些、性子温柔些，不然到时嫁到我们崔家来，不镇日和两个堂妹斗气了？」婶婶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平素将他视作亲生，可说疼爱有加。两个堂妹更与自己好生亲近，日常时总爱同他玩笑打闹，没大没小。可要是自己和别的女孩好了，她俩定是大眼瞪小眼，十分凶狠。
想到温柔的女人，不由又思念起两名婢女了，看那小茗、小秀性子顺人，要啥是啥，谁若娶了她俩，定是享尽了齐人之福。崔轩亮心中又想：「是了，叔叔老说咱们崔家人丁单薄，我可得争气些，多生几个孩子才是。」生孩子，便得讨老婆，老婆越多，孩子越多，此乃颠仆不灭的天地正理。想到此处，崔轩亮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当下伸出手去，便把小狮子当成了梦中情人来抱。可怜小狮子爪子乱挥，挣扎不依，崔轩亮却也不加理会，渐渐鼻鼾响起，便已沉沉睡去。
「少爷、少爷……」
才睡下不久，怀中的小狮子便已溜逃了，崔轩亮睡得香甜，却也懒得理会。只不知为何缘故，耳边好似来了一只蚊子，反复绕耳飞行，扰人清梦。崔轩亮实在烦厌，只管转过了身，面向船舷来睡。
「少爷……少爷……」正呼呼大睡间，又听蚊子轻声呼唤：「少爷、少爷，快起床了，天已经大明了。」「死老头！吵什么吵！」崔轩亮狂怒坐起，暴喊一声，正要重新倒下，却见点苍小七雄一脸骇然，只在望着自己，其余王魁、不孤子也是目瞪口呆，二人手持面饼，全坐在不远处，只朝自己纳闷打量。
崔轩亮脸上大红，他左右张望，只见船上老老小小都起来了，船夫们各自干活，宾客们则在享用早饭，吃吃聊聊。崔轩亮喃喃地道：「天绝大师呢？」话声未毕，只听一人微笑道：「崔施主，小僧在此。」崔轩亮啊了一声，抬头去看，果然见到了天绝僧。
昨晚睡觉时，这和尚仍然未睡，只在看顾叔叔。看他此际早已起床，兀自神光炯炯，面色怡然，只不知是否彻夜未眠了。眼看少爷起身了，老陈便拿来了一条毛巾，让崔轩亮擦脸，一旁老林也送来香茶，让少爷品茗漱口。
眼看点苍小七雄议论纷纷，想来把自己当成了纨裤子弟。崔轩亮脸上更红，忙把身子一躲，避开了种种服侍，道：「我们……我们在哪儿了？」老陈道：「咱们离开苦海了，已在烟岛不远，」「烟岛」二字一出，崔轩亮啊了一声，急忙眺望天际，但见天色虽仍阴霾，水雾却已褪去，想来真已离开了无尽苦海。他心下大喜，想到了小茗、小秀，登时满心欢喜，过得半晌，又想到自己离魏思妍更近了，顿时睡意全失，精神大振，忙站起身来，哈哈笑道：「起床啦！起床啦！心情真好哪！」他见自己还光着脚丫，便穿上了靴子，问道：「对了，我叔叔呢？他好些了么？」终于想起叔叔了，天下美女都想完了，这才轮得到崔风宪。王魁笑道：「你叔叔很好，方纔天绝老弟喂了他一碗参汤，他也如数喝下。看来是熬过生死关头了。」崔轩亮心下狂喜，喊道：「太好了，叔叔不会死了！我又可以当少爷了。」他笑没几声，忽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忙咳了咳，道：「陈叔，早饭在哪儿？」老陈、老林早已煮好了早饭，见是一大锅稀粥，另有粗硬面饼，都是些难吃的。眼看老陈端来了一大碗粥，崔轩亮却不愿来接了。他一见这些粗茶淡饭，肚子便饱了几分，只愁眉苦脸的接过了米粥，正打着哈欠间，忽听点苍小七雄喊道：「大家看！出太阳了！出太阳了！」众人抬头去看，只见天边亮了起来，一道闪耀金光直射而下，映得大海金波荡漾，霎时满船水手尽数欢呼：「到烟岛了！到烟岛了！」时在早晨，朝霞满天，这道金光照下，竟尔透出了海阔天空的大气象，崔轩亮满心亢奋，当下率着点苍小七雄，一齐奔上了船头，只等着眺望传说中的「烟岛」。
四下风平浪静，船行极稳，约莫又过数里，海水转为碧蓝，慢慢天空乌云散尽，透出了深邃如海的蓝天，这阳光竟是如此耀眼灿烂。
崔轩亮猛地指向远方，惊喊道：「看！有船来了！」碧波万顷中，但见左舷远方驶来一艘商船，相距约莫二十里，帆上大书「泉州」二字，正自破浪而来，不久之后，船舷右方十里开外，竟又现出了一艘大帆船，旗上却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文字，无人可识。点苍小七雄大喜道：「真的有船啊！是外国船！外国船！」众小童满心欢喜，便缠着不孤子来问：「师父！那是哪一国的船？你知道么！」不孤子生平头一次出海，哪里知道什么？便朝王魁去看，那王魁也是一脸不解，正想去问天绝僧，却听众船夫笑道：「小道君们，这是大食商船啊，你们以前没见过么？」这「大食」本是古称，便是今世所称的「天房」。这大食商人多是穆斯林，往来中国已达千年历史，一路从西北陆路而来，一由南方大港泉州入境，看这烟岛不愧是东海大港，连大食商人也不惜远道而来，想来岛上物资定然丰沛无比，方能引得这许多商船来此买卖。
谈笑之中，但听「呜呜」长声，后方的大食商船吹响海螺，已然赶到前头去了，老陈降下了二帆，放缓船速，尾随在后，不多时，前方现出了帆影点点，远远望去，已能瞧见一片陆地，众人全数欢呼起来：「烟岛到了！」相传经过梦海之后，便能抵达一座海上大城，想来便是眼前的地方了。一片碧海蓝天中，船只尾随大食商船入港，只见岸边旗海飘扬，满是异邦风情，但见东瀛、朝鲜、占城、真腊、锡兰山等地船只进出港湾、川流不息，一时半刻里怎么数得尽、看得完？
烟岛气象万千，商船数目之众、来往进出之繁，远在想象之上。日本出产的刀剑、香料、朝鲜的人参、屏风、漆器，都由此地转运中国南方，至于中国的陶瓷、丝绸、书籍、铜钱，则由此地转运海外四方，其余南洋燕窝、南蛮酒、药种，乃至天竺、大食、波斯的种种珍宝，也都在此汇集，与琉球名城「那霸」互相辉映，堪称海上交通要衢。
（注一）四下满是赞叹声，不孤子、王魁都是第一回来到烟岛，自是满心惊奇。连天绝僧这般出尘之人，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点苍七小雄最是贪玩，难得来了异邦，自是雀跃蹦跳，嚷道：「快点！快点！咱们快上岸去玩！」崔轩亮自己也是少年心性，当此时刻，一颗心欢喜得好似要炸开了，忙从腰间取下唢吶，奋力吹鸣，大喊道：「老陈！开船进港！咱们即刻上岸！」在众小童的欢呼声中，一声锐响划破长空，众船夫便又奔下舱去，操桨划船，老陈也亲来掌舵，便朝岸边缓缓靠去。
正行驶间，忽听右舷处传来砰砰声响，似有人在拍打船身，不孤子吃了一惊，忙低头来看，只见船舷下方贴来了一艘舢舨，上头站了几名年轻汉子，人人身穿蓑衣，嘴中说着叽哩咕噜的怪话，舢舨旁却插着一只旗，上绣一只火红云燕儿，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异邦人士到来，众人都傻了眼，看先前徐尔正还在船上，便不愁没人听得懂异国话。可此时徐老头走了，来了不孤子、王魁等等武林人物，闻得南蛮鴃舌，自如对牛弹琴一般。崔轩亮满脸迷惑，便朝不孤子、王魁等人看去，这两个老的自也不解其意，便朝天绝僧瞧了一眼，要听他如何解说。
天绝僧熟读佛经，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毕竟不是船夫水手，此时自也毫无头绪，最后还是老陈喊了一声：「老林！愣在那儿干什么？要交钱了！」老林咳了一声，先朝身上掏掏摸摸，眼见崔轩亮站在身旁不远，便又走了过去，低声道：「少爷，你那儿有银子吧，先拿一些来。」崔轩亮喔了一声，正要去掏腰包，忽然间「咦」了一声，忙道：「等等，你们要钱干啥？」老林咳道：「咱们要给过路钱。」崔轩亮大惊道：「过路钱？好啊！倭寇公然行抢了么？」
不孤子最是侠义不过，一听倭寇当天化日行抢，二话不说，便要飞下船去杀人，众船夫惊慌拦住，道：「道长！别乱来、别乱来！」崔轩亮怒道：「什么别乱来！倭寇大白天的打劫，咱们岂能坐视不理！」老林苦叹一声，晓得少爷是个空心大萝卜，只得自行掏出一锭银子，朝海上喊道：「朋友，咱们是浙江来的客商，要给魏宽魏老爷子拜寿，请准入港。」说着便将银子扔了过去。舢舨上的汉子接住了，便又挑起长长的竹竿，但见竿上绑缚了一面锦旗，从舢舨下远远送来，另以汉语喊话：「朋友！把布旗悬到你们的桅杆上，跟着咱们来。」
眼看那旗上绣了一只云燕，旁书「烟岛北震字港庚午埠」，众人心下醒悟，才知这些人是烟岛的舵头，专引客船进港泊船。想来烟岛上贸易繁盛，各国商船若想来岛上买卖，定得交上这笔过路财，否则一切免谈。
在小舟的带领下，大船缓缓进港，只见四下满是商船，或大或小，有新有旧，只是来者不分中外，船上都悬了布旗，上绘一只云燕，想来也都交过了买路钱。
不孤子舔了舔嘴唇，只觉这生意颇为好赚，便拉住了老林，附耳道：「这进港一回要多少钱？」老林附耳道：「这不是算次数的，是算天的。泊船一天要龙银三十两。」众人闻言，莫不倒抽一口冷气，连天绝僧也是双手合十，颂念「阿弥陀佛」，想来这价钱当真贵得离奇，再不请佛祖开恩、大降慈悲，却该如何？
商船沿途而过，直望「震字港庚午埠」而去，点苍小七雄站在船头，沿途喃喃来数：「一艘、两艘……一百一十二艘……一百七十一艘……」不过半晌，便已数到了两百艘船，看每艘船一日得交三十两，一天内便得六千两龙银，想来这魏宽真不愧是「元元功」传人，敛财功夫与杀人本事同高，这会儿不必动上一根手指头，便已收下了金山银山，当真羡煞人了。
舢舨一路引领，大船也已缓缓靠向岸边，只见港边立了木招，写着「烟岛北震字」，泊船处另有一面木招，见是「庚午埠」，崔轩亮左顾右盼，但见此地早给船只泊得满了，船舷右方停着一艘商船，正是方纔见到的大食船，水手们头裹白巾，身穿白袍，忙进忙出，全在扛货下船。船舷左侧另有一艘船，甲板上却不见货物，只站了一群男子，人人足踏木屐，腰悬长剑，全不像商人打扮。
崔轩亮微感纳闷，凝目去望，却见这艘船的桅杆高悬了一道旗帜，正面绘了一朵菊花。忙道：「这……这是哪国的船？」王魁道：「这是东瀛人的船。」崔轩亮讶道：「你……你怎么知道的？」王魁指着对面桅杆，笑道：「瞧，这东瀛人以菊花为记。十六瓣菊是日本皇徽，八枚菊则赏赐给地方大名。
你瞧他们的菊花共有几瓣？」点苍小七雄兴冲冲来数：「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八瓣！」王魁笑道：「瞧，这是八菊花，这自然是东瀛大名的船了。」崔轩亮茫然道：「大名？名气很大么？」王魁颇知东瀛事，当即解释道：「大名就是武家诸侯，便像咱们的关内侯一样。」崔轩亮哦了一长声，凝目去望，只见菊花王纛迎风飞舞，一旁另有面较小的旗帜，上有徽章，见是个八角形，内有三条杠，活像个「三」字。他咦了一声，道：「那……那个『八角三』又是什么？」
这一问便把王魁问倒了，他沈吟半晌，辨认不出，只得转望天绝僧，道：「老弟，这是哪一家武士的家徽，你认得出来么？」家徽又称「家纹」，乃是各地大名的徽章，各以天光山川、花鸟兽形为记，可说无奇不有。天绝僧走到船舷，细望那面旗帜，当即道：「这是河野武士的家徽。」王魁喃喃地道：「你……你怎么认出来的？」天绝僧道：「幕府的徽章是两条杠，称作『二引两』，你看到的三条杠称为『折敷三文字』，应是河野家的认记无疑。」崔轩亮听得昏昏欲睡，便道：「河野武士？那又是干啥的？」天绝僧道：「河野家是东瀛最为骁勇善战的武士。据说他们精通剑道，曾在『鹰岛』击败过忽必烈的大军。」
不孤子听了半晌，忽道：「这些人可不像做买卖的，上烟岛来干啥？难不成是来给魏宽拜寿的么？」天绝僧目望河野家的家徽，只是沈吟不语，却在此时，大船已然稳稳靠港了，岸上几名汉子走了过来，先将船系牢了，随即搭来了行板，以汉语喊道：「客倌们，可以下船啦。」崔轩亮原本哈欠连连，一听此言，登时大声欢笑，便拉着点苍小七雄，喊道：「走了！走了！咱们下船玩耍吧。」一众小道士欢呼起来，正要簇拥着大少爷下船，谁知脚步才动，却给老林拦住了，听他道：「少爷别走，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正事？」崔轩亮一辈子没干过正事，乍听这两个字，自是一脸狐疑，老林咳嗽两声，道：「少爷，咱们舱底下还堆了货，都是烟岛的一位老爷子订购的。他姓尚，是琉球人士，住在岛东的『舜天王街』，咱们都叫他尚六爷。」崔轩亮叹道：「好啦，知道了，再来呢？」老林拿出厚厚一迭纸，道：「这是尚六爷亲自写的契状，咱们一会儿得带着合同，把货运过去。待得点收无误、银货两讫了，那才算没事。」崔轩亮听得苦差事缠身，自感心烦不已，便求饶道：「你们……你们自己不能去么？为何定要我陪着？」老陈走了上来，冷冷地道：「少爷！这些货款都是现银，不能假手外人，过去都是二爷亲手点收的，现下他生病了，你再不去帮忙收钱，咱们还能找谁？」崔轩亮叹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有。」大批船夫来了，当前一人名叫老黄，听他急急说道：「少爷一会儿收了钱，劳烦再去找间可靠客店，安排二爷住下，我和老赵、老李会去守着财物，免遭小偷……」「对了对了。这儿还有件事。」说曹操、曹操便到。
这老赵才给点了名，立时便出现了，听他道：「船上米粮清水都没了，少爷您等会儿收了钱，可得过去添购。」「没错。」老赵走了，这会儿老李也来现身补充了：「少爷，您一会儿找好了客店，得拿着二爷的名帖，先去岛上的『魏庄』一趟，通知魏岛主的管家一声，让他们知道二爷来了……」「好啦……好啦……烦都烦死了……」崔轩亮苦不堪言，心里千百遍地叹息，他用力抓了抓头，道：「货呢？在哪儿？」老陈笑道：「少爷别急，这就扛出来了。」嘿嘿苦力声传来，船夫们一个个汗珠滚动，驼背弯腰，从舱下扛出一箱又一箱货品，看重的是铜钱，须得三五人合力来抬，轻的则是瓷器花瓶，另还有些缎带衣料，漆器乐器，也都装在木箱子里，好似无穷无尽。
正愕然间，只见老林翻开了舱板，取了些东西出来，整整绑做了一大包，挂到崔轩亮的腰上，道：「少爷，这东西给你带着。」崔轩亮啊地一声，身子不觉向前一倾，险些摔跤了。看那包袱虽是小小一包，份量却是沉重无比，似达三十来斤，忙道：「这……这里头装了什么啊？」老林道：「少爷忘得快了，这是二爷的金子啊。咱们一会儿要下船办事，可别让人家偷走了。」
黄金人人都爱，唯独崔轩亮不喜。看这包黄金挂在身上，直似乌龟背双壳、蜗牛两个家。压得崔轩亮抬不起头来。他喃喃苦骂，正要转身下船，却又给两名老汉拦住了，忙道：「少爷别走，您还得帮着搬东西啊。」崔轩亮颤声道：「什么？还要搬啊？你们……你们自己不能扛么？」老陈道：「咱们年纪老，身子差，动不动便闪了腰。」老林也道：「是啊，往常二爷嫌咱们力小无用，向来亲自操练。现下他也受伤了，怕只有少爷一人强啦。」「少爷！少爷！」
众船夫围拢上来，齐声道：「你定得帮帮忙啊！」崔轩亮叫苦连天，自知要做粗活了，正苦闷挣扎间，忽然想起船上还有大批武林高手，一时心下大喜，还没来得及转身求人，却见天绝僧突然现身，合十道：「崔施主，贫僧另有要事，不克久留，这就告辞了。」崔轩亮震惊道：「什么？你……你要走了么？」天绝僧欠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届时魏岛主的寿宴上，咱们再会了。」「告辞了、告辞了……」眼看天绝僧头也不回地走了，点苍小七雄便也挥手道再见，一发走下了船舷。
不孤子奋力拍了拍崔轩亮的肩头，声若洪钟：「老弟，你忙你的，咱们就不打扰啦！」王魁道：「是啊，咱们先去找客栈住啦，一会儿等你忙完了，老朽再来找你喝酒。」转眼之间，武林高手一个不剩，却把满舱的货品留了下来。崔轩亮暗暗悲愤，眼见面前搁着一箱铜钱，只得蹲下身去，双手捧住，听他「啊」地一声苦叫，慢慢将木箱举了起来，跟着脚步颤抖，如蜗牛般辛苦下船。
这木箱盛满了铜钱，里头全是隆庆一朝所铸的「大通宝钱」，当时东瀛、朝鲜、琉球诸国全数通行此钱，非但出海贸易管用，国内百姓亦是需求孔急，是以当时日本、琉球商人便常以黄金、白银过来换购铜钱，浙闽一带商人获利颇丰。
值钱的东西，一般都颇重，尤其「大通宝钱」每箱重达百斤，比关老爷的大刀还沈了一倍。加上崔轩亮身上挂着两包黄金，堪足六十斤，直搬得他全身热汗、气喘如牛。正痛苦间，忽听老陈大声赞扬：「瞧不出来啊，少爷一个白面小生，却有这般神力！」老林也是奋力颔首：「没错，三五人合搬的东西，少爷一个人便行了，果然是玉面金刚，非同凡响啊。」听得「玉面金刚」四个字，崔轩亮便似吞了颗大力丸，一时气力暴增，更将铜钱一箱一箱搬下了船，丝毫不以为苦，众船夫见他如此卖力，更是加倍奉承拍马，说了个口沫横飞。
崔轩亮是个少年心性，受不得吹捧，一时飘飘然地，搬了一箱又是一箱，堪堪搬到了第八箱，饶他年少体壮，又练了武功，仍见蹒跚苦状，好容易走下行板，但听「轰」地一声，港边沙尘飞扬，木箱重重坠在地下，「玉面金刚」也已扑跌在地，成了一只青面兽。
铜钱实在重，连着八趟搬运下来，崔轩亮已是筋疲力竭，他趴倒在地，喘道：「陈叔，搬完了吧？」老陈忙道：「差不多了，再搬十五箱，那便成了。」崔轩亮魂飞天外，颤声道：「十……十五箱？不行了、不行了……你们也来帮着搬吧……」老陈皱眉道：「少爷，这铜钱多重啊！咱们没练过内功的，三人才能合搬一箱，以前二爷嫌咱们没劲，向来是左右两手各夹一箱，健步如飞，你明明是个练家子，本事怎地这般差劲？」崔轩亮喘道：「我本就差劲……你们有空说嘴骂人，不如来干活吧……」老陈敲了敲肩头，酸软道：「老林，你去搬。」老林冷冷地道：「为何是我，不是你？」老陈浑身疼痛，苦叹道：「我年纪比你大三岁，搬不动。」老林道：「老子比你更大十岁。」老陈道：「你嫖妓时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互瞪半晌，便向另一人道：「老张，你去搬吧。」那老张不知有几百岁了，一张脸又老又瘪，牙齿只剩了几枚，当下作势来捧铜钱，咿咿呜呜怪吼几声，那铜钱却是闻风不动，他喘了几口气，道：「我……我去搬瓷花瓶吧，少爷手粗脚笨的，可别让他打破了。」老陈老林无计可施，也不敢当真欺侮人家，只能放他去了。崔轩亮哭丧着脸：「你们到底搬不搬？」众船夫一轰而散，剩下的哈欠的哈欠，傻笑的傻笑，全在那儿装聋作哑。
说来也怪不得人家，众船夫一来上了年纪、筋骨不灵，二来这铜钱确实沉重异常，过去都是崔风宪亲自出手，以免下属们装死赖活。只是今番崔二爷卧病在床，连小指头也不能动上一只，这当口再不靠年轻人出手，却该如何？
年轻年轻，崔轩亮平日给人讥讽谩骂，全是为了自己年轻识浅，什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人人作弄嘲笑，可轮到干粗活时，这年轻又成了大本钱。他愁眉苦脸，只得走回船上，眼见船上还堆了满满几箱铜钱，顿时灵机一动：「我可傻了！一次搬两箱吧，少走一趟路。」他哈哈一笑，蹲身下地，奋起了吃奶的气力，喝哈一声怪吼，便摇摇晃晃走下船来。
铜钱一箱百二十斤，两箱二百斤，宛如背负泰山，崔轩亮咬牙切齿，踩得行板嘎嘎作响，堪堪来到了平地，更是奋力向前一跳，喝道：「雷霆起例！」「轰」地一声大响，只见少爷连人带箱滚在地下，满箱铜钱摔了出来，洒得满地都是。
「发财了！发财了！」瞬息之间，港边欢呼声大起，有说汉语的，有喊东瀛话的、有叫朝鲜语的，总之各国声腔，应有尽有，人人字句虽异，却都有志一同，一齐弯腰捡钱，大发不义之财。老陈见状不妙，便率着众船夫过去驱赶叫骂，就怕肥水落入外人田。
此时崔轩亮还趴在地下，久久没人过来搀扶，他苦叹几声，慢慢抚着自己腰杆，便想站起身来，奈何方纔用力太猛，竟是有些力不从心，正痛苦间，忽然一人搀住了他的腋下，将他托了起来，说道：「朋友，你可知自己为何身高体壮，却搬不动几箱东西？」崔轩亮微起愕然，赶忙抬头来看，只见面前站了一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自冷冷打量自己。崔轩亮喃喃地道：「你……你是谁？」那少年道：「我是烟岛第一搬货高手。遇上了我，算你运气。」
听得搬货行家来了，崔轩亮不觉「咦」了一声，他细目打量来人，只见此人与自己年纪相若，身材也相当，一样有八尺以上身高，不同的是这少年并未穿鞋，外衣略显破烂，身材更是瘦削，当比自己还少了几两肉，哪有什么气力搬货？崔轩亮心里不信，便哼了一声，道：「看你没吃饭似的，怎敢说自己是什么搬货好手？」那少年淡然道：「这搬东西不能光靠蛮力。纵使体魄雄壮、气力刚猛，可一旦不懂使力的真法门，一切也枉然。」
来人两眼眯成了一条小缝，目光隐隐带着几分冷傲，模样有些讨厌。崔轩亮哼道：「听你夸口的，你要真有本事，不如让我开开眼界吧。」那少年道：「我就晓得你不服气，来，这便瞧仔细啦。」当下一声呼溜，竟尔直奔上船，崔轩亮大惊道：「你干什么？别乱闯咱们的船啊。」正要追将过去，却听「嘿」、「嘿」之声响起，脚步沉重，听得那少年大声吆喝：「让开！让开！我要下来了！」崔轩亮心下一惊，赶忙侧身避开，只见那少年躬着身、驼着腰，背上竟然负了三只大木箱，正一步步走下船板。
这木箱极为沉重，常人连一箱也扛不起，这少年却一口气负了三箱。崔轩亮看得呆了，只见他蹲到了地下，慢慢松开了五指，便让木箱一只只堆到了地下，兀自排列得整整齐齐，手法可说熟练之至。
崔轩亮心里有些佩服了，忙道：「这位大哥，你气力好大，可是练过武功么？」那少年道：「就跟你说了，我是烟岛第一搬货高手，你还不信。」说着拍了拍手，抖去满身泥尘，淡然道：「这位小老板，我方纔给你数过了，你船上还堆着十二箱货，要不要我给你一发搬下来了？」难得遇上好心人，崔轩亮内心狂喜，大声道：「大哥！你没开玩笑？你真要帮我搬么？」那少年哼道：「今儿刚巧没事，可以帮你个忙。」崔轩亮满心感激，正等着向他致谢，却又听那少年干咳一声，搔头道：「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搬一箱算你四文钱，怎么样？」崔轩亮啊了一声，苦叹道：「还要收钱啊？」那少年道：「你别嫌贵，你这箱子挺沈，别人也搬不动。这样吧，看在咱俩有缘的份上，今儿给你打个折，一箱算你三文钱，前头这三箱还算送的，不收分文，怎么样啊？」
崔轩亮本来等着他漫天要价，岂料这人还自行减了价，那可是大大赚了，欣喜之下，只顾手舞足蹈，竟连点头也忘了。那少年见崔轩亮又蹦又跳、嘴中啊啊咿咿，连连挥手，似要赶自己走，当即冷冷地道：「操！不要就算了，你一会儿后悔，可别来求我。」说着朝地下吐了口痰，嘴中念念有辞，原形毕露。正要转身离开，却给崔轩亮一把扯住，惊道：「你干什么？没人赶你走啊！你搬！你尽量搬！要搬多少有多少！」那少年原本恶形恶状，一听有生意可做，登时笑道：「真的吗？一箱三文钱，说定了？」崔轩亮忙道：「说定了、说定了，便三十文钱也成，快、快，快帮我搬吧。」那少年大喜之下，便飞也似的窜上船去了，不多时，便又负了三箱铜钱下来。看这人真是能负重，明明背上压着千斤重担，下船时脚步却走得极稳，气喘吁吁中，便放落了木箱，之后便又急奔上船，预备再搬第三趟。
崔轩亮越看越是奇怪，看这少年外貌一如常人，可气力为何如此之大？莫非他练过什么内功不成？心念于此，便朝那少年走去，打算一探究竟。
崔轩亮曾听叔叔提过，内功若能练到绝顶处，纵是身形瘦小之人，亦有千斤神力。这些人的外貌其实很好认，一个个目蕴光华，呼吸悠长，脸上还藏着宝光。崔轩亮心头怦怦跳着，眼看那少年搬货下来，便死跟着人家，观其眸，听其声，辨其形，要瞧瞧这人是否练有神功。
「呼……呼……」那少年气喘不休，目光涣散，脸上毫无宝光，只有一脸灰败，浑身上下更是大汗淋漓，他见崔轩亮始终瞄着自己，忍不住大喊道：「你干啥？」崔轩亮脸上一红，看人家搬得快没命了，自己却在这儿闲晃，他搔了搔脑袋，正要说几句话遮掩，忽然背后给人拍了拍，听得老陈道：「少爷，你怎不搬货了？」
崔轩亮回头去看，却是老林、老陈回来了。想来他俩把铜钱捡齐了，便又转回察看。三人站在港边，崔轩亮哈哈一笑，手指船上，道：「陈叔、林叔，快瞧船上，我给大伙儿找到帮手了。聪明吧。」老陈抬头一看，只见甲板上站了一个陌生人，正自东瞧西逛，模样鬼祟，不觉大惊道：「少爷，你……你怎么让外人上船去了？你不怕他手脚不干净么！」崔轩亮皱眉道：「手脚不干净？有这种事么？」老陈急道：「少爷！这世道多坏啊，上回二爷请来了几个苦力，把船上偷得一遢胡涂，你要请人也得先跟我说啊……」
正唠唠叨叨间，听得行板嘎嘎作响，那少年却已驮了最后一趟货下来，便擦着汗道：「小老板，货都搬全了，快请付钱吧。」崔轩亮答应了，正要取出钱来，却给老陈拦住了，听他大喊道：「大家都过来，围住这小子！」那少年见船夫们飞也似地赶来，不觉大吃一惊：「干什么？」老陈恶狠狠地道：「干什么？贼小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咱们要搜你的身。」「凭什么？」那少年气往上冲，大声道：「你当我是贼么？」老陈冷笑道：「怕什么？你要不是贼，便让咱们搜搜又何妨，反正少不了一块肉。」说着便朝对方手臂去拉，那少年嘿地一声，把手向上一提，怒道：「别乱来！」那少年气力当真不小，这么一个使劲，竟挥得老陈扑地而倒。崔轩亮急急上前扶起，慌道：「陈叔，你没事吧？」老陈怕那少年走了，忙喊道：「臭小子！快抓住他！快！」众船夫急急赶来，却都拉不住人，老林喊道：「少爷！帮手啊！」崔轩亮「喔」了一声，呆呆回手过来，便朝那少年身上去扯。那少年大怒道：「他妈的混蛋！你也当我是贼么？」说着正拳击出，便朝崔轩亮的鼻梁揍去。
「雷霆起例！」崔轩亮见对方动了手，便也不做避让，一时吐气扬声，掌中打劲吐出，正是「八方五雷掌」的起手式：「雷霆起例」。
砰地一声，拳掌相接，那少年「啊」地一声惨叫，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飞了出去，听得「扑通」一响，竟尔坠入了大海。
崔轩亮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对方气力颇大，打架八成也厉害，没想竟是如此不济。他急急趴到了港边，慌道：「喂！你还活着吧？」「混帐东西……」那少年湿淋淋地爬了上来，趴在港边，气喘吁吁，吐了几口水出来。那老陈扑上前来，猛地揪起那名少年，怒道：「臭小子！看你张狂什么？老林！老蔡！快来搜他的身！」说话之间，不忘架出拐子，朝那少年胸膛赏个几记。
老林苦笑道：「行了、行了，搞得土匪强盗也似，真是难看。」他走上两步，赔罪道：「老弟，不好意思啊，你把上衣解下来，让咱们瞧瞧。」那少年见船夫们人多，自己又身处嫌疑之地，只能把上衣解下，奋力抖了抖，大声道：「这总成了吧？」老陈冷冷地道：「不行，你得就地跳一跳。」那少年打着赤膊，却还穿着条裤子，谁知里头藏了什么？他莫可奈何，只得依言蹦跳几下，可这么一来，裤袋里顿时当当作响，竟是堆满了东西。
老陈仰天打了个哈哈，把手一指，厉声道：「我就晓得！臭小子，露出马脚了吧！把口袋翻出来！让咱们瞧上一瞧！」众船夫捋起了袖子，虎视眈眈，人人作势欲打，崔轩亮也是张大了嘴，颤声道：「小哥，亏我这般信你……你……你竟然……」那少年嘿了一声，朝裤袋里一掏，大声道：「他妈的瞧清楚！这是你们的东西吗？」众人去看他的掌心，只见他手心里满满一把铜钱，只只油腻不堪，满是鱼腥臭味，其中几只更已乌黑破损，不知用了多少年。
船上的铜钱全是隆庆朝新铸，一只只擦抹得晶亮，透着油香，自非这少年手中的烂子儿可比。老陈心下一凛，晓得错怪了人家，当即挥了挥手，蔑声道：「好啦，你可以走啦。」「操你娘！」那少年气愤已极，忍不住勒住老陈的脖子，狂骂粗口：「这便想打发我走了么？老狗贼！畜生屁眼生出来的狗杂种！把我的工钱还给我！不然杀你全家！」
老林见他嚷得激烈，忙来缓颊道：「好啦、好啦，辛苦你了，一共要多少钱。」那少年大声道：「一箱三钱，一共十箱，你们要给我三十文。」老陈捂着脖子，喘道：「你要三十文？他妈的，人家是一文钱三箱，你……你是三文钱一箱，敢情你老兄是黄金造的么？」那少年脸上微微一红，他朝崔轩亮瞧了一眼，忽又理直气壮起来：「这是他自己答应我的！你们别想耍赖！」
众船夫转头望着崔轩亮，不由长叹一声。看自家少爷年少无知，到哪儿都能给人蒙骗，可别把自己卖了才好。老林懒得吵架，便道：「行了，三十文便三十文，来，这就领赏吧。」说着从口袋里掏了大把铜钱出来，随手算了算，便已交付过去。那少年倒是小心翼翼，只低头细细点算，确信并无短少，这才收入了口袋。
老陈冷冷地道：「小子，收了钱后，是不是该说那两个字啊？」「操你娘！」那少年化简为繁，径自吼了三个字出来，他骂人之后，随即拔腿便跑，兀自大放狠话：「你们这帮混蛋！以后给我小心点！早晚遇上老子，一定打死你们一两只！」「臭小子！」眼见这少年翻脸如翻书，老陈心下大怒：「你有种别走！给我站住！」
那少年跑得快了，霎时逃入了街中，转眼消失不见。老陈大吼道：「混蛋！给我回来！」咚地一声，街上突然飞出石子，准准丢中了老陈的脑袋。老陈狂吼一声，反身去找菜刀，打算来个大械斗。老林拉住了他，笑道：「行啦，多大岁数了，还干这些蠢事，我先去雇车吧，你们这儿候着。」老陈怒气冲冲，指天骂地、操爹干娘，什么都不知道了。老张、老黄赶忙道：「去、去，办正事要紧，早去早回吧。」老林答应了，便走入了街中，自去寻找雇车地方，其余船夫无所事事，各自找了凉快地方坐下，有的哈欠、有的抖脚，人人打着盹。
崔轩亮走了过来，低声道：「陈叔，方纔是怎么回事啊？这岛上坏人很多么？」老陈还在火头上，痛骂道：「少爷！你无知也得有个限度！这烟岛上龙蛇混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来岛上蒙饭吃，你平日再不小心些！早晚把大伙儿都卖掉！」崔轩亮皱眉道：「这烟岛不是魏宽叔叔的地头么？哪会有什么贼子？」老陈气得口不择言，话都不会说了，老黄便道：「少爷有所不知啊，这魏岛主是个看大不看小的豪杰，哪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现下岛上的治安民生、用水用粮，全归魏夫人来管。这女人什么事都是看小不看大，自然是越管越乱了。」
「魏夫人？」崔轩亮心头怦地一跳，颤声道：「等等，她……她就是思妍妹子的亲娘么？」老陈悻然道：「少爷这不是废话么？她是魏夫人，人家是魏小姐，她俩不是母女，难不成还是兄弟爷俩？」崔轩亮低声道：「魏……魏夫人漂亮么？」老黄竖起拇指，赞道：「相传魏夫人美若天仙，号称东海第一大美女，少爷以后要要讨了魏家小姐当老婆，她便是你的娘了。」「娘！」崔轩亮心头大喜，便狂吼了这么个字出来。
