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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狼行
作者：指云笑天道
内容简介
 琴声悠悠，梦回千年，塞上牛羊空许约，人间爱恨几多仇，谜样的锦衣卫杀手，身负血海深仇，一世奋斗，为情？为梦？ 前世的恩怨纠缠，今生的巨大阴谋，江山如画，佳人如玉，春兰秋菊，美不胜收。漠北的神秘教派，东南的倭寇宝藏，苗疆的奇蛊异事，中原的武林争霸，汉代的千年古墓，层层谜局，引出一个布局四十年的惊天秘密，尽在代号天狼的武当大师兄李沧行，那崎岖坎坷的一生中。 欢迎随着这匹饱经沧桑，尝遍人间酸甜苦辣的神秘天狼，那深邃而睿智的目光，走进他的江湖。 用心写书，写不一样的书。 PS:本书进行新写法尝试，开头以倒叙方式制造悬念，习惯正常套路的可直接从第二卷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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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大漠交易


  
大明嘉靖三十六年的夏天，大同关外，黄沙万里，荒无人烟。这里是明朝与蒙古的分界之处，自从当今的嘉靖皇帝禁止与蒙古通商互市以来，这片荒漠就连年战乱，沙漠之中到处都是战死者的累累白骨。


  
月正当空，关外的狼嚎声此起彼伏，随着这沙漠中劲风的吹拂，时不时有些森森白骨从黄沙下面涌现出来。即使最胆大的走私商队，看到这些也会心惊肉跳。离关十里处的大漠之中，一棵半人高的沙棘动了动，随即突然倒了下来，只见沙棘下面的一块铁板被顶了起来，露出一个洞口。五十余名劲装蒙面，配着刀剑的汉子，一看身形都是百里挑一的武者，从洞中鱼贯而出，后面的人抬出了二十口大箱子，一行人在空旷的沙漠里又向右走了五里多，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足足比矫健强壮的同伴们高出了半个头，一身紧紧的夜行衣把他身上的肌肉块子绷得棱角分明，露在蒙面布外的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而两道墨染一般的剑眉更是威气逼人。大汉环顾左右旷野，一挥手，身后一人从怀里摸出一枝花炮，放在手上，直冲云霄，“叭”的一声，空中散开一片绚丽的烟花，闪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就在花炮破空之后的片刻，远处的天空也同样有一枝花炮在空中炸开。


  
那名刚才放花炮的黑衣人指着远方，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和不安：“爷，他们来了。”


  
大汉的声音铿锵有力，透出一股冷酷，仿佛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我看到了。”


  
远处响起一阵驼铃声，一支百余人的驼队由远及近，个个皮帽毡衣，须眉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沙子，看起来一个个高鼻深目，大半都是胡人。


  
驼队在众人面前一箭之地停下，三个人走了过来，中间一人黄眉黄须，体格健壮如牛，鹰鼻狮口，满面虬髯，不怒自威；左边一人是个身材中等，獐头鼠目的汉人，像是个翻译；而右边的则头戴小毡帽，唇上两撇钩须，神色中透着精明，看上去明显是个胡商。


  
汉人翻译上来开口就打了个哈哈，说道：“辛苦了，想不到阁下在这种时候还按时赴约。”


  
大汉的语调如同寒冰，眼睛却是一直没有从那个黄眉壮汉身上移开过：“都是为了讨生活，没什么，你们也很准时。”


  
汉人翻译盯着那些大铁箱子，眼里放出了光：“货都带了来吗？”


  
大汉一挥手，身后的人打开了铁箱子，火光的照耀下，只见每一箱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绸缎上的金线闪闪发光，亮得箱子周围的人一阵子目眩。黄眉人举了一下手，那胡商小跑几步，上前仔细地验起货来，片刻之后，胡商走了回去，向黄眉人点了点头。


  
大汉冷冷地道：“你们已经验完货了，那我们要的东西呢？”


  
汉人翻译嘿嘿笑了两声：“黄金二千两，一两不少。”


  
大汉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恼火：“嘿，这和约定的不符，一箱子二十匹上等丝绸，说好了每箱二百两的。”


  
汉人翻译两手一摊：“老兄，现在兵荒马乱的，也只有我们肯和你们继续做生意了，差不多就行了吧。要是我们不出钱，你们又能和谁做？这么多货，你们带出关来就费了大劲了吧，如果对这个价不满意，你们可以试着再带回去嘛！”黄眉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而翻译和胡商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哼，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做生意的手段。”大汉突然从身边人手上夺过一个火把，一下就扔在了一个大铁箱中，风助火势，登时箱子里就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汉身边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爷。”


  
大汉举起了右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噤声，他对着黄眉人沉声道：“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规矩，我最讨厌别人言而无信。今天要是不按约定的价来，我宁可烧光这些绸缎也不会交易。”


  
黄眉人嘴角抽了一下，叫过汉人翻译交代了几句，那翻译过来道：“我们老大说了，你爱烧不烧，价格不会变。”


  
大汉“嘿嘿”一声冷笑，身形一动，那翻译眼前一花，大汉已经失了踪影，快如闪电般地从身边两个人手上又夺下了火把，这回一下子丢到两个箱子里，“腾”地一下火起，三个大火堆照亮了荒漠中的夜空。


  
黄眉人唇上的胡子跳了跳，汉人翻译又跑了个来回：“老大说看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剩下十七箱按一百五十两一箱给你们好了。”


  
二话不说，大汉又是一只火把在手，向第四个箱子丢去。在火把落下的一刹那，黄眉人如鬼魅一般地闪到箱子前，大手一伸，把那个火把稳稳地抓在手中。


  
翻译识趣地跑了过去，一阵嘀咕后冲着大汉道：“老大说了，就按你说的，一箱二百两，总共三千四百两。”


  
大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摇了摇，斩钉截铁地道：“不，是四千两。”


  
黄眉人突然开口说起了汉语，虽然有些大舌头，倒也颇为流利：“你自己烧掉了三箱，这个损失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我说过，按约定的给钱就交易，我们的约定是二十箱四千两，你们出尔反尔不能怪到我头上，这三箱烧掉的由你们负责。如果不接受的话我继续烧。”说话间，大汉突然又闪到了五步之外，他的手里又多出了一根火把，虎目中闪着冷冷的寒光，死死地盯着那黄眉人，语速不快但非常坚决。


  
黄眉人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一跺脚，对着大汉说道：“好吧，算你狠，就按你说的来。”黄眉人打了个响指，胡商奔回驼队，开始向这里搬运一箱箱的金子。


  
交割完毕后，两拨人各自回头。黄眉人走出去几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冲着那大汉高声嚷道：“我黄宗伟跟你们汉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没见过象你这样做生意的，不知道阁下能留下大号吗？”


  
高大汉子拉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三十开外，棱角分明，剑眉虎目，英气逼人的脸，瘦削的下颌蓄着短髯，而冷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让人生畏的气势，他冷冷地说道：“天狼。”

第二回 同伴的伏击


  
等到黄眉人的商队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中，再也不见踪影后，大汉才一挥手，手下个个心领神会，二十人抬着十个装着黄金的箱子，其他人都兵刃在手，全神警戒，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走到了沙棘那里的秘道处。


  
打开秘道入口，一个个黑衣汉子跳进了黑漆漆的洞中，那十口沉甸甸的铁箱也被放了下去。


  
那名自称为“天狼”的大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们下到地洞，自己却纹丝不动，抱着双臂，杵在卷着黄沙的狂风中，身形挺立，如同一杆标枪。


  
只剩下那个放花炮的手下还站在他身边了，其他人都已经下到了地道，放花炮的手下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爷，您先回，小的处理这里。”


  
天狼在刚才又戴上了面巾，他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虎目中神光一闪：“李千户，这次你一路上辛苦，押运黄金回去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千户听到后浑身一震，急着说道：“爷，这可不行，指挥使大人吩咐过，一定要您回去的。不然……”


  
天狼的剑眉挑了挑，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机，声音变得冷酷起来：“不然如何？”


  
李千户咬了咬牙，抗声道：“爷，您就别为难属下了，我知道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但上命在身，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要是实在不肯回去，我们也只有在你面前自尽了！”


  
说到这里，李千户手腕一抖，右手上突然多出一柄牛耳尖刀来，刀尖一转，眼一闭，对着自己的心口就刺了下去。这一下他用上了河东秦家闪电连环刺的手法，出刀、倒转、刺心，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只听“叮”地一声，也不知道离着李千户足有五步远的天狼使出了什么手法，那柄牛耳尖刀突然间到了他的手上，他把玩着这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赞了声：“上等的钨精钢打造，好刀，不过用来自尽太可惜了点。”


  
李千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泛出了点点泪光：“爷，属下知道你好心，不愿意为难兄弟们，但是指挥使大人的脾气你最熟悉不过，我们要是这么空手而回，他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一抬手，刀光闪过，李千户的左手两根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落，顿时鲜血随着李千户的惨叫声一起喷溅了出来。


  
“李千户，枉你跟了我这么久，参加过那么多次行动，居然还说我好心？我天狼什么时候是好人了？”天狼的眼中带着两分戏谑的神情，语气却仍然是冷酷异常。


  
李千户脸上的蒙面布已经被风吹得飞到了别处，他龇牙咧嘴地忍着断指的痛苦，迅速点了自己左手上的两处穴道，止住了血继续流出。


  
李千户咬牙切齿地说道：“天狼，你干脆杀了我好了，反正回去后指挥使也不会放过我们。”


  
天狼摇了摇头：“那就看你的运气了，我切了你两根手指，说明你也尽了力，如果你还想再拼一下的话，不妨让埋伏在周围的百余名鹰组兄弟一起出来，也许他们有办法让我去见那人。”


  
李千户听了这话后，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上神色一变，他惊得双眼圆睁，嘴巴也大张，一下子呛了一口的沙子，连呸了几下才把沙子吐干净，指着天狼的手都在因为惊恐而发抖：“你，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埋伏？”


  
天狼的虎目环视四周：“这才符合他的风格嘛。也许他想通过这百名精锐来试试我现在武功进步到了何种程度。”


  
李千户咬了咬牙，右手的两根手指伸进了嘴里，狠狠地吹了一声，在凄厉的沙漠风声中，这声唿哨仍然响亮异常。


  
周围的黄土里突然钻出了一大批全身上下黄色劲装，连眉毛上也挂满了金沙，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蒙面杀手。


  
百余名杀手们看似不经意的几个起伏，一下子列成了十几个小组，把天狼和李千户围在了中间，其身手的矫健和训练有素尽显无疑。


  
鹰组精锐们手上一柄柄明晃晃的兵刃更是在这大漠的黑夜中闪闪发光，可是这些一流杀手们的眼中却没有本应具备的强烈杀意，李千户捂着自己断了指的左手，退到了鹰组杀手们的背后。


  
天狼依然抱臂傲立，他微微地闭上了眼，而他的周身已经不知不觉地腾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流，这百余名鹰组杀手个个都是好手，一旦感应到这强劲的气劲，个个脸色一变，手心都沁出汗来，而有几名曾和天狼行动过的人，更是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连持着兵刃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天狼睁开了眼睛，这一回，他那双黑白分明的虎目中起了不小的变化，瞳仁变得血红一片，而周身的气场突然暴涨，在他的身边隐隐形成了一阵浓浓的红色气劲。


  
一阵劲风袭过，站在十余步外的鹰组杀手们个个觉得气劲如浪而来，纷纷施出轻功，梯云纵、白鹤功、浮萍诀，一个个或冲天而起，或身形倒飞，或懒驴打滚，或反踏九宫八卦，转眼间便退出了六七丈外。


  
天狼仰天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每个杀手的耳膜都发麻，更是相顾失色，笑毕，他的目光从鹰组杀手们一张张带着恐惧的眼中扫过，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坚定的自信与威严：“天狼在此，谁想第一个死？”


  
李千户刚才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下暴气，一个鲤鱼打挺，他蹦了起来，狠狠地一跺脚，叫道：“指挥使大人的手段咱们都知道，今天不抓他回去，咱们一个也别想活，都他妈的上啊！”


  
李千户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如怒涛般的气劲扑面而来，他心中暗叫坏菜，刚才忘了自己滚得太近，这一下突在了最前面，而自己向左向右和后面的三个方向上都站着鹰组杀手，无法施展身法腾挪出去，根本是退无可退。


  
李千户暗叫一声：“拼了！”，他本能地运起丹田之力，内劲呼啦啦地一下灌满了双臂，脸色突然变得象鲜血一样殷红，正是其修炼的红云心法第七重，大吼一声，双掌外推，一招“云卷天下”，雄浑的内劲从他的手掌心喷涌而出，甚至连已经止住血的两根断指处，也一下子鲜血如井喷。

第三回 平安客栈


  
两道气劲空中相撞，只听“呯”地一声巨响，激起漫天的沙尘，李千户闷哼一声，接下来就是“喀喇喇”的一阵臂骨折断的声音，他仰天喷出一蓬血雨，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十余步，撞上了后面的一个鹰组杀手，两人一起重重地落在沙地里，动也不动。


  
鹰组杀手们的眼神中恐惧之色更甚，而耳朵里则传来天狼那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性的声音：“还有谁想试试的？”


  
打开的洞口中，突然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笛声，三短两长，所有的鹰组杀手们双眼之中纷纷露出喜色，一个个如逢大赦，他们也不再管天狼，纷纷跳下了那个洞口，最后的两人背起了已经昏迷不醒的李千户和另一个被倒霉撞上的鹰组杀手，也跳了下去。


  
天狼依然抱臂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匆匆地离去，他无意追杀这些人，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在那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


  
几年前和那人最后一次动手时，他就很清楚今天的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而刚才自己举手投足间便废了四十孙之一的李千户，更是能让他明白这些鹰组杀手连试出自己实力的能力也不具备了。


  
地下的那人发声撤回了这些手下，不是因为怜惜这些人的生命，而是没必要白白浪费，他从来不是个仁慈的人，就象刚才天狼自称不是好人一样。


  
这些鹰组杀手们之所以还能活着离开，只是因为他们还有用，手下的命从来不是命，只是他们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这才是此人的原则。


  
天狼摇了摇头，他知道那人在有把握战胜自己前，是绝对不可能再现身了，冷冷地对着那个黑不见底的坑道说道：“如果想找我的话，自己来，你知道我在哪里。”


  
留下这句话后，天狼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远，深浅如一的脚印在这大漠的狂风中瞬间便消失不见，而在他的身后，漆黑的洞口下，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第二天天明时分，天狼来到了三十里外的一家客栈，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这一家客栈，齐胸高的院墙内，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由黄土夯筑而成的二层建筑，在这大漠的风沙中，表面上被吹得千疮百孔。黄土墙上挂着一个个的小洞，让这客栈看起来仿佛是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


  
楼顶之上，一部一人高的风车被风吹得如同风火轮一般飞速旋转，客栈前立着一杆大旗，被劲风高高扬起的大旗上，竖着写了四个大字“平安客栈”，而在这四个字的边上还写了一行蝌蚪文般的蒙古语。


  
天狼径自走进了客栈的门，一条身上铺着层沙子的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看到天狼，一下子来了劲，高兴地摇着尾巴，直起了身，耸身一摇，门口登时腾起了一阵小规模的沙尘暴。


  
也不多看黄狗一眼，天狼从怀里摸出一根羊棒子，远远地丢到了门口右边的角落，黄狗则欢快地“呜”了一声，跑到角落里，高兴地啃起了那根骨头。


  
客栈里的光线很暗，虽然是白天，可是漫天的风沙遮住了外面本应灿烂的阳光，四周的窗户，其实也就是一个两尺见方的黄土洞，上面用短木棒支着一块木板，紧紧地闭着。


  
朔风凛冽，有几处木板下端的短木棒已经无影无踪，木板被风吹得时开时合，客栈里响着一阵阵风吹木板时轴枢上的“吱呀”声，让人听得心情烦躁不已。


  
大堂里歪七扭八地摆着几张木头桌子，角落里的一张，阴影中赫然坐着一个人，戴着斗笠，在黑暗的光线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


  
天狼冷如寒霜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张桌子，他拉下面巾，运气一震，黑色劲装和眉毛上覆着的沙子一下子在身边形成了一道黄雾，然后又“悉悉嗦嗦”地缓缓落下。


  
角落里的传来一个绵长的声音：“怎么你也学会我家阿黄这招耸身抖沙术了？”


  
天狼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一抬手，墙边的一堆酒坛子里飞过来一只封着厚厚黄泥的坛子，看样子坛子里面至少有二十斤酒，坛子在天狼的手上滴溜溜地旋转了一圈后，天狼右手一推，那酒坛子去势如流星一般，直奔角落里的斗笠客而去。


  
斗笠客哈哈一笑，伸出右手，一股柔和的气劲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周边的三尺范围之内，那飞速旋转着的酒坛子来势一下子被卸掉，稳稳地落在了斗笠客面前的桌子上，而那堆糊口的黄泥不知道何时被气劲震开，浓烈的酒香转眼间弥漫了整个客栈。


  
在这一瞬间，也不见天狼的脚怎么动，整个人一下子飘到了斗笠客前面的一张桌子处，左手轻轻地按了一下桌面，两个酒碗腾空而起，直接飞到了斗笠客的面前。


  
斗笠客缓缓地取下了斗笠，露出一张三十五六，仙风道骨的脸，他的头上挽了个道髻，肤色白净，颌下三楼长须无风自飘，一双丹凤眼，卧蚕眉，唇红齿白，俊逸绝伦，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得道高人的气度。


  
天狼大马金刀地在道人面前坐下，抓起了那个酒坛，几十斤重的大酒坛在他手上举重若轻，散发着浓香的酒浆则如潺潺的溪流一样倒入了两人面前的碗里，看了道人一眼，天狼抓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道人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端起酒碗，轻轻地抿了一口，但觉入口滚烫，腹中一下子腾起一道热流，如火烧心，他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体内本就火气难抑，再喝这等烈酒，只怕会让你内息无法控制，轻则失控，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天狼仿佛没有听到道人的话，自顾自地给自己又满上了一大碗，照样一仰脖，喉节一动，“咕噜”一声，偌大的海碗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道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把面前的一碗酒灌了下去，脸上一下子闪过一丝红云，转瞬即没。

第四回 故友相逢


  
二人这样你一碗我一碗地渴酒，很快就各自喝了十余碗。


  
这酒是天狼找到塞外的酿酒大师花不鲁赤秘制的。大漠之中，气候多变，夜间的气温经常能降到冰点以下，来往商队夜间赶路，往往需要烈酒暖身，而这种号称七月火的烈酒，则是关外最烈的一种。


  
其独门之处，就在于把小块的砒霜化于酒中，以增加其烈度，而化解砒霜的毒性，则是花不鲁赤的独门手法了。


  
又是一碗酒下肚，两人依然相对无言，天狼再次拎起面前的酒坛子，却发现二十斤的酒坛中已经空空如也，他摇了摇头，一抬手，硕大的酒坛子从正好被吹起的窗洞中飞了出去，而道人则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一言不发。


  
天狼终于抬起了眼皮，看着对面的道人，语调中不带任何感情：“老裴，你我认识多久了？”


  
道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歪着头想了想，很肯定地回道：“十三年了。”


  
天狼喃喃地说道：“已经十三年了呀，都这么久了。”


  
他看了一眼道人，语调中突然多出了一份感慨：“也只有象你这样过命的兄弟，才会一直跟我这样的人当朋友。”


  
道人摇了摇头：“说这些太见外了，既然是兄弟，就不要讲这样的话，你的苦，我知道，你的心，我也懂。所以一接到你的信，我就来了这里。”


  
天狼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非你不可，信上已经说得明白，你如果不愿做，现在可以和我直说，我再想别的办法。”


  
道人的眼里精光一闪，声音中带了三分愠意：“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跟你翻脸了，咱们当年的誓言还在，这个忙我一定会帮。”


  
道人说完后，直接站起了身，身形一动，如鬼魅般地闪到了门口，打了声忽哨，正在啃骨头的阿黄突然抬起了头，丢下嘴中啃了一大半的骨头，跟着蹿了出去。


  
道人也不回头，大步出门北行而去，而他的声音则顺着朔风远远地飘来：“照顾好自己，不见不散！”


  
天狼叹了口气，两眼中竟然隐隐有些泪光闪动，这已经是多年没有过的感觉了，他抬手拭了拭眼睛，脸上却仍然是没有任何表情，右手一伸，又是一坛七月火凌空飞过，稳稳地落在桌上，酒香四溢，这回他没有用碗，而是直接拎着酒坛子向自己的嘴里灌了下去。


  
风刮得越来越大，而窗洞处木板的翻动也越来越频繁，门口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人，长长的影子映在大厅的地上。


  
此人身材修长，裹在一身黑斗蓬里，压得很低的蓬沿下，黑布蒙着口鼻，只有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酒的天狼。


  
天狼抬了抬手，又是一坛酒旋转着飞向了来人，来人叹了口气，轻轻地伸出右手，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腻，莹白如玉的手，若不是手背上的几根稀疏的汗毛，倒是有七分象是女子的素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中指上套着一枚显眼的绿宝石戒指，那块宝石足有大姆指盖大小，耀得这昏暗的大厅里顿时闪起了莹莹绿光。


  
说来也怪，去势汹汹的酒坛子在来人身边不到一尺处，居然凌空停下，不再前进，可是旋转之势却丝毫不减，滴溜溜地在空中打着转。


  
黑斗蓬的手腕一抖，莹白如玉的右掌变掌为爪，向后一拉，酒坛居然在空中缓缓地向来人飘去，他的手再一抖，掌中多出了一柄铁骨折扇，而酒坛则稳稳地停在那折扇之上。


  
天狼不回头，却是轻轻地鼓了两下掌：“好久不见，你的柔云劲可进步不少。”


  
来人也不答话，双足一点地，整个人凌空飞起，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空中一个旋身，又似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稳稳地落在了天狼对面刚才那道人坐过的板凳上。


  
而整个过程中，停在他那折扇之上的酒坛子则是纹丝不动，黄泥的封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坛口那满满的酒平线上，波澜不兴，一滴酒也没有溅出来。


  
天狼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坐姿，眼皮也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拎起酒坛向自己嘴里灌着酒。


  
斗蓬客的右腕微微一动，一道酒箭直冲半空，到了高处，其势已尽，又如喷泉似地落下，斗蓬客一仰头，酒箭入口，直灌入腹，而一股热浪则从丹田处升起，直达百骸，说不出的暖意。


  
斗蓬客喝完了这一股酒，叹了口气，掀开了盖帽，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冠玉似的脸，看年纪上下是三十左右，玉面朱唇，白面无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两只瞳孔却是一只碧绿，一只深蓝，就象两颗宝石嵌在这张白玉一般的面庞上。


  
斗蓬客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金线绸子作幞头，两缕长发贴着耳边的面颊垂下，直到腰间。


  
他穿着一件质地上好的白色绸段衣服，衣服绣着金线，犀皮腰带上一整块白玉的带扣格外地显眼，脚上的厚底皮制马靴则干干净净，一粒沙子也没粘上，端地是位不染人家烟尘的富家公子，高贵气势尽显无疑。


  
天狼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爱干净。”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贵公子，又说道：“我们一年比一年老，只有你是一年比一年年轻。”


  
贵公子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叭”地一声打开，扇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气势不凡，一看则知是名家手笔，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看了看这屋内的环境，一声叹息：“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天狼不再说话，闷声地继续往嘴里灌着酒。


  
贵公子知道对方不太高兴了，他换了个话题：“一接到你的信，我就赶来了，一切都按信上说的行事吗？”


  
天狼抬起来头，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谢谢你肯来帮我这次。”


  
贵公子不高兴地回了一句：“为什么现在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说的话就象陌生人一样，难道我们不是兄弟吗？”


  
天狼的嘴角抽了抽，喃喃地说道：“兄弟？没被背叛前，当然是兄弟。”

第五回 贪钱的胖子


  
贵公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而天狼则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地，没有一点起身挽留的意思。


  
贵公子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幽幽地说道：“以前的你，戴着面具，但脸是活的。现在的你，没了面具，脸却死了！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这次的事情结束后，跟我回中原吧。毕竟脸死不要紧，心可别死了。”


  
天狼一动不动，声音冷的没有一丝生气：“谢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贵公子动了动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长叹一声，身形一动，那件黑色斗蓬突然又罩到了身上，而身形也直接没入了外面漫天的狂风之中。


  
风，越来越大，而从开着的门里吹进的沙子也越来越多，大厅里的几张靠外桌子的面上也覆了层细细的黄尘。


  
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一个肥硕的身型堵住了大半个门，整个大厅里顿时黑了下来，而一股肉包子的香气却飘了进来。


  
天狼终于转过了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难为你了，还记得这个。”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个子比起刚出去的那个瘦高贵公子矮了整整半个头，可是腰却粗了三圈不止，论重量更是至少有刚才那贵公子的两倍。


  
他走起路来，仿佛地面都在震动，而与前面的那两个风华绝代的帅哥不同，这位胖子的脸上全是肥肉，一对眼睛被脸上左右双颊的泡泡肉挤成了两道细缝，蒜头鼻子，招风大耳，脸上油光满面，仿佛脂肪都在向外冒油。


  
胖子戴了一个员外帽，一身蓝色绸缎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膘一阵晃动，让这身绸缎衣服也是一阵起伏。


  
如果观察仔细的话，还可以发现胖子手上的十个指头都套着金戒指，左手还拿着一个纯金的算盘，这一回，阴暗的房间里金光闪闪，仿佛变成了藏宝窟。


  
听到天狼的话，胖子哈哈一笑：“你也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吃嘛，这么多年不见，山珍海味天天吃，却总也比不上当年和你一起喝酒吃肉包子来得爽。这包子是大同城内最有名的李家铺子昨天晚上刚做好的，趁热吃吧。”


  
天狼看了看胖子，感叹了一句：“百里之途，整整一夜的行程，这包子的热度却和刚出笼时一样，你的内力比上次见面时进步了太多，屠龙劲到了第七层了吧。”


  
胖子远远地把右手中的一个包裹扔了过去，一阵混合着上等白面的肉香四溢，盖过了刚才还充满着整个厅堂的酒香。


  
天狼接过了包裹，在桌上摊开，十几个香喷喷的白面包子一下子露了出来。


  
天狼的右手食指不经意地动了动，一边转头对着胖子道了声：“谢了，酒在墙边，自己拿。”一边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闭上眼，仔细地嚼了嚼，才咽了下去，长长地呼了气，赞道：“真好吃。”


  
胖子拎了坛酒，在天狼的对面坐下，在两人面前的碗里斟满，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而两只眼睛则从两道细缝变成了核桃般大小，他仔细地端详了面前正慢慢地吃着包子的天狼，叹了口气，道：“你不该那样说欧阳的，他是为了你好。”


  
天狼的咀嚼嘎然而止，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他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冰冷：“你也是想劝我回去的吗？”


  
胖子张口欲言，一下子撞上了天狼那冷冷的眼神，心中一凛，还是打了个哈哈：“你自己有脚，如果想回去，自己就会回，何必我们来劝？这次我来是帮你的。”


  
天狼点了点头，又抓起了一个包子：“我谢谢你，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报你这次。”


  
胖子的眉毛动了动：“帮你，我们是不求回报的，就象当年你帮我们的时候那样。我知道这些年很多事情让你心灰意冷，可是我们都不忍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听我的，这次完事了，就跟我们回去吧，听说这些年，她还在一直找你。”


  
天狼手中的海碗突然“啪”地一声，直接碎成了细细的粉末，散得满桌子才是，而碗中本来满满的酒，更是在他内力的作用下化成了一团白色的轻烟，腾空而起，瞬间便消散不见。


  
胖子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的内心深处，有一道如何不可弥补的伤痕，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他彻底忘怀。


  
他停止了劝说的尝试，一仰头，手中一坛酒全部“咕嘟咕嘟”地灌进了他那张大嘴里，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酒入腹，胖子的身边也渐渐地腾起一阵白色的薄雾。


  
看着胖子灌完这坛酒，天狼的声音稍稍地缓和了些：“刚才是我失礼，你别放心上，你也知道，我到了现在还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胖子眨了眨那双绿豆眼，微微一笑：“你这酒很好，方子能告诉我吗，回去以后我开个酒铺，一定赚钱，至于利润嘛。”胖子拿出左手的金算盘，拨弄了几下，笑道：“我七你三好了。”


  
天狼看着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算账，看来这辈子是改不了咯，这次完事后，方子送你，连同这家平安客栈，一起归你。”


  
胖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情，微微颤抖的声音中透出一份激动：“你不在这里呆了？肯回去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认真地盯着胖子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我是狼，狼就应该奔驰在荒野中，不会守在一个地方太久。我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即使死，也要战死在无人的荒野中，这才是我天狼的宿命。”


  
胖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开口，天狼却摆了摆手，提前阻止他说话：“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但我这个人，天生不祥，女人弃我而去，兄弟为我而死，现在你们知道了我在这里，以后再和我来往，会给你们招来祸事，做完这次，我会再次漂泊，此生有你们几位生死朋友，足矣！”

第六回 郎心如铁


  
胖子看着天狼的双眼中泪光闪动，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随着厅中的光线先是一暗，再度转明，胖子的身形不知不觉间已经没在了外面的沙尘之中。


  
天狼把手边坛子中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今天喝了也有三十多斤七月火了，很久没有过的事情，居然让他有些脑袋发沉，他站起身，手指一弹，一股火热的气劲透指而出，直射到五丈外的墙上挂着的牛油灯台上，顿时屋内亮堂了起来。


  
天狼扭头看了另一边的角落一眼，沉声道：“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说话间，一直开着的大门啪地一声，紧紧地合了起来。


  
阴影中走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身紧身黑衣，把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明显，一阵淡淡的幽香钻进了天狼的鼻子，正是这黑衣女子在头顶处那高高扎起的冲天马尾的末鞘所发。


  
女子的脸上戴着一具银色的蝴蝶状面罩，与天狼等人前面的打扮相反，她的一只樱桃小口露在外面，露在外面的皮肤吹弹得破，瓜子脸型显露无疑。而自鼻子以上，上半张脸则掩盖在了银色的面罩之下，只有两只明亮清澈的美目在面罩后水波荡漾，顾盼生辉。


  
女子的嘴角一勾，一个迷人的酒窝闪现：“又给你发现了。你那还真是狼鼻子啊。看来下次这种香粉也不能用了。”


  
天狼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次跟你身上的味道没关系，是你的心跳出卖了你。胖子提到她的时候，你的心为什么跳了一下？以你的闭气龟息术，这是乱了心神才会犯的错误，怎么会这样？”


  
女子的脸上微微一红，不过因为面罩的遮挡关系，没有让天狼看到，她冷冷地回道：“因为她也是我们跟踪的对象之一，如果有必要，我们会下手除掉她，实际上这些年来她几次坏了我们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们早就会动手了。”


  
天狼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心中的起伏：“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们想动她，随便，只是这些与我无关。”


  
面罩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边的梨窝再现：“真的吗？你如果真的已经放下她了，当年又怎么会在那个人的府里救下她？”


  
天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沉声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眼珠子也微微地泛起一点血红。


  
面罩女子一步不退，迎着天狼那扑面而来的杀意，脸上的笑容也在渐渐地收敛，她语调平静，淡淡地回道：“你可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天底下的事，只要我愿意，都能知道。”


  
天狼的脚步停了下来，周身的杀气慢慢消散，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让他一直捉摸不定的女人，而她的一双美目中，平时一向是百媚横生，可现在竟然有一丝哀怨。


  
天狼叹了口气，转过了身：“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就象我不想再见到那人一样。”


  
面罩女子摇了摇头，莲步轻移，上前了两步，站到离天狼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如黄鹂初啼：“我知道他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伤心，可你也要知道，当年是他救了你，没有他的话，你早就死了。”


  
天狼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冷酷：“这些年我帮他做的事情足够多了。就在昨天，我还帮他做了最后一件事。跟他有言在先，昨天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面罩女子摇了摇头脑，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不，不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他离不开你，而我……”


  
天狼猛地一回身，双眼中神光如炬，真逼面罩女子的双眼，仿佛要刺透她的内心：“你又如何？”


  
面罩女子浑身猛地一颤，突然间哭了出来：“我，我也离不开你。”


  
她突然蹲了下来，双手抱在了一起，螓首垂在了臂弯之中，不住地抽泣。


  
天狼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他没有一点怜香惜玉，把眼前这位哭得如梨花带雨似的佳人扶起的意思，反而退后两步，坐在了板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罩女子蹲在地上痛哭。


  
半晌，面罩女子停止了抽泣，她站起了身，拂了拂自己额头的刘海，除了遍布红丝的眼睛显示她刚哭过外，没有任何征兆能看出她有何异常。


  
面罩女子恨恨地道：“你现在还真是铁石心肠。”


  
天狼摇了摇头，道：“看的戏多了，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当。凤舞，回去告诉他，天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什么话想说，叫他自己站在我面前说，只要他有这个勇气。”


  
面罩女子恨恨地一跺脚，身形如一阵轻烟似地从窗洞中逸出，姿势优美曼妙之极，在她的一双穿着黑色小蛮靴的玉足离开窗洞后，木制的窗板重重地关上。


  
天狼的嘴边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上你们女人的当吗？”


  
抄起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剩下的三个肉包子，揣进了怀里，天狼向着楼梯走去，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刚才喝酒也有解乏的意思在里面，睡一觉，然后起来把正事做了，接下来换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嗯，就是这样。


  
踏上第三阶楼梯时，天狼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百步之外的风沙中，远远地传来了一声马鸣，似乎有一个动听的女声在喊着“驾”。


  
“女人，又是女人！”天狼在心底深处暗暗地骂着，换了平时，碰到不想接的上门生意，他会隐身于店中的某个角落，可是一种心底里产生的奇怪感觉却又把他的双脚钉在了原地，他转过身，戴上了蒙面黑巾，就这么坐在了楼梯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而那个女子的呼吸也越来越清楚地传到天狼的耳朵里，来人武功极高，不在胖子他们之下，这点从她的呼吸吐纳中能听得出来。

第七回 黄衫女侠


  
可是这女人的心神有些乱，本应该纯厚绵长的气息略微有些散乱，这不是她这个级别的高手应该犯的错误。


  
天狼突然生出了一丝好奇，如此级别的高手，居然会主动来这偏僻的大漠客栈，胖子他们是自己写信叫来的，而那面罩女子则是一路跟踪自己而来，可这位女中豪强呢？


  
马儿在客栈外停下，来人跳下了马，走到门前，一个平静中透着一丝激动的声音响起，银铃一般的悦耳：“请问天狼大侠在吗？”


  
天狼没有说话，大门上裂开的两道缝里，他隐隐地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他的心里基本上猜出个大概，知道来者是谁了。


  
大门被“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一个全身黄衫，蒙着面纱的女子推门而入，个子中等，肤色凝白如脂，头上插着一根翠绿色的孔雀羽毛，美目盼处，正落在坐着楼梯上的天狼身上。


  
可是天狼的眼光却落在了女子右手中的宝剑上，那把剑柄看似普通，可是已经被摸得没有了光泽的木质剑柄却表明了这柄剑曾经有多少人用过，而罩在鲨鱼皮剑鞘内的那柄神兵，隔着剑鞘也能表现出一股强烈的剑意。


  
女子也同样仔细打量着天狼，在这个荒漠中的客栈，一个如此强壮的大汉坐在楼梯上，露在外面的眉眼随着门的摇晃在光线下时明时暗，而此人周身的凛然气劲更是让她瞬间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黄衫女子清了清嗓子，冲着天狼一抱拳，落落大方地说道：“阁下可是传说中专门帮人解决麻烦的天狼？”


  
天狼的眼中神芒内敛，配合着他毫无生气的语调：“你又是什么人？”


  
黄衫女子的眼前一亮，她的左手从腰间的百宝袋里一探，摸出一叠银票，直接向天狼扔了过去：“我想请你办件事，这些是订金。”


  
天狼根本没有伸手，微一运气，如墙般的气劲一下子笼罩在了周身一尺半处，带着内劲飞过来的一堆银票撞上了这股气墙，“叭”地一声，在空中散开，纷纷落下，就在这一瞬间，银票上那一万两，宝庆钱庄的字样清清楚楚地映入了天狼的眼帘。


  
黄衫女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可是二十万两白银，抵得上朝廷一个州的税赋，要知道大明现在全年的税赋也不过四千万两左右，一个二品大员一年连俸禄带贪墨，一年还不一定能有这么多钱呢。


  
黄衫女子沉声问道：“天狼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给的钱太少了吗？”


  
天狼的眼睛在黄衫女子的脸上停留了半晌，一动不动，看得黄衫女子面纱之下一阵脸红，她容颜绝世，但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哪个大男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样看。


  
在她刚出道时，曾有过几个不知好歹的淫贼光天化日下饱餐过自己的秀色，但也不象天狼这样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而且那几人还不怀好意地尾随自己，都被自己废了一只招子，从此自己就留下了个热血玫瑰的万儿，再也没有别的男人敢打她主意了。


  
黄衫女子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冷冷地说道：“天狼大侠，不知道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值得你这样看？还有，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天狼的眼中仍然黯淡无光，刚才暴了一下气墙后，他又把自己所有的气息全部隐藏了起来，打通了带脉，具有内息探查功能的二流以上高手，现在都感知不到他的实力，这么多年在江湖上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藏着掖着，才是绝顶高手的境界。


  
天狼终于开了口，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杨女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天狼？我的脸上写了天狼两个字吗？”


  
黄衫女子微微吃了一惊，她刚才满心的愤怒一下子转成了警惕，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那把剑的剑柄之上。刚才她进大厅前扫过周围的环境，实在不行，就用手中的神兵斩出剑墙，然后找机会退出门外，只要有沙尘帮忙，至少退出是不成问题的。


  
天狼看到了黄衫女子的举动，心中雪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杨女侠，刚来就这么急着走了吗？二十万两银票也不想要了？”


  
黄衫女子突然一阵心疼，那可是父亲为官二十多年的积蓄，为了自己这回的事情，他可是连棺材本儿都拿出来了。看着这些银票在地上被门外的狂风吹得到处乱翻，她不自觉地又上前了一步，想要把这些银票捡起来。


  
理智战胜了黄衫女子的冲动，秀目又落在了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子身上，此人身份不明，气息全无，但是说话间如此镇定从容，而且一出口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却让自己完全摸不清他的底细，也不好决定对此人是战还是和。


  
正在黄衫女子的内心作着激烈斗争的时候，天狼平静的话语再次钻进了她的耳中：“杨女侠，你千里迢迢地来这里找天狼，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天狼说话间，双手一抬，周身突然气劲暴涨，手似虎爪，一推一吸，还在地上翻滚着的银票纷纷飞起，钻入了天狼的手中。


  
黄衫女子掩不住地一声惊呼：“擒龙手？！你居然会这失传已久的绝学？”


  
天狼微微一笑，把双手的银票拿在一起，粗粗一点，点了点头：“二十张，一张不少，还给杨女侠！”说话间，那一叠银票又向着黄衫女子飘了过来。


  
黄衫女子一声娇叱，真气瞬间自丹田起，走满了全身的大小周天，连身上的衣衫也无风自飘起来，她的左脚重重地在地上一顿，用上卸字诀，而左手伸出，划了个半圈，缓缓推出，准备以绵劲卸下银票来势。


  
就在这一瞬间，黄衫女子体会到对面的人武功深不可测，明显在自己之上，而他推过来的银票，不用任何纸条捆束便能整齐地凌空飞来，显然是注了内劲，要是仓促去接，只怕会着了他的道。

第八回 客栈激斗


  
银票离着黄衫女子只有半尺，突然在空中一顿，“叭”地一下落在了地上，散得满地都是，这下子黄衫女子的严阵以待全都扑了个空，一时间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弯下腰把那些银票全部捡了起来，还数了一遍，才满意地放回自己腰间的百宝囊中。


  
天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杨女侠，你的戒备心未必也太重了，既然上门求人办事，却摆出这么一副随时想战的态度，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黄衫女子刚才被眼前的这名大汉一番羞辱，气得粉面寒霜，她一直不算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江湖上留下个热血玫瑰的大号，“呛啷”一声，宝剑出鞘，森冷的剑气一下子让厅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而剑身上闪着的五光流彩则显示出她内功的精纯与深厚。


  
黄衫女子名叫杨琼花，是宣大总督杨博的掌上千金，自幼便送入峨嵋学艺，天赋之高在数十年来的峨嵋弟子中鲜有人所及，后来因为风云际会，离开了峨嵋，加入华山派的分支恒山派，自此身兼峨嵋华山两门绝学，手中的一柄青霜剑更是在江湖中斩杀无无数邪派高手，让宵小之辈闻之胆寒。


  
杨琼花纵横江湖十余年，现在虽已经年过三旬，但由于练的内功原因，容颜仍如十年前一般，风华绝世，不知有多少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当年对她一见倾心，可是杨琼花却只对华山派顶级高手展慕白情有独钟，只是多年来二人一直没有成亲，也让江湖中许多人议论纷纷。


  
杨琼花在江湖上见过无数的高手，却从没有见过面前天狼这样神秘而可怕的对手，其他高手，无论正邪，多数气场是外露的，而眼前的这人却是让人捉摸不定，气息时有时无。


  
但从他刚才有意无意显示出的几手功夫和暴发出的气劲来看，只会在自己之上，至少也是位列当今天下排名前十的绝顶高手。


  
杨琼花剑指天狼，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天狼的地方？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天狼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一步步走下了楼梯，他的眼中神光炯炯，对着杨琼花不紧不慢地说道：“杨女侠，你的问题太多了些，而且你是客，我是主，哪有客人上门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的？按理说，你应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是。”


  
杨琼花冰雪聪明，一听天狼的话就反应了过来，她的剑仍然指着天狼，又向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和此人丈余左右的距离，蒙在脸上的面纱随着她朱唇的开启一下下地飘动：“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就是天狼了？”


  
天狼点了点头：“如果我不是天狼，又怎么会在这里？”


  
杨琼花不屑地勾了勾嘴唇：“我也不是天狼，还不是在这里，你脸上又没有写着天狼二字，谁知道你是不是个西贝货呢。”


  
天狼仰头哈哈一笑，震得房梁上一阵灰尘落下，笑毕，看着杨琼花带着几分疑虑的双眼，天狼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如剑：“就算我不是天狼，杨女侠，你觉得我有没有本事来解决你的麻烦呢？”


  
杨琼花银牙一咬，气势十足地来了句：“那就要看你手底下有没有这份本事了！”


  
言罢她身形一动，手中的青霜剑幻出如山的剑影，一眨眼间便刺出了数十剑，分袭天狼周身的要穴，而漫天的青色剑影后，她那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狼“咦”了一声，他早知杨琼花出身峨眉，却不曾想到此女居然能学到峨眉的不传之秘幻影无形剑，虽然她的身法还不够快，不能把幻影无形发挥到第六重以上，达到只见剑影不见其人的地步，但只此一招，便足以笑傲江湖了。


  
天狼的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个美丽的倩影，让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着那如山的剑影闪了过去，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多出了一把不到半尺长的钨金匕首，而转眼间，他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那把匕首却如青霜剑一般，幻出漫天的紫色剑影，迎着青霜剑锋扶摇而上。


  
二人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在这狭小的大厅内，内息激荡，天狼的内息一下子变得阴柔而绵长，仿佛纯粹的女子所习内功，使出的招式也跟那杨琼花的一模一样，伴随着杨琼花的声声娇叱，天狼却自始至终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发出，两人的剑影相撞，内劲激荡，在这大厅的梁柱上留下道道剑痕。


  
如此一来，半个时辰过去，三百余招过后，青色的剑影略短了三寸，而紫色的剑影却是在慢慢地增涨，黄色的倩影越来越多地在剑影光团中出现，每次现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那黑衣身影却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杨琼花的娇叱声越来越小，而喘息声却变得渐渐地粗重起来。


  
“叮”地一声脆响，紫芒与青光相交，两道身影迅速地一合既分，杨琼花以剑驻地，头上的孔雀羽毛断了一半，脸上的面纱也已经无影无踪，绝世的容颜暴露了出来，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上，琼鼻瑶口，朱唇星眸，可是眼中却是神光四散，焕然无神，高耸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尽是惊疑之色。


  
天狼傲然抱臂而立，站在离她一丈外之处，右手握着刚才的那把钨金匕首，匕身上有了十余个小小的缺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把上好的匕首，青霜剑真是锋锐不减当年啊。”


  
天狼说完，随手把那匕首向着右边的柱子一掷，匕首如流星般地飞了过去，直至没柄。


  
受这匕首入柱的来势所震动，“噼哩啪啦”之声不绝于耳，原来是这客栈中的桌椅板凳被两人刚才激斗时的剑气所斩，这会儿纷纷裂开，断腿残桌散得满地都是，而墙角的那几十坛七月火，则被打碎了一地，浓香的酒浆如玉液一般淌得满地都是。


  
天狼看了一眼已经说不出话，更是直不起腰的杨琼花，身形一动，在杨琼花本能地举手格挡前，双指一夹，从她的腰包里抽出了一张万两银票。

第九回 女侠的委托


  
杨琼花惊讶地“咦”了一声，眼前这人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制住自己，却只是抽了一张银票后便飘然后退，她的脑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问号，突然间她意识到了此人一定是在有意地折辱自己，一下子怒上心来：“你既然胜了我，杀了我便是，不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吗？”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杨琼花的绝世容颜一如多年前那样美艳动人，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初见此女时的那阵心动。可是他很快便意识到现在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时期了，伊人虽然容颜不老，而自己却已经是满面沧桑，只怕即使站在她面前，也很难让她认出来了。


  
天狼收起了发散的心思，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对面已经调息了一下，可以自行站稳的杨琼花，叹了口气，眼中突然露出一阵惋惜之情：“杨女侠误会了，我可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只是你来我客栈，把我的这些板凳和美酒打得一团糟，以后我也没法在这里呆了，收你一万两银子做赔偿，很正常吧。”


  
杨琼花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什么？就这几张破桌子破板凳要一万两？你这客栈是镶金嵌玉的不成？”


  
天狼摇了摇头，一指墙角的那几十坛七月火：“桌椅板凳当然不值钱，最多几十两，但这四十七坛酒，可是大漠名酒七月火，寻常人出三百两一坛也未必能买到，这会给你一下砸了个干净，收你一万两已经算给你打折了。”


  
杨琼花虽然不喜欢喝酒，但常年走南闯北也听说过七月火的名号，闻到这扑鼻的酒香，也知道一定是酒中极品，她的粉脸微微一红，暗骂自己这下子又闯祸，不由得心疼起那一万两银子起来。


  
天狼看了一眼杨琼花，说道：“杨女侠，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没错，我就是天狼，刚才和你这番交手，就是让你看看我的实力，这下你应该信了吧。”


  
杨琼花咬了咬嘴唇，盯着天狼，厉声道：“天狼，你又是怎么会我们峨嵋派不传之秘的幻影无形剑？”


  
天狼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天下武学，原理相通，我曾经机缘巧合，得到了类似幻影无形剑的一套剑谱，使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杨琼花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信的神情：“天狼，你是不是当我是刚进门派的见习弟子，给你这样忽悠？剑招，心法，都与我所使的一般无二，你还敢说这不是我们峨嵋派的幻影无形剑？”她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某个人，浑身不自觉地发起抖来，颤声道：“难不成你是？”


  
天狼的眼神中突然神光一现，怒吼道：“不要瞎猜！你所想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哼，峨嵋派的幻影无形剑早就不是独门绝学了，别人学得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杨琼花知道天狼所说的事关峨嵋派一桩羞于启齿的往事，而自己当年所怀疑的那个人，确实已经被很多人亲眼见识身死，而且这么多年一直音信全无，江湖上也早已经认定此人已经不在这世上，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但仍然对眼前此人的一身峨眉绝学惊惧不已。


  
天狼的语调变得跟以前一样冰冷：“杨女侠，你要我办的事情，恐怕和华山派的展大侠有关吧。”


  
杨琼花一下被说中了来意，她点了点头，沉声道：“展师兄年初的时候在武当全真岩一战中，被英雄门的赫连霸和黄宗伟联手重伤，现在身陷英雄门，我这次前来，就是希望你能出手相助，一旦成功，不仅二十万两银子双手奉上，我和展师兄更是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天狼没有马上回答，他向右踱了几步，走到了那一片被打破的坛坛罐罐边上，蹲了下来，拿起一片还剩着一两斤酒的坛底，从怀中摸出一个肉包子，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可别浪费了。”


  
杨琼花等了好久，却只见天狼吃完一个包子，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包子，隔着面巾就向嘴里塞，虽然知道自己是在求人，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天狼大侠，请问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天狼没有抬眼看杨琼花，冷冷地问道：“谁告诉你我是大侠了？在江湖上，好象没有什么人叫我大侠吧。”


  
杨琼花被噎得哑口无言，确实，天狼在江湖上一向以心狠手辣，下手绝不留情著称，杀魔教，杀英雄门，也杀过正道几大门派的人士，没听说过有谁在他的手下留过活命，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属于哪一方势力。


  
曾有人说他是锦衣卫的人，但是听说两年前他曾经力毙百余名锦衣卫鹰组高手，让这个说法再也没人提及，而除了天狼这个响亮的绰号外，煞尊这个霸气的名号更是深入人心。


  
天狼转头看了杨琼花一眼：“杨女侠，你听好了，我天狼既不是大侠，也不是魔头，侠士我也杀，魔头我也杀，男人我杀，女人我也杀。谁给钱我就会帮他解决麻烦，那二十万两不够帮你这次的，你另请高明吧。”


  
杨琼花咬了咬牙，说道：“二十万你嫌少了？那你要多少钱？只要你开出个数目，我拼了命都会去弄到。”


  
天狼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地上，倚着墙，手里抓着吃了一半的肉包子，歪着脑袋看着杨琼花这张漂亮的脸蛋：“钱能买来命吗？你们这些自命侠士的人，不是一直视金钱为粪土的吗？”


  
“英雄门势力何等强大，连你和展慕白，再加上华山恒山两派之力都无法对抗，现在你叫我一个人去救人，是要我送死么？”


  
杨琼花连忙开口道：“如果你觉得势单力孤，需要帮手的话，只要你一开口，我就会去帮你找救兵，而且我也会跟你亲自去的。”


  
天狼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哀怜的神色：“杨女侠，当年由少林武当两派挑头建立的伏魔盟早已经瓦解，而且现在少林武当对待塞外的英雄门态度不一，你若是能请到这两派的高手帮忙，又怎么会现在来找我这个声名狼藉的煞尊？”

第十回 不要钱的杀手


  
天狼顿了顿，呷了一口酒，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又或者是，你那个正当着宣大总督的爹，能靠为了你这个宝贝女儿，点起大军，来塞外跟蒙古开战，解救你的心上人吗？”


  
杨琼花给说得满脸通红，她叫了一声：“你。”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天狼也不看杨琼花，向着门外摆了摆手：“回去吧，帮展慕白早点订个棺材，哪天他忍不住英雄门的手段，把他的那身邪门剑法全交代了，人家就会给他个痛快，到时候你可以用这省下的钱给你做副上好的棺材。”


  
杨琼花双眼中泪光闪动，她突然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对着天狼拱起手，语调已经近乎哀求：“天狼大侠，琼花是真心求你，只要你肯点头答应出手相助，无论任何条件，琼花都会答应你，如果你不肯松口，琼花宁可在这里长跪到死。”


  
天狼看了一眼杨琼花，他对杨琼花的这个举动颇感意外，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想不到为了那个展慕白，居然可以如此低三下四地跪求自己，可是转眼间他的心一下子变得硬如铁石，而他心中所想都变成了嘴上所说的话，一句句地刺着杨琼花的心。


  
“女人总是以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把男人的心给泡软，然后就帮着她上刀山下火海，直到把命也给送掉。杨琼花，你恐怕还没弄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女人的眼泪是打动不了我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杨琼花突然站起了身，擦了擦眼睛，摆出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哼，天狼，我看你是怕了英雄门的势力，不敢去吧。枉你在江湖上这么大名声，也有不敢接的任务啊。”


  
天狼哈哈一笑：“女人的自以为是还往往体现在这点上：她们总以为只要自己一耍小聪明，使个激将法什么的，就能忽悠得男人象没头苍蝇一样地为她们去死。杨女侠，你这招要是换了十几年前，去蒙一蒙在断魂峡那里的二十岁毛头小子还成，用来对付我，还差了点火候。”


  
“不错，我就是怕了英雄门了，不敢去，而且我还怕了你杨女侠，你把我这里打了个稀巴烂，我只收了你一万两银子，就要赶紧找个新窝躲起来了，连这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生意也要关门歇业几年，你尽管到江湖上宣传吧，宣传到你满意为止！”


  
杨琼花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又跪到了地上，不，准确地说应该是趴到了地上，她急火攻心，加上刚才的激战伤了心脉，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地上顿时殷红一片。


  
天狼摇了摇头，站起身，看也不看杨琼花一眼，转身就准备向楼上走。


  
杨琼花突然叫了声：“站住！”


  
天狼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还有什么事？我的时间很富贵。”


  
杨琼花的声音低了下来：“天狼，我知道你有这本事，赫连霸不一定是你的对手，这对你来说不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狼回过头来，眼中精光四射：“那又如何？我现在不想杀赫连霸，更没什么兴趣为了个展慕白得罪他，这些年我在塞外接活儿，没准赫连霸以后还能成为我的大主顾。你能出的钱，他也能出，甚至更多，明白不？”


  
杨琼花紧紧地咬着嘴唇：“那你究竟要什么？”


  
天狼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和胖子等人完成的任务也和这个女人的委托有关，现在他想用眼前的这个女人来测试一下自己多年以来心中的一个秘密。


  
想到这里，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声音中带了三分邪气：“我想要什么，你懂的。你有什么是赫连霸没有的呢？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了吧。”


  
杨琼花听到这话，就象半空中响了个炸雷，一下子把她震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天狼，颤声叫道：“天狼，你，你这个无耻的淫贼！”


  
天狼“啧啧”两声，咂了咂嘴：“杨女侠，我知道你尚未婚配，其实我天狼杀人虽多，但却不是个淫贼，你也应该知道，这些年我在江湖上可从没有做过采花的事情，而且如果我是这种人，刚才就会对你下手了。”


  
杨琼花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她心中暗自庆幸起这天狼终归不是淫邪之徒，刚才自己一定是会错意思了，险些冤枉了好人。她心下抱歉，便抱了抱拳，说道：“是我误会你意思了，对不起。那请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天狼“嘿嘿”一笑：“很简单，只要你杨女侠肯陪我睡上两天就成。”


  
杨琼花这一下给雷得外焦里嫩的，她先是说不出话，转而指着天狼破口大骂起来：“好个不要脸的淫贼，刚才还装好人，现在居然有脸说这么无耻的话。你，你，你简直不是人！”说着说着，她眼中的泪水不自觉地又流了下来。


  
天狼冷冷地回道：“杨女侠，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我为了你去踏龙潭虎穴，你以身相许，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啊？如果你不愿意，大门就在你身后，随时可以走。我天狼除了杀人以外，做什么事也不喜欢勉强别人。”


  
杨琼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轻飘飘地只带起一地沙尘，天狼饶有兴致地坐在了楼梯上，继续啃起手里的那个肉包子，他很有兴趣知道杨琼花到底会不会走不出这个门。


  
当杨琼花的手碰到了客栈的大门时，如同触电一般，整个人也象被施了定身法那样，呆立在了原地，两行清泪在她的脸上流淌着，明知背后是个恶魔，而这恶魔的淫词浪语这会儿正在自己的耳边回荡着。


  
杨琼花知道自己只要踏出这门，清白就能得以保全，可是这会儿，她的双腿却是有千斤之重，怎么也迈不出去。


  
咬了咬牙，杨琼花转回了身，对着天狼恨恨地说道：“真的不能用其他的条件代替吗？”


  
天狼摇了摇头：“只有这一样是赫连霸给不了的，也是你最宝贵的。你要我用自己最珍惜的性命去帮你做事，自然也得拿你最宝贵的东西出来交换，这很公平。”


  
杨琼花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痛哭失声，良久，她才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里都仿佛失去了灵魂：“我答应你。”

第十一回 天狼？色狼？


  
天狼哈哈一笑，站起了身，对着面如死灰的杨琼花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营救方案了。”


  
杨琼花回过了一些神，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牛皮地图，在地上摊开，又打起了一只火折子，她拔出青霜剑，对着牛皮图上指指点点，讲解起这个英雄门总舵的地形来。


  
天狼一直在听讲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盯着杨琼花看，杨琼花能感受得到一阵阵淫猥的目光，几次都忍不住想发作，最后想想还是罢了，反正过会儿就要成为他的人，这一身保持了三十多年，连展师兄都没有得到过的清白即将无法保全。


  
她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展慕白被救出后，一定自尽，而在自己死之前，也会想尽办法让这个魔鬼闭嘴，永远不能再把此事公诸于世。


  
杨琼花心中起了杀意，不自觉地手上一用力，“哧”地一声，那牛皮地图竟然被她刺出了一个小洞。


  
天狼的眼睛里带了一份挑逗的神情：“杨女侠，你的心情很激动啊，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百年好合了吗？”


  
杨琼花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看也不看身边这个人一眼，从他嘴里迸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恶心：“不要脸的淫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哦，那你就是在想着怎么才能在救出展慕白后杀了我，好保全你的名节喽。”


  
杨琼花一下子给说破了心事，心一横，转头狠狠地盯着天狼：“难道你这个趁人之危的恶贼不该杀吗？我只恨自己没本事现在就杀了你，再去救出我展师兄来。”


  
天狼叹了口气：“你这地图反正是假的，刺破了也好，我若是真的照你这张地图去救人，就只会便宜了你，一次让你坑死两个相好啊。”


  
杨琼花本能地想要发怒，突然想到了什么，厉声道：“你凭什么说我给你的地图有问题？难道你去过英雄门？”


  
天狼微微一笑，说道：“你这牛皮图，是前年华山派的林大海到英雄门总舵打探的，可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连隐藏形踪也不会。一到大同就到处找人问英雄门的总舵所在，人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那个带他出关找到所谓英雄门总舵的向导，就是英雄门座下的百变神君，他也不好好想想，一个大同城里的乞丐，又怎么可能知道塞外英雄门的秘密呢？”


  
杨琼花惊得背上一阵香汗渗出，她不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那个丐帮的兄弟明明中了十几刀，跟血人似的，还有三刀是贯通伤，刺中他的刀剑都留在身上呢。最后他是在断气前把那沾了血的地图交到林师弟的手上，怎么会有假？”


  
她一指那张牛皮图上的几点已经变黑的印记，沉声说道：“难道这血和他身上的伤痕也是伪造的不成？”


  
天狼叹了口气，伸手运功一吸，那把刚才钉在梁柱上的钨金匕首又回到了他手中，他对着杨琼花说道：“看仔细了，我只表演一遍啊！”


  
在杨琼花不眨眼的注视下，天狼双指在那匕首上一截，匕首从中而断，他捡起地上的那半截断匕，断口朝后，向着自己的后肩一插，肩头微沉，只见那半截断匕紧紧地吸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掉也掉不下来。


  
天狼又如法炮制了一番，把带着刀柄的前半截向着自己的前胸处一插，只见那半截断匕也稳稳地贴在自己的前胸处，一前一后两只匕首，看起来象是一把短剑把天狼捅了个通透。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只要在身上再撒些鸡血狗血，弄得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就是。这个很难吗？”


  
杨琼花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信，如果说是你，有这内功可以把壁虎游墙术之类的吸功用在身上不同的部位，能把十几把刀吸在身上，我还能信，但那个你说扮成叫化子的英雄门的什么百变神君，他也有这功力？”


  
天狼摇了摇头，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把短剑，对着杨琼花说道：“还是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天狼手腕一抖，那把短剑便径直刺进了自己的右胸，“噗”地一声，直至没柄。


  
杨琼花一声惊呼，可是她想象中血光四溅的情形没有出现，天狼的眼中透出一丝笑意，右手一松，短剑又从他胸口弹了开来，这回杨琼花终于看明白了，原来这剑是由弹簧控制，碰到阻力就能自己收起来。


  
天狼冷冷地说道：“只要早做准备，身后垫个垫子，把剑尖从后背弹出，这样就可以伪造出中了十余剑的样子了，至于刀痕，在非紧要之处划拉自己两刀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就是杨女侠你身上也应该有不少伤痕吧。”


  
杨琼花无言以对，她的心跳得厉害，没想到自己和师弟千辛万苦搞来的这张地图，竟然是敌人将计就计的产物，如果不是这回碰上了这个天狼，而是请求少林和武当的高手大规模地救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杨琼花突然对眼前的这个淫贼生出了几份感激，但转念过来，她又意识到这个淫贼即将夺自己的贞操，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便痛得无以复加，而看着天狼的双眼也几乎要喷出火来。


  
天狼平静地看着杨琼花：“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这样恶狠狠地瞪着我，难道你们名门正派都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杨琼花也不接天狼的话茬，恨声道：“我不跟你说这些，既然这张地图是假的，我这就去弄一张新地图来！天狼，我不要欠你的人情。”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准备上哪儿弄地图？再学你的师弟那样，跑到大同到处找乞丐去打听英雄门？还是这回改变目标，找些和尚道士来问问？”


  
“你不知道这英雄门里除了首脑和精英是蒙古鞑子外，多数门徒乃是正邪各派的叛徒吗？如果真是少林和尚或者是武当道士，你搞不来的地图，他们又有啥本事弄到？”


  
杨琼花知道他说得在理，避开了他的双眼，低下头，轻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第十二回 同床异梦


  
天狼的眼中又现出一丝邪恶：“这个英雄门的地图嘛，早已经在我心中，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们的总舵我也去过几次了，就连展慕白关在哪里，我也一清二楚。”


  
杨琼花先是面露喜色，一下子抬起了头，正撞上天狼那充满着欲望的双眼，心中一惊，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不会这么白白地便宜自己，她尽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老想引人上钩。”


  
天狼“嘿嘿”一笑：“这条件嘛，很简单，你现在就陪我睡觉。明天一早，我就去救你的如意郎君。”


  
这一次倒是早在杨琼花的意料之中，她这回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勇气，压抑着胸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杨琼花的声音中不带任何的感情：“天狼，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起誓，一定要救回展师兄，不然。”


  
“不然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是吗？女人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一点新意也没有！我天狼从不发誓，发了也不会遵守，天地待我不仁，我何必敬畏天地？我这双手早已经沾满了鲜血，要是老天真开眼早就打个雷把我劈了，我就是今天不遵守这誓言，你又能拿我如何？”


  
天狼的眼中痞气十足，让杨琼花看了恶心得说不出话。


  
“而且你最清楚不过，我若想用强，你现在已经失身了，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想在挪窝之前跟女人做趟交易罢了。”


  
“这几年来我还没有接过女人的委托，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陪你玩玩而已。不过我天狼答应了你的事，自然会全力做，结果是否能让你满意，我可不能保证。如果你不愿意交易，现在可以走。”


  
杨琼花咬了咬牙，说道：“好，我信你！”说完她目光平视前方，越过天狼时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上了二楼。


  
天狼跟在杨琼花的身后，对她说道：“左首第二间。”


  
杨琼花推开了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她一向爱干净，这股子异味让她秀眉微蹙，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但还是走了进去。


  
身后的天狼打起火折子，点亮了墙边的烛台，杨琼花发现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别的摆设，连窗洞也没有，只有一张土床，床上盖着一席脏兮兮的羊毛毯子，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


  
天狼高大的身躯从杨琼花身边走过，肩头正好和杨琼花的柳眉齐平，他侧过身，指了指那张毯子，说道：“躺上去。”


  
杨琼花的灵魂仿佛已经从躯壳中飞出了，眼下的她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再次从她的眼角流下，而她的眼前，这会儿满是展慕白那张英俊的脸庞。“对不起，展师兄。琼花今生只能负你了。”一个声音在杨琼花的心底里反复地作响。


  
天狼“嘿嘿”一笑，吹灭了那个烛台，随着门被关上，屋外最后一点光亮也消散不见，杨琼花象死人一样地平躺着，等待着屈辱的降临，就在一刹那间，她居然还想到了这地方这么脏，会不会让自己得上些什么女人病？


  
一阵恶臭传来，钻进了杨琼花的鼻子，这味道她不常闻到，但能分辨出这一定是男人脱了鞋子以后的那种味道，这一下恶心得她几乎要吐。


  
她有点后悔起刚才为什么不让这该死的天狼洗个澡，这家伙身上的味道也应该和那些臭哄哄的野兽没有二样，跟永远身上有着淡淡脂粉气的展师兄相比，实在是天上地下。


  
预想中的那只大手始终没有碰到自己，杨琼花在黑暗中躺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有些奇怪起来。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酒味和脚味一阵阵袭来，可是他就一直这么静静地躺着，什么事也没做，连呼吸好象都停止了似的。


  
杨琼花有些弄不清楚天狼想做什么了，她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天狼一眼。她的视力很好，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的天狼，两手枕着后脑勺，脸上仍然盖着蒙面的黑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夜空中的星星，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顶，似乎那上面有什么东西。


  
杨琼花又这样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寂寞，她现在明白了那些死囚的心理状态，最难捱的反而不是上刑场时的当头一刀，而是在死囚牢里，面对一个可怕命运时的坐卧不宁。


  
杨琼花忍不住开口问道：“天狼，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说，不是说……”


  
天狼的眼珠子动也不动一下，声音如同天山上的寒冰一样透着彻骨的严寒：“别来烦我，想事儿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琼花的心里却越来越犯起了嘀咕，这天狼就这样躺在自己的身边，过了两个时辰都不止了。


  
她记得自己进这客栈时是酉时，和天狼打斗加对话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进这房间大概是戌时，而现在应该至少是子时了，还有三个时辰，天应该就会放亮，而天狼这段时间里甚至都没看自己一眼，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杨琼花在这段时间里无数次想再次扭过脑袋，去看看身边的这个男人在做什么，可是每次一有这个念头，她都会在心里大声地提醒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可是个淫贼、一个趁人之危的人渣，身为名满江湖的侠女，怎么能和这样的无耻之徒多罗嗦呢？


  
一直到了现在，女人与生俱来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她的矜持，她忍不住歪过了头，却看到天狼的眼睛已经闭起，鼻息绵长而均匀，似是已经睡去。


  
杨琼花第一次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宽阔的额头，墨染般的剑眉，高高的鼻梁，虽然身上的味道让她无法忍受，但杨琼花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江湖男儿。


  
杨琼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天狼脸上的黑巾，她有些好奇，在这张黑巾下，会是一张怎么样的脸。

第十三回 美人在侧


  
就在杨琼花的素手快要触及到天狼面巾的一刹那，天狼的双眼突然睁开，眼中寒芒四射，扭头向杨琼花望了过来：“你想做什么？”


  
杨琼花一下子吓得转过了身，脸热得发烫，这让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跑到厨房里偷东西吃被师父发现的糗事：“没，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


  
天狼的语气中又带了一丝邪气：“你想要看清楚我这张脸，马上要夺你贞操的男人当然要一辈子记住，对不对？”


  
杨琼花心头火起，转羞为怒，转头指着天狼怒骂道：“不要脸的淫徒，你，你去死吧！”


  
天狼嘿嘿一笑，深邃的眼中光芒闪闪：“要是我真的死了，你会伤心难过吗？”


  
杨琼花这下羞得满脸通红，转过了头，背对着天狼，声音中透出一股愤怒：“你这无耻的淫徒，我恨不得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你，又怎么可能伤心难过？！你若是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但你死之前，必须要把我展师兄给救回来，然后才许死。”


  
天狼突然感叹了一声：“女人真可怕，远之则怨，近之则不孙。”他说完后闭上了双眼，如同老僧入定，再也没有一点声息。


  
一阵响亮的鼾声袭来，天狼竟然打起了呼噜，这声音响得就象半空中打了一个雷，杨琼花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听过这么响的鼾声，这点比起他那双散发着恶臭的双脚，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杨琼花只好坐起身，默运冰心诀，让自己进入空灵状态，很快，她就物我两忘，感官也完全封闭起来了。


  
两个周天的气运完，睁开眼，杨琼花突然发现房间里已经点上了灯烛，天狼仍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枕着自己叠在脑后的双手，一动不动的盯着房梁。


  
杨琼花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衣衫，一切如故，而自己在上床时刻意打的一个死结还在，看来这个天狼并没有趁自己运功时轻薄自己，杨琼花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没这么讨厌了。


  
她看向天狼，没好气地叫了一声：“喂，你什么意思啊？”


  
天狼的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语气中透着刺骨的严寒：“昨天晚上我计划着今天的行动方案，想出了十四五个，都不是绝对有把握的，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就这么简单。”


  
他突然坐起了身，扭头看着杨琼花，眼神中带了一分笑意：“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躲过了一劫？”


  
杨琼花一下子粉面发烫，虽然被天狼说中了心事，但是女子的娇羞仍然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她低下了头，声音低低的，带了一分感激：“天狼，看来你还是个君子，是我误会你了，你现在想到救人的方案了吗？我跟你一起去。”


  
天狼哈哈一笑：“就你这功夫和沉不住气的性子，去了也只会拖我后腿，老实在这里呆着吧。而且我想了一晚上，头都炸了，到现在也没想出个好的方案来。”


  
杨琼花一下子心中大急，连忙抬起了头，说道：“那继续想呀，天亮了，我可以去给你做饭。”


  
天狼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琼花：“你这会儿不说救人如救火了？看来你跟展慕白的感情也没这么深嘛！还是说，跟我天狼一起睡了一晚上，移情别恋了？”


  
杨琼花的心头一阵火起，狠狠地向着床下啐了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天狼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一下子恢复了平时的冷酷：“杨女侠，昨天是你运气好，我天狼说话算话，你陪我睡了一晚上，我现在就会去救展慕白。只是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晚上，等我救回姓展的，一定会找你索要，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到时候我也不用想得睡过头了。”


  
天狼说完后，在杨琼花那怒火万丈的眼神注视下，跳下床来，自顾自地穿上了靴子，看也不看杨琼花一眼，径直走到了门口。


  
伸手一拉门，天狼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从外面透过来的光线，而他的话则清楚地传进杨琼花的耳朵里：“杨女侠，你在这里等十天，十天之后的这个时辰，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走吧。”


  
带上门的时候，天狼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脑袋因为昨天思考过度而有些发胀，但心中却暗思：我会告诉你，你和你的展师兄现在也成了我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吗？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师兄，而我要的，可比这大得多。


  
八天之后，塞北大漠，居延海，这里是一处沙漠中的绿洲，来往的商队多了，形成了一座游牧风格的大型市集，没有城廓，只有几千帐的帐蓬，每个帐蓬前都摆了大大小小的交易摊，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虽说现在大明和蒙古处于半战争状态，官方贸易被中止，但是通过走私过来的商品仍然到处可见，在两个最大的摊子上，甚至可以看到前几天天狼走私时的那种绣着金线的顶级丝绸。


  
天狼换了一身蒙古人的打扮，皮帽布袍，脸上带了副人皮面具，易容术是他多年前在黄山三清观学到的一门手艺，这么多年下来，无数次的深入龙潭虎穴，这门手艺在他手上早已经炉火纯青，并不象一般面具人那样脸上毫无生气，甚至能随着面具后的那张脸作出喜怒哀乐的各种表情。


  
已经第八天了，居延海中的英雄门总舵，天狼已经去了好几次，虽然一直没有暴露，但是展慕白被关押之处不仅看守严密，而且每天都会被换两处关押，所以天狼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眼看时日无多，他开始盘算起最后的一招应变计划。


  
英雄门总舵的那两扇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上次见过的那个黄宗伟一袭紫衣，面带怒容，带着二十多名手下走了出来，这些人里有鞑子也有汉人，甚至还有两个光头和尚和一个牛鼻子道士。


  
这些人的衣服制式相当，而颜色却是有所差异，黑衣黄宗伟外，和尚和道士等五六人着黑衣，后面的十余人穿蓝衣，最后两名梳着辫发的鞑子则穿着灰衣。

第十四回 杀人劫货


  
天狼冷冷地看着这些人走出了英雄门的总舵，一边有气无力地叫卖着面前摊上的几样铜器，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英雄门的情况。


  
英雄门乃是由蒙古鞑靼部的大将赫连霸所建，想通过武林争霸向中原一带渗透蒙古的势力。


  
七年前剽悍的蒙古骑兵曾经打破大同关，直入北京城郊，却因为没有得到中原汉人，尤其是武林人士的接应，最终功亏一篑，只能在北京城外烧杀抢掠一番后退回大漠。


  
从此以后，鞑靼大汗俺答便命属下大将，同时也是塞北第一高手赫连霸组建了这个英雄门，号称重金结纳天下英雄，这几年下来，中原正邪各派的不少高手都纷纷加入英雄门。


  
就在今年年初，英雄门在全真岩一战中大破华山派，不仅华山派四大弟子于此役中悉数毙命，就连掌门展慕白也被英雄门所擒。


  
黄宗伟的眼神如鹰隼一般，从门口的一众摊贩间扫过，最后落在了天狼的身上，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脸色一沉，径自向着天狼走来。


  
天狼今天用了缩骨之术，身形变得很干瘦，是典型的塞外牧民，他开始没有抬头，直到看到黄宗伟的两只脚停在了自己面前，这才仰起了脖子，黑乎乎的脸上绽放出一阵笑容，咧嘴一笑，两颗黄澄澄的板牙露了出来：“大爷，想买些什么？”


  
黄宗伟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小贩，他的眼神浑浊，目光散乱，四肢虽然还算有力，但体内却不象有任何内息，而两只盘在一起的腿微微向内圈，一看就是常年骑马才导致腿部变形，不管怎么看，都是这草原上再普通不过的牧民。


  
可是黄宗伟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才自己眼神扫过时，眼前的这个人眸子里的神光一闪而没，分明是个极强的高手，而现在坐在黄宗伟面前的却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个牧民小贩。


  
黄宗伟心中冷笑，手里暗自运起五成劲，瞬间击出，这乃是大漠英雄门里的骑卷天下潜劲，黄宗伟位列英雄门的圣火左使，如果来人真的身无武功，这一下就足以让他骨断筋折。


  
黄宗伟的手按上了天狼的肩头，可是天狼仍然没有一点提气的意思，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大爷，小的卖个铜器不容易，您老行行好吧。”


  
黄宗伟眉头一皱，潜劲由肩井穴进入天狼的体内，瞬间便行遍了天狼周身的经脉和穴道，奇经八脉和小周天的八条经脉全部脉息深沉，而各种穴道更是象堵上了一层隔膜，完全没有打通。


  
天狼体内被突然进入的真气刺激得如水深火热一般，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痛哭流涕，而身体却象抽风一样抖个不停，一边抖动着一边嚎叫：“大爷，啊啊，你饶了小的，小的，小的再也不敢，再也不敢在这里摆摊了，求你，求你……”


  
天狼嚎到这里时，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竟自晕了过去。


  
黄宗伟收了手，眼神中充满了诧异，若是有一点武功在身的人，在他这种真气贯体，搜经冲穴的酷刑折磨下，不可能毫无反应的，他叹了口气，向着摊上丢下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转身大踏步离去。


  
那个一脸奸邪的牛鼻子道士涎着脸迎了上来：“黄左使，这等小人物，杀了也就杀了，何必在他身上浪费钱财？”


  
黄宗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是居延海，也是总舵所在地，这人的小命当然无足轻重，可是英雄门，乃至大汗的名声可不能坏在这里。”


  
黄宗伟转向了最后面的两名身穿灰色低阶弟子服的辫发鞑子：“哈不里，脱儿哈，把这人拖走，别扔在英雄门门口，影响不好。”


  
那两名弟子面露喜色，眼睛盯着那锭大银，原来无精打彩的眼睛里登时放出了光，对着黄宗伟行了个礼，便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昏死过去的天狼，朝着镇外走去，而那名年长一点，被叫做哈不里的顺手把那锭银子塞进了怀里。


  
天狼在刚才用上了闭关封穴，强行关闭了身上的所有穴道，而以他的身手，内息更是早已经收发自如，黄宗伟的那种搜经冲穴之术就象自己年幼刚学武时强行打通穴道那样难受，可是对于经历坎坷，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天狼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跟自己屡次的走火入魔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这会儿的天狼，用上了龟息法，连心脏也在内息的控制下只是微微地跳动，他的内息极弱，这两个低阶弟子是完全感受不到的。而他的脑子里却飞快地想着接下来的步骤，从故意流露给黄宗伟一个眼神开始，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两个弟子已经走到了居延海外五里处的一片荒野中，他们把天狼往地上重重地一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擦起额头的汗水来。


  
脱儿哈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对着哈不里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哈，那锭银子你可不能独吞啊，这死鬼可是我们俩一起抬的，银子也应该一起分才是。”


  
满脸麻子的哈不里嘿嘿一笑：“老脱，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见过哈哥吃独食的吗？只是这银子不是给我们两个，尊使是丢在这死鬼摊上的，要是这死鬼还没死，回过头找尊使要钱，那咱兄弟可就倒霉了。”


  
脱儿哈不屑地歪了歪嘴：“老哈，你也不是不知道，尊使那样做无非是在居延海里做做样子罢了，你当尊使那银子是给这人的呀？你看这人现在连死活都不知，要银子又有啥用？他怕是连尊使给过他这银子都不知道。”


  
哈不里摇了摇头：“只要这人有一口气在，这银子就是他的，不然尊使如果责问起来，你也知道他的手段。我看我们还是把银子留下，走了的好。”哈不里说着从怀中摸出了那银子，准备往天狼的怀里塞去。


  
脱儿哈一下子蹦了起来，一双小眼睛睁得大大的：“老哈，你傻了吗？这银子足有十两，够我们半年的薪俸了，尊使只说了把这人拖走，又没说是死是活，更没说要把这银子给他！我们现在在这里结果了他，到时候把人往沙子里一埋，不就结了？”

第十五回 灌你一颗毒丸


  
哈不里也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天狼，摇了摇头：“不好不好，我们以前是军人，现在也是武人，对这些平民下杀手，有违我哈不里的做人原则。老脱，听哥的，这种昧良心的钱，别拿，还是丢下钱走了的好。”


  
脱儿哈心中暗道奇怪，这哈不里平时一向自私贪婪，心狠手辣，今天却象是转了性，该不会是想一会儿支开自己后再回来独吞这钱吧。于是他眼珠子一转，脸上堆了笑：“那就依你，把银子放在这人怀里，然后我们回去复命。”


  
哈不里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他弯下腰，把天狼翻了过来，让他仰面朝天，顺手把银子放手上掂了掂，再塞进天狼的怀里。脱儿哈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心说你小子果然是想回来独吞。


  
哈不里站起身，和脱儿哈一起并肩向回走，脱儿哈突然说道：“老哈，你说要是这人就躺在这里，活不过来了，那尸体给野狼秃鹰吃了，十两银子不是可惜了？”


  
哈不里微微一愣，笑道：“那可不关我们兄弟的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老脱，你可别再打杀人越货的主意啦。”


  
脱儿哈的眼中阴狠的实情一闪而过：“老哈，我想了想，还是做了这人，只要他一死，也就不用担心他会向尊使报信。”


  
哈不里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到后面一个冷冷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好狠的心！”


  
哈不里和脱儿哈不约而同地一回身，却见刚才地上的那个小贩气定神闲地站在两人身后，嘴角边的血迹已经凝固，而冷冷的眼神如利剑一样地直刺自己。


  
两人心中大惊，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摆开架式。脱儿哈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狼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身形一动，哈不里只觉眼前一花，手中感觉一轻，再一低头却发现那把弯刀已经无影无踪，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劲风吹过的声音，转头一看，脱儿哈的脖子上已经开了一道深有寸余的血槽，鲜血直接向外飚出，喷射的声音就象风吹过树叶一样。


  
哈不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怔怔地看着脱儿哈徒劳地伸手向着自己的脖子虚抓了两下，然后仰天栽倒，双眼圆睁，身子一挺，直接断了气，只剩下汩汩的鲜血还象泉水一样向上涌。


  
哈不里本能地冒出一句：“好快的刀！”他知道只有快到极致的刀法，才能在人身上留出这样的伤口。


  
天狼的左右手拎着两把弯刀，右手的一把刀尖上凝着一颗血珠子，他的声音透出一丝威严，脸上没带任何表情：“哈不里，你还算个好人，所以死的是他不是你。”


  
话音未落，天狼的手上一运劲，右手那把精钢打造的弯刀一下子变得笔直，看起来变成一把长剑。


  
哈不里知道来人的武功比自己高了太多，冷汗涔涔地顺着鬓角向下流，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哈不里的嘴还没闭上，眼前又是一花，下颌一紧，嘴里象是被人塞了什么东西，喉结被人一点，这东西直接就灌进了肚子里。


  
天狼依然在原地抱臂而立，好象从来没动过。他看着正趴在地上想要极力把要那东西呕吐出来的哈不里，语气中带了一丝戏谑：“不用白费劲了，这是我特制的九毒洗肠丸，三天之后，毒发之时，你就会肠穿肚烂，死得惨不忍睹。”


  
哈不里从地上抬起了头，他只觉自己嘴里一阵酸臭泛苦，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嘴角边挂着长长的涎水，他吼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什么招数，都冲着我来好了，老子要是眉头皱一下，不算好汉！”


  
天狼哈哈一笑：“我可不要杀你，留着你这条命还有用呢。”


  
哈不里奇道：“你想干什么？我哈不里可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才不会受你胁迫。”


  
天狼收住了笑声，指了指哈不里脚边的脱儿哈尸体：“你先看看你同伴再说话。”


  
哈不里循声看去，这一下吓得浑身汗毛直竖，就这一眨眼的功夫，脱不花的尸体已经烂成了一具白骨，连衣服也被化成了片片碎缕，而白骨之上则泛着绿光，可见其毒性之强。


  
天狼把哈不里的表情看在眼里，冷笑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刚才吞下去的毒药，只不过那是慢性发作，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三天后你的结果就是和这脱儿哈一样，而且到时候这些蛊虫破卵而出，钻心入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饶是哈不里一直自认是条硬汉，听到这可怕的言语，再看看脱不哈那副骨头发绿的惨状，脸都变了颜色，而身子也微微地发起抖来。


  
天狼一看他这副情形，知道他心里已经害怕，于是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你若是不想死，只需要帮我做件小事就可以。”


  
哈不里浑身一震，咬牙切齿地说道：“休想，我死也不会做背叛英雄门的事！”


  
天狼笑了笑：“哈不里，就你这功夫，加入英雄门也不过是混口饭吃，何必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事成之后，我不仅会解了你的毒，还会给你重重的赏赐。”


  
哈不里心念一转，嘴角边不由浮出一丝笑意，象是动了心，他抬起头，对着天狼作出一副贪婪的模样：“此话当真？我的老婆孩子可全在这大漠，我要是叛了英雄门也就是叛了大汗，他们怎么办？”


  
天狼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冷漠起来：“你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如果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大笔钱，再带你回中原，你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呆在这塞外荒凉之地又有什么好？”


  
哈不里心中暗骂：果然是南蛮子！但他脸上却作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咬了咬牙，象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我答应帮你，你要我做什么？”


  
天狼笑了笑：“很简单，我跟你一起回英雄门。你带我到地牢附近就行了。”

第十六回 潜入英雄门


  
哈不里的心一沉：“你是来劫狱的？”


  
天狼点了点头：“受人所托嘛，也不瞒你，那个华山派的展慕白现在就在你们英雄门的大牢之中，我这次来就是救他的。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也不想出手伤人。”


  
他看了一眼脱儿哈的骨头，冷笑一声：“可是这厮心肠歹毒，想要取我性命，我就不能放过他了。我这人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谁要我死我先弄死他。”


  
哈不里定了定神，说道：“可是你又不是脱儿哈，我就是想带你回去，也是不可能骗过其他守卫的。”


  
天狼摇了摇头：“这有何难，有一种本事叫易容，现在就叫你见识一下。”


  
天狼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人皮面具，又拿出几块软泥，一支画笔，转过身来，背对着哈不里，一番动作。


  
很快，当天狼再次转过身时，一个跟刚才的脱儿哈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就在哈不里眼前出现，连身形也一下子变得跟脱儿哈相当，若不是亲眼所见，哈不里绝难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易容术。


  
易容成了脱儿哈的天狼对着哈不里道：“这下总行了吧。”


  
他说话间把外面穿的袍子一脱，赫然里面穿着一身英雄门低阶弟子的衣服，跟哈不里身上分毫不差。


  
哈不里定了定神，挤出了一丝笑容：“阁下好本事，你真的只要救人？”


  
天狼嘿嘿一笑，但戴着脱儿哈的面具上却是毫无表情，这也是他刻意为之，因为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刚才脸上就戴了面具，一般的易容术即使能做到改头换面，也很难做出表情。


  
天狼说道：“拿钱办事罢了，我不想再说一遍。现在，麻烦你带我去英雄门，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半个时辰后，天狼和哈不里来到了英雄门总坛之外，门口还是和一个时辰前一样，四名紫衣蒙面弟子站在门外，眼神冷峻，一言不发。


  
哈不里向天狼使了个眼色，两人向着门内走去，为首的紫衣大汉伸手拦住二人去路：“口令！”


  
哈不里行了个礼，恭声道：“英雄无敌！”


  
紫衣大汉的眼神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神色，继而笑着点了点头：“义烈千秋！”说完退后一步，给二人让出了一条入内的通道。


  
入得大门后，哈不里低声对天狼说道：“跟紧我，别东张西望，帮里有规矩，乱看乱问的当场格毙！”


  
天狼低声回道：“带我去关展慕白的地方就行了，我们俩的身份能去吗？”


  
哈不里边走边小说声道：“算你运气，今天本来也正好轮到我们两个到地牢值守，记住，别张嘴，一切等我说话。”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只要记着自己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哈不里的身形顿了一下，马上又继续前行，天狼冷峻的眼神盯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


  
英雄门的总坛并不大，这点从那个更象军营栅门的入口大门就可以看出，两人穿过一片空旷的练武场，又经过了一批打造着武器和防具的铁匠铺，就到了一排低矮的建筑群，这些建筑的高度只有总坛里那些帐蓬的一半左右，完全由黄土夯筑而成，阴森森地透着股诡异，不用说就是这英雄门的地牢。


  
哈不里来到了地牢门口，两个守门的灰衣大汉两眼顿时放出了光，左边的一个三十多岁，两只眼睛大小不一，高颧骨的蒙古汉子没好气地冲着哈不里说道：“老哈，你平时交接班从不误时，今天怎么迟了这么久？害兄弟们在这里多等了一个时辰，都误了喝酒赌钱啦！”


  
哈不里的脸上赔着笑：“阿里黑兄弟，今天真是对不住啦，黄左使下令让我们出去办了个事，我们这也是刚回来。”


  
阿里黑歪了歪嘴，没有回话，却扫了一眼哈不里身后的天狼，脸色微微一变：“老脱，你今天是怎么了，板着个脸，也不说话，平时一向都是你话最多，今天反而是老哈一直在开口，难不成是你赌钱赌输了？”


  
天狼心思一动，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头歪向一边，看也不看那阿里黑一眼。


  
哈不里叹了口气，把阿里黑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别提啦，刚在顺溜赌馆里输掉足足五两银子，要不是我硬拉着他走，估计他连家里老婆都能输掉了。不瞒兄弟，今天他来得晚也就是这原因，多多包涵下啦。”


  
阿里黑狠狠地向着地上“呸”了一口：“他奶奶的，老子就知道是这原因，老哈，以后这什么出外办事的借口别跟兄弟扯了，太假！不过还好老哈你提醒了我，他娘的，看来今天不能去赌馆，还是改去妓帐里乐呵乐呵好了。”


  
阿里黑说完后，把腰间的一大串铁钥匙往哈不里手上一塞，然后冲着一旁的同伴招了招手，看也不看天狼一眼，直接扬长而去，只留下天狼和哈不里二人还在原地。


  
天狼等二人走远后，低声对哈不里说道：“展慕白给关在哪里？现在带我进去！”


  
哈不里急忙摆了摆手，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说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我们是两个身份最低的弟子，在这里就是看门的，里面可是牢房重地，哪轮得到我们进去乱跑？”


  
天狼冷冷的目光透过毫无表情的人皮面具，在哈不里的脸上扫来扫去：“那你说怎么办？我要是进不了这地牢，又怎么救人？”


  
哈不里低声道：“你听我的，一会儿有进牢里送饭的机会，到时候你跟我走就行了，展慕白每天都会被转移到不同的囚室，你今天要是运气好也许就能碰到。”


  
天狼“嗯”了一声，双眼的寒光直射哈不里的一对招子：“别怪我没警告你，不要试图和我玩花样，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好好合作的话，会有你好处，我也不会伤人。不然的话以你们这地牢的守卫，想困住我只怕也不容易。”


  
哈不里咬了咬牙：“我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也不可能老实呆在这里一动不动，到时候事情败露了我落到门主手里，想求死都不容易。再说我肚子里还有你下的虫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冲进牢里好了。”


  
天狼嘿嘿一笑，在牢门口站起岗来，不再说话。

第十七回 地牢围攻


  
过了两个时辰后，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一个穿着杂役服的老奴走了过来，天狼知道，蒙古人这里没有什么汉人那边仆役的概念，部落间的攻杀多数会把捉到的俘虏掠为奴隶，而眼前的这位，脸上皱纹一道道的，就象是黄土高原上的那些沟壑。他的脚步沉重，吃力地拎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过来。


  
这个老奴身形瘦小，边走边咳嗽，象是得了肺痨，天狼突然有点可怜起那些牢里的犯人，因为他看到这个老奴刚才咳出的一点血痰，落到了那个隔着十丈远就一股馊味传来的饭桶里。


  
哈不里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惊愕，转瞬间便恢复了镇定，大喇喇地对着那老奴说道：“老张头，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巡逻的兄弟们半个多时辰前都吃完啦！”


  
老张头没好气地张了张嘴，一颗大门牙只剩下了半截，说话都漏着风：“老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牢饭在厨房那里都是前几天的剩饭馊汤，当然得先让咱们的人吃完才能让这些囚犯吃了，今天厨房有些事情耽误了一下，现在才做好，你要是嫌慢，以后自己去拎这牢饭好了。”


  
哈不里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拿起腰间的钥匙，开起了那铁质大门，而天狼则冷冷地看着这老张头，尤其是他那枯瘦的双手总让天狼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股霉味混合着屎尿的恶臭扑鼻而来，天狼也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哈不里捏着鼻子冲着老张头说道：“快进去吧，早点喂完了这帮猪，我们也好去吃饭。”


  
哈不里说着，就一个人走在了前面，经过天狼时使了个眼色，天狼心领神会，等那老张头也进去后，跟着一闪身进了大牢，顺手合上那道牢门。


  
一道狭窄的通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那股带着霉味和恶臭的阴风一阵阵地袭来，让人浑身发冷，两侧的石壁上隔着十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在这阴风中被吹得火苗直晃，让这通道里的光线也是时强时弱，而牢中囚犯们的呻吟声和惨叫声更是让人有置身于阿鼻地狱的感觉。


  
牢里没有一个狱卒，两边的牢栏都是由粗如人臂的精铁打造，从栏杆间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双双手，仿佛地府的孤魂野鬼一样，极力地想抓住每一个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人。


  
老张头突然回头看了天狼一眼，咳了两声，说道：“脱儿哈，今天你是怎么了，好象第一天来这里似的，往常不都是会主动来帮你拎桶么！”


  
天狼的人皮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而眼神和声音一样冷若冰霜：“我为什么要拎桶？”


  
老张头先是一愣，转而重重地把那饭桶往地上一丢，腰间插着的一把木制勺子也掉在了里面，黄黄绿绿的菜汤溅得天狼满身都是：“你他娘的今天是犯什么浑啊，是不是魂又丢在赌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哈不里连忙先是拎起了桶，又把那勺子在汤桶里好好搅了搅，接着嬉皮笑脸地拉住老张头：“你消消气，他今天在赌场亏大了，这会儿还在悔着呢，有点脾气别当真。”


  
老张头摇了摇头，骂骂咧咧地走过了哈不里，天狼的眼神如炬，发现在这门口的角落里，堆着一叠破碗，一个脏兮兮的铁勺子有气无力地躺在灰里，想来以前一向是自己拎桶，而老张头负责给囚犯打饭。


  
天狼低声问哈不里：“不就一个送饭的奴才吗，哪这么大脾气？”


  
哈不里苦笑道：“我们的饭也是这家伙送，你也看到他那副样子，往你的菜里吐个痰咳个血啥的，想想也不用吃饭了。”


  
老张头颤巍巍地捧起一堆让人看了就想吐的破碗，那个铁汤勺又被他挂在了腰间，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神仿佛眼睛上蒙了一层灰：“快点走啦，你们很喜欢在这里面呆？”


  
天狼拎起了那个木桶，馊味让他胃里一阵泛酸，再一看那个还在桶里的木勺活象一根搅屎棍。这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居然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天下间的牢饭都是最难吃的。顺便迈开了腿，跟在老张头的后面前行。


  
一路走过，不管是不是有手伸出栏杆外，老张头都是机械地拿起破碗，从这木桶里盛上一勺，然后从栏杆下面的一个小洞里塞进去。


  
天狼一路走过，只见这里关的人五花八门，有僧有道，有老有少，奇形怪状的都有，唯一一个共同点，除了都是男人外，就是这些人都是练家子，可是身上都被透骨钉，离魂针之类的东西钉住了气穴，导致无法运起内息挣断身上的镣铐与锁链。


  
一路无语，拐了两道弯后，天狼眼前突然一亮，这已经是这座地牢的尽头，而在这里，四名全身白衣的蒙面人象幽灵似的杵在这里，而四人的身后，则是一道厚厚的铁门，门上连个透气孔也没有，透着一丝阴森森的恐怖。


  
天狼飞快地估算起这四个人的实力，尽管他们外息全无，似乎连呼吸也停滞了，可是那眼中偶尔一闪的慑人寒芒，还有体内那流畅的内息运转，都分明地显示出这四位都是至少打通了小周天一百九十六个穴道，九条经脉的强一流高手。


  
四人里为首的一名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也不说话，闪到了一旁，而走在前面的哈不里和老张头自拐过这弯后就象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大气都不敢透一口，低着头向里走。


  
天狼也不敢有任何大意，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气息，有样学样地低着头跟在二人的后面，经过四人时，他眼角的余光扫清楚了四个人，身形高矮几乎一模一样，每个人的腰里都别着一把弯刀，而且显然有两个人是左撇子。


  
三人走到了铁门前，那扇大门忽然“喀喇喇”的一声摇晃着向上收起。原来这是一扇足有几千斤重，四五尺宽的一道大铁闸，而这牢房里则是一个天然洞穴的最深处，天狼通过身后的气息能感觉到，刚才那四个白衣人同时出手拉了一个环扣状机关，在四人合力下这铁闸才会打开。

第十八回 逐风苍狼


  
随着铁闸的收起，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上下穿着件脏兮兮囚服的人展现在了天狼的面前，他身上的那件囚服上到处是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斑，清晰可见的臭虫和跳蚤在他身上蹦来蹦去。


  
这个囚犯手肘的曲池穴，胸口的膻中穴，腹部的气海穴，左膝的环跳穴上，都钉着几枚透骨移魂钉，足以让任何一个顶尖高手变成废人。


  
囚犯似乎听到了些响动，吃力地抬起了头，透过一蓬乱发，那只眸子却依然清澈闪亮，直觉告诉天狼，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华山掌门展慕白。


  
想到这里，天狼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蹲到地上，嘴里吐出白沫，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右手开始拼命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抓来抓去，眼睛瞪得大大的，而左手则直接指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茫然的老张头。


  
那四名刚才站得跟标枪一样的白衣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在身后的一块突起石头上重重地一击。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巷道口落下了一道千斤巨闸，本来还算敞亮的通道一下子变得暗了下来，而就在微弱的火光中，四名白衣人动作整齐如一，齐刷刷地抽出四把刀，两左两右，揉身向着那老张头扑来。


  
老张头的脸上挂着惊愕的表情，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双手不停地在自己的面前摇晃，脚下却是不住地向后倒退，而站在他身边的哈不里一看这架式，直接向地上一趴，以躲避这扑面的劲风。


  
四道白色的人影如同闪电一般从天狼的身边掠过，而四只手臂则纷纷划出两个圈，推手出掌，一阵排山倒海的劲风吹过，老张头连哼都没哼出来一声，便喷出一口血，径直飞了出去，落在那展慕白的脚边，动也不动。


  
为首的白衣人“咦”了一声，似乎对老张头如此不堪一击有些吃惊。


  
就在他们准备把目光转向地上的天狼时，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燃烧，一股从没有感觉到的强大气息瞬间出现，就象一颗震天雷在身边猛地炸开似的，四人都是一流高手，不约而同地吼了一声“不好”，便分散向四个方向跳出。


  
已经来不及了，地上的天狼一下子蹦了起来，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片，他紧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白衣人，手指箕张，屈成一个鹰爪，幻出漫天的爪影，直接把白衣人的周身要穴笼罩在内。


  
这名白衣人咬了咬牙，他一看这架式就知道此乃少林绝学龙爪手，变生肘腋，敌人的整个身形已经撞到自己身前不到半尺，根本来不及回刀应对，他干脆不闪不避，右手丢刀，鼓起全身之力，也不防自己胸腹处，直接向内一搂，一招怀中揽月，直击来人的脑后，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招式。


  
天狼哈哈一笑，对手的这个应对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身形如鬼魅一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居然一飞冲天，白衣人全部的功力都用在这回拳伤敌上，却没想到来人居然不去格挡，而是能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一跳几丈高，电火火石间，白衣人连忙撤去自己右臂上的气劲。


  
饶是他一流高手，内力早已经收发自如，但这一下仓促间撤力，仍然是内息倒转，经脉受损，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张口“哇”地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来，紧接着只觉得颈后大椎穴被人重重一击，顿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随着这名白衣人的身体重重地倒下，其余三人盯着在他背后傲然而立的天狼，个个眼神阴郁，多的话不用说，来人何等武功他们都心里有数，即使是突袭，能在这样三招之内制住自己兄弟的，天下不会超过五个人。


  
为首的白衣人沉声问道：“阁下何人，来此是为了这展慕白吗？和我们英雄门为敌，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天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阴森森的话语声配合着封闭的巷道，阴暗的光线，让人听了后背发凉：“我没时间和你们废话，逐风四狼，你们的刀阵已破，还指望着能和我一较高下吗？识相点打开机关，还可以留你们一命。”


  
这四名白衣人乃是横行大漠的巨寇逐风苍狼，马家四兄弟，四人系一母同胞，从小喝狼奶长大，异常的凶残，曾经机缘巧合得西域大盗沙漠血狼指点，习得驭风刀法。


  
此刀法凶狠残忍，快捷如风，可以把活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地剔下来，出师时以活人试刀，能在一套刀法三十六招之内把人切成一副骨架，就算艺成。


  
而这四兄弟在这套残忍的刀法上，更是心意相通，创出了一套刀阵，进退互补，比起四人单独相加的威力，更是强了一倍不止。


  
马家四兄弟纵横大漠多年，杀人越货无数，曾有上百名中原高手先后被人雇佣，深入大漠捉拿这四人，却全都变成了大漠中的累累白骨，直到几年前英雄门初建时，号称塞外第一高手的赫连霸才以绝世武功降服四人，自此成为英雄门的四名护法级高手。


  
这几年来英雄门和中原各派几次混战，全真岩一战中四人联手将华山四大弟子劈成了四副骨架，自此名扬天下。也正因此，英雄门尊主赫连霸才放心地在牢里只放了这四人来看守展慕白。


  
天狼早知这四人的合击刀阵威力巨大，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更是让自己很难放开手脚，即使使出威力巨大的必杀技打败四人，也很难保证不伤到展慕白，更是不可能让外面的人听不见一点儿动静，于是他精心策划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走过那四人时他就看到了通道的顶上有一道千斤巨闸，必是遇到有人劫狱时逐风四狼会先行将闸放下，以阻来人，天狼让四人先感觉到危险，放下门口巨闸，这样外界对里面的动静不得而知，自己也好放手一战。


  
而动手之初，则让四人先以为奸细乃是老张头，忽略了倒地的自己，这样才能一击而成，先行废掉一人，破掉刀阵。

第十九回 力挫苍狼


  
一切都完全在自己的计划中，天狼冷笑一声，继续向前一步：“看来我只有先擒下三位，再慢慢想法子让你们照做。”


  
天狼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闪电一般地冲了上去，这回他的手中多出了刚才被自己点倒在地的马老二所持的一把弯刀，就在一瞬间便劈出了三十余刀，而刚刚稍微冷却了一点的空气又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马家三兄弟知道无路可退，纷纷揉身上前，驭风刀法带着诡异而凄厉的呼啸声，闪着点点寒光，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直接就冲着天狼上中下三路的要害而去。三个人瞬间变成了三个旋转的光圈，而凛冽的刀气则在小巷道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及寸余的划痕。


  
天狼使出的同样是一路快刀，正是出自黄山三清观的燃木刀法，此刀法讲究的就是出刀迅速，练至大成时，可以劈开大树时让木头着起火来，故而有此名称，与这驭风刀法便是有异曲同功之妙。


  
只是驭风刀法招招邪恶歹毒，出手不留后招，也绝不留情，透着一股邪气，不如出自道家正宗的燃木刀法来的气势凛然。


  
隐隐约约中，天狼的那把刀舞出来的刀气带了几分红光，与马家三狼那白光翻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倏地，红光与两团白光正面相碰，只听“叮”地一声，人影忽分。


  
马家两兄弟脸色惨白，倒着退出十余步，脸上的蒙面巾也被刀气斩得碎成寸缕，露出了两张遍是刀疤，毛茸茸一脸大胡子的丑陋脸庞，三分象人，七分倒象是地狱的恶鬼。


  
天狼收住了手，他没想到马家兄弟长得居然这么丑，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明白了过来，嘿嘿一笑：“原来阁下竟然是这副尊容，难怪成天要蒙着面不敢见人。”


  
被砍掉面巾的有一人正是马家老大，他咬牙切齿地吼道：“看过我们真容的人，都得死！”


  
天狼不屑地回道：“三位的功夫虽然不错，但你们也知道并不是在下的对手，我这次来只想救人，不想大动干戈。让我带走展慕白，留你们一条性命，不然的话，休怪我下手无情。”


  
天狼说着这话，猛地向一边的一道巨石一击，“轰”地一声巨响，烟尘散处，只见这块足有千斤的巨石，被击得如粉末一般，撒得满地都是。


  
马家兄弟一下子面面相觑，凶焰消失得无影无踪，都是高手，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他们三人虽然刀法凌厉，但内力却并非超一流，刚才来人露了这么一手，显然是至少打通了六条大周天经脉的顶级高手才能做到，刚通一条大周天经脉的马家兄弟可是万万无法与之匹敌。


  
而且来人的燃木刀法同样是出自少林七十二绝技，后被黄山三清观去芜存精，加以改进的武林绝学，威力并不在自己的驭风刀法之下。在这狭窄空间里，自己四兄弟的合击刀阵又无法施展，与来人纯拼真功夫，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于是马老大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看阁下的功夫，即使在中原武林也是顶尖，三清观的火练子观主，是否就是尊驾？”


  
天狼摇了摇头：“这燃木刀法虽然出自三清观，但未必就能说明只有三清观的人才会。比如三清观的叛徒火松子，现在就在你们英雄门，他连三清观的至高绝学六阳至柔刀都会几招呢，这又能说明什么？你们不用花心思猜测我的身份，只需要回答我是战还是和就行。”


  
马老大抗声道：“阁下不要欺人太甚，帮有帮规，你就是杀了我们四个，这地方你也出不去的。到时候尊主和尊使一定会为我们报仇！如果你现在识相的话，我们可以放你离去，不追究你擅闯我英雄门重地之罪！”


  
天狼叹了口气，自始至终，他的人皮面具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他无奈地嘟囔了一句：“看来只有用刀子说话了！”话音未落，天狼的眼珠子再次变红，而强大的气场瞬间暴发，这一回，他没再客气，出手就是天狼刀法中的起手式“天狼现世”。


  
马老大等三人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圆弧，迎着自己的面缓缓扑来，带着一股没有任何生气的死亡气息，压迫得自己心口一阵发麻，尽管后面是囚室，可是这种强大得让人无法呼吸的刀意，却是让自己的双腿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根本无法动上半分。


  
三人俱为一流高手，知道这一刀的可怕，不正面硬拼一下根本无法摆脱，于是三人齐身大吼，功力提到十二成，身上的白衫一下子鼓得跟个气囊一样，站在左右的马老三和马老四两只手同时搭上了站在中间突着的马老大后腰之上，而马老大的脸顿时就象个涨红了的猪肝，鲜艳地快要滴出血来。


  
红色的刀气缓缓地推到了马老大的面前，所经之处，四周墙壁上突出来的砖石如同粉尘一样纷纷屑落，马老大咬牙大吼一声，平平地一刀斩出，平地里卷起一阵罡风，瞬间也形成一个类似龙卷的青黑色刀气，卷起地上的尘土石砾，向着那道红色的刀气迅猛地逼去。


  
两道刀气平空相遇，“嘭”地一声，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趴在地上，离着刀气相撞处足有十几丈远的哈不里只觉整个心都要给震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接着就象有一千门响锣在自己的耳边轰鸣，耳朵都汨汨地淌出血来。


  
烟尘散处，只见马家兄弟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嘴角边全都是鲜血直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哈不里虽然不通内功，但是也见过不少内家高手这样斗气，看这样子，马家兄弟全都受了极重的内伤，动弹不得，而远处被点了穴道的马老二更是头朝下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天狼仍然傲然立于原地，他看了看在地上趴着的马家兄弟，三人手上的刀已经不翼而飞，碎成片片钢条，扎得两边的石头墙壁上到处都是，而运气不好的马家老四大腿上也中了两条，鲜血横流，却无力起身包扎止血。

第二十回 张烈的突袭


  
天狼叹了口气，语气不似刚才那样冰冷生硬，甚至还带了几分怜悯：“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不是我对手，还是要这样强撑硬顶，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这下子武功尽废，你们以为赫连霸还会给你们四兄弟养老送终吗？不过你们能正面挡我一刀，也算好手了。”


  
马老大硬撑着抬起了头，本就丑陋的脸上刀疤象蜈蚣一样地扭曲着，在这狭窄通道阴暗的火光照耀下，更是显得状如恶鬼，面目狰狞，由于经脉尽断，内力全失，这会儿他的眼睛里也全无刚才的那阵神光。


  
马老大咬牙切齿地恨恨道：“狗贼，你也别得意，这机关石只有我们四人同时按下那开关才会打开。慢了一瞬，就根本不会启动。也只有我们兄弟四人心意相同才可以做到，你换了别人同时喊口令也是来不及。哈哈哈哈，我们死了，你也得陪葬！”


  
马老大这一阵狂笑，如厉鬼嘶号，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着，连那倒在地上装死的哈不里也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估计是想到自己要给天狼陪葬，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


  
天狼往脸上一抹，取下了那张人皮面具，里面的那张脸上仍然没有带任何表情，可是这会儿也是满脸的汗水，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这点倒是挺麻烦的，得同时击中这四个开关才行啊。”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三个石头块子，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马老大，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便走到了马家兄弟们原来站着的地方，石壁上的那四个突起石制机关这会儿清晰可见。


  
天狼站在了一处机关前，又看了看其他三处机关，双眼中突然精光暴射，大喝一声“走”，右手中的三个石块去势如流星一般，分别射向那三个石头机关，而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闪电般地按在了身后的第四个机关之上。


  
只听一个“啪”的声音同时响起，三个大小重量不同的石块居然同时击中了远近距离也各不相同的三个开关，正好和天狼按到第四个开关的时间分毫不差。


  
一阵来自地底的机械绞动声响起，外面的那道千斤闸缓缓地开启，众人的眼前又豁然开朗起来，连牢里的那股带着恶臭的霉味，此时闻起来也变得有点小清新的感觉。


  
天狼回过头，眼神中带了一丝戏谑的味道：“马老大，以后想好了再说话，天下之大，你不知道的神功绝技多的是，不过反正你们也是废人了，以后也用不着知道这些。”


  
马老大按着自己的心口，一阵剧烈咳嗽：“这，这不是唐门的八步赶蟾手法吗？你又是怎么会的！而且就算连当年的唐老太太，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天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不再看地上的马家兄弟，径自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经过哈不里时，他突然向着躺在地上，一脸惊恐的哈不里笑了笑：“你运气不错啊，居然没给震死，我说话算话，会带你走的。”


  
哈不里正想开口，却是心口一阵气血浮动，险些要吐出血来，连忙闭上了嘴，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实力强得超过自己想象，连逐风苍狼都不是他对手，看来只有等他出牢后再想办法呼救了。


  
天狼走到了牢洞中展慕白被拴着的地方，看了看他身上被钉着的透骨钉，长叹一声：“想不到你竟然沦落至此。”


  
展慕白的喉节动了两下，嘴里“嗬嗬”地发出了两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天狼自嘲式地笑了笑：“我忘了你还被点了哑穴，现在我们时间有限，先带你出去再说。”


  
说完他的眼珠子突然再次变得血红，轻喝一声，双手抓住拴着展慕白双手的两道锁链，双臂一震，两条足有成年汉子大腿粗的玄铁链子，竟然被他空手拗断，离了这玄铁链子的支持，展慕白则一下子有气无力地倒了下去。


  
天狼周身那强劲的气流暂时消散，他弯下了腰，正要去解他脚上的两道玄铁锁链时，突然身后一道无声无息的劲风袭来，力量之大尤在他刚才那招天狼现世之上，而速度却是迅疾如风，顷刻间便已经到达天狼的后背。


  
天狼大吼一声：“来得好！”一个大旋身，本来弯下的腰就象弹簧一样，瞬间又绷得笔直，双目尽赤，周身那股强劲的气流一下子布满了整个牢室，回首左手当胸守住门户，右手一招天狼破军，浑身气劲暴裂而出，连身上的那身灰色低阶弟子服也震得粉碎，露出精赤的上身来。


  
激荡的真气中，一只枯瘦如柴的爪子与天狼的手掌正面接触，只听“波”地一声，门口处的哈不里直接给震得飞了起来，摔出去十余丈，直接倒在了那道刚刚打开的千斤闸处，而四条已经没了武功的逐风苍狼，更是带着一蓬血雨，撞上了附近的墙壁，一个个摔得脑浆迸裂，再也活不成了。


  
人影乍分，老张头退出五步以外，面色阴沉如水，双手如鹰爪一般地横在胸前，刚才还浑浊不堪的眼睛里这回神光暴射，两侧的太阳穴阳高高地鼓起，而周身闪着一层淡蓝色的内劲，外衣已经片片碎裂，露出内部穿着的一套黑色的宝甲，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天狼看了一眼躺在脚后跟的展慕白，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没办法跟你的杨师妹交代了。”他转过了身，直面老张头：“张烈，你终于出手了。”


  
张烈的声音如金铁相交一般，刺耳难听：“天狼，你又是怎么识破我身份的？”


  
天狼哈哈一笑，伸手向脸上一揭，外面的那张面皮也被撕下，露出了本来面目：“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认出我是天狼来的。”


  
张烈沉声说道：“除了天狼，世上还有谁能有如此霸气威猛的天狼刀法？”


  
天狼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能看出我的武功，看来留你不得！”

第二十一回 圣火右使


  
张烈嘿嘿一笑：“虽然你的天狼刀法号称刀中至强，但你现在没有带上兵刃，以爪为刀，终归威力大减，再说我苍穹神雕张烈也不是那四匹狼，能给你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天狼点了点头：“能坐上英雄门的光明右使位置，当然不是凡者。听说你的天鹰神爪已经练到第八重了，一旦破九重，则大周全部打通，升入武者梦寐以求的武尊境界了。”


  
张烈的脸色一变，天狼这话看似夸他，实际上是说他这辈子的修为有限，不是自己对手。十五年前张烈就达到了天鹰神爪的第八重，但是多年来一直无法再突破一层，而眼前的这名天狼，却是号称已经将同样号称刀中至尊的天狼刀法练到最后一招的超强武者，如果传言属实，只怕武功还在自己之上。


  
前天英雄门尊主赫连霸因故外出，而左使黄伦伟也一早出外巡视，自己独自一人值守，这才不惜假扮送饭的奴隶来引天狼上钩，为了摸清来人的底细，更是不惜牺牲逐风苍狼来套出来人的武功深浅。


  
张烈的心中暗想，力敌恐怕不是上策，还是拖延时间，智取的好。再不济也要想办法先从此牢脱身，到了外面召唤大批帮内高手一起围攻天狼，他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挡数百名高手的联手围攻，更是不可能带着展慕白脱困而去了。


  
想到这里，张烈心神稍安，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都在跳动：“天狼，就算你武功比我高一点点，只怕也困不住我，再说了，就算你力战之下能打败我，你又怎么可能带着现在只是一个废人的展慕白离开？”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动：“我可以制住你，拿你当人质！”


  
张烈摇了摇头：“英雄门上下，除了尊主外，没有人可以跟敌人做交易。不过如果你肯和我们做朋友，甚至加入我们英雄门，倒是可以另说。”


  
天狼嘿嘿一笑：“动手之前，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要是有问题也可以问我，现在时间拖得久对你没坏处，只是到了无话可说的时候，我就要出手了。”


  
张烈的脸一沉：“也好，我也有不少问题想问你，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天狼冷冷地道：“你们的破绽太多了，张烈，从哈不里在门口通风报信开始，我就全看出来了。”


  
张烈的心中暗暗一惊，脸上却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哦，有何破绽？”


  
天狼收起了浑身的真气，血红的瞳仁也恢复正常，他在这牢洞里负手踱起步来：“第一，门口的守卫只问了哈不里一个人口令，却没问我的，这就说明哈不里跟他对的是紧急暗号，说我是奸细。”


  
“我在你们英雄门前观察好几天了，不管几个人进出，每个人都要问答口令的，你们每天都会同时定三个口令，以防奸细混入，即使是胁迫了你们的人，也有紧急口令来示警。”


  
张烈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将计就计，一个人进来？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们当场围攻你吗？”


  
天狼笑了笑：“第二，你们英雄门一向自信得过了头，曾经想混入你们这里的中原正邪各派的弟子也不少，如果混进来一个就要全派围攻，那也太小题大作了！你们一般是带到那奸细想要去的地方，派上几个高手暗中擒拿就是。如果不是我来这地牢，恐怕你张右使还不会亲自走这一趟。”


  
张烈叹了口气：“本来有逐风苍狼在，按理说能对付绝大多数弟子了，但是今天黄左使曾说过，最近在门口总觉得有不对劲，象是个前所未有的强劲对头一直想混进来，让我不可大意。加上这地牢里关着展慕白，不由得我不小心。”


  
天狼继续说道：“这第三嘛，就是一路之上都不对劲，练武场居然空无一人，而且两个最低阶的弟子，居然就这么在重要的地牢前站岗放哨了，整个地牢里除了逐风苍狼这四个一流高手，更是全无守卫，张右使，如果换了是你，你会觉得正常吗？”


  
张烈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天狼，你的脑子真的很好使，如果见到了尊主，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不过这些都只是你看出哈不里身上的破绽，你又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呢？”


  
天狼的语气仍然冷若冰霜：“你见过一个怕送饭的杂役怕成这样的弟子吗？张烈，你的外表可以伪装，内息可以隐藏，甚至可以装得不会武功，但那种在属下面前居高临下的气场是没法一下子掩盖的。”


  
“就算你自己可以掩盖，就算我可以不注意你那双鹰爪，哈不里也隐瞒不了刚看到你时的那种惊讶和敬畏，因为他不仅是你的属下弟子，在你张烈军中为将时，应该也是你的部下吧。”


  
张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当年真不该让这个笨蛋进英雄门，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天狼的嘴角边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他对你很忠诚，我给他灌了毒药，可是这人还是对你忠心耿耿，张烈，如果我是你的话，会好好对他。”


  
张烈厌恶地摆了摆手：“军有军法，门有门规，他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自然要付出代价，我也保不了他。天狼，你为什么要为了个展慕白跟我们做对？你明明也有自己的势力，上次跟我们的交易也还算是愉快，这次何苦翻脸，孤身犯险？”


  
天狼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是专门帮人解决麻烦的人，上次你们给我钱，付了订金，所以我帮你们解决麻烦。这次有人出钱让我帮她解决麻烦，所以我来这里。就这么简单！昨天的雇主今天可能成为我天狼的行动对象，这才是我天狼。”


  
张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展慕白的事情，我作不了主，但今天这事既然让我看到了，也不可能放你带人走，现在我有个避免流血的提议，你想听吗？”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不想听。我只想问，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天狼的？”

第二十二回 遭遇偷袭


  
张烈哈哈一笑：“天狼，虽然你戴了两层面具，也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是你真正动起手后，却再也隐藏不住自己的功夫。当年我神功未成之时也曾行走过中原，见过巫山派林凤仙的天狼刀法，所以刚才你用出那招天狼现世时，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天狼平静地回道：“我虽然名字叫天狼，可是一直没有使出过天狼刀法，见过我武功的人并不多，你又是怎么从天狼刀法上就猜出我是天狼？”


  
张烈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才之前，我是猜的，只是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而且本来我一直奇怪你在塞外开这个劳什子平安客栈究竟想做啥，现在我敢肯定，你就是当年的那个横行天下的锦衣卫杀手，为了避祸才会如此。你说八步赶蟾不算顶尖武功，不少人可以学到，难道天狼刀法也是这样的吗？”


  
天狼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为什么不说我是屈彩凤呢，她可也是会天狼刀法的哦。”


  
张烈的脸色一变：“这十几年来，江湖上除了屈彩凤外，就只有那个神秘的锦衣卫杀手会这功夫了。你总不会说自己是女人易容的吧。再说屈彩凤早已经进了魔教，在平安客栈一呆几年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天狼摇了摇头：“那个锦衣卫杀手又不是巫山派的，他能学到天狼刀法，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张烈，你们英雄门这几年太顺了，也让你这个右护法自以为是，失去了判断力，实在是让我有些失望，你要知道，对手如果太弱了，我赢起来也会没有成就感的！”


  
天狼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的身形一动，快如闪电，双手忽然大开大合，而脚下却象是喝醉了酒一样，踏着乱七八糟的步子，冲着张烈攻了过来。


  
张烈一见天狼的这一套组合招数，倒吸一口冷气：“玉环步，折梅手！”说话间天狼的拳脚已经攻到自己面前，左掌右拳，快如闪电地一口气攻出数十下，而脚下踏着的那精妙步法看似喝酒的醉汉，可是身形的一动一歪间却极见功力，配合着身形的扭动，一招一式尽是出奇不易。


  
张烈识得这两门功夫，知道这是黄山三清观的不传之秘，多年来在江湖上已经很少有人使出了，但他身为英雄门的右使，武功自然高得出奇，一时间见招拆招，天鹰神爪幻出漫天的爪影，与天狼斗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越打越快，渐渐地，身形笼罩在一团红光和一团蓝光中，呼喝声中，石洞壁上被拳风爪劲击出一个个小坑，连大地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已经拆了两百多招，张烈的天鹰神爪已经快把所有招数都使过一遍，而对方的新招却是层出不穷，打到现在，已经是天狼七分攻势，而张烈十招里能反击四招就已经很勉强了。


  
开始时张烈还可以跟天狼斗个五五开，打到现在只觉对面那股灼热的内息烧得自己身上越来越难受，而他自己内息的运行也开始渐渐地变得不畅，原来他周身的蓝气可以达半尺左右，现在基本上已经只限于在自己那身护身宝甲之上了。


  
有几次天狼的拳掌都打到了张烈身上，若不是有宝甲覆体，这会儿张烈已经败了，而张烈曾有一爪直接击到了天狼的胸肌上，这本可洞金穿石的一下却象是打上了千斤钢闸那样，震得自己手疼，只在天狼的胸口留下了五个淡淡的印子。


  
张烈的喘息声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自出道以来，亲自交过手的高手里，除了赫连霸外，只有天狼给过自己如此大的压力，尤其是现在天狼所用的折梅手和玉环步还算不上是天下顶尖的各派不传绝学，即使这样都能压制住自己的天鹰爪，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天狼似乎看出了张烈心中的恐惧和疑惑，他哈哈一笑，意气风发地吼道：“不和你玩了。”手上的招式突然一变，脚下不再踏起那种歪七扭八的玉环步，而是双腿如两道利斧一般，重重地横扫张烈的腰腿，配合着手上转为龙爪手的招数，上下一起夹攻张烈。


  
这一下大大出乎张烈的意料，刚才天狼的节奏是慢中有快，而现在却是如疾风暴雨一般，眼前顿时全是他那带着红色滚滚热浪的爪影。


  
张烈一时间措手不及，“呯”地一声，腹部被天狼的一脚踹中，一下子倒着飞出去三四丈远，好不容易使了个千斤坠才稳住身形，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都在剧烈地震动着，这一腿力道足有千斤，若不是有护身宝甲加上天鹰劲的防御，直接就能要了张烈的命。


  
天狼完成这一击后，也没有趁胜追击，张烈现在这样子已经败相毕露，只要他继续攻击的话，十招以内必可以取他性命。可是他这会儿却似笑非笑地盯着张烈，毛茸茸的胸膛如同被汗洗过一样，红光一收，他的呼吸还算平静：“天鹰神爪确实厉害，领教了。”


  
张烈缓了一口气，暗自运了一下内息，刚才被震得无法提气的两条经脉已经重新通畅，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处，这一脚直接踹得自己这身钨钢宝甲陷进去足有寸余，一个大脚印触目惊心。


  
张烈叹了口气，眼神中尽是落寞，作为一个顶尖高手，被人堂堂正正地击败，实在是非常苦闷的一件事，虽然天外有天的道理谁都明白，可是一旦落到自己身上，还是一时很难接受。


  
这个时候天狼的那句话倒反而象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刺激，张烈突然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双眼圆睁，浑身也开始哆嗦起来：“不，我还没输，天狼，咱们再来打过！”


  
天狼摇了摇头：“张烈，我不想跟英雄门把梁子结得太大，收手吧，展慕白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挡不住我。”他边说边弯下腰去弄展慕白脚上的两道锁链，大喇喇地背对着张烈，直接视他于无物。


  
就在天狼弯下腰的一瞬间，地上的展慕白突然双眼一睁，神光暴射，右手骈指，重重地戳在天狼的气海穴上。

第二十三回 天狼被擒


  
事发突然，天狼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整个人却是象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弯着腰的造型，再也不能动弹一下。


  
“展慕白”站起身来，用手拂了拂脸上披着的乱发，那分明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虽然胡子拉碴，神情疲惫，但是仍掩饰不住那绝色的容颜。


  
天狼的心在向下沉，他的勾了勾嘴角，说道：“展兄，我是来救你的，别开这个玩笑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天狼突然发现展慕白几个要穴处的透骨移魂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是刚才自己与张烈打斗时被他趁机拔除掉。


  
张烈的脸上也写满了疑惑，他转而警惕地向着展慕白摆出了起手架式：“姓展的，你可别妄想逃跑！”


  
展慕白突然开口哈哈一笑，这笑声让张烈和天狼同时变了脸色，因为这不是他们记忆中展慕白那尖细的嗓音，而是一个粗浑得有些狂野的笑声，更象是个浑身长毛的纯爷们所发出。


  
笑毕，展慕白的周身突然泛起一阵黄气，劲风吹得天狼的双眼一迷糊，只听“啪”“啪”两声，缠绕在展慕白脚踝处的那两道玄铁锁链一下子被震得断成几截，“呛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天狼心里暗叫坏菜，但脸上还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挤出了一丝笑容：“展兄功夫进步得真快，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也就不来了。别开玩笑啦，快解开我的穴道，咱们先联手做了这张烈，再冲出英雄门。”


  
展慕白的脸上毫无生气，他看了天狼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嘲讽，而那个破铜锣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天狼，我们又见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周身的气场再次显现，黄气一震，脸上的一副人皮面具一下子四分五裂，而那一蓬黑发头套也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的一张如同雄狮，挂着坏笑的脸来，黄眉黄须黄发，狮口鹰眼，赫然正是光明左使黄宗伟！


  
天狼眼前一黑，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怎么会是你？”


  
而张烈则是惊喜交加，一下子走上前两步：“二哥，你不是出去了吗？又怎么会？”


  
黄宗伟摆了摆手，沉声道：“三弟，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说，先制住天狼！”张烈点了点头，二人同时运气，出指如风，连连点中了天狼周身的四十多处要穴，这才放心地退后几步，相对大笑。


  
天狼现在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和嘴里的舌头还能动外，已经是完全不能行动了，更不用说提气，刚才他被点中气海穴后，一边出声拖延时间，一边几次试图暗自冲开穴道，却被黄宗伟看出意图，先行出手制住，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的尝试：“事已至此，你们准备拿我怎么样？”


  
张烈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狗贼，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这里劫狱，后来又一出手就杀了我们英雄门的四大高手，不把你千刀万剐，怎么让世人知道我英雄门的厉害？”


  
天狼眨了眨眼睛：“张右使，你刚才不是还说只要我肯加入英雄门，一切都好说的嘛。”


  
张烈恨恨地向地上“呸”了一口：“蠢货，刚才看你还满聪明的，连此一时彼一时都不知道，刚才你占优势，老子自然只能跟你打马虎眼，拖拖时间，真要让你出了这牢，也会让大家对你围攻的，让你就这么从英雄门把人救走，我们这脸还往哪儿搁？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天狼一声叹息：“你还真是个小人，刚才我真应该杀了你的。”


  
张烈嘎嘎一笑：“可惜你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了。剐你的时候，我一定亲自动手！”


  
黄宗伟刚才一直冷眼旁观，听他们两人斗嘴，听到这里时，抬了抬手，阻止了张烈对天狼的进一步羞辱。


  
他对着天狼，平静地问道：“天狼，现在你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不是你充好汉的时候，前些天你跟我交易时就很强硬，但今天你已经没了和我讨价还价的本钱，所以最好能乖乖和我们合作。”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出道这么多年，今天老子算是栽到家了，有什么问的就说吧。”


  
黄宗伟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谈事，这样也就不用拐弯抹角。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救展慕白？”


  
天狼笑了笑：“刚才和张烈不是说过了么，有人出钱请我做这事。”


  
黄宗伟冷冷地说道：“难道你接生意前只看钱，不看任务的难度？你的雇主是谁，他出了多少钱，能让你敢和我们英雄门为敌？天狼，我现在对你的这个雇主越来越好奇了。”


  
天狼摇了摇头：“行有行规啊，收了钱自然不能透露雇主的消息，不然以后还怎么混？黄左使，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上次接你生意时把你们的身份也透露给别人吧。”


  
张烈一抬手，一个耳光打得天狼的嘴角边登时流下一行血迹：“他奶奶的，到了这时候还嘴硬，还想着以后？不给你动点手段谅你也不会说实话！”


  
张烈转向了黄宗伟：“二哥，这厮嘴硬得很，只怕不上刑不会开口说实话，你且稍等，我去叫疙瘩来。”


  
黄宗伟伸手拦住了张烈：“哎，别急嘛，天狼可是贵客，咱们也讲个先礼后兵嘛。”


  
黄宗伟走到天狼面前，蹲了下来，抬起头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天狼，看你这副身板，应该是十三太保横练，鹰爪铁布衫之类的功夫也练了不少，普通的刑具对你自然是没什么用，可是我劝你别存这份侥幸心理，只要破了你的罩门，到时候你是捱不过去的。”


  
黄宗伟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我不想把事做绝，你这身功夫也许对我们还有用，所以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天狼嘿嘿一笑：“行有行规，这个事情你就别问了，要是你想上刑请随便，要是我受不了那痛说出来，也算对得起那雇主啦。”

第二十四回 临危不乱（一）


  
黄宗伟笑道：“好吧，这个问题先放一边，过会再问你。我问你一个其他的问题，不涉及你的行规，这样总可以了吧。”


  
天狼点了点头：“这就要看你想问什么啦。”


  
黄宗伟沉声问道：“三天前，我们英雄门尊主赫连霸突然接到大汗的消息，说是大汗最心爱的孙子把汉那吉不知道为啥跑到汉人那里去了，要尊主赶快回大汗的牙帐议事。而尊主刚走，你就混进来劫狱了，现在我问你，是不是此事也与你有关？”


  
天狼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事就是我做的。”


  
黄宗伟没有料到天狼对此事答得如此爽快，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站起了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阵子天天蹲在大门附近的那几个商贩都是你一人所扮，你如果天天在这里，又怎么会有办法去劫持我们的王子？”


  
天狼笑了笑：“这个计划早就安排好了，不过最后能成功，主要还是靠了你们的那位小王子，如果他自己不想走，即使我肯出手帮忙，也不可能把他一个大活人从大汗的本部劫走的。”


  
黄宗伟的黄须微微地动了动：“此话怎讲？大漠南北人尽皆知小王子是大汗的正妻伊克哈屯可敦最宠爱的孙子，他怎么可能叛逃你们汉人那里？”


  
天狼摇了摇头：“是啊，大汗确实够宠这个孙子，但你们大汗更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半年前你们的大汗看自己的外孙女长得不错，便借着酒醉占为已有了，可是他在做这事之前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经答应和强大的沃儿部联姻，而送出去的正是他的这个外孙女。”


  
“结果沃儿部落威胁要翻脸开战，你们的大汗就把本来已经跟小王子定亲的那吉所部落的公主送了过去顶替，你们的这位小王子未过门的老婆就这么没了，这事不假吧。”


  
黄宗伟“霍”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事由于太过丢人，乱伦加上悔婚，传出去大汗的脸也没地方搁了。


  
蒙古大汗俺答曾经严禁议论此事，有传言出去的直接割舌处死，所以除了当天参加婚礼的几百名王公贵族外，几个月来无人知道此事，就连英雄门内，也只有当天参加婚礼的赫连霸、黄宗伟和张烈三人才知道。


  
黄宗伟厉声问道：“说，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事情一定要问个明白，哪怕是用刑，也要撬开天狼的嘴。


  
天狼仍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黄左使，愤怒已经战胜了你的理智，你这个样子，可是会让赫连门主失望的啊。”


  
黄宗伟定了定心神，仔细一想，问道：“天狼，你的意思是小王子主动来找的你？”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就在你们来找我做上次那单交易前的三天，小王子就已经托人找上我了，他说他再也不想看到睡他妹妹，抢他老婆的爷爷，要我想办法带他逃离你们蒙古大汗本部，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他不惜让来人把这个夺妻之恨也告诉了我。”


  
黄宗伟黯然无语，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小王子从小就给他奶奶娇掼坏了，做这事，倒也合情合理。


  
张烈突然开了口：“这么说，上次你跟我们做那丝绸生意，也是跟此事有关？”


  
天狼笑了笑：“那倒不至于，跟你们做那笔交易，纯粹是为了钱，一箱丝绸换二百两黄金，这种十几倍的暴利生意，上哪儿找啊！再说那个小王子又不是在你们英雄门这里。”


  
黄宗伟摆了摆手：“现在我不想跟你说上次交易的事，那次钱货两清就已经结束了。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人从可汗本部给带走的。”


  
天狼嘿嘿一笑：“其实这事呢，说起来也要感谢你上次给我的黄金，我先是找了个一向偷偷和你们蒙古各部做走私生意的商人朋友，带上那四千两黄金，在西域一带买了不少蒙古急缺的生活用品，然后运到你们那里亏本甩卖。”


  
“我那朋友本就和你们不少部落的首领关系不错，又做了这笔生意，自然可以从几个嘴没那么严实的首领那里证实一下小王子的事情是否属实。”


  
黄宗伟恨恨地骂道：“奶奶的叛徒，要让大汗知道了非灭了这几个部落不可。然后呢？”


  
天狼继续说道：“然后嘛，就是顺便知道了可汗本部的位置，我那朋友的商队里有个会算命的道士，能掐会算，到了可汗本部后就能吸引人的注意力，就连你们的大汗，也想找我的这个朋友给他算算命，所以小王子那里就有了机会抽身。”


  
黄宗伟不信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信，出了上次那事后，大汗也对小王子防备严密，一直牢牢地看守着他，你也说了小王子本人都没法到你的那个客栈，而是通过了身边的亲信去传消息，光靠你一个商队和一个算命的道士，就能把人给带出来？”


  
天狼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那个商队里还有个朋友，跟我一样精通易容之术，对了，黄左使，你刚才这张脸也是你们英雄门的那个百变神君帮你变的吧。”


  
黄宗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狠狠地一拍自己的大腿：“他娘的，你是不是把那个小王子的亲信给易容成了小王子，再把小王子本人打扮成商队里的汉人，这样才混水摸鱼把人带出来？”


  
天狼哈哈一笑：“黄左使果然聪明，小王子的那个侍从跟他可是从小吃一个奶长大的，熟知他的生活习性，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再加上我朋友的那个易容术，至少要五六天后才会败露行踪，而这段时间以内，小王子和我那朋友的商队早就一路狂奔到大明的地盘啦。”


  
黄宗伟眼珠子一转：“可是我们尊主三天前就接到这消息，急急赶往可汗本部了，你是故意放出消息，引尊主离开，继而想救出那展慕白？”

第二十五回 临危不乱（二）


  
天狼赞许地点了点头：“黄左使，你很聪明，比张右使要强上不少，这一下就给你猜中了。我早跟我的朋友们说过，若是我三天内回不去，那就先砍掉把汉那吉的一只手，送到这里，再把此事大肆宣扬，让你们的俺答大汗名扬天下，如何？”


  
张烈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全部都绽放开来，两只眼睛凶光毕露：“天狼，没人能跟我们讨价还价，现在也没人知道是你劫持了小王子，我们就是在这里宰了你，大汗也不会知道你跟我们说的那些事。”


  
天狼冷冷地回道：“张右使，我就一直说你的脑子不好使吧，你可别忘了，我们还在大汗那里留了个易容的侍卫呢，他可是跑不掉的！而且相信在大汗的严刑下，他的嘴也不会紧到哪里去，在他被五马分尸前，一定会把我的事情交代清楚。”


  
黄宗伟突然开口说道：“怪不得你刚才没说什么行规不行规的，直接把小王子雇你叛逃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天狼的脸上浮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你们的这个小王子实在是不够意思，只要我帮他潜逃，却不拿出真金白银，要不是看他奇货可居，我才不会做这单生意。如果他的那个侍卫没有招供的话，俺答汗也不会把赫连霸紧急召过去，看样子就是想给你们英雄门下任务，到大明境内把小王子给抢回来。”


  
黄宗伟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天狼，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大汗和尊主想做什么，还敢拿小王子的性命来要挟我们？”


  
天狼诡异地笑了笑：“黄左使，我先冒昧地问你一下，刚才这位张右使说他做不得主，那你能不能做主和我谈判呢？在我们上次交易的时候，好象你是有这个权力的。”


  
黄宗伟冷冷地回道：“这不需要你费心，你想说什么可以先提，我看你的条件再定夺。”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天狼，甚至没有觉察到张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天狼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冷峻，一如前几天在大漠和黄宗伟交易时一样：“黄左使，你听好了，我的条件很简单，放了我，放了展慕白，我就可以考虑把小王子给还回来。”


  
黄宗伟先是一怔，转而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震得天狼的耳膜“嗡嗡”作响。笑毕，他恶狠狠地盯着天狼，说道：“天狼，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也不想想自己是啥处境，敢开这样的条件？你信不信我先卸你一只胳膊？”


  
天狼的神色平静，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透着一股平和：“黄左使，我早说过，威胁我是没有用的，我既然敢只身来这里，早做好了落入你们手中的准备，这条命也随时可以不要，只是我如果一死，把汉那吉也别想活了，把汉那吉如果死了，那你们英雄门上下全都得给他陪葬！”


  
黄宗伟的脸色微微一变，说不出话，而张烈却一下子吼了起来：“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我们就算救不回小王子，最多也就是个办事不力，大汗又怎么可能让我们全帮上下为他陪葬？”


  
天狼哈哈一笑，道：“张右使，你看黄左使都不说话了，说明他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你不妨问问他。”


  
张烈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了正在沉吟不语的黄宗伟一眼，黄宗伟被他的这种眼光弄得有点不高兴：“三弟，这人嘴尖舌滑，心思歹毒，就想着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为自己脱困作打算，别上了他的当。”


  
张烈“哦”了一声，可是眼中的疑问却没有减去半分。


  
天狼本想摇摇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完全不能转动，只好作罢：“张右使，你应该知道伊克哈屯可敦（伊克哈屯是人名，可敦是蒙古人对于可汗的正妻的称呼，相当于汉人的皇后）跟这小王子把汉那吉的关系吧。”


  
张烈反问道：“你是想套我的话吗？别做梦了！要说你自己说。”


  
天狼眨了眨眼睛：“这位伊克哈屯可敦，可不是一般的草原女子，她娘家的部落非常强大，并不比俺答可汗的本部弱多少，这些年俺答能号令大漠，让本来四分五裂，各行其事的小部落们名义上尊他的号令，能跟他一起出兵去抢劫大明，伊克哈屯的娘家部落居功至伟！”


  
张烈阴沉着脸不说话，这些都是草原上人尽皆知的事实，天狼打听到这些也并不奇怪。


  
天狼继续说道：“这位伊克哈屯可敦跟俺答生了三个儿子，小儿子铁皆台吉夫妇早死，而这把汉那吉就是她这小儿子的遗孤。从小就在她那里长大，也是由她最忠心的仆人阿力哥的老婆奶大的。黄左使，我说的没错吧。”


  
黄宗伟恨恨地道：“这些都是他的那个侍卫，也就是阿力哥的儿子力吉和你说的吧。”


  
天狼嘿嘿一笑：“还是黄左使聪明。俺答汗好色，连外孙女都抢，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抢过多少草原上的美女了，但伊克哈屯可敦一直都忍着他，可这回他不仅睡了自己的外孙女，还将错就错地把亲孙媳妇送了人，这也怪不得把汉那吉想要背叛他了。”


  
张烈重重地向地上“呸”了一口：“再怎么也不能投降你们汉人！”


  
天狼反问道：“也只有到了我们大明，到了汉人的地盘上他才能安全，难道你们英雄门会保护他吗？”这一句话呛得张烈哑口无语，气鼓鼓地瞪着天狼，却又说不出话来。


  
黄宗伟深思之后，开口沉声道：“天狼，你不要东拉西扯，就算小王子跑到大明了，就算可敦对他有所同情，我们救不出小王子最多也就是办事不力，又怎么可能迁怒于我们呢？”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而他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冷酷而邪恶：“因为我跟那个易容后留下的侍卫力吉说过，如果想要活命，就在身份暴露后跟大汗说，这次的行动是我天狼跟你们英雄门一起策划的。”


  
“而我天狼不是正好在九天前跟你黄左使接过头嘛！你可以向大汗解释，说你们和我是做丝绸交易的，看看他现在会不会信你。”

第二十六回 临危不乱（三）


  
天狼看着黄宗伟已经开始冒汗的额头，笑着说出了最具杀伤力的一句话：“黄左使，你难道没觉察到从三天前开始，这居延海就已经被上万铁骑包围了吗？”


  
黄宗伟一直镇定的脸色这回终于大变，天狼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之所以白天他要带人出去，就是因为这几天来居延海外一直有大军活动，而赫连霸却是被大汗派了可汗卫队来宣诏带走，这显然是大汗已经对英雄门起了疑心，有斩尽杀绝的打算了。


  
张烈这回没有高声叫骂，虽然他的性子鲁莽暴躁，对军国大事并不是非常清楚，但这几天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听到天狼这样一说，终于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这下也变得底气全无，嘴里喃喃道：“他娘的，好一条毒计！”


  
黄宗伟对着眼神中尽是嘲讽的天狼，语气中已经不复刚才的强硬：“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想要通过大汗来除掉我们英雄门？而你则在这之前趁乱把展慕白救出去？”


  
天狼的声音带了一分得意：“也不完全是！我这个人做事，会根据自己当前的局势作出准确的评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英雄门抓住了华山掌门展慕白，目的也不是为了从他那里拷问出什么华山绝学，而是想以他为诱饵，把想来营救他的少林武当这些中原大派的精英高手一网打尽吧。”


  
黄宗伟今天已经无数次被天狼说中了心事，这次再被说中，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吃惊了，他淡淡地回道：“不错，正是如此，难不成你的雇主是这些中原大派，他们看出了我们的计划，才要你一个人来救展慕白？”


  
天狼笑了笑：“黄左使，不用试图套我的话，没有征得雇主同意或者是被他主动出卖的情况下，我是不会交代雇主的身份。刚才小王子那事我跟你说得很清楚，那不算是委托，因为我没有收他的钱，只不过我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我把这些信息透露给你，也只不过是为了谈判设置个前提条件罢了。”


  
黄宗伟冷冷地道：“你想谈什么？换展慕白？”


  
天狼叹了口气：“黄左使，你是不是跟张右使呆久了，智力也开始下降了？”


  
不理会张烈的怒目而视，天狼继续说道：“你觉得一个蒙古大汗的亲孙子，纵横大漠的小王子，他的价值是一个区区华山派的掌门能相提并论的？”


  
黄宗伟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你想怎么样？”


  
天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黄左使，你看我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一个时辰了，虽说咱是习武之人，可是一直这样别扭着说话，我也累。毕竟今天我先是跟逐风苍狼打了一场，又跟张右使一场大战，消耗也不小，接下来还跟你聊了这么多，很耗脑子。”


  
“不如你先解了我的穴道，我们再慢慢聊，也体现一下你们愿意和我合作的诚意嘛。”


  
张烈恨恨地骂道：“你这狗贼还嫌累？要不是现在尊主被大汗叫去，生死不明，老子早就把你给剐了，就冲你想出这么毒的计策来陷害我们英雄门，也有脸再谈和我们合作？你不是会十三太保横练吗，老子现在就看看你这身皮有多硬！”


  
张烈越想越气，周身的淡蓝色内息一现，鹰爪一抬就准备在天狼身上留几个窟窿。


  
黄宗伟的手一下子按上了张烈的肩头：“三弟，不可冲动，别忘了大哥还没回来呢！”


  
张烈狠狠地剜了天狼一眼，周身的气劲慢慢地消散：“二哥，你难道就不恨这个狗贼吗？”


  
黄宗伟叹了口气：“恨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就算要杀他，也等大哥先回来再说。”


  
他转头看着天狼，沉声道：“天狼，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缚虎安得不紧？这话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如果不是你现在被我们所制，你会这么乖乖地跟我们谈什么合作吗？你是不是想说潜入这牢里再被我捉住也是你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天狼嘿嘿一笑：“黄左使，既然你这么不留情面，那可别怪我狮子大开口了啊，我开的条件你做不了主，只有你们的赫连尊主才可能跟我谈。”


  
黄宗伟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天狼，你刚才不是说想让大汗去除掉我们大哥吗，现在怎么又说要和我们大哥谈？难不成你说话就是放屁？”


  
天狼正色道：“俺答汗不是傻子，他会怀疑你们英雄门起了异心，而且也知道你们跟我天狼接过头，但是只凭这两点，他还不至于现在就杀了赫连霸，虽然他一直管不住自己下面那活儿，但上面的那活儿还算好使，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至少在名义上一统蒙古各部，算个缩水版的铁木真了。”


  
成吉思汗（铁木真）是所有蒙古人永远的骄傲，自从元朝灭亡后，蒙古人人都希望能再出个铁木真这样的英雄，带领着他们横扫天下，重温旧梦。俺答已经做到了二百年来没人做到的事情，这也是赫连霸，黄宗伟和张烈三兄弟对其死心踏地的原因。


  
从天狼的嘴里终于冒出了一句对俺答的称赞，这让黄宗伟的心情也好了点，但他脸上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我们的大汗用不着你来拍马屁，你先回答我刚才的话。”


  
天狼道：“俺答汗如果真的对你们动了杀机，也不用再费事把赫连霸给叫过去了，直接派军攻灭就是。虽然你们英雄门总坛有上千好手，但也不可能与千军万马抗衡，你们都是军中将领，应该对这个再熟悉不过。”


  
黄宗伟道：“你的意思是，大汗叫大哥过去，是想当面问清楚？”


  
天狼哈哈一笑：“黄左使，如果换了你是大汗，就算赫连霸在他面前再怎么赌咒发誓，说自己绝无反心，说自己如何忠心耿耿，你会信吗？俺答只会看你大哥，也就是你们英雄门的表现，所以我说如果救不出小王子，你们英雄门上下就都准备等死，这话现在明白了吗？”

第二十七回 绝地逆袭（一）


  
黄宗伟被呛得半晌无语，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好狠的心，好毒的计！天狼，你够狠，够黑，以前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你这号人才呢？以你的心机和武功，早应该在中原混出名堂了，怎么会沦落到平安客栈当杀手？”


  
天狼“嘿嘿”一笑，豆大的汗珠不知不觉间已经爬得他满脸满身都是：“黄左使，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一向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自然也不入你们的法眼。说这些没啥用，还是眼光向前看吧，俺答汗可不会这么快就对你们下手，你们英雄门是不是能躲过这一劫，说白了是看自己的表现。”


  
黄宗伟沉声问道：“什么表现？要我们去中原救回小王子，对吗？”


  
天狼眨了眨眼睛，代表摇头：“也对，也不对。”


  
黄宗伟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话又作何解？”


  
“中原嘛，当然是要去的，但也不可能直接就去抢回小王子，且不说现在俺答汗怀疑你们，你们要真是很爽快很积极地答应去中原，也许他还会以为你们是事情败露后的金蝉脱壳之计呢。”天狼笑道。


  
黄宗伟来回走了两步：“那你是什么意思，拒绝大汗的命令？”


  
天狼又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是！你们大汗现在知道了你们和我有联系，但未必也会信你们和我天狼就真的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当着蒙古大汗的面，或者是当着他派来的使者的面，跟我天狼坐下来谈判。”


  
黄宗伟笑了起来：“所以你说我姓黄的不够资格跟你谈判？”


  
天狼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头上的汗珠子变得越来越多，说话也变得有些吃力：“不错，因为这事关国家大事，不是你一个武林门派可以拍板决定的。就是你们的尊主赫连霸，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黄宗伟停下了脚步，上前两步，微微下蹲，他直视着天狼的双眼，能感觉到天狼的呼吸都吐在自己的脸上：“说吧，你想要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帮你劝劝尊主，大汗的脾气不好，现在又在气头上，你如果赤裸裸地要挟他，只怕他也不会答应。”


  
天狼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要的嘛，很简单，就是要你现在躺下！”


  
还没等黄宗伟回过神来，天狼的眼睛突然一片血红，整个人的周身刹那间腾起一阵红气，劲风鼓满了整个囚室，而天狼那伸出去的双手，前端突然变掌为爪，五指箕张，一下子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黄宗伟的胸口。


  
事发仓促，黄宗伟做梦也没想到，全身穴道都被点中，六条大经全部被封住的天狼，居然一下子又恢复了功力，这可不是靠冲穴就能做到的事。等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开始对自己攻击的时候，连后退也来不及了。


  
匆忙间黄宗伟只有一咬牙，右掌击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金针掌，而全身也本能地鼓起真气，连脸上也变得一片金黄。


  
两声沉闷的拳爪到肉声先后响起，首先是黄宗伟的胸前中了天狼的一招天狼怒血破，胸口的护心甲被震得粉碎，五根手指直接在他胸前那钢铁一样的肌肉上留下了五个血洞，而黄宗伟的周身黄气也被震得一散。


  
几乎与此同时，黄宗伟的反击之掌也打到了天狼那布满汗珠的右胸膛，却感觉如同击上了一块千斤钢闸，几乎手腕都有股要断裂的感觉，而天狼的浑身红气只是被这一下震得微微一收，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一口鲜血喷得天狼满脸都是。


  
随着天狼闷哼一声，血淋淋的右爪从黄宗伟的胸前抽出，带出五道激射的血箭，溅在自己胸前，满胸的汗珠子一下子全变成了血珠。而随着天狼这只血爪的抽出，黄宗伟仰头倒地，左手虚弱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伤处，却是再也直不起身来，只剩下大口大口向外吐血的劲。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色的光团闪过，原来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压抑着自己胸中怒火的张烈已经杀到，天鹰爪使出十二分的功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天狼的背后穴道。


  
在场三人都是顶尖高手，天狼一时突袭制住了黄宗伟，却是把整个后心都留给了张烈，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咬了咬牙，运气于背，纵身向前一跳。


  
只听“呱”地一声，张烈那右手五只又黑又长的指甲如匕首一样，在他的后背划出了五道血淋淋的抓痕，而天狼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几乎要喷出口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就地打了两个滚，这才勉强躲过了张烈接下来的两记凌空飞爪。


  
天狼好不容易闪出一个空当，在地上一个旋子，也不起身，改用地堂腿法直攻张烈的下盘，逼得张烈也不能全力攻击自己。这一下果然有效，十余招一过，天狼虽然又在右肩头中了张烈一击，火辣辣地疼，但是也击中了张烈的膝盖两下，震得他护身的蓝色天鹰劲也是一阵摇晃，不复刚才的威力。


  
又斗了几招，二人不知不觉地已经打到了囚洞的中央，昏暗的灯光中，只见张烈那枯瘦的身形如苍鹰一般，不停地在空中跳来跳去，找准机会就向着地面狠狠一击，所击之处虽然都被天狼躲过，却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深达尺余的巴掌大坑，带着五只爪印，足见其出手的威力。


  
而地上的天狼，却是不停地在滚来滚去，时而打着旋子攻击张烈的下盘，时而以兔子蹬鹰的招数对于飞击而下的张烈进行反击。


  
天狼健硕的肌肉在地上已经沫了一层灰，本来被汗水弄得油光发亮的这身美肌现在已经滚得跟泥猴儿似的，真真是叫灰头土脸，而周身的那道红气却是越来越强，尽管被压制在地上，处于绝对的下风，可是室内的红气却渐渐地开始压制起弥漫在半空中的蓝光了。

第二十八回 绝地逆袭（二）


  
不算狭窄的囚洞中真气激荡，爪影如电如光，而天狼在地上滚得多了，被地上的碎石屑也割得浑身上下到处是一道道血痕。


  
多数时间停留在空中的张烈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衫在上次恶斗时已经被打烂，而这身护身钨钢宝甲在这一回的搏斗中也是被打得千疮百孔，至少六七处中拳中腿的地方都深深地隐了进去，而他的口鼻间也隐隐渗出鲜血来。


  
张烈眼看在地上的天狼已经开始渐渐地闪出反击的空间了，从最初的十招里只能还手一两招，到现在几乎和自己攻势平分，只怕这样再打下去三四十招，对方就会找机会起身，到时候自己更非其对手。


  
而且这天狼的内息似乎源源不断，越战越强，自己这样停在空中，本是极占优势，却反而已经隐隐有些内息不畅，第一次交手时给天狼踹中的腹部那里更是翻江倒海般地难受。


  
张烈心中一慌，手上的动作难免慢了半拍，本来三连击的鹰击长空，苍鹰搏兔，鹰翔苍穹这三招里最后一招的左边一爪没有来得及击出，天狼何等高手，左边的压力稍稍一减，顿觉头上的千斤压力为之一轻，趁势便向左一跃，一手扶膝，右手一招天狼啸月，向上一撩，就要起身。


  
连已经爬到了墙角，抚着胸不停吐血的黄宗伟也看出不妙，脱口叫出：“不能让他起！”


  
张烈把心一横，他也知道只要天狼一起身，自己就败局已定，胜负全在这一瞬间，咬了咬牙，张烈咬破舌尖，强烈的痛感让他已经有些模糊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


  
张烈也不顾天狼上击的这一招所带来强烈的气浪，左手凝爪，直袭天狼的天灵盖，右手骈指，则狠狠地戳向天狼的肩井穴，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连护身的气劲也卸下了八成，力量全部集中在了这一爪一掌之上。


  
天狼大吼一声：“来得好！”不闪不避，整个身子如弹簧一样地冲天而起，右手的天狼啸月方向一变，直接对上了正抓向自己天灵盖的张烈左手，而左手则瞬间打出三道红色气劲，连击张烈的右肩。


  
连着几声巨大的响声，室中一片尘土飞扬，张烈的右手骈指率先戳中了天狼的左臂二头肌，生生点出了个深达半寸的血洞，而紧接着他的右肩连中天狼左手的三记暴击。


  
幸亏天狼之前左臂受创，力量减弱得只有原来三分，可这一下还是打得他的右肩喀喇一声错了位，感觉象是断了一样，整个右臂一下子软绵绵地提不起一丝劲。


  
而与此同时，天狼的右掌也和张烈的左爪生生撞上，红蓝两道巨大的真气相撞，一阵巨大的轰鸣，天狼被直接从空中砸下，双腿深深地陷进地里足有尺余。


  
而张烈则干脆给打得真的成了天鹰，惨叫一声，身子向上飞出一丈多，生生地撞到山洞的顶端，然后象一片落叶似的，被落下的几块石头重重地从空中摔到了地了，压在他的身上，再也无力起身。


  
烟尘尽处，天狼傲然挺立，左臂上一个几乎贯穿二头肌的血洞触目惊心，右胸前那处被黄宗伟金针掌打中的地方，跟张烈动手前只是略有红肿，现在已经是足足一大片红肿，连里面肌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右肩处则是一片血肉模糊，除此三处大伤外，身上的一道道刮伤划痕，更是多到数不胜数了。


  
可是比起张烈和黄宗伟这两位已经直不起身，只能在地上鼓着眼睛瞪着自己的仁兄，天狼毕竟还能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立着。


  
只听天狼哈哈一笑，中气十足，内息竟然没有一点运行不畅，双脚一震，足下陷着的那个坑一下子暴裂开来，从刚好埋着他的双脚，变成了两个尺余见方的大坑，整个人也一下子从坑中蹦了出来。


  
张烈被两块从顶上落下的石头压着肚子和腿，刚才那一下直接把他的气劲完全震散，全身骨头如散了架般，提不起半点劲。


  
天狼走到了张烈身边，飞起两脚，把他身上的两块数百斤重的石头直接踢飞，微一欠身，象拎小孩一样地把张烈提起，顺手点中了他胸前的十余处穴道，这下子张烈就和刚才的天狼一样，除了眼睛和嘴外，全身上下再也没有地方能动了。


  
天狼重重地把张烈向着黄宗伟的身边一丢，走向了黄宗伟，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子，黄宗伟鼓起全身的劲，勉强想起身反抗，却是连一点黄气都无法暴出，被天狼轻描淡写地拨开了手，一下子点中了胸前的三处穴道，这回他运不了气，连咳嗽都停止了。


  
天狼点完黄张两人后，自己也在黄宗伟面前一屁股坐下，先是点了自己左臂的穴道止血，紧接着左手揉了揉自己那血淋淋的右肩，咬牙一运劲，只听一阵骨骼移位的“喀啦喀啦”声，本来有些变形的右肩一下子又复了位。


  
天狼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几下是伤在别人身上，让一向凶残暴虐的英雄门两大使者也看得暗自心惊。


  
天狼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自己那已经肿得比左胸足足高了寸余的右胸处，居然笑出了声：“黄左使，你的金针掌可真是厉害，居然能把全身的内劲集中于掌上一点，饶是我这身十三太保横练，寻常刀枪都不能伤到，给你这一下居然打成这样。”


  
黄宗伟运不了气，话倒是说起来没什么问题了，他恨恨地道：“若不是你出手偷袭，我这一下只运上七成力，只怕当时就能让你站不起身！”


  
天狼淡淡地回道：“我当时的护体劲也只有六成，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运气，这一下是我意料中能承受的一击，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的金针掌居然练到了第九重，大概再过三年，神功大成之时，你就可以大周天八脉尽通，成为象赫连霸那样超级高手了。”

第二十九回 绝地逆袭（三）


  
黄宗伟无奈地摇了摇头：“天狼，我黄宗伟一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低估敌人，可是我还是小看了你，本以为你现在这年纪，最多也只能练到我的这个地步，还突破不了大周天八脉，成不了纵横天下的绝顶高手，是我错了，我们兄弟落得这地步，也是自找。”


  
张烈的脸色一变，勉强动了动嘴：“二哥，你是说他已经突破了大周天八脉，步入了武圣的境界？”


  
黄宗伟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练成少林派的洗髓经，可以移穴封经，以骗过我们的截穴闭经呢。”


  
天狼微微一笑：“黄左使，你虽然是漠北武人，但是见识却实在不凡，连号称少林派千年不传之秘的洗髓经也知道。佩服，佩服。”


  
“我有个师父也是僧人，曾经去过少林和那里的大和尚们切磋过武艺，知道过这么一门神奇的内功。”


  
“天狼，在你身上，有三清观，巫山派，少林派这好几门中原大派的功夫，而且全是各自门派的不传之秘，再加上锦衣卫独门的十三太保横练，你到底是什么人？”黄宗伟强撑着说了这许多话，一下子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天狼摇了摇头：“黄左使，你还是先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想想自己的处境吧。我刚才跟你说过，那个姿势很难受，让你解了我穴道，平等对话，可是你刚才自以为是，不肯跟我平等谈判，现在我只好换个角度跟你说话了。”


  
黄宗伟怒道：“天狼，用不着这样东拉西扯的，怪我刚才思虑不周，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这一手，最后又离你太近，这才着了你的道儿。现在你也别得意得太早，展慕白你是找不到的，而你真正想谈的那个事还要见到我们家尊主才行，在我们面前逞能，除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外，没有一点好处！”


  
天狼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黄左使，其实你刚才吊在这里时我就知道你是假扮的了，不然我也不会在那时就用上移穴封经的功夫，你也知道，全身经脉封闭，穴道移位的感觉有多难受。”


  
黄宗伟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其实我早该看出来的，以你天狼的本事，怎么可能给点个穴道半蹲在那里才一个时辰，就会浑身淌汗成这样。”


  
“哎，这说明我这门功夫练得还不到家嘛。”天狼神色平静：“现在洗髓经我也只练到了第六层，到了第八层就可以随心所欲，没那么痛苦了。”


  
黄宗伟的脸上闪过一丝羡慕：“听起来真不错，有机会也真想练练这功夫。不过我现在还是有点奇怪，你又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这三天以来你在大门口每天用不同的身份摆摊，还时不时地暴露出自己身上的功夫，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可是你就不怕玩过了头，被我当时一下子震断心脉？我既然试过你的功夫，按说不会再起疑，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转个圈再潜回来，又怎么会知道展慕白就是我所假扮？”


  
天狼哈哈一笑：“黄左使，如果换了张右使，我是不敢那样玩的，他是真会说杀就杀。但你黄左使在英雄门内算是难得的智勇双全，以前在军中就是以智将而著称，所以你如果看出我故意隐藏功夫，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杀了我，而是会将计就计，主动引我上钩。”


  
“你甚至会给我设个套，把我的同伙一网打尽，就象你前年安排那个百变神君，跑到大同去给中原正派的人假地图，不就是想诱他们来你们总坛，好将之一举歼灭嘛！”


  
黄宗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连这个也给你看到了！”


  
天狼点了点头：“这是你露出的第一个破绽，那第二个破绽，就是你处理我的方式，你打伤了一个小贩，又安排两个手下把他远远地扔掉，还在他身上放一锭银子，就算脱儿哈不起歹心，把我扔在镇外的荒漠里让我自生自灭，这和你的那个不在居延海伤人的本意符合吗？”


  
“如果你不给钱，那个贪婪的脱儿哈只会随便找个帐蓬后面把我一丢了事。这样你就没有时间回来进行安排，至少你没时间让百变神君易容，假扮成展慕白在这里等我。”


  
黄宗伟叹了口气：“当时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既然武功高到可以隐藏自己的武功，不露出一点内息，定力强到能任由我的内力在你体内行走而不作任何反抗，一定是顶尖高手。顶尖高手来我们这里只可能为了展慕白，所以我才想着要用这样的方式把你拿下。”


  
“甚至我还想着让你把我当成展慕白带回你的巢穴，再把你们一网打尽，可是当我知道你是天狼后，我自己也忍不住出手了，因为我实在没把握跟你回到巢穴后还能按我原计划行事。”


  
天狼微微一笑：“你露出的第三个破绽，就是没和你的三弟张烈协调好，你知道他性格暴躁，又不肯让你独占这擒获敌首的大功，一定会出来主动抢功的，所以你并没有告诉他，而是在这里假扮展慕白。”


  
“可是你万万没想到，哈不里跟我说过，展慕白每天都会被换地方关押，又怎么可能一直关在这个地牢深处呢？”


  
“你知道哈不里会想办法通过门口的守卫把有敌入侵的消息传给张烈，所以你就想先让你这位三弟出手，如果能擒下我，那你可以落个讲义气，给兄弟让功的名声。”


  
“而要是他失败了，你也能用他试出我武功的高低，甚至可以在我和张烈力拼之余趁我不备时出手，这样你既抢了功又救了兄弟，即使心胸狭窄的张三弟，也不会多往这方向想，只会感激你黄二哥神机妙算，又救了兄弟一次呢！”


  
张烈的脸已经胀得象个憋坏了的膀胱，看着黄宗伟的眼光中也充满了怨恨。而黄宗伟则是给说得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一句。


  
天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所以说黄左使你的修为还是差了点，在这英雄门里只能当老二，你们大哥才是真正沉得住气的豪雄。是不是呢，赫连门主？”

第三十回 大漠兽王


  
天狼冲着几十丈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哈不里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直静静趴在地上不动的哈不里慢慢地爬了起来，他面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炒豆子似的“噼哩啪啦”声，原本已经算比较魁梧的身形一下子又膨胀了一大块儿，足有八尺多高（两米开外），而那身本来紧紧裹在身上的灰色弟子服，更是给撑得全部胀开，露出里面钢块似的肌肉。


  
而在他的脸上，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无风自落，露出一张五十多岁，满面沧桑，如同一张雄狮般的脸庞来。


  
碧绿眼珠，高鼻深目，嘴角微微有些上扬，脸上的棱角和线条分明地就象刀削斧凿出来似的，配合着那一头黄色的垂肩长发，以及两颊横生的黄色络腮胡子，虽一言不发，而那霸王般的气场却尽显无疑，可不是正是英雄门尊主，“大漠兽王”赫连霸？


  
天狼叹了口气：“赫连门主就是赫连门主，你的二弟虽也是难得的英雄，但跟你相比，还少了这份领袖气质，难怪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跟你比起来有所不及。”


  
赫连霸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步子很稳，步幅的大小也是分毫不差，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及寸余，分毫不差的脚印，他没有提气，但是那种压迫感却能让天狼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有些不稳，张烈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哥！”，而黄宗伟则是脑门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嘴都不敢张一下。


  
走到离天狼五尺之处，赫连霸停了下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远远看去只是唇上的胡须动了动，而一个低沉粗浑的豺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囚洞内三人的耳朵里：“天狼，你真的很棒，本座纵横江湖四十多年，还没有见过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如果你肯来英雄门，副门主之位就是你的。”


  
天狼微微一笑：“赫连门主，你现在好象应该担心英雄门过了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存续下去，而不是为在下画这么一个诱人的大饼，对不对？”


  
赫连霸的脸色平静如常：“天狼，本座现在不跟你斗嘴，之所以本座一直有耐心听你跟二弟和三弟对话，就是想知道你精心设计这么一个局，到底想要什么，刚才你跟二弟说，他不够资格和你谈这个交易，那现在本座有这个资格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赫连门主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因为你不仅是英雄门的门主，也是蒙古的大将，就是俺答可汗，也要认真考虑你所说的话，所以涉及军国的大事，我只能和你说。”


  
赫连霸眼中的精光一闪，透出一股慑人的寒芒：“那你又是南朝的什么官职，军国大事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说话了？”


  
天狼挺了挺胸膛，变戏法似地从裤子里摸出一块金牌，正面刻着“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锦衣卫副总指挥，内阁次辅徐阶徐阁老特使，代号天狼，与赫连门主交涉，请问够资格吗？”


  
赫连霸的脸色微微一变，上下又多打量了天狼两眼：“原来你真的是前几年江湖上那个掀起片片腥风血雨的锦衣卫杀手，只是本座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副总指挥。”他叹了口气，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一丝嫉妒：“陆炳好福气。”


  
天狼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自信和坚定，他淡淡地说道：“陆炳是陆炳，我是我！锦衣卫不是陆炳一个人的，它只不过是朝廷的一个部门罢了。就象你赫连门主，也不敢说英雄门就是你赫连霸的，而不是俺答可汗的。”


  
赫连霸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年轻人，你现在是在嘲讽本座现在的处境吗？气太盛了对你没好处。也罢，本座对你在锦衣卫的身份没有兴趣，不过你有这道金牌在，本座信你这个南朝命官，你现在可以和本座谈谈你的条件了。不过在谈交易前，本座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本座的身份？”


  
天狼点了点头，刚才一直紧绷着的眉头舒缓了一些：“这第一，我曾经探查过哈不里和脱儿哈这两人，因为他们虽然地位不高，却是张烈的亲兵护卫，平时欺行霸市，收些市面上的黑钱，主要是这两人做的，我既然要假扮成摊贩，自然要把这二人底细查清楚。”


  
赫连霸眼中绿光一亮：“所以你发现这哈不里其实比脱儿哈更贪钱财？”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微笑：“是的，脱儿哈其实是小贪心，但真要他下黑手杀人抢钱，他还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心。反观那哈不里却是真正的心狠手辣，前几个月张烈在门口打伤一个扮成摊贩的华山弟子时，就是哈不里去灭的口。”


  
“赫连门主，你可能事情太忙，顾不到这两个小角色，以为扮成哈不里就没事了。这实在是你的一个失误。”


  
赫连霸点了点头：“这点本座是疏忽了，可你为何就认定哈不里是我呢？”


  
天狼继续说道：“我当时也不能确定就是你，我能确定的只是哈不里是个真正的高手假扮，连隐藏自己和装样子的功夫都至少不比我差，英雄门里有这本事的也无非是你们兄弟三位，黄左使应该那时候去给我设局了，所以这个哈不里，只可能是你赫连门主或者张右使了。”


  
天狼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所以我也不敢真的给你吃什么毒药，在身上随便搓了一个泥丸子喂你吞下，反正大家都是在演戏，得罪得罪。”


  
赫连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笑了起来：“知道吗天狼，没人敢这样捉弄本座，当时本座还真的想杀了你，不过还是忍住了。后来当你看到三弟扮成老张头时，就认定了哈不里是我？”


  
天狼点了点头：“基本上确定了，还有个细节，那就是你不经意间的那种自我防范的能力，虽然你没有用内息，但是我今天连番打斗时你落下的位置总是恰到好处，身为一流高手的逐风苍狼兄弟四人都被我们打斗时的真气震得撞上岩壁而死，而哈不里的武功远不如这四位，却能躲过一劫？”

第三十一回 达成交易


  
赫连霸也跟着点了点头，浓密的黄须动了动：“其实我也感觉到你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了，有些话你只怕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只是你又何来自信，你在和二弟三弟动手时，我会继续视而不见？”


  
天狼回头看了一眼黄宗伟和张烈，叹了口气：“因为你赫连门主的器量和手段比你的两个兄弟强得太多，张右使只想杀了我这个混进英雄门的奸细，而黄左使却总以为我的目标只在展慕白。”


  
“只有你赫连门主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会跟我坐下来平等地谈这个交易的。所以你不会认为只有拿下我才能谈判，自然更是不会出手。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赫连霸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阵冷酷的杀机：“天狼，有件事你弄错了，我确实现在不会出手，因为现在你是南朝使者，我是蒙古大将，我们现在是代表两个国家在谈事情。可是我赫连霸同样是英雄门主，同样是武林中的王者，你今天戏弄本座，杀我属下，伤我兄弟，拒我招揽，此事一了，我必杀你！”


  
天狼嘿嘿一笑，神情依然是镇定从容：“这才是我印象中的赫连门主，北方的霸者，永远是这么气势十足，不过现在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我应该还可以多活上一段时间，赫连门主，你这么快就能回来，看来是和俺答大汗已经商量好条件了，对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汗就在三十里外的军中。”


  
赫连霸的脸色也恢复了平常：“天狼，你很聪明，可是未免自信过了头！其实昨天夜里本座就回来了，当时大汗一提到那个侍卫力吉说是你天狼指使他这样做的，本座就猜到是你设了这个局，就连和我们英雄门前一阵的丝绸交易，都是为了这个局来服务。”


  
“大汗是我们草原上的一代雄主，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不会被你的毒计所打动的。所以你不用费力挑拨我们英雄门和大汗的关系，更不用自以为是地说什么我们活不过明天这样的废话。”


  
天狼叹了口气：“赫连门主，自信地过了头的恐怕是你吧，虽然说谈判就跟做生意一样，在杀别人价之前总要把别人贬低一番，可你这样说也未免把我当成你的三弟了，如果大汗真的对你完全信任，还会亲自带兵前来？还会到了现在也不撤军？你是想说他带兵来是想攻进关内，亲自去捉小王子？”


  
赫连霸一下子给戳穿了谎言，眼中神光闪闪，却是不再说话。


  
天狼继续说道：“草原之上，强者为王，不要说属下，就是夫妻，父子，都是不能信任的。这次俺答汗丢了这么大的人，又不敢拿放走了孙子的可敦出气，就只有怪你们英雄门办事不力了。”


  
“再说了，这几年下来，你们英雄门势力大涨，又频繁进入大明，拿着大汗的钱去招揽了一大批身为汉人的各派叛徒，换了你赫连门主是大汗，会放心吗？”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狡兔死，走狗烹。现在狡兔还没死呢，大汗就算对本座有戒心，也不可能在没有入主中原的时候就对我下手，你也太小看大汗的胸襟了。”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小看俺答汗的胸襟，但是我也不低估他惧内的程度。他对伊克哈屯可敦的那种畏惧，不，我还是说尊敬吧，草原上人尽皆知。这几年他屡次攻击宣府大同不成，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对他的不满也越来越厉害，所以他才被逼得扔出孙女去找人联姻，巩固自己的势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敢和自己那个有强大部落背景的可敦翻脸，这次他带兵出来，想必也是那可敦逼他出来把孙子带回去，不然以俺答大汗的脾气，怎么可能亲自带兵来讨伐你这小小的英雄门？”


  
“如果带不回把汉那吉小王子，至少也要灭了你们这个英雄门，因为在此事上你们就是勾结天狼，让小王子叛逃的帮凶，这可是那个侍卫力吉亲口招供的。只有灭了你们，俺答大汗回去后才能对可敦有交代，对不对？”


  
赫连霸双眼中精光暴射，却是一言不发，显然已经是默认，而黄宗伟和张烈看到他这情形，心都快碎了。


  
张烈长叹一声：“想不到我们为大汗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是逃不出这结果。”


  
赫连霸立即发话，打断了张烈进一步的感慨：“三弟，别说这话，大汗有他的难处，而且身边也有小人挑唆，我们都是蒙古人，是草原上的雄鹰，生是大汗的人，就得一辈子忠于他。现在正是我们为他分忧的时候。”


  
赫连霸说完后转向了天狼：“本座的话你听明白了吧。”


  
天狼哈哈一笑：“赫连门主果然聪明，果然爽快，那我也不用多废话了。现在我要带着展慕白，回平安客栈去，三天之后，在那里，我和赫连门主具体商量这次联手行动的事。到时候希望你能有个完美的行动方案。”


  
赫连霸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天狼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肚子饿了，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赫连门主，你既然答应联手了，是不是也该招待我一顿呢。再说了，展大侠被你们困了大半年，这临走时也应该表示一点意思吧。”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展慕白就在地牢外，你现在可以带他走，至于这顿饭，我看就免了吧，本府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办，你走吧。不送。”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赫连霸的身边走过，走到两边都是铁笼子的那些囚室时，天狼向里面瞄了一眼，只见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囚徒们已经个个口鼻流血，脸色青紫，竟然已经全部断了气。


  
天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想必是赫连霸不想让这些人听到今天跟自己说的话，所以早早下了杀手，在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就暗中在饭菜中下了毒。

第三十二回 华山掌门（一）


  
天狼继续边走边想：也难怪今天自己在和逐风苍狼，黄宗伟，张烈等人连番打斗时，外面居然没有半点反应。霸气如雄狮，心狠如蛇蝎，看来这人面兽心的赫连霸还真的与传言无二。


  
出了地牢的大门，天狼只觉得一阵火光闪得眼睛疼，已经入夜，天空中月朗星稀，而在这牢门外足足有两百多名身穿英雄门制式服装的高手，有汉人也有蒙古人，男女僧道皆有。


  
这些人里，多数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一脸邪气，天狼这一眼扫过去，至少认出了一百多个熟人，不少都是中原黑道上的高手和各派被逐出师门的叛徒。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中衣，在这大漠的夜风中瑟瑟发抖的展慕白，形容憔悴，一张俊美的脸上颜色惨白，全然不见昔日的奕奕神彩。从他衣服上的几处破口能看到里面的伤疤，显然在这段被关押的时间里吃了不少苦头。


  
这会儿展慕白被几个留着辫发的彪形蒙古大汉生生架着，他的个子本就只是中等，经过了大半年的牢狱之灾后更是身体虚弱。这下给封了内力，连站也站不稳，被那几个壮如熊罴的蒙古力士一衬托，简直就象是大人抓着小孩子。


  
天狼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些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英雄门人，运起丹田之气，把威严而平缓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入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英雄门的朋友，在下天狼，刚刚和你们的赫连门主谈好了一宗交易。想必赫连门主也跟你们交代过，如果在下出来，就让在下带着展大侠离开。”


  
一个枯瘦的老者站在展慕白的身前，他的脸上用针尖也抄不出四两肉，一张脸瘦得跟个骷髅似的，两道寿眉有气无力地垂挂在脸颊上，整个人也裹在一袭黑袍之中。跟其他穿着纹狼绘鹰之类标准英雄门装束的人不太一样，他看起来三分象人，倒是有七分似鬼，左手缺了一只小指，格外地显眼。


  
天狼一出来就注意到了他，此人他认识，乃是当年魔教四大护教尊者之首的鬼圣，以僵尸功和阴风掌，搜魂爪独步武林，当年跟自己也有过一段渊缘。


  
鬼圣成名已有四十多年，当年魔教内乱，鬼圣所在的一派失势，为了保命才叛出魔教，加入英雄门。


  
即使在各派投靠英雄门的叛徒里，鬼圣也算是头号高手了，现在也是位居英雄门三兄弟之后，排在第四，那三位不在时，这英雄门上下也全权由他作主。


  
鬼圣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上身精赤的汉子，他认识天狼，前几天大漠交易的时候，鬼圣也隐身于商队之中，当时就对他的强硬印象深刻，这会儿看天狼这架式，更是显然在那地牢中和英雄门的几大高手经历过一番恶斗。


  
尽管鬼圣不相信以天狼的年纪，真有可能胜得了赫连霸，毕竟赫连霸的武功他自己亲身见识过，百招之内便将自己打得吐血不起，自己纵横江湖四十多年，见过能与赫连霸在武学上一较高下的，天下之大，也不过数人而已。


  
这天狼就算打从娘胎开始练武，也不可能胜过赫连霸，更不用说看他身上的伤，分明还中了黄宗伟的金针掌和张烈的天鹰爪了。英雄门三大高手联手，天下只怕无人能挡。而且天狼身上并没有赫连霸留下的伤痕，这也证明了赫连霸并没有出手，天狼能这样出来，显然是已经和赫连霸答成了协议了。


  
可是鬼圣也不甘心就这么在自己手上放走天狼，于是他阴森森地怪笑两声，眼中绿芒一闪：“天狼，你确实有胆，前几天在大漠里就觉得你小子挺狂，却没想到还敢来我英雄门救人。今天这么多高手在这里，你以为自己还走得了吗？”


  
天狼看也没看鬼圣一眼，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脸色苍白的展慕白身上：“鬼圣，你只需要听赫连霸的命令行事就行，他应该跟你说过，要是我出来，就把展慕白让我带走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把他带出来，对吗？”


  
鬼圣那枯瘦的老脸一红，被一个后辈这样当面打脸，实在这老脸有些挂不住：“小子，你别太狂，尊主只说你要是留了条小命出来，可以放了展慕白，他可没说不许留下你这条小命。”


  
天狼的眉毛一挑，嘴边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怎么，鬼圣，你是不是不太服气，想要比划比划？”


  
鬼圣眼中杀机一现，正要开口，赫连霸那浑厚威严，霸气十足的豺声却象是从地底传了出来：“本座说过，放他们走，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鬼圣快要到嘴边的口头风暴生生地被淹没在了嗓子眼里，他狠狠地剜了天狼一眼，站到了一边，黑袍中枯瘦的手伸了出来，按在展慕白的后心，稍一用力，便把展慕白推向了天狼，顺便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


  
天狼回头向头地牢的大门一抱拳，道了声：“多谢赫连门主，三天后平安客栈恭候大驾！”


  
展慕白揉着自己的双手，他被封住要穴和经脉已经有大半年了，每天都受着英雄门的拷打逼问，却是咬紧牙关没有吐露一个字，几个月下来他也渐渐地察觉到英雄门并不想真的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武功秘籍，纯粹只是想把他作为一个诱饵，用来捕杀上门营救的正派门人。


  
虽然展慕白不知道有多少武林同道已经为了自己命丧大漠，可是看到眼前的天狼，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欣慰，试着运行了一下周身的内力，全身却是软绵绵地很难发力，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天狼行了个礼：“这位英雄，多谢搭救，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天狼看着展慕白的脸，虽然憔悴不堪，却仍然难掩他的风采，多年来展慕白一向以俊美得近乎绝色女子的形象传遍江湖，甚至在江湖上还得了一个玉面煞神的外号。


  
展慕白在华山派这二十年来历经人世间的沧桑坎坷，行事也早变得狠辣，与魔教和英雄门苦斗时出手绝不容情，死在他剑下的敌人足有数百。

第三十三回 华山掌门（二）


  
只是展慕白和他的师兄司马鸿手段过狠过辣，同时与魔教和英雄门开战，超过了其力所能及。这几年来，华山派被两大邪派联手重创，帮中精英一个个战死，整个门派也是江河日下。


  
去年的全真岩一战，华山惨败于英雄门，不仅四大弟子尽数死于逐风苍狼刀下，展慕白也被英雄门所擒，连华山总舵也陷落于英雄门之手，若不是出身峨眉的杨琼花这半年多来苦苦支撑，守住了作为华山分舵的恒山一片基业，华山派算是要在展慕白手上终结了。


  
天狼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回礼一抱拳：“展大侠，苦了你，是杨女侠托我来救你的。”


  
展慕白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只是一闪而过，他笑了笑，看着天狼：“大恩不言谢，他日定当厚报！”


  
展慕白的这个神色变化分明被天狼看在眼里，其实他对这位华山掌门的底细一清二楚。除了哀其不幸外，只能一声叹息，同情的成份居多，当年自己还没有成为天狼时，跟此人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的朋友。


  
所以即使杨琼花不上门求助，本来在他的计划里，也想趁着这次的任务将展慕白一并救出，只是他并不是头脑发热的傻瓜，不会傻乎乎地在没有任何侦查和把握的情况下，就匆匆来救人，和展慕白的关系也没硬到这一步，值得他豁出命来救。


  
天狼摇了摇头：“展大侠不必多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还是先离开的好。”


  
他对着鬼圣冷冷地道：“鬼圣，展大侠现在功力未复，难以施展轻功，劳烦你给我们两匹马，一天的干粮。”


  
鬼圣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臂，两眼向天，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天狼朗声说道：“赫连门主，你我三日后有约，在下可不想在这路程上浪费时间，反正我不急，慢慢走上十天半个月地到客栈也行，只是不知道那位贵人有没有这个耐心。”


  
赫连霸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带了几分愠意：“都没听到本座刚才说的话吗？天狼是本门的贵客，而展掌门也在我们这里做客了很长时间了，要礼送他们回去。鬼护法，麻烦你给他们找四匹好马，带上两天的干粮和饮水。”


  
鬼圣不情愿地向着地面拱手称是，回头向着身后的几个低阶弟子努了努嘴，那几人匆匆奔去，不一会儿，便牵了四匹上好的骏马过来，鞍上两侧各挂着两个硕大的牛皮革囊，沉甸甸的，显然分别是水囊和干粮袋。


  
天狼看了一眼这四匹马，沉吟了一下：“还请赫连门主给我们两把剑防防身。”


  
鬼圣身边一个眉宇间透着一股淫邪之气的黑衣道人开了口：“天狼，这大漠南北都是我们英雄门的天下，尊主既然开了口让你们走，你们就是绝对安全的，根本不会有人敢打你们的主意，还要剑做什么？”


  
天狼看了一眼这个道人，正是白天对黄宗伟献媚的那个坏东西，而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天狼笑道：“火松子，你也该知道，现在这居延海外面并不安全，赫连门主肯让我们走了，难保外面的散兵或者盗匪会动什么歪心思，所以还是有些武器防身的好，你说对不对？”


  
同样身为英雄门护法的火松子冷冷地回道：“天狼，你既然有本事从这地牢里走出来，想必区区几个散兵游勇也不是你对手。”


  
天狼叹了口气：“不瞒火护法，在下刚才在那地牢里受了不小的伤，而展掌门更是功力未复，要穿越这大漠回平安客栈，手里没家伙，心里还真是没有底。反正赫连门主发了话，你也就好人做到底吧。”


  
鬼圣忽然抬了抬手，枯瘦的爪子一伸，从身边两名壮汉的腰里一下子连着鞘抽过两把佩剑，“呛啷”两声，长剑出鞘，寒光闪闪，鬼圣的手上一运气，“叮”地一声，长剑剑身微抖，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鬼圣还剑入鞘，阴森森地说道：“天狼，这剑你觉得如何？”


  
天狼笑了笑：“是两把好剑，我要了。”


  
鬼圣“嘿嘿”两声怪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远远地把两把剑丢向了天狼：“小子，这两把剑可要拿好了，我会亲自取回的。”


  
天狼双手接剑，顺便把其中的一柄交到了展慕白的手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对着鬼圣沉声说道：“定当双手奉上！”


  
言罢，天狼也不再管这些眼前的英雄门人，搀着展慕白上了马，回头向着地下拱了拱手：“赫连门主，后会有期！”双腿一夹马腹，便向外奔去，而展慕白则紧随其后，二人四马转瞬间便奔出了英雄门，只留下原地的这两百多名高手，个个一脸阴沉地站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之中。


  
出了居延海，天狼和展慕白头也不回地狂奔了二十多里，这才稍稍停下，天狼的上身依然不着寸缕，而身上的那些伤口早已经凝结，不再出血。


  
他皱了皱眉头，打开马鞍左边的革囊，从中掏出两块肉干，放到嘴里大嚼起来，而右手则举起了另一个水囊，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顺便举过头顶，向着自己的头上淋起水来。


  
展慕白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狼这样喝水吃肉，这一路之上他一直没有和天狼说过一句话，他也无数次地在记忆里找寻此人，可是想了半天，也还是记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只是那种感觉让他真的非常熟悉。


  
天狼把一囊的水浇完，哈哈大笑：“痛快，喝水吃肉，人生几何！展大侠，你何不试试？”


  
展慕白微微一笑：“天狼大侠，不用了。你我毕竟不是一路人，这次杨女侠能请得动大驾，不知道她出了多少钱，展某回华山后一定会把这钱奉上的。”


  
天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散了，他看着眼前的展慕白，仿佛象看着一个陌生人，良久，才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变得太厉害了，换作十年前，你至少会在我喝水吃肉前，提醒我一句当心这里面有毒。就算我天狼名声不好，不算你们正道中人，你以前也不会这样薄情寡义的，更不用说是救你的恩人。”

第三十四回 华山掌门（三）


  
展慕白摇了摇头：“正邪不两立，天狼大侠，虽然听你的话好象以前跟展某很熟，可是展某记不得以前在江湖上什么时候跟阁下打过交道。不过阁下的恩情我一定会奉还，展某不会欠你的人情，但也不会和你牵扯上什么关系。你也杀过我们华山派的弟子，这笔帐，展某迟早也会跟你算的。”


  
天狼盯着展慕白，眼中目光炯炯：“展大侠，你不觉得现在就向我这个邪魔外道吐露心声，是不是早了点？万一我不高兴，现在就取你性命，你不是亏大了么？”


  
展慕白昂首傲然道：“死又何妨？！匡扶正义，除尽邪魔外道，这才是我正派侠士所为，如果不敢挑明了说，那和魔教奸邪又有什么区别？”


  
天狼的话中带了几分讥讽：“是啊，这十多年来展大侠斩妖除魔，辣手过处，全家老小都不留活口，这种行为才是和魔教奸邪没什么区别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现在最好去平安客栈，然后跟你的杨师妹早早回华山去，再恢复你的功力，如果天蚕剑法不突破第八重，你怎么可能打得过赫连霸？”


  
展慕白这一下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连声音也变了调，一下子变得尖细起来：“你，你又是怎么知道天蚕剑法的？”


  
天狼叹了口气：“展大侠，听我的话，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本性，想想你的师兄司马鸿吧，这些年来你跟着他联手确实杀人杀到爽了，可又能如何？魔教的势力还不是越来越强，你华山现在没有能单独跟魔教或者英雄门开战的实力，更不用说同时招惹两家了。这不是一两个人武功高就能解决的问题。”


  
展慕白的头又昂了起来：“天狼大侠，你救我的好意展某心领了，可是你并不是我正道中人，当然不明白我等舍身取义的觉悟，就是司马师兄，虽然与魔教力战身死，但也在武林中正气长存，展某不觉得有什么错误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展大侠，要是人都死光了，这个长存的正气又有什么用？不是说你不应该和魔教对抗，而是说你没这个本钱，却又从来特立独行，在伏魔盟的其他几个正派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就四处出手。”


  
“而且你们华山派出手狠辣，绝不容情，所过之处，妇孺皆不放过，你没觉得这些年你的敌人越杀越多吗？”


  
展慕白厉声喝道：“够了，天狼，展某不想听你的说教，邪魔外道，本就应该斩尽杀绝，难道他们对付我们正道中人，就手下留情过？天狼大侠，我知道你黑白两道通吃，两边都混得开才会这样说，如果你经历过全家、恩师、爱人、同门全部都被魔教恶贼杀光的事情，还会说得这么轻飘飘吗？”


  
天狼暗自叹息一声，他也想不到多年不见，展慕白的脾气比当年的司马鸿还要倔强，想来除了他身逢剧变外，跟练的那天蚕剑法也有关系，以后还是找个机会让他放弃那门歹毒邪恶的剑法才是王道。


  
于是天狼冷冷地对着已经须发皆张，大口喘着粗气，人也变得多少有点癫狂的展慕白道：“展大侠，想必你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可怜，你只想用手中的剑来说话，既然如此，天狼无话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就先上你的大道吧。”


  
展慕白脸色一变：“怎么，天狼，你想杀我？”


  
天狼摇了摇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不是脑子进了水，费这么大劲把你从英雄门弄出来，就是为了杀你？”


  
展慕白的眼中光芒闪烁，手却不自觉地开始按住了剑柄：“这可不好说，展某自认并不认识尊驾，而你的言语间却仿佛跟展某很熟似的，是不是展某曾经在斩妖除魔的时候跟阁下结过什么梁子，比如杀过你的朋友或者亲属，所以你才会想着找我报仇？”


  
天狼没想到展慕白还能往这方面去想，一时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展大侠，你的思维能力太强大了，我认输。好吧，我跟你交代，说实话。”


  
“现在你的杨师妹还在南边离这里三十里的平安客栈里等你，跟她在一起的还有裴文渊，欧阳可，钱广来这三人，你信不过我天狼，应该不至于信不过他们吧，尤其是你的那个师妹，为了救你，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展慕白的双眼在这月夜之下闪闪发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而要展某自己先上路？布衣神相裴文渊，虚无公子欧阳可，义也行贾钱广来这三人，在江湖上确实都是受人尊敬的人物，虽然亦正亦邪，但名头都很响，又怎么会和你天狼成了一路人？”


  
天狼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虽然也杀人，而且杀起人时手也很黑，但我跟你不一样，多少还是留有余地和分寸。本质上，我是为别人解决麻烦，而你，是在为华山派不断地制造麻烦！所以我杀人之余，朋友也不少，而你展大侠杀人之余，朋友越来越少，仇家越来越多。”


  
展慕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对，就算他们几个是你的朋友，可是你为什么要我一个人走，你又准备去哪里？”


  
天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展大侠，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听出我今天最后在英雄门时说那些话的用意吧。”


  
展慕白冷笑一声：“你终于承认了呀，嘿嘿，天狼，你的一举一动别想瞒过我的眼睛，当着那明显想杀你的鬼圣的面，你说什么在这大漠里有可能会碰到敌军的散兵游勇，这不就是跟鬼圣说，如果他杀了你，也可以把责任推到那什么散兵游勇上吗？”


  
天狼的表情和他的语调一样平静：“不错，正是如此，在英雄门里我不能杀老鬼，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他。英雄门现在碰到大麻烦，赫连霸他们三个这时候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也料不到鬼圣居然敢来杀我。”


  
展慕白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可是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要落下我呢？”

第三十五回 伏击鬼圣（一）


  
天狼没有料到，展慕白不仅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居然还有意亲自出手，他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功力未复，留在这里帮不了我。”


  
展慕白哈哈一笑：“天狼，你也未必太小看展某了，其实这一个月来，展某已经冲开了他们的封穴手法，内息也早已经行走自如，只不过手中无剑，加上几个大狗天天在英雄门里，我即使冲出去了还是会被抓到，所以不如留在那里，多查探一下他们的虚实。”


  
天狼冷冷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我这次出手救你是多此一举了？”


  
展慕白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如果没有你的仗义出手，我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出来。而且其实我很好奇，天下应该没有人能敌得过英雄门那三条大狗的联手，你又是用了什么办法，可以从地牢中走出来的？”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用武功才能解决，展大侠，你什么时候如果能明白了这个道理，华山派的复兴就有希望了。”


  
展慕白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悦：“天狼，我不想跟你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现在我只想问你，鬼圣也看到了你能力挫英雄门三大顶尖高手，从那地牢里走出来，他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托大，难道他会以为自己的武功还要强过三条大狗吗？你又是怎么会认定鬼圣会来追杀我们？”


  
天狼叹了口气：“展大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鬼圣开始看我从地牢里出来时，确实有些心惊，所以那时候他只强调自己身边的人多，想要倚多为胜，但是我在英雄门里几次示弱，又是向赫连霸要马，又是向他要剑，还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我跟他之间有某种约定。”


  
“那鬼圣一来被我在英雄门时对他的无礼所激怒，二来在我做了这些示弱的举动会，误以为我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打出地牢，而只是靠着和赫连霸作了某种交易，才让他放过我，至于我身上受了黄宗伟和张烈的伤，这并不能代表我就赢了他们两个，也许是适得其反。”


  
天狼的眼光望向了北方大概十里处空旷的沙漠，在这皎白的月色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道飞扬的烟尘离着自己越来越近。


  
天狼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鬼圣一定会想，天狼已经被重创，连施展轻功都困难了，所以才需要马来代步，另一个展慕白，更是功力未复，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此时不出手，这辈子怕是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展慕白那张俊美的脸上逐渐变得有了些神采，连眼神中也开始带了几分杀意：“这厮当年在我手下被打得屁滚尿流，使出僵尸功耗了十年的功力才逃得一命，在英雄门内就几次想杀了我报仇，只是三条大狗严禁他们这些魔教叛徒接近我，这才没让他得逞，现在也是他杀我的最后机会了，怎么会放过？”


  
展慕白的眼光投向了天狼：“天狼，我知道你对付老鬼不在话下，但是今天这个机会可以留给我不？受了这大半年的折磨，我今天也想好好发泄一下。”


  
天狼看了展慕白一眼，从他眼中弥散的杀气和周身开始隐隐聚起的紫色真气来看，展慕白的功力至少恢复到了八成，对付一个鬼圣应该够了，如果此时出手阻止，显然会伤了他的自尊。


  
于是天狼点了点头：“好吧，你先出手，我给你掠阵，不过请记住，千万别勉强，要是你出了事，我这个委托可就黄了。”


  
展慕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其实展某一直很奇怪，杨师妹并不是很有钱，就算她有个当官的爹，也在多年前因为她拒绝父命，没有嫁给当朝首辅严嵩的儿子严世藩当小妾，父女间早就断绝了关系，多年没有往来了。所以她家也不可能拿出多少钱来，你又是怎么可能接她的委托？”


  
天狼“嘿嘿”一笑：“以后你会知道的，而且她现在还没有把账付清，现在只付了一半，我只有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平安客栈，才能跟她去把剩下的账给结了。”


  
展慕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还是忍住了，二人谈话间，远处的烟尘已经到了离自己不到一里处，在月光下，为首的鬼圣那张骷髅似的鬼脸上，两点绿芒一闪一闪，离得远了还会以为是鬼火呢。


  
天狼看了展慕白一眼：“速战速决吧，我不想在这里拖太久，平安客栈那里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说完后便下了马，换了另一匹备用的马骑上，打开干粮袋和水囊，继续往嘴里塞起肉干。


  
十余骑转眼间奔到了近前，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鬼圣为首，后面十几人则都是跟着他一起逃到英雄门的一些魔教高手，武功算不得很高，寻常的江湖二流高手而已，一个个长得也是奇形怪状，手里的武器则都是些判官笔、双钩、锯齿刀、哭丧棒这样的外门兵器，统一穿着红色的英雄门弟子服。


  
鬼圣打量了一眼远处的天狼，又看了看正阴沉着脸盯着自己的展慕白，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是伤得连逃命的劲也没有了吗？看你们这样子，在这里呆了也有很久了吧。”


  
展慕白的眼珠子一转：“老鬼，在动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咱们俩的账就不用提了，你跟这位天狼大侠又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需要这样从英雄门赶来下手呢？”


  
鬼圣阴森森地说道：“老夫不认识这个天狼，以前只听说这小子够狠，够狂，却一直没有机会见他一面。今天这小子强闯我们英雄门，门主不知道什么原因放了他一马，可是要让他就这么走了，我们的脸往哪搁？再说这小子今天在英雄门里对老夫再三出言相激，凭这些，还不够死吗？”


  
展慕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他的语气中难掩失望之情。

第三十六回 伏击鬼圣（二）


  
因为展慕白本来想从鬼圣的嘴里知道天狼的身份，只是看来这鬼圣也和自己一样，对天狼的底细一无所知，可是刚才看天狼的架式，跟这鬼圣也有不死不休的死仇，要不然也不会故意设这个局引鬼圣上钩，展慕白的心头一时疑云密布，眉头也逐渐地拧成了个川字。


  
远处的天狼冷冷地说道：“老鬼，这些年你手上功夫一点进步也没有，脸皮的厚度倒是涨了许多，明明就是想趁着我天狼受伤，展大侠功力未复之机过来趁火打劫，非要说得自己多有本事似的，真不要脸。”


  
鬼圣的眼中顿时凶光四射：“小子，尽管骂，你说话的机会不多了。”他慢慢地跳下了马，身边泛起一股淡淡的黑气，向着远处的天狼走去。


  
展慕白冷笑一声，身形一动，那些鬼圣的手下们只觉眼前一花，原来展慕白骑的那匹马马背上一下子空空如也，展慕白竟然一下子失掉了踪影。


  
鬼圣毕竟是老江湖，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全力提起真气，周身一下子被浓浓的黑气所笼罩，而一张本来就没多少生气的脸上，更是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两只枯瘦的手全部伸出了黑袍之外，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枝沉甸甸的鬼头杖，横在胸前守紧门户。


  
展慕白的面容一下子出现在了鬼圣的面前一尺左右，嘴角边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老鬼，这回你别指望再用僵尸功逃命了。”


  
鬼圣心头大骇，他万万没有料到，展慕白居然已经功力恢复了这么多，能使出配合天蚕剑法的顶级轻功无影迷踪步来，他之所以敢前来追杀二人，就是欺负他们一个有伤在身，一个功力未复，早知道展慕白这样，打死他都不会过来的。


  
可是事已至此，只有咬牙硬上了，鬼圣很清楚展慕白既然能使出这无影迷踪步，那自己即使逃命只怕也逃不出他手心。


  
鬼圣的身形向后暴退，左手打出一记阴风掌，带着扑鼻腥臭味道的黑气顺着掌风将展慕白的身形湮没，而右手的鬼头杖则一下子使出巴山夜雨这一招，舞得密不透风，瞬间在自己的周身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气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展慕白冷笑一声，双足一动，整个人影在扑面而来的阴风掌前消失不见，只听到“轰”地一声，阴风掌的那道黑气打了个空，直接击中展慕白刚才所站的地面，泛起一阵碧绿的磷光，如同鬼火。


  
鬼圣就是需要通过这个结果来判断当前展慕白的实力，他和展慕白曾经交手过三次，第一次是十余年前，展慕白的剑法初成之时，当时自己还略占上风，只觉得展慕白的剑法虽快，充满着阴险恶毒的残忍招式，但自己还能应付。


  
过了五年后第二次交手，自己已经很难独自抵挡展慕白的单人攻击了，只是那时展慕白内力还不够强，招式虽奇，却也不敢和自己的阴风掌当面硬抗，四五百招内想胜过自己也是不易。


  
两年前自己到了英雄门后第三次与展慕白交手，已经是既无招架之功，也无还手之力了，展慕白的那套邪门剑法已经大成，加之修炼华山派的紫霞神功也有进展，可以完全不惧跟自己正面硬抗，一百五十招内，自己便被逼得使出僵尸功，损耗十年功力才逃得一命。


  
不过鬼圣这一掌，倒也试出展慕白现在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尤其是紫霞功这门极耗真气的玄门正宗内功，展慕白还无法使出，不然刚才也不会闪身躲开自己的那记阴风掌，而会硬碰硬地顶上一掌，然后直接追着自己后退的身形攻击了。


  
如此一来，自己一交手就会被压制得死死的，加上速度上远不如展慕白，只怕撑不了百招就要落败。就象最近的那次交手一样。


  
一想到展慕白的功力最多只恢复到了九成，鬼圣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大吼道：“都去宰了那天狼，快！”身后的那些弟子们如梦方醒，一个个抽出兵刃，跳下马来，就向着远处的天狼奔去。


  
刚才一下闪到右边三丈处的展慕白冷冷地道了句：“不自量力！”身形一动，紫光一闪，展慕白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在这月光下的沙漠中掠过。手中的那柄长剑如死神那邪恶的双眼，闪出点点寒光，所过之处，给人一种了无生机的感觉。


  
天狼的嘴里嚼着肉干，而手上的水囊却已经停在了半空中，他也有好几年没看过展慕白的出手了，以前只觉得展慕白的剑法狠毒邪恶，速度极快，跟峨嵋派的幻影无形剑有类似之处，都是追求速度到极致的剑法，只不过一正一邪而已。


  
现在看来，展慕白的紫霞神功也有了一定的根基，这使他的剑法又多了一些可以与对手正面硬碰硬的选择，而出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比起几年前显然进步了许多。


  
举手投足间，那群英雄门弟子中有四人已经中剑倒地。


  
其中一人被斩断左臂，一人被一剑穿心，一人被一记暴裂的剑气斩直接在空中分尸，五脏六腑流了一地，最后一人则是被前面那人死的惨状吓得呆在原地，直接被展慕白一剑划过脖颈，鲜血从伤口飚射而出，发出一阵风吹过树叶般的“嘶嘶”声。


  
展慕白的身上没有沾血，右手持剑，剑尖下垂，剑身上也只有淡淡的几抹血迹，顺着血槽流到剑尖，再一滴滴地落到沙漠中，他的嘴角边挂着一丝邪恶的微笑，似乎很享受这种血腥的味道，而一个个木立在他面前，已经吓得没了魂的对手，在他眼里已经是一堆死人了。


  
鬼圣的脸色越发地惨白，他没有料到，这展慕白的武功似乎比起半年多前被擒获时还要高了一些，看来这半年内他虽然身陷英雄门，但功力应该早就恢复了，而且有时间参悟一些剑法内功方面的东西，反而让他对武学的领悟更上层楼，至少半年前，他是做不到象刚才那样十招内就杀掉四名好手的。

第三十七回 伏击鬼圣（三）


  
展慕白没有说话，他冷冷地举起了剑，看都不看那几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英雄门弟子一眼，直指鬼圣，一滴血珠子停在剑尖上，竟然象是凝固了一样，动也不动。


  
而展慕白那冰到极致的话语再次响起，不带一分感情，也没有一丝怜悯：“鬼圣，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鬼圣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看到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九个手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展慕白的超高武功和杀人时的残酷无情，让这些刀头舔血的前魔教高手们也都心生惧意。


  
鬼圣定了定神，哈哈一笑：“大家不要害怕，也就是一个展慕白而已，那个天狼已经不行了，暂时不用管他，展慕白内功未复，刚才就不敢硬接老夫的阴风掌，他的身形虽快，可是只要大家不要散得太开，照顾好侧翼，也就没事。”


  
鬼圣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刚才还象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的那九人互相看了一眼，三人一组地并肩站到一起，只觉得身边都有同伴保护，胆气一下子又壮了起来。


  
鬼圣看着远处的展慕白没有任何动作，继续笑道：“刚才此贼用了不少真气，大家别忘了，此贼在我英雄门这半年多天天都要受刑，刚才是强撑着用上所有的真气，装装样子罢了！我们大家一起上，只要缠住他一时半会儿，他真气一用完，就只能任我们宰割啦！”


  
鬼圣大吼一声：“大家并肩子冲！”右手的鬼头杖舞起一阵罡风，带着一股黑气，就向着展慕白冲了过去，而那九个手下一看老大冲在前面，个个胆气一壮，也都挥舞着兵刃吼着向着冲，九个人挥舞着的兵器带起一阵风沙，飘向了展慕白。


  
他们全然没注意到鬼圣的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先是停下了脚步，紧接着暗自向后退去。


  
展慕白的眼中闪过一阵杀意，周身的紫气一阵暴涨，连脸上也浮现出一阵淡淡的紫气，长剑一震，发出一阵清脆的剑吟，身形再次一闪而没，钻进了那风尘之中，三四声兵刃相交的声音后，一声惨叫伴随着一只握着鬼头大刀的前臂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之中。


  
鬼圣的手也微微地发着抖，看这架式，展慕白的内力足够支持他跟自己至少打上两百招，而他自己很清楚，在现在这个杀红了眼的展慕白面前，自己绝对走不过一百五十招，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虽然叫鬼圣，但也不能真在这大漠里成了孤魂野鬼，那可一点也不好玩。


  
一个“逃”字深深地印在了鬼圣的脑海里，心动不如行动，想到一定做到，这一向是他的做人原则。


  
鬼圣那宽大的黑袍如同一只大鸟的两翼，在空中张开，而他整个人也跟着飞到了自己的坐骑上，趁着展慕白这会儿还给自己那几个短命手下缠着的功夫，三十六计走为上，跑出五里，也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鬼圣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知道进退，才是江湖上保命的第一要务。老子能混到现在不是因为自己武功比别人强到哪里，而是因为自己懂得什么时候该拔腿开溜，无论是在魔教还是英雄门，都是如此。


  
鬼圣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两百多步，突然胯下的骏马一声悲鸣，一下子就栽倒在地，鬼圣匆忙间一个平步登云，身形凌空鹤起，在落下的这段时间，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马肚子已经被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肚破肠流，而马的嘴里吐着血沫，四肢则是无力地在空中划拉着。


  
身后的十几步处，从沙子里不紧不慢地钻出了一个人，上身赤膊，满是伤痕，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长剑，虎目中杀气四溢，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可不正是天狼！


  
鬼圣心头稍稍宽慰了一些，幸亏不是展慕白那个杀神追上，只要自己迅速打倒了天狼，还是有逃命机会的。


  
想到这里，鬼圣二话不说，功力提到十成，鬼头杖一招来者往生，直点天狼左臂的那个血洞伤处，而左手则是作爪状，使出成名绝技搜魂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向着天狼那受过伤的右肩抓去。


  
天狼微微一笑，剑身发出一阵龙吟之声，眼中突然变得一片血红，左爪箕张，迅速地从右手长剑的底部抓过，直抚剑身，阵阵红气被强行注入剑身，而那本来雪亮的宝剑，一下子变得通红，远远看去就象是一根烧红了的烙铁条。


  
天狼猛地一抬头，大吼一声“嗷”，声音凄厉惨烈，仿佛苍狼夜嚎，震得鬼圣的这一下雷霆万均的前冲也不免为之一阻。


  
天狼手中那柄通体火红的剑，散发出一股足以熔金化玉的热量，让远隔四五丈的鬼圣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


  
天狼那血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鬼圣，而手中的剑则化出风雷之声，一招“天狼啸苍穹”，右臂一勾一拉，斩出一道半月形的红色剑气，势如惊雷地向着鬼圣卷来。


  
鬼圣人在半空之中，无法改变方向逃逸，而这道灼热的剑气来得如此之快，让他避无可避，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天狼的计算之内：


  
先是潜伏地上偷袭他的坐骑，然后逼自己起身上天，而自己在空中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肯定会选择就势攻击天狼，这时候他再把内力注入剑身，打出这种灼热的斩波，自己在空中是完全无法闪避的，只能硬碰硬地对抗。


  
鬼圣不及多想，那道一路之上把沙子都烤得滚烫的红色剑气已经杀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象是要着起火来，鬼圣大吼一声，运起十二分的气劲，双手同时紧紧地抓住手中的鬼头杖，一股黑色的寒气暴起在身边，而强烈的黑气顺着鬼头杖的那只恶鬼之口，喷射而出。


  
两道红黑真气在空中相遇，只听“轰”地一声，黑气象是被蒸发掉似的，瞬间消失不见，而那道红色的半月斩也缩小了至少一半，但仍然不减去势，直接斩到了鬼圣的那支鬼头杖。

第三十八回 七步断魂


  
只听“叮”地一声，纯精钢打造的这支鬼头杖，被这道骇人的剑气砍得直接断成了三截，纷纷落地，而一同被斩断的，还有鬼圣左手紧握着杖身的一根无名指和右手的半截小姆指。


  
伴随着一声闷哼，鬼圣在空中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象颗迅速坠落的陨石似的，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饶是他算是准顶尖高手，情急之下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勉强站住，可是这一下重创也让他几乎支持不住，以手按胸，摇摇晃晃的象是随时都会摔倒。


  
漫天的沙尘中，天狼那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两眼的红光已经褪去，而周身的气息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双手断指处血流不止的鬼圣，摇了摇头：“你不是说要取回这把剑吗？我也说过会双手奉上的。”


  
鬼圣的嘴角流着血，按着胸口，面目狰狞，本来只是三分象人，七分象鬼，这会儿看上去几乎完全就是个地府黑无常了，他的眼中绿光闪闪，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怎么会使天狼刀法的！难不成，难不成你是那传说中锦衣卫的杀手？”


  
天狼“嘿嘿”一笑，说道：“鬼圣，你已经中了我的天狼啸苍穹，这招还有个名字，叫七步断魂，就是说你七步之内，一定会全身爆裂而死，有这时间先忏悔一下自己这辈子的罪恶吧，想想你杀过的人，做过的孽，也好当个明白鬼。”


  
鬼圣的脸色一变，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现在就给你走一万步看看！”


  
鬼圣嘴上放着狠话，脚下也迈开了步子，向着天狼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天狼的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一，二，三，四，五！”他饶有兴致地数着鬼圣的步子，而鬼圣的第六步脚伸出去一半，停在空中，竟然不敢落下。


  
展慕白那冷冷的声音从鬼圣的另一侧传了过来：“鬼圣，你始终只是个怕死鬼，刚才就让手下送死，为你自己逃命争取时间。现在嘛，呵呵呵呵，你难道这辈子都不再走路了吗？要是你这两条腿不打算用了，展某可以帮你砍掉，这样你就不用怕给那什么天狼剑法七步断魂炸死了。”


  
天狼摇了摇头：“展兄此言差矣！是天狼刀法，只不过我手上只有这剑，所以以剑代刀，也许因为刀换成了剑，鬼圣能多活两步也说不定呢，你看他走了五步，啥事也没有嘛。”


  
鬼圣咬了咬牙，第六步重重地落了地，与前五步不同，这一次鬼圣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但他根本不敢趴下来呕吐，害怕只要再挪动一小步，就会真的象天狼所说的那样，爆裂而死。


  
天狼看着鬼圣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表情：“老鬼，你不是还有个什么僵尸功么，用出来可以原地满状态复活，我看你也别等下一步了，先用起来，没准能把这七步断魂给扛过去。”


  
鬼圣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这僵尸功乃是湘西鬼宫的不传秘武，每使用一次要消耗十年的功力，但可以换来六个时辰内功力暴涨，而且之前无论受多重的内外伤，只要不是残肢断体，都可以瞬间恢复。


  
只是由于此功夫一旦使用，需要损耗十年修为，六个时辰后则是全身脱力，三天内武功全失。因此非到生死关头，鬼圣是绝对舍不得使用这门功夫的，终其一生，也不过用过三次而已。


  
天狼看了看鬼圣那犹豫不绝的模样，叹了口气：“老鬼，用一次就折十年的功力，你现在武功已经这么差了，以后再少十年的功力，在江湖上也就是二流货色的水平，比起刚才你的那帮杂鱼手下也强不了多少，在英雄门里也只会给打发去看门，与其那样，不如现在死了好，也能保住这高手的名声。”


  
鬼圣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了，怪吼一声，全身骨骼“噼哩叭啦”地一阵作响，脸色一下子从刚才的惨白变成了金黄，象是突然蒙上了一层金纸。


  
而鬼圣那干枯瘦长的手也在瞬间变得孔武有力起来，身上的黑袍鼓满了风，象是个膨胀的气球，而原来干瘦矮小的体形也一下子涨了起来，瞬间从一米六八变成了一米八六。


  
天狼吐了吐舌头：“乖乖，还真用上僵尸功了！”远处的展慕白脸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他跟鬼圣交过手，也亲眼见他使出过这门邪功，当时自己差一点就折在他手上，即使过了几年，回想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他的身形一晃，长剑震出龙吟声，浑身腾起一阵紫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鬼圣冲来。


  
天狼很潇洒地回剑入鞘，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鬼圣还在继续地膨胀，很快他的个头就超过了天狼，而那身本来很宽大的黑袍，却一下子暴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气球般浮肿着的胖大身躯。


  
鬼圣哈哈一笑：“无知小辈，刚才不趁老夫变身的时候逃命，现在你们也没机会了！”右脚重重地踏了一下地面，周身的黑气再次涌现，而脚边的沙子却被他这一踩震得飞到半空中，足见此时他功力的骇人。


  
天狼冷冷地说道：“七步断魂！”说话间长剑出鞘，刺眼的寒光一下子照亮了鬼圣的脸。


  
只听到“噗”地一声，鬼圣的身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细细的纹路，浑身的真气就象是气球里的气体找到了出气口，开始飞速地散出。


  
先是黑气，继而是已经变黑的鲜血，从鬼圣身上成千上万个破口中喷涌而出，让他的身躯以比刚才的膨胀速度至少要快两倍的速度迅速扁了下去，活象一个被放了气的充气道具。


  
鬼圣低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的七窍也开始流起黑血。


  
他抬起了头，在这个世界上，鬼圣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对面的天狼慢慢走到自己面前，双手把那支长剑深深地插进自己的胸口，而紧接着，自己的脖子一紧，感觉轻飘飘地向上飞，便再也没有任何知觉，空中依稀传来天狼的一句话：“我说过，这剑一定双手奉还。”

第三十九回 较真的展慕白


  
鬼圣那颗丑陋凶恶的人头被正好赶来的展慕白一剑从脖子上搬了家，断颈处迸发的鲜血和黑气象喷泉似的直接让这颗头颅顺着剑势飞上了半空，被展慕白凌空跃起，直接在空中拿下。而鬼圣那惊愕的表情还停留在那张脸上，到死也不信自己为什么使了僵尸功还没躲过七步断魂。


  
天狼潇洒地一转身，任由鬼圣的尸体无力地倒地，而那把剑也留在了鬼圣的体内一动不动。


  
展慕白一手拎着鬼圣的人头，与天狼并肩而行，他的心情很好，能亲手杀了鬼圣，实在是让他一出在这英雄门受罪半年的怨气，连脚下的步子也轻快起来。


  
天狼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两人就这么走回了各自的坐骑，展慕白走到了原来天狼最开始骑着的那匹马前，鞍上的干粮袋和水囊都已经空了，他把鬼圣的首级扔到水囊里，紧紧地扎上。


  
天狼摇了摇头：“这家伙长得这么丑，杀了也就结了，为什么还要一路带他的脑袋？难不成你还想挂到城门口去宣告天下，是你亲手杀了鬼圣？”


  
展慕白跨上了马背，冷冷地回道：“当年司马师兄被魔教妖徒们奸计算计，就是这鬼圣引他进的黑风林。”


  
“结果魔教自冷天雄那狗贼以下，东方亮，司徒娇，上官武这四条大狗一起围攻我们师兄弟，而鬼圣也在一旁出手偷袭，最后害得我师兄惨死。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亲手取下这些魔狗的首级，去祭奠我师兄，还有师父，师娘他们。”


  
天狼知道展慕白说的事情，他点了点头：“应该的。原来这就是你这么执着一定要亲自杀了鬼圣的原因。友情提醒你一下，现在是六月天，很热，你就是现在赶回华山也要十天左右的功夫，路上别忘了把老鬼的首级用盐腌了，不然带到司马大侠的坟前，估计他也认不出。”


  
展慕白长叹一声：“天狼，你忘了我们现在连华山也丢了，司马师兄的坟是在别的地方，而师父师娘的坟在华山，我这不肖的徒儿却是没本事去祭奠他们了。”展慕白说到这里，眼圈都有些发红，让一旁的天狼看得都有些心中不忍。


  
本想开口说你的师父师娘也只是个衣冠坟而已，想想还是闭上嘴，默默地也骑上了马。


  
展慕白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天狼说道：“今天还真的要谢谢你，多亏你截住了鬼圣这狗东西，不然我还真的追不上他，他娘的，没想到这家伙再次卖队友，把手下忽悠上来送死，为自己的逃跑争得时间。”


  
天狼微微一笑：“这不就是他最拿手的把戏吗？魔教里论资历他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之所以能活这么久，不是因为他武功最高，而是因为他最擅长逃命，当年慕容剑邪和冷天雄火并之际，这家伙都事先看出不妙，逃到了英雄门，可见他对危险的预判能力。”


  
“所以其实本来我是不准备出手的，因为很显然，你要杀掉他们这些人是有把握的，唯一的变数就是鬼圣的逃跑，因此我一直冷眼旁观，悄悄地转到了他们的来路上，鬼圣一上马，我就伏身于沙子中，直接废了他的马。”


  
展慕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天狼，你说好不动手的，把那鬼圣拦下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出手杀他？而且你早已经算到鬼圣在空中无法闪身，又不可能放弃对你居高临下凌空飞击的机会，这才一出手就是那个七步断魂的杀招，连让我赶过来的机会也不给。”


  
天狼摇了摇头：“你满心只想着杀鬼圣，却不好好想想这里还是在英雄门的势力范围以内，而且蒙古大汗俺答的军队也在附近虎视眈眈，拖久了会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要是鬼圣提前使出僵尸功，我们能不能这么顺利地干掉他，还不好说呢。”


  
展慕白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僵尸功，没啥好怕的，最多跟他转圈子就是，六个时辰以后他就成废人一个，想怎么弄他都行。”


  
天狼也冷冷地回道：“这六个时辰不会有变数吗？英雄门的人看他一夜不归就不会出来寻找？我说得很清楚，迟则生变，而且最后他的头是你斩下的，这不等于就是你杀的他？非要计较这个有意思么？”


  
展慕白摇了摇头，恨声道：“不一样，我只不过是取下了鬼圣尸体的首级而已，真正杀他的人是你，我们都清楚，他是死在你的那个七步断魂上面，这不算是我报了仇。”


  
天狼虽然一直清楚这展慕白喜欢较真，但没料到他现在钻个牛角尖钻成这样，心念一转，哈哈笑道：“杀你师父和师娘，还有司马大侠的可是冷天雄，鬼圣也只是个帮凶而已。”


  
“你如果真的想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你要是继续跟我在这里纠缠不清，引来英雄门那三条大狗，那以后有没有机会报仇可就说不准了。”


  
展慕白怒道：“你以为我会怕了他们？”


  
天狼的脸上堆着笑：“展大侠何曾怕过谁来着，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这是他们的地盘，你我又连场恶战，实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先回去从长计议吧，再说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一派掌门，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你要是再出事，华山派可怎么办，你师父和司马师兄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展慕白听到这里，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略一沉吟，抬头说道：“天狼，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帮我杀了鬼圣，毕竟如果没有你，可能我今天还真的杀不了此贼呢，刚才展某心中不平，有些话说得过份，还请见谅。”他说着在马上郑重其事地向着天狼行了个礼。


  
天狼笑了笑：“好说，好说，我们现在赶紧回平安客栈吧，已经耽误了一个时辰了。”


  
展慕白摇了摇头，正视着天狼的双眼：“展某还有一事请教，问完了再走不迟。”

第四十回 英雄集结（一）


  
天狼心中一阵不爽，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展兄请说。”


  
展慕白的脸上渐渐地浮上一股紫气，手也不知不觉地按上了剑柄：“我师妹杨琼花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肯答应来救我？”


  
天狼早就料到他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从他在英雄门刚听到这消息时眼中的疑惑就让让天狼明白了这点，这点在天狼向杨琼花开出那个条件时就已经想得一清二楚，他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展大侠，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杨师妹，行有行规，我们是不能透露雇主的开价和信息的。”


  
天狼顿了顿，直面展慕白的双眼：“展大侠，你就是想对我天狼出手，我也不会对你透露半个字，如果你的杨师妹自己愿意告诉你，那是她的事，但对于我来说，要守住这个底线，我在英雄门里面对赫连霸也没透露过是谁委托我来救你，对你也是一样。”


  
展慕白的脸色随着天狼的话不断地变换，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脸上的紫气尽数消退，而那只紧握着剑柄的手也放了下来。他的眼光看向了别处，幽幽地说道：“天狼，这事我会弄清楚的，如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琼花的事，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之后，展慕白重重地一拍马臀，向着南边绝尘而去。


  
天狼阴冷的目光看着展慕白绝尘而去，那飘逸的长发被风吹得风中凌乱，诉说着他心中的怒火万丈，天狼叹了口气，摇摇头，也一拍马臀，向着平安客栈的方向奔去。


  
第二天的早晨，辰时一刻，平安客栈。


  
今天是个好天气，大漠里很平静，没有起风，连屋顶的风车也只是微微地转着，二十多匹马被拴在了客栈外面院墙内的马厩里，而十几头骆驼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行李，蹲在客栈的院墙外，嘴里悠闲地咀嚼着。


  
十几个伙计在奔来奔去，给马儿和骆驼喂着草料，而客栈内部却是灯火通明。大厅里坐着几个人，上次的打斗过后，只有三张桌子是好的，桌子前都坐着人，可是一个个都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了身棉袍，戴着皮帽的年轻人不满地嚷嚷了起来：“喂，一个个都不说话，想啥呀？！那个天狼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都不来见我？”他穿的是一身标准的侍从的打扮，可是口气中尽显人上人的那副腔调，正是蒙古鞑靼部小王子把汉那吉。


  
把汉那吉身边站着的一个四十多岁，一直弯腰低头，象是个贴身奴仆的中年男人开了口：“王子，您稍安勿躁，天狼既然把我们接了出来，一定会赶来这里的，就冲着我们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他也不会不来的。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跟他们发火是没用的。”


  
上次在客栈里出现过的那个贵公子跟道士和胖子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听到这话后，向着把汉那吉望了过去，语调中透出一股寒冷：“小王子，我再说一遍，我们都是天狼的朋友，不是他的什么手下，你若是以为能象使唤外面的仆役一样地使唤我们，那可打错了算盘。”


  
把汉那吉从小在部落里养尊处优，一向颐指气使惯了，哪曾受过这种气，一听这话当即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却被那中年奴仆轻轻按住了肩头，耳边却传来他的低声：“王子，这已经不是可汗本部了，这些汉人不会象部落里那些奴才们听话，您先忍着点，等天狼回来后再跟他谈事情。”


  
把汉那吉叹了口气，拿起随身携带的酒囊，打开塞子就向着嘴里灌。


  
那中年奴仆抬起头，以手按胸，对着贵公子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刚才是我说话不注意，冒犯了各位英雄，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贵公子“哼”了一声，转过了头，而那道人则冲着中年奴仆点头致意，胖子哈哈一笑，对着中年奴仆还了个礼：“好说，好说。”


  
道人对着胖子低声说道：“钱兄跟他们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一路上受这小鞑子的气还少吗？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依我的个性早就拔腿走路了。”


  
贵公子冷冷地附和道：“我可不象裴兄，光是一走就了事，少不得还要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


  
胖子的脸上仍然是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和气生财嘛，每天想着这些事情，起码少活三年，你们看我，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结了？没必要斗嘴的，你真的拿他的话当放屁，最后他不也照样只能自己动手？”


  
贵公子“哼”了一声：“他动手了？现在在外面喂马喂骆驼的好象是我的人吧。真要是他学会自己动手，我还会这样对他吗？一个蒙古的叛徒罢了，到了这儿还摆谱，真不知道他何来的自信。”


  
胖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欧阳，现在天狼没有回来，我们也别跟他闹得太僵，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带到这里，别弄得他发起脾气来不肯走路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到了关内才安全。”


  
贵公子看了一眼正独自喝酒吃肉干的把汉那吉，小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真要不肯走，绑了往骆驼上一丢，不也弄到关内了吗？还怕他跑了不成。”


  
道人摇了摇头：“不好不好，这小子脾气倔得很，没准真的一下子气死了，要是真坏了天狼的大事，我们可就对不起朋友了。”


  
贵公子不再说话，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胖子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焦躁不安，不时地走到门外远眺的杨琼花，叹道：“也难为了杨女侠了，天狼现在也没救回展慕白，你们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道人笑了笑：“他的命硬得很，我早就给他看过，不会有事的。就是那展慕白，依我看来也绝非司马鸿那样早夭之人。”


  
道人说到这里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只是我万万不曾想到，他什么时候还有个倭寇朋友呢？”

第四十一回 英雄集结（二）


  
三个人的眼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人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服，脑后扎着一个很大的冲天马尾，脑门上的那块被剃得光光，直到头顶中间的地方，看上去三十七八岁。


  
他的五官颇为端正，只是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右角额头一直延伸到左嘴唇边。倭寇神色平缓，没有一般倭寇的那股凶悍之气，两颊间有一些连鬓的虬髯，而下巴上则只有一些胡碴，下巴就象岩石一样坚硬，一脸的沧桑。


  
他的腰间插着一长一短的两把刀，刀鞘显得很一般，裤脚撸到了膝盖的位置，小腿之上尽是沾的黄沙，脚上却穿着一双草鞋。


  
那人盘着双腿，闭目打坐在客栈的一角，峙岳渊停一般，对客栈中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而那股沉静而凛然的气势，却在不经意间散发了出来，虽然他没有鼓起任何内息，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位是真正的高手。


  
胖子看了一眼倭寇，笑了笑，低声说道：“虽然这一路之上从没见这人出过手，连他说过的话也不超过五句，可是我相信他的武功是现在这客栈里最高的一个。”


  
贵公子点了点头：“这点在下也同意，扶桑武功我略有所闻，是从唐时的唐手和陌刀术传过去的，被他们加以实战化的改编，出手狠辣，不留余地。看看这人就跟传说中的倭寇一样，沉默寡言，但要是动手杀起人来，那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的，真不知道天狼什么时候会认识这样的人，还做了朋友。”


  
道人微微一笑：“我们应该相信天狼的人品，如果真的是那种传说中无恶不做，烧杀淫掠的倭寇，想必天狼也不会和他做朋友的，倭寇里未必没有好人，也许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吧。”


  
胖子又仔细看了看那倭寇，笑道：“也许是天狼花钱雇来的呢，这家伙这两年应该也赚了不少，请个东洋高手也不奇怪。嘿，要是这家伙办事牢靠的话，回中原后我也雇他当商队的保镖。”


  
道人摇了摇头：“钱兄，我劝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这可是倭寇啊，要在中原，你不怕自己落个通倭的罪名？”


  
胖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转而笑了起来：“让他把那发型改了不就行了。他脸上又没写着倭寇二字。”


  
角落里的那名倭寇突然睁开了眼，向着胖子这桌看了过来，眼神凌厉如剑，他开了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如金铁相交，抑扬顿挫地说道：“我不是倭寇，我是武士，我不收钱。”


  
三人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一下子都说不出话，连正倚着门向外张望的杨琼花也被他的话所吸引，看了过来。


  
今天杨琼花的脸上没有带面纱，虽然形容有些憔悴，但仍然难以掩饰那绝世的容颜，除了胖子等三人还有这个不睁眼的东洋浪人外，把汉那吉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她的脸蛋过。


  
与杨琼花同一座的还有两人，一个是一名三十多岁，黑瘦精壮，看起来有点木讷的和尚，穿的僧袍破破烂烂，而相貌则是粗眉大眼，透着一股粗犷，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两道眉毛，至少比常人的眉毛要多一倍，比寻常人的胡子都要密上许多。


  
而坐在边上的一人，则是个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的花甲老者，穿了一身羊皮袄子，脑后扎了一根小辫，须发皆白，方面大耳，一对手掌显得比别人大了不少，而手掌心的那厚厚老茧，以及变得有些发黑的掌心颜色，则分明地表现出此人乃是以一双铁掌纵横江湖的高手。


  
这两人本来虽然和杨琼花坐在一桌，但一直目不斜视，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连话也没怎么多说，这会儿那倭寇一睁眼，两人一下子感受到了房中的气氛有变，也不约而同地扭头向着倭寇看了过去。


  
胖子最先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武士先生，是我说话不中听，冒犯了尊驾，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实际上我们这六个人都是天狼请来的朋友，想必也没有哪个是为了钱而来！同行一路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能否见告？”


  
那个东洋武士上下打量了胖子两眼，点了点头，从他的嘴里迸出一句话：“柳生雄霸，来你们这里后我就改叫雄霸天了。”


  
胖子“噢”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向他拱了拱手：“在下钱广来，广来钱庄的那三个字。大家都认识，嘿嘿。”


  
道人微微一笑，也向着雄霸天行了个礼：“在下裴文渊，江湖上人称布衣神相的就是区区了。”


  
而贵公子则冷冷地回道：“在下欧阳可，西域人士，在中原不过是无名小卒而已。”


  
那个浓眉和尚突然笑了起来：“甘州大侠，你可不是无名小卒，当年贫僧也去过你开的那个大会呢。”


  
欧阳可点了点头：“不忧大师，甘州大侠这个名号，早在十多年前就随着白驼山庄一起灰飞烟面了，现在我只不过是个活死人而已。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浓眉和尚摇了摇头：“不忧这个名字也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欧阳施主，如果你现在只想当那虚无公子的话，贫僧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贫僧现在也早已经改叫无忧和尚了，不忧这个名字，以后不提也罢！”


  
胖子钱广来哈哈一笑：“无忧大师，你说你这个不忧改成无忧，又有什么不同呢？还不是一样？”


  
无忧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差别大多了，以前不忧是因为不需要担忧，没考虑过烦恼，而现在，烦恼的事情太多了，索性不闻不问，也就无忧了。”


  
道人裴文渊拍了拍手，笑了起来：“好名字，好禅机，无忧，贫道真的羡慕你，能这么洒脱自如。”


  
无忧苦笑了一下：“裴道长不必这样过谦，你我知根知底，年少的时候不知道愁滋味，现在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也只能起些名字聊以自嘲了。”


  
一直没开口的那个铁掌老者突然开了口：“若论人间的酸甜苦辣，世间的悲欢离合，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加起来，比得上天狼吗？”

第四十二回 倭寇朋友（一）


  
此话一出，包括柳生雄霸在内的六个人全部低头黯然，而杨琼花则好奇地问道：“你们都认识天狼？”


  
胖子钱广来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跟他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老实说，我们最少也有六七年没见到他了，这次接到他的信，谈及了当年的往事，我们才知道确实是他在召唤我们，老实说，我都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裴文渊也点了点头：“我跟他分开的时间可能是六人里最长的一个，上次见到天狼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其实其他五位裴某都认识，可是除了欧阳公子和无忧大师外，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三位居然也都是天狼的朋友。刚坐到一起的时候，贫道也是吃了一惊。”


  
欧阳公子冷冷地说道：“我闭关十年才出来，就是想向当年灭我全庄的那些狗贼讨个公道的。但在这之前，我得先还了天狼的人情，就这么简单。反正接下来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这些身外之物要了也没用，不如送天狼做个人情好了。”


  
钱广来“嘿嘿”一笑：“欧阳公子，那天狼也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所以金钱一向视他也如粪土。你的钱要是给了他就等于打水漂，不如我看给我好了，我肯定会让那些钱生出一堆小钱钱滴。”


  
欧阳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满脑子都是钱，怪不得给塞得跟个球似的。我真的没法想象你是怎么会和天狼成了朋友的。”


  
钱广来哈哈一笑：“这还不简单，当年他最缺钱的时候，也正好是我最需要个保镖的时候，所以嘛，就认识喽，后来他一没钱就来找我，我也让他帮我做了不少事情，这次他说在这关外有钱可赚，我信他的，就来了！”


  
裴文渊看着钱广来，脸上写满了嘲讽：“钱兄现在可还觉得这回赚到了？好象这一路下来，基本上都是你和欧阳兄在倒贴钱吧。”


  
钱广来的两眼都放出了光，他看了一眼把汉那吉，笑道：“那些不过是先期投入的成本罢了，做生意哪有舍不得本钱的？现在有了这蒙古小王子在，不怕我这些投入会真的打了水漂。”


  
杨琼花一直紧紧地咬着嘴唇，听着他们在这里高谈阔论，自己却是一句话也不说，那名老者看她一直站在门边，开口说道：“杨女侠，你还是先进来吧，外面有欧阳公子的伙计在，要是天狼和展大侠真的回来了，他们也会告诉我们的。”


  
把汉那吉也跟着嚷嚷了起来：“喂，你们这些汉人，说来说去都是些没意义的废话，就不能想想今后怎么办，要是天狼真的回不来了，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成？”


  
这话说中了每个人心头的那片阴云，人人都为之脸色一变，就连柳生雄霸也睁开了眼，犀利如刀的眼神直接冲着把那汉吉而去，四目相交，吓得这位蒙古少年一哆嗦。


  
钱广来一改平时的那副玩世不恭表情，正色说道：“万一天狼真的陷在英雄门了，我可不能不管他，劳烦各位兄弟带着这把汉那吉先回大同，我去跟赫连霸谈谈。”


  
欧阳可歪了歪嘴：“你去有什么用？你是武功比天狼高还是脑子比他来得活？”


  
钱广来“嘿嘿”一笑：“我有钱啊，到时候可以跟赫连霸讨价还价，把人先买回来再说。反正有把汉那吉在手上，大不了换人就是。”


  
把汉那吉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急了，叫了起来：“喂，你们可不能把我弄回去，我要是回大汗那里，非给他剥了皮不可！”


  
没有人理会这个小王子，裴文渊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钱兄说的有道理，只要把汉那吉在手上，天狼和我们就是安全的，赫连霸不敢违背俺答汗的命令，只能跟我们谈判的。钱兄，我跟你一起去。”


  
欧阳可也冷冷地说道：“我是西域人，对塞外的事比你们熟悉，少不了我的。”


  
浓眉僧无忧和尚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把碗重重地放下：“这条命早就交给天狼了，贫僧跟你们一起去，英雄门要是来硬的，贫僧也不怕！”


  
一旁的那名铁掌老者哈哈一笑：“你们这帮小子都不怕死，我神掌振岳铁震天还会不如你们吗？同去同去！”


  
五个人都已经表了态，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一直没吭声的柳生雄霸身上，他的脸色依然平静，似乎是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我得先送王子回去。”


  
五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混合着不屑与鄙夷的失望，欧阳可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东洋人果然靠不住。”


  
柳生雄霸缓缓地站起了身，目光如炬：“如果我是赫连霸，一定会派人来劫持王子，你们都走了，谁来保护他？就靠那个女人吗？”


  
杨琼花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拔出剑来：“你敢说我保护不了这个小王子？”


  
柳生雄霸平静地说道：“赫连霸，黄宗伟来任何一个，你都对付不了，就是张烈，如果带上十几个手下过来，你也抵挡不了。刚才裴道人说得对，把汉那吉在手上，你们就安全，反之，去了也救不了天狼。”


  
大厅里的人一下子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钱广来才叹了口气：“柳生说得有道理，我们等到天黑，要是天狼还不回来，我们就先回大同，再作计较。”


  
柳生突然说道：“不，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我留在这里。”


  
钱广来不悦地问道：“这回又是为什么，你打算一个人去逞英雄？”


  
柳生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这里需要留个人接应一下，也好知道出了什么事。小王子有你们五个加上那女人守着，足够安全了。”


  
裴文渊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柳生，刚才我们谈话的时候你一直没插话，老实说你跟天狼有什么交情，值得这样为他不惜性命？”


  
柳生的神情很平静，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长达三四寸，斜跨了整个面庞的刀疤，说道：“这道疤就是天狼留下来的，我还要等着找他算账呢，所以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第四十三回 倭寇朋友（二）


  
柳生雄霸的语调不高，但是清清楚楚地钻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正在喝着酒的钱广来几乎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而其他人也都个个脸上先是疑惑不解，继而下意识地摸向了各自的兵器。


  
柳生雄霸看了大家的样子，微微一笑：“各位不用担心，我跟天狼有一场架没打，当年我比武输他，才答应过要帮他一次，这次的人情还了以后，我正好可以再跟他打一场，看看他比以前进步了多少。”


  
铁掌老者铁震天沉声道：“柳生，你应该知道我们大家都是天狼的朋友，怎么会看着你去伤害天狼？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此事一完，拿着你的报酬，回东瀛去吧。”


  
柳生雄霸脸上仍然平静如初，随着口齿的启动，那道刀疤也在微微地跳动：“铁老英雄，你可能误会柳生了，跟天狼的比武之约是十几年前就定下的，当时我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这次要帮他做一件事来回报，这十多年来我勤学苦练，为的就是这次的比武，不过你们放心，会等到这次天狼的事办完。”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大家不要为这事争了，我早就跟柳生约好了，此事一结束，我也会跟他较量一番的。”


  
天狼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口，身上裹着门口的那面大旗，他的眼光望向了柳生雄霸：“柳生，我也很想知道这些年里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杨琼花第一眼看到天狼时微微一愣，马上就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看到一脸阴沉的展慕白从天狼的身后走出，马上怔在了原地，转而眼里噙满了泪水，喊了一声：“展师兄！”


  
杨琼花想要扑上前去，才冲出去两步，一下子意识到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停下了脚步，转泣为笑，看着展慕白的双眼里除了激动，便是绵绵的情意。


  
展慕白却仍然是一副好象别人都欠了他多少钱的模样，也不看杨琼花，直接就向着客栈内的众人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个礼，然后转头冷冷地看着天狼：“天狼大侠，我说过，这次展某欠你的情，一定会想办法回报你，展某还有要事在身，先回中原了，回去安排好门派中的事务后一定再回这里。”


  
展慕白说完，也不征求天狼的意见，直接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欧阳可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华山掌门，白道大侠，连基本的人情都不讲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展慕白一下子象是给施了定身法，就在门口站住了，也不回头，但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裴文渊笑道：“欧阳公子何必嘴上不饶人呢，展大侠大半年没回去了，这时候自然要去看看门派嘛。”


  
钱广来摇了摇头：“只怕未必啊，天狼这次的要价想必不低，展大侠那样子看起来是出不起这钱的，先回去筹钱才应该。”


  
无忧和尚笑了笑：“钱施主，你怎么口口声声都离不开一个钱字啊。”


  
钱广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展慕白一眼，道：“其实钱乃身外之物，但要是做人不讲义气，不知报恩，那就是连畜生也不如了！”


  
铁震天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钱老板，你们说的原因都不对，展大侠是白道大侠，嫉恶如仇的，自然不想跟我们这些亦正亦邪的家伙搅在一起，以坏了他展大侠的名声。对吧，展大侠？”


  
展慕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瘦削的双颊也随着牙齿的紧咬而不停地抽动着，听到铁震天的话后，他转过了头，目光阴冷，扫了一遍堂中的众人，唯独没有看杨琼花一眼：“你们说得都不错，展慕一来不愿意与各位为伍，二来确实想回门派看看，三来也想早点筹了钱还了天狼的人情，有何不可？”


  
钱广来哈哈一笑：“钱？如果是为了钱，天狼会放着正事不做，一个人孤身犯险去救你？难不成你回华山，高大人给你的钱还会超过二十万两银子不成？”


  
展慕白的瞳孔猛地一缩，瞪着钱广来，低吼道：“钱老板，你说什么，二十万两银子？！”


  
钱广来脸上肥肥的两堆肉跳了跳，心中暗叫糟糕，他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天狼做事收钱没有少于十万两银子的，至于展大侠你嘛，至少也值二十万，对不对？”


  
展慕白狠狠地剜了钱广来一眼，终于扭头看象了心乱如麻的杨琼花：“师妹，到底怎么回事？你给了天狼二十万两银子？”


  
杨琼花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展慕白恨恨地看了天狼一眼：“天狼，你还真会趁火打劫啊。狮子大开口，当我师妹好欺负么？”


  
天狼冷冷地回道：“我没要那二十万两，你不必心疼那钱了。杨女侠答应了我别的事情，现在你已经脱困了，我的事也做完了，接下来我要向杨女侠算算账，你请便吧！”


  
展慕白的身躯微微一振，眼中突然燃起了一阵怒火，他转眼瞪向了天狼，那表情象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脸色开始慢慢地泛紫，而手也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怒火和强烈的战意。


  
天狼平静地站在原地，毫不示弱地回看着展慕白，却没有运气戒备，倒是钱广来等人全都站起了身，只有柳生雄霸仍然盘腿坐在原地，甚至还把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杨琼花急得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挡在了展慕白和天狼中间，先是对着展慕白说道：“师兄，别这样，天狼大侠毕竟救了你。”


  
接着她转过了身，对着天狼，眼中闪过一丝哀怨：“天狼大侠，我们师兄妹都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师兄性子一向比较急，这次他在英雄门吃了不少苦，难免有怨气，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天狼“嘿嘿”一笑：“怎么会呢，现在展大侠已经自由了，交易已经结束，只要你能遵守承诺，还掉你欠我的账，咱们就两清。”


  
展慕白的眼里象是要喷出火来：“天狼，你给我说清楚，杨师妹究竟欠你什么！”

第四十四回 客栈议事（一）


  
天狼冷冷地回道：“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说得清楚，天狼不会透露雇主的出价，如果你要问，自己问你师妹好了！你要是现在想动手，我奉陪到底。”


  
展慕白刚要发作，却又转念一想：客栈内的这些人里，天狼的武功比起自己只高不低，其他的布衣神相裴文渊，虚无公子欧阳可，义也行贾钱广来，黑旋风无忧和尚，神掌断岳铁震天，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每个人的武功都不弱于杨琼花。


  
至于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倭寇，自己一进客栈时就一直在留意他，虽然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可是直觉告诉展慕白，此人的武功只怕不在自己之下，比起那几位还要略高一些。


  
展慕白咬了咬牙，他一直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现在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办，天狼今天对自己的羞辱，改天一定会加倍奉还！


  
展慕白想到这里，哈哈一笑，对着天狼拱了拱手：“天狼大侠，刚才展慕一时意气用事，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对展某的恩情，展某铭记于五内，一定会尽快回报的。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展某就此别过！师妹，我们走！”他放完话后，直接一转身，大步向外而行，恨不得马上飞离此地。


  
天狼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走好，不送，只是杨女侠还要留在这里。跟我结完了账后，她自然会回去。”


  
展慕白已经走到门外的身体停住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背部在微微地晃动，显然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但很快，展慕白便回过了头，笑道：“师妹，天狼大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咱们也应该有所回报，你既然答应了他，不妨就去照做，我安定了门派的事后，再来找你。”


  
杨琼花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两行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师兄，你，你说什么，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一下子扑了上去，对着展慕白哭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可是为了救你的啊！”


  
展慕白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杨琼花，和颜悦色地说道：“师妹，别这样，让人看了都笑话。做生意嘛，就应该言而有信，你反正已经付了一半给天狼大侠了，这几天就尽快把另一半给付了，咱不用欠他人情。”


  
展慕白说完，狠狠心一回头，也不管杨琼花在后面哭得如梨花带雨，便头也不回地上马绝尘而去。


  
客栈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就连把汉那吉也不复一开始时的嚣张，不知为何，一看到天狼，尤其是接触到他每次扫向自己时的眼神，总感觉里面除了冰冷，还带着股难言的杀意，这点让他背上寒毛直竖，哪还敢颐指气使？


  
天狼对着裴文渊等人点了点头：“兄弟们辛苦了！”


  
裴文渊等人都笑了笑，他们知道，以天狼的个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柳生雄霸依然盘腿而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似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天狼看了一眼柳生，走到了把汉那吉的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眼神犀利如剑，直刺把汉那吉：“你就是把汉那吉？”


  
把汉那吉的身子微微地发着抖，那种面对自己爷爷时该死的压迫感在好不容易消失了几天后，又再度回来。他咬了咬牙，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就是，天狼，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拜见本王？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把汉那吉，你最好弄清楚，从你离开俺答部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是什么蒙古王子了，而只不过是一只背叛了自己族人的丧家之犬而已，不用在我面前摆这个谱，惹毛了我，把你双腿打折了送回去见你爷爷！”


  
把汉那吉气得浑身发抖，却是说不出话来。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中年奴仆挺直了腰，对着天狼骂道：“天狼，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们，就可以对我们家王爷如此无礼，我们早就有言在先，你把我们放进关，然后把我们家王爷引见给宣大总督杨博，那杨博自然会重重赏你的！你并不是白干，搞清楚这点！”


  
天狼的不屑地歪了歪嘴：“杨大人又能拿出多少钱给我天狼呢？他的棺材本儿都拿出来给自己的女儿去救心上人，也不过就二十万两银子，你以为他现在还能给我多少钱？”


  
众人的眼光都望向了仍然倚门坐在地上的杨琼花，只见她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脸上却到处是泪痕，螓首无力地倚着门框，风吹乱了她的刘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系。


  
中年奴仆的脸胀得通红，继续叫道：“天狼，难道你们汉人都是边关的守将自掏腰包做这种事？你看清楚了，这可是我们草原的雄鹰，蒙古的王子。”


  
“我们的俺答大汗，这些年打得你们汉人是闻风丧胆，就是你们皇帝所在的北京城，郊外都成了我们蒙古战马吃草的地方！要是小王子过去，你们的皇帝都会亲自迎接，还会少了你的赏赐？”


  
天狼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道红光，一头掺着沙子的乱发突然无风自飘，连那身裹在身上的大旗也一下子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身。


  
天狼的右胸已经肿得比昨夜在沙漠时还要大了一圈，几乎已经快高出左胸有一寸了。


  
他的肌肉本就发达，这一下连右胸处皮下的血管都纤毫毕现，加上肩头和臂上那两处皮肉外翻，触目惊心的伤口，连一向刀头舔血的客栈内众人也看了无不动容，一直闭着眼睛的柳生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向着天狼望了过去，轻轻摇了摇头。


  
钱广来一改平时的玩世不恭模样，表情变得焦急而严肃，第一个开了口，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天狼，怎么这回伤得这么厉害？”


  
天狼头也没扭一下，仿佛那些伤没有在他身上似的，淡淡地回了句：“无妨，一会儿谈完了说。”

第四十五回 客栈议事（二）


  
天狼对着惊得目瞪口呆的把汉那吉主仆二人，声音冷得就象天山顶上的寒冰一样：“实话告诉你们，阿力哥，这身伤就是刚才我去你们英雄门总舵那里救展大侠时落下的。哼哼，不过别以为老子吃了什么亏，这右胸的一掌是黄宗伟的金针掌，你应该认识，肩头的这下是张烈的鹰爪子，你也该认识。”


  
“可是姓黄的和姓张的现在比我惨一百倍都不止，他们现在都站不起来了，而我却能救了人以后笑着离开英雄门。”


  
“不要跟我吹你们的那个大汗有多厉害，离了赫连霸的保护，我想取他性命，也不是太难的事。俺答一死，你们蒙古又成一盘散沙，到时候把汉那吉的两个伯父都会互相攻杀，我看你们还怎么继续袭扰我大明！”


  
那名中年奴仆名叫阿力哥，乃是伊克哈屯可敦的贴身奴仆，而那个易容顶替把汉那吉的侍卫，则是他的亲生儿子力吉，当初来客栈里找天狼谈判的，也正是这个阿力哥。


  
阿力哥眉头一皱，他知道天狼所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自己也没有太好的反制天狼的武器，毕竟把汉那吉现在已经不过是个蒙古叛徒，是万万不能被俺答汗擒获的。


  
只有把汉那吉安全了，自己的儿子才有可能作为交易筹码被换回来，反之，把汉那吉也许还有可能被他奶奶保下一条命，而自己父子却是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里，阿力哥哈哈一笑，表情也一瞬间转怒为笑：“天狼，这是何必呢，开个玩笑罢了嘛，我们既然出来了就没想再回去，蒙古已经容不下我们，以后大明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别动气嘛，有话好好说。”


  
天狼冷冷地回道：“不必了，你们现在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本来留你们在这里，就是预防我万一陷在英雄门时，要有一个把我换出来的筹码，而现在我已经好好地回来了，你们对我来说也没有了利用价值，阿力哥，你刚才说你的王爷是草原上的雄鹰，可在我眼里他现在连只草鸡也不如。”


  
阿力哥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正要开口大骂，却不留神身边的把汉那吉一下子蹦了起来，抓起自己头上的皮帽就向桌上一扔，胀红了脸，对着天狼吼道：“天狼！本王忍你很久了，从小到大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就连大汗也……”


  
阿力哥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脸上狠狠地挨了一个巴掌，顿时出现了五个血红的指印，右半边脸一下子高高地肿了起来，耳边却传来天狼那冷冷的声音：“大汗也不敢打你是不是？我今天就打你了，你不服么？”


  
把汉那吉先是给打得七晕八素的，紧接着回过了神来，本能地想要跳脚，但看到了天狼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杀机，一下子吓得气焰全消，开始发起抖来。


  
阿力哥挺身而出，闪在了把汉那吉的前面，沉声道：“天狼，你要是再敢动王爷一下，除非从我阿力哥的尸体上过去！”


  
天狼的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阿力哥，你还算条汉子，我天狼不杀你，但是这孩子太狂了，在蒙古的时候他可以为所欲为，但他最好弄清楚，现在是在我天狼的地盘上，那套颐指气使的作派最好给我先收起来，乖乖听我话，自然不会吃什么亏。”


  
阿力哥点了点头，扶着已经眼中泪光闪闪，却强咬着嘴唇没有掉泪的把汉那吉坐下，再也不敢多说话。


  
天狼这时候才站起身，走向了钱广来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肌肉也松弛了下来：“兄弟们，这次真的辛苦你们了！”


  
钱广来哈哈一笑：“小事，小事，再说有钱赚，下次还有这种好机会千万别忘了我啊。”


  
欧阳可摇了摇头：“你应该带我们去英雄门的，至少无忧和铁老英雄可以帮上你忙。”


  
裴文渊则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天狼的伤势，摇了摇头，回头打开随身的药箱，摸出两个药瓶，递给了天狼：“这是我那里特制的行军补气散，专治各类外伤，你懂的。你肩上和臂上的伤抹抹应该就没事了，至于这胸口的伤，还得靠你自己运气调息，逼出毒素才行。”


  
天狼点了点头，接过那两个上好的青花瓷瓶，打开塞子闻了闻，轻轻叹了口气：“好多年没用这东西了，黄宗伟和张烈确实厉害，想来我还是托大了点。不过这次我可不想再捱第二刀了。”


  
裴文渊和天狼相视一笑，这行军补气散可是号称捱了一刀还想让你捱第二刀的神药，天狼多年前和裴文渊联手行走江湖时曾用过，现在提起这个，多年前的往事一下子变得恍如昨日，甚至都生出了些感慨。


  
一直坐地不语的柳生雄霸也终于站起了身，抱着双臂走上前两步：“你的功夫好象没怎么进步，还会给人打成这样？”


  
天狼摇了摇头：“伤我的两个人都是顶尖高手，不比你差，柳生，有机会你可以跟他们好好较量较量。”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哦，这么说来，你现在可以一个人对付两个我？”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不是的，我对付他们时是采用了突袭的手法，先打倒了一个，然后才跟另一个正面交锋的，一出手时落了下风，好不容易才逆转了过来。”


  
柳生雄霸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天狼身上的创伤，良久，才点了点头：“你右胸那掌，应该是中了内家高手的反击所致，以你的功力，不太可能给人这样打中要害，想必是你为了突袭而硬拼了这一下吧。”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让你看出来了。”


  
柳生雄霸继续说道：“你身上的这些小口子是明确的划伤，不是被高手击中所致，那另一个高手伤你应该是在你的背后，再就是肩头和左臂上的伤势，显然是极厉害的外家高手用鹰爪手之类的武功所伤，你所说的那第二个高手，就是这个人吧。”

第四十六回 客栈议事（三）


  
天狼微微一笑：“看来你的武功也进步了许多，只看伤势就能看出这些来。”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从这些人出手的武功看，我自问比那个鹰爪高手要稍强一点，但比不上伤你的内家高手，即使有兵刃在手，但想必他也不可能只会肉掌不擅兵刃，真打起来的话……”


  
天狼马上打断了柳生的话：“真打起来的话，如果是切磋，柳生兄会在千招以后小败，但如果是搏命，死的一定是他。”