众人微微一愣，不知他在高兴什么，四下路人有经过，更是疑神疑鬼，都以为自己给白骂了。老陈笑了几声，气也总算消了，便拉着崔轩亮坐下，郑重嘱咐道：「少爷，现今二爷病了，好些事不能亲自提点你，咱们都是他的部属，得仔细看照你。你懂了么？」崔轩亮茫然道：「干什么啊？瞧你认真的。」
老陈不去理他，径自道：「上岛之前，我第一件事吩咐你，是关于你丈母娘的。」「娘！」崔轩亮欢喜喊叫，便又冒出了这个字。老陈呸了一声，道：「你别娘来娘去的，告诉你，这位魏夫人和你婶婶大大不同，你想装乖扮巧讨爱怜，那是找死了。」崔轩亮微微一惊，道：「怎么？魏……魏伯母脾气不好么？」老陈叹道：「天下女人，哪个脾气好了？我先跟你说，你别看魏夫人模样白嫩嫩、娇滴滴的，彷佛是颗玉珍珠，其实她黑得很，压根是颗算盘珠。这也算、那也算，精明无比。加上她武功厉害，你要遇上了她，千万别露出窝囊废的模样，否则咱们也甭提什么亲了，径自打道回府便是。」
崔轩亮脸上一红，低声道：「陈叔……什么叫窝囊废的模样？」众船夫低下头去，苦苦忍笑。老陈苦叹道：「说起窝囊废呢，我也不太熟。反正你记得了，咱们在岛上的这几天，定得打落门牙混血吞。不管是给小贼打了，还是给谁拐走了钱，都得自认倒霉。否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给魏夫人听说了咱们的丑事，她定会以为窝囊废上门求亲了，你想你还希望中选么？」崔轩亮低声道：「那魏叔叔呢？他……他是我爹的结拜兄弟，定会暗中帮我吧？」
老陈叹道：「就跟你说了，魏宽是个看大不看小的人。你只消还没断手断脚，他是不会出面的。」崔轩亮哭丧着脸，道：「这地方好可怕，咱们不求这门亲事了，赶紧回中原吧。」老陈道：「你别自做主张。现下咱们的金字招牌，便是二爷。过几日等他醒了，再让他出面去找魏宽。再怎么说，你都是当年『飞虎』崔风训的儿子，魏岛主见了你来，定是高兴得什么似的。」崔轩亮大喜道：「真的吗？魏伯伯会疼我么？」老陈道：「当然，不过你若是脱了裤子满街跑，逢得女子便叫娘，我想魏岛主也会亲手劈死你，替你爹爹清理门户。」崔轩亮听得全身发冷，这才晓得这几日可不能乱开玩笑，要是自己一个闪神，到时丢光叔叔的脸不说，恐怕连魏宽也要出手惩戒，那可是万劫不复了。
正害怕间，那老林总算回来了，众船夫急忙迎上，问道：「车呢？怎没瞧见？」老林叹道：「方纔来了几艘南洋大船，把车子全雇走了。说要午后才有车。」听得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老陈骂道：「他妈的！咱出海几百趟有了，就属这次最倒霉，船上可是来了什么瘟神么？」听得瘟神二字，众船夫不由瞄过眼来，全数瞧向了同一人，那瘟神却是不知不觉，兀自指着远处的凉茶棚，道：「陈叔，我想去那儿喝茶。」老陈怒道：「喝茶？喝什么茶？没车便得在这儿等啊！你有点耐心成不成？」
崔轩亮没来头又给骂了，只得嚅嚅囓囓：「那……那要是一直等不到呢？」老林看了看天色，叹道：「那可麻烦了。这烟岛午后多雷雨，若是天公不作美，咱们可得把货搬回船上了。」崔轩亮震惊道：「什么？又得搬了吗？」老陈怒道：「不搬怎么办？把货放在这儿洗澡么？雨水淋得香了、咱们拿去砸了，你叔叔不也跳海了？」崔轩亮给痛骂一顿，自也不敢再说，只好随着众船夫就地罚站，等候空车到来。
这烟岛地处炎热，日光颇烈，太阳曝晒而来，人人都给烤得焦干，崔轩亮探头探脑，只见路上人来人往，不一会儿经过了一辆马车，又一会儿来了辆尖耳朵的驴车，可车上若不载满了货，便是坐满了人，全然见不到一辆空车。
眼看辰牌已过，慢慢已要中午了，老林逢车便问，可人家全都有事忙着，无可奈何间，只得道：「不行了。我看还是去找魏夫人求情吧，她庄子里车多，先跟她借几辆应急。」
话声未毕，崔轩亮已然戟指大怒：「窝囊废！这点小事也要求人！你想害我的亲事告吹么？」老林吓了一跳，自也不敢再说了。正苦恼间，忽听一人哈哈笑道：「好啊，好啊，看来有人雇不到车啦。」众人抬头一看，面前站了个少年，一张脸长长的，两眼眯如一线，却又是那搬货少年来了。崔轩亮彷佛见到了救星，忙道：「小哥！又是你啊！你……你有法子雇到车么？」那少年冷冷地道：「当然有法子。可我偏不想给你们雇。」崔轩亮纳闷道：「为什么啊？」那少年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这帮人势利凉薄，谁想给你们干活啊？」老陈见他幸灾乐祸，不由怒道：「臭小子，少来这儿啰唆！快给我滚了！」那少年扬首高哼，却也不肯走远，只管到了路旁，找了处荫凉地下躺下，兀自赞道：「好凉快，一会儿定要下大雷雨啦。」
众人听得冷言冷语，自是气得脸色铁青，奈何夏季一过正午，必定暴雨倾盆，此乃玉皇大帝圣旨，谁也做不得主。崔轩亮手臂还酸着，就怕要搬货，只得低声道：「小哥，你……你做人最好了，快帮咱们雇车来吧，我一会儿赏你五文钱。」那少年闭目而睡，毫不理睬，崔轩亮求情道：「小哥，拜托你了。我给你十文钱。」少年侧睡翻身，竟尔打起呼来了，崔轩亮无可奈何，只能取出了碎银，叹道：「哪，这儿有点银子，全孝敬您了。」面前人影一闪，那少年已然飞也似地赶上来，一把抢走了碎银，笑道：「好啦，瞧你如此心诚，我倒想帮你了。你要几辆车啊？」崔轩亮转头去数着地下木箱，喃喃便道：「四五辆总要吧。」那少年大笑道：「包在我身上。」把银子放入裤袋，拔腿飞奔而去。
眼看崔轩亮又干起了傻事，众船夫顿时叫苦连天：「少爷，你怎么又胡涂啦！」崔轩亮茫然道：「我胡涂什么了？咱们雇不到车，总得让人家试试吧。」老陈骂道：「那也不能先给钱吧？他一会儿带着银子跑了，咱们上哪儿找人？」崔轩亮咦了一声，这才晓得不对了，看那少年若是收钱不办事，自己岂不成了冤大头？众船夫见他如此无知，便又围拢上来，人人轮番数落，指东骂西，转瞬之间，便把崔轩亮说成了一个活白痴。
也不知给骂了多久，忽听车轮滚动，蹄声响起，路上行来了一群牲口，但见一只只头上长角，哞哞而叫，嘴里还嚼着稻草，正是牛车来了。
崔轩亮大喜道：「看！看！这车子不是来了么？你们还好意思骂我哪。」众船夫凝目去看，只见面前的全是耕牛，一只只拉着破烂柴车，数达五辆，车上各坐一名苦力，人人衣衫褴褛，嘴上叼着稻草，想来都是些庄稼汉。
那少年跟在车边，缓缓而来，眼见众人望向自己，便笑道：「瞧，车子全来了，咱们这就上货吧。」崔轩亮大喜过望，一见有车来了，便要搬货上车，老陈急忙把他拦住了，森然道：「慢着。」那少年皱眉道：「又是你这小老头，你想干啥？」老陈冷笑道：「小子！你这人做生意不大老实，来！这车钱怎么算法，大家先说个明白！」那少年淡然道：「这得瞧你想上哪儿去？岛东还是岛西？」老陈冷冷地道：「我要去『舜天王街』。」那少年点头道：「舜天王街位在岛东，一共三十五里路，一里算你一两银。」
「放你妈的屁！」听得那少年漫天喊价，老陈自是惊怒交迸：「三十五两银子拉一趟货！你当拖车的是五牛神牛啊？便大食天马也比你便宜些！」那少年脸上微微一红，道：「也罢，你若是嫌贵，那我就回去了。」老陈听他语带威胁，更是火冒三丈：「滚吧，老子便死在这儿，也强过坐你的烂牛车！」崔轩亮见他俩吵了起来，忙来缓颊道：「小哥，算便宜些吧，大家日后好做朋友啊。」那少年闭目养神，道：「好吧，看你小哥的面子上，我愿意减一半价钱，五辆车三十五里路，算你十八两成了。」
崔轩亮大喜过望，正要答应，却给老陈拉着走了，听他怒喝连连：「走了！走了！咱们给当成肥羊啦！快回去搬货了！」崔轩亮一听自己又要搬货，登时惊慌失措，忙道：「小哥，拜托你，再便宜点、再便宜点。」那少年也怕生意飞了，只得啧地一声，改口道：「好吧，今日不赚你们的钱，就算你们十两银。这可够便宜了吧？」说话之中，那老陈头也不回，竟已直冲上船。那少年急急喊道：「等等！等等！你若是嫌贵，自己开个价钱出来。大家好商量。」「一两！」
老陈回过头来，怒眼凶瞪，大吼道：「否则咱们免谈！」「一两？」那少年捧腹狂笑：「一两银子五辆车？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老陈懒得理他，只管傲然上船，那少年见大事不好，只得咬牙道：「好！算你狠！一两就一两，你要是不要？」「要！要！要！」老陈眉花眼笑，立时奔了回来，笑道：「一两银子兼上货，这就说定啰。」那少年狂怒道：「放你妈的屁！一两银子还得搬？你当我是冤大头么？」当下挥手怒喝：「走了、走了！咱们遇上了疯子，白来一趟啦！」「且慢！大家有话好说！」老陈一把拉住了他，道：「我另加你一钱银子，怎么样？」那少年怒道：「一钱？不如我请你来搬吧。至少一两！」「二钱！」、「八钱！」、「三钱！」
双方就地还价，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终于议定了价钱，此行三十五里路五辆车，共须一两银子另八钱，上货下货兼跑腿，一发算在里头。那少年见价钱议定了，一身凶焰消失无踪，换了满面斯文平淡，道：「老板，可以上货了么？」老陈拱手欠身：「辛苦兄弟了，咱们快快出发吧。」看这两人之前操爹干娘，叫骂得十分凶狠，孰料价钱一定，便又客气起来了，自让崔轩亮看傻了眼。那少年不再多言，只管快手快脚扛箱提重，一一堆到了车上。几名庄稼汉要过来帮手，那少年却摇了摇手，示意不必。想来这苦力钱是他一人独赚的，绝不容旁人来分。
上完了货，却堆不足四辆车，算算还多了一辆，老陈也不想断人财路，便让崔轩亮等人上车安坐，另吩咐了众船夫，要他们守在船上照料二爷。反复提点已毕，这才一声令下，朝「舜天王街」浩浩荡荡地进发。
时在上午，众人坐上牛车，但见自己身处海滨，面前道路既宽且直，路旁还生了高高的椰树，树后则是一片蔚蓝海天，凉风拂面，伴随了阵阵海涛拍岸之声，让人胸怀大畅。
崔轩亮赞叹道：「这烟岛还真是漂亮，想来住了不少人吧。」老陈道：「没错，烟岛人烟稠密，住了将近一万户人家。」崔轩亮吓道：「万户人家？那……那不是一座城了？」老陈道：「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听二爷说过，这烟岛最初还只是个渔村，仅仅住了十户人家，加上岛屿腹地狭窄、缺水缺粮，根本无人想来定居。」崔轩亮喃喃地道：「那……那是谁把烟岛建起来的？可是魏叔叔么？」老林笑道：「当然是魏岛主啦。不然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老陈道：「这就叫能者无所不能吧。据说当年魏岛主来到烟岛时，刚辞官不久，身上也只有三万两白银，算不得有钱……」
崔轩亮打断了他，皱眉道：「有三万两银子，还算穷么？」老陈白了他一眼，道：「吃喝嫖赌，还能凑合一阵子，可你要开港呢？凿井呢？三万两够用么？」崔轩亮没凿过井，自也没开辟过港口，哪知什么价钱？只能应以嗯声，道：「后来呢？魏伯伯是怎么建起烟岛的？」老陈道：「我听二爷转述，这魏岛主眼光极是独到，他初到岛上，立时拨出一万两银子，从琉球聘了大批苦力，在岛中挖了座大湖……」崔轩亮打岔道：「挖湖干啥？划船么？」老陈骂道：「这岛上没水，好容易刮风下雨，你要不要找个蓄处？」崔轩亮哦了一声，方知挖湖原是为了蓄水，又道：「那……那岛上有田么？」老陈骂道：「废话！有了水后，魏岛主亲自出马，便在岛西开垦荒芜，试种稻米，待得居民多了以后，这纔在岸边一斧一斧地开辟深港，十七八年下来，来往商船渐多，慢慢才有了今日的气象。」
崔轩亮点了点头，看这魏叔叔能号称「龙帅」，绝非是武功高强、善于打架而已、想来他才干出众，见识也甚卓越，方能得到永乐帝的宠信。他沈思半晌，又道：「这烟岛开拓不过十七年，那不是和我一样岁数了？」老林笑道：「是啊，那魏小姐也是在烟岛上生的，你俩算得是同龄同岁哪。」崔轩亮心下甜蜜，自知父亲和魏宽本是世交，自己若能亲上加亲，那才称得一个好字。他急于和魏思妍见面，便又道：「陈叔，咱们现下是去哪儿？可否走快些？」老陈叹道：「少爷啊，我方纔跟你说了天大一篇，你都没听是吧？咱们要去『舜天王街』，去找一位尚六爷。」崔轩亮皱眉道：「什么『舜天王街』？这名字是怎么来的？听来怪别扭的。」老林笑道：「少爷这就不懂啦。这『舜天王』是琉球古王的名儿。据说那条街上住的全是琉球人，在当地盖了宗祠祖庙，久而久之，便给人称为『舜天王街』啦。」崔轩亮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这岛上住的不仅只有汉人了？」
老陈道：「那当然了。烟岛什么人都有，听说最初来的就是琉球人，都是些打渔的。可魏岛主来了以后，人便慢慢多了起来啦，现下有朝鲜人、东瀛人、南洋人、回回人，形形色色都有，不过人数最多的，还是咱们汉人。」崔轩亮奋力颔首：「那当然了，咱们中国可是天下第一大国，到哪儿都有乡亲。」他坐在车上，满面兴奋，便拍了拍驾车汉子的肩头，笑道：「这位大哥，你是哪里人啊？」那庄稼汉茫然道：「哪里人？我……我是烟岛人啊。」崔轩亮皱眉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你是打哪儿来的？」那庄稼汉通晓汉语，可乍得此问，却是愣住了，喃喃地道：「打哪来的？我……我是打岛西来的啊。」老陈咳了一声，改口道：「老兄，咱们问得是您祖上何处？打何处过来烟岛的？」那人总算懂了，忙道：「原来……原来是是问这个啊，我……我高祖好像是从泉州来的吧，先是去了琉球，之后才来烟岛，算算百来年有啦，我也记不清楚这许多。」
汉人慎终追远，最重认祖归宗，眼见那人一脸淡泊，对故乡之事毫不热衷，不免让崔轩亮有些扫兴了，他左顾右盼，忽见那少年跟在车旁，便问道：「喂，你呢？你打哪里来？」那少年不假思索，立时道：「我自中国来。」崔轩亮心下大喜，有了几分亲近之意，忙道：「原来你也是中国人啊，那……那咱们可是一家亲了，您……您老家哪里呀？」那少年道：「我祖上浙江，本籍海宁。」老林讶道：「浙江海宁？那可是出状元的地方啊。你姓什么？」那少年淡然道：「我姓方。」他顿了一顿，又道：「大家都喊我小方。」「小方？」
崔轩亮微微一愣，心念微转间，立时想起了天绝僧的说话，好似说他自己此番前来烟岛，便是为寻一户方姓人家而来。忙问道：「小哥，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和尚，法号叫做『天绝』的？」「天绝？」那少年的眼缝眯起，蹙眉道：「什么玩意儿？可是做法事骗钱的么？」崔轩亮听他说得轻蔑，忙解释道：「不是的，这位天绝大师不是骗钱的，他是少林寺的和尚，见识很广，武功也挺行的。」听得「少林」二字，那少年忽然双眼大睁，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崔轩亮，惊道：「河南嵩山少林寺？」
崔轩亮与他对面相望，只见这少年双眼不再半睁半闭，已是全然睁开，阳光照耀下，但见那双眸子粲然生光，竟是说不出的气概威势。崔轩亮心下一凛，忖道：「原来这人长得这般好看。」观人者必观其眸，尤其这人鼻梁挺拔端正，更衬得五官气象卓尔不群，想来这俊鼻子若生到女孩儿脸上，其人必然貌美增色，端丽大方。二人面面相觑，那「小方」见他痴痴呆呆，不由蹙眉道：「你怎么啦？为何不说话了？」崔轩亮喃喃地道：「方小哥，你……你有妹妹么？」小方嗤地一声，眉毛扬起，森然道：「老弟，你有娘么？」崔轩亮听他口气不善，一会儿八成没什么好话出来，只得定了定神，低声道：「没……没事，我……我方纔说到哪儿了？」小方道：「你说到少林寺，有个和尚叫做天绝。」崔轩亮忙道：「对对对，就是少林寺，这天绝大师就是寺里的武僧。小哥，你过去可曾听过他么？」小方朝地下吐了口痰，道：「没听过。」崔轩亮有些失望了，喃喃又道：「你不知道他啊，那……那你还认识别的少林僧么？」小方颔首道：「有，我认得一个少林和尚。」崔轩亮大喜道：「你认得谁？快说吧。」小方道：「达摩老祖。听说他武功挺行，可以在水上行路。」崔轩亮哑然失笑，看这达摩老祖一苇渡江，乃是家喻户晓的千古人物，想来这少年认得人家，人家却认不得他了。正笑间，小方却又斜过眼来，朝崔轩亮身上瞧了瞧，道：「小老板，你也练过武功，对么？」崔轩亮道：「是啊，你……你怎么知道的？」
小方淡淡地道：「我方纔给你狠打了一掌，你忘了么？」崔轩亮啊了一声，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本以为你也练过武功，出手不知轻重……可没伤到你吧？」小方摇头道：「没有。不过你的手劲很沈。我要是闪得慢了片刻，定会给你打死。」崔轩亮微起歉疚之意，忙道：「对不起，我……我这儿有些钱，都赔给你吧。」说着便从怀里取出几只铜板，递了过去。
那方姓少年双眼圆睁，他嘴角一扭，眉毛渐渐挺起，突然间，整个人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只慢慢伸手出来，把铜板接下了。瞬息之间，只见他的眼皮再次盖了起来，化做了两条细缝，随即愀然不语。
崔轩亮呆呆看着，只觉这人说不出的古怪，喃喃便道：「方小哥，你……你生气啦？」小方没有回话，只管低头疾走。崔轩亮有些过意不去，便追了上去，道：「小哥，你别不理人啊，你家里还有哪些人啊？跟我说说吧。」
小方见他纠缠不清，八成又来探姊问妹，淡淡便道：「这位小老板，你干啥老问我的事？倒是你自己呢？你姓啥叫谁、祖上何处？」崔轩亮一生从无心眼，向来是有问必答，一听此言，立时大声道：「我叫崔轩亮，器宇轩昂的『轩』，高风亮节的『亮』，今年十七岁，祖籍安徽蚌埠，我爹爹叫崔风训，我叔叔叫崔风宪，我爷爷叫……」正要托出祖宗十八代的事迹，却给老林遮住了嘴，道：「少爷行了。人家没问你这么多。」老陈多历江湖，岂是无知少年可比？当下咳了几声，自问那少年道：「小老弟，咱们人在外地，不得不提防些。敢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可也是岛上苦力？」小方横了他一眼，道：「不是。我家是读书人。」
老陈笑道：「读书人？敢情还做过官吧？」这话本是讥讽，孰料小方一本正经，道：「你说对了。我方家祖上是读书人，几十年前在南京做过大官。」「大官？」老林笑道：「你祖上做大官？那你怎会沦落到这个田地啊？」「哈……」小方从腰间取起一只水壶，朝嘴里灌下一大口，仰天漱口，啊啊有声，猛听「呸」地一声大响，满口臭水吐出，便朝路边狠狠啐了出去。却在此时，一阵怪风吹来，那臭水竟给吹得歪了，尽数向后洒淋。老陈、老林闪避大骂：「他奶奶的！你借东风啊！」小方搔了搔脑袋，便缓下脚来，故意落到后头去了。
阵阵海涛之中，车子沿着海滨向内陆来走，每逢上坡路，牛车爬不动，那少年便出力来推，有时实在坡道过陡，崔轩亮等人便也帮着援手，只是那少年脾气不好，绝没一个谢字，少不得要与老陈吵架斗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子驶进内陆，看不到大海，道路两旁也不再是椰子树，代以一大片竹林，绿幽幽的颇有古意。车子驶入竹林，不过百尺，面前豁然开朗，崔轩亮等人都是矍然一惊，道：「好美啊。」竹林深处，竟是好一座大湖，湖水清澈，辽阔宽广，湖水对岸则是一座小山，山影倒映在晶莹的湖水上，望来美不胜收。老陈吩咐停车，带着崔轩亮驻足来看，只见山光水影之中，凉风徐徐吹来，山顶岚雾散开，现了一片云中楼阁。
崔轩亮颤声道：「陈叔、林叔，那山上住了什么人？」老林笑道：「少爷少见多怪啊，那地方便是魏家上下居住的『梦庄』。」崔轩亮喃喃地道：「梦庄……好美的名字…………」眼前一片湖光山色，莲叶荷花，那云中楼阁更是深藏雾中，宛如神仙居处。谁也料想不到，在这南国海岛之中，竟还有这么一抹江南风光。崔轩亮越看越是欢喜，看这魏思妍生在这片世外桃源中，日夜受这仙气熏陶，定有天女般的曼妙姿容。
他闭起了眼，沈醉在竹涛之中，隐约见到自己与魏思妍手牵着手，两人伫立于梦庄山顶，日夜眺望夕阳大海，相依相偎，柔情无限……正想着要与魏思妍生几个小孩，猛地脑后一掌拍来，听得老林大喊道：「少爷！你做死么？」崔轩亮睁开双眼，惊见自己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两脚泡在湖水中，想来自己迷迷糊糊地，竟然冲下水去。老陈怒道：「窝囊废！镇日价掉了魂似的，没一点出息！」小方也不忘冷言冷语：「你们几个无故拖延时光，一会儿每辆车得多派三文钱。」神仙画境远去，魏思妍的倩影不见了，眼前却只有五辆牛车、两条老汉，另还有个善于拐骗的方姓少年，人人吵骂不休，崔轩亮狂喊一声：「送货啦、送货啦，我可快给烦死了。」车子离开了竹林，已近正午，四下又恢复了南国风光，椰树烈日，暑气逼人，众人虽坐在车上，可炎日曝晒之下，却不免汗流浃背。正烦躁间，忽听远处传来淡淡琴音，依稀是一曲「平沙落雁」，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崔轩亮大喜道：「有美女。」老林讶道：「你怎么知道？」崔轩亮道：「这琴音柔媚无骨，我一听便知。」众人半信半疑，可那琴音却也陶然甜美，料来少爷此言非虚，一片祥和之中，牛车也一路向前，人人引颈期待，忽见路边一座石敢当，其旁端坐一名老者，手拿怪琴，低头猛弹。眼见众人瞄着自己，崔轩亮脸上一红，忙来顾左右而言它，自问方姓少年道：「小哥，那老人拿的是什么乐器啊？好像不是琵琶。」小方道：「这是琉球国宝三弦琴，奏的曲子都是打中国来的。只是传了几代之后，曲音已与出处不同。」崔轩亮笑道：「小哥知道的挺多啊。」小方轻声道：「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崔轩亮见他神色落寞，好似心里藏着什么事，正想多探听几句，忽然车轮一震，牛车走上了青石子路，四蹄拍打落地，竟是清脆有声。崔轩亮喜道：「这就是舜天王街么？」老陈笑道：「没错，总算到啦。」烟岛方寸之地，贫瘠窄小，没想竟有青石板铺路，倒与北京、南京这些大城相仿，想来魏宽费尽心血，竟不惜从中原运来了石材，这才把这烟岛建的如此美仑美奂。
好容易到了热闹地方，崔轩亮满心惊奇，一时伸长了颈子，四下张望，只见这街上满是商家，卖吃的、卖酒的，货品杂物琳琅满目，全是异邦文物，此外每间房子都有石狮子，不过体型不大，也非置于门口，而是建在屋顶上。自又让他看傻了眼。
看这「舜天王街」本是琉球人士聚居之所，风俗民情自然大异于中土，样样都透着新鲜，崔轩亮瞧了一阵风景，便又四下搜索起琉球少女的身影，只想瞧瞧她们姿容如何、打扮如何，谈吐气质又如何？与中原大城的姑娘们相比，却又是哪边姑娘貌美些？
正亢奋间，牛车却转入了一条巷子，随即停了下来。崔轩亮怅然若失，悻悻撇眼一看，只见面前好一处建筑，上书「三山会馆」。
终于到了。方今琉球王名叫「尚巴义」，至于这「三山会馆」的名字，则是取自于古琉球的「山南」、「山北」与「中山」等三国。看这会馆如此定名，一来是发思古幽情，二来则是示意王道宽容，表明尚巴义自己虽然出身「山南国」，施政却能不分南北，举凡琉球子民，皆能一视同仁。
时近正午，众人总算来到了会馆，便一一跳下车来了。老陈走到门口去看，却见「三山会馆」却是大门深锁，不见有人，门口还拉了一条绳索，门上贴着一道符令，上书：「岛主令，公务重地，严禁擅闯」。
大白天的，「三山会馆」却是空无一人，当真奇哉怪也。再看那符上印了只小小云燕，色做深红，好似真是烟岛岛主的号令。再看那段汉字旁另有诸多奇文异字，或横或直、有弯有曲，想来都是些异国文字，文意想必差相彷佛，都是要外人别擅闯。
崔轩亮心里很烦，道：「这又是怎么了？不许咱们进去么？」老陈骂道：「谁说的，门口有卫兵么？」三人望着脚边的绳索，面面相觑间，不约而同举起脚来，一齐跨过了那道绳索。众车夫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头嘻笑，道：「中国人啊。」小方冷冷地道：「中国人怎么啦？碍到你啦？」说着朝地下狠狠吐痰，料来是要打人了。
天下诸国民风不同，蒙古民风剽悍、大食百姓虔诚，至于琉球、东瀛、朝鲜等国的百姓，则多半是守法知礼之辈，每逢见到官府禁令，莫不乖乖低头，不敢触犯。唯独中国百姓不同，官府越是严禁，越要试上一试，众车夫看入眼里，忍不住便都笑了。
老陈哪管谁来讥笑，反正这门口一无卫兵，二无陷阱，若不过去试试，岂不是笨蛋？当下翻越了绳索，拿起门环来敲，喊道：「有人在吗？咱们是中国来的商人，有货要交给尚六爷。快请开门啊。」喊了几声，会馆里却是毫无动静。崔轩亮皱眉道：「搞什么鬼啊，怎没半个人？」老陈提起大嗓门，拼命喊嚷，老林也是频频敲门，却都没人答应。正烦躁间，忽听小方道：「几位老板，我一会儿还有事，可否先让咱们下货？」老陈沈吟半晌，也是怕牛车远走，自己却找不到货主，便道：「大家稍安勿躁，先让我过去看看。」老陈沈吟半晌，他见门口没人，便自行走到了屋旁，沿着围墙绕行。只见这「三山会馆」傍于海边，主宅共有上下两层，屋外则是一片围墙，东倚苍绿竹林，西侧却对向了蔚蓝大海，望来颇为清幽。
老林尾随而来，忽然啊了一声，道：「这儿有码头啊。」看这「三山会馆」建筑巧妙，西侧紧临水上，墙边另建了个木台，可供船只停泊。老陈老林相顾苦笑，方知此地原可泊船下货，早知如此，自己径可驾舟过来便是，何须大费周章地四下雇车？
二人摇头叹气，也是找不到别处入口，正待转身离开，却见码头边儿泊了艘小船，长约十尺，想来是会馆的船只。老陈心下大喜，忙来到了门边，喊道：「屋里的朋友！快开门啊！咱们要送货啊！」时近正午，烈日曝晒，众人都是又渴又累，老陈连喊数十声，屋内仍是静悄悄的。
崔轩亮急于交差了事，便来到了门前，提气狂吼：「搞什么？到底有没人哪！」眼看迟迟无人应门，便抡起了拳头，朝门板疯狂拍打，之后更是深深吐纳，摆出了马步，怒道：「雷霆起例！」八方五雷掌的第一式，便是「雷霆起例」，这套掌法威力非同小可，一旦劈落下去，难保不把门板打得稀烂。老陈急急拉住了他，慌道：「少爷别胡来，这是琉球王建造的会馆，打坏了可是要赔的。」崔轩亮大声道：「可他们一直不来应门，又是怎么回事？」
老林道：「也许……也许他们上街吃午饭去了，那也难说得紧。」听得「午饭」二字，众人全都饿了。老陈转头去看，眼见小方眯着眼睛，自在那儿扭动颈椎，一脸不耐，其余五名庄稼汉也是躺的躺、坐的坐，想来都在等着走。老陈忙道：「老弟，我看这样吧，你先去吃顿午饭吧，一会儿再来下货。」他怕人家拒绝，便从怀里取出银子，交给了崔轩亮，道：「少爷，带人家去吃顿好的，千万别小气了。」
崔轩亮最爱请客，听得可以花钱，自是喜孜孜地来接银子，谁知手还没动，身上却是一沈，看自己还背着一个大包袱，里头藏了三十斤重的黄金，实如老牛拖车一般。他烦不胜烦，顿时懒性大发，便躺在满车货物上，叹道：「行了，我不想去了，让我在这儿看着货吧，你们一会儿给我买些吃喝的回来，那便成了。」老林附耳道：「他一个人行么？」老陈沈吟道：「少爷武功其实不差，再说这儿是尚六爷的地头，光天化日下，应该没事……」老林走了过来，皱眉道：「少爷，你一会儿不会午睡吧？」崔轩亮哈欠道：「不会。」
老林越看越担忧，还待要说，那小方已然嚷了起来：「到底走不走啊！」老陈忙道：「来了！来了！」他转过身来，细细叮咛崔轩亮：「少爷，我们这就走了，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喊一声，咱们在巷外不远，立时赶来。」「行了。」崔轩亮哈欠道：「你快去吧，记得给我弄壶凉茶来。」昔日崔风宪出外做生意，定把货款随身带着，仗着两只铁掌、一双鹰眼，三四十个匪人也近不了身，最是牢靠不过。如今他重伤卧病，老陈、老林不敢担当，自得把钱交给崔轩亮了。天幸这少爷武功还应付得过去，虽不能与「高丽名士」、「百济国手」等人相比，可要与寻常小毛贼交手，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众人前脚一走，崔轩亮立时哈欠连连，当下解开了身上黄金，放到了脚边，自在车上躺平。也是昨夜没睡好，稍一闭眼，便已鼾声如雷、睡死过去。
正好梦间，忽听嘎地一声，「三山会馆」开启了小门，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妈的……」门里那人先松了口气，擦去了满面冷汗，道：「总算走了。」此人口操汉语，带着江浙口音，说没几句，一旁又探出了一颗头，低声道：「老七，这帮人到底是干啥的？在此大呼小叫的？」那老七细声道：「你没听他们说，他们是打中原来的商人，要送货给尚六爷。」「他奶奶的，货不少啊。」门里传来舔舌声，好似颇为艳羡，老七拉了那人一把，低声道：「别打歪主意了，等林思永他们吃饱了回来，咱们可脱不了身啦。」「对、对，快走、快走。」看那「林思永」好似是什么凶神恶煞，大名一出，便让人满心忌惮。嘎地声响传过，会馆小门打开，竟有人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方纔来到牛车附近，便听「吓」地一声，脚步急急，那人竟又逃回门里去了。
门里传来惊讶声：「老七，你怎么跑回来了？那些人不都走光了么？」那个「老七」慌道：「你小声些。那牛车上还躺了一个，自在那儿午睡，你可别吵醒他了。」「好，咱们小心些。」脚步低微，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才从牛车旁经过，却见崔轩亮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来问：「谁啊？嘀嘀咕咕的？」
崔轩亮毕竟有着内功底子，耳音远比常人灵敏，这会儿终于给吵醒了。他睁眼来看，惊见面前站着两名中年男子，容貌猥琐，嘴边蓄了两茎长须，背后还负了只大包袱，好似要出远门一般。崔轩亮暴喝一声，赶忙翻身起跳，学着叔叔的架式，厉声道：「来者何人？是不是小偷？」眼看崔轩亮身法利落，虽说是个小白脸，身材却高达八尺以上，双肩开阔，宛如常山赵子龙的形貌。