  
柳生雄霸紧皱的双眉一下子舒展了开来，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是你了解我，此事了结后，我们的决战是一定要进行的，到时候你是要切磋还是要搏命？”


  
天狼哈哈大笑起来：“不搏命怎么对得起柳生兄这十年来的勤学苦练呢，如果你的刀法都留有余地，那自然也发挥不了威力，柳生，你最厉害的不是你的刀法或者斗气，而是你那种一往无前的死意！作为武者，只有做到置自己生死于度外，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自己的潜能。”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可惜上次你和我交手的时候，你还没有做到这点，你心底里还有个女人，所以出手只在我脸上留了这条疤，不然当时我就已经死了。”


  
天狼摇了摇头，拍了拍柳生雄霸的肩膀：“幸亏我当年没有下死手，不然我今天不是要少一个好兄弟了？”


  
两人相视大笑，而周围的其他五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毕，天狼转头对着众人说道：“这次蒙各位朋友赏脸，肯和我一起做这件大事，现在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跟赫连霸谈判，有各位在，不怕赫连霸动手明抢。”


  
铁震天的脸色微微一变：“天狼，不用把这鞑子王子先转移进关吗？”


  
天狼摇了摇头：“不可以，赫连霸只有看到他的人才会放心和我们联手做下一步的事情，不然人一进了关，那他也许会认为我们就控制不了这小王子了，因为边关的守将也许会抢了他当成自己的功劳，接下来未必会跟我们合作。”


  
众人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裴文渊却仍然在思考着，天狼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裴兄还有什么疑虑吗？”


  
裴文渊摇了摇头，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赫连霸如果接到的任务是明着抢这鞑子王子，那就算他的两个兄弟现在被重伤不能战斗，倾英雄门总舵的几百名高手，也不是不能对付我们这些人，何必要和我们谈判呢？”


  
天狼微微一笑：“是的，如果他倾巢而出，确实我们难以抵挡，但我们可以做到先杀了这小王子，让他什么也得不着。这次我孤身去救展慕白，一方面是为了展示一下我的武功和胆色，让他别小看了我，另一方面也算是体现一点诚意，毕竟我没带上你们，最后时的出手也是留有余地。”


  
欧阳可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认定赫连霸一定会孤身前来？”


  
天狼看了一眼欧阳可，笑了笑：“赫连霸心高气傲，自认天下无敌，在英雄门时他看着两个兄弟给我制住也没有出手，就是因为他有充分的自信可以胜过我，而现在他是进退两难，我用计让俺答汗和他互相猜忌，夺不回小王子，他的英雄门就会被俺答汗铲除，所以由不得他不来和我们谈判。”


  
无忧和尚突然开口道：“天狼，那赫连霸是何等的骄傲与歹毒，他会这么甘心和我们合作吗？我们又能给他什么条件？就让他白白地把这小王子给带走？”


  
天狼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赫连霸如果真的肯跟我们合作，那也不会是因为受我们的胁迫。要是换作黄宗伟，会因为顶不住俺答汗的压力而被迫做这事，但是赫连霸心比天高，就算是俺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肯做的事情还是不会去做的，这才是真正的大漠兽王。”


  
铁震天抚了抚自己的雪白长髯，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认定他肯跟我们合作？而且到现在你也没说他肯跟我们合作什么啊。”


  
天狼看了一眼远处正伸长了耳朵听着自己谈话的把汉那吉，笑道：“这个合作嘛，很简单，就是我把小王子交给他，他帮我去拿下赵全。”


  
钱广来惊得失声道：“什么？赵全？就是白莲教主，号称北地魔尊的那个赵全？”


  
天狼冷冷地说道：“还有第二个赵全吗？这个狗贼，为了一已之私，不惜背叛国家和民族，裹胁数万百姓北逃蒙古，在塞外种田垦荒，他本人更是成了俺答汗的狗头军师，多年来一直引蒙古兵入寇。”


  
“各位这次一路行来，应该见多了边关之上我汉家百姓被蒙古铁骑连年杀掠的惨状，一大半都是拜赵全这狗汉奸所赐！”


  
无忧和尚面色严峻，浓浓的眉毛一扬，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虽然是出家之人，但是对赵全这种狗贼，只有让他下了地狱，才是对黎民百姓的福音，杀一贼以救万民，正是佛祖让我辈在这世上斩妖除魔的使命。”


  
天狼笑了起来：“无忧，你虽然改了个名字，但我看你现在忧心的事也是越来越多。斩妖除魔就算了，白莲教自从来了漠北之后，一路招降纳叛，而蒙古人在边关掳掠的汉人百姓，也都交给他们。”


  
“赵全和白莲教副教主，血手人屠李自馨就驱使这些百姓中老弱妇孺种田，选其精壮之人加入白莲教，服食各种邪药，练他们的那些邪门武功，还帮着蒙古人打造攻城的器械与材料。”


  
“俺答汗每次犯境，都用这些白莲教的低等教众冲在前面为蒙古人打头阵。几年发展下来，已经隐隐有凌驾于英雄门之上的趋势。”


  
天狼说到这里，突然抄起了手上的一双筷子，大喝一声，扔了出去，直接把正偷偷地架起墙边的一扇窗户，想要帮着把汉那吉爬窗而出的阿力哥那右边袖子钉到了墙上，而把汉那吉则一下子吓得瘫到了地上，身体如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

第四十七回 客栈议事（四）


  
“阿力哥，别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了，对你没好处。就算你逃进了关，只怕没见到守将，就会给愤怒的边民直接打死，你信不信？”天狼摇了摇头，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狼狈不堪的把汉那吉主仆二人，话语里带了一丝戏谑与调侃。


  
阿力哥恨恨地拔下把他袖子钉在墙里的那双筷子，回头吼道：“天狼，如果换了你是我，听到别人这样商量要把自己送回大汗那里，你会不跑？别以为你功夫高就是真理，总有比你功夫高势力大的，你自己不也怕英雄门来这里抢人，才天南地北地招了这么多帮手吗？”


  
天狼点了点头，神情冷峻：“不错，我这是谋定而后动，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而你那是走一步看一步，所以现在只能任我宰割，这个道理把汉那吉不明白，你儿子都有他这么大了会不知道？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送你一句话，好好呆着，别再打什么歪心思，下次我再出手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收拾完了把汉那吉主仆，天狼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过头对着众人说道：“所以这几年下来，俺答对赵全为首的白莲教越来越倚重，而让原来自己的心腹大将赫连霸出来建立英雄门，实际上是种变相的流放和排挤。赫连霸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知道只有做出成绩才能压过赵全一头。”


  
钱广来叹了口气：“天狼，我等毕竟是江湖武人，对这些事情知道得不多，只是看到这几年英雄门突然崛起，又大肆地收买中原正邪各派的叛徒，有染指中原武林的趋势，与华山派一战也是因为展慕白主动杀掉了十几名加入了英雄门的华山弃徒，对于此事，连少林和武当都意见分歧，没有援救。”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英雄门进入中原武林的手法和魔教不一样，收各派弃徒也是一个毒招，一般来说没有哪个门派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稳重一点的如少林武当会先礼后兵，而性子急一些的象华山峨眉这样的，就会直接清理门户，这样英雄门就有了借口可以攻打这些门派了。”


  
欧阳可正色道：“是的，这些年我在西域闭关，但对此事也有耳闻，当时听了英雄门的这些手段就觉得厉害，他们不象魔教那样为了扩张势力直接就灭庄夺派，而是先制造口实，再慢慢蚕食大小门派的分舵，这样的扩张方式让人很难指责，也不可能形成合力而对付。”


  
铁震天沉声说道：“还有，这英雄门收各派叛徒也是有选择的，正邪的顶级大派如少林武当和魔教，还有丐帮，英雄门收这些门派的人时很谨慎，只是收些外围的弟子。而对于实力较强的二流门派如华山峨眉，则是收一些重要弟子，然后借这些弟子被杀的理由，去蚕食华山和峨眉的各处分舵。”


  
天狼笑了笑：“铁大哥说得一点不错，这些年来他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扩张的。至于那些实力不济的小门派，则要么直接收附，要么挑动自己名下的小门派去跟别的小门派争斗，再以助拳帮忙的名义去灭门，与魔教的那种急速扩张相比，他们这种是杀人不见血，但实际效果却一点也不差。”


  
无忧和尚叹了口气：“贫僧总觉得这些年英雄门才是中原武林最大的威胁，也跟不少同道中人讨论过，可是伏魔盟首脑们的意思却还是先对付魔教，毕竟这二十年下来和他们的仇结得太深。去年华山派被英雄门攻打得厉害，当时一直不同意和英雄门开战的少林本来也勉强准备去救援。”


  
“可是魔教那时正好也内乱，总护法慕容剑邪一伙人被教主冷天雄所灭，但鬼圣却逃到了英雄门并被收留。因为此事，少林的态度再次动摇，甚至认为英雄门是可以用来对付魔教的助力，这也导致了武当和少林大吵一场，当年为了对付魔教而建立的伏魔盟也名存实亡。”


  
裴文渊听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了中原三大正派，少林武当和丐帮，一直不和，丐帮不用说了，当年那事跟少林到现在还是面和心不和，而少林武当在对英雄门一事上又是态度迥异，也难怪这些年来魔教越打越强，英雄门和大江会又能横空出世。”


  
天狼摆了摆手，阻止了各人的进一步感叹：“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再说魔教和英雄门也不是铁板一块，就好比英雄门，在蒙古内部也有白莲教的妖人和他们争宠，赫连霸在中原的进展不错，但毕竟只限于武林，对俺答汗的作用远不如可以帮他攻城掠地的白莲教。”


  
“现在的赵全，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大块地盘，在蒙古那里补称为板升，招来大批汉人屯田种地，造房盖屋，可以说除了没有城池外，已经和关内的汉人没有区别。人数也有十万上下，在蒙古各部里也算是大部落了。”


  
“这种情况也会不可避免地引起俺答汗的猜忌，这些年俺答连年进攻大同，因为宣大总督杨博防守得当，尤其是加强了对赵全派过去奸细们的搜查，所以俺答连着几年无功而返，赵全的作用也大大下降。”


  
说到这里时，天狼长舒一口气，双眼闪闪发光：“可是这赵全为了自保，选择了成天在俺答的耳边说赫连霸的坏话，赫连霸在中原武林势力进展很快，却在俺答率军南下时几乎毫无作为，也给他落下了话柄。”


  
“俺答汗这几年拉上小部落去抢劫，每每得不偿失，在蒙古这里也是威望大减，不得不要拿出联姻的方式来笼络那些强大的部落，让他们不至于攻击自己。”


  
“所以说这一次，俺答给他的可敦逼着带兵出来，其实就是要在赵全和赫连霸之间做个选择，抢不抢回小王子是小事，堵住那些草原上对他不满的人的嘴才是大事，到时候把小王子叛逃的责任推到给灭掉的那一边就行了。冲着这点，赫连霸为了保住英雄门，灭掉赵全，也会和我们合作。”


  
一直不吭气的柳生雄霸突然开了口：“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和赵全合作？”

第四十八回 与虎谋皮（一）


  
天狼笑了笑，转过来直面柳生雄霸：“我为什么要和赵全合作呢？”


  
柳生雄霸沉声说道：“赫连霸毕竟是俺答的同族，俺答汗对赵全这个外人的信任是有限的，而且赵全只想着在关外当他的汉奸，掌控一个部落而已。可是赫连霸却是野心勃勃，为了给蒙古入侵你们中原，自己组建英雄门，想先夺取中原武林，到时候俺答犯境时再里应外合，对你们汉人的威胁更大。”


  
天狼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柳生兄，按常理分析，确实是赫连霸未来的威胁更大一点，不过换了你的话，你这次如果只能消灭一个，那会去消灭谁？”


  
柳生雄霸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如果是汉人，要消灭的一定是赵全，因为我最恨这种本民族的叛徒！”


  
天狼“嘿嘿”一笑：“这不就结了？赵全只想在关外逍遥自在，如果离了这次机会，我们再想杀他很困难，因为关外不是大明的势力，他现在也成了气候，如果有俺答汗的援助，即使大明出兵也奈何他不得。”


  
“所以这次是弄死他的唯一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要想等下个不开眼的蒙古王子叛逃，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铁震天哈哈一笑：“天狼，你恐怕也是吃准了赫连霸将来也一定会来中原，你也有信心在中原对付他，是吧。”


  
天狼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正是如此，只是我一个人势单力孤，恐怕到时候还需要各位的帮忙才行。”


  
众人听到后，全都哈哈一笑，只有柳生仍然是一脸的平静，没有说话。


  
天狼对着柳生雄霸笑道：“如果比武之后，我们两个都有命在的话，你会帮我吗？”


  
柳生摇了摇头：“这个没问题，只是要实现你所说的那个结果怕是很难，真打起来以命相搏的话，我收不住手，你也知道。”


  
天狼叹了口气，眼中的神光变得有些黯淡：“各安天命吧。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屋顶朗声喝道：“赫连门主，来了这么久了也不下来坐坐吗？”


  
众人脸色全都微微一变，就连刚开始还倚着门哭，后来已经渐渐地竖起耳朵听天狼他们说话的杨琼花也抬头看向了房顶，只有柳生雄霸平静如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屋顶响起一声冷冷的“哼”声，赫连霸那低浑粗吼的豺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天狼，你明知我来了，还把你们的计划说与我听，这算是什么？料定了我听了以后也会跟你合作？”


  
这声音虚无缥缈，一会儿象是在众人头顶正上，一会儿又象是移到了远方，一会儿又象是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话似的。天狼冷冷地回道：“赫连门主，如果想合作，就请从正门进来，要是想打，带上三里外你的大批手下攻过来就是，我刚才说得很清楚，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掂量着办。”


  
赫连霸那高大魁梧如同铁塔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整个大厅都暗了下来。杨琼花的个子在女子中本已算是高挑的了，可是在这个巨人面前，也只刚刚到他的胸口，而身形更是只有他的一半宽。


  
饶是杨女侠闯荡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仍然不自觉地在他这逼人的威势下后退了两步，手也紧紧按在了青霜剑柄之上。


  
赫连霸今天算是全副武装，苍黄的头发梳着小辫，一道道地从头顶的四周垂下，右耳戴了一个巨大的耳环，大红披风，虎皮战袍，豹尾腰带，犀皮马靴，一身块状的肌肉在袍子下面若隐若现，隔着十丈远就能感受到这大漠兽王的冲天气场。


  
天狼伸手把身边一张桌子上的酒杯酒坛抹了个干净，抄起桌子角就扔了过去，那桌子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赫连霸，最后平衡地落在赫连霸的面前一丈左右的大厅正中央。


  
赫连霸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运劲一吸，原来把汉那吉坐的那个位置的两张板凳横空飞来，稳稳地落在了桌子的两端，而他则大马金刀地上前坐了下来。


  
天狼神情凝重，坐到了赫连霸的对面，而包括杨琼花在内的八名高手，则都不经意地走到了大厅中的各个位置，却是把赫连霸可能的各条退路一一封死。


  
武功最高的柳生雄霸抱着双臂，左手抓着那把长刀，站在了赫连霸身后六尺左右的门口附近。而把汉那吉主仆，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赫连霸没有看这客栈里的高手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天狼，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在地牢的时候会拒绝我的招纳了。如果我是你，有这么多厉害的手下，也不会愿意被他人驱使。”


  
天狼摇了摇头，直视着赫连霸的脸：“第一，他们不是我的手下，只是我的朋友。第二，你手下的高手数量更多，但不照样给俺答汗驱使吗？可见你刚才的说法并不准确。”


  
赫连霸微微一笑：“那不一样，我是蒙古人，大汗待我如兄弟。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天狼平静地说道：“可是现在你的大汗准备要你的命，不然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谈判合作呢？赫连霸，老实说我有点意外，你居然一个人来，我原本以为你会跟着俺答汗的使者一起来的。”


  
赫连霸摇了摇头：“大汗的使者没来，说明他已经作出了选择，你刚才分析得很对，大汗还是念在我们兄弟多年的份上，选择了我，只要你肯放把汉那吉回去，我们就可以去联手灭了赵全。”


  
天狼笑了起来：“赵全现在不仅是白莲教的教主，更是漠北板升汉人们的首领，就我们这些武林人士去捉他，有点可笑了吧，如果俺答汗的本部兵马不去攻打赵全，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去捉他？”


  
赫连霸正色道：“天狼，大汗的兵马已经出动了，把赵全的部族给包围住，而赵全本人和李自馨，已经逃进了大漠深处他的白莲教总坛那里，大汗说了，赵全毕竟跟了他不少年，还为他求医送药，治过他的腿疾，捉他的事情不忍心自己下手，就交给我们了。”

第四十九回 与虎谋皮（二）


  
天狼“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这回我们联手去捉赵全，对吗？”


  
赫连霸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伤了我们英雄门的两大使者，又杀了鬼圣，现在我们人手不是太足。赵全在漠北经营多年，总坛内部高手如云，机关重重，需要顶尖的高手才能一举深入，我英雄门分舵的高手来不及调回，只有你们是最近的一支力量，可以帮上忙。”


  
天狼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嘲讽：“难道纵横西域中原两界武林，有着一统天下武林雄心的英雄门，居然连个赵全的白莲教也对付不了？”


  
赫连霸平静地说道：“天狼，激将法这种把戏还是用来对付小孩子吧。你伤我兄弟，杀我手下，要不是这次大汗的命令在，让我一定要救回小王子，以我的个性早就先灭了你们，再去杀赵全。”


  
天狼哈哈一笑：“所以你就想来个调虎离山，先把我们骗离这客栈，再让你们其他手下们来抢了把汉那吉，最后在白莲教那里把我们和赵全一起灭了，对不对？”


  
赫连霸笑了笑：“不错，你说的很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天狼，你既然能猜到了，还敢和我一起去白莲教吗？”


  
天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问道：“如果我不去，那又会如何？”


  
赫连霸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去，我自然也没有去的必要，我的两个兄弟伤了，又死了五个护法级的高手，现在英雄门内人心惶惶，我不离开英雄门，大汗也不能说我什么。”


  
天狼微微一笑：“俺答汗会这么看着你老虎不出洞，磨洋工？”


  
赫连霸点了点头：“大汗跟我已经说好了，这事由你天狼所引起，如果你自己不表示点解决问题诚意的话，那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到时候大汗宁可派兵突袭你这里，就算小王子死了，他回去后也可以跟伊克哈屯可敦说他尽到力了，而且有阿力哥在，就证明了可敦也帮助小王子叛逃，谅她也不会闹得太过份。”


  
此话一出，客栈内人人皆脸色一变，只有天狼和柳生雄霸仍然面无表情，镇定自若。


  
天狼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是没有别的选择了，早知道应该让我的兄弟们直接进关，这样就不用受你的胁迫，到时候可以逼你自己动手杀赵全。”


  
赫连霸冷笑一声：“天狼，你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汗何等精明，一看到力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以为你的那些挑拨离间之计能用得上？你怕入了关这小王子就会给杨博抢去报功，到时候你什么好处也捞不到，所以宁可冒险在这平安客栈里赌一把。可惜，你赌输了。”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看着赫连霸的眼里杀机一现：“赫连门主，你既然把形势分析得这么清楚，就不怕我恼羞成怒，先杀了你，再强行带着把汉那吉逃进关内？”


  
赫连霸摇了摇头：“你没这么傻，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说明这周围已经有可汗的兵马断了你们的归路了，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把汉那吉，你们是逃不掉的。如果你们围攻我，确实可以取我的命，可是你们自己却是一个也活不成。天狼，你这些朋友不远万里来帮你，你忍心害他们和你一起死吗？”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赫连霸，你不用说这种话！我们几个这次肯来，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为了朋友而死，是件光荣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裴文渊等人也连声附和，而柳生雄霸则向后倒退了几步，走到门口向外望了望，转过头来向天狼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示意赫连霸所言非虚，外面远处已经满是蒙古骑兵。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有点发起抖来：“赫连霸，你当真不怕小王子送命，可敦回去饶不了你？”


  
赫连霸哈哈一笑，震得整个房梁上的黄沙和尘土纷纷落下，嚣张与霸气尽显无疑：“可敦？只怕她要想想自己怎么才能交代阿力哥帮助把汉那吉逃跑这件事，就算是她的娘家部落，也没法帮她说话。而且天狼你记住，我不需要阿力哥活着做人证，只要把他脑袋带回去就行了。”


  
天狼的额头开始微微地冒汗，连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赫连门主，如果我跟你一起去杀赵全的话，你是不是就肯和我完成之前的那个提议了？”


  
赫连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错，正是如此。”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烁：“可是这回是你占了绝对的优势，按你刚才所说的，完全可以不用杀赵全，甚至不用救这个小王子，也能给大汗，给可敦一个交代，而且还能杀了我为你的兄弟和手下们报仇，可为什么在这种条件下，你还要选择和我合作呢？”


  
赫连霸“嘿嘿”一笑：“因为我很爱才，天狼，你昨天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多年来一直在中原为锦衣卫办事的那个神秘杀手，而且我在锦衣卫里的手下告诉我，你好象和陆炳已经闹翻了，你这个锦衣卫副总指挥是内阁次辅徐阶帮你要的空衔，上次跟我们交易后，你又伤了陆炳的手下，对不对？”


  
天狼的脸色一寒：“那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现在我天狼是自由的，除了帮徐阁老这次以外，不为任何人卖命。赫连霸，我再说一遍，天狼这辈子不会居下人下，你如果想让我当你的手下，别做梦了。”


  
赫连霸的黄色胡须动了动：“天狼，那我们各退一步好了，我看中的不是这次的合作，而是以后长久的交情。你既然不肯居于人下，又有这么多高手朋友，想必也想在中原做番事业，这回策划了这么大的行动，恐怕也想独占擒获赵全之功，这样可以结交朝中的一些重臣，让他们支持你开宗立派吧。”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转瞬即没，他强颜笑道：“你好象什么都知道啊。”


  
赫连霸的双目炯炯有神：“天狼，听好了，这是我的提议，你我就此结盟，以后联手在中原武林打天下，先灭华山昆仑，再除大江帮和丐帮，然后消灭魔教与少林武当，一统天下，事成之后，以大江为界，北方归我，南方归你，如何？”

第五十回 与虎谋皮（三）


  
天狼歪着脑袋，一手托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好不好，这样我太亏了，你反正是靠近北方，到时候先打下来的地方全归了你，我什么好处都捞不到。现在大江以南基本上全是魔教的势力范围，而他们又是最强大的敌手，只怕到时候你赫连门主也不一定会和他们开战吧。”


  
赫连霸冷笑道：“天狼，你应该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魔教不是我的盟友，只是我赫连霸争夺武林霸主的敌人，即使我不找上他冷天雄，冷天雄也会主动找我的，现在我们中间隔着少林武当丐帮这几个正道大派，没有直接冲突罢了，但从鬼圣来我们这里的那天起，其实脸早已经撕破。”


  
天狼微微一笑：“可是你就不怕打垮了魔教，又把我给养肥了？赫连霸，你这样的聪明人会扶持一个公开拒绝了你招揽的人吗？我不太相信，只怕是灭掉魔教之时，也是你动手消灭我之日。”


  
赫连霸脸色平静，语气也非常平缓，而那豺声则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直响：“也许吧，那要看你到时候的表现如何，如果你想学赵全那样反客为主，不按约定的办，起了和我争霸主之心，那对不起，我只能动手消灭你。反过来，你如果肯承认我霸主地位，安心当我的盟友，该你的一样也跑不掉。”


  
天狼叹了口气：“说了半天，我只是你名义上的盟友，还是你的属下啊。”


  
赫连霸笑了起来：“这是你唯一可以当我名义上盟友的机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想当我的盟友也不可能。其实这是我们蒙古人的生存方式，强者要向更强者臣服，大汗也会保证每个盟友部落的利益和好处。”


  
天狼仔细想了想，笑道：“看来我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跟你合作。”


  
裴文渊急忙说道：“天狼，赫连霸不可信，别上他的当。”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不如大伙儿并肩子上，做了他，也别管什么小王子，凭我们的本事，逃回关内还是有希望的。”


  
无忧哈哈一笑：“天狼，我们这次来就没打算回去，没必要当这些鞑子的走狗，先宰了赫连霸，然后我们兄弟一起冲出去，就算死在一起，也值了！”


  
铁震天冷哼一声：“死之前能杀了赫连霸，人生也不虚此行，天狼，不用顾忌我们，动手吧。”


  
钱广进脸上的肥肉也抖了抖：“天狼，老哥我这次出来前已经把遗产都交代好了，就算死了，我的万贯家财也不怕没人继承，别在意我，嘿嘿。”


  
天狼摇了摇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各位兄弟肯以命相助，我天狼又怎么能只顾自己的面子呢？赫连霸，我答应和你合作了，你别为难我的兄弟。”


  
众人一听，异口同声地叫道：“天狼！你……”


  
天狼一举手，示意大家噤声：“我已经做了决定了，众家兄弟要是信得过我天狼，请勿多言。”


  
五个人的脸上都浮上了深深的失望，紧接着就是一声声长叹。


  
柳生雄霸的眼中光芒闪烁：“赫连霸，天狼受了伤，帮不了你的忙，我跟你去白莲教就是。”


  
赫连霸摇了摇头：“东洋人，这件事跟武功的关系不是太大，我主要是想看看天狼的胆色和合作的诚意。”


  
柳生雄霸不假思索地说道：“那我也去。”


  
天狼冲着柳生雄霸笑了笑：“柳生，这次不行，我需要你在这里帮我看着把汉那吉，他要是想逃跑或者蒙古人进来救他，就一刀杀了他，绝了这些人的念想，另外把阿力哥杀了，脸上划花或者散上化尸粉。”


  
柳生雄霸的眼中神光一闪：“很好，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赫连霸哈哈一笑：“天狼，你够狠，只是如果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受制于我了，你既然想得到这招，为什么还肯跟我合作？”


  
天狼脸上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眼中杀机一现：“很简单，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杀不了赵全，而我这次来就是要弄死他的，为了这个，我也可以跟你合作。”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天狼，如果说我和赵全是多年积怨，必欲除之而后快，这个很好理解，可你跟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天狼冷冷地说道：“赫连门主，如果有个蒙古人逃到我们大明，然后把你们蒙古的内情跟我们大明的皇帝说得一清二楚，连你们每个部落四季换营地的位置都告诉我们，带着大明的军队来灭你部落，杀你族人，掠你妻儿，你会不会想杀了这个蒙古叛徒？”


  
赫连霸沉声道：“会，当然会，因为我是蒙古大将，追杀叛徒，为大汗征战，是我份内的事。但你不是明朝的官员，也不是明朝的将领，现在你又离开了锦衣卫，只不过挂了个虚衔罢了，甚至可以说在被朝廷追杀，象你这样的人，犯得着赔上一条命来杀这赵全？”


  
天狼反问道：“赫连门主，如果你不是蒙古大将，也不是英雄门主，只是一个普通的蒙古高手，那要是碰到这样的叛徒，你会出手去杀吗？”


  
赫连霸从没考虑过这种问题，他愣了一下，开口道：“你说得不错，换了我也会去杀掉这个叛徒的。天狼，我有点理解你的做法了。但是理想不能代替现实，难道你是准备除掉赵全，然后到皇帝那里谋求个官职，让锦衣卫以后也不敢再为难你？”


  
天狼的眼中泛出一阵红光：“明朝皇帝？那个喜欢当道士更胜过当皇帝的家伙不配我为他做什么。如果我求的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那现在也不必离开锦衣卫。”


  
赫连霸“哦”了一声，显然天狼的这个回答有点让他意外。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如果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又何苦为了普通的草民，和赵全做对？”


  
天狼的语气变得坚决如铁：“因为这是我天狼对一个真正男人的承诺。”

第五十一回 钱债肉偿（一）


  
赫连霸的眼中精光一闪一闪，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天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早应该猜到的，你和那人有关系。老实说，虽然是敌人，但我赫连霸对那人也只有一个服字。只可惜他是汉人，我在蒙古。”


  
天狼不耐烦地打断了赫连霸的话：“我和那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发表意见了，遵守对他的承诺，是我天狼这几年一直在做的事，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我怎么会放过？所以为了杀掉赵全，我都可以跟你赫连门主合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赫连霸笑了笑：“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受了伤，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恢复。明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的人会执英雄令来这里找你，你可以一个人来，也可以带你的兄弟们来，我赫连霸会和你一起去收拾赵全的，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天狼点了点头：“不送。”


  
赫连霸站起了身，魁梧高大的身躯象小山一样，缓缓地移向了门口，柳生雄霸依然挡在他的面前，一步不让，冷冷地盯着他的双眼。


  
赫连霸的须发无风自飘，客栈内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柳生雄霸身上那浓浓的杀意，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赫连霸，我不管你武功有多高，也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护卫，要是你敢害天狼，无论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赫连霸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东洋人，气势很不错，你的话我记下了。”


  
柳生雄霸重重地“哼”了一声，站到了一边，让开了赫连霸出门的通道，赫连霸那雄狮一样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客栈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天狼独自坐在桌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而其余众人则一个个低头沉思，一言不发。许久，还是铁震天打破了沉寂：“天狼，你实在不应该答应赫连霸的，太危险。”


  
钱广来的两只眼睛被脸上的肥肉再次挤成了两道缝，缝的宽度随着他嘴巴的张合程度成反比：“天狼，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你的缓兵之计，我们要入夜后逃离这里？”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钱兄，我看天狼不象是缓兵之计，他应该是真的想杀赵全，而且也不想我们这些人有危险。”


  
无忧和尚浓浓的眉毛动了动：“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一起陪你去白莲教的总坛吧，多些人也多些照应。”


  
裴文渊笑了笑：“我刚才算了一卦，明天出行北方的话，大吉，天狼，这次你应该不会有事。”


  
裴文渊在江湖上一向有布衣神相之称，他当年所学的奇门遁甲，医卜星相之术在江湖上首屈一指，就连俺答汗也对此深信不疑，要不然也不可能给把汉那吉制造出易容潜逃的机会。听他这样一说，众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表情也变得松弛了一些。


  
天狼却摇了摇头：“裴兄，我一向不信命，我只相信自己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握，即使是上天，也没有资格主宰我天狼。”


  
随着这句极有气势的话，天狼站起了身，眼光投向了站在他面前，一脸阴沉的柳生雄霸：“谢谢你，明天我走以后，这里就麻烦你了。”


  
柳生雄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好好活着，我不许你用死掉来逃避你我的比武之约。”


  
天狼哈哈一笑：“一定。”


  
天狼的目光最后落到了站在屋内一角，一直悄悄地盯着自己看，却一言不发的杨琼花身上，眼中突然燃烧起一团熊熊的欲火：“杨女侠，该你把咱们的账给结了，你也看到啦，也许到了明天，我就没机会再跟你收账了。”


  
杨琼花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就向着二楼走去。天狼赞许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熟门熟路了嘛。”他看了一眼欧阳可，问道：“七月火还有吗？给我一坛。”


  
欧阳可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天狼，你不会是来真的吧，我可是记得……”


  
天狼马上打断了欧阳可的话：“都是过去的事啦，不提也罢。古人有诗云，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明天我就要去龙潭虎穴了，今天晚上不想留什么遗憾，上次跟大家都喝过了酒，今天嘛，嘿嘿。”


  
天狼诡异地冲着欧阳可笑了笑，拎起他身边的一个密封酒坛，赞道：“胖子这商队还是很管用的，居然又弄来这么多七月火。”


  
胖子猥琐地笑了笑：“一会儿败火的时候动作不要太大，尤其是无忧和尚，你这是撩他呢。”


  
无忧的脸居然微微一红：“钱施主，口下积德。”


  
天狼也不管这帮人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继续开着玩笑，向后摆了摆手，便拎着酒坛径自上了楼。欧阳可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瞪了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向楼上张望的阿力哥一眼：“你们两个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们死无全尸的。”


  
推开了那扇房间的木门，天狼发现杨琼花已经把门口的烛台点上了，平静地坐在土床的床沿，她今天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服，在这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妩媚动人，可是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天狼转身关上了门，却听到杨琼花那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天狼，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去做？”


  
天狼转过身，满脸都写着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琼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擦了擦粉脸上的泪痕：“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就那么笨？天狼，你是好人还是恶徒，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明白，就算你是个真正的淫徒，在明天就要去决战的时候，今天晚上又怎么会有心思来碰女人呢？”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直接走到杨琼花的面前蹲了下来，正好视线与杨琼花的那双星眸齐平，他仔细地看了杨琼花几眼：“几天不见，智力见长啊！”

第五十二回 钱债肉偿（二）


  
杨琼花没好气地向地上啐了一口：“玩笑开多了就没意思了。你今天故意气走展师兄，又留下我。刚才我一直在想这原因，论武功，我跟裴文渊他们差不多，略逊于那个东洋人，留下来帮你好象用处也不大，不然你完全可以留下武功更高的展师兄。”


  
天狼笑了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继续。”


  
杨琼花秀目流转，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天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想找我爹帮忙，让他发兵来这里救我们，对不对？”


  
天狼苦笑道：“如果我真这么想的话，就会早早地让你和展慕白一起走了。”


  
杨琼花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略有些颤抖：“天狼，难道这一回你没计划好？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你一向是算无遗策，深谋远虑的啊。”


  
天狼长叹一声：“我不是诸葛亮，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有些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我的想象，这第一，俺答汗和赫连霸的关系这么好，居然这么快就作出了选择，这是我没想到的。第二，阿力哥跟把汉那吉一起出逃，我也是没有想到的，老实说，今天我一看到他，我心里就一沉。”


  
杨琼花终于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什么可敦的亲信参与了小王子的叛逃，所以可敦现在是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再对俺答汗形成压力了？”


  
天狼点了点头：“看来你很聪明嘛。可是我真的挺奇怪，这么聪明这么漂亮的杨女侠，为什么会一直对展慕白这个好歹不分的家伙情有独钟。”


  
杨琼花的俏脸微微一红，螓首低垂：“这就是命，当初我刚出江湖时就被展师兄救了，从此我的心就一直是他的，吃饭睡觉时眼前都是他的身影。天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的感觉，如果你有过，应该能体会得到。”


  
天狼的眼中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来，他喃喃地自语道：“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爱情吗？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


  
杨琼花闻言一愣，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内心。


  
天狼的感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又哈哈一笑：“杨女侠，我有个问题，你既然和展大侠情投意合，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没有结为连理呢？”


  
杨琼花似乎一下子给电击了似的，柳眉倒竖：“天狼，我警告你，永远也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不然你别怪我翻脸无情！”


  
天狼微微一笑，他的心里早有答案，所以杨琼花的反应他完全可以理解，摇了摇头，他换了个话题：“好了，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现在我要跟你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事不仅有关我们这些人的生死，也跟你的展师兄还有你的父亲关系重大，你现在要好好地配合我，明白不？”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笑容，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块干净的丝帕，又打开了身边那坛七里火的封口，浓郁刺鼻的酒香一下子弥漫了整个房间。


  
杨琼花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酒味，尤其是男人身上的汗味混着酒味的时候，更让她不太舒服，而对面这个赤着上身的天狼现在就是散发着这样的味道，他站起了身，摸了摸自己高高肿起的右胸，一手按到了杨琼花的香肩上，眼里腾起了一阵红光，对着杨琼花说道：“现在该你还账了。”


  
客栈里，六大高手一个个坐在桌子边或者角落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有柳生雄霸仍然微微地闭着眼睛，抱着刀，盘腿打着坐，从表情上看不到任何的喜怒哀乐。


  
最先忍不住的是把汉那吉，他叫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这帮人还在这里无动于衷！你们没听到那个赫连霸说吗，他要打进这客栈，到时候就是玉石俱焚，天狼反正跟那个女人逍遥快活去了，他不愁赫连霸会对他下手，可是我可不能在这里送命！”


  
铁震天不耐烦地骂道：“闭嘴，烦着呢，再罗里吧嗦的直接割了你舌头，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用了。”配合着他那不怒自威，须发皆张的气势，吓得把汉那吉缩回了角落蹲着不敢再说话。


  
阿力哥皱了皱眉头，说道：“各位，我家小王爷虽然说话急了点，但是道理并没错，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啊，离南边的大同也就五十里，快的话半天就能到。不如等明天天狼出发后，我们派个高手先杀出去，到杨博杨大人那里说明情况，请他发兵来救，这样天狼和我们都能安全。”


  
欧阳可“呸”了一声，骂道：“安全个屁，你是安全了，可这样不是把天狼要坑死了吗？杨大人的兵可保不了他！再说了，就算杨琼花是他的女儿，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事擅自出兵与蒙古交战，这叫妄开边衅，懂不懂？”


  
阿力哥涎着脸，陪着笑：“欧阳大侠，如果我们到了你们明朝那里，赫连霸所说的取我首级让可敦闭嘴的招数就不好使了，到时候天狼自然就安全，还需要他往返大明和蒙古之间传信呢，你说是不是？”


  
裴文渊重重地“哼”了一声：“阿力哥，你不用花言巧语，我们不会上当的。要真是象你说的那样，到时候就成了大明官方和蒙古之间两个国家的事，天狼肯定第一个会被杀了让赫连霸和俺答汗出气。你想自救我们可以理解，但要是再敢这样害人，嘿嘿，我认识你，我的双手可认不识你。”


  
阿力哥被一语戳破，老脸一红，悻悻地退了下去。


  
一直没开口的钱广来叹了口气：“天狼一向足智多谋，难道这一回是真的被赫连霸算计到了，没有后招了吗？”


  
无忧和尚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多少次他都逢凶化吉了，这次我想也不会例外。”


  
铁震天长叹一声，恨恨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可惜我们这些人现在只能干坐在这里，一点忙也帮不上。”


  
柳生雄霸突然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不，我们只要能守住这两个人，就是对天狼最大的帮忙，我相信这家伙。”

第五十三回 钱债肉偿（三）


  
柳生雄霸的话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精神一振，钱广来哈哈一笑：“柳生，你是不是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还是天狼另外给了你任务？”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多，但我相信天狼让我们留在这里守着这二人，而不是选择突围，肯定是留有后招的。他这个人做事一向谋定而后动，不可能判断不出俺答汗和赫连霸的关系，让自己真的落到这么被动。”


  
柳生雄霸的话音未落，楼上突然传来杨琼花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撕扯衣服的声音，配合着杨琼花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求你，不要，不要啊。天狼，你明知道我和我师兄……”


  
天狼恶狠狠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淫邪，大骂道：“他娘的，都是听了你这贱人的鬼话，害得老子要去救那个姓展的白眼狼，人救出来了，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嘴上说得好听，不知道老子需要他现在帮忙吗？既然他不肯出力，老子只好找你要报酬了！”说完又是“嘶”地一声。


  
杨琼花凄厉地吼道：“天狼，你杀了我吧，别这样！”


  
天狼哈哈大笑，楼顶一阵灰土摇落，似乎楼上在剧烈地震动着：“杀你之前你得先让大爷爽够了，反正明天过后老子和兄弟们都要死了，你这个秘密可以永远保持下来。”


  
杨琼花突然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楼上传出一阵巨响，连那扇厚重的门也几乎被震开，屋顶的沙子更是洒得人满头满脸都是，巨响过后，只听到天狼哈哈大笑一声，而杨琼花则再也没了任何动静，二楼的楼板声开始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欧阳可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了身，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他环视四周，除了铁震天也面带不解外，其他四人都是神色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柳生继续闭着眼睛打坐，而无忧和裴文渊，钱广来则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一言不发。


  
铁震天也站了起来，奇道：“不至于吧，以前也没听说过他好这一口啊。”


  
欧阳克还是坐了下来，摇了摇头：“铁庄主，你可能忘了，十多年前他不叫天狼的时候，可是在这方面大大的有名，只是我奇怪，当时他有自己的女人，为什么现在没带在身边，还要和杨琼花做这种事呢？”


  
钱广来哈哈一笑：“男人嘛，这种时候也许需要发泄，这本就是杨琼花欠他的，你看看展慕白那个死样，换了我也会动他女人的。”


  
铁震天也跟着坐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这和我认识的天狼不太一样，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变成这样？”


  
裴文渊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叹了口气：“不用多说了，天狼经历过的事情是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现在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帮他，而不是坏他的事，这就行了。杨琼花本来就欠天狼这个，要不然展慕白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要不是我们在场，只怕早就动手了。”


  
无忧和尚默默地喝了碗酒，叹了口气：“只是天狼现在伤得不轻，又来这么一出，明天他的身体能吃得消么？”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你没见他拎了一坛子七月火上去吗，只要喝掉，加快内息运转，那内伤自然可以化解。”


  
裴文渊摇了摇头：“欧阳，你别老是给他喝酒找理由，他那身体你也知道，这种烈酒喝了对他没好处。”


  
钱广来的表情突然变得黯然，声音也低了下来，完全不复平时的那种爽朗乐观：“有些事情，清醒的时候想着太痛苦，也许醉了反而能好点吧。”


  
裴文渊微微一怔，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尽化成一声叹息，抄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众人再也不说话，各怀各的心思，一碗碗地喝着闷酒，阿力哥则紧紧地抱着把汉那吉，两人缩在客栈的一角，眼神中尽是惊恐，天不知不觉的黑了，气温也开始下降，外面的二十余名商队伙计也进了客栈，关上大门，集体蹲在客栈的另一个角落，生火取暖。


  
二楼的震动停止了，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天狼的身上已经重新裹上了一层羊皮袄子，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左臂那个血洞已经上了药，他出门的一瞬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酒味，客栈里的每个人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天狼回头望了一眼房内，从里面似乎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他冷冷地说道：“我们两清了，你现在可以去找你的展师兄去。”


  
一个酒坛子狠狠地砸了出来，击中了门边的黄土墙，碎得满地都是残片，伴随着杨琼花声嘶力竭，充满了仇恨的怒吼：“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带上了房门，走下了楼梯，一向脚步沉稳，内息绵长的他，这会儿脸色微微有些发红，而脚步也微微地有些混乱起来。


  
天狼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了楼，看到每个人看着自己时那复杂的眼神，笑了笑：“没什么，收回了一笔账而已。”紧接着就大喇喇地坐在了下午和赫连霸谈判时的那张桌子上，意气风发地叫道：“酒来，肉来！”


  
两个杂役手脚麻利地把一坛子七月火和一包牛肉干送到了桌上。


  
裴文渊叹了口气：“你今天晚上最好别再喝酒了，肉倒是可以多吃。”


  
天狼哈哈一笑：“只吃肉，不喝酒，未免太无趣了些，老裴，你这不也是在喝酒吗？”


  
裴文渊冷冷地说道：“你已经喝了一坛了。现在你应该做的，是好好运功疗伤，外伤可以抹药，内伤却是不能不运功的，金针掌在你体内造成了大块的瘀血，今天不治，怕是终生会有残疾。”


  
天狼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就这样吧！要是明天能活着回来，再治不迟，现在这样也不太影响运气，今天晚上如果勉强治疗，大耗真气，可能反而会影响明天的大战。”


  
裴文渊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一声叹息，不再接话。

第五十四回 钱债肉偿（四）


  
无忧和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天狼，明天我们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至少让柳生跟着你，有他在，也好让大家放心。”


  
柳生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听到这话后，还没等天狼开口，就说道：“无忧，你应该知道天狼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我下午跟他提过这要求，他拒绝了，别人再劝也是一样的结果。”


  
说到这里，柳生睁开了眼睛，看着天狼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笑意：“对吧。”


  
天狼笑了笑：“还是柳生兄了解我。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明天还有劳各位兄弟们好好看守住这里，这两个人在手上，量那赫连霸也不敢害我，至于我要是没本事杀赵全，反被他杀，那也怪不得别人。”


  
天狼话音未落，楼上的大门被重重地一脚踹开，杨琼花披头散发，绝美的容颜上尽是泪痕，而黄色的粉裙下摆，却已经是殷红点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只听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客栈内的人吼道：“你们这些混蛋，都跟这天狼一样狼心狗肺，我记下你们了，这辈子只要有口气在，必取你们性命！”


  
杨琼花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不自觉地从双眼中流下，她疯也似地奔下了楼梯，冲出门外，跨上一匹骏马，头也不回地向外面奔去。


  
大厅里又陷入了一阵死寂，裴文渊忍不住开了口：“天狼，就让她这么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天狼冷冷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如果能向南杀出一条血路，那是她的本事，反之若是被鞑子抓了或者杀了，也是她自己的命。我跟她生意结束后就此两清，不欠她什么，也没必要去救她。”


  
裴文渊长叹一声，坐回了座位。而天狼则面不改色地喝酒吃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钱广来眉头微微一皱：“你实在是没必要那样对她的，其实不妨把杨女侠留下，也好有个照应。毕竟她的剑术极高，真要是赫连霸打过来，也绝非弱者。”


  
天狼摇了摇头：“如果你们都挡不住的敌人，加她一个又有什么用？放心吧，想来她不会有事的，蒙古人是冲着我和把汉那吉来的，只要不是我们两个突围，应该也不会全力拦阻杨琼花的。”


  
欧阳可忍不住说道：“天狼，可是就算她冲出重围，回到中原了，以后又怎么去面对展慕白？天狼，你如果要了她的人，就应该对她负责到底才是。至少我记得的李沧行，是会这样做的。”


  
天狼马上开口道：“李沧行在那一年的武当山就已经死了，世间只有天狼，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应该清楚这点，以后这个名字请不要再提。”


  
天狼扭头看着欧阳可，声音中透出一股寒意：“如果她真的横剑自尽，我还能改变一下自己的看法，承认也许这世上真的有肯为了爱人而死的女人，可是她不是，她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活不下来，这样她的丑事就不会传扬出去。”


  
“以后她还可以继续跟她的展慕白卿卿我我，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哼，这就是女人，口蜜腹剑的动物，只会欺骗男人的感情罢了。”


  
天狼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放出一股难言的恨意，表情也是变得咬牙切齿，满脸胀得通红，说到后面，不自觉地举起了手，似乎想要向着桌子拍下，举到一半还是放了下来，抓起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欧阳克的嘴动了动，还是闭上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天狼一碗酒下肚，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女人都一样，上一秒山盟海誓，转眼见了别的男人，又会说变心就变心，我原以为天下女子都是痴情的动物，可现在，我只相信兄弟间的感情才是真实可靠的。”


  
天狼说到这里，眼圈突然有些发红，他举起了酒碗，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为了兄弟，干了这碗。”


  
裴文渊等人都举起了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而柳生雄霸则摸出了身边的酒葫芦，向嘴里灌了两口。


  
天狼对着柳生雄霸笑了笑：“我记得你不喝酒的。”


  
柳生雄霸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红，显然是不胜酒力，但他的回答却很清醒：“今天为了你破个例。”


  
天狼笑了笑，也不说话，继续喝酒吃肉，众人默默地看着他把一坛酒和一大盘牛肉吃得干干净净后，抹了抹嘴巴，大笑一声：“痛快，有酒有肉，有情有义，也不枉我天狼此生！”他站起身，回头走上了二楼，没有再说一个字。


  
这一晚特别漫长，所有的人各怀心事，在大厅里打坐运气，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就连那些欧阳可的仆役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吃饱喝足后就相互偎依着睡在了一起，却是个个不能入眠，因为平时的如雷鸣似的呼噜声今晚却没有出现，就在这种难以言述的沉闷中，天渐渐地放亮了。


  
天边的第一抹日光透过门缝落在了平安客栈的大厅内，正好落在了正对着门打坐的柳生雄霸的脸上，他的眉毛微微一挑，牵引着脸上的那道刀疤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裴文渊等人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铁震天长叹了一口气：“天亮了。”


  
裴文渊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天亮了，不知道明天的太阳，我们是不是还能看得到。”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赵全的板升汉人部落在离此二百里的地方，他的白莲教总舵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是在距离那里五十里之内。天狼就算今天出发，等到那里应该也要至少一天，我们在这里应该至少要呆上三天。”


  
欧阳可此言一出，众人都点头称是。


  
楼上的房门再次打开，天狼那魁梧挺拔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着楼上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那一身乌黑油亮的贴身护甲，护甲正中的一个狼头张着大嘴，面目狰狞。

第五十五回 踏上征途（一）


  
和昨天白天他一直赤着上身，晚上出来时裹了件羊皮袄子不同，今天的天狼身上所穿的黑色宝甲，胸股和腹肌处都特意制成了突起，紧紧地贴在他的上身，而他的腹部，缠着一根虎尾腰带，左侧绑着一个百宝袋，小腿上绑着两片胫甲，脚上也换了一副长筒钢钉马靴。


  
天狼的神情冷峻，头发这次弄得干干净净，一条兽筋头带把额前的乱发扎起，而脑后的长发则扎了一个小马尾，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与自信。


  
他的背上背了一把黑布包裹着的兵刃，从天狼宽阔的后背一直垂到了膝盖处，远远的看不出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配合着他胸甲前的那个恐怖的狼头，让人汗毛直竖。


  
钱广来看到以后，哈哈一笑：“天狼，以前从没见过你穿护甲，你一直说穿了影响灵活性，今天怎么破例了？”


  
天狼微微一笑，突然一个沾衣十八跌，整个人都仰天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上身一下子弹起，直接就做了几个仰卧起坐。令人惊异的是，那身看起来乌黑油亮的宝甲，居然也能随着他的动作而弯曲自如，完全不象看起来的那种钢铁。


  
欧阳克微微一怔，失声道：“天狼，你这身就是传说中的冰蚕天甲吗？”


  
天狼直起身，点了点头：“欧阳兄果然好眼力，这正是冰蚕天甲，此甲取自岭南大藤峡的千年古藤，以油浸泡，再放入峒中的通风之处阴干，三年后取出曝晒半年，继续浸油，然后再放进去风干，如此这般，九十年后方可取出，这就是当年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时碰到的藤甲。”


  
无忧的浓眉动了动：“贫僧听师父说过三国演义的，这藤甲号称刀枪不入，强弓硬弩都不能将之射穿，蜀兵开始与这藤甲兵交战时也是连战连败，只是后来？”无忧说到这里时，突然收住了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


  
天狼哈哈一笑：“后来诸葛亮用火攻，大破这藤甲兵，对不对？”


  
裴文渊沉声说到：“不错，天狼，此甲的坚固程度和韧度都无以伦比，本是最好的护身宝甲，可惜由于浸油的关系，极怕火攻，而且这火只要一着，根本连灭也灭不了，因为甲上浸的油太多，瞬间就能让你变成一个大火团。”


  
钱广来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天狼，别冒险了，那白莲教里不少人都精通火系武功，英雄门更是有圣火左右使，你一不小心着了火那可连骨头碴子也没了，我想给你上坟烧纸钱都不行啊。”


  
天狼狠狠地“呸”了一声：“死胖子，就这么急着咒我死啊。哼，你可别以为我死了我的那些宝贝就能便宜你了。告诉你吧，这藤甲只占一半，另一半是由峨眉山的百岁金丝猿身上的毛发所编，极强极韧，更厉害的是，这里面还混合了天山的冰蚕丝。”


  
铁震天倒吸了一口冷气，连柳生雄霸也是脸色一变：“天山冰蚕？”


  
天狼笑了笑，慢慢地走下了楼梯：“不错，就是传说中至阴至寒的天山冰蚕，一百年吐一次丝，坚韧无比，又加寒气天成，任何火焰只要移到离它一尺近处，都会自行熄灭，所以只要穿在身上，是根本不用担心着火的事情。”


  
铁震天情不自禁地说道：“怪不得你昨天要喝那么多酒，体内燃烧的就象是一团火，只怕就是为了抵御这寒气吧。”


  
天狼点了点头：“虽然我练的内功已经可以随时转变我体内的五行属性，但是这冰蚕丝乃是天下至寒，我运功抗拒确实可以抵御，但要是碰到高手内力硬拼，自身的内息运转不畅时，寒气就会入体，只要片刻就会血液凝固，被冻成一具冰尸。所以我必须多喝点七月火，才能彻底万无一失。”


  
裴文渊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你确实应该多喝点酒，不过如果不是为了穿这一身，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的好。”他顿了顿，看了看天狼左臂的那个血洞，问道：“天狼，你过来我帮你把把脉。”


  
天狼笑了笑：“就算我脉象不好，难道今天就可以不用走了吗？老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碍事的。”


  
裴文渊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直接递给了天狼，神情肃穆：“这是火阳丹，乃是火麒麟的内丹，是天下至阳之物，吃一颗顶你喝上十坛子七月火，如果真的感觉寒气入体无法抵御的时候，吃半颗，记住，只能吃半颗，不然你一定会血脉贲张，走火入魔而死。切记，切记！”


  
天狼一边收下了这个药瓶，一边打了个哈哈：“这么宝贝的东西你也拿出来了，看兄弟的份上打个折好了，要是我回不来，就让胖子付吧，反正他钱多。”


  
钱广来和裴文渊努力地想笑出来，却是怎么也无法把笑容浮上脸，而两眼中却已经是泪光闪闪。天狼一看他们这模样，摇了摇头：“一大早地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胖子，你平时的幽默感去哪儿嘛，爱哭不是好胖子哈。”


  
他大踏步地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挥了挥右手，说道：“大家在这里等我三天，若是三天后这个时间我还没回来，你们就把这两个蒙古叛徒绑了扔这里，然后向关内突围吧，赫连霸要的是这两个人，不会牺牲手下跟你们死拼的。这次天狼欠各位兄弟的大恩大德，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天狼说完后，也不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门。就在此时，阿力哥的那道身影突然从客栈内飞奔出去，向着天狼的身后扑来，一边跑着，一边大叫道：“天狼，不许走，你不能把我们这么扔下不管！”


  
天狼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外的院墙内，半扭头看着冲到了门口的阿力哥，他的神情依然冷峻，沙漠里的风微微地吹拂着他的头发，而天狼的语气中隐隐有一丝杀意：“阿力哥，活得不耐烦了吗？”

第五十六回 踏上征途（二）


  
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大，不象昨天那样万里无风，阿力哥跑到门口，风却吹得他的须发乱舞，他手舞足蹈地吼道：“天狼，你不能不讲信义，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却不管我家王爷的死活！你，你不能不遵守你的承诺。你不是说你就是死也会完成别人的委托吗？”


  
天狼转过了身，冷冷地说道：“委托？请问你委托了我什么了？”


  
阿力哥咬牙切齿地说道：“天狼，就是在这座平安客栈，我们两说得好好的，你负责把王爷弄出来，送到大明境内，我们会给你回报的，言犹在耳，你难道就这么不认账了？”


  
天狼摇了摇头：“阿力哥，你既然主动找上我，就应该知道我天狼的规矩，来找我委托的，都得先付一半订金。你来找我的时候，只说了要我帮忙把你们带出来，送到大明，可曾给过我一两银子的定金？”


  
阿力哥一时语塞，转而辩解道：“你明明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钱，又怎么可能给你订金？把我们带到大同，你还怕没赏钱吗？”


  
天狼冷笑一声：“赏钱？赏钱是你出吗？还是你在找过我之前，就先去过大同，跟那里的杨总督谈好赏钱了？既然如此，你让他来想办法救你就是，何必再来找我？”


  
阿力哥的脸上一阵发白：“天狼，你明知道我家王爷贵为蒙古王子，只要到了大明官府的手里，必定是奇货可居，如果没有好处，你会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弄出来？就算我一时拿不出钱，就能证明这不是委托？”


  
天狼哈哈一笑，两眼紧紧地盯着阿力哥的双眼，坚定有力地说道：“阿力哥，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的那个小王子是什么值钱货，他只不过是个蒙古叛徒罢了，能为大明带来什么？”


  
“他是知道蒙古的军事机密，还是能作为人质让俺答不再犯边？赫连霸的话你也听到了，只要有你的脑袋在，把汉那吉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非救不可的话，更不会作什么交易！”


  
阿力哥的心紧紧地抽了一下，嘴唇也开始打起了哆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边却传来天狼那冷酷的声音：“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打算把你们弄到关内，就算地方上的官儿，比如杨博想拿你们去报功请赏，那功也是他的，落不到我天狼的头上，充其量给个几百两银子就打完了。”


  
“阿力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天狼为个几百两银子就会去为你卖命，做这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情？告诉你吧，我之所以把你弄出来，不是为了带你去大同，而只不过是把你和你的小王爷当成一个筹码，万一我陷在英雄门了，也好用你们把我给换出来，现在你明白了不？”


  
阿力哥本来一直脸色惨白，听到这话突然浑身一震，叫了起来：“不对，天狼，你在骗我，那个杨琼花找你就是前几天的事，当时你已经先跟我们约定过了，又哪来的接她委托救展慕白的事？”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说只有杨琼花一个人来委托我去救展慕白啊，早就有别的雇主托我做一样的事情了。老实说杨琼花来不来委托我，我都会去救展慕白，只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让我又赚了一笔而已。”


  
阿力哥的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着气，他明知道天狼是在故意消遣自己，但是拳头就是硬道理，人家武功高，当着自己的面不认账，自己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滚滚的烟尘里，来的起码有二十余骑。天狼不再理会阿力哥，转身向着那些人走去。


  
客栈的院墙门处，二十余骑从烟尘中奔出，站定，个个身穿黑袍，黑布裹着自己的脸，只留下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外面，而为首的一个，手里持着一块镔铁令牌，远远地就冲着天狼抛了过来：“天狼，门主的英雄令在此，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发了。”


  
天狼伸手一抓，接过了那面令牌，正面刻着英雄二字，而反面则写着“英雄无敌，义烈千秋”这八个大字。


  
天狼笑了笑，把那令牌扔还给了为首的蒙面人：“什么时候英雄门的英雄令也开始用汉语了？”


  
那蒙面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带了一点江南的口音：“赫连门主虽然是蒙古人，但英雄门自然是接纳天下的英雄，并不限于蒙古。这英雄令也有汉文和蒙古文的两种，今天是来接你天狼上路，自然不会带蒙古文的令牌。跟我们走吧。”


  
阿力哥突然冲出了小院，奔到了那个蒙面高手的马前，死死地拉着他的缰绳，大叫道：“尊使，千万别让天狼跟过去，他有阴谋的，昨天就让那姓杨的女人出去搬救兵了，今天……”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劲风啸过，阿力哥背心如遭重锤，整个身体就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十余丈，重重地落在沙地里，一张嘴，鲜血狂喷，动了两下便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蒙面高手双眼中精光暴射：“天狼，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杀手？你可是不想让他对我们说什么事？”


  
天狼眼中的红光一下子消散不见，他冷冷地说道：“这家伙的嘴实在是欠，生来就是为了搬弄是非的。为了不影响我们两边的合作，只好让他永远闭嘴了。反正昨天赫连门主说过，只要他脑袋就行了，死活不论！”


  
蒙面高手沉声追问道：“他说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天狼平静地说道：“他说的是那个华山派的杨琼花，昨天我跟她结清了账，她就回华山去找她师兄了。客栈里的人都看得清楚。”


  
蒙面高手摇了摇头：“是吗？可是我并没有接到守在南边入关之处大汗骑兵们的消息，昨天没有人入关。”


  
天狼不耐烦地说道：“我再说一遍，这个女人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的委托结束了，我也跟她算清了账，至于她爱上哪儿，想走哪条路，我管不着，也没兴趣去管。”

第五十七回 踏上征途（三）


  
蒙面高手摇了摇头，双眼中光芒闪烁：“天狼，你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做没有计划好的事情。那个女人的逃跑绝不简单，而且她根本没回大同，你究竟是在耍什么花样？”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是来传令接我走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如果你是赫连霸，我倒是可以和你谈谈是不是还要继续合作，问题是你不过一传令的，能做得了这个主吗？”


  
蒙面高手没有说话，一股杀意却是悄然地升起，而身边的那些蒙面人也都不经意地散开了架式，摆开了合击的阵形。


  
天狼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淡淡的红气开始在他的周身汇聚，他的那身宝甲上的狼头也开始泛出红光，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准备渴饮敌人的鲜血。


  
蒙面高手眼中的光芒忽闪忽暗，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天狼，你还是见了我家门主后自己解释此事吧。”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挺聪明，救了自己一命。”


  
蒙面高手眼中怒火再现：“你以为我们这些人加起来打不过你？天狼，你也不看看我们的实力！”


  
天狼冷笑一声：“你们的实力是不错，俺答汗的直属亲卫，可汗卫队里的烈风组，就是你带的这些人吧，火松子？”


  
蒙面高手微微一愣，似是对被看破身份有些吃惊，沉声道：“天狼，你是怎么看出我们的身份？”


  
天狼叹了口气：“现在的英雄门里，赫连霸自己不会来，黄宗伟和张烈都受了重伤，而鬼圣被我击毙，那赫连霸手下武功最高的，也是最狡猾的，除了那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百变神君外，就是你火松子了。百变神君当然不会轻易现身，那么来的就一定是你。再说你的口音一直没变。”


  
蒙古高手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瘦削而阴沉的脸，下颌几缕小胡子，面黄肌瘦，看起来病怏怏的，绝不象个练武之人，只是那双灵动的双眼中偶尔一现的神芒会提醒别人，此人是个真正的高手。


  
天狼冷冷地说道：“火松子，不知道你的六阳至柔刀，现在练到哪一层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似乎采补之术出了岔子，应该是练到第六层就练不上去了吧。”


  
火松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我们这些中原武人的底细一清二楚？前天看你给鬼圣下套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的气息让我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天狼摇了摇头：“我就是我，六阳至柔刀法我也见过，所以一看你这样子就能知道现在到了第几层，看在同为中原人的份上，奉劝你一句，那刀法别练了。你要是继续强撑下去，不出五年，一定走火入魔。”


  
火松子冷冷地回道：“谢谢阁下的好心，练不练这功夫就不用你操心。赫连门主等得有点急了，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应该赶快上路了。”


  
天狼笑了笑，指着远处阿力哥的尸体道：“这尸体怎么办，是你带回去还是我放回客栈里？”


  
火松子沉吟了一下：“我们带走吧，就算是死尸，这人头我们也是要的，以防你们做什么手脚。”


  
天狼摇了摇头，转身走回院墙内，在背风的马厩处拉出了一匹高大健壮的骏马，马的两侧早已经备好了干粮和水囊，他跨上了马，也不多说话，直接就奔了出去，而另一边，火松子指挥着一个手下把阿力哥的尸体拎上了马，横着挂在马鞍前，然后一挥手，一行人把天狼围在中间，向着正北方奔去。


  
柳生雄霸一直倚在客栈的门框处，冷眼旁观着发生的一切，直到一行人马消失在远处飞扬的尘土中，他才搓了搓手，回头对着客栈中的众人说道：“现在该看我们的了。”


  
傍晚时分，离平安客栈西北二百里地的一片沙海之中，数百名训练有素的英雄门高手已经布下了攻击阵形，只等着巨兽一样立于最前方的赫连霸一声令下，就会一起杀进一里开外，那座看起来空无一人的绿洲小镇。


  
赫连霸穿了一身精钢鱼鳞甲，手里拎着一杆金柄黑缨长枪，在手下们高举着的火把照耀下光芒四射，而天狼则仍然背着那柄宽大的武器，抱着臂，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而火松子则带着白天的那些烈风组可汗卫队，一脸恭敬地站在赫连霸的身后。


  
赫连霸扭头看了天狼一眼：“天狼，如果你是我，现在会下令攻击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会的。”


  
赫连霸的金黄色眉毛一扬：“哦，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出那里面有埋伏吗？还是你就是想让我的手下们去送命？”


  
天狼摇了摇头：“怕埋伏也不用来这里了。只要不打，那埋伏永远会在，我们一辈子也杀不了赵全，反正你手下的英雄们都可以用重金收买过来，死了一批还有一批，不用心疼。赵全一灭，你在漠北就是一家独大，到时候想招多少高手就招多少高手，今天的损失还怕补不回来吗？”


  
赫连霸突然笑了起来，火松子感觉脚下的沙地都在微微地震动，耳边却传来赫连霸中气十足的声音：“都听好了，左右两翼包抄，火云分堂和鬼堂的人从正面进去！”


  
火松子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恭声道：“门主，要我的人全进去吗？”


  
赫连霸看了火云子一眼：“那些是我的人！”


  
火松子咬了咬牙，对着后面吼了起来：“没听到吗？跟我一起上！”说着便抽出一把足有半人高，大腿宽，刀柄缠着锁链的斩马刀，就准备向前冲去。


  
赫连霸突然说道：“火松子留下，赤发鬼手带队进去。”


  
赤发鬼手是鬼堂的三把手，前天夜里鬼圣和自己的副手白骨道人双双被展慕白和天狼所杀，于是武功一般的赤发鬼手意外地成了代理鬼堂堂主，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刚升了官就碰上了这么个送命的差事。


  
咬了咬牙，赤发鬼手掏出了两把判官笔，沉声喝道：“都跟我来！”几十条蓝色和红色的身影迅速地向着空空荡荡的小镇中移动，转瞬即没。

第五十八回 小镇血战（一）


  
几十名好手冲进小镇后，镇门口外十几步的地方突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沙尘。


  
隔了一里左右，寻常人看不清镇内发生了些什么，只听到了一大堆“咔咔咔咔”的机关转动声，紧接着是一阵暗器和羽箭破空之声，再然后就是利刃入体时的那种“噗，噗”的声音，惨叫声和打斗声不绝于耳，最后就是几声垂死者的呻吟和叫骂声。


  
也就片刻功夫，随着一阵笛音的出现，一切都重归沉寂。


  
尘埃落定，小镇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进门的大道上到处都是东一滩西一滩的血迹，却没有一具尸体出现，那三十多人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只有那座小镇大道两边的房屋，大门仍然是紧紧地关闭着，朔风吹过，木板窗户“叭嗒，叭嗒”地打着黄土墙上的窗洞。


  
赫连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中也是平静异常，仿佛没有损失三十多个手下，而只是死了一些蚂蚁：“天狼，你应该已经通了大周八脉，眼力远远超过常人，刚才沙里的事情，都看清楚了吗？”


  
天狼微微一笑：“刚才那阵沙尘是由镇门外面的机关消息所控制，镇门外的地下应该是个出风口，你的人一进去，隐身于地下的敌人就开始鼓风，以干扰我们的视线，切断内外的联系。”


  
“两侧大道边的那些房子，也都做成了机关房，直接能从门中射出大量的暗器和羽箭，刚才你的那三十多人一冲进去，就有十多人折在了这些暗器上。”


  
“而他们脚下的道上，也埋伏有敌方的杀手，趁着那些人挡暗器的时候，下面扎出了二十多柄长枪，这一下又刺死了七八个，还有三四个腿上受了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到了最后，才从那些机关房的房门中杀出了一些身材高大，浑身发青发紫的高手，那些人想必就是赵全每天泡在毒药缸里练出的毒人，力大无比，被他们的拳脚直接打中皮肤的，无不中毒而亡。不过这些人药泡得太多，神智已失，行动迟缓，一对一的话，未必是你那些手下的对手。”


  
天狼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是赵全很聪明，把伏击的地点设在了这大道上。两边都是机关屋，三十多个人挤在前后不过四十余步，左右阔不过七八步的一段空间里，发挥不了轻功和优势，只能和这些毒人死打硬拼。”


  
“带头的那个赤发鬼手，杀了三个毒人后才最后被五个毒人分尸的，要是在平地打，他至少可以跑掉。”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为首者作战不知进退，不知预留退路，只知道带着手下挤成一团就往里面冲，这种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天狼，你看得很清楚，那你说象这种情况怎么破？”


  
天狼“嘿嘿”一笑：“很简单啊，这次攻进去前先留人在后面，把那个风口给堵了，然后等两边的机关屋里发暗器时，直接跳上两边屋顶，向地上扔一些轰天雷之类的火器，把下面地刺的人炸死，至于那些毒人嘛，不过是些没有脑子的行尸走肉，引到开阔处灭掉会很轻松。”


  
赫连霸皱了皱眉头：“你没有听到那些笛声吗，赵全也不是傻子，不会在前面这些杀招不起作用的时候就放毒人出来。”


  
天狼摇了摇脑袋：“毒人是从两侧的机关房里放出的，只要机关房的暗器一发动，打完之后他们就会自动从门里出来。赫连门主，我相信如果是你亲自去，只要片刻，就能把那几十个毒人全部干掉。”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天狼，你是在激本座亲自出手？”


  
天狼淡淡地说道：“不敢，你赫连门主可是主帅，怎么会冲在最前面呢？再说这只不过是白莲教的第一道防线，不值得你费劲。”


  
赫连霸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咬牙切齿的火松子：“天狼的话你听到了吧，这回你去，带上烈风组的人，只要破了第一条大道，就撤回来。”


  
火松子的眼睛里象是要喷出火来，十几个从三清观来投奔他的同党刚才一下子就没了，他可不是赫连霸，能随便收买大批高手，这些嫡系一死，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自己的分堂再次恢复元气。


  
但是火松子不敢在赫连霸面前表现出不满，只是恨恨地剜了天狼一眼，对着身后的那些烈风杀手们说道：“跟我上！”


  
二十多条矫健的身影奔向了小镇，只是这次明显分成了七八个小组，前后间也保持了一定距离，火松子手里提着那把大半人高的斩马刀，堕在了后面。


  
二十多人一踏进镇门后，从镇门外的地下又吹出一阵劲风，眼看着沙尘就要起来，火松子看得真切，冷哼一声，一个浮萍诀，整个人向后飞出十几步，对着那风口便是一把寒芒出手，只听得暗器入肉之声不绝于耳，从地底里传来两声闷哼，那阵子阻人视线的怪风便再也吹不出来了。


  
火松子堵死风口的同时，前面的大道两边机关房也开始发动了，劲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而那些烈风杀手们个个早有准备，一等到暗器击发时，就全都冲天而起，跃上了房屋，顺手向着地上掷出十几枚黑色的东西。


  
地下突然冒出了二十几枚长枪，紧接着十余名黄衣蒙面人直接握着枪柄从地下钻了出来。只是他们刚刚露出半个头，就正好碰到从空中丢下那些黑色东西，燃烧着的引信是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看到的东西。


  
“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十几声接连而至的爆炸声，这回不用鼓风机了，大道上平空升起了一阵红色的烟雾，爆炸产生的烟尘中，断肢残臂飞得满天都是，带起一蓬血肉雨，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火药味和血腥味。那二十几名埋伏于地下的长枪手，就这么一下子给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第五十九回 小镇血战（二）


  
机关房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三十多个全身青黑，面无表情的毒人走了出来。由于长年浸泡在毒药之中，他们的骨骼肌肉比起常人来大了一圈，每个人的个头都至少有天狼这么高，而他们的动作迟缓，目光呆滞，走起路来形同丧尸。


  
火松子冷笑一声，抽出手中的斩马刀，低吼一身，身边泛起一阵暗青色的真气，而那把厚重的斩马刀也似乎象是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一阵震动，只见火松子一个纵跃上前十余步，大喝一声，斩马刀出手，破空而出。


  
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斩马刀的刀柄上有一条锁链，缠在火松子的右腕之上，而他正是靠操纵这条锁链，来控制这把巨大的斩马刀可以离着自己一丈多处挥舞自如。


  
那柄巨大的斩马刀闪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仿佛具有生命力似的，不停地在空中来回盘旋，毒人的力量虽大，但根本无法与这样沉重的重型兵刃正面对抗，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毒人瞬间就被斩马刀砍中，身首异处，脖颈处喷出一泉黑色的血液，身子却是没有停下，仍然向前走了几步，才颓然倒地。


  
后面的毒人们一个个都被火松子吸引了过来，全都转向了他，而火松子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手上加快了动作，周身的青气越发明显。


  
那把在空中四处旋转，带起巨大声势的青芒斩马刀，仿佛毒蛇出洞，猛龙过江，绵绵刀势环环相扣，所过之处，一片断肢残躯。


  
很快，那些毒人的脑袋就如同西瓜一样，满地乱滚，而断臂失首的尸身，往往在走了几步后呯然倒地，只剩下还连在身上的手脚还在微微地抖动着。


  
斩瓜切菜一般，三十多个毒人在火松子凌厉的刀法下，纷纷身首异处，满地都是抽搐着的尸体，既黑又腥的毒血流得满地都是，让人闻之掩鼻。


  
火松子收刀回手，内力一震，刀上残留着的黑血一下子被内力蒸发得无影无踪，而那柄斩马刀依然刀身雪亮，可以照清楚他的脸。


  
火松子心中暗暗得意，正想向前走几步，却突然想起了赫连霸的命令，咬了咬牙，打了个忽哨，那些跳到屋顶的烈风组杀手们纷纷跳下，还是三四人一组，互相掩护着退出了小镇。


  
火松子退回赫连霸所立之处，意犹未尽地说道：“尊主，要是让我再向前攻击，一定可以冲到镇中心的，也就一百多步的距离了。”


  
赫连霸摇了摇头：“未必，虽然只有一条街了，但你感觉不到那里的杀气吗？明显比你们这前一条要重得多，安安静静，显然是有更厉害的高手。”


  
火松子不忿地说道：“有高手也不怕，白莲教当年来塞外时，赵全和李自馨之外的高手也就十几个人，这些年也没有大肆地招兵买马，全是从给蒙古人掳掠来的汉人里挑些不会武功的壮丁制成毒人，他们的实力怎么能和我们英雄门相比呢？”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料敌以宽，这是为将的原则，换到江湖上也一样。火松子，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前面的三十多个弟兄给你打了头阵，让你知道了第一条街的机关，换了第二条街，你敢保证你能万无一失？”


  
火松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低头退下不再多说。


  
赫连霸转头看了看天狼，黄色的眉毛动了动：“天狼，刚才按你的计划进行的攻击很成功，没想到你还有这将帅之才，现在你说该怎么办？”


  
天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已经笼罩在黑夜之中，如同一座鬼城的对面小镇，说道：“那要看门主是想速战速决，还是要保存实力，减少伤亡了。”


  
赫连霸沉声问道：“本座只想早点杀了赵全，向大汗复命！你不要绕圈子，想怎么打就直说。”


  
天狼微微一笑，指着对面的小镇说道：“赵全的第一道防线，也是门户已破。按我的计算，他在此地的高手加上毒人应该有一百四五十个，其中没有思想的毒人有六十多，高手有七八十。”


  
“刚才一战，他的毒人损失了一半多，弟子也死了近二十。接下来他肯定会收缩兵力，全力防守里面的核心区域，也就是从第二条街到镇中心的这一段，恶战也应该会在这里爆发。”


  
赫连霸“嗯”了一声：“你的情报和我所得到的差不多，刚才我们攻破白莲教的第一道防线时，他们为什么不大举派出主力来援救？”


  
天狼“嘿嘿”一笑：“赵全不是傻子，一看这架式，我们的人是他们的四倍以上，就是硬拼，耗也能把他们耗死了，第一条街道的机关屋已经失去了作用，这时候再派人反击纯粹就是硬拼实力。虽然我方第一批只进去了二十多人，但主力却没有动，随时可以杀进去支援。”


  
“所以赵全宁可放弃救援前面的人，甚至不把那些毒人召回，就是想最大程度地保存自己的实力，尽可能地在第二道防线里那些机关中作战。如果我们轻敌冒进，把主力高手贸然投入，甚至是赫连门主你亲自杀上去，万一中了机关有个闪失，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赫连霸不屑地“哼”了一声，傲气十足地说道：“只怕赵全的那些机关，奈何不了我赫连霸。”


  
天狼摇了摇头：“他的那些机关消息当然困不住赫连门主，但是可以把你和你的手下们分隔片刻，到时候他可以拉上李自馨或者其他的高手全力围攻门主，那可就难说了。”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天狼，本座并没有说要亲自杀进去，现在本座是在问你的打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天狼笑了笑：“刚才说这些是为了分析出赵全的打算，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如果我是门主，现在就会让大家都休息，啥也不用做。”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你是准备用疲兵之计？一会儿让大家熄灭火把，入了夜以后轮番骚扰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宁？”

第六十回 面子问题（一）


  
天狼点了点头：“现在是赵全他们神经绷得最紧的时候，他也没料到你赫连门主和俺答汗下手会这么快，所以他几乎是没带几个人匆匆逃来这里，连自己的板升汉人部落都完全丢掉了。实际上他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山穷水尽，所想的就是奇迹发生，通过杀死你赫连门主来翻盘。”


  
赫连霸哈哈一笑，黄须飘动：“就算我赫连霸死了，大汗也会要了他的命。”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只是如果这次让他跑了，他有可能会逃到西域，再一路向西，到时候想抓他就难了。赫连门主，你现在可以让大家把火把灭掉。”


  
赫连霸看了一眼天狼，高声道：“传我的令，所有人以堂为单位，五人一组生一个火堆，包括左右两侧埋伏的人，多加点柴，照得亮些！”


  
天狼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站在后面的火松子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尊主，这样搞我们全暴露在白莲教徒们的视野里，万一他们偷袭或者趁黑逃跑怎么办？”


  
赫连霸看了火松子一眼，冷冷地说道：“这已经是赵全最后的据点，他现在无处可逃，除非是把我们打退，不然他一个人逃到西域也是个死。至于偷袭，要是他肯放弃里面的机关与布置，出来和我们大战，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火松子“噢”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我们晚上还要安排夜袭吗？”


  
赫连霸摇了摇头：“这个视情况而定，你传令下去，随时准备灭掉火堆。”


  
火松子心里还是有些疑问，但一看赫连霸那冷厉的眼神，吓得一吐舌头，不敢再多问，低头行礼退下，周围百步之内只剩下了赫连霸和天狼二人。


  
天狼看着火松子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赫连门主，看来你的二弟三弟一伤，手下确实没多少可用之人了啊。”


  
赫连霸看着天狼，眼中光芒闪烁：“你这是在质疑我们英雄门的实力吗？天狼，象火松子这样功夫的，我们这里至少有十几个，只不过都在各分舵罢了，这次事发突然，来不及调回。就算是这火松子，武功也不在你的那几个朋友之下吧。当然，那个东洋人除外。”


  
天狼冷冷地说道：“用钱收买的蠢材罢了，你是能指望他的忠诚还是能指望他的脑子？赫连门主，要是让火松子这样的人独当一面，你能放心得了吗？”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天狼，如果你肯来我们英雄门，真心为我效力的话，副门主之位就是你的，你看我已经年过五旬了，而你则是三十多岁，血气方刚，将来我的这位子，也迟早是你的。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天狼毫不退缩地迎着赫连霸的那灼热目光，说道：“赫连门主，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而且我不是蒙古人，经过了赵全的事情以后，你觉得俺答汗还可能信任一个汉人？”


  
“就算我肯当你的副手，俺答汗也不会安心的。你我如果不想在灭了赵全以后反目成仇的话，保持距离，结为盟友应该是最好结果。”


  
赫连霸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长长叹了口气：“人才难得！天狼，你的能力出色，心也太大，听说当年和陆炳闹翻，也是因为那件事吧。”


  
天狼一下子打断了赫连霸的话：“门主既然知道，就不用再提了。陆大人只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枉我以前那么信他。赫连门主，当一个人身上的光环和画皮都被撕下，无情的真相一下子全部暴露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吗？”


  
赫连霸紧紧地看着天狼的双眼：“大汗不是你们的那个道士皇帝，我赫连霸也不是陆炳，你不用担心同样的事情会重演。”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赫连门主，我是汉人，你是蒙古人，蒙古人天生就只能去抢掠汉人，我不想当赵全，就只能和你们为敌。杀了赵全后，你的那个提议我们双方是不是会遵守，也很难说，但在此之前，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一起作战的同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先想想怎么灭掉赵全来的好。”


  
赫连霸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天狼，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蒙古和大明也不见得一定要为敌的。大汗也并非好战之人，实在是你们的皇帝太不象话，登基以后就禁绝边境贸易。我们草原上有的是牛羊骏马，却是产不出绫罗绸缎，锅碗瓢盆，这些东西你们汉人不换，我们就只有抢了。”


  
天狼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其实徐大人这次给我的使命之一也是想和你们暗中联系，看看有没有讲和，重开边市的可能。本来这件事是想等到杀了赵全以后对俺答汗说的，既然你主动提起，我也不妨给你透透风。”


  
赫连霸沉声道：“据我所知，徐阶不过是内阁次辅，他不是首辅严嵩，作不了主。何况就算严嵩，也不过是个揣摩上意，刻意逢迎的老滑头罢了，这事的关键还在于你们那个道士皇帝身上。他也不止是禁跟我们蒙古一家的贸易，就是跟东洋的勘合贸易，还有跟南边佛朗机人的往来，也全禁了。”


  
天狼“嘿嘿”一笑：“他是要面子，但跟面子比起来，让他不受任何打扰地安心修道才是首要之事。上次你们的骑兵打到北京城外，我们的这位道士皇帝不也是脱下道袍，换上龙袍，十多年来第一次上朝吗？所以只要想办法让他修仙得道，开边市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赫连霸眼光一亮：“你的意思是，徐阁老已经看出你们皇帝的这个心思了？”


  
天狼正色道：“大明太大了，让皇帝烦心的事也太多，每年在北边跟你们蒙古作战，边关的要钱要兵的文书如同雪片一样，搅得他不得安宁，皇帝虽然要面子，但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这账他不会拎不清。”

第六十一回 面子问题（二）


  
赫连霸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们的大汗也是草原上的雄鹰，也是极要面子的，绝对不会低三下四地去求你们的那个皇帝，天狼，你要是指望我们大汗首先低头的话，还是早早地死了这条心吧。”


  
天狼点了点头，神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不错，赫连门主，这次天狼拜访你们英雄门，也是有这个使命在身，徐阁老希望能在双方都保留足够面子的情况下，相互示好，为以后的边境互市创造一个前提。”


  
赫连霸笑道：“示好？怎么个示好，你协助把汉那吉叛逃，这就是你们明朝示好的表现？”


  
天狼“嘿嘿”一笑：“你现在也在帮忙捉拿那赵全，这不也是示好吗？我们的皇帝要面子，你们的大汗也要面子，两边通过交换叛徒的方式接触，这不就让大家都保住了面子吗？”


  
赫连霸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此事一了，我可以安排一下，把你引见给大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帮你说两句话。天狼，你的意思是这次我们还不能直接杀了赵全，得让他活着，好作交换？”


  
天狼正色道：“如果能留活口当然最好。实在不行，至少也要保全尸体，不能让他象那些躲在地下的白莲教弟子那样，给炸得尸骨无存。说白了，哪怕我把赵全象阿力哥那样变成一具尸体带回去，也算是对上面有个交代。”


  
赫连霸哈哈一笑：“天狼，你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有把阿力哥给弄得渣都不剩？现在他的尸体在我手上，我可以放手去进攻你的那个客栈，完全不用顾及把那汉吉的死活。”


  
天狼冷冷地说道：“赫连门主，你不是说准备和我结盟了么，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表示一下我天狼结盟的诚意。如果你趁我不在，派人去偷袭平安客栈，我的兄弟们到时候一定会以死相抗。要是伤了两家的和气，这盟怕是也结不成了吧。”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我的手下们都在这里，你可以看得到，我又有什么高手能去进攻平安客栈？天狼，就算我想背信弃义，起码也要有背信弃义的本钱才行，是不是？”


  
天狼嘴角勾了勾，换了个话题：“赫连门主，你刚才下令点起火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怎么通过夜袭来骚扰赵全呢？”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毕竟打仗的经验少，赵全也跟着大汗打过不少仗，在兵法战阵上也算是有经验的。如果我们按你说的办法，全部熄了火，然后再分批骚扰，那赵全一定也会分批让人值守，让其他人抓紧休息，不会中了你的疲兵之计，甚至他可以分批让小股手下突围。”


  
“虽然这些人突围是肯定不可能成功的，但只要出来做做样子，我们潜伏在黑暗中的人就不得安宁，到时候疲的不是他，而是我们。但如果是灯火通明，我们在这里大大咧咧地休息睡觉，赵全也不敢放松警惕，这里离他的核心防线也就是两里，我们如果突袭，转眼就到，他来不及反应。”


  
“而且灯火通明，四下照得如同白昼，里面的人只要上了街，一举一动都尽收我们眼底，所以赵全是不敢派人出来的。如此一来，主动权完全在我们这里，想袭扰就从暗处摸进去一些人，想强攻可以四面一起上，每次都能搞得他们如临大敌。”


  
天狼点了点头，这些其实在赫连霸刚开始下令时他就心里有数，找个机会让赫连霸自己说出来罢了。他继续问道：“那赫连门主是准备今晚不攻这赵全了？你不是说想速战速决的吗？”


  
赫连霸摇了摇头：“强攻伤亡太大，我的人虽然是花钱招揽，但也不是只要有了钱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投奔，我英雄门不是锦衣卫，毕竟在你们汉人眼里，是番邦门派，非到万不得已的各派叛徒，也是不愿意主动来的。就好比你天狼，就算你不想自立，我郑重邀请你加入，你就肯来了？”


  
天狼哈哈一笑：“当然不肯，我的那些朋友也不肯的，火松子这样的倒是很有兴趣。”


  
赫连霸的眼中神光闪烁：“这不就结了。所以你可以不珍惜我手下的性命，我不可以。鬼堂已经名存实亡，火云堂在我手下各坛里实力最弱，堪称鸡肋，舍弃掉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我真正的精锐高手，一个也不能随便损失。”


  
天狼眨了眨眼睛：“原来赫连门主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想要牺牲谁，想要保留谁？”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作为首领，这些是必须的。天狼，你不也是如此吗？非血冷心硬，做不得掌门，更不用说是霸主！你的手下就是你手中的棋子，弃与不弃，全在你心。”


  
天狼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微笑：“这么说来，赫连门主的两位结拜兄弟也都是可以随时放弃的棋子了？”


  
赫连霸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沉声说道：“二弟和三弟和我少年时就结拜了，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是真正的自己人，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他们的。天狼，如果你肯来我这里，我会把你当成接班人培养，也不会放弃你。”


  
天狼点了点头：“是的，你的这话我信，所以今天黄左使和张右使都不在这里，而是去平安客栈抢人了。最重要的任务当然要交给最可靠的兄弟完成，对吧。”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天狼，你这话什么意思，二弟和三弟被你亲手所伤，你觉得他们那个样子两天内能复元？”


  
天狼微微一笑：“寻常人自然是难以恢复，但二门主和三门主功力深厚，加上英雄门从万草帮抢过来的那批神农万灵丹，想必三天左右就可以恢复个七八成。三门主可能伤得重点，但二门主恢复个八成功力，带上俺答汗的可汗卫队，或者是外面分舵里紧急支援的高手，攻个平安客栈还是有把握的。”

第六十二回 故人重现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肯孤身来这里？难道你有办法挡住我的这次攻击？天狼，你应该知道，阿力哥的尸体在我手里，只要有他脑袋，我是根本不在乎把汉那吉的死活。”


  
天狼点了点头：“这些早在我预料之中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阿力哥的尸体送给你，赫连门主，你是不是到了现在对此事也是心存疑虑呢？”


  
赫连霸的嘴角动了动，被一个后生晚辈这样当面揭穿自己的计划，还真是在认识天狼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事已至此，不妨把话挑明，于是赫连霸开了口：“天狼，不错，我就是想攻下平安客栈，杀了把汉那吉，如果你在我这位置，恐怕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天狼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因为如果我要是你，真的想和对方长期合作的话，不会用这种背信弃义的手段来压服别人，赫连门主，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那几个朋友都是厉害角色，不想让我势力太庞大，才会下此杀手？”


  
赫连霸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不错，正是如此，你的那些朋友，个个在我英雄门里也能做到堂主一级，甚至更高，除了我们兄弟三人以外，手下没有哪个能比得上他们，尤其是那个东洋人。如果你是我，会让一个自己的盟友有这么多厉害的同伴？”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表情：“可是如果你杀了他们，就不怕我为他们报仇吗？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赫连霸摇了摇头：“我宁可得不到你天狼，也不能让自己多出一个这么强的对手。不过你放心，我给二弟和三弟下过令，让他们只能生擒，不许害了你那些兄弟的性命，你应该能看出我的诚意。”


  
天狼哈哈一笑：“诚意？你昨天在客栈里说我们互相合作的时候就没有诚意了？赫连门主，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是有诚意的，什么时候是没诚意的吗？”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现在我就很有诚意，天狼，你应该知道我是想得到你这个人才，也不会把你逼到绝路。你的那六个兄弟，我会暂时让他们在英雄门里做客，然后你要为我完成两件事，再回来加入我们英雄门，到时候我就会放了他们，还会让他们继续当你的手下。”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赫连门主，你一向喜欢这么要挟别人吗？我来猜猜你的想法，你要我办的那两件事，只怕一是灭了华山峨眉这样的正道二流门派，二是挑了魔教的某个重要分舵吧。到时候我天狼在中原武林里正邪两道都无法容身，只能托身于你英雄门，对不对？”


  
赫连霸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话挑明了也不错。不断了你的后路，我怎么可能放心你的忠诚度呢？”


  
天狼叹了一口气，神情也变得落寞了起来：“原来赫连门主是这样控制手下的，看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跟你合作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尊主，这小子很滑头，只怕已经有了应对办法了。”


  
赫连霸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从你报告给我那姓杨的女人被天狼放跑后，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找别的办法了。天狼，你是不是以为我赫连霸是瞎子，对你的举动一无所知？”


  
天狼转过了身，看着身后十几步外，阴沉着脸，如幽灵一样站着的阿力哥，笑道：“百变神君，你终于出现了。”


  
阿力哥的脸上毫无表情，对着天狼说道：“你难道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天狼点了点头：“从你第一次来平安客栈的时候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阿力哥“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说道：“愿闻其详。”


  
天狼不慌不忙地踱起步来，“你第一次来平安客栈，虽然带了把汉那吉的信物，但是却没有带钱，也没有带上伊克哈屯可敦的信物，你是可敦的贴身奴仆，是她的亲信，如果没有她的支持，把汉那吉又怎么可能逃跑得了？”


  
“但反过来，要是可敦也参与了这事，她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空手来见我？重金，信物都是肯定要备好的。可你却空手而来，这不是因为你缺钱，而是因为你压根没有把此事告诉可敦。”


  
天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百变神君，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我一开始就清楚，根本不是可敦的意思，她跟俺答汗夫妻几十年，连上次俺答睡了自己的亲外孙女这事都忍了，还会帮着一个孙子去叛逃大明吗？”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既然你那时候就猜到了这事不是可敦的意思，为什么还要接这个任务呢？”


  
天狼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今天早晨他好好地刷过了牙，把前一阵子易容时故意往牙上涂的那些黄粉洗了个干净：“在蒙古，敢做这种事情的，无非是两拨人，要么是赵全，要么是赫连门主，你们都需要通过这个叛逃事件逼俺答汗表明态度，以灭了另一方，算起来，当时我认为赫连门主可能性大些。”


  
赫连霸黄须微微一动：“因为我赫连霸是蒙古人，容易在大汗的本部安插自己的人，对不对？”


  
天狼摇了摇头：“不，最大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因为你手上有百变神君。有了他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自然可以想变成谁就变成谁，火松子，这么多年下来，你的手艺见涨啊。”


  
阿力哥叹了口气，把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撕而下，露出一张面黄肌瘦，光滑无须的道人面容，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神情：“李师弟，我早应该知道是你的，只是我有一点疑问，还想请你解答。”


  
天狼点了点头：“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阿力哥一直是你亲自装扮，但是后来看到那天持英雄令来接我的那个人，也就是所谓的火松子，他当时有人帮忙也不敢和我动手。刚才在进攻白莲教的时候居然还要用锁链来运刀，这可是你十几年前就达到的境界，所以当时我就知道，他不是火松子。”

第六十三回 勾心斗角（一）


  
火松子向着天狼竖起一个大姆指，眼神中竟然闪出一丝嫉妒：“李师弟，当年在三清观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嫉妒你，嫉妒你的天赋，嫉妒你的智力都在我之上，更嫉妒为什么我在三清观呆了这么多年，最后师父却要对刚来的你另眼相看？你知道吗，当年我最后叛出三清观，说白了也是因为你的原因！”


  
天狼的表情依然平静：“易容术是三清观的不传之密，只有三清观的易容术才能让人的表情也能跟着里面的脸皮变化。火松子，老实说，当我确定阿力哥是易容改扮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就是那个百变神君了。”


  
赫连霸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们就不用继续叙旧了吧，李沧行，原来真的是你！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但你失踪了这么多年，居然是进了锦衣卫，这是我没想到的。而且你的脸和身体是怎么回事，没用易容术也完全变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是在下的私事，赫连门主就不要多问了。李沧行早就死了，世上只有天狼，你以后跟着打交道的，也只是天狼。”


  
火松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李师弟，哦，不，天狼，你的女人好象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啊。难道你对她已经彻底忘了吗？”


  
天狼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珠子一下子变红，身边腾起一阵强烈的红气，杀气四溢，赫连霸和火松子双双脸色一变，提气戒备起来。


  
天狼一字一顿地对着火松子说道：“火松子，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别在我面前提她！李沧行已经不在人世了，所谓李沧行女人的事情，与天狼无关！再说了，她也不是李沧行的女人。”


  
火松子咽了泡口水，点了点头：“那好，不说这个，你既然早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应该早在客栈也作了安排，就是杨琼花那个女人吧，你让她回大同找救兵了？”


  
天狼摇了摇头：“没有，南边回大同的路上，是你们的人。千军万马，连我们七个都很难冲出去，别说杨琼花一个人了，我没让她回大同。”


  
火松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连赫连霸也一下子沉默，可他们看着天狼的眼神中却是充满了疑惑。


  
天狼哈哈一笑：“赫连门主，你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招，我让杨女侠从上次我们交易时的那个地道回锦衣卫那里去了。你以为我要去找大同的杨大人？我偏偏就要出你意料之外，而且杨大人那里并没有可以擅自出兵的许可，就算是杨女侠回到了父亲身边，也很难说动她出兵的。”


  
赫连霸看了火松子一眼，没再说话，但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丝责备却是尽显无疑。


  
火松子的脑门上开始慢慢地渗出汗珠，显然，这个计划是由他一手制订的，他强撑着冷笑一声：“天狼，你莫要太得意了，尽在这里大话诳人！你当年就跟陆炳仇深似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锦衣卫，但后来你显然又叛出锦衣卫了，现在又搭上徐阶的路子当了个什么锦衣卫副总指挥使，陆炳会帮你？”


  
天狼笑了笑：“赫连门主，你如果是陆炳，会帮我吗？”


  
赫连霸的脸色阴沉，象是一头积累着怒气，随时准备暴发的雄狮，而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如果我是陆炳，一定会帮你。因为有着俘虏赵全的这个大功在，什么私怨都可以暂时扔到一边去。”


  
火松子的汗出如浆，背上透湿一块，急道：“尊主，你！”


  
赫连霸怒道：“够了，还想继续给我丢人下去？败了就是败了，男人输了就要承认！”


  
火松子的脸色惨白，低声道：“尊主！属下知罪！”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火松子，你计划不密，思虑不周，没有预判到对方的全部后招，就急不可待地实行你的那个方案。置左右使者和四个分堂的两百多兄弟于危险之中。火松子，你清楚帮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火松子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绿豆大小变成了黄豆大，汇成一条条小溪在满是风沙的脸上冲出一条条的沟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人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尊主，现在情况还没定，也许黄左使和张右使不一定输呢。”


  
赫连霸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头金色的小辫无风身吹，大红的战袍高高地飘扬，眼中精光四射：“火松子，你制订这个计划的时候，只是针对那客栈里的六个高手，出动两位尊使加上两百多名高手应该是足够了，可要是锦衣卫也掺和进来，你敢说还有赢的希望？”


  
“天狼那天和我们交易的时候就带了不下百人，用脚指头想都会知道陆炳既然亲自现身，那这次至少会带四五百人过来，而且他们精锐的龙组杀手还没有现身，五龙五彪这些高手也一直潜伏在阴影中，就是我们英雄门现在这些主力全部回援，鹿死谁手都难说。”


  
火松子咬了咬牙，抗声道：“门主，可是这个计划属下是和你一起制订的，如果你早就看出有问题，为什么当时不说？属下知道您在锦衣卫里有高级内线，就是昨天还有过联系，难道你就不掌握陆炳的动向了？门主，这个事可不能只怪属下一人吧。”


  
赫连霸哈哈一笑：“火松子，本座当然知道陆炳的动向，他和天狼完成那个交易后就一直没离开地下的那个秘密通道。天狼，你以为你跟陆炳的交易，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让杨琼花去找陆炳帮忙，而不是回大同搬救兵，我不知道吗？”


  
天狼的脑门也开始微微冒汗：“赫连霸，你想怎么样？”


  
赫连霸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座自然有办法反制你们。天狼，本座很感谢你帮了我这个大忙，居然把陆炳也引到了平安客栈，这次我要是能把锦衣卫也一网打尽，那就是给大汗立下了一个大大的功劳，加上白莲教一灭，以后大汗对我们英雄门的扶持只会更厉害。”

第六十四回 勾心斗角（二）


  
天狼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已经入夜，沙漠里的气温骤降，也只有这些武林高手们能扛得住这晚间沙漠的严寒，运功抵御或者是围着火堆取暖。而天狼脸上和脖子上大量出现的汗珠显然证明了他此时内心的焦虑。


  
天狼的语调在平静中带了一丝激动：“赫连霸，你的主力全在这里，就算黄宗伟和张烈能带上两百名高手，也已经是你调动手下的极限了，我早就算过，你就算从跟我交易的那天就派人去通知中原的分舵回救，那几个分舵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赶到这里，所以你拿什么去对付陆炳的大批高手？”


  
赫连霸笑了笑，语气中透出一股自信：“拿什么？你可别忘了大汗手下可是有千军万马，有怯薛卫队，这些人武艺或者比不上江湖高手，但是战阵之上，铁骑冲杀，你以为陆炳的那几百人能挡得住？”


  
天狼一下子惊呼起来：“赫连霸，你好不要脸，居然动用军队。俺答汗的铁骑不是早就去防守大同南边一带了吗，剩下的都去包围了板升汉人部落，又怎么会有余力再去进攻平安客栈？”


  
赫连霸的嘴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天狼，你机关算尽，就是漏了一条，那就是在这大漠南北，可以调动上万骑兵的，可不止是一个大汗。”


  
天狼的身形晃了晃，几乎要吐出血来，他指着赫连霸，面目狰狞：“赫连霸，你居然绕过俺答汗，直接去跟伊克哈屯可敦联系，还动用了她娘家的本部兵马来攻击平安客栈，你这么做，就不怕俺答汗斩了你么？”


  
赫连霸的表情变得非常平静，而声音却是冷酷异常：“天狼，本座不妨实话跟你说个清楚，你以为这次你从一开始就算计了我赫连霸，实际上你只不过是我掌心中的一个玩具而已。我现在就跟你把此事的始末一一复盘，反正这会儿赵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再也不可能跑掉，本座有的是时间。”


  
天狼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先听你怎么说。”


  
赫连霸扫了一眼在一旁又开始得意洋洋起来的火松子，冷冷地说道：“火松子，我跟天狼谈事的时候，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你传我的令，所有人都离我们百步开外，另外盯紧点镇子里的赵全，跑出一个，二罪并罚！”


  
火松子哪还敢多说，行了个礼便匆匆回头奔去。


  
赫连霸转向了天狼，踱起了步，他的语调有点轻快，显得这时心情很好：“从你三年前第一次来这平安客栈时，我就注意到了你，这几年你一直在这大同关外接一些杀手任务，在塞北和西域武林一带渐渐打出了名气，但是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你也知道，我想得到锦衣卫的消息并不容易。”


  
天狼冷冷地“哼”了一声：“三年前我来这里时，已经不是锦衣卫了，你应该清楚这点。当时我是真的只想在这里过自己的生活，如果有机会，也会帮着那人完成他的梦想。”


  
赫连霸摇了摇头：“那个人最恨的不是我们蒙古人，你应该清楚这点。所以其实你是想借着在我们这里混到功劳，然后在朝堂上继续那个人没完成的事，对不对？”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我一介武夫，又离了陆炳，怎么可能入朝为官？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里立个大功，最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大明跟你们蒙古之间的矛盾，这也是我最后和徐阁老走到一起的原因。”


  
赫连霸“嘿嘿”一笑：“本来你也是没什么机会的，宣大总督杨博并不是徐阶一党，也不想在边关惹事，更重要的是，他没兴趣，也没胆子掺和你和徐阶想做的那件事。所以你在平安客栈这几年，几次试图想拉拢杨博，但就是没有成功。”


  
天狼双眼中精光一闪：“这事你怎么知道？”


  
赫连霸摇了摇头：“天狼，我的耳目遍布长城内外，尤其是大同，我们英雄门既然可以让火松子去那里扮成乞丐，又怎么会在杨博身边不留眼线？当然，军事上的情报杨博查得很严，我们也无意再次入关，但是杨博和你几次往来的事情，我可是一清二楚，因为我也很想弄清楚你的身份。”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赫连门主又是什么时候识破我身份的？”


  
赫连霸紧紧地看着天狼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事到如今，也不瞒你，我是前几天才最终确认你的真正身份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哪一方的人，更多地偏向你是锦衣卫。三年前你离开锦衣卫时的那场大战我知道，力毙上百鹰组高手，陆炳够狠，要是设个苦肉计，他做得出。”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他跟你是一路人，就是赫连门主，牺牲手下几十条人命的时候，不也是照样眼皮不眨一下吗。”


  
赫连霸说道：“闲话少提，从你开始几次来我们英雄门查探的过程中，我就知道你的目的在于挑拨我，大汗和赵全之间的关系，弄乱蒙古。大汗半年前酒后失德，犯下大错，然后又用一个更大的错误来弥补前面的那个。我当时苦劝过他，可他不听，还对我生出了猜忌。”


  
天狼沉声道：“所以你就转而选择跟可敦合作，来了这么一出好戏？”


  
赫连霸的表情闪过一丝得意：“不错，这几年来我一直被大汗疏远，他喜欢赵全胜过我这个跟他打了几十年天下的老兄弟，所以我也懒得去跟那赵全争风头，转而全力运营我的英雄门。”


  
“赵全最多只能打探一些边关的情报，而我的英雄门如果发展得好，可以直接控制中原武林，以为我蒙古大军的内应。”


  
“可惜大汗的那个酒后失德之举打乱了所有的计划。这几年杨博上任后，我们几次攻击宣府和大同不利，草原上的部落渐有离心之势。而大汗不想着用我们这些忠诚可靠的蒙古人，用我们英雄门来改变局面，反而拿出各种联姻手段来宠络其他部落，进取心已经不复存在。”

第六十五回 勾心斗角（三）


  
赫连霸说到这里时，面色凝重，显然说的是他的心声，俺答汗在这事上把他伤得不轻。


  
天狼把赫连霸的表情尽收眼底：“所以你就去做了可敦的工作，让她支持你把赵全除掉，恢复你和俺答汗之间的关系，对不对？”


  
赫连霸点了点头：“正是，可敦的娘家部落本就是在赵全的那块板升汉人区域，当年为了安置这些人才由可敦率先作了让步，离开了这片丰美的草场，可敦娘家部落里对此事也是怨气冲天，加上这次把汉那吉去意已决，而可敦娘家部落的人又想趁机夺回那块草场。”


  
“于是可敦同意助我行事，由百变神君扮成阿力哥，来与你接洽，考虑到我们一开始不能让可敦深入此事，所以开始没有给你可敦的信物或者是订金，老实说，本座也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他就是火松子。”


  
天狼淡淡地说道：“这也算是我跟火松子的一段孽缘了，如果我们当年不是正好在同门学艺，我也不会知道他就是百变神君，赫连门主，人总是会有算不到的事情。”


  
赫连霸唇上的黄须动了动：“后来我又派了人去找你，和你约定丝绸交易的事情，此事我让二弟出面，就是想再摸摸你的底，看看你是不是跟锦衣卫有瓜葛，另一方面，大汗在赵全的挑唆下也一直给我施压，要我弄来一批丝绸，你知道我们蒙古骑兵打仗主要是骑射，丝绸内衣可以极好地防箭伤。”


  
天狼“嗯”了一声：“这也是我当时就知道的事，料定了你们非做成这笔交易不可，所以才在那次交易时如此强硬。”


  
赫连霸笑了笑：“经此一事，我知道了你果然和锦衣卫还有联系，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会继续利用陆炳立功心切，又想把你重收门墙的心理，以把汉那吉为诱饵，引陆炳全力助你成事，等大功告成后，你再想办法扔掉陆炳独占此功，顺利地进入朝堂。天狼，你跟徐阶的关系，陆炳不知道吧。”


  
天狼叹了口气：“真应该好好查查锦衣卫里谁才是你的那个内线。不错，陆炳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和徐大人作了约定，还指望着能立下大功呢。可是赫连门主，我有一事不明，你又是能如何猜到，我让杨琼花去的是陆炳那里呢？”


  
赫连霸点了点头：“很简单，本来救展慕白并不在你的计划当中，但是你也一直不想跟陆炳真的深入合作，如果我真的中了你的计，跟大汗起了嫌隙，被扣住了回不来，你可以很轻松地对付我的二弟三弟。这样就用不着那陆炳出马了。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何打发陆炳，也是件让你非常头疼的事。”


  
“但如果是象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早早地回来掌控了局面，那你就很清楚，光靠你和你那几个厉害朋友，是对付不了我这英雄门的。所以你就和我谈判，由我来负责这次抓捕赵全的行动，而你却暗中让那杨琼花去给陆炳送信，让他带人守住平安客栈，甚至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吃掉我的突袭部队。”


  
“为此，你故意制造了一个杨琼花受辱离去的假象，就是想骗过我的耳目，因为你怕你让其他的朋友去，会被我半路截杀，而杨琼花这种样子离开，没人会觉得奇怪。而且我很奇怪，火松子的耳朵很好，你们在房中的话他全能听见，你又是怎么通知到杨琼花自己这个计划的？”


  
天狼先是哈哈一笑：“那些话是故意说给火松子听的，至于如何通知到杨女侠，那是在下的一个小秘密了，恕难见告。当时我其实是在房子里治伤，把右胸的脓血挤了出来，正好弄到杨女侠的裙子上，做得更逼真一些。”


  
天狼看着赫连霸的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赫连门主为什么昨天夜里不去主动截住杨女侠呢，只怕当时你人也在平安客栈附近吧，难道会不知道她的去向？”


  
赫连霸“嘿嘿”一笑：“我为什么要拦着她？她可以引来陆炳，而我想要的，就是把陆炳也消灭掉，锦衣卫一旦没了陆炳，几年内都不会恢复元气，到那时我想称霸中原武林，只需要全力对付江湖门派就可以了。”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只是自作聪明，为你制造了一个除掉陆炳的好机会，灭掉他的锦衣卫杀手队伍以后，你还可以顺手把把汉那吉拿下，甚至可以抓住我的那些朋友们来要挟我。”


  
赫连霸越发地得意，他抚了抚自己如雄狮鬃毛一样的胡须：“不，我不会把陆炳全灭掉的，杀了陆炳以后，我会留几个活口回去。天狼，你不是喜欢害人吗？不是喜欢设个交易的套儿来让大汗猜忌我英雄门吗？这回本座原样奉还，我早就下令，最后放几个锦衣卫回去，就说是你天狼和我勾结的。”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已经在火松子出发，扮作阿力哥打入你们那里前，就让他为两个人易了容，一个是他的师弟火云子，就是你看到那个去接你的假冒火松子，也是刚才攻进小镇的那个。还有一个嘛，就是找了个体形和你差不多的，易容成你的样子，跟着大部队去消灭陆炳。”


  
赫连霸越说越高兴，哈哈大笑起来：“天狼，你一直在算计别人，可曾想过，陆炳临死前要是看到是你带人杀的他，会有多震惊，多难过。”


  
天狼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身边也开始隐隐地泛起一阵红气。


  
赫连霸感觉到了天狼的杀意，他笑了笑：“天狼，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但你现在心神已乱，动起手来也杀不了我。我其实很欣赏你，虽然比起我来，你这次棋差一招，但也是非常难得了，如果我不是走了最妙的一招，也就是直接动用可敦的部落兵马，而不是大汗自己的兵马，只怕你也会看出破绽。”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不惜背叛俺答汗，去动用可敦部落的兵马。赫连霸，你这种行径无异于背叛俺答汗，他能饶得过你？”


  
赫连霸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事情我在居延海的时候就和他说清楚了，大汗和我是多年的兄弟，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当时就准了我的这个方案。毕竟我们都是蒙古人，而你和你背后的明朝，却是我们几十年来的敌人。”

第六十六回 服软（一）


  
赫连霸的眼睛炯炯有神，嘴上滔滔不绝：“大汗带兵出来时也跟可敦对此事协商过，他答应把那板升汉人的草场让给可敦娘家部落，而且他现在除了指挥得动自己的本部兵马，象沃儿部，可敦的娘家部落这些大部落，已经不听他的号令了，除了按我的方案行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天狼恨恨地说道：“赫连霸，你一再也表示过要和大明友好相处，放下刀兵的意思，这回你把事情做这么绝，就不怕这个关市永远也不能再开，战争要永远持续下去？”


  
赫连霸笑了笑：“天狼，虽然说互通关市比打仗要来得合算，损失也小，但我们蒙古人没你们汉人会算计，在没有军事优势的情况下开关市，还是我们吃亏。就算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一个更好的条件，这仗也是非打不可。”


  
天狼向地上重重地“呸”了一下：“你明知道大明内部斗争激烈，徐阁老和严嵩一党为了开关市的事情也在互相攻击，这事你这么搞，我这徐阁老特使的身份一曝光，那支持开关市的徐阁老一失势，你以为严嵩一党会跟你们讲和？”


  
赫连霸哈哈大笑：“严嵩如果得了势，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杨博这家伙太扎手，虽然他也不是徐阶举荐的，但是严嵩肯定也不喜欢一个非自己同伙的人呆在这里，只怕此事一过，他就会把杨博调往他处，换一个自己的亲信过来，到时候我们还怕打不进关，抢不了自己所要的东西吗？”


  
天狼这一下给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悻悻地说道：“一步错，步步错，赫连霸，这回我算是栽到家了，想不到我天狼机关算尽，却只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愿赌服输，赫连霸，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赫连霸的眼中神光一闪：“天狼，你肯不肯正式加入我们英雄门，当我的副手？”


  
天狼茫然地摇了摇头：“赫连门主，我现在只不过一具行尸走肉，所有的自信心都被你击碎，你愿意要我这样的一个废人当副手吗？”


  
赫连霸满意地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输给我一招，你也不算丢人，毕竟你还年轻，还输得起！天狼，我现在给你个重建自信的机会，就是尽快，用尽量少的伤亡，把这白莲教攻下，你不会连这件事也做不到了吧。”


  
天狼咬了咬牙：“你给我多少人？”


  
赫连霸笑了笑，看向了白莲教小镇，长枪一指：“以老弟的本事，攻破赵全的第二条防线，只怕早已经有了办法，我给你三百精锐，应该足够了吧。”


  
天狼仔细地想了想，微一颔首：“这三百人武功如何，不会是充数的吧。”


  
赫连霸不满地说道：“天狼，你也看到了，这次我带来的全是总坛精锐，英雄门每个堂的堂主都是象逐风苍狼或者鬼圣一样的强一流高手，堂主以下，每个堂从舵主香主到骨干杀手，足有五六十人。”


  
“这些人至少都是二流高手以上，站岗放哨的普通弟子我这次都没带来，兵贵精不贵多，你手上有六个堂的实力了，还嫌不够？”


  
天狼微微一笑：“那象火松子，为什么他刚才加上鬼圣剩下的人，两个堂的实力也就三十多人？”


  
赫连霸摇了摇头：“他们来的时间太短，而且这两个人都是大派的叛徒，带来的人也都是跟自己一样叛出原门派的，我本想派些新来投奔的人进入他们的分堂，可是他们都推脱不要，说要自己找人，哼，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不就是想挂个英雄门的牌子，趁机发展自己，找机会再自立么。”


  
“所以你就趁这次机会，让他们彻底断了这念想，鬼圣从魔教带来的那批人全死了，鬼堂也灭了，火松子的人除了一个火云子外，也全死在小镇里，接下来这两个人成了光杆司令，你可以随便向他们的堂里派人，这一招借刀杀人用来对付自己人，是不是太狠了点？”天狼冷冷地说道。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们自己起了不臣之心，作为门主，我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打着自己小算盘的手下存在，鬼圣没经过我同意就去追杀你们，自己被杀也是活该，而火松子则一直不肯真正接受我的控制，想在自己的堂里搞他的独立，我留他一命已经很客气了。”


  
天狼叹了口气：“这几年火松子以百变神君的身份也帮你出了不少力，你却因为他有点小小的私心就让他的人全部送死，这样一来，以后还指望他会为你尽心效力吗？”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这是给他的一个教训，所以我这次就故意让他策划抢回把汉那吉的行动，我连二弟和三弟都舍出去了为他的计划服务，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不是我在后面有后招，这会儿只怕我的二弟三弟都已经被你和陆炳的人所擒，他计划失败，我就是杀了他也没话说。”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顿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你刚才跟他说门规什么的，并不是真想杀了他，而是让他先觉得必死，再赦免了他，如此一来，火松子自然是对你感恩戴德，以后也不敢生出二心，你堂而皇之地往他的堂口里安插自己人，他还会觉得是好事呢。”


  
赫连霸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恩威并施才是驭下的手段，我跟着大汗这么多年，学到的就是这一手。天狼，这世上人心是最难掌握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能让你的那六个朋友肯为你千里而来卖命，但我敢肯定，如果你的手下是六十个，你这套作法就很难行得通，要是六百个，那基本就是做梦。”


  
天狼微微一笑：“也许吧，但我还是觉得以诚对人才能换来真心。赫连门主，你这次跟俺答汗也算是翻了脸，你容不下火松子，难道他就能容得下一个跟自己的可敦合谋来逼自己就范的属下？还有你的二弟三弟，这次也成了你的棋子，他们知道真相后又会对你怎么想？”

第六十七回 服软（二）


  
赫连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沉声说道：“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兄弟情义是靠不住的，维系大家间关系的还是实力二字。对大汗，只要可敦那边的力量足够强大，对他形成牵制，而我则主动地到中原去发展，不危及他草原上的霸主地位，那应该面子上至少过得去，毕竟我对他有用。”


  
“至于我的那两位兄弟，就不劳你费心了，这个计划是火松子提出的，他们要恨也恨不到我头上。”


  
天狼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你现在对我把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了，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你不怕我去告诉你的两个兄弟，你是如何利用他们，置他们于险地的？”


  
赫连霸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周身现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场，语调微微地提高了一些，透出一股霸气和自信：“天狼，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害死陆炳，你在大明已成叛徒，无论是皇帝还是徐阶，甚至是严嵩，都会追杀你。而你的朋友们都在我的手上，不按我说的做，就是个死。”


  
“今天你灭了白莲教，改天我还会派你去灭了华山，再去挑掉魔教的某个重要分舵，如此一来你在江湖里也混不下去，中原正邪两道都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你这个叛徒加上异族走狗，除了一辈子跟着我们英雄门外，你还有别的出路吗？”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错，我所有的退路都给你封死了，以后也只能给你当条狗驱使，这也是我棋差一招的结果。”


  
赫连霸的脸色稍稍地舒展了一些，露出了一丝笑容，而他的语调也缓了下来：“老弟，别这样说嘛，跟了我，你不会吃亏的，英雄门以后早晚会传给你，门派强了，好处终归会是你的。”


  
天狼笑了笑：“黄左使会同意赫连门主的这个安排吗？他可是你的结拜兄弟，几十年的交情了，武功智谋也属一流。”


  
赫连霸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在我眼里，只看能力，不看人情，你这次用行动证明了你现在的能力在他之上。现在是打天下的阶段，人才难得。再说了，二弟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地牢的时候你不是也把他的心思分析得很到位吗？他如果在乎兄弟感情的话也不会把三弟当工具使。”


  
“天狼，此事我已经决定了，那天你离开地牢后也跟二弟和三弟交代过，以后如果有我的授权，你甚至可以直接指挥他们行动，这事不用多问了。但反过来，如果你有了异心，或者办事不力，嘿嘿，你也知道我的手段。”


  
天狼不再接话，看向了远处的小镇，天已经黑透，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没有大规模的风沙，上百个大火堆的照耀下，小镇那里的能见度很高，在他这双鹰一样的眼睛里一目了然。


  
天狼想了想，转过头来对着赫连霸说道：“赫连门主，你是希望我尽快攻下来，还是尽量减少伤亡？”


  
赫连霸“嘿嘿”一笑：“你既然肯以一个英雄门的人角度来判断，那此事就由你全权决定。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强调一下，那赵全需要生擒，以后和明朝谈判的时候，一个活着的赵全比一个死了的尸体更有价值。”


  
天狼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狗贼应该被押到大明接受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天狼，别忘了，从这一刻开始，你也是效忠我们英雄门了，也是你嘴里所说的汉奸。如果你不想落得赵全那样的下场，就最好乖乖地按我的吩咐去做，赵全的结局是因为他已经没用了，而你得时刻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赫连霸的眼光落在了天狼背后的那把一直裹着黑布的武器上，脸色一沉：“从你今天穿的这身冰蚕宝甲来看，你的这把兵刃必是极品，而且到了现在你还把他藏着不露，难不成会是古代神兵吗？”


  
天狼摇了摇头：“赫连门主，在下的兵器邪门得很，要么不出，一出必见血血，实在是凶残得很，而且我一拿上它，心智都会受影响，进入不分敌我的杀戮状态，能不用我也不希望用。到时候还希望我亮兵器后，你的人离我能远一点。”


  
赫连霸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刀斩龙？”


  
天狼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正是，此刀上饱饮过多个皇帝的龙血，邪门的紧，我自从得到至今，也就用过一次。”


  
赫连霸神色一变：“你是说你离开锦衣卫时，一战格杀上百鹰组杀手的那次？”


  
天狼叹了口气：“正是，其实这些人里不少人都跟我行动过，多少也算有些交情，但这把刀一入手，我却满心只有着杀戮的渴望，完全停不下手。”


  
赫连霸点了点头，对着远处叫道：“传我的令，驭风，狂沙，雷电，烈火，破空，土行六个堂的堂主过来一下。”


  
稍后，六名堂主匆匆地赶了过来，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但是胸前都是纹着金线，画着一个硕大的狼头，表示他们堂主之尊的身份。


  
天狼和这六个人互相打了招呼，这几个人他全都认识，除了破空堂的堂主是一个正宗的蒙古高手以外，其他五个都是中原正邪各派的叛徒，有僧有道有乞丐，一个人都是眼中精华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内家高手。


  
天狼和这些人简单地把计划说明了一下，驭风和狂沙两个堂打头阵，土行堂的人多会地行之术，则暗中从黄沙中穿行，顺便扫清对方可能埋伏在地底的伏兵，雷电和烈火两堂的人主要是以暗器和火器为主，在敌方大批部队出现时负责定点清除。


  
最后的破空堂则是那个蒙古高手沙尔汗统领，有五十名大漠射雕手，都是以前可汗卫队里退役的精兵，箭射得既快又狠，这些人则作为预备队，提供远程火力压制，重点射击敌方的传令人员。

第六十八回 扫荡


  
方案既定，六名堂主回去分头行事，而天狼也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扭头对着一直在沉思的赫连霸说道：“赫连门主，我这就去了。”


  
赫连霸点了点头：“一切当心，如果情况不对也不要太勉强，我这里还有后援。”


  
天狼大踏步的前行，向着在镇前开始集结的那三百多名杀手走去，而他的话远远地顺着风飘了过来：“你放心吧，一切看我的。”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一百多名杀手个在驭风和狂沙两个堂的堂主带领下，分成四五人一组的战斗小组，相互间掩护着同伴的侧面和背后，或从第一条大道的通道中直行，或登上房顶，很快就通过了那四五十步的街道，来到了第二条街道前的那个十字路口，雷电和烈火堂的人则直接跟进。


  
天狼站在镇门口处，与破空堂主沙尔汗并肩而立，而在他的身后，除了几个打火把的人以外，五十多名蒙古射手已经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为了练习瞄准，这些射手们常年都是眯着一只眼睛，所以即使在正常情况下，个个大小眼。而沙尔汗，而是大小眼最明显的一个，左眼象个铜铃，右眼则几乎已经成了一道半眯着的缝。


  
沙尔汗对着天狼说道：“天狼，前面的人已经到位了，好象很顺利啊，白莲教的人会不会人手不足，不敢出来了？”


  
天狼摇了摇头：“他们第一道防线就能放上四五十个人，应该现在至少还有一百多，加上机关消息，实力并不比我们弱到哪里，千万不可以轻敌。通知烈火堂和雷电堂，先向着第二条街的地面扔雷火弹和震天雷。”


  
沙尔汗抓了抓头：“不是先让驭风和狂沙两个堂的人打头阵吗？”


  
天狼面沉似水：“现在敌方没有任何动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头，炸一炸再说。”


  
话音未落，第一条街的机关房突然传出一阵响动，天狼脸色一变：“不好！”


  
天狼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第一道街的机关房里一如白天那样，打出了许多暗器，瞬间就把十几名拖在后面的烈火与雷电堂弟子射倒在地，其他反应比较快的杀手们则迅速抽出兵刃，把周身护得水泼不进，而暗器被兵刃打落的“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天狼大吼一声：“注意脚下！”


  
这些杀手也都是训练有素，一听天狼的话马上醒悟了过来，不少双手都使兵器的杀手改用一只手挡暗器，另一只手里的兵器则是纷纷向着脚下的地里开扎。


  
几声闷哼传来，有些杀手脚下的地面渗出了血，天狼看得真切，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老套路，沙堂主，传令雷电和烈火堂的人先用雷火弹扔进两侧的机关房里。”


  
沙尔汗点了点头，抄起身边的令旗，迅速地摇了摇，以旗语通知前面的人，几乎是在接到命令的同时，二十多颗黑乎乎的雷火弹被纷纷扔进了两侧的房屋，巨响声接二连三，而前街的两百名杀手们一下子笼罩在了浓浓的烟雾之中。


  
第二条街后面的旗杆上突然伸起了一个孔明灯，屋顶上瞬间现出了四十多名白衣人，个个挎弓持箭，还有十余个白衣人手里拿着几根标枪，没等天狼反应过来，这些人的弓箭已经如连珠炮一般，“嗖嗖”地向着烟雾中的四堂杀手发射，而混合在长杆狼牙箭中的，还有一根根两三尺长的短标枪。


  
又是一阵闷哼声，训练有素的杀手即使中箭也不至于象新手那样惨叫。最前方的十几人纷纷中箭倒地，天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对着身边的沙尔汗道：“三轮弓箭急射，压制白莲教的弓箭手。”


  
天狼的“射”字刚刚离开舌尖，弓弦的震动声加上羽箭凄厉的破空声就已经响起，而等到“手”字出口时，对面屋顶上的五十多个白衣人里，已经有三十余个脑门中箭，惨叫着摔下房顶，剩下的人纷纷跳下屋顶，抽出兵刃，向着烟尘中的英雄门杀手奔去。


  
沙尔汗放下了手中的弓，摇了摇头，那只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奇怪，就这二十多个人，也敢和我们的人正面短兵相接？不自量力了点吧。”


  
天狼的脸色透出一丝阴冷：“这些只怕是人肉炸弹。”


  
沙尔汗的身躯微微一震：“人肉炸弹？”


  
话音未落，烟尘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很快就席卷了大半条街道。房顶的杀手们个个脸色大变，急忙掏出百宝囊里的暗器，向着后面还没有冲进烟雾的十余个白衣人发射。


  
伴随着几声沉重的扑街声，还剩下的七八个白衣人纵身一跃，冲进了烟尘中，紧接着又是一阵爆炸声，混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烟尘笼罩了整个小阵。


  
天狼面色严峻，对着身边的沙尔汗说道：“快，两轮箭雨，覆盖两条街之间的空地，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白莲教的人杀上来。”


  
沙尔汗也不等天狼说完，抄起身边那挺足有他肩头高的铁胎大弓，反手从背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迅速地搭在箭弦上，飞快地发射了出去，而其他弓箭手们也都纷纷效仿，一次性地射出两到三枝长箭，两条街之间的那条两丈多宽的空地里瞬间便插满了箭翎。


  
天狼冷静地看着前面的烟雾慢慢消散，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内脏和断肢到处都是，而剩下的近一百名杀手，则又重新排成了四五人的战斗小组，警惕地看着四面八方。


  
在两条街之间被射死的那四五具还没来得及扑上去自爆的白衣人尸体上，则很明显能看到他们的腰间或者手上都绑了黑乎乎的炸弹，而手都已经按在了引线上，再迟瞬间，也能引爆自己了。


  
天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赵全真有本事，能让这些人悍不畏死，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他们可不是那些神智已失的毒人。”

第六十九回 搏命（一）


  
沙尔汗恨声道：“这家伙太狠了，先是重新来第一条街放机关房，再是弄几个地行者从下面偷袭，最后还扔出四十多个人肉炸弹，真不知道前面还会有什么机关埋伏。”


  
天狼冷冷地说道：“可是他就是这样折腾，也不过是让我们折了六十多人，我们的主力还在，而他现在手上最多还有六七十个，而且拉开来打，他更是没有胜算。现在千万不能给他吓住，传令前面，先是炸干净前街的机关房，再按计划炸后面那条街的地面，最后四个堂剩下的人逐屋清扫。”


  
沙尔汗点了点头，拿出怀中的令旗，迅速地向前方传达了天狼的命令，而天狼的指令很快也被前方的杀手们付诸实践，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过后，前街彻底恢复了平静。


  
后街的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上百名杀手在屋顶三十多名同伴的掩护下，正在第二道街来回穿梭，向着一间间屋子里扔着雷火弹和轰天雷，等着爆炸过后，再进去一个个的小组逐屋搜查。


  
天狼的眼光看向了远处镇中心的那杆高高的旗杆，那里显然是对方的核心区域，只要扫清第二条街道，就能直达旗杆下了。


  
天狼知道这里肯定是赵全选择与自己决战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该我们上场了。走！”


  
破空堂的杀手们跟着天狼和沙尔汗一起走到了两条街间的那片插满了羽箭的空地，而此时第二条街的清理也已经完成，百余名杀手正向着旗杆处稳步前进，天狼看了看头上的星空，喃喃地说道：“该来了。”


  
就在此时，第二盏孔明灯诡异地从那个旗杆上升起，随着一阵紧锣密鼓的梆子声，英雄门杀手脚下的地面突然现出十几个大坑，二十多名杀手一下子陷了进去，紧接着传来一阵利刃入体的声音。


  
旗杆下的尘土里，一下子跃出了四五十名白衣蒙面的白莲教徒，抬手一阵密集的暗器雨，紧接着全都抽出兵刃，杀进了英雄门杀手的人群里。


  
这些白莲教徒都是赵全手下最后的精锐死士，个个武功不弱，而英雄门的那些杀手也都是好手，武功和这些人在伯仲之间，双方都迅速地以小队为单位，短兵相接，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形成了一团乱战。


  
天狼冷冷地看着旗杆下的这团混战，两边都算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小组间的配合非常熟练，几乎都不是一对一的厮杀，而是集中两三个人围攻对方一个顶在前面或者受了伤的弱者，本方则是尽量把受了轻伤或者内力消耗较大的人轮转到后排或者是保护在中间，四五人的小组轮转着上前厮杀。


  
双方这种战术导致打得很热闹，可实际伤亡却很小，打了有小半个时辰，却是只互相打死了三四个人，伤了对方十余人，英雄门一方带队的四个堂主在集体围攻对面的两名首脑人物：赵全和李自馨。


  
赵全的个子中等，年纪约六十上下，须发花白，三角眼，高颧骨，颌下三缕长须，穿了一身宽大的白色道袍，胸前绣着一朵白莲花。


  
赵全头顶紫金冠，使着一柄蓝光闪闪的长剑，出剑快捷如风，剑气掠过，尽是白莲教剑法的上乘招数。雷电和驭风两个堂主也是两名用剑的道人，对上他一人，犹自守多攻少，略处下风。


  
而另一边的李自馨，则是一员身高体壮的巨汉，一头乱发在空中飘舞，使着一柄足有六七十斤的熟铜棍，招数走的是威猛霸道的外家路子，那把巨大的熟铜棍在他手中如同小儿手中的树枝，感觉不到一点重量，配合着他高大的体形和满脸如刺猬般的虬髯，更显得气势十足。


  
与李自馨对阵的烈火和狂沙堂主，背着几个布袋，乞丐打扮的狂沙堂主使着鹤嘴锄，锄头尽不离李自馨的周身要穴，如同毒蛇出洞，神出鬼没。


  
另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大和尚则使着禅杖，一路伏魔杖法也是威势逼人，几十招下来就和李自馨硬碰硬地对了十几杖，虽然每次硬碰都要多退两步，但每次在狂沙堂主的协助下，总能很快地调息过来，再次上前。


  
李自馨虽然一对一能占尽上风，可是他的外门功夫消耗精力极大，好几次想用纯力量的对碰后趁机上前先废掉那胖大和尚，却总是被狂沙堂主所牵制，只能回棍自保，百余招下来，已经不复开始时的威猛声势，而动作也渐渐地有些变慢了。


  
这一切都尽在天狼的眼里，他转过头对着沙尔汗下令：“就是现在了，所有的箭瞬间射出去，不分敌我地射击正在混战的人群。”


  
沙尔汗听到前半句时马上拿起了铁胎弓，而听到后面一句时又把弓给放了下来，一脸的疑惑：“天狼，这样会杀到我方的人。”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闪：“是，我当然知道，但也会杀到敌方的人，他们现在连正副教主都出来了，已经是拼尽全力，就算前面的人全死了，我们还是有的赚。”


  
沙尔汗的额头开始冒汗：“天狼，你这样做尊主同意吗？你可看清楚了，这些都是我们英雄门的精锐，尊主就是招上一年也未必能有这么多好手投奔。”


  
天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现在我才是前线的指挥，你如果抗命，我现在就斩了你。至于如何向赫连门主交待，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沙尔汗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着后面的蒙古射手们吼道：“都没听到天狼的话吗？箭雨覆盖，不分敌我地攻击！”


  
又是一阵羽箭破空之声，只是这次持续的时间比前面两次要长了许多，混战的人群中闷哼声和箭射入体时的“噗噗”声此起彼伏，第一轮的三箭连射就射倒了双方一百多人，而剩下的人则多是放弃了打斗，转而以护身武功守紧四周，硬抗起这些呼啸而来的长杆狼牙箭来。

第七十回 搏命（二）


  
赵全趁着对面雷电堂主肩头中了一箭，剑式一缓的机会，一招白虹贯日，直接斩断了对手的找手。


  
雷电堂主惨叫一声，右手弃剑，捧着血流如注的左臂，飞速退后，却是后背马上中了三箭。这些蒙古射手的强弓长箭威力惊人，加上都贯注了内力，射中护身气劲已散的雷电堂主，箭尖从胸前透出，那雷电堂主这回还来不及哼出一声，便倒地气绝身亡。


  
另一名驭风堂主见势不妙，趁机抢攻，连续三剑直刺赵全胸前的三处要穴，逼他回救，顺势凌空而起，飞到离赵全足有四五丈的一个安全之处，长剑带起一阵白光，把自己的周身都笼罩在剑气之内。


  
另一边李自馨等人可就倒了霉，由于用的都是粗重的长兵刃，在箭雨来袭时李自馨又是正好和对面烈火堂主，那个胖大和尚的禅杖来了个硬碰硬，双双震开几步的过程中，各自中箭。


  
胖大和尚的背上中了两箭，幸亏护体功没散，没象雷电堂主那样给射个透心凉，可也是受了重创。


  
胖大和尚沉重的禅杖一丢，伸手就要去够那背上的两枝箭，一边的狂沙堂主也早已经把一杆鹤嘴锄舞得密不透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自馨的左肩头中了一箭，紧接着右胸也中了一箭，他闷哼一声，左手抓着熟铜棍，右手狠狠地把左肩上的箭拔了出来，一大块肉被箭的倒刺带出。


  
李自馨咬了咬牙，用力一甩，半尺长的长杆狼牙箭去势如流星，直接钉到了还在试图拔背上箭矢的胖大和尚额头，另一端从他的后脑中冒出，胖大和尚直接倒地，眼珠子暴突，已然气绝。


  
狂沙堂主不料李自馨竟然如此勇悍，略微发呆，鹤嘴锄动得慢了半拍，屁股上也中了一箭，动作一下子也慢了下来。


  
李自馨哈哈一笑，面目狰狞，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咬牙切齿地叫道：“爷爷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李自馨单手熟铜棍一抡，把狂沙堂主手中的那柄鹤嘴锄彻底砸飞，两杆沉重的外家兵刃纷纷落地，而李自馨则揉身而上，一下子欺近狂沙堂主的半尺以内，虎口已裂的左手狠狠地插进了狂沙堂主的胸腹之间。


  
狂沙堂主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被李自馨抓到了，他本能地双手齐出，重重地击在李自馨的胸前，一阵胸骨折断的声音配合着李自馨满口的鲜血一起喷出，而他的脸上还挂着残忍的笑容，左手一紧，直接把一截血红的肠子从狂沙堂主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狂沙堂主发出一声听起来并非人类的恐怖嗥叫，血淋淋的内脏跟着断肠一起被那李自馨生生拉出，拼尽最后一口气，他右手袖中的三枚透骨钉激射而出，深深地钉在了李自馨的胸口上，二人几乎同时倒在了一起，死时眼睛都还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对方，脸上充满了不甘。


  
一直在挥剑挡剑的赵全大吼了一声：“兄弟！”眼睛也一下子变得血红，他怪叫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地一闪，一下子冲到十几步外，最后的一名驭风堂主面前，咬牙切齿地挥剑猛刺，漫天的蓝色剑影一下子罩住了驭风堂主的周身。


  
那名驭风堂主也是剑法极高的华山弃徒，这时候空中的箭雨袭击已经告一段落，他本想退后到人群中，却没想到被那赵全直接缠上，避无可避，只好咬了咬牙，面上紫气一现，提起护身的紫霞劲，顺手一招华岳清风，从如山的剑影中一剑刺出，直戳赵全的胸口膻中穴。


  
赵全冷哼一声，身边腾出一股白气，白莲剑法如滚滚长江水，源源不绝，他的剑法很特别，纯以腕力出剑，几乎没有削或者斩的招数，全是以远超别人的速度闪电般地刺出，寻常人一下最多只能刺出三剑，而赵全却是虚实结合中，一出手足可刺出九剑。


  
那柄闪着寒光的蓝冥宝剑，刺出的剑影仿佛一朵朵盛的白莲花，但在此刻对面的驭风堂主眼里，却无异于催命的鬼头。


  
只不过十余招，驭风堂主就给打得连退出去七八步，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挡住了对面的一招白莲怒放，勉强将分袭自己右手四处穴道的四剑挡住，却是被赵全凌厉的剑气所逼，再退一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具尸体，一下子下盘不稳，几乎要向后倒去。


  
赵全何等高手，虽然已经进入癫狂的杀戳状态，但仍然有着一个顶尖高手的本能反应，一看对手重心不稳，马上上前一步，左掌划了半个圆圈，卷起一阵劲风，直拍对手的胸口，而右手的长剑则带起一道剑气，一招仙女献花，闪电般地向着对手的右腿连刺七剑。


  
驭风堂主重心不稳，匆忙间使了一个千斤坠的身法才勉强定住身形没有摔倒，但上半身也微微后仰，只见一只巨掌直拍自己的心口，连忙本能地右剑一招清风拂柳，斜着向右上划去，准备反削对手的左肘，逼对方撤掌。


  
驭风堂主刚一出剑，心中就暗叫不好，只见掌不见剑，而一股刺骨的剑气却已经袭来，微一愣神间，右腿上就象是被蝎子狠狠地蜇了几下，眨眼间就没了知觉，而体内的力量和鲜血一起急速地喷射而出，他瞬间眼前一阵发黑，仰天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赵全的这柄蓝冥剑上涂有剧毒，当年炼剑时也是取了炼制那些毒人时的剧毒熔入剑身，只要见血，瞬间便可封喉，内功即使一流的高手，也很难马上将毒逼出。


  
更何况打斗之时，人的内息跟血液一起运转速度加快，根本来不及在面对赵全这样高手的情况下运功逼毒，多年来死在赵全这柄蓝冥剑下的正邪高手不计其数，也成就了他那北地魔尊的凶名。


  
赵全哈哈一笑，也不管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驭风堂主，身形如风如电一般，冲进了又重新开始混战的人群，所过之处，蓝冥剑的蓝光一闪一闪，没有一个英雄门的高手能在他的剑下走过十招，往往是和那驭风堂主一样，给划出一道小伤口便见血封喉，倒地身亡。

第七十一回 白莲教主（一）


  
很快，在赵全这尊杀神的全力施为下，本来已经只剩下十几人的白莲教徒们一个个越战越勇，而英雄门的杀手只剩下了三十多人，而且多数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恐惧，招数也是守多攻少，不住地后退。


  
赵全把手中的宝剑从当面一名面相凶狠的紫面大汉的胸膛中抽出，顺势一脚把他的尸体踢得飞出去三四尺，正得意间，突然觉得脚下似有一阵暗流涌动，连忙一个凤翼天翔，平地里跳起两丈高，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在空中直向后飞出去四五丈，这才轻飘飘地落在了旗杆边的地上。


  
而他的那些同伴们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地下突然涌出几十柄明晃晃的钢刀与长剑，一通乱砍，八九条断腿在空中飞舞，而断腿的主人一个个惨叫着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腿处满地乱滚。


  
只有四五名白莲教众及时跳上了屋顶，躲过了这一劫，却又被屋顶上的二十多名杀手一阵暗器突袭，还没站稳便纷纷栽了下来，气绝身亡。


  
四十多名黄衣蒙面的英雄门杀手纷纷从地底钻了出来，正是此战中一直没有出动的土行堂，堂主乃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侏儒，一脸的麻子，而他的手下们也没有一个身材超过五尺，却一个个都双手持着大刀重剑，看起来非常可笑。


  
赵全恨恨地盯着土行堂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刘五麻子，你他娘的敢对本教主使阴招，看我不活劈了你！”


  
土行堂主叫刘武马，因为从小得过天花，长了一脸麻子，所以江湖上一般叫他刘五麻子，他本是岭南一带的巨寇，擅长土地钻行之术，后来因为得罪了魔教，在岭南无容身之处，才带了自己的手下来投奔英雄门，在这里他的这个特长有了用武这地。


  
大漠之中土质松软，极适合刘武马的地行之术，因此他也深得赫连霸的器重，虽然他的武功在堂主中属于最差的几个，但靠着这一手实用技术，也为自己的土行堂争来了一席之地。


  
刘五麻子哈哈一笑：“赵全，你已经一败涂地，就不用再这样放狠话了，我们家门主和两位尊使还没出动呢，看来生擒你的功劳非我莫属了。”


  
刘五麻子说到这里，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手下，骈指一指赵全，吼道：“这厮已经受了伤，内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大家并肩子一起上，把他乱刀分尸，给兄弟们报仇！”


  
天狼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们都退下，这人留给我！”


  
刘五麻子微微一愣，脸上写满了惊愕：“天狼，你这是做什么？”


  
天狼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一路之上英雄门的杀手们纷纷闪开了一条通道，他边走边说：“赫连门主有令，赵全必须生擒，似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一涌而上，将其乱刀分尸，只会坏了门主的事。”


  
刘五麻子不服气地动了动嘴角，似是想开口，却撞上了天狼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或者说刘堂主你，愿意和已经不行了的赵全单打独斗？如果你能一个人将他生擒，那我就让你亲自动手，如何？”


  
刘五麻子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他也知道赵全虽然已经真气大减，但从他刚才斩杀驭风堂主，随后又击毙十余名杀手的举动来看，自己就算现在跟他动手，八成也是个死，刚才之所以那样说也是想先用人海战术进一步消耗赵全的气力，等他彻底不行时自己再上去收人头。


  
于是刘五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着天狼行了个礼，悻悻地退下。


  
天狼据头看了一眼一丈开外的那个驭风堂主，只见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得青黑，七窍中都流出黑色的毒血，显然已经毒发身亡。


  
天狼转头看向了赵全，只见这位北地魔尊，此时已经气喘如牛，刚才的打斗中他也受了两处轻伤，一在左腿，一在右肩，虽然伤不是太重，但是血也是汨汨地向外流，趁着天狼说话的功夫，他迅速地撕下那已经被血染得一片殷红的道袍两个角，迅速地把自己的两处伤口包扎了起来。


  
天狼静静地等着赵全裹完伤，沉声说道：“赵全，你已经一败涂地，乖乖地束手就擒吧，以免再受皮肉之苦。”


  
赵全的紫金束发道冠已经不知在何时被打落，披头散发，全然不复刚开始时那种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感觉，配合着他那柄闪着荧荧蓝光的蓝冥剑和身上的斑斑血迹，倒是更象个地狱来的恶鬼。


  
赵全仔细打量了天狼两眼，沉声道：“你就是那个天狼吗？”


  
天狼点了点头，抱起了双臂，右手虎口张开，托着下巴，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赵全：“不错，我就是天狼，赫连门主这次和我联手，就是要把你生擒，去和大明交换把汉那吉王子。赵全，你应该已经亲眼看到俺答汗也出兵攻打你的部落，不会再有什么侥幸心理了吧。”


  
赵全咬牙切齿地说道：“兔死狗烹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帮蒙古狗下手这么快这么狠，天狼，你是汉人，为什么要帮着蒙古鞑子来对付我？”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会儿记起自己是汉人了？在你引狼入室，带着蒙古骑兵屠杀和掳掠你同族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自己是汉人？”


  
赵全的眼中本来黯淡的寒光一闪：“那又如何？明朝的皇帝想剿灭我们，我不依靠蒙古的势力又能如何？在我手下的那些汉人，至少过得比在明朝那里要好。除了蒙古人抢来的汉人外，不是照样有几万汉人过来主动投奔我？”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些不过是给你蛊惑，上了你当的愚夫村妇罢了，你派那些奸细回边关一带的村镇里四处散播流言，把你这里的生活吹得一枝花似的，欺骗那些村民冒死来投奔你。”


  
“不要说多数人没跑出来就被抓回去为奴，就是少数跑到你这里的，照样当你的农奴，甚至是炼成毒人，这就是你许诺给他们的幸福生活？”

第七十二回 白莲教主（二）


  
赵全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嘴欲言，却是无话可说。


  
天狼沉声说道：“赵全，你为了一已私欲，在蒙古挑动两个国家间的战争，自己却从中渔利，两国的军民深受战火之苦，你却趁机在这里坐大，你当俺答汗是傻瓜吗？”


  
“你以为你给他治了腿，他就会对你一辈子言听计从了？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你还能象几年前那样成功地引蒙古人入关，这一天也是早晚要来的，俺答汗不会容忍一个有野心的独立势力在草原上坐大，尤其是你这个汉族叛徒。从你当汉奸的那一天起，这个结果就注定了。”


  
赵全突然吼了起来：“天狼，你他娘的别在这里道貌岸然，义正辞严了，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不是照样和蒙古鞑子合作，带着鞑子来抓我？说我是汉奸，英雄门里又有几个不是汉奸的？天狼，本座落到今天只是时运不济罢了，你早晚也有我这一天。”


  
天狼的脸色象天山上的冰雪一样冷峻：“到目前为止，我跟英雄门也只是基于你这件事上的合作关系，我现在不是英雄门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出卖汉人的利益来讨好蒙古人，和你这狗东西完全不一样。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不用你担心了。”


  
赵全咬了咬牙，举起手中长剑，一招仙人指路，剑指天狼，吼道：“天狼，你这个懦夫，只会倚多为胜，先用一帮杂毛来消耗本座的内力真气，然后再想一拥而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天狼哈哈一笑：“对付你这狗汉奸，用得着讲江湖规矩？你白莲教这些年在关内关外的武林争斗里哪次讲过江湖规矩了？你跟十几个白莲教高手一起围攻少林寺的见悟大师的时候，讲江湖规矩了？”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正好陪你玩玩，活动活动筋骨。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是全副武装而来，一架不打就此结束，也太无趣了些。”


  
赵全的嘴角边泛起一丝得意的邪笑：“天狼，你当真敢和本座单打独斗？”


  
天狼淡淡地说道：“有何不可？就是你精力充沛之时，我也有自信能斩你于刀下。”


  
赵全突然笑了起来，而手中的剑尖却依然纹丝不动，指着天狼，犹如毒蛇的舌尖：“小子，虽然这几年你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恐怕你还没有真正和顶尖高手动过手，也没听说你真正打败过哪个顶尖高手。今天你是不是想借本座来扬名立万？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天狼的语气平静如前：“有没有这个本事，打过不就知道了。”说到这里，他扭头对着身后的英雄门众人说道：“全部退后，五十步以外，如果我死在此贼之手，你们才准上前将之擒拿！”


  
刘五麻子迟疑了一下，和沙尔汗对视一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天狼，没这必要吧，大家一起上可以轻松拿下这狗贼，我们出手有点分寸，不伤他性命就是。”


  
天狼看了刘五麻子一眼，一言不发，而眼中那凌厉而冷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刘五麻子不敢多说话，挥了挥手，和沙尔汗一起带着剩下的杀手们全部退下，临走时还没忘了把双方的尸体全部拖了回去。


  
旗杆下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有杀手们撤退前插在地上的十余支火把还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照得这块区域一片通明。


  
天狼一直在抱臂而立，没有一点抽出背后兵刃的意思，可是整个人的周身，却隐隐地腾起淡淡的红气，赵全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绝顶高手的见解远远超过常人，天狼虽然没有动兵刃，却已经作好了极其完美的防御和反击姿态，只要自己这一剑出手，必定是一招分胜负的节奏。


  
赵全也不说话，脚下一动，开始围着天狼游走起来，那柄剑始终直指天狼胸口的几处要穴，而天狼也不停地转着身子，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正面直接面对赵全，不给他任何侧面攻击的破绽。


  
赵全咬了咬牙，开始舞起剑来，这回他没有再用剑指向天狼，而是在周身不停地旋转，拉出一个个剑圈，凛冽的剑气比这大漠中的风沙还要强烈，吹得天狼的头发飞舞，而天狼脸上也象是被寒风拂面似的，一下下吹得发疼。


  
但天狼好象没有任何感觉，依然眼皮也不眨一下，不管赵全如何动作，都是正面直对着赵全，没有露出一点空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半个多时辰过去，赵全已经把白莲剑法来回使了两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落下，浑身腾着白色的雾气，整个人几乎已经成了一团包裹在白气中的蓝色光圈。


  
天狼的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变得血红，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已经被剑气破成了一条条的碎布，纷纷落在脚下。而那件冰蚕宝甲却是完好无损，只是前胸那个狼头却也是两眼泛起了红光，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吞噬自己眼中的猎物。


  
天狼周身的红气也是越来越重，白气和红气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激烈地来回拉锯着，隐隐地从开始时偏向天狼这里一尺左右的距离转向了偏向赵全那里一尺有余。


  
赵全的剑挥得越来越急，整个人也发出一阵阵的厉声叱喝，左掌也一次次迅速地打出一波波白色的罡气，正是白莲教的至高武功莲花神掌，配合着右手越使越快的白莲剑法，把那白气又勉强地向回压了半尺左右。


  
天狼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阵残忍的笑容，他的双眼一闭，倏地睁开，这一下连眼眶都变得血红，那只原来只是瞳孔发红的眼睛，这回连眼白都变得能滴出血来，精光四射，周身的红气猛地暴涨，连周围三尺之内的沙子也被暴得从地上飞起四尺多高，象喷泉一样，迅速地直冲上去，再缓缓落下。


  
随着天狼的这一下暴气，原来还勉强维持在两人中间的两股气团一下子打破了平衡，白气被瞬间压得离赵全不到半尺的距离，而他的动作也明显受到了这一下暴气的干扰，猛地一滞。

第七十三回 斩龙一刀


  
天狼背后的黑布包裹突然飞到了半空，黑布一下子被吹开，散到了别处，一柄锈迹斑斑的刀鞘出现在这大漠的夜空之中，这是一把足有大半人高的大刀，厚度宽得象门板，而刀柄上缠着厚厚的兽筋，护手则看着象是由某种兽骨制成，隔着刀鞘，也能感觉得出这刀中传来的那股死意。


  
天狼伸出右手，紧紧地抓住了刀柄，大喝一声，刀鞘激射而出，刀光闪烁，比一万个太阳还亮，这是赵全最直观的印象。


  
天狼的左手迅速地在刀身上划过，他眼中的红光在迅速地消退，而刀身则泛起了一带血一样的红气，就在这一瞬间，天狼周身的红气突然消失不见，而赵全那白色的剑气则一下子在他的脸上留了三四道浅浅的印子。


  
赵全一下子感觉如山的压力不复存在，但他知道接下来天狼的一击必是毁天灭地，现在是自己求胜的唯一机会。咬了咬牙，他大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剑身，蓝冥剑一下子变得蓝光大盛。


  
赵全双手持剑，整个人平着飞了出去，剑身前探，一招白莲灭世，速度快得象光，直刺对手的前胸，多年前击杀少林的见悟大师时，这一招直接破了他的金刚不坏神功，把他劈成了一堆尸块，这一次一定可以复制奇迹，赵全的脑海里这样飞快地旋转着。


  
天狼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柄，缓缓地举过了头顶，在头顶划了一个圈，狠狠地一刀劈下，就在赵全的剑尖离自己前胸不到一尺时，斩龙刀终于和蓝冥剑正面相交，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红光瞬间掩盖过了漫天的白气。


  
退到五十步开外，又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七八步的刘五麻子感觉耳膜“轰”地一下，仿佛一个震天雷就在自己的耳边爆炸，眼珠子都有强烈的暴出眼眶的冲动，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连忙运起内功，强行地对抗这股扑面而来的爆炸性气浪。


  
半个小镇都笼罩在被这惊天一击所鼓起的巨大沙尘中，仿佛同时被扔下了上百个震天雷。


  
漫天的沙尘慢慢落下，刘五麻子和沙尔汗发现自己是在这一百多名杀手中仅存两个还站着的人，其他的杀手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不少人大口地吐着血，而其余的无不口鼻淌血，盘腿打座，运功调理自己已经被震散的经脉。


  
旗杆已经轰然倒下，天狼的刀不知何时又重新入了鞘，背在他的身后，只是这回没了黑布，他依然抱臂傲立，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而离着天狼二十多步外，赵全已经象死狗一样地躺在地上，整条右臂已经齐肩而断，神奇的是，伤口处居然在瞬间就凝固住了，几乎没有失血，甚至也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左手按着自己右肩处的碗大伤处，无神的双眼看了一眼掉在天狼脚下的那只还抓着半截蓝冥剑的断臂，居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在我死之前，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斩龙，能亲身体会一下天狼刀法的最后一招天狼破苍穹，也算不枉此生了。天狼，输在你的手上，我心服口服。”


  
天狼摇了摇头，鄙夷不屑地回道：“斩龙刀斩的应该是龙，用在你这条毛毛虫身上，不值了些。我只不过想用你来试一下威力罢了，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还砍掉了你一只手臂，这样你被带回大明凌迟的时候，让你还能少捱几刀，便宜你这狗贼了。”


  
赵全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他突然害怕起来，凌迟的酷刑虽然自己见过不少次，但真正要用在自己身上，还是让他无法想象的。他咬了咬牙，抬起左手，狠狠地向自己的额头上一拍，想要就此了断。


  
天狼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看着赵全重重地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直接把脑门拍得瞬间红了一片，疼得叫了起来：“哎哟！”


  
赵全这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浑身已经轻飘飘地，提不起一点内力，他骇然叫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天狼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赵全，刚才那一刀，你丢的不止是一只右臂，全身的筋脉也被这一刀打断。现在你已经武功尽失，废人一个，想自杀也不可能了。对了，你也不用白废心机尝试咬舌头自尽，很疼的，而且你没了武功也一下子咬不掉，只是多受些罪而已。”


  
赵全双眼遍布血丝，嚎叫道：“天狼，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就这么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了，大同城内菜市口上的凌迟架，才是你应该的归宿。”


  
天狼说完这话，也不看赵全，转身潇洒地离去，身后却传来赵全如癫如狂的叫声：“天狼，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天狼走到了沙尔汗和刘五麻子那里，长出了一口气：“总算不辱使命，麻烦二位把赵全拿下，带回赫连门主那里。”


  
二人这一下真正见识到了这天狼可怕的武功，几十步之外都差点给震伤，这一刀的威力是何等的惊人，连一代绝顶高手赵全，都成了这副模样，哪还敢有半句反对或者质疑，连忙行了个礼，便带着十几个已经调息结束，站起身的杀手匆匆奔了过去。


  
天狼看了一眼仍然在打坐运功的数十名杀手，摇了摇头，转而大踏步地走到了镇外，刚才那一刀也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这一路走下来，竟然有些感觉头重脚轻，眼冒金星，脚步也不复平时的稳重踏实，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浮。


  
赫连霸早早地站在镇口，一脸的阴沉，离他最近的手下也足足隔了百步，天狼看到赫连霸，稍稍调息了一下自己的内息，让自己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带着笑容说道：“赫连门主，幸不辱使命。”


  
赫连霸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而语气中也隐隐含着不满：“天狼，这一件事你办得实在不能让我满意！”


  
天狼“哦”了一声，脸上还保持着微笑：“如何没让你满意呢？”

第七十四回 反踩赫连霸（一）


  
赫连霸的豺声粗浑低吼，冲击着天狼的耳膜：“第一，你让我的手下死得太多，天狼，我不信你看不出赵全的这些伎俩，可你什么应对也没做。反而是在双方混战时箭雨攻击。”


  
“第二，赵全已经是瓮中之鳖，你还要逞英雄跟他单挑，最后还用上了斩龙和天狼刀法中的天狼破苍穹这最后一招，你想做什么？万一失手杀了他呢？”


  
天狼微微一笑：“这第一条嘛，赵全毕竟有主场优势，让他在第一条前街打总比到第二道机关房那里打要更好一些，如果不牺牲几个人让他觉得在前面打有的赚，他又怎么会提前用上那些人肉炸弹呢？”


  
“要不是我们把战场选择在了前街，真的在第二条街道那里决战的话，到时候他的这些人肉炸弹可以两面夹击，直接从机关房里冲出来引爆，死的可就不止这些人了。赫连门主，你是带兵之人，也知道慈不将兵，为了胜利，有时候作点必要的牺牲也是应该，双方混战时的箭雨攻击才是最有威力的。”


  
赫连霸的唇上黄须动了动：“你这个解释不能让我满意，因为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四个堂主死在赵全的手里却不去救，这个是解释不通的。不过我现在不想跟你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先回答第二个问题！”


  
天狼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门主，我之所以用上斩龙，只是想用赵全这样的高手来试一试这三年下来，我是否对斩龙的控制力更进一步。上次我用斩龙的时候，是我被刀所控制，而不是我控制这刀，这次看来还不错，也许我再练个两年，就能完全收发自如了。”


  
“至于赵全的死活，其实并不是最重要，能让他回大明受那凌迟之刑最好，但真要是失手杀了他，大明也不会为这个过多计较的，死了的赵全才是好的赵全，至于是如何死的，他们并不太在意。”


  
“你的那些手下武功远远不如赵全，想做到生擒他，还得付出几十条人命，而且未必能生擒得了，赫连门主，刚才若不是我一刀斩断了他的全身经脉，让他没有自尽之力，赵全只怕会在落入我们手上之前先行了断。”


  
赫连霸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一刀恐怕是给我看的吧，你是不是想说，你有斩龙，今天可斩赵全，明天也可斩我赫连霸？”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这一点我还没有想好，这取决于你是不是要跟我为敌了。”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握着枪柄的手也抓得更紧了些：“天狼，你刚才答应了入英雄门，听命于我，现在又想反悔了？别忘了，你无路可走！”


  
天狼“嘿嘿”一笑：“是吗？为什么我现在感觉无路可走的是你赫连门主呢？”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双眼中杀机更盛，浑身开始隐隐地腾起金色的气劲，他上前一步，厉声问道：“天狼，我需要你对这句话作出个解释。”


  
天狼抬头看了看天，整夜的战斗下来，已过卯时。月亮已经西下，天边隐隐地泛起一阵鱼肚白，一抹晨曦照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得这双充满男人味道的脸明暗相间。


  
天狼的表情变得沉静如水，他看了一眼赫连霸，叹了口气：“赫连门主，你现在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平安客栈那里报捷的人一直没有来？甚至你派去打探消息的探子也一个没有回？”


  
赫连霸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一向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过于重大，由不得他托大，他收拾了一下心神，沉声问道：“天狼，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手脚？难道你早就算到了我和可敦联手的事？”


  
天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赫连门主，我从不低估你，可是你好象一直在低估我，即使在内心深处，你也是认为我比起你终归是要逊上一筹，即使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也逃不出你赫连门主的手掌心，对不对？”


  
赫连霸没有说话，天狼说的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尽管在每一个战术，每一个局部上他很重视天狼，但从整个战略和心理上，他还是把天狼当成了一个不如自己的对手。


  
天狼继续说道：“其实在你眼里，你低估了不少人，比如你低估的第二个人，就是宣大总督杨博。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守成的边将，能力强于他的几个前任，但同样不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轻启战端，妄开边衅，所以你认定了他是不敢出动大军，在大同以外和你们蒙古骑兵作战的。”


  
赫连霸突然吼了起来：“不对，就算是杨博敢出兵，他也不可能从天而降，绕过大汗在大同关外二十里的两万多铁骑。而且宣府和大同的军马如果是几万人的调动，大汗和我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天狼微微一笑：“说到底你还是低估了杨大人，我大明首辅严嵩那个才华绝世的儿子严世藩说过，天下之才一共就三个，除了他以外，一个是陆炳，一个就是这位杨博杨大人了。他当宣大总督，绝不满足于只是边关不出事，而是希望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蒙古问题，为大明立下万世之功。”


  
“你以为陆炳只是因为想抓个赵全才来这里的？你未免也把陆炳给低估了，他是听到了杨博和我正在策划这个行动，想过来分一份功罢了。这些年来皇帝深居不出，也越来越倚仗东厂的情报，对他这个锦衣卫总指挥渐渐地疏远，想要重新取得皇帝的亲近，只有立下边事大功才行。”


  
“所以早在一个月前，陆炳，杨博和我就秘密聚首，定下了这次行动的方案，目的有三，一是离间俺答汗和可敦的关系，这就需要把汉那吉叛逃；二是离间俺答汗和你赫连门主的关系，断绝他此后对你的支持，这就需要你背叛俺答，和可敦接上关系；三是消灭赵全，死活勿论，以翦除这个祸害。”

第七十五回 反踩赫连霸（二）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烁：“赫连门主，之所以我们没有下死手，逼俺答汗连你也一起消灭掉，就是因为我们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大明和蒙古的问题，杀了你一个，俺答还会找别人来接手英雄门，或者任用新的汉奸，如火松子这种人，那样双方的战争就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所以早在我和你交易之前，杨大人就已经悄悄地率领三万铁骑出宣府，然后派剩下的二万骑兵在宣府和大同之间巡视，大营内一切训练如前，由于这次不仅有杨大人的情报系统，陆炳的手下也多是精明干练之徒，无论是你的探子还是赵全的人，都没有打听到有什么异常。”


  
“赫连门主，只怕你也没想到，杨博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率大军出关，埋伏在平安客栈以西三十里处安营扎寨了吧。”


  
赫连霸的头上已经是冷汗直冒，他摇了摇头，叫道：“不对，我的人明明看到杨琼花去的是陆炳那里，你根本就没有通知到杨博，又怎么可能和杨博约定具体的出兵时间？”


  
天狼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低估的第四个人，华山掌门展慕白，也许在你眼里，展慕白只是一个冲动，愚蠢，自命清高，不解风情的家伙，所以这也是你这次一败涂地的致命伤。”


  
赫连霸脑子里“轰”地一下，几乎要一口血吐出来，他的身子晃了两晃，以枪驻地，恨恨地说道：“你，你居然是用展慕白给杨博传信？怎么可能！你在平安客栈那样侮辱他，他怎么会为你所用？”


  
天狼摇了摇头：“你对展慕白的性格判断确实没错，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你，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只怕一样料不到这点。”


  
“只是我掌握了展慕白的一个秘密，我在他的水囊上留了一张字条，如果他不按我说的去做，我就会把他的这个秘密公之于世，让他再也做不得华山掌门。我把我的那块令牌也丢给他了，那可是信物，杨大人只认那东西。”


  
赫连霸眼前一黑，感觉很多个星星在晃：“你能掌握他什么秘密？难不成你真的和杨琼花有了苟且之事，准备把这个拿到江湖上宣扬？”


  
天狼勾了勾嘴唇：“这种事情坏不了他的名声，江湖上人尽皆知这些年来一直是杨琼花对他单相思，而他却始终没有回应，杨琼花只是他的师妹，又不是老婆，就算和我发生了关系，也不至于让展慕白没脸见人。”


  
赫连霸长叹一声，他知道天狼不想说的事情，自己是怎么也不可能套出来的，只能摇了摇头，说道：“这么说来，你早已经计划得当，而可敦的一万骑兵，根本无法抵挡杨博的三万铁骑，即使是大汗的兵马，也无法阻止他撤回关内，对不对？”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不错，但我们现在不想跟俺答汗撕破脸皮，可敦的兵马被打垮没什么关系，但要是俺答汗的本部精锐也受了折损，他就没办法压制住象沃儿部这样的强大部落，到时候草原上如果换了头更凶残的狼当大汗，未必是我大明之福。”


  
赫连霸的双眼中精光一闪：“所以你还是想和大汗谈判？要他让开一条路，放你们回大同？”


  
天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不错，俺答虽然不是铁木真，但比起那些目光短浅，只知道烧杀掠夺的部落首领还是要强得太多，他也知道蒙古的国力无法与大明相比，更支持不了全面战争，他所要的无非就是大明重开关市，跟蒙古进行贸易而已。”


  
“所以虽然俺答这几十年来多次进犯边关，甚至在北京城下烧杀掳掠过，也重用过赵全这样的汉人走狗，但是他不会做入主中原的春秋大梦，这就是我们和他谈判的基础。”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想得太多了，我们家大汗不会跟你们汉人打交道，即使打交道，也不会跟你这个没有身份的江湖人士谈，宣大总督杨博，都不够资格见他的，更不用说你。”


  
天狼微微一笑：“那赵全又是什么身份，一个汉人叛徒也能当他的亲信好多年，我为什么就没资格见他？”


  
赫连霸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半天才丢出一句：“那个情况不一样，赵全是来主动投靠大汗的，又帮他治好了腿疾。”


  
天狼紧接着说道：“有什么不一样？我也是来帮助俺答汗解决他现在的窘境，可以帮他治好自己的心病。现在情况很明显，大明边关有杨大人这样的良将，他再也不可能在战场上占到便宜，再打下去，只会让自己威望尽失，部众都会四散离去，就连其他的强大部落，也会开始打他本部的主意。”


  
“赫连门主，你最好搞清楚一个事情，现在不是嘉靖二十九年，不是俺答汗率着十万铁骑在北京城外耀武扬威，马鞭直指京师的时候了，七年过去，太多的事情发生了改变，大明和蒙古的强弱之势已经逆转，现在不是我天狼乞求俺答汗的接见，而是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救。”


  
天狼说到这里时，上前一步，双眼之中精光四射，声色凌厉：“如果俺答汗想继续打下去，那杨大人一定奉陪到底。现在朝中严嵩已经开始失势，边关的良将再也不会受他的掣肘，可以放手作为，当年蓝玉率二十万大军出关，彻底消灭了北元，杨博总督可是对捕鱼儿海的大功念念不忘，心向往之。”


  
这一席话说得赫连霸额头冷汗直冒，明初的捕鱼尔海一战，北元连玉玺也丢了，从此作为一个国家被正式终结。


  
不久之后北元末代皇帝脱古思贴木儿也被手下所杀，忽必烈建立的大元帝国彻底完蛋，蒙古再次回到铁木真出生前的那种部落林立，互相攻杀的情况，而捕鱼儿海也成为每个蒙古人心头永远的痛，只要听到这四个字，无不痛心疾首，失魂落魄。

第七十六回 反踩赫连霸（三）


  
现在的俺答汗，在经历了短暂的辉煌后，又面临着当年脱古思贴木儿同样的境地，草原之上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一个不能带着手下部落不断抢钱抢粮钱女人，却只能一次次损兵损马损地盘的首领，迟早会被其他部落群起而攻之，最终消灭，从这一点上说，天狼的威胁一点不过分。


  
可是赫连霸还是心有不甘，他嘴上的黄须动了动：“这些是你跟大汗的事情，请问我的英雄门又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


  
天狼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的好处自然会有，这第一，赵全已死，不安份的可敦部落也在这次损失惨重，俺答汗就算勉强能控制住局势，身边也乏人可用，即使知道了你有二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所以嘛，你识相点最好主动远离，进入中原，专心经营你的武林门派，远离俺答汗。”


  
赫连霸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也算好处？”


  
天狼点了点头：“伴君如伴虎，想必你经历了这事之后，也应该不会再认为俺答真的拿你当兄弟了吧。离他远点，对你自然有好处。”


  
赫连霸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道：“第二呢？”


  
天狼说道：“这第二，擒获赵全的功劳我可以不要，你一会儿把赵全直接送给杨博，作为你对大明友好的表示，这样我大明也会默许你的英雄门作为一个武林门派在中原武林存在，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把华山还给展慕白，至少一段时期内可以和中原的正派和平相处。”


  
赫连霸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要我把苦战得来的华山之地还给展慕白？”


  
天狼笑了笑：“展慕白的性格你最清楚不过，只要华山在你的手上，他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都要和你死拼到底，甚至可以放下这些年对魔教的仇，专心对付你。他上次败在你手是因为过于托大，没有寻求少林武当和丐帮的援助，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赫连门主，虽然你这些年也靠俺答汗的重金收买了不少各派叛徒，但是以后你就得自立更生了，俺答那里的金钱支持只怕不复存在，你在中原没有自己的收入渠道，占了一大片地盘却发不出饷银，这种情况下还要同时跟魔教与正派两方开战，你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


  
赫连霸的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作激烈的心理斗争，半晌，才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你说得不错，现在不是我逞强出头的时候，这点我答应你。”


  
天狼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赫连门主，我劝你这次在中原，就好好做你的武林门派，别再想着能引蒙古入关了。边市一开，连俺答汗自己都不会起这个念头，更不用说你。如果你有办法消灭魔教，夺取他们的地盘，照样可以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本座以后如何经营，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天狼，这次我太小看你了，让我跌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跟头，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的。”


  
天狼哈哈一笑：“那我今后就在中原武林里恭候赫连门主的大驾。记住，我只在平安客栈等你一天，明天日出之时，你如果不派使者，那我们全军就会强行杀回大同，到时候引发的一切后果都由你来承担。”


  
“现在我们至少还算是基于共同利益关系上的同盟，我得赶回平安客栈，好让你的二弟三弟被安全放回来，如果没了他们两个，只怕你在中原立足也很困难吧。”


  
赫连霸心里恨得如百爪挠心，但脸上却摆着一副平静的表情：“那就谢谢你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我安排人把赵全一起带过去，算是我赫连霸诚意的表示。”


  
天狼笑了笑，向着赫连霸拱了拱手，算是告辞，走出了镇外，站在原来和赫连霸商议作战方案的那个小高地上，而赫连霸则召来了火松子，一阵叽里咕噜，火松子无奈地点了点头，挑出三匹骏马，被绑得跟个棕子似的赵全被横在马鞍的前端，火松子亲自骑上了那匹马，负责押运。


  
天狼对着火松子笑了笑：“来时你可是装成死尸，跟这赵全半斤八两，现在总算能扬眉吐气了吧。”


  
火松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李沧行，你别太得意了，以后我自然会和你算这笔帐，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别人都不知道你的底细，我一定会四处宣扬，让正邪两道都来追杀你的，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天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火松子，这么多年下来了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只有点小聪明却没一点大智慧，难怪你不论到哪里都只能当人的手下。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的事情一结束，我回中原就会换回原来的名字，天狼这个锦衣卫杀手已经成为过去，而我的组织会在江湖上正式崛起。”


  
火松子听得目瞪口呆，他刚才只是嘴上放放狠话，没想到天狼居然这样回复，稍稍醒过神来后，火松子连忙说道：“你说什么？你要改回原来的名字？还要自立门户？”


  
天狼的语气中掩饰不住嘲讽之情：“怎么了，这很难理解吗？正道容不下我天狼，邪派无论英雄门还是魔教都跟我是不死不休之仇，锦衣卫我更是不打算回去，不自立的话，难道还继续开平安客栈等着一波波的人找我复仇吗？”


  
火松子不信地摇了摇头：“不会，不会，你一直是个什么也不想争的人，在锦衣卫时也没觉得你有什么权力欲，怎么一下子转了性？再说了，你朝思暮想的，不就是……”


  
天狼的眼珠子突然一红，杀气四溢，惊得火松子的马一阵慌乱，悲嘶一声，跳着向后退去，连赵全都差点被颠了下来。


  
火松子好不容易稳住坐骑，怒道：“李沧行，你什么意思？”

第七十七回 夜论兵机


  
天狼冷冷地说道：“火松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那件事我早已经忘了。李沧行变成天狼的那一天起，那个人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而这回天狼变回李沧行，她也不可能再活过来，明白了没？”


  
火松子眼中光芒闪烁，叹了口气：“也只有斩断情丝的李沧行，才能成为真正的霸主，这点我倒是相信。李沧行，这次我们英雄门在你手上算是一败涂地，以后山不转水转，在江湖上走着瞧。”


  
天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时恭候大驾。”言罢在马臀上重重地抽了一鞭，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傍晚时分，天狼和火松子回到了平安客栈，只见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方圆七八里内，尽是连营，一队队的游骑哨探散在连营外几十里内，大漠中的一切动向尽在掌握。而平安客栈上的那面大旗，也改成了帅旗，一个大大的“杨”字正在迎风怒展。


  
天狼看了一眼周边，皱了皱眉头，这里虽然已经被杨博的大军完全控制，却显然没有暴发过激战，可敦部落的那一万精骑，十有八九是不战而退。


  
带着心中的这个疑团，天狼带着火松子一路驰向了平安客栈，捆在马上的赵全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一名副总兵带着两人绕过层层哨卡，走进了平安客栈。


  
天狼昂首挺胸地推开客栈大门，此时的客栈与一天前相比已经彻底变样，那几张破桌烂椅全部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个大军的中军帐，正中间的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清楚地标明了这平安客栈周边的态势，代表着明军的红旗和代表了蒙古各部颜色不同的小旗子在沙盘上星罗旗布。


  
沙盘前的站着两人，一人身材中等，戴着头盔，穿着一身皮质大铠，外罩大红帅袍，面色红润，瘦削，深目长髯，年约五十多岁，正是宣大总督杨博。


  
而另一人，穿了一身红色劲装，戴着锦帽，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脸色黑里透红，国字脸，眼神凌厉，身形壮硕高大，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威严，赫然是那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杨博和陆炳正对着沙盘，听着身边的几名总兵和幕僚讲解战局，不住地点着头，天狼进门的这一下动静不小，客栈内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全都投向了天狼。


  
杨博似是早已料到天狼会在此时前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辛苦了。”便又低下了头继续看那沙盘。


  
而陆炳的脸上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对着天狼点了点头，说道：“天狼，你这次做得很好。”


  
天狼冷冷地回道：“为国家效力，理所当然。不过陆大人，我现在并非是你的属下，请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对下属的语气对我说话。”


  
陆炳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快，转瞬即没，他哈哈一笑：“是老夫考虑不周，你我现在各为其主，确实不能象以前那样称呼了。”


  
一直低着头的杨博眼中突然冷光一闪：“陆大人，我等都是朝廷命官，主子只有一个，就是皇上，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话，还是少说为佳。”


  
陆炳“嘿嘿”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天狼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自己的几个朋友，也没有看到把汉那吉，便开口问道：“请问杨大人，我的那些朋友现在何处？”


  
杨博道：“都在二楼的房间里，守着把汉那吉。现在你把赵全带回来了，恐怕要分一个房间守着。”


  
天狼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火松子道：“杨大人，此人乃是赫连霸派来的使者，送赵全过来的，赫连霸答应会安排我们和俺答汗的见面。此事究竟如何处理，还要请你定夺。”


  
杨博“哦”了一声，沉吟了一下，对着火松子说道：“劳你回去转告赫连门主，如果俺答汗同意见面，请于明天午时，在此地南面十五里处的大漠中帐篷相会，双方各带十名随从，另外，为了表示一下俺答汗的诚意，请他把挡在回大同路上的那两万骑兵撤走。”


  
火松子行了个礼，开口问道：“请问我们英雄门的二门主，三门主他们现在贵方做客吗？”


  
杨博摇了摇头：“我率军到来时，陆大人已经掌控了这里，黄左使和张右使当时都被他擒获，可是为了表达我们的善意，我们没有攻击可敦部落的军队，还把以两位使者为首的一百多名俘虏全都移交给了可敦的部队，而他们也平安地得以退去。我想这应该充分表达我们的诚意了吧。”


  
火松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博淡淡地回答道：“是昨天晚上亥时左右的事情。当时可敦的部队想要夜袭平安客栈，却被我军早早地掌握了动向，反过来将之包围，如果当时本督一声令下，只怕这万余蒙古骑兵将会片甲不还。请你回去转告俺答可汗，要是他以为手上有了三万人就可以和本督正面决战，尽管来试试。”


  
火松子的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冒，尽管他对面的这个穿着将袍的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但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仍然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行礼倒退而去，几乎是飞也似地逃离了这座平安客栈。


  
陆炳看着火松子那个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对着天狼说道：“赫连霸手下真没人了？怎么会派这么个怂货来当使者？”


  
天狼冷冷地回道：“这一战英雄门确实损失惨重，左右使者被两次重伤，鬼圣和四个堂主毙命，精锐杀手损失的足有二三百人，加上赫连霸被迫同意让出华山以示好中原武林。赫连霸想要恢复元气，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了。”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天狼，你怎么答应引狼入室，让赫连霸的英雄门进入中原呢？他们始终是番邦异族，非我族类，以后很可能会为俺答再次入侵作开路先锋呢。”

第七十八回 翻脸（一）


  
天狼突然微微一笑：“陆总指挥，你不是一向希望这种制衡之术吗？现在中原武林里，伏魔盟，丐帮，大江帮，魔教四大势力已经打得如火如荼，再加一路英雄门，不更符合你分裂武林，搅乱江湖的那个青山绿水计划吗？”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意：“天狼，这是在讨论军国大事，怎么能象你这样乱开玩笑？青山绿水计划已经结束多年，再说当初这个计划也没考虑过引番邦势力进入中原，你休得胡说。”


  
天狼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回应陆炳，却是看向了杨博：“杨总督，今天为何如此轻易地放走了可敦的人？这下子俺答手头也有三万铁骑了，您就不怕他来个孤注一掷，跟我们决战，来个反败为胜吗？”


  
杨博微微一笑：“如果他手上只有那两万人，倒是还有这可能，蒙古骑兵精锐剽悍，他带的又是本部精锐，放手一搏的话，胜负难料。”


  
“再说要是我军今夜打这一仗，必定有所损伤，以疲兵对上俺答的哀兵，只怕胜算不大，虽然我也命令大同的守将，如果真的在那里发生大战，要速速来援，但兵凶战危，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不想拿几万人的性命和国运来冒险。”


  
天狼点了点头：“杨总督的意思是，那可敦的一万骑兵去和俺答会合，这些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相互间会防着仇敌一样地互相防备，反而不如俺答单纯的那两万人好使，是这意思吗？”


  
杨博用手中的木棍一指南边的两色小旗子，十面小黄旗，二十面黑旗，说道：“不错，这次可敦部落带兵的是可敦的亲侄子怯的不花，现任部落的首领，他本来兴冲冲地想来抢夺把汉那吉，借此要挟俺答让出板升汉人的部落，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最担心的已经是如何才能消除俺答的愤怒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直接北归，而是选择南下与俺答会合，这样至少在面子上还算是率兵来援，俺答现在也是用人之际，有这个台阶下，眼下不会公然跟他翻脸，但这两边同床异梦，互相防备是勿庸置疑了。”


  
天狼向着杨博郑重地一拱手：“总督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洞察人心，天狼实在佩服。”


  
杨博意味深长地看了身边一脸阴沉的陆炳一眼，笑道：“陆大人，这次杨某抢了你的大功，坏了你的计划，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陆炳的那张黑脸上哭笑不得，他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几年心血，付诸东流，杨总督，你能明白陆某心中的感受吗？”


  
杨博正色道：“陆大人，你的计划存在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可敦虽然答应和你合作，但是随时都可能算计你。他本来和你约好会去帮你擒获赵全，可是大军却出现在这里，你说如果不是我的大军赶到，那带队的怯的不花，是会跟你继续做朋友吗？他会就这么放过把汉那吉这个大功，让你带走？”


  
陆炳神情默然，今天可敦部落兵马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杨博等于救了他一命，现在他本人又身在杨博军中，已经失去了一切话语权。


  
天狼看了一眼杨博，说道：“现在赵全和把汉那吉尽在我手，明天杨大人准备如何与俺答谈判？”


  
杨博沉吟了一下，说道：“见机行事吧，赵全是一定要带回去的，把汉那吉可以还给俺答，算是给他一个面子，也为以后两边的进一步通关互市谈判打个基础。毕竟无论是俺答还是皇上，都是极要面子的人，只有相互有了个台阶下，才能让这件事谈得起来。”


  
陆炳突然对杨博说道：“杨总督，陆某有一事要与你相商，还请你将左右摒退，只留天狼一人在场。”


  
杨博皱了皱眉头：“可有这必要？”


  
陆炳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非常有必要。”


  
杨博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那帮军官说道：“传令，全部退下，所有人离客栈百步以外，没我的令，不得进入。”


  
所有的军官在一刻钟之内全部退出了客栈，而二楼的裴文渊等人也都架着把汉那吉从房间里走出，他们个个精神焕发，没有受一点伤，杨琼花换了一身绿色的衣服，走在最后，与天狼四目相对，一下子羞红了脸，低头匆匆走过。


  
所有人都离开了客栈，大厅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陆炳冷冷地说道：“杨大人，你看这样如何，由我连夜将赵全从密道中运走，反正你和俺答的谈判无论如何，也会把那赵全给送还过来，他不应该被包括在此次的谈判之内，至于把汉那吉，就全权由你发落吧。”


  
杨博看了一眼陆炳，没有说话，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而天狼的心中则是敞亮：陆炳本来想独占这次的大功，甚至为此不惜背着自己和杨博暗中勾结伊克哈屯可敦，想通过可敦的力量擒获赵吉，可惜他棋差一招，没有算到俺答汗抛弃赵全的果断程度，更不曾想天狼与英雄门居然能联手抓获赵全。


  
这一系列的事情导致原来一直和赫连霸与陆炳同时接触的可敦最后选择了倒向赫连霸，准备从陆炳手上硬抢把汉那吉，甚至将陆炳本人也作为攻击对象，如果不是杨博及时率军赶到，只怕此时的陆炳已经性命不保。


  
可是他不愿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还是想从杨博手上硬生生抢到赵全，分出一部分的功劳，以免在皇帝面前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天狼“哼”了一声：“陆总指挥，这些年过去了，你这贪功冒进的性子可是一点没改，这次本来都是杨大人救了你，你却反过来要分他的功劳，请问你好意思吗？”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沉声道：“天狼，这都怪你，要不是你坑了我，私下跟赫连霸合作，可敦和我计划好的捉拿赵全的行动又怎么会失败？他们没想到俺答出兵这么快，已经不可能擒获赵全了，才只能翻脸攻击我，想抢回把汉那吉，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第七十九回 翻脸（二）


  
陆炳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博一眼：“杨大人，请问你对此事事先知情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大人，你不必威胁杨总督，他对此事毫不知情，我只是跟他设定了一个由他提前带兵出关，突袭平安客栈，把赵全和把汉那吉带回大同的计划。至于赵全和把汉那吉是怎么弄到手的，杨总督并不知情，对我们私下里所做的事情也不闻不问。”


  
客栈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异常紧张，陆炳那双鹰一样犀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狼，象是要喷出火来，而天狼则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杨博忽然哈哈一笑，向着双方作出了一个双手下压的手势：“二位，都是为朝廷效力，谍报工作嘛，自然有时候会生出些误会，这也是难免。现在我们已经大获成功了，应该先想着把赵全带回大明境内，然后让这三万将士安然撤回，切不可在此时自乱阵脚，让俺答有翻盘的机会啊。”


  
陆炳重重地“哼”了一声，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但依然紧绷着脸，也不扭头看杨博：“杨大人，那你说此事如何解决？”


  
杨博笑道：“就依陆大人所说，赵全移交给你，今晚你就从密道离开。等我率军回大同后，我再上表向皇上说明此事原委，到时候还有劳陆大人将奏章一起带回京城，面呈皇上。”


  
陆炳听到这话，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握住了杨博的手：“杨大人公忠体国，陆某一定会将此间故事如实向皇上禀报。以后杨大人若是有什么用得着陆某的地方，尽管开口，陆某自当尽力！”


  
天狼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杨博毕竟是边关重臣，也是被皇帝所忌惮与防备，跟严嵩的关系更是不算好，这十几年来嘉靖几次想招他入朝，都被严嵩从中作梗，而陆炳则在嘉靖二十七年时与严嵩联手害死了当时的内阁首辅夏言和三边总督曾铣，此后便与严嵩结成了同盟，共同把持朝政。


  
这些事情天狼当年都曾亲身经历过，往事历历在目，而光阴磋砣，自己已早不是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他知道杨博是担心此事上得罪了陆炳，招致锦衣卫与内阁首辅严嵩的联手报复，曾铣那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


  
天狼长叹一声，眼珠子一转，又说道：“可是最近的那条密道也被赫连霸早早地侦察到了，如果我们现在去那里，对方若是设下了伏兵，就有功亏一篑的危险。”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天狼，这几年你出去的次数太多了，难道你真的没注意过，我已经在你这里挖了一条新地道吗？”


  
天狼的脸色一变：“陆炳，你居然敢在我这里也挖地道？”


  
陆炳的眼睛炯炯有神：“别误会，你毕竟曾经是我的手下，我不能对你见死不救，你这里也没什么值得我来偷的东西，那把斩龙，你平时也不会放在这里。你这里大门都成天开着，我是挖地道还是走正门，有什么区别吗？”


  
天狼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至少你应该支会我一声。这么说来，上次你派凤舞潜入这里，也是走的地道吧。”


  
陆炳笑了笑：“天狼，你我不用打哑谜了，以你的精明，你会不知道这里给挖了地道？会不知道厨房里给动过？你只不过一直没开口罢了，上次你在交易结束后对着洞里的我放话，说如果我要找你就直接来，应该就是想和我谈谈这个地道之事吧。”


  
天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陆炳转向了杨博：“杨大人，那我们就此别过了，你身边有千军万马，想必我这些人也不需要做你的护卫，咱们大同的总督府再见吧。天狼，你跟不跟我走？”


  
天狼看了陆炳一眼，冷冷地说道：“跟你走？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此事一了，大明和蒙古的冲突也会告一段落，我可没兴趣跟你继续掺和朝廷里的那些破事。接下来我会以李沧行这个名字重出江湖，为的就是跟你给我的天狼这个名字一刀两断，你明白了吗？陆总指挥！”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天狼，你最好好好考虑一下，以前的有些事情，是我办得不够好，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咱们联手一定可以有一番作为的。”


  
天狼哈哈一笑：“作为？什么作为？继续帮着你跟严党沆瀣一气，残害忠良吗？陆炳，几年前我肯加入你的时候，是因为当时我以为你虽然不择手段，但起码忠心为国，算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后来我离开你，只是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满嘴的忠义，真正要你挺身而出时你却怂了。”


  
陆炳的黑脸发青，阴沉着脸，却是说不出话来反驳。


  
天狼缓缓地抬起了手，指着陆炳：“锦衣卫总指挥使，太子太保，太子少傅陆炳，你只不过是一个自私的懦夫。这就是你现在在我眼里的形象，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继续跟严嵩合作下去，但愿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良心能得到安宁！”


  
陆炳的脸上杀机一现，浑身腾出一股青气，黑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而眼睛变得漆黑一片，手已经箕张成了爪子，蓄势而发，雷霆万均般的一击，就是一瞬之间。


  
而天狼则冷冷地看着陆炳，眼睛也变得一片血红，强烈的红气笼罩着全身，连身上的冰蚕宝甲都开始“喀啦喀啦”地作响。他冷冷地说道：“陆大人，你想清楚了，这次再打，我不会手下留情。”


  
夹在两人中间的杨博脸色一沉：“都是朝廷命官，在这里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


  
陆炳阴森森地说道：“杨大人，这次不关你的事，你不会武功，请你先退出这里，免得我们打起来会伤到你。”


  
杨博的头上汗珠子隐隐出现，内心焦急万分，却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看着两个怒目相对的男人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强，连空气都紧张地快要爆炸了。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大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第八十回 冷对陆炳


  
陆炳微微一震，象是想到了些什么，浑身上下的气势为之一泄，周身浓重的青气也一下子消散不见，他恨恨地剜了天狼一眼，也不看那个女声的方向，沉声问道：“我让你准备什么了？”


  
蝴蝶面具，朱唇乌发，马尾冲天，小巧玲珑的身材裹在一袭黑色紧身衣里，曲线毕露，正是那锦衣卫女杀手凤舞，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狼，对着陆炳说道：“大人，您不是让属下把地道给彻底检查一遍，然后向您来复命吗？”


  
陆炳“哼”了一声，仍然是满脸怒容，可是眼中的杀气却已经消散，而漆黑的眼睛也重新变得黑白分明，他对着天狼说道：“天狼，你不用在我面前强撑，今天晚上你用过了斩龙，消耗很大，现在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是凤舞出声救你，你现在已经躺下了。”


  
天狼平静地回道：“也许吧，但你就是杀了我又能如何？陆炳，你自己很清楚，我刚才所说的句句属实，你自幼饱读诗书，知道应该去做什么，什么是正道，可你从来不去做，因为那条路太难了，太费劲了，不是么？”


  
陆炳哈哈一笑：“你以为你现在投靠的徐阶他们又是什么好人了？天狼，我在官场上混了四十年，什么人没有见过？你说严阁老是奸党，徐阶一伙难道又是忠臣了？我劝你最好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又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天狼微微一笑：“多谢陆大人指教，天狼一定铭记于心。这些年跟着陆大人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如何去看人。放心，这次我会在彻底失望之前就离开的，不劳您提醒了。”


  
陆炳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突然扭过了头，对着一直怔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天狼的凤舞吼道：“发什么呆？！走不动路了吗！还不快去提了赵全，全部从地道撤回！”


  
凤舞猛地一颤，美目中竟然泪光一闪，她向着陆炳一拱手，没有说话，从杨博手里接过一块令牌，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带起一阵幽幽的山茶花清香。


  
客栈里的三个人都各怀心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凤舞带着十几名戴着龙形面具的劲装大汉，架着披头散发的赵全走进了客栈。


  
把令牌交还给了杨博后，凤舞如一阵清烟似地从天狼的面前走过，扭头凝眸的那一瞬间，眼中尽是无尽的幽怨，一声轻轻的叹息分明地钻进天狼的耳朵里。


  
陆炳冷冷地看了天狼一眼，一转身也走向了厨房，而他那如金铁相交般铿锵有力的话语缓缓地飘了过来：“天狼，不要为今天的选择后悔！”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继而一切归于平静。


  
天狼摇了摇头，也不看那厨房一下，直接走到杨博面前，向他行了个礼：“杨大人，明天我陪你走一趟。”


  
杨博摇了摇头：“不必了，有大军保护，谅那俺答也奈何不了我。倒是你，今天这样顶撞陆炳，真的没有事吗？”


  
天狼的眼神中光芒闪烁：“我要是怕了他，当年也不会离开锦衣卫了，他自己心虚，所以也不敢面对我，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会自立门户，之所以要用回原来的名字，就是为了断他让我回归的念头。”


  
杨博捻了捻颌下胡须，微微一笑：“刚才那个姑娘，好象对你情深意重啊，跟陆炳的关系似乎也不一般。”


  
天狼叹了口气：“她是陆炳的女儿，严嵩之子严世藩的妾室，你说我能跟她有什么情意？”


  
杨博脸色一变：“竟有此事？陆炳让自己的女儿也加入锦衣卫？他跟严嵩联姻我知道，可是严世藩怎么肯让自己的女人继续给他当锦衣卫？”


  
天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对于陆炳，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利用的，包括他的至亲。至于严世藩为什么肯让自己的小妾继续当杀手，我也一直觉得奇怪，但又不可能问他，也许身边妻妾成群的小阁老，并不在乎少一个女人吧，又或者本就是个政治联姻，作不得数。”


  
杨博换了个话题：“李义士，你这次回京后，真的就决定从此投向徐阁老那一方吗？刚才陆炳的话虽然有挑拨之嫌，但也并非全无道理，这些年来严党与徐阁老为首的清流之间也是争得你死我活，双方都是各显神通，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你如果真的为徐阁老效力，也许会失望的。”


  
天狼苦笑道：“杨大人，我不是什么义士，多年以来，我一直为陆炳效力，做了太多足以悔恨终身的事情，这双手也沾满了忠良的血，即使是现在，我还每天受着良心的谴责。这样当面骂陆炳虽然让我一时痛快，但不能让我的负罪感减轻半分。所以我不会再留在锦衣卫，这个名字让我恶心。”


  
杨博脸色微微一变：“徐阁老好不容易才为你谋了这个位置，你若是不留在锦衣卫，又能去哪里？”


  
天狼定了定神，正色道：“其实杨大人也很清楚，从十几年前开始，朝中的各方势力就扶持江湖上的正邪各派，作为自己在江湖上的代言人。严嵩父子一直跟魔教相勾结，这些年来随着严党势力的膨胀，魔教的势力也是稳步增强，现在已经占据了整个江南的半壁江山。”


  
“既然我选择了重出江湖，就想新组建一个门派，招收志同道合之士，从江湖上开始打击严嵩的势力，如果我进入朝堂，就要去迎合皇帝，那样太累，也不是我喜欢做的事。”


  
杨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天狼看着杨博，微微一笑：“杨总督，这次的事情令爱也牵涉了进来，事发仓促，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就置她于危险之中，得罪之处，还请多包涵。”


  
杨博平静地说道：“她早已经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当我知道她是要去找你，就给了她那二十万两银票，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着。如果只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是不会出这钱的。李义士，这点你不要误判，以后如果她愿意跟着你打天下，也只是她个人的选择，跟我杨博没有关系。”

第八十一回 往事随风


  
天狼心里明白，杨博是不愿意牵涉进他日后和严嵩势力的争斗，故而有此一说，他笑了笑：“二十万两银票还在杨女侠那里，我会叫她还给你的。”


  
杨博摆了摆手：“这倒不必了，这次你帮我一个大忙，对国家也立有大功，因为你的这个身份加上和严党和陆炳的关系，皇上不会明着赏你什么，这些钱就当我杨博个人奖给为国分忧的义士了。”


  
“李义士，你最早来找我的时候，曾经说过，你是杀手，是专门接委托的，而你的每笔委托，都不是无偿的，这次虽然是为了国事，但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一趟。这二十万两银子嘛，就当我杨博对你这单委托的酬金好了。”


  
天狼哈哈一笑：“杨大人痛快，重金相赠，对我自立门户无疑是巨大的支持，你的恩情，李某就不推辞了。”


  
杨博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蒙古这里的事情会告一段落，如果你有意的话，可以到东南那里走走，自从汪直和徐海死后，倭乱没有平息下来，这几年反而越来越凶，听说隐约也与魔教有关，正是你这样的英雄壮士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与浙直总督胡宗宪有点交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信把你向胡部堂举荐，他毕竟是严阁老的门生，徐阁老那里只怕不好跟他产生什么联系。”


  
天狼点了点头：“正有此意，明天的谈判，大人可以把我的那几个兄弟一起带去，他们武功和智谋都是一流，一定可以保大人的安全。而我在这里要收拾一下，过几天正式动身。”


  
杨博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李义士了，以后需要帮忙的话，派人持此物来见即可。”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了一个玉佩，递给了天狼。


  
四个时辰后，大同城关，陆炳站在高高的城头上，看着远方的下弦月，若有所思，数十里外的沙漠里，大批的蒙古骑兵正在紧急撤营，一条条火龙蜿蜒着游向了北方，显然是俺答汗的部队正在撤军。


  
凤舞站在他的身边，垂首恭立，与这黑暗的夜色仿佛融为了一体，若不是火红的朱唇和雪白的肌肤，几乎看不出陆炳身边还站着一人。


  
父女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站了半个时辰，陆炳才叹了口气：“让你失望了，这次我还是没有把他带回来。”


  
凤舞的神色很平静：“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以后再见面也许就是死敌，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陆炳摇了摇头：“别骗爹，也别骗你自己，你是不是一直在恨着为父，毁你一生的幸福？”


  
凤舞摇了摇头：“这就是作为天字第一号特务陆炳女儿的宿命，没什么恨不恨的，从我出生的那天起，这些就已经注定了。”


  
陆炳看了一眼凤舞：“今天我是以一个父亲，而不是以上司的身份和你说话，不然的话，就冲你在客栈里假传军令，为他解围的事，我当时就可以杀了你。”


  
凤舞低下了头，幽幽地说道：“属下知罪，听凭大人发落。”


  
陆炳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长叹一声：“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见过杨博后我们还要回京复命，路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凤舞拱手行了个礼，道了声是，干净利落地一转身，风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菊花香味。


  
等到凤舞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后，陆炳转过头，对着门楼阴暗的角落沉声道：“没人了，出来吧。”


  
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从阴暗里走了出来，下弦月照在脸上，把他那一脸的黄须黄眉映得分外明显，可不正是英雄门主赫连霸！


  
陆炳的身子前倾，倚在城垛子上，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我来了。”赫连霸走到陆炳的身边，冷冷地回应了一声。


  
陆炳突然转向赫连霸，笑了起来：“你败了。”


  
“你也败了。”赫连霸的黄眉动了动，声音还是冷酷得没有人性。


  
“我怎么败了？我至少手上有赵全。”陆炳摇了摇头，他不认为自己败了。


  
“可你回去后还是得面对你一生也摆脱不掉的那个阴影，你确信你赢了？”赫连霸的声音仍然冷酷，粗浑的豺声震荡着陆炳的耳膜。


  
陆炳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如此说来，还是你赢了。”


  
赫连霸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一口的白牙也显了出来：“这还多亏了你，上次给我的那药实在给力，大汗都七十多了也能中招，他要是不乱性的话，这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下次再有给我也弄点，后半辈子的性福生活就靠它了。”


  
陆炳没有接话，眼光看向了远方：“你对天狼，不，以后应该叫他李沧行印象如何？”


  
赫连霸平静地说道：“这个人必须除掉，要不你我以后不得安宁。他的才能超过了你我能控制的范围，若是因为爱才而不肯痛下杀手，迟早会追悔莫及的。”


  
陆炳看了一眼赫连霸，双眼炯炯有神，声音中也含了一股威胁：“可是这回你想连我也一起除掉，这又如何解释呢？”


  
赫连霸神情自若：“你如果真的被我这样干掉了，那只能说明你不配当我的盟友。陆大人，即使没有杨博，你也能从地道逃掉，这样的陆炳才有资格做我赫连霸的盟友。”


  
陆炳冷冷地说道：“那你现在也离开了大漠，不再拥有俺答汗的支持，只不过是个在西北一带打下了几处分舵的武林门派掌门，你又凭什么跟我陆炳平起平坐呢？”


  
赫连霸哈哈一笑，眼中杀机一现：“因为我能帮你对付天狼，不，以后只有李沧行了。”


  
陆炳没有说话，看了看城外一望无际的沙漠，自言自语道：“每次我来到塞外，看到这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况，总会感到人的渺小，天地的伟大。”


  
赫连霸点了点头：“可是我家的大汗和你的皇帝，如果来到这里，只怕会觉得天地的渺小，自己的伟大。所以我们能做朋友，不是吗？”


  
陆炳扭过了头，笑了起来：“对，我们才是朋友。”

第八十二回 天狼的野望（一）


  
平安客栈里，天狼（李沧行）和杨博道别之后，杨博离开了平安客栈，先行去了军中，安排明天的谈判事宜，而借着这机会，天狼决定和自己的同伴们把事情交代清楚。


  
再次走进平安客栈的时候，裴文渊等人已经围着大厅中央的一张圆桌，一边喝着酒，一边谈笑风生，连杨琼花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只有柳生雄霸坐在那里滴酒不沾，一言不发，而展慕白则脸色阴沉，一个人倚着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当天狼进进客栈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目光复杂。


  
展慕白冷冷地瞟了天狼一眼，也不说话，直接向外面走去，天狼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客栈内的众位同伴，转身跟着展慕白而去。


  
离了平安客栈百余步的一处僻静之地，展慕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尾随而来的天狼，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说，李沧行，你是怎么知道我那个秘密的。”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游历江湖的时候，听前辈高人说起过你的这天蚕剑法，以前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一下子变得怪怪的，现在我全知道了，展大侠，这次事关重大，你性格孤傲，不愿意与我们这些人为伍，在下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要挟，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天狼看到展慕白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的紫气也是忽闪忽没，知道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向自己出手，淡淡地说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是无用，江湖上知道天蚕剑法的人不止一个，那位前辈如果知道了你杀了我，肯定就会猜到你是想掩盖这个秘密，到时候他反而会大肆宣扬，让世上人人皆知。”


  
展慕白脸色铁青，本来伸向剑柄的手却停了下来，人也一下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同情，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性格大变，乖张暴躁，但对他的遭遇也是深深的同情，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展大侠，你我的目的其实一致，回中原后，我也会组建自己的门派，和你并肩作战，到时候还希望展兄多多……”


  
天狼的话音未落，展慕白突然吼了起来，英俊的脸现在变得面目狰狞，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李沧行，去你娘的，你别以为你抓了我的把柄就能控制我一辈子，休想！老子死也不会继续跟你合作的。以后要是让我听到那事在江湖上流传，老子一定会来杀了你！”


  
展慕白吼完后，也不回头，直接发足向着远方奔去，身形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天狼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对不起了，展兄，这次真的是情非得已，你的事一辈子只会烂在我的肚子里的，放心吧。”


  
推开平安客栈的门，天狼发现大家都开始喝着闷酒，全然不复刚才的那种觥筹交错的热烈气氛，而杨琼花则明显是最不安的一个人，一看到天狼进门马上站起了身，转眼看向了他的身后，却没看到展慕白，秀眉微蹙，问道：“天狼，我师兄呢？”


  
天狼叹了口气：“他已经先回去了，杨女侠，这次幸亏你们两位帮忙传信，要不然我们这些人都是死无葬身之地，还请受天狼一拜。”天狼说着，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向着杨琼花行了个礼。


  
杨琼花秀目流转，看着天狼，忽然开口道：“这次你救了展师兄，我们帮你做这件事也是应该的，但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那天你是用了什么办法，碰我的时候能让我听到你肚子里说话？”


  
天狼微微一笑：“这门功夫叫传音入密，可以用胸中之气振动腹腔，再以内力的形式进入别人体内，当时阿力哥，也就是百变神君的耳朵很灵，前面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而真正关键的那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你交流，你很聪明，知道在地上写字和我交流，后来演也演得很逼真。”


  
杨琼花微微一笑：“你的伤可真的吓我一跳，天狼，要是我受这么重的内伤，还要用小刀刺破了胸口放出那么多淤血，再在伤口浇上那么烈的酒，肯定早就痛得大叫了，你居然能一声不吭，相比之下，我撕些布条帮你裹伤，顺便帮你演演戏骗那百变神君，又算得了什么呢？”


  
天狼摆了摆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金针掌那一下本来能让我半个月不能运功的，我还是低估了黄宗伟的反击实力。杨女侠，以后联手合作的事情，还麻烦你多劝劝展大侠，这是正事，不要被私人恩怨所左右。”


  
杨琼花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的，展师兄如果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我杨琼花也会全力支持你的，放心。”


  
杨琼花说完后，嘴角勾了勾，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一撞上天狼那一下子变得冰冷的眼神，还是叹了口气，回头向众人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天狼走到桌前，坐到了刚才杨琼花的那个位置，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众人，突然笑了起来：“今天大家是怎么了？打了胜仗还不高兴吗？”


  
铁震天沉声道：“大家现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做完这次的大事，你什么也没得到，功劳让那姓杨的官儿得到，不仅开罪了英雄门，还拒绝了陆炳，你究竟图的什么？”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烁：“图的是对一个真正男人的承诺，解决蒙古问题，惩罚叛徒是沈兄临终前的遗愿，我发誓一定要做到的。”


  
无忧和尚摇了摇头：“沈大人虽然是被人栽赃，扣上了私通白莲教，勾结蒙古的罪名而被害死，但赵全也好，俺答也罢，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罢了，真正的元凶并不是他们，天狼，与他们为敌，你考虑过结果吗？”


  
天狼的脸上浮现出坚决如铁的神情，他的声音不高，但透出一种绝不后退的坚强意志：“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考虑这个结果，所以我现在的决心就是除奸党，灭邪魔。这条路注定艰辛，也充满了危险，但是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会走到底。”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微微一笑：“各位都是我李沧行的生死兄弟，这次肯来，李某已经感激不尽了，也不敢要各位继续帮下去，明天护卫完杨大人，大家就回吧，李某心里记着各位的恩情。”


  
铁震天哈哈一笑：“李沧行，你也太不把我们当兄弟了吧，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要是还抽身走人，那不全成了贪生怕死之辈？再说了，你的那个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大伙儿都跟他们有着不死不休之仇，帮你就是帮自己。”


  
铁震天缓了缓，说道：“贼婆娘当年要灭我铁家庄，要不是当年被你所救，现在的铁震天已经与庄同亡了，她现在入了魔教，我一个人根本无力向她复仇，只有靠你。”


  
“你现在换回了原来的名字，又说要自立门户，铁某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朋友故旧还是有些，我这就回去拉人，一个月后，这里碰头。”


  
李沧行（天狼）点了点头：“有劳铁大哥，神掌堂就交给你了。”


  
铁震天哈哈一笑，起身大步而行，走出了门口。

第八十三回 天狼的野望（二）


  
无忧和尚的浓眉动了动：“我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宝相寺落到了魔教手中，少林又不肯出手援助，其实我这次来本来还想借助你锦衣卫的力量来复寺，现在你肯自立，那就更好了。散落在江湖的师兄弟们还有不少，跟我也有联系，不嫌弃的话，我也去联络他们。”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个月后，也是这里碰头，先暂时叫宝相堂吧，以后我们收复了那里，你可以重新自立，我不是陆炳和赫连霸之流，只想着别人臣服于自己，做自己的属下，记住，我们是朋友，应该互相帮忙。”


  
无忧站起了身，郑重地向李沧行合什行礼，然后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门外。


  
李沧行的眼光落在了钱广来的身上，突然“嘿嘿”一笑：“胖子，这回又要你破费了。”


  
钱广来的脸上突然转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拿起了金算盘，噼哩啪啦地打了一通：“奶奶的，我可是一眨眼几十万的生意，这次跟你做了这一票，一点好处也没有，加上来时路上的时间，损失足有二十万两银子，杨琼花的钱在我这里，就拿这钱顶账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好啊，以后所有的钱都归你管，你管钱，我放心。”


  
钱广来的笑容慢慢地从脸上消散，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不开玩笑了，看你这意思，是要来真的，来大的，招兵买马，建立势力都需要钱，这二十万恐怕不够，我现在回去筹钱，一个月后，会带着足以支撑你行事的经费来这里。”


  
李沧行叹了口气：“能让你这爱财如命的家伙这么大出血，真不容易，记得给自己多留点，我这人花钱手脚大你也知道，你管账也别把自己的生意弄破产了。回来以后，金银堂就劳你费心啦。”


  
钱广来脸上两堆肥肉跳了跳，一边走一边说道：“唉，这回棺材本儿也要赔进去喽！”他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李兄，我没有那几位的家底，白驼山庄给灭了这么多年，我早已经一无所有，除了阿慈，我拉不来什么人，只能有力出力了，你信上所说的可是事实，陆炳真的当年没有参与那次灭庄之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虽然我和陆炳也是深仇大恨，但没必要在这事上为他辩解，当年陆炳是反对上门威胁欧阳兄的，可是达克林恨你们当年不去援救，坚持要灭庄，陆炳没有给他派人，他就走了魔教的路子，所以如果你要报仇，还得冲着魔教才是。”


  
欧阳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兄，我听你的，其实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魔教，都不是我有力量现在报仇的，刚才老铁说的没错，帮你就是帮自己，我这次出来就直接来你这里了，其实西域这里我还有些朋友，一个月的时间，招来一两百人问题不大。”


  
李沧行笑了笑：“下次记得带上夫人，多年没见了，看你越活越年轻，她还好吧。”


  
欧阳可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下次见到就知道了，对了，沐姑娘她……”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酸楚：“我说过了不要提她，再说了她现在是徐夫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欧阳可叹了口气：“怎么会弄成这样，我刚出来时听说这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兄也不相信吧。”


  
裴文渊看着李沧行：“当年我听到那事时，还跑到武当她的婚礼上大闹了一场，最后给打出去的。沧行，你说的对，她不值得你爱。”


  
李沧行摇了摇头，木然道：“多谢裴兄，当时你的所作所为我看到了，我也在场，真的很感激你，这个女人我不想再提了。以后立派后，我也不想和武当有什么往来，若是他们找我的话，到时候麻烦你代我出面吧，面子上不伤和气就行。”


  
裴文渊微微一笑：“这个我在行，我想要什么你最清楚不过，多的不敢说，百十来个朋友还是可以拉到的，我现在动身，也是一个月后在这里和你碰头。”


  
裴文渊和欧阳可站起了身，向着李沧行一起行礼作别，两人直接施展了轻功，一闪就出了门，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大厅里只剩下了李沧行和柳生雄霸两人，柳生雄霸自始至终就没说一句话，也没有动过，仿佛一尊石佛，等到别人全部走完，他才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李沧行：“那个上次在你心里的女人，没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没了，所以这次你再跟我比武的话，我也不会分心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柳生雄霸，突然微微一笑：“你的武功真的进步很多，我没想到这次你一个人就擒下了黄宗伟和张烈两人，还没有伤到他们。就算和你真打，我现在也没赢的把握。”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他们都受了伤，而且那时候陆炳带了人突然出现，他们心虚了，发挥自然打了折扣，我胜他们这次，不值得吹嘘。”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只有跟我比武才是你现在最渴望的事吧。”


  
柳生雄霸紧紧地盯着李沧行的双眼，半晌，才叹了口气：“不用比了，我认输。”


  
李沧行“哦”了一声：“为什么会这样？你苦练十年，现在你的天风神取流已经至少到了第八层，肯抛妻弃子来中原，不就是和我比武吗？”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第一，我打不过你，你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斩龙，我的天风神取流没到第九层，就算打，也不是你对手，这点我清楚。”


  
说到这里，柳生的眼里突然闪出了一丝泪花：“第二，我已经没有家了，不是我抛妻弃子，而是上泉信之那个狗东西在我练功闭关的时候杀我全家！他现在跑到严世藩那里了，化名罗龙文，李沧行，我这次来一半是为了帮你，一半是为了要你帮我报仇，现在你懂了吗？”


  
李沧行伸手握住了柳生雄霸的手，紧紧地摇了摇，却是一言不发，这个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但是他更清楚只有等到柳生自己说出来，眼前的这个东洋男人才会彻底地向自己打开心结。


  
柳生抹了抹眼睛，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好象五岁以来就没哭过，让你看笑话了，你的那些朋友很不错，也能招来帮手，我却只能把自己交给你，不过李沧行你听着，若有一刀一剑加诸你身，必是背后的我已经烂如血泥，明天过后，我就会回这里，这个月我会找你天天切磋的。”


  
柳生雄霸说完，风一般地消失在门外，只剩下李沧行一个人坐在桌前，微微地发愣。


  
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李沧行脱下了穿了一天的冰蚕宝甲，两坛七月火的热力刚好支持到一刻钟以前，他胸前那浓密的胸毛上，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霜冻，亮晶晶的，就象早晨的露珠。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拿起床头的一坛七月火，打开封泥，狠狠地灌了自己几口，强烈的酒精刺激不仅让他丹田火起，也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混沌，这些年来，他已经越来越多地需要酒精的麻醉才能入睡，而那些极力想要忘却的往事，却总是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桩桩地浮上他的心头。

第八十四回 少不更事


  
小屋，一名全身缟素的女子坐在一张床旁，乌发如云，脖颈细长，即使只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也足以让人心动，她一直在低声地啜泣着，不停地抬手去拭脸上的泪痕。


  
床上有一具残缺不全，裹着厚厚绷带的肢体，绷带上上面贴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咒。


  
女子轻轻地抚着这具肢体，泪如雨下。


  
对面，一架古色古香的琴后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鹤发童颜，长髯飘飘，神情严肃。


  
长者正对着这女子，沉声问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了，在那个世界里，他依然会伤，会病，甚至会死。你可曾想好了，不会后悔？”


  
女子咬着嘴唇，望了一眼那肢体：“不悔，今生我欠他太多，这一次，换我来爱他。”


  
长者的长须无风自飘：“他可能会结识许多女子，未必会爱上你。”


  
女子看着床上的肢体，眼中尽是柔情蜜意：“即使我化身一座青石桥，看他每天从上面走过，我也心满意足。”


  
叹了口气，那长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说道：“他这身傲视天下的武功会被封存，不能再使出，同时被封存的还有他这一世的记忆。那个世界中，他会把这一世的事情重新经历，也会遇到新的挑战，如果他对你真的有那么深情，也许偶尔会梦到你。”


  
“这些都我知道，他对我不离不弃，我必对他生死相依。”女子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已成小溪。


  
长者的手指搭上了琴：“那我们开始吧。”


  
强烈的琴声突然响起，震得人脑袋象要爆炸一样，李沧行猛地坐起了身，却发现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沧行，沧行。”李沧行睁开眼，鼻子里是一股刺鼻的药味，转头四顾，这是间普通的单室小屋，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室内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凳子，桌子后面有张榻，靠窗边有张小书桌与一把坐椅，对面放着一个小书架。


  
八仙桌的边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上正摆着一个药壶，炉火正旺，壶嘴里正喷着浓浓的药味。


  
李沧行的面前出现了一张中年道人的脸。此人四十岁上下，五官周正，颔下一缕山羊须，右眉上方有一颗指甲大小的肉瘤，眉目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沉感觉，他右手拿着一把蒲扇，刚才应该正在为自己煎药，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沧行，你终于醒了啊，感觉如何啊？”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动，笑了笑：“师父，徒儿好多了，不知道徒儿什么时候可以下床练武呢？”


  
道人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拉过李沧行的一只手，把起脉来，眼睛微微地眯着，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点了点头：“你的经脉无碍，脑后的淤血在五天前刚受伤时也被取出，现在如果神志正常的话，明天就可以去练武。”


  
李沧行急不可待地抓住了道人的手，边摇边道：“好师父，徒儿的脑子好使得很，若是不信，徒儿现在就把丹田吐纳功的心法背给您听。”


  
道人笑着摇了摇头：“你先说说为师是谁，你又是谁，今年是何年何月，此处又是何方，还有，你是如何受伤的。说对了，为师就认定你的伤好了。”


  
李沧行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徒儿名叫李沧行，今年是大明嘉靖十五年，徒儿今年十岁，这里乃是武当山，您是徒儿的师父澄光真人。至于徒儿受的伤嘛，那是五天前的夜里，徒儿在做梦的时候也想着练武的招式，一个鲤鱼打挺就摔到了地上，后脑勺着的地，一直晕到现在。”


  
澄光真人“哦”了一声：“你这几天一直在昏迷，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如何受的伤？”


  
李沧行道：“虽然徒儿没劲说话，甚至睁不开眼睛，但是师父和紫光师伯，还有玄冲师祖的话徒儿都听得一清二楚，都怪徒儿执念过重，才会害师长们担心，还请师父责罚。”


  
澄光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无妨，你肯用心练功，那是好事。再过两个月就是中秋，今年的中秋宴前要由玄冲师祖考量你们每个弟子的功夫进展，你是大师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明白了没？”


  
李沧行高兴地点了点头：“徒儿明天就去练功。”


  
澄光满意地说道：“好徒儿，你今天就在为师的房里好好歇息，明天一早就来练功场用功，一切照旧，为师不会因为你伤势初愈而手下留情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对了，过会别忘了喝药，刚热好的，冷了喝没效果。”


  
澄光说完后，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李沧行一个人在床上。


  
喝完药，强烈的苦感让李沧行几乎想吐，但他还是忍住了，躺了下来，脑子里开始地回想，这里乃是武当山，当下是明朝中叶嘉靖十五年。


  
武当乃是元初奇人张三丰所创，至今已有二百多年历史，明成祖朱棣登基，推崇武当道教，调集民工三十万人；用了十三年时间，在武当山修建了三十三处建筑群，号称八宫、二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十二祠、十二亭、三十九桥等，绵延一百四十多里。


  
武当山的建筑格局均依经书上的真武修仙故事，由工部设计而成。至今紫霄官正殿梁上仍有大明永乐十一年、十二年圣王御驾敕建的字迹。三天门绝壁上则有“一柱擎天”四个大字，蔚为壮观。天柱峰顶太和宫又称金殿，殿中供奉张三丰铜铸鎏金坐像。


  
数百年来武当派人材辈出，已经成为与少林齐名的中原名门正派之首，门下弟子，数以百计。


  
澄光道人乃是武痴，自幼好武，遍访明师学得一身武艺，三十岁上带艺投入武当派成为掌门玄冲道人之徒，现与紫光，黑石二人同为武当长老。


  
而自己叫李沧行，今年十岁，是澄光道人在十年前上武当山的路上捡到的一个孤儿，自小在武当长大，五年前开始学艺。


  
李沧行也因此成了武当现在第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因为澄光上山时，紫光和黑石等人都还没来得及收徒。


  
武当一向很少收带艺投师的门人，更不用说带着一个婴儿上山的，但当年玄冲真人却力排众议，将二人一起收留，多年来对澄光师徒二人的非议一直没有中断，而李沧行也为此发奋习武，就是想为自己的师父争一口气。

第八十五回 与师妹的初遇


  
李沧行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时难以入睡，突然怀念起自己的那帮师弟来，也不知道自己一别五天，这帮家伙有没有好好练功，窗外的一轮明月当空，正好可以照着自己回弟子房一趟。


  
李沧行穿好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发现这个专门供长老居住的别院里共有十几间如澄光房间大小的单人房。


  
他不敢多停留，出了院门后，沿着右回廊一直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到了一处宽大的广场，正是武当紫霄宫正殿前的练武场。


  
广场西侧则为一处院落，乃是自己这样的三代小弟子们居住的别院。李沧行一路走来，稍一思索便头痛欲裂。他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状态踱进了院中。突然听闻脑后有风声，想要闪身却已来不及，紧接着眼前一黑，双眼似被人蒙住，一个稚嫩又熟悉的声音在说：“猜猜我是谁？”


  
李沧行拉下了蒙在眼上的双手，正待发作，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皮色白润，面目姣好，生得甚是灵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乌溜溜地盯着自己在转，嘴唇倒是略有点厚。


  
不知为何李沧行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脱口而出：“小师妹。”


  
那姑娘吓了一跳，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今天是爹爹第一回带我上山哩。”


  
李沧行自己也有点吃惊：“你爹爹？是黑石师伯吗。”


  
原来在李沧行白天澄光房中半梦半醒时依稀听师父和师伯提起过此事，武当门规甚严，自从二代俗家掌门宋远桥教子不慎，出了一个叫名叫宋青书的欺师灭祖叛徒后，武当就定下门规：


  
弟子凡艺成后需要选择是入道还是下山，入道则不能结婚一辈子需要留在武当效力，下山则从此与师门无关，除非师门遭大劫时发江湖贴时方可回师门助拳。


  
如果已入道的弟子有朝一日想结婚则可以选择一处下院前往，但不得再担任门派的实权职务。现任武当掌门为玄冲道长，长老级别的还有紫光，澄光，黑石，红云，青风，明月等七八位二代弟子。


  
黑石师伯俗家姓沐名元庆，本已下山离派，与峨眉派女侠纪晓君共伴江湖，后因行走江湖时，因为行侠仗义杀了魔教的一位香主，导致魔教中人趁纪女侠产后虚弱时大举来犯。


  
沐家一夜间老少数十口全部被杀，只有沐元庆带着只有几个月的女儿沐兰湘逃出重围，而纪女侠则死在魔教长老向天行的三阴夺元掌之下。


  
遭此血海深仇后，沐元庆将女儿寄养在纪家，自己则回武当重新入道，道号黑石，他日夜苦练武功，只盼有一天能为全家报仇。


  
前些日子纪老太爷因病去世，沐兰湘的舅舅一向不太待见这孩子，黑石便趁着奔丧的机会把女儿也接上了武当。


  
武当立派之初时原则上是不收小孩子也不收女弟子的，最早的第二代弟子如武当七侠全都是成年后才被张三丰收入门下。


  
近几十年以来，武当在江湖上名气越来越响，官宦人家携数千两香火钱，带着幼子上山求艺的也越来越多。


  
自玄冲道长接掌武当开始，武当就专门为这些幼年弟子们盖了两进院落，虽然武当武功不太适合女子修炼，但沐兰湘身世可怜又无处可去，所以玄冲道长特许黑石带女上山，这也是多年来武当收的第一个女弟子。


  
李沧行白天听师父说起这事时，就感觉自己对这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想好想保护她。


  
这时见到了这女孩本人怯生生地盯着自己点点头，更是从心里有种想要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的冲动。


  
这时房门大开，二十几位小师弟们奔了出来，嘴里都喊着大师兄你可回来了。


  
李沧行一看，那瘦高瘦高的虞铁成，小胖墩的是王家仁，拖着鼻涕抱着他腿的是辛培华，还有围着他的有梁小发，应昌期等。李沧行给他们摇来晃去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大叫一声：“再摇我就恼了。”师弟们这才停手。


  
只听虞铁成道：“大师兄，你前些天夜里睡觉时又在练功了，一个鲤鱼打挺就后脑勺着地，一下就晕过去了，当时可把我们给吓坏了，后来师父师伯们都来了，还从山下请了大夫，说你没事大家才放了心。”


  
“这些天你不在兄弟们练功没人带了都没精打采的，全想着大师兄哪天才能回来呢。这下可好了，明天又能一起练功啦。”


  
王家仁一下子接过了话：“虞师兄你真是的，大师兄刚下床还没恢复呢，练什么功啊，该让大师兄好好休息完全复元了再说。”


  
这时个子最小辈份，最低的辛培华突然来了一句：“大师兄，这位小师姐是黑石师伯的女儿，下午才来我们武当的。师叔们说是去帮她收拾一个新房间，紫光师伯让徐师兄去陪她的。对了，沐师姐，徐师兄呢。”这时众人才想起小师妹还在一边。


  
沐兰湘突然放声大哭：“徐师兄坏，他说给我捉虫子玩，结果到现在都不回，他还说武当山上夜里有妖怪专门会吃小女孩，我只要一跑出这个院子妖怪就会来捉我。呜哇……”


  
沐兰湘边哭边指李沧行：“大师兄也坏，穿的衣服跟徐师兄一样，害我以为是徐师兄回来了，空欢喜一场。我不管，我要虫子玩。”


  
李沧行不禁心中默然：师弟徐林宗乃是现浙江按察副使徐阶的儿子，自幼送上武当修练，成为未来掌门紫光真人的嫡传弟子，他生性机灵，好武成痴，悟性极高，多半是诳了这女孩在这里等他，而自己跑去独自练功了。


  
想到这里，李沧行对沐兰湘道：“小师妹莫哭，徐师弟一定是为你捉虫子去了，他到现在也没回，一会我们师兄弟都去找徐师弟，要是他没捉到虫子，我明天帮你捉一只来便是。”


  
“真的吗？大师兄真好，太谢谢啦！”沐兰湘一下子破泣为笑，“只是现在天这么晚了，能不能把徐师兄先找回来，我怕外面的大妖怪把他捉了去。”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谁说我们武当山有妖魔鬼怪了？”

第八十六回 小狼


  
众人随着说话声音的地方望去，但见一位鹰鼻阔口，浓眉大眼，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踱了过来，周围小弟子们一起跪下，嘴里说道：“恭迎黑石师伯。”李沧行扭头一看，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


  
只听得黑石“哼”了一声，威严的目光从一个个孩子们发着抖的背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李沧行的身上：“沧行，你这一跤摔得连我都不认识了吗？身为大师兄，还没有师弟们懂礼数，成何体统！”


  
“而且你现在应该躺在你师父的房里，却又偷跑回这里，这已经是违了本门戒律。本该罚你思过一天，姑念你刚醒来，权且记下，下次若再犯戒律，二罪并罚。你可服气？”


  
李沧行忙说道：“弟子知错，谢师伯。”也不知为何，他对这黑石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和畏惧，只是战战兢兢，汗不停地从身上的每个毛孔向外涌，身上的衣服刹那间已经湿透。


  
黑石脸色一沉问道：“沧行，你身体还没好吗，怎么如此出汗？”


  
李沧行不敢抬手去拭脸上的汗水：“弟子也不知，只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扑哧”一声，有人笑了出来。李沧行稍一抬头，发现沐兰湘正用手捂着嘴在笑。“爹爹，你看这人多好玩，我可是头一次看有人出汗能出成这样呢。”


  
黑石训斥沭兰湘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仍然是带着威严：“兰湘，休得对师兄无礼，等爹回去后再教训你。”


  
沐兰湘一听此话立马又放声大哭“娘啊，爹又欺负我。娘啊你在哪里。”


  
黑石怒道：“再哭明天就没饭吃。”可是沐兰湘哭得只是更厉害了。


  
众弟子平时受黑石责罚皆多，此时都面面相觑心中窃喜，心说原来黑石师伯也有个如此扎手的女儿。


  
突然，沐兰湘不再啼哭，李沧行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若的少年，正站在院子口，这少年生得白净挺拔，一双眼珠子也是滴溜溜地转，灵气逼人，怀里却抱了一只通体黑色，毛茸茸的小狗。


  
黑石转身对着这少年说道：“徐林宗，你师父叫你陪兰湘四处走走，你为何将她一人留在此处自己离开？沧行病了以后，你就是同班师兄弟里辈份最高的，你就是这样给大家做表率的吗？”


  
徐林宗嘻皮笑脸地说道：“黑石师叔，小师妹刚来时哭丧着脸闷闷不乐的，哪有心思游览我武当，再说黑灯瞎火的也不安全，我就让她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给她找点乐子呀。您看这小狗多可爱。”


  
沐兰湘眼见那小狗毛茸茸地一团缩在徐林宗怀里，又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嚷嚷着说要抱。黑石怒道：“成何体统。越来越不象话了，难道你当真不怕师叔吗。看看沧行是怎么认错的。”


  
“知道呀，战战兢兢，汗出如浆嘛。”


  
“那你呢？”


  
“师叔，我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呀。”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弟子们一下子哄堂大笑，辛培华更是笑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都流出来了。连李沧行也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黑石气得满脸通红“徐林宗，别以为紫光师兄宠你我就不能治你了，哼。”他一甩袖子，拉着沐兰湘转身就走。


  
沐兰湘走时一脸崇拜地盯着徐林宗看，而徐林宗还趁着黑石转过头时冲沐兰湘做了个鬼脸。


  
李沧行忙拉着徐林宗跪下，顺便跟师弟们使了个眼色，大家齐声道：“恭送黑石师伯。”


  
等黑石父女走远后，徐林宗把小狗向辛培华怀里一扔，扶起李沧行道：“大师兄，你还好吧，这几天可把我们担心死了，我估摸着你快醒了，这才把小黑抱来，上次可是你先发现他的，我想你看到他一定会喜欢。走，我们进屋里慢慢说。”


  
大家拥着徐林宗回了弟子房，李沧行跟在后面突然间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适才汗又出得太多这会觉得有点口干，便自己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起水来。


  
只听众师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这小狗从哪来的。徐林宗从人群中探出个头来对着他说：“大师兄，这是我们上次碰到的小黑啊。”


  
李沧行想起这只小狼，半个月前他和徐林宗到后山玩，却发现张猎户的陷阱里有一只死掉的母狼，这只小黑正在它母亲的尸体边哀号。


  
本来张猎户想连它一起杀了，还是自己跟张猎户说，既然已经杀了它妈妈了，看这小狼好可怜，放了它是积德行善呢。事隔两个月，没想到徐林宗居然把它抱了回来，看起来这小黑已经比当时大了一圈，但仍然是一副病恹恹恹的样子。


  
此时梁小发突然插了一句：“师兄，带只狼回来不太好吧，要是师父师叔知道了大家都要倒霉的。”


  
徐林宗看了他一眼，说道：“怕什么，有啥事我一个人担着，不会连累到大家的，你们别说出去就行了。”大家都不满意地看着梁小发，嘴上纷纷说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在李沧行回来前众师弟本已睡下，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倦了，于是又纷纷睡下。


  
弟子房里没有单人床，乃是两张通铺，类似北方的长条炕，武当虽处湖北，但山高两千多米，秋冬时山上也有些寒凉，长老们考虑到小孩子身体虚弱易得病，则在弟子房里建了这一溜长炕，可容纳三十余人一间，春夏时作通铺，秋冬时则可生火为炕。


  
李沧行的床是在最外头的一个，与徐林宗紧挨着。他看着师弟们睡下后，坐到了自己的床沿上，发现徐林宗还抱着那只小狼。


  
李沧行悄声道：“徐师弟，适才梁师弟说的有理，养狼终归不太妥当，我看明天还是找个时间放了吧。”


  
“大师兄，你们的担心我都知道。可你看这小黑这么小又没了娘多可怜，我今天去上次捡到它的地方时，它一直趴在那里不动，都快饿死了。要不是我抱它回来，又偷偷到厨房喂了它一碗稀饭，它就没命了。师父说我们修道之人要先修人道再求修道，见死不救还谈什么人道呢。”

第八十七回 练功（一）


  
李沧行叹了口气不再多劝：“我会帮着你一起瞒下这事的，要是师父责罚下来我跟你一起担着。”


  
徐林宗感激地看着他，道：“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你都会帮着我的，这次也不会例外。我答应大师兄，小黑长大了我会放生的，绝不连累大家。”


  
那小狼似乎听懂了二人的话，凑过来舔了舔李沧行的手。李沧行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对师弟们说了句：“明天早晨别忘了练功。”然后便转身出门。


  
李沧行回到了长老别院，澄光依然不在，黑石的那个房间的窗户纸上能照出小师妹的影子，李沧行钻进了师父的房间，溜上床，盖紧被子，这才感觉头又有点晕，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夜李沧行睡得很踏实，没再做梦，一觉醒来，屋子里已经洒满了晨曦，武当小弟子每天卯时需要到殿前的广场练扎马步一个时辰，李沧行暗怪自己睡得太沉，赶紧起来穿好衣服，匆匆刷了牙，连脸都顾不得洗，就一路奔到广场。


  
当李沧行到场时只见徐林宗已经站在领队的位置上，带着师弟们扎马。大家一个个运气凝神，双腿扎马，两手握拳放在腰间。


  
此时正值初春，天气还未见暖，大家均穿着练功单服，在山风中小脸冻得通红，但每个人都如松柏一样纹丝不动。


  
依稀的晨光里，可见每人地下放了几块数量不等的砖头与两根麻绳。在队伍最左侧的排头位置放了八块砖头而没有人站着，那显然就是李沧行自己的位置了。


  
李沧行感激地看了一眼徐林宗，快步走到那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始扎起马来。心中默念武当入门心法——丹田吐纳功的口诀，他的脑子开始渐渐空明，而周身的寒冷也渐渐地觉察不到。


  
约摸半个时辰后，只听徐林宗喊了一声：“收。”小弟子们纷纷收起姿势，一个个跌坐地上，揉肩捶腿起来。


  
李沧行倒是觉得四肢虽有些酸软，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看后排辛培华应昌期等几位年纪最小的师弟们叫得最响，他主动走了过去帮几位师弟做些推拿舒筋的功夫。其他几位年长的弟子如徐林宗、梁小发等，也都各帮着几位小师弟推拿。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徐林宗又回到领队的位置，喊了声“归”，大家又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把砖头用麻绳系起，吊在左右臂肘位置，李沧行知道这是每天扎马后半段时练臂力的步骤。


  
徐林宗再喊声“起”，大家发了声吼，再次扎下马步，只不过这次双手向前平推，手臂挂着数量不等的砖头。李沧行和徐林宗的数量最多，两臂各挂了八块。


  
李沧行继续吸了口气，暗念内功口诀，几天没练功，开始还觉得左臂的四块砖头还略有点沉，时间一长反而不觉得那么酸痛了，心中暗想：也许明天可以试试再加块砖头。


  
过了一段时间，只听后面“哎哟”一声，原来是王师弟支持不住跌坐地上了，大概受此连锁反应，不多时又连续有四五位师弟支持不住。先后跌倒在地，自行退在一边打坐歇息。


  
再过一会后，眼见广场边的沙漏上卯时辰时相交，而此时天色也已完全大亮。随着徐林宗喊了声“收”，大家均收起架式放下砖头。


  
李沧行心中记挂几位坚持不住的师弟，率先跑去询问情况，王师弟调息完毕，站起来红着脸说道：“劳大师兄费心了，现已无大碍。这几天没了大师兄督促，我有点练功不努力，还请大师兄见谅。”其他几位师弟也皆称如此。


  
李沧行叹了口气道：“都怪我的事情，连累大家练功，今后大家要更加努力练好武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沧行，看来你恢复不错啊。”


  
众人一看，不知何时，澄光已经来到了身后，脸上挂着微笑，于是大家纷纷行礼参见。


  
澄光点了点头对李沧行道：“我早已在一旁观察，看来这次受伤后你的身体机能没衰退，扎马的稳定性和手臂力量反倒是有所提高啊。以后不可懈怠，需要勤加苦练才行。明天开始你和林宗吊砖时各加二块。”徐林宗与李沧行皆行礼称是。


  
澄光顿了一下又道：“今天你来得如此之晚，又是为何？”


  
“禀师父，弟子早晨贪睡过度，还请师父责罚。”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


  
“罢了，念你受伤初愈这次就算了，不过你身为大师兄理当带头练功，给师弟们作出表率，我们习武之人讲的就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以后切不可贪睡晚起。”


  
“是。谨遵师父教诲。”


  
澄光四顾周围的小弟子们，说道：“今天都练得挺好，各自吃早饭去吧，半个时辰后还是在这里练拳脚功夫。”他言罢踱步离去。


  
众弟子们等澄光走后，轰得一声，梁小发道：“饿死我了，终于有饭可以吃咯。辛培华，昨天你把大师兄的肉包给吃了，今天可要还大师兄。”


  
辛培华不甘示弱：“那前天大师兄的包子给你吃掉了，你也要还。”大家就这样互相插科打诳地结伴来到了饭堂。


  
此时师父和师叔伯们已经用过早膳，几个杂役正在收拾碗筷，并在收拾好的长条桌上放上一碗碗稀饭与咸菜碟，每四个碗间放一盘包子。


  
众人都找自己的位置坐下，李沧行和徐林宗分别坐在条桌的上首两位对面。大家各自拿了两个肉包在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徐林宗悄悄地对李沧行说道：“大师兄，昨天夜里我起夜的时候已经把小黑的事跟师父说过了，因为黑石师伯看到了小黑这事肯定瞒不住。师父也同意我们把他养大后再放生。现在小黑就在师父那里，以后我每顿省下一个肉包和半碗稀饭给他吃。你和师弟们就不用操心了。”


  
“哎，师弟，这可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省饭呢？这样好了，以后我们轮着来省吃的喂他，中午那顿的馒头我出。”


  
“那谢谢大师兄了。”


  
“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过紫光师伯那里我不方便多去，还是你天天送饭吧。辛苦了。”

第八十八回 练功（二）


  
谈话间两人吃完饭，徐林宗先行离开去给小黑送饭，李沧行坐了一会，等师弟们都吃完后，领着大家集体回到了练功场。此时已是太阳高照的辰时二刻，而徐林宗也已经先行到了练功场，沐兰湘居然也在此处。


  
李沧行奇道：“何师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沐兰湘咬着手指头道：“我也要学武，以后为娘亲报仇。爹爹和澄光师叔都答应的。”


  
“那你应该卯时就过来扎马步呀。”


  
沐兰湘粉嫩的脸蛋微微一红：“人家来武当才第二天，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嘛，在我们纪家可都是辰时才起来吃饭练功的。”


  
“那明天可不能迟到了呀。”


  
“知道啦。”沐兰湘冲李沧行作了个鬼脸，转向徐林宗道：“徐师兄，接下来练什么呀。”


  
“小师妹，一切都听大师兄吩咐。”


  
“那就老样子，两人一组，先练扫叶腿，再拆招练长拳十段锦。”众弟子皆诺了一声，两两组合去练。


  
李沧行本想和徐林宗拆招，离中秋比武还有半年多，他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为师父脸上挣光。


  
但是等他一扭头，却看到徐林宗给辛培华抢先一步拉了去，茫然四顾间，李沧行发现大家都有了伴，只有沐兰湘一个人呆立在一边，眼睛里居然已经噙满了泪水，似是对这种无人问津的情况很伤心，李沧行心中一动，走过去对沐兰湘说道：“小师妹，我陪你练功好不。”


  
沐兰湘一下子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小手：“好好好。总算有人陪我玩了。”


  
李沧行正色道：“练武可不是玩，不好好练功，本事不行，以后怎么好为娘亲报仇呢？”


  
一提到娘亲的仇，沐兰湘的眼圈就有点红了，低下头来不再言语。


  
李沧行暗骂一声自己该死，怎么能主动提她伤心往事。忙岔开话题道：“不知师妹学过啥功夫？”


  
“嗯，爹爹从小教过我一些导气之术，还练过一些长拳招叶腿之类的。”


  
“能使来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


  
于是沐兰湘便使起了一套长拳十段锦，混合着扫叶腿法。只见她年纪虽小，但一招一式皆颇有根基，其中一些招式的变化还胜过不少师弟，只是拳脚间谈不上多少力道可言。


  
沐兰湘使到十段锦中段的一招金鸡独立后，转接了一招回身急步，然后接了招坐山虎式，双手前推，象是在扎马步。


  
李沧行突然上前，伸手推了一下她肩膀，沐兰湘重心不稳，一下摔倒在地，哇地大哭起来：“大师兄坏，暗算人家。”


  
李沧行表情变得严肃，就象平常指导师弟那样：“师妹，这长拳十段锦需要根基扎实。你的招数变化虽多，但下盘有欠沉稳，气力也失于浮躁，这样对敌之时，若是对方力量突出，那你会被人带得动作变形。我武当的武功讲究根基稳固内力绵长，切忌失之浮躁，徒具形式啊。”


  
沐兰湘眼泪汪汪地盯着李沧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道：“大师兄说得对，这个道理在纪家可没人说与我听哩。多谢多谢。那要怎么样才能打好基础？”


  
“师父师伯们说武学之道重在勤学苦练，你看我们都要每天早晨起来练功扎马，那一个时辰的扎马虽然辛苦但是武当入门必备的，你以后可不能偷懒贪睡哦。”


  
沐兰湘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知道了啦，不就是今天不知道练功时间嘛，以后我再也不会迟到了。”


  
李沧行点点头，道：“你的招式还行，但欠缺力量，扎马需要时间，要不先打打沙袋练练臂力腿劲。”


  
“好。”


  
于是李沧行将小师妹领到广场一边的沙包前，跟她说了几句长拳与扫叶腿的发力口诀后，又示范了一下打沙包的顺序，先左拳一招黑虎掏心，后右拳一招直捣黄龙，接着一招高鞭腿，打得沙包左摇右晃。


  
李沧行把这个套路做了两次后，示意沐兰湘练功。只见沐兰湘蹲步扎马，按着口诀稍一运气后猛然一拳击出，沙包纹丝不动，而她的左手痛得象要折断一样，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但沐兰湘倔强地忍着，一声不吭。


  
李沧行一看急忙上前，一看那手腕处肿得跟个小沙包一样。连忙拿出放在一边的药酒搽上。一边揉一边说道：“师妹，刚才就跟你说过了，这发力不能一下太猛，要先讲个柔劲，贴上后再猛地一转，这样发力能最大，你现在力量本身就不强，这沙包也不是一团棉花，一下发死力只会伤到自己。”


  
李沧行言罢起身，向沐兰湘再做了几次示范，沐兰湘看了以后若有所思，也不再流泪了，歇了半柱香左右，她手上的肿有点消退下去，于是上前按李沧行的指点继续打沙包，这回果然没再让反弹之力伤了自己。


  
只是沐兰湘的力量仍嫌不足，沙包基本上动也不动。原先按理打沙包应该是两人一组轮替，一人打得沙包飞起另一人在另一边接着打，这样沙包会象钟摆一样两边往复。


  
以前一向是李沧行与徐林宗配对打沙包，这回沐兰湘不能打动沙包，李沧行怕自己打沙包时砸到她，而只能整个上午都指点她练习对沙包拳打脚踢。


  
很快日头偏中，不知不觉已经午时三刻了。澄光再次出现，让弟子们都去吃饭，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连小刘海也粘在额头上的沐兰湘仍不愿走，李沧行耐着性子又陪了她半天，直到沙包微微有点晃动了，沐兰湘才停下手。


  
她的脸上满是笑容，一边揉着已经肿成个小馒头的拳头，一边冲着李沧行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谢谢大师兄，明天我还来找你！”紧接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去吃饭。


  
李沧行苦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凝神扎马，猛地一拳击出，然后迅速地一搅，偌大的沙包一下子给打得高高飞起。


  
收住了拳，李沧行自言自语道：“小师妹要是天天找我，那我自己还练什么呢？”

第八十九回 训斥


  
当李沧行来到饭堂时，发现杂役们正在外面洗碗涮锅，这才想起已过饭点，再向里一看，黑石正和沐兰湘坐在那里吃饭。


  
沐兰湘一看到李沧行便笑得眼睛如月牙弯弯，说道：“大师兄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而黑石则自顾自地吃着饭，头都不抬一下。


  
李沧行上前向黑石行了个礼：“师伯，小师妹今天第一次练功，打沙包时投入了些，故而来晚。”黑石轻轻地哼了一声：“劳你费心了。兰湘，快点吃，吃完了爹带你去丹房。”


  
李沧行又向黑石行了个礼后转身欲走，突然被沐兰湘一把拉住，只听沐兰湘对黑石道：“爹爹，大师兄陪女儿练功才会没饭吃的，我们带大师兄一起吃好不好？”


  
黑石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快：“也罢，现在没有多的碗筷，沧行，这二个馒头你拿去吃吧。”


  
李沧行领了两个馒头后谢过黑石，又被沐兰湘拉住，塞了一个馒头在他手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眼波流转：“大师兄，那两个馒头是爹爹给你的，这个是我给你的，谢谢你陪我练功。”


  
李沧行心底忽然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一下子也好象不那么又累又饿了。对沐兰湘说了句“师妹保重”后喜滋滋地出去了。一路上感觉天好蓝，风吹在脸上好舒服。


  
李沧行突然想到上午答应了徐林宗要去喂小黑，就揣了一个馒头向紫光的房里走去，一路走一路把另两个馒头给吃掉。


  
走到紫光门外时，李沧行听到紫光与徐林宗在说话，紫光语调相当激烈。李沧行本想转身走开，但好奇心又让他收住了双脚，站在门外不动。


  
只听紫光在说：“为师对你多年教诲都当了耳边风吗？这是只狼，天生就要吃人的！你若念好生之德，不忍杀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可以带回来养？养虎为患这故事为师跟你们都说过吧。现在做事就如此是非不分，将来怎么执掌武当！别以为你是我徒弟，这掌门之位就天生是你的！”


  
“你若是还把我当成师父，晚上练完功后就把他放回去，以后不得再见，听到了没有！”沉默了半天后徐林宗才带着哭腔说了声是。


  
李沧行吐了吐舌头，转头欲走，只听紫光说了句：“什么人。”


  
李沧行心中暗道不好，于是低头走进房中，发现徐林宗低头跪在地上，满脸泪痕。


  
而站在一旁的一位四十上下，穿着紫色道袍，戴着束发金冠，留了一把飘逸的三缕长须，眉宇间有一股威势的中年道人，正是武当首席长老，公认的未来掌门紫光真人。


  
李沧行向紫光行了个礼：“师伯，徒儿是过来喂小黑的，无意中听到您的训话，真是抱歉。小黑是我和徐师弟一起抱回来的，您要罚请先罚我吧。”


  
他说着也跪了下来，从小到大，李沧行都一直被教导自己是大师兄，师弟们犯了过失，几乎本能反应地都是自己先把过错揽到身上，这次也不例外。


  
紫光叹了口气，说道：“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我武当下一代的优秀弟子，师父师伯都对你们寄予了厚望，大事上千万不能犯糊涂啊！要是你们小时对狼都存有同情，长大后碰到魔教妖人和江湖败类，又如何做到正邪不两立？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言罢挥手让二人退出了房。


  
两个孩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后，屋内的屏风后转出了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道人，紫光向着他行了个礼，恭声说道：“师父，弟子这样做您觉得合适吗？”


  
白须道人叹了一口气：“执掌武当这样的事，你跟沧行说有用吗？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引导他与世无争，他也从没流露过这样的意思。”


  
紫光摇了摇头：“小孩子自然是什么也不懂，弟子是担心澄光师弟他。”


  
白须道人一下子扭头看向了紫光，双眼神光如电，刺得紫光一下子低下了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我当年收下他们二人之事耿耿于怀？紫光，我们都是修道之人，你很快也会是一派掌门，心胸器量不能宽大一些吗？”


  
紫光恭敬的话语声中透出一丝不容让步的强硬：“师父，您在这事上开了先河，弟子只是想通过沧行提醒一下澄光师弟而已。中秋比武还有大半年，沧行刚摔伤了还没好利索就去练武，您不觉得奇怪吗？”


  
白须道人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两仪剑法不准备让沧行学了？”


  
紫光点了点头：“师父，您应该清楚，作为武当掌门，若是武功上不能强过别的师弟师妹，日后也难以服众的。林宗虽然天赋极高，但他分心的事太多，跟沧行的关系又好，万一中秋比武时不如沧行，那到时候就不好下台了。”


  
白须道人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希望提前教林宗两仪剑法，让他到时候胜出？”


  
紫光微微一笑：“只要两招，足矣。当然如果澄光师弟足够聪明，不让沧行参与这次的比武，那是最好。此事还需要师父帮忙。”


  
白须道人嘴角边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一声叹息。


  
一路之上李徐二人皆低头无语，李沧行刚刚好点的心情一下子又仿佛从云端掉到了冰窖，一路上都觉得紫光师件的话怪怪的，自己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走到弟子房门口时，徐林宗突然抬头问李沧行：“大师兄，我们真的不该救这小狼吗？经书上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么，不是说众生平等么，为何就容不下一只小狼，它现在还没害人呀，我们不能让它变好吗？”


  
李沧行想了一会，说道：“路上我一直在想这问题，我觉得师父们说的一定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比我们多这么多见识，按师父的吩咐做不会有错的。我们武当是名门正派，应该有自己必须遵守的原则和立场才是。”


  
“那以后我一个人养小狼，我把它放回我们发现它的地方，每天给它送吃的。”徐林宗不高兴地说道。


  
“这个我同意，还是老规矩，我们轮着省饭喂他。徐师弟，你忘了我们说过有什么事都要一起分担的吗。”


  
“谢谢大师兄，你真是我好兄弟。”


  
“呵呵，睡会吧，下午还要去做工呢。”

第九十回 冲穴（一）


  
武当小弟子们中午小睡了一会，到了丑时三刻，大家纷纷起床开始到各自做工的地方。年龄小的弟子如辛培华、应昌期等，几个人一组地去后山小树林里捡柴禾，年龄稍长点的弟子则需要去门派铁匠铺处去帮忙打造武器与防具。


  
李沧行和虞铁成一组到了派里的李师傅那里去打剑。两人都脱去衣服赤了上身，各自围了件铁匠铺的皮革袄子就开始做工。虞铁成拉风箱，而李沧行则帮李师傅打下手。


  
几年来李沧行对这些已经是架轻就熟了。一边拿着铁钳固定烧红的铁剑，一边在想今后下山即使不靠着武艺吃饭，光是学会这手打铁的技能也有口饭吃。


  
李沧行感觉着铁剑处一阵阵铁锤的冲击力顺着铁钳震动着自己的手臂，又想到这几年来天天拉风箱、打铁剑也实在是锻炼了不少自己的臂力，就在一年前，自己还会被李师傅的这一下下打铁带得马步不稳，有一次还因此被烫了一下。


  
当时自己连挂四块砖头扎马也顶不住，可明天开始就要挂十块砖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李沧行又看了一眼铁匠铺里放着的刀剑，琢磨着也许以后自己行走江湖时的武器就能从这里产生。


  
忙活了快两个时辰后，天将要黑了，经过了七八次的打磨与粹炼，李师傅终于把这柄铁剑的主体部分基本上打完，此时红云道人引着几位一身劲装的江湖人士来了这里，取走了十几把订做的长剑。李虞二人喝了几碗水后就告辞去了饭堂。


  
一到饭堂时正碰到徐林宗向外走，他也不说话，看了李沧行一眼就匆匆出去。李沧行知道他这是去抱小狼回去，轻叹了口气就与虞师弟一起去吃饭。


  
吃饭间其他做工的师弟们也陆续来用餐，大家边吃边聊一些琐事与听到的江湖传闻，虽然一个个练功做工了一天都挺累，但少年人精力都好，在一起象个大家庭一样其乐融融。


  
饭罢后大家一起回到了卧室，开始打坐练习心法。这武当心法是入门的基础心法，指引运气内功之道。人体号称奇经八脉，就是说共有阴交，阳交，阴维，阳维，带脉，冲脉，任脉，督脉这八脉，加上奇经，共有九条经脉一百九十六个穴道。


  
每个穴位打通后，均可以激发一定的人体潜能，这套入门的武当心法丹田吐纳功可以打通阴交脉。内功需要依照心法打坐运气以慢慢累积，高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运内力冲开穴道进而打通整条经脉了。


  
李沧行记起师父说过，当今武林之中内家高手层出不穷，但依据各自门派的心法冲开五到六条经脉就可以算是高手了，打通任督二脉与奇经的可称为一流高手。


  
这九条经脉外听说还有大周天的经脉，只有绝顶的内家高手才能修炼到这一阶段。


  
练成后可以有先天罡气，易筋劲，太极气之类的护体神功，寻常刀枪也难破除。憧憬着自己哪一天能练到刀枪不入的太极气，李沧行开始默默地运气，不一会进入了物我两忘的阶段。


  
李沧行感觉从丹田开始，一股暖气开始随着自己的呼吸吐纳而渐渐增强，随着时间的推移象一只热乎乎的小耗子一样在体内钻来钻去。


  
他想起自己两年前最早有这种感觉时觉得很好玩，操纵着这耗子在体内到处乱跑，结果最后失控差点走火入魔。这二年来自己天天练习的就是操纵这种真气使之不到处乱蹿的办法。


  
收起这些思路，他开始抱元守一按照武当的入门心法，将热气集中到头部，再沿着阴交脉开始一个个地通过穴道，体内小周天八脉中数从头部到右脚的这条阴交脉最易打通，因为冲穴的难度也最低。


  
李沧行记得自己已经冲破了然谷穴，照海穴，交信穴，阴谷穴，横谷穴，气冲穴，乳根穴，盆缺穴，人迎穴，晴明穴，不容穴，梁门穴，横鼻穴。最近数月一直在努力想冲开大穴足三里。


  
这个穴道打通的难度很大，但师父说过一旦冲开会会内力大增，臂力腿力腰力都会得到很大的提升，冲开剩下的几个穴道打通阴交经也不是难事了。


  
转念间热气已经慢慢到了足三里穴，李沧行此时收起一切杂念，灵台清明地聚起这股热气，拼命向着体内堵着这个穴道的那团障碍冲击。


  
他先后冲了十几次，但那团障碍总觉得是纹丝不动，心里有些沮丧，有点想要放弃了。


  
突然间李沧行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白天沐兰湘打沙包时是全力一击，结果非但打不动沙包，反而伤到自己，而自己当时告诉他要用巧劲，先发三分力粘上沙包，再猛得一转发全力，到最后她反而能打动沙包了。自己冲穴虽是内力，但是否也可以借鉴这种外力的原理呢？


  
想到这里李沧行再次定下神来，收起内力再一次地沿阴交脉行走，行到足三里穴时，先分出三四分的内力一次次地轻推那团障碍，如此往复几次后猛地集中所有内力强冲这个穴道，果然感觉这团障碍晃了晃，象是从足三里穴向后移了一段。


  
李沧行心中大喜，如此这般连冲了穴道十余次，终于在第十四次时冲开了足三里穴，那团热气可以沿着阴交脉继续下行，而自己整个人的毛孔仿佛都打开了，说不出的舒服畅快。


  
李沧行再一试自己丹田的热气，感觉一下子膨胀了不少。他心里一高兴，也不睁眼，就着这股热劲，连续冲开了足三里穴以下的丰隆，解溪，冲阳，属兑四个穴道，这一下热气从咽喉可以直达右脚底。


  
当冲开最后一个属兑穴时，李沧行仿佛听到自己体内咔得一声，全身的骨骼肌肉猛地一震，头顶百会穴丝丝地向外冒出热气，而丹田内的温度感觉一下子上升了不少。李沧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自己今天终于冲开了阴交脉！