那两人吓了一跳，颤声道：「我们……我们不是小偷，我们是会馆里的人。」崔轩亮喔了一声，回头去看会馆，果然大门开启，想来这两人真是从会馆里出来的，并非胡言。他稍感放心，便又道：「原来两位大哥是会馆的人，那尚六爷呢？他在不在里头？」那两名男子互望一眼，眨了眨眼，只见一人拍胸傲然：「哪！我就是尚六爷。」崔轩亮大喜道：「什么！原来你就是尚六爷啊，你方纔在做什么啊？怎地都不来应门？」
那「尚六爷」嚅囓半晌，忽地大咳一声，道：「我方纔在午睡，没听到敲门声。」崔轩亮叹道：「是啊，夏日炎炎正好眠，我也睡得香呢……」正自言自语间，却见那两人脚步慢慢后退，来到了岸边，正要急急跳上小舟，崔轩亮却是一个健步抢来，喝道：「且慢！」那两人魂飞天外，大惊道：「你……你要干什么？」崔轩亮忙道：「我有货要交给你们啊，你们可别急着走了！」那「尚六爷」颤声惶恐：「你……你有货要交给咱们？」崔轩亮道：「是啊、是啊，您都忘了么？是您托我叔叔带来的货啊，难道你都不要了？」说着开启木箱，示意尚六爷亲自来看。
那两人相顾惊叹：「他妈的……这是铜钱哪……」炽热的阳光照下，满箱铜钱刺眼慑目，想来箱里少说有千贯通宝钱，足抵万两白银。崔轩亮怕人家不肯收，便又打开了其余木箱，却见箱中放着一只又一只青花瓷，其上草书飞舞，或是「江西」、或是「湖广」，全是各地高手匠人烧制而成的精品。
那「尚六爷」望着满满四大车的货，不觉吞了口唾沫，道：「这……这都要给我们么？」崔轩亮笑道：「是啊，咱们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运到了『三山会馆』，您快来点收吧。」忙扛起了木箱，道：「这货要堆哪儿？」「堆船上、堆船上。」那尚六爷很是好心，不待崔轩亮慢吞吞来搬，竟也奋力扛起了一箱铜钱。崔轩亮心下大喜，道：「尚六爷，您真好心。连这粗活也肯做。」那尚六爷很是随和，忙道：「当然、当然，大家一起出力，那才搬得快啊。」说着朝同伴怒喝：「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来帮忙啊！」铜钱是中国朝廷的信用，可抵白银黄金，青花瓷更不必说了，南洋东洋尽皆视为传家宝，那「老七」又惊又喜，忙拼死来搬，就怕慢了一点半点。
那海舟舱底宽广，颇能载重，三人齐心协力，不久便把车上的货搬得一乾二净。好容易可以交差了，崔轩亮自是呼了一口长气，看这些货品经过千辛万苦，如今总算有了归宿，心下也甚欣慰。便道：「这可行了。尚六爷，我的钱呢？」
尚六爷咦了一声，眼珠儿转了转，便伸手到衣襟里乱掏，半晌过后，便取出了一张纸牌，道：「看，这是琉球王的银契，你拿着这张纸进屋，咱们国王便会拿黄金给你了。」崔轩亮大惊失色：「什么？琉球国王在屋里？」尚六爷笑道：「是啊，咱们国王御驾亲征，现下亲自来了烟岛。一会儿他要是喜欢你，说不定多送一箱金子给你哪。」
听得打赏如此丰厚，崔轩亮自是大喜过望，忙拿起了银契，欢天喜地的奔入了会馆，喊道：「草民拜见大王！」面前空无一人，但见会馆里满是凌乱，柜子倒的倒、抽屉开的开，地下满是纸张，墙上字画也坠落在地，宛然是个废墟。崔轩亮一脸讶异，左右瞧了瞧，喊道：「琉球王！琉球王！我来收钱了，请问你在家里吗？」他大喊大嚷，四下搜寻，屋里却迟迟无人作声，他满心迷惑，自在屋内来回绕行，忽见面前挂着一幅横轴，绘画大海之景，崔轩亮行了过去，仰望题跋，喃喃地道：「梦海……」
面前是幅「梦海图」，水墨留白，勾勒出海上的云烟雾气，正中一艘小舟，正于狂涛巨浪中疾航，看那笔墨甚是夸大，浪头汹涌翻起，层层迭迭，竟比小舟高上数十倍不止，彷佛群山迭嶂。崔轩亮自己也曾进过「梦海」，深知这海其实便是「苦海」，若说与「梦」字有何牵连，也只能算是恶梦一场。他越看越觉害怕，忽见图上另有一行诗，忙读了出来。
「羽满高飞日，争妍有李花。真龙游四海，方外是吾家。」正纳闷间，猛听耳边飕飕轻响，似有人走近之声，他大喜吶喊：「琉球王！」急急转头去看，惊见墙边站了一人，白衣白靴，通体全白，头上罩了个白布套子，乍然看去，便与墙壁颜色一个模样，若不仔细瞧，恐怕还认不出来。
崔轩亮大惊道：「琉球王，你……你长得好怪啊。」白影一晃，竟然从墙上走了下来，便朝窗边奔去。崔轩亮慌道：「琉球王！等等！等等！你还没付钱啊！」说着右手暴长，便朝那白影拉去。
嗡地一声，面前精光一闪，似有亮晶晶的东西朝自己射来，看那东西快捷无伦，尚未飞到面前，鼻中便闻到一股腥气。崔轩亮不知这是什么东西，正要伸手去接，忽然背后又是风声劲响，一道绿影飞来，两道影子半空一撞，「嗤」地一响过后，那亮晶晶的东西倒弹而出，眨眼间便给震得无影无踪。背后那物却不减来势，撞开前物后，仍朝白影子射去。
「嗡」地一声大响，白影身上散出刀光，护住身遭，那绿影子来势更快，刀光飞影、两相震荡，骤然间纸窗爆开，那道白影倒飞而出，竟给震了出去。地下却传来「当」地一响，似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
亮晶晶大战碧幽幽，当真莫名其妙之至。崔轩亮哑然失笑：「好怪啊。」他不知适才自己从生到死、由死到生走了一遭，左顾右盼间，正要去找那白影子，早已消失不见了，转头去看背后，却也不见人影。正迷惑间，忽见半空中飘落了一道绿影，望来碧森森的，他张掌去接，凝目而观，惊见手中东西不足一钱之重，竟是一片树叶！
崔轩亮吃了一惊，看适才背后射来的东西势如雷霆、快似闪电，岂料竟是这片薄薄的叶子？他呆呆看着，忽见地下还躺了一件东西，好似是从白影子身上掉落下来的。崔轩亮眨了眨眼，忙走了过去，俯身将之拾起。
吱吱啊啊孜孜……手指触到东西的一刻，四下传来窃窃私语，好似神鬼交谈，随即一股阴风吹入屋内，冰寒森然。
常人若是在此，必定惊惶恐惧，无以复加，崔轩亮却是哈哈笑道：「好凉快呀。」他抖了抖衣襟，通体舒畅，便又低头来看掌里的东西，见是一只钥匙。
寻常钥匙若非生满铜绿，便是满布铁锈。崔轩亮自己身上便带了一串，皆是船上所用，脏兮兮的甚是怕人。可掌中这只钥匙却不见分毫锈蚀，好像新的一样。崔轩亮拿出了手帕，在钥匙上擦了擦，这才发觉钥匙上还刻着有字。他低头来看，却见钥匙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小得不成话，他把钥匙凑到眼旁，眯眼辨认，只见那开头三字是「张三丰」，下头另有一行细小怪字，又像是「力」、又像是「乙」，彷佛是东瀛文字，让人瞧不明白。
正讶异间，忽然背后给人拍了拍，登让他大喜回头，喊道：「琉球王！你终于来了！」背后没有琉球王，却有八个小民，见是老陈、老林、方姓少年与那五名庄稼汉。诸人满面狐疑，全在瞄望自己。崔轩亮眉头紧皱，便伸长了颈子，朝门外去看，喊道：「琉球王！琉球王！你在外头么？」众人一脸惊讶，都不知他在嚷些什么。
老陈咳道：「少爷，你怎么进屋来了？那些货呢？」崔轩亮笑道：「那些货已经运走啦。」众人寒声道：「运走了？」崔轩亮忙道：「是啊、是啊，方纔你们吃饭的时候，尚六爷便出来了，他把货搬上了船，便驾船走了啊。」老陈、老林吞了口唾沫，心下都有不妙之感，他俩朝屋内望了望，颤声道：「那……那货款呢？」崔轩亮赶忙取出了纸牌，道：「收到了、收到了，看，这是尚六爷给我的银契。」
众人急急围拢过来，各朝那「银契」去看，只见纸牌上写了几个东瀛字，见是「京都烟花馆符切，票抵……一次。」「少……少爷……」老陈双眼突出，老林全身发寒，两人面面相觑，牙关颤抖，忽又想起一件要紧事，颤声便问：「等等，那……那包黄金呢？」崔轩亮咦了一声，这才惊觉自己身轻如燕，他兜兜转了个圈，看遍全身上下，那包黄金竟也不翼而飞了。
老林、老陈对望一眼，顿时膝间一软，跪跌在地，大哭道：「完啦！全完啦！遇到贼人了！整整赔掉十万两白银啦！」崔轩亮皱眉道：「等一等，你们……你们说尚六爷是贼么？」老陈大哭大吼：「少爷！你还弄不懂么？你遇到的不是尚六爷，你遇到的是骗子啊！」啊呀一声，崔轩亮飞身跳起，这才知道自己遇到坏人了，看满船货物给人骗得精光，非但赔光了二爷的本钱，怕连回中原的盘缠也没了。老陈、老林抱头痛哭，崔轩亮更是倒在地下，挥手舞脚，已然放声大哭起来。
那少年小方本还等着收钱，可人家纔给歹徒拐掉了全身家当，怕已痛不欲生，自己若选在此时催收车款，难免不给人围殴致死。无可奈何间，只得杵在一旁，等候收钱良机。
众人哭得呼天抢地，忽听门口传来说话声：「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进凶宅？」听得「凶宅」二字，众人一齐转头去看，只见会馆门前走进了一批人物，人人手上提刀，身穿劲装，胸前都绣了一只白云燕儿，为首之人则是空手，身上罩着一件厚重斗篷，衣襟上绣着一只红雀儿。虽在大热天里，却也没见他出什么汗。
烟岛共有十二位教头，人人武功精强、手段利落，向来是岛上执法。老陈知道救星来了，忙跪地大哭：「大爷！大爷！咱们的货给人偷了，您快帮忙抓贼啊！」那斗篷男子急忙上前，搀扶道：「老丈别慌，您有话慢慢说，莫要行此大礼。」老陈擦拭泪水，抽抽噎噎地道：「咱们……咱们是中国商人，有批货要交给尚六爷……岂知……岂知会馆里居然藏了骗子……」想到船货全给拐骗一空，众船夫却是老的老、小的小，全都等着吃，二爷从此积欠数万两巨款，老陈、老林心下一酸，忍不住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崔轩亮也是频频拭泪，哭道：「是啊！是啊！那两人是从会馆里出来的，又说自己是尚六爷，便把我车上的东西给搬走了……」那斗篷男子年约三十来岁，肤色黝黑，神情干练。他闻言蹙眉，道：「我已在门上贴了封条，提醒各方来人注意，你都没瞧见么？」老陈、老林心下一凛，这才想起门上贴着符印，上书「公务重地、非请勿入」这八个字，原来便是封条之意。
崔轩亮抽噎道：「我……我不知道那是封条，反正……反正他们是会馆出来的，我也没想那么多，便陪着搬货了。」众汉子愕然道：「你还真好心啊，难不成你只顾着搬，都不问他们收钱么？」崔轩亮抽噎道：「有啊，他们……他们拿了一张纸牌给我，说可以找琉球王换钱……」「琉球王？」众人微微一愣，那斗篷男子接过纸牌一看，沈吟便道：「那两人可是面色蜡黄、嘴角蓄着两茎长须么？」崔轩亮哭道：「对对对，他俩还负着大包袱，像是要出远门……
那斗篷男子稍稍看过了纸牌，心下已有定见，便道：「这两个是张党的人。」老陈讶道：「张党？那是什么？」那斗篷男子解释道：「『张党』是海盗，贼众皆是汉人。只因他们过去是张士诚的部众，便给咱们统称为『张党』。」老陈愕然道：「张士诚？就是和太祖打过仗的那个张士诚么？」
那斗篷男子颔首道：「就是他。这张士诚战败后，部下却不肯降伏，于是都逃到了鬼海中，聚众造乱。后来日本的『荣之介』进入鬼海，便将他们的首领杀死，将残部收编旗下。」老林颤声道：「荣之介，这……这家伙不就是倭寇的大头目么？」那斗篷男子道：「没错。现下『张党』的人已成倭寇向导，专替匪徒带路，以来劫夺自己的汉人同胞。」听得世间竟有如此汉奸，众人义愤填膺，自是骂不绝口。
老陈苦笑道：「怎么搞的？这倭寇过去从没胆子来到烟岛啊？怎地张党的人竟会……竟会……」那斗篷男子叹道：「说来真是对不住了。敝师今年六十大寿，各方宾客云集，咱们也不好盘问宾客的身分，是以三教九流都来了。为此岛上乱成了一团，咱们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听得「敝师」二字，老陈不由啊了一声，忙道：「您……您是魏岛主的徒弟么？」那斗篷男子淡然道：「是，在下行四，人称『林唐手』便是。」老陈、老林听得「林唐手」三字，不觉啊了一声，立时想起那位带艺投师的琉球舵头，忙道：「原来是魏岛主的四弟子林思永，失敬、失敬。」说着打躬作揖，十分礼数。
「唐手」是琉球武术，发源于中土，便如琉球国宝三弦琴一般，也是经浙闽一带传入岛内，数代沿袭下，渐成琉球国技，不少东瀛人亦慕名来学，又因东瀛语中的「唐」、「空」二字读来同音，久而久之，积非成是，终给称为「空手道」。
琉球唐手、朝鲜新罗掌、中原铁砂掌，均是以外门硬功闻名，这林思永本名「林丸玉」，乃是琉球人士，自也是个空手名家，故有「林唐手」之称。只是他来到烟岛后，曾见识过魏宽的身手，大惊之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才明白自己无论怎么习练唐手，若少了内功调和，终究有所不足，于是便拜魏宽为师，学习道家吐纳之法。又因他拜师时年已二十五岁，是以年纪远比其余弟子为大。
崔轩亮喃喃地道：「林……林大哥，那些人还没走远，你……你可不可以替我去抓人回来？」林思永道：「当然，份内之事，林某自该为诸位办到。」当下转过头去，吩咐下属道：「即刻备船，分两面追缉张党，一有消息，即刻回报。」几名下属大声答应，急急奔出，竟无一人推诿，想来烟岛的官差很是不同。崔轩亮见这些人武功不高，怕还打不赢自己，便又问林思永：「林大哥，你自己不去抓人么？」林思永摇头道：「对不住，在下有要事在身，暂时走不开。」
老陈微微沈吟，看这林思永面色烦闷，料来与此间情事有些干系，忙道：「林公子，这会馆究竟怎么了？为何封了起来？」林思永叹道：「实不相瞒，尚六爷过世了。」众人大吃一惊：「尚六爷死了？他……他可是琉球巨子啊！他是怎么死的。」林思永叹道：「他是病死的。」众人心下更惊：「病死的？可是一个月前他……他还稍信过来啊，怎么怎么一下子就死了？」林思永道：「尚六爷的病来得很快，听说他一夜里神智不清，发了高烧，午夜时找了大夫看诊，结果不到天亮便死了。」
这位尚六爷本名「尚忠志」，乃是琉球王国的大人物，长年于烟岛经商，此番若是暴病而卒，定是轰动琉球的大事。老陈颤声道：「他……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这般厉害？可是中风么？」林思永摇头道：「不晓得，反正咱们这几日都派人来此把守，以免闲人误闯进来。」崔轩亮喃喃地道：「派人把守？可是……可是咱们方纔到会馆敲了半天门，都没见人出来应答啊……」林思永目光向后一撇，一名下属低声道：「启禀四少，这……这会馆里不大干净，咱们……咱们不敢守在屋里，所以才……才……」老陈悚然一惊，忙道：「不干净？什么意思？」林思永咳了一声，便朝属下使了个眼色，道：「少说两句。你们去屋里点一点，看看少了什么东西。」
一众汉子唯唯诺诺，忙走到了屋子里，正要翻找搜查，却听林思永又加了一句嘱咐：「记得拿艾草熏一熏，尤其别碰尚六爷房里的东西，知道么？」眼见众汉子胆战心惊，自在那儿点燃艾草，四下熏烘，老陈、老林看在眼里，不由浑身发抖，已知「三山会馆」里何以人去楼空，颤声便问：「林……林公子……这……这尚六爷怎么死的？可是……可是瘟……瘟……」也是他俩内心害怕，「瘟疫」二字临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林思永自知隐瞒不过，便道：「尚六爷确是有些病症，可能是外感所致，不过岛上已然有备，诸位无须惊惶。」
这安慰话一出，众人反而更是怕得发抖，老林低声道：「林公子，咱们也进屋子里了，可会染病么？」林思永安慰道：「放心吧，你们瞧我这几日都守在屋里，不也没生什么病么？诸位切莫危言耸听，到时闹得岛上人心惶惶，那可不美了。」说着取出了一瓶丹药，一人发上一颗，道：「你们若还担忧，便把这药吃了，有病怯病，无病强身。」老陈见那药丸味道辛辣刺鼻，想来能去除瘴气，忙把手一仰，囫囵吞了。老林、崔轩亮也是吓得魂不守舍，也各服了一颗。林思永又道：「还有人想吃药么？都过来吧。」屋内除开老陈、老林，另有那五名驾车汉子，众人诚惶诚恐，登时过来排队领药，崔轩亮怕一颗没用，便又排到队伍最末，等着多吃几颗。
正排队间，忽听一人道：「几位老板，你们可以付钱了么？」众人回头去看，却是那方姓少年过来要钱了。这人倒是豁达生死，屋内虽有瘟疫，也是蛮不在乎，想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老陈苦着一张臭脸，看此行赔得倾家荡产，可这车资却不能少付一点半点，他掏出了碎银，正要付钱，那林思永却拦了过来，道：「且慢，他收你多少钱？」老陈忙道：「咱们跟他要了五辆车，一两八钱银，兼带上下货。」说着又问林思永：「这……这价钱还行吗？」林思永瞧了瞧那方姓少年，道：「还行。你付钱给他吧。」老陈如数付了钱，那小方点了点银两，便又分给了众车夫，登作鸟兽散了。
眼看那方姓少年走远了，那林思永却还凝视着这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老陈忙道：「林公子，这小子是坏人么？」林思永叹道：「坏人也称不上。只是这少年做生意一向不老实，时常诈欺生人，不知闹出了多少纠纷。你们下回遇上了他，最好提防点。」老林悚然一惊，忙道：「等等……莫非……莫非这孩子也是『张党』的人么？」
众人越想越惊，看那两个骗子现身的时机极巧，说不定真是那方姓少年的同伙也未可知，老陈、老林慌了起来，林思永却道：「放心吧，这小方虽不是守规矩的人，可碍在父母的面上，却还不至于作奸犯科。否则早给我扣押起来了。」崔轩亮道：「林大哥，这小方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林思永道：「这小孩家里人可多了，全住在岛西的『方家集』。」
崔轩亮愕然道：「等等，方家集？这岛上有许多姓方的么？」林思永道：「没错。方姓是岛上汉人第一大姓，少说有两千余户。」崔轩亮吃了一惊，他昨夜曾听天绝僧提起，说他要找一户方姓人家，可如今听来，这烟岛上姓方的却似成千上万，却不知天绝僧要从何找起了？他喃喃又道：「林大哥，这岛上姓方的人，可有什么来历么？」林思永道：「父老相传，岛上方姓之人，全是方国珍的后代。」崔轩亮喃喃地道：「方国珍？这又是谁啊？」林思永道：「方国珍也是割据群雄之一，据说他投降洪武帝后，几名部属心存不满，便驾船出海，来到烟岛定居，算是第一批抵达此地的汉人。」
老陈详熟开国史事，自知这方国珍与张士诚一般，至正年间都曾割据江南，只不过方国珍出身海盗，才干远不及群雄，一待陈友谅、张士诚等人相继身死，便急急向太祖乞降，盼能苟全性命。想来他的部众不耻作为，这才远避海外。
想起方国珍是浙江黄台人，老陈自是连连颔首：「原来这孩子是方国珍之后，难怪自称是浙江人。可他怎么又说祖上曾在南京为官？」林思永摇头道：「这就不晓得了。你若想打听他的生平，不妨自己上岛西走一遭。」
区区一个苦力少年，谁有心思多问他的来历？老陈担心屋子里不干净，只想早些开溜，便道：「林四爷，左右无事，咱们可以告辞了吧？」林思永道：「当然。不知诸位高姓大名、船泊何处，这便留个口信下来，我若找到了各位的财货，自会差人通知诸位。」老陈感激涕零，拱手道：「多谢公子高义。敝姓陈，这位姓林，咱们的船便泊在岛北的庚午埠。您一来便知。」林思永虽说神色疲困，还是吩咐下属记下了。
这烟岛过去为着魏宽的威名，居民向来夜不闭户，从无贼匪敢犯。孰料一场六十大寿办下来，岛上却接连生了这许多事端，想来林思永来回奔波，这几日必是累坏了。
众人不敢久留，正要朝门口而去，却听屋外脚步声响，听得一个苍老的嗓音道：「这就是现场了么？」一名女子道：「是，请上官哥这边来。」眼看又有人来了，老陈忙带着崔轩亮避在路旁。但听脚步声响，当前走进了一名老者，看他发色银白，宽袍大袖，身材略嫌矮小，两条手臂却是魁梧粗壮，满布青筋硬肉，极是孔武有力。
练家子现身而至，崔轩亮悄悄来到门边，正想脚底抹油，忽然鼻端闻到一股香气，随即眼前一亮，婀婀娜娜走进了一个大美人。
美女来了，她约莫三十来岁，穿了身娇翠花绸短袖，露出了半截晶莹玉臂，看她腕上还有一只翡翠镯子，色泽葱绿，极显名贵。只是崔轩亮什么都没瞧见，只是张大了嘴，浑身发抖，直盯着人家的那双漂亮眸子，口涎横流。
崔轩亮不是没见过女人，家中的两个堂妹、船上的小茗、小秀，都算是美人儿。可要说到谁的眼睛漂亮，却没人比得上眼前的凝眸慧眼。
那双眼睛皎洁明亮，楚楚动人，带了一抹天生的俏皮风流，尤其顾盼之际，眼波纔动，种种心思灵巧，全都倾泻而出，任谁给这双眸子瞧了，都要心里怦怦直跳，神思不属半天。
二人四目交投，那双眼儿先是眨了一眨，带了几分惊讶，想是没料到会在此撞见一个英俊少年，随即微微侧让，略显羞涩，当是没料到这人会这般无礼，只管死盯着自己。
崔轩亮呆呆注视那双美眸，心头越发火热，情不自禁间，竟然凑过头去，便朝那双美目去吻。说时迟、那时快，那双美眸冒出了熊熊怒火，但听「啪」地一声大响，崔轩亮只觉天旋地转，脚步一个踉跄，便已摔跌在地，昏晕过去。
「丸玉！」那美女叉腰怒喝：「这是怎么回事！屋里怎会乱成这模样？有谁来过了？」那林思永赶忙上前，急急躬身：「适才『张党』的贼子入屋行窃，咱们弟兄一个不备，便给他们盗走了一些物事。」
那女子长得风流，可一旦板起脸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听她沈声道：「张党？」嗓音略略一提，似想大发雷霆了，可目光一撇，却又见老陈、老林浑身发抖，躲在一旁害怕，便又压下了火气，指着地下的崔轩亮，道：「这少年又是什么人？不会是张党的匪众吧？」林思永忙道：「不是、不是。这些人是中原来的客商，适才一个不巧，也给张党的贼子诈骗了财物，损失不辎。」那女子瞧了瞧老林、老陈，沈吟道：「中原来的客商，他们姓什么？」林思永恭恭敬敬地道：「回师娘的话。他们自称姓陈，船就泊在岛北。」
听得「师娘」二字，老陈自是愣住了，看那女子明明与林思永年岁相仿，却不知什么缘故，竟成了人家口中的「师娘」，当真奇哉怪也。他心思略转，登时想到了一人，忙拉住了老林，附耳道：「快走、快走。」老林也认出人来了，满心害怕间，便与老陈协力抱起少爷，正要夺门而出，却听那女子朗声道：「两位且留步，我一会儿有话问你们。」号令一出，门口便站上了两名武功汉子，双手叉腰，冷然道：「诸位请回吧。」老陈、老林叫苦连天，只得在一旁乖乖站好。至于一会儿要打要杀，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女子留下了人，便不急于上前盘问，只转过身去，自向那银发老者道：「上官哥，上官哥，说来真是难为情，您一来烟岛，便得劳您走这一遭……」那老者道：「别说这些见外话，大家过去都为皇上效力，血浓于水，魏宽的事情，便是我上官义的事情……」听得「上官义」三字，老陈心下一凛，只觉这名字很是耳熟。他细目打量那老者，只见他个头不高，两条臂膀却是雄健粗壮，想来练了极厉害的外门硬功。老陈啊了一声，心下恍然，已然想起此人的来历。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燕山八虎」之一的「地虎」上官义。
「铁棒」孟中治、「立马刀」郭奉节、「壁虎」丘重、「地虎」上官义……并同排行第一的「飞虎将」崔风训，这便是当年的「燕山八虎」。这上官义其实也不矮，可当年军中同袍动辄身长八九尺，便总戏称他为「地虎」，便如水浒里的王英也似。只是上官义处事平和，少与人纷争，永乐帝喜欢他的沈静，便将他调入提刑按察司，统辖「三法司」五千名官差。永乐朝后，他便转做镖局生意，没想会在此地撞见了他。
这上官义既是提刑按察使出身，想来此番到达现场，定是要借他的本领查案。正想间，上官义已自行问向林思永，道：「林贤侄，财物清册做出来了么？」林思永忙走了过来，便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奉给了师娘。那女子接过了，便又转给那名老者，道：「屋内大小物事都列在这儿，请上官哥过目了。」那女子真是看小不看大，明明一本册子奉上，却还得多上一手，弄得繁文缛节也似。上官义朝林思永笑了笑，便接过了册子，一页一页翻动。过得半晌，便道：「这不是劫财杀人，珠宝首饰都在。」听得此言，众人才知那老者是来查案的。又听那女子淡淡地道：「没错，值钱东西没少，若非如此，怎会把张党的小偷给引来了？」说着便朝林思永等人撇了一眼，目光颇见不悦。
林思永急忙躬身：「师娘息怒，窃案频出、治安不靖，全是丸玉的错。请师娘重重责罚。」那女子淡然道：「你不必来套我的话。等你师父出关之后，自会出手罚你。」那林思永原本英风爽飒，可来到那女子面前，却无端矮了一截，给师娘冷冷刺了一顿，也只能频频哈腰，不敢作声。
正说话间，那上官义已在屋中转了一圈，他大略看过了陈设，便道：「尚忠志死的时候，屋里还有什么人？」那女子冷冷地道：「丸玉。」林思永听得吩咐，这才敢上前说话：「回前辈的话。尚六爷死的当晚，身边共有两名武功随扈，除此之外，会馆里另有八名下人。他们还延请了一名大夫，整夜看顾他。」上官义点了点头，道：「我听你师娘说过，尚忠志好像走的很快，可是如此？」
林思永道：「师娘说得话，当然是没错的。据说尚六爷傍晚发烧，午夜发病，未即黎明，便已断气。会馆里请了大夫过来整治，却也看不出病因。」上官义皱眉道：「听说尚忠志还是个练家子，对么？」林思永道：「正是。这尚六爷今年五十七岁，乃是我琉球唐手名家，身体硬朗，平日也是没病没痛，然则发烧之后，却撑不到一晚便死了。」那女子插话道：「这尚忠志可是中了毒？」上官义沈吟半晌，道：「林贤侄，你验过尸了么？」林思永摇头道：「没有。尚六爷是琉球巨子，身分非比寻常，咱们不敢擅自作主，须等琉球王的使者到来，方能剖尸勘验。」上官义道：「这是你师娘的主意，是么？」那女子俏脸一沈，道：「是又如何？上官哥有何指教？」
上官义咳了几咳，什么指教都没了，道：「没什么，只是……只是这几日天气热得紧，这使者若是到迟了，恐怕尸首有变。」林思永道：「此节不劳前辈担忧，琉球使臣明日便到。现下尚六爷的遗体用石灰掩着，放在岛南下风处。应能撑上个一天。」上官义道：「等等？你用石灰掩盖他的尸身？还放在下风处？」林思永咳了几声，颔首道：「正是如此。」上官义嘿嘿一笑，想来瞧到了什么，当即道：「林贤侄，当晚给尚忠志诊断的大夫呢？你可否带他过来见我？」林思永咳了一声，道：「对不住，那人已经不在了。」上官义脸色微变：「不在了？怎么？难道这人潜逃了？」林思永道：「不，这位大夫也死了。」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上官义也深深吸了口气，道：「死了？怎么回事？」林思永叹道：「尚六爷是黎明时候断的气，到得当天下午，他的两名武功随扈，并同夜里给他看诊的那名大夫，也都相继过世。」听得此言，老陈吓了一跳，老林也是牙关颤抖，这才晓得瘟疫已然传开了。上官义嘿了一声，道：「这几人的尸体都验过了？」林思永摇头道：「没有。事情太怪，没人敢拿性命来试。现下这几人的尸身已然烧化了。现今唯一的线索便剩这处凶宅，与那尚六爷的尸身，盼前辈拨冗指点了。」
石灰可以防腐，却也可以杀毒。看这尸体用石灰掩盖，想来这案子压根儿便是瘟疫，哪里是什么命案？上官义有些恼了，当即道：「你师父呢？他知道此事么？」林思永看了那女子一眼，待见她点头允可，方纔道：「回前辈的话，在下尚未将此事禀于家师。」上官义皱眉道：「贤侄，不是我说你，你师父何等的大人物？什么阵仗没见过？发生这等怪事，你为何不跟他说？」林思永咳了一声，道：「一来家师正在闭关，二来他过几日便要做寿了，不便沾染这些血腥事。也是这样，师娘才请了前辈过来探查。」
话到口边，那女子又「嘿」了一声，那林思永赶忙改口道：「是、是，请前辈来此，是小人的意思，是小人的意思。」上官义不知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一时也懒得多想，只双手叉腰，摇头道：「弟妹，我以前是旗手卫都统，管的是京城治安，可不是医药治病。妳真确定尚忠志不是染了急症？」那女子道：「上官哥，我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岂会劳驾你亲自过来？」上官义叹道：「妇道人家的把握，我可没把握。」那女子俏脸一沈，道：「瞧好了，妇道人家的把握，尽数在此。」说着从怀里取出一颗木珠，屈指轻弹，便朝上官老儿射了过去。
木珠飞出，满室生香，连着平飞了数丈，来势快捷无伦，上官义吃了一惊，正要探手来抓，那珠儿却向下一沈，居然稳稳坠到了他的衣袋中，准头之佳，世所罕见，老陈、老林正要高声喝采，那女子却举起手来，冷冷地道：「不必。」
那女子刻意展露武功，自要压住屋里男子的气焰，至于这些无聊奉承，自也双手奉还。那上官义吞了口唾沫，自也有些怕她了，便从衣袋里捡出了那颗木珠，才拿了出来，鼻中便闻到一股浓冽香气。他微起愕然，道：「这……这是……」那女子道：「这是辟邪珠。此物去邪怯病，据说佩戴者百毒不侵，蛇虫瘴气皆不能近，我这几日佩着这颗珠子，连头疼的老毛病都好了。」
听得这珠儿如此神效，上官义自是微微一奇，道：「此物与尚六爷有关？」那女子淡然道：「上官哥还不懂么？这珠子是尚忠志的遗物啊。」上官义愕然道：「妳……妳是说，尚忠志平日都佩戴这颗珠子？」那女子冷冷地道：「丸玉。」林思永一听召唤，立时躬身走上，道：「回前辈的话。这辟邪珠是在一处抽屉里找到的，尚六爷平日是否佩戴此珠，晚辈不敢断言。」上官义皱眉道：「这可怪了。这宝珠如此神效，他该日夜随身才是，怎么会取下来？莫非……莫非……」众人眉来眼去，已知事有奚窍，看尚忠志既有宝珠在手，为何不随身携带？莫非府里有人上下其手？可既有人存心不轨，为何不将之盗走，却任凭这宝物留在府中？莫非是怕事机败露不成？老陈、老林对望一眼，都觉得此事之怪，当真讳莫如深。
上官义沈吟半晌，他把玩着那颗木珠，道：「弟妹，这辟邪珠天下罕有，尚忠志是打哪儿弄来的？」那女子道：「你把珠儿放到阳光下，答案自然分晓。」上官义拿起宝珠，朝窗边走近几步，霎时阳光耀眼刺目，映得宝珠灿烂生光，但见珠儿上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见是「张玄玄」。上官义大吃一惊，失声道：「武当张三丰！这……这是张真人送给他的？」那女子道：「应该是，不然这珠儿为何刻着张三丰的名号？」张三丰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此人早已过世，却又有人说他已飞升成仙了，连永乐帝六次遣使上山，却也没曾找到他，倘使这珠子真是张三丰亲手所赠，那便是说这位老道其实早已离开了中原，若非如此，他却是怎么认得这位「尚忠志」？