第九十一回 冲穴（二）


  
李沧行长出了一口气，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身边早已经围满了师弟们，紫光，澄光和黑石正站在自己对面，三人面沉如水，神情复杂。


  
小师妹正躲在黑石的身后，伸出那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大家都屏气凝神大气不出一口。见李沧行睁眼才都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所有师弟们开始热烈地鼓起掌来。


  
出去放回小狼的徐林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率先说道：“恭喜大师兄打通阴交脉。”


  
众师弟们也开始七嘴八舌，虞新城道：“大师兄真厉害，我才通到盆缺。”


  
“大师兄，听说足三里很难冲，你是怎么冲开的，以后告诉我好吗？”辛培华一脸羡慕地说道。


  
李沧行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只看到沐兰湘偷偷地向自己树了一下大姆指，心里一阵欢喜，不由得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紫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问道：“沧行，你可曾有头晕不适之类的感觉？”


  
“禀师伯，没有，一切正常。”


  
“那你下来走两步，再打套拳，看看和之前有何不同。”


  
李沧行依言而行下来先走到屋外，这几步路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李沧行打了十段锦长拳，只感觉出拳的力道与速度比起白日里提高了不少，又试着用扫叶腿法踢了几招，惊喜地发现出腿的力量比下午大出了许多，毫不费劲就能把腿抬到肩膀的位置了。


  
师父师伯们一边在边上观看一边点头，待他一套拳法使完后，紫光道：“不错，看来冲开经脉后力量速度内力都有不小的进步，以后你要更好地担负起大师兄的责任，多引导师弟们好好练功，切不可骄傲自满。”


  
“是，师伯。”


  
紫光又转向其他弟子们道：“大家要以沧行为榜样好好练功，争取早日打通经脉。”说完后便与黑石一起离开了，沐兰湘被黑石牵着小手离开，走时恋恋不舍地回头向李沧行做了个鬼脸，李沧行心中美滋滋地，一种武功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就在他得意之时，澄光却板着脸，拉他走到一边僻静之处，问道：“打通足三里后，为何连续冲开四个穴道？”


  
李沧行这才想起以前师父交待过，冲开足三里后需要马上报告，再作定夺。于是回答道：“弟子冲足三里成功后觉得内功有所增强，一时高兴就直接连冲四穴，忘了师父的教诲，还请师父责罚。”


  
澄光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愠意：“沧行，为师早就跟你说过，习武之道如负重远行，切不可操之过急。为师知道你天份过人，但凡事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你受伤初愈体力未复，冲足三里穴又消耗了大量的内力与精力，若是接着冲四穴时不得法走火入魔就麻烦了，轻则受内伤需要调息数月，重则终身瘫痪甚至有性命之虞。以后千万别在练功时自作主张，贪功冒进。”


  
澄光的一番话说得李沧行背上冷汗直冒，刚才冲脉成功的喜悦一下子都飞到了九宵云外，这时候李沧行觉得自己就是个井，横竖都是个二，忙不迭地向师父赔罪，说道：“徒儿知错，以后再也不敢如此了。”


  
澄光看着李沧行的眼光是透出一丝无奈与不甘：“还有，明天开始，多带带小师妹练功，人家新来乍到，你作为大师兄要多带带她。”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师父，不是说要徒儿抓紧练功的吗？小师妹底子不行，徒儿要是成天带着她练，那徒儿自己就没时间练功了。离中秋比试已经不到半年了，徒儿……”


  
澄光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沧行的话：“徒儿，中秋比试的事情不要多想，顺其自然好了，你是武当的大师兄，要多带着师弟和师妹们练武，明白吗？”


  
李沧行的心里犯着嘀咕，嘴上说道：“那难道就不为师父脸上争光了吗？”


  
澄光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李沧行的脑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把师弟师妹们教好了，师父脸上一样有光的。对了，师傅给你缝了件衣服，明天有空来我房里拿一下。”


  
李沧行听了心中一阵感动，从小到大，自己身上的贴身衣服都是师父这个大男人一针一线缝制的，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抱了师父的这深恩。


  
师徒二人又说了几句后，澄光便转身出院。回到房后大家都已经睡下，李沧行却想着刚才冲穴，实在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把他吓得久久不能入睡，而今天师父的话又和昨天判若两人，透着古怪，让李沧行琢磨不透，一直到快三更时才入梦。


  
这回在梦里，李沧行梦见自己一直在练功，体内寒热两道真气一直在冲撞，整个身体胀得象要炸开一样，这真气象是想从身体里一切有洞的地方钻出，无论是脑袋还是下身都有撕裂的感觉，他大吼了一声“不要”，一挺身坐了起来，发现此时天已微亮，而师弟们一个个正盯着自己。


  
李沧行定了定神，问道：“现在卯时可到？”


  
“还没出更呢，大师兄你是怎么了？睡觉时一直拳打脚踢的，徐师兄这一夜给你闹得不行，都打地铺啦。”梁小发从被子里探出个头，说道。


  
李沧行低头一看，徐林宗正睡在地上冲自己招手呢，心中顿觉歉意：“对不起啊徐师弟，我昨天练功冲穴有点过于兴奋了。”


  
“自己兄弟这么客气做啥。上次要不是我也回踢了一脚，你也不会掉到地上脑袋受伤。不过昨天晚上看你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真挺吓人的，现在可有哪里不适？”


  
李沧行跳下床走了两步，又运了一下内息发现一切正常，便道：“有劳各位师弟担心，我一切正常。”


  
徐林宗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色：“那就好，大家都起来准备练功啦。”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穿衣洗漱后出院。到了广场时，大家发现沐兰湘已经先到了，正靠着场边的大树在山风中发抖呢。


  
沐兰湘一见众人来到立马跑过来拉着徐林宗道：“徐师兄，从今以后我每天都要跟着练。紫光师伯跟你交代过了吧。”


  
“嗯，那你就站队尾一起扎马步吧，你根基还不牢，先不要挂砖头，要是能推手扎马半个时辰都没事，再开始加。”


  
“好的。”

第九十二回 中秋比武（一）


  
新一天的习武又开始了，照常是清晨起来扎马挂砖，早饭后练拳脚，午饭后做工，晚饭后打坐调息。


  
李沧行在通脉后发现自己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有提高，不用运气扎马都能把这沙袋打得飞起，这样一来除了指导沐兰湘外，也没别人能陪他配对练功了。


  
扎马一结束，徐林宗就被紫光专门叫走，从这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没跟李沧海合练过武功。


  
在众师弟师妹中，沐兰湘和辛培华显然要比别人更加勤奋，这二人基础相当，年龄也相仿，李沧行安排二人配对练习，自己则从旁指导，五个多月下来，两人的力量速度均大有长进，也冲开了好几个阴交脉的穴道，沐兰湘手臂上挂的砖头也很快达到了六块，在所有师弟里算是数一数二了。


  
徐林宗也在这段时间内打通了阴交脉。李沧行在内功练习中不敢再象上次一样趁势连续冲穴，这五个月只冲开了阴维脉的前三个穴道。一晃眼，夏去秋来，快要到中秋节了。


  
从中秋节前的一个月开始，小弟子们就不怎么谈这次比试了，相互间的话语也少了许多。


  
每天扎马过后，每个人都是神神秘秘地找个地方偷偷练武，连沐兰湘也在和大家合练了三个月后，被黑石叫去每天单独练功了。


  
李沧行有几次在吃饭时问她最近在练什么，她却和那徐林宗一样，支吾不说。


  
澄光自从李沧行冲开阴交脉的那天开始，也变得沉默寡言，对中秋比武的事情从不提及，让李沧行都觉得气氛有些神秘地可怕。


  
到了中秋的三天前，正好是本次武当第三代小弟子三年一度的比武排序大会，由于这是众人上武当后的第一次排序，决定了本次测试后会被授予何种武功修习，一个个都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紫霄殿前的广场上成了本次比武的场所，中间搭起了一个四丈见方的木质擂台，由于掌门玄冲道长闭关未出，这次中秋比武改由紫光道长主持，而二十多名入道的道长们，以紫光，黑石为首，都在擂台前就坐，三十多名小弟子则是聚在了台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紫光站上了台，神情严肃，缓缓开了口，充足中气让他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大家的耳朵里：“武当三代弟子们，今天是你们加入武当后的第一次中秋比试，根据今天的成绩选拔出两名有幸学习我武当镇门绝技两仪剑法的优胜者，而今天大家的表现也会决定以后授予何种进阶武功。”


  
“大家比武时按照入门的先后顺序来，注意这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如果有出手伤人，或者是有违道义的，则依律按门规处罚，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李沧行等人齐声道：“弟子明白。”


  
紫光看了看台下个子最小的应昌期和辛培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昌期，你和培华先来。”


  
一对一的捉对比试开始了，虽然小弟子们用的都是入门级的武当长拳，绵掌和扫叶腿之类功夫，可是平时修炼的差距还是能体现出来。


  
辛培华虽然年纪比应昌期还小上了大半岁，可是平时练功勤奋，尤其是这半年以来在李沧行的督促下，进步神速，打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就趁着应昌期下盘有些虚浮，一记扫叶腿，将其钩倒在地。


  
胜出的辛培华在台上兴奋地直跳，而落败的应昌期则是神情沮丧，紫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二人下台，新挑了两名年纪弟子上台比试。


  
如此一来，三个多时辰过去了，李沧行和徐林宗也上台比试过两轮，都轻松胜出，而沐兰湘虽然年纪小，但这半年多武功上进步的辐度比辛培华都要大，再加上原来在纪家时三岁就开始练武，论起习武的时间比起李沧行都是差不多了，连梁小发和王师弟也败在了她的手上。


  
留在场内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李沧行，徐林宗，辛培华和沐兰湘四人，已经被淘汰的师弟们虽然脸上都写着懊恼，但是平时大家天天拆招，对这一结果也早就心里有数，现在一个个都纷纷地议论起这次比试谁才能笑到最后。


  
“还是大师兄厉害，我跟他那一对拳直接就给震得手都抬不起来了。我看肯定大师兄能得到优胜。”


  
“我看徐师兄才厉害，刚才我跟他打，还没怎么醒过神来，就给他那样一推一带，一下子就倒地了，大师兄力量上可能要强点，但巧劲上肯定不如徐师兄。”


  
“嘿嘿，小师弟和小师妹我觉得也有机会呢，他们这半年可是练得狠，大师兄成天带我们练功，自己倒是没多少时间练。”


  
“不可能的事，大师兄都通了阴交脉了，光凭这个，小师弟和小师妹至少还得练个一年才能赶上他。”


  
“就是，两仪剑法反正有两个人可以学呢，大师兄和徐师兄是肯定的两个人选啦，至于第一是谁，那是无所谓的事。”


  
紫光在台上向台下扫视了一圈，议论声渐渐地变得消失不见。只听紫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捉对比试，决出优胜者，第一场，辛培华对沐兰湘。”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一下子全炸了开来，就连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二代道长也一下子站起了身，多数人满脸的疑云，只有黑石神色平静如常，而澄光则是阴沉着脸，紧紧地攥着拳头。


  
小弟子们即使再笨，也明白这个决定的意义：公认武功最高的徐林宗和李沧行二人中必定要淘汰掉一个。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多议论，对上紫光那威严的目光，便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李沧行站在台上，听到这消息时，心里也是“咯噔”一声猛地一沉，从小到大，虽然陪着徐林宗无数次过招，但使出全力的较量，还真是从没有过，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徐林宗，发现他的神情平静，似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安排。

第九十三回 中秋比武（二）


  
沭兰湘和辛培华的比武只用了小半柱香就结束了，辛培华无论是力量还是经验都不如沐兰湘，而且李沧行明显发现沐兰湘所用的一套掌法连自己都没有见过，很可能就是这一个多月来被叫去黑石那里开小灶所学。


  
随着沐兰湘的一招双龙戏水，两只粉拳打到了辛培华的胸膛上，猛地一转，后劲尽吐，正是李沧行教过她的那一招，现在已经运用自如了，辛培华大叫一声，仰天就向后栽倒，一下子摔了个灰头土脸。


  
沐兰湘的脸上现出一阵会心的笑容，她先是向着地上的辛培华抱了抱拳：“辛师弟，承让啦。”


  
沐兰湘转过头来与李沧行四目相对，又伸出小拳头猛地一转，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李沧行心中正为着小师妹的胜出而高兴，突然听到紫光宣布：“第二场，由徐林宗对李沧行，你们两人入门时间都比其他师弟师妹要长，这一场就用木剑比试一下吧。”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习武四年多，他只学过基础入门的武当剑法，每天所练的也是以拳脚功夫为主，而徐林宗这几个月却一直没有和大家一起练功，从刚才沐兰湘打倒辛培华所用的招式看，很可能是在练剑，如此一来，自己与他比武，实在是胜算不大。


  
李沧行想到这里，看了看台下的澄光，暗自叹了口气，到擂台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把木剑，而在徐林宗也早已经在他的对面站好，持剑不语。


  
一阵秋风拂过，李沧行率先发动了攻击，这套入门剑法多数招式都没有名称，只是最基本的刺，削，挑，斩等动作，李沧行右手运剑，左手则一直打出十段锦长拳，配合着扫叶腿的功夫，尽量还是希望用拳脚来解决问题。


  
徐林宗挡了李沧行几剑，两人的力量相差不多，各自震得手臂有些微微发酸，而他也没有如李沧行预料的那样使出一些高明剑法，所用的也只是最基本的入门招式，一时间两个人剑来腿往，乒乒乓乓地打得好不热闹。


  
五十余招过后，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李沧行拭了拭脸上的汗水，笑道：“徐师弟，真厉害呀，这半年多力量涨了这么多。”


  
徐林宗嘴角边勾了勾，突然撞上了紫光的眼神，心中一凛，轻轻地说了声“大师兄，得罪了！”


  
徐林宗话音未落，木剑便缓缓地出手，这一次他没有象刚才那样横斩直刺，而是手中剑如挽千斤力量，慢慢地划了一个圆圈，而他身边的空气也仿佛被这个圆圈所禁锢，一下子失去了流动性。


  
小弟子们没人见过这样的剑招，一个个目瞪口呆，而观战的道长们则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面面相觑。李沧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四个字“两仪剑法”。


  
李沧行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对这剑法如此熟悉，看着徐林宗这样忽快忽慢地划出一个个圈圈，改变着自己周边气息的流动，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不知道在哪里也见过这剑法。


  
李沧行收拾了一下心神，揉身上前，挥剑走刺徐林宗的手腕，徐林宗右手木剑回旋，正好划出一个圆圈，把李沧行直刺他的这一剑圈在了这个剑圈之中。


  
李沧行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吸力，拉着他的剑，带着他整个人向着徐林宗那边倒去，而自己的剑想要变招横斩或者下劈，却是一点力也发不出来。


  
李沧行心中一惊，连忙向后一抽，“嘶”地一声，拉回了木剑，这一下先机尽失，徐林宗低吼一声，踏步上前，木剑依然拉出一个个圆圈，试图把李沧行的剑圈到里面。


  
十余招一过，李沧行便不住地后退，无法形成有力的反击，而徐林宗则稳稳地占据擂台的中央，慢慢地以这种划着圆圈的剑法，把李沧行向着死角逼去，台下的紫光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轻轻地拂着长髯，明眼人都能看出，李沧行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又是一招由慢转快的划圈剑法，这一回李沧行本已退到了台角，好不容易就地一滚才躲过了这一下，马上徐林宗的下一招又接踵而至，李沧行咬了咬牙，索性不再躲闪，长剑直出，从徐林宗的剑圈中心，直刺了进去。


  
徐林宗脸色瞬间一变，手上木剑一抖，连着向后划出三个圈，人也跟着向后连退三步，以化解李沧行这凶狠的来势，一直在台下微笑着的紫光的笑容也是突然凝结在了脸上，连嘴也闭不上了。


  
李沧行一剑刺出，开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带着自己向后拖，整个右臂都象是要被绞了进去，但是随着他这一剑真的向里刺，却突然觉得那股巨大的吸力一下子消失不见，而自己的手臂又重新运用自如。


  
李沧行心里一下敞亮，原来这两仪剑法剑圈中心位置，看似是力量最大的地方，但恰恰就是破这剑法的罩门所在，知道了这一点，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无论徐林宗再如何划圈，只管向着圈子中心去刺，这样一来，攻守易势，完全就变成了李沧行反过来追着徐林宗打。


  
紫光的脸色胀得铁青，面沉如水，而一众师弟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多少带了些戏谑，他看了一眼澄光，只见他已经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一边看着李沧行一边点着头，眼光之中尽是欣慰。


  
紫光轻轻地咳了一声，澄光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下子收起了笑容。而台上的李沧行正在越战越勇间，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突然发现澄光的脸上挂着一丝愁苦，而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竟然有一分埋怨，甚至还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沧行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他人本来极为聪明，这一下完全明白了为何这半年来，准确地说是冲穴的那一天后，澄光为何对这比武之事一下子全无兴趣：


  
徐林宗是紫光真人的首徒，又是当朝高官的子弟，以后注定会接管武当，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带艺投师的人带着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又怎么可能去和徐师弟相争呢？


  
想到这里，李沧行的万丈雄心一下子化成了泡影，微一分神，手下一慢，被徐林宗趁机一下打落了手中的剑，怔怔地立在了原地。

第九十四回 中秋前夜


  
紫光的脸上一下子阴转晴，他哈哈一笑：“沧行和林宗真不愧是三代中最出色的弟子，打得真好。林宗这半年很努力，沧行打得也不错，三代弟子们都要以他们为榜样，好好练功。”


  
台下的小弟子们一个个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李沧行和徐林宗二人打得有来有回，速度之快连眼睛都快跟不上了，直到徐林宗打落李沧行的木剑时，才轰地发出了一声喝彩声，而沐湘兰看向徐林宗的双眼中，更是充满了崇拜与激动。


  
李沧行暗暗叹了口气，对着徐林宗一拱手，朗声道：“师弟好武功，沧行佩服。”


  
徐林宗的脸微微一红：“师兄承让了。”


  
两人并肩走下台时，徐林宗悄悄地问了一句：“刚才你明明可以赢我，为什么停下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沐湘兰主动放弃了争冠的资格，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奇怪，明眼人都知道，李徐二人的武功远远强过其他人，再比也是多余。


  
紫光走上了台，春风满面：“今年的比武排位到此结束。徐林宗，沐湘兰为优胜，从此传授本门不传之秘，两仪剑法，希望你们能勤学苦练，将来斩妖除魔，不负武当弟子之名。”徐林宗和沐湘兰上台拜谢。


  
紫光看了一眼李沧行，继续道：“李沧行和辛培华，比武进入四强，成为本派核心弟子，授予绕指柔剑法，沧行，你今天表现很好，以后要继续负起大师兄的责任，好好带领师弟们练功。”


  
李沧行看了一眼在远处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澄光，心下黯然，低头谢道：“沧行谨记师伯教诲。”从紫光手上接过一本绕指柔剑法的剑谱，垂首而退。


  
紫光满意地看了李沧行一眼，接下来一个个把小弟子们叫上台，授予各种不同的武功秘籍，就连第一个被淘汰的应昌期，也拿到了一本铁弹弓的暗器谱，众人都欢天喜地的拿了图谱找僻静之处查看，只有李沧行心头茫然，一个人走到后山发呆，直到半夜才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武当上下便开始忙忙碌碌，为中秋的晚宴作准备。年长些的二代小师叔们忙着下山采办与张灯结彩，而李沧行这批三代弟子们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布置会场，分布糕点果盘等。


  
小孩子生性贪玩贪吃，辛培华偷吃了一个帮派自制的豆沙月饼，被黑石发现后狠狠责罚了一通，罚站了一整天不让吃饭，此后再也无人敢偷吃贡品糕点了。


  
当天夜里下山采办的师叔们回来了，带了一大批山下群芳斋里做的莲蓉、五仁、火腿、蛋黄等各色月饼。


  
小弟子们看了眼馋不已，但有辛培华的教训在前，无人敢动，只是每个人暗暗地挑到了自己中意的那只月饼，只待象往年一样，掌门师公一声令下，大家就能跑上去抢到自己喜欢的那只。


  
这天夜里，沐兰湘跑来找师兄们玩时，一反常态地主动找到了李沧行，笑嘻嘻地对他说：“大师兄，能帮我一个忙吗？”


  
“何事？”不知为何，李沧行每次看到沐兰湘时，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看到蹦蹦跳跳，一脸欢乐的沐湘兰，也让他这两天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


  
“明天是中秋节，听说掌门师公每年都让大家去抢月饼，能帮我去抢一个莲蓉的吗，人家喜欢吃那个。”


  
李沧行微微一愣：“为何你自己不抢？”


  
沐兰湘“嘻嘻”一笑：“人家是姑娘家嘛，去抢月饼多难看！我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帮我这次，我以后都记得你的好。”


  
李沧行在武当一向以大师兄身份自居，很少做这种争先出头之事，往年自己也是从不去与师弟们抢这月饼，往往是最后一个才拿到。这次听到沐兰湘要自己主动去抢，不免略一沉吟，没有马上答应。


  
沐兰湘一看这架式，马上拉着李沧行的胳膊，一边摇着一边撒娇。李沧行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突然生出一份异样的感觉，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师妹，我答应你。”


  
回到弟子房后，李沧行召集大家说：“明天分月饼时，请各位师弟帮我个忙，让我先取，好吗？”


  
梁小发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你往年都不跟师弟们争，今年这是为何？”


  
“这个原因嘛，暂时还不能说，总之请大家帮我这个忙吧。”


  
“既然是大师兄交待的，兄弟们自会遵从，明天就请大师兄先取，我们后面再分，大家说好不好。”徐林宗拍着李沧行的肩膀笑着说。


  
“没问题。”众人皆诺。


  
睡下时，徐林宗悄悄地对李沧行说：“是小师妹找你要的吧。”


  
李沧行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徐林宗叹了口气：“因为她最早来找的我。我没答应。料想会去找你。”


  
“你为何不答应她呢。”李沧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呵呵，这小妮子成天缠着我玩，快给她烦死了，再说了，给她抢个月饼，那我吃啥，我又不喜欢吃莲蓉。”徐林宗说到这里时，突然压低了声音：“大师兄，这几个月师父一直在教我两仪剑法，我刚学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两仪，昨天比武结束时才知道的，对不起。”


  
李沧行微微一笑：“没什么，这是师父和师伯的安排，肯定有他们道理的。你好好和小师妹练，以后把我们武当发扬光大，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徐林宗笑了起来：“好的，以后我练熟了找机会跟大师兄切磋，对了，你昨天是怎么看出来我的罩门在剑圈中间的……”


  
聊着聊着二人都睡着了。这晚上摇着自己手臂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又在李沧行的梦里呆了一整夜，他梦见自己明天拿到了月饼给了小师妹，小师妹高兴地三口两口把月饼吞下，满脸上写的都是幸福，还对着自己做鬼脸。明天，会一切顺利吗？

第九十五回 月饼风波


  
一觉醒来，已是中秋，这一天武当上下都洋溢着过节的气氛，上山修行的小弟子们一年到头难得与家人团聚，心中早已经把武当当成了自己的家，而这中秋团圆之节则和除夕一样，成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这一天大家都无心练功，一早起来扎了马步，吃过早饭后，就各自到自己的师父那里去帮忙布置晚宴了。


  
李沧行也跟着澄光摆了半天的桌椅板凳，还帮着把祖师爷的画像给挂到了紫霄殿的厅堂上。忙活了一天，大家才闲了下来，一个个满意地看着紫霄大殿上摆满了六七十桌宴席的成果。


  
上山道贺的俗家师兄师叔们足有二三百人，从午后就开始陆续上山，加上武当原本的三代弟子，这四五百人把整个紫霄大殿都挤得满满当当。


  
李沧行这一辈的小弟子们辈份最低，四十多人分了五桌，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大家看着桌上一盘盘散发着香气，勾引着体内馋虫的烧鸡、风鸭、红烧肉，一个个都咽着口水，想象着一会怎么才能动作快点，不至于在这一年一度的饕餮大餐中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


  
此时只听有人高声宣道：“掌门到。”


  
武当上下无论辈份，二代以下弟子皆离座下跪迎接掌门玄冲道长。李沧行也带着本桌的师弟们一起下跪，应昌期本想趁机偷吃两块口条，被李沧行余光扫到偷偷踢了他一脚，才不情愿地也跟着跪下。


  
此时，只见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中等身材的道长昂首阔步地步入了大殿。众人齐声道：“恭迎掌门。”


  
这位武当掌门玄冲，今年已经年近八旬，一身修为早已经炉火纯青，紫光、黑石、澄光等都是他的亲传弟子。半年前他开始闭关修炼，连前天的三代弟子排名比武都没有参加，特地算好了今天出关，参加这一年一度的中秋盛会。


  
玄冲满意地看环顾了大殿一眼，走到了大殿正中的祖师爷画像与历代掌门牌位处，也跪下向祖师爷和历代掌门叩头。


  
他起身后双手作了个向上的手势，道：“大家都起来吧。”


  
李沧行在地上跪了半天，加上今天实在忙，一下站起时腿脚酸麻，竟然差点摔了一跤，一看周围师弟们也是一个个互相扶持着才能起身，心中暗想这两日忙着中秋节的事，功夫有点落下，得要好好补上才是。


  
这时只听得玄冲道长说道：“今天的中秋宴，有一件大事需要向全帮宣布，那就是有关我武当掌门的更替。”他的声音不高，但是话语却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连坐在最靠门边的三代弟子这几桌的孩子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暗叹玄冲道长的内力之强。


  
玄冲顿了一顿，道：“经过本派长老们的商议，决定将掌门一职授与紫光，而我则按门规转为本派长老，从此闭关修炼，不再过问本派俗事。紫光，上前来接任掌门令牌。”


  
紫光道长接任掌门一事在派内风传已久，众人听到后都不惊讶，只是对在今天这个场合宣布略微有些意外，李沧行心中却是敞亮：中秋是一年一度的俗家弟子们也回山的盛会，此时宣布掌门交接之事，更加名正言顺。


  
紫光起身离席，在祖师爷画像前跪下，对着玄冲拜了拜：“紫光何德何能，受此职位，还请师父另选高明。”


  
玄冲道：“此事已是本派长老合议，你莫要推辞了。接任掌门后需得恪守帮派门规，将我武当发扬光大。”


  
紫光再次谢过玄冲，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块代表掌门权威的令牌，李沧行虽然隔得远，也看出他的双手在微微地发着抖。


  
殿内众人皆起身拱手，齐声道贺。


  
接下来晚宴开始，小弟子们饿了半天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抢着肉吃。


  
李沧行笑呵呵地看着师弟们，不住地劝大家慢点吃，别噎着。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大家才一个个捂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离了席，走到了自己师父的身后，每个人都知道马上要开始发月饼了。


  
李沧行看到站在黑石身后的沐兰湘冲自己顽皮地眨了下眼睛，心中一阵暗喜，默默地对自己说：一定要把那莲蓉的月饼拿到手，交给小师妹。


  
武当的规矩历来是弟子们按辈份领月饼，最先是玄冲重光等几位一代的长老各自拿了一块，接下来是紫光为首的二代弟子们领取。


  
不知为何，今年领莲蓉月饼的人特别多，等到二代的师伯师叔们领完后，莲蓉月饼只剩一块了，孤零零地躺在所有月饼的最前面，特别地显眼。


  
李沧行注意到最后几位小师叔们上去领取时，沐兰湘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块莲蓉月饼，最后一个上去领的是白云师叔，他开始象是要奔着那块莲蓉月饼去，小师妹的眼泪差点都掉下来了，结果他拿起了莲蓉月饼，摇了摇头，又放下来，换了块豆沙的，沐兰湘这才又重新展现出了笑容。


  
眼见该轮着自己这些三代弟子挑了，李沧行得意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沐兰湘，径直向那块莲蓉月饼走去，就在他的手碰到月饼的那一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沧行，退下！”


  
李沧行回头一看，原来是玄冲道长站在自己身后，脸上神情严肃，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森严气势，跟往年那位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判若两人。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连根针尖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每个小弟子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玄冲。一股寒意从李沧行的心底里升了起来，手脚冰凉，嘴里发干，从小到大，只有上次听澄光说冲穴不当会走火入魔时，才跟现在的感觉有的一拼。


  
李沧行缩回了手，把月饼放回，低头向玄冲行了个礼，退回了澄光身后，突然发现师父背在身后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

第九十六回 师徒交心


  
玄冲走到了供桌前，眼神凌厉如电，扫视全场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往年三代弟子们领这月饼时，因为其年纪过小，从未对其有所约束。今天我武当掌门更替，三代弟子们在昨天也都进行过了测试，算是正式弟子了。”


  
“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退出门派日常事务，紫光这辈弟子全面接管帮中事务，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一代弟子。林宗沧行这些年龄虽小，却可以算是我武当二代弟子，从现在开始，要学会长幼有序。”


  
众人皆诺了一声是。


  
玄冲环顾了一下大殿，最后目光落在了澄光的身上，沉声说道：“隔代之间，以上一代的为长，这点大家都清楚；我今天要强调的是，同代之间，掌门人的嫡传弟子为长，其次以入门先后而论。今后无论是授业还是领东西，都要按这个顺序，你们可否清楚？”


  
众人又皆诺了一声是。玄冲的脸色稍有缓和，对着李沧行正色道：“沧行，按这顺序你以后凡事需要排在林宗后面，能否做到？”


  
李沧行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想着那个莲蓉月饼，嘴里却是随口应道：“一切但凭师公吩咐。”


  
“这不是师公自己的吩咐，而是我武当祖师爷传下的规矩，武当能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成为名门正派之首，首要的一点就是长幼有序，凡事不能坏了规矩，乱了辈份！来，大家现在都向祖师爷磕头立誓。”玄冲言罢，转身面向张三丰的画像跪了下来，殿内众人也一齐跟着跪下。


  
“祖师爷在上，弟子玄冲，携武当全体弟子在此立誓，凡我武当弟子，皆需行侠仗义，修身立性，任何时候需谨记长幼尊卑有序，敬爱师长，礼让师兄，有违此誓，天诛地灭。”大家都跟着玄冲重复了这个誓言。


  
站起身后，玄冲看了一眼李沧行，说道：“沧行作为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今天未得师长许可，便私自上前拿月饼，按门规当小以惩戒，以敬效尤，执法长老何在？”


  
面沉如水的黑石站了出来，朗声道：“执法长老在此。二代弟子李沧行，目无尊长，擅自动手拿月饼，当罚以取消今日领月饼资格，明日开始面壁三天。李沧行，你可有不服？”


  
李沧行但觉脑中“轰”得一声，一个声音在自己心里大叫：“为什么，为什么！又没人跟我说过这规矩，凭什么罚我。我不服，我不服。”


  
他正要喊出心声，但抬头一看黑石，却发现沐兰湘站在他身后，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当众顶撞她的父亲。


  
李沧行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楚，嘴上说道：“弟子知错，谨领罚。”言罢退回澄光身后，却发现此时师父的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李沧行的视线变得渐渐有点模糊，鼻子也开始有点发酸，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不许哭，不许哭。”


  
玄冲满意地看了一眼澄光，又看向了徐林宗，突然恢复了往年的慈眉善目，笑着道：“来，林宗，今年你先来领月饼。”


  
徐林宗看了一眼李沧行，只见他咬着嘴唇，低头站在澄光身后，双拳紧握，浑身微微发抖，眼中隐隐有泪光。


  
徐林宗又看了一眼眼泪汪汪的沐兰湘，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一言不发地拿走了那个莲蓉月饼。


  
李沧行呆在澄光身后如泥雕木塑一样，任凭师弟们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经过，拿了月饼后再退回，自己却一动不动，外界发生的一切已经与其无关。


  
全场从黑石宣布处罚后，气氛便沉闷得可怕，没人主动说话。也不知何时大家领完了月饼，一个个都离开了大殿，若不是澄光拉着李沧行走，也不知他还要在那里一个人站多久。


  
从大殿回来后，李沧行没有回弟子房，而是直接去了后山的思过崖，山道崎岖，他也还没学会九宫八卦步和梯云纵之类的轻功，但就是凭着心里的一股随时要冲胸而出的悲愤之气，一个人在后山爬了一晚上，终于在天明时分爬上了思过崖。


  
李沧行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在有人的地方不能发作，眼下四顾无人，眼泪就象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了许久，李沧行才发现澄光正站在自己身后，面色凝重，眼中也隐隐有泪光闪烁。


  
李沧行擦干眼泪，站起身，低头道了声“师父”，低头不语，只是眼中的泪水却不争气地滴滴滑落。


  
澄光盯着李沧行的脸看了许久，突然一把把他搂进怀中，颤声道：“好孩子，有啥委屈就都哭出来，师父不会笑话你。”


  
李沧行本已有些平复的情绪再次失去控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自幼无父无母，在其心中澄光就是他的亲生爹娘，心中的千般委屈也随着泪水一起尽情流淌。


  
李沧行一边哭一边说：“师父，师公为什么要这样罚我，往年不都是自己去拿么，不事先告诉大家，却只罚我一个，我不服，我不服。”澄光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


  
良久，李沧行终于平静了下来，坐直了身，不再哭泣，只是木然地发着呆。


  
澄光望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拿出汗巾帮他擦去小脸上的泪痕，说道：“沧行，在你心里，武当是什么？”


  
李沧行本能地回答道：“武当？武当是弟子的家啊。”


  
澄光点了点头：“那作为一个家，要不要有个规矩呢？”


  
李沧行这次不假思索地回道：“要的。”


  
澄光轻轻地摸着李沧行的头，一脸的慈爱：“今天师公罚你，错不在你，而是师公要借这事宣告武当上下，今后必须要做到长幼有序。你紫光师伯当了掌门，徐林宗就会是未来的掌门，这点你莫要与他争，不然就是坏了武当的规矩。”


  
李沧行一下子又有变得有些激动，脸胀得通红：“我没想过要和徐师弟争，可今天我只是拿个月饼啊。而且事先也没人告诉我这个事，往年都是各拿各的，凭什么就要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罚我？今后我在师弟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第九十七回 师妹上崖


  
澄光长叹一声：“好孩子，有些道理你现在可能不懂，以后就会明白了。师父是带艺来的武当，当年被仇家追杀，万不得已才上的山，当时师父在路上还捡到了你，一起带上了武当。”


  
“师公当年肯收留师父，师父自是感激不尽，而且还留下了作为婴儿的你，当了武当的大师兄，这已经是坏了规矩的事。对咱们来说，武当为我们遮风挡雨十几年，早已经是我们的家了。但我们并不是这个家绝对的主人，凡事还是要听家长的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些往事李沧行都明白，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师父，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明白了。”


  
“师公今天的话，有一大半是说给师叔师伯们听的，从今以后，你的紫光师伯是掌门，黑石师伯负责门派的戒律处罚，师父我则主要负责弟子的日常训练。”


  
“当今的武林并不平静，魔教乃是我武当以至于整个武林正派的百年大敌，锦衣卫也对我派有敌意，名门正派中想挑战我武当领袖地位的更是不在少数，我武当适逢掌门交接，属多事之秋。”


  
“这种情况下我们武当内部更要团结，个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个家不能受损害。不然哪天武当没了，天下之大，你我师徒又能去哪里？”


  
李沧行点了点头，目光坚毅：“师父您不用说了，徒儿明白。以后徒儿会事事让着徐师弟的，不会再给师父添麻烦，也不会惹得师公师伯们不开心。”


  
澄光满意地拍了拍李沧行的头，道：“乖徒儿。来，隔了这么久，该饿了吧，吃点东西。”说着他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一个食盒。


  
李沧行爬了一晚上的山，这时已近正午，昨天晚上的那顿大餐早已经消耗掉了，顿觉腹中饥饿，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昨天剩下的鸡肉猪肉，立马高兴地就着两个馒头吃了起来，而澄光则慈爱地抚着他的背，不停地嘱咐他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后，澄光又笑着对李沧行道：“沧行，你看这是什么？”


  
李沧行定晴一看，居然是个蛋黄月饼，大喜之下问道：“师父，您这是？”


  
“这是昨天为师领的月饼，知道你也喜欢吃这蛋黄馅的，就拿来给你。”澄光笑着把月饼递了过来。


  
李沧行接过月饼，喜极而泣：“师父，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成天哭鼻子，今天师父在，你就尽情地哭，以后可不许这么丢人啊。师父要走了，这几天每天会有人送饭的，你思过之余，功夫也别落下，绕指柔剑法这几天是练不成了，下山后为师还要检验你的绵掌有没有长进呢。”澄光又恢复了平时的严厉，正色道。


  
“是。”李沧行坚定地点了点头。


  
澄光又叮嘱了几句，便飘然下山而去。


  
李沧行心结既解，这几日练功反而更有动力，内力也有所增长，居然在第二日晚间又冲开了阴维脉的一个穴道。


  
这几日是几位小师叔于中午轮流送饭。到了第三日正午，李沧行练完了绵掌后，正擦了擦汗，准备吃掉昨天剩下的那个馒头。


  
此时李沧行突然听到后面有个声音在叫他：“大师兄，我来看你咯。”


  
李沧行回头一看，差点没吓死，只见一张脸，两根大黄牙自下而上地从嘴里龇出，两眼翻着眼白，而红红地眼睑翻在外面，脸上是青一块黄一块的，左脸大，右脸小，舌头歪歪地从嘴里伸出，三分象人，倒是有七分象鬼。


  
李沧行毕竟是个孩子，一看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差点没吓瘫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鬼脸一见李沧行给吓得说不出话了，一下子就脸舒展开了，两颗牙也掉到了地上。


  
李沧行仔细一看，可不正是沐兰湘吗。


  
小师妹笑得前仰后覆，到后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还指着李沧行道：“大师兄给我吓到了，大师兄给我吓到了。”


  
李沧行在一边恼火地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心中半是恼怒半是为看到小师妹而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沐兰湘笑也笑够了，才站起身来，这期间李沧行早已经发现白云师叔也带着食盒，站在一边笑看自己二人，便对沐兰湘道：“你怎么上来了？”


  
沐兰湘笑道：“人家怕你不高兴嘛，特地来看看你。这个鬼脸真厉害，我上次刚来武当时徐师兄就用这个脸来吓我，我当时直接就晕过去了，后来爹给我揉了半天才醒过来哩。”


  
“不过也奇怪，我那时候刚来武当，本来很害怕，给这样一吓，倒是开心起来了。嘻嘻，我可是学了半年才把这个鬼脸学会哦。大师兄，你现在开心点了不？”李沧行听她这一说，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扑哧”一声也笑出声来。


  
突然间沐兰湘低下了头，扭捏道：“大师兄，那天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受罚，你，你不会怪我吧。”


  
李沧行连忙摆了摆手：“当然不会，我答应师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这事只怪我上前太急，与师妹无关。只是连累师妹吃不到莲蓉月饼了。”


  
沐兰湘“扑哧”一声笑了，从背后拿出一个莲蓉月饼，道：“大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李沧行一看，这不正是当日那个自己想拿的莲蓉月饼么？他奇道：“这月饼哪来的，不是给徐师弟拿走了吗？”


  
“徐师兄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了，说大师兄不见了，他本想拿了月饼后交给你，让你给我的，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你人，估摸着你直接上思过崖了。于是他就直接把月饼给我，说要我记住，这是大师兄为我拿的。”


  
李沧行心中突然莫名地感动，一阵暖暖的感觉瞬间遍及了全身：“徐师弟真是好兄弟。”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脸上飞过两朵红云：“大师兄，这个月饼是你拿给我的，为了这个你自己都没月饼吃了，还要上来受罚。我求了爹爹两天他才勉强答应我跟着白云师叔一起来看你，这个月饼我一直没吃，就是要带上来亲手给你，不然我心里会不安的。”


  
她言罢把月饼塞进了李沧行的手里。李沧行看着沐兰湘笑得那么灿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在这里要好好吃月饼，千万不能不开心哦。师弟们，还有我都等你明天回来一起练功呢。”沐兰湘说完后，才趴上白云的背让他背着下山，一路上恋恋不舍地几度回头。


  
而李沧行握着那个月饼，好象握着沐兰湘的纤纤素荑，一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才把眼光移开，喃喃地说道：“谢谢你，小师妹。”

第九十八回 少年初长（一）


  
光阴似剑，一晃七年过去了，转眼间已经是嘉靖二十二年。这一天正是盛夏午后，知了正在欢快地鸣叫，炎炎的夏日让人昏昏欲睡。


  
一个十四五岁的秀丽少女道姑打扮，瓜子脸，柳眉杏眼，乌发朱唇，身着标准武当紫蓝二色练功劲装，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更显出她婀娜的曲线美，湿淋淋的刘海贴在了额头上，她却无心打理，从广场一侧发足奔到另一侧，如离弦的利箭一样，瞬间即至。


  
突然，一点寒星带着凌厉的风声迎面而来，只见少女原地急停，一招铁板桥，上身瞬间后仰，与腿呈直角，堪堪避过了这一物。


  
此时又是连着几物后从三个方向打来，眼见少女避无可避，突然娇吒一声，原地旋身而起，那几点寒茫直接从其脚下掠过。


  
在空中少女右脚向左脚一踩，借力轻飘飘地向左侧滑出两丈远，翩然落地。少女柳眉倒坚，向着一边的大殿台阶上斥道：“小辛子，你又暗算师姐啦。”


  
这时台阶上的护栏处露出一张十四五岁的少年顽皮的脸，嘻皮笑脸地说道：“小师姐的九宫八卦步越发地俊哩，这招铁板桥和那招龙旋风真帅，又是大师兄教你的吧。啥时能教教小弟呢？”


  
少女清秀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才不是哩，你这招八方风雨的弹弓手法也进步不少呀，又是谁教的？”


  
“徐师兄教的我，我练了一个月才有点门道，正好师姐来了帮我做做靶子嘛。”小辛子顽皮地笑道。


  
“就你小辛子油嘴滑舌，师姐要不是新学了这两招还不是让你给打着了？真要把我打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少女板起了脸，微嗔道。


  
“嘻嘻，不用师姐收拾大师兄就会收拾我的，我可不敢。”小辛子一脸坏笑，冲着少女吐了吐舌头，扭头就跑。


  
少女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跺了跺脚：“死小辛子，敢拿师姐开玩笑，看我不打你。”


  
两人打闹着跑到了一边广场侧的树荫下。只见一个剑眉虎目，下颔瘦削，英气逼人的少年，正在背靠大树笑盈盈地看着二人，眼见二人奔过，长身而起。


  
这少年年约十七八岁上下，一身结实的肌肉被身上的蓝紫色劲装衬托得更为突出，看到二人奔至，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弟小师妹最近都大有长进啊。”


  
这名树下的少年正是李沧行，小师弟小师妹乃是辛培华与沐兰湘，光阴似箭，上次中秋月饼风波之后，至今已有将近七年。


  
三年前玄冲道长驾鹤西去，紫光道长几年中带领师兄弟们在江湖上斩妖除魔，武当的声势如日中天，直逼少林，在得到本朝嘉靖皇帝御笔亲封后，武当的规模扩大了不少，上山学艺与带艺投师的弟子们络绎不绝。


  
七年间，昔日的幼童都已长大，李沧行与徐林宗在去年已经通过高阶弟子的考核，能够穿上标志着艺满出师的靛蓝色制服。


  
而不少出身官家的师弟们练了两三年，学会两套拳法后，就被家人接下了山，每年中秋前的新弟子招收会上，总是有上百名新弟子们加入，其中不乏一些已经成年但带艺投师的弟子。


  
徐林宗在最近的一年多的时间中，三次下山完成执行过帮派任务，上个月又与黑石师伯一起下山去了。


  
而李沧行在这七年中一直帮着师父澄光道人训练师弟师妹们。自从七年前徐林宗在那次中秋测试胜出后，紫光真人开始亲授其武功，而徐林宗也搬至高阶弟子房中居住，与李沧行等师兄弟的来往变得少了，一般要十天半月才有机会再在一起拆招练习。


  
每年的时间，徐林宗总能学到一两门本派上乘的武功，除了两仪剑法外，大前年是神门十三剑，前年是真武七截剑，去年是太极拳，今年恐怕要轮到太极剑法了。


  
李沧行四年前被澄光传了柔云剑法和梯云纵后，便再也没有学到本派更高层的武功，近几年一直在学不少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功夫，但他所学越杂，越觉得本门武功的博大精深。


  
李沧行常自暗想：若是能学到本派上乘剑法内功，当能象徐师弟一样独自行走江湖。但每念及七年前中秋之夜的往事，和在思过崖顶与师父的一番话，就会叹息一声，打消这种想法。


  
见到二位师弟师妹奔到面前，李沧行笑道：“小师妹的警惕性提高不少了嘛，被暗器突袭也能随机应变。不过你刚才跳得太早，若是敌人算准了你的这招龙旋风，以八步赶蟾的手法先打空中，你将如何自处？”


  
他转头又对辛培华正色说道：“前面一发流星赶月速度仍有不足，后面的三发三羊开泰，第二枚打的膻中穴偏了半寸。而且你发出暗器后人在原地不动，这很危险。若对方是高手，以燕子三抄水的手法接住暗器，再原地打回，你就有性命之虞。来，你照刚才那样打我一下。”


  
辛培华屏息凝神，退开两丈左右距离，喊了声：“大师兄得罪了”，一下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打也七枚弹子，这一次他用了全力，分袭李沧行周身上下的七处要穴。


  
李沧行大喝一声来得好，双腿扎在原地不动，虎腰一扭，一个原地的大旋身，正是柔云剑法中的燕子三抄水。


  
七点寒茫尽没入他蓝色的身影之中，李沧行嘿嘿一笑，抬手处七点寒茫激射而出，去势比来势迅捷许多。七枚弹子尽皆打入左首边二十步外的一个木人身上，不偏不倚，正中来袭的七处要穴。


  
“小师弟，曲池向右偏了一寸，横骨向下偏了一寸五分。”李沧行直起身，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


  
小师妹跳着过来拉着李沧行的胳膊，娇声道：“大师兄你再多教我两招嘛。”


  
辛培华则难以置信地走到木人前，看着那七枚深入木人的弹子，每枚都是打入穴道一寸二分，手劲拿捏得一般无二，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大师兄，你这招满天花雨怕是徐师兄也不及啊。我更是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喽。”

第九十九回 少年初长（二）


  
李沧行微微一笑，道：“论及暗器，蜀中唐门可谓一绝，可惜近年来人材凋零，听说近年来与巫山派结怨，连年争斗下来日渐衰微，百步穿扬、八步赶蟾、暴雨梨花这些上乘手法已经在江湖上绝迹多年了。”


  
“宝相寺的金刚锤则以力取胜，若非顶尖内家高手，无法防住其霸道的气劲，中招者无不骨断筋折。”


  
“至于巫山派的芙蓉醉香，配合其特有的千手罗刹手法，据说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住。不过听说她们最厉害的暗器叫千蛛夺魄，专门破内家护身真气，中者瞬间无法运功，端地是霸道非常。”


  
“听说巫山派主林凤仙当年凭这一手暗器和天狼刀法打遍三峡无敌手，最终以一已之力创立巫山派，实在是当今之世一等一的高手。”


  
沐兰湘听到李沧行大谈别派高手，撇了撇嘴，厚厚的小嘴唇嘟了起来：“我看他们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暗器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哪有刀剑拳脚来的实在。再说大师兄不是也会甚么唐门的暴雨梨花手法吗，又有什么稀奇？”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师妹所言差矣，行走江湖，暗器下毒，偷袭土遁，无所不用其极，多少高手英雄都死在这暗器之下。我们未必需要学会这暗器手法，但了解有哪些人擅长用暗器，以何种方式使暗器，还是有必要的。”


  
“哼，有啥必要嘛，大师兄你看我这套剑法，使出来可惧暗器？”沐兰湘说着摆开架式使出一套李沧行未曾学过的剑法，只见这路剑法绵柔持久，剑气如虹，沐兰湘右手长剑划出一个个的光圈，遍布周身，随着光圈一个接一个地迭加，周身的气劲不断地加强，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辛培华看得呆立原地半天无语，而李沧行初见这剑法时一下站了起来，看了几招后则重新坐下，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小师妹使了十几招后得意地收剑回鞘：“大师兄，看我这剑法如何，能不能挡住你说的那些暗器？”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沉声说道：“师妹，你这是两仪剑法吧。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本门上乘剑法。这应该是两仪剑法中的阴极剑，与徐师弟的阳极剑联手的话应该是威力增强数倍。”


  
“咦，大师兄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澄光师叔也教你这个了？”此话一出沐兰湘就后悔了，一转头看到辛培华也盯着自己一脸严肃，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当年大家第一次中秋比武大会上，紫光宣布挑选门下两名最优秀的二代弟子学习两仪剑法，当时全派上下皆以为非李沧行与徐林宗莫属，然后最后的结果却是徐林宗与沐兰湘被选中双修此剑法。


  
此事在武当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李沧行倒是对此安排没有表露过任何不满，而一众师弟们倒是愤愤不平。


  
最后还是澄光道长亲自宣布两仪剑法适合阴阳调和，男女共修，这才平息了弟子间的议论。


  
不过背后仍有些流言说前代长辈均是二名男子修习两仪剑法，非男女双修不可这一说实在过于牵强。梁小发有一次跟新进师弟石浩聊及此事时，被黑石听到，还被狠狠责罚了一顿在思过崖呆了半个月呢。


  
“也不是，我也奇怪为啥我会对这两仪剑法这么熟悉，只是今天看你使来，倒是与我梦中跟师妹合使的一路剑法好生相似。”


  
近年来李沧行晚上做梦经常梦到自己与沐兰湘双修一套威力极大的剑法，一直不知道名字，但今天见沐兰湘一使出，几乎脱口而出，这就是自己梦里使的那套剑法。


  
自从七年前沐兰湘在思过崖上赠自己月饼后，她就再也没离开过李沧行的梦中，一想及此，李沧行脸马上红了，立马岔开了话题，道：“师妹，上次跟你说的柔云剑法中的雾锁云天转白云出岫，你可曾使得熟了？”


  
沐兰湘听到李沧行说梦中与自己练剑时，早已经嘟起厚厚的小嘴唇，羞得满脸通红了。正待发作之时突然听到应昌期欢快的声音：“大师兄，徐师兄他们回来了！”


  
李沧行正不知如何下台，听到这消息如逢大赦，另一方面确也挂念徐林宗，立马头也不回地奔向山门，一展轻功梯云纵，只两三个起落人已经穿越了整个广场。


  
沐兰湘与辛培华也跟在他后面施展轻功跟随，距离却是越拉越大，不一会就看不见李沧行的身影了。


  
李沧行奔到山门前，只见黑石红云二位师伯辈正领着二位中年僧人上山，徐林宗则跟在后面，几个月不见，感觉他满脸的风尘，人黑了，也结实了不少。


  
那二位僧人均是面色红润，健步如飞，两侧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皆是内外皆修的一流好手，但所穿僧袍却大不一样。


  
左边一位圆脸僧人身材高大，穿的乃是土黄色僧袍，外披一件木棉大红袈裟，右边的长脸僧人身形矮小，穿的却是一身灰色僧袍，外披了一件杏黄色的袈裟，上面还印了个宝字。


  
李沧行虽从未下过山，但澄光平时将江湖上名门大派的一些高手都对其有所交待，尤其是名门正派的前辈高手更是详加描述，嘱咐其一旦遇到切不可失了礼数。


  
看打扮左边这位应该是少林派见字辈高僧，右边应该是宝相寺的一字辈禅师。


  
一想到此李沧行连忙上前行礼：“师伯辛苦，掌门师伯正在大殿打坐，应师弟已经去通报了。”


  
黑石“恩”了一声：“沧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少林寺的见闻大师，这位是宝相寺的一我禅师，快快上来向大师行礼。二位大师，这位是我武当二代中的大弟子李沧行，以后还请多关照。”


  
李沧行上前以后进弟子礼见过二位僧人，二位大师也都合什回礼。


  
李沧行想起师父说过这位空闻大师乃是少林达摩院首座，一手罗汉拳出神入化，而宝相寺的一我大师出家前俗名“八面猴”程剧，为扬州大盗，后为宝相寺圣因禅师所败。圣因见其颇具慧根，饶其不死并收为弟子。

第一百回 夜论江湖


  
这二位皆是江湖成名前辈，在少林寺和宝相寺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且少林与宝相寺一向关系不是太好。


  
盖因宝相寺方丈一相大师早年曾是少林和尚，因为偷学武功被赶出师门，后至宝相寺机缘巧合修炼成为一代武学大师，而年轻时的羞辱始终无法忘怀，多年来一直与少林寺唱反调。


  
这二位在此时不知为何同时来到武当，难道会有大事发生？李沧行一边行礼，一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黑石又道：“沧行，带二位大师去客房休息，我等有事先见掌门师兄。”


  
李沧行恭身行了个礼，引着二位高僧向客房而去，经过徐林宗时二人四目相交，不约而同地同时眨了下眼睛。


  
领着二位大师转过迎客松时，李沧行余光一扫，黑石一行正好和小师弟小师妹碰上，二人都蹦蹦跳跳地围着徐林宗边走边聊呢。


  
安排二位高僧住进东首的厢房时，李沧行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有些客人入住了，华山掌门岳党夫妇，衡山掌门盛大仁，丐帮新任帮主公孙豪，都已经住在了这里，听说都是在昨天和今天上山的，而峨眉派的晓绝师太也在上午来到，安排在了西厢房暂住。


  
李沧行暗骂一声该死，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到来显然要有大事发生，自己居然不知，实在是过于闭塞。安排好见闻与一我的住宿后，李沧行径直去了徐林宗那里。


  
七年前从小弟子院中搬出后，徐林宗就住到了原来紫光澄光他们住的那个二代高阶弟子院中。去年李沧行在年度试中通过高阶弟子试炼后，也搬到了这里，和徐林宗做了邻居，两人又能象幼年时一样晚上互相串门，聊天到三更。


  
四年前，那只小狼小黑长大后狼性发作，害了从小打死它母亲的张猎户性命，徐林宗被紫光严令，不得不亲自在李沧行的陪同下去追杀那只狼，面对小黑那苦苦哀求的眼神，徐林宗最后一击始终下不了手，还是陪他去的李沧行实在看不下去，只得自己出手杀了小黑。


  
事后徐林宗难过得几天茶饭不思，也是李沧行拉上沐兰湘和辛培华，整天陪他练功说笑话解闷，过了两个月后才让他慢慢恢复过来。


  
从七年前的中秋到此事发生之前，李徐二人本是聚少离多，加上李沧行对徐林宗事事谦让，两人间关系反而总隔了层东西，此事之后，两人又找到年少时的感觉，变得无话不谈了。


  
李沧行推开徐林宗的房门，发现他正在和沐兰湘、辛培华神神秘秘地商量些啥。一见到李沧行，辛培华忙着招呼他先关上门。李沧行一头雾水地关上门，走到桌子前问：“何事如此神秘？”


  
“大师兄，我们正商量着晚上去黑石师伯的房间去偷酒喝呢，徐师兄走了几个月，我都快闷死了。这下他回来了可好了，又有这乐子。大师兄，你每次都输，这次不会是没兴趣参加了吧。”辛培华一脸的坏笑。


  
“谁说的，这次我一定赢。”李沧行笑道。


  
其实他从没进过黑石的房间，因为他知道小师妹小师弟都喜欢看徐林宗赢。每次他看着沐兰湘看到徐林宗偷来酒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他自己的心里也会象吃了蜜糖一样。


  
虽然在做梦时总会想到与师妹相会，但醒来时想到师父在那天看着自己时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里总会一阵酸楚，然后告诉自己要面对现实，无论是掌门之位还是师妹，将来都是徐师弟的，自己是万万不能与他相争。


  
武当和小师妹是自己最在乎的两样东西，只要她们自己能幸福能平安，那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辛培华和沐兰湘立下了偷酒的赌约后，开心地跑回去作准备了，而李沧行在他们离开后关上门，跟徐林宗聊了起来：“师弟，这回下山历练得如何？”


  
徐林宗摇了摇头：“没啥历练的，就是跟着黑石师叔直接去了少林，在那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少林内部好象对这次的事挺重视的，听说开了不少次会议后才决定派出见闻大师和我们一起回来。”


  
“对了，大师兄，我在少林这段时间跟少林的师兄们切磋了不少功夫，他们的硬功果然厉害，天下武功出少林真是名不虚传，一会我把他们的一相劫指与大金刚拳使给你看。”


  
李沧行摆了摆手：“这个以后再说，切磋有的是时间。那红云师叔和一我大师又是怎么跟你们碰上的？”


  
“他是直接去的宝相寺，我们也是在山下碰到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门外，凑近了一点，低声道：“师弟，你可知峨眉、华山、丐帮、衡山的各派代表也都来了我们武当？”


  
徐林宗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知。但这些并不奇怪。”


  
徐林宗的这个反应有点出乎李沧行的意外：“为何你对此一点不惊讶？”


  
徐林宗也压低了声音：“因为一路上耳闻目睹，差不多知道个大概了。这次听说是中原正派联合，想一举铲除魔教。各派的掌门与长老这次来武当，可能就是商议这个联合的细节。”


  
李沧行叹了口气：“魔教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以前在江湖中，虽与正派有几次大的冲突，但也不至于闹这么大动静。自从一百多年前，元末大乱的时候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后，魔教一直与中原各正派没有大的冲突，这次又有何玄机？”


  
徐林宗笑了笑：“大师兄久在山上，对外面的情况有所不知啊。魔教立教千年，跟中原各名门正派早已经是数百年的血仇了。一百多年前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本已得手，要不是机缘巧合，让出身本派的张无忌接管了魔教，也不会停战的。”


  
“张教主之后，魔教被本朝太祖所忌讳，多次出动大内高手围剿魔教，其中不乏我武当艺成下山的高手。魔教奸徒怀恨在心，于八十多年前突袭我武当，将祖师爷所用的长剑和本派至宝达摩剑法抢去，还伤了我派三位一等一的高手。”


  
“虽然此战中魔教教主也被当场击毙，但此举无异于与中原正派重新开战。这几十年来一直在江湖上明争暗斗不断。”

第一百零一回 心中的秘密


  
李沧行从没听过此事，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声道：“竟有此事啊，我可从没听师父提起过。”


  
徐林宗拉着李沧行坐下：“我也是几年前才听师父说过此事，毕竟祖师爷的兵器与门派秘籍丢失，不是光彩之事。后来听说我武当数次偷袭黑木崖想夺回这二物，皆未成功。师父当年接任掌门弟子时，就要立誓追回这二物，我也发了这样的誓了。大师兄，以后你可得帮我啊。”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但为何最近才会有各派的联合行动呢？”


  
徐林宗又轻轻地叹了一声，眼睛里的光芒也变得黯淡起来：“这全是因为中原各派内部矛盾重重，少林与我武当一向为了正道首领的地位明争暗斗，更不用说其他各派了。”


  
“自宋末的襄阳大侠郭靖后，一直都没有一位能让所有人服气的武林盟主来号令群雄。所以各派与魔教单打独斗往往势单力孤，吃了亏又不愿意多声张，自然也就难以联合了。”


  
“七年前魔教教主阴步云修炼乾坤大挪移时，走火入魔而死，继任教主冷天雄听说是位野心勃勃、雄才大略之人，不到三年就完全接管了魔教上下，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让各大魔头俯首听命于他。”


  
“这几年魔教四处扩张，先是灭了云南点苍派，再是血洗交州聚英庄，魔爪已经伸出传统的滇贵地区，直达岭南，听说最近还在拉拢巫山派与他们联合。”


  
“要是他们的图谋成功的话，以巫山派号令江南七省绿林的实力，将会是武林千年未有之浩劫了。所以去年开始，少林就牵头，想要联合中原名门大派围攻魔教，我武当率先响应，这才有了今日之会啊。”


  
李沧行听得心惊肉跳，面色凝重：“原来如此！看来江湖风波将起，武林将不再平静啊。不知道我们在武当山上无忧无虑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徐林宗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我们习得一身武艺，不就是为了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么？这几年魔教做下的灭门灭派之案，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起了。”


  
“嗯，师弟说的是，看来我得找师父多打听一些魔教的招数，以后跟师弟们多拆拆招以作防备。”两人又聊了一阵其他闲事后，李沧行见天色已晚，便告辞退出了房间。


  
走在回房路上，李沧行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后与魔教的大战，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叫自己：“沧行，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闲逛？”


  
李沧行扭头一看，正是澄光，连忙向师父行了礼。


  
澄光正色道：“沧行，最近两日山上有友帮的前辈在此，你身为武当大师兄，应该循规蹈矩，切不可在外人面前失了我武当的面子。更何况现在还有女眷在山，这个时辰你应该在房中打坐练功，怎么深夜还在外面到处乱跑？”


  
李沧行暗道一声糟糕，今天跟徐林宗聊得太多忘了时间，眼下已经是二更出头了：“回师父，今天徐师弟下山数月归来，弟子与其聊得多了些，现在正要回房用功，然后歇息。”


  
“原来是这样，沧行，带为师去你房中，为师有事要向你交待。”澄光看了一眼四周，低声说道。


  
进了李沧行的房间后，二人沿桌边坐下，澄光盯着李沧行看了一会，突然问道：“沧行，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可曾怨为师？”


  
李沧行眼圈一热，低头回道：“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有如生身父亲，武当为弟子遮风挡雨，早已经是弟子的家园。弟子心中岂敢有半点怨恨？从七年前的那天我就已经想明白了，在武当能平安快乐地成长，沧行已经很满意，哪还会有其他非份之想！”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想必你也从徐林宗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眼下武林风起云涌，正邪大战一触即发。二代弟子中只有你和林宗明显可堪大用，希望在这次的考验中你能把握好机会好好表现，争取你未来在武当的地位。”澄光目光炯炯，声音中却透着一股热切的期望。


  
“弟子不求什么未来的地位，只想着对武当尽自己该尽的责任，这不是您一直教导我的嘛。”李沧行觉得今天的澄光有些奇怪。


  
澄光一下子站了起来，怒容满面：“糊涂，上天生你这大好皮囊，只是为了在这里一辈子居于人下？”


  
看着一脸惊愕的李沧行，澄光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为师受玄冲道长和武当上下的接纳大恩，一辈子居于师兄之下也就罢了，我本来天赋也不如他。”


  
“可你上山时只是个孩子，没有人追杀你，为师不会让你受我牵连，永远只能在武当忍辱受气的。别人不知道你的天赋为师最清楚不过。你说你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能让，那这个呢？”澄光说着拉开了李沧行的床头柜，拿出了一个木雕的小人。可不正是沐兰湘？


  
李沧行一看此物立时惊得三魂出窍，这可是他心底里最深的秘密，不想今日被澄光一下撞破。李沧行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师，师父，我我我跟小师妹只是，只是兄妹之情，这个，这个。”


  
“你看你还不承认，兄妹之情会这样？”澄光言语间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黑黑的面团，上面都长了绿毛了。“这个是那年你想拿的月饼吧。听说后来徐林宗给了兰湘，怎么会又跑到你这里了？”李沧行羞红了脸，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知徒莫如师，嘿嘿，就你心里这点小九九为师怎么可能不知？你确实淡泊名利，啥也不想争。但为师不想看着你把这个也失去。”


  
澄光把小木人和月饼放回了床头柜：“眼下与魔教的大战一触即发，你在此战中如果好好表现，你这心事就有实现的可能。明白了吗？”李沧行感激地看着师父，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啦，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任务。这把锁留给你，床头柜上有锁扣，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点自己的秘密，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澄光丢下了一把锁后离开了房间。

第一百零二回 正派初议


  
刀光，剑影，随处可见的断肢与残缺不全的尸体，一地流淌的内脏与鲜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耳边传来一些临死之人痛苦的呻吟声。


  
李沧行梦见自己浑身是血，浑身上下象是骨头全碎了一样的感觉，动一下手指头都会钻心地疼痛，下身和脑袋更是要炸裂了的感觉，无力地靠在一个小木屋的墙壁上，而小师妹却哭得如梨花带雨，紧紧地搂着自己。


  
自己的肉体是那么地痛，而心里却是那么地甜。突然间只见黑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大吼一声搞清楚你的地位，话音未落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梦醒，坐起，已过三更，脸上仿佛还在隐隐作痛。李沧行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但也从没有感觉那么的真实。他从柜子里拿出师妹的雕像，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他对着雕像就这么坐到了天明。


  
早晨起床后，李沧行一如平常地去监督新师弟们扎马挂臂，一年前新上山的石浩师弟已经可以挂四个铁块了。


  
李沧行自己挂了八个铁块，腿上扎了四个沙包，陪师弟们练完了早课。吃早饭时紫光来到饭堂将其叫出，吩咐他马上去大殿外值守，任何人均不许接近大殿。


  
李沧行到大殿外时，发现徐林宗已经站在一边了，偌大的大殿也就七八张椅子，紫光澄光二人一身正装，坐在正中主人位的二个蒲团上，旁边的一个蒲团空着，应该是黑石的，昨天见过的各派代表有好几位已经到了。


  
徐林宗不认识其中的一些人，李沧行悄声地跟他介绍：“右首边首位那个国字脸、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三十多岁乞丐，是丐帮帮主公孙豪，第二位的那位青衣文士，五绺长须，很帅的中年大叔是华山派掌门岳党，坐他边上的那位劲装中年美妇是岳夫人宁中二宁女侠。”


  
“第三位的那个白发带二胡的老者是衡山派的盛掌门。左边第二位是宝相寺的一我大师是你昨天带回来的，第三位那位看着象是有六七十的矮个子老师太，应该就是峨眉派的晓风师太了。左首第一张位子还空着，想必应该是给少林的见闻大师留着。”


  
话音未落，只见黑石领着见闻大师走上台阶。李徐二人忙向这两位行弟子礼。


  
黑石进殿前又吩咐二人切不可让人靠近，值守时不得交头结耳。二人皆点头称是。


  
见闻到场后，向各位代表行了个礼，坐在了左首的首座，众人皆起身回礼，只有公孙豪“哼”了一声，也不站起，直接坐在椅子上随便拱了拱手。


  
见闻眉头微微一皱，刚坐下，公孙豪就问道：“见闻大师，我帮掌棒龙头胡不归去年中秋到贵寺观礼时，突然死在贵派绝技大力金刚手之下，随身带的打狗帮也不翼而飞，当时在下就要个说法，贵派当时答应全力追查，不知现在可有何线索，能否告之一二？”


  
见闻宣了声阿弥陀佛，道：“公冶帮主请稍安勿躁，当时我等查看现场时，就发现吴长老是胸前中掌，乃是正面搏斗被人所杀，全身骨骼皆被打断，确是本派大力金刚手。”


  
“但本派自上任达摩院首座明仁大师圆寂后，再未有使大力金刚手至如此地步的高手。而且少林与丐帮的交情已有千年，怎么会向贵帮来本寺观礼的吴长老下手？”


  
“这其中一定是有奸人挑拨，当今武林与我两派皆为仇敌的首推魔教，老衲认为，这次如果我等攻打魔教，必会找到本案的线索。不知公冶帮主意下如何？”公孙豪“哼”了一声，扭头旁顾，不置可否。


  
紫光一看气氛有些紧张，微微一笑：“今天请各位大侠前来，乃是商议共同出力铲除魔教一事，一些平日的过节暂且先放下，大家既然肯同意前来，也都是答应了这一条的。此次倡议乃是少林派发动，还请见闻大师谈谈具体步骤。”


  
于是众掌门开始商议何时出人，数量多少，何时集合的具体细节。华山、衡山、峨眉三派态度最为积极，均表示会倾门下弟子出动，岳党还说，回去后愿意联络一些中小规模的正道门派一起出战。一我也表示，到时一相禅师会亲自带队。


  
少林武当二派既为发动门派自然也表态会全力以赴，只是召集俗家弟子需要点时间。只有公孙豪一直没说话，最后大家的目光一起落在了他身上。


  
公孙豪面沉如水，看了见闻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实不相瞒，现在本帮内部意见有分歧，不少兄弟对吴长老在少林寺身死一事仍不能释怀，今天我公孙豪是以个人身份列席此会的，让各位见笑了。”


  
众掌门皆失色，面面相觑，心道丐帮若不肯出力此战胜算必会大减。只有紫光与见闻不动声色。


  
公孙豪将各人表情一一看在眼里，又说道：“今天我来这里，主要是想听听少林对此案进展的说法，希望能有个满意的答复，也好回去说服帮里兄弟。只是很可惜，见闻大师的回答连我都无法说服啊。”见闻宣了声佛号，道了声惭愧。


  
公孙豪站起了身，语调一下子变得慷慨激昂起来：“不过斩妖除魔乃我正道中人所为。刚才紫光道长说了，我等正派之间有些过节也属正常，今天来这里的各位平时也不尽是相安无事的，个个纠结平时的恩怨，那我们啥也做不成，只会被魔教各个击破。”


  
“这里我可以表个态，我公孙豪生平最恨魔教，无论帮内决议如何，我个人都会参加此次行动。而且我回去后也会尽量劝说各位兄弟参与这次的行动，但现在无法作出任何承诺。”


  
紫光起身，神情肃穆，向公孙豪行了个礼：“公冶帮主果然侠肝义胆，不愧为我正道人士之楷模。”


  
“道长过奖。”公孙豪微微一笑，向紫光回了个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神情自若，而各派掌门一个个也有意无意地长出一口气，把一颗颗悬着的心重新放回。

第一百零三回 初入江湖


  
连在殿外值守的李沧行都知道公孙豪武功盖世，几年前还只是丐帮传功长老时，就能屠龙十八掌和逍遥游两门绝世武功行走江湖，传说是丐帮继乔峰洪七公后数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一位弟子，有他加盟正派的实力必会大增。


  
刚才初闻他的言论时，李沧行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这下才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看徐林宗，也是同样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四目相对，徐林宗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各派态度既定，就约下了以中秋为期，在武当山会合。公推少林寺方丈见性大师为首，紫光与公孙豪为副，到时候兵分三路，直取黑木崖。议定之时已是黄昏，用过晚膳后，各位掌门均说事不宜迟，纷纷告辞下山。


  
当天晚上李沧行就去找徐林宗商量，期间沐兰湘与辛培华从黑石房中偷来了酒，四人一边喝酒一边讨论了当前的形势，都认为大敌当前需要勤加练习，一切听从师命为上。


  
一向机灵过人的徐林宗这次也难得的面色凝重，但李沧行觉得他沉重的表情下似乎又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心事。在酒精与压力的双重作用下，大家都觉得今天特别累，聊了一会就早早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紫光就暂停了早晨的扎马，把所有弟子召集到大殿前的广场，宣布：从昨天开始，中原各大门派已经决定联手铲除魔教。这次的行动是二百年来未曾有过之正邪大决战，凡武当正式弟子无论入道还是俗家，均需回师门效力。


  
从今天开始的两个月时间内，一二代弟子全需行动起来，一代弟子除了掌门本人坐镇武当外，全部下山，召集各处的俗家弟子返派集结，二代弟子中李沧行与徐林宗已经艺成，也可以跟随各自师父下山。


  
除此之外的弟子需要打扫厢房，并加强值守，严防敌人偷袭。另外还需要在半个月内安排出数千人的新住处。


  
出身达官贵人家的记名弟子则被建议先回家，半年后再回武当。


  
众弟子从前天开始已经或多或少地听说到这一消息，闻之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那些被劝离的记名弟子们也多数当场表态，不愿在此时离开。


  
紫光宣布完这些事后，就下令解散，一代弟子们进入大殿，单独安排任务。自黑石开始，二十多位一代的弟子一个个排队进入大殿领命。


  
片刻之后，黑石健步而出，背着长剑行囊，直接带着徐林宗出山门下山。接着是澄光，领了命后也叫上了李沧行。


  
李沧行昨夜早有准备，此时行囊在身，早早地穿好了一套下山劲装，路过铁匠铺时领了长剑与暗器，也跟着师父下了山。


  
在武当的十余年中，李沧行从未去过山下，此次下山，顿觉云淡风清，一路走来，清风拂风，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一路之上的官道，但见劲装打扮，鲜衣怒马的江湖人士往来络绎不绝。一天之内，李沧行师徒碰到了十几拨各派的好手，多为华山衡山二派的俗家高手，其中衡山一派号称十三太保的乐林，汤镇恶与陆松都带着十几名弟子向武当方向赶去。


  
原来盛大仁在上武当前就通知这些俗家师兄弟作好准备，昨天会议一结束，就飞鸽传书，让他们赶到武当集合。


  
澄光暗地嘱咐李沧行加快脚程，两人稍微离了官道之后施展轻功向前奔去，两个时辰左右便奔出了二百余里地。


  
当晚澄光师徒来到了武当附近的江陵城，夜暮已降，澄光见天色已晚，带李沧行走进了一家悦来客栈，进门前澄光在门口拴马桩子上用剑划了一个图案。


  
李沧行好奇地问师父这是做啥，澄光只说此乃武当弟子下山时所留记号，方便与同样下山办事的师兄弟们联系。


  
言语间二人走进了旅馆大堂，只见一位小二走上来问道：“二位大侠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沧行看了一眼那小二，生得是精明强干，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言语间不经意地向二人的随身包袱打量了一眼。


  
澄光说道：“住一晚上，安排个靠窗的房间，要临街。”


  
“好咧，客官二位，地字号二号房咧。”小二唱了声诺，转身引二人向楼上走去。


  
澄光在前，李沧行在后，跟着他进了二楼的左手第二间房。进屋后小二说给二人打热水去，退身出房，顺便带上了门。


  
澄光见他出门后，先开窗看了下外面的情况，又把客桌上的几只茶杯茶壶仔细地看了看，戴上银指套，沾了点水后在内壁摸了摸。


  
接着走到床前用剑鞘挑了挑床上的被子与床单，然后伏地看了一下床板，最后打开了那个大木柜仔细察探了一番，在关上柜门前还用剑敲了敲柜子的壁。


  
做完这一切后，澄光才放心地坐了下来，向李沧行问道：“为师刚才的动作都看清楚了没有？”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边给师父倒了杯水：“看清楚了。”


  
澄光接过那杯水，喝了起来：“那你说说这些动作都是为何？”


  
李沧行正色道：“先看窗外是为了看是否有人在外潜伏，此外也观察这里的地形，万一敌人突袭是否能跳窗逃生。看茶具先是看是否有粉末以判断下毒，戴上银指套沾水可进一步检验。”


  
“床上有时候会有机关暗器，需要用兵刃先探查一下，床板下也需要检查。木柜里有时候会有机关暗道，或者夹层内有文章，也需要排查。师父，您说我说的对吗？”


  
澄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虽是第一次下山，但这方面已经颇有经验了，是林宗跟你说的吧。”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笑了笑。


  
澄光看了一眼门外：“以后你独自下山走江湖时住店也需按此规律。切记在城镇需多备干粮，荒村野店里的东西尽量不要吃，酒切不可饮。住宿睡觉时一定要留意。今晚我们轮流值守，一人上床歇息，一人在窗边打坐，一会洗了脚后，上半夜你先睡。”

第一百零四回 打劫，打打打打打打劫


  
李沧行应了声是，师徒两又聊了会最近李沧行练功的进展。不一会小二将一大壶热水与两个盛了热水的木桶端入，澄光又照前法验了一下热水与木桶后才放心。


  
两人洗漱之后，按之前的分工轮流休息。


  
三更半时李沧行被澄光叫醒，值守了下半夜，他一边打坐，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隐隐间觉得这江陵城夜间并不平静，二三里外经常有破空风声，显然是有夜行人来来往往。


  
李沧行的脑子里回忆起师父们曾说过的什么采花淫贼入香闺，劫富夜盗草上飞之类的传说，不觉神往，内息的运转也比在武当时来得急促，不知不觉间鸡鸣声入耳，睁眼一看，东方天已发白。


  
早晨洗漱过后，澄光师徒二人下楼结账。


  
吃早饭时，李沧行发现邻近的几桌皆是江湖人士，满脸凶悍之气，一看便知并非善类，对着自己师徒二人一边上下打量，一边交头结耳。


  
李沧行一边吃饭一边开始全身运气，而澄光则神态自若，一如往常。过了一会儿，从外面跑进来一人，与那名看似为首的满脸横肉中年汉子耳语了几句，中年汉子立即起身向外走，经过澄光这桌时，那中年汉子看了二人一眼后，快步走出，其余十余人也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酒店。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刚才他虽然感觉这些人武功除了那为首的汉子外，都不是太高，但毕竟人多势众。而且刀剑无眼，在这城镇中动起手来，怕是会伤及无辜。


  
澄光则一边吃饭一边有所思，他突然把筷子一放，对李沧行说道：“我们走，远远跟上那帮人。”


  
二人出了客栈后，远远地跟着刚出门的那一行人，很快出了城外。


  
一路上先后又有两拨人跟他们会合，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四五十人走在一起了。


  
出了城外五里处的一处小树林，这些人都停了下来，伏身没入路边的长草之中，看样子象是要伏击什么人，而澄光师徒则远远地找了处小山包静观其变。


  
不一会，远方的道上走来了三位灰衣僧人，为首一位手持禅杖，正是前日还在武当碰到的宝相寺一我禅师。后面二位都是青年僧人，年纪约摸二十上下，手里均持一把戒刀，身形矫健，一看皆知乃是好手。


  
澄光低声对李沧行道：“看来这伙人要对宝相寺的大师出手，你我暂且按兵不动，若是大师有难再出手不迟。”


  
“在客栈里和我们碰到的那个为首的中年汉子应该是扬州翻云寨的大当家彭虎，后来来的两拨人里那一对使短枪的黑皮汉子应该是金湖黑云寨的刘氏兄弟，拿判官笔的是河南一带的血手判官林一奇。一会要是动起手来，仔细留意这几人。”


  
很快，一我一行三人已经走入了林中，一我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宣了一声佛号后道：“草丛中的朋友还请出来吧，既已跟了贫僧一路，何不出来指教一二？”


  
话音未落，埋伏在草丛中的几十人都跳了出来，将三人围在中间。只见那彭虎看到一我大师后，“嘿嘿”一笑：“程大哥，别来无恙？”


  
一我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彭施主，这里只有宝相寺的一我和尚，没有什么程大哥。”


  
彭虎重重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呸，二十年前我们兄弟跟着林老大做了那票生意，事后哥几个见风声紧分头跑路，我们的那份全在你那里。”


  
“老子在巫山派躲了两年多，听说风头小了点才敢出来，却听说你个龟孙居然进了宝相寺！”


  
“你要是不想在绿林当好汉了，想立地成佛，那是你的事，但你得把兄弟们拼死拼活挣来的份子先还了我们才行。这些年你躲在寺里，老子拿你没办法，今天好不容易在这里截住你，识相的快点交出份子！”


  
一我淡淡地说道：“彭施主，贫僧当年一时糊涂，堕入邪道，杀人、放火、越货、采花，端地是无恶不做，如今想来实在是惭愧得紧。后得遇宝相寺圣因大师点化，幡然悔悟，遁入空门。这二十年来贫僧吃斋念佛，就是想赎回当年的罪孽。”


  
“至于你说的那笔银子，贫僧在出家前已经将其分给了当年那次伏击中死在我等手中军士们的家属，权当良心上求个安稳。看在我们当年相交一场的份上，贫僧劝你也早日回头是岸，不然有朝一日因果循环，悔之晚矣！”


  
彭虎气得直跳脚，黑脸胀得血红：“老子去年买了个表，跟爷玩这手，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啊！实话告诉你，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老子现在把你拿下，不信在爷的手段下你会不招。兄弟们并肩子上！”言罢他身后的喽罗们一拥而上。


  
一我叹了口气，灰色的僧衣突然象膨胀的气球一样，一下子鼓了起来，他右手单手抡起禅杖，左手却凌空向冲在最前面的两条大汉隔空虚点了两下，那两人大叫一声，扔掉兵器，倒地打起滚来。


  
其他人一见，吓得不敢再上前。而一我身后的两名僧人也抽出戒刀，三人背靠背呈品字形站位，各自护住了同伴的后方。


  
李沧行看得真切，两人腿上的曲泉和地机穴均肿起，显然是被内家气劲打中。


  
澄光低声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宝相寺的绝学妙缔指，气劲可透指而出，打人要穴。一我大师应该是练到了第四层，可以隔空点穴。听说一相禅师练到了第八层，刚才的距离，如果是他出手，这二人必将腿上二穴直接被打成血洞，终身残疾了。”


  
李沧行也是头一次见到这门神奇的指法：“这么厉害呀，只有传说中的六脉神剑有这样的威力。”


  
澄光低声道：“六脉神剑失传多年，这妙缔指乃是当今江湖第一指法，也是宝相寺的镇派绝学。我们武当以拳掌剑术和内功见长，指法上除了兰花拂穴手外，没有太上乘的，只能说各有所长，沧行，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第一百零五回 打劫者被打


  
一我大师对彭虎道：“彭施主，贫僧已经一让再让，完全是顾念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未痛下杀手。你也就此罢手吧。”


  
彭虎本以为这一我在出家前武功与自己相去不远，即使在宝相寺练得一两门厉害武功，就靠今天自己邀请了两批好手，加上这么多手下，将其三人拿下应不是难事。


  
可是他没想到此人在宝相寺中，竟学得如此厉害武功，可以隔空伤人，光凭自己这两下子，恐怕未近其身就会被打倒。但自己二十年来朝思暮想的财宝，要是就这么没了，又实在不甘心。


  
彭虎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手下一个个都面有惧色，而那两个被打伤的手下被抬到一旁后，发出的声声惨叫更是让大家一个个脸色惨白，刘氏兄弟与林一奇都盯着自己，显然不会主动出手。


  
彭虎脸上阴晴不定，头上一滴滴的汗珠布满了脑门。


  
这时林一奇突然阴森森地道：“大家莫要被这大和尚唬住了，他用这指法极耗内力！你们没看他刚才点了两下后，原来胀得象个球一样的僧袍一下子扁了许多么？他要是真有本事，早把咱兄弟们废了，还会有心情在这里罗嗦吗？大家并肩子上，不信累不死他！”


  
彭虎闻言，精神一振，马上眼露凶光，身形向后一纵，跳到树下那两个还在哼哼的手下身边，“啪啪”两脚连环踢出，将二人踢得飞了起来，向一我撞去。


  
一我侧身一让，这二人脑袋在空中相撞，登时脑浆迸裂，落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有敢后退者以赵二和李七为下场，跟我上！”彭虎抄起插在地上的一把斩马刀飞身扑了上去。


  
群盗发一声喊，纷纷抽出兵器一涌而上，刘氏兄弟也加入了战团，而林一奇则慢慢向后踱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中间的三位僧人。


  
澄光悄声对李沧行道：“这林一奇看来最为棘手，一会真要动起手来，一定要留意此人。我们作好准备随时出手帮忙，下手切记留有分寸，勿要伤人性命。”


  
李沧行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学艺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和人作生死搏，“江湖，我来了。”他在心中暗暗地这样对自己说。


  
一我宣了一声佛号，宽大的僧袍再次如球一般地鼓起，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用妙缔指，而是双手抡杖使出一套降魔杖法，虎虎生风。


  
彭虎冲在最前面，二尺三寸的一把斩马大刀在头上抡了一个大圈后，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当头劈了下来，势若千均。


  
一我大师喝了一声“来得好！”禅杖向上一招举火燎天，只听一声巨响，气劲四散，向前扑的众人身形也不由为之一滞。


  
彭虎“登登登”地向后退出七八步，差点握不住刀，再一看这把精钢打造的斩马刀上居然崩出了三四个小口子。


  
一我的脚则陷进地里约有半寸，脸上微微一泛白，瞬间又转回了红润。


  
此时手持钢鞭的刘氏兄弟杀到一我面前，一人攻上路，一人攻下盘，与一我斗成了一团，彭虎坐在地上调息了一会后，也抄起大刀直奔一我而去。


  
与此同时，彭虎手下的喽罗们也与那二名年轻僧人交上了手。


  
左边那位浓眉大眼的功力明显比右边那位小眼睛僧人要强了不少，刚才在一我与彭虎交手期间，已经迎面一拳打中一名黑衣大汉的面门，顺势一左肘撞中左边一人的肋下，右边一招穿心脚把另一人当胸踹中倒飞出去。


  
浓眉僧人右手的刀却是以刀背击人，瞬间即以横扫千军这一式打倒了三人，刀如其名，使的正是出自少林寺，以刀背击人，不伤人性命的慈悲刀法。


  
只不过片刻之间，这位僧人便以伏虎拳、穿心脚、慈悲刀法的武功连续打倒了六七人，动作之快，敌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李沧行此时已经随着澄光奔进了林中，趁着双方混战，师徒二人找了处草丛蹲了下来，他一边看一边在想，刚才这僧人所表现出来的武功，恐怕换了自己也无法做得更好。


  
右边那位白面僧人显然功力不如左边的浓眉僧，在五六人的围攻下显得左支右拙，难以为继，突然大吼一声使出，也一招横招千军，逼退了当面的三人。


  
左边一名贼人趁机使出地堂刀法欺近了僧人的身，一刀砍在他左腿上，登时血流如注。


  
这白面僧人负痛之下，也不顾慈悲为怀了，回手一刀，直接砍下了那汉子的一只手臂。


  
不料此人乃亡命之徒，断臂之下反而更加凶悍，单臂抱住白面僧人的腿，狠狠地一口就咬在了那道刀伤之上。


  
白面僧人痛得大叫一声，差点没当场晕倒，再也站立不住，扑倒在地。一我听到惨叫声，杖法不由一滞，想要逼退当前的三人好去救援，却被彭虎等人拼命挡住，无法脱身。


  
澄光道了声“不好”，身形暴起，直接就向那倒地的白面僧人飞去。


  
李沧行也拔出了剑，紧随其后。


  
只见此时六七个喽罗均举起明晃晃的钢刀，直接向这僧人脑袋上砍去，为首的一人还恶狠狠地叫道：“先宰了小秃驴给死伤的兄弟报仇，再去围攻老的。”


  
只听“当”的一声，原来是那浓眉僧人见同伴危急，弃了眼前的对手，匆忙赶了过来，举刀架住了众贼砍下的六七把刀，随即浓眉僧人大喝一声，戒刀一震，那六七名贼人个个被这力道震得虎口迸裂，握不住兵器，单刀“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


  
那倒地白面僧人此时也缓过劲来，一脚蹬出，把抱他腿的那名悍贼踹在胸口，只听“喀嚓”几声胸骨折断的声音，那贼人在地上滚了几下，两腿一蹬，气绝身亡。


  
浓眉僧人运指如风，点了同伴几处腿上穴道，帮白面僧人止了血，低声道：“师弟暂且调息，师兄为你护法。”


  
浓眉僧人刚站起身来，只听脑后突然一股劲风，心道不好，回身抵挡已是来不及，忙运气于背，双足发力蹬地，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一百零六回 仗义援手


  
饶是如此，浓眉僧人仍被这气劲扫中，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再也站不起来。


  
出手偷袭的正是那血手判官林一奇，他见刘氏兄弟与彭虎绊住了一我，一时半会难分高下，心想先制住了两个小和尚，以此要挟一我。


  
不料这浓眉僧人武功颇高，当面动起手来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手，于是趁他救护师弟时，林一奇隐住气息，不施展轻功，悄悄地踱到他身上一丈左右，趁浓眉僧人蹲下查看同伴时，突然欺近，出手就是阴风掌。


  
此掌法出自魔教鬼宫，诡异邪恶，中者会阴气入体，短期内无法提气运功，林一奇出身鬼宫宫主鬼圣门下，这阴风掌已经练到三成，一丈距离已经可以掌风。


  
林一奇知这浓眉僧人乃是高手，这一下更是全力施为。


  
即使浓眉僧人向前一跃，避开了这一击，但掌风仍然击在背上，阴风入体，顿时全身酥软酸麻，再也提不起劲来。


  
林一奇“嘿嘿”一笑，上前两步，先点中了地上运功的那白面僧人的穴道，再向那倒地的浓眉僧人走去。


  
林一奇再次狞笑着举起了右掌，正要下手之时，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心下大骇，立马向左侧跃去，躲开了这一击，随手抽出背后的一对判官笔，护住头胸要害，喝了句：“来者何人！”


  
只见澄光已站在那浓眉僧人身边，李沧行也在此时跳到了这里，顺手一掌，把一个企图趁机偷袭澄光背后的黑衣大汉打得飞了出去。


  
喽罗们一看是这二人，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动。


  
澄光稽首向远处的彭虎行了个礼道：“贫道乃武当派澄光，恳请各位侠士高抬贵手，勿再相逼。”


  
“爷爷死了这多人，你说罢手就罢手？”


  
“也就多了两个人罢了，两个小秃驴已经不行了，大家并肩子上，废了他们。”群盗四下叫嚣，却无一人敢上前。


  
刘氏兄弟与彭虎此时也都跳开，彭虎身上中了二指，刘老大肩头中了一拳，老二屁股上中了一腿，手碗中了一指，已将钢鞭换交左手。


  
三人皆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虽是有硬功护身，但中指中拳处仍觉火辣辣地疼。


  
一我虽然也中了一拳一腿，但并不严重，毫不影响他功力的发挥，看这架式，再打上片刻，三人即将不敌。


  
澄光这一出声救了地上二僧不假，对彭虎这三人也无异于救命之举。三人后退与林一奇站至一处，而一我也戒备着退到澄光身边，二人眼神相交，一我点了点头，以示对澄光援手的感谢。


  
彭虎满头大汗，作出一副强硬的表情，也不还礼，对澄光说道：“我等与这和尚乃是私怨，武当今天是硬要插这一手吗？就不怕与我巫山派结下梁子？”


  
澄光微微一笑：“阁下抬出巫山派来，可是说你等今天的行为是奉了林寨主的命令？今日既然林寨主没有亲自前来，想必各位应该有罗刹令在手吧，可否让贫道一见？”


  
彭虎顿时语塞，他今日前来乃是自作主张，邀来的刘氏兄弟是自己多年好友，且同为巫山派属下之江南七省的绿林豪杰，而那林一奇却是河南一带的独行大盗，出身魔教，并非巫山派所管辖，虽是自己过命兄弟，但也是以那藏宝的重利诱来。


  
若是此事张扬出去，招来林凤仙的责罚，实在是大大不上算，眼下这局势有澄光师徒加入，动起手来是绝讨不了好。


  
想念及此，四人低头商议一阵，便有了结果。


  
彭虎冲着澄光一抱拳道：“阁下今日所为彭某记下了，青山不改，绿山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言罢转身离去。


  
澄光心下暗松了一口气，刚行了个礼，准备说话时，突然见彭虎与刘氏兄弟同时返身向自己攻来，心下大吃一惊，忙运功抵挡。


  
那林一奇两只判官笔则突然飞出，去势迅如奔雷，分袭地上的二位年轻僧人，一我此时正在地上查看那白面僧人，见此情况大叫一声，一掌击出，掌风把一枚袭来的判官笔打落在地，却对另一支袭向浓眉僧人的笔无能为力。


  
那浓眉僧中了阴风掌正无法运劲，惊呼一声闭目待死。


  
突然只听“丁”地一声，浓眉僧睁眼一看，那笔被一枚燕子镖击落在地，而李沧行正冲着自己一笑。


  
这一切的突变只在刹那之间，原来彭虎等人情知不敌，但自己的手下多有死伤，就这么走了又实有不甘，于是商议这条计谋。


  
四人计划由彭虎等三人同时出手缠住澄光，而林一奇则用判官笔对地上二僧进行突袭，料想总能杀掉对方一两人挽回些颜面，却未算到李沧行在武当时学了不少各派暗器手法，情急之下使出八步赶蟾，以燕子镖打落判官笔，将浓眉僧人救下。


  
彭虎见一击不成，吹了声口哨，一众喽罗抬起地上同伴尸体，马上四处逃散，彭虎等三人也齐手对澄光丢出了几枚钢镖，逼其以剑护身，无法追击，自己则是转头就跑。


  
只听一我大怒道：“贼徒敢尔！”一抬手，一枚暗器带着金光奔着三人就过去。


  
一我在此前的交手中一直手下留情，始终没用杀招，却见这些贼人手段毒辣，一再相逼，不由动了真怒，扔出了宝相寺的霸道暗器金钢锤。


  
三人中刘老二受伤最重，落在后面，这一锤正中其后心，刘老二登时鲜血狂喷，骨断筋折，话都不说一声，就在地上断了气。


  
刘老大回头一见，大恸，想要回去扑在尸体上，却被彭虎拉着，硬是拖走，连刘老二的尸体也来不及带回。


  
一我摇摇头，叹了口气，上前把那金刚锤捡起，放回怀中，回身向澄光师徒行了个礼：“多谢道长出手相救。这位李少侠贫僧在武当时见过，好俊的暗器功夫，不知是哪位道长的高徒？”


  
“正是小徒李沧行，平日里喜欢捣鼓些暗器啥的，今天胡乱使了使，让大师见笑了。沧行，还不来向大师行礼。”澄光笑了笑，谦虚的话语中却掩饰不住心中的骄傲。

第一百零七回 不忧的忧


  
李沧行此时正在扶地上那浓眉僧人起身，听了这话后，向一我行了后辈弟子礼。


  
一我叹了口气，看着那浓眉僧人：“不忧，你的伤势如何？”


  
浓眉僧人名叫不忧，这时已经运功把阴风掌劲驱散了不少，仍觉得有些四肢酥软乏力：“禀师叔，刚中掌时，阴风入体，说不出的难受，无法运功。现在已经好多了，调息一阵应该就没事。只是不平师弟他……”


  
那名叫做不平的白面僧人失血过多，已然昏了过去，腿上的刀伤自大腿中部直接砍到小腿肚，连里面的筋都翻了出来，还被那贼人生生咬掉了一大块肉，伤口触目惊心，这条腿多半是废了以后再也不能练武。


  
想到这里，不忧不由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生死有命，行走江湖，凶险难测，时刻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不忧，回寺后要好好练功，学艺不精无法自保不说，还要累及同门啊。你先背着不平，我们到前面的镇子上雇辆车再回寺。”一我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尽量以平静的语气下着令。


  
一我转向了澄光师徒上：“澄光道长，贫僧还有事在身，大恩改日再言谢，你我就此别过。”一我转过来向澄光合什道。


  
“大师请便。”澄光也稽首回礼。


  
不忧在背着不平上路前，突然回身对李沧行说道：“李少侠，救命之恩，他日不忧一定会报，但凡有事用得着不忧的，请尽管吩咐。”


  
澄光目送宝相寺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处，暗地里嘱咐李沧行与自己远远地跟着他们，直到三人到了最近的镇子，雇了车上路后才放心地离开。


  
李沧行知道师父是怕那伙贼人心有不甘，想回来下毒手，又怕直言护卫伤了一我的自尊心，这才选择了暗中保护。


  
两人回到小树林，本想掩埋那刘老二的身体，发现地上除了一滩血迹外，所有的尸体和兵器已经不见，连那二支判官笔也被取走，想来是那刘老大林一奇等人中途折回，给兄弟收了尸并取回了兵器。


  
澄光叹了口气：“这回看来和巫山派可能要结下梁子了，沧行，咱们今天这一仗可能耽误了脚程，还得加快才好。此事一完，需要向掌门师伯汇报今日经过，一切由他来定夺。走吧，离李家庄还有一天的路呢，今晚我们到前面刘家浦过夜。”


  
一路上澄光都不说话，似乎心事重重，李沧行刚才一战牛刀初试，心中还是非常兴奋的，但见师父如此神情，也只能忍着心中的冲动，一路上一言不发。


  
到了刘家浦后两人住进了一家如归客栈，澄光依旧是在拴马桩上留下记号。


  
进得房中后，李沧行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了澄光一句：“那帮贼人为何要追杀一我大师？他们就不怕和宝相寺结怨吗？从他们的话判断，好象这伙贼人跟一我大师出家前有瓜葛？”


  
澄光看了李沧行一眼，道：“你可知一我大师在出家前是何身份？”


  
“弟子以前只是听您提起过，一我大师在出家前曾是绿林，后来被宝相寺的圣因大师点化后皈依佛门，却不知和今天的这伙巫山派贼人有何关系。”李沧行把心中的疑惑索性一次性说了个透。


  
澄光叹了口气：“一我出家前俗名叫程剧，江湖人称八面猴，本是扬州翻云寨的大当家，而那翻山虎彭虎乃是他以前的副手。”


  
“后来程剧有一次失手，被仇家擒获，本是难逃一死，却被宝相寺圣因大师所救，并用佛法将其感化。从此此人改恶从善遁入空门，这十几年一直呆在宝相寺，很少行走江湖。”


  
“这次宝相寺一相禅师闭关修炼，无法参加武当的会议，这才由一我大师代替其师兄出席，想不到在路上遇到昔日同伴向其寻仇。”


  
李沧行“哦”了一声：“那师父可知为何彭虎会找上外人帮手来向昔日的老大寻仇呢？”


  
澄光笑着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应该是分赃不均导致反目成仇吧。不管怎么说，身为正道侠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宝相寺与我武当前日达成同盟共讨魔教，他们有难我们出手相助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对方并非善类，那林一奇更是魔教的人。”


  
“只是此次可能会与巫山派结怨，这次我们集结后，攻打魔教总坛黑木崖时，应该会经过巫山派，不知道这次的事件会不会对灭魔大事造成影响。为师刚才一路就在想这问题，我们还得加快速度，完成了任务后早点回山，向掌门报告此事。”


  
李沧行这下完全明白了，长出一口气，又想到了那两名少年僧人：“好的，师父。只是宝相寺的那二位师兄不知道伤势如何，还能不能赶上这次的灭魔之战？”


  
“那个白面小眼睛叫不平的应该是要残废了，这辈子估计都无法再与人动手，肯定无法参加此战。浓眉的那个叫不忧，倒是功夫不错，看起来不在你之下。从他的出手看，他学成了不少宝相寺的独门武功，应该是一相大师的亲传弟子。”


  
“这次你救了他，他也感恩在心，以后有机会多和他结交，跟各大派的未来掌门搞好关系不是坏事，这对为师在武当跟你提过的那事也绝对有帮助。”澄光说到这里，突然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李沧行想起那日师父跟自己提起沐兰湘的事，不由得羞红了脸，忙找了个别的话题岔开。师徒俩又闲聊了几句接下来几日的行程，即各自歇息，依旧轮流值守，一宿无话。


  
第二天两人一早继续出发，赶往五十里外的鱼龙浦，如此这般澄光师徒二人在半月时间内走遍了荆州一带的十几个城镇，在每个城镇的拴马桩上都留下了同样的记号。


  
李沧行看了二三处就已明白，这是留给各地的武当俗家记名弟子看的，通知他们师门有事需要集结。

第一百零八回 回山惊变（一）


  
澄光最后回到了江陵城外三十里的李家庄，庄主李冰乃是澄光的俗家师弟，十年前下的山，李沧行当时年纪虽小，对其还有些模糊印象。


  
师兄弟多年不见，碰到后好一阵寒暄，饭后澄光师徒即在庄中住下，随后的两天，陆续有附近的武当俗家弟子赶到庄中，与澄光会合。


  
先后有十余人皆是澄光这一辈的弟子，有三四人已经自立门户，开馆授徒，这一次每人也带了三四名得意门生赶来。


  
李沧行认得不少人是当年中秋宴上见过的，一晃七八年，有些人已经有点老态了，仔细一看师父，白头发也已经占了头发的一半多，心中不由一阵感慨：以前从没注意到师父变老，只想着自己快点长大，现在自己长大了师父却老了。


  
当晚最后一位孙师叔也带着两个徒弟赶到李家庄。澄光见人已到齐，通知大家明早动身，一起回武当。


  
第二天一早众人皆起身上路，李沧行看着身后三十多人，想起自己下山时不过师徒二人，而此时回山时已有一支队伍。


  
李沧行又想起自己这一路乃是离武当最近的一路，下山的师叔伯们尚有二十多人，加上山上的弟子们，这样计算光武当一派此战即可派出一千多武林高手，如此大的阵仗在武林中真是前所未闻，荡平魔教应该是毫无问题吧。


  
正心驰神往之际，李沧行感觉衣角被澄光拉了一下，耳边传来师父的话：“还楞着做什么？上路了。”


  
李家庄就在江陵效外，离武当不过四五十里的路程，众人上了官道，发现这时大道上更加热闹了，不停地有十几二十人的武林人士，结队赶往武当方向。


  
澄光上前一问，有华山、衡山、峨眉、少林各派的俗家弟子都收到师门的消息后动身前来，只半天功夫不到，澄光这支队伍就滚雪球一样地扩大到了五六百人，甚至还会合了上次没来开盟会的黄山三清观的火华子火松子师兄弟二人。


  
由于人数太多，路过的武当脚下十里铺镇无法接纳这么多人，众人只好在路边吃了干粮后继续上路，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了武当。


  
十几天不见，武当已经在真武大殿两侧的空地搭起了两个巨大的棚子，各置了上千张桌椅板凳，足可容纳四五千人。


  
紫光掌门亲自在山门迎接，一众二代师弟妹们负责接待上山群豪。


  
李沧行上了山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澄光吩咐去帮着师弟们一起引导各派豪杰入棚歇息。


  
虞铁成悄悄告诉李沧行，他们是回山的第一批人，师弟们这几天都累得够呛，下午刚把棚子搭好，他们就来了。而澄光则跟着紫光耳语了几句后，两人进了紫霄大殿。


  
沐兰湘与辛培华引了各派的女弟子们，前往南边的一个稍小棚子吃饭歇息，李沧行则带着师弟们把男侠士按门派顺序，分到各自位置后安置。


  
棚内的桌上尽是大鱼大肉甚至还有酒，与武当平日的粗茶淡饭完全不同，众人赶了一天路中午又没吃上热饭，入了席后一个个均狼吞虎咽起来。


  
虽然住宿条件简陋，没有床铺，但群豪大多行走江湖多年，加上有幸参加此次武林百年未有之大战，一个个都兴奋不已，用过酒饭后，群豪们纷纷摩拳擦掌，整理兵器装备。


  
不少交好的师兄弟多年未见，趁这时间一诉这些年的经历，甚至李沧行还看到有几位侠士饭后去了女侠士那棚子里去，过了一阵后，有几位女侠出来跟着这几位聊着什么。


  
“大概是多年未见的师兄妹或者是恋人，在大战之前要一诉衷肠吧。”李沧行心里这样想，突然看到了沐兰湘在引着刚上山的几位女侠向那里走去。


  
“也不知道这次大战我能不能活下来，还有没有机会向师妹说出我的心里话。”李沧行突然有了一个要走过去的冲动，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就听有人大叫：“掌门，出事了！”


  
李沧行定睛一看，只见白云师叔浑身是血，左手已经齐肘而断，发足狂奔到广场中央，再也支撑不住，一下扑倒在地，鲜血狂喷，离他最近的几名侠士连忙将其抱住，向他体内输起真气。


  
紫光闻声而出，连忙蹲下抓着白云的手，顺手点了他肩头的四五处穴道为其止血，而澄光则直奔药房而去。


  
白云睁开眼，看到紫光正抱着自己，吃力地说道：“师兄，弟子带同门回山路上，在山下十里铺外三里的树林里，遭到一伙蒙面人的突袭。”


  
“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所使武功似乎都有魔教的路子，我们一进他们伏击圈，就中了毒烟，提不起劲，又被他们一阵暗器，一下伤了一半多人。李师兄和孙师兄他们拼死挡着贼人，要我回来报信，快，快去救……”


  
白云本已失血过多，一路狂奔至此，更是已到油尽灯枯之境地，这一气说了许多话后，伤口一阵剧痛，又晕了过去。


  
紫光一看他的左臂断肘处，流出的血已是黑色，立即吩咐辛培华将白云抬下去，先解毒，再救治。


  
紫光起身，抽出腰间长剑道：“武当二代弟子听令，沐兰湘辛培华随同澄光师叔留守，其余人带上火把，随我前去营救。”


  
李沧行等人皆抄起兵器，随手拿起广场上与棚子边燃着的火把，随着紫光冲下了山，而上山的群豪也有不少跟了过去。


  
紫光心急如焚，轻功全力施展，几个起落则把众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李沧行在一众下山二代弟子中武功当属上乘，梯云纵也是使出十成，虽赶不上紫光，但远远能望见其背影，再一看身边只有李冰师叔和三清观的火松子火华子二人与自己并驾齐驱。


  
当他奔进小树林时，看到一地的尸体，看着装打扮，皆是武当弟子，而有几处地方空有大团血迹，并无尸体，料想该是敌人的死者已被其运走。

第一百零九回 回山惊变（二）


  
紫光正蹲在地上，打了火折子，查看一具尸体上的伤痕。李沧行向他行了个礼，紫光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李沧行认得紫光在看的尸体正是跟自己一起回山的孙师叔，尸身上中了十几刀，正面胸部已经给砍得血肉模糊。


  
孙师叔那年来中秋宴上吃过饭，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小时候还摸过自己的头，给过自己糖吃，一想到昔日的长辈一个下午没见，再见已是阴阳两隔，李沧行也不禁眼眶一热，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紫光查看完所有尸体伤痕站起身时后续的弟子与群豪都已经奔到，一下子多了不少火把，树林里被照得如同白昼。


  
紫光起身后默不作声，只吩咐武当弟子们将尸体运回武当掩埋，回山后紫光召来澄光与李沧行商议。


  
当澄光问及情形如何时，紫光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怪我考虑不周，敌人在我们这里似是有内线，知道我武当的一代弟子，都分头下山召集人手去了，所以特意选择在小树林设伏。”


  
“因为到了武当山下时，大家的警惕性是最低的。来袭者俱是高手，我查看孙师弟伤口时，发现他腹部中了魔教的绝魂针，背上中了青城派的摧心掌，胸口更是中了十几刀，有江湖盗匪常用的五虎断门刀，也有太湖水寇使的板刀十七式，这些伤口都很细，伤口却是流血不止，可见使刀的人功力很深，都是高手啊。”


  
澄光追问道：“那敌人可曾留下尸体和别的线索？”


  
紫光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没有，几位师弟的剑上也有血迹，地上有几滩大团的血，可见他们也有死伤。只有所有的敌方尸体都被运走了，连兵器也没留下一把。所以我只能从师弟们身上留下的伤口来判断对方的来路，看样子武功有魔教的路子，也有绿林悍匪啊。”


  
澄光的脸色微微一变：“师兄的意思是说巫山派有可能卷入此事吗？”


  
紫光点了点头：“不能完全排除，但师弟你刚才说，彭虎等人袭击你们不是林凤仙下的令，而且你们十几天前才跟彭虎结的仇，林凤仙知道消息再派人过来埋伏也来不及啊。从手法上看，对方有绿林也有水匪，需要动用七省水陆分寨的高手，这都需要时间。”


  
澄光也跟着连连点头：“师兄分析得是，那以你的判断，这会是何人所为？”


  
紫光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恐怕现在还不能轻易下结论。这样吧，眼下灭魔之战是头等大事，先保证此事顺利进行。明天开始，你带二代弟子们轮流下山，在各要道接应回山的师兄弟们，今晚的事再也不能发生了。”


  
“是。”


  
紫光抬起头，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白云师弟伤势如何？”


  
澄光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性命已无大碍，中的毒是魔教的五毒烟，我已将他体内的毒逼出，只是以后这武功恐怕……”


  
“唉，都是怪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考虑好万全之策，才会害了孙师弟他们。”紫光说这话时，眼中隐隐有泪光，李沧行和澄光看了也不由得一阵心酸，低下头去再也无话。


  
紫光沉默了片刻，对李沧行说道：“沧行，当下人手不足，师叔们又多下山未归，这几天你要负起大师兄的责任来，多帮着做些事。除了你师父那路外，北边渡口那里，你就每天去接应一下吧，碰到强敌不要硬拼，及时用信号弹报信。”


  
李沧行沉声行礼：“弟子遵命。”


  
群豪初来时的兴奋与激动都被晚上这事弄得意兴阑珊，武当上下这一夜都沉浸在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氛中，大家不是在喝闷酒，就是默不作声，连一路上最喜欢说笑的火松子此时也不说话了。


  
李沧行强打着笑容，巡视了一遍东大棚，确认了上山时的人都在，这才准备回房休息，正走在回廊间，只听得身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大师兄，回来半天了怎么都不理我呢？”


  
李沧行不用回头就知是沐兰湘，本来他回山前朝思暮想的就是小师妹，恨不得能长上双翅膀，早点飞回武当，但经历了晚上的事，心情大坏，竟然忘了自己回山后还没去找过她。


  
想到这里，李沧行转身叫了声师妹。灯光下看到她正一脸兴奋地盯着自己，才想到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上留守，对树林的事也知之不多。


  
沐兰湘仔细地打量着李沧行，摇了摇头：“师兄，下山这些天，你瘦了、黑了。”


  
李沧行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出门在外，哪及得上在武当舒服。”


  
沐兰湘不高兴地勾了勾嘴：“人家还从来没下过山呢，给你这么一说，好打击积极性啊。”


  
李沧行眼光看向了别处，声音中透出一丝凄苦：“我下山前也是对江湖充满了憧憬，这短短半个多月的历练，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江湖，但我现在情愿师妹你一辈子不用下山，永远能在武当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沐兰湘嘟起了厚厚的小嘴唇：“我可不要，山上无聊死了。大师兄你不知道呢，每个月我下山到小镇上逛街的那半天，可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了。镇上有好多好看好玩的呢，还有我最爱喝的银耳汤。这小镇就这么好玩了，要到了大都市还不更热闹呀。”


  
李沧行摇了摇头：“师妹如果想喝银耳汤，我给你做就是。只是江湖险恶，一朝踏入想要再出就难了。你知道么，上次来我们这里的那位宝相寺的一我大师，出家前原来还是个大盗呢，过了二十多年，还被以前的仇家追杀。”


  
沐兰湘花容失色，“啊”了一声。


  
李沧行于是把跟澄光经历的江陵城外的那场恶斗说了一遍，隔了十余日，他已经平静了很多，但是说起那惊心动魄，生死系于一发的情形，还是历历在目，连李沧行自己说起来，也都是几度动容。

第一百一十回 武当英雄会


  
李沧行本不是非常擅于言辞，甚至可以说有些笨嘴拙舌，饶是如此，还是让沐兰湘听得目不转睛，在说到最后那林一奇判官笔突袭二僧时，更是紧紧地握住了李沧行的手。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温暖的小手掌心渗出的汗来。一直讲到自己打落了那暗器时，沐兰湘才长出了一口气，一下子察觉到自己一直捏着一个男人的手，不由得羞红了脸，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沐兰湘的粉脸热得发烫，螓首低垂，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抓住了李沧行的胳膊左右打量了一下，道：“大师兄，你没受伤吧。”


  
李沧行笑了笑：“多年来在武当苦练的武艺终于起了作用，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不过这次我下山啊，碰到的宝相寺的不忧，黄山三清观的火华子都是好手，年纪也比我大不了两岁，都是同辈。看来这江湖中人才辈出，青年俊杰各派也都有啊，我以后还得多加努力，才不至于给武当丢脸。”


  
沭兰湘又高兴了起来：“大师兄和徐师兄最棒了，我们武当的功夫肯定不会比别派差的。我对你有信心，你说的那个不忧和尚，最后不还是给你救了嘛。”


  
“呵呵。还是师妹会说话。”


  
李沧行本来心情极为不好，跟沐兰湘说了这一阵，心下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刚才那郁闷的心情几乎一扫而光，此时在灯下看着沐兰湘娇俏可爱，笑魇如花的样子，更平添了几分妩媚，突然想到傍晚时想要向她表白，仓促之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盯着她发呆。


  
沐兰湘被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侧过了身子，轻声地说道：“大师兄，你这回下山可曾碰到过什么……侠女？”


  
李沧行一下觉得自己刚才失态，在她低头时也赶忙转开了目光，正觉气氛尴尬之时，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奇道：“什么侠女？”


  
沐兰湘一下子急了起来：“就是什么说书里的那种单身行走江湖，年轻貌美的侠女嘛。去年徐师兄回来后，辛培华就说他肯定是碰到什么侠女了，不然怎么会回来后几天不理我。”


  
李沧行笑了起来：“没这么巧的事吧，说书的一向是添油加醋的，不可全信。反正我是没碰到什么侠女，大和尚小和尚倒是碰到了三个。再说了，我这次下山也要师父带着，什么年轻侠女即使出来走江湖，也应该是有长辈看护吧。”


  
沐兰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就说嘛，单身女孩子哪有本事一个人行走江湖。去年我去找徐师兄问的时候，他开始还不高兴。我看到他身上带了个女儿家的铃铛，一下子就来火了，还把那铃铛抢过来看。”


  
“他居然凶我，后来我不高兴了也不理他，他又来哄我，还做了这个笛子给我呢，我这才勉强同意他去爹的房间给我偷酒喝。大师兄，你看，这笛子做得可好呢。”沐兰湘说着，还拿出了一支笛子，在李沧行面前得意地炫耀。


  
李沧行一见那笛子，即知出自徐林宗之手，因为去年有次去他房中聊天时，正见他在削这东西。


  
李沧行心中想到，小师妹终究是徐师弟的，自己万不可与之相争。又看到沐兰湘那种如释重负后得意洋洋的表情，心想小师妹从小就喜欢徐师弟，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只要她能快乐幸福，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何必再存非份之想。


  
但他越是这样对自己解释，心中越是酸楚，联想到晚上师叔们的死，不由黯然无语。


  
沐兰湘见他又不说话，问他是否累了，李沧行随口应答了两声，就辞别了小师妹，自己回房歇息。


  
李沧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这一晚他想了很多很多，也不知何时竟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李沧行从这一天开始，担负起了下山迎接各路英雄的任务，几天下来，一连接应了少林派的见性方丈，丐帮的公孙豪帮主等重量级人物。


  
公孙豪这次只带了十几个弟子前来，显然没有说服丐帮帮众一起参战，他看到李沧行后，还夸李沧行义助一我大师之事，说什么英雄出少年，李沧行这才知道，短短十来天的功夫，自己的大名居然已经传遍江湖了。


  
也就三四天的时间，武当山变得热闹非凡，武当派出去召集的各位师叔伯们均已回山。


  
上次伏击白云一行的敌人一击得手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山上群雄言及此事时，均认定是魔教妖人所为，一个个都同仇敌忾，发誓此回定要消灭魔教。


  
此时山上群雄已有五六千，武当自建派以来，从未有过今日之沸腾人气。


  
徐林宗也随着黑石师伯一起回来，但李沧行见他心事重重，一言不发，跟他打招呼时也是魂不守舍，回了武当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


  
黑石则是满脸怒气，一回帮后就去见了紫光，还因为李沧行第一天值守时睡过了头，罚李沧行闭门思过了一天，吓得各位二代弟子们这一两天都躲着他。


  
李沧行心中焦急，但去找徐林宗问，他却只是不说。就在这样的气氛里，中秋节到了。


  
武当自立派以来，这么多人一起过中秋，还是头一次。但这次的中秋大会又有着特殊的意义。此次大会由少林方丈见性大师与紫光道长共同主持，互相谦让了一番后，还是见性上了广场中央临时搭设的木台。


  
木台之上放着左右两排椅子，丐帮、峨眉、华山、衡山、宝相寺、三清观等大小门派的掌门或门主均正襟危坐，只有三清观掌教云涯子本人未到，这位子空着，显得特别的扎眼。


  
各派的其他人等则按帮派而分，环绕在木台周围，五六千人此时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的衣袂与门派的大旗在风声中猎猎作响。


  
李沧行站在澄光身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

第一百一十一回 比武夺帅（一）


  
见性上台后清了清嗓子，宝相庄严，运起佛门绝学狮子吼，以内力将声音送入每个人的耳中。武当广场之上无论远近，每人听到的声音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


  
李沧行想起当年中秋宴上玄冲师公也显过这一手，但那时是在室内，见性大师这番是在室外，人数也比当年多出数倍，大风中仍有如此效果，实在是惊人，看来这少林绝学果然名不虚传。


  
只听见性大师说道：“承蒙各派英雄响应，今天来到这里共襄盛举，此次我等在此聚义，是为了彻底铲除魔教。魔教妖人一向行事阴险毒辣，近年来冷天雄接任教主后，更是野心勃勃，持续扩张。”


  
“他们已经消灭了西南一带数十个大小门派，就连立派已有数百年的云南点苍派也没有逃脱其毒手。”


  
“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迟早我们中原武林会祸及自身。少林派千年来受武林朋友抬举，与武当并称为当今武林正道之首，理当负起这个责任来。”


  
“半年前我听闻岭南秦家寨又被魔教长老上官武所灭，其势力开始进入洞庭一带时，深感忧虑，遂与武当派紫光道长先行商议灭魔一事。半年来，亏得各位同道掌门奔走，终于促成了今日之正道联军，见性不才，不胜惶恐之至。”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也清楚地飘入所有人的耳中：“见性大师，场面话不用多说啦，请问这次正道联军，谁当为盟主？”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本来群豪皆以为此次事件乃少林武当发起，而武当派紫光道长一向谦逊，事事唯少林马首是瞻，所有人都认为盟主之位非见性莫属，想不到在这会上居然有人公然叫板。


  
大家都在东张西望，想看看是谁有如此胆量敢于公然挑战少林。


  
见性大师白眉飘扬，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盟主之位本是虚妄，一相大师可是对这职位有意？既是如此，这盟主由你来做，再好不过！”


  
此言一出，台下如炸了锅的沸水，大派弟子尚受师门约束，虽一个个面露不平之色，却也默不作声，可不少俗家弟子和普通江湖人士则开始嚷嚷了，多数是说凭什么一相想当盟主就让他当，还有不少跟风起哄的人说，华山派岳先生、衡山派盛掌门也有资格当这盟主。


  
此时只见一相大师站起了身，李沧行远远见得其年纪约摸五十上下，中等身材，体格倒是粗壮有力，一脸的络腮胡子，双目如电，如果不是一身的僧袍和大红袈裟，说他是个大将军更胜于是个佛门高僧。


  
只听一相一字一顿地说道：“即是推举武林正道的盟主，武功当是第一位的，如果哪位武功能技压群雄，自然当这盟主无人有意见，大家说是也不是？”


  
他声音听起来不高，但一下子把在场数千人的交头结耳声全给压了下来，众人均觉耳朵被他的话震得发痛，心下无不骇然，暗叹此人内力居然深厚至此。


  
一相见各路群雄皆安静下来，踱到了木台正中，宣了声佛号，说道：“一相不才，愿为此次灭魔之举出一把力。前些天魔教妖人勾结巫山派下属，偷袭我寺一我师弟，此仇不报，枉为习武之人。若蒙各位抬爱，灭魔一战，一相将万死不辞。”


  
李沧行一听就觉得纳闷了，开始一相显露神功时，他觉得此人内力如此之强，当盟主也未尝不可。


  
但江陵城郊一战乃李沧行自己亲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与魔教有关系，林一奇显然只是来助拳的，并非主谋，甚至彭虎等人也是背着巫山派寨主林凤仙所为，这些一我和无忧不可能不如实报告。


  
一相为了急于当上盟主，不惜捏造事实，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撒谎，这种行径又如何能称得上侠义之士所为？更不用说当这盟主了。


  
念及于此，李沧行心底里这一相大师的高度一下由一米八五变成了一米五八，转眼一看各位师叔伯们，也大都摇头叹息。


  
澄光悄悄地对李沧行道：“一相心高气傲，自认为天下无敌，可我估计这次他会输得一败涂地，少林能领袖武林千年，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今天这大会你要仔细看好，对你未来的人生阅历会是宝贵的财富。”李沧行点了点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台上。


  
一相站在台中见四下寂静无声，不由心下一阵得意，又道：“还请想当这灭魔盟主的英雄，现在就上来，与一相切磋一二。”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个有力的声音：“阿弥陀佛，一相大师，你原本出身少林，又在佛门出家多年，已是一代宗师，怎地还未修身养性？今日之会乃武林百年未有之盛举，你却在此视天下英雄于无物。掌门师兄慈悲为怀，不与你计较，老衲不才，斗胆领教宝相寺绝学。”


  
众人一看，乃是少林达摩院首座见闻大师，心下不由一阵惊喜，心道今天有幸目睹当世两位绝顶高手较量，不虚此行。


  
一相年轻时原本出身少林，而见闻则是当年带他练过武的传功师兄，当年师兄弟拆招时，一相从未胜过见闻，虽然离寺已有四十年，自己多年来勤学苦练，早非吴下阿蒙，但此刻见其一出，还是多少有些心生惧意。


  
但一相转瞬间想起自己当年被逐出少林时的狼狈情形，又听到他当众提及自己这丑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说了声“领教师兄高招”，脱了袈裟，就走到场地中央。


  
一时间各位掌门均离台撤椅，这木台一下子就成了两大高手比武的擂台。


  
台下的群豪们一下子也来了劲，许多俗家弟子或者江湖散人都开始纷纷起哄，嚷嚷着比武夺帅，更是有些好事之徒开始口沫横飞地打起赌来，猜测哪一方能够胜出，就连李沧行身边的几位师叔师伯，也都一个个窃窃私语，回忆起各自记忆里两位高僧，乃至两派武学的优劣长短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回 比武夺帅（二）


  
只叫见闻起手一式罗汉迎客，摆出了罗汉拳的架式，正是同门师兄弟切磋时使用的起手式，宽大的僧袍无风自飘，周身隐隐腾起一阵金气。


  
而一相则回以韦陀掌的灵山礼佛，渐渐地，僧衣也如一我在树林那样，被黑色气劲所鼓起。


  
两人大喝一声就扑到了一起，第一招拳掌相交，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众人离台足有丈余都感觉劲风扑面，那木台竟然中间裂了个大洞。


  
两道身影倏地分开，各自退到木台一角，心下都暗自一惊，转瞬间又揉身而上，各施绝学斗在了一起。


  
只见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拳来掌往，速度快得让人目不瑕接，而金黑两色的气劲在空中激荡，爆发出一声声雷鸣般的巨响。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拆了五六十招，一相先后用出了金刚韦陀掌、一戒伏魔指、如影随形腿等顶级武功，而见闻则还以罗汉拳、旋风掌、少林弹腿相应。


  
加上一相使出的穿花飞叶的绝顶轻功与见闻使的金钟罩护体劲，这片刻之间二人已经用了七八种顶尖的绝技了。


  
在场数千群豪生平难得一见如此高水准的高手过招，一大半看得已是痴了，不少修为稍差的年轻弟子眼睛跟不上两人的速度，顿觉头晕恶心欲吐。


  
李沧行看着二人的一招一式却是清清楚楚，双手不由自主地在胸前比划起来，想着若是敌人这样攻我该当如何应对。


  
但看了一阵后，李沧行又感觉有些招式需要强大的内力与顶尖的轻功硬功作保证，自己修为尚不足，万万不能照搬这样高手的打法。他暗想，如果现在是自己在台上，即使兵刃在手，恐怕几十招下来，就要不敌落败了。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二人交手已有四五百招，仍是你来我往，不能一举制敌。


  
一相心下暗生烦躁，心想这见闻只不过是少林的第二高手，还不是掌门见性，自己就久战不下，还有何颜面当这武林盟主？而且自己当年所学的少林绝技已经使尽，宝相寺的武功也大多用完，而见闻似乎还留有余力，几次想用妙缔指，又担心坏了比武规矩，更怕一击不中，反为对方所乘。


  
一相一咬牙，也不再顾及这种比武时点到为止的约定，一招双峰贯耳击出，逼得见闻后跃，拉出空挡后，一相抬手一记金刚锤出手。


  
金光一闪，金刚锤挟奔雷之势袭向见闻，眼见其避无可避了。


  
李沧行见一我使过这霸道暗器击毙过刘老二，心中暗叫不好，一边为见闻担心，一边对一相作为一代宗师的人品极其鄙视。而人群中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听见闻大喝一声“来得好”。一个大旋身后，抬手打出一枚银光，说时迟那时快，一金一银两道光芒空中一碰，只听“啪”地一声，那金刚锤在空中炸开，碎片四射。


  
一相做梦也没想到有人能用这样的方式打回自己的金刚锤，那碎片来势太急，自己无法施展轻功，匆忙间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这才堪堪躲过，只是爬起来时已是灰头土脸，实在是大失面子。


  
而见闻则一个旱地拔葱，平地一跃两丈高，万点金光尽从他脚下飞过，他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人如纸片一般轻轻地向左边滑去，而身体则在此过程中如气球一样膨胀，即使此时有人向他出手，也可化解无虞。


  
众人看得不由呆住，直到见闻落地时，才发出一声雷鸣般地掌声。


  
澄光也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扭头对李沧行道：“看到没有，那是见闻大师以拈花指法打出铁菩提，力道准头拿捏得正好，少林果然藏龙卧虎啊，这份功力我们武当只怕只有紫光师伯才能和他一较高下。”


  
李沧行也点了点头，他知道刚才如果换了自己在见闻的位置，虽然可以用八步赶蟾手法将这金刚锤击落，但很难躲开这激射的钢镖，即使如一相一般不顾形象，就地打滚，堪堪躲过碎片，也不可能通过反击敌人来躲过其追击，心里不由得对这见闻大师由衷地起了敬意。


  
见闻胜了这招后，走近一相至身前两步，合什道：“承让了。”


  
而一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阴晴不定，也不回礼，突然怪叫一声，僧袍间黑气暴涨，中指食指并在一处，突然向见闻的胸前膻中穴点去。


  
澄光一声“不好”脱口而出，李沧行一看这情形，立马悟出这一相是要使妙缔指了，也脱口而出一声“大师当心”。


  
只见见闻一个原地大旋身，上身一个铁板桥直接后仰，一道气劲堪堪从他上方飞过，将他胸前飘起的佛珠链击个粉碎。


  
一相象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又攻出第二指，这次乃是点向见闻的左肩井穴，距离太近，见闻避无可避，咬咬牙，鼓起金钟罩的护身神功，左肩膀向下一沉，左足猛得向下一踏，以卸来劲，“叭”地一声硬受了这一指。


  
而见闻的右拳鼓上十分劲，一招罗汉神打世间无击出，结结实实打在一相的腹部。


  
只听一相惨叫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带起一蓬血雨，飞出有二丈远，挣扎了两下无法起身，竟自晕了过去。


  
而见闻也是摇摇晃晃，差点要倒下，左脚下的木台被其向下卸的劲生生地震出一个大洞，左肩上一个血洞触目惊心，一条左臂则再也无法提起。


  
幸亏一相未及重新运气便攻出的第二指，力道比起第一下已经弱了许多，见闻的金钟罩与卸力诀也是炉火纯青，才能硬抗这一下，不至于指劲穿肩而过，落个终身残废。


  
两寺各奔出两名僧人分别将一相抬走，见闻扶下，在场众僧尼则皆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群豪初时得见两大绝世高手比武夺帅，见到这么多佛门绝学个个都是大饱眼福，但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结局。


  
见闻大师生生挨了一记妙缔指，左臂起码两三个月不能动，恢复功力至少要有半年，而那一相大师更是给打得人事不省，生死如何亦未可知。


  
这灭魔大战二人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想及于此，大家都不禁心下黯然，不少人也后悔自己刚才跟风起哄，闹得这样不可收拾。

第一百一十三回 锦衣卫指挥（一）


  
见性大师此时踱上了台，宣了声阿弥陀佛，人群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性又说道：“适才见闻师弟出手有失分寸，与一相大师一起两败俱伤，这样的结果大家谁也不想看到，老衲何德何能，再也不敢居此位置，还请天下英雄另请高明吧，我少林唯其马首是瞻。”


  
紫光此时也走上台来，神情严肃，沉声道：“见性大师勿要再推辞了，少林一向执武林正道之牛耳，换了别人都不可能让大家服气的，要是有哪位英雄再对这盟主之位有想法，紫光先向他讨教一二。”


  
众人一见武当此时明确表明了立场，更是人人皆知此时无人会出头，再去争这盟主位了。


  
见性在台上推让了一番后，也勉为其难地坐上了正中那把盟主大座，刚才下场的各位掌门也各自回到两侧入席，一相的位子暂时由一我坐上。


  
见性一看这盟主已定，宣了声佛号：“今日乃是中秋，大家明日一早动身，我们人数太多，几千人一起行动的话，会招致朝廷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暂且兵分三路。”


  
“少林，峨眉为一路，就由老衲和晓净师太一起负责；武当，华山为一路，烦请紫光真人与岳先生带队；丐帮，宝相寺，衡山为一路，有劳公冶帮主，一我大师与盛掌门把持。”


  
“十日后，三路人马在巫山派以南五十里的落月峡会合。至于其他各位拔刀相助的江湖朋友，可自行选择跟随某路一起行动，不过还请今夜到各路的负责人那里，先行登记。”在座的各位掌门皆行礼领命。


  
见性环视四周，见大局基本已定，嘴角一动，准备开口下令，让群雄各自解散，用了晚宴后早点歇息，明早上路。


  
就在此时，一名武当弟子匆匆奔上台来，对着紫光耳语了几句，紫光脸色一变，忙走上前来，叫住了见性，只说了一句，见性便脸色一变。


  
二人在台上说了数句后，紫光便跟着那弟子走下了台。


  
李沧行认得那是守在山门的李师弟，澄光低声对他说道：“看样子只怕有贵客来访。”而台下群雄也都窃窃私语，交头结耳。


  
见性大师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天下英雄皆聚于此，又有锦衣卫总指挥使陆施主登山指教，还请各位英雄让出条通道。”


  
此话一出，台下皆炸了锅，连李沧行也吃了一惊。


  
他对朝局知之不多，但也知道这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即使在当今武林也算得一个传奇，号称锦衣卫建立近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高手。


  
陆炳出身武将世家，自幼文武双全，涉猎各派之绝学，十五岁即中了武状元投身锦衣卫。


  
陆炳入行十年来毙泰山五虎，收伏塞外三魔，五年前孤身一人一夜之间连挑江西绿林十三处分寨，甚至与闻讯而来的江南七省绿林盟主，公认的绝顶高手林凤仙大战一场不分胜负，从此一战成名奠定了其绝顶高手的地位，世人皆称其为六扇门第一高手。


  
陆炳的手下也是人材济济，其亲自训练的慕容翎，岳鸣岐等人都乃当今一流高手。


  
更可怕的是，此人与当今圣上乃是儿时玩伴，其母亲还是当今嘉靖皇帝的乳娘，陆炳本人更是有过救驾之功，是嘉靖帝难得信任的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因功而身居太子少保之职。


  
自大明开国以来，在锦衣卫即使做到总指挥使，也多为鹰犬走狗，在此职上受三孤之职的，陆炳是第一位。


  
只是江湖中的事只要不涉及谋反大逆，朝廷一般是不过问的，此人今日前来，不知道是何用意。


  
李沧行还在思量间，只听得一阵笑声自山脚下远远地传来，笑声凄厉刺耳，听得心中一阵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一下意识到这是有高手在以上乘内功乱人心神，忙抱元守一凝神运气，顿觉刚才有些郁积的气血为之一畅。


  
李沧行一看四周，群雄多数也和自己一样在调息运气，功力较差的更是需要直接打坐在地，有些小弟子挡不住这怪笑，直接就地呕吐起来。


  
片刻间，那笑声由远而近，只见一红一蓝两条身影自山道疾驰而来，百丈距离几乎转眼即到，这轻功简直是惊世骇俗，见者无不动容。


  
红色身影正是发笑的那人，只见其来到人群外突然跃起，一个御风万里的身法，在空中竟不借力，直接就向前飘出十数丈，轻飘飘地落在台上，比之前面见闻大师的那个鹞子翻身，难度似要更高一些。


  
群雄虽恼此人以内功害人，但见其武功之高，仍发出一声赞来。红衣人甫一落地，一道蓝色的身影快逾闪电，几乎与其同时落在了地上。红衣人收住了笑声，道：“紫光真人，好俊的梯云纵啊。”


  
紫光冷冷地回道：“不敢不敢，陆大人的御风万里和三笑催魂散才是神功盖世，只是尊驾固然武功盖世，就一定要在天下英雄前如此显摆么？”


  
李沧行仔细一看这红衣人，只见其年约三十六七岁，中等身材，国字脸膛，棱角分明，面色黑里透红，浓眉深目，双眼精光四射，鼻梁高耸，浑身上下一股强烈的气场，不怒自威，但是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气息。


  
陆炳一身大红武官服，上面用金线绣着蟒纹，风吹起衣袂，隐然可见其内穿护身连环甲，站在台上如玉树临风，英气逼人。


  
陆炳双目如电，向着台下慢慢扫去，李沧行与其目光一相交，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他也见过不少江湖人物，这次英雄大会上正道高手基本上都来齐了，但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种强烈的压迫感。


  
只听那陆炳打了个哈哈：“今日本官闻得天下正道英雄会集于此，也想来凑个热闹，一时兴奋，不免有些得意忘了形，还请在场各位英雄不要计较。”


  
此话软中带硬，一方面自行请罪让人不好发作，一方面又显露了武功，众人虽恼他喧宾夺主先声夺人，但此时也无话可说。

第一百一十四回 锦衣卫指挥（二）


  
见性双手合什，说道：“我等江湖草莽，今日来武当赏月会友，又不是图谋不轨，不知犯了哪条王法，有劳陆大人亲自走这一趟？”


  
陆炳“嘿嘿”一笑，还了个礼：“不敢不敢，只是本官听说众位今日在此是准备去攻打魔教，可有此事？”


  
见性白眉一动：“这是江湖上的事，朝廷也不太好过问吧。”


  
陆炳摇了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聚集了这么多武林人士准备打打杀杀，若是有地方官员向皇上上个奏折什么的，本官恐怕无法周旋啊。”


  
“这个不劳大人费心了，我等武林正道，一向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武当曾被当今圣上敕笔亲封，张真人也被尊为护国真人，皇上既然赋予了我们斩妖除魔的权力，朝廷又不出兵剿灭魔教这样为祸世间的邪恶组织，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见性此话有理有节有力，众人皆知当今圣上酷爱修仙问道，也曾在即位之初即亲笔敕封过武当，拿这个回击陆炳，自是再有力不过。


  
陆炳撞了个没趣，不由得一时语塞，眼珠一转后又开口道：“既是如此，本官则不再劝阻此事，希望各位好自为之，不要闹得太大，最后无法收拾。”


  
见性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我等是正义之士，只想诛除元凶，对受了蒙蔽的普通教众自不会斩尽杀绝的。”


  
陆炳看了一眼场下，继续开口道：“还有一事，此次上山的人里，有不少是吃公门饭的，我锦衣卫的成员也有上百人这次告假，回归师门助拳，可否行个方便，让他们不要参与？”


  
见性对此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道：“此次灭魔，全凭自愿，我正派弟子是有些人出了师后加入公门，这次回来助拳也绝无威逼之举，要不大人自己问问他们？”


  
陆炳行了个礼后站到台前，郎声道：“可有公门捕快与锦衣卫士在此？请站到左边空地，然后选一名官长出来说话。”


  
陆炳说完后从人群中三三两两地走出不少人来，最后加到一起足有四五百。


  
不少人到此时才认出竟有同事也在此，执手相认的也有不少。


  
片刻之后，人群中走出一条大汉，向陆炳抱拳道：“属下锦衣卫飞鱼组千户尹天仇，见过总指挥使大人。”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天仇，你跟了我十几年了，上月你说老母病危，要回家见最后一面，原来是奔到了这里啊。”


  
尹天仇朗声道：“属下欺瞒大人实属事出有因，待报得师门深恩后，自当回去向大人领罪。只是属下自幼在师门长大，如今师门如此大事，不敢不从。若是属下这次不能生还，还请陆大人照顾妻儿。”


  
陆炳环视四周，沉声问道：“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尹天仇点了点头，表情坚毅：“是的，要不然属下们也不会来此了，大家心意都已决。”


  
陆炳看到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摇头叹了口气：“可否请大师与紫光真人借一步说话？”


  
紫光与见性对视一眼后，与陆炳站到了台子一角的无人之处，私聊了起来。


  
众人隔得远了些，只见三人口齿启动，却听不到一言半语，只见陆炳一直在那里说个不停，而见性与紫光则只是一再摇头。


  
最后三人回到了台中，陆炳向着见性一拱拳道：“那在下就祝各位旗开得胜一路凯歌了。”


  
“托大人吉言。”见性冷冷地回道。


  
陆炳言罢又是一招御风万里直接从人群上方飞过，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等到陆炳走后，见性和紫光回到了台中，公孙豪忽然问道：“刚才陆炳对两位说了些什么？”


  
紫光说道：“他说他接到情报，说是魔教已经收到了我们要突袭他们的情报，也正召集各地弟子、散人与江湖上的旁门左道回帮护教，他还断言我们这次攻打必不能成功，劝我等早点收手，现在就解散。”


  
此言一出台下群雄皆群情激愤：“奶奶的，老子来了就没打算回去，跟魔狗拼了。”


  
“对，我们都不怕死，来了就不会走。”


  
“打都不打，就这么回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死也要打啊！”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魔教不成，打！”


  
见性等众人声音平静了一点后，开口说道：“陆炳应该不会虚言恫吓，前日里，武当道兄们受到有组织的突袭，应该就是魔教妖人所为。除此之外，巫山派的动态也值得关注，大家小心为上。”


  
“还请各路的负责掌门选派得力干将先行开路，行军时预先留有退路，注意地形水源等，谨防魔教妖徒下毒偷袭，每日用飞鸽传书保持联系，一路有事其他两路要迅速援救，等到落月峡会合后相信魔教就无法与我们正面对抗了。”


  
众人闻听无不叹服见性大师心思缜密实在是难得的统帅，即使刚才心中有所忐忑的人也都放下了心。众掌门皆领了命，各自散去，安排起自己明天的行程。


  
李沧行等武当人众都随着紫光来到西大棚处一大块空地，而华山派的岳党夫妇也带着弟子们来到了这里，只见得武当的本部弟子加上俗家记名弟子们加起来足有一千多人，一半多穿了武当的天青色的高阶弟子服，显得整齐划一。


  
而那华山派加起来只有稀稀拉拉的二三十人，衣服倒是挺标准的白色粗麻服，比起武当制服的料子是差了不少。


  
沐兰湘悄悄拉了拉李沧行的衣服问道：“华山的人怎么这么少，穿的衣服比我们还土。”


  
黑石离他们较近，听到后回头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小师妹吓得一吐舌头，再也不敢说话。


  
只见岳党冲着紫光一拱手：“武当果然是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啊，岳某经营无方，华山人材凋零，这等实力只能让武当的师兄们见笑了。”


  
紫光笑了笑，回了个礼：“哈哈，岳兄说笑了，我等身为正道除魔卫道乃是本份，何必在乎人数多少？贵派今日之局面是岳先生上一辈的事，与先生又有何关？况且这些年来岳先生和宁女侠到处行侠仗义，相信终有一日能让门派彻底复兴的。”

第一百一十五回 华山群侠


  
趁着他们客套，李沧行悄悄地把沐兰湘拉到一处与黑石较远的地方，指着华山的众人一个个道：“这位潇洒儒雅的先生是仁者剑岳党，那位中年美妇是岳夫人宁女侠，她的一手越女剑和玉女十三式可厉害了，无双无对，中二一剑更是驰名江湖。”


  
“那位二十七八岁的高大汉子应该就是华山首徒司马鸿了，听说此人机缘巧合，学成了独孤九剑，放眼江湖也没几个对手，后面那个老头是二师兄劳二乔。”李沧行指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瘦高老者说道。


  
沐湘兰皱了皱眉头，说道：“他怎么这么老啊，看起来比他师父年纪都大。”


  
李沧行笑了笑：“听说是带艺投师，所以年纪虽大但只能是二师兄。”


  
沐湘兰“扑哧”一笑：“我明白了，就象石浩，虽然年纪比你都大，但来得晚，所以现在还要排小辛子后面，对吧。嘻嘻。”


  
李沧行也微微一笑：“师妹聪明。”


  
“那个穿绿衣服的年轻女子又是谁？眼睛大大的，真漂亮。”沐兰湘其实第一眼就一直盯着这女子在看，只是李沧行说了好几个人都没提到她，终于忍不住主动问起来了。


  
“应该是岳掌门的长女岳灵娇吧。听说也得了其母的真传，只是不知道剑术究竟如何。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的，应该是华山新收的弟子展慕白，听说他家门不幸被灭了门，最近才被岳掌门收下的。”


  
沐兰湘哦了一声，但显然展慕白不是她关注的重点：“长女？她还有姐妹吗？”


  
“听说还有个小妹叫岳灵素，大概是年纪小没带出来吧。就象小师妹你，这次多半是不会带下山的。”李沧行一边想一边随口说道。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柳眉一扬：“谁说的，这次的事哪能少了我。我早就求过爹和师伯啦，他们说我的两仪剑法是大杀器呢，一定能用得上。哼，别想甩下我。”


  
李沧行未曾想过两仪剑法这一出，听沐兰湘这一提突然想到了徐林宗，转眼四顾，只见徐林宗一个人魂不守舍地呆在一个角落，想到这几天徐师弟性情大变，又不知为何，问道：“师妹可知徐师弟出啥事了？”


  
“我哪知道，问他也不告诉我，讨厌死了。”沐兰湘一听李沧行提到徐林宗，不由得撅起了小嘴。


  
李沧行与徐林宗自幼长大，有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也从未见他如此过，心中不由怅然。


  
这时只听黑石在叫沐兰湘，小师妹嘟着厚厚的嘴唇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紫光与岳党夫妇聊了一会后宣布解散，要武当弟子们利用这最后的一晚上时间整装待发。


  
李沧行拉着徐林宗去李铁匠那里选兵器装备，各自挑了一套贴身软甲，外面则罩上天青色劲装，徐林宗挑了一把长剑，而李沧行在此基础上还挑了一条软剑，系在腰上，二人各领了一个暗器百宝囊和一个伤药包后算是整备完成。


  
李沧行本想开口询问徐林宗下山时的事，但又想到徐师弟自小做事便极有主见，如果不是自己想开口说，那别人再怎么逼他也是无用，眼下大敌当前，私事先放一旁，还是等此事结束后，再找机会跟他聊天，到时想办法套套话。


  
一夜无语，次日五更时分，少林那路就先行下山，向西而行。


  
过了一阵后，武当华山这路也集结弟子，宣布出发。


  
为了避免引起官府的盘查与警觉，这路近二千人并不是列成军队的行军队列，仍是以上山时的小组，三四十人一队出发，前队后队间隔着差不多半里左右，肉眼可见，一旦有事则鸣弹示警。


  
一路之上大家不再投宿城镇，而是露宿野外，粮食则由青叶师叔与劳二乔等人先行前往沿途的城镇采办。


  
三清观的火华子火松子师兄弟二人，上山时就跟李沧行混熟了，这次也一路跟着澄光这组。


  
此次灭魔大会少林本也邀请了三清观的教主——武林奇人云涯子，奈何此公生性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武功之外更喜奇门遁甲，星象医卜之学，门下弟子也是亦正亦邪，不少人甚至跟魔教门徒都有往来。


  
有鉴于此，三清观没有大规模地参与此战，云涯子本人也是云游在外，不知所踪，只是在临走前作了安排，派首徒火华子与弟子火松子二人出来历练一番。


  
火华子沉默寡言，待人接物均不卑不亢，极有名门大家首徒的风范。跟李沧行倒是颇为投缘，他遇事也是先与李沧行商量，然后再请示澄光定夺。


  
而那火松子则为人圆滑，在此团队中与各人都有意识地拉拉关系，这三四天时间里，跟李沧行等人皆称兄道弟，与李冰等年纪稍长的前辈，则张口大侠，闭口前辈，叫得人好不受用。


  
李沧行则隐隐感觉到，火松子对人热情的表面背后，似乎总与他师兄隔着点什么，此二人的关系，比起自己跟徐林宗那种发自真心的师兄弟之情，更是远远不如。


  
行得八九日后，武当华山这一路到了一处名叫黑水河的地方，众人赶了一上午的路后，眼见日头正午，都找了处靠水的林荫处歇息。


  
澄光这队位于行军纵队的队首位置，一停下来，后面的各队也都陆续来到这河边林中歇息，半个时辰左右，河岸边就集中了一千多人。


  
这几日烈日当空，好不容易看到水源，不少人都奔向河边取水，李沧行在水中洗汗巾时，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举头一看，发现从上游飘下来十几具尸体，都是江湖人士打扮，其中一具李沧行见过，正是那日在武当山上回陆炳话的锦衣卫千户尹天仇。


  
众人一见此情形，全都站起身来，抽出了兵刃，这时只见西边约十里地的上空中炸开了一枚信号弹。


  
紫光见状沉声喝道：“右路公冶帮主遇敌，大家速去救援。以出发时小队为单位，保持好队形。”

第一百一十六回 战斗，黑水河畔！（一）


  
话音刚落，紫光就与岳党夫妇等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李沧行这队都跟着澄光向西边奔去，澄光、李沧行等功力稍高的在前面有意地放慢了脚步，等着后面跑得较慢的人跟上，就这样保持着队形，无一人掉队，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赶到了西边十里的一处山岭上。


  
只见此处数千人已经在手持兵器结阵厮杀，其中有两三百人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差不多同样数目的人受了伤，正在地上调息或者翻滚。


  
刀光、剑影、兵器相交之声，鲜血、伤者的呻吟和临死前的惨叫，使得李沧行眼前的这一切宛如人间地狱。


  
李沧行眼见此处地势宽敞，一道瀑布从旁边一座山顶泻下，看来象是那条黑水河的源头，河两岸已经尽成战场。


  
丐帮这路虽然名为公孙豪带队，但由于丐帮并未以帮派名义派出大批弟子，公孙豪也只是以个人名义参加，因此这路反而是以衡山门下为主力，光衡山弟子即不下千人。


  
衡山派自掌门盛大仁以下，每名身着大红战袍的一代弟子都领着上百名身穿浅红衣的年轻弟子们结队而战。


  
一我等宝相寺众也都聚成了一个两百多人的大团，一我和不忧等功力较高者都站在外围，抵挡敌人如雨点搬打来的暗器。


  
而那魔教教众们倒是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穿着整齐划一，多数人长得也是奇形怪状，有的人形如侏儒，有些则三分象人七分似鬼，使用的兵器更是千奇百怪：刀加锯齿、剑尖分裂、带刃盾牌、万字夺、梅花铛之类的许多武器，李沧行只听师父描述过，今天一见总算开了眼。


  
敌人数量足有三四千，压着正道的一两千人近似半包围了，而紫光岳党等人正在与圈外层的数十名敌人交手。


  
澄光见状马上高声叫道：“大家背靠背，结个圈，离敌五十步时暗青子招呼，向掌门那里靠拢，争取早点打进去！”


  
众人闻言马上互相掩护，组了个小圈，澄光、李沧行、李冰三人武功较高，站在了最前方。


  
只听澄光道了声“走”，所有人都快步保持着队形向前冲去。待冲到敌阵外百步时，紫光、岳党、宁中二这三人已经杀开一条通路，闯进了圈中战场，一路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魔教徒众见这三人俱是高手，一时不敢正面硬挡，放其入圈后对其泄愤式地扔了一把暗器，又重新将这通道堵上。


  
转眼间澄光这组已经攻至圈外，三十步的距离上，澄光大吼了一声：“射。”


  
正面的十余人纷纷将扣在手中的暗器打了出去，一时间柳叶镖、飞剑、飞蝗石、菩提珠、八仙针等呼啸着破空而出。


  
李沧行在武当弟子中暗器功夫算是顶尖，这一仗知道是血战，更是以雨战八方的手法，以铁弹弓在一口气间，将百宝囊中的数十枚石子一口气击出。


  
围在外圈的魔教徒众本就是武功相对较差之人，这一下又被从背后突袭，武功高强的尚可提气运劲，将兵器舞得密不透风，挡掉暗器；武功稍差的瞬间就给数枚暗器打中，一下子倒地不起，甫一照面就给打倒了十几人。


  
趁着武当众人的暗器打完，后排的魔教众也或跃起或下蹲，一阵绿烟夹杂着众多鬼火一样的绿芒向澄光组扑来。


  
澄光大叫一声：“有毒，闭气，趴下。”众人皆迅速依言而行，只听得头上暗器嗖嗖的破空风声不绝于耳，趴得慢的两个弟子一下子脑子中了几点寒光，惨叫着倒地，双手拼命地向脸上抓去，其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死的那二人是李冰的弟子，他见爱徒遇难，立时血贯瞳仁，吼了一声后，趁那毒烟从头上飘过之时，双掌向地上一拍，整个人趁势弹起，凌空中一招人不由命，长剑脱手而出，隔着十几步，凌空贯入当先的一名魔教门人的胸中。


  
那人闷哼一声，仰天吐出一蓬血雨，向后倒下，趁着周围众人一阵慌乱之时，李冰已经赤手杀入敌人群中，使出武当擒拿手，连续打倒了二人，但很快就被十余人围住，刀剑鞭齐下。


  
李冰手上没了兵器，不能硬接刀剑，一时只能使出九宫八卦步的身法闪避，没两下左臂就中了一刀，顿时险象环生。


  
此时澄光等人也已冲近，李沧行一见李冰情况危急，大喊一声“师叔接剑”，将自己手中长剑扔向李冰，顺手摸出弹弓，把百宝囊里剩下的石子全部打了出去。


  
李沧行的第一弹打在正砍向李冰的一条蓝衣汉子举刀右手神门穴上，他“哎哟”一声，单刀落下，扶着右手跌坐在地。


  
而其他人也都被迫使出乱泼狂风一类的护身功自保，李冰趁这间隙向后一跃，接得长剑，顺手一剑从跌坐地上的蓝衣汉子当胸刺入，然后一脚把他的尸体踹倒在地，抽出长剑，运起内力，一震剑上的血珠，随即施展出柔云剑法，与其他人斗在一处。


  
这时两边进入近身厮杀阶段，每个人都各寻敌人，阵形也已散开，无法继续保持。


  
李沧行只见前面三四名黑巾包头、面相凶恶的大汉盯着自己，为首一人指着自己吼道：“就是这小子坏了爷们的好事，废了他！”


  
此人一边说，一边施展出五虎断门刀的力斩破空，向自己当头砍来。李沧行情急之间，脚下反踏九宫八卦躲开了这一刀，右手扔掉弹弓，抽出腰间的软剑，大喝一声，内力一绷，软剑一下子紧得如同钢剑一般，一招神门十三剑中的梅花三弄，直接就刺中了那汉子右手的神门穴。


  
这绕指柔剑法与神门十三剑都是武当的著名武学，李沧行平日里练这一招抽软剑、绷硬剑、转刺神门穴的套路何止千万遍，但与敌对阵，真剑伤人还是第一次。


  
那大汉捂着手退后时，一左一右两柄明晃晃的钢刀又砍到了，左边攻腰间，右边攻膝盖。

第一百一十七回 战斗，黑水河畔！（二）


  
李沧行左手使出太极推手的撞字诀，使上内力直撞那人的刀柄；右手内劲一泄，又把软剑放软，使出绕指柔剑的百炼成柔这一招，直接以软剑在那汉子的刀上缠了两三圈。


  
李沧行随即右手划个半圈，向后一拖，使出武当心法的粘字诀，一下子卸了那汉子刀法横斩的来势，带得他身形不稳，向前一跌，背上空门大开。


  
李沧行不及细想，右肘一招铁肘破岳，结结实实打在这人后心之上，他自小练这推手挂砖的功夫，这一肘足可碎碑裂石，只听一阵骨头折断的声音，那人直接躺在地下，动也不动。


  
这是李沧行第一次直接出手杀人，虽然没见到这人的脸，但仍然不免吃了一惊，左手力度稍差了点，没把敌人的刀给撞掉，被一刀在左腿划了一下。


  
幸亏李沧行作了准备，提前贯气于身，这一刀未伤及皮肉，只是划破衣服，在腿上留了道血印。


  
李沧行的脑中瞬间清醒，提醒自己仍身处杀场，当下再不及思考，右手的软剑带着那把刀在头顶划了一个大圈，直接手腕一抖，以柔剑脱刀式将刀贯出，直接插入左边那人的小腹。


  
李沧行一个梯云纵向前跃去，落地时一个滚翻，躲过了两柄向头上砍来的钢刀，软剑在地上如毒蛇般左右一划，一招游蝶戏柱，那两人惨叫着捂着自己给割断的后脚筋，倒了下去，而李沧行则正好滚到了李冰杀的那名蓝衣汉子身边，自己的佩剑正插在此人的尸身上。


  
李沧行顺势拔出尸身上的长剑，起身使出柔云剑法，向着围攻澄光的四名老者扑去。


  
这四名老者一使双钩，一使枪，还有两人使剑，武功皆不弱，看来是这一拨贼人的首领。


  
他们也是一眼看出澄光在武当众人中武功最高，便四人齐上，围攻澄光。若论单打独斗，这四人均非澄光对手，但四人联手，加上兵器有长有短可以互补，一时间竟与澄光斗得旗鼓相当。


  
澄光被这四人所阻，刚才眼睛余光扫处，见李沧行险象环生，一时心急，差点被枪捅中，忙打定心神，抱元守一，把门户守得密不透风。等局势稳定下来后，再见李沧行时，发现爱徒已经化险为夷，心下更是宽松，开始转守为攻。


  
李沧行在奔来的路上一直观察，已经判断出这四人当中，使剑的二人配合默契，以守为主，加上使枪的用的三十六路岳家枪法可以远距离攒刺，恰到好处。


  
而那使双钩的一直是找机会在锁澄光的长剑，出招不多，但极为阴险毒辣，威胁反而是最大。


  
于是李沧行打定了主意，出手直奔那使双钩的灰衣老者，离他尚有一丈远时，即大吼一声，软剑使出狂风劲草鞭法，急袭他下盘。


  
那老者知道侧面有劲敌杀到，舍了澄光，转身面向李沧行迎战，使枪的白衣老者本想一起对付李沧行，却被澄光连攻三剑，逼得向右跳开，与使剑二人会合。


  
这下就形成了李沧行独斗双钩老者，而澄光迎战另外三人的局面。


  
灰衣老者使的是一对护手月牙钩，其钩顶端高耸，钩尖锋利，握手处有一月牙形护手刃，左手钩以锁拿李沧行的长剑为主，而右手则以钩代剑，使出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李沧行与其几度兵刃相交，感觉其招数颇为精妙，内力却是一般，算不得一流的高手，只是其左钩右剑的招数非常少见。


  
武当派立派之初时，张三丰真人的五弟子张翠山曾以银钩铁划的绝技驰名江湖，自他以后，武当少有使钩高手。


  
李沧行平时与师弟切磋时应对使钩的情况也不多，当下也屏气凝神，使出柔云剑法的粘字诀去化解其右手松风剑法的攻势，而对其左手试图钩兵器的企图，则以软剑转为震字诀，一旦兵器相交，就凭借内力优势去震他的左钩。


  
几次下来，那老者左手钩差点脱手，再不敢轻易锁拿，而改由右手松风剑法为主，只是以钩为剑终不得其意，五六十招过后，李沧行便完全占了先机，若不是其与人实战经验太少，不少招数都习惯性地点到为止，那老者早已经中剑倒地了。


  
又斗得二十余招，那灰衣老者气喘吁吁，钩法散乱，李沧行左手软剑一招柔云出岫，挑开他右手剑，再以右手长剑转刺他中宫，老者本能地左钩回挡。


  
李沧行早已料到他这招，手腕使出震字诀，喝了声“撒手”，兵刃相交，发出一声震耳的响声，那老者再握不住兵器，左手钩“当”地一下，掉到地上。


  
李沧行见胜负已分，也收剑回身，抱拳行礼。那老者本已闭目待死，见李沧行并未下杀手，睁眼奇道：“为何不杀我？”


  
李沧行正色道：“晚辈侥幸胜得一招半式，前辈勿怪。”


  
灰衣老者怒道：“这不是你武当的同门切磋，而是生死相搏，不用跟老夫假惺惺。报上名来，也好教老夫死得心服口服。”


  
李沧行的语调平静，这也利益于周围的人捉对厮杀，没人顾得上自己：“晚辈乃武当澄光真人弟子李沧行，掌门交待过，此次灭魔只诛元凶首恶，协从不咩。”


  
“如果前辈愿意弃恶从善，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可以网开一面。前辈你的兵刃没有涂毒，使的武功也不是邪恶凶残的路数，当与魔教妖人并非一路，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灰衣老者仰天长笑，言语中尽是悲凉与沧桑：“哈哈哈，年轻人，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可是你没听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的话吗？我归有常虽不是神教教众，但受过神教长老大恩，今天唯有一死而报矣。”


  
“你年纪轻轻倒是侠义心肠，武功不错，未来不可限量，今天就用我的命，来成就你李沧行的侠名吧。”


  
归有常言罢，右手钩向脖子上横钩一抹，带出一抹血泉，身子向后倒去。

第一百一十八回 战斗，黑水河畔！（三）


  
李沧行大惊之余，想上前去救，哪还来得及！只得匆匆向其行了个礼，转头去帮澄光。


  
澄光自从去得那归有常的双钩锁拿后，压力大减，二十多招内便将寻机那使枪老人刺死，等到李沧行打败了归有常时，那一对使剑老者也被他先后杀掉，李沧行转头找澄光时，却发现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师父。”


  
“沧行啊，武功最近看来大有进步，连双钩震陕甘归有常都败在你手下。”


  
“什么，他就是陕甘一带的归有常？听说此人亦正亦邪，常有侠义之举，为何也会为魔教效死？”李沧行有些奇怪。


  
澄光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知，听他方才言语，可能是受了魔教之人的恩惠前来助拳，我刚才所杀的那使枪之人乃是山东泰安的刘一枪，使剑之人我不认识，用的似乎是南海一带的剑法。”


  
“这些人三教九流，有正有邪，但显然都不是魔教的直系属下，最多是外围分支，看来这灭魔之战的难度超过了我们原先的预料。”


  
“沧行，你宅心仁厚，固然是好事，但这是正邪之争，你死我活。且不说那魔教妖人凶残恶毒，就连这些助拳之人，也多是成名高手，败在你一个后辈手上，自然无颜活下去。”


  
“沧行，你听好了，以后的灭魔之战中，除非主动弃剑投降之人，不然只要武器在手，就不可手下留情，你可明白了？”


  
李沧行心中黯然，嘴上却说道：“弟子谨记。”


  
澄光的目光落在了李沧行的腿上：“对了，你腿上有伤，先包扎一下，止了血再说。”


  
李沧行先前腿上中了一刀，虽有胫甲和护体气劲保护，导致受创不重，但连番恶斗下来，伤口渗血不止，适才搏斗之时尚不觉得，这会闲了下来倒有点头晕目眩之感，忙坐下调息运功，并在伤口抹药止血。


  
言语之间，澄光组的其他人众已将这群百余人的魔教队伍杀散，打开了一条通向内圈的通道，火华子奔至澄光面前，问道：“当面之敌已退，可要入圈会合？”


  
澄光看了一眼四周的局势，笑道：“不用了，抓紧时间捡回各人的暗器，受伤的人退到后面休息，留下二三人看守，其他人准备追杀妖徒们吧。”


  
李沧行随着澄光的目光一看，只见武当这一路的近两千人已经全部杀到，各自以组为单位，象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入魔教的外围圈中。


  
适才魔教三四千人围攻圈内正派一千多人尚不能完全吃下，这回被生力军一阵突击，顿时阵脚大乱，腹背受敌，匆忙间只能撤了包围，企图结阵相抗。


  
不一会儿少林那路也杀到，数百名少林林僧摆出三个罗汉大阵，直接冲进魔教人群之中，所过之棍影如山如林，留下敌人尸体伤者若干。


  
魔教徒们虽也结阵相抗，但显然不及少林阵法训练有素，一冲即散，最后只得以暗器远距离射击，以阻其追杀。


  
等到澄光这组人重新整理好了装备与暗器，准备出击时，魔教徒众已经是溃不成军，开始四散奔逃了。


  
澄光下令不必保持队形，喊了声“追”，这组人便各展轻功向前奔去。


  
李沧行受的是轻伤，也跟着一起向前，只是怕牵动伤处，腿脚间留了三分力，这一来倒是落在了后面。


  
原来在内圈被围攻的丐帮、衡山和宝相寺众人与魔教之人近身相接，距离最近，这一下转守为攻时，追击也是冲在最前面。


  
宝相寺那二百多人是对方攻击的重点，在防御战中倒下了三十多人，余者也有不少身上有伤，连一我也中了两剑，来不及止血，这下敌人一撤，众僧先是原地疗伤，没伤的也都在附近护法戒备，顾不得追击逃敌。


  
衡山核心弟子中的卜沉全和沙江二人战死，弟子们也战死约二成，余者皆打红了眼，带领各小队，留下伤者自行调理，没伤的全部投入追击。


  
一时只见五颜六色的魔教徒众们潮水般地向南狂奔，而一股红色为主的怒流正跟在其身后，紧追不舍，再后面跟着大批武当的天青蓝色与少林的杏黄。


  
一路之上，跑的慢的魔教徒众被追上后，无一不被乱刀分尸，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边的距离只有二十多丈，虽然逃亡的魔教众人中，不时有几名悍匪返身再斗，为同伴逃亡争取时间，无奈螳臂当车，两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近，眼看不用半柱香，红色怒流就能追上魔教的溃兵。


  
山谷突然两边涌出了数百名红衣红巾的汉子，每个人的手里都持着一截小臂长短的铜管，一下子堵在了追兵与逃亡者之间，逃亡的魔教徒众们纷纷从这些红衣人列队的间隙中冲了过去。


  
几百具黑洞洞的管口正对着正派众人，而在队伍一侧，有一圆顶矮胖老者，身着大红袍，胸前绣着一团燃烧着的烈火，手持一把破天锤，高高举起的左手倏地向下一落。


  
李沧行听师父说过魔教自正副教主，光明左右使之下尚有四大护教尊者，为首的就是上次见过的那血手判官林一奇的师父，鬼宫尊者鬼圣，此外还有一位烈火尊者，他手下的烈火宫众，皆精通火器。


  
李沧行念及于此，不禁大叫一声“停”。


  
说时迟那时快，数百支铜管一下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而管口齐齐地冒出一阵浓烟，顿时烟雾弥漫，看不到前方十步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刺鼻的硝烟味。


  
冲在最前面的盛大仁和十三太保中的丁全陆松等人，一见这架式立马一飞冲天。


  
奔在后面收不住脚的普通弟子们就倒了大霉了，空中密集打来的铅弹子如暴风骤雨，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人瞬间给打成了筛子一样，来不及吭一声，就扑倒在地。后面的人见势不好，连忙收住脚步，趴倒在地。


  
丁全落地后狠狠地踢了一个趴地的弟子屁股，吼道：“刘三儿，装什么怂，他们的火器装填需要时间，快跟着我冲啊。”

第一百一十九回 烈火宫的逆袭


  
丁全刚一抬头，只听到一阵巨响，暗道不好，想施展轻功起飞，却已是来不及，忙运气硬功相抗。


  
只闻得一阵铅弹“噼哩叭啦”破空之声，挨了那一脚踢的弟子刘三儿抬头一看，只见那丁全铁塔一般魁梧的身体轰然倒下，身上早被打出数十个血洞，眉心更是被轰出一个大洞，红色的血与白色的脑浆正哗哗地向外流，嘴巴还未来得及闭合，神情中尽是惊惧不信。


  
刘三儿再一看那些红衣汉子，原来他们分成了三排，第一排的人蹲地发射，一击之后迅速撤到最后一排，而第二排的人则上前继续发射，最后一排的人则在装好弹后进到第二排。


  
这些火器手均是熟练装填，二发之间就能把铅子填好，加上烟雾弥漫，让敌人视线受阻，看不清虚实，只能听得噼哩叭啦的火器声如爆豆子似的，不绝于耳。丁全一死，追击的众人皆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这时只见一道身影迅如雷电，从众人身边一闪而过，爆豆声再度响起，那道身形一飞冲天，大喝一声，双掌向前连续击出，正是那屠龙十八掌的绝技龙翔天际，即使离得十几丈远，趴在地上的衡山众人也能感觉到空气剧烈的波动，耳边也仿佛有龙吟之声。


  
李沧行见得那人正是丐帮帮主公孙豪，此时公孙豪如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那支精钢铁棍正插在其腰间，击出的三掌让烟雾中那些红色的人影一阵东倒西歪，爆豆般的声音也是瞬间停了下来。


  
公孙豪的身影则落在那烟雾之中，李沧行在其身形没入烟雾前，已经看到他的右手多出了那支铁棍。


  
透着浓浓的烟雾，只听得龙吟声，钝器击中肉体时骨骼碎裂的声音，惨叫声与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而那火器的爆豆一样的巨响则再也听不见了。


  
地上的众人纷纷爬起，拿起兵刃准备冲上，却见又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抢在众人之前冲进了烟雾中。


  
李沧行认得那人乃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司马鸿，他单人独剑就冲进了敌群，只听烟雾中乒乒乓乓一阵响声后，便尽是长剑入体时那种“噗噗”的声音，跟着就是人体倒地时那个扑通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伤者在地上的翻滚的身影和不绝于耳的呻吟声，剑声和龙吟声开始由近及远，而那烟雾也渐渐地散去。


  
随着烟雾的消散，原先趴在地上的正道人士们也都起身杀了过去，此时只见一地的红衣人在满地打滚，足有四五十名，而稍远处剩下的红衣人们则多数弃了手中的铜管，拔出刀剑，与那公孙豪，司马鸿二人相斗。


  
只见司马鸿长剑如电，剑术之精李沧行前所未见，武当本是使剑门派中数一数二的，但李沧行眼见司马鸿所使的剑法，超过了自己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不少招数明明知道他会刺向哪个方向，但换了自己就是无法防范。


  
转眼间司马鸿又刺倒了七八人，其天性似是不喜欢赶尽杀绝，出手均留有分寸，尽量不伤及性命。


  
另一边的公孙豪则一把铁棍使得如同活物一般，无论是刀剑均无法近其身，他的左手时不时地打出屠龙十八掌来，更是一掌既出，就会有数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那烈火尊者见势不妙，忙挥舞铜锤，上前挡住公孙豪，而司马鸿则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当者莫不披靡，转眼间群雄也杀到眼前，烈火宫众人完全无力招架，瞬间倒下六七十人。


  
烈火尊者眼见情势不妙，与公孙豪硬碰硬地拼了一掌后，发了声喊，从怀里摸出一物，狠狠地向地下一掷，顿时炸出一声巨响，冒出一股浓烟。


  
剩下的烈火宫弟子们也都如此施为，一时间炸响声此起彼伏，群雄对此已有一定防备，纷纷跳开，抬手间各种暗器出手，烟雾中又是一阵惨叫声。


  
待到那烟雾散开后，大家发现地上除了躺了二百多具红色的尸体与伤者外，能走路的烈火宫弟子均已撤离。


  
衡山派在这里折了包括丁全在内的数十名弟子，剩下的人无不悲愤交加，盛大仁带头，所有人刀剑齐下，将还在倒地呻吟的烈火宫伤者一个个全部杀死。


  
盛大仁仍不解气，又盯着几具尸体挥剑猛斫，直到大卸八块，内脏流了一地，才跟陆松停下手来，抱头痛哭。


  
众人默默地看着衡山派这样发泄。换在平时，这些有违侠义的举动必会被阻止，但今日一仗如此惨烈，多少人永远地失去了同门的兄弟姐妹，没人想着去阻止他们发泄心中的愤怒。


  
李沧行想起在李冰庄上时，那二位师兄对自己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是刚才河里洗漱时，还和其中一人泼水嬉戏过，不曾想这么快就阴阳两隔，不由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李沧行心里觉得堵得慌，一个人默默地走到河边，站着发呆。过了一会儿，但觉有人在后面拉着自己的手：“大师兄，你怎么受伤了？”


  
“我没事，师妹你还好吧。”李沧行回头看到沐兰湘，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汗珠，神色极是疲惫，身上衣服破了两处，似是刀剑所划，幸未见血，左耳的吊饰也已不见。


  
李沧行心中一惊，连忙抓住了沐兰湘的手。“你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徐师弟在哪里，他怎么没保护好你？”


  
沐兰湘脸上微微一红，轻轻地说了句“大师兄”，便挣脱了李沧行的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李沧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也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满脸通红地愣在原地，忽然听到沐兰湘低声说道：“大师兄，你可否陪我走走，我，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陪着沐兰湘沿这小河一路走下去。


  
一路之上，沐兰湘一直默不作声，低头行路，心事重重，李沧行也不好多问，就这样两人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五六里外，连人声也听不见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回 亲密接触


  
沐兰湘突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整个人象小鹿一样撞进李沧行的怀里。


  
李沧行自从幼时带沐兰湘上山看小狼时背过她一次外，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此时自己已经年满十八，算是成年，而沐兰湘年方二八，也快到了出嫁的年龄。


  
刚才李沧行无意间拉了一下师妹的小手都已逾礼，这一下沐兰湘的举动更是让他手足无措，一时呆立原地，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天旋地转，鼻子里飘进师妹发上的幽香与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心中却如吃了蜜糖一样的甜蜜。


  
沐兰湘哭了一阵后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那对漆黑的眼珠仿佛如天上的寒星一样闪耀，她盯着李沧行看了一会后，幽幽地道：“大师兄，你，你杀了人吗？”


  
李沧行想起白天一战中直接或者间接死在自己手下的那几人，突然有种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嗓子间，他一把推开了怀中的软玉温香，趴在河边吐了起来，一直吐得连胆汁都喷出，在那里对着河干呕。


  
沐兰湘一直蹲在他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等到李沧行实在没东西再吐，把头浸在水里的时候，才问道：“大师兄，好些了吗？”


  
李沧行方才还觉得心中象吃了蜜糖一下，这下子一吐完，又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象要飞了起来。


  
他的头一入清冷的河水，才觉得是如此的清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坐在地上一抬头，水珠子沿着后颈直灌入背心，说不出的痛快。


  
沐兰湘看着他这样子，“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大师兄，你这样子一定很痛快，我要不是女儿身，也想象你这样玩呢。”


  
李沧行看着她如此开心，心中的烦闷与郁闷一下子跑了大半，陪着她一起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后，沐兰湘情绪复又低落起来：“大师兄，看来你也杀了贼人了，你，你害怕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今天杀了有五六个，还有个败在我手下后，当着我面自杀了。不瞒师妹，我刚才就是想到了他们，才会吐的。”


  
“沙场之上，你死我活，让人来不及细想，刚才你一提，我想到这些死在我手下的人，一下子就……让你见笑了，没想到我李沧行平时在你面前总是吹得自己多英雄，多厉害，真正杀起人的时候也是如此的草包无能啊。”李沧行说到这里时，表情也变得落寞起来。


  
“不，大师兄，你真的很了不起了，杀了这么多贼人还能撑到现在！我，我，我。”沐兰湘突然放声大哭，再也说不下去，又扑到了李沧行的怀里，一边哭还一边握着小拳头，使劲地捶着李沧行的肩膀。


  
李沧行几次想搂着她，但多年受的男女大防又一次次阻止了他的行为，只能任由沐兰湘在自己怀里的发泄。


  
半晌，沐兰湘已经停止了大哭，只剩下轻轻的啜泣，许久，听她说道：“大师兄，我今天也杀了人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汉，他看起来好凶！我们一到战场就各自为战，爹爹一下子就不见影了，只有徐师兄一直在我身边，我好害怕！”


  
“到处都是死人，地上还有个满是鲜血的人抓着我的腿，要我救命，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要做啥！突然间那个大汉举刀就向我砍，我傻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沐兰湘说到这里时，又想到当时的情景，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后来，后来还是徐师兄推了我一把，我撞上去后，一剑正好撞进他心窝！”


  
“血，好多血流了我满手，他的刀掉在地上，狠狠地盯着我，喘的粗气全喷在我脸上。大师兄，我怕，我真的怕，我再也不要学武了，我再也不要杀人了，我，我……”沐兰湘开始只是轻声地说，后面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竟然在李沧行的怀里晕了过去。


  
李沧行从未见过此种情况，连忙摇了沐兰湘几下，而她却毫无反应，他用手掬了把凉水，浇在沐兰湘的脸上，仍不见醒，不禁急得要哭出声来，深悔自己走得太远，来到这无人应答的地方，这下真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李沧行突然想起师父教过自己以嘴渡气救人之法，正犹豫间，看到沐兰湘面如死灰，连呼吸都似乎停了，再也顾不得这许多，趴下身来，就要把嘴凑上沐兰湘的香唇。


  
就在这一刻，李沧行感觉后颈象被人拎小鸡一样地提起，身上顿时提不起一点劲，脸上“叭叭”两下，挨了二记耳光，登时觉得眼前有几千个金色的星星在晃，嘴角边有些东西感觉在向下流，从口到鼻充满了又苦又腥的味道，而耳边似乎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李沧行，你个禽兽。”


  
李沧行尽力睁开了眼，定睛一看，正是黑石那张已经气得扭曲变了形的脸，他挣扎着说了句：“速救师妹。”便晕了过去。


  
当李沧行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黑了。黑石正负着双手，背对着自己，李沧行觉得头痛得象要裂开，费劲地爬起了身，耳边仍然响着那记耳光上脸时的轰鸣声。


  
李沧行使劲摇了摇头，这才能依稀听到河边流水的声音，黑石那冷冷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李沧行，我有话对你说。”


  
李沧行回过神来就四下张望，看不到沐兰湘的身影：“弟子谨受教。敢问师妹她……”


  
话音未落，黑石便摆了摆手：“兰湘的事情你不用费心，以后也请你离兰湘远一点，凡事不要逾越师兄妹之界。今天是你救了兰湘，我错怪了你，向你赔个罪，以后还请记得我的话，好自为之。”


  
李沧行觉得自己的心在迅速地下落，刚才抱着沐兰湘的一瞬间，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而现在，黑石冷冰冰的话仿佛又让这个世界迅速地从他手中失去，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从来没有，而是得而复失。

第一百二十一回 一巴掌打醒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哪点不如徐林宗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小师妹……”一个声音在李沧行心里不停地回荡，这是他心底最深处忍了十几年的最真实的一个声音。


  
每个晚上，李沧行都会梦到沐兰湘，当他午夜梦回时，都会被这声音折磨得要发疯，只能让它在心底深处一遍遍地回荡，却总也不敢说出口。


  
到了今天，经历过了生存与死亡，经历过了深爱之人与自己的亲密接触，李沧行再也不想忍了，冲着黑石他把这些话吼了出来。


  
“啪”！又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李沧行的右脸颊上，伴随着一声大吼：“李沧行，搞清楚你的地位！”


  
李沧行的右耳什么也听不见了，但这句话一字一顿地从左耳钻了进来，撕裂着他的心。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孔里与嘴角边都有咸咸的东西向下流，眼眶也热热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但他倔强地站直了腰，不捂脸也不擦拭，狠狠地瞪着黑石。


  
“就冲你今天这般目无尊长，胆大妄为，我现在就可以废了你武功。这事我一定会去找掌门师兄和你师父禀报，你给我听着，只要我黑石活着一天，就不会把兰湘许配给你。”黑石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沧行如泥雕木塑一样呆立在原地，仿佛时间的流逝，世事的变迁皆与其无关。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沧行感觉一阵强烈的怒意在自己的面前腾起，足以融金炼玉，他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是澄光。


  
李沧行强忍着快要落下的眼泪，轻声叫了声师父，又低下了头，澄光阴沉着脸，隔着几尺远，李沧行还是能感觉他心中控制不住的怒火。


  
澄光上前两步，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手，紧紧地箍着，象是一把有力的铁钳。


  
只听得澄光沉声问道：“沧行，今天的话我只问一遍，今后再不会问。你可喜欢沐兰湘？”


  
李沧行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是。”


  
澄光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可愿为她去死？”


  
李沧行抬起头来，表情开始变得坚毅：“……是。”


  
澄光的脸色阴沉，须发无风自飘：“为了她，你一辈子留在武当，受人侮辱，任人欺凌，最后还要眼睁睁地看她嫁为他人妇，你可愿意？”


  
李沧行狠狠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澄光不怒反笑，震得边上小树林里鸟儿纷纷离枝而起：“你可是男人？”


  
李沧行挺起了胸膛，大声吼道：“是。”


  
“你这样也配叫男人？李沧行，看看你成啥样了！给个沐兰湘迷得神魂颠倒，不人不鬼的，可还有一点男人的尊严和骨气？象你这个样子，没脸没皮，上赶着倒贴，你觉得沐兰湘能看得上你？就算没黑石，你可知她心中有你吗？”澄光的话充满了讽刺，象利剑一样，每个字都刺着李沧行的心。


  
“师父，不要说了，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欢她，就是忘不了她。每天晚上只要做梦，我就会梦到她，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这辈子就注定忘不了她了。我也恨自己懦弱，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无法割舍她，但我就是忘不掉她啊，师父！”


  
说到这里，李沧行终于控制不住了，眼泪象断了线的风筝一下不断地下落。


  
澄光冷冷地看着李沧行如火山爆发般地发泄着情绪，一直等到他稍稍地平静下来，才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若真想娶沐兰湘，只有一个办法。”


  
“真的吗？我真的有可能娶到小师妹吗？师父你快告诉我是什么办法，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去做。”就象黑夜的行人看到了灯火，就象落水之人看到了一块漂浮的木头，李沧行仿佛又看到了前途的希望，忙拉着澄光的手，迫不及待地追问。


  
澄光神情肃穆，眼中光芒闪烁：“此战过后，我们师徒离开武当自立门户。只要你在武当一天，你就永远要居于徐林宗之下，永远不可能得到你师妹和你师伯们的正眼。”


  
“就象为师，只要在武当一天，就永远是被歧视和排斥的对象。沧行，为师连累了你，大好男儿何患无家，凭我们师徒的本事，在江湖上还怕闯不出一番名堂吗？为师要你在功成名就后，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去武当迎娶沐兰湘。现在就等你一句话，肯还是不肯。”


  
“这……”李沧行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武当，更没想过这话会从澄光口中说出，一下子没了分寸。


  
“刚才的一切为师都看在眼里，你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和白眼还不够？为什么不教你两仪剑法这样的高深武功，你哪点比徐林宗差了，更不用说沐兰湘！”


  
“为什么要教你一大堆二三流门派的普通武功要你去学去练，去教师弟们破解，你以为你这样在武当呆一辈子，就能成高手吗？你的天赋远远高于为师，天生就是武学的奇材，只要能学到顶级武功必可成一代宗师！”


  
“他们越是怕你就越是防你，只要你人在武当，永远只能混到为师这个地步，埋没你的才华，浪费你的青春，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最珍爱的东西被人夺走。徐林宗爱上了巫山派的屈彩凤，你以为他会好好对你师妹吗？”澄光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多，连眉心的肉瘤也不停地在跳动。


  
“什么？师父你怎么知道的。屈彩凤不是巫山派的少寨主吗，徐师弟怎么会爱上他？他不是注定要娶小师妹的吗！你骗我，我不信，我要自己去问徐师弟。”李沧行如遭雷击，摇着头，瞪着眼睛，只是不信，转身欲奔。


  
“站住。”澄光喝道，李沧行被这声威严的命令定住了身形，停下了脚步。


  
“从小到大，为师对你有过隐瞒，但从未有过欺骗，你说是也不是。”


  
李沧行满眼泪水点了点头，确实，从小到大，澄光并没有骗过他一次，即使是七年前的那次中秋测试，他也只是保持沉默，并没有说谎。

第一百二十二回 莫欺少年


  
澄光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自己也应该感觉到这一年来徐林宗有多反常了吧。你何不想想沐兰湘为什么最近找你开始多起来，如果她和徐林宗两情相悦，怎么会找你说心事？”


  
“如果徐林宗心里没有别人，对她一心一意的好，那为什么她第一次杀人，还要找你安慰？还要在你怀里哭？”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就象锥子一样戳着李沧行的心，他不愿意相信每一个字，却又知道这些都是真的，想要反驳却根本无法开口，只能张着嘴，摇着头，两行泪下。


  
“我还是不相信徐师弟会为了一个新认识的女子，就会抛弃武当，抛弃小师妹。我知道从小到大小师妹一直喜欢徐师弟，只要小师妹能开心能快乐，我就快乐。师父，我要找徐师弟谈谈。”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


  
澄光冷笑道：“不用找徐林宗，你最近找他他可跟你说过这些事情？你以为他看得起你拿你当兄弟吗？”


  
李沧行还在强辩着，只是他自己也很难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话了：“不会的，我跟徐师弟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关系比别人都好，我问他一定会说的。”


  
“说什么？说他要去娶屈彩凤，把沐兰湘让给你吗？如果他真的这么爱那女人，根本就不会跟着你黑石师伯回山，他还是扔不下武当，扔不下这掌门位置。”


  
“只要他在，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紫光师兄在这事上不会妥协的。徐林宗最终还是会娶他不爱的沐兰湘，接掌武当，你的小师妹嫁给他，永远不会有幸福可言。”澄光的话语冷冷地钻进李沧行的耳朵里，象一盆冷冷的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李沧行听着这些话的时候面如死灰，过了半晌才说：“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澄光长出一口气，正色道：“你刚才的话为师全听在耳朵里，你说你哪里不如徐林宗，凭什么不能娶小师妹？这恐怕才是你最真实的心声吧。压抑了这么多年，刚才吼了出来，想必你也是一身轻松。”


  
“话既然已经说开，以后在武当更无你我师徒的容身之地，最好的结果就是为师刚才所说的，一辈子教新弟子们扎马，练入门功夫。若是他们找到个机会，就会把咱们赶到某处下院或者逼我们还俗。”


  
“与其坐等人家赶你，不如自己离开。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去处？大丈夫有了志向，还怕没有一番作为？闯出了名堂让武当看看，到时候说不定沐兰湘会主动投入你怀抱。”澄光的双眼炯炯有神，两只手紧紧握着拳，脸上现出那种喝醉酒似的红晕，兴奋不已。


  
李沧行低着头想了半天，多年来在武当的画面一幅幅涌上心头，刚才黑石说的几句话，更是始终在耳边回荡。最后他咬咬牙，一跺脚，抬起头，目光如炬：“师父，我听你的。”


  
澄光猛地一击掌：“好样的，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次灭魔之战就是你我为武当最后一次尽力，这么多年咱们绝对算是对得起武当了。打完后不用回武当，为师修书一封给紫光，咱爷俩闯江湖去。”


  
李沧行坚毅地点了点头：“一切但凭师父作主。”


  
李沧行跟着澄光回到那瀑布附近的空地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空地边支起了数个巨大的柴火堆，把战死的魔教众尸体就地焚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而战死的正派弟子尸体则被装上大车，运回各自门派，此战中受了重伤，无法再继续作战的百余名弟子也都跟随这些大车回去。


  
在回来的路上，澄光向李沧行说明了此战的起因，原来是魔教徒众在此聚集，企图对水源下毒，以毒杀下游的武当少林众人。


  
幸亏丐帮这路安排了尹天仇等精干高手，先行在前面开路探查，尹天仇见事情紧急，不顾自己安危，直接发了信号弹报信，结果自己被围攻致死。


  
随后赶到的丐帮、衡山和宝相寺这一路与魔教徒众一场大战，初始时因敌众我寡而显得吃力，等他们坚持到武当与少林二路杀到时，攻守之势逆转，后来的事情就是李沧行在下午所经历过的了。


  
提到这批魔教的部众时，澄光认为这些并非魔教总堂直属的高手，而更象是江湖上受魔教节制的旁门左道之士。


  
这一战下来，正派高手折损了三四百人，杀敌则有二千有余，只是消灭的敌人多数并非敌人的精锐主力，看来魔教的实力超过了事先的预料，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动用了所有能找来帮忙的力量。


  
澄光此时最担心的是此处离巫山派很近，就怕巫山派与魔教也有勾结，会联手袭击正派的大军，到时候腹背受敌，就会非常被动了。


  
澄光向李沧行指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帐蓬，告诉他各派掌门正在里面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回到澄光这一小组的休息处，李沧行发现本组人在白天的战斗中死了五人，重伤了四人，重伤的人已经跟着运死者的大车一道返回，剩下的人几乎个个都带了轻伤。


  
大战之后的兴奋劲一过，人人都感觉极度的疲劳，在这一天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大家在吃饭时都默默无语，偶尔提到的事，也多是称赞公孙豪与司马鸿的大发神威。


  
李沧行想起这一天自己的经历，整个人都有种空虚的感觉，匆匆吃完晚饭后，找了一处僻静角落，沉沉地睡去。当他被火华子摇醒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三路人马既已会合，就不再分路了，此处已经到了三峡一带，地广人稀，即使官府在此地的统治力量也很薄弱，巫山派作为绿林总部在这里建立了数十年也没招致围剿，所以正派众人完全不用担心这种数千人的行军。


  
昨天一战的死者和重伤撤回的加起来有六七百，剩下的四五千人仍然是以小组为单位，首尾相连，足有十余里。

第一百二十三回 受命外交


  
正派联军的前方、两侧和后路都有精干的斥候探路，每过一处的水源粮食都有人事先准备与打探，昨天一战衡山和宝相寺都受重创，今天的行军则由武当弟子们打前站，走在前面，而澄光这组排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一路行来，正派联军如临大敌。魔教遭重创后，一路上也再无大的行动，一天赶路下来，大军到了川西巫山派外。


  
此时太阳将近落山，澄光等人都点起了火把赶路，举目四顾，只想找一处能容得下数千人歇息的地方。


  
李沧行听师父说过，这巫山派乃是处在巫山之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三面环山，只有一处进峡的通道。


  
当年林凤仙练成天狼刀法后，以绝世的武功收服了江南七省的绿林豪杰，尊其为盟主，听其号令。


  
而林凤仙本人则用打劫来的银两在此建立了巫山派，收养或者抢劫了许多孤儿，教其武功。


  
近些年来巫山派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越过大江，插手两湖一带的黑道势力，与魔教向北发展的势力也多有摩擦。所以本次正派灭魔行动，巫山派的动向是见性和紫光最为关注的。


  
李沧行跟着澄光又向前走了一段，只见前方人影隐隐绰绰，似是有人阻路，走近才发现，原来是数百披甲蒙面的兵士，身形却比起平常山贼要矮小瘦弱一些。


  
最前面乃是一队少女，前面四人，提着碧纱灯笼，后面四人，左右分列，拥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头上系着高高的红色双环结，大红披风，犀皮腰带，眼泪荡漾，双眉斜飞，虽然美艳之极，却透出一股英气，笑盈盈的一步步走来。


  
李沧行自下山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儿，感觉她就象画中的仙女一般，一时不由得呆立在了原地，说不出话。


  
只见那少女走到近前，一阵野菊花的香气迎面而来：“各位想必是武当的道长吧，晚辈乃是巫山派屈彩凤，奉家师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澄光回了礼，说道：“贫道乃是武当澄光，紫光师兄与见性大师还在后面，请容贫道遣人通报。”言罢向李沧行使了个眼色。李沧行心领神会，急施轻功向后奔去。


  
李沧行匆匆向后赶，每经过一个分队都要向带队的长辈们询问紫光与见性的位置，就这样一路向后，等到他经过黑石那队时，只见黑石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沐兰湘始终低着头，躲在人群里，目光一直不与自己接触。


  
李沧行心中不由一阵难过，匆匆向黑石行了礼，就向后奔去，又奔了四五队后，发现紫光、见性、公孙豪等人都行走在一起，忙上前行礼，告之前面发生的事。


  
众人皆沉吟不作声，片刻，见性对紫光道：“道长，你怎么看？”


  
紫光面沉如水，说道：“巫山派态度不明，但似乎并不愿与我等为敌，不然也不至于由首徒亲自出面，如果他们想下手的话，应该是埋伏偷袭。”


  
见性点了点头：“老衲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而且林凤仙自己始终不现身，却要她的徒弟约我们去见面，有违常理。这样，贫僧让智嗔去探探他的虚实，紫光道长是否也派一位高徒前往？”


  
紫光低头沉吟，却不言语。李沧行本以为这种外交之事让徐林宗出面，是没有任何疑问的，突然想到昨夜师父提起过那徐林宗爱上巫山派屈彩凤之事，不由虎躯一震，手中举的火把差点没掉到地上。


  
火把的火光一晃，众人均转头看着李沧行，公孙豪突然道：“李少侠，你的脸是怎么了，昨天的打斗中可有受伤？”


  
李沧行想起自己昨夜被黑石误会，加之顶撞于他，三个耳光打得自己是七晕八素，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公孙豪料想他定是碰上了对方高手受辱，也有点后悔揭了人的短，立马打个哈哈，王顾左右而言他。


  
刚才一直沉吟不语的紫光突然抬起了头：“沧行，你和少林的智嗔师父去会那屈彩凤一会，只说我正派联军途经宝地，无意叨扰，自会绕道而行。此次要事在身，改日紫光一定亲自登门，向林老前辈问好。”


  
说到这里时，紫光又把李沧行拉到一边，耳语道：“若是巫山派的人问及任何与武当有关的事，只说你不知，尤其是问及你徐师弟时，只说他还在武当，这次未来，切记、切记！”


  
李沧行等到智嗔来时，与其一道前行。那智嗔比李沧行大了三四岁，乃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僧人，看上去不是那种肌肉发达的外家高手，但举手投足间异常沉稳干练。


  
李沧行曾听徐林宗提过此人，说智嗔号称正派年轻一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二十岁出头即练成七十二绝技中的二项，是少林建派千年来少见的天才。


  
徐林宗去年走访少林时曾与他有过切磋，回山后坦言其武功比自己尚高了半分，自己使出了两仪剑法仍然输了他半招，当时便惊得李沧行咋舌不已。


  
但此刻李沧行心中一直想着徐林宗与屈彩凤的事，一路与智嗔并肩快步而行，竟未顾得上与其说话。


  
路过黑石那组时，李沧行突然被黑石从后面叫住：“沧行，前方出了何事需要你与少林的师父一路同行？”


  
李沧行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而且他也实在不想再跟黑石多废话：“这个，是紫光师伯交待的事。”


  
“随我过来一下。”黑石把李沧行拉到边上一处无人背风的角落，而智嗔则与黑石组中众人一起在原地等着。


  
李沧行看了一眼黑石那组，徐林宗始终无精打彩地一人独处，游离于众人之外，而沐兰湘则完全没了平日的活泼可爱，也是一言不发地埋在人群之中。


  
李沧行看她的时候，她也正向李沧行这里观望，四目相对，马上就把头又低了下来，只是摆弄自己的衣角。

第一百二十四回 对等外交


  
黑石沉声问道：“到底前面出了何事，是巫山派来人了吗？”


  
“这……确实如此。”李沧行心中此时厌恶黑石已极，但念及在武当一天，他始终是长辈，又是沐兰湘的父亲，还是作了回答。


  
黑石追问道：“来者可是林凤仙？”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是，是她徒弟屈彩凤。”


  
“什么！居然是她。哼！”李沧行注意到黑石的眼中突然光芒四射，象是要喷出火来，忙垂下头来。


  
过了片刻，又听黑石道：“你紫光师伯可是要你与智嗔师父一起去见屈彩凤？”


  
李沧行答道：“正是。”


  
黑石沉吟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他还交待过什么没有。”


  
“这个……师伯说不要回答她任何有关武当的事。”李沧行本想隐瞒，但想想反正也要离开武当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抬起头说了实话。


  
黑石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有没有，有没有提到你徐师弟。”


  
李沧行的心中一沉，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


  
黑石冷笑一声：“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想必你徐师弟和那妖女的事，你早知道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对我女儿趁虚而入。”


  
“师伯，我绝没有这样，徐师弟和屈彩凤的事我也是刚刚得知的。”话一出口李沧行立即后悔了。


  
黑石一下子来了劲：“嘁，这下不打自招了，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吧。哼。”


  
“不是的不是的，是弟子，是弟子听别的师弟们提起的。”李沧行急得方寸大乱，一下子变得结巴起来。


  
“好了好了，不用多说了，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去吧，别失了我武当的面子。”黑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李沧行正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呢，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忙行了礼向后逃去。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李沧行脑子“轰”得一声，脸上好象又开始疼了。


  
李沧行硬着头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行了个礼：“师伯还有什么指教？”


  
只见黑石那张冰块脸突然挂上了笑容，李沧行自打记事以来，好象就没见黑石笑过，一下子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问题。


  
黑石和颜悦色地说道：“沧行，这阵子你辛苦了，跟你师父下山历练以来长进很大。昨天一战，你的表现也非常好，现在同道间都流传着你的侠名，没给我们武当丢脸，这些我都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李沧行不知道黑石这话何意，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师伯过奖了。”


  
黑石走近一步，低声道：“我其实留意你很久了，我们武当不止徐林宗一个优秀的弟子。昨天我恶战之余，心情不太好，我这一组三个师侄战死了，他们可都是我亲自接上山的。这种感觉想必你昨天也感同身受吧，所以我一时心情低落，才会错怪了你。”


  
李沧行想起了昨天自己这组倒下的五个同门，心头一阵难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黑石叹了一口气：“昨天师伯对你确实过分了些，但有些话你应该能理解，兰湘的事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婚姻之事，还牵涉我武当的传承与稳定，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李沧行无言以对：“……”


  
黑石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好了，多的话我不多说了，你去忙吧，在外人面前别失了武当的面子。有些事情此战结束后我会好好考虑的。”


  
李沧行行了礼后与智嗔上了路，心中却反复在想黑石最后一句话。


  
行到屈彩凤处，李沧行先与澄光耳语了几句，然后与智嗔走上前去向屈彩凤各自施了礼。


  
智嗔宣了声佛号，说道：“少林派智嗔与武当派李沧行，谨代表此次灭魔的侠士向巫山派屈女侠致意。贵派既然是江南七省绿林盟主，与魔教妖人并无关系，不知阻我等前路，有何指教？”


  
屈彩凤格格一笑，走进两步细细打量了两人，对李沧行笑道：“这位小哥可真是武功盖世啊，铁步衫练到脸上了，人家是太阳穴高高鼓起叫高手，今天看到脸颊练这么高，本姑娘可是开了眼哦。”


  
屈彩凤言罢，以手掩嘴，笑得前仰后合，后面的几个少女也都是放声大笑。


  
李沧行初听此话，心中惭愧，又无法发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突然他想到这屈彩凤必是没见到徐林宗，心生恼火，而又见正道人士只派了二代弟子来回应，所以才心生不满，出言相辱。


  
李沧行虽然平时话不太多，但人却极是聪明，想到了这点，心中反而不气不恼了。


  
他面带微笑站在一边，等几名女子笑完后，谦恭地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武当派自张真人立派以来，一向是以武功人品实行对等交流，对方若是武功人品上乘，自是派出一流弟子接待；若是武功人品一般，则派出普通弟子；若是武功不入流，人品又低劣，则只好派出相应的弟子走动了。”


  
“李某不才，武功低微，昨天与敌接战被打成这副猪头样子，正好用来走访贵派，还请姑娘万勿责怪。”


  
“你……”屈彩凤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万万想不到这名在江湖上从未听说过的武当弟子竟然能这样反讽自己。


  
而智嗔与李沧行一路走来都面无表情，听了这话却差点没笑出声来，李沧行看他忍俊不禁的模样，又看看屈彩凤那副气歪了鼻子的样子，都想找个镜子，对自己树个大姆指。


  
屈彩凤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题：“哼，不跟你们做这种口舌之争，为何见性大师与紫光道长不来，而是派了你们两个二代弟子前来，是看不起我们巫山派么？”


  
智嗔道：“阿弥陀佛，刚才李施主说得明白，帮派外交应该对等进行，贵派林老前辈自己不曾现身，而是让屈姑娘率众在此，为何就要我派的见性大师与紫光道长前来？这恐怕也于礼不合吧。”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算了算了，你们这些正派的人士就是讲这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烦也烦死了，我师父有要事在身，所以特地嘱咐我前来，你们二个说话能算数么？”

第一百二十五回 巫山御姐


  
智嗔正色道：“如有大事需要回禀掌门决定，一般的事情自己就可作主。”


  
屈彩凤也表情严肃起来：“那好，我问你，你们这么多人来巫山派这里，想做什么？”


  
智嗔微微一笑：“魔教凶残，为祸武林，我等这次正是为了降妖除魔，进攻魔教老窝黑木崖，路经贵派宝地，并无别的想法，还请屈姑娘放心。”


  
屈彩凤的声音中透出一股不满：“我师父说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巫山派跟你们这些武林正道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跟魔教也谈不上啥深仇大恨，所以这次我们是两不相帮。但请你们不要进入巫山派二十里范围。就此折向南行吧。”


  
智嗔点了点头：“明白了，小僧这就回报家师，我等在此处转头南行就是。”


  
“这样再好不过。”智嗔和李沧行向屈彩凤行了礼后转身欲走，只听屈彩凤突然道：“武当的李少侠，请留步。”


  
李沧行微微一愣：“屈姑娘还有何见教？”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沧行本已完成任务，不愿与这女子多生枝节，但一想到这屈彩凤有关徐林宗与小师妹，就让智嗔先行回报，而自己则跟着屈彩凤走到边上一处僻静之处，开口问道：“屈姑娘有话请说。”


  
屈彩凤浅笑盈盈，目光勾魂夺魄：“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倒是颇有胆色，也挺会机变。我原以为武当都是帮迂腐无趣的臭道士，看来也不尽然啊。”


  
“姑娘过奖，不过还请积点口德，不要随便辱人师门。”李沧行一直抬头挺胸两眼正视屈彩凤。


  
屈彩凤秀目流转：“哟，还不高兴了。你们武当就教你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


  
李沧行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在下这是代表武当与别派交流，并无任何淫邪之心，心底坦荡，有何不可直视。”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现出一个酒窝：“罢了罢了，说话硬梆梆的，又加上一堆大道理，我最烦这样了。我且问你，为何徐林宗不来。”


  
李沧行知道她问的就是这事：“掌门师伯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岂是我等弟子所能料及。”


  
屈彩凤收起了笑容，追问道：“这么说徐林宗这次是跟着你们武当的大军来打魔教了？”


  
李沧行暗骂自己不谨慎，险些被她套出话，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回道：“姑娘不用套在下的话，涉及我武当机密的一概不会作答，还望见谅。”


  
屈彩凤走近一步，语速也加快了一些：“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听说你们昨天和魔教打得很厉害，他可有受伤？”


  
李沧行冷冷地说话：“无可奉告。姑娘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屈彩凤粉面霜，说话间带了一分愠意：“哼，徐林宗对我提起你时，总是把你夸得世上少有，还说什么跟你兄弟情深，坚逾金石。没想到你李沧行年纪不大，却也跟黑石那牛鼻子一样，迂腐死板。我又不是要吃了他，只是，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李沧行盯着她，突然发现她的眼中竟然隐隐有泪光，心中颇有不忍，叹了口气，说道：“徐师弟的位置我不便透露，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安然无恙，你不用担心。屈姑娘聪慧过人，当知徐师弟在我武当的地位，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


  
“武当涉及外务之事一向是由他来办，为何这次由你前来？如果他不是重伤不能行动，哪至于此！你骗不了我的，你们武当骗不了我的。”屈彩凤越说越激动声音，高了起来，惹得远处众人都向这里张望。


  
“我再说一遍，徐师弟的事情涉及本派机密，无可奉告。向姑娘提及他现在的状况，已经超过了在下的权限，还请姑娘自重。在下告辞。”李沧行言罢，转身欲走。


  
“等等。”屈彩凤突然伸出手来，直扣李沧行的脉门，快如闪电，李沧行不料她此时竟会向自己出手，脚下习惯性地踏出九宫八卦步，饶是他反应迅速，仍险些被屈彩凤抓住手腕，半片袖口却是已被她扯裂。


  
“屈姑娘意欲何为？！”李沧行一闪身，转到背光处，全身提气戒备，同时也开始留意退路，从刚才那一下，他试出屈彩凤的武功比自己略高，加上这里是此人地界，动起手来实非明智之举。


  
屈彩凤摆了摆手，示意李沧行不必如此防备自己：“我没别的意思，只想求你一件事。”


  
李沧行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一边提气戒备一边问道：“何事？”


  
屈彩凤的眼中现出一丝哀怨：“我知道徐林宗肯定来了，也知道你们武当肯定不让他和我见面，你们跟魔教的大战我没法参与，只能求你一定要念及兄弟情份，保护好你徐师弟的性命，好吗？”


  
李沧行心中暗暗有些感动，又恢复了正式的说话姿态：“这个不用姑娘说，我们也会这样做的，而且在下从来没说过徐师弟这次前来参战，姑娘就不用瞎操心了。还请回复林老前辈，武当上下向其问好。”


  
屈彩凤跺了跺脚：“你，哼！冲你这样跟我说话，今天要不是事关双方大事，以我平日的个性早就教训你啦。李沧行，我记得你了，以后我们还会打交道的。”


  
“那在下到时候再聆听姑娘指教，告辞了。”李沧行向屈彩凤一抱拳，回头大踏步地回到了武当的人群中，跟师父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回去找紫光复命。


  
向紫光和众位掌门复命时，李沧行才知道智嗔已经将刚才的情形作了回报，众人皆赞李沧行处事机智，有大将之风，未来不可限量云云。


  
李沧行找了个机会，私下又跟紫光汇报了屈彩凤问及徐林宗之事，紫光嘱咐他，对任何人都不要提及此事。李沧行应允后，辞别众人回去睡觉。


  
这一夜他兴奋得辗转反侧，盯着那值夜弟子们手中的火把，突然又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不知何时他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二十六回 惊天突变


  
一阵嘈杂的人声把李沧行从梦中惊醒，起身一看，却发现还是五更。李沧行向人声处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李沧行，你给我过来。”


  
李沧行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人正是屈彩凤。昨天晚上她一身大红，风华绝代，但现在却是一身黑衣，头扎白巾，全身上下除了嘴唇外，只有黑白二种颜色，脸上不施任何粉黛，却见了不少泪痕，让人好生奇怪。


  
李沧行心中打着问号，上前行礼作答：“屈姑娘，有何贵干？”


  
“李少侠，还请烦劳你叨扰一下各位掌门，请他们速来此有要事相商，尤其是请峨眉派的晓风师太一定要来此。”屈彩凤的语调在微微地发着抖，和昨天晚上的那种镇定从容完全判若两人。


  
李沧行迟疑了一下，抱拳道：“屈姑娘，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个对等外交……”


  
李沧行话音未落，屈彩凤就突然尖叫起来：“你告诉他们，林凤仙在此，请他们速速前来，听到了吗？”


  
李沧行见此情形不好再多说，回身即奔，耳边似乎能听到屈彩凤和身后侍女们低低的啜泣声。


  
见到紫光与见性后，李沧行原话转告，二人立即找来峨眉弟子去通知晓风师太前来。


  
不一会儿，一位六十多岁，中等身材的老尼带着几个弟子匆匆前来，这晓风师太看起来精明干练，满脸尽是风霜，六十多岁的人倒是七十多岁的面相，走起路来也完全不似出家人的稳重，而是如风如火。


  
晓风师太后面那二位弟子均是俗家打扮，一人着黄衫一人着白衣，火光下站在晓风的身后，看不清容颜。师太匆匆行礼，低语几句后，即与紫光、见性及各位掌门一起前往屈彩凤处。


  
众人来到前方时，发现仍只有屈彩凤站在前面，身后是密集的手下，顿时心中颇有不快。见性上前行礼道：“阿弥陀佛，敢问林施主大驾可曾到了？”


  
屈彩凤也不回礼，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我师父就在这里，众位请看。”言罢手一挥，身后的手下让开了一条通道。


  
众人一看，那通道的尽头正摆着一副担架，上面停放着一具尸体，见性与紫光对视一眼，走到那尸体前，借着火光细看了一眼，双双脸色一变。


  
见性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半年不见，林施主居然就此仙去，武林从此失一宗师，痛哉，悲哉！”


  
此言一出，在场正道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而李沧行则本能地看了澄光一眼，只见一向沉稳的师父也是脸色一变，继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紫光沉吟了一下，回头对屈彩凤道：“屈姑娘还请节哀，贫道几个月前还见过尊师，当时她老人家身体康健，绝无患病中毒之状，而尊师的武功独步天下，在巫山派里绝没人能这样杀了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恨声道：“道长不妨好好看看家师尸体，再下结论。”


  
这时岳党、公孙豪等人也都看过了林凤仙的尸体，个个沉默不语，而晓风师太则盯着尸体目不转睛，双拳紧握，身体却一直在微微地晃动。


  
紫光与见性一起走到尸体身边，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起来。李沧行站得挺远看不到尸体，只得把耳朵竖了起来，想听到那边的对话。


  
良久，见性与紫光对视一眼后，双双站起，见性沉声道：“尊师确是死于非命，这点毫无疑问。”此言一出，正派弟子这边一阵哗然，而巫山派众人则个个怒目而视，齐刷刷地看向了晓风师太，由于脸上戴了面具看不出表情，但眼中则都是快要喷出火来。


  
屈彩凤狠狠地盯着晓风师太，嘴里却说道：“以大师之见，家师死于何种武功，何种兵器？”


  
“应该是死于剑伤无疑，至于这剑法……”见性看了一眼紫光，突然收住了话。


  
“紫光道长，江湖皆传你剑术通神，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还请道长明示，家师死于何门剑法之手？”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忘向着紫光行了个礼。


  
“这……兹事体大，贫道也不敢妄加断言，尊师身上数十道剑伤，伤口深度和宽度全部一样，致命一剑乃是咽喉处一剑，似乎是……”紫光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哼，你们名门正派就是这样互相包庇吗？见性大师，紫光道长，你们很清楚这剑法甚至这兵器，为何就是不敢直言凶手是何人？”


  
紫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屈姑娘，非是我等有意包庇，只是兹事体大，总不能因为剑伤就判断出武功，既而认定凶手吧。贫道认为此事还是谨慎的好。贫道保证，待我等灭魔归来，一定会集合各派的力量，彻查此事，必会还林寨主一个公道。”


  
屈彩凤闻言只是冷笑不止。


  
“不用为难大师与道长了，不错，你师父是死于我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下。”晓风师太沉声道，她刚才一直站在尸体边一言不发，但这话一出无异于扔了个重磅炸弹，无论巫山派之人还是正派弟子，个个大惊失色，交头结耳起来。


  
片刻之后，巫山派众人七嘴八舌地传出要灭了峨眉派为寨主报仇的声音，多数又尖又细，明显是女子所发出的声音。


  
屈彩凤眼睛转都不转地紧盯着晓风师太，那表情似要将晓风生吞活剥，她一举手，示意后面的众人噤声，一字一顿地道：“我巫山派上下需要一个解释。”


  
“尊师练成天狼刀法，护身的天狼劲乃是天下至强的护体真气，寻常刀剑根本近不得身，即会被真气折断。而现在看尊师身上这些伤口，皆不见血，可见凶手乃是以至强内力配合一把神兵，使出我峨眉派的至高武学幻影无形剑，在瞬间击破了尊师的天狼劲。”晓风师太一边看着伤口，一边平静地分析道。

第一百二十七回 御姐宣战


  
晓风师太蹲下身子，又仔细看了一下林凤仙的伤口：“尊师伤口处的血液被其以霸道的火热内力蒸发，是以不见血而呈现烙伤。”


  
“最后的致命一击是在咽喉，用的是幻影无形剑的幻影追魂一式。所有的伤口宽一寸二分，深二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伤你师父的兵器应是我峨眉派的镇派神兵倚天剑。”


  
屈彩凤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哼，晓风，你说伤我师父的武功是你峨眉派的至高武学幻影无形剑，兵器是你峨眉派的镇派神兵倚天剑，那凶手想必也是你峨眉派的人吧。到底是哪位英雄，还请见告。”


  
晓风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凶手是何人我心中大体有数，但牵涉本派机密，事关前人名誉，恕贫尼现在不能告知天下英雄，不过晓风可以立誓，灭魔之战结束后，一定会亲手抓到这凶手，给巫山派一个交待。”


  
屈彩凤仰天大笑三声，笑声中充满了仇恨与愤怒，她笑完后狠狠地盯着晓风，双眼通红：“晓风，你不用惺惺作态，继续演戏了。我敬你是前辈，给你个自己解释的机会，你却仍想愚弄天下英雄！”


  
“昨天若不是你差弟子前来持信物约师父见面，师父怎会匆匆赴约，又怎会临时改由我来接待你们？”


  
屈彩凤转向了见性和紫光：“见性大师，紫光道长，我巫山派虽是绿林草莽，这点礼数还是懂的。家师和你们打了一辈子交道，虽不是同道中人，却也是相互敬佩。各位掌门请回想一下，家师是个自高自大，有朋远来，却自己摆架子不出面，只是要徒弟见各位前辈的傲慢无礼之人吗？”


  
见性的脸色一变：“屈姑娘，你说昨天有峨眉弟子约尊师出来面谈？”


  
屈彩凤的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此等大事晚辈岂敢妄言！巫山派上下都看到了，昨天一个峨眉道姑求见家师。”


  
“我巫山派近年来为了蜀中唐门的事，与峨眉派早已结下梁子，只不过没明着撕破脸皮罢了。”


  
“家师本不欲见，但见到来人给的一件信物，立马大惊失色，匆匆交待了晚辈几句，让晚辈招呼好各位前辈，然后她一个人就去赴约了，结果一夜未归。”


  
“我们觉得事有蹊跷，三更起开始四处搜山，结果在后山一处林中找到了，找到了师父。”屈彩凤尽量忍着自己的情绪，却越说越难过，到后来几乎是泣不成声。


  
紫光眼见事情难以收拾，便转向晓风师太，正色道：“师太，贫道并非好事之人，也无意打听贵派隐私秘辛，只是兹事体大，一个处置失当，则会引起整个武林的滔天巨浪，更会直接影响此次灭魔大战的成败。还请师太能顾全大局，向大家明言，相信天下英雄自有公论。”


  
晓风冷冷地回道：“道长不必多说，贫尼说了，此事事关峨眉名誉，灭魔战结束后，贫尼自会亲自捉拿凶手，给巫山派一个交待。”


  
“何况即使要说，事关先人与长辈的隐私，贫尼也要回山后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能明言。哪个大派没几件不足为外人道的秘事，想必你武当也有类似的事情吧。”


  
紫光听到这里，不禁语塞，叹了口气，无法再劝。


  
屈彩凤怒极而笑：“哈哈哈，当事人？这么说这凶手果然是你峨眉的人了。大家都听到了吧！”


  
晓风的眉头一皱：“贫尼只说凶手与峨眉有关，没说他是峨眉的人。”


  
屈彩凤愤怒地打断了晓风的话：“不用多说了，晓风，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再听！峨眉的武功，峨眉的兵器，峨眉的隐私，我懒得听什么解释，也不用你捉什么凶手！”


  
“江湖的事，按江湖的规矩办，你晓风今天不肯交出凶手，我只当是你峨眉杀我师父，向我巫山派宣战！今天天下英雄在此，俱可作为见证，我屈彩凤对着师父的遗体发誓，不灭峨眉，誓不罢休！姐妹们，我们走。”


  
此言一出，在场的各位正道掌门无不失色，却又知无法阻止，只能一声叹息，眼睁睁地看着巫山派众人抬起林凤仙的尸体，拥着屈彩凤，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屈姑娘请留步，在下觉得此事疑点重重，还请留步指教。”


  
屈彩凤脸色微微一变，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青年书生正向自己行礼，她不情愿地回了礼后道：“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她本见那人站在岳党身后，想说少侠，但此人看着文弱，实在不象江湖人士，犹豫一下后还是称之为公子。


  
此人正是华山派新收的徒弟展慕白：“在下华山派展慕白，适才闻得姑娘所言，提到那峨眉道姑拜见尊师，请她出去与人见面，当时此人是带来一样信物的，尊师见了才急着出门，敢问这信物可还在？”


  
屈彩凤冷冷地回道：“师父直接带的信物离开，我等何曾见过？只知师父一见此物即匆忙出门罢了。”


  
展慕白继续问道：“那转交信物的贵派侠士可在？能否唤出，问问是何物？”


  
屈彩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用问了，我早问过，那东西是用布包的，传信的弟子也未见到，只知重量很轻，似是首饰之类。”


  
展慕白还是不甘心：“这……那能否请姑娘辨认一下峨眉派众位师姐，看看是否有那送信道姑在？”


  
屈彩凤一下子怒容满面，说话也不再留情面：“展公子，请问你为峨眉派如此开脱，是何用意？那晓风尼姑早存了害我师父之心，行事必是隐秘，怎么可能让随行弟子做这事？”


  
“你不用费劲替她们掩饰罪过了，刚才我毒誓已发，不会收回。”


  
屈彩凤顿了一顿，冷笑道：“听说你展公子也在不久前家门惨变，若是有人为于桑田这般开脱，你会作何感想？”

第一百二十八回 轻浮之人


  
原来这巫山派耳目遍及江湖，展慕白的灭门之事近期轰动整个武林，连不下武当的李沧行都有所耳闻，更不用说耳目灵通的屈彩凤了。


  
展慕白给她这样一说，再也无语，面红耳赤地退了下去。屈彩凤说完这话后，狠狠地剜了晓风一眼，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李沧行抬头一看晓风，见其若有所思，而站在她后面的那个黄衫女子则妙目含情地看着展慕白。


  
初时这黄衣女子的容貌李沧行未曾细看，此处灯火通明，才发现这女子俗家装扮，鹅蛋脸，凤目瑶鼻，柳叶细眉，樱桃小口，肌肤胜雪，体态婀娜，端地是一等一的美女。


  
而黄衣女子身边的白衫女子则是瓜子脸，高桃个子，朱唇星眸，体态玲珑，头上高高地挽了一个道姑发髻，眉心间一点朱砂，一副道姑装，冷艳高贵，不可方物。


  
李沧行久闻峨眉出美女，今日见此二姝，如海棠秋菊各擅胜场，加上前日所见的屈彩凤，都可称得眉目如画的绝世美女，初见之时，不免怦然心动，但转眼间，小师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涌上了心头，李沧行不觉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


  
这几天李沧行血战之余还能见此人间绝色，也不枉一道别样风景。他又突然想到小师妹好象一向对这种年轻女侠感兴趣，也不知她这回见到没有。想到这里，李沧行便举目四顾，却不见黑石和沐兰湘的身影。


  
李沧行的目光落到华山派众人之处，却见前几日所见那绿衣岳灵娇正撅着小嘴，捂着耳朵，似是在耍小性子，而那展慕白则在其身边，不停地说着什么，手足无措，看样子一定是那展慕白刚才为峨眉派说情，惹得岳灵娇醋性大发，使了小性子。


  
李沧行心道原来这华山小师妹跟沐兰湘一样娇俏任性，转眼再看那黄衫女子，见其已低下了头，但仍偷偷地看着那展慕白的方向。


  
突然一个猥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李师兄，可是看上了峨眉派的哪位美女了？”


  
李沧行一回头，只见后面一人面带坏笑，正是那三清观的火松子。


  
李沧行一向觉得此人油滑世故，跟自己性格不是太合，是以一路上与其师兄火华子走得较近，内心深处委实不愿多与此人有何牵扯。


  
听得此言轻浮，李沧行不由得心中动了怒火，冷冷地回道：“火松师兄休开玩笑，李某绝非好色之徒。”


  
火松子“嘿嘿”一笑：“行啦行啦，兄弟面前不用多装。前天你跟你师妹的风流好事，昨天早就传遍这正派武林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李兄平日看起来正人君子，没想到比我火松子还厉害，直接就来真的。”


  
“你说什么，我跟师妹清清白白的，是谁造的这种谣！”李沧行心下大急，顾不得许多，一把直接抓住火松子胸口的衣服，厉声问道。


  
转头一看，发现周围的人都盯着自己，李沧行心下大悔，暗怪自己鲁莽，沉下脸拉着火松子的手，走到旁边一处无人之处。


  
火松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嘿，李师兄，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听说那沐兰湘是你武当唯一女弟子，模样也算一流，小弟觉得配你老兄挺合适的啊。”


  
“再说了，你武当的清规戒律一大把，兄弟我在三清观里可是宽松得多，就算这样，还经常觉生命中若是少了女人，实在是缺了好多乐趣，师兄你的日子想必更难过吧。我可是真心恭喜你哈，再说了，我还不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么。”


  
李沧行强行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怒，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谣言从何而来，手上也加了三分力：“休得胡言，说，此话是何人所传。”


  
火松子手腕象是被铁钳紧紧地箍住，叫了起来：“哎哟，别捏这么紧嘛！又不是我说的，我还不是听别派弟子们在一起吹牛时提到的，现在整个大军的年轻弟子们都在说两件事，一件是公孙豪司马鸿神功盖世，一件就是你李少侠色胆包天啊。不过这大战当前，见多了生死，男人嘛，正常。”


  
李沧行颓然地松了手，心中痛悔自己行事惹人非议，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一想到这下师妹的清白名声被自己连累，想死的心都有了。


  
火松子一见他这模样，讶道：“难道传言有误，你们不是在大战之后偷欢？”


  
“我呸，师妹第一次出手杀人，一时激动晕了过去，我那是要以渡气之术救她性命，哪个混蛋这么不要脸，到处嚼舌头，我，我，我他妈的废了他！”


  
李沧行在武当时从不说粗口，这几句骂人话还是偶尔听黑石训人时说的。也就有一次，他跟徐林宗偷酒喝后借着酒劲跑到后山骂了几句粗话，今天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然全说了出来。


  
“哎哟喂，李师兄，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的火，这不是不知者不罪嘛，再说这事已经传开，你就是废了那个传话的也没用了。大战在即，别分心啦，今天的话就当我啥也没说。”火松子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收起了脸上的那种轻浮笑容，开始劝起李沧行来。


  
李沧行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当下默然，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两天沐兰湘始终不理自己，突然害怕起小师妹会不会真当自己是好色之徒，一辈子恨上自己了。


  
火松子看李沧行这副颓然的样子，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向李兄讨教几招追妹妹的高招呢，想不到是这结果。算啦，就当兄弟给你赔个不是，对了，峨眉那两个小妞挺周正的吧，想不想知道是谁？嘿嘿嘿嘿。”一说到美女，他马上又兴高采烈，眼睛都开始放光。


  
李沧行此时心乱如麻，哪有心情听他说这些，只盼此人能马上消失让自己安静一会，可是这会儿他已经恢复了理智，毕竟是同道中人，也不能当面斥责，让对方下不来台，只好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一言不发，希望这火松子能识趣些，自行离开。

第一百二十九回 峨眉双姝


  
火松子尤不自觉，口沫横飞，神采飞扬地继续滔滔不绝：“那个黄衣的叫杨琼花，还是山东提学副使兼督粮参政杨博的女儿呢，从小听说体弱多病，给送上峨眉习武，想强身健体。”


  
“没想到这女子天生冰雪聪明，武功招式过目不忘，深得晓风师太的喜欢，年纪轻轻已经练成峨眉绝学万花剑法与飘雪穿云掌。”


  
“去年杨琼花艺成下山，回家省亲时路遇巫山派属下的清风寨找蜀中唐家的麻烦，出手相助，一下子打败了成名已久的清风三雄，从此在江湖上多了个黄衣玫瑰的名头，就是说这小妞喜着黄衣，看着漂亮却是浑身带刺啊。”


  
“至于那个白衣的，则是晓风师太的嫡传弟子林瑶仙，听说她悟性也是极高，处事稳重，少年老成。七岁跟随其师晓风师太习武，十六岁便以一手倚天剑决打遍峨眉。”


  
“林瑶仙艺成比杨琼花还早一年呢，这次灭魔之战可是她第一次行走江湖，前天的大战中连杀魔教七八名好手，威名可不在你老兄之下啊。”


  
火松子说着两大美女，两眼放光，连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李沧行本无意听这些，忽然心中一动，问道：“那杨琼花为何要帮唐门出头，与巫山派为敌？”


  
火松子谈起这些正事时显然没有刚才谈女人时兴致高：“嘿嘿，这个我可是多方打听才知道的哦，看在今天冒犯了你的份上，索性就一并告诉你，算是向你赔罪了。”


  
“因为这杨琼花的生母就是唐门的人，而且巫山派近年来在江湖中崛起，迟早会与同处蜀中的唐门与峨眉起冲突的，在杨琼花这事之前，双方已经有过不少摩擦。”


  
“但这回林凤仙直接死在峨眉剑法之下，事情闹太大了，也不知如何收场。好啦，天快亮了，我去吃早饭了，去晚了又只能啃馒头咯。”火松子匆匆行了个礼，转头一溜烟地就跑了。


  
李沧行一路走回澄光组，感觉一路之上经过的同龄人，一个个看到自己时，都好象在背后指指点点，更有些在不怀好意地偷笑。


  
他气得要炸，又不知道如何发泄，只能忍着，默默地回到队中。


  
此时众人已经吃罢早饭，给他留了三个馒头。澄光把李沧行拉到一处僻静之处，低声对他道：“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沧行醒悟到当下仍是大战在即，出了林凤仙的事之后，正派联军更是环境险恶。巫山派已经公然与峨眉为敌，灭魔之战前景一下子多了不少变数。


  
李沧行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此事必是有人从中陷害，联想到战前一年丐帮胡不归死于少林，武当出发前有人突袭白云师叔，宝相寺一相大师突然在大会上要比武夺帅，陆炳随后上山威胁，现在又出了这事。”


  
“徒儿总感觉有只看不见的手，把我们一步步引到这里。如果明智的话，我们应该马上撤军，再调查这一连串的事。”


  
澄光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各位掌门正在开会商议此事。为师也觉得前途凶险，撤军查清楚一系列的事件方为上策。你觉得他们开会的结果会如何？”


  
李沧行仔细地想了想，一路以来各位掌门的言行尽在他心头浮现：“弟子一路观察，华山、宝相寺、衡山、峨眉这几派恨极魔教，尤其是前日里衡山和宝相寺在魔教手中死伤惨重，盛掌门看起来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一定不会同意撤军。”


  
“我们武当前日也损失了好几十人，上下也都想为同门复仇，少林的态度不明，但既然是他们发起此战，应也不会轻易言退。所以弟子认为开会的结果还是会继续前进，但应该会对后方的巫山派有所留意。”


  
澄光满意地抚了抚颌下的山羊胡子：“继续说。”


  
李沧行又想了想，继续道：“巫山派如想与峨眉决战，应该是召集七省绿林势力来帮忙，这需要时间。所以如果我们不撤军，上策应该是速战速决，趁巫山派集结之前，先击破魔教，这样巫山派料想也不敢与我们正面冲突。”


  
澄光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你果然大有长进啊。分析得很不错，只是你还是漏算了两件事。”


  
李沧行“哦”了一声：“请师父指教。”


  
澄光正色道：“第一，巫山派未必会等到林凤仙死后才会召集分寨的人来援，假途伐虢的故事你应该听过，林凤仙为人非常谨慎，既然没答应和我们一起灭魔，也会担心我们途中将其消灭，必定是早已令属下的分舵来援。”


  
“如果为师所料不差的话，此时他们山寨中至少已经集结了二三千人，山寨容纳不下，故有不少人在山寨外宿营，所以林凤仙才会让屈彩凤在此守候，让我等掉头向南，目的就是不想我等离他们太近，看出他巫山派兵力虚实。”


  
李沧行恍然大悟：“这，师父所言极是，弟子大意了。”


  
澄光来回踱了几步，继续道：“这第二，就是为师最担心的事。锦衣卫和朝廷在此事中反应非常耐人寻味。事前大批公门中的正派弟子告假，没有受到任何阻挡与质疑，陆炳上山恫吓不成，竟然全无后续反应，我们这一路以来也没有任何官府中人跟踪。”


  
“正派、巫山派、魔教，加起来几万名持刀弄枪的江湖人士调动，足以抵得上一支军队了，朝廷居然毫无反应，这不正常。似乎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而且巴不得我们和魔教打这一仗。”


  
李沧行听得冷汗直冒，仔细一想确实句句在理：“师父，此事可曾向紫光师伯他们禀报过？”


  
澄光长叹一声：“唉，在武当时为师就和紫光师兄商量过此事，他当时也觉有异，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你紫光师伯与见性大师等人为促成此次灭魔大战，多方奔走，实为几百年难得的良机，就此罢手实不甘心。”


  
“眼下木已成舟，如你前面所分析，现在就是紫光师兄想要罢手，只怕各位掌门也不会答应。你我只能随波逐流，实在不行的话，就独善其身吧。前日所言此战结束后就离开武当之事，你可有反悔？”

第一百三十回 大战将至


  
李沧行一听到这事就头皮发麻：“师父，我……那天我跟小师妹被不少人误会，我担心师妹的名节受损，所以……”


  
澄光笑着摆了摆手，阻止了李沧行继续说下去：“为师知道了，其实昨日紫光师兄让你做外交之时，我也在考虑此事。现下巫山派与峨眉已成水火，徐林宗如果不能跟屈彩凤断情绝爱的话，想必前途也堪忧，你留在武当未必没有机会。”


  
“为师也倾向于战后如果一切顺利，还是先观望一段，如果江湖上把你和沐兰湘的事传得再厉害点，没准你黑石师伯为了他女儿的名节，也会玉成此事，到时候为师一定会助你的。”


  
“师父，我不是这意思，我……”李沧行从没想过利用此事做文章，一下子急得开始结巴了。


  
澄光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不用多说了，你的心思为师知道，又想抱得美人归，又想守君子之道，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你介绍一个给我？眼下大敌当前，别的事情放一边吧，战后再作计较。”


  
“沧行，你记住，前途凶险，撑过了灭魔之战才有机会谈情说爱，任何情况下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命没了啥也没了，因为一旦要死，会死很久的。”


  
“是。”这回李沧行答得气势十足。


  
澄光抬头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色：“上路吧，大家已经出发了，切记为师刚才和你说过的话。”


  
从武当下来也就短短的几天，李沧行却仿佛经历了几年，尝遍了人生的爱恨情仇，一下子变得成熟起来了。走在整个大军的最前方，他也开始学着象个统帅一样地观察地形，考虑进退。


  
整个队伍还是按照既定的行军速度行进，接近中午时分，大家来到了巫山派南五十里处的落月峡。


  
李沧行眼力过人，一眼看到峡谷中密密麻麻地排了四五千人，均是严阵以待。澄光一看这阵势，立即向后方发出信号弹，告知魔教大军在此。半个时辰不到，正派联军的整个队伍也都集结到了峡口。


  
见性与紫光等人观看了一下战场，此处名为落月峡，谷口狭小，只能容十余人并排而过，而谷中则是异常宽敞，足以容纳数万人。


  
峡谷两边山势缓和，不算异常陡峭，高度也只有数十丈，无法隐藏大规模的部队。


  
谷外方圆数里内皆是平地，一览无余。见性环顾四周后对众掌门说道：“看来此处是非常宽敞的决战场所，魔教选择此地与我等决战，也不知是何用意？”


  
公孙豪忽然道：“且慢，容我打探一番。”言罢身形一动，奔上了谷边的山崖。


  
众人只见其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于山上。


  
半个时辰后公孙豪奔回，道：“我已查探过，两侧山上皆无伏兵，而且山上无草木擂石等，也无法利用地形攻击，看来魔教确实想在此谷内与我等决战。”


  
岳党沉吟许久，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为何魔教妖人们放着总坛黑木崖的险恶地势不守，非要在此宽敞地带与我等正面决战？从前日交手情形看，他们的战力不如我等，打正面不是最好选择。而且此处无法埋伏，只能纯实力硬拼，冷天雄究竟是怎么想的？”


  
盛大仁早就在一边摩拳擦掌了：“岳兄你自己看，今天的魔教妖人比那天完全不一样，那天多数是旁门左道，乌合之众，很多只是跟魔教有所往来的江湖散人，没有统一的组织，根本不堪一击。”


  
“可是你看看他们今天的阵势，其阵形整齐划一，显然是本部的高手集结，和我们一样也是三四十人一组，连制服都统一，应该是各堂的高手，以香主为首，集合了精锐弟子，未必不是我等对手。我要是冷天雄也会在这里打一仗，输了再退守黑木崖不迟。”


  
晓风师太也点了点头：“魔教之徒足有四五千人，全部困守黑木崖的话，我等只需在崖下驻守，他们无粮，不用数月即无法坚守，所以在此与我决战也是不得已之举。”


  
“大家再看他们大阵后方，冷天雄、东方亮、上官武，司徒娇、慕容剑邪这几个首脑，还有鬼圣、老烈火、贺青花、六指蝙蝠这四大尊者全来了。魔教不会有别的想法的，就是想和我们在这里拼了。”众人闻之，一眼看去，这些魔教首脑果然全部在场，于是皆点头称是。


  
紫光道：“巫山派的动向值得关注，今晨的事后可曾有何新的行动？”


  
见性摇了摇头：“未曾听说，后方一直有弟子在监视他们。说是大路上没有大规模的调动。”


  
紫光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屈彩凤放话时的那股子狠劲这几天在他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为防万一，呆会儿决战前还是需要留好退路，宝相寺的大师们和衡山的各位前日一战损失颇大，这回就烦劳守好谷口，如何？”


  
盛大仁一听这话，立马脸色一变：“这是什么话？！我们前天这么多人死在魔教妖人手上，就指望着今天报仇呢！谁跟我抢先锋我都要跟他急，更别说让我在后面看家了！紫光道长，你们武当行事这么前怕狼后怕虎，那还在江湖上混个屁啊。要是怕死，你们自己留在后面好了。”


  
紫光涵养再好也无法忍受，脸上勃然变色，正待发作，却被见性一下拉住：“大敌当前，自已人切勿动气。老衲看这样好了，少林留下五百名精干弟子，布下四个罗汉大阵守住谷口，顺便作为预备队，若是前方情况危急，也能调其上前。各位意下如何？”


  
晓风道：“少林罗汉阵天下闻名，今天乃是大规模正面作战，一下子分出一半弟子在后方似有不妥。”


  
“师太所言差矣，兵书上说凡良将者，未虑胜先虑败，灭魔未必是今天就能毕其功于一役，而我正派此次精英尽出，万不能出差错，全折在这里，后路是必须要守好的。再说若前方战况不利，也可随时调预备队上前作战。”晓风毕竟是女流之辈，不谙兵法，听见性这么一说，也就闭上了嘴。

第一百三十一回 落月峡之殇（一）


  
见性见各人再无异议，就开始分配各派的任务：入谷后衡山派打先锋，武当峨眉跟进，宝相寺居中策应，少林僧众守好后路，少林的俗家弟子则随宝相寺一起行动，仍是按前日以三十多人的小队为单位作战。


  
见性站在谷口的高处，负责统一指挥，由于大家都是江湖人士，没有大旗金鼓之类的，各派共选了数十名身手灵活，轻功出色的弟子随见性一起登高，负责传令。


  
众人议定后，各自解散，回到自己的大队当中，按商定的顺序依次入谷，魔教方面一直是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正派联军入谷，布阵完毕。


  
李沧行看着对面的千军万马，举头望了望天上的白云，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只见魔教阵中奔来一人，站到正派联军前五十步处停下，高喊道：“我神教教主冷天雄有请中原武林各派掌门阵前相见。”


  
盛大仁本想命弟子直接击杀此人，被身边的陆松拉住，不得已摇了摇头，走到了阵前。


  
须臾，紫光、公孙豪、岳党等人也都来到阵前，见性作为主帅俯瞰全局未到，少林改以罗汉堂首座见智大师为代表。而魔教方面也走出了四人。


  
澄光低声对李沧行道：“中间那身材高大，煞气逼人的乃是魔教教主冷天雄，听说此人乃张无忌之后魔教两百年来第一武学天才，乾坤大挪移与吸星大法均有小成，三阴夺元掌更是打遍魔道无敌手。”


  
“左边那人乃是副教主东方亮，号称是魔教头号智囊，一手主导了近年来魔教的扩张，武功也是深不可测，当年魔教比武夺帅时，他放弃挑战冷天雄，这才不至于让魔教内乱。”李沧行闻得此话，想起出征前一相身为正派宗师，却器量狭小，坚持比武夺帅以至酿成惨祸，不由得叹了口气。


  
澄光继续道：“后面两人里，左边的是光明左使上官武，其人的毁灭十字刀法已至化境，据说仅次于巫山派林凤仙的天狼刀法。三年前听说二人还比试过一场，此人能在林凤仙手下全身而退，是除了陆炳以外的唯一一个。”


  
“右边那苗疆打扮的女子则是光明右使司徒娇，此女生性阴毒，精通各种毒功，幼年时得奇遇学得金蛇剑法。她出身于云南五毒教，十五年前五毒教被云南点苍派所灭，后来冷天雄在接任教主前完成的三大考验之一就是消灭点苍派。”


  
“听说因为此事，这司徒娇成了冷天雄的情妇。魔教这二大左右使者皆是心狠手辣，武功高绝之辈，这些年来一多半的扩张都是这二人依东方亮的谋划做的。冷天雄得此二人全力支持，方能坐稳这教主之位。”


  
李沧行突然想到一事，问道：“黑石师伯当年全家不是被魔教的一个什么光明左使向天行给灭掉了吗？那人现在如何了？”


  
澄光叹了口气：“十年前冷天雄接手魔教教主之位后，向天行即升任总护法了，多年来也没在江湖上走动。有人说是夺教主之战时伤在冷天雄的手下，也有人说他是在修炼魔教至尊武功森罗万象杀。刚才我也观察过魔教一方，在首脑那群人里没见他，也许是在留守总坛吧。”


  
李沧行居然笑了起来：“我想黑石师伯和小师妹最想杀的一定是这老魔，今天错过这机会，有点可惜了。”


  
澄光厉声道：“大战在即，不用多想无益的事，保管好你自己的命才是首要的。不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李沧行连忙把心思拉了回来：“是，师父。”


  
二人言语间，只见到前面两边的首脑也都在唇枪舌剑地争吵着什么，冷天雄与紫光话很少，倒是那盛大仁与上官武二人情绪特别激动，若不是被同伴们拉着，险些当场就要动起手来。


  
澄光心中突然一动，道：“奇怪，魔教明知事已至此，不可能这仗不打，为何还要阵前谈判？这都一个时辰了，他们好象是在拖延时间。”


  
李沧行闻听后举头四顾，只见两边山上仍是空荡荡的，再回头看看入谷处也无异状。便说道：“师父过于谨慎了吧，一切正常啊。”


  
澄光摇了摇头，面沉似水：“我相信我的直觉，一会打起来后，我们尽量跟黑石那组靠拢，一旦有啥异变，你带着沐兰湘一定要拼命杀出去。谷口那里如果冲不出去就上山，数十丈高的山崖，只要找到借力之处，连续使出梯云纵，对你们不是难事。切记！”


  
澄光说完这话时，看到双方的首脑都气鼓鼓地转身各自回阵：“看到没，谈崩了，准备战斗吧！无风，无雨，无情。”


  
冷天雄回魔教阵营的通道一合拢，盛大仁就迫不及待地下令突击，六七百衡山弟子如一片红色的潮水，冲向了黑压压一片的魔教阵营。


  
李沧行一边跟着冲一边心想：今天这战，魔教统一黑色劲装，而正派的衣服五颜六色，就是没有黑的，倒不怕混战之时误伤自己人了。


  
转念之间，李沧行已经跟着大队冲到交战之处，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已经躺了数十具尸体，红衣的衡山弟子们正与黑衣的魔教众杀成一团，根本无法使用暗器。


  
李沧行看见数十步外徐林宗正与沐兰湘背靠着背，长剑划出一个个的光圈，连绵不绝，逼得与之对战的一名老者和三条大汉不断地后退，而一旁的地上已经有两名黑衣人断了手臂，正在翻滚着呻吟。


  
李沧行知道二人的两仪剑法威力巨大，寻常高手根本无法抵挡，心下暗喜，再无挂念，抽出长剑与腰间软剑，迎着当面的两条大汉就冲了过去。


  
冷天雄与东方亮并肩站在离战场二百步的后方，看着上官武与司徒娇率着教众们与正派大军杀成一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东方亮突然道：“主上，是时候了。”冷天雄看着远方处腾起的一阵烟尘，点了点头，举起了右手，道：“天堂出动，地堂跟进！”身后的一名徒众顿时拔出了信号箭，一支响箭带着红烟冲天而起。

第一百三十二回 落月峡之殇（二）


  
李沧行把长剑从面前的黑衣大汉的肚子里抽出，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这是他今天杀掉的第四个魔教徒了，这帮人的武功明显比那天黑水河之战时的乌合之众高了许多，今天他对战的四人无一武功在那归有常之下。


  
刚才跟这面前的使枪汉子一战，更是让他身上多了二处擦伤，腿上前几天的伤处还被踢了一脚，这会儿金创迸裂又在向外冒血了。


  
确认了四周还算安全，暂无别人向自己出手时，李沧行跌坐在地不住地喘息，感觉自己的力量随着汗水一起急速地流逝。


  
李沧行一转眼，发现那躺在地上等死黑衣汉子正盯着自己，咬着牙从嘴里迸出最后一句话：“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李沧行顺着他的话抬头一看，只见空中飘过来上百个气球，气球下都有一吊篮，里面坐着一人。


  
那些气球缓缓地飘向谷口，守在那里的数百名少林僧人与受了重伤撤到那里歇息的伤员们都跟李沧行一样，抬头看着这些气球，慢慢地飘到自己的头顶。


  
突然间气球上方扔下了数百个黑球，李沧行听到师父的声音：“不好，震天雷！”


  
几百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随着一阵硫黄味与火药味，跟澄光的话音与李沧行的心一起落到了地上。


  
惊天动地的一阵巨响，李沧行感觉整个大地都在摇晃，紧接着是一阵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一起扑面而来，前方所有正在打斗的人都被这巨响震得肝胆欲裂，全都弃了眼前的对手，就地趴下。


  
烟尘过后，李沧行看到谷口多出了一个十丈见方的大坑，断肢残臂和散乱的兵器堆满了整个大坑。


  
谷口的数百伤员，连同那五百名少林精锐的棍僧，就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除了二十几个气息奄奄，在坑边蠕动着血肉模糊的躯体外，全部都变成了这坑中的亡魂，甚至连惨叫声都几乎来不及发出。


  
李沧行抬头看了看山顶高处的见性，只见此刻他那干瘦的身体在山风中摇摇欲坠，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而他满脸的花白长须在风中飘动，人却一言不发，象是石化了一样。


  
李沧行突然觉得身下的土地有个气流在运动，转念一想，惊得全身汗毛直竖起来，双掌向地下一拍，直接身体腾空飞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闪着绿光的雪亮枪尖破土而出，随着李沧行身体上升的趋势同步，直接顶到了他的小腹，李沧行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枪尖顶端丝丝的寒意。


  
在空中时，李沧行迅速右手抓住枪尖，运气于小腹，身体就势一个横滚，向右侧翻去。


  
只见地里突然现出一个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顶着一杆晃眼的银枪向上飞去，而那枪尖正是顶着自己的小腹。


  
这一瞬间真是生死两判，李沧行亏得提前起身，又有护身软甲和真气，这才免了这一肠穿肚烂之祸。


  
他在空中右手运气一拧，大喝一声断，那枪尖应手而折，这时候李沧行才发现枪尖是绿油油的，显然涂了剧毒。李沧行来不及细想，手腕一抖，以八步赶蟾的手法将那枪尖当暗器掷出。


  
土里那人并非高手，这一招潜地飞枪乃是全力而发，当下避无可避，枪尖直接扎在那人头顶百会穴上，他怪叫了一声，落地而亡。


  
李沧行落地时，只见此人的脸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乌黑色，可见其枪尖之毒何其霸道，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落地时特地用脚踩了踩地，感觉不到周围有土遁者，这才放下心来。


  
转眼四顾，李沧行几乎晕倒，四周的地上躺倒了一片蓝色的武当弟子，足有二三百人，剩下还站着的武当弟子们，无不在与地里钻出的数百个黑衣人搏斗。


  
李沧行感觉地上有人在拉自己，一看正是李冰，一柄长枪已经从他的后背直接穿到胸前，眼见是不活了，他的右手正按在一个黑衣人的头顶上，那人脑骨四裂，显然是被其最后的雷霆一击拍死，而黑衣人的左手正拉着李沧行的裤脚。


  
李沧行眼泪夺眶夺出，立马跪倒在地，抱起李冰，李冰艰难地抬了抬手后，脑袋一歪，就此长逝，嘴里流出的血已经是全黑。


  
李沧行红了双眼，一下拔出李冰身上的长枪，发了疯地向周围每一个遇到的黑衣人出手，此前虽然是生死战，但李沧行毕竟是名门弟子，出手从未上手即杀着，多少也留有余地。


  
可现在却是悲痛欲绝，出手绝不留情，左手毒枪右手长剑，同时挥舞起来。那些遁地者的厉害就在于其能钻地之术出其不意，面对面的厮杀哪会是这些高手的对手，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就被砍倒二百多人，连李沧行这一阵都刺倒了十余人。


  
冷天雄站在原处，嘴角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容，对身边的东方亮道：“东方，你带总堂卫队上前先把上官和司徒换回来。”东方亮领命而去。


  
片刻后，浑身是血的上官武拎着一把齐胸高的斩马大刀，带了数百人奔了回来：“主上为何此时撤我回来，我跟那公孙豪还没打够呢。”


  
“是呀，我也一直在找机会给那晓风尼姑下毒呢，快要得手了却叫我回来，主上做事一向果决，眼下正是击溃他们的好机会，为何要我等回来？”司徒娇倒提着金蛇剑，一边在娇喘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水。


  
冷天雄笑了笑：“因为我不想我最好的兄弟有啥闪失。上官，命令烈火宫众向混战的人群发动火箭烈。主要射后面武当的人。”


  
上官武一下子愣住了：“可我教地堂的兄弟们还在和他们死战啊，还没分开。这样做会杀到我军的。而且东方还在那里呢，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


  
冷天雄收起了笑容，眼神凌厉，狠狠地看了上官武一眼，吓得他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本座知道，但如此一来同样也会杀到敌军啊，用些二三流货色换他们的一流高手，我们还是有的赚。快去！”


  
“是。”上官武知道冷天雄心狠手辣言出必行，再劝亦是无用，领命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回 落月峡之殇（三）


  
当李沧行恶狠狠地一剑砍飞当前一人的脑袋时，突然觉得脑后是一大片风声，带着火辣辣的气浪，情知不好，一下子使出夜战八方的护身剑法，全身气劲流传，运气于身。


  
只听“啪啪”的声音与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李沧行手上突然被火烫了一下，剑势为之一滞，瞬间左肩膀中了一箭，火辣辣的感觉从伤处的血管传到了全身。


  
李沧行再也支持不住，这一阵他的内力本来就消耗极大，这一下中箭更是让他瞬间无力，他吐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将那面对的断头尸体拉着垫在自己的上半身，突然左屁股一阵剧痛，又中了一箭！


  
这一下剧痛直彻心扉，李沧行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他感觉到伤口正在燃烧，扭头一看那火箭上的火快要烧到自己衣服了。


  
李沧行这一下大骇，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直接把那箭从屁股上拔了出来，所幸入肉不太深，没伤到血管，只带了一小块肉出来，没有出现血如泉涌的惨象。


  
点了穴道止住血后，李沧行就地滚了两下，扑灭了身上的火，突然看到空中又是一大片火箭袭来，挣扎着想起身挡箭，全身上下却再也无半分气力，哪还站得起身。


  
李沧行叹了口气，闭目等死，口中喃喃道：“小师妹，师兄再也陪不了你了。”


  
突然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却无一箭落到自己身上，睁眼一看却发现司马鸿高大伟岸的身躯正挡在自己面前，手中长剑使得密不透风，就象在李沧行面前筑起了一道屏障，那些带火的箭全被司马鸿打落在地。


  
李沧行摸出怀中的药瓶，哆嗦着吃下一颗武当秘制的九转玉露丸，金丹入口，自化琼浆，李沧行的身上一下子来了力气，吐出一口瘀血后，撑着剑站起了身。


  
此时司马鸿已经把所有火箭打落，回头冲着李沧行一笑。李沧行吃力地抱拳行礼：“多谢司马少侠相助。”


  
“客气什么，我等同生共死，就应互相帮助才是。此战过后若得不死，在下还有事向李少侠讨教。”


  
李沧行正在思索自己有何事能让这位公认当今武功剑术年轻一代中稳居首位的华山剑侠关注，耳边却只听司马鸿在高声喝道：“见性大师有令，形势危急，大家火速分散撤离，尽量不要丢下受伤的同道。”


  
突然间他身边一具着火的尸体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是血，浑身是火，举着一把大镰刀，当头就向司马鸿砍下。


  
距离太近，司马鸿无法躲闪，只能举剑硬格，他的内力并不出色，全赖独孤九剑之妙，这下以硬碰硬，加之对方的双手巨镰势大力沉，登时虎口迸裂，长剑落地。


  
正当司马鸿脚下向后退时，却被地上一具尸体绊到，再也稳不住重心，仰头栽倒在地。


  
周围数名武当弟子一看不好，连忙飞身扑上，四五把剑直刺那人几个要穴，只听那人狞笑到：“爷爷死也要拉你垫背。”


  
那魔教火人言语间全然不顾那几柄长剑，巨镰在头上挥了个大圈，以雷霆万均之势向着司马鸿的脑袋落下。


  
眼看那大镰刀离司马鸿脑袋不到一尺，突然一支长箭“叭”地一下射在了他右腕之上，这人“哎哟”一声，右手再也吃不住力，那大镰刀向左一偏，一下子砸在司马鸿脑袋的左侧。


  
与此同时，五柄长剑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刺入他身体，那人嘴角边挂着一道血涎，盯着司马鸿恶狠狠地说道：“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长剑出身，那人倒地气绝而亡，而五名武当弟子冲着司马鸿点头致意后，也纷纷散向别处继续战斗。


  
司马鸿吓得三魂出窍，转头看向了来箭方向，只见李沧行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而左肩之上血流如注。


  
原来在刚才万分危急之时，李沧行左肩中箭脱力，无法使用弹弓，情急之下，把钉在左肩的长箭一下拔了出来，以甩手箭的手法射在了那人的手腕之上。


  
本来这甩手箭极是难练，因为弓箭的长度重量往往相差很大，不似一般暗器的尺寸统一，重量相若。李沧行平日在武当练暗器时，也是对这门功夫最为头疼，不要说准确打穴，就是十几步外脱靶也是常有的事。


  
这下事出突然，倒是打得又重又准，正中那人的右手神门穴，连李沧行自己都吃惊这下的超水平发挥。


  
回过神来，李沧行才觉得左肩剧痛，整个手臂都无法抬起，人也摇摇欲倒，被司马鸿一把扶住，他出手如风，点中李沧行肩头三个要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小瓶，倒出些黄色粉末涂在伤处，瞬间伤口出血便止住了。


  
李沧行叹道：“久闻华山派的行军止血粉功用神奇，让人挨了一刀还想挨第二刀，今天算是见识了。”


  
司马鸿大笑道：“哈哈哈，你们武当的九转玉露丸才是内家疗伤圣药，刚才看你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吃了一颗马上就有劲救我，这才厉害呢，打了半天我也快没劲了，要不李少侠赏我一颗尝尝？”


  
“这……实在抱歉，敝派九转玉露丸炼制极是不易，此次下山我们每人只发了一颗，紫光师伯嘱咐过，不到危急时不能吃，我的已经吃掉了，要不我看看其他战死同门身上有没有。”李沧行挣扎着就想去搜尸。


  
“别别别，我说着玩的，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认真。李少侠，我们今天也算过了命的交情了，若得有缘再见，司马一定与你结为兄弟。澄光道长，李少侠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传令，珍重。”司马鸿向着匆匆赶来的澄光行了个礼，见他扶住李沧行的后背，方才松了手，转头奔去。


  
澄光看着李沧行的惨状，问道：“沧行，你怎么样，可还走得动路施得了轻功？”


  
李沧行试着运了一下气，发现还行：“弟子没事，血已经止住，腿脚也还正常，当能行动。”


  
澄光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好，多的话不说了，跟为师登上山崖撤退。”

第一百三十四回 落月峡之殇（四）


  
李沧行奇道：“发生什么事了？打得正激烈为何要撤退。”


  
澄光叹了口气，向着谷口处一指，说道：“败局已定，巫山派大批部队在谷口突然出现，强弓硬弩配合从热气球上跳下的魔教妖人扔震天雷，已经控制住了谷口。见性大师亲自带队冲了两次，也没冲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留下这条命，以后再找魔教和巫山派算账报仇。”


  
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后方派了哨探监视巫山派吗，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澄光摇了摇头，语速急促：“这个只有以后再说，我觉得魔教用震天雷空袭谷口一定与此有关，两边看来一早就是配合好的。现在来不及管这些，快随为师突出去再说。黑石带着你师妹师弟，都已经上了山崖了，我是特地来接你的。”


  
“那周边还活着的同门怎么办？”李沧行看着边上还在地上喘气呻吟着的同道们，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把命留在这里就能心安了吗？留了命，才能以后报仇，见性大师说了，还能动的人分散突围，不能动的只能自求多福了。是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沐兰湘和徐林宗，你才满意？”


  
澄光果然说到了李沧行的痛处，他咬咬牙跪下，向四周磕了四个头，便一瘸一拐地随着澄光奔上了山崖，其间两次提不上气，一次靠了澄光拉了把手，一次是用长剑在崖壁上一插借了力，才勉强登上了山崖。


  
换在平时，李沧行登上这种二十余丈高的小山崖可谓毫不费力，而此时他身受重伤，爬上崖顶时他整个人的骨头都象要散了架，从来没有感觉到活着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沧行，快起来，我们还没脱离险境，来，先服下这颗药丸。”澄光从怀中摸出药瓶倒出九转玉露丸道。


  
“不行，师父，这药丸是你救命用的，弟子怎么能，怎么能……”


  
澄光直接把药丸塞到了李沧行的手里：“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分这么清！为师没受你这样的伤。快点服下吧，回武当的路还远呢，沐兰湘可是在前面等你，刚才还放心不下你，叫为师回来找你呢。”