上官义点了点头，道：「这事确实怪得可以。好，这案子便包在我身上了。这尚忠志若是他杀，决计瞒不过我『上官地虎』的眼去。不过弟妹，我丑话也先说在前头，这位尚六爷若真是染病死了，妳可得另请高明，否则到时瘟疫四散，做哥哥的可担当不起。」那女子道：「放心。此事我早已有备。」上官义哦了一声，道：「怎么？妳还请了名医助阵？不会是北京的袁神医吧？」那女子微笑道：「那倒不是，这回来得是袁神医的死对头，王鬼医。」上官义吃了一惊：「『鬼医』王魁来了？怎么？他也是来拜寿的？」那女子笑道：「那可不敢当。我差人打听过了，这王魁此番过来烟岛，是为了皇上的龙体。」上官义讶道：「皇上？」那女子道：「他是搭着『宣威舰』来的。」
听得此言，上官义登时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是给皇上采药来着？这么说来，白璧暇那小子也来了？」那女子淡淡地道：「没错。我昨儿已和白大人见过了面。现下他的舰队便停泊在岛南。」上官义嘿嘿笑道：「弟妹，这白璧暇千里迢迢而来，想必公务之外，定还有什么私事待了吧？」那女子皱眉道：「上官哥说话可难懂了，什么公务私务？我魏家与他白大人有何牵扯？」上官义微笑道：「弟妹何必装胡涂？那白云天苦恋令嫒未果，早已轰传江湖，妳都不可怜可怜他么？」陡听天外飞来惨祸，老陈、老林自是魂飞天外，那崔轩亮却还昏晕在地，殊不知碗里最大块的肥肉已给悄悄刁走。恐怕醒来一看，又要号啕大哭了。
上官义笑了几声，还待要说，那女子却已闭目俨然，道：「上官哥，琉球王的使臣明早便到，到时人家问起案情，我却一问三不知，那可难看得紧了。」上官义歉然道：「是了，是了，咱们少说闲话，办正事要紧。」说着转望林思永，道：「林贤侄，劳驾你陪我查一查屋内，弟妹，请妳在此稍候片刻，我女儿女婿一会儿便到，我的吃饭家伙全在他们那儿。」
那女子道：「上官哥去忙吧。这儿自有我来打理。」说着行到老陈、老林面前，微笑道：「过意不去，耽误三位的时光，来，先请坐下吧。」这女子先前一派威严、指挥若定，此刻却轻声细气，只与老陈、老林好言相向，两名老头呵呵干笑，眼光全望着地下，不敢与之相接。那女子笑了一笑，便俯身下来，望向了崔轩亮，轻声道：「小弟弟，小弟弟，你还好么？」崔轩亮先前挨了一记耳光，早已昏迷过去，此际听得柔声呼唤，宛如仙籁入耳、天女降临，便迷迷糊糊地道：「谁在叫我啊？」那女子微微一笑，便将他抱了起来，枕在自己的腿上，捏了捏他的人中。
那女子显有武功在身，内力好似也颇为深厚，功力到处，登让崔轩亮悠悠醒转，他睁眼一看，赫见眼前一双纤纤玉足，三寸金莲，便在眼前三寸之地，鼻中一嗅，更得玫瑰芬芳，霎时转头急看，先见了柳叶花裙，肩头一碰，又触温香软玉，崔轩亮张大了嘴，方知自己竟是躺卧在一名美女的怀中？
崔轩亮又惊又喜、又慌又怕，大喊道：「我……我已经死了么？」咯咯娇笑响起，崔轩亮抬头急看，却又见到了那双美眸，他吓地一声，急急摀脸坐起，逃到了老陈的脚边，颤声道：「别打我，我不敢了、不敢了。」先前意乱情迷，意外去吻这双星眸的主人，顿给打翻在地，不醒人事。此刻梦中醒来，再见这双美眸，自如见到狮虎怒目，让人胆战心惊。那女子见他缩头低手，便又笑了笑，道：「小弟弟放心，有我在这儿，谁敢打你？」崔轩亮怯怯望地，可听这声音颇为悦耳，便又悄悄抬起眼来，打量着人家。
直至此时，崔轩亮才第一回见到人家的面貌，只见面前的姊姊年纪不轻了，约莫三十来岁，生了一双星眸大眼，若神若电，尤其那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更让他满面通红，便又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那女子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崔轩亮的额发，柔声道：「小弟弟，你们是打中原来的吧？」温柔姊姊声音好听，还伸出玉手，摸了摸自己，崔轩亮精神复振，立时暴吼一声：「对！」还没来得及仔细作答，老陈却抢先了一步，陪笑道：「是、是，咱们……咱们是打泉州来的，敝姓陈，那位姓林……那位小兄弟是咱的……咱的小侄子……」崔轩亮咦了一声，不知自己何时改姓「陈」了，正要出言询问，老林却扯住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作声。
那美女微微一笑，脸上透出了干练神气，她目如流波，凝视着崔轩亮，便又挨近了几寸，嫣然含笑：「小弟弟？你姓陈，对吗？」「对……我……我姓陈……」崔轩亮给她看了几眼，一时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什么都无所谓了，他连吞了几十口唾沫，正痴呆间，又听那美丽姊姊含笑道：「来，跟我说，陈小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崔轩亮手舞足蹈，立时自报姓名：「我……我姓崔……崔……」老陈狠命捏了他的大腿一把，低声道：「你姓陈。」崔轩亮哎呀一声，改口道：「我……我姓陈，叫做陈崔……」
那女子吃吃来笑：「陈崔？好老气的名字啊。你们也是来三山会馆做买卖的吗？」崔轩亮道：「对啊，尚六爷托我叔叔买货，结果叔叔给人杀成了重伤了，动弹不得……」那女子原本雍容自若，听得此言，不觉微微一凛：「你叔叔重伤了？」崔轩亮还要再说，大腿又给老林狠捏了一把，他唉地一声痛哼，忙改口道：「没……没事，反正……反正菩萨保佑，我叔叔的病不药而愈了，妳看他……他不是带我来送货了吗？」这话前言不对后语，荒唐无稽，那女子却不追根究底，只微笑道：「说得也是。可惜你的货又给坏人骗走了，是么？」
崔轩亮目中含泪，低声道：「是啊，那两人好坏，全是些骗徒……」那女子笑了一笑，一双大眼骨溜溜地转着，只来回打量着崔轩亮。崔轩亮给她反复瞧着，脸上更红了，他低下头去，羞涩地道：「姊姊，妳……妳叫什么名字？」听得崔轩亮称自己为「姊姊」，那美女不由噗嗤一笑，脸上的精明一发不见踪影，代以妩媚秋波，浅浅而笑，道：「小兄弟，我夫家姓魏。」夫家二字一出，崔轩亮自是大惊失色：「什么……姊姊……姊姊妳已经嫁人了么？」说话间失魂落魄，好似得知了什么噩耗一般，真个是痛心疾首了。
饶那美女精明强干，见得这幅小可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给逗乐了，她掩嘴低笑，神神秘秘地道：「小弟弟，我多大岁数了，怎还能当你的姊姊？跟你实说吧，我女儿都有你这么大年纪了，你可得学着尊重点。」崔轩亮吃了一惊，万没料到这女子竟还有个女儿，却与自己年岁相当？正愕然间，忽见老陈、老林向自己猛使眼色，霎时心下一醒：「啊，这个姊姊夫家姓魏，又有一个女儿，这么说来，她的丈夫莫非便是……」「魏宽」二字飞入心中，崔轩亮哎呀一声，霎时飞身跳起，他手指那美丽女子，大声道：「我知道妳是谁了！妳……妳就是我将来的丈、母、娘！」
「丈母娘」三字一出，那美女呆了半晌，随即忍俊不禁，竟尔放声大笑起来。几名汉子本在屋里勘查，听得笑声传出，莫不愕然回首。连林思永、上官义都从屋中探出脑袋，不知发生了什么怪事。那美女笑得泪眼渗出，摇头道：「好久没这么笑了，小弟弟，瞧你胡说八道的，可真把我逗的……」那女子笑得欢畅，崔轩亮却始终呆呆望着她，至此方知，原来这女子便是「魏夫人」，她的丈夫便是「龙帅」魏宽，乃是自己父亲「飞虎」崔风训的结义兄弟。至于她的女儿「魏思妍」，更是此行登门求亲的对象。倘使这桩婚事结成了，她便成了自己口中的丈母娘了。
眼见未来的岳母俏生生站在面前，尚且如此貌美动人，崔轩亮越看越是着迷，不由自主间，已然深深吸了口气，那声「娘」字正要脱口而出，冷不防老林一个耳光轰来，已将他打了个惊醒。
崔轩亮貌似才子，实则是个傻子，每逢美女现身，往往三魂六魄离体而去，种种行径之怪，当真匪夷所思。老林怕他还有丢人言行，忙将他架到一旁去了。
眼看少爷丢人现眼，只在那儿摀着俊脸，哼哼唧唧，老陈干笑道：「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尊驾就是魏夫人，咱们不知者无罪，这……这就告辞啦。」那女子微微一笑，道：「三位请留步，我有事问你们。」老陈哪想留在此地，只呵呵哈哈蒙混，正想找个机会开溜，却听脚步声响，一名汉子走了过来，低声道：「夫人，我有事禀报。」不待答应，便已俯首帖耳，口中念念有词。
那女子侧耳倾听，眼中妩媚一发不见踪影，渐渐换上了肃杀神色，森然道：「要他们等着，我这就过来。」说着转向了老陈，含笑道：「对不起了，我一会儿还有事，不能陪诸位说话了。欢迎你们来到烟岛，诸位的失物一有消息，我会立时差人通知你们。」老陈听她说得客气，自是诚惶诚恐，下拜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千恩万谢之余，更是频频作揖，那魏夫人自向崔轩亮笑了笑，道：「你这孩子长得很好，个头又高，真是人见人爱了。下回你要是有空，欢迎来『梦庄』里玩儿。」「我……我现下就有空……」那崔轩亮口涎横流，还想胡言乱语几句，老陈、老林哪容他胡闹，便硬架着走了。
注一：中古之世，东亚各国之海上贸易交通，向以琉球为集散地，南洋、中国、日本、朝鲜，各地转运贸易极盛。当时各国商船南北往来，亦于琉球那霸避风。书中「烟岛」一地之风土人情，遂以此为镜。

八、当年此处定三分
三人离了会馆，已有恍若隔世之感。老陈仰望天际，但见蓝天依旧、白云如常，「舜天王街」一样是人来人往，唯一不同的是口袋已空，心也茫然，浑身家当给歹徒拐骗一空，整整惨赔了十万两银子。
此时崔风宪还躺在船上，等着众人回去安顿，可船上的货物黄金全不见了，却该怎么办呢？老陈、老林相顾无言，想起日后的种种为难处，唯有泪千行。
崔轩亮还在擦着口水，回思方纔丈母娘的说话，不禁害羞低笑，道：「陈叔，方纔魏夫人和咱们说话时，你怎不提叔叔的名字啊？」老陈狂怒道：「提二爷的名字？你要我怎么提？跟魏夫人说崔家生了个白痴儿子么？少爷！你到底还想不想结这门亲事啊？」崔轩亮皱眉道：「她……她很喜欢我啊，你们没察觉么？」老陈怒道：「她喜欢你？那你娶她啊！混蛋东西！『山东宋莲香，谁见谁遭殃』，这般人物，你也敢和她打情骂俏？你要命不要啊！」崔轩亮咦了一声，这才晓得丈母娘叫做「宋莲香」，好像是个北方姑娘，无怪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尤其那双眼儿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似的，让人骨头发酥。正想打探岳母有何情史，却见老陈目露凶光，真要杀人了，崔轩亮吓了一跳，只得躲到老林背后，蹑足而行。
老陈、老林垂头丧气，一路向岛北走去，打算先回船上与二爷会合再说。堪堪走过了一个街口，崔轩亮闻得一阵香气，只见路边有不少摊子，全是卖吃食的，他吞了口馋涎，道：「陈叔，我肚子饿。」老陈暴怒道：「少爷！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只顾着吃？你是猪么？」崔轩亮皱眉道：「你凶什么凶啊？不就是歹徒骗走了咱们的货吗？有啥大不了的啊？」老陈、老林见他闯了大祸，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更是怒火陡生，痛斥道：「少爷！你可知那批货值得多少钱？十万两白银啊！你都不肉痛么？」崔轩亮耸肩道：「有啥好痛的，等我娶了魏思妍以后，这烟岛不就是我的地方了？那时我有岳母、有老婆、还有好多的丫嬛，到时咱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在乎这区区十万两么？」想到快活处，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了。
「少爷……」老林忽然长叹一声，道：「你跟我说，你姓什么？」崔轩亮讶道：「我姓崔啊，你记不得了么？」老林叹道：「我记得，怕是少爷你自己记不得了吧。」崔轩亮皱眉道：「什么啊，我自己的姓，为何会记不得？」老陈怒道：「你还敢说？想你是崔家唯一的血脉，自小深受二爷疼爱，如今却日夜算计着魏家的财产，似你这般窝囊废的行径，难不成真是人家的招女婿么？」
崔轩亮茫然道：「招女婿？那是什么啊？」老陈狂怒道：「就是入赘啊！混蛋！你若想改名换姓，出卖祖宗，那便趁早说！大家不妨在此鸟兽散，我可不想看着你入赘魏家！成了一条死王八蛋哈巴狗、外带窝囊废！」「窝囊废！」、「窝囊废！」两名老汉疾言厉色，每句话都是不留情面，崔轩亮给夹头夹脑骂了一顿，不由眨了眨眼，却也不知自己有何不对之处，忙道：「好啦，我……我保证不入赘就是了，你们别生气嘛。
再说那个林思永不是说要帮咱们抓贼吗？我看没到傍晚，货就给找回来了……」老陈骂道：「那要是货没回来呢？咱们该怎么办？」崔轩亮笑道：「那就多等两天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林怒道：「少爷！你闲我不闲啊！咱们现下一没货，二没钱，可船上兄弟四十来张嘴，餐餐等着吃，你想怎么办？」崔轩亮喃喃地道：「要真没办法，那咱们回中原去吧……反正老家总有饭吃……」老陈怒道：「回中原？你想回去便回去么？船上的清水呢？米呢？面呢？肉呢？咱们样样都缺啊！现下钱给你弄丢了，咱们拿什么去买？难不成要去抢么？」
那崔轩亮给数落了一顿，不由也火了，大声道：「你们老是骂我！难道我真喜欢把货弄丢么？好！要抢劫是吧？本少爷第一个带头冲！」他心下难受，眼看不远处站着几名年轻少女，长相颇为可爱，便急急奔上前去，打算先劫财、后劫色，也好给大家做个榜样。
「少爷！少爷！」两名老汉大惊失色，赶忙将他抱住，慌道：「你又想干什么？你闯的祸还不够么？」崔轩亮抢劫不成，索性大哭了起来：「你们老是骂人，干脆让我死吧！那可趁你们的心了！」眼见路边有棵大树，便挺起脑袋，直冲而上，打算一头撞死。直吓得两名老汉求爷爷、告奶奶，这才把他劝了下来。
三人当街拉扯，这个哭、那个叫，丢人现眼已极。老陈无可奈何，还是去买了琉球特产的香猪蹄，让少爷品尝品尝，想来小祖宗吃饱喝足后，定会转个心情。
渣巴渣巴，果不其然，崔轩亮有吃有喝，这会儿便又眉开眼笑了，他手拿香猪蹄，边走边嚼，吃了个香甜无比，眼见两名老汉兀自愁容满面，便问道：「哪，这猪蹄挺好吃的，不输婶婶做的，你们要不要吃些？」老陈咬牙咒骂，方知二爷平日为何如此暴躁，原来是给这个小魔星折腾出来的。他推开了崔轩亮，拉住了老林，附耳道：「你那儿还有多少钱？」
老林取出了两张银票，道：「全身家当尽数在此，一共四十两。」见得银票亮出，老陈殊无喜色，只是一声长叹：「银票没用，这是海外地方，没处来兑。我要的是现银。」老林苦笑道：「先跟你说了，今早靠港的买路钱还是我付的，哪，你要现银，只有这些了。」老林囊空如洗，掏掏摸摸半晌，只搜出了两块碎银，老陈拿在手里秤了秤，看看还不足一两，他「啧」了一声，便又从怀里掏出全数家当，却也只剩了五两。
烟岛泊船是要钱的，这岛上什么都贵，在宋莲香的种种德政之下，连泊船一日也得支付三十两，敛财之功，十分凶狠。再看崔风宪受伤重病，一会儿上岸投宿，不免又是一笔花费。更何况弟兄们三个月里没拿工钱，船上老老小小都在等着尚六爷的这笔买卖，本想买卖不成本钱在，谁知自家的胡涂少爷居然还把本钱弄丢了，这下山穷水尽了，却该如何是好？
老林苦脸道：「现下怎么办？真要去找魏夫人借么？」老陈叹道：「别找她。这女人纯是个势利眼，到时借不着钱，白白给她讽刺讥笑，借着了钱，又要给她赚一笔利钱。咱们得咬牙撑过去。」世人嫌贫爱富，本属应然，这趟路终究是来求亲的，亲家还未结成，反倒成了债主，这桩婚事如何还有指望？老林叹道：「那咱们怎么办？可要找不孤道长借么？」老陈叹道：「这牛鼻子老道也是个没油水的，我看若真撑不过了，咱们便去找上官义借吧。」「上官义？」老林讶道：「可是方纔陪魏夫人进来的那个矮老头？」老陈道：「就是他。我以前和他见过几次。
这人也是『燕山八虎』之一，为了大老爷的缘故，多少有几分香火之情，不会见死不救的。」崔家大老爷，便是「燕山八虎」之首的崔风训，看他交游广阔，走到哪儿都有朋友，倘使今日还活在世上，崔风宪也不至于给人杀成了重伤，崔轩亮更不会变成了一个活白痴。心念于此，二人不约而同，一齐仰天长叹。
老林道：「对了，这上官义不是武将出身么？宋莲香怎会找他过来查案？」老陈道：「我听二爷说了，当年御驾亲征时，上官老儿为了救驾，曾经以一挡百，深陷敌营，便给蒙古人砍成了重伤。之后皇上心疼他，便命他留在北京，接掌『旗手卫』，不必再上战场去了。」老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宋莲香这般看重他。」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那个尚六爷到底是怎么死的？该不会真个染上瘟疫了吧？」
听得瘟疫二字，老陈心下悚然，不觉脑袋有些发昏，好像发烧了，慌道：「你别吓我了。咱们现下身无分文，要是生了病，那准是死路一条啦。」老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惊道：「糟了，我的头好烫，你摸摸看。」老陈举手来摸，骇然道：「是啊，烫得紧！」两名老头满心害怕，道：「完了、完了，咱们身无分文，连买药钱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啊？」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悲苦间，忽听崔轩亮道：「谁说咱们身无分文了，我这儿还有钱！」说着拿出了几只烂铜板，交给了老陈。
老陈怒道：「少爷别闹了！咱们要的不是三文五文，咱们缺的是大钱。」崔轩亮哼道：「大钱我也有啊。我方纔给你们骂了一顿，这便想起来了，我房里还藏着三百两黄金。」两名老汉怒道：「少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能否学着正经些？」崔轩亮啃着猪蹄，喀喀有声，又道：「谁不正经了？你们忘了么，那个朝鲜武官叫申什么……什么申玉柏的，昨儿不是扔了箱金子给我么？你们都不记得了？」老陈啊了一声，立时想起了那箱金条，当时崔风宪给人杀成重伤，其后「靖海督师」白璧暇过来调停，便命申玉柏留下那箱金条，当作抚恤之用。
老林大喜道：「是了！是了！船上确实还有那箱金子，少爷您收到哪儿去了？」崔轩亮吸吮猪骨，吃得满面怡然，道：「我昨晚气得坏了，想叔叔说做人要有骨气，便拿着金子走到船舷边，打算抛入大海。」两名老汉颤声道：「什么？你……你真这样干了？」崔轩亮哼了一声，他左顾右盼，忽见路边有只野狗，便蹲了下来，把手上的猪骨喂了它，哼道：「我才没那么傻呢。什么骨气不骨气的，我才懒得理。这钱是叔叔用命换来的，我当然得交给婶婶，留给她养老。后来我便把金子藏到舱里、好好收着啦。」他斜目瞧着两个老头，道：「我这般干法，是不是又是窝囊废了？」老陈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了他，大声道：「不是！少爷这回不是窝囊废！你做的再对也不过啦！」崔轩亮哼道：「那你们以后还骂我不骂？」
两名老汉忙道：「不骂了、不骂了，少爷英明神武，谁还敢骂你啊？」都说吉人自有天相，靠着朝鲜人送来的三百两黄金，足可换得六千三百两龙银，稍解燃眉之急。全船上下总算不必沦为苦力，与那「小方」争饭吃了。
时候已过正午，经历连番事情，谁也没心思说话了。众人一路无话，连着走出了十里，渐渐人烟渐少，面前已是一处滨海旷野。怪石林立，惊涛裂岸，比之先前「舜天王街」的热闹气象，另有一番野趣。
老陈、老林都不是诗情画意的人，崔轩亮更是不学无术之辈，三个大男人站在岸边赏景，都有煞风景之感。崔轩亮撇眼去看，只见老陈嗨了一声，随地吐痰，老林则拿起了石子，朝大海里乱扔，行径粗鄙恶俗，莫过于此。崔轩亮心下感慨，忖念道：「要是小茗、小秀陪在这儿，那可多好？」转念又想：「若是魏夫人在这儿陪着我，岂不更妙？」慢慢出神忘我，想着三人行的快活，忽听老陈道：「你们瞧那儿。」崔轩亮心下一喜，以为是魏夫人现身了，赶忙回头去看，却见远处站了两名男子，脚踏木屐，发式怪异，腰上还悬着日本剑，赫是两名东瀛武士。
这两名武士沉默寡言，也在远眺大海，距离三人约有十丈远近。老陈虽非武林中人，可早年曾随三宝公下过南洋，警觉心自也远胜常人，他拉了拉少爷的袖子，道：「快走吧，别耽搁了。」三人不敢久留，急急而去，三人前脚一动，那两名东瀛武士迈步便行，双方始终相距十丈。老陈越看越感纳闷，便拉来了老林，低声道：「这两人可是在跟踪咱们？」老林皱眉道：「你成了惊弓之鸟啦？人家只是刚巧走在后头，你便觉得不对劲了？」老陈低声道：「小心驶得万年帆，我看咱们暂且别动，让他们先过去。」老林道：「瞧你怕的。好吧，刚巧尿急，这便来歇歇吧。」看看左右并无羞涩少女，想来也无人会放声尖叫，便当众解开裤带，自管走上沙滩，大剌剌地迎风而尿。那崔轩亮却甚害羞，低头走到了大石头旁，悄悄解手。
老陈不动声色，只管悄悄向后瞄望，只见一名东瀛人蹲了下来，好似木屐的绳带断了，正自蹲地绑缚，另一人则朝自己这个方位望来，一见自己回头，便背转了身子，不愿与自己朝相。老陈心下一凛，眼见崔轩亮蹲在海边洗手，便走了过去，低声道：「少爷，你方纔在街上时，可曾见到这两人？」崔轩亮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他俩又不是女人，我怎会多看一眼？」老陈暗暗咒骂，自知问了也是白问。那老林什么也不管，一时尿得满手，便湿淋淋地走了回来，道：「尿好啦，咱们要走了吗？」老陈忙道：「不忙，咱们先坐会儿。」说着拣了块大石，率先坐下，老林与崔轩亮不好拂逆，只能陪伴在旁，席地而坐，等那两名东瀛人离去。
说也奇怪，那两人不知是木屐坏了，还是给点中穴道了，始终不曾动上一步，老陈越看越疑，便道：「大家捡块称手石头，准备防身。」崔轩亮微微一凛，道：「陈叔，到底怎么了？」老陈低声道：「这两人不怀好意，准有什么图谋。」崔轩亮哦了一声，急急转身，便对着两名东瀛人大吼：「你俩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为何一路跟着咱们？」吼声才出，那东瀛人立时起身，好似绑好了木屐，便与同伴并肩而行，旋从老陈、老林面前走过，竟然抢到前头去了。崔轩亮茫然道：「陈叔，现下怎么样了？轮到咱们跟踪他们了么？」老陈搔了搔脑袋，道：「没事就好，咱们也走吧。」三人揭过了事情，便也缓缓而行，那两名东瀛人始终走在前头，不曾回头察看，想来真是路人而已，却是错怪他们了。
老陈放下心来，又过数里，但见日光隐去，天色渐渐阴霾，转眼乌云密布，好似要下雨了，老林慌道：「糟啦，大雷雨要来了，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雷声隐隐，一道闪电从海面上横划过去，虽还没听到雷声，却已十分慑人。只是四下一片旷野，尽是沙滩荒芜，却不知该往何处避雨，崔轩亮忽地大喜道：「别急啊，看，那儿可以躲雨。」
两名老汉顺着目光去看，却见海边生了一颗大树，长于平野之上，颇见高耸。两名老汉怒道：「少爷！你是真蠢还是假傻，你到树下避雷雨，是想给天打雷劈么？」崔轩亮笑道：「生平不做亏心事，哪会给天打雷劈？快走啦。」话声未毕，猛听轰隆一声雷响，闪电划破天际，直落树顶，气势磅礡无比，那大树给雷电一击，顿时烧了起来。崔轩亮吓得呆了，忍不住浑身发抖，两名老汉忙道：「走了！走了！前头一定有市集，咱们快跑吧！」
平地焦雷，轰然有声，三人沿着海滨奔跑，一连奔出数里，天幸大雨还没降下，否则定要成了落汤鸡。正喘息间，忽听崔轩亮叫道：「有了！前头有房子！」众人向前急奔，前头果然现出了房舍，只见路边立了个石碑，上书「太平町」，石碑对面则是一座木造牌坊，涂以红漆，朝牌坊里头看去，眼前却是一座木造精舍，占地虽不广，建筑却颇有古意。
眼看这牌坊颇为古幽，崔轩亮不免又有了好奇心，便在那儿探头探脑，笑道：「这是什么地方啊？」老陈沈吟道：「不晓得，这好像是庙……」正猜测间，却听老林咦了一声，道：「你们瞧后头。」老陈依言转头，不觉也吃了一惊，只见背后竟又上来了两名东瀛武士，这二人不知是何时跟着自己的，却没给发觉。老陈浑身冷汗，急急去看前方，却见牌坊后头露出了衣衫一角，那儿竟还躲着两名武士，正是先前走在前头的那两人。
两名老汉大吃一惊，方知这四名武士前后包夹，竟将己方三人团团包围了。
情势宛如瓮中捉鳖，老陈、老林本事低微，只有崔轩亮一人练有武艺。可单靠他两只拳头，却要怎么抵挡四柄凶刀？老林颤声道：「怎么办？要望回跑么？」老陈心下惴惴，却也不知如何是好，那崔轩亮却只打了个哈欠，想来压根儿不知身在险地。
轰隆一声雷鸣，大地惊动，骤然间水声哗哗，这场大雨来得又猛又快，崔轩亮发一声喊：「下雨啦！快跑！快跑！」说话之间，便已奔过了牌坊，直朝精舍而去。老林惊道：「怎么样？咱们要跟上去么？」老陈咬牙道：「没法子了……跟着上吧……」
惶惶然间，三人一前二后，急急奔到了精舍底下避雨，虽只一瞬间，身上却都给淋湿了，转看那四名东瀛武士，却不曾跟上来，反而一同转身，手按刀柄，守于牌坊之下。老林惊道：「他们……他们这是干啥啊？」老陈也呆了：「我……我怎么知道？」两名老汉看傻了眼，崔轩亮却是什么也不管，他满头是水，正擦着脸，忽听铃铛声响，清脆动听，众人转头去看，这才见到殿里站了一名女子，她双足白袜，并未着鞋，看她背对众人，正自拉动一只粗绳，发出当当声响。
众人仰头来看，只见那绳子绑于神殿的门楣上，顶端置一铃铛，是以稍一拉动绳索，便能带得铃铛摇晃作响，转看殿内，那女子面前却有座神案，其上供奉三道神札，正中是「天照大御神神札」、右侧是「玉依姬命神札」，左侧是「天神地祇八百万神神札」，崔轩亮满心讶异，忙问道：「陈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殿内寂静，稍一开口，便激得满屋子回音，老陈忙压低了嗓子，道：「小声些，咱们闯到了东瀛人的神社。」神社是日本神道教的祭祀之地，此教不同于佛教，多半供奉东瀛固有神明，至于外头的牌坊则是称做「鸟居」，意思便是一道界限，将尘世与神社分隔开来。看众人闯过了牌坊，自也来到了东瀛人心中的灵界。
众人都是第一回来到神社，自不知人家习俗如何，便都安静下来，凝心观看那名女子。
殿中一片寂静，惟听雨声淅沥沥的落下地来。只见那东瀛女子悄立殿中，慢慢将一头黑发髻了起来，露出了白皙后颈，那身服饰全不同于汉家女，身穿裙装，腰上绑着围带，腰臀给这么一衬，显得更加分明。
见得这美女身段如此柔媚，崔轩亮自又眨了眨眼，他拉住了老林的衣袖，附耳道：「这女人穿的衣裳，就是东瀛人的和服么？」老林低声道：「应该是吧，不过我听人说了，这不叫和服，东瀛人称这身衣裳为『吴服』。」和服本名「吴服」，又称「唐衣」，意思便是自中华吴越传来的古服。自大化革新以来，在东瀛已有千年历史。听得这身服饰是从中原得来，崔轩亮自是睁大了眼，忙道：「如此说来，咱们古人都穿这身衣裳了？」老林皱眉道：「这……这我就不清楚了……」正要再说，猛听「啪」、「啪」两声大响，众人吓了一跳，凝目去看，这才见到那东瀛女子正自合掌拍击，带得殿内一片响亮。老陈怕惊扰了人家，忙竖指唇边，示意众人噤声。
轰隆一声，天边飞过雷电，带得大地轰然巨响，殿外暴雨交加，殿内却是寂静无声，那女子击掌过后，便又双手合十，默默祝祷。老陈暗暗转头去看殿外，却见那四名武士手按刀柄，虽说大雨倾盆，仍是谨守方寸，不曾离开牌坊一步。
老陈暗暗推算，自知这女子必与外头武士有些牵连，看这批人若非是她的随从，便是她聘来的保镖，总之双方必有尊卑主从之别。依此观之，这些人之所以与己方遭遇，定有什么缘故，绝非邂逅巧逢。
既来之、则安之，对方始终按兵不动，己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正想间，那女子祝祷已毕，便向殿内神札深深一揖，看她从头至尾并未叩拜，仅以拍手作揖为礼，想来东瀛习俗如此，不足为奇。
一片寂静中，那女子总算转过身来了，她见了老陈、老林等人站在殿外，却也不曾吃惊，只向众人颔首示意，众人与她目光相接，不觉都是微微一凛，均想：「这女子定是贵族。」面前的女子与方纔的魏夫人岁数相若，都是三十出头年纪，只是魏夫人多了几分精明森厉，这女子却多了一份淡雅神闲，一身吴服衬托下，更露出一身雍容气质。让人不敢逼视。
那女人慢慢走出殿外，自在殿旁穿上了木屐，老陈、老林见她足着罗袜，不敢多看，自是一一向后退开，崔轩亮却是中原第一浪子，只消见了女人，纵是身处危邦险地，亦做等闲，当下又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喃喃便道：「妳好，咱们刚巧路过贵宝地，过意不去……在下姓崔，叫做崔轩亮……」那女子报以一笑，道：「器宇轩昂的轩，高风亮节的亮，是么？」
听得那女子一口汉话地道纯正，崔轩亮喜得跳了起来：「妳……妳认得我？」那女子笑而不答，只问向众人：「诸位朋友，用过饭了么？」崔轩亮拼命摇头，正要大喊肚饿，却给老陈拉住了，干笑道：「这位小姐，妳……妳为何认得咱们？」那女子微笑道：「我们受过崔风宪崔二爷的恩情，一直铭感在心。」老陈、老林相顾一惊：「妳……妳受过咱们二爷的恩？」那女子微笑欠身：「是，大恩不言谢。崔风宪崔老爷子不愧是中原大侠，风采非凡，难得他的家人来此，小女子自当竭诚招待。」说着转身肃客：「诸位，请随我来『齐室』用茶。」
眼看那女子朝廊庑而去，老陈、老林眉来眼去，彼此都是犹豫不决。老林附耳道：「看这女人的模样，像是故意把咱们引来的。」老陈沈吟道：「确实是，居然还知道二爷的事儿……」正要去找崔轩亮，这小孩却不见了，两个老头吃了一惊，忙四下喊叫：「少爷！少爷！」正惊慌间，却见廊庑远处走了个颤巍巍的背影，正尾随那女子而去，瞧这人三魂六魄去了一半，岂不是崔轩亮是谁？老陈、老林苦笑两声，只得直追而上，嚷道：「少爷！别乱走啊！」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崔轩亮身在险地，却是浑然忘我，想来一会儿便给人煮来吃了，只消是美女姊姊樱口亲尝，他也是笑呵呵地甘之如饴。