  
“小师妹真的关心我吗？”李沧行心里象吃了蜜糖一样甜，顺手就把那药丸给吞下，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澄光笑道：“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少顷，李沧行自觉内力运转基本无大碍，从地上一跃而起，向下看了眼谷中，但见尸横遍野，多半是正派弟子的装束，魔教与巫山派的人正在打扫战场，遇到还活着的正道人士，均是刀剑齐下将其格杀。


  
李沧行想着这些人早晨还跟自己一个锅里吃饭，现在都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顿时泪流满面，咬牙切齿地说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调息好了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黑石师兄他们是向那个方向走了。”澄光催促道。李沧行向谷内磕了三个响头后，随师父奔向远方。


  
一路之上，李沧行由于腿上有伤，臀部又中了箭，影响了速度，澄光不得不放慢脚步，如此这般，二人半天才奔了三十余里地。


  
澄光心中暗急，觉得这样很难逃过追杀，却又无可奈何。走到日头偏西时，李沧行突然听到前面似有打斗之声，似乎还能听到沐兰湘的娇叱，师徒二人忙施展起轻功，奔向前去。


  
正见周围不忧，火松子、火华子、还有一名没见过的峨眉俗家打扮的红衣女子跌坐于地，显然是受了重伤，无力起身，红云道长已经倒地身亡，胸口一个大洞正在向外冒血。


  
地上还躺了两具魔教打扮老者的尸体，皆是中剑而亡。


  
黑石已经剑法散乱，身形沉滞，看得出受了极重的内伤，而沐兰湘则疯了一样地以两仪剑法向对面一个高大独眼老者进击，出手皆是只攻不守的招式。


  
那老者须发皆白，头大如斗，鹰鼻狮口，须如猬刺，脸上三道长长的伤疤，面目狰狞，戴在左眼的黑眼罩上画着一颗骷髅，全身一袭宽大的黑袍，一双手隐藏在袍袖之中，未使任何兵器，光靠那袍袖之风即迫得黑石与沐兰湘无法近身。


  
李沧行与澄光不约而同地大叫起来：“向天行！”


  
那魔教独眼老者正是凶名满天下的血手魔王向天行，自成名以来死在他手下的正道人士不计其数，十余年前，向天行在灭黑石家满门时曾被黑石夫妇联手重创，但还是以其邪功毙了黑石夫人纪女侠，自己也被黑石刺瞎一只眼睛。


  
战后向天行深感其森罗万象杀尚未大成，十余年来不问教务，闭关苦修，终于在月前练成邪功出关。此番正是奉了冷天雄的命令，在此会同两名长老伏击路过的正派高手。


  
几场恶战下来向天行击毙了红云道人，打伤了不忧等人，此刻正与黑石父女恶斗，黑石在之前的战斗中与东方亮连拼三掌，受了不小的内伤，又一路奔行至此，虽拼尽全力杀了两名魔教长老，此刻却也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力支撑。


  
黑石在数招间又被向天行一袖击中当胸，如被重锤击中，仰天狂喷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向天行阴恻恻一阵怪笑，声音尖利如夜枭，闻者皆是耳膜震荡，说不出的难受。


  
沐兰湘见父亲受伤倒地，悲鸣一声，更是不要命地扑上，剑法散乱，已完全不成章法，几招不到，就被向天行一指点在肩头，长剑落地，跌坐在地，顿觉一股寒气入体，再也提不起内力来。


  
向天行怪笑道：“沐元庆，你不是想要本座的命嘛，今天本座就送你一家三口团圆。不过让你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向天行话音未落，出指如风，黑石全身要穴都中了其幻阴指，经脉中的内力气劲如同给扎了针的气球一样，飞速地散去，四肢百骸就象有几百只小虫在爬在咬，而神志则是完全清醒。

第一百三十五回 遭遇凶魔（一）


  
黑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死人还难看，豆大的汗珠从身上每个毛孔向外冒，但这他不愧为一条硬汉，硬是忍住了不吭一声。


  
向天行转向了沐兰湘，狞笑道：“这个想必是你女儿吧，模样倒是不错，本座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一定会尝尝她味道。当年本座就是见你老婆生得标致，想抢回来当小老婆，结果你老婆不识好歹，反而跟你联手突袭了本座，这瞎眼之仇今天就要在你女儿身上连本带利地取回来。”


  
言罢一脸淫笑地走向沐兰湘。黑石心下大急，吼道：“畜生，别动我女儿，有什么冲我来。”向天行只是充耳不闻。


  
沐兰湘心下大急，担心清白毁于此獠之手，想要鼓起内力咬舌自尽，却中了玄阴指，提不起半点劲，用力一咬只是把舌头咬破一个包，疼得差点没跳起来。她眼泪汪汪地盯着那向天行，眼神中尽是怨毒。


  
“嘎嘎嘎嘎嘎嘎，小美人，你娘的奶子当年我都摸过了，别怕，老夫很会怜香惜玉的。”向天行的脸上变得一脸的邪恶，越走越近。


  
老魔头狞笑着踱到沐兰湘面前，抓住沐兰湘的衣襟口一撕，外衫应手而裂，露出里面的银色护身甲：“小美人穿的倒不少嘛，嘿嘿嘿嘿，慢慢脱才有意思，就象当年脱你娘，本座那可是记忆尤新啊。”


  
向天行一边说一边把那血手开始伸向沐兰湘肩上的纽带，沐兰湘羞愤欲死，却又浑身乏力，只得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突然向天行怪叫一声：“小秃驴不想活了。”回手一袖去拂一件暗器，原来是那宝相寺不忧眼见沐兰湘清白不保，拼了最后一点力量，打出了最后一枚金刚锤，目标不是向天行而是沐兰湘。


  
向老魔本能地挥袖去拂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原来宝相寺这金刚锤乃天下霸道之极的暗器，一旦以力相击则会中途炸开，碎片激射，势能洞穿金石。


  
前些天少林寺见闻在正派比武夺帅大会上早有准备，以铁菩提打碎金刚锤，并用碎片反击一相禅师。而老魔此时欲火中烧，过于托大，却忘了这一层。等其看清这暗器时为时已晚，只听“啪”地一声，他的袍袖已经拂中了那金刚锤。


  
众人期待的钢片四射没有出现，那金刚锤如一块石头一样，直接掉到了地上，并没有炸裂。


  
老魔头先是一楞，随后又恢复了标志性的放肆怪笑：“嘿嘿嘿，小秃驴，原来你内力不济了，只有劲打出这暗器，没劲旋开里面的开关是吧。切，还把本座吓得不轻，一会成了好事后，本座第一个就来收拾你。”


  
向老魔正转向沐兰湘时，忽闻脑后一阵劲风袭来，老魔头何等高手，立即鼓起护身罡气，一个大旋身，双掌齐出，正好击中一块大石。


  
来者正是澄光，他见老魔出手打倒黑石父女，即知其功力在自己之上，在之前的战斗中，澄光自己内力也消耗巨大，根本无法力敌，但师兄与众多同道又命在敌手，不可不救，便以内力举起路边一块大石，以掌力推大石去攻击老魔，并嘱咐李沧行趁机救走沐兰湘，只管逃命。


  
李沧行坚决不从，师徒二人争执不下时，老魔已经开始企图侮辱沐兰湘了，澄光见事态紧急，直接就拍起大石攻击老魔头，便有了前面的那一幕。


  
李沧行腿脚受伤，行动不便，一瘸一拐地跟在师父后面冲向老魔，只听前面“轰”地一声巨响，那块大石在两大高手的内力相击下，炸成小石块四射。


  
李沧行跟在澄光后面，未及准备便被一块鸭蛋大的石头击中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大包，头脑一阵晕厥，差点栽倒在地。


  
等李沧行醒过神来，一看师父正与老魔头四掌相对，嘴角的鲜血不住地向下流，而老魔头则是神态自若，嘴角边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容似乎是在嘲讽对手。


  
李沧行一见此情形，顾不得多想，使出浑身气力，一掌就向老魔头拍去，只听所有在场倒地不起的活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喊：“不要！”


  
一切都已经太迟，李沧行的双掌已经鼓起所有的劲拍出，人还没来得及近向老魔的身，只听“乒”的一声，他就口吐鲜血，给弹出四五丈远，摔到沐兰湘的身边，再也起不了身。


  
李沧行的耳边只听向天行的狞笑声：“嘎嘎嘎嘎嘎，小毛蛋子还想偷袭本座，不知道本座的森罗万象杀大成后，护体罡气可达一丈，别说是你这对肉掌，就是刀剑也难破。”


  
“你这小毛蛋子功力虽然不错，但想破本座的护身罡气，起码还要再练十几年。看看这一地趴着的小秃驴、小尼姑、小杂毛，全都是和你一样不知好坏，向本座出手的结果。嘿嘿，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澄光又喷出一口血，脸上的肌肉与皮肤由于真气的作用而迅速地抽搐，他冲着李沧行大吼道：“带兰湘走啊。”话音未落又吐了口血，七窍都感觉象要爆炸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闭紧了嘴巴，鼓着腮帮子拼命支持。


  
李沧行这时候哪里还起得了身，只感觉到浑身的骨头象是要碎掉一样。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咸咸的液体从嘴角和鼻子里不停地向下流。


  
突然间，李沧行的左手被人抓住，吃力地转头一看，才发现沐兰湘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吃力地从嘴里迸出几个字：“杀了我，快逃。”


  
李沧行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叫：“不可以，不可以丢下师妹，不可以丢下师父，我不能死，我要战斗，我一定要站起来！”


  
这时他在外摸索的右手突然摸到了地上的一把剑柄，如同一个落水的人突然摸到了救生圈，李沧行摇摇晃晃地靠那剑撑着自己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喘着带着血沫的粗气，眼睛鼓得象铜铃一样，狠狠地盯着向天行。

第一百三十六回 遭遇凶魔（二）


  
由于正背对着李沧行，向老魔对他的举动仿佛一无所知，这会也不说话，周身气息流转，似乎想迅速解决掉澄光。


  
李沧行扭头看了一眼沐兰湘，发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与关切，心一横，李沧行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强烈的疼痛感让他全身一哆嗦，而刚才还混沌的神志却变得异常清醒。


  
人剑合一，李沧行整个人象一支离弦的利箭一样向着向天行的后心射去，而他全身的气劲都全部集中在剑尖，一瞬间让剑尖变得大亮，发出龙吟之声，这正是武当派连环夺命剑的最后一招人不由命，乃是与敌同归于尽的兵解招数。


  
李沧行的耳边突然听到小师妹声嘶力竭的惨呼声：“大师兄！”声音却象是换了个方向。


  
李沧行睁眼一看，小师妹象是贴在了向老魔的后心上，他吓得三魂出窍，想收住剑已经是不可能，情急之下左手一戳，正好点在自己右手的神门穴上，长剑再也拿不稳，“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而他整个人则收不住来势，脑袋一下子撞上沐兰湘高耸的胸部，她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血，和歪了脖子的李沧行倒在了一处。


  
李沧行的意识又陷入混沌状态，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冲出去时对准的是老魔头，一睁眼却发现小师妹挡在面前。


  
此时向老魔那邪恶的笑声再次钻进了他耳朵里：“嘎嘎嘎嘎，本座十几年没和人动手了，今天想不到竟然差点着了你们这些小辈的道，先是小秃驴用金刚锤暗算老子，再是武当小毛蛋子居然跟本座玩自杀剑，他妈的，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小美人，你还下不下得了手。”


  
李沧行扭头一看，发现自己和师妹都倒在老魔的脚下，而小师妹腰上缠着一根绳索，一端正没入老魔的左袖之中，他这才明白，原来是老魔被师父以粘字诀拖住，无法摆脱，情急之下左手使出了这根捆仙绳，将沐兰湘拉至后心迫自己放手。


  
李沧行知道自己错过了杀向老魔的最好机会，但一想到师妹总算无恙，心里多少有点安慰。再看沐兰湘时，只见她秀目紧闭，摇着脑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下落，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恼恨李沧行错过了大好机会。


  
黑石在地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沧行，你在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是你唯一能杀掉这老魔头的机会吗？你以为你收了手没伤到兰湘，她就能得到保全了？”黑石说到这里，体内的寒毒之气一阵发作，剧烈地咳嗽起来。


  
沐兰湘痛苦地摇了摇头，不愿意睁开眼睛，嘴角边一直流着血，却是向着黑石的方向哭道：“爹，你别再骂大师兄了，他也是，他也是为了我的，本来他都准备和老魔头同归于尽了！”


  
远处的一名大眼细眉，穿着红衣的峨眉女子也跟着说道：“道长，李少侠是真正的侠士，你别责备他了，晚辈虽然不懂武当武功，但也知道刚才李少侠是不要命了，他收手也是为了沐姑娘的。”


  
黑石不再说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李沧行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他的脑袋枕在沐兰香的大腿上，连嘴都无力张开，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几个时辰内，他就是个活死人，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师父和向老魔继续斗内力，而师父的黄色气劲则被老魔的黑气压得越来越弱。


  
“小毛蛋子，看来你对这小妞还真是情深意重啊，看你功夫不错，不如跟着本座混，保管你以后尝到人间极乐。只要你肯拜我为师，一会本座玩够了这小妞后，可以考虑赏给你。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老魔头此刻已经得意忘形，再无顾忌，言语更是淫秽不堪，而手下却是一点也没放松，震得对面的澄光一口接一口地吐血，而周身的黄光却是渐渐地消散。


  
在场所有人均知此番再无幸免，除了澄光外，全都闭上了眼睛，在地上等死。


  
少倾，澄光终于支持不住，仰天喷出一蓬血雨，周身的黄光一下子被黑气完全震散，力竭而倒，在地上不停地咳血。


  
整个场内只剩下向天行一人傲然而立，一双三角眼里散发着淫邪的光芒，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沐兰湘，上下打量。


  
沐兰湘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猜到，粉脸变得滚烫，清泪已经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条小溪。


  
向老魔正待踏步走向沐兰湘时，却被地上的澄光一把抱住大腿，澄光此时已经须发皆乱，嘴里狂喷着鲜血，冲着李沧行大叫道：“傻瓜，快跑啊。”


  
李沧行流着眼泪，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只见向天行冷哼了一声，右掌五指为爪，“叭”地一下击在澄光的后心，李沧行看到师父的胸前多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一颗热腾腾的心还在跳动，正抓在那血手之上。


  
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如被雷击变得一片空白，本能地吼了一声：“师父！”


  
泪眼朦胧间，李沧行似乎看到老魔头正张着血盆大口，大嚼特嚼那颗跳着的心：“咻，真不错，高手的心就是不一样。嘎嘎嘎，多吃上几颗，本座很快就会天下无敌。咻。小美人，别急，下个就是你。”


  
李沧行看着这一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在他的体内升起，眼前的世界似乎开始变得血红血红，耳边的惊呼声和老魔的狞笑声逐渐变得微弱。


  
一股极寒和一股极热的气突然在李沧行体内产生，激荡、碰撞，李沧行整个人就象个要爆炸的气球一样，觉得自己在膨胀，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噼哩啪啦地作响，全身突然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他不再悲伤，不再愤怒，天地间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杀，杀，杀，杀，杀，杀，杀！”在他最后还有意识的那一瞬间，眼睛里血红的世界中，向天行那张满是惊愕的脸是记忆中最后的定格。

第一百三十七回 劫后余生


  
“大师兄，都怪我拖累了你，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


  
“大师兄，你每次逢凶化吉的时候都会跟我说你没事，你快醒过来跟我说你没事啊……嘤嘤嘤嘤嘤嘤”


  
“……”


  
“大师兄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求求你了你睁开眼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


  
浑浑噩噩间，李沧行好象听到一直有人在这样叫自己，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象是灌了铅一样地沉重，只能感觉到外面白光和红光交替着闪烁。他想要吭一声，胸腹间的隔膜一下子象是要撕裂一样的难受，浑身的骨头仿佛是变成了粉，一阵轻飘飘的东西奋力着想从脑袋上面钻出去。


  
突然间，李沧行的鼻子里钻进一阵熟悉的气息。“小师妹，这是小师妹的味道，师妹，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李沧行在心里大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他觉得天地都在晃动，象是有人在拼命地摇他，五脏六腑都象是要错开了位置一样的难受，他想吐，又觉得身体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吐的东西。


  
“我死了吗，为什么我动不了，不行，我要活过来，我还要，我还要小师妹，我还要师父！”李沧行强迫着自己撑开有如千斤重的眼帘，左边的白光变得越来越明显，右边的红光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世界仿佛变成了红与白的混合。


  
终于，他撑开了左眼，而右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来了。隐隐约约间，一个很熟悉的耳坠子在自己的眼前一直晃啊晃的，让自己一阵头晕目眩，李沧行感觉自己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脖子被什么东西在缠着，气都透不过来，而脖子以下空空的没有任何知觉。


  
他颤抖着张开了嘴，用尽了吃奶的劲吐出了一句话：“肿么回事？”


  
正在紧紧地抱着李沧行的沐兰湘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听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把螓首从李沧行的肩上移开，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沧行的脸。


  
这张脸虚弱、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脸象是个给打肿的包子一样，比平时大了足足有一倍，右眼上方给打破一个大包，鲜血糊住了整个右眼，让他睁不开来，失神的左眼正看着自己。


  
是的，这是李沧行，他还活着。


  
沐兰湘转泣为笑，激动地用手指抹着李沧行脸上的血痕，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的感觉。


  
沐兰湘的脑袋幸福地搭上了李沧行的右肩，双臂紧紧地搂着他，她再也不想失去怀里的这个男人，这是此刻她心中唯一的想法，喜悦而兴奋的眼泪在她脸上横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沧行这时候已经能看清四周了，他吃力地把头架在沐兰湘的香肩上，四处张望。


  
除了给打成废人的黑石还是倒地不起，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看以外，不忧、火华子、火松子都已经拄着剑站了起来，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天外来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如同雕像。而那位穿红衣的大眼峨眉派女子，则转过了身，正背对着自己。


  
李沧行奋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痛得差点晕死过去，脖子以下一下子有了知觉。


  
他很快后悔了，刚才的没有肢体知觉，只剩一个脑袋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好啊。


  
他的左臂软软地垂下，提不起一点劲，象是断了一样；胸前和背后的皮肤象是给人撕下来了似的，痛入骨骼；五脏六腑好象错了位一样，一阵阵地翻江倒海，别提有多难受；右拳上似乎给钉上了什么东西，一阵阵钻心般的痛苦从手背上袭来。


  
李沧行的下腹则有一种凉溲溲的感觉，左腿象是给冻得不属于自己，一阵奇寒彻骨，右腿又如刚遭火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差点没晕倒，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峨眉的那位红衣女侠要背对自己了，原来自己全身上下已经一丝不挂，下身的一杆长枪正在倔强地挺立。


  
余光扫处，李沧行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正钉着两颗血淋淋的大牙，深深地嵌进自己的手背处皮肤中，他所有的感觉会聚成两个字从嘴里迸了出来：“哎哟！”


  
沐兰湘听到李沧行喊痛，浑身抖了一下，忙捧住李沧行的脸，关切地问道：“大师兄，你哪儿痛？”


  
李沧行无力地说道：“哪儿都痛。”


  
沐兰湘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登时羞得粉脸滚烫，一下又扑到李沧行的肩头，不敢多看，扭头对着对面的不忧叫道：“楞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大师兄披件衣服。”


  
一直张大嘴巴说不出话的不忧这才回过神来，忙脱了自己的僧袍，给李沧行裹上，顺势把他背了起来，同时对四周众人道：“此地并非久留之处，大家迅速背起伤者离开。”


  
火华子背起了黑石，火松子背起了澄光的尸体，而一位峨眉女侠则和沐兰湘一起，抬着红云的尸体上了路。


  
李沧行在不忧的背上，依稀看到沐兰湘在抬红云道长尸体前，还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具血肉模糊，五脏流了一地，已不成人形的尸体面前，咬牙切齿地用剑再砍了四五道，直砍得那具尸体血肉横飞。


  
巨大的疼痛感再次袭来，李沧行又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李沧行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熟悉的地方，鼻子里飘进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他仔细一看头顶的梁，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在武当的房间。


  
李沧行吃力地动了动脖子，发现几乎完全转不动，眼珠子转了一下，才看到自己全身上下都绑着厚厚的绷带，几乎被捆成了个棕子。


  
沐兰湘正趴在自己的面前的床头柜上，一身黑衣缟素，却已沉沉地睡去，李沧行心中一阵欣喜，暗道：师妹果然还是关心我，每次我一醒都能看到她，这难道是天意成全我们吗？


  
意念至此，李沧行不由得努力地抬起了右臂，想要去够沐兰湘。却听到沐兰湘的梦呓：“徐师兄。”

第一百三十八回 变身，血战凶魔！（一）


  
李沧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中更是浮上巨大的酸楚：“原来她心里还是只有徐师弟，这次与她经历过生死，还是不能改变这一切。李沧行，她始终不会爱上你的。”


  
心里巨大的悲凉让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剧痛感，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沧行，你醒了啊。”


  
李沧行定了定神，发现紫光正站在自己面前，这才几天不见，他象是苍老了二十岁，原来黑白相间的头发现在已经几乎全白，皱纹也爬得他满脸都是。


  
沐兰湘一下子也醒了，起身向紫光行礼，看到李沧行已经醒转过来，一丝甜美的笑容掠过了小师妹的脸蛋，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还是巨大的悲怆。


  
李沧行一想到师父惨死在向天行手上，马上明白了小师妹的悲从何来，顿时泪如泉涌，声嘶力竭地哭道：“师父，师父！”


  
若不是他全身缠满绷带，动弹不得，只怕此时早已经滚到床下了。


  
沐兰湘受他情绪感染，一下子跑到门边，倚着门沿痛哭。只有紫光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默默地站着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沧行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暗暗地告诉自己，今后这辈子流血流汗，绝不能再轻易流泪，今天就当是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光了。


  
沐兰湘也不知道何时哭完了，站在紫光身后低垂着脑袋看脚尖。


  
紫光见李沧行完全平静了，轻声道：“沧行，此刻感觉如何？”


  
李沧行咬着牙，说道：“回掌门师伯，弟子没事，歇息几天就能复原，到时候一定会勤学苦练，早日手刃仇敌，为师父师伯报仇。”


  
紫光“哦”了一声：“手刃仇敌？你指的是向天行吗？”


  
“正是这老贼，不诛此獠，誓不为人！”李沧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仿佛象要把向天行咬碎一样。


  
紫光仔细地看着李沧行，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你当真不知自己已经杀了此贼？”


  
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此贼已死？怎么会是弟子所杀？弟子武艺低微，想用人不由命与他同归于尽，这狗贼居然拉小师妹当肉盾，弟子收剑后就无法行动，眼睁睁看他杀了师父，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在这里。此间发生过何事，弟子真的一无所知，还请掌门明示。”


  
紫光盯着李沧行看了一阵，想从他的眼睛中判断对方是否说谎，李沧行给看得浑身有点发毛，正不知所措时，紫光叹了口气道：“兰湘，你来说吧。”


  
沐兰湘点头行了个礼，看着李沧行，说道：“那日我与师父还有徐师兄逃出了落月峡，后面有个白衣女子一直追着不放，爹爹受了内伤，无法发力，我本欲与徐师兄一同用两仪剑法来打她，结果徐师兄不肯，坚持与那女子单打独斗，还叫我们快走。”


  
“爹爹一听他这样说，就拉着我转头跑，只跟徐师兄说了一句话，叫他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掌门，这事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爹这是什么意思。”


  
紫光冷冷地说道：“此事我心中有数，林宗虽然现在还没回来，但我料想他应该无大恙，你继续往下说。”


  
听到这里李沧行心中已有数，那白衣女子必是屈彩凤无疑，徐林宗仍然对她留有旧情，不忍痛下杀手，于是便让黑石父女先行离开，再与其作了断。


  
李沧行望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沐兰湘，这辈子突然第一次恨起了徐林宗：师妹可爱纯洁如斯，你却为何要这样伤她。


  
沐兰湘应了一声“是”，继续说道：“后来我和爹爹跑了一段，碰到红云师叔正在和那老魔拼斗，边上不忧师父和火华子、火松子两位师兄已经倒地不起，老魔的两个帮手也已经受伤不轻。”


  
“我们想上去帮师叔，可还是迟了一步，师叔被老魔一爪穿胸而亡，爹爹红了眼，立马先强行杀了那两个魔教帮手，再与他斗作一团，我也上前相助，只可惜爹爹元气未复，我又学艺不精，不能帮上忙，结果，结果……”沐兰湘讲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而紫光与李沧行皆默然不语。


  
平静了一会后，沐兰湘继续说道：“后面的事大师兄应该有印象了，他和澄光师叔先后上前与那老魔交手，大师兄不知老魔护身罡气的厉害，给他震伤了，而澄光师叔拼命拖住老魔，想让我们逃跑。大师兄不愿逃走，想与那老魔同归于尽，那杀千刀的老魔居然以我为盾。”


  
说到这里，沐兰湘停了停，秀目流转，盯着李沧行道：“大师兄不愿伤我，收剑后倒地不起。结果澄光师叔也遭了老魔毒手。”说这些时李沧行发现沐兰湘中有些异样的光芒，自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却说不清是何用意。


  
“那老魔杀了澄光师叔后，还掏出他的心，居然就在那里大嚼，这禽兽，简直就不是人，我，我，我杀他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解恨！”沐兰湘说这些时浑身都在发抖，连声音也变了，非怒极怕极不至于此。


  
李沧行想到当时情形也不禁毛骨悚然，但转眼间巨大的仇恨又涌上了他的心头，恨不得要把钢牙咬碎。


  
沐兰湘缓了缓神，从仇恨和恐惧中暂时解脱了出来：“当时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难逃一死，弟子只恨没有力气能自尽，以免受辱。正万念俱灰之时，只看到大师兄突然站了起来，那气势，那杀气，那血红血红的眼睛，我，我，我这辈子也忘不掉。”


  
“大师兄盯着那老魔一句话不说，只是一步步走过去。大师兄本是我们这些人里伤得最重的，弟子当时奇怪，他哪来的力量站起身来，在地上还叫他赶快逃命。”


  
李沧行虽然仍处于悲伤的情绪中，但听了小师妹的这话，心里还是暖暖的，师妹没有扔下自己一个人逃命，这让他有些感动。


  
紫光看了李沧行一眼，沉声道：“接着说。”

第一百三十九回 变身，血战凶魔（二）！


  
沐兰香继续说道：“那老魔先是一愕，再是怪笑两声，一袖打在大师兄的胸口，本来我脑子‘轰’地一声以为大师兄这下子完了，没想到他居然毫发无伤，一下子抓住那老魔的左手。那老魔有先天罡气护身，寻常刀剑都近他不得到，我们都不知道大师兄是如何能做到这点的。”


  
李沧行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的迷茫：“弟子真的不知当时的情况。小师妹，我真有这么厉害？”


  
沐兰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与崇拜，她点了点头：“还有更厉害的呢！那老魔左手给大师兄扣住，右手拼命使出擒拿手法来攻击大师兄的身体。这狗贼虽然坏，但武功真是厉害，那些招式看得我真是目瞪口呆，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大师兄更厉害，左手见招拆招，几十招下来居然化解了老魔的所有攻势。后来，后来大师兄突然吼了一声，那声音，那声音……”


  
紫光面沉如水：“那声音怎么了？”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怖：“那声音不象是人发出的，倒象是狼嚎，凄厉刺耳，加上他当时眼睛快要暴出血来的那神态，我，我真的是快要吓晕过去了。而且，而且……”


  
这回轮到李沧行急着追问道：“师妹你快是说呀。而且怎么了。”


  
“而且你嚎了以后，一下子身上的衣服全给爆裂开来，连裤子也震成碎片了。”沐兰湘羞红了脸，声音越说越低。


  
李沧行想到那日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沐兰湘怀里的情形，只恨地里没有个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沐兰湘言及于此，想到那抹夕阳下李沧行铁塔般的身影，钢铁一样的肌肉和……，不由得芳心象小鹿一样地乱撞，脸烫得象烧红了的炭，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紫光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兰湘，你接着说。”


  
沐兰湘点了点头：“是，师伯。大师兄这样嚎了一下后，衣服给震碎了，我们所有人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象是要把在地上的我们给刮飞一样。只听那老魔惨叫一声，他那只左手居然被大师兄生生地给拧了下来。”


  
讲到这里，沐兰湘眼里尽是兴奋，仿佛是自己拧下来老魔的胳膊一样。李沧行心中先是一喜，再是吃惊，自己的本事自己最清楚，他何时学过这功夫了？甚至他没来得及注意，紫光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没有离开过。


  
沐兰湘越说越兴奋：“然后那老魔右手一碰自己的腰，胸前突然飞出一蓬黑色的东西，地上的不忧师父大叫，说那是黑血神针。我当时都快吓晕了，距离那么近，怎么可能躲得了！”


  
“结果大师兄右手一挥，抓着的那只手一舞，那些针全射在老魔的那只手上。接着大师兄一脚就把那老魔钩倒在地，一下子就骑在这狗贼身上。”沐兰湘一脸崇拜地盯着李沧行，李沧行乐得就想写个服字，贴自己的脑袋上。


  
沐兰湘长出一口气，眼中那异样的光芒一闪一闪：“然后大师兄就开始一拳拳地揍那老魔头，他骑在那老魔身上，就是一拳拳地砸在他胸上，每拳下去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老魔在地上痛极，右手又作爪状，不停地在大师兄的胸膛上抓啊划的，说来也怪，我前面亲眼见这狗贼一爪就能在人身上打开个血洞，但那时在大师兄身上只能抓到血印子，不过当时大师兄周身都腾着一股浓浓的红气，与平时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老魔头的腿也在后面不停地踢大师兄的后背，但大师兄不知怎么了，不管不顾这些，也不去挡，就是一拳拳地揍他。那情形太可怕了，每一拳下去，都是直接打得那老魔头肉都能飞起来，到后来我都不敢看了。”


  
“最后那老魔在地上给打得不能动了，血肉模糊，大师兄突然起身，先是一脚踢中他下身，只听啪啦一声，那老魔给踢得居然又能叫出声来，声音又尖又利倒不象是男人了。大师兄，你从哪里学的这狠毒的功夫嘛？不过对付这老贼倒是正好。”李沧行“啊”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从未被教过这样狠毒残忍的招式，连想都没想过自己会用出来。


  
沐兰湘的双颊泛起红晕，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仿佛在她眼前，那些画面一幅幅地再现：“然后大师兄一脚踩住这老魔的胸口，手向下一抓，我们只听到那老贼哼了一声就不动了，再一看大师兄把他肠子都抽了出来，还打了个结！”


  
说到这里沐兰湘突然奔出了门，就在外面吐了起来。李沧行也有强烈的呕吐感，要不是给裹成了个木乃依，也不知道会吐成啥样了。


  
沐兰湘吐完之后，转眼看着李沧行，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你当时真的把我给吓晕了，其实从那天开始我就不停地做恶梦，回山以来一连几天没睡着觉，今天下午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会睡了过去，刚才我居然会梦到你对徐师兄……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沐兰湘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起来，粉脸涨得通红。李沧行一看她这架式怕她又要晕过去，连声呼叫紫光。紫光连点了小师妹几处穴道替她推血过宫。


  
良久，沐兰湘的脸色才随着她的情绪一起平复回来：“大师兄，我当时一醒过来，就看到你已经站在我面前，还是全身一丝不挂，浑身是血，双眼血红，眼珠子就象要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我。那样子，那样子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你的手快要抓到我的身上了，我当时闭上了眼，流下一滴眼泪，再睁开眼，却发现你突然倒在了地上。”


  
“火松子那家伙说你是妖怪，要大家赶快跑。我当时怕极了也想跑，但你是，但你是我相处了十年的大师兄啊，我不信你能对我下得了手，看你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扔下你，更何况，更何况要不是你，我们所有人早死在老魔头的手上了。”


  
“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因为你气息全无，连心跳都停了。我真恨自己当时怎么想着要自己逃跑，却把你一个人扔下。于是我什么也不管了，一下就把你抱在怀里，结果你真的醒了。皇天保佑，皇天保佑。”

第一百四十回 联军惨败


  
沐兰湘抬头向天，连着双手合什说了好几声皇天保佑，再度凝眸李沧行时，眼中尽是那异样的光芒。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泪水只在眼眶中打转，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光叹了口气：“兰湘，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对沧行说。”


  
沐兰湘低着头走了出去，临到门前看了一眼李沧行，眼中尽是不舍。


  
紫光正色道：“沧行，兰湘所言，我也找过不忧，火华子师兄弟与峨眉派柳如烟女侠核实过，句句属实。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李沧行还没完全从刚才沐兰湘的回忆中醒过神来，听着象是在做梦：“弟子方才闻师妹所言，如天方夜谭，那个能徒手格毙老魔头的怎么可能是我？！弟子要是有这本事，还会眼睁睁看师父遭老魔头毒手吗？”


  
紫光略一沉吟，搭住了李沧行的脉门，捻须沉思，少顷，言道：“你体内的内力虽然虚弱，运转尚属正常，但绝不可能达到破老魔罡气的地步，更不可能徒手格毙他。此事有古怪，以后不得向外人提及。”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徐林宗：“是，师伯。徐师弟他……”


  
紫光马上打断了他的话：“林宗的事不必多说，我料这几日他就会回山。”


  
李沧行知道这时候不能再问徐林宗的事，又想到了在落月峡的那场惨败：“那此战最后结果如何？”


  
这一下子说到了紫光的心痛之处：“唉，别提了，都怪我等料事不密，为魔教妖人所乘。原来他们与巫山派事先已有勾结，巫山派的贼人们是走黑水河的水路绕道而来的，屈彩凤在抬尸向我们问罪时，大部队就已经出发了，所以我们的探子根本没掌握他们的动向。”


  
“我师父生前与弟子提及此事时就最担心巫山派与魔教勾结，没想到竟然成真。”李沧行一提到澄光就是一阵心酸，差点掉下泪来。


  
“此战中，我武当折损了十余位一等一的高手，包括你师父在内。黑石师弟全身瘫痪，恐怕此生也不能再行动。出发时的千余弟子，回山的不足三百。这教我，这教我如何去见祖师爷！”紫光说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连李沧行看着都于心不忍。


  
紫光很快地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少林方面，谷口的五百棍僧几乎在第一轮攻击时就全损失了。后面的少林俗家弟子与宝相寺的大师们在抵挡巫山派的背后突击时损失也不小。”


  
“亏得见性大师的徒弟智嗔师父智谋出众，集中所有人从正面强冲魔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余下的人倒是基本上都突了出去。这智嗔不仅武功过人，而且智谋出众，未来实在不可限量。”


  
李沧行想到了那个沉稳睿智的智嗔和尚，此人实在让他印象深刻：“掌门师伯说的是，这位智嗔师父确实极为沉稳，深不可测，弟子虽同他交往不多，但也有这种感觉。”


  
紫光继续道：“宝相寺的人不算多，损失也不小，只跑出去了四五十人，所幸一我大师和不忧师父都安然无恙。”


  
听到不忧没事，李沧行暗出了一口气：“嗯，尤其是不忧，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如果损失了实在太可惜了。”


  
紫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唉，华山与衡山就惨了。衡山派盛掌门在混战中死在冷天雄的三阴夺元掌下，陆松陆施主带着残余弟子们突围时又被追上，魔教妖人发动火攻，他们全员战死在失魂岭。”


  
李沧行想着盛大仁的豪情满怀，转眼已是身死派灭，不觉默然。


  
紫光站起了身，看向门外，声音却清楚地传到李沧行的耳中：“至于华山派，先是宁中二宁女侠与岳小姐灵娇双双在混战中死在贺青花的绝魂夺命鞭下，接着岳先生在重创了上官武后，被司徒娇偷袭，最后被东方亮与司徒娇联手打下了失魂岭下的万丈深渊。”


  
“至于司马鸿少侠，目睹师父、师娘和师妹的惨剧后悲痛欲绝，右眼被巫山派的暗器芙蓉醉香所伤，后来被公孙豪帮主拼命救了出来。刚才我收到消息，他已经成功地回到了华山。”


  
“太惨了，魔教狗东西太可恶，等我好了，一定要……”李沧行气得要跳起来，差点没摔下床。突然想到了一事，问道：“那展慕白展少侠如何？”


  
“就是展家灭门后仅存的那位吗？”


  
“正是。”


  
紫光想了想，微微一笑：“有人看到他在岳灵娇女侠的尸体边状若发疯，死活不肯走，后来是峨眉派的杨琼花女侠硬把他拖了出去。听说现在也已平安。”


  
李沧行心中暗道侥幸：“谢天谢地，对了，峨眉派如何？”


  
紫光的表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巫山派的人就是冲着峨眉派来的，晓风师太眼见形势危急，组织弟子布下剑阵殿后，大家都突出去后，峨眉的弟子还陷在里面，被魔教和巫山派两面夹击，已经战死了十之七八了。”


  
“晓风师太拼死护着徒弟林瑶仙，汤婉晴和柳如烟冲了出去，临死前将铁指环传给了林瑶仙，命她接掌峨眉。你救的人里就有峨眉派的柳姑娘，她和林瑶仙走的不是一路，没想到碰上了老魔头。”


  
“怎么全这样，怎么会这样。”李沧行想起不过半月前，在武当山出发前正派联军的声势浩大，即使几天前黑水河一战时，也杀得魔教是闻风丧胆，大获全胜，短短几日竟然一败至此，他现在摇不了头，但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紫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它确实是发生了。正派遭此重创，势必这几年道消魔涨，所幸此战魔教同样损失惨重，短时间难以恢复元气。”


  
“落月峡一战中魔教妖人加上巫山派的匪徒伤亡也有五六千，魔教虽然正副门主，左右使者和四大尊者没事，但十长老被击毙七个，总护法向老魔死在你手，对他们绝对是个大的震慑。”


  
“而巫山派的所做所为彻底把他们放在了正派的对立面，从今天开始我们正派会全力围剿其各处山寨。沧行，武当此战元气大伤，以后你要挑起更重的担子才是。”

第一百四十一回 师妹心事（一）


  
李沧行的思想还没转过弯来，他还是没有做好接受这个事实的心理准备，麻木地回道：“弟子谨记。”


  
紫光轻轻地拍了拍李沧行的肩头：“好了，今天你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你师父的尸体已经入敛下葬了，等你好了我会领你去看他的。”


  
紫光走后，李沧行一直在暗暗地骂自己，为什么武当已经遭此横祸了，自己还想着儿女私情。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早点养好了伤，能下床练武，先灭巫山派，再铲平魔教，为死难的同道中人与师父报仇。


  
接下来的几日，沐兰湘再也没有来过，一直是几位师弟们轮流给李沧行端汤送药。


  
李沧行虽然前日里恨自己不争气，大仇未报尽想儿女私情，但一到夜深人静时，又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沐兰湘来。


  
此番出征，多次与其亲密接触，闭眼之间尽是她的美好，就连做梦也是一再地回想她在自己怀里梨花带雨的景象，与儿时梦到她的那些时候不同，现在的这些梦都是那么地真实，更应该说是现实的回忆。


  
李沧行深恨自己，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还真就是别人说的那种淫贼。好几次恨起来的时候以头撞墙，想把这些邪恶的想法撞出脑子，但除了头上多了几个大包，多吃了几服头痛药外毫无效果。


  
一旦夜深人静，梦里与沐兰湘缠绵的景象就又象找到了组织，纷纷又跑了回来，一觉醒来，连下体也开始练起神功。


  
长叹一口气，李沧行只得希望自己早点好起来，早点能下地练功也许可以断了这些非份之想。


  
如此这样煎熬了二十多天，李沧行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这将近一个月可把他给闷坏了，自小到大，他还从未在床上呆过这么久。


  
期间紫光来看过他两次，言谈些尽是些门派俗事，他总觉得掌门师伯每次来都想说些什么，或者说是期待自己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掌门的用意何在。


  
下床的那一刹那，李沧行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掌门师伯该不会是有意撮合我和小师妹吧！上次我和小师妹被人误会，这事传遍了江湖白道，加上师父说过徐林宗如果实在不可靠，那我就是武当最大的希望。”


  
“此次武当惨遭横祸，掌门师伯必须为未来早作打算，我击毙老魔，立下大功，可谓本次正邪大战正派唯一的亮点，无论是为了武当的未来还是为了小师妹的名节，这时候让我娶师妹，以后作为武当掌门培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念至此，李沧行不由咧着嘴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对，如果要是撮合我和小师妹，那为什么这么多天不让小师妹来给我送药？反而象是有意拆散我们。”李沧行突然背上冷汗直冒：“该不会，该不会是我身上有了说不清楚来历的巨大力量，师伯认为我有意藏私吧！”


  
“这武功残忍恶毒，我当时完全失去理智，更是几乎做下不知廉耻之事，连火松子都说我是妖怪。掌门师伯几次来试探我，应该是叫我自己说出武功来历。他明知我对师妹有意，却要隔离我们，难道武当要抛弃我李沧行了吗。”澄光死后李沧行这种念头一下子多了起来，差点没急哭出来。


  
这时只听外面有人敲门：“大师兄，你在吗？”可不正是李沧行朝思暮想的沐兰湘！


  
“我在，你等等，我穿了衣服就来。”李沧行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就是在胡思乱想，小师妹不是又在眼前了吗？


  
李沧行披衣开了门，沐兰湘还是一身黑衣白带，站在门口，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在李沧行看来，却别有一番让人怜惜的风情。


  
沐兰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大师兄伤愈。我听师弟们说你能下地了，就想来看看你。这阵子门派的事情太多，你和徐师兄都不在，突然间我都成了师姐了，一下子好不习惯。这么多来没来看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武当出这么多事，你忙正事要紧，我反正躺着躺着就没事的。”李沧行言不由衷地说着，不住地打量着沐兰湘，只见她始终低着头，避免目光与自己的直接接触。


  
沐兰湘沉默半晌，突然说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师父？”


  
一提到澄光，李沧行眼圈就红了，这些天他总是尽量避免让自己多想起师父，一如尽量避免让自己多想起小师妹。但师父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他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


  
沐兰湘领着李沧行来到后山，这一战下来，这多了几百个新坟，而澄光的坟则是靠里的一个。


  
李沧行磕完头后，迎着风睁大眼睛尽力不流泪，沐兰湘感觉有点奇怪：“大师兄为何不痛哭一场呢？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没事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跟师父发过誓言，以后流血流汗不流泪，我答应师父的一定要做到。就象，就象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做到。”


  
“大师兄……”沐兰湘又低下了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两人就是这样各怀心事地呆在澄光的坟前，一动不动。


  
许久，沐兰湘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兄，我有点明白你以前为什么跟我说，永远不希望我离开武当，进入江湖了。以前我一直盼望着长大，盼望着能去外面的世界，但我现在最怀念的还是我们以前那样在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爹爹……”


  
一提到黑石，她的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向下流，话也无法说下去了。


  
李沧行突然想到自己还没问过黑石的情况：“我还没去探望过师伯呢，能带我去吗？”


  
“这……”沐兰湘一下子迟疑了起来。


  
“有什么难处吗？不方便的话就改天吧。”李沧行一看师妹为难，开口这样说道。


  
沐兰湘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只是我爹爹现在受了比较大的刺激，情绪有时候不稳定，如果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你千万不要责怪他。”


  
李沧行点了点头：“当然。”

第一百四十二回 师妹心事（二）


  
在黑石的卧室里，李沧行发现他脸颊深陷，双目无神，只是盯着大梁发呆，沐兰湘通报了好几次，说是大师兄来看他，黑石只是一言不发。


  
无奈之下，李沧行只得离开了房间。送他出门时，沐兰湘反常地盯着李沧行，一动不动，紧紧地咬着厚厚的嘴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沧行给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开口说话。最终沐兰湘一跺脚，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大师兄，附耳过来一下。”


  
李沧行附耳过去，只听沐兰湘道：“其实刚才徐师兄回来了，是和那个女人一起回来的。”


  
李沧行闻言如遭雷击：“你说什么！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那个女人就是屈彩凤，她说她伤了徐师兄，这回负责把他送回武当，以后江湖上再见，就按江湖的规矩来！现下他们可能就是在后山。”沐兰湘噙着泪水，恨恨地说道。


  
“我不信，徐师弟不会如此不分是非，这次落月峡之战，这么多同道死在巫山派之手，这起码的恩怨情仇他都不明白了吗？我一定要去亲眼看了才能相信。”李沧行闻言如遭雷击，摇着头，尽是不信。


  
沐兰湘跺了跺脚：“大师兄，其实我也是不敢去看，这才找的你，我怕我接受不了事实。”


  
李沧行咬了咬牙：“不用怕，我们一起去。”


  
一丝感激浮上了沐兰湘的脸：“好。”


  
两人言语间来到了后山，远远地只见一男一女抱在一起，那女子身着红衣，肌肤胜雪，发如乌云，而那男子俊逸挺拔，玉树临风一般，可不正是徐林宗与屈彩凤！


  
李沧行见状呆若木鸡，最后仅存的一丝幻想也被击得粉碎，而沐兰湘则直接转身，向一边的小道奔了过去。


  
她跑了半天后，李沧行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远处还在耳鬓厮磨的二人一眼，也转身向沐兰湘跑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只见沐兰湘正蹲在水潭边，一个人哭得肝肠寸断。


  
李沧行站在她背后良久，各种滋味从他的心里泛起，辛酸、愤怒、怜悯、伤感，最后汇成一个不可阻挡的爱字，他冲上去抓紧沐兰湘的双臂：“师妹，你看着我。”


  
沐兰湘抬起了头，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沧行。


  
“师妹，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对徐林宗再有一丝一毫留恋的情感。你难道不知道，在那徐林宗心里，你一点位置都没有吗？这么多年以来，真正在意你的人是我。”沐兰湘摇着头，泪如雨下，却是一言不发。


  
“小师妹，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为了徐林宗，你把自己折磨得太苦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允许我心爱的人被人欺负，我向你保证。”


  
“大师兄，我真的好想把自己的心给掏空，这样我就把徐师兄忘得一干二净，这样我就不用再想他。可是我做不到，大师兄！我做不到啊。”沐兰湘情绪终于不可遏制地失控了，一头栽进李沧行的怀里，泣不成声。


  
“别再难过了，从现在开始把徐林宗给忘掉，好吗？”李沧行紧紧地搂着沐兰湘，一遍遍轻声地说。而沐兰湘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自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把沐兰湘送回房后，李沧行怀着满腔的怒火全武当地搜寻徐林宗和屈彩凤，最后终于在山门前截住了正准备下山的二人。


  
两人见到李沧行这副眼里要喷出火来的样子，都吃了一惊。李沧行冷冷地对徐林宗道：“徐师弟，我有话要对你说。”


  
跟着李沧行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徐林宗道：“大师兄有何指教？”


  
李沧行忍着心里要扇徐林宗一耳光的强烈冲动，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道：“从小到大，武当上下都知道，小师妹最心仪的人就是你。于是所有人都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能够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可是没想到，你却跟巫山派的女魔头屈彩凤勾搭，你知道你这样做对小师妹是多大的打击？！”


  
“她一直在等你，你可知她看到你跟那个妖女卿卿我我的时候心里面是多么的难过和伤心！”


  
徐林宗叹了口气，低头说道：“这些我都明白。”


  
李沧行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胀得通红：“你明白？你都明白？是，你是都明白！你很明白小师妹只当做你当上掌门和巩固武当的一颗棋子。对不对？”


  
徐林宗一下子抬起了头，辩解道：“不是这样，我有我的苦衷。”


  
李沧行不想再听他解释，吼道：“你有什么苦衷？你这样对待小师妹，我是不会答应的，也不想听你的解释。”


  
李沧行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徐林宗的眼睛：“我告诉你，你这次如果执意要跟屈彩凤走的话，我跟你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就此一刀两断！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让出半步。还有，你要敢欺负小师妹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对不起，大师兄，彩凤为了保护我，冒这么大风险护送我回武当，眼下全武林正道都与巫山派为敌，我不能不把她送回巫山派。至于以后的事，等我回武当后自会听从师父的安排。”徐林宗向李沧行行了个礼，从他面前走过。


  
李沧行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双手握紧了拳头，就在刚才，他心里还有一丝幻想，从沐兰湘今天的举动来看，他很清楚小师妹心里的还是徐林宗，只要徐林宗肯回头跟小师妹在一起，他还是会祝福小师妹幸福开心，只是徐林宗的做法让他断了最后的一点希望。


  
长叹一口气，李沧行转身回了武当。路过长廊时，他一直在想自己和徐林宗这么多的兄弟，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


  
李沧行正自黯然神伤时，突然听到一阵哀伤的笛声，他寻声而去，却发现是沐兰湘坐在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正在吹着徐林宗送她的笛子，笛由心生，连李沧行这个不通韵律之人也能听出这曲声中的悲伤与哀怨。

第一百四十三回 无耻的陷害


  
李沧行突然无名火起，三步并二步地冲了过去，一把抢下那笛子，抓在手里。沐兰湘大急，一下上来抢笛子，嘴里嚷着：“快还我，快还我。”


  
“不给！不给！”李沧行一边吼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量，把那笛子狠狠地扔掉。


  
这下他使了全力，那笛子转眼间掉入了远方的水中再也不见。沐兰湘急得哭了出来，手上长长的指甲不知不觉间，已把李沧行的手背抓得鲜血淋漓，一见笛子没了，转身就走。


  
李沧行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拉住沐兰湘吼道：“你为什么心里还想着他？别走，你不许追，我早跟你说过，你要把徐林宗忘掉，从今以后跟你在一起的就我李沧行一个人。”


  
沐兰湘狠狠地甩掉了李沧行的手，头也不回地奔去，只留下李沧行一人呆立原地怅然若失。


  
月夜，闺房，香炉，烟雾缭绕中，沐兰湘静默地闭着眼，脑海中满是那个下落不明的人。


  
门开着，她听到李沧行的脚步声，微微地撑开眼帘，毫无热度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合上了双目。


  
李沧行的微笑还没来得及伸展，便僵在了脸上，一阵巨大的悲凉涌上了他的心头：原来我真的还不如一根笛子对你重要，原来纵使他下落不明，你的眼中还是没有半点我的影子，就像刚才你看着我，却比寒冰还冷。


  
我跑遍了整个后山，才在一条沟渠里找到的笛子，我想用它让你回心转意，可此刻我却没有力气拿出来。


  
李沧行关上了门，踱到沐兰湘面前，一伸手便能抚摸她的脸，但她闭目养神的样子，让人觉得如此的遥远。


  
李沧行一阵心痛：“师妹，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对我视若无睹冷若冰霜，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给我一个笑脸？”


  
沐兰湘紧闭着双眼，不想看到眼前的男人：“当你发狠扔了我的笛子时，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原来师妹是怪我把徐林宗送给你的竹笛丢掉的事情吗？”


  
李沧行苦笑着将笛子放在沐兰湘的手上，她疑惑地睁开眼，看那笛子的眼神流光溢彩：“不是丢掉了吗？”她的声音兴奋地在打抖。而他的心情，却是灰色的：你终于睁眼看我，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李沧行转身想离开，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沐兰湘一把抓住。


  
李沧行一回头，只见小师妹眼中又浮现出前些日那种异样的光芒，轻轻地抚着他手上的抓痕，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阵子我对你不好，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我心里好象闷着一团火发不出去。大师兄，我知道我不应该拿你出气，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


  
李沧行只觉得头晕目眩，沐兰湘的那一下下似乎就在抓着他的心，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沐兰湘狠狠地收到怀里，两片嘴唇贴上了沐兰湘滚烫的红唇，外面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怀中的这个女人，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哪怕是一刻。


  
随着李沧行猛烈而坚定的动作，沐兰湘的手也渐渐搂紧了李沧行的身体，笛子掉在了地上她浑然未觉，配合着他嘴唇的节奏开始扭动着自己曼妙的身姿。


  
良久，唇分，李沧行睁开了眼，看着沐兰湘，喃喃地道：“你会一生一世爱我吗？”


  
沐兰湘的双眼已经迷离，表情如同醉酒，双颊赤红，高耸的胸部开始剧烈地起伏，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转身向床边走去，抓着床柱有气无力地倚着，嘴里开始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一回眸，风情万种。李沧行就是个木头，也知道她动情了。


  
一阵异香入鼻，他觉得自己浑身火热，血液就象沸腾一样，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眼前，给了自己再明确不过的暗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他走上前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沐兰湘，尽情地吻着她的香颈，沐兰湘在喘息，在配合着他的节奏，再熟悉不过的少女芳香钻进了李沧行的鼻子里，他知道这是小师妹最真实的味道。


  
窗外，风起，枝摇。


  
床上的沐兰湘已经一丝不挂，躺在同样已经不着寸缕的李沧行身下，她的玉臂环着他的脖颈，锦被盖着两人赤裸的躯体。


  
她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同夜空中的寒星，那么地美丽动人。李沧行又听到了她嘴里的呓语，这回他听清楚了，她分明在说：“快啊，爱我，爱我。”


  
李沧行微微挺起了身，有力的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躯体，即使在梦中，他也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鼻子里突然飘进一阵很熟悉的气味，那是，那是浓重的血腥味。他用手摸去，只觉异常粘稠，湿了满手。


  
拉开被子，李沧行就着窗外的月光低头一看，她的腰上还系着两根细绳，一大块布垫护住了她那少女最隐秘之处，那布垫已经浸透了鲜血。


  
李沧行吓得三魂出窍，再也顾不得销魂之事，跳下床，却觉得一阵头昏脑胀，有一股力量似乎在把他向床上拉，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这才清醒了一点，在外衣的兜里摸到火石，点亮了蜡烛。


  
只见沐兰湘脸色惨白，唇上已无血色，人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还在呢喃着。私密之处的布垫已经挡不住向外冒的鲜血，连床单上被子上都已经染上大块的血渍。


  
李沧行做梦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形，手忙脚乱地套上里裤，连上衣都顾不得穿，用被子把沐兰湘一裹，抱着她就向外奔去，跑到紫光房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撞进了门，大叫道：“师伯，快救小师妹！”


  
紫光正坐在榻上打坐运功，黑暗中一抬手，桌上烛台自亮，饶是他已是得道高人，见这情形仍勃然变色，惊道：“怎会如此？”


  
李沧行都快哭出来了：“详情如弟子稍后禀报，还请师伯先救师妹。”


  
紫光把沐兰湘放到榻上，搭上了她的脉，一道吃惊的神色掠过他的脸上，他打量了一下在一边坐立不安的李沧行，道：“你去打一盆凉水来，要快。”

第一百四十四回 逐出师门


  
还没等紫光说完，李沧行已经飞了出去，不到半杯茶的功夫，他就直接拎了一个水桶奔进房中。


  
紫光直接用手掬了一把冰冷的井水，运起气来，只见他头顶腾起阵阵白雾，手上的水却凝结成一片片的冰块，李沧行知道这是以武当绝学纯阳无极心法中的凝冰诀。


  
紫光突然睁开眼，大喝一声，出手如风，片片冰块被打入沐兰湘周身的三十六个大穴中，瞬间消失不见，少顷，只见她脸上红潮开始渐渐退去，人也悠悠醒转过来。


  
紫光转向李沧行，脸上象是罩了层严霜：“说，到底怎么回事，兰湘体内怎么会有迷香一类的药物，你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李沧行的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开来，他虽不谙男女之事，但也听师父说过迷香乃是江湖上下三滥的淫贼才会用的伎俩，连邪派中人也不齿于此。


  
他想到了刚才在沐兰湘房中闻到的那阵幽香，这才知道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迷香。急切之下他无从辩解，舌头象打了结一样，张大了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只听沐兰湘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李沧行转头向她看去，只见她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面如死灰，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直盯着自己，却是再无半点情意：“该不会，该不会是你在我房里的香炉加了什么东西吧。怪不得，怪不得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言及与此，沐兰湘抓着被子放声大哭，连李沧行都能听出她已痛断肝肠。


  
情急之下，他跑过去拉着沐兰湘的手急道：“小师妹，真的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已经挨了沐兰湘一个巴掌，这一下她含怒全力出手，登时李沧行脸颊肿得老高，火辣辣地疼，半边耳朵除了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了，人也给打得七晕八素。


  
只有另一边的耳朵里传来沐兰湘的怒吼声：“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她一边骂着一边抄起榻上的靠枕，也顾不得春光外泄，狠狠地砸在李沧行的脸上，随后人便瘫了下去，痛哭不已。


  
在沐兰湘嘤嘤的哭声中，李沧行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却是觉得脉门一痛，被紫光制住了要穴，登时发不出半分力，就这样被半拉半拖地弄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去后马上被紫光点了几个要穴，全身上下除了口舌与眼睛外再也不能行动。


  
紫光在李沧行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一阵，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突然走到李沧行的床前，从他的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冷笑一声转身李沧行：“果然是含笑半步癫，这回你还想抵赖不成？说，这东西从哪来的。”


  
李沧行就是再笨，听这名字也知道是啥东西了，急得快要吐出血来，大声嚷道：“师伯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有人害我，有人害我！”


  
“住口，你这畜生，你师父尸骨未寒，就做下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偷学邪派武功在先，用药迷奸师妹在后，我武当遭此横祸，你不思为师门出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留你何用！”


  
紫光越说越怒，高高举起手臂，脸涨得血红。李沧行脸如死灰，情知再说也是无益，闭目待死。


  
良久，这巴掌并未落下，李沧行睁开眼睛，只见紫光浑身发抖，手停在空中一直没有落下，嘴里却喃喃道：“为什么都这么不争气，为什么，为什么？”


  
李沧行眼圈一热，昂首道：“师伯你杀了我吧，我没什么好说的，邪派武功怎么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事到如今，我伤害了师妹，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罪过，就用我这条命去向她赎罪吧。我是武当弟子，敢做敢当，但迷药之事确实不知情。我死之后，还请师伯明察。”


  
紫光盯着李沧行看了半天，解开了他穴道，道：“你先穿好衣服，再捡起兰湘衣服，跟我来。”


  
李沧行依言而行，一路回到紫光房外，又按紫光吩咐把沐兰湘的衣服扔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紫光在门外问了几遍沐兰湘是否穿好了衣服，直到沐兰湘吭声后，二人才走了进去。


  
只见沐兰湘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看都不看李沧行一眼。


  
“兰湘，你可愿嫁李沧行，以全名节？”紫光问道，而沐兰湘置若罔闻，仿佛整个灵魂已经被抽走。只有一串串的泪珠在她脸上挂着。


  
紫光沉吟了一下，对李沧行道：“跟我来。”这回他直接把李沧行带到了山下牌坊处。


  
紫光对着李沧行正色道：“你也看到了，兰湘不愿委身于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武当再也容你不得。本来按门规，你偷学邪功在先，奸污师妹在后，随便哪条都足够废了你武功赶下山去。”


  
“念在你师父死得惨烈，这次除魔大战你又有所表现，就不废你武功了，你下山去罢，从今以后，你与我武当再无瓜葛。”紫光言罢，转身就要走。


  
李沧行闻言大恸，跪在地上，抱着紫光的腿求道：“师伯，您千万别赶我走，求求您了，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要赶我走。”李沧行一想到这一走，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师妹了，一下子心乱如麻。


  
紫光冷冷地说道：“你不是一早就决定离开武当了吗？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李沧行闻言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儿有志四方，开宗立派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李沧行，你想娶师妹就混出点样子给我们大家看看。”紫光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李沧行如行尸走肉一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沧行站起了身，一步步地远离了武当，他的心里空空荡荡，一直以来，武当就是他的家，他全部的亲人，全部的感情寄托都在这里，甚至在与澄光对话前，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这个家。


  
而且即使是那次对话，也只是一闪念之间，第二天他就改变了想法，和沐兰湘的亲密接触固然是个重要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内心深处这条无法与武当割舍分离的精神纽带。

第一百四十五回 欲走还留


  
举目四顾，茫茫大地，李沧行不知道何处可去，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何事，叹了口气，举步走向最熟悉的十里渡口。


  
在渡口的小镇上，李沧行犹豫了一整天，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指望着紫光会回心转意，收他重归门墙，于是他找了镇上的玉堂春酒楼讨了份跑堂的活计。


  
那店主见他仪表堂堂，孔武有力，很爽快地以月钱二两，包吃住的价收下了他。


  
李沧行也不太清楚物价高低，只图有安身之所，一口就答应了。每日只是跑堂引座，擦桌上菜，晨起练拳，夜晚打坐，功夫倒也没有搁下。


  
此处临近武当，寻常江湖人物也不敢在此生事，倒也平静，一转眼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秋去冬来，已是腊月。


  
这一天，李沧行正在擦桌子，外面进来四名江湖客，入得店来叫了一坛酒，两斤牛肉和一屉包子，李沧行最近见多了此等人物，知道并非易与之辈，上了菜后就低头走开。


  
只听桌北那麻子道：“听说这武当最近连出怪事，先是掌门紫光的嫡徒徐林宗失踪，再是门派首徒李沧行给赶出武当了，你们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南边的瘦子呷了口酒，道：“那徐林宗好象跟巫山派的屈彩凤不清不楚的，这次听说他是送屈彩凤回巫山派后失踪的。刘兄，你见识广，你来说说。”


  
李沧行一听这些人提及武当之事，忙在一边装着擦桌子，却竖起了耳朵在听。


  
东座的黄衣中年人笑道：“此事愚兄知道得不比王贤弟多到哪里，也只是听说徐林宗与屈彩凤有染，回山后又下了山，此后就下落不明，这两个月来，武当弟子四出打探都没有消息。”


  
“唉，前一阵的灭魔之战，武当伤了元气，这阵子走江湖的都是十几岁的二代弟子，也不知多久才能回复过来。”李沧行听后一阵心酸，想到辛培华、虞铁成这些人现在要挑上大梁为了武当四处奔波，就深恨自己没尽到做师兄的责任。


  
西边一直不说话的老者突然道：“不过我看武当首徒李沧行被逐出师门一事更有玄机啊。这次正邪大战他出的风头可不少，又是杀了归有常，又是与师妹野合，比他徐师弟可风光多了。”


  
“正派这么多高手都死了，包括他师父在内，而他却能一身是伤地杀回武当，真是不易。本来我还以为武当未来掌门之争他跟徐林宗都有机会，没想到啊……”老者叹了口气，继续喝酒。


  
“宋大哥知道什么内幕吗？与兄弟们说来听听。”三人同时停止了喝酒盯着他看，李沧行也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耳朵早竖得跟兔子一样了。


  
“喂，那边的伙计，懂不懂规矩，爷们说事你听什么听，识相的离远点。”瘦子突然发现了李沧行的存在，大声地吆喝。李沧行赶紧走出了店门，却又绕到了窗边听着。


  
“听说那李沧行在山上可是旧病复发，又对她师妹动手动脚，这才给赶出的师门。”那名被叫做宋大哥的老者笑道。


  
麻子道：“整这么麻烦做啥，直接让他娶了那师妹不就结了。是不是这家伙色胆包天，在外面也对别派的女弟子毛手毛脚？”


  
宋大哥道：“那倒未必。你们有所不知啊，他那师妹沐兰湘，乃是黑石道人的女儿，不是寻常女弟子。眼下武当人材凋零，黑石虽然瘫痪了仍代掌管刑罚，而且那沐兰湘会使两仪剑法，将来她嫁的一定会是未来掌门，你们说紫光怎么可能让李沧行娶了这女子？除非他彻底放弃徐林宗了。”


  
“宋大哥果然高见。”这次是三个人齐声说，而外面的李沧行听的却心如刀绞，他想起武当内部有人栽赃陷害自己，自己却又无能为力，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王贤弟突然说道：“听说李沧行给赶出武当后，各派都在找他，正派的人想拉他入帮，邪派的人想杀他报仇，也不知道这家伙躲哪里去了，这么多天都没人找得到。”


  
这回是刘兄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淫邪与猥琐：“嘿嘿，该不会也和徐林宗一样，泡了哪个魔教的妞，一起逍遥快活去了吧。哈哈哈哈。”


  
李沧行知道再多听也无益，摇了摇头，轻轻走开，他一路上都在想：恐怕武当是不会让我回去了，既然如此，何不先找个正派作为容身之所，以图后事呢？


  
哼，师伯不是说要看我有番作为吗，那我就偏要有个作为，也让他看看。


  
打定了主意后，李沧行便回屋收拾了行李，与掌柜结算了工钱后准备离开了。正在他踏出店门的时候，只听后面有人在叫他：“站住。”


  
李沧行回头一看，乃是一戴了斗笠罩着面纱的青衣人，他不记得这人何时进的店，也想不起来何时见过此人，只能从声音中听出此人上了年纪。


  
于是李沧行停下了脚步向他行了个礼：“前辈有何指教？”


  
青衣人一直压着嗓子，声音听起来颇为苍老：“你是谁？”


  
李沧行生出了一分警觉，这还是两个月来第一个主动找自己的江湖人：“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店伙计，无名小卒罢了。前辈是何方高人？”


  
“年轻人，你先看看这个。”青衣人把一样东西丢了过来，李沧行一看来势，则知此人功夫远在自己之上，因为那东西是缓缓地从空中飘过来的，显然是以顶尖的内力把这东西逼了过来，这份功夫实在是骇人听闻。


  
更让李沧行吃惊的是，飘来的东西居然是一个月饼，一个他自己藏了八年的莲蓉月饼！


  
一把抄过了这个月饼，李沧行沉声喝道：“阁下何人，有何指教？”


  
那青衣人透过面纱的眼神依然犀利如电，转身便飞出窗去，李沧行知道他是故意引自己，但实在放不下自己的好奇心，咬咬牙跟着追了过去。


  
那人轻功远在李沧行之上，但一路故意放慢脚步，一直到镇外十余里处的渡口芦苇荡中，他才停下。

第一百四十六回 新的任务


  
李沧行环顾了一下四周，意识到这里就是自己接引公孙豪之处。那青衣人摘下斗笠，转过了身，赫然正是紫光道长。


  
“师伯？怎么会是你？”李沧行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仍吃惊不小，习惯性地就要下跪。


  
紫光冷冷地说道：“不必行此大礼，你已不是我武当弟子，见面以江湖前后辈礼相见即可。”


  
“是，师，前辈。请问您以这种方式引我，至此有何吩咐？”李沧行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多年称呼一朝改口，总觉得别扭。


  
紫光看了一眼渡口的流水，说道：“因为这里足够安全，可以放心地跟你说话。”


  
李沧行本想问为何在武当就不安全了，忽然猜想到迷香的事，马上闭口不说。


  
紫光正色道：“你师父在战前就一直提醒过我，灭魔之战疑点重重，锦衣卫与公门中大批正派弟子请假回师门助战，却是毫无阻力；陆炳上山威胁后也不见下文；大军一路之上官府从不过问阻止，这些都不正常。想必这些他跟你也提过吧。”


  
李沧行心中一痛，叹了口气：“是的，但他说无论如何，作为武当弟子，这战是必须为门派分忧的。所以师父明知不对劲，还是战斗到了最后。”


  
紫光的表情也变得沉痛起来：“唉，你师父的死，我也有责任，都怪我们当时把困难想得太简单了。现在看来，确实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们一步步地推到了落月峡，甚至巫山派林凤仙的死，也很可能是场阴谋。”


  
李沧行知道紫光肯定是要找自己做些事情：“前辈，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只要能回武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紫光点了点头：“我觉得有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或者说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已经渗透进了各门各派，目的就是要江湖多事，纷争不休。这几年来，突然各派之间，正邪之间的矛盾激化，我们原以为罪魁祸首就是魔教，现在看来绝没这么简单。因为连我们武当内部都有内奸的存在。”


  
李沧行突然觉得有些奇怪，紫光今天怎么好象一下子转了性子：“前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您不是一直最怀疑的就是我吗？”


  
紫光微微一笑：“不错，我确实怀疑过你，因为你身具邪功，又不肯说明来历，但在那天事发之后，我打消了这怀疑。”


  
李沧行追问道：“为什么？”


  
紫光表情严肃，双眼中光芒闪烁：“因为你身上的功夫是天狼刀法，无论是兰湘的描述还是黑石师弟的亲眼所见，都绝不会有错。此功夫练起来极为不易，即使练成也难免走火入魔，甚至会完全失控。如果发作起来，必须要有阴阳调和，才能克制其走火入魔。”


  
“那天你跟兰湘赤身相对，却不得其法，显然未经男女之事，兰湘也才能保留处子之身，若是你苦练天狼刀法，必已是此中老手，兰湘又怎么可能白璧无瑕呢？所以当时我就排除了你偷练邪功的可能，但是迷香的事情显然是有人栽脏，为了掩他耳目，我只有逐你下山。”


  
“而且这阵子我每天都暗中观察你，你练的只是武当武功，也没与任何人接头，这让我能完全打消对你的怀疑。”


  
听到这里，李沧行早已经热泪盈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止，连称呼也改回来了：“师伯既已明白弟子的冤屈，还请早日将弟子收归门墙。”


  
紫光一边扶起李沧行，一边叹道：“现在还不行。”


  
李沧行一下子又愣住了，他没想到紫光居然再次拒绝自己回归门墙，本能地问道：“师件，这又是为什么？”


  
紫光看着李沧行，正色道：“有几个原因注定了你现在不能回去。第一，武当内部有奸细，这次嫁祸明显目标对准了你，你现在回去还会再次被他盯上，于你不利，而且这个内奸很清楚你对兰湘的情意，已经在利用这件事开始作文章，即使你有所防范，兰湘也可能成为他下手的对象。”


  
李沧行听到这一条，面如死灰，冷汗直冒，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如果这样的话，我不回去了，我不能让师妹有危险。”


  
紫光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这第二，你现在明里是武当弃徒，这一身份可以方便你进入别的门派一查黑手，现在江湖上有不少门派都想接纳你，这是个好机会。”


  
“第三，不管是何原因，你身上总归有别派邪功，而且你自己也不能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使出来。留在武当会惹人非议。”


  
“还有最后一条，那是我的私心，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不过有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沐兰湘的婚姻大事我会重新仔细考虑，只要你徐师弟能顺利接掌武当，我可以成全你们。”


  
“师伯的意思是要我打入别的门派作卧底？这似乎有违我武当的侠义之道。而且小师妹的终身幸福怎可作交易。这最后一条，请恕弟子不能答应。”李沧行不知哪来的勇气，直视着紫光大声说了出来。一时间竟说得紫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法回答。


  
紫光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这样吧，兰湘的婚姻之事以后我让她自己选择，决不干涉，但这武当未来掌门之位我不会让步的。非常时期为了破解这巨大的黑手，行事不能过于教条，你难道不想为你师父和死难的同道位报仇了吗？”


  
李沧行低下了头，思想中在剧烈地斗争，最后想起师父的惨死，握紧了拳头，抬起头，表情坚毅地说道：“好吧，我干。具体如何做请师伯明示。”


  
紫光的喜色上脸：“很好！武当这边的事我会暗中查，你先去三清观，听说那里很不平静，最近可能会出事。你跟火华子火松子关系不错，听说他们最近也在到处找你，希望你能在那里发现些什么。”


  
两人又商定了以后的接头与联系方式后，紫光飘然而走，而李沧行则大踏步地走向了黄山三清观，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前路就在自己的脚下，我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吗？

第一百四十七回 初上三清


  
半个月后，黄山三清观已是大雪封了山道，崎岖难行。太清殿上掌门人云涯子正在与几位徒弟交谈。


  
这云涯子年纪已六十有余，却是驻颜有术。他面色红润，满头黑发，长须大袖，看起来就似那活神仙。


  
下面的大殿上，火华子、火松子、火练子等几名嫡传弟子都身穿道袍，垂手站立。


  
这是云涯子三个月来首次出关，几位高阶弟子正在向他汇报近日的动向。


  
云涯子看着火松子，问道：“火松子，前日命你下山寻那李沧行的下落，可有何消息？”


  
火松子脸上挂着微笑：“回禀师父，那李沧行自下山后，就没人见过他的踪影，弟子料他与那宝相寺不忧关系不错，一路查访从武当到宝相寺的道路，均无下落。”


  
云涯子不满地说道：“哼，真没用，连他往哪个方向走的都不知道，你就不能从武当山下的各个市镇都打听一下，摸清楚他的去向吗？”


  
火松子脸色微微一变，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弟子惭愧，未及师父深谋远虑。”云涯子吃这一捧，脸色稍缓，面露得意之色。


  
“火练子，这阵子江湖上动静如何？”云涯子转向了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三缕长须，一脸稳重踏实的二弟子火练子。


  
火练子一抱拳，回道：“回师父，大战过后，无论正派还是魔教都元气大伤，没有大的行动。除了李沧行的事外，只有华山派司马鸿接任掌门一事较大。”


  
“原衡山派残存的那些弟子都去投奔了华山，这一战下来他们声势反而提高了不少，现在有几百人的规模了，还在北岳恒山开了分舵。峨眉派的杨琼花似乎跟林瑶仙起了矛盾，也离开峨眉，去了华山，现在就在恒山管事。”


  
云涯子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想不到这次华山因祸得福，倒是接手了衡山派的势力。当今江湖，大争之世，我们也不能脱然世外了。火华子，你有什么要向我汇报的？”


  
火华子微微一笑：“弟子不才，已经找到李沧行，现正在大殿外听候师父的指示。”


  
连云涯子也吃了一惊，脸色一变，火松子更是嘴巴都张得合不起来，直楞楞地盯着火华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涯子定了定神，问道。


  
“回师父，昨天夜里弟子在房中参研武功之时，值守山门的火星子师弟送来一封信，说是有个樵夫模样的人送来的，弟子见信里说李沧行约弟子在山下黄龙镇一见，遂先行前往。”火华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上。


  
云涯子一边看这信，一边道：“他为何只约你一人前往，你又为何不作禀报？”


  
“回师父，他在信中说得清楚，离开武当后遭到过魔教与巫山派的追杀，即使正道中人也不一定视他为友，所以他听说我们三清观有意接纳他，想先摸清楚来意，由于与弟子相熟，故而先行问个底。”火华子一边回答一边分析。


  
火华子看了一眼火松子，继续道：“弟子与其虽认识时间不长，但信得过其为人，听火星子师弟提及那樵夫的身形外貌，确认此人就是李沧行本人无疑。他既然连送信都是亲自前来，又怎么可能设下埋伏？于是弟子当晚便依约单人前往。”


  
云涯子点了点头：“谈的结果如何？”


  
火华子笑道：“非常顺利，他说在武当他求娶师妹不成，加之师父战死，便心灰意冷，离开了门派四海为家。只是下山后连续遭遇魔教追杀，想找个正道好门派寄身，以期有朝一日为师父报仇。其他的事情他也不肯多说。”


  
“我说了我们三清观求贤若渴，师父更是当今武林的奇人，让他尽管放心来投。谈了一夜后他随弟子上山，现在就在大殿外恭候。”


  
火松子忽然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一直想向师父请教。”


  
云涯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说。”


  
火松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为何师父如此看重李沧行这个武当弃徒，他从小学的是武当功夫，与我三清观武功前不是一个路数，如果是他主动来投，我们收留他还好说，有必要主动到江湖上去找他，求他入帮吗？”


  
云涯子怒道：“你这蠢材，什么时候才能把用在女人身上的心思放回正途？！你是不是想说为师老糊涂了或者是偏心？那就算为师老糊涂了，别的门派的掌门也都是老糊涂吗？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他们也都派弟子四处寻找这李沧行？”


  
火松子给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是无从回答。


  
火练子道：“莫非是与这李沧行身上惊人的力量有关？”


  
云涯子骂了一阵还不解气，继续对着火松子吼道：“火松子，亏你还亲眼见识过这李沧行徒手击毙那向天行，你就从来不想想是何原因？”


  
“这……想必是那老魔头连战我方多人，气力不济，所以才会被这李沧行占了便宜。我看他最后跟那老魔头如同街上泼皮混混打架一样，在地上拳来脚往，血肉横飞的，看不出啥招式，完全是靠蛮劲。这家伙年纪轻力气大，就把老魔头给打死了。还有啥原因啊？”火松子不服气地辩道。


  
“气死我了，为师白教了你这蠢材这么多年，滚滚滚滚滚滚。”云涯子气得差点要跳起来，一挥手就让火松子退了下去，转头再向火练子让他也先出去，只留火华子一人在场。


  
云涯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华儿，你怎么看？”


  
火华子仔细想了想，开口道：“徒儿早就和师尊汇报过，那李沧行当时使的分明是极精妙的擒拿招式与上乘的护体神功。向老魔的森罗万象煞何等霸道，一爪打在澄光身上足可打出血洞，生掏人心，怎么可能一下就气力不济了？”


  
“这老魔的先天罡气弟子亲自见识过，以弟子的功力，直接就给震伤经脉倒地不起。”

第一百四十八回 武林奇人


  
火华子又想到了当日情形，神色一变：“而那李沧行可以空手扯下他一只手臂，这又是何等惊人的力量！他的那种杀气、爆发力、凶残，弟子前两日还在恶梦中见到，绝对不是什么泼皮打架，倒象是，倒象是邪灵恶鬼上身！”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火华子继续说道：“以李沧行的年纪，他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功力的。华山派司马鸿虽然武功高绝，但一来年纪大了李沧行有八九岁，二来他是靠独孤九剑的精妙剑招，而不是靠这种惊人的力量与内功。”


  
云涯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以你的描述看，他使的很可能是林凤仙的成名绝招天狼刀法。”


  
火华子惊得脸色大变：“什么？天狼刀法？这怎么可能！据弟子所知，这李沧行从未下过武当，怎么可能和林凤仙有关系？”


  
“人家也许另有奇遇，也许有事隐瞒于你，为师当年和林凤仙交过手，绝对不会看错的。听说练这武功极易走火入魔，想要大成必须阴阳调和，你所说的李沧行对他师妹欲行不轨，不正好是从另一个方向的证明吗？”火华子默然不语，而心中却仍不愿相信。


  
云涯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师知道你与他关系不错，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难知心，以后与他相处，你可要多个心眼。也许他武当另有玄门心法或者是灵丹妙药，能助其速成神功也说不定呢。”


  
“我三清观的六阳至柔刀法虽然同样威力惊人，但所需前置基础武功过于复杂，不易速成，要是能有机会学到巫山派的天狼刀法，对我派武学的发扬光大，自然是大大的有利。好了，你去传李沧行进来吧。为师要亲自和他谈谈。”


  
李沧行站在外面的雪地里，冻得满脸通红，他下山时只穿了秋装，酒楼打工的两个月的工钱全用在铁匠铺打兵器了，那天刚和紫光分手后就后悔忘了跟师伯要些盘缠，这半个月他是边打零工边来到黄山的。


  
适逢前日天降大雪，他在山中一个樵夫的小屋里借了套衣服才找上了火华子，这会穿着秋衣，给冻得瑟瑟发抖。


  
李沧行刚才看到火松子气鼓鼓地出来，冲着自己也不多话，而是恨恨地看了一眼，拂袖而去，这下子弄得他心里有点发毛，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做卧底，心里一直虚了三分。


  
此时只听火华子在叫自己：“李兄，师父有请。”


  
深吸了一口气，李沧行跟着火华子走进了大殿，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三人。


  
李沧行早知云涯子乃前辈奇人，不仅武艺深不可测，星相医理、奇门八卦更是无所不通，但这次见面仍觉得此人一如画中的仙人一样，不觉多了几分崇敬。只见云涯子笑眯眯地说道：“李少侠，听说你有意入我三清观？”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弟子与武当缘份已尽，但与魔教之仇誓不两立，所以想托庇一个名门大派以安身立命。贵派前次正邪大战已与魔教结仇，又与武当同为道家一系，因此弟子愿投入贵派，还请掌门收留。”


  
云涯子笑了笑：“嗯，这个好说，李少侠精通武当何种绝艺，可否说来听听？”


  
李沧行没有料到云涯子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愣：“这……”


  
一边的火华子连忙说道：“李兄，你带艺入我门，以后我师父就是你师父了，现在你擅长哪些武功，自然需要向师父禀明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拱手，说道：“在下资质鲁钝，在武当所学的主要是一些入门级和中级的武艺，拳脚方面有长拳、绵掌、武当擒拿手、扫叶腿等；剑术方面学得多了些，会使绕指柔剑、柔云剑法、神门十三剑、七十二路连环夺命剑。”


  
“轻功方面，在下会九宫八卦步和梯云纵，还会些暗器手法如八步赶蟾之类的，此外江湖上一些中小门派的功夫也有涉猎，有点杂，不算精。哦，对了，在下还会武当的纯阳无极心法，现在练到第六层了。”


  
“学的是挺多的，但都不是顶尖武功，还有吗？”云涯子虽然还是面带微笑，但双目如电，盯着李沧行的眼睛，让他背上冷汗直冒。


  
李沧行摇了摇头：“弟子既然请求入帮，自不敢有所隐瞒，没有了。”


  
“那你的天狼刀法又是怎么回事？”云涯子突然厉声大喝，震得李沧行双耳发麻，而心中的恐惧更甚，额头上登时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


  
李沧行对这一个倒是早有准备，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朗声道：“弟子实在不知那日为何会使出这门邪功！前辈试想，若是弟子对这功夫能运用自如，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师父给那老魔杀害！实不相瞒，弟子离开武当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因为在此事上无法对紫光师伯给出一个满意解释。”


  
云涯子紧紧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内心，突然身形一动，瞬间欺近李沧行身边。


  
事发突然，李沧行绝想不到他作为前辈，居然会向自己出手，再想闪身已来不及，手上一痛，脉门已被其扣住。


  
云涯子抚须沉吟，片刻后松开李沧行的脉门，退回座位，道：“你已经打通了阴交，阳交，阴维，阳维，冲脉，带脉这六条小周天经脉，小小年纪，内功能练到这地步很不容易了。”


  
“但你未通任督二脉，经外奇脉也没打通，是不可能练成天狼刀法的，这就奇了，你身上的那种力量，平时完全发挥不出来吗？”


  
“正是。”李沧行点了点头。


  
云涯子继续问道：“你在武当可曾服用过什么灵丹妙药？”


  
李沧行如实回答：“切磋受伤时有时候会服些外用伤药，这次灭魔大战吃过两颗九转玉露丸，此外武当固本培元的灵丹一向是给徐师弟和小师妹服的，一年也只有一颗，为的是助他们练两仪剑法，我是从没服用过。”


  
云涯子沉吟了一阵后，对火华子道：“带李少侠先去客房歇息，入派的事容我再作计较。”

第一百四十九回 加入太乙


  
火华子把李沧行引到客房，安排他住下后，回到了大殿，发现火松子与火练子也到了此处。


  
云涯子见火华子回来后问道：“安排好了吗？”


  
火华子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到西平的地字房住下，依师父的交待，加派了两位师弟轮流暗哨值守。”


  
云涯子摇了摇头：“李沧行绝非一般来客，一会再加派两人，后窗那里也要安排个固定哨。轮换的人撤岗时，必须要来我这里直接禀报。”


  
火华子正色应了一声：“是。”


  
云涯子对着火华子问道：“刚才对他入派的事，你怎么看？”


  
火华子微微一笑：“李兄所言似无虚伪，我与他切磋过武艺，他确实所学甚杂，但以弟子所见，此人悟性天份极高，平常的武功在他手里也能发挥出很大的威力。这次灭魔之战中，他打败了不少成名的高手，连在陕甘一带成名已久有归有常也败在他手下，既是明证。”


  
火松子突然开口道：“天份高又怎么样，还不是给自己的师伯当贼一样防着，哪象我们三清观是依弟子天份倾囊以授，由师兄弟间切磋来公平确定排位。武当留不住的人才，也会来投奔我们，可见师父的英明。”


  
云涯子微笑捻须不语。


  
火练子突然说道：“师父可是已决定收他入派？”


  
“何出此言？”云涯子脸色如故，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火练子笑了笑：“如果师父没兴趣收他，刚才也不会安排他住下。此人身具天狼刀法，却又不肯承认，不是有难言之隐，则必是刻意隐藏。师父收他入派也有套其绝世刀法之用意，只是一时间未能想出合适的方法，才召我等商议。不知弟子揣测是否得当？”


  
云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哈哈哈，火练子，此等心思只有你才有。你火华子师兄为人过于耿直，火松子师弟则器量略显狭小，还是你思维缜密啊。你可有何方法来套得他武功？”火松子闻言心中不悦，脸上却不敢有任何表现。


  
“师父刚才跟我二人所言的天狼刀法需阴阳双修，方可避免走火入魔，可是当真？”火练子追问了一句。


  
云涯子正色道：“不错。确有此事。”


  
“那我已有一计，可试出李沧行是否有意隐瞒。”火练子走上前去，对云涯子附耳说起话来。


  
晚饭过后，李沧行被叫到大殿之上，云涯子对他道：“适才我与几位徒儿商量过你入派之事，基本上同意了。只是要等下月初三的吉时方可举行正式入派大典。”


  
“这几天你先与几位师兄们切磋一下，他们每人有一本我派的宝典相赠，你需依书中指示练功，不然没有基础，以后也无法修习本派上乘武功。”


  
李沧行闻言大喜，倒头便拜。随后依次从火华子、火松子、火练子处取得一本布包着的书，并向其行师弟见师兄之礼。


  
最早给火华子行礼时，他心中尚有些不适应，毕竟在武当当了十几年的大师兄，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当师弟。但他随后转念一想，此三人年龄均在自己之上，加上入门早于自己，叫声师兄也是理所当然。


  
回房后，李沧行难掩心中狂喜，打开了火华子送自己的布包，只见里面是一本霞光连剑诀，他与火华子切磋过，知道这是上乘剑法，与武当柔云剑各有千秋，心中大喜，连忙收好，再打开火练子所赠的包裹，里面则是一本三清观的燃木刀法。


  
李沧行再次打开火松子所赠包中，则是一本发黄的书，封面上写着黄帝心经，心中一动，觉得这恐怕会是三清观不传之独门内功心法。


  
他打开第一页一看，只见赫然写着一行小字：人上人，肉中肉，人在人上，肉在肉中，巫山云雨，其乐无穷！


  
李沧行从未见过这样的淫书，羞得面红耳赤，马上合了起来，正待去找火松子之时，心中突然又好奇心泛滥，想看看女子私密之处是啥样，这个问题这两个月来一直在纠结着他。


  
于是李沧行又偷偷地打开了那书，翻到第二页，仔细地看了看那形状，总算是开了窍。


  
他向后又随手翻了几页，发现尽是些各种各样男女交合的姿势，他终于明白了这书就是传说中的春书，心中恼火，打定主意要去找火松子理论，于是拿了书就推门而出，却发现火松子一脸坏笑，就站在门口。


  
“师兄，这是何意，你就是用春书来迎接新师弟的么？”李沧行冲着火松子挥着那书，恨不得摔在他脸上。


  
“别急啊师弟，我看你对这书也挺有兴趣的，要不然怎么会看了这么久才想着来找我呢。”火松子的模样其实算得上英俊，但是眉宇间的那股子猥琐实在让人看了不舒服。


  
“你，你别乱说，我，我刚才是看另外两位师兄给我的剑谱和刀谱。”


  
“行啦，别掩饰了，你这人一说谎就结巴，以后这毛病可得改改！你窗户都没关，我可是一直站在这里看得清楚。刚才看到女人裸体那一页时，看你眼睛放的光，连我在这里偷笑都没发觉。”


  
李沧行恨不得能马上跳到井里，这样再也不用给他这样消遣，只能闭紧了嘴巴默不作声。


  
“好啦好啦，咱们是啥交情啊，再说这又不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你李沧行脸皮薄，哪可能一下子就给你这东西。”火松子张望了一下四周，悄悄地凑上前来在李沧行耳边说道：“这是师父的意思。”


  
“什么？！这又是为何？”李沧行浑身一震。


  
火松子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派武功与你武当的不太一样，虽然同为道家，但你们讲究的是养清气，而我们则强调清浊相会，阴阳交合。明白吗？”


  
“不太明白。”


  
火松子解释道：“就是说你们武当练的是童子功，所以还有什么入道的说法，一辈子不能碰女人。我们三清观讲的是阴阳调和，采补之术，要的是男女双修，可以做正常夫妻。懂了吗？”

第一百五十回 不怀好意


  
李沧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说法他从没听过：“采补？那不是淫贼的伎俩吗？怎么可以学这个。”


  
“淫贼那叫辣手摧花，只图自己一时痛快，完全不顾女子的痛苦甚至性命，也采不了啥有用的。我们这可是阴阳双修的办法，对男女都有益的，可以互相采补。你看师父六十多了，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就是以前这功夫练得好。”火松子说得神采飞扬，眼睛都开始放光。


  
李沧行差点没晕在当场：“还有这事？那怎么不见师娘？”


  
火松子叹了口气：“师娘是本教的清虚散人，也是师父的同门师妹，十年前故去了，所以师父才会悲痛欲绝，一下子老了有十岁，不然你看到的还能更年轻哩。”


  
“那师父可有孩子？”李沧行也来了兴趣。


  
火松子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过。帮里也从来没人提起过，你以后也别多问了。”


  
李沧行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问道：“噢，那你们都练这功夫了吗？”


  
火松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还没呢，师父说我们的清气还不到家，现在不能乱破童子身。哎呀，对了，我忘了你跟你师妹已经有过那个了。恕罪恕罪，你这书还是还我吧，我可不能害你。”


  
李沧行一下子心中不爽，这火松子每次提到这事时总是不怀好意：“师兄勿要误会，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跟师妹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发生。”


  
火松子摆了摆手：“我没指那次啊，我是听说你回武当后和你师妹……你不就是因为这个给赶出来的嘛？”


  
李沧行一下子警觉起来：“你这回又是从哪听到这个的？”


  
这回轮到火松子有些吃惊了：“武当公告江湖了呀，说你犯了淫戒被逐出师门呢。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李沧行心下默然，料想定是紫光为保守自己身具天狼刀法的秘密，只能公开与沐兰湘的事情。


  
不过转眼间，他心下窃喜，心想这下师妹非自己不能嫁了，只要完成了师伯的任务，必能风光回武当迎娶师妹。想着想着，李沧行不觉两眼发光。


  
火松子“嘿嘿”一笑：“师弟不会是又在想着和沐姑娘的缠绵悱恻了吧。”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和师妹现在还是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我是提亲不成，顶撞了师伯，才给赶出来的。”李沧行连连摆手说道。


  
“当真如此？”火松子的表情中透着不信。


  
李沧行正色道：“你刚才也说了，我一说谎就结巴，看我现在结巴了没有？”


  
火松子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沧行，叹了口气，把他手中那本书拿了回来：“算啦算啦，看你这脸红的样子，估计也是没碰过女人，要不然也不会盯着那裸体看这么久。我现在得回去告诉师父这事，明天给你换本书。今天这东西就物归原主了，免得你晚上做坏事。我走了，明天见。”


  
火松子言罢转身就走，只留下李沧行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处发楞。


  
李沧行回房后，反复思考着刚才的事情：为什么火松子要给自己这本春书，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这是云涯子的意思？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云涯子在试探自己是否还是童子之身，可是今天他明明能抓住自己的脉门，判断出自己冲穴通脉的情况，又怎么可能判断不出自己是否童子之身呢。


  
李沧行的脑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问号，突然这些个问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惊叹号，他想到这些可能跟自己身上那可怕的邪功有关，云涯子可能也和紫光一样，认为他是在有意地隐瞒功力！


  
白天云涯子问过他在武当服过何丹药，可能就是在问他是否有奇遇或者药物助长功力的情况。看来云涯子感兴趣的还是他身具异功这件事，而并不怀疑他还有查清黑手这个任务。


  
想到这里李沧行长出了一口气，又开始高兴起来，因为他自己也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这一晚李沧行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这半个多月来他餐风宿露，缺衣少食，过得可谓苦不堪言，以前在武当时虽然每日练功也辛苦，但毕竟衣食无忧，离开武当后才明白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来三清观后他终于能吃上饱饭热汤，有个温暖的被窝，几乎倒下就睡，直到火华子摇醒他时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师弟醒醒，师父有事找你。”李沧行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火华子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李沧行一边起身，一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好久没睡上床了，这一觉是睡得过沉了。”


  
火华子道：“洗漱一下就来大殿吧，师父在等你。早饭放你桌上了。”


  
匆匆塞了两个包子一碗稀粥后，李沧行就奔到了大殿，云涯子与三大弟子正在闲聊，见到他后，云涯子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沧行，虽然你还未正式入帮，但习武之人应切记艺精于勤的道理，切不可慵懒贪睡。”


  
“弟子谨记教诲。”李沧行在武当被灌输了一个道理：任何事也不要和长辈顶嘴争执。


  
云涯子点了点头：“火松子昨夜跟我汇报过了，我确实有欠考虑，忘记你还是童男之身。”


  
“这样吧，你先学这本太虚心法，我们三清观的心法以火系为主，注重攻击，与你武当以水为主，强调以静制动的不太一样。你以后可以二种兼修，一旦练到水火融合，就算内功小成，可以考虑男女双修的事了。”


  
一提到男女双修，李沧行就热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云涯子注意到了李沧行表情的变化：“哈哈，不用跟个姑娘一样动不动脸红。我听说了你一向对武当黑石道兄之女沐兰湘有意，你只要在我们这里好好干，做出番成就，我会考虑向武当提亲的。但你要是没闯出番名堂来，我也不好开口向黑石道兄和紫光掌门提这门亲啊，你说是不？”

第一百五十一回 人在三清


  
“一切但凭掌门安排。”李沧行心道：紫光师伯早答应了把小师妹许配给我啦，但若是你肯帮我求婚自然最好不过。


  
“你入帮拜师的事情我也考虑过了，眼下你目标太大，又刚离开武当，正式公开收你为徒，恐怕于你于我派都不利。今天你就正式入我派，但先做记名弟子，一年内在山上研习本派武功，暂不下山行走。等风头过去后，再安排你执行任务。”云涯子平静地说道。


  
“是，掌门。”李沧行点了点头。


  
“还有，不用叫我师父，我并不直接授你武功，你所学的皆为三清观历代前辈所传武功，既入本派，这些武学自当向你开放，至于学到何程度就看你个人造化了。以后叫我掌门即可。”云涯子看了李沧行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掌门。”


  
“还有一条，我三清观与你武当不同，师兄弟之间公开公平竞争，即使是师父也不能刻意偏向某人。每年的中秋会举行门派比武大会，必须以本门招式，以比武的结果来确定师兄弟的排名。”云涯子微笑着说道。


  
云涯子指着火华子，对李沧行说道：“你火华子师兄从小到大的每年比试都是第一，这大师兄位置是自己打下来的。你在武当派当了多年的大师兄，来我这里先排到四大弟子之末吧，如果有实力，明年中秋大会上用本派功夫把自己的排名向上提。”


  
“弟子定当以火华子师兄为榜样。不敢有所懈怠。”火华子闻言向李沧行笑了笑，而一边的火松子却撅了撅嘴。


  
云涯子向门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这二个月先以练内功为主，本派也和武当一样注重练内气，强调以气御刀剑，先打好内功基础，再去练习剑法与刀法可事半功倍。”


  
李沧行道了声是后转身离开。


  
望着李沧行离去的背影，云涯子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李沧行，我究竟该怎么安排你呢？”


  
早春三月的黄山，冰雪早已经消融。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一片勃勃的生机。


  
李沧行来三清观已经三个多月了，一个多月前就把太虚心法练成。


  
连云涯子都吃惊于他的练功速度，说自己当年练太虚时都花了三个月，李沧行看着他一边嘀咕一边找出焚心诀的心法给自己，心里乐开了花。


  
三清观的内功心法以火为主，跟以前自己在武当时练的以水为主的心法完全不一样，太虚心法练成后，连睡觉的被子也少盖了一层。这一个多月来他开始加紧练习燃木刀法与霞光连剑诀，三个月下来基本也已掌握。


  
武学一道，虽各派招式不同，但原理相同，都是借体内之气与四肢之力的结合，李沧行从小就博学众家武功，学武功的速度也明显快过师兄弟们，算得上是他的一个天赋。


  
几个月来与师兄弟们的切磋中，李沧行清楚在三清观内，除去云涯子外，只有火华子的武功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火松子和火练子略逊自己一筹，至于其他师弟们都差了不少。但如果只能使三清观的功夫，那火松子与火练子现在都能胜过自己。


  
所以趁着春暖花开，李沧行也加紧了练武的速度，希望能在中秋比武前，多学到几门上乘武功，能让自己的排位再向前挪挪。毕竟习惯了别人叫自己大师兄，现在成天给人叫着李师弟，总归心里不太舒服。


  
三清观在练武上不象武当有澄光这样的传功长老专门监督弟子的训练，每天早课上云涯子授完口诀后，都是大家自行练习。


  
李沧行发现在练功刻苦程度上，自己是全观最勤奋的一个，得益于多年来在武当的早起三光，他每天都能练得比别人多上一两个时辰。


  
虽然到派才三个多月，但李沧行已经成为师弟们议论的焦点，近半个月来，他感觉在切磋武功时，火松子等师兄们都有所保留不愿全力施为，只有火华子还一如既往的和自己见招拆招，毫无顾忌。


  
而李沧行来三清观的任务同样没有忘记，一有机会他就在观察三清观上下弟子们的举动行为。


  
几个月下来，他觉得此派弟子素质参差不齐，有些人明显品行不端，不象武当弟子那样大体上是本性纯良之人，弟子间天份相差也极大，真正称得上可造之材的也只有三大高级弟子与自己了。


  
自从李沧行入派以来，云涯子就暂时停止了弟子的下山走动，而他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发现自己一直被监视，也不敢有所异动，从外表看起来，三清观就是个宁静平和的二线门派，没有厉害的仇家，也没有太大的内部矛盾，看不出有何幕后黑手在操纵这个门派内部的纷争。


  
李沧行最近一直在想，要是明年这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异动，就找个机会回武当娶师妹，也算是完成师伯的委托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想多学几手厉害的武功，至少在不藏私这点上，他觉得三清观要比武当来的大气。


  
这一天李沧行只穿了一条练功裤，赤着上身，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地练着霞光连剑诀，这门剑术与武当的七十二路连环夺命剑有异曲同功之处，讲究的都是一个快字，所不同的是需要以火热的内力催动，剑未及人，即可感觉到灼热的气息。


  
李沧行每次练这火力十足的剑法都会不由自主地越练越快，直到一套招数使完，虚脱的感觉很快就会上了身，他坐在一边，大口地喝着水，却想着前天和火华子拆招的事。


  
开始他还很得意，自己没用一个月就能掌握这剑法了，与火松子比剑时也轻松取胜，当时还被火松子夸赞，说自己刚练剑法两个月，速度就比他还快，但前天与火华子拆招时，却发现他这剑法使的是有快有慢。


  
回来一琢磨后，李沧行才发现自己还是内力不济，无法将火热内功持续灌注在剑身之上，因此只能一口气使到完，而真正的高手用这剑时需要快慢结合，绝不能让敌手适应自己的节奏。

第一百五十二回 花中之剑


  
李沧行想到自己以前在武当时，所学的连环夺命剑与柔云剑法就是一个极快一个极慢，自己从来也不能在对敌时在几招中迅速切换这两种剑法，就是因为速度快了就收不住，慢了就快不起来，看来武学之道博大精深，剑之一道上自己还需要多加修炼领悟才是。


  
他又想到那燃木刀法同样需要火热内力的催动，一刀下去能让干柴直接烧着，对内功的需求更巨，而自己现在只能练个招式，内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些武功的特效，心下不觉着急，要练成高深内力不知道还要多久，还是否有机会亲手灭掉魔教报仇。


  
正在李沧行出神思考间，火星子匆匆赶来道：“李师兄，师父请你去大殿，有要事！”


  
李沧行一听有要事，衣服都顾不得穿，拿在手上就匆匆奔进了三清殿。进门一抬头不觉大窘，原来大殿之上正有一位红衣劲装的女子，一看到自己这样赤膊跑进来，不觉“啊”得一声，忙扭开了头。


  
云涯子严厉的声音钻进了李沧行的耳朵：“成何体统！”


  
李沧行手忙脚乱地跑到门外穿上了衣服，然后低着头从偏门溜进了大殿，站在火松子的身边。在武当时他从没出过这样的丑，一时心中不知所措，定了半天神后，才听清楚那女子在说什么。


  
原来这女子乃是峨眉派的二师姐柳如烟，生得圆脸大眼，体态匀称，一身红色劲装，俗家打扮，李沧行在武当时就听说过她是林瑶仙二师姐，个性活泼，能言善道，经常代表峨嵋派在外交涉。


  
柳如烟在峨眉二代弟子中剑法出众，尤擅越女剑法，曾以一敌五击败西藏血刀门弟子，人称“花中剑”！


  
第一次进殿时李沧行不及细看，这会儿虽是低头，但还是偷偷看了她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此女乃是自己在击毙向天行时救下的那位红衣峨眉女侠。


  
一想到自己当时那赤身露体的样子，李沧行更是臊得无地自容，而看到那柳女侠时，也仿佛发现她虽一直直视云涯子，余光却偶尔会向自己这里扫来。


  
这时只听柳如烟道：“组建伏魔盟的事，不知道道长意下如何？”


  
云涯子沉吟了一阵后，正色道：“兹事体大，我等需要从长计议，这样吧，柳女侠请先回复林掌门，就说三清观上下需要仔细考虑此事后，再回复贵派。今日还请女侠在观内歇息，明日我派弟子送你下山。”


  
柳如烟一拱手，说道：“即是如此，晚辈就先行告辞，只是晚辈还有任务在身，此次就不打扰贵派了，这就下山。还请道长有了结果后能尽快通知我派，林师妹在峨眉金顶静候佳音。”


  
云涯子看了一眼李沧行，说道：“沧行在我派之事，还望柳女侠代为保密，此事也会作为我们合作的前提。”


  
“这……恐怕晚辈需要单独向掌门师妹汇报一下，前辈的要求也一定会转达到。”柳如烟的回答不卑不亢。


  
“好吧，沧行，火华子，代我送送柳女侠。”云涯子端起茶杯，算是送客。


  
李沧行与火华子行礼后引着柳如烟出了大殿。在下山的山道上，柳如烟妙目流转，始终在李沧行身上打量，李沧行一直给她看得不自在，又不好走在客人后面，只好一言不发。


  
行至山脚时，柳如烟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李少侠为何会投入三清观？你可知前段时间江湖上有多少人在找你？”


  
“这是在下的私事。很感激三清观能收留在下，现在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劳各位同道位费心了。”李沧行说着看了火华子一眼。


  
“方才我师父与姑娘的约定请放在心上。”火华子突然来了一句。


  
“这个自然，李少侠，还有一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你师妹沐兰湘好象最近在找你。我这次来的路上碰到了她，她还向我打听过你呢，我想问问你的行踪是不是对武当和她也要保密？”柳如烟开始变得有些激动，完全不象刚才在大厅时的那种沉稳。


  
李沧行听了后心里一阵的激动，几乎想马上插上翅膀，飞到师妹身边，但他又一想与紫光的约定，马上回到了现实中：“唉，过去的就过去吧，现在我是三清观弟子，一切听掌门的安排，还请柳姑娘按掌门的意思办。”


  
“什么？哼！枉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就此别过。”柳如烟气鼓鼓地扔下这话后，看也不看李沧行一眼，转身就走。


  
李沧行听着这刺耳的话却无从反驳，心如刀绞，立在原地。


  
“对了，还有，肌肉比你发达的多的是，街上玩胸口碎大石的都比你更男人，以后别老用这种卖弄肌肉的方式来勾引姑娘了，只有魔教妖女才会感兴趣。”柳如烟的声音飘进李沧行的耳朵里，人却已经在十几丈外。


  
火华子勃然变色，大声道：“柳姑娘有点过分了吧。”而那柳如烟的红衣却是越来越远。直到看不到身影。


  
二人回到大殿后，云涯子脸色很不好看，冲着李沧行道：“在武当呆这么久了，一点外交礼节也不懂吗？你这做事毛毛躁躁的性子何时能改。”


  
“弟子知错。请掌门责罚。”李沧行自知理亏，低头认罚。


  
云涯子骂了几句也算消了气：“算啦，下不为例。火华子，沧行，你们对这伏魔盟的事怎么看。”


  
李沧行刚才来得晚了，又窘了半天没仔细听，所以对这伏魔盟的事知之不多，只好道：“弟子刚才没听全，不好妄加评论。”


  
云涯子“哼”了一声，眼看又要发作，火华子忙接过话头道：“弟子认为此事不可答应。”


  
“为何？”云涯子问道。


  
火华子正色道：“我教虽为正派，但一向不喜参与江湖争斗，这次正邪大战也只是象征性地派出我和火松子师弟，与其说参战，不如说是观摩。眼下正邪大战后，双方都元气大伤，必然都会试图拉拢我们，我们正可坐收渔人之利。”

第一百五十三回 蒙面高手


  
李沧行听后心中极度不爽，但又不好发作，只能默不作声。


  
火松子道：“衡山派给灭了，我们可以去占他们的地盘，开个分舵。”


  
云涯子怒道：“你有没有大脑的，这时候占衡山的故地，是想与正派为敌吗？”火松子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一直不说话的火练子开了口：“魔教的势力暂时到不了这里，正派如果想收我们加盟的话，第一件事不是让我们打魔教，而必定是去攻击江西境内的飞虎山与翻云寨这两个巫山派的分寨。”


  
“我觉得与其考虑是否会得罪魔教，不如直接判断下是否要跟巫山派开战。此次正邪大战，峨眉与巫山派已经势成水火，如果我们决定加入伏魔盟，那直接攻击飞虎山比派人去峨眉报信更有价值。”


  
云涯子满意地看了看火练子道：“还是你看问题全面，那以你之见呢？”


  
火练子平静地说道：“弟子赞同火华子师兄的看法，按兵不动。”


  
李沧行本以为他会赞同与正派联手，听他这样说，不禁吃了一惊。


  
火练子平静地看了大家一眼后，缓缓地说道：“一来我派与巫山派并不是死仇，没必要为了峨眉强出头，而且林凤仙之死确实与峨眉脱不了干系，即使从侠义的角度来说，我们也不好直接相帮。不然人家会说我们名门正派相互包庇，这与魔教又有何区别？”


  
李沧行虽恨极巫山派，但也觉得火练子言之有理，不禁点了点头。


  
“二来，巫山派在正邪大战中损失并不大，我们攻击飞虎山未必能轻易得手，即使攻下，除了获得一些钱粮外，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还要面临巫山派的报复，实在不上算。”


  
“这第三，巫山派现在的死敌是峨眉，峨眉派虽然在这次正邪大战中伤亡惨重，但多年底蕴决定了她们单独面对巫山派时仍不处下风，何况她们在四川一带还有唐门与青城派可作强援。”


  
“就算我们真的想打巫山派，也要等到她们打得两败俱伤，巫山派无力反扑时，我们再动手。最好是等屈彩凤把飞虎山和翻云寨的高手都调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火练子洋洋自得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李沧行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闭上了嘴。


  
“呵呵，还是你想得周全。”云涯子满意地道：“那就这么定了，暂且对峨眉的要求不予答复，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大家要在最近勤奋练功，以沧行为榜样，一旦机会来临，随时准备出击。”众人齐声称是。


  
李沧行回房后一直在想火练子的话，尤其是最后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间他想到了自己身怀天狼刀法，恐怕大家还是以为自己与巫山派有瓜葛，这也许才是三清观此次中立的最主要原因。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获得完全的信任，李沧行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完全找不着以前在武当那种不需要防着谁，对任何人都可以敞开心扉的状态，不免心中苦闷，摇了摇头，又去练功房练剑。


  
李沧行今天没有练三清观的霞光连剑诀，而是转练了武当的柔云剑法。来三清观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练过武当的武功，使起来都有点生了，就象这三个多月来，他都没再梦到沐兰湘。


  
自从下武当以后，他经常强迫自己不要去主动去想小师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几个月没练起武当的武功，但今天柳如烟一提到沐兰湘时，他的心里又如同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大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一方面欣喜师妹还是在乎自己的，没象那日她说的那样真的一辈子不想看到自己了，甚至还会向柳如烟打听起自己。


  
另一方面，他又感叹造化弄人，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和师妹见面。


  
想着想着，李沧行心乱如麻，不知何时柔云剑法也变成了连环夺命剑，一招快似一招，舞成了一个光团，甚至是由着剑在拖着人在行动。


  
突然李沧行混沌的意识随着耳边的风声恢复了清醒，长剑疾挥，只听“当”地一声，一支梅花镖被打落在地，门外一个黑影一闪而没。


  
李沧行大喝一声：“什么人！”就直接向那黑影追了过去。


  
两人速度相差不多，李沧行略微快一点，追到山门时离那人还有五六丈远。


  
他记起在武当时，长辈们常教导此种情况需要先报告师长，不可孤身追击，外加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训诫，想到这里李沧行不禁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回走。


  
突然间，他觉得脑后劲风袭来，闪身一躲，发现竟然是那黑衣蒙面人去而复回，当下不由动了真火，使出柔云剑法与之缠斗起来，交上手后李沧行才发现此人功力极高，剑术尤在自己之上。


  
李沧行一连使出柔云剑法、连环夺命剑、霞光连剑诀这三种厉害剑法的杀招都被其轻松化解，更可怕的是此人一连变了十几种剑法，用一些平常的招数就能破解自己的精妙杀招，自己却始终看不出此人的武学路数，三十多个回合下来，自己已是守多攻少，被来人压迫得非常被动。


  
李沧行一见形势不妙，一咬牙，连连抢攻几招，试图抽空逃跑或者是发出信号，那人黑布上的双目炯炯有神，似是看出他的心思，也加紧了攻击的速度，让李沧行无瑕抽身。


  
李沧行心急如焚，斗不几招只听“嘶”地一声，腿上裤子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幸未伤及皮肉。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觉得这人剑术远强于自己，却故意放慢脚步在等自己跟上，自己欲回时又返身杀回，明显是故意攻击自己，却又不下杀手，似乎是诱使自己使出更高明的武功，心下顿时雪亮，对面的蒙面人八成就是在故意试探自己的武功，更象是想迫自己使出天狼刀法。


  
念及于此，李沧行便打定主意，只攻不守，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招招不离那人要害。

第一百五十四回 缩骨法和易容术


  
果然，那人也根本不想伤他，化解了攻势后，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愕，再拆得十余招后，便转身遁去。


  
此人的武功高出李沧行一大截，这回用上了真功夫，两个起落后，身形便隐没于黑暗之中。


  
李沧行驻着剑，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方才他是在用命赌，万一设想的有半分偏差，此刻已成一具尸体。


  
这时他才听到远方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火华子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师弟，没事吧！”


  
李沧行喘着粗气道：“没事，师兄，你们怎么会来？”


  
火华子看了一眼那个蒙面人远去的方向：“今天我巡夜，走到广场时听到这里好象有打斗的声音，就追了过来。来者是什么人？”


  
“高手，在练功房就把我引来这里，我不是他对手，但他不想杀我，似乎另有所图，见你们来就走了。”李沧行直起身，摇了摇头。


  
火华子脸色一变：“什么，居然连你也敌他不过？难怪可以深入我派练功房而无人察觉。他用的是何武功，师弟可能辩认出？”


  
李沧行点了点头：“此人用了十余种不同门派的剑法，看不出路数，他的武功高出我许多，如果不是有意不想取我性命，只怕我撑不过五十招就要败在他剑下。”


  
火华子的眉头拧了起来：“有如此功力的，全武林也找不出几个！师弟，你在本派的事情一直无人知晓，今天那峨眉的柳姑娘刚看到你就发生这事，实在过于巧合了些。”


  
李沧行今天碰上了真正的高手，被打得如此之惨，一阵心灰意冷：“算啦，我学艺不精，不能怪别人对我有何企图，以后还得勤加练习才是。”


  
谈话间云涯子也带着火松子等人来到了山门前，问及了经过后，没有说什么，只叫李沧行回房早点安睡，以后碰到类似情况后，先设法鸣声示警。


  
李沧行应了声“是”后回房歇息。躺在床上，他突然想到截止目前，自己在房中还是被人监视，那在练功房里也不可能没人盯着自己，为何打了半天火华子才来？更何况火华子还是巡逻时主动闻声而来，这不科学！


  
继续整理一下自己来三清观以后的思路，明显云涯子收下自己是对自己身具的天狼刀法更感兴趣，从来三清观快四个月了，云涯子还从来不提入道一事，就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把自己完全当成自己人。


  
前一阵在拆招时自己只用三清观的本门武功，连武当的武功也不用，更不用说天狼刀法了，很可能今天就是云涯子亲自出手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李沧行继续想到了前一阵苦于自己身份只有三清观中人才知道，云涯子一直不方便出手，今天有柳如烟撞到自己，那出手试探再无顾忌。


  
想通了这事，他的脑子里思路清晰起来：


  
今天的试探过后，云涯子应该对自己隐瞒天狼刀法一事彻底能打消怀疑了，因为没有一个人会连性命也不要，都不使出身上的厉害武功。不出意外的话，云涯子以后会把自己看成一个给力的弟子，而不是一本武学秘籍。


  
这对自己能放开手脚查探三清观中是否有黑手大有好处。


  
李沧行兴奋之余，又想到了在武当的小师妹和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的徐师弟，不觉一阵凄苦。


  
转眼间又是两个多月过去了，李沧行自上次与黑衣人交手后，从其剑法中领悟颇多。


  
以前他练剑时总是盯着一套剑法使，在武当时与敌对阵不多，尚不自觉，来三清观后，每天与人拆招，却越来越发现不同种类的剑法虽然节奏快慢有区别，但招数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使用，不必过于死板，拘泥于一种剑法。


  
上次黑衣人用了十几种普通剑法就能化解他的三门厉害剑法的招式，除去内力强过他不少外，剑招的灵活使用更是主要原因。


  
从那天开始后，李沧行在同门切磋拆招时就不再拘泥于某种剑法，而是试着将几种剑法混合使用，几个月下来，已经基本做到了多种剑法的顺利切换，十余招内可以使出四五种剑法。


  
最近几次切磋中，当他使出混合剑法时，火华子拆解起来已经非常吃力了，但李沧行清楚自己的处境，每次均手下留有余地，最后维持一个平手的局面。


  
云涯子来看过他几次与火华子的拆招，以前总是夸他学剑进展快，要师弟们向他学习，但最近几次总是看了后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这一天正是五月初三，云涯子把李沧行单独叫到大殿，问道：“沧行，最近剑法与刀法进展如何？”


  
“遵师父的命，不敢有所懈怠，两门武功已经窥门径，限于内力尚不足，还未能发挥全部威力。”李沧行回答道。


  
云涯子递给李沧行一本书：“内功一时半会急不来的，不过我看你的焚心诀已经基本上到六七层了，这本神火心经你先拿去练。”


  
李沧行上前接过这本内功书，平静地道了声谢，他知道这神火心经算不上顶尖的内功心法，不必表现得欣喜若狂。


  
云涯子看着李沧行，说道：“其实我三清观除了武功一途外，星象地理，奇门医理这些都有所涉及，行走江湖光靠武功也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我这里有一本易容秘法和一本缩骨诀，你且拿去。”


  
云涯子指了指桌上的两本书：“前者可以让你制作出人皮面具，后者可以让你身形变化。江湖上认识你的人不少，想找你的人更多，在我们正式公布你的身份前，你还是先易容改扮为好。至于变换嗓音你应该在武当已经学过，我就不另外教了。”


  
李沧行久闻易容术的神奇，但武当历来没有此门奇术的记载，想不到在三清观竟然有缘学到如此实用的技能，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他从云涯子手上接过了这两本书，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云涯子微微一笑：“可别高兴得太早了，一个月后我要考察你的易容术学得如何了。”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子一定不会让掌门失望。”

第一百五十五回 独上西楼（一）


  
端午节前的两天，火松子正在炼丹房里督促着师弟们炼制补气丹。这时火峰子奔了进来，见到他便说：“师兄，师父有急事找你，此刻正在大殿。”


  
火松子愣了一下，问道：“我这就去，只找我一人吗？可否传唤了其他师兄弟？”


  
火峰子摇了摇头：“师父只让我通知你一人。”


  
火松子心中暗喜，自李沧行上山以来师父就没派过弟子们下过山，连采办都是师父亲自去办的。这几个月窝在山上，火松子可是闷坏了。这回师父单独召见，很可能是有事要自己下山去办。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不觉已走到了大殿，但见云涯子正襟危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


  
火松子上前行了个礼：“师父，请问找徒儿来，有何事吩咐？”


  
云涯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今日炼丹炼得如何啊。”


  
火松子早有准备：“回师父，一切顺利，您传唤我时，弟子刚炼成补气丹十颗，止血粉十瓶。这些是样品。”


  
火松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瓶止血粉与一颗布包着的补气丹。而云涯子没看就放在一旁的桌上。


  
“你仔细看看我，今天与平时有何不同？”云涯子眨了眨眼睛。


  
火松子闻言觉得有点奇怪，师父从未问过自己这种问题，但仍然依言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端详片刻后摇了摇头，道：“没啥不同啊。”


  
云涯子的神色不变：“走近两步再看看？”


  
火松子上前两步，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些：“师父的脸色似乎没平时红润，中气也没昨天足，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这时只听一阵哈哈大笑，从椅子后的屏风中走出一人，火松子一看差点没吓晕，那人赫然正是云涯子。


  
只见后出来的那个云涯子大笑道：“很好，沧行，你的易容术连火松子都能骗过了，这下行走江湖没太大问题啦。”


  
而先前的那个云涯子则笑着一扒拉脸上，一具面皮应手而落，赫然正是李沧行。


  
他起身之后全身骨骼一阵响，又恢复了高大挺拔的身形：“掌门，这缩骨功让人好不难受，面皮戴久了汗浸了满脸，也不是个轻松活计。”


  
“呵呵，以后你用熟了就会给自己预留些缝隙、气孔之类的透透气了。至于这缩骨功，你刚练时当然难受，练多了也就舒服了。”


  
火松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沧行得了师父的易容之术，他连忙拱手向李沧行道贺，心里却开始各种不服气。


  
云涯子转向火松子道：“沧行因为下山容易引起麻烦，所以我先传他这易容之术，以后也会看情况教给你们的。后天是端午节，你和沧行去山下黄龙镇采办一些棕子回来，顺便买两个月的米面和肉类。采办的钱在这里。”


  
火松子上前接过了钱后，与李沧行一起离开。


  
李沧行回房又易容成了一个中年大汉，穿了身杂役的衣服，没带武器，随火松子一起下山到了黄龙镇。


  
一个下午二人分头去米行肉铺与四福斋买好了东西，又到车行雇了明天一早的车顺便把采办好的货物寄存在了车行。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华灯初上之时，黄龙镇里一片灯火通明，李沧行看了看天色，对火松子说道：“师兄，今天天色已晚，我们找家客栈安歇，明天再上路，如何？”


  
火松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哎，师弟，难得下山一趟，这样公事公办多无趣。你上次救过我一命，我还没好好谢你，今天师兄就带你好好开开眼。”


  
言语间火松子拉着李沧行来到一家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楼宇前，李沧行抬头一看，匾上赫然三个字“牡丹阁”。


  
李沧行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一见这匾立时心中雪亮，拉着火松子悄悄地道：“师兄，这不是青楼窑子吗，我们怎么能来这里，还是走吧。”


  
火松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师弟有所不知啊，越是这种地方，越是各路江湖人士集中，男人在这种温柔乡里往往会放松警惕，有什么话都会说的。我几个月没下山了，消息闭塞，今天正好要用这机会，好好打听下最近江湖上出了什么事，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徐师弟和沐师妹的消息了？”


  
火松子说完，也不看李沧行，直接走进了大门，李沧行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跟自己说不许进，但双脚仍鬼使神差地跟在火松子之后，踏进了那座大门。


  
一进门后就是一股浓浓的脂粉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李沧行自幼在武当长大，只跟小师妹有过亲密接触，而沐兰湘不是太喜欢施粉黛，每日只以天然兰花瓣擦擦脸，逢年过节偶尔用点脂粉，也多数是淡淡的兰花香型，绝非这种浓烈的味道，让他闻了想吐。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脸上粉足有一寸厚的矮胖中年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的，手上拿了把小扇子，上来就冲着火松子说道：“哟，公子您来啦，今天是来喝酒还是来找乐子呢！”


  
火松子哈哈一笑：“先喝酒，老样子，过会需要姑娘了我会叫你。”


  
中年女人回头招呼道：“好咧。紫英，带两位大爷入座。”


  
一个大红鸳鸯肚兜外只罩了一袭白色轻纱的少女，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一下子就扑到火松子怀里，撒娇道：“爷，您可来了，想死奴家了。”


  
火松子哈哈一笑，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她的肚兜里，顺便把手伸了进去，狠狠地摸了两下。那女子放肆地一笑，粉拳捶了火松子几下，嗔道：“还是那么坏。”


  
李沧行看得呆若木鸡，还好此时戴了面具看不出他的脸有多红。


  
那女子向李沧行望了一眼道：“这位爷看着好面生，是你的朋友吗？”


  
火松子点了点头，手却继续在那女子身上不老实地乱摸，他看也不看李沧行一眼，鼻子开始在女子的身上乱嗅：“嗯，是我的跟班，乡下人没见过啥世面，今天带他来乐呵乐呵。”

第一百五十六回 独上西楼（二）


  
那名叫紫英的女子掩嘴一笑，引着二人到了左边角落里的一张短脚桌上，二人在榻上盘腿坐下，稍过一会儿，酒菜便流水价般地摆了上来。而紫英则一直坐在火松子的腿上，为他斟酒。


  
李沧行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即使武当每年一次的中秋大餐上，也只不过是有酒有肉罢了，而这里则是有烤全羊、蜜汁叉烧、大闸蟹、肚包鸡。


  
李沧行看得一边流口水，一边悄悄地问火松子道：“师兄，这可得费多少钱啊，师父给的钱全用来采办了，我看趁我们现在还没动筷子，赶快溜吧。”


  
火松子不满地扫了他一眼：“师兄我说过，要好好谢谢你的，我这可不是白说。放心，师兄我存了好久的钱，今天包够。你就放心地吃吧！”言罢撕了条羊腿，递给李沧行，李沧行迟疑地接过那羊腿，半天不敢下口。


  
火松子见李沧行仍不动，便推开紫英，把嘴凑过来，贴到李沧行的耳边，低声说道：“瞧你那样，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行动异常吗？别忘了我们是来探听消息的，看你这么生份，谁会放心大胆说话呀。”


  
李沧行想想有理，咬咬牙，狠狠地一口咬下一大块羊肉，膻香四溢，他顺手举起自己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入口清冽，不由自主地道了声“好酒”。那紫英姑娘则抿嘴一笑，为他斟满了面前的酒杯。


  
从小时候起，李沧行的听力就远比师弟们要来得好，随着年龄的渐长，功力的提高，这门天赋越发地突出，不少暗器高手需要苦练十数年才能练到的听风辩位的本事，李沧行几乎是与生俱来。


  
正由于此，澄光在授他武艺时才会特意加强李沧行暗器方面的功夫，来三清观的第一个晚上，他就能听到房外和后窗那里值守者的呼吸声，现在身处这风月场中，隔壁几桌的调笑声却清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东边一桌那大少爷模样的人在说：“宝贝儿，香一口一两银子。”


  
西边那桌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在跟随从道：“你到门口看紧点，我老婆要是来了，边挡着边大叫报信。”


  
南边的三个江湖人则是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李沧行分明听到了徐林宗三个字，不由心中一凛，忙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大哥，听说那武当的徐林宗现在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嗯，我听说那巫山派的屈彩凤都专门出来找过他两次，也没找到，要是连她都找不到，那就是真失踪了。”


  
“上个月峨眉趁屈彩凤不在突袭巫山派，结果如何？”


  
“二哥你的消息太过时了吧，分明是屈彩凤在激战正酣时杀了回来，林瑶仙一看占不到便宜，就撤了。”


  
“对了，伏魔盟的事情有消息吗？听说这次是峨眉发起的，那个什么花中剑柳如烟两个月内跑遍了各大正派，现在好象只有少林、华山、武当、峨眉愿意加入，丐帮还是不愿意吗？”


  
“哼，丐帮和少林的梁子还没解呢，哪会在这时候加入！再说了，上次正邪大战中，公孙豪帮主虽然出尽风头，但回到帮里，反而引起副帮主为首的众位长老的不满，说他万一有个好歹，丐帮怎么办？最后弄得不欢而散，这种情况下，丐帮怎么可能再加入这个伏魔盟？”


  
“上次战后还是华山占了便宜，一下子吞并了衡山和恒山两个门派的势力，岳党死了，反而成就了司马鸿，真让人想不到。”


  
“嘿嘿，要说那正邪大战，公孙豪和司马鸿是一战成名了，武当派的李沧行和沐兰湘也是一夕成名了啊。大战来临前居然有心情那个，嘿嘿嘿嘿嘿。”


  
李沧行听他们这样消遣自己和师妹，气得差点要起身，却被火松子踢了一下，转眼一看他还在和怀里的紫英调情，也不知这脚是有意还是无意，却让李沧行冷静了下来。


  
“对了，那李沧行怎么给赶出武当了？”