那神社并不大，不过奔出几步，便已来到了一处厢房，想来便是什么「齐室」了。两名老汉停下脚来，只见崔轩亮羞答答地站在门前，正朝纸门内窥望，老陈、老林慢慢挨近，便也陪着少爷，一齐朝门内看去。
东瀛房舍地基甚高，是以地下并无座椅，只如唐人般铺以草席。众人凝望那东瀛女子，只见她气质出众，入座前双手向后，先兜住了吴服裙摆，这才缓缓屈膝，将双足坐于臀下。
眼看那女子坐不动身，腰身挺直，跪姿端庄，当真说不出的温顺秀美。崔轩亮心下一动，正要朝房内行去。忽见那女子欠身道：「公子爷，可否请您先脱靴？」看房内席榻一尘不染，崔轩亮却还穿着靴子，脚上沾满烂泥，若要踏入屋中，难免送上几个黑脚印。他「啊」了一声，忙一跤坐倒，自在那儿死拔皮靴，闹得手忙脚乱。
东瀛人最重规矩，常为丁点礼俗之事与宾客争执。这脱鞋便是其中一桩。老林见少爷脱鞋了，便也蹲了下来，正要除下两只臭鞋，却给老陈拦住了，听他道：「敌友不明，别忙着进去。」此时殿外大雨倾盆，雨中却还站着四名东瀛武士，牢牢把守了神社门口。那女子若还有什么居心，众人岂不尽数葬身于此？
那东瀛女子晓得众人的顾忌，含笑便道：「两位大哥莫要担心，那几位都是我的家臣。不会害你们的。」听得「家臣」二字，两名老汉心下一凛，都晓得此女地位不俗，定是东瀛极有身分的贵族。老陈深深吸了口气，道：「夫人，妳为何差人跟踪咱们？」那女子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老陈冷冷地道：「怎么没有？那四人盯在咱们屁股后头，足足跟了十多里，这不是跟踪是什么？」那女子轻声道：「这不是跟踪。」老陈哼道：「不是跟踪，那是什么？」
那女子淡然道：「此为保护之意。」众人相顾愕然，那女子却不说话了，只取出炭炉，置放在矮几上，随即在房中烧起了茶水。老陈深深吸了口气，道：「妳……妳方纔自称受过我家二爷的恩惠，是真是假？」那女子有问必答，微笑道：「这位爷台，我是有身分的人，为何要骗你们？」这话颇为有力，看众人两手空空，方纔给人拐走十万两，早已一文不名，哪值得谁来大费周章？老陈心里有几分信了，便道：「妳……妳从『舜天王街』便跟着咱们了？」那女子坦然道：「没错。你们少爷闯进『三山会馆』时，便给我的手下看到了，可惜没能替崔少爷保住财货，说来真是过意不去了。」
崔轩亮讶道：「这位姊姊，妳……妳那时也在会馆里吗？我怎没瞧到妳？」那女子微笑道：「那时会馆里各方人马齐聚，我不便现身，崔公子当然也不会见到我。」崔轩亮咦了一声，看那时会馆里空荡荡的，别说自己没瞧见这美女，连男人也不曾见到一个，却是哪里来的大批人马？莫非是鬼不成？老陈越听越是纳闷，便道：「如此说来，姑娘差这四人尾随跟踪，真是想一路保护咱们？」那女子显得很忙，她一边搧火煮茶，一边道：「阁下所料不错……不过有件事，你说得不大对。」
老陈皱眉道：「什么事？」那女子转过眼来，微笑道：「我派出去的不是四个人，而是十六个人。」老陈震恐骇然，老林也是脸上变色，这会儿连崔轩亮也起疑了，忙道：「姊姊，妳……妳为何要差人保护咱们？莫非……莫非有谁想害我们么？」「是……」那女子取起了圆扇，搧风旺火，淡淡地道：「贱妾敢以性命担保，若没有他们一路保护，诸位无法生离『舜天王街』。」众人大吃一惊，都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假，老陈半信半疑地道：「是……是谁要害我们？」那女子道：「就是害死尚六爷的同一批人。」
老林吓得跳了起来，老陈则是用力咳嗽，道：「这么说来，妳……妳是故意把我们引来这儿的，是么？」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没错。一来我要谢谢诸位，二来也是为诸位消灾解厄，以免你们路上受了伏击。」她不再多说了，便朝崔轩亮招了招手，柔声道：「崔公子，请进来用茶吧。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崔轩亮一给美女招手，三魂六魄立时离体而出，他双眼吊直，失魂落魄地走入房中，正要扑到人家身上，那女子忍不住掩嘴轻笑，道：「公子爷，您的位子是在对座。」
崔轩亮神思不属，便又死盯着那名女子，双脚慢慢退后，忽然绊到了矮几，听他哎呀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他疼哀哀地坐了起来，忽然「咦」了一声，大惊道：「这……这是哪里？我怎会在这儿？」听得此言，老陈、老林自是掩面叹息，那女子则是甜甜一笑，转过了俏脸，一时更添丽色，崔轩亮看入眼里，哪管此地是天上地下，自己是死是活，便又迷迷糊糊起来了。
殿外雨势惊人，屋内便点燃了烛火，晕黄灯影映照下，只见面前的姊姊端鼻樱口，气质娴雅，满身贵族之气，可看她此时屈膝而坐，向自己殷勤奉茶，那模样当真温柔委屈，便似向男人下跪一般。纵是小茗、小秀这些丫嬛在此，怕也有所不如。
崔轩亮心头怦怦直跳，暗想：「难怪叔叔老是夸东瀛女人，看这位姊姊如此乖巧听话，谁要是娶了她，定是做皇帝的福份了。」崔轩亮身高腿长，这会儿坐下后，两腿便左右乱伸，所过之处，莫不臭气熏天。老陈、老林忍不住都掩上了口鼻。那女子却颇能忍耐，只管低头煮茶，自问老陈、老林：「两位爷台，你们不进来么？」老陈咳嗽道：「不了。雨一停，我们就走。」
那女子微笑道：「爷台，七月时节，烟岛的雨时常一下两三天。那您可要住下了。」老陈听得说话，心下一惊，就怕自己惨遭劫持。正担忧间，那女子却已双手捧起茶碗，送到了崔轩亮的手上，柔声道：「公子爷，先请用茶。」崔轩亮接过了茶杯，闻到那女子身上的香味，一时心跳加剧，暗想：「奇怪了，她身上怎地这么香？」天下女子之美，其首在眸，看那魏夫人有一双漂亮眼睛，顾盼流波，一颦一笑，让人流连忘返。可惜她的眼儿锋芒太露，难保不咄咄逼人。反观这位东瀛姊姊，她幽雅恬静，天生有股体香，不必一字言语，亦得温柔婉约，足让天下男子怦然心动。
看今日何等运气，一路撞见天下美女，或长袖善舞，专能兴旺事业；或乖巧文静，擅于相夫教子。若有人把她俩一起娶回家了，一主外、一主内，两大夫人连手服侍下，那不只是做皇帝的福气而已，怕还要成仙了。
想到心摇神驰处，崔轩亮自是飘飘然起来，他举起茶杯，咕嘟一口喝了，只听噗地一声，竟又把茶水狠狠呸出房外，惨然道：「好烫啊。」看崔轩亮毫无教养，宛如无赖，若在东瀛国内，必为万夫所指。那女子却只笑了笑，便又替他斟满了一杯，柔声道：「公子爷慢用，别烫着了。」
崔轩亮舌头疼痛，脑袋便又清醒了。他一边搧着烫嘴，一边吐着舌头，疼道：「姊姊，妳……妳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都还没问妳哪。」那女子淡淡一笑，道：「贱妾的名字中有个『荣』字，公子爷若是不弃，不妨称我一声『荣夫人』。」乍闻「夫人」二字，那是名花有主了，崔轩亮张大了嘴，好似给雷劈电斩，已是作声不得，良久良久，方纔长叹一声，道：「又嫁人了……」那女子微起意外之色：「我又嫁人了？公子此言何意？」崔轩亮爽然若失，看他今日不知是犯了什么太岁，明明连遇美女，却都是人家的老婆，云英已嫁，早经攀折，却要他如何不悲、如何不苦？他叹了口气，慢慢收了长腿，盘膝而坐，双眼微微闭起，宛如老僧入定。
荣夫人担忧道：「公子怎么了？可是病了么？」正要摸摸他的额头，崔轩亮却伸手挡住了，转向了照壁，道：「男女授受不亲，别碰我。」众人咦了一声，看崔轩亮平日里嘻皮笑脸，逢得女子靠近，必定乔痴装呆，蒙骗欢心，什么时候道得出「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老陈、老林一脸骇然，颤声道：「少爷，你……你怎么了？生病了么？」崔轩亮仰天喟然，道：「没事……我只是醒来了。」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崔轩亮平日里一见美女，魂飞魄散，可今日连番遇到美女，个个都已成亲生子，饱受打击下，终于四大皆空起来，此刻脑筋清楚，说起来自也井井有条，只是这幅模样太过罕见，不免让老陈、老林大为惊讶了。
崔轩亮提起茶壶，自斟自饮，他见老陈、老林俯首帖耳，当下哼了一声，道：「夫人，妳的汉话说得挺流利的，是在哪儿学的啊？」荣夫人微笑道：「跟我父亲学的。」崔轩亮点了点头，沈声道：「原来是向令尊学的。这么说来，夫人算是家学渊源了。」
听得崔轩亮出口成章，连「家学渊源」四字也能道出，老陈老林自是一脸骇然，荣夫人则是微微笑道：「不瞒崔公子，家父曾在中国住了许多年，汉文底子极为深厚，我自小耳濡目染，慢慢就学会了。」崔轩亮严肃道：「无怪夫人字正腔圆，便如咱们汉家姑娘一样。」荣夫人向前一揖，含笑道：「公子爷谬赞了。我的汉话是南腔，不比北京姑娘的官腔好听。」这话若在平时听了，崔轩亮自要嘻嘻哈哈，少不得胡说两句，可此际却只哼了一声，提起茶杯，慢慢地喝着，彷佛帝门御前带刀的架式。
看崔轩亮一进门便如市井无赖，满面呆滞，丢尽了丑，可此刻却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那荣夫人浅浅一笑，以手托腮，打量着对座的少年。崔轩亮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又嚅嚅囓囓起来：「妳……妳干啥盯着我？」荣夫人笑而不答，只提起茶壶，替他斟上了水，道：「公子爷，你是来烟岛求亲的，对么？」崔轩亮惊讶道：「妳怎么知道的？」荣夫人道：「我当然知道。令尊是魏宽岛主的结义兄弟。魏思妍小姐又是花样年华，你两家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令叔岂能不来求这桩亲事？」听得「魏思妍」三字，崔轩亮立时想到丈母娘，随即热火上升，俊脸发红，低声道：「姊姊，妳……妳认得魏思妍么？」
荣夫人淡淡地道：「见过几次。不过这位小姑娘性子很傲，对谁都是不假辞色。许多少年英侠想要一亲芳泽，却都苦无机缘。」崔轩亮闭上了眼，揣想魏家妹子的姿容，叹道：「姊姊，妳……妳若与魏小姐相比，却是谁美些？」荣夫人笑了笑，道：「魏小姐国色天香，追求者众，贱妾却是老迈之身，岂能与之争辉？」崔轩亮睁开双眼，随即低头一笑，道：「姊姊最漂亮了，一点也不老呢。」老陈、老林对望一眼，心中没口子地痛骂：「又来了。」狗改不了吃屎，崔少爷故态复萌，便又在那儿神不守舍了，听他低声笑道：「姊姊，妳……妳说我这次过来求亲，有无机会呢？」
这话问得太白，不免让荣夫人掩嘴笑了，听她道：「崔公子放心，我猜魏小姐若是见了你，应当会和你投缘才是。」崔轩亮大喜道：「真的么？」荣夫人含笑道：「当然了。崔公子样貌堂堂，又是名门之后，加上你的性子随和，很容易和女孩儿打成一片。魏小姐若是见了你，定会把你当成好朋友的。」崔轩亮摩拳擦掌，兴奋道：「妳说对了！我这人性子最随和了，姑娘们要我坐、我便坐，要我跪、我便跪，世上没男人比得上我呢！」荣夫人惊喜道：「是啊，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公子能超脱世俗成见，宠辱由人，如此心性，果然是千中选一，万年罕见哪。」崔轩亮内心狂喜，跳起身来，正要手舞足蹈，却听老陈、老林痛声咒骂：「窝囊废！」窝囊废脸上一红，便又乖乖坐了下来。那荣夫人委实按耐不住，终于放声笑了起来。
看这崔轩亮真有本领，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与之相见，全都会给逗得乐开怀。老陈看在眼里，也不知该哭该笑，只得用力咳了咳，道：「夫人，妳的丈夫呢？怎么我们说了这一会儿话，都没见到他人？」荣夫人叹了口气，道：「多劳爷台问候。不过外子现在养病，这几日不便出来见客。」众人讶道：「什么？妳的丈夫生病了？」荣夫人道：「他的病是老毛病了。每隔一阵子便要发作。只是这次病情极为猛烈，恐有性命之忧。」崔轩亮啊了一声，忙道：「姊姊，妳适才在神社里参拜，便是为妳的丈夫祈福么？」荣夫人微起哂然之意，只闭上了眼。并未回话。
眼见荣姊姊的丈夫病危，崔轩亮不免大为痛惜了。痛的是荣姊姊好生可怜，年纪轻轻便要做了寡妇，惜的是她这般貌美青春，日后漫漫长路，谁来怜她爱她？想着想，一股自告奋勇的心情，竟是油然而生。直想扑上前去，将之紧紧搂在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屋里静了下来，荣夫人抬起头来，眼见崔轩亮双眼发直，再次死盯着自己，不由又是一奇，道：「公子爷怎么了？」崔轩亮鼻中喷气，脸上涨红，吞了几口唾沫，都还说不出话来，老陈只得咳了一声，道：「这位夫人，妳此行来到烟岛，也是专程给魏岛主拜寿的么？」荣夫人微笑道：「爷台误会了，我不是来给魏宽拜寿的，我和他并不相熟。」
崔轩亮哦了一声，道：「原来妳不是来拜寿的啊，那……那妳来烟岛做什么的？可是做买卖么？」「都不是。」荣夫人有问必答，含笑道：「我是来找人的。」「找人的？」崔轩亮眼珠儿溜溜一转，立时想起了天绝僧，愕然道：「等等，妳……妳不会也是来找姓方的吧？」荣夫人本在替他斟茶，陡听此言，茶水一泼，溅了少许出来，她抬头凝视崔轩亮，强笑道：「公子何出此言？」崔轩亮笑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恰好也是来找这个姓方的。」
荣夫人笑了一笑，她低头倒着茶水，道：「公子的这位朋友是何来历，可以告诉贱妾么？」崔轩亮嗯了一声，正想开口明说，可话临口边，却又转了个念头，当下摸了摸脑袋，腼腆道：「姊姊，妳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这好像不大公平，妳说是么？」
荣夫人见他耍赖，不由掩嘴一笑：「公子爷，我一路差人保护你，如此心意，难道还嫌不足么？」崔轩亮嘻嘻贼笑，搔了搔脑袋，道：「不足。」眼看少爷又成了登徒子，老陈不由满面恼火，荣夫人则是露出了甜美笑容，问道：「那崔公子要如何才肯说？可以告诉贱妾么？」崔轩亮怦然心动，她瞧着荣夫人柔美的脸蛋，瞧了瞧她樱红秀美的嘴唇，又朝人家丰满的胸脯瞧了一眼，霎时脸皮烧烫，正想狮子大开口，忽见老陈、老林都在怒目望着自己，模样颇煞风景，嚅嚅囓囓间，只得把话吞了回去。
荣夫人并无逼问之意，她见崔轩亮的茶杯空了，便又给他添上了茶水，双手奉了过去。说道：「崔公子，你可知道，我为何在这儿等着你？」崔轩亮支支吾吾，摇了摇头，荣夫人自问自答，微笑道：「实在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是下一个烟岛的岛主。」老陈、老林吃了一惊，崔轩亮也是微起愕然，荣夫人含笑道：「崔公子，当烟岛的岛主，好处是很多的。这座岛有无数的金银珠宝，还有享受不完的权势风光，只是你可知道，这座岛最大的宝藏是什么？」
崔轩亮搔了搔头，低声道：「是美女么？」荣夫人俯身向前，含笑道：「崔公子，你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里想的、嘴里谈的，都离不开漂亮女人。可你有没想过，等你到了魏宽的年纪，你心里挂念的会是什么？」崔轩亮茫然道：「什么啊？」荣夫人笑而不答，又道：「崔公子，你以前见过魏宽么？」崔轩亮喃喃便道：「没……没有。」荣夫人微笑道：「那你叔叔可曾告诉过你，为何魏宽会选择烟岛隐居？」崔轩亮是个做春梦的人，哪知魏宽在想些什么？便只迷惑摇头，说道：「没有，我叔叔跟我说过……要我不许打听魏叔叔以前的事迹。」
荣夫人淡淡笑道：「崔公子，你可知令叔为何有这个吩咐？」崔轩亮喃喃地道：「不知道……」荣夫人遥望殿外的雨瀑，轻轻地道：「因为他是个狱卒。」众人心下一凛，齐声惊道：「狱卒？」饶那崔轩亮是个浪子，此际也已留上了神，当即正色道：「姊姊，妳到底想说什么？」荣夫人笑了一笑，她低头搧起了茶炉，道：「崔公子，知道『梦海』这两个字的由来吗？」崔轩亮正想摇头，忽然想到了天绝僧的说话，便道：「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们日本人相信梦海里藏着一样宝物，对不对？」荣夫人微笑道：「没错。日本千年以来，始终相信这片海里藏了一个美梦，足使日本改头换面，摆脱今日的处境。」
她提起茶壶，为崔轩亮再斟一杯茶，又道：「崔公子，那你可知道，你们中国为何称梦海为『苦海』？」崔轩亮愣住了，他过去倒也没想过这个题目，如今乍然一问，只得喃喃忖想，道：「那是因为苦海里藏了一个……一个大妖怪，朝廷才不许咱们擅进。」荣夫人微笑道：「崔公子，你真相信这个说法么？」崔轩亮皱眉道：「什么意思？」荣夫人含笑道：「崔公子，也许苦海里根本没有妖怪，只有一个美梦，而贵国朝廷不愿你们去追逐这个梦，故而屡番告诫你们：『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崔轩亮咦了一声，道：「为什么要这样？」荣夫人微笑道：「你猜啊。」屋外雨势猛暴，伴随着雷声闪电，煞是惊人。屋内三人都静默下来了，人人都觉得荣夫人话外有话，大有深意，从魏宽到梦海，由梦海到苦海，字字句句环环相扣，丝缕相连，可片刻之间，却又难以拼凑明白。
众人听着屋外的雨声，心里都是朦朦胧胧的。荣夫人含笑道：「崔公子，现下雨势还大，你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不如听贱妾说个故事，好么？」崔轩亮松了口气，道：「好啊，我最喜欢听人家说书了！姊姊的故事可是东瀛的么？」那女子微笑道：「那倒不是，这个故事是关于三国的。」崔轩亮心下更喜，道：「魏蜀吴、关张赵，我最爱听三国话本了。」
那女子微笑道：「公子爷会错意了。我口中的三国，指的不是曹刘孙的三国，而是方今日本、中国与朝鲜这三大国，不知公子可爱听？」老陈、老林对望一眼，二人心下一凛，均知她说到了正题上。那崔轩亮却是个白痴，一时侧卧榻上，以手支额，笑道：「快说吧！我等着听哪！」荣夫人静静搧着炉风，一边说道：「崔少爷，你是中国人，可知异邦子民怎么描绘你们？」崔轩亮微笑道：「大。」
荣夫人微笑道：「没错。就是大。我丈夫曾经游历天下，只想找到一个比中国更大的国家。为此，他远去天竺，后至蒙古。可当他到了当地后，却又发觉不是如此，因为几千年来，天竺始终多方割据，似大实小，蒙古更是根基松散，外强中干。却独独中国数千年屹立不摇，无论怎么击破它、拆散它，它最终都会追求江山一统。如此聚合之力，放眼天下万国，委实找不出第二个。」崔轩亮常受叔叔的教养，自也是忠君报国之士，听得此言，立时哈哈笑道：「是啊！中国本就是天下第一大国！这可让你们知道了。」荣夫人接口道：「没错。中国的大，是中国人自己都不能想象的。中国是一切文物的起源，它给朝鲜日本太多太多，而朝鲜日本还给它的却太少太少。中国的人多、中国的地广，即使朝鲜与日本相加，都还不及它的一半大。所以若把这东海比喻成一户人家呢，这中国一定是家中长子，不只如此，它还是嫡长子，是正室所生，一生下来，便坐着至尊之位。」
崔轩亮哈哈笑道：「是啊，咱们中国本就是老大哥，一定会照顾日本弟弟的。」荣夫人眼中闪过怒色，她垂下眼去，淡淡地道：「公子爷，昔年日本曾有几个豪杰，每回议论贵国之事，总说日本是哥哥，想要提拔中国这个可怜弟弟，不知您听来感受如何？」
「大胆！」崔轩亮勃然大怒，喝道：「谁敢这样说？」荣夫人淡然道：「公子爷息怒，做大哥的本就是这样的，天生惹人厌。」崔轩亮皱眉道：「什么意思？」荣夫人凝视对座，说道：「自大化革新以来，日本上下对贵国极尽崇仰，然而深藏于心中的想法，却不曾有过改变。在日本人眼中瞧来，中国确实是大国，这个大哥不只个子大、年纪大、本领大、连心胸也很宽大，也因为它太大太大了，所以中国才显得非常非常地……」她提起茶壶，淅沥沥地倒茶入杯，轻轻地道：「自大。」
崔轩亮嘿了一声，拂然道：「荣姊姊，妳这话不嫌过分么？」荣夫人微笑道：「公子，我明白你的心事，没人乐见自己的国家受人讥刺的。可中国不同，中国是个大国，大到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大到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过活几千年。大到即使没落了，也还带了几分王孙公子的骄气。所以我说中国人真是自大。这不是褒、也不是贬，而是贱妾的肺腑之言。」确实如此，中国真是个自负的国家，千年来强邻如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莫不横行天下、盛极一时，每个称霸之时，莫不想撕下老大哥的假面具，让它俯首称臣。可匆匆千年已过，中国南面为王、巨大如故，可昔年的威武强邻又安在？
崔轩亮怔怔想着荣夫人的说话，忽道：「姊姊，咱们中国人这般自负，究竟是好是坏？」荣夫人微笑道：「老大之所以是老大，不是一两年的事，而是千年以上的见证。故而在中国人眼中，一切邻邦的强盛，都如暴发户一般，横发横破，比比皆是，何须大惊小怪？所以中国人一向眼高于顶，他绝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更不屑去学旁人的本事。便算邻居有什么好处给他，他也要嗤之以鼻，当作笑话看待。」崔轩亮笑道：「这不能怪咱们啊，谁要你们是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名字都有个犬字边，像是畜生一样呢。」
荣夫人给白损了一顿，却也没怒气冲天，只淡淡一笑：「也好，就算我狗眼看人低吧。」她取碗饮茶，轻轻啜饮一口，道：「公子爷，你有没想过，这世上许多邦国子民，谁最在乎旁人的观感？」崔轩亮喃喃地道：「观感？」荣夫人道：「观感就是看法。公子爷，你有没想过，世上哪个国家的子民，最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中国一向视异邦为夷狄猪狗，哪管他们如何看待自己，自是不屑一顾了。可要说谁最在乎旁人的看法，此事却从未深思。崔轩亮道不出个所以然，正想自承无知，忽听老陈咳了一声，顿时醒悟道：「啊！是东瀛么？」荣夫人颔首道：「没错，世上最在乎旁人看法的，便是日本。」
崔轩亮喃喃地道：「为什么？」荣夫人微笑反问：「崔公子，你可知日本国名的由来？」崔轩亮想了半晌，喃喃便道：「我……我听叔叔说过，好像东瀛人始终以为自己是住在日出的地方，对么？」荣夫人颔首道：「你说对了。日本就是日之乡、太阳升起的地方。只是崔公子可曾想过，为何日本人会这么想？」崔轩亮咦了一声，看世上的太阳皆从东方升起，举世无一例外。想来东瀛子民立于海边，观看日出之际，太阳必也是从东方升起，只是说也奇怪，他们为何会以「日出国」的子民自居？莫非是给太阳晒昏了头不成？
崔轩亮越想越觉得纳闷，喃喃便问：「姊姊，妳快说吧，到底为什么啊？」荣夫人淡淡地道：「这是因为中国的缘故。」崔轩亮讶道：「中国？怎么你们称呼自己为日本，也和咱们有关？」荣夫人道：「当然有关了。公子有没想过，中国的太阳是从哪儿升起的？」崔轩亮喃喃忖忖，猛地醒悟道：「对了！是从日本！」
荣夫人微笑颔首：「没错。东瀛诸岛居于大陆的东方，从中国远眺而去，扶桑之岛便像中原的日出之地，美丽得让人心悸。正因如此，日本人才以日出国子民自居。」崔轩亮哼道：「好狂啊，那不是占咱们便宜么？」荣夫人淡然道：「崔公子误会了，这不是狂妄，而是悲哀。」崔轩亮愕然道：「悲哀？」荣夫人轻声道：「几千年来，日本人都看不到自己的长相，他们必须从外人的眼中来找到自己。」
老陈、老林对望一眼，却也明白了荣夫人的意思，日本之所以是日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中国。对天竺来说，日出之地并不在伏桑之岛，而是在东方暹逻。对波斯大食而言，太阳升起的地方更不在海外东瀛，而是在中土。说来日本之所以自称为「日本」，正是因为「中国」。
只有对中国，日本才能是日出之地，这是一份难以言喻的心情。当年圣德太子致书隋炀帝，遂以「日出国」对「日落国」相称，从此为东瀛子民津津乐道。然而日本人并不晓得，其实汉人压根不在乎这种说法，更不以为自己是身处于日落之地。当他们游目四顾时，他们知道自己不只在日本的西方，他们还位于罗剎的南方、天竺的北方、以及波斯大食的正东方。所以在很早很早之前，汉人就为自己定下了国名，「中国」，他们是在无极宇宙的正中心、浑沌天地的最中央。中国自信自负，乃是人间的中心，它绝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自己。
做一个中国人，该是幸福的。他们坚信故乡是天下最美的地方，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全数出于中土。既然家乡的文物优于一切，又何必向外国去抢？也因如此，中国无意效仿蒙古西征，也无意去探索异邦，甚至异邦是否有兴趣探索它，它也懒得知道。它唯一的嗜好，就是广招门徒，也好把普天下的蛮夷统通变为华夏子民。
在东瀛人看来，中国人太自负了，千年来它一直招揽门人，它的徒弟越教越多、信众越收越广，他们一点一点向外蔓延，辽东湖广、安南朝鲜，所过之境，人人都用起了筷子、读起了汉书，车同轨、书同文，到得普天之下一切文物都与中国相同的一天，中国就哈哈笑了，只是它不知道，其实日本正在暗自流泪。
世上最在乎旁人观感的，便是日本。日本写汉字、读汉书，甚且也仰慕汉唐国风，几与中国一个面貌。可是他们并不想做中国的徒弟。当年圣德太子自称「日本」，正是为了与中国平起平坐。他们宁可成为中国的敌人，也不想被中国轻视。
殿外大雨淋漓，宛如日本的千年之泪。崔轩亮呆呆忖想日本人的处境，喃喃又道：「姊姊，我真的不懂啊，为何你们日本人这样在乎旁人的看法？人家说三道四的，便让他们说啊，又不是欠了谁的银子，怕什么啊？」荣夫人笑了一笑，道：「公子爷，你这句话说对了，我们日本人真是欠了人家的银子。」
崔轩亮本是随口胡说，岂料真有此事，不觉愕然：「真的吗？你们欠谁了啊？」荣夫人微笑道：「这笔债，便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恩』。国恩君恩、父母之恩，上从天皇、下到百姓，人人生来就欠了一笔债。这笔债是互相亏欠的，因而每个人也都是对方的债主。正因如此，每当你犯了过错，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理直气壮地破口大骂，说你如何忘恩负义、如何愧对天下、愧对国人，倘使你还相应不理，这时人家就会来指责你的父母兄弟，直到逼得他们无地自容为止。」崔轩亮苦笑道：「太可怕了，那……那该怎么平息众怒呢？」
荣夫人淡淡地道：「自尽。日本人宽恕死者。你只要切腹谢罪了，他们便不再追究你的过错。」崔轩亮喃喃地道：「难怪叔叔说日本武士成天切腹，原来是这个道理。」荣夫人淡淡地道：「日本人之所以谦卑好礼，并不是真的对谁心存敬意，而是怕旁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所以才会把自己藏在礼节的大伞里。也是这样，日本人变得很脆弱，往往会因为一句讥笑而杀人，也会因为一句赞扬而切腹，所以我的丈夫常说，日本人太自卑了。」崔轩亮惊道：「自卑？」荣夫人叹道：「是。只有自卑的人才会从别人的眼里找自信，也只有自卑的人，才会这般在乎旁人的观感。」
崔轩亮一辈子给叔叔辱骂，倒也没曾自卑，他呆呆想着荣夫人的说话，道：「姊姊，你……你的丈夫到底是什么人啊？像是很有见识呢。」这句话已是第二次来问，荣夫人却始终避而不答。她默默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声道：「公子爷，若说中国是自负的大哥，你知道日本像是什么吗？」崔轩亮笑道：「像什么？二哥吗？」荣夫人摇了摇头，道：「不，若与中国相比，日本的性子便像个老么。」崔轩亮皱眉道：「老么？」
荣夫人微微一笑，道：「老么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任一个家里，老大的身材总是最高最壮，所以也时常忽视弟妹的想法。相形之下，老么最瘦小，所以也显得最机灵、最敏锐。他比谁都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一句奉承、一句辱骂，都足以让他刻骨铭心。」说到这儿，荣夫人忽地放下了茶碗，问向了崔轩亮：「公子爷，你也是老么吗？」「不……不是。」崔轩亮脸上一红，摇了摇头：「我……我是独生子。」荣夫人颔首道：「难怪了，你看来有些任性，模样像是老么，可又没老么那般机灵。原来是独生子了。」
崔轩亮脸上一红，道：「这样说来，老么都很聪明么？」荣夫人微笑道：「说聪明，那也未必。只是老么个子小，从小便给哥哥们追打欺侮，所以也学得很机灵，该哭的时候哭，该闹的时候闹，若不如此，便是死路一条。也因如此卑微，老么的自尊也最强，终其一生，他都在努力找回自己的自尊。」崔轩亮讶道：「找回自尊？怎么找啊？」荣夫人道：「老么的自尊，是从兄长的手上失去的，所以要找回自尊，便得从兄长的手上赢回来的。这是长大成人唯一的法子。所以咱们日常见到的老么，总是任性赌气，好胜要强。每逢与人争竞之时，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小胜负、无关痛痒的小输赢，他都要全力以赴，好似是生死之战……」
说到此处，她忽然笑了一笑，道：「崔公子，似这般既好胜，复自卑的性子，您觉得像不像日本人呢？」天下最好胜的，便是日本人。每逢打败仗、摔一跤，一旦为人所知，立时要以死谢罪。若是无人察觉，则是讳莫如深，抵死不认。看在中国人的眼里，当真卑鄙阴险、复又偏激怪诞之至。如今听来，原来他们的自尊早已失落了。再不以性命保卫尊严，却该如何自处？
崔轩亮叹道：「难怪你们老是想挑战咱们中华上国，好啦好啦，让你们赢一赢吧。真是可怜哪。」荣夫人摇头道：「可怜我们，倒也不必。因为自卑之人，必然自强，这就是为何家里的老么毫不起眼，可成就却总是能击败大哥，成为真正当家作主的人。」
老陈、老林听到这里，心下莫不一凛，均知日本有意与中国争雄。老陈嘿嘿一笑，道：「这位夫人，您自己呢？您是家里的大姊，还是么妹啊？」荣夫人淡淡地道：「我和崔公子一样，也没有兄弟姊妹。」崔轩亮哦了一声，道：「妳……妳也是独生女么？」荣夫人含笑道：「不是，我是私生女。」崔轩亮啊了一声，道：「野种？」这话说得重了，难免惹得人家不快。老陈、老林都是咳了一声，彼此眉来眼去。那荣夫人并未发怒，只望向了殿外雨廉，神色静默，若有所思。
崔轩亮怕自己惹人生气了，他急于转过话头，忙道：「姊姊，那……那妳的丈夫呢？他……他可是家中老大么？」荣夫人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丈夫也是个……」说到此处，凝视着崔轩亮，轻声道：「野种。」崔轩亮吞了口唾沫，看这荣夫人与丈夫一般，俱是没名没份的私生子女，却不知他俩缘何结识？莫非是同病相怜不成？正臆测间，忽听老陈道：「少爷，这雨老是下个不停，没个了局，我看咱们还是走了吧。」崔轩亮也想走了，忙道：「姊姊，妳……妳可以借咱们几把伞么？」
荣夫人微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崔公子得听完我的故事。」崔轩亮皱眉道：「妳不是说了大哥和小弟么？怎还没说完啊？」荣夫人微笑道：「当然没完。咱们还漏了一个，三兄弟当中，最容易给人忘掉的那个。」崔轩亮啊了一声，醒悟道：「妳……妳说得是老二？」荣夫人淡然笑道：「正是二哥。他打生下来，便是爹不疼、娘不爱，上头便有个万众瞩目的大哥，下头有个出人意料的弟弟，上下交逼之下，身为老二的人往往无所适从，崔少爷，你可知东海之中，这位二哥是谁呢？」
崔轩亮喃喃地道：「姊姊，妳说得是朝鲜，对么？」荣夫人含笑覆述：「没错，当大哥的威风凛凛，做小弟的机灵聪明，却只有这个二哥无声无息。这三国之中的老二，便是中国古来最坚定的友邦，『白袍之国』，朝鲜。」殿外雷声隆隆，闪电交错而过，宛如一条神龙，照得房内明亮一片。崔轩亮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之间，高丽柳聚永、百济崔中久，以及背负在「目重公子」身上的那柄「神功震主」，一一飞跃眼前。
想到了明国勋海上搜捕倭寇，下手狠辣无比，虽说时隔境迁，崔轩亮仍不禁暗暗心悸，道：「荣姊姊，朝鲜人好像挺怕你们日本人的，是不是啊？」荣夫人微笑道：「不，朝鲜并不怕日本。他们只是极其提防日本。」崔轩亮皱眉道：「提防？他们好端端地，干啥提防你们？便要找个人提防，也该是咱们中华上国吧？」荣夫人微笑道：「不，朝鲜不会提防中国的。当大哥，是要挑大担子的，它对中国可以礼让、可以忍受，却不至于提防它。可是对日本，它不得不防。」
崔轩亮讶道：「为什么这样？」荣夫人叹道：「做个二哥，处境总是艰难无比，他上有一个目中无人的大哥，下有一个好胜要强的小弟，所以他总是自怨自艾、患得患失，总觉得天下一切都不公。可相形之下，老么却是自由自在，高兴的时候便去找哥哥们玩耍，闯祸的时候，他便可以躲回爹娘的怀里，不受大哥、二哥的害。」崔轩亮喃喃地道：「爹娘？姊姊的意思是……」荣夫人静静地道：「天地山海，便是日本的爹娘。想当个老么，便得先找一个靠山。在日本而言，大海正是它的靠山。」崔轩亮讶道：「这……这靠山管用吗？」荣夫人道：「千年以来，无人能侵略日本，仗着海天阻隔，纵是成吉思汗的兵威，也无法打到日本。可日本高兴的时候，却可以越过大海，去找大哥、二哥打交道。一旦兄弟阋墙的时候，它便可以逃回大海，纵使老大、老二暴跳如雷，却也无计可施。」
听得老么如此任性可恶，崔轩亮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是个独生子，不受小弟之害了。他喃喃又道：「姊姊，那……那朝鲜为何又要提防日本了？可是因为它专来捣蛋么？」荣夫人静静地道：「公子爷，你可晓得，日本是如何看待朝鲜的？」崔轩亮暗暗揣想，按着荣夫人的说法，这日本宛如么儿，朝鲜却是家中行二，当即道：「这……这老么对老二，应该不怎么尊敬吧？」
荣夫人叹道：「岂止不尊敬？近千年以来，我国上下始终认为朝鲜毫无主见，实不配称做一个国家。」听得这话毒辣无比，若让「目重公子」耳闻，势必当场杀人不可。崔轩亮干笑道：「他们干什么了？为何要被你们耻笑？」荣夫人静静地道：「朝鲜采用中国的纪年，穿戴中国的衣冠，沿袭中国的科举，可无论怎么模仿，他们都不是中国人。所以日本上下始终轻视朝鲜，当他们是中国的附庸，可有可无。为此朝鲜君臣也恨透了日本，近年朝鲜国王发明『训民正音』，使朝鲜有自己的文字，或多或少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崔轩亮叹道：「你们日本人说话可真难听，不怪朝鲜人讨厌你们。」荣夫人淡淡地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若是骂着你们中国人，你们也只当倭奴国自取其辱，不屑一顾。可在朝鲜听来，却成了千年之耻。」
中国人自尊自大、日本人自卑自强，可怜朝鲜既没有中国的地大物博，也没有日本的海洋庇护，一面得应付大哥的拳头，一面得忍受小弟的讥嘲，长年处于夹缝中，难免流于自怨自艾了。崔轩亮呆呆听着，又道：「荣姊姊，若是中国和日本相争，朝鲜会站到哪一边？」荣夫人道：「他没得选。每回老大与老么相争，无论输赢如何，受害最深的一定是他。」崔轩亮愕然道：「为什么？」荣夫人道：「在平日看来，做大哥的必是面目可憎，颐指气使，自尊自大。二哥虽有反抗之心，却因孤掌难鸣，只能忍气吞声。是以每到了老么不服管教、向着大哥咆哮叫嚣之时，做二哥的必然见猎心喜，就盼老么能大闹一场，也好让大哥收敛些，是以多半会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可一旦事情真个闹得不可收拾，第一个害怕的定然也是这个二哥。」
崔轩亮皱眉道：「他怕什么？带头闹事的又不是他？」荣夫人道：「身为老二，天生就没有靠山，真要闹到大哥震怒动手，老么一定掉头就跑，逃个无影无踪，只留下二哥独自挨揍。是以每到了生死关头，做老二的别无选择，一定会回到大哥身边，向着小弟冷言冷语，奉劝他乖乖听话，莫要自寻死路云云。」崔轩亮苦笑道：「那……那老么不是气坏了么？」荣夫人道：「没法子。做二哥的多半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所以家中的老么多半会瞧不起二哥，觉得他们都是墙头草，风吹两头倒，没点用处。可在大哥的心中，他也不会感激忠心耿耿的二弟，他只会记得向自己吵闹咆哮的老么，觉得这个最小的弟弟敢作敢当，比起唯唯诺诺的老二，怕还强上许多。」
老大身高体壮，老么坐拥靠山，却只有这个二哥全无倚靠，难免成了个受气包。崔轩亮自己没有兄弟，便也不解这些手足故事，老陈、老林一旁听着，却是频频颔首，只不知他俩家中排行老几了。
崔轩亮苦笑几声，又道：「荣姊姊，我看妳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我认得的几个朝鲜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办事也厉害得紧，可不像妳说得这般差劲吧？」荣夫人道：「我并没有说朝鲜人差劲。他们只是沈潜而已。身为老二，他们深闇明哲保身之道，几千年来都隐藏着自己的本事，以免引发中国猜疑。」崔轩亮惊道：「原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那……那要是这个二哥下定决心造乱，那便轮到他称王了吧？」
荣夫人摇头道：「恰恰相反，要是老二造反，那得利的也只是老么，绝轮不到二哥出头。」崔轩亮讶道：「为什么？」荣夫人道：「老二不是老么，他没有任何靠山，所以一旦决心向大哥挑战时，那就是不是小孩儿拌嘴而已，而是真正的生死之搏，这时老大也不会对他客气，一出手便会取他性命。试问两位兄长一个惨死、一个重伤，这不轮到么弟当家作主了么？」崔轩亮骇然醒悟：「难怪……难怪我从没听说朝鲜要进犯中国……」荣夫人道：「千年以来，朝鲜便不打算争夺老大的位子。要想击败中国，一统天下，便算以契丹女真的国力，那也未必办得到。是以朝鲜打一开始，便选择做老二，对中国事事礼让容忍。只不过它再谦卑十倍，也无法忍受日本爬到它的头上。」
崔轩亮皱眉道：「为何要这样？」荣夫人道：「老二与老么的争竞，个中的苦痛辛酸，实不足为外人道。试想老二输给了家大业大的大哥，还能说是自己身材不如人，情有可原。可要输给了两手空空的小弟，那便不是身材不如人，而是脑袋不如人了。是以千年以降，朝鲜人始终告诫自己，他们可以输给天竺、大食、蒙古，甚且输给普天下任一国，可他们永远不能输给日本。这并非是为了利害得失，而是为了争一口气。」崔轩亮颔首道：「难怪……难怪那个明国勋这般痛恨倭寇，原来是这个道理啊。」
听得「倭寇」二字，荣夫人慧眼低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道：「公子爷，你觉得朝鲜人喜欢中国么？」崔轩亮吃了一惊，忙道：「这……我……我不知道……」荣夫人幽幽地道：「公子爷，我猜朝鲜人并不恨中国，可也称不上感激二字。我想『怨』这个字，也许恰当些。」
听得事情扯到自己头上了，崔轩亮自是满身冷汗，老陈、老林也是低头无语，只听荣夫人幽幽地道：「比起日本，朝鲜对中国真是忠心耿耿。几千年来，它不曾背叛过这个大哥，也不曾入侵过中国一次，每当有外敌进犯中原，他甚且会与兄长并肩抗敌，纵使自己身受重伤，也是义无反顾。可你晓得，每当大哥掌权了、强大了，他是怎么对待自己这位亲兄弟的？」
崔轩亮身子发抖，颤声道：「怎么对待……」荣夫人轻声道：「好点的时候，那是忘记了。坏点的时候，则是率众来并吞他的家产，这就是朝鲜忠心耿耿的代价。」崔轩亮啊了一声，他握紧了拳头，大声辩驳道：「才不会！咱们中国人最仁厚了！才不会这样忘恩负义！」荣夫人淡然道：「青史所载，中国累次进犯朝鲜，前有汉武帝，后有唐太宗，历代兵祸，不胜枚举，公子爷何须抗颜强辩？」崔轩亮怒道：「我才没强辩！反正……反正妳看着！总有一日，咱们中国定会倾全国之力，给朝鲜一个大回报！」这话已然一语成谶了。「南刀北鞘，以合为和，是称大和」。大和刀出，朝鲜立将遭遇一场空前未有的大浩劫，届时汉城沦陷，王族被斩，国内百姓更要死伤大半。而中国也将丧师数十万，靡饷百万，倾举国之力援救朝鲜。说来这场战火已迫在眉睫，然则当前三国政局平稳，谁又算得到大祸即将临头？
两人静默下来，已有话不投机之感。荣夫人轻声道：「公子爷，你生我的气了？」崔轩亮哼了一声，道：「姊姊，妳长得漂亮，待人又温柔客气，可妳老骂着中国，那便比骂我还教我难受，妳若要做我的朋友，便不许这样说咱们。」荣夫人微笑道：「崔公子别动气，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故事？」崔轩亮微微一愣，道：「是啊，妳……妳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屋外雨势不见分毫减缓，反而越发猛烈，面前的荣夫人静默下来，她不再煽火煮茶，只凝视着屋外，轻声道：「千年之前，中国、日本、朝鲜，三国间曾有一场大兵灾，当时贵国与新罗连手，将我国天智天皇的舰队击溃于白江口，此后朝鲜屈膝、日本臣服，也定下了三国的顺序，只是从那年开始，三国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直到现今。」崔轩亮少读史书，自也不解这些千年往事，喃喃便道：「姊姊，妳到底想说什么啊？」荣夫人轻轻一笑，来到了崔轩亮身边，附耳道：「永乐帝已死，魏宽也垂垂老矣，再也无力统治梦海……」她俯身向前，眼中现出一抹兴奋光彩，道：「崔公子，你想要与我一起逐梦吗？」崔轩亮吓了一跳，愕然道：「什么梦啊？」荣夫人微微一笑，道：「梦海之梦。」话声甫毕，突然将崔轩亮压倒席上，老陈、老林大吃一惊，喝道：「妳想干什么？」荣夫人把手一扬，抽出一柄匕首，抵住崔轩亮的喉头，微笑道：「崔公子，把钥匙给我。」
崔轩亮如同五雷轰顶，立时想到怀里的那柄钥匙，寒声道：「姊姊，妳……妳不是我的朋友么？」荣夫人架住了他，随即伸出手来，慢慢探入崔轩亮的怀里，附耳一笑：「崔公子，我并不想害妳，我想做的，只是要打开梦海的宝藏。」崔轩亮全身发抖，看自己稍早前给歹徒蒙骗，意外闯入尚忠志府里，一片紊乱中，什么都没拿到，却只捡到了一柄钥匙，那时随手放入怀中，并未深思，孰料这柄钥匙竟然干系了梦海的宝藏？
荣夫人压在崔轩亮的身上，一边探手怀中，掏摸寻找，一边附耳含笑：「崔公子，老实跟你说吧……天下所有人都在探询梦海宝藏的真相，可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尚忠志，你可晓得另一人是谁？」听得尚忠志涉及其中，崔轩亮不觉牙关颤抖，已知此事大大不妙，颤声道：「是……是谁？」荣夫人轻声道：「是魏宽。」崔轩亮哭丧着脸，道：「魏叔叔……」荣夫人柔声道：「崔公子，魏宽已经老了，他必须把岛主之位交出来。我从少女时便在等这一刻，足足等了二十多年……你晓得么？只消能让我打开梦海的宝藏……三国从此便能混壹、合为一体……」
说话间指端冰凉，终于触到了那柄钥匙，崔轩亮忍泪道：「姊姊，妳……妳到底要做什么？」荣夫人取出了钥匙，微笑道：「我要中国皇帝的宝座。」听得此言，众人全呆了，那荣夫人正要坐起，猛听轰隆一声雷响，天边飞过了一道闪电，说时迟、那时快，屋内照壁爆了开来，眼前刀光影晃动，站着一名紫面大汉，厉声道：「八嘎！」当地一响，东瀛太刀斩落，已与荣夫人的匕首对了一招。
荣夫人全身剧晃，虎口迸裂出血，这一刀竟是如斯之重，非但震脱了匕首，手上的钥匙也随之坠下，掉回崔轩亮的衣袋里。那紫面大汉虎吼一声，反手一刀，便朝崔轩亮砍来。
崔轩亮吓得面色惨白，毕竟他是生平第一次遭遇东瀛太刀，眼看白晃晃的刀锋将至，骇然之下，竟不知该如何挡架，那荣夫人娇叱一声，把手一挥，抛出了矮几上的茶壶。看那壶里满是沸水，宛然是件极厉害的暗器，那紫面大汉怪吼一声，竟然提刀斩落，哗地一声，茶壶从中剖开，沸水飞洒堂内，溅到他自己的赤脚上，想必疼痛攻心。荣夫人则是急急掀起了草席，将自己与崔轩亮护住了。
那紫面大汉骁勇之至，怒吼嚎叫之中，提刀再斩，却听荣夫人一声断喝：「趴下了！」众人急急伏倒，但听头顶风声不绝于耳，照壁上、矮几上，迭声作响，好似射出了什么暗器。那紫面大汉连连挥刀，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一步步退了出去，老陈、老林吓得屁滚尿流，崔轩亮也是六神无主，荣夫人却是临危不乱，她呼地一声，吹熄了烛火，低声道：「崔公子，神殿后头有条小路，可以直通岛北，请你先走一步。我改日再去找你。」崔轩亮颤声道：「姊姊，这些人是……是……」
廊庑间脚步急乱，外头不知来了多少人，猛听砰地大响，纸门已给人撞倒，荣夫人脚尖一点，便将矮几踢了起来，如盾牌般挡在面前，听她厉声道：「走！」崔轩亮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老陈、老林已然一左一右夹了他，喊道：「少爷！快快逃命啊！」三人大喊大叫，逃入了院中，此时雨势甚急，地下满是泥泞，众人还待向前逃命，却听老陈啊了一声，脚下一滑，竟已跌到了草丛里，崔轩亮与老林忙来搀扶，才把腰弯了，却听嗖嗖连声，头顶上飞过了几道亮晶晶的白光，闻来满是腥臭气味。
崔轩亮怕得发抖，回头一看，一名灰衣蒙面人掩身而至，远处还有大批东瀛武士提刀乱斩，四下已如屠场，自己却要如何逃出生天？只能拉住了老陈、老林，三人缩在草丛之中，不敢稍动，就怕给暗器射中了。
崔轩亮扯住了老陈的衣袖，附耳道：「咱们从神社后头走，荣夫人说那儿有条小路。」老陈、老林答应了，三人便在地下蠕蠕爬动，正害怕间，忽见草丛里也躺了一人，来到近处一看，惊见那人睁着双眼，嘴角流血，身做武士打扮，看服饰竟是荣夫人的手下，竟已死在这儿了。
「死人啦！」老林吓得魂飞天外，已然高高跳起。看他没练过轻功，这一跳却真是高了，少说也有三五尺，颇见不俗。只是这么一来，藏身之处便已暴露，但见天空人影一闪，大雨中飞来一个灰衣刺客，已然直扑而来。
适才神社前本有四名守卫，人人带刀，岂料竟都给杀了，想来敌人的武功定然高得出奇。崔轩亮一不解来人是谁，二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抵挡，只能哭叫吶喊：「救命啊！来人救命啊！」三人呼天抢地，眼看神社后头是一处竹林，便已逃了进去，那灰影来势极快，方纔落地，便已追到崔轩亮背后不远，随即右手暴长，便朝背心抓来。
「雷霆起例！」
八方五雷掌出手了。崔轩亮腾跃半空，便在半空发出家传绝学，这招掌法是他练得烂熟的，此时命在危急，顺手便使了出来。那刺客毫不惧怕，提起右掌，顺势来卸崔轩亮的掌招，左手却朝他的肘弯处按下，竟是招极厉害的擒拿手。
砰地大响过后，那灰影鬼与崔轩亮的掌力相触，竟如大车轮一般，又弹又滚，转眼便翻了出去。
「八方五雷掌」是挡不住的，这套掌法当年初试啼声，便与魏宽的「元元功」打成平手，威力岂同小可？那灰影刺客不识这掌法的来历，果然吃了大亏。崔轩亮得了这个上风，却也不敢趁胜追击，一时高举双手，奔入了竹林之中，兀自大哭道：「救命啊！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啊！」崔轩亮武功不弱，此时却只拔腿直奔，全然不敢应战。老陈、老林看在眼里，还能不抱头鼠窜么？三人大喊大叫，叫得震天价响，便从竹林小径逃命而去。
竹林清幽，小径旁绿影丛丛，每逢背后风吹草动，崔轩亮便是一声怪喊：「雷霆起例！」直打得竹林坍塌，竹叶纷飞，至于背后是否真个有人追来，他少爷只顾狂奔滥逃，哪还知道？
堪堪奔出了五里，总算离开了竹林。三人浑身湿透，跑得快断气了，却还不敢停步，崔轩亮边哭边跑，正要摔倒在地，忽然一只手掌拍到了肩头，直吓得他飞身起跳，凄厉哭吼：「雷霆起例！」正要拍出掌力，却听一个嗓音惊道：「干什么！干什么！别乱打人啊！」三人听这嗓音颇为耳熟，不由急急转头，齐声喊道：「王大夫！」背后站着一名小老头儿，手上打着一柄伞，正自斜觑着自己，却不是九华山的「鬼医」王魁，却又是谁？崔轩亮大哭大叫：「王大夫！救命啊！」欣喜之下，便朝王魁抱来。
崔轩亮通体肮脏，身上满是烂泥，王魁却打着油伞，若要给他抱了上来，不免落得一般黑。他啧了一声，赶忙向后避开，道：「你们干什么了？可是见鬼啦？」崔轩亮哭道：「是啊！咱们见到鬼了！一路追杀咱们！您快带着咱们逃命啊！」王魁笑道：「逃什么逃？你瞧瞧这附近，哪来半个鬼啊？」崔轩亮啊了一声，左瞧右望，这才发觉自己身在一处闹街，路上人来人往，口音有山东山西、河南河北、两广两湖，不少人携带刀剑，竟都是些中原武林人物。崔轩亮大哭大笑：「得救了！得救了！」激动之下，又朝王魁抱去。
王魁道：「好了、好了，快别闹了，先去瞧瞧你叔叔吧。别老是缠着我。」崔轩亮心下大惊，忙道：「我……我叔叔怎么了？他病情有变么？」王魁笑道：「没事。我方纔给他把过脉，没想才半天不见，他便自行通了气，老头儿行医一辈子，还没见谁的伤势能复原得这般快……」崔轩亮松了口气，道：「你……你真看过他了么？」王魁道：「那还有假么？我才吃了午饭，你们船上便来了几个船夫，一个姓黄、一个姓李，说要请我过去看看你们二爷……便把我请到了烟宝大客栈……」
老陈讶道：「客栈？什么客栈？」王魁朝街边一处客栈指去，笑道：「哪，烟宝大客栈，一宿二十两。你们船上的老老小小全住进去了，出手还真阔气啊。」老陈呆呆仰头，只见那「烟宝客栈」金碧辉煌，建筑宏伟，想来价钱定然昂贵无比。他啊了一声，大惊道：「那箱金条！」老林大怒补充：「那箱朝鲜人给的金条！」崔轩亮惊惶纠正：「不是你们的金条！那是我一个人的金条啊！」霎时哭叫奔前：「还我的钱来！那是我的私房钱啊！不能乱用啊！」
三人忿恚吶喊，有哭有骂，顾不得前一刻还在生死关头，便已全数冲入客栈，来到了堂内，只见面前一处大天井，楼下食堂静谧清雅，靠窗处还有人弹奏琵琶，悠扬动听，抬头向上，却见二楼处站了几个苦力，各自倚着栏杆闲话，看一人獐头鼠目，正是船夫老黄，一人面皮腊黄，却是老李，一旁还躺着只小狮子，正自呼呼大睡。与四下的雅趣不相称之至。
「混蛋！」三人不顾堂里清静，便骂出了粗口，直冲二楼而去，怒吼道：「老黄！老李！你俩作死么？」栏杆边儿的正是崔风宪的老部属，老黄、老李，算是老陈、老林之下的三四号人物。二人见同伴气急败坏而来，自是微微一惊，道：「你们怎么啦？怎地弄成这鬼模样？」
老陈顾不得浑身烂泥，便已戟指怒骂：「少说废话！快说！二爷人呢！是不是给你们卖了？」老黄竖指噤声，道：「小声些，二爷在里头睡着。方纔王大夫才看过他了」说着推开了一处房门，示意三人来看。
老陈、老林大怒奔前，来到了房里一看，却见厢房里安安静静，床上躺了个老头，赤着两只臭脚，鼾声如雷，睡得正自香甜，不是崔风宪是谁？
老陈咦了一声，道：「他……他会打呼了？」三人趋前探视，只见崔风宪气血红润，比上午时的面色好了许多，老林一脸讶异，忙拉来了老黄，低声道：「怎么回事？王大夫给他吃了仙丹啦？」老黄道：「没有啊。王大夫方纔也是啧啧称奇，说二爷不晓得练过什么神奇内功，居然一个上午便通了气，他可是一辈子没见过。」崔轩亮讶道：「到底什么是通气啊？」话声未毕，猛听扑噜一声，房内臭气熏天，那崔风宪竟是放了个屁出来。众人捏着鼻子走出，便也懂了通气之意。
老黄见他们三人狼狈无已，皱眉便道：「你们究竟怎么啦？闹成这德行？货呢？」老李也道：「是啊，货呢？你们见到尚六爷了么？」一提此事，人人唉声叹气，老陈摇头道：「别提了，尚六爷死啦。」众人悚然一惊，道：「死了？怎么死的？」老林苦笑道：「说来话长啰，咱仨还险些给人剁成肉泥了。你们快去暖壶酒来，给咱们压压惊。」
众人惊疑不定，自去客堂勺酒，那老黄正待离开，却给揪住了衣襟，只听老陈森然道：「他妈的，我前脚一出门，你们后脚就住上房！黄狗子！你哪来的钱进客栈的？」老林一听此言，立时转了回来，斜目凶狠：「是啊，你是不是偷用了咱们的金条？」老黄一脸迷惑，皱眉道：「什么金条啊？」老陈、老林大怒道：「还装傻！便是朝鲜人送来的金条啊！装在箱子里的！是不是给你盗用了？」老黄茫然道：「什么箱子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崔轩亮哭道：「你别装了，就是那只桃木箱啊！我收在舱里的！那是我私人的钱啊。」老黄醒悟过来，道：「哦……就是少爷房里那只木箱啊……我想想收哪儿去了……」
他见众人瞪着自己，自是满心慌乱，东翻西找间，忽然指着厢房地板，喜道：「哪，是不是这只箱箱子？」「对、对、对！」崔轩亮大急奔前，掀箱去看，只见金条好端端放在箱里，满满地一根未少。老陈、老林对望一眼，二人都是一脸狐疑：「怪了，你们没盗用金条，这客栈的房钱是又是怎么付的？你们……你们该不会把船卖了吧！」老黄惶恐道：「你俩别胡说，这……这房钱是一位公子爷付的。」「公子爷？」三人相顾愕然，异口同声来问：「他是谁啊？」这说话声响太大，登时吵到了病人，只听扑噜一声，客房里臭气熏天，老陈惊道：「不得了，二爷又通气了。」
老黄捏起了鼻子，将棉被一角掀了起来，道：「不是通气，是拉屎了。」众人凝目来看，见得黄白之物，登时大喜过望，道：「真是屎哪！」凡人若是受了脏腑刀伤，第一个难关便是排气，其次则是通便，过了这两关之后，便能食补疗养，病情自能好转。老陈找来了一件干净裤子，喜道：「少爷，快给二爷替上吧。」崔轩亮颤声道：「为何是我？」老陈啧了一声，还未说话，老林已然骂了起来：「少爷！你的孝道呢？你小时候拉屎拉尿，哪一次不是二爷给你换裤子？现下轮到你尽孝道了，你便想推三阻四么？」
崔轩亮心中有愧，想起了为亲尝粪的故事，便鼓起了勇气，朝床边靠近几步，他偷眼去看棉被底下，只见叔叔的裤子沾满秽物，肮脏骇人，崔轩亮全身发抖，不敢进前，众船夫催促道：「少爷，快啊，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粪么？」崔轩亮拼出小命，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便望叔叔的裤带去拉，忽然间手上一阵滑腻，捞中了软黏之物，直吓得他尖叫跳起，大哭道：「不要啊！好脏啊！不要！不要！」跟着冲向老陈，举手便望他脸上擦去。
闹了半晌，最后还是靠着老陈、老林齐心协力，这才给二爷换上新裤、另又替上了新被，只是崔轩亮少不得也给痛骂一顿，顿成天下第一不孝恶徒。只是这少爷怕极了脏，只消不必手触软屎，别说背负不孝恶名，便算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八德俱忘，那也是甘之如饴了。
好容易忙完了，众人怕吵了病人，便又回到天井说话。老陈立在栏杆边儿，向着楼下探看，看那大堂里衣香鬓影，来往客人衣着华贵，一旁还布置了假山，漫天大雨从天井直落而下，带得假山假水烟雨蒙蒙，真如江南风光也似，他越看越火，顿时破口大骂：「这一晚多少钱？」老黄低声道：「二十两要吧。」
老陈暴怒道：「你发财了是么？这般铺张？不怕给二爷打断了腿？」老林忙道：「你方纔说这客栈的房钱是一位公子爷买的，真有其事？」老黄忙道：「当然是真的，这位公子爷是上午来的。那时你们前脚一走，他后脚便到了，他说自己是二爷的朋友，得知他受伤了，便想过来探病。咱们看他模样不像坏人，这便让他进舱去了。」老陈骂道：「什么叫模样不像坏人？说！他究竟给你们多少打赏？」老黄脸上一红，道：「一人一片金叶子。每位弟兄都拿了。」老林大惊道：「什么？一人一片金叶子？那……那我的呢？」
正要伸手来讨，却给老陈痛斥道：「混蛋！给点钱便让你们磕头啦！」眼看老黄嚅嚅囓囓，不敢应答，老陈冷冷又问：「好啦！那公子爷的名帖呢？总有留下来吧？」老黄脸红过耳，低声道：「他……他什么都没留，咱们问他是谁，他也不肯说，只说自己是二爷的朋友……」老陈怒吼道：「混蛋！连人家姓啥叫谁也不知道？那公子长得什么模样？你总有眼睛来看吧？」老黄忙道：「那公子爷瞧不大出年纪，好像是四十来岁，长得倒很体面，个头有少爷这般高，身上穿了件大绸，身上也没带刀剑……」
老林附耳过来，低声道：「这人不是魏宽。」老陈点了点头，看魏宽要做六十大寿了，那公子爷却是四十岁上下，两人年岁相差得如此之大，那老黄便算老眼昏花十倍，也不至看走了眼。当即沈吟道：「那他又是怎么包下这几间房的？」老黄畏缩地道：「他……他看过二爷后，说他伤势太重，这几日不能住海上，便包下了烟宝客栈的十间上房，要咱们全数住进来，这几日吃什么、用什么，全算在他身上。」
老林奇道：「他奶奶的，世上竟有这种好事？这财神爷到底是谁？该不会是『靖海督师』白璧暇吧？」老陈摇头道：「不会是他，这人和二爷毫无交情，干啥为咱们坏钞？」众人心想不错，看那白璧暇看上不看下，乃是个真正的官场中人，崔风宪退隐已久，朝廷中毫无势力，岂能劳动此人过来？老林喃喃自语，忽然双手一拍，道：「等等，不是白璧暇，该不会是白璧瑜吧？」老陈嗤了一声，道：「别瞎猜了！方纔黄狗子不是说了么？这公子爷长得很体面，你想他脸上还能长着胎记么？」老林连连称是，却没了头绪，崔轩亮想着想，忽然啊了一声，道：「等等，这位公子爷……该不会就是那个『目重公子』吧？」老林讶道：「目重公子，你……你说得是那个朝鲜明国勋？」
崔轩亮道：「是啊，我看那批朝鲜人还算有点良心，会不会他们伤了叔叔以后，自觉过意不去，这便来赔不是了？」老陈颇有同感，低声道：「这也说得通……说不定真是这人……」明国勋背负了一口大棺材，走到哪儿都带着，显目之至，只是适才听老黄说了，那人却是空手而来，不曾携带刀剑。老陈实在猜不透内情，眼见天井旁还站着一群船夫，自在那儿闲聊说笑，当即喝道：「老张、小李、吴三、蔡七，全都滚过来！」
几名船夫吓了一跳，忙涎着笑脸来了，道：「陈爷，怎么啦？」老陈冷冷地道：「大伙儿听好了，咱们二爷何许人物，岂能白白受人家的恩惠？你们记得了，这几日那位公子爷若再过来探病，你们定得知会我一声，至少得留下人家的姓名，那才不会陷二爷于不义，知道了么？」众人明白崔风宪的脾气，便都答应了。几名船夫四下看了看，眼见老陈、老林浑身烂泥，却又两手空空，不由问道：「对了，你们不是去送货了么？这货款呢？可曾收回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三人听得此言，顿时满面通红，全成了闷声大萝卜，众船夫虽是满面狐疑，却也不敢多问。老陈干咳几声，道：「其它人呢？都去哪儿了？」老黄唯唯诺诺：「大伙儿拿了金叶子……个个眉开眼笑，这会儿全去试手气啦……」老陈嗜赌如命，乍闻此言，自是大惊起跳：「什么？这附近有得赌么？」
众船夫笑道：「当然有了。还有窑子哪。走，咱们这就瞧瞧热闹去……」来到烟岛，就等这一刻。老陈、老林各有罩门，须臾之间，众人一轰而散，那崔轩亮更是游戏人间之辈，早已回房梳洗打扮，怀里藏了两根金条，消失无踪而去。至于一会儿回来时叔叔是死是活，只能看老天保佑了。
「呼……总算清静了。」崔轩亮换上了光鲜衣裳，恢复了阔少的气派，当下手持金条，昂首阔步，带同了小狮子出门游历。
烟岛是个好地方，可一早下船，便给折磨得不成人形，先是搬货、后是送货，弄得一身苦恼疲累，最后还遇上了大凶杀，险些没把命给送了。
辛苦了一整日，岂能不慰劳慰劳？崔轩亮站在客栈门口，暗暗抱定了主意，今晚定得干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好得让自己后悔一世，那才叫不虚此行。
来到了街上，此地乃是岛北，街上人来往，尽是汉人，想来此地定是中国人聚居之地，若有东瀛刺客来此闹事，难保不给砍成烂泥。崔轩亮安下心来，他带着小狮子，方纔跨出门去，却给淋得一身湿。
漫天大雨地哗啦啦直下，崔轩亮暗暗不悦，道：「还在下雨，真是烦。」时在傍晚，这雨却还落个不停，弄得岛上既无明艳晚霞、亦无七彩夕阳，只阴沉沉的十分潮热。崔轩亮不曾带伞，待想回房去拿，却又怕吵醒了叔叔，万一给抓个正着，再想出门蹓跶，那可是难上加难。
两害相权取其轻，崔轩亮眺头远望，只见对街有间酒楼，离这客栈也不甚远，索性也不用伞了，当下发一声喊，便已冒雨飞奔而过，好容易淋得满头湿，来到酒楼里一看，惊见门里坐了三四个赤膊酒客，人人吆五喝六，说爹道娘，谅非善类。他心下发毛，自知此地不可久留，便又怪叫一声，再次闯过了一条街口，躲到了一座布庄下。
大雨淋漓，那小狮子随着他冲锋陷阵，落得满身湿。一人一兽站在布庄门口，动弹不得，崔轩亮朝布庄里张望，这回没见到什么坏人，却只有一群老婆婆，人人穿金戴银，自在那说东道西。崔轩亮看了半晌，不由眉头深锁，心道：「怪了，这年轻姑娘都上哪儿去了？怎都没瞧见半个？」他四处张望街景，只见街上若非推车苦力，便是小贩少年，至于丽人倩影，却是飘渺无踪。他摇了摇头，心道：「看这模样，还是先去找小茗、小秀吧，她俩此时定也到了岛上，只不知住在哪儿？」
想起两名丫嬛随着徐尔正，若要见到她们，难免撞见徐老头，遇见这人还不打紧，到时见了白璧暇，少不得又有气受。万一撞上白云天那少年剑侠，更不如一头撞死自己，倒还落得爽快。他心下烦乱，转念又想：「算了，干脆去找我丈母娘吧，先和她打声招呼，等她疼爱我之后，就可以见到魏思妍了。」魏夫人长得美，魏小姐只要有娘亲的一点零头，那就是大美人了。心念一动，脚步未举，却发觉自己压根儿不知「梦庄」何在，若要过去，难免迷路。想想魏宽的寿宴是在七月十五，今儿恰是初二，只消十天半个月过后，自能见到魏思妍了，却又何必急于一时？
崔轩亮心里有些烦了，忖道：「怪了，那些江湖高手平日是怎么度日的？为何个个都没烦恼？只有我一个人会迷路。」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掏口袋，先摸了摸金条，嘴角含笑，忽然脸上变色，慢慢拿出了一只钥匙，上头还刻着「张三丰」三字。
崔轩亮双眼大睁，忖道：「完了！我怎还带着这鬼东西？不会有人来抢吧？」慌忙间四下去望，就怕又有东瀛武士、山中刺客现身而出，自己不免要一命呜呼了。
想想那「荣夫人」当真荒唐之至，她一个日本女人，居然妄想起中国的天子宝座？莫非她自己想坐上去不成？可她岂不知中国亘古几千年，也不过就武则天一个女皇，人家还是靠了唐太宗的庇护，方能得权掌势，她却是想靠谁？靠日本天皇不成？
梦海之梦，春秋大梦，这帮日本人来到了中国，又算老几呢？连西楚霸王都只是个自了汉，还轮得到倭寇逞威风？崔轩亮哼了一声，手持钥匙，猛见对街脚步劲急，水花四溅中，竟有一道身影直奔而来，崔轩亮吓得全身发抖，忽见布庄旁放了一只水缸，却是平日走水时救火之用，一时不加细想，忙把钥匙急急一抛，扔了进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听扑通一声，钥匙沈入了水缸之中，崔轩亮松了口气，眼看对街人影来势不减，他心下一惊，正要转身狂奔逃命，却听脚步轻盈，对街身影越奔越近，随即传来一声嘤咛娇喘，喊道：「好大的雨！」好大的雨？好大的雨！崔轩亮张大了嘴，呆呆听着这四个字，再也动弹不得。
这嗓音怎能这般动听呢？这不只是少女的羞声，还是京城少女的卷舌京腔，莺啼燕叱，九转轻回，说不出的清脆可爱，比之魏夫人、荣夫人的嗓音，竟都略胜一筹。崔轩亮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也不想逃命了，只奋力转首，拼死去看面前的景象。
一片呼吸急促中，只见对街一名少女掩着秀发，从街边直奔了过来，正正停在了崔轩亮身旁。她甩了甩满手水珠，道：「唉，昨儿才洗的头发，又都弄湿了。」今日腥风血雨，给贼人窃盗殴打，四下逃窜，如今总算来了第一桩好事，崔轩亮一颗心扑通通地跳着，他深深吐纳，悄没声地横移两步，随即斜过了眼，仔细窥看身旁的姑娘。
小姑娘长得不坏，看她年岁与自己相若，约莫也是十六七岁，再怎么着，这女孩也不可能成亲生子，想当然尔，这是如假包换、云英未嫁、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
整日都撞着有夫之妇，落得有眼无手，如今终于可以大展鸿图了。崔轩亮自知好的来了，只想过去搭讪几句，可双方素昧生平，毫不相识，自己却该如何启齿？他内心念头急转，平日练武时用不上的聪明，一发都展露出来了。须臾间上从天象、下至地理，无一不在盘算之中。奈何头绪纷纷，莫衷一是，就怕自己一击不中，那就万事俱往了。
机会只有一个，错过就没有了。正呆滞间，忽见小狮子浑身乱抖，霎时水珠四溅，便朝少女身上飞去。「啊」地一声轻呼，少女身穿绸缎罗裙，若给弄脏了，岂不糟糕？崔轩亮忙奔了过去，替她挡下了满天水花，跟着把脚一跺，痛斥畜生：「不许胡来！」那少女本还等着闪避水珠，陡见一名高大男子靠近，挡到了自己身前，似想保护自己，不由脸上一红，忙道：「谢……谢谢。」「不客气。」崔轩亮英雄救美了，他站到少女身边，关切地道：「姑娘可给弄湿了么？」那少女仰起头来，见得崔轩亮的俊脸，双颊微红间，忙别开了脸蛋，不曾回话。崔轩亮晓得自己有了好开场，便想设法再去请教芳名，当即微微咳嗽，道：「好大的雨。」姑娘一问三不知，颇见腼腆娇羞。崔轩亮低头沈吟，正想着顺水推舟的法子，那小狮子却已摇头晃脑，自行走到那少女边儿，朝她的腿边闻闻嗅嗅。
「啊……」那少女低头一看，掩嘴惊呼：「这是什么东西？可是猫么？」小狮子立大功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到来，崔轩亮自是急急把握，立时道：「猫儿没那么大。」那少女一脸讶异，便低头瞧着小狮子，道：「那……那这是老虎么？」听得少女答腔了，崔轩亮狂喜不已，一时心头怦怦直跳，忙道：「虎头上有个『王』字，姑娘瞧瞧，它头上可有这个大字？」那少女瞧了半晌，摇头道：「没有。」崔轩亮呵呵笑道：「是啊，不是猫、不是虎，那姑娘再猜猜吧？这是什么东西？」那少女想了半晌，摇了摇头，示意不知。崔轩亮卖足了关子，顿时哈哈大笑，便自行揭开了谜底，道：「跟妳说吧，这是只大狮子吆。」「狮子！」那少女掩嘴低呼，道：「这……这就是佛经里的狮子？」天下有雄狮出没之处，唯有木骨都束、天竺两处地方，而狮虎并存之地，却又只有佛国天竺。当时世人为了佛经之故，久闻狮王狮吼之名，可平时却只见过舞龙舞狮，这般蹲地撒尿的活物，却还是头一回见过。
都说少见多怪，那少女没见过狮子，乍然一见，不免好奇。便在小狮子身旁蹲下，似想抚摸小狮子的脑袋，却又不大敢，崔轩亮忙蹲了下来，向那少女道：「姑娘，我这小狮子性情温驯，绝不会咬人，妳来拍拍它吧。」那少女低声道：「这是你养的么？」崔轩亮笑道：「是啊，它和我像亲兄弟哪。」那少女怯怯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狮子的脑袋，便又赶紧缩手回去，崔轩亮忙蹲了下来，拉住了小狮子的前脚，让它如幼儿般站起，道：「来，妳再摸摸它，真没事的。」那少女大起了胆子，顺着小狮子的头颈来摸，只觉毛硬短刺，不怎么顺手，那小狮子倒也懂事，才给摸了两下，便靠到那少女腿边，打起了狮呼噜。
那少女颇为惊喜，笑道：「它好像猫呢，呼噜呼噜地叫。」便也梳起了小狮子的短毛，与它玩了起来。崔轩亮便也抓紧了时机，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这名女孩。
扑通、扑通，阵阵心跳中，只见眼前的少女生了张瓜子脸，身着葱绿长裙，发上一只银点凤嘴花，神色带了几分清纯。
世上少女含苞待放，天生娇羞，这点儿稚嫩心情，便是魏夫人、荣夫人也有所不及。崔轩亮掌心出汗，正痴望间，忽见那少女眼角偏移，竟也在偷偷打量自己。
扑通、扑通，崔轩亮心头加急，面颊潮红，便也低下头去，用眼角悄悄觑着人家。
雨水如瀑，从屋檐上落了下来，少男少女怯生生的，中间隔了只小狮子，只在相互打量。正紧张间，忽然二人目光遇个正着，那少女心下大羞，赶忙站起身来，躲到台阶上去了。
那少女娇小玲珑，明明站到了台阶上，却还构不到自己的肩头，身材与自己差了偌大一截，崔轩亮躲在背后瞧着，忽然吞了口唾沫﹐咕嘟一声发出，竟尔惊动了那名少女﹐只见她急忙转头﹐与自己目光相接﹐随即脚步挪移﹐避到廊下另一头去了。
崔轩亮啊了一声﹐已知自己打回原形了。依着往日经验，每回自己嘿嘿一笑之后，若不见少女花容失色、便要听人家高呼救命。到时若是告上官府，还得劳动叔叔来救。他叹了口气，自知什么都没了，可要想转身离开，却又舍不得。毕竟双方萍水相逢，一旦分道扬镳了，再相见却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他鼓起了勇气，慢慢又挨了过去，低声道：「姑……姑娘……对不起，敢问妳……妳是本地人么？」那少女不应不答，只低下头去，假作不知。崔轩亮低声道：「姑娘……我……我是安徽蚌埠人，你有听过这地方么？」雨声花花，二人站在布庄门口，那少女始终背转着身子，压根儿不想答理。若是常人在此，定会以为这段姻缘无望了，可崔轩亮天生有种毅力，远非常人可比，当下蹲了下来，自顾小狮子道：「我是好人，对不对？」
小狮子睁着威武狮眼，嘴角下弯，颇见茫然，崔轩亮便拉起了狮子脚，学着狮子吼声，呜呜几声怪叫之后，便说起了狮子话：「你是好人……今年十七岁，尚未成亲。」崔轩亮每回拿出这招，必然逗得少女放声大笑，戒心尽去。只是此刻说了半天废话，背后竟是毫无动静，一无银铃般的笑声，二也无高呼救命之象。崔轩亮偷眼瞄后，只见那少女背对着自己，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说话。他毫不死心，便又与小狮子唱起了戏：「你…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说着又提起了狮爪，装出了怪腔怪调，自问自答：「你叫崔轩亮，器宇轩昂的轩，高风亮节的亮……」乡下招式不大管用。人家理也不理，睬都不睬，八成心里还讥讽着。
崔轩亮自讨没趣，正想放弃间，猛听那少女一声惊呼，道：「崔轩亮？」崔轩亮咦了一声，忙转身来看，只见那少女张大了慧眼，竟是在瞪着自己。崔轩亮见她眼神不大对劲﹐颤声便道：「是……我……我好像姓崔……」那少女忙道：「你爹爹以前可是个朝廷命官，名字叫做『崔广成』的？」崔风训，字「广成」，说来这二字正是他在军中用过的号。崔轩亮听那少女说破自己的身世，不觉大喜欲狂：「是啊！是啊！我爹爹便是永乐朝名将，燕山八虎之一，崔风训、崔广成！姑娘！妳……妳是怎么知道的？」
看小狮子立功之后，这会儿便轮到爹爹扬威异邦了，正等着那少女自道身世，谁知她瞧了崔轩亮一眼，忽然脸上微红，啐道：「我才不跟你说，你这人不正派，不是好东西。」听得自己不是好人，崔轩亮心头居然高兴了，忙道：「姑娘，你……你别误会……我……我平常很正经的，只是猛一下遇上了妳，这才……这才……」
那少女白了她一眼，娇嗔道：「什么？如此听来，你是给我带坏的？」崔轩亮脸上更红，心头更喜，嘴中只想说些逗人的，可一时半刻又想不出。只能低声道：「姑娘﹐妳……妳究竟贵姓大名，可否示下？」那少女微笑道：「好啦，同你闹着玩的。这位崔大哥，咱俩小时候见过面的，你记得么？」得两人原来青梅竹马，崔轩亮自是又惊又喜，忙道：「等等，我知道了，妳……妳是魏……魏思……」
举凡人之名姓，若能道破一字，必有种种惊疑应声，可「魏」、「思」二字俱出，那少女却仍茫张慧眼，料来此女并非魏思妍。崔轩亮自知女子脾气不好，一旦叫错姓名，往往结下不世深仇，只得老老实实地道：「姑娘，咱们……咱们以前认识么？」「当然啦。」那少女把手负在背后，兜兜转了个圈儿，随即侧头眨眼一笑，道：「我爹爹一天到晚都提你的名儿呢。」
崔轩亮啊了一声，道：「妳……妳爹识得我么？」那少女笑吟吟地道：「是啊，他每回经过安徽，总说要去看看你，可一拖便是好几年，始终没成行……」说着在崔轩亮身旁转了一圈，微笑道：「现下他要遇上了你，肯定认不出啦。」眼看那少女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想来真听过自己的事迹，崔轩亮脸上一红，忙道：「好妹子，究竟你爹爹是谁啊？可以跟我说么？」那少女听他这声「妹子」叫得亲亲热热，脸色忽又沈了下去，道：「谁是你妹子？你说话放尊重点。」寻常男子要见了这般晚娘冷面，脾气大点的拂袖而去，个性斯文的也要反唇相讥，崔轩亮却是个天生的好人，虽给责备了，却只低下头去，忙道：「对不住，我……我只是见姑娘年纪小我几岁，又听说令尊认得在下，想来自己是妳的世兄，这才唤妳一声妹子……绝非有意讨妳便宜……」说着深深作揖，下气低声。
那少女见他诚心悔改，就差没跪下告饶，气自也消解了几分，便又粲然一笑，道：「好啦，看在你心诚的份上，这便原谅你了。不过你还是得猜猜我爹是谁。可不许蒙混。」
崔轩亮干笑道：「我……我猜不到……」那少女哼道：「这么快就猜不出了？亏我爹爹还夸你聪明呢，原来是骗人的。快猜，不许耍赖。」崔轩亮本以为那少女是文秀美女一类的，岂料三言两语间，便已打蛇随棍上，宛如无赖行径。然则此无赖非彼无赖，看她身有香气、目有华光、樱鼻端口，貌美如花，便算给她行抢毒害，也是三生积德，忙低头缩手，含羞道：「姑娘，那……那我要是猜中了，妳可有奖赏么？」那少女道：「还没立功，便想讨赏啊？来，先赏你这个。」说着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崔轩亮见了这幅娇俏模样，一时魂也飞了、魄也散了，真似遇上前世克星来了，只捧住了心口，全身剧震，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少女见他神色如此，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红，忙背转了身子，朗然道：「崔轩亮！你到底猜是不猜？」崔轩亮三字道出，说不出的明亮动听，崔轩亮更是惊慌焦急，忙道：「猜……当然猜……我猜你爹爹便是……便是……」满心茫然间，只得胡诌道：「当今皇上。」那少女傻住了，随即笑得腰枝乱颤，道：「讨厌，不许瞎猜。」
崔轩亮俊脸透着羞红，低头道：「我没有乱猜啊，妳……妳长得那般美，若不是公主娘娘，却又是谁？」女为悦己者容，那少女听他当面夸赞自己的容貌，心下自也欢喜，口中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是把你当哥哥看的。」听得此言，崔轩亮一颗心又是猛烈跳动，险些从嘴里飞了出来，手舞足蹈间，还要再补上几句俏皮话，猛听街边传来呼喊：「梦庭！梦庭！我可总算找到妳了！」大雨倾盆，烟雾蒙蒙，闹街里朵朵油伞徘徊来去，青的红的、花的紫的，颇有几分诗情画意，却见朵朵伞花中狂奔而出一条猛汉，约莫四十来岁，浓眉巨口，鼻孔朝天，脸上还布满了青青的胡渣，长相竟与小狮子有几分神似。
「好啊！还要我猜呢！」崔轩亮心下大喜，暗道：「这位岂不就是她的爹爹来了？」眼看岳父大人手持油伞，冒雨飞奔而来，崔轩亮忙摆出了恭敬姿态，守到了一旁，只见那男子来到了少女身旁，责备道：「梦庭，妳跑哪儿去了？害得我找了大半天。」
他虽然手中撑伞，却因跑得急了，上身湿了大半，正举袖擦拭间，崔轩亮已却递来了一块手帕，道：「世伯请用。」正恭敬间，那美女却是咯咯娇笑，那中年男子则是张大了嘴，愕然道：「你……你喊我什么？」崔轩亮一脸纳闷，道：「我喊您世伯啊？令嫒说您认得小侄的，难不成伯父又健忘了？」「令嫒？」
那中年男子左顾右盼，茫然道：「什么令嫒？谁姓令？有这个人么？」那少女笑得泪眼渗出，险些摔跌在地，崔轩亮则是愣住了，他指着那名少女，茫然道：「伯父，令嫒就在这儿啊，您……您难道不认自己的女儿了？」「女儿」二字一出，那中年男子啊了一声，瞬息之间，脸色转为青紫，彷佛要冒出火来了。暴吼道：「小子！谁……谁说她是我的女儿了？」激动之下，嗓音嘶哑，略显结巴。崔轩亮喃喃地道：「不是女儿？那……那她是你的侄女？还是你的孙女？」那中年男子暴吼道：「侄你个大头！告诉你！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崔轩亮戟指颤声：「什么……你……你为人尊长的，连自己的孩子也……也……这……这还有天理么？」那中年男子气得眼前发黑，险些没晕过去，喘气道：「天理？臭小子……你……你到底以为我几岁？」崔轩亮怯怯地道：「四十五岁。」那中年男子暴跳如雷，悲愤道：「臭小子！我……我只有十九岁啊！」「什么？」崔轩亮冲天跳起，连那小狮子本在打盹，此刻也睁开了猫眼，想来也觉得惊讶了。崔轩亮反复打量那人的形貌，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你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弄得这般老？」那中年男子狂怒道：「谁老了？告诉你！我姓孟名谭，河北燕山人！先父便是『铁棒孟中志』！我还有个外号叫做『少虎孟尝君』！你听过没有？」崔轩亮茫然道：「没……没有……」
那少女低下头去，苦苦忍笑，那孟谭则是心头火起，看这崔轩亮不知是何方神圣，一上来便缠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现下还屡屡出言讥刺，硬让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出丑，他嘿了一声，便转望那名少女，大声道：「这臭小子到底是谁？为何会缠着妳说话？」那少女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道：「想知道，自己没嘴问么？」孟谭咬牙切齿，他见崔轩亮唇红齿白，一时心中醋意陡生，暴吼道：「贼小子，快滚了！下回再让我见到你这张贼脸，见一次、打一次！我说到做到！」眼见那少女名花有主，崔轩亮其实早已伤心欲绝，现下又给人家当成了西门庆，心中更感悲凉，一时低声含泪：「好……我走……我走……你别这么凶……」孟谭火气高涨，把雨伞望地下一摔，扬起拳头，厉声道：「还不滚！」
听得怪吼怪叫，那少女急忙回头，却见大雨中出现了驼背身影，一人一狮浑身湿透，只在雨中缓步离去，那少女啊了一声，忙道：「崔公子，你要去哪儿？」崔轩亮垂头丧气地道：「我……我随便走走，不打扰你们夫妻了。」大雨落下，崔轩亮早已如同落汤鸡一般，他慢慢转到了街角，正要低声啜泣，猛听脚步急快，那少女竟已追了过来，道：「崔公子，咱们一起吃个饭吧，一会儿我爹见了你，可不知要有多欢喜了？」崔轩亮面向墙壁，含泪低头：「姑娘别麻烦了，我连妳是谁也猜不到，何必叨扰什么？还是就此告辞了吧。」那少女满面不忍，还待柔声说话，身旁却传来粗豪话声：「梦庭！妳没听他要告辞了么？快让这小子滚吧！」
崔轩亮转头一看，背后却又是孟谭来了。自在娇妻身旁撑起了油伞，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如何容得下第三人？他伤心难忍，转过了身，便又带着小狮子奔逃。那少女见他如此可怜，只得当街拉住了他，道：「崔公子，且慢！」崔轩亮擦着泪眼，便也缓下脚来，只听那少女自道了闺名：「我……我叫做梦庭，我爹爹便是『燕山八虎』之一的上官义，他与令尊有过命之交、二十年袍泽之谊，是以我一听说你的大名，便已认出你来了。」听得「上官义」三字，崔轩亮啊了一声，想到「三山会馆」里见到的那位矮小老者，立时惊道：「原来……原来妳是上官叔叔的女儿？我……我在『三山会馆』见过你爹啊。」上官梦庭喜道：「你……你下午也在『三山会馆』么？可我过去找我爹爹时，怎没瞧到你？」
崔轩亮脸上一红，不好明说那时才给拐走了十万两，正想着如何说谎，忽然背后一痛，给人狠狠踹了一脚，听得那孟谭暴吼道：「臭小子！给我滚到天边去！」那上官梦庭委实按耐不住，当即转过身来了，大声道：「你干啥对他这么凶？他哪里得罪你了！」那孟谭好似怕极了心上人，忙软下口气，道：「这小子不是好人……」那少女冷冷地道：「谁说他不是好人了？你回去问问爹，瞧瞧他是谁？」孟谭愣道：「怎么……爹爹也认得这臭小子么？」那少女大声道：「听好了！他才不是什么臭小子，这位公子姓崔，他爹爹便是当年燕山八虎之首，与魏宽魏叔叔并称为『龙帅虎将』的崔风训崔伯伯。」「什么？他是广成伯伯的儿子？」孟谭浓眉一挑，眼中露出惊诧之色，那少女转过身去，微笑道：「崔公子，我给你引荐引荐，这位便是我的未婚夫……」话未说完，崔轩亮已然哈嗤一声，猛打了个喷嚏，鼻水直流。
此时天色阴霾，大雨仍然落个不停，那孟谭打着伞，只遮住了未婚妻与自己，可怜崔轩亮与小狮子好似坠入了水塘，一人一兽都是湿淋淋的。上官梦庭怕崔轩亮着凉了，忙瞪了夫婿一眼，道：「还不给人家遮雨？」孟谭皱眉道：「我就一把伞，岂容三人行？」上官梦庭怒道：「不容三人行，那就让你独行吧！」说着搀住了崔轩亮的臂膀，竟要和他走了。孟谭见老婆和小白脸挨得近，蓦地醋意大作，只得扯住了崔轩亮的手臂，怒道：「臭小子，怕淋湿了是么？站过来！」崔轩亮有些怕这人，不愿过去，上官梦庭便又瞪着夫婿：「你这般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不怕吓着了人家么？」说着拉住了崔轩亮的手臂，柔声道：「崔公子，来，站我身边，千万别受凉了。」崔轩亮给她的玉手一碰，饶他的下盘功夫便再扎实十倍，也得动摇晕眩，果不其然，这便迷迷糊糊地来到了油伞下，与上官梦庭的身子撞个正着。
上官梦庭满面晕红，崔轩亮也是心头怦怦直跳，孟谭见自己的未婚妻公然搭上小白脸，还在自己面前娇羞无限，却要他如何忍得？霎时银牙咬碎，举起脚来，便朝崔轩亮的屁股狠狠踢下，听得哎呀一声，这油头粉面跌跌撞撞，已从伞下摔滚出去。孟谭嘿嘿一笑，正要补上两脚，忽然间痛得仰头大叫，小腿肉竟给小狮子狠咬了，他又气又恨，忙举起脚来，怒道：「哪来的畜生！我踩平你！」正要踢死弱小幼兽，那上官梦庭猛地回过头来，咬牙忍泪：「孟谭！你最讨厌了！你带着你的臭伞走开！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说着说，便拉住了崔轩亮的手，喊道：「崔公子！咱们走！不必理他了！」眼看未婚娇妻舍己而去，怕是要和男人私奔了。孟谭大惊失色：「梦庭！梦庭！妳干什么啊？别走啊！」当下三步并做两步，急急追逐而去。
二男一女沿街奔跑，那孟谭紧追不舍，只在老婆背后撑着油伞，就怕她淋湿了身子。那上官梦庭却是毫不领情，只顾直追崔轩亮。这三人都是名门弟子，身法颇快，不过半晌间，便已转过了闹街，来到了一处小巷。
巷内清幽，满是食堂，醉鸡板鸭酱肘子、涮羊漕鱼卤牛肉，诸般中原小吃，应有尽有。时在傍晚，众人闻到扑鼻香气传来，自也都饿了。孟谭撑着大伞，遮住了三个人，柔声来问：「梦庭，妳想吃什么？」
上官梦庭怒瞪他一眼，形如夜叉转世，随即转过头去，亲切爱怜：「崔公子，你想吃什么？」崔轩亮见自己受宠，登时哈哈笑道：「我……我想吃辣的。」上官梦庭微笑道：「你不是安徽人么？什么时候吃辣了？」崔轩亮低声道：「可……可人家想吃……」孟谭见了这脓包龟态，忍不住嘿嘿冷笑，正要操爹干娘，猛见上官梦庭回首怒望，道：「你方纔说什么？」孟谭惊道：「没……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啊！」上官梦庭收起了凶脸，便又向崔轩亮一笑：「好，崔公子爱吃辣，那咱们便去吃川菜吧，一会儿辣坏你。」
崔轩亮嘻嘻笑道：「辣坏了我，那不急死了……」话还在口，背后便趴来了一头大公狮，看那满面胡渣的凶瞪模样，岂不是燕山八虎、永乐座下名将之后的「小孟尝」孟谭？崔轩亮苦笑两声，搔了搔头，道：「天气真糟啊，瞧这雨多大。」三人朝巷内走入，只见沿途满是食堂。当时中国历经契丹、女真、蒙古三朝，菜色越发繁多，北有辽金火锅、南有米线过桥，只是众人一路走去，烙饼、甜粥、馒头，什么都有，独不见四川辣味。上官梦庭皱眉道：「找不到川馆子，那可怎么办？」孟谭道：「不妨，吃不到川菜，咱们去找湖南馆子。」崔轩亮茫然道：「怎么？湖南人也吃辣么？」孟谭讥讽道：「没见识，川菜虽辣，辣不过湘菜，咱们湖南菜辣中带酸，四川则是麻中带辣，你连这个也不晓得么？」崔轩亮讶道：「你们湖南？你不是河北人么？」孟谭傲然道：「告诉你吧，我娘是湖南人，咱打小便是啃着辣椒长大的！」崔轩亮喃喃地道：「真是了不起，那上官姑娘呢？她也吃辣么？」孟谭哈哈笑道：「她是夫唱妇随，我要她吃辣，她敢说个不字么？」说着搂住心上人的纤腰，纵声狂笑起来，总算是一吐怨气了。
崔轩亮是安徽人，其实不甚吃辣，至于吃辣的老乡，则大半聚集西南。如云贵川陕湘等五省，莫不酷爱食辣，其中湖南本为荆楚地，闷热多瘴气，是以百姓多在菜肴中添辣增味，另以酸醋调和，一来怯病，二来开胃。屈原称其「大苦咸酸，辛甘行些」，又说「 肥牛之腱，臑若芳些」，足见湘菜历史千年，绝非虚传。
孟谭虽非什么饱学之士，可要教训崔轩亮这个无知之徒，自也绰绰有余。他见崔轩亮嚅嚅囓囓，心下更感得意，又道：「我再教教你吧，这川菜虽辣，其实只是让人吃了嘴麻，显不出真辣，要说天下第一辣，非是湘菜莫属。」
正要说话，却听一人淡淡地道：「错了，谁说湘菜天下第一辣？那可是无知之至、惹人发噱。」听得又有学问之人现身，众人急急转过头来，只见巷内阴暗处站了一人，身穿蓑衣斗篷，身长约莫八尺，想是此人说话了。孟谭给他一阵抢白，自感面上无光，他急于在心上人面前挽回颜面，顿时暴怒道：「谁无知了？那照你说，天下最辣的菜肴是啥？」那人淡淡地道：「云南人吃辣，是佐着鲜味来吃，故称鲜辣。贵州人吃辣，则重辣椒香气，故称香辣。至于陕南人呢，则是咸辣并重，便与湘菜的酸辣调和一般。都是辣，却非真辣。」众人听这人满是学问，不由悚然一惊，道：「你是谁？」「我是烟岛第一辣王。」大雨中现出了一名蓑衣男子，听他淡然道：「遇上了我，算你们运气。」时在傍晚，华灯初上，巷里的灯笼幽幽暗暗，只见面前一处摊子，摊上放满椰子，摊后则是一名少年，看他双眼眯如一缝，脸上神气古怪，却又是那「小方」来了！
崔轩亮大喜道：「方小哥！我们又见面了！」那小方转过头来，这才见到了崔轩亮，自是微微一愣，随即满面欢喜，道：「财神爷，好久不见了！」崔轩亮笑道：「不久、不久，咱们下午才见过面哪。」小方微笑道：「阁下好定力啊，看你下午才失落了十万两白银，怎么一到晚间便气定神闲，跟个没事人似的？」听得崔轩亮遗失十万两白银，上官梦庭顿时低呼一声，只想探听内情，那孟谭也是矍然一惊，随即嘿嘿一笑，最后则是蔑声道：「吹牛皮。凭你也拿得出十万两？」崔轩亮难得有点好心情，自怕给人揭破丑事，给孟谭讥讽两句，倒也不以为意，他左顾右盼一阵，道：「方小哥，这儿好多饭馆，却是哪家最好吃？」「嘿嘿……你找对地方了。」
小方冷冷一笑，自朝背后一指，道：「哪，天下第一辣堂！」众人抬头来看，只见背后一座破烂食堂，一旁立了面招牌，上书：「不痛不辣、不辣不痛，辣不痛不辣，痛喊辣不痛」。崔轩亮惊道：「这……这是你的店么？」小方摇头道：「不是，我是在门口卖椰子的。」说着捧起一颗椰果，道：「几位老板，来杯椰子水退火吧，一杯一两银。」上官梦庭愕然道：「一杯一两银？」小方道：「是，没得商量。」众人哑然失笑，看这烟岛生满了椰树，俯拾皆是椰果，平日给孩子们当球踢，不值分文，却是凭什么卖这个天价？想来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
上官梦庭笑了一阵，便又指着那面招牌，道：「这位小哥，什么叫不痛不辣、不辣不痛，这是什么意思？」小方解释道：「辣者，本为痛也。这天下第一辣堂的老板姓李，他精研天下辣方，集四川之麻、湖南之酸、云贵之鲜，另加天竺之辛、南洋之香、朝鲜之呛，调和举世一切辣菜，方纔开立这烟岛第一辣堂，几位客倌若要吃辣，不可不进去尝尝。」众人满心好奇，便朝店内探看，只见里头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只店内深处坐了个老头儿，想来便是此间老板了。看他腰偻背驼，满面皱纹如刀，不知有几百岁了，正自低头啃辣椒，啧啧有声，八成又在研制什么秘方了。
看这店冷冷清清，说不定曾辣死了客人，方纔落得门可罗雀。上官梦庭本不嗜辣，颤声便道：「算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孟谭也觉得有些怕了，便道：「是啊，这地方东西准是难吃，这才没客人，走了！走了！」正要转身离开，巷内忽然走来了两人，一个笑道：「老张，这么大的雨，你还专程来吃辣啊？」另一人叹道：「没法子啊，三天没吃，什么都不行了。我老婆催着我来哪。」
众人呆呆看着，只见那两人边说边聊，自朝店里去了。又听小方淡然道：「『医王』孙思邈有言，食辣之女，肤如羊脂凝滑。食辣之男，床第有风雷龙虎之势，几位还是赶紧走吧，莫食这些有害之物了。」相传辣椒久服不白头，延年益寿，却不知还有这等采阴补阳之功，那孟谭与崔轩亮听了，自是心下隐隐称羡，上官梦庭则是半信半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想起凝如羊脂的好处，喃喃便道：「也好，进去试试味道吧，要是太辣了，咱们掉头就走……」
「是、是……」孟谭频频称是，崔轩亮也是连连点头，三人一兽联袂而来，才找了张空桌坐下，正打算一探究竟，却见店里迎上了两名伙计，正是方纔那两个进门的客人，听他俩齐声道：「客倌，要吃些什么啊？」孟谭吃了一惊，才知这帮人一搭一唱，全是同伙，竟把自己拐了进来。也是他年纪稍长，颇有阅历，忙拉住未婚妻的手，道：「走了、走了，这地方不大对……」上官梦庭微笑道：「别怕，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坐下吧。」孟谭本要就座，忽见崔轩亮一双贼眼吊直，又在描着老婆，顿时大喊道：「梦庭，快走啦！妳没瞧出来么？这明摆是黑店呀，妳不怕给坑了么？」正说话间，两名伙计已是喊起冤来了：「客倌，您别含血喷人啊，咱们一盘菜不过十文钱，便整治一桌宴席，二两银子也还有找，您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孟谭不去理他们，只管拉住了未婚妻的手，道：「走了走了，别跟他们啰唆。」上官梦庭给他这么一拉，手腕便疼了，大声道：「要走你自己走！别死拖着我！」孟谭听她说话如此之冲，全不给自己留颜面，不由心下大怒，正要同她吵嘴，上官梦庭却不理他了，只管转向了崔轩亮，柔声道：「崔公子，我先跟你说好啰，今晚我和你孟大哥作东，你一会儿可别抢着付帐。」
崔轩亮嗯了一声，正要致谢，却听孟谭嗤了一声，道：「瞧，孟大哥、孟大哥，一到付钱的时候，这便想起我来啦。」上官梦庭怒道：「你到底想怎地？咱俩难得有个客人，你为何老跟我过不去？姓孟的，你要不想陪着这顿饭，趁早请回，姑娘我不想留你。」「妳说什么？」孟谭气往上冲，霍地站起身来：「妳哪学的这般忤逆，不怕我退婚么？」
上官梦庭也火了，大怒道：「你要休了我，快请趁早。别让你娶了个贱婆娘进门，没的辱没了你孟家的祖宗。」孟谭气得险些没晕过去，正想夺门而出，可眼光一撇，却见到崔轩亮贼头贼脑，直打量着老婆直笑，三分幸灾乐祸、七分不怀好意。他咬牙切齿一阵，自不愿未婚妻给歹徒拐骗了，无可奈何间，只得坐了下来，霎时连拍板桌，暴吼道：「伙计！伙计！都死哪儿去了！」怒汉发狂，随时会迁怒旁人，那两个伙计吓了一跳，自也不敢过来，这会儿便转上了一个眯眼少年，正是那「小方」来了。
他眉头深锁，问道：「怎么啦？还没吃辣，火气便大成这模样？」那孟谭怒道：「你不是那卖椰子的么？怎又来当伙计啦？」小方淡淡地道：「我这人一向敦亲睦邻，人家要是忙不过来，便会请我帮手。」说着又问道：「几位客倌要吃什么，跟我说吧，一会儿我替你们转告。」那孟谭给未婚妻连番阴损了，只气得泪水险些夺眶而出，他奋力拍打桌子，大喊道：「快拿吃的来！越辣越好！最好辣死了我，那可让她称心如意了！」
上官梦庭淡然道：「小哥别听他的，他这人吃不得辣，你要后厨准备些清淡的。」孟谭大怒欲狂：「谁吃不得辣了？是妳、还是我？小哥，你去吩咐后厨，越辣越好，我一会儿整盘吃下去！我要吐了一颗辣椒子出来，便一头撞死在这儿！」说着指向了梦庭，怒道：「怎么样！妳敢跟我比么？妳敢么！妳敢么！妳敢么！」那上官梦庭好面子，自己吃不得辣，却也不好直说，便推给了未婚夫，谁料却给破口大骂了，她下不了台，一时面色气苦，终于趴在桌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孟谭狂怒道：「哭！就只会哭！每次说不过我！妳就晓得哭！」上官梦庭泪流满面，正要起身离座，却给崔轩亮拦住了，慌道：「别这样、别这样，大家难得吃顿饭，快别这样呕气了。」忙向小方道：「方小哥，我……我这人一向吃不得辣，您……您请后厨做清淡些。别害得我吃不下了。」上官梦庭擦着眼泪，便又坐了下来。崔轩亮见那对座烧来怒火般的目光，正是孟谭死瞪着自己，忙赔罪道：「孟大哥，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小弟的不对，你……你快和上官姑娘和好吧……」孟谭戟指狂吼：「和你妈的屁！老子一看你就火！」砰地一声，上官梦庭狠狠一拳打在桌上，凄厉怒吼：「孟谭！你再说一句试试！等等我就找爹告状去！」「谁怕谁！」孟谭怒目站起，怪叫道：「你有爹！我便没爹么？」
看这几个饮食男女还未动筷子，便要动刀子了，那小方干笑几声，缓颊道：「别吵了，客倌们有的嗜辣，有的怕烫，不如我请大厨做几道辣而不辣的好菜，也好让诸位皆大欢喜。不知可好？」崔轩亮有心解围，忙来陪笑答腔：「辣而不辣？不知什么意思啊？」小方道：「辣而不辣，就是说吃起来不辣，其实挺辣。您试过便知。」众人咦了一声，不知此言何意，那小方也不多说了，自管走进后厨，对着大厨说了几句话，但听猛火爆炸，一股辣烟飘了出来，上官梦庭面色惨白，立时掩上了口鼻。小狮子则是转身便逃，一路窜到了店门口，想来此行当中，以它最是怕辣了。
辣烟飘来，上官梦庭遮鼻掩嘴，自也没法吵架了，崔轩亮见四下安静了，登时笑道：「好啦，大家都开心了。」正笑间，忽然打了个喷嚏，随即呛呛剧咳，眼泪直流。
孟谭冷笑道：「小子，就这点吃辣功夫，也敢夸口啊？」说着仰天吸气，哈哈大笑，嗯嗯有声，着意要把崔轩亮比了下去。
半晌不到，厨帘掀开，那小方端来了几盘菜，又送来了一锅饭、一瓶酒，外加几只大白馒头，道：「几位客倌，菜饭全在此，还请用吧。」众人低头一看，惊见桌上一字排开，有鸡有鸭、有鱼有肉，全给红辣椒覆盖了，当真不见天日之至，再看菜肴里还窜烧猛辣火毒，还没吃便已十分怕人。
那上官梦庭颤声道：「这……这东西能吃么？」小方替众人添饭斟酒，笑道：「姑娘别怕，试过便知。」上官梦庭颤抖着筷子，悄悄挑起了一根葱，朝白饭上抹了抹，立时留下了一道红汁，她小心胆怯，望葱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即闭紧双眼，全身发抖，不敢稍动。
崔轩亮满面关切，道：「姑娘，妳……妳还好么？」孟谭有意与未婚妻修好，便也道：「梦庭，妳还行吗？」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正要靠近察看死活，却见美女睁开了慧眼，大喜道：「这辣椒只有香气，一点也不辣哪。」孟谭讶道：「是吗？」上官梦庭笑道：「是啊，这辣椒真是好吃，我从没吃过呢。」说着夹起了一筷子牛肉丝，混着辣椒入嘴来嚼，直是眉花眼笑。崔轩亮见她吃得香甜，自也一脸惊奇，忙道：「我……我也来试试吧。」当下举筷夹起了一块鸭肉，放入嘴里嚼着，喜道：「真的不辣！」这辣椒滋味鲜美，入口时只闻其香，不得其辣，让人身上发汗，却不至嘴里发疼。崔轩亮吃得兴高采烈，便连连扒饭，不忘把小狮子叫了进来，喂它吃了几块五花肉。
这辣椒当真神奇罕异，连狮子吃了之后，也似赞不绝口，只蹲在桌边讨乞食。那孟谭也试吃了几大口，登时骂道：「什么玩意儿，这辣椒是给娘们吃的，没点劲道。还夸什么天下第一辣？」虽说如此，还是大口来嚼，一口菜、一口饭，不忘搭上一杯老酒，真吃个热汗满身。
遇上好吃好喝的，三人火气便小了，一时间天南地北的聊着，那上官梦庭见未婚夫收了暴躁，心里也甚高兴，便给两个男人劝酒，看她吃得香汗淋漓，谈笑间更显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两个男人看到眼里，少不得又要添上几碗醋了。
这一女二男其实颇有渊源，都是永乐朝忠烈之后。那女孩是「地虎」上官义的女儿，个头娇小玲珑，小时候随着爹爹住在京城，只因「铁棒」孟中治世居河北，两家颇有往来，那孟谭得了个近水楼台的好处，现下两人已然定亲，只待从烟岛返国后，不日便要完婚。
说来三人中，崔轩亮的身分该是最高，他的父亲是前朝武学名家、号称「燕山八虎」之首的「飞虎」崔风训，素与魏宽并称龙虎，可怜他英年早逝，不能看顾幼子，加上崔风宪近年几已退出江湖，是以这两人都与崔轩亮不甚相熟，言语间调侃居多，称不上一点敬意。
酒过三巡，菜上了，架也吵了，那小方闲来无事，便从门口提进了一篓椰子，自在那儿钻洞凿汁，颇见忙碌。崔轩亮笑道：「方小哥，这椰子水是送的么？」小方摇头道：「我方纔不是说了么？这椰子是卖的，一颗一两银。」众人笑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谁肯买啊？」正笑间，忽听砰地一声，那小狮子真个大开口了，只见它在店中东窜西跑，连着撞倒了几张凳子后，便冲出了店门外，找了一处大水洼，只在地下猛喝雨水，孟谭啧啧赞道：「什么人养什么鸟，这畜生真是好家教，便和主人一个德行。」上官梦庭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张嘴停不下来么？怎么又来……」还待数落几句，忽然搧了搧嘴，话声从中断绝。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良久良久，上官梦庭拿出了手巾，擦了擦汗，干笑道：「好辣。」崔轩亮也笑了两声，拭汗道：「是啊，真的挺辣。」孟谭嘿嘿冷笑，道：「怕了吧？娘们。」他有意卖弄，便提起筷子，正想再嚼个几口，忽然嘴唇一痛，不由也舔了舔舌头，道：「嘿嘿，是有那么点辣。」
直到此时，三人才晓得辣而不辣的意思，原来这辣味易于上口，初时甜美芳香，后劲却是异常火烈，三人互望一眼，上官梦庭勉力一笑，道：「有……有水么？」孟谭道：「我这儿有酒。」上官梦庭强笑道：「你要害死我么？我……我只要水。」崔轩亮平日颇能吃辣，可此刻也是辣得面色发紫，浑身急汗，连舌头也肿了。此刻只剩孟谭一人还能说话，当即拍了拍桌子，大声道：「伙计！伙计！送三杯茶过来！」小方哼着小曲，提来了一只大茶壶，淅沥沥地倒下三杯沸水，道：「江南碧罗春，算是店里送的。」眼看杯子冒烟了，不忘提醒了诸位客倌：「大家趁热喝啊，别客气。」
上官梦庭舌头火烧也似，只想拿着凉水灌下，若把沸茶滚水倒入嘴里，岂不如火上加油、一命呜呼？她擦了擦热汗，喘道：「小哥……有没有凉水，弄点儿来。」小方道：「要凉水是吧？那儿有现成的。」说着懒懒指向店门外，但见大雨如瀑，地下水洼满满一大坑，看小狮子咕嘟嘟地低头猛喝，一旁却还空了几个位子，众人若要趴了过去，自也请便。
上官梦庭脸色烫红，也不知是辣红了，还是气红了，只得转向孟谭，央道：「老公……人家要喝椰子水……」孟谭暗暗咒骂，看这椰子一颗要价一两，真如谋财害命也似，奈何未婚妻嘴辣想喝，便十两也得买了，当即吼道：「小哥！给送杯椰子水来！」生意上门了，小方急急赶上，珍而重之地倒上一杯，道：「姑娘快请。」
上官梦庭顾不得淑女姿态，忙提起纤纤玉手，仰首一气喝完，赞道：「真沁凉……」那孟谭其实也辣得快死了，可碍着椰子水价钱离奇，实是舍不得来喝，只得冷冷嘲讽：「一两银子一杯，还能不凉么？」崔轩亮满心称羡，自也想喝了，他摸出了金条，低声道：「小哥，这找得开么？」小方摇头道：「这钱太大，我没法子。」崔轩亮慌道：「可我……我没带银子出门啊……」小方连使眼色，朝孟谭瞄了几眼，崔轩亮当即醒悟过来，忙求孟谭道：「孟大哥，你……你也请我一杯吧。」
孟谭冷眼一翻，道：「我为何要请你？敢情我是疯了吧？」崔轩亮想想也是，看人家自己都舍不得喝了，怎会来请自己？正烦恼间，那上官梦庭却也可恶，又道：「小哥，我的嘴还麻着，再来一杯吧。」小方殷勤周到，早准备好了，立时又送上一杯。那上官梦庭好生焦急，忙又仰首而尽，不忘舒了口长气，赞道：「真舒服。」她见两名男子张大了嘴，只在巴望着自己，当下递过了杯子，笑道：「这儿还剩半口，谁要？」「我要！」、「我要！」两名男子你争我夺，最后还是落到了孟谭手里，他接过了杯子，立时把舌头泡了进去，霎时啊了一声，歪嘴疼道：「爽快啊。」
崔轩亮满面羡慕，可身上没钱，只得向小方求恳了：「方小哥，我也好想喝哪，你……你可以赊一杯么？」小方眯起了怪眼，道：「小本生意，恕不赊欠。」崔轩亮埋怨道：「你好小气，我又不是刚认识你，亏你还姓方呢，小方、小方、不大方。」他打蛇随棍上，正吵闹纠缠间，桌上却多了一只茶杯，低头一看，正是杯冰凉椰子水来了。
小方还是挺大方，终于免费相赠了。崔轩亮大喜道：「小哥！你真好！谢谢你了！」他急急去拿茶杯，正要一口灌下，忽然那杯子给人抢先取走了，随即咕嘟嘟地喝了个干净。
崔轩亮狂怒道：「谁偷我的椰子水？」话还在口，却听「嘿」地一声，那小方急急向前一扑，竟已逃到了柜台中，崔轩亮心下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转过头来，忽然脑袋上按来一只手掌，附耳警告：「别动。」崔轩亮背心一凉，好似给人用刀抵住了，他呆呆看着对座，只见孟谭一脸骇然，上官梦庭则是脸色大变，料来背后定来了什么可怕人物。他不敢转头，也不敢逃走，慢慢的，只见一只手掌从背后伸来，五指撑开，握住了一颗大椰子，但见指力所过之处，那椰子的硬壳慢慢裂了开来，渗出了汁水。
「小弟弟……」南蛮鴃舌的说话中，剥地一声大响传过，硬壳爆开，汁水纷飞，孟谭与上官梦庭看入眼里，都是骇然出声。那人俯身附耳，淡淡地道：「这样的指力与贵国少林寺的和尚相比，谁强谁弱？」这捏破椰子的指力极为强悍，世上唯有传于琉球的「唐手」、与那嵩山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能够办到。崔轩亮听这口音不似汉人，心下更感害怕，他悄悄撇过了眼，向后去看，只见背后立着一人，胸前衣襟打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衣服上却绣了一个记号，外如八角，内藏三条杠，活像个「三」字。
崔轩亮猛吃一惊，喃喃地道：「这……这东西挺眼熟的……」「小弟弟……」那人俯身过来，附耳道：「这叫做『折敷三文字』，是我家族的徽章。」听得此言，崔轩亮犹如五雷轰顶，脑海里已然响起了天绝僧的谆谆告诫。
今日上午亲眼所见，岛北港口处停泊了一艘东瀛船，甲板上悬了一面旗帜，便绣着这个记号。那时听天绝僧说起，这是日本「河野党」的家徽。据说他们剑法冠于全东瀛，曾于鹰岛击败忽必烈的大军，战法残忍，犹胜蒙古云云。当时自己听过就算，没曾理会，没想此刻狭路相逢，居然让自己撞见妖怪了。
朝鲜人可怕，东瀛人更为可怖，崔轩亮牙关颤抖，不知要发生什么惨祸，正害怕间，那人已伸出了毛茸茸的大手，来到自己的怀里，先掏出了手帕、铜钱，之后又找出了两锭金条，虽说贵重值钱，当下却是看也不看，随手抛到了地下。
「小弟弟……」那毛茸茸的大手捏住了崔轩亮的头颅，淡然道：「东西呢？」完蛋了……想到怀里那只钥匙，崔轩亮牙关颤抖，这才晓得大难临头了。
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若是有个姓崔的小匹夫自作聪明，却把那块宝璧扔掉了，那却该如何呢？崔轩亮眼中含泪，低头无语，那嗓音轻轻又道：「小弟弟，想喝椰子水？我再捏给你喝？」脑骨上一阵剧痛，好似给铁钳夹住了。崔轩亮大哭道：「不要喝、不要喝。」那嗓音附耳道：「小弟弟……那东西呢？可以交给我了吧？」
这人的汉语怪腔怪调，听在耳里只有加倍阴森，崔轩亮快哭出来了，只是低头忍泪：「我……我如果告诉你，我……我已经把钥匙弄丢了……你……你会相信吗？」「小弟弟……」那嗓音带着叹息：「在东瀛……每回有武士弄丢了东西，你晓得他的主公都怎么说呢？」崔轩亮哭着摇头：「我……我不知道……」「头……」那嗓音转为冷酷：「你吃饭的那颗头，怎么不弄丢呢？」呜呜……崔轩亮真的流泪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自己怎会如此倒霉，正要放声大哭，猛听「嗡」地一响，上官梦庭腰挺背后，左手向后一扬，但见她左手握了一枚金环，边缘锋锐如刀，已然割向了崔轩亮背后那人。
上官梦庭从未展露武功，此时首度发招，当真是既准且毒，招招致命。骤然之间，锵锵两声大响传过，店内寒光大现，似有人持刀砍向了上官梦庭。崔轩亮猛觉头顶一松，背后那人好似放开了手，机不可失，急忙向前一纵，半空回出一掌，厉声道：「雷霆起例！」轰然巨响中，来人以「空手」的刚劲对决八方五雷掌，双方各出全力，只听一声闷哼传过，那人双足一晃，向后连退七八步，崔轩亮则是一步未动，区区一招之间，便已挣脱了了对方的掌握。
崔轩亮并非孱弱之人，他是「飞虎」崔风训之子，「八方五雷掌」护身，岂同小可？他摆出掌法起手式，正要放话，却听孟谭大悲道：「梦庭！妳这傻丫头！」寒光颤动中，众人眼里看得明白，只见上官梦庭的喉头上架着两柄刀，那是东瀛刀，便是日本人口中的「剑」，已然一左一右架住了喉头，交叉成十，只消轻轻一绞，便能将她的脑袋割下来。
双方终于面对面了，只见客店里或站或坐，共有十数名东瀛武士，或袒胸露背、或腰悬双刀，角落处则坐着两名贵族，一位是秃顶和尚，只在低头饮茶；另一人身穿奈良古服，胸前也有一枚家徽，正是那「折敷三文字」。人群最末则站着一条大汉，头戴斗笠，双手抱胸，腰悬一柄古旧太刀，看他对场内局势漠不关心，想来此人的武功必定冠于全场，是以无人敢胆指挥于他。
大事不妙，崔轩亮虽已脱险了，上官梦庭却成了对方的人质，随时会给押回去，以东瀛武士对待敌人之凶毒，后果不堪设想。
刷地一声，双刀闪过，上官梦庭尖叫一声，闭紧了双眼，却见那两柄刀已然插回了那人的腰间，手法竟是快若闪电。那武士俯身过来，搂住了上官梦庭的纤腰，自在她发鬓旁厮磨，微笑道：「支那女……」「支那」是天竺古称的中国，取自「摩利至那」，意为「智慧之神」，这二字殊无一分恶意，可来到东瀛后，却多了许多不堪入耳的用法，久而久之，竟成了侮蔑贱称，便如中国人口中的「倭奴」二字相仿。
眼看未婚妻给人搂住了，孟谭大怒欲狂，厉声道：「放肆！」他从背后一抽，取出了一柄无头短棍，锵地劲响传过，短棍已然化做一柄长大铁棒，便朝那武士头上敲落。
这便是「铁棒」孟中治的看家本领，昔年他远征安南，便曾大显神威，打得梨家诸将落花流水，却不知传到了儿子手中，还剩几分？
双方相隔丈许，铁棒及远，势道威猛，那武士却是不挡不避，只把手臂搂在梦庭的腰上，脚上轻抬，飞起了一只木屐，顺手一抓，随即狠狠向前抽打。
啪地一声大响，木屐扫来，竟已重重抽了孟谭一记耳光。当此奇耻大辱，孟谭张大了嘴，他退开了一步，抚摸着面颊，好似不可置信。
那东瀛武士搂住了梦庭，微笑道：「支那女，你的？」孟谭怒道：「没错！她……她是我的未婚妻！」那人微笑道：「什么名？」孟谭咆哮道：「她叫上官梦庭！是永乐帝座前名将上官义之女，你快放了她！否则她爹爹找上门来，跟你倭奴举国没完！」那武士笑了一笑，便弯下腰来，自在上官梦庭耳边述说：「支那女，在妳丈夫面前抱妳的男人，名叫河野洋雄……外号『生试．七胴』……」他一边嘶嘶冷笑，一边手指背后：「那边是河野龙城……生试．十四胴……」说话间竟凝视着孟谭，眼神带了几许兴奋。
上官梦庭大怒欲狂，猛地张开贝齿，便朝那人的手臂咬落，这一咬当真威力，直咬得那人手臂出血。孟谭狂怒咆哮，随即举起了铁棒，便朝那人的脑门敲去，那「河野洋雄」裂嘴笑了，便将梦庭推了过去，让她用脑袋挡未婚夫的杀招。
「小心！」崔轩亮见这棍来势太猛，恐怕孟谭收手不及，忙将他推了开来，但听「啪」地大响，木屐狠狠扫出，趁着一瞬之势，孟谭竟又挨了重重一记耳光，登使他的脸颊高高肿起，竟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楚鞋印。
东瀛武士有所谓「斩弃御免之权」，意思便是百姓若对他无礼，他轻则可用木屐掌嘴，重则可拔刀杀人而无须受审，这便是武士特有的权柄。看得出来，他要在上官梦庭的面前羞辱她的丈夫，唯独如此，他才能一口气征服两个人。
河野洋雄笑了一笑，他的手慢慢游移，好似要触到上官梦庭的身上，这也是武士的另一个特权，强者的特权。
孟谭双眼湿红，泪水在眼眶滚来滚去，那上官梦庭也在低声啜泣：「爹爹，救我……救我……」河野洋雄笑道：「支那人，想不想妻子让河野党玩弄？」孟谭忍泪道：「不……不要……」河野洋雄抛来了一条绳索，指着崔轩亮，呵呵笑道：「绑住你的朋友，救你的女人。」崔轩亮大惊失色，孟谭也是浑身颤抖：「你……你要我绑住他？」河野洋雄嘿嘿一笑，道：「是，我要你记得，今晚让你出卖廉耻的男人，名叫河野洋……」「雄」字未出，猛听砰地一声，一条身影快捷无伦，已然抄起了地下木屐，便在河野洋雄的脸上重重打了一记耳光。
这一抽用尽了毕生气力，真打得河野洋雄脸颊肿得天高，瞬息间由红转紫、由紫变青，那上官梦庭则给那人一把扯过，推到崔轩亮的怀里去了。
「混蛋。」那人朝地下吐了口痰，道：「烟岛第一打架高手在此。遇上了我，算你们不运气。」众人大喜过望，急急来看，只见那人眯着两条小眼缝，满脸执拗神气，却正是那「小方」出手来了。
仗义多从屠狗辈，这小方连刀也没带，连武功也不曾学，仗着眼力快、胆子大，竟在剎那间赌命一搏，竟在东瀛武士的脸上狠抽了一记。
河野洋雄的脸颊肿起，浮出了文字，小方打量着那人的面颊，沈吟读道：「城下町……大介屋……你的木屐是在那儿买的吗？」四下哄堂大笑，上官梦庭欢容掩嘴、崔轩亮捧腹大笑，连孟谭也忘了适才的屈辱，只管笑得泪眼渗出。
屋角传来咳地一声，那斗笠男子双手抱胸，说了几句东瀛话。河野洋雄伸手按住刀柄，看独脚一只木屐，却也不脱下来，只一拐一拐行向前来，猛听「刷」地一声，武士刀已然迎空亮出。
河野洋雄要杀人了，其余武士并未随同出手，因为这场灾祸是他自己挑起的，他必须独力解决。若不然，他便得切腹自尽，完成武士的责任。
对方杀气腾腾，小方却不显得害怕，只管走上前去，竟要与那人放对了。崔轩亮大吃一惊，他曾与小方对过一掌，晓得此人并无武功底子，忙道：「小哥，千万别和他打，这人……这人很厉害的……」那小方眯着双眼，附耳道：「你们听好了，等会儿我号令一下，你带着你那两个朋友，赶紧去找掩蔽。」崔轩亮讶道：「找掩蔽？什么意思？」小方道：「你别管，反正我这辈子打架还没输过。你看着便是了。」双方相距五步，一持木屐、一持日本刀，彼此渐渐靠近。那河野洋雄神色兴奋之至，只提着杀人凶刀，慢慢朝小方走近。
这不是开玩笑的，看这河野洋雄自称「生试七胴」，即使椰子硬壳也能捏破，依此腕力指力，出刀之势必也雄烈，可小方却是个寻常人，想他不过气力大些，胆子大些，日常善于搬货，却要怎么应付国之武士？
侠士与武士，一个双手空空、独来独往，一个以举国财力喂养，双方强弱可说悬殊之至，但见两人越走越近，五步、四步、三步……小方猛地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便把手中木屐狠狠抛出，河野洋雄目露喜色，「八嘎」一声怒吼，武士刀便已横斩而出。
刷地一声，太刀砍出，似连天空也给切断了，小方拼出吃奶气力，狠命向旁一纵，听得一声闷哼，小方跌到了地下，那木屐却飞到了对街，撞破了二楼窗扉。
这一扔根本毫无准头，主人翁更已摔倒在地，这一跤摔得奇重，半晌爬不起。
河野洋雄冷冷一笑，他穿着单脚木屐，一拐一拐来到小方背后，嘴角带着诡异喜悦，慢慢提起了日本刀，正要朝他身上刺入，崔轩亮大惊失色，还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救，却听小方狂喊道：「大家趴下了！」崔轩亮抱住了梦庭、孟谭，三人死命望桌下去钻，便于此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个影子飞了过来，直直踹上了河野洋雄的胸口，听得喀啦啦一阵乱响，这人的肋骨竟给踢断了，随即身子飞出了两丈远近，砰地一声，重重撞上了照壁。
众人心下震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陡听「啪」地大响，堂上现出了一个身影，他手持木屐，奋力暴挥，抽得一名河野武士飞了出去。随即手刀劈落，又打得一人趴到了地下。众武士大惊失色，全数挚刀在手，急急向后退开。
日本武士群情耸动，崔轩亮、上官梦庭等人也是满面骇然，忙从桌子底下探头出来，只见堂上站了个英俊男子，身高八尺，不怒自威，背后还负了一口石造棺材，正是那「目重公子」明国勋到来！
「喔喔喔喔喔！」明国勋双手紧握，看他仰天暴吼，声势当真慑人无比。崔轩亮又惊又怕、又慌又疑，眼见小方爬到了桌下，忙道：「你……你怎么认得这家伙的？」小方低声道：「哪，你瞧对过。」上官梦庭眨了眨眼，只见对街的馆子名叫「汉阳春」，却是卖高丽烤肉一类的。崔轩亮愕然道：「这家伙是去吃饭的？」小方低声道：「我下午就见到他了，这怪人背着一口棺材四处游荡，其后还去对过吃铜盘烤肉，形状怪得离奇，想必武功也高。我想反正死路一条，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便把木屐扔了过去。」崔轩亮苦笑道：「你怎知他定会过来？」小方附耳低声：「朝鲜人生平第一恨事，便是给日本木屐打中。」东瀛木屐是不能乱扔的，尤其是扔向朝鲜人。这两国本是世仇，一旦给木屐扔到了头脸，便是一生无法雪刷的奇耻大辱。想来那明国勋原本定是在楼上吃饭，哪知天外飞来横祸，竟给木屐丢中了头脸，满心震怒之下，自要过来此地寻仇杀人。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朝鲜话，行上了五六人，当先一个老者面色青森，手提「大武神王剑」，正是「高丽名士」柳聚永，另一个腰悬百济刀，面色似笑非笑，却是「百济国手」崔中久，看这三大头目来了，申玉柏等随扈武官后脚便到，人人交头贴耳，想来还在打探「华阳君」因何发怒。
朝鲜明国勋是惹不得的，看他把那木屐握在手上，目光凌厉，仍在四下搜寻木屐的主人，殊不知那「河野洋雄」早给他一脚踹了出去，至今倒于地下，口吐鲜血，死活不知。
「河野洋雄」一招便倒，看这群东瀛武士本是来抓崔轩亮的，现下却已腹背受敌，内有明国勋，外有「百济国手」崔中久、「高丽名士」柳聚永，如今却该怎么招架？
一片寂静间，河野武士缓缓向堂内撤退，堪堪退到了一处板桌前，却见一名和尚缓缓起身，他咳了一咳，以汉语道：「华阳君，给老衲一点面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事情到此为止，好么？」那明国勋不必通译，自管叽哩咕噜的骂了起来，一旁崔中久便道：「逸海上人，我家主公说他还在找荣之介的下落。你若有他的消息，还请趁早奉告。」
崔轩亮等人一旁听着，才知这和尚名叫什么「逸海上人」，听他淡淡回话：「崔施主，请转告你家主公，老衲若有荣之介的消息，还不早早去捉拿他？为何要在这儿大兜圈子？」明国勋听罢之后，忽然冷冷说了几句话，崔中久不改吊儿郎当的性子，只哈哈一笑，通译道：「别说这些了。上人，我家主公言道，难得路上巧逢，说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不知阁下能否赏光？」
逸海上人叹道：「老衲是出家人，只能茹素。」崔中久笑道：「上人既然人也杀得、畜生自也吃得，何必假惺惺忌什么口？我看上天有好生之德，为免大动干戈，你还是赏个光吧。」逸海上人淡然道：「好吧，想请我吃饭的，便请上来。」崔中久嘿嘿一笑，自恃刀法高明，自不把「河野党」放在眼里，正要踏步上前，忽然屋梁上泥沙飕飕，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挡到逸海上人面前。崔中久面色微变，向后退开了两步，颤声道：「阎将军？」
东瀛主力到达，这些人全是山中刺客，个个精通忍法暗杀之术，想来武功之强，定足与朝鲜群雄一搏。猛听「刷」地一声，一名武士扬刀在天，气势颇为不凡，道：「越智氏子孙，领教朝鲜人刀法。」双方剑拔弩张，明国勋深深吸了口气，向前踏上了一步，想来要亲自应战了。逸海上人叹了口气，慢慢从背后解下了一只包袱，道：「华阳君，奉劝你一句，别和日本为敌……真的……那不会划算的……」说话间，包袱解开，亮出了一柄黑玉晶莹的宝刀。
「北鞘！」骤然之间，崔中久、柳聚永，人人心下震动，全都向后退开一步，躲到了明国勋的背后。
逸海上人抚摸手中的宝物，低声宣念佛号。但见这把刀并无握柄，彷佛是只空鞘，可那鞘身却有流金隐隐，宛如梵文，鞘上更铸下了四字刀铭，见是「谷神玄牝」。
明国勋背负石棺，握紧双拳，双瞳虎虎生威。逸海上人则是默默无言，只将「北鞘」悬挂腰间，便自向前行去。双雄即将相会，崔轩亮瞧在眼里，忍不住掌心出汗，一旁孟谭、小方、上官梦庭也都目不转睛，只等着看两国高手对决。
面前的「华阳君」有许多名字，他是朝鲜第一高手，也是人称的「目重公子」，武功手段所向批靡。至于这位「逸海上人」，他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人在乎他的来历，不过靠着腰上悬挂的那柄奇怪兵器，这人便不可小觑。
东瀛是刀剑之国，武士有时仅仅是刀剑的奴仆，而非是刀剑的主人。是以「华阳君」的真正对手恐怕不是逸海上人，而是这柄黑黝黝的「玄牝之器」。
大雨终于停了，万籁俱寂中，只剩下屋檐上稀稀落落的水滴声，满街寂静中，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响，又有人来了。
「师父……您别老是闷闷不乐的……」一个年轻的嗓音道：「我一会儿带您去的馆子叫做『天下第一辣堂』，听说比咱们四川的家乡口味还辣……您吃了之后，包准喜欢……」这两人来得好快，明明话声还在远处，但听脚步微响，门外竟已传来一声叹息，若有似无，有气无力，彷佛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了。
来人脚程之快，远超凡俗，明国勋长眉一挑，逸海上人也是微微一凛，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门口，那儿竟已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崔轩亮望着那名白衣少年，不觉大吃一惊，暗忖：「白云天？」在上官梦庭的羞呼中，白云天已然抵达战场。此人年约二十三四，样貌俊美，神色带了一抹自负，身上更背负峨眉至宝：「白眉剑」。至于他身边的那名老者，却是无人相识，看他宽袍大袖，潇洒儒雅，隐隐有道家出尘之气，彷佛真是个峨眉羽士。只不知为何，他的脸颊黑了半边，彷佛是给老天爷鲸面降罪，让他成了个「天上谪仙」。
白璧瑜来了，中国西南第一高手，已然大驾光临。他瞧了瞧明国勋，又看了看逸海上人腰上的「北鞘」，旋即闭起了眼，轻声道：「云天……咱们可是走错地方了？」面前强敌环伺，白云天不由擦了擦额头冷汗，道：「没有……就……就是这儿……」白璧瑜点了点头，他像是很久没打架了，有些见猎心喜，旋即拉开宽袍，露出腰上的那柄木剑，但见那剑身腐朽破烂已极，不足一使、不堪一击，如此寒微无用之物，何如两手放空，双掌无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