  
“听说是这家伙色胆包天，回武当后还跟师妹偷情，给发现了才赶出来的。”


  
“那怎么只赶他一个，女的就没事了？”


  
“这内情谁知道，武当上下对此事闭口不提，这事也只不过是小道消息。不过……”


  
“不过什么？大哥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不过那沐兰湘这几个月来在江湖上四处走动，出来寻徐林宗的武当弟子都回去了，她还一个人在外面多找了一个多月，而且是在少林嵩山那带转了一阵子，后来又去了华山，都不是徐林宗回武当的路线。”


  
“哈哈，大哥，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定是那小妞忘不了李沧行那小子的好处，加上春天到了，开始想骚了，就找个借口下山来找情郎啦。哈哈哈哈。”


  
听着这几人淫邪的笑声，李沧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正要冲向他们时，才看到火松子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叹了口气又坐下，狠狠地拿起一只大闸蟹，双指一用力，就把壳子捏得粉碎，蟹黄流了一手。


  
“那沐兰湘现在回去了吗？要是还一个人在外我们兄弟要不要去尝尝鲜？”


  
“蠢材，你找死啊，武当派是好惹的吗！？更不用说这小妞年纪虽小但已经是现在武当的大师姐了，下手可是辣得很。上个月那采花大盗玉面狐狸想占她便宜，结果给她直接卸了四肢，削成人棍了。你的本事比他如何？而且听说她现在已经回武当了。”


  
“妈呀，还真是霸王花！看来我们是无福消受了。大哥，你看今天这牡丹阁里的秋香，那身段好象……”


  
李沧行听到这里，知道这几人开始说一些风月之事了，就不再关注他们，而此时他留意到北桌的一个斗笠客一直是一个人在喝酒，角落里看不出他的面貌身形，只见一把刀放在他身边。


  
李沧行觉得这个人比较奇怪，来此风月场所，一个陪酒姑娘也不要，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闷酒，这也太过古怪了点，不禁对这人产生了兴趣。

第一百五十七回 头发里的春药


  
李沧行正要向火松子提及此人时，只听得火松子说道：“该打听的也听得差不多了，师弟，让紫英姑娘陪你会，愚兄去解个手。”


  
李沧行还没来得及发话，火松子便飘然而出。


  
这时紫英挪到了李沧行的身边，笑道：“这位爷，现在就让奴家来服侍你。”一阵浓郁得让人要醉的香气入鼻，李沧行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好戴了人皮面具，别人看不出自己的窘态。


  
李沧行向旁边移了移，低声道：“姑娘请自重！”


  
“嘻嘻，这位爷好会说笑，这里的姑娘有哪个是自重的？你要是自重会来这地方吗？”言语间，紫英的一只玉手已经搭上了李沧行的肩头。


  
李沧行本想把她推开，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耳边似乎嘈杂的人声再也听不见，只剩下紫英那娇滴滴的声音：“公子，你怎么了？”


  
再看紫英时，只见她两眼发出异样的光芒，勾魂夺魄，这光芒似曾相识，李沧行突然想起那晚小师妹眼中就是这样的光芒，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闪念之间，紫英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乳波臀浪，一步三回头地向着楼上走去。


  
如行尸走肉一般，李沧行眼里只剩下了这女子的身影，漫无目的地跟着她走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当他推开那房间的门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一具发光的胴体正在自己的眼前，没错，那正是沐兰湘，一如武当的那个晚上，正一丝不挂，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李沧行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她，嘴里喃喃地叫着师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回我再不会离开你了，师妹，我发誓。”


  
李沧行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嗅着怀中人的头发，他感觉师妹的手也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背，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双峰牢牢地顶着自己的胸膛。李沧行觉得自己在发热，在雄起，血液在开始燃烧，在沸腾。


  
喘着粗气，他开始解自己的腰带，顺势一下和怀中的女子一起滚到了绣床上，突然一阵幽幽的香气进了他的鼻子，好熟悉的感觉，好熟悉的香气，没错，就是那晚的香气，不是小师妹身上的处子体香，而是——含笑半步癫！


  
李沧行一团浆糊似的脑子突然变得无比地清醒，那一夜的事成为他一生也抹不去的回忆，一半是一生最爱的小师妹风情万种，一半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大喜大悲。


  
都是这该死的含笑半步癫，这是他到下辈子也不会忘掉的东西，他想把怀中人推开，而手却不听使唤地按上了她的高翘的臀部。


  
意识到这是春药的催情力量，李沧行猛地一咬舌头，强烈的疼痛感让他一下子能恢复手指的知觉了。


  
他猛地一把推开了怀中的女子，几乎赤裸的胴体映入他眼帘，而脸庞却变得异常地清晰：清丽白腻，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月光照射在她明彻的眼睛之中，在这黑暗的房中宛然便是两点明星，这女子生得好美，但李沧行现在百分之一千地肯定——这货不是沐兰湘。


  
李沧行闭上眼，转过了身，道：“姑娘请穿好衣服。”


  
“大爷，你不喜欢奴家吗？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可是付过钱了呢。”紫英的声音依然娇媚撩人。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在下绝非轻浮之徒，姑娘请不要误会。”


  
“嘻嘻，大爷刚才可猴急呢，这会怎么又变得一本正经呢？你刚才一直在叫师妹师妹的，是把人家当成你相好了吗？”紫英暴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住口，休得提我师妹！”李沧行猛得一回头，只见那紫英已经穿上了衣服。


  
饶是李沧行戴了人皮面具，此刻脸上毫无表情，但这因怒而激发的强大气场仍吓得这女子花容失色，一下子倒在床上，嘤嘤地抽泣起来。


  
李沧行一见她这副模样，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愤怒，唐突了佳人，但一想到迷香的事，马上又心硬起来，他上前一步，拉起这女子，手捏住了她脖子：“说，这含笑半步癫是怎么回事。”


  
紫英一下子卡得脸色发红，吃力地说道：“大爷饶命啊，这合欢散乃是我们姑娘必备之物，用来取悦客人呢。你不信可以问问你的同伴，他第一次来我也用这个的。”


  
“哼，你是什么时候向我下的这迷药。”李沧行听她说得坦率，便松开了手。


  
那紫英本给他扼得粉面通红，一旦得脱，立马趴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就在我头发里，只要一松开你就能闻得到了。”


  
李沧行目光闪烁：“那你怎么没事。”


  
“我们自然是常年用这个闻这个，早习惯了，这点份量已经对我无用。大爷，大侠，我只是想赚几个钱，真的不想害你，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行行好，千万不要杀我啊。”言罢紫英跪在地上，抱着李沧行的腿，放声大哭。


  
李沧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回到大厅时火松子已经坐在席间，笑呵呵地看着他：“沧行，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呀？”


  
李沧行叹了口气：“师兄，你着了这女人的道，她以前是对你下的迷香才会让你神智不清。”


  
火松子神色平静，点了点头：“这我早知道。”


  
李沧行面具下的脸色一变：“什么，你知道还……”


  
火松子叹了口气，道：“第一次我确实不知，那还是三年前，我跟你一样初次下山，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什么合欢散。不知不觉间就着了道。事后和你现在一样怒不可遏。”


  
火松子的眼中开始放光：“但那滋味实在是美妙，以后我就不由自主地要来这里，一回生二回熟，这里的姑娘我全见识过了。有那迷香一方面可以让自己没啥罪恶感，二来那滋味比平常要美妙得多。你确定你不想试试吗？”


  
李沧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是毫无兴趣，师兄以后也请少来这地方，实在与我等身份不符啊。”


  
“罢罢罢，你既不喜欢，以后我不带你来就是。我们这就走吧。”火松子喝了最后一杯酒，把剩下的半只鸡揣进了怀里，和李沧行一起走出了大门，临走时，李沧行突然发现北座那角落里的斗笠客已不知去向。

第一百五十八回 现学现用


  
两人回到车行，在通铺睡了一晚，李沧行想起晚上的事，一夜无眠，而火松子却是倒头就睡，雷动九天。


  
翌日一早，二人带着前一天雇好的车夫与挑夫，将采办的食货送上了山，火松子先行向师父汇报，李沧行与工人们结完了账后，也卸了面皮，去大殿见了云涯子。


  
此时火松子已离开，而云涯子一人坐在椅子上，正在出神地思考着。


  
李沧行拱手行礼道：“回掌门，弟子采办完成回来复命。”


  
云涯子抬起了头，问道：“一切还顺利吗？”


  
李沧行决定还是隐瞒火松子带自己逛窖子的事，点头道：“一切顺利。”


  
云涯子微微一笑：“火松子带你去的地方不错吧。”


  
李沧行一想起昨天的事就面红耳赤，嗫嚅道：“弟子不敢……”


  
云涯子摆了摆手：“行啦，我三清观和武当不一样，对男女之事没这么严格，有所节制别纵欲无度即可。”


  
“青楼烟花之所，你情我愿，花钱寻欢，也谈不上有违侠义。你们现在又没成家，管得太死，闷坏了，那一个个和少林和尚又有何区别？昨天的钱是我给火松子的，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还真是美人坐怀不乱啊。”


  
李沧行大吃一惊：“原来是掌门的意思啊。弟子入派只想好好学武功，并不想……”


  
云涯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不用管别的，好好学武功吧，我知道你那几门已经练得有点烦了，这本鸳鸯腿谱是本派上乘武学，攻守兼备，配套的玉环步是厉害的步法，还能提高你的轻功。”


  
“还有这本黄山折梅手更是极精妙的擒拿手法，乃是我三清观镇派之宝，这两门功夫都是本派不传之秘。”


  
“尤其是黄山折梅手，包罗万有，虽然只有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法，却涵盖了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化繁复、深奥、精妙，将来你内功越高，见识越多，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中。”


  
李沧行接过二本书，眼见牛皮封皮已经发黄，翻开书粗略一看才发现图文并茂，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不清。再仔细一看，他发现两本武功均只有一招，便奇道：“掌门，为何这两门上乘武功都只有一招呢？”


  
云涯子笑了笑：“这两门武功都是非常精深的上乘武学，虽只一招就有上百个变化，你学完了第一招后再来找我换第二招。切记，此书必须随身携带，不得借阅他人，如有难点，可以随时找我来问。”李沧行道了谢后，转身退出了大殿。


  
回到房中后，李沧行迫不及待地翻起两本书，顿觉这二门武功与他以前所学的所有武功都不一样。


  
鸳鸯腿法还好，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虽然腿法精奇，但总归有迹可循，而那黄山折梅手则完全是借力打力，刚翻了几页，讲的五个变化全是借着敌人刀法的来式而借力反击，比之原来武当的七路兰花拂穴手高明得多。


  
李沧行只看了四五页就如痴如迷，就着招数顺势比划了起来，连觉也顾不得睡了。


  
李沧行一边看着这书里的招式，一边想着自己与人实战时敌人的出招来路，尤其是那晚与黑衣人交手时用过的剑招，除开内力因素外基本上都可以通过折梅手的招式化解。


  
当李沧行练完了七八个折梅手的变化和三个腿法的变招后，一抬头，猛然发现天已大亮，接近午时了。


  
他从小到大虽是武痴，碰到好功夫会练功练得不想吃饭，但象今天这样一夜不睡，连时间都浑然不觉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顿时感觉到腹中饥饿，口干舌燥，出了房门就要去饭堂吃饭。


  
还没等到他走出院门，只见火星子匆匆奔过来道：“师兄，有客来访，掌门让你速去大殿。要易容！”


  
李沧行问道：“是其他门派的外交弟子吗？”


  
“好象是的，这回师兄你注意一下仪容啊，别再象上次那样了。”火星子笑着说道。


  
李沧行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知道了，我洗漱一下，马上过去。”


  
李沧行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学乖了，洗漱过后，套上那件高级弟子道袍，戴上了昨天晚上的面具，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看不出任何破绽，便走到了大殿。


  
只见殿中立有一人，右手握着一把刀，披头散发，一身黑衣劲装，左手持着一顶斗笠，中等个子，脚踏一双快靴。


  
即使只看到背影，李沧行也认出这人就是昨天晚上在牡丹阁里见过的那名北座的斗笠客，他的心中有点惊奇，便走到了云涯子的身边。


  
只听云涯子对李沧行道：“这位是日月神教冷教主的三弟子，江湖上人称花花太岁的傅见智便是。”


  
话音未落，李沧行已经直接扑了上去，昨天刚学的鸳鸯腿法现学现用，一招高鞭腿直接踢向来人的面门。


  
傅见智万万不曾想到，自己出使三清观时居然会被直接攻击，一下子就落了下风，刀都来不及拔出，直接一招铁板桥向后一仰，堪堪避过了这迎面一脚。


  
李沧行顺势将脚下压，使出鸳鸯腿中的力踏山岳，这一下傅见智避无可避，生生被直接砸倒在地。


  
而李沧行借这一式整个人腾空飞起，一招苍鹰搏兔，向下狠狠地踹去，以他这雷霆万钧的腿劲，傅见智若是给踢中，哪还有命在？


  
前面一下他被那招力踏山岳已经踢中胸口膻中穴，这一口气提不上来，哪还能使出轻功闪避，只能大叫一声，闭目等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乒”地一声，李沧行没有踢到傅见智的胸口，脚却在半空中被云涯子抓了个正道。


  
云涯子倒提着李沧行的腿，把他的整个躯体在空中转了个大圈，然后直接扔了出去，那“乒”地一声就是他撞到墙上的声音。


  
吐了一口血，李沧行一下子蹦了起来，还是冲着地上的傅见智就要奔过去，却被火华子火松子狠狠拉住。

第一百五十九回 三清观的家丑


  
他的嘴里一边喷着血一边大叫：“杀，杀魔狗子。”


  
云涯子快步上前，左右开弓就是给了李沧行两记耳光，尽管隔了人皮面具，李沧行的脸仍是高高肿起。


  
只听云涯子怒声喝道：“成何体统，还反了你了。火华子，带他下去清醒清醒。”


  
一路叫骂着给拖到后院，李沧行挣脱了火华子的怀抱，吼道：“为什么拦着我杀了那魔狗！”


  
火华子怒声道：“人家远来是客，有事和师父商量。你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吼道：“冲动？三清观不是名门正派吗？不是要斩妖除魔吗？为什么还要和魔狗混在一起。是啊，你师父没死在魔狗手里，你们两个去参战两个都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少同门死在他们手上了吗？”


  
“师父，李冰师叔，还有那些弟子们。昨天还在跟你一起吃饭说笑的，一转眼就成了尸体，你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李沧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火华子见他哭得伤心，一时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才拍拍他肩膀道：“师弟，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那战我一直跟着你们，你师父，你李师叔他们也是和我共过生死的，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即使是现在，我还时不时地会梦到他们。”


  
“你说，我火华子是冷血无情之人吗，我也恨不得现在就灭了魔教，为这些同道报仇。”


  
李沧行站了起来，直视火华子的双眼：“那为什么掌门还要对这魔狗待如上宾？师兄，你敢不敢和我现在去宰了这狗东西？要是掌门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师兄。”


  
火华子摇了摇头：“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屈彩凤送徐林宗回武当时你们不照样没杀她？”


  
李沧行一时语塞：“这……这不一样，她不是魔教狗子。而且和徐师弟又……”


  
“有区别吗？落月峡一战中巫山派公然和魔教联手，现在早已经是和魔教的事实同盟了。我觉得比起魔教来，你应该更恨这种背后插刀，突然袭击的小人才对。要不是她们断了后路，我们至少不会输那么惨。”火华子这一席话说得李沧行哑口无言。


  
李沧行想了想，又道：“那就算如此，我们身为名门正派，怎么能和魔教妖人来往？师父还以待上宾之礼来接待他。这又是为何？”


  
火华子叹了口气：“唉，师弟你有所不知啊。师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可曾听说过六阳至柔刀？”


  
李沧行点了点头：“当然听过，这是与天狼刀法并称的绝世武学，也是我们三清观的传派绝学，非掌门不可传。当年立派祖师靠这套刀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堪称刀中至尊。”


  
火华子微微一笑：“那你可知上次正邪之战，为何师父要我和火松子师弟去？”


  
李沧行道：“这还不简单，除魔卫道人人有责啊。你上次不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么。”


  
火华子环顾四周，确认此地无人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个借口罢了，真正的目的是师父要我二人伺机寻回被魔教抢去的六阳至柔刀谱。”


  
“什么！这传派之宝怎么会落到魔教手里？”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叫出了声，却被火华子马上捂住了嘴。


  
火华子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是本派最大一宗秘密。六十多年前，魔教长老阴步云约当年的掌门青云子师公比刀，以毁灭十字刀谱作赌注。掌门一时脑热就答应了，不过他当时留了个心眼，只带了上半本去。”


  
“结果师公一到决斗地就被三大魔教高手围攻，寡不敌众，给抢了刀谱。那阴步云见只有半本，就没杀师公，扬言要是我们三清观归顺，他们就归还刀谱，还会将毁灭十字刀法相赠。”


  
李沧行追问道：“结果呢？”


  
火华子叹了口气：“师公当然是宁死不屈，当场自尽身亡，当时师父只有十几岁，还只是个道僮，目睹了这一切，回来后就一直立志要夺回刀谱。”


  
李沧行唏嘘了一下：“好样的，我三清观有这样的英雄师公，真是不枉正派之名。后来如何了？”


  
火华子正色道：“几十年来，师父一直用尽各种办法，试图夺回刀谱，都不曾如愿。上次正邪之战本是极好机会，他怕自己亲自加入，目标太大，贼人会提前毁书，就命我和火松子师弟找机会杀上黑木崖抢夺这刀谱。可惜功亏一篑。”


  
李沧行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这魔狗此番前来却是为何？”


  
火华子的声音一下子恢复了平时的音量：“他说只要我派不加入伏魔盟，就可将刀谱归还。”


  
“就这个条件吗？”李沧行感觉有些奇怪。


  
火华子点了点头：“没错，来人说的就是这个条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师弟，你凭良心说句，如果你是师父，你会杀了这个人或者把他赶走吗？”


  
李沧行低下了头，他知道就算易地而处，自己也会做云涯子同样的选择。


  
火华子继续道：“上次大战之后，魔教同样元气大伤，在一系列的战斗中，属于分支的四大尊者与旁门左道的部队损失惨重，而直属教主冷天雄的总堂卫队却伤亡不大，前几个月闹得几乎要内讧，在这个节骨眼上，冷天雄当然是希望敌人越少越好。”


  
“伏魔盟的筹备计划已经有了几个月，没有明确表态加入的门派，魔教现在都是重利引诱，以图杜绝后患。别的小门派不足为虑，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丐帮、宝相寺和我们这三家。”


  
李沧行奇道：“丐帮确实不太可能加入，但宝相寺上次和他们一战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答应？”


  
火华子叹了口气：“按常理是不会，但宝相寺方丈一相禅师，一向与少林不和，为人又极度贪婪重利，上次他争夺盟主失败，给见闻大师打得人事不省，这才由一我大师作主，继续带队参战的。我想当时要是他清醒着，可能就不会参与灭魔之战了。”

第一百六十回 泄露武功


  
李沧行还是觉得不太相信：“但现在宝相寺死了这么多人，结了这么深的仇还会和魔教讲和？”


  
火华子点了点头：“完全有这可能，一相禅师没有远见，太贪小利，只要冷天雄的条件足够，比如支持他去跟少林争正道盟主，或者给他几门上乘武功，他很可能转而中立。”


  
李沧行默不作声，他知道这事一相做得出来。


  
火华子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行了，师弟，事情还没定，师公死在魔教手上，一旦刀谱收回，师父是不可能不找魔教报仇的。很多时候，人只能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叫权宜之计。等拿回刀谱后，有的是机会找魔教算账。再说了，我们也可以先打巫山派啊。”


  
李沧行听着苦笑，他知道上次就否决了打巫山派的主张，这次更不可能答应。但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火华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好了，师弟，走吧，一会记得向师父请罪。”


  
李沧行一边答应着，一边想起昨天这傅见智在牡丹阁出现过，后来又神秘地失踪，这会是巧合吗？为什么火松子说要上厕所后，紫英就对自己用了迷香？为什么火松子回来后这傅见智就失踪了？为什么傅见智昨天就到了山下，却要在牡丹阁呆一晚上？


  
他越想越怕，来三清观后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感浮上了他的心头，一下子呆立原地怔怔地出神。


  
火华子见他不动，也停下脚步问道：“师弟，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沧行思索再三，觉得自己当下没有任何证据，不宜将此事向师兄透露，以免落下挑拨离间师兄弟感情之嫌。


  
火华子又看了李沧行一眼，突然说道：“师弟，你刚才使的是鸳鸯腿法吧。”


  
李沧行微微一楞：“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想不到你是我们中间第一个学到门派独门拳脚武功的人。可喜可贺。”火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不是火松子的那种嫉妒之色。


  
“师兄你们都没学过吗？”李沧行微微一愣。


  
火华子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天份功力不足，再说你以前和我拆过这么多次招哪次见我使过这功夫？第一招应该在你身上吧，这功夫只能同时有一个人学，因为书只有一本。”


  
李沧行知道火华子不会骗自己：“不是吧，连大师兄你也没传？要不我们一起研究学习如何？”


  
火华子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阻止：“万万不可，这是本派不传之秘，师父只会选择自己绝对信任，又达到条件的人来传授，既然师父没选择我，那你就万万不可私相传授，这是门规。以后也切勿再提起。”


  
李沧行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谢谢大师兄提醒。以后切磋时我能用这些招式吗？”


  
火华子想了想：“这个，你最好问问师父吧，我个人觉得你彻底练完前少用的好，最好别用。火松子和火练子师弟心思比较重，未必能象我这样想得开。我怕这会给师兄弟的情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李沧行正色道：“师兄所言极是。小弟以后尽量不公开使用。”


  
“哈哈，师弟，你也别太得意了，这对我可是个刺激哦，我可是会加油追赶你的，你要好好练功，不然以后要是师父把你的书转给我学了，你可别后悔啊。”火华子的眼里突然腾起了一阵不服输的斗志。


  
“哈哈，一定一定。”李沧行抚掌大笑，与火华子并肩向大殿走去。刚才悲伤的心情也一下好了许多。


  
进了大殿后，只见那傅见智已经不在了。而云涯子仍一脸的怒气。一边站的火松子和火练子都沉默不语，空气中的气氛凝重得可怕。


  
李沧行情知自己闯下大祸，便直接跪了下来，低声道：“弟子不肖，累及师门，请掌门责罚。”云涯子挥了挥手，让火华子等三大弟子都退下，只留李沧行一人在场。


  
云涯子冷冷地问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李沧行低着头说道：“弟子不明所以，就贸然出手，伤了魔教使者，有损于迎回六阳至柔刀谱的大计。”


  
云涯子举手在李沧行头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顿时起了个大包，李沧行痛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动一下。


  
云涯子怒道：“蠢材，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再想！”


  
李沧行一下子迷糊了：“还有什么？弟子易了容呀，应该没有暴露身份，难道是暴露了我派又有个高手，泄露了实力？”


  
“啪”地一声，又是一个大包在李沧行另一侧的脑门上鼓起。


  
云涯子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气死我了，看你练武进展这么快，以为你的聪明不在话下，没想到笨成这样。实话告诉你吧，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能在师兄们面前使出鸳鸯腿法，这都不懂吗！”


  
李沧行闻言大骇，确实，连火华子这样的坦荡君子都看出自己刚才用的是鸳鸯腿法，另二位师兄更是不在话下了。


  
想及于此，冷汗涔涔地从他的头上滑落，深悔自己一时冲动，可能会给本派造成不可想象的影响，师兄弟感情受损不说，门派以后内部的和谐都成大问题。


  
李沧行连忙说道：“弟子愿交回鸳鸯腿谱与黄山折梅手法，请掌门将之先授予三位师兄。”


  
“你以为收回了书就没事了？这是两本武功书的问题？他们刚才对我都一句话不说，已经是心里怪上我了，怪我对你偏心，这你还不懂？你以为你现在捧着这两本书送给你的三位师兄，他们就会笑着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云涯子恨恨地说道。


  
李沧行心神大乱：“那，那怎么办，掌门，只要能弥补我犯下的错，让我做什么都行。”


  
云涯子无奈地摆了摆手：“算啦，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你还是好好练这二门功夫吧，免得人家再说我识人不明，给个武学蠢蛋学这种上乘武功。其他的事你不用烦心了，我来解决。”


  
李沧行心头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哽咽着道：“弟子愚钝，累及掌门，伤害师兄，真真是罪无可赦。唯有练好功夫，给掌门争脸子。”

第一百六十一回 你大爷！


  
云涯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起来吧，有这份心就好了，我相信我的眼睛不会看错你的。对了，你刚才提到了六阳至柔刀，看来火华子已经把这事的经过告诉你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沧行对这事刚才也想了一路，这会儿把心里想法正好说出：“设身处地，倘若弟子在掌门的位置上，也会答应魔教的要求，不过条件是要他们先交出刀谱，刀谱回到手后，主动权就到我们手上了，何时再翻脸完全是由我们说了算。”


  
云涯子的长须一动：“你这回怎么不说那些正道侠士，信字为先的话了？”


  
李沧行朗声道：“弟子虽然有点迂腐，但绝不愚蠢，信字要跟讲信用的人说，魔教妖人当年言而无信，暗算师公，抢夺刀谱的时候，可曾讲过一个信字了？这就是对他们当年卑鄙行为的回应。”


  
云涯子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大笑三声：“哈哈哈，不错不错，有长进，也知道兵不厌诈了。不过魔教的人比你想象的要狡猾，没这么好骗的。”


  
李沧行问道：“他们难道又提了新的条件？”


  
云涯子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说要看我们的行动，一年后再将刀谱奉还。”


  
“那不是空手套白狼嘛，师父，不可信啊。”李沧行连忙回答，他本来就不太信魔教的人真的就会这么好说话，把刀谱归还。


  
云涯子叹了口气：“唉，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现在加入伏魔盟也不是开战的好机会。不要说我们，就是少林武当恐怕也没实力直接在这时候攻打魔教。你们四个功夫还不到家，其他弟子又不堪大用，所以只能暂时忍一忍再说。”


  
李沧行神情黯然：“这么说师父答应他了？”


  
云涯子的话里充满了不甘心：“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是迎回刀谱的唯一机会，我不能让祖师爷的神功在我手上还找不回来，更不能让你们年轻人再去承担这个责任。”


  
云涯子边说边看了李沧行一眼：“不过你这楞小子这样一闹也不是全然无用，虽说有偷袭之举，但三招内就打趴下冷天雄的亲传弟子，想必这对魔教也是个大的震动。让他们一下对我派的情况也摸不清虚实，这能增加我们和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


  
云涯子继续道：“方才我跟那傅见智说了，一年后若是不交回刀谱，我们就会加入伏魔盟，这家伙吓得连声应承，全无初来时的傲气嚣张。后来还问及你是谁，我随口给你起了个名字，说你叫李大岩。”


  
“掌门为何给我起这名字？”李沧行觉得这名字太土，一点没有云涯子那种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气息。


  
“就是你大爷。你现在是人家眼中的高手了，名字也要先声夺人，威武霸气点。听清楚，以后下山时戴这面具时，你就叫你大爷，擅用玉环步鸳鸯腿，还会黄山折梅手，明白了没？”云涯子边说边笑了起来，显然他对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很满意。


  
从云涯子处回来后，李沧行一直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把来三清观卧底的事跟云涯子坦白，毕竟帮忙查这个黑手，对三清观也是有利的。


  
但一想到自己今天这样一闹，有可能造成帮派内部的不和，在这个节骨眼上坦白自己的来意，是不是会造成云涯子的误判。


  
而且他来三清观快半年了，一点线索也没有，唯一可疑的是火松子那天在镇上的动向，但自己又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想到这里，李沧行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取出鸳鸯腿谱练了起来。只有投入到武功的学习中，他才能暂时忘掉这些烦心事，内心也变得纯粹。


  
三个多月过去了，黄山上已近中秋，八月的桂花树开得满山遍野，处处弥漫着一阵香气。李沧行的鸳鸯腿法已经练到了第四招，折梅手也练到了第三本。


  
他在和师兄弟间的拆招中从没用这两门功夫，只在夜深时每夜自己在后山练习，三个月内他没再下过山，而三位师兄却是轮流下山，往往是你方归来我便走。伏魔盟的事一直没有进展，正邪各派都还在舔着自己上次落月峡的伤口。


  
只有峨眉和巫山派不断地互相攻击对方盟帮与分舵，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巫山派在江西和南直隶（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南直隶包括今天的江苏全部和安徽大部，而江西基本与今天的江西省重合）一带的几个寨子都被峨眉与华山联军所挑，南方七省的势力已经缩成两湖，四川，广州与福建这五省了。


  
而峨眉派在蜀中的盟友唐门也被打击得奄奄一息。徐林宗则是一如既往地沓无音信。


  
一转眼，后天就是中秋比武大会之期了。


  
李沧行在练功房里又是一天的挥汗如雨，霞光连剑诀和燃木刀法他已经牢牢地掌握了，熟悉了其中的每个变化，他每天真正的练功时间是在晚上，对上乘武功的追求就象上瘾的毒品一样，接触了就欲罢不能，每天他都练功练到三更以后才强迫自己回房歇息。


  
为了避免自己练功被偷看，他每次都随机换一个地方练习，一旦听到有人接近时就会再换个地方。


  
李沧行一边使着霞光连剑，一边脑子里想着每一招如何用折梅手或者鸳鸯腿来化解，就这样脑海里凭空制造出一个对手与持剑的自己在拆招，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方式，一套剑法练完，身上极富线条的肌肉上都渗出一层水气来，仿佛刚洗了桑拿一样。


  
李沧行收剑回鞘，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喝水，耳边却又传来火星子的声音：“师兄，师父叫你去大殿，有客来访。”


  
李沧行没好气地嘟囔道：“每次你来报这种事我都没好运，第一次是柳姑娘，上次是魔教的家伙，这次又是谁？说清楚了我才去。”


  
火星子的鼻子抽了抽：“我也不知道，是跟大师兄一起回来的。好象是个女子。师兄，你刚练完功，这男子汉味道重了点，要不洗个澡再去吧，记得戴面具。”

第一百六十二回 小师妹上山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切，习武之人，这点汗味算什么啊，又不是重大节日要沐浴更衣，那女的也是练家子，说不定就喜欢这味道呢。”


  
火星子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解：“噫，好恶心，没听说哪个姑娘家喜欢男的这样子。”


  
李沧行反问道：“那你又见识过多少女人？”


  
火星子今年才十五岁，自幼在黄山长大，对男女之事倒是一窍不通：“那个，那个倒没有，我没下过山。”


  
李沧行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洗澡太耽误时间，我换件衣服过去就是，臭点就臭点，我是怕了这些搞外交的了，每次一来我就倒霉，巴不得她们离我远点。”


  
李沧行一边说着一边换了身短袖练功劲装，摸出包里的面具，戴上脸，直接去了大殿。他这回想好了一言不发，只听不说。


  
一路之上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走近了大殿，李沧行一抬头，人如触电一样地呆在原地，大殿之上立着一个婀娜的紫色身影，秀发如乌云，头上挽了个高高的发环，穿过去的银色头钗正是自己当年送的生日礼物，也是无数个夜里梦到的。


  
足够了，即使只有个背影也足够了，李沧行想转身走开，却又一动不能动，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的，这正是小师妹。


  
沐兰湘突然停下了正在跟云涯子的对话，整个人转过了身，望向李沧行，眼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惊喜与渴望，但在看到李沧行的脸后，她一下愣住了，转瞬间陷入了无比的失望中。


  
这个眼神一下子让李沧行恢复了意识，他和沐兰湘相处了太久，连身上的气味也都太过熟悉了，自己没洗澡就奔了过来，一下子就能让小师妹想到这最熟悉的味道。


  
李沧行在心中不断地骂着自己这回又要惹事，幸好脸上还有易容面具，不至于一下子露了馅。


  
这时云涯子咳了一下，他马上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了火华子的身边。


  
云涯子指着沐兰湘道：“这位是武当派的大师姐沐兰湘沐女侠，大岩，还不过来行礼。”


  
李沧行应了一声上前拱手行礼，低着头，始终不敢与师妹四目相对。


  
沐兰湘一直盯着李沧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看，似乎想要看穿些什么，一时间竟忘了回礼。


  
李沧行心中暗暗叫苦，他的心里不断地有个声音在大叫：干脆啥也不管了，马上把师妹揽入怀中，一诉这一年来的离别之苦和相思之情。


  
但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这样，只是被师妹这样盯着打量的感觉真让他如芒在背，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她看出破绽来。


  
云涯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沐姑娘，我这徒弟可曾得罪过你或者与武当有过什么过节？”


  
沐兰湘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在这种外交场合，如此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实在是荒唐。


  
她一下子粉面通红，拱手道：“回前辈，晚辈只是觉得跟这位李大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出神，还请恕罪。”


  
说到这里，小师妹又向李沧行一行礼：“这两个月江湖上都在流传李大侠神功盖世，三招就踢得那魔教妖人傅见智倒地不起，几乎没了性命。小妹只恨当时没有亲自在现场，一睹李大侠风采。”


  
李沧行能听到她银铃般的声音就很满足，回礼之时心中窃喜，道了声“幸会”后就回到了火华子身边，低首垂立。


  
沐兰湘转向了云涯子，神态语气又恢复了正常的外交节奏：“前辈一向是白道的传奇，三清观多年来也是名门正派，为何对加入伏魔盟之事迟迟不作回应呢？前月魔教妖人来贵派挑衅，却被李大侠所伤，他们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大家齐心合力，共抗邪魔才是正道。”


  
云涯子的脸上挂着笑容，一抬手：“沐姑娘继续说。”


  
沐兰湘缓缓说道：“入盟之后可以集合各派的资源与优势互补，华山打造刀剑，峨眉织补防具衣装，武当提供丹丸药品，而少林能训练阵形编组，最近的联合行动已经很有效地打击了巫山派的势力，如果贵派肯入盟必定是如虎添翼啊。”


  
云涯子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过请沐姑娘放心，我派现在可以作出承诺，绝对不会与魔教同流合污。”


  
“前辈……”云涯子摆了摆手，阻止了沐兰湘继续开口。


  
云涯子端起了手边的茶杯，微微一笑：“今天已经不早了，沐姑娘还是先行歇息，入盟的事容我派以后商议后，再派专人回复贵派。后天乃是本派的中秋大会，到时候各位弟子会比武切磋，以决定来年的排位。沐姑娘是武当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到时候还请指点一二。”


  
沐兰湘叹了口气：“晚辈哪算得上什么佼佼者，我徐林宗师兄还有大师兄李沧行……”说到这里，沐兰湘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


  
李沧行刚才见她讲话时一直看着云涯子，偷偷地把头抬起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秀美的脸庞，这下给她突然转头一看，四目相对，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神色，口中却继续道：“他们才是我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惜现在都不见踪影，只好让我这廖化当先锋了。”


  
云涯子淡淡地一笑：“沐姑娘过谦了，火华子，带沐女侠去客房休息。”


  
火华子应了一声，把沐兰湘引向了门外。临走时，沐兰湘又扭头看了李沧行一眼，方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云涯子挥了挥手，让火松子和火练子退下，对李沧行道：“你师妹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沧行嗫嚅地说道：“弟子，弟子现在是三清观的门下，和武当已经没有半点关系，我……”


  
云涯子摆了摆手：“行了，别在我面前装了，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你要是已经忘了她，不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我让火华子，而不是你去送她。”

第一百六十三回 坦白从宽


  
李沧行摇了摇头：“弟子怕是已经引起她注意了。”


  
云涯子脸色微微一变：“怎么回事？”


  
李沧行叹了口气：“弟子刚练了一天功，没洗澡就过来了，师妹她与我从小长大，怕是熟悉弟子身上的味道，刚才要不是这层面具，只怕已经给她识破了。”


  
云涯子没料到这一层，微微一愣：“唉，百密一疏啊，我没想到你们的关系有这么亲密。你们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了，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武当？如果那个你跟师妹有私情的传闻是真，紫光又怎么会拆散你们？”


  
李沧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一年来的卧底生涯让他夜夜不能安枕，只能靠练功来强迫自己淡化对武当对沐兰湘的思念。


  
他太累了，尤其是心累，他知道云涯子对自己已经是倾囊所授，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自己去要瞒着他，实在太不该。


  
在三清观呆了快一年了，黑手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但起码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云涯子绝不会是这个黑手。


  
他咬了咬牙，作了个重要的决定，朗声道：“掌门，弟子有要事向你禀报，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个绝对安全的说话处。”


  
云涯子上下打量了李沧行半天，点了点头道：“随我来。”


  
言罢云涯子身形一起，人如离弦之箭，飞出大殿，李沧行施展梯云纵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后山一处绝密的洞窟，随着李沧行的身形没入洞中，洞口处的机会也紧紧地闭合。


  
随着云涯子点亮了洞内的一盏油灯，李沧行看清楚了这个山洞，三丈见方，只有一张卧榻，靠着洞壁的地方是两部堆满了书的书架，除此之外别无长物：“此处是我自己闭关练功之所，绝对安全可靠，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实不相瞒，其实弟子来三清观是奉了紫光真人的指示。”


  
云涯子撸着胡须盯着李沧行的眼睛，一点也不惊讶，只问了一句：“还有呢？”


  
李沧行对云涯子的反应有点吃惊：“掌门对此不奇怪？”


  
云涯子微微一笑：“从你来我派的第一天我就能猜到了。我知道你来我派有目的，但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开始我以为是为了偷学武功，但后来我打消了这念头。”


  
“接下来我以为你是某个势力的卧底，混入我帮，想煽动内乱，但一年下来，我发现你更多地是在观察而不是去培植自己的势力。加上你确实是童男之身，并不会使天狼刀法，所以我才打消了对你的怀疑。”


  
云涯子看了李沧行一眼，说道：“那天出手试探你的黑衣蒙面人正是我，你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使出天狼刀法，让我彻底放下了对你的防备。但你来这里的目的，我一直在等你自己跟我说出来。”


  
李沧行感动得热泪盈眶，当下再无隐瞒，把自己在武当的一切经历说与云涯子听，连迷香一事也毫无保留。


  
云涯子一言不发，时不时捻须长思，一直等到李沧行说完，才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掌门，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要去和师妹相认吗？”


  
云涯子马上抬手阻止：“不可，你武当内鬼未除，现在即使你们两情相悦，以后也必遭人陷害，到时候恐怕连紫光道长也无法维护你们。”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她既已起疑，弟子又该如何做？”


  
云涯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洗个澡，搽点香粉或者辣椒粉什么的，总之别让她闻出味道，后天比武时切忌用武当的武功，应该会让她打消怀疑。对了，你这一年来在我这里的排查有没有结果？”


  
“惭愧得很，一点迹象也没有，只是那次下山到黄龙镇时……”李沧行将上次的经历与自己的怀疑说与了云涯子听。


  
云涯子站起来踱了几步：“这倒是个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我会对此留意的。还有一事你不知道，上次来的那个傅见智，人称花花太岁，极擅采补之道，火松子在这男女之事上又是特别有兴趣，几年前就缠着我要走了那本黄帝内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担心了。”


  
李沧行想起那本书，不禁面红耳赤，好在戴了面具，没让人看出来，马上转移了话题：“掌门，还有一事。是关于这次中秋比武的事，弟子要不要……”


  
云涯子一摆手，道：“我知你担心用出鸳鸯腿与折梅手引起师弟们的不满，但事已至此你藏功也是无用，不如坦荡面对。那天你只须隐瞒武当功夫即可，三清观的功夫可全力施展。”


  
“是。”李沧行正色回应道。


  
云涯子看了李沧行一眼，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师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依我看来，她来我派商议结盟之事是假，下山寻你下落才是真。”


  
李沧行一下子变得大窘：“掌门，这……”


  
云涯子正色道：“峨眉派柳如烟没办成的事，她也不可能办得到。我们还跟魔教接触过，更不可能在这时候加入伏魔盟。她定是为寻你才来此无疑，真是个痴情女子啊。一旦黑手之事水落石出，我会向紫光道长言明此事为你提亲，你切不可有负于她。”


  
李沧行感动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云涯子哈哈一笑，扶起了李沧行：“行了，此事一结束，你可以选择留下或者是回武当，到时候我不勉强你。这也算是我与你的约定。今天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去吧。”


  
李沧行谢过了云涯子后，出了洞回到自己的房间，用井水洗了个澡。一年来心上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此刻他感觉到无比地轻松，心情一如身上的感觉一样清爽。


  
一觉醒来，李沧行在房里打了会坐后，就去吃早饭。他一向起得很早，每次吃早饭时都没有几个人在，今天也是一样。


  
李沧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想到昨天晚上云涯子说过的话，于是蘸了一把辣椒酱向身上衣服抹了抹，一下子鼻子里充满了又辣又呛的味道，再也闻不到自己的体味，心中暗自高兴。

第一百六十四回 郎心如铁


  
扒完了最后两口饭，李沧行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鼻子里钻进一股熟悉的淡淡兰花清香，他的心一下子快要跳到嗓子眼，抬头一看果然是沐兰湘，正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他在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今天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故作大方地拱手行了礼，道了声沐姑娘早，便欲从她身边走过。


  
小师妹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李大侠请留步。”


  
“沐姑娘有何指教？”李沧行看到她鼻子抽动了几下，脸色转而失望。


  
沐兰湘的眼珠子一转，问道：“李大侠可曾是口味偏重，早饭要吃这么多辣椒？”


  
李沧行巴不得早点脱身，随口道：“哦，这个呀，不小心把辣椒酱打翻在身上了。”


  
沐兰湘马上接过了话头：“我记得你不爱吃辣椒，小时候有一次我和徐师兄恶作剧，把辣椒放你菜里，你辣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李沧行本想脱口而出谁说我不能吃辣，烈酒我可最能喝了，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差点上了小师妹的当。


  
他连忙改口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自小在黄山长大，小时候并不认识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徐师兄。你说的徐师兄是徐林宗徐少侠吧，在下久仰大名，可惜未曾得见，只愿他吉人天……”


  
沐兰湘突然叫了起来：“够了，大师兄，你要骗我瞒我到什么时候？从小你的耳朵最灵，我的鼻子最灵，什么味道也逃不过我的鼻子，你别忘了我们在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你身上的味道我岂会不知？”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不认我了？你是用了什么办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着我，我是你小师妹啊，你真的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沐兰湘越说越激动，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上前一步就要去抱李沧行。


  
李沧行恨不得一把就把小师妹抱进怀里，一辈子也不分开，但理智告诉他绝不可以这样。


  
他后退了一大步，深吸一口气，用自己都觉得冷酷的声音道：“姑娘请自重，你看好了，我乃是三清观弟子李大岩，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大师兄，更不会是你说的那个淫贼李沧行。人练功出了汗味道都差不多，你恐怕是认错人了。不信你可以问问我派的弟子，我是否从小就在这里。”


  
沐兰湘摇着头，只是不信：“你还在骗我，你连大师兄叫李沧行都知道，还说你不是他？”


  
“李沧行这淫贼的名字传遍天下了，谁人不知？我虽没怎么下过山，也听师兄弟们说起过此人色胆包天，正邪大战时就犯色戒，回山后还是死性不改才给赶出师门。呀，对不起，唐突姑娘了，在下实在该死。”


  
李沧行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反正戴了面具，巴掌声音挺大脸倒也不痛。


  
沐兰湘盯着李沧行一动不动，突然放声大哭：“原来你是怪我，怪我那晚那样对你。大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时我脑子不清楚只是恨你用那种手段对我，等我回过神来你已经走了，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眼泪在沐兰湘清秀的脸上汇成了两条小溪：“徐师兄不在了，你再一走，爹又那样，我在武当好孤独好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你对我原来是这样重要，我真的一刻都不能离开你。”


  
“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跟我回去好吗，我一定向师伯求情，说我是自愿的，与你无关，好不好。”


  
说着说着沐兰湘一下钻进李沧行的怀里，哭得如梨花带雨。李沧行如同被人点了穴道，明明知道应该推开她，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虽已过饭点，但仍有几个弟子进出饭堂，一看门口二人如此，均快步走开后在远处围观。


  
李沧行暗道一声苦也，清醒了过来，想推开怀里的沐兰湘，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解开了自己的外衣，毛茸茸的小脑袋正靠着他的贴身中衣，嘴里喃喃地道：“你还想抹辣椒酱来骗我，你身上的味道我一辈子也不会记错的，那只有你才有。”


  
李沧行惊得差点脸上面具都掉了下来，忙向后退一大步离开了沐兰湘，厉声道：“姑娘请自重，虽然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认错人了。”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拔腿而去，面具里，眼泪已经象大河一样在他脸上纵情地流着，而耳边只传来沐兰湘撕心裂肺，哭着一声声叫他大师兄的声音。


  
回房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李沧行的心象是被刀绞得血肉模糊，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小师妹受委屈，受伤害，眼见她刚才这样地伤心欲绝，自己却不能与其相认，更是让他肝肠寸断。


  
李沧行无数次地起了冲出去，跟她说明一切的冲动，但只要一想到云涯子和紫光的话，却又不争气地回到床上。


  
薄被子盖住了头能让自己感觉好上许多，就这样，花了足有两个多时辰，他终于把沐兰湘从自己的脑子里强行赶了出去，拿了怀里的武功书强迫自己看了起来。


  
果然还是这东西能让他忘掉一切，一看进去，就情不自禁地跟着比划起来，连中饭也忘了去吃，等他又看明白几个变招后，再抬头已是黄昏。


  
李沧行怕再去饭堂会碰到沐兰湘，便叫来火星子帮忙，让他去饭堂拿几个包子回来。


  
过了一会儿，火星子揣着几个肉包奔了回来，李沧行抓过包子，就着床上的一碗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练了一天的功，这会儿他感觉到腹中特别的饥饿。


  
火星子在一边看着他吃，终于忍不住武器开口道：“师兄，那沐姑娘还在饭堂里呆坐着呢，听说已经这样呆了一天了，也不吃东西，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李沧行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怎么还在那里？”


  
火星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是边坐边哭，火华子师兄劝了好几次也没用，有师兄弟说要不要来告诉你，师父说明天要比武了，别来分你的心。你可别跟其他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第一百六十五回 弄巧成拙


  
李沧行叹了口气：“知道了，谢谢师弟。”


  
“这么客气做啥，李师兄，明天比武我看好你哦。”火星子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李沧行一个人在沉思。突然他眼睛一亮，打定了主意，快步走到饭堂。


  
只见沐兰湘在桌边痴痴地坐着，大概哭了一天，鼻子堵塞，这一次竟没意识到李沧行的到来。


  
直到他走到她身边时，一抬头，沐兰湘朦胧的泪眼中突然出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一下子惊喜交加，站起身就要扑进他的怀中。


  
李沧行早料到会这样，脚下踏出玉环步，一个闪身就避开了小师妹，他拿着手上端的一个碗，说道：“沐姑娘，你先吃了这几个包子，吃完我有话对你说。”


  
沐兰湘盯着李沧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过碗来，此刻饭堂只有他们二人，李沧行背过身去，沐兰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她哭了一天水米未进，这会儿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个大肉包子都吞了进去，还打了个饱嗝，这才意识到吃相凶残了些，一边掏出手帕擦擦嘴，一边轻声道：“大师兄，我吃完了。”


  
李沧行听她打饱嗝时就知道师妹吃完了，小时候她一直就是这样，每次都要吃到撑，自己每顿晚饭都要给她抢走一个馒头吃。


  
自从她与徐林宗合练两仪剑法后，两人没在一起吃饭似乎也有三四年了，今天听到熟悉的打嗝声，李沧行的心中真的是百感交集。


  
但小师妹的话又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冷冷地说：“随我来。”言罢身形一动，人已闪到门口。


  
李沧行一路放慢脚步，以让沐兰湘能上跟自己，他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的轻功进步速度之快，几乎只用五成功力沐兰湘就已经很难跟上了，两人这样一前一后，很快来到后山的树林中。


  
李沧行在一处空旷处停下脚步，气定神闲，而沐兰湘则是娇喘连连，胸口剧烈地起伏，浑身香汗淋漓，话都说不连贯了：“大师兄，你，你是在试我的功夫么？你现在怎么，怎么这么厉害，以后，以后可得多教，教教我。”


  
李沧行转过身，人皮面具上毫无表情：“沐姑娘，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你的大师兄，你认错人了，之所以约你来这里，就是请你来切磋一下，你看我可会半点武当武功。”


  
沐兰湘盯着李沧行，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看着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渐渐地，她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还想骗我，我才不信，今天我一定要逼你使出武当剑法来！”


  
话音刚落沐兰湘娇吒一声，长剑出手便是柔云剑法的雾锁云天。


  
李沧行看得鼻子一酸，这招还是以前自己手把手地教小师妹的，她应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自己的回忆吧。


  
也不用剑，他脚踏玉环步闪过这一招，知道小师妹接下来一定会转白云出岫，因为那一招同样是自己教她的。


  
李沧行不想让沐兰湘源源不断地把这些自己教她的招式一招招使下去，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感情，会直接放弃比试，拥她入怀，于是抢在沐兰湘变招前，玉环步踏乾位闪掉攻击，随后反踏中宫，折梅手使出尉迟敬酒，去撞沐兰湘手腕。


  
沐兰湘料不到自己一招间就失了先手，无法用白云出岫继续攻击，只得向后一退，变铁锁横江守住门户。


  
李沧行一旦抢回先手便暂不使用折梅手，足下玉环步，手中却使得入门级的太祖长拳，与沐兰湘缠斗起来。


  
几十招后，沐兰湘眼见无法速胜，也无法迫对方使出本门功夫，不觉急躁起来，跳出圈外，剑指着李沧行，叱道：“大师兄，不要逼我出绝招。”


  
李沧行一拱手：“沐姑娘，我们两派同为正道，你此番前来也是为入盟之事，还是点到即止的好。你也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在下并不会什么武当功夫，如果在下真是你的什么大师兄，不会这么多招一点武当功夫也不会吧。”


  
沐兰湘就是不信：“你一定是有意隐瞒，我不信天下有两个身上味道一模一样的人。大师兄，得罪了！”


  
沐兰湘说着便长剑划出半个圆圈，和刚才所使的柔云剑法与夺命连环剑不同，这回她的剑上如有千斤之重，后一个圈划得比前一个圈更大更慢，不到片刻功夫，她全身上下就被大大小小的光圈剑气所笼罩，很明显，这就是传说中的两仪剑法。


  
李沧行只在去年中秋之前，见过沐兰湘使过一招两仪剑法的起手式，但很奇怪，他那时完全没见过两仪剑法，却一眼就能认出来，甚至还知道这招的变化将是如何，仿佛这剑法生来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但更奇怪的是，只有当沐兰湘使出两仪剑法时，才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象自己和小师妹合练了千次万次一样，而要自己单独使，却是毫无头绪，一招都用不出来。


  
李沧行这会儿见到沐兰湘再次使出这剑法，一句“两仪日月”差点脱口而出。


  
沐兰湘使的正是两仪剑法的阴极剑，剑走乾兑巽坎四个方位，隐隐有风雷之声。最初的光圈很大，到后来一个圈比一个小，剑速也越来越快，呼啸的风声中，浪涛之势越来越惊人，渐渐地把李沧行的全身罩住。


  
李沧行手中并没有兵刃，也没带拳套护指虎一类的空手入刃具，玉环步不合九宫八卦，无法象刚才那样直接近身攻击。


  
他有点开始后悔刚才没有趁势将师妹打倒，让她有机会使出两仪剑法，这下自己被粘上，很难脱身了。


  
若是使出鸳鸯腿或者折梅手的杀招固然有机会制服师妹，但自己练这两门功夫不太久，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怕出手失了分寸伤到小师妹。


  
正犹豫间，只听到沐兰湘娇吒道：“大师兄，拔剑，使出你的柔云剑法，再配合九宫八卦步，就不至于受伤，别再装了。”

第一百六十六回 秘籍失窃


  
李沧行心下一动，发现师妹的出招处处都留有余地，这两仪剑法单人使出时以自保为主，但都存有攻击死角，对方如果熟谙九宫八卦之类的变化，自可踏出九宫八卦步这样的步法闪避攻击，再以柔云剑法粘住来剑，当可自保无虞。


  
只有二人同使两仪剑法，一阴一阳相互配合，才能堵死所有的攻击死角，威力自是成倍增长。


  
沐兰湘功力未到，内力犹缺，但光凭着剑法的精妙即可逼得功力已经高过她一大截的李沧行无法脱身，因为李沧行的内力修为还不足以不畏刀剑，直接徒手以内力震飞来剑。


  
李沧行几次本能地想踏出九宫八卦步闪开攻击，但一想到这样做就会前功尽弃，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妹时，咬咬牙又放弃了。摇摆不定间，已是险象环生，他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了。


  
李沧行匆忙中抬头看了眼沐兰湘，只见小师妹凤目含情，嘴角带笑，手上却一剑快似一剑，她已经有九成把握逼得自己使出武当武功了，因为很显然，现在自己的拳脚功夫已经无法对付这精妙的两仪剑法。


  
小师妹那娇俏可人的神态一如在武当山上缠着自己拆招的样子，只是手中已不是木剑，寒光闪闪的长剑带着狂风惊涛的声音，在自己的眼前不停地晃动。


  
李沧行一咬牙，作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他双脚反踏玉环步，突然腾空而起，整个人直接向着沐兰湘飞去，双脚连环飞踢沐兰湘手腕，正是鸳鸯腿中杀着的鸳鸯连环。


  
沐兰湘吃了一惊，没想到李沧行以这种搏命招式攻击自己，忙收剑回身，娇叱一声，划出一个光圈一退又一推，正是两仪剑法中的精妙杀招两仪化生，先卸敌来劲再借势反击。


  
几个月前她就是用这招生生地卸下了玉面狐狸的两条腿。剑招一出，她突然心道不妙：这可是大师兄啊！沐兰湘手腕连忙一抖想变招，哪里还来得及。


  
电光火石间，李沧行的左大腿根部被长剑狠狠地划了一道大口子，登时血流如注，发出一声惨叫，他倒在了地上，血液象喷泉一样飚射而出。


  
刚才那一下，实在是惊险到了极点，李沧行脑海中无数次地闪过自己与师妹合练两仪剑法的情形，知道两仪剑法中剑光最密集的光圈中心反而是剑法的罩门所在，真想破解两仪剑法的话，从光圈中攻击是最好选择。


  
但他怕出手太重伤了师妹，于是减轻了力量，这样一来速度上就成了问题，反而被小师妹变了招数，反击得手，沐兰湘自己练两仪剑法也未能做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这一下用上了八成功力，差点没把李沧行的左腿给直接卸了下来。


  
这一剑伤了大腿动脉，血如泉涌，连肉都翻了出来，触目惊心，李沧行落地之后，迅速点了自己两个穴道止血，也只能让出血稍缓，哪还止得住。


  
沐兰湘吓得花容惨白，这回她信了眼前的男人不是大师兄，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这样开玩笑。


  
她惊得连声音都变了：“李，李大侠，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现在怎么办呀，怎么办你快告诉我啊。”说着说着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速去，速去找掌门。”李沧行咬牙挤出这句后，只觉眼前一黑，直接就晕死过去。


  
沐兰湘突然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从自己的裙角撕下一块布来，紧紧地替李沧行扎住腿根的伤处，让流血稍止，又为李沧行喂下一颗随身带的九转玉露丸，拖着李沧行靠着一根树躺下，便飞身使出十二成功力，向三清观奔去。


  
少顷，云涯子跟着沐兰湘匆匆奔回，只见李沧行还在原地，伤口还在不停地向外渗血，地上已经成了一个小血泊，戴了面具的脸上倒也看不出与刚才有何不同，一探鼻息，已经气若游丝。


  
云涯子一见大惊，不仅是因为李沧行身受重伤，性命堪忧，更是因为发现他胸衣敞开，似是被人翻过怀中。


  
云涯子运指如风，封了李沧行周身十几个穴道，果然出血立止，又从怀中取出药瓶，将一些黄白色的粉末抹于伤处，然后喂李沧行吃了三四颗内服灵丹后，上前将李沧行背回了附近的闭关山洞，而沐兰湘则被劝在洞外守候。


  
云涯子在洞内为李沧行以内功疗伤，以几十年修为的上乘内力游走其全身，每二个时辰即给其内服外敷一些疗伤圣药。如是这般，折腾了一整天，李沧行才基本稳定住伤情，沉沉地睡去。


  
云涯子摘下他的面具，只见李沧行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沉吟之后，云涯子伸手向李沧行怀中一摸，那两册他一直贴身保管的鸳鸯腿谱与黄山折梅手的图谱，已经无影无踪。


  
当李沧行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早晨了，只见自己躺在云涯子的闭关山洞里，只有云涯子一人坐在身边，稍一活动左腿便是一阵剧痛，几乎要断掉，差点疼得他又晕了过去。


  
云涯子一见李沧行清醒，忙叫他不要动，可惜说得晚了点，李沧行已经痛得脸上冷汗直冒了，而伤口处又有点渗出血来。


  
云涯子忙扶着李沧行的上身坐起，掌心按在他背后大穴上将真气输入，良久，李沧行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再次醒转过来。


  
只听到云涯子说道：“沧行，不可乱动，你伤口受创过重，需要起码半个月才能结痂，现在连移你回房调理都不可以。”


  
李沧行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上次给向天行虽然打得不成人形，但还不至于断手残肢，而这回真的有可能一条腿不保，他后悔自己为啥要用那样的方式来打消小师妹对自己的怀疑，甚至后悔自己为何不去直接认了小师妹。


  
眼看现在自己左腿不保，性命堪忧，而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与师妹相认，李沧行微微张开了嘴，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道：“掌门，我小师妹还在吗？”

第一百六十七回 所有人的小师弟


  
云涯子叹了口气：“自你受伤以来，沐姑娘一直守在洞外，两天没吃饭了，说是你要是不醒过来她就一直这样。”


  
李沧行惨然一笑：“我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掌门，在我死前能让我见见师妹吗？”


  
云涯子轻轻地拍了拍李沧行的脑袋：“胡说些什么，你性命无虞，只要好好调理，腿也不会有事，不要轻言放弃。”


  
李沧行听他这样一说，心里大感宽慰，一想到沐兰湘还在外面挨饿，连忙道：“掌门可否把我醒来的事先告诉她，也好让她宽心吃饭。”


  
云涯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这个自然。我这就去，你好好安歇不可乱动。”


  
李沧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手向怀里一摸，突然神色大变，叫道：“掌门，我的书呢！”他一激动，人差点要坐起身来，伤处一痛让他几乎又要晕死过去。


  
云涯子连忙继续给他输了一次真气，折腾了半天才让李沧行又活了过来，待他躺下后才说道：“你答应我一件事，伤好之前切不可再动，无论发生何事，哪怕是我死在你面前也不可动一下，不然前功尽弃，真要成废人了，甚至连性命也难保住。”


  
李沧行此时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云涯子一脸的严肃：“我找到你的时候，就看你胸衣被人解开，两本书却已不见。你确认在和沐姑娘比武前书还在吗？”


  
李沧行回忆了一下，说道：“在的，书是贴肉放，我最后用鸳鸯腿攻击她时还能感觉硬硬的在胸前。”


  
云涯子“嗯”了一声：“这么说是你昏迷的时候给人取走的，你可有一点印象？”


  
“没有，弟子当时直接晕死过去，小师妹走时我就晕了。然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是在这里。掌门，小师妹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千万要相信我。”李沧行生怕云涯子会对沐兰湘不利，连忙为她辩解。


  
云涯子按住了李沧行的肩头，示意他平静下来：“我相信你师妹不是偷书之人，因为她当时心里只有你的生死，而且如果她偷了书，必会及早想办法抽身离开，不会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不走。你放心吧。”


  
李沧行心下稍宽：“那会是何人？”


  
云涯子双眼中精光闪动：“应该是本派之人，你们去的后山地形非本派中人不熟。还有个可能，是外人跟踪你所去，你引你师妹去时可还曾发觉有第三人跟踪？”


  
李沧行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弟子惭愧，没有留意。当时只想着如何让小师妹不再纠缠。”


  
云涯子道：“此事不可声张，山上一百多弟子人人都有嫌疑，我会暗中排查的。”


  
李沧行几乎要哭了出来：“弟子无能，自作聪明，连累师门丢失秘传武功，百死不足赎罪，待弟子好后，必将亲手寻回秘籍，将那盗书之人抓来由师父发落。”


  
这一刻他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在找回失去的秘籍前，再也不与小师妹发生任何纠葛。


  
云涯子居然微微一笑：“有这份心就行了，不过你得先养好伤，不然腿没了怎么找秘籍。”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是，我再也不动了，请掌门转告小师妹，我已经好了，不想见她，请她速速下山回武当。”


  
云涯子叹了口气：“孩子，你真是受苦了，还有什么要跟你师妹说的吗？”


  
李沧行想了想，说道：“就说我李大岩自认倒霉，以后是死是活自安天命，不劳她挂心了，这回为了两家的关系不跟她计较，要她速速离开，再也不想再见到她。”


  
云涯子转身离去，李沧行的耳朵里仿佛可以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声与小师妹的哭泣。


  
隔了一会后，云涯子回到洞内，道：“你师妹已经走了，她好象信了你真的是李大岩而不是李沧行。你就安心养伤吧，切记半个月内不可移动。”李沧行点点头算是答应。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沧行可是度日如年，腿不方便行走，每日大小解只能在床上解决，火松子、火华子、火练子和火星子轮流来照顾他的起居饮食，私下里都对沐兰湘出手不知轻重而愤愤不平。


  
火松子更是每次一边帮李沧行换药喂粥，一边在骂沐兰湘，李沧行开始还为小师妹辩解，时间一长也放弃了，每次遇此情形时均闭目不言。


  
时光飞逝，到了八月底时，李沧行终于可以下地，慢慢扶墙而走了。


  
又过了两个月的调养，李沧行才基本上左腿能活动自如，伤口处也才能见水，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李沧行都不能洗澡，只能躺在洞内，还好山洞内阴凉潮湿，多少免去了酷暑之苦。


  
十月底洗澡的时候，李沧行的身上足足搓出了两层老泥，左大腿根处一道三寸长的伤疤触目惊心。


  
这段时间他无法练功，只能每日躺着练内功，而吃了不少伤药补丸后，内息运行反而有所加强，还打通了奇脉的六七个穴道，多少算是因祸得福。


  
十月底的这天，云涯子来探过他伤情后，终于允许他第二天正式回去练功了。


  
第二天一早，李沧行早早地来到了饭堂，这几个月受伤情所累，不能吃肉，只能喝稀粥，更不能喝酒，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天天晚上做梦都在想着肉包子。


  
一进饭堂正好见火星子刚吃完饭出来，见到李沧行便笑道：“师弟，你终于回来吃饭练功了呀，太好了。大家都盼着这天呢。”


  
李沧行先是本能地回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多谢，哎，我怎么成你师弟了呀。”


  
火星子哈哈一笑：“哎呀，你忘了门规么？大家排名要按每年的中秋比武来，上次你受伤了没参加，这一年要成所有人的师弟啦。”


  
李沧行苦笑一声，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因为几个月来无论是云涯子还是火华子等人，都没跟他透露过半句比武的事，他心里成天想着丢失秘籍的事，也无心多去思考这事，今天给火星子主动说破，倒也心中坦然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叫了火星子一句：“师兄。”

第一百六十八回 云涯子的私生子


  
火星子连连摆手：“哎呀，别这样叫我了，多不好意思，以后只有我们二人时还是我叫你师兄吧。”


  
李沧行笑了笑：“别别别，规矩不能变的，以前在武当时有个石浩石师弟，年纪比我还大了四五岁呢，但入门晚，还要叫小师妹作师姐呢。”


  
一提到小师妹，李沧行心中一酸，竟然说不下去了。火星子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他们的事，一见他这模样，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饭后李沧行到云涯子那里去了一趟，这二个月云涯子一直在找机会试每个弟子的功夫，但仍然一点头绪也没有，火松子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也是一切如故，没有一丝破绽。


  
二人商量了半天仍无头绪，临走时云涯子又给了他丢失的二招腿法与折梅手的招式书，是云涯子自己这两个月根据记忆重新写出来的，书上墨迹尤新，云涯子千叮咛，万嘱咐，要李沧行这回千万要收好，李沧行惊喜之余，叩谢而去。


  
从这时开始，李沧行除了练功以外，更多的是跟每个师兄拆招，试图从中能找出有人练过这二门功夫的证据，为了达到这目的，他下手不象以前那样只用五六分劲，几乎每次拆招都用上八九分力，两个多月下来打成轻伤的师兄就有十余人，以至到了后来，没几人愿意再陪他拆招了。


  
而每天晚上，他都会象一个夜游魂一样地跑遍整个后山，想找到有没有人偷练这功夫，连除夕之夜也没有放过，让他失望的是四个多月下来，同样没有一点线索，每晚找人的最后结果就是自己在后山找个地方练到三更。


  
已进寒冬，李沧行为了弥补自己近三个月没练功的损失，日夜苦练，鸳鸯腿法的八式已经全部练成，折梅手也练到了最后一招，可以不看秘籍自行修炼。


  
为防万一，他把两门武功书都还给了云涯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来到。


  
这一天的早晨，李沧行吃过早饭后被叫到云涯子的闭关山洞，一进洞后发现火华子也在，云涯子坐在榻上，一脸严肃。来三清观一年多了，李沧行还很少见他这样，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只听云涯子缓缓地说道：“武林的大劫难恐怕就要到来，少不得一阵腥风血雨了，你们二人速速作些准备，午后就下山，去西域的甘州白驼山庄。”


  
李沧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掌门，出什么事了？我们和西北一带的武林素无往来，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


  
云涯子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一封信：“白驼山庄新任庄主，人称玉面郎君的甘州大侠欧阳可，十日前遍发英雄贴，请天下英雄于三月初三齐聚白驼山庄，他说要当众揭露林凤仙的死因。”


  
李沧行猛地浑身一震：“什么，那个什么欧阳可查清了此事？”


  
云涯子点了点头：“信上是这样说的，他说另有真凶，峨眉派绝不是真正的凶手，但没具体点出是谁，只是说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揭开这个谜底。”


  
李沧行想起当然和澄光的对话，心中一阵酸楚：“当年我和澄光师父讨论这事时，师父就认定此事太过巧合，绝不是这么简单。想不到果真如此。”


  
云涯子正色道：“是的，叫你们去就是想弄明白这事，也许对我们当前的查黑手一事有所帮助。”


  
李沧行一听云涯子说出查黑手一事，猛然想起火华子还在旁边，急得连向云涯子使眼色。


  
而云涯子则哈哈大笑，捻着胡须道：“沧行，有些事情也不用再瞒你了，华儿是绝对可以信任的。我们的事情一开始都是向他公开的。”


  
李沧行睁大了双眼：“为什么？您不是说任何人都是有嫌疑的吗？那火松子和火练子师兄是否也能信任？”


  
云涯子摇了摇头，神情肃穆：“不一样，因为，华儿是我的亲生儿子。”


  
李沧行的脑袋“嗡”地一声，不觉向后退了二步，再仔细一看火华子与云涯子，眉目间果然有几分相似，自己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些，心中暗骂自己该死，转而一想却觉不对，拱手道：“此事应该是本派绝密，为何掌门要向弟子告知？”


  
云涯子叹了一口气，道：“本派内忧外患，上次失书的事足以证明紫光道长的担忧是对的，奸徒已经混入了本派，事实上在你来我派之前，就有人去过我的卧室翻过，只是我藏书处一向隐秘，别人无所得知罢了。”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竟有此事！？”


  
云涯子点了点头：“本来我以为只有我派一家有这内鬼的存在，上次你和我说起过你在武当时就遭人陷害，我才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强大的黑暗势力渗透入到各门各派，所以才会彻底相信你。”


  
李沧行一下子全明白了，他看着火华子，说道：“那，那华师兄也一直在为掌门探查这些事了？”


  
云涯子看了一眼火华子，说道：“当然，在你来以前，他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本派之内，火练子心思缜密为人深藏不露，火松子则是大巧藏于拙，外表轻浮莽撞，实际上人极聪明，我到现在也不能看透他们。多次试探，也不能查出什么端倪。”


  
李沧行继续问道：“别人是否得知华师兄的身份？”


  
火华子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话突然开了口：“全派上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哦？”李沧行这回倒不是非常吃惊了。


  
火华子解释道：“因为家母并不是人所共知的那位师父的元配师妹，而是以前他行走江湖时邂逅的一位女侠，后来师父临危受命执掌师门，为稳定人心，必须要娶自己的师妹清虚道长，她也是上任掌门，青灵子师公的千金。”


  
火华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家母则在生下我后得了场病，不久就去了。后来师父把我接上了山，而清虚道长得知此事后，也赌气云游四方，再也没回三清观过，对外只说是到三清观的别院白云观任观主。”


  
“为避人耳目，师父对外一直宣称我是他捡回来的徒弟。这些事本不足为外人道，但你对我们无所隐瞒，现在事情紧急，我们也不能再瞒你此事了。”

第一百六十九回 千里西行


  
云涯子接过了话头：“依我的推测，这次欧阳可一旦公布真凶，很可能会和这黑手有关，到时候一定会牵连出许多门派许多事情，一场大的风波是肯定要到来的。”


  
“那个潜伏在我们帮里的黑手也一定会蠢蠢欲动。这个黑手势力能渗透进江湖各派，甚至可能连邪教的巫山派与魔教都有他们的人，势力何其可怕，我等必须早做打算。”


  
李沧行理顺了思路，清了清嗓子道：“掌门和华师兄有何吩咐，请直言相告，弟子无所不从。”


  
云涯子笑了笑：“我们相处虽然不到两年，但我对你的为人与心中所想，应该还是有所了解的，你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你小师妹沐姑娘，对吧。”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不过在娶师妹前，我一定要找出黑手帮师父报仇才行，不然以后也不可能有太平日子。”


  
云涯子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沧行连忙说道：“掌门别这样说，折煞我了，有事请尽管吩咐，弟子无所不从。”


  
云涯子紧紧地盯着李沧行，表情严肃：“你们此去白驼山庄，一定要保自身平安，一旦发现有情形不对，安全第一脱身为上。万一路上听到为师遭到暗算，不在人世了，请你首先保华儿平安，伺机再考虑报仇的事。”


  
“不会的，掌门，您不会有事的，我们不去什么白驼山庄，留在这里保护您。”李沧行急得语无伦次了，一下子跪了下来，动作过猛，左腿伤处一下子又有点疼。


  
火华子也跪了下来，道：“孩儿无论如何不离爹爹身边。”


  
“傻孩子，要是我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你们两个在这里又有何用？都先起来。”说着说着，云涯子把二人扶了起来。


  
云涯子继续说道：“我刚才说的只是万一，是最坏的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发生的。其实这次让你们去，就是想向天下英雄宣示一下我三清观未来将会由华儿接掌，这也算是跟天下英雄打个照面。就象你紫光师伯以前把这些外交的任务交给你徐师弟做一样。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沧行？”


  
李沧行心中松了一口气，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弟子鲁钝，刚才不曾料到这层，真是惭愧。”


  
云涯子叹了口气：“本来你的资质在华儿之上，但你入派太晚，强行把位子传给你，只恐惹得内部不和，华儿虽然不如你，但也算是上上之材，又自幼在我派长大，他来坐这位置不会有人不服。”


  
“而且你的目标是你那师妹，将来总会回武当，我只想请你帮华儿一个忙，以后能扶正他的位置，这是我作为掌门，也是作为父亲的一点私心，也算是我求你的事，行吗？”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澄光，以前也是这样对自己的，心中一酸：“掌门快别这么说，您待弟子恩重如山，这份恩情弟子就是拿命也无法偿还的。火华子师兄坐这位置我没有半点意见。”


  
“别说将来我要回武当，就是我人在三清观，也不会有任何想法，他当掌门我第一个支持，谁要是不服，让他先过我这关。”


  
云涯子大喜，说道：“有你这态度我就放心了。这次你们离山时，把六阳至柔刀的下半本刀谱和鸳鸯腿法、黄山折梅手的秘籍先藏好，以免不测。”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怎么可以呢，这些秘籍都应该由掌门来保管才是。再说我们本领低微，万一失掉了怎么办？”


  
云涯子笑道：“我这些书早已经背熟，即使你们出事我也能默写出来，你忘了上次丢书的事了么。”


  
李沧行听了后默不作声。


  
云涯子从身边取出了三套书，一本六阳至柔刀谱给了火华子，而两套鸳鸯腿法与黄山折梅手的武功秘籍则给了李沧行。


  
云涯子郑重道：“万一我有何不测，你们记得把六阳至柔刀的上半本想办法夺回，一定不能忘了祖师爷的吩咐。只有这刀谱全了，才有资格接任本派掌门，这是历代掌门的遗训，切不可忘。”


  
二人均跪下磕头称是。云涯子又交代了几句后，二人便出了洞去，在后山中各自分头找了处隐秘之处，将秘籍埋好，又留下了记号，作为寻回的依据。


  
做好这一切后，两人在山门前会合，火华子从仓库领了盘缠，二人带上了随身衣物与武器，领了盘缠后便下山，直向西北而去。


  
一路之上，两人均易了容，改装成寻常百姓，李沧行身形健硕，扮成一个家仆，而把火华子则打扮成了一个老员外，雇了马车沿官道而行。


  
为免银两过重在包裹中容易露白，火华子在黄龙镇的钱庄上就把银子兑成了银票，贴身携带。


  
越向西北，两人路遇的江湖人士则越多，每天探听到的消息也多了起来。


  
半个多月之后，二月底的时分，两人来到了甘州城，从风景秀丽的江南一路来到黄沙万里的西北，两人却是心事重重，根本无心欣赏一路的风光，都担心着身在黄山的云涯子。


  
这一天两人初进甘州城，走进了一家大漠客栈，准备打尖，突然李沧行眼前一亮，指着里面一张桌上正在吃面的两名僧人对火华子低声道：“师兄快看，那不是宝相寺的一我大师与不忧师父么。”


  
火华子定睛一看，正是二人，自从上次正邪之战后，已经快有两年没见了。


  
火华子低声道：“先打尖，安顿下来，再相认。这二位都是好人，可以互相交流一下。为了表示诚意，你还是不要易容了。”言罢便与李沧行一起到了掌柜那里登记，被小二领进了客房。


  
进了房后，二人按江湖常规检查了一下房间，一路走来这是两人每晚投宿客栈的必修课了，确认无异状后，两人撤去了易容伪装。


  
火华子出了门，打听到二位僧人下榻的房间，在半夜时分与李沧行来到房外，还未及敲门。只听里面有人沉声问道：“外面是哪两位朋友？”

第一百七十回 西出阳关有故人


  
火华子低声道：“三清观弟子火华子，还有另一位故人，前来相见。”


  
“原来是火华子师兄，请进。”那是不忧的声音，带了一分惊喜，说话的功夫，里面亮起了灯。


  
李沧行跟在火华子后面进了房间，一我与不忧见到他时同时身躯一震，失声道：“怎么是你！”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来话长，在下现在托庇于三清观，先坐下再慢慢说。”


  
“快请坐下，这两年你音讯全无，担心坏我们了，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回武当时还是我背回去的呢，哈哈。”不忧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出门左右看了一眼，随手关上了门。


  
李沧行则把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大致说了一下，对各派中有黑手势力的事也有所提及，涉及自已与沐兰湘之事以及三清观云涯子与火华子的关系则略去不提。一我与不忧开始听得嗔目结舌，到后来均沉思不语。


  
良久，一我开口道：“上次正邪之战，我寺死伤惨重，这一年多来都还没完全恢复元气。掌门师兄一直在广收门徒，训练僧众，内部倒是未听得有何异常之事。”


  
不忧也说道：“上次听说李施主你离开武当后，师父还着我等下山搜寻你的踪迹，说是人才难得，一定要抢过来。后来找了大半年都没有踪影，只好作罢。除此之外，本寺内外没有任何反常举动啊。”


  
火华子道：“峨眉派柳姑娘可曾去贵寺提过伏魔盟一事？”


  
一我点了点头：“确有此事，那是大半年前了，但师兄当时没有直接给出回复，跟贵派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吧。而且你们也知道，掌门师兄和少林寺的关系并不太好，上次比武夺帅时又失了面子，所以……”


  
李沧行听到这里本是连连点头，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脱口而出：“上次一相大师要比武夺帅之事，事先可有和各位商量过？”


  
一我摇了摇头：“没有，当时连我等都觉得奇怪，但掌门师兄做事一向有主见，许多事情也不与我等商量。所以事后我们也不便多问。”


  
“原来是这样呀。”李沧行心中突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有人直接挑唆了一相大师，但这个问题过于严重，他不敢说，只能放在心里。


  
一直不说话的不忧突然开口了：“李施主，你师妹上个月还来了我们寺找你。你们出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上忙吗？”


  
李沧行浑身一震，上个月正是正月，没想到小师妹都不回武当过年，还在四处寻他，他的心中一热，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道：“这个是在下私事，多谢大师好意，还请由在下自行处理，至于我现在的身份，还希望大师能对师妹保密。”


  
一我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个你可以放心。话说这次欧阳可召集天下武林同道前来，说是要揭露林凤仙死因真相，二位有何高见？”


  
火华子道：“无论结果是否是事实，一场武林大的风波是肯定少不了的。对了，这位欧阳可是何许人也，这次敢趟这样大的浑水？”


  
一我微微一笑：“据传白驼山庄的欧阳家是西域武林第一世家，传承已有数百年，当年南宋末武林中威震天下的西毒欧阳锋就是欧阳世家的人。后来欧阳家人丁不旺，听说一度还从分家找了远房亲戚继承香火，慢慢的就有点衰落了。”


  
“现如今的这位欧阳可，听说是刚接任了欧阳家的家主，外界对其底细并不是太熟，只知道他三十多岁，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为人如何、武功高低也暂不得而知。不过其人既有甘州大侠之名，应该还是手下有两把刷子的。”


  
李沧行道：“那他既然远离中原武林，又有什么办法能知道中原武林的这种绝密内幕呢？”


  
一我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几天各路江湖人士都纷纷齐聚这甘州城，只怕这里也不得安宁啊。李施主去庄上时，是以现在的装扮去，还是易容前往？”


  
李沧行正色说道：“我要易容的，跟二位是共过生死的朋友，完全可以信赖，为了表示诚意才会以真面目相示。在下现在加入三清观一事还不宜公开，而且此次可能会揭露这黑手之事，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要回武当了，到时候还请二位对在于在三清观的这段经历多加隐瞒。”


  
一我笑了笑：“这是自然的事，李施主既然以心对我等，我们自然会为朋友担待的。放心，就算是面对掌门师兄，我们也不会提及此事的。”


  
李沧行站起身，拱手行礼：“多谢两位。那我们在这里小住两日，到时候白驼山庄相见了。我们就住在西边的二号房，在那之前，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们。”


  
一我和无忧也站起了身，合什回礼：“好的，有事互相招呼，我们也是三月初三当天再去白驼山庄。”


  
李沧行与火华子回到房间后，分析讨论了一下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也商定了各种应变的可能后，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二人几乎足不出户，连吃饭也在房间内，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上各种江湖人士络绎不绝，正邪双方的都有，只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西域地界，无人想主动惹事，当街碰到了仇人也只是怒目而视，然后擦肩而过。


  
就在这样紧张而兴奋的等待中，三月初三到了。


  
起床用过早点后，李沧行戴上了面具，他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现在名叫李大岩。二人辰时三刻出门，出城后一路向西，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到了白驼山庄。


  
这山庄建在一座山的山腰处，地势险要，山脚下的庄门前高高立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石制蛤蟆，后面是四根汉白玉柱子，前面的两根柱子顶端立着一块金字匾，用汉字大字写着白驼山庄四个字。


  
下面是一行奇怪形状的小字，李沧行乍一看不明白，后来恍然大悟这是西域文字。

第一百七十一回 剑拔弩张


  
从庄门到上面的正殿广场是长而宽的山道石阶，有不少江湖人士正在向上行走。两旁每隔十步左右立着一对白纱蒙面的少女，身形婀娜多姿，看起来应该都值妙龄。


  
这些少女中，有些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还有的肤色黝黑，头发卷曲，显然不是中土人士。李沧行与火华子对视一眼，拾级而上。


  
走到最高处的广场，李沧行吃了一惊，原来广场中间围了一个几百人的大圈，几乎占了整个广场，二人挤进人群前排，向内一看，只见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怒目相向，每方各有上百人。


  
一方为首的赫然是巫山派的屈彩凤，她的旁边站着一位瘦高英挺的年轻人，穿着魔教日月圣火服；另一方则是以峨眉派的林瑶仙和少林的智嗔和尚为首，站在前面，而沐兰湘和上次来做过外交的柳如烟也在其中。


  
两边都是全神戒备，隔了十丈远的人都觉得杀气满满，任何一点小的举动都可能让双方大打出手。


  
李沧行的眼光一下子全集中在沐兰湘的身上，只见小师妹粉面含霜，杏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屈彩凤，柳眉倒竖，右手握的剑已经微微出鞘，左手则伸入腰间的暗器囊中，只待开打，则会先暗器出手，再使剑攻击。


  
李沧行心中一凛，再看其他人，无论正邪均多数是这种架式，而围观的江湖人士们也都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一会动起手来，自己要帮着哪边。


  
渐渐地，围观的人群渐渐地也开始分阵营，一部分向着邪派方聚集，另一部分向着正道方集中，还有一些人则站在中间没有拿定主意，而远处在正派后面，一我和不忧也已经到了，两人神情凝重，显然也作好了戒备。


  
李沧行与火华子对视一眼，迈开脚步，准备向正派一方后面的围观人群走去。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一前一后飞过两条人影，势如奔雷闪电，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他们在空中不作任何停留和借力，直接凌空十余丈就落在了广场中央对峙着的两拨人的中间，这份轻功端地是惊世骇俗，人群中暴出一阵赞叹声。


  
只见来人一黑一白，黑衣人身材高大魁梧，铁塔一般的身躯威风凛凛地站在中间，背对着李沧行，背心上写着一个红色的“休”字，触目惊心。


  
而那白衣人身形则略为瘦弱一些，个子高瘦细长，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森的感觉，同样是背对着正派众人，身后衣服上也写着一个大红色的“休”字。


  
在场群雄中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是一阵惊呼：“华山双煞！”


  
李沧行与火华子同时虎躯一震，这一路他们听说了太多华山双煞的传说，赫然就是老熟人司马鸿与展慕白。


  
据说这二位自落月峡之战后，亲眼目睹了师父师娘与最爱的师妹的惨死，本为情敌，互不待见的两人一下子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司马鸿练成独孤九剑本是人所共知的事，落月峡一战中也凭此神功大发神威，一战成名。而那展慕白，短短数月内也练成一身邪门的剑法，传说中的展家辟邪剑法在他手中竟然神奇地复活。


  
半年前展慕白单人独剑一个人挑了亦正亦邪的青城派，连闻名天下的一代剑术大师于桑田也死在他的剑下，他大仇得报后，眼下和司马鸿人生唯一目的就是向魔教与巫山派复仇，出手之狠，武功之高让人咋舌不已。


  
这半年多来，华山以一派之力连挑巫山派十三个分寨，所过之处一个活口也不留，连伏魔盟的其他三派都对此颇有微词。


  
但是这样一来，华山双煞之名响彻江湖，成为复仇死神的代名词，不要说魔教之人，就是连正道中人也不敢多和他们打交道。


  
此时二人同时现身这里，本来平衡的正邪两派形势瞬间被打破，随着一阵躁动，中间没走的人一大半跑到了正派的后面，而邪派后面也有不少人跑回了中间。


  
只见屈彩凤脸上最初的一抹慌张的神色褪去后，继续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沉声对着司马鸿道：“来得正好，灭我分寨，杀我兄弟之仇，今天一并与你算了，呆会就由我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司马鸿看都不看屈彩凤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配用剑？杀你脏了我的手，换冷天雄来！”


  
屈彩凤气得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但自知武功不敌司马鸿，也不敢造次，眼睛开始打量周围，准备找到一条能全身而退的通道。


  
此时屈彩凤身边的瘦高年轻人开了口：“家师有要事在身，今天派我前来，我们中原两大阵营间的恩怨还是在稍后再解决吧，今天我等都是应白驼山庄主人的邀请而来，等听完正题再作厮杀也不迟。不知司马兄意下如何？”


  
司马鸿冷笑一声：“林振翼，你倒是条汉子，也是我在魔教里唯一看得起的人，只可惜你入错了门，不然我司马鸿一定交你这朋友。就依你，等主人把正事给说完后，我们再打不迟，到时候我看看你的龙飞枪法有没有长进。”


  
林振翼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的本事自然比不得司马大侠的独孤九剑，不过放心，在下不是缩头乌龟，实在打不过，唯死而已，不至于堕了家师与神教的威名。”


  
沐兰湘忽然道：“司马大侠，一定要盯好这些魔教妖人与贼婆娘，别让他们一会趁机逃了去。”


  
屈彩凤大怒，娇叱道：“嘴里放干净点，你说谁是贼婆娘。”


  
沐兰湘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直指屈彩凤：“说的就是你，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不要脸的狐媚伎俩，惹得我徐师兄上钩，至今都下落不明，你还我徐师兄来！”


  
屈彩凤本来最恨别人骂她是贼，但一听沐兰湘这番话，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武当沐姑娘呀，你的大师兄呢？一口一个徐师兄，就不怕你的大师兄再也不理你呀。呵呵，两个男人都离你而去，可见你实在是没啥吸引力哦。”

第一百七十二回 欧阳公子


  
沐兰湘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这下气得大吼一声，“呛”的一下，长剑出鞘，摆开架式就要冲上去。


  
李沧行也是五内惧焚，直接撸起袖子就要出手，正邪双方对峙着的人也都纷纷地抽出兵刃，找准了对方阵中的目标，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只闻得圈外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各位远来都是客，何不暂时一笑泯恩仇，要打要杀，也请等在下说完，如何？”


  
众人都抬头看去，只见一人白衣胜雪，翩若惊鸿，轻裘缓带，神态极为潇洒，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英气逼人。


  
围观的武林人士们都主动让开了一条道，那白衣公子身边围着六七名白衣妙龄少女，个个眉目如画，或打伞或持剑，拥着这人走进了广场中央。


  
待他站定后，所有广场上的白衣少女均娇滴滴地叫了声：“公子。”


  
来人正是那白驼山庄新任庄主欧阳可，李沧行最近几日听得此人在甘凉道上名气极大，为人也是亦正亦邪，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将失传数百年的白驼山庄祖传神功蛤蟆功练得有所小成，在武功上堪称一流的高手。


  
平日里欧阳可也是出手阔绰，好结交天下侠士，落得了个玉面公子小孟尝的雅号，但此人一向与中原武林甚少往来，这次若不是在英雄贴里特地注明了要公布林凤仙的死因，只怕不会有多少人前来。


  
李沧行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为何此次各大派都只派了些次要人物到场，而只有巫山派和峨眉派两家是掌门人亲自前来，还带了大批的高手呢？隐隐约约间，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了他的心头。


  
此时只闻得欧阳可朗声道：“今日天下英雄俱在此处，欧阳某蓬荜生辉，各位有什么往昔过节，还请暂且放下，就当给欧阳某一个面子。如何？”


  
正邪两边本就势均力敌，虽然司马鸿展慕白双双出现，一时让正派占了点上风，但白驼山庄人多势众，真要是站在邪派一边又胜负难测，于是两边都冷哼一声，各自收剑入鞘，大家纷纷抱拳向欧阳可行了个礼。


  
屈彩凤道：“欧阳大侠，你在英雄贴里指名道姓地说知道家师的死因，约我等前来，眼下天下英雄俱在此处，是否可以说出真相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一阵附和之声，群雄来此多半也是为了此事，一见正主出场，也都嚷嚷着要听真相。


  
欧阳可面带微笑，等人声渐渐平息下来后，说道：“此事乃是江湖多年秘辛，在下也是机缘巧合，方才得知，在广发英雄贴前，在下分别与巫山派的屈寨主与峨眉派的林掌门略微交流过，两位都同意为了洗涮冤屈和为死者报仇，可以由在下公布一些前人的私事。”


  
“今天两位亲至，跟在下的约定还未变吧。若是二位有任何不情愿，在下就此封口，不再提及此事。”


  
屈彩凤冷冷地道：“说吧，我若是不愿意，也不会来这里了。相信峨眉那个姓林的也是如此。”林瑶仙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欧阳可向二人行了个礼，面向群雄，道：“在下要开始说一个故事了，相传宋末元初，中原战乱不休，有两家要好的武林人士，一家姓林，一家姓霍，结伴来到这玉门关外的甘凉之地躲避战乱，两家来此后，仍保留了多年的友谊，世代交好。”


  
“只是老天似有默契，百余年间六七代人，两家竟然全是世代单传的男孩，本来两家的祖辈约定过若两家有一男一女，则通婚结好，没想到一百多年下去了，约定尚在，却几乎从未实现过。”


  
“直到大约五十多年前，霍家生出一个男孩名叫霍达克，而凌家终于产下一个女婴，名叫林仙儿。”


  
欧阳可说到这里时，人群中一阵骚动，李沧行不知所已，只见周围年龄稍长的人都在交头接耳，便低声问火华子道：“师兄，这二人是谁？很有名吗。”


  
火华子低声道：“当然，那林仙儿便是林凤仙曾经的名字，而霍达克则是林凤仙以前的爱侣，二十多年前著名的年轻高手，只是突然失踪，到现在也没有下落，想不到这二人都出身于西域。师弟暂且稍安勿躁，且听这欧阳可说说这段江湖秘闻。”


  
李沧行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沐兰湘，只见她也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欧阳可的嘴，边上辛培华几次拉她衣袖，想问她事情时，都被她不耐烦地打发走。


  
欧阳可得意地看了一眼四周后，继续说道：“三十多年前，霍达克依家训在练满家传武功后，前往中原武林闯荡，机缘巧合间，先后投入过少林、华山、武当、衡山等派，最后来到了峨眉。”


  
“当时霍达克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岁，但已经是公认的江湖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甚至在江湖上也是顶尖人物，曾经击毙过日月神教的长老大力金刚范子理。”


  
“峨眉派本已有多年不收男弟子，但面对如此的武学奇才，还是难以抗拒，不但破格提拔其当了本派的执剑长老，还将峨眉不传之秘幻影无形剑传其修炼。林掌门，在下所言是否属实？”


  
群雄听到这里又是啊地一声，许多人面露不信之色。更有不少眼光直接射向林瑶仙。


  
林瑶仙秀眉深锁，面色凝重，道：“欧阳大侠所言，关于本派一段确有其事，霍师伯多年前确实投入过本派，而且是峨眉派自立派以来第一位练成幻影无形剑的男子。”


  
林瑶仙看了一眼屈彩凤，继续道：“家师曾对我说过，霍师伯剑术之强，天份之高，为我峨眉立派以来从未曾有过，只怕不在当年郭祖师之下。幻影无形剑本需体质阴柔者才能发挥其诡异的速度优势，男子能练成此剑法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是霍师伯就偏偏做到了。”


  
欧阳可继续道：“那请问这位霍师伯后来去了哪里？”

第一百七十三回 尘封旧事


  
林瑶仙道：“听师父说，霍师伯乃是一位武痴，以收藏天下各门各派武功，有朝一日能开山立派为人生目标，此前游历各派也均是为此，所停留均不过一两年，但只有我峨眉一派为求人才，不惜以传派神功相授。”


  
“可惜即使如此，也未能留住他的人。后来他为本派完成三件大事后，又立下了此生绝不将幻影无形剑外传的重誓，便离派而去，此后便不知所踪。而我峨眉上下多年来对此讳莫如深。欧阳大侠，请问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


  
欧阳可笑道：“呵呵，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这位霍大侠离开峨眉后，便回到了西域的家，却发现父亲已经亡故了，自己一下子成了霍家的主人。”


  
“出门游历十年后，学成了中原各派的神功，要知道霍家与林家不同，只想在西域一带开宗立派，并不象林家一样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归故土，霍达克这次回来，有足够的资本来完成历代祖先的心愿。”


  
欧阳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他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宗立派，而是受了先父的遗命，要去迎娶多年来一直在等他的林仙儿。这林仙儿从小便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霍家，霍父亡故后，实际上是她撑起了这个未过门的家族。”


  
“此女武学天份极高，虽未游历中原，但也同样在西域和漠北的武林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头，见到霍达克后，两人比武切磋时都惊叹于对方的武学人品，从指腹为婚变成了两情相悦，正常发展的话，应该会成为一段武林神仙眷侣的佳话。”


  
听到这里，李沧行又偷看了一眼沐兰湘，只见她一脸地憧憬与向往，心中不由有点神伤，暗想也不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还是想到了徐林宗。


  
还没等李沧行从自己的沉思中反应过来，欧阳可清朗的声音再次钻进耳朵：“霍达克归来，父亲病故，按规矩守孝三年，在此期间，林仙儿一直伴其左右，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只等成婚那一天。”


  
“而这三年里，霍达克则根据各派的武功，融会贯通，取长补短，创出一门神功名叫游龙惊凤。”


  
听到这名字时在场的高手们都议论纷纷，但相顾间无不摇头，显然是没听说过这门功夫。而屈彩凤听到这话时却浑身一震，脸色一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终又忍住不说。


  
欧阳可顿了顿，看了一眼屈彩凤，继续道：“神功创成之时，即是婚礼前的三天，在创立这门武功的过程中，林仙儿陪着霍达克天天切磋武功，二人不但是情侣，更是熟悉各自武学的至交，即使是一般的同门师兄妹，也远没有他们关系亲密。”


  
李沧行一直盯着沐兰湘在看，只见她听到同门师兄妹时，明显地眼神一变，一下子羞红了脸，螓首低垂，转瞬间又变得眼泪汪汪。李沧行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往事，叹了口气，黯然神伤。


  
欧阳可却一直没有停下来，广场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除了大旗在风中飘舞的猎猎声音外，只剩下欧阳可的声音在广场内回荡：“可惜也许是造化弄人，老天爷不想成全如此的侠侣。”


  
“在霍达克神功练成的当时，林仙儿上前道贺，霍达克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你要学这武功也容易，叫我声师父我就教予你。这句话深深地伤了林仙儿，她是个争强好胜的女子，当时即和霍达克吵了起来，说创这功夫有她一半功劳，凭什么要由霍达克来教她。”


  
“而霍达克本是玩笑之话，给林仙儿这一通抢白，觉得失了面子，当下也冷冷地说，这武功的精华之处在于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而林仙儿对此武功一无所知，要想学只能当他弟子。还说自己要开创天山派，创派后要给这游龙惊凤起名叫天山剑法。”


  
群雄闻及于此，皆默不作声，广场上一下子变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欧阳可继续说道：“当天晚上林仙儿负气而去，在霍达克出门寻找她时，她却趁机跑回霍家，诈称是霍达克要她回来拿书，将霍达克从中原带回来的所有武功藏书都席卷而走。”


  
“后来机缘巧合，让她学得日月神教的毁灭十字刀法，她便以此刀法为核，综合了各派的武功，创出一套样样针对游龙惊凤的武功来，开始起名叫反天山剑法，后来林仙儿改名叫林凤仙，创立了巫山派，而始终没听到霍达克和天山派的消息，就把这武功称作天狼刀法。”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巨大的惊讶声，众人皆知天狼刀法残忍恶毒却又威力无比，可称当世第一刀法，却不知有如此渊源，听到了这段武林秘辛，才算是恍然大悟。


  
李沧行在惊讶之余，更是想起紫光与云涯子都提到过自己当日击毙向天行时就是用的天狼刀法，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这残忍狠毒又出自西域与魔教的武功与自己能有何关系。


  
欧阳可转向屈彩凤道：“屈姑娘，方才在下所言尊师之事，可否有不实之处？还请指教。”


  
屈彩凤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算是默认。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欧阳可道：“这些事你是从何得知？即使在巫山派，师父也只告诉过我一人而已。而且这和我师父之死又有何关系？”


  
欧阳可微微一笑：“屈姑娘稍安勿躁，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你对这霍达克的去向一点也不关心吗？”


  
屈彩凤不屑地抿了抿朱唇：“哼，狂妄自大，负心薄情之徒，管他做甚……他去了哪里？快说。”李沧行看到屈彩凤这副明明想知道真相却又非要嘴硬到底的样子，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屈彩凤听得有人笑，一下子看了过来，怒声骂道：“哪个王八蛋，笑你奶奶个熊。”但看到李沧行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下子又觉得奇怪，只是狠狠地瞪了李沧行一言，便不再言语。


  
李沧行知道是人皮面具帮自己挡了一次，心下暗道侥幸。而众人见屈彩凤这样一位绝世美女，一出口如此劲暴凶悍，均心下暗乐。

第一百七十四回 相爱相杀


  
欧阳可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位霍达克，经历了爱侣出奔，藏书被窃的伤痛后，整个人就垮掉了，也不云想什么开宗立派，成天在家借酒浇愁。”


  
“大约三年后，一群武功高强的蒙面杀手突袭了霍家，霍达克武功虽高，激战之下力毙对方八九人，但无奈双拳难得四手，也只保得自己一条命重伤后逃跑，而霍家上下五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尽为仇家所杀。”


  
众人闻之皆在互相猜测凶手是谁。火华子低声对李沧行说，必是霍达克在中原的仇家无疑，而李沧行则茫然摇了摇头。


  
欧阳可等众人议论的声音小了点，才开口道：“不用猜了，仇人不是霍达克的，而是林仙儿的。”


  
“那林仙儿创立巫山派时得罪了众多绿林高手，有二十几名顶尖的绿林高手联手要收拾她，但那时林凤仙，她这时已经改叫了这名字，听到风声躲了起来，这些高手找了半年没找到林凤仙，却打听到了她的家在西域，就上来灭门，于是就有了前面的事。”


  
众人闻之皆恍然大悟，李沧行前面本来挺同情林凤仙，但此刻只觉此女行事不计后果，不负责任，连累了霍达克一家的性命，当下对其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反正同情起霍达克来了。


  
屈彩凤冷冷地道：“这些都是你一人所言，你才三十多岁，二十多年前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霍家灭门之事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师父从来没提过这事，你休要败坏她老人家名誉。”


  
欧阳可拱手行了个礼，一脸的恳切：“屈姑娘，实不相瞒，白驼山庄虽然比不得少林武当，在西域这里也算是千年名门世家，西域武林出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可能不知？”


  
“当年家父还在时，听闻消息后约了一些西域武林同道前去相救，还是迟了一步，只救得了霍达克一人。此事你若不信可找黄沙万里门的刘门主和昆仑派的何掌门证实。”


  
此二人都是中原武林人所熟知的前辈名宿，欧阳可既然敢直提这二人，料想其所言非虚。屈彩凤秀目流转，不再作声。


  
欧阳可也不管屈彩凤，继续对群雄们高声说道：“霍达克伤好后，重新振作起来，当日他记得与其交手的几人的武功路数，后来前往一一寻仇，这才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他家破人亡后性情大变，行事作风也变得阴森狠辣，半年左右就杀光了还活着的十多名绿林高手的全家。”


  
群雄中年纪较长的都知道二十多年前绿林中的二十多位一流高手在半年间先后被人灭门的事情，甚至有几人躲到了漠北苗疆，也没有脱过毒手，当时无论是武林正邪各派还是公门捕快都查过此事，全无头绪，时间一久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没想到今天才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李沧行听闻之前时虽同情霍达克的遭遇，却也觉此人行事过于狠辣，实难再称为侠义之辈。


  
司马鸿自欧阳可出现后一直没再作声。此时突然开口道：“对这些绿林贼人，就该如此，要换了我，何止杀他们全家，全寨上下一个也休想活。是不是，展师弟。”


  
展慕白冷冷地附和道：“师兄说得对。”这声音阴恻恻地，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李沧行以前和展慕白打过交道，当时他说话绝不是现在这感觉。当下就向这二人望去，却只能看到背影。


  
欧阳可向司马鸿笑了笑，道：“司马大侠大概是比较能体会到霍达克的心情，请问如果你是霍达克，在报了这些仇后会如何？”


  
司马鸿当即说道：“那林仙儿也算得是仇人，只是毕竟曾是情侣，而且她毕竟是无心之失，气走此女自己也有责任，要下手杀她似乎也不应该，如果换了我，可能会出家当和尚吧，不会再跟这女人有任何关系。”


  
欧阳可笑道：“司马大侠果然是侠义人士所为。但霍达克和你作了完全不一样的选择，他加入了锦衣卫。”


  
欧阳可此言一出，台下如炸了一个巨雷，人声一下子鼎沸起来，所有人都面露不信的神色，嘴上在说怎么可能。


  
要知道武林人士追求的就是个性的自由与独立，出于生计考虑，在艺成之后进公门的确实为数不少，但以霍达克的盖世武功，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何至于需要加入锦衣卫，背上个鹰犬爪牙的名声？


  
李沧行虽然江湖阅历不多，除了见过陆炳一次外也未与其他锦衣卫打过交道，但也知这是个特务组织，经常做些监控捕杀大臣，剿灭江湖门派之类的勾当，心下对其也颇为不齿。


  
李沧行甫一听说霍达克加入了锦衣卫时，也大感意外，突然又觉得霍达克在锦衣卫几十年销声匿迹，不太符合常理，不禁更加加深了对欧阳可说法的怀疑。


  
这时只听一我宣了声佛号，对欧阳可道：“欧阳大侠，请问这霍达克为何要加入锦衣卫，又为何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毫无动静？”


  
欧阳可一眼认出了一我的身份：“原来是宝相寺的一我大师，失敬失敬。霍达克加入锦衣卫的原因在下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改名为达克林，现在已经是锦衣卫副总指挥，几乎从不在江湖上现身。”


  
李沧行嘴里默念着达克林三个字，见到群雄听闻后互相打听达克林这个名字，也多是相顾摇头，看来这人真的是神秘莫测。


  
屈彩凤突然道：“欧阳大侠说了这么个故事，真实与否姑且不论，只是不知道此故事与将我等引来的事有何关系？难道霍达克与我师父的死有关吗？”


  
欧阳可点了点头：“当然有关系，你看看她是谁。”话音刚落，他身边一位打着伞的白衣女子取下了自己的面纱。


  
而屈彩凤和身后的巫山派众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呼声，只见屈彩凤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连头发都要立了起来，银牙几乎要咬碎，从嘴唇中迸出几个字：“原来是你！”

第一百七十五回 阴谋乍现


  
李沧行定睛一看，见那少女二十出头的年纪，明眸皓齿，容颜娟好，生得一张素雅洁净的瓜子脸，双目秋波连慧，眼波中光彩流露，顾盼流转，眼澄似水。身材窈窕轻盈，腰肢纤细，亭亭玉立，灵动飘然。


  
李沧行自入江湖以来，见过的绝世美女中除了屈彩凤，杨琼花，林瑶仙外，当属此女了。只觉这几位各有千秋，端的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只是屈彩凤生起气来满脸横肉过于凶悍，林瑶仙沉静似水给人以不可接近的感觉。而这位白衣少女却看着多了一份秀雅的腼腆之美，有几丝小女儿家的甜美，摄人心魄，令人怜惜。


  
李沧行不自觉地咕地咽了泡口水，再看沐兰湘，只见她嘟着厚厚的小嘴唇，也在盯着这女子上下打量，心中暗想，这世上再美的女子又哪能及得上我的小师妹呢。


  
只闻得这女子冲着屈彩凤一抱拳，道：“屈姑娘，久违了。”


  
屈彩凤“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里的刀，直接指着这女子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给师父送信引她出寨，你的同伙是谁？！今天你不交代清楚了，姑奶奶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刚才正邪双方对峙最激烈时她也没抽刀出来，这下事发突然，一下子只听兵器出鞘声不绝于耳，对峙的正邪双方之人多数出亮出了家伙，只有司马鸿冷笑了一声依然负手而立，而展慕白也是动也没动一下。


  
那女子淡淡地回道：“屈姑娘，不用这样激动。尊师的死在下实不知情，当日只是奉命将这信送往贵寨，其他毫不知情，你不会觉得以我的这点功夫，能杀得了尊师吧。”


  
屈彩凤听到这话，想了想，情绪略为平复，收刀入鞘。说道：“你究竟是何人，奉了谁的令做这事？今天你可要说清楚了，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女子凄然一笑：“我是何人？我也不知道我是何人，我只是这尘世间的一个孤魂野鬼，从小就受尽欺凌，任人摆布，从来没有决定过自己的命运，直到遇上了欧阳大哥。”她说到这里，看了欧阳可一眼，眼中尽是感激与爱慕之情。


  
顿了一顿后，这女子正色道：“小女子名叫王蓉，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后被锦衣卫副总指挥达克林收养，训练成了飞鱼营旗下的一名间谍，代号叫朱雀。去巫山派送信一事乃是奉了达克林的命令。”


  
“事后达克林想杀我灭口，我一路逃亡，一直逃到了西域，还是没躲过追杀，正是伤重待毙之时，被欧阳大哥所救。今天天下英雄在此，小女子正式改名叫王念慈，从此转念为慈，脱离锦衣卫这个组织，不理江湖之事，此生唯愿与欧阳大哥相守一世。”


  
人群中一下子象炸了锅一样，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多数人都不曾想到林凤仙之死多少与锦衣卫有关。而李沧行在前面的故事里已经隐约猜到这点，欧阳可的话只是间接证实了他的想法，当下默不作声只是静观事态发展。


  
屈彩凤圆睁双眼，冲着欧阳可道：“我师父哪里得罪了锦衣卫了？要下如此毒手？那达克林几十年不来向师父寻仇，却要在此时下手，实难让人信服！欧阳可，你的故事未免太荒唐，我才不信。是不是你与这峨嵋的烂货串通一气，想要帮她们洗清罪孽？”


  
林瑶仙身后的柳如烟闻言大怒，骂道：“贼婆娘，嘴巴放干净点，你骂谁？”


  
屈彩凤冷笑一声也不作答。


  
林瑶仙一直在沉思，突然道：“欧阳大侠，我信你这故事，只是你这推论确实略显牵强，难道林凤仙之死与当年我正派联盟攻打魔教一事有关？只是此等机密这朱雀身为间谍只管送信，又是如何得知？”


  
欧阳可微微一笑：“林掌门果然冰雪聪明，能思常人所不能思。不错，阿慈确实不知达克林的计划，是达克林自己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李沧行心里的想法从林瑶仙的嘴里说了出来。这也几乎是在场每个人的心声。


  
欧阳可的表情变得肃穆，声音也变得沉重而缓慢，不象刚才说起那段往事时的声情并茂：“就在去年十月十七，达克林亲自来我山庄，先是说已经知道了阿慈在我这里，然后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请求我与他合作，要我交出阿慈，以示诚意。”


  
“锦衣卫会支持我们白驼山庄的复兴，成为西域武林第一大派，并从此成为锦衣卫在西域的一个分支。达克林此人端地是心机深沉，为使我就范，不惜说出了这桩惊天的秘密以展示其势力之强大。下面就容在下将其原话转述给天下英雄。”欧阳可说到这里，向王念慈点了点头。


  
王念慈心领神会，开口道：“侠以武犯禁，欧阳庄主可知这是何意么？”


  
群雄皆知此女是在模仿当日达克林，均屏气凝神不再言语。


  
欧阳克照着那天的模样，说道：“在下边陲野汉，对此实不知，还望达指挥指教一二。”


  
王念慈微微一笑：“呵呵，欧阳大侠可知历代中原君主最怕什么，最忌讳什么？”


  
欧阳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是忌讳有人谋反夺他皇位。”


  
王念慈紧接着追问道：“欧阳大侠可曾听说过一代雄主汉武大帝？”


  
“这是自然，汉武大帝南征北战，打垮匈奴，追亡逐北，端地是一代雄主。即使是身在西域的我，也是仰慕不已。”欧阳克说起这个时，眼中也闪出一丝崇拜与敬佩。


  
王念慈目光炯炯：“那你可知汉武大帝抑制豪强，缉捕游侠剑士之举？”


  
欧阳克脸色微微一变：“哦，竟有此事？这个我倒是不知。”


  
王念慈叹了口气：“春秋以降，王孙贵族，地方豪强，皆喜收养侠士以为门客，欧阳兄有小孟尝之名，当知孟尝君门客三千，多是剑术高强的豪侠之士。”

第一百七十六回 以武犯禁


  
欧阳克马上接上了话头：“这个我倒是知道，只是好象汉武大帝之后，再难听说有人能养得起这么多侠客。”


  
王念慈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是因为汉武大帝开了头，打击抑制豪强，取缔剑侠之举所致。设想这些人都身负武功，投入一人门下，那就相当于合法的私人武装，又身处天子身边，一旦有所异图，可直接对皇宫发动攻击，这让皇帝如何能安心？”众人闻及于此，皆默不作声。


  
欧阳克摇了摇头：“但汉武大帝也只是不许王公贵族养门客收剑侠吧，还不至于让天下民间都不得习武强身。后来不是照样有了各个武林门派吗？也没见朝廷强行下旨取缔过。”


  
王念慈的声音渐渐地高了起来，态度也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你说得不错，作为门客的剑侠是没了，千年多来只有作为门派的武林人士们存在，后来慢慢有了正邪，有了江湖。对天子的直接威胁小了，但间接威胁照样存在。”


  
“北宋时明教方腊可以聚众起事，南宋末的郭靖可以召集天下英雄以襄阳一城之力独抗蒙古大军二十多年，就是本朝太祖，也是借了明教的势力，方才起兵抗元，终获成功。”


  
“远的不说，就说三十多年前宁王起兵谋反，短短半月间，天下武人投入其军的就有一两万，这些人终年习武，又以门派为单位，组织严密。”


  
“更可怕的是还有亲缘血缘关系，加上同门之谊几十年，关系亲密，相互间的感情远远胜过普通士兵，战阵之上轻生重名，随便死一个，就能愤怒一堆人为他报仇，无论是武技还是斗志都远强于一般的官军，所以不到一个月，这帮人就几乎攻下南京，占了大明半壁江山。”


  
“若非当年巡抚江西的王阳明天纵奇才，早有准备，恐怕这宁王就能复制燕王朱棣的成功了。当时帮着宁王起兵的武人里，从少林到武当再到日月神教，几乎天下门派都有人加入。换了你是当今的圣上，会对这些江湖豪雄们熟视无睹吗？”


  
这一段虽是从王念慈口中转述，但仍然让在场的每个人感觉到了透骨的寒意。


  
“这……”欧阳可一时语塞。


  
王念慈不给欧阳可继续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当今圣上，天资聪颖，但并非先帝骨血，而是由于先帝早崩，膝下无子，重臣合议后才从宗室中选择了圣上，圣上初登大宝时，即遭遇过大礼议事件，群臣逼宫，幸得我锦衣卫总指挥陆大人与其自幼一起长大，忠心耿耿，方才顺利渡过难关。”


  
“这二十多年来眼见江湖各派势力日大，少林武当这样的门派都可以随意组织起上万人的队伍，一旦这些门派势力被同样对皇位虎视耽耽的其他藩王所掌控，难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宁王之乱。这就叫侠以武犯禁，欧阳庄主听明白了吗？”


  
群雄多数出身草莽，对这军国之事并不熟悉，听王念慈口中转述了这达克林的原话，无不大惊失色，即使是镇静沉稳如林瑶仙，也不禁微微动容。


  
就连一直纹丝不动的司马鸿，也转头与展慕白悄悄说起话来。


  
欧阳可继续道：“今日听达指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只是在下这白驼山庄地处西域，并非大明所辖，阁下与我说这些事情，不知有何用意？”


  
王念慈干笑了两声：“哈哈，庄主果然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必再作铺垫了。实不相瞒，在下此来有二件事有求于庄主。一是希望庄主交出我锦衣卫的叛徒朱雀。她现在就在庄中，这点我很确信。二是希望白驼山庄能与我锦衣卫合作，共图大事。这是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王念慈言到此处，还作了个开箱子的手势。群雄一见皆知王念慈此举是再现当日达克林携重金上门收买欧阳可之举，看这白驼山庄富丽辉煌，也不知那锦衣卫能出多少银两才算作见面礼。


  
欧阳可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这第一件事恕难从命，朱雀姑娘与我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在下有意迎娶她，作为我白驼山庄的正室夫人。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她。此事请达指挥莫要再提。”


  
王念慈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日为叛徒，终身为叛徒，她今天可以背叛我锦衣卫，明天也能背叛你白驼山庄！欧阳庄主，我这是为你好，莫要为她美色所迷。此女的底细我们最清楚不过，为了活命她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世上没有她不能出卖的东西。”


  
欧阳可的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达指挥说的话我就不明白了，据朱雀姑娘所说，她只是依你命令向巫山派送了封信，连信里是啥东西也没看过，为何你就要向她下如此狠手？非要置之于死地？”


  
王念慈的嘴角动了动：“这个，请恕事关我锦衣卫机密，不便相告。”


  
欧阳克冷冷地说道：“达指挥，你既然说要与我合作，却言辞闪烁，对事关我未来夫人的事情也不肯相告，这又怎见你们锦衣卫的诚意呢？如果朱雀有事隐瞒于我，你告诉我后，我自当重新考虑你的提议，但你若不肯说，我怎么能信得过你呢？”


  
王念慈眼中光芒一闪一闪，最后下了决心，一跺脚：“好吧，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就把此事的原委告诉你，还望欧阳庄主不要告诉他人。”


  
“你说吧。”欧阳克的语气依然冷酷生硬。


  
王念慈压低了声音：“方才兄弟说了半天的侠以武犯禁，庄主应该知道当今圣上有意削弱这些江湖门派。”


  
欧阳可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那又如何？”


  
王念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语气中透着阴险与残忍：“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挑起江湖争斗，让正邪之间来一场大战。但正派实力超过魔教，如无巫山派相助，这一仗有可能会直接灭掉魔教。”


  
“这样江湖就失去了平衡，正派没了对手，势必以后会把矛头指向官府，你应该也知道，公门之人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不在少数，碰到喜欢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起冲突是必然的事。”

第一百七十七回 分裂江湖


  
群雄闻言皆觉有理，几乎每个人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过，吃过官司进过大牢甚至通缉在身的也不在少数。


  
王念慈继续说道：“我们锦衣卫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机缘巧合碰上了正道联军大举进攻黑木崖一事，于是我们一边通知魔教，让其召回部众早作准备，一方面要设法让巫山派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魔教一边。”


  
“只有这样，才能让正邪双方两败俱伤，数年内无法恢复元气，对朝廷不再构成威胁。至于事后，双方结下了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更是无心无力再与我官家为敌了。”


  
欧阳可“哼”了一声：“哼，好狠的计策，只是不知道你们有何办法能让巫山派乖乖听令。那可是绿林领袖，天生就与你官府为敌。”


  
王念慈咬牙切齿地说道：“在下早年曾与那林凤仙有过一段渊源，（此处省略一万字，详见前文），投入锦衣卫也是为了方便查找这贱人下落，以便报仇。”


  
“没想到她改名创立了巫山派，又戴上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明查暗访多年，才于前两年得知她的下落，现在她势力已成，武功又高，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她。”


  
“这次正邪大战真是天赐良机，可以让我一举两得，既完成任务又报得大仇，所以我让朱雀冒充峨眉弟子，持了信物去约林凤仙单身出来与我相见，我再将其杀死，嫁祸给峨眉。这样在落月峡大战时，巫山派就从背后突袭正派联军，这就是你所知道的落月峡之战的结果了。”


  
群雄听到此处，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欧阳可道：“怪不得你非要杀朱雀不可。这事暂且不说，再说第二件。白驼山庄身处西域，这里更多的是漠北鞑靼的势力范围，我们多年也与漠北的王公贵族交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你们锦衣卫的分支。”


  
“这些金银还请达指挥拿回去，恕难从命。刚才的事情我会为你保密，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朱雀。”


  
王念慈学着达克林哈哈一笑：“我朝与漠北鞑靼断绝关系已有百年，自立国以来与蒙古的冲突不断，边境军民深受其荼毒，数十年前的土木之变仍犹在目，我们锦衣卫既然要为皇上分忧，也需要通过各种方式取得漠北蒙古的情报，知道他们的动向。”


  
“所以与贵庄的合作算是军国大事，还请不要推辞。若是欧阳庄主答应这个要求，我们锦衣卫可以不追究朱雀的背叛，因为这样一来，她也算与庄主同归锦衣卫。”


  
欧阳可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在场的群雄们说道：“基本上就是这些话，当日我没有松口，最后这达克林见话越说越僵，就留下话来，说是给我半年的时间考虑，语气中暗含威胁，而那二十箱金银珠宝也留在庄内没有带走。”


  
“这些时间以来，左思右想，欧阳某头可断血可流，祖宗基业与威名断不可弃。今天就在这里，欧阳某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说出这些秘事，公开拒绝锦衣卫的吞并要求，算是我对锦衣卫的正式回答。”


  
欧阳可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李沧行也不禁被他这不畏强权的气势所感染，鼓掌喝彩。


  
但回过神来，李沧行又想那达克林何等厉害，连纵横天下的林凤仙都死在他手，加上又有势力庞大，高手如云的锦衣卫作为后盾，只怕是白驼山庄会有极大的风险。念及于此，他又不禁为白驼山庄和这欧阳可的性命捏了一把汗。


  
屈彩凤等人声平静下来后，冲着欧阳可一抱拳道：“多谢欧阳庄主告知我等家师死因真相，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言罢转身要走。


  
司马鸿冷冷地道了声“站住”。屈彩凤转过身来问道：“司马大侠有何指教？”


  
司马鸿的眼里杀机一现：“刚才我说过，贼婆娘和魔狗子一个也别想逃，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司马鸿，我敬你堂堂掌门身份不凡，所以一再对你无理言行有所忍让，别不识抬举，以为本姑娘真怕了你，打就打，皱下眉不算英雄好汉！”屈彩凤说话间宝刀出鞘，摆开了架式，而身后的邪派诸人也纷纷亮出了兵刃。


  
“贼婆娘，当日我师姐死在你们这些魔教妖人和土匪之手，身上给捅了十四个洞，今天大爷也会在你身上刺十四个洞，少一个就不姓展。”展慕白的声音又尖又细，配合着这些话让人大白天都听得毛骨悚然。


  
欧阳可一看双方要动手，忙站到两拨人中间，向左右各行了个礼：“各位英雄，锦衣卫正巴不得你们中原的正邪双方自相残杀，不要做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屈彩凤一点没有罢手不打的意思：“欧阳庄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正邪之争，已有千年，我巫山派身为绿林，也一直被这些虚情假义的正道人士所不齿，即使没有达克林这一茬，翻脸动手也是迟早的事。”


  
屈彩凤白了一眼林瑶仙，继续道：“实不相瞒，近些年来我们一直和峨眉在死掐，落月峡之战前，师父就已经召集了各分寨的人马，即使达克林不杀师父，我们也会趁机进攻峨眉金顶。所以我们的仇恨是不会因为杀师真凶另有其人而有所改变的。”


  
欧阳可叹了口气，转向司马鸿道：“司马大侠，今天能否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别在这里动手？你们的恩怨还是回中原解决，可以么？”


  
司马鸿点了点头：“既然欧阳庄主这样说，在贵地动手确实不太合适，也罢，让这帮魔狗子贼婆娘多活几天，回了中原我们再收拾他们。师弟，我们走。”


  
说完之后，司马鸿的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大鸟一样从人群头顶飞过。


  
展慕白跺了跺脚，心有不甘地也随之而去，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快逾闪电，一转眼就在山道上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八回 留庄护卫


  
正派的两大高手一走，围观看热闹的群雄们也纷纷告辞，火华子本也想走，却被李沧行一把拉住，低声在耳边道：“师兄，林凤仙之死牵涉锦衣卫，我想这与正道各派中的黑手一定有关系，不如留下，我感觉有事会发生。”


  
火华子看了李沧行一眼，点点头又留了下来。


  
屈彩凤冷冷地看了正派众人一眼，道：“跟各位的账，咱们回中原再算。林大哥，我们走。”言罢带着几十名巫山派的部下转头离去，而那林振翼则向着正派众人行了个礼后，也带着身后的随从们一起离开。


  
林瑶仙回身向着其他的正道人士一抱拳，道：“今天多谢各位仗义出手，林某感激不尽。”众人皆回礼答谢。


  
林瑶仙又向欧阳可谢过了洗罪之恩后，也带着柳如烟等人下了山。


  
李沧行见那欧阳可带着王念慈转身离去，跟火华子使了个眼色，出去绕了个弯后使出轻功上了殿顶，一路跟着欧阳可，最后跳到了他的面前。


  
欧阳可身后的白衣女子们都吃了一惊，纷纷拔出了剑，而欧阳可则微微一笑，说道：“两位不下山去，跟踪在下至此，有何指教？”


  
火华子行了个礼道：“在下三清观火华子，这位是我师弟李大岩，有事想和欧阳庄主商议，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可的剑眉微微一挑：“原来是云涯子前辈的首徒火华兄，还有这位三招打倒花花太岁的李大侠，久仰久仰。请随在下到书斋一叙。”


  
欧阳可低声在王念慈耳边吩咐了几句后，她带着身后的白衣女子们离开，而欧阳可一人在前面引路。李沧行见他说出了自己打倒那傅见智的事，知道他这声久仰不是一般的客套话，心下顿生好感，跟着欧阳可到了他的书房，这里空无一人，门外连值守的人影也不见一个。


  
分宾主坐定后，李沧行道：“欧阳庄主既然知道我等一路跟踪，为何不加以防范，反而以上宾之礼待我？还屏退左右，孤身一人引我等到此，就不怕我二人对你不利么？”


  
“两位以诚心待我，我又何必提防？实不相瞒，二位一到甘州住进大漠客栈时在下已经掌握了二位的动向。方才二位上殿顶时在下已经注意到了二位的轻功身法，确是三清观的神行百变无疑。”


  
“二位既然对在下不隐瞒自己的师承来历，必是有要事相商，为示诚意，在下与二位单独相对，又有何不可？”


  
火华子点了点头：“这样最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欧阳庄主这样当众揭穿锦衣卫的阴谋，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欧阳可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可能不怕？那达克林的武功连林凤仙这样的盖世高手都能杀掉，我又怎么可能会是他对手。但要把祖宗基业与心爱之人拱手相让，成为他锦衣卫的下属，又让我如何能够甘心情愿？就是我欧阳可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我欧阳氏的列祖列宗？”


  
李沧行问道：“那庄主可有什么万全之策，来避过这场劫难？”


  
欧阳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真要是那达克林亲自带锦衣卫高手前来问罪，我也只有暂避锋芒了。”


  
“近日以来，在下在甘州城中遍布耳目，一旦发现那达克林的下落或者是可疑的高手，就要做好撤离的准备。不过我估计锦衣卫的阴谋败露，中原各派应该会向他们复仇，短期内他达克林未必有精力来找我麻烦。”


  
李沧行正色道：“庄主，你可能有点过于乐观了，据在下所知，中原各派，无论正邪，恐怕都有锦衣卫的内线存在。落月峡之战后，正邪各派都元气大损，根本无力向锦衣卫寻仇，指望他们现在找达克林算账，几乎不可能。”


  
欧阳可的脸色大变：“什么，各派都有锦衣卫的内线？这怎么可能！”


  
火华子和李沧行对视一眼，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二人此次前来贵庄，就是想查一查这方面的事情，庄主的情报证实了我们来之前的猜想，挑起正邪大战的幕后黑手果然就是朝廷，是锦衣卫。”


  
欧阳可的脑门上开始冒汗：“这可怎么办，要是中原各派无法牵制达克林，恐怕他很快就会来这里报复。唉，这回看来是我失算了。”


  
火华子微微一笑：“欧阳庄主，我们师兄弟想在贵庄叨扰几日，以观其变，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太好了，有二位相助，幸何如哉，请受在下一拜。”欧阳可大喜之余起身离席向二人行礼，只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也算我一个。”


  
李沧行心中一凛，暗叫惭愧，只怪自己刚才与欧阳可聊得太入神，都没发觉有人在门外，来者若是心存歹意，恐怕自己这回要吃大亏。但一想到这声音，立马又故作镇定地盯着欧阳可不转头。


  
他恨不得能马上把这人抱进怀中，但又知道此时绝对不可以向她表明身份。


  
是的，来人正是小师妹。


  
李沧行不回头，只听到沐兰湘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一直到离自己四五步处停下，几个月没听到小师妹银铃般可爱的声音了，他很想念，但又强迫自己避免与她目光的接触，怕是自己忍不住对她的爱，一时冲动，误了大事。


  
只闻得沐兰湘道：“欧阳庄主，我一路跟着这二位前来，在外面多听了几句话，还请恕罪。”


  
欧阳可摆了摆手：“无妨，在下一直留意着姑娘。只是沐女侠乃是武当门下，与这两位三清观的道兄也有渊源么？”


  
沐兰湘转向火华子与李沧行，抱了个拳，道：“火华师兄，还有这位李大侠，久违了。”火华子忙站起回礼，而李沧行此时避无可避，也只得站了起来回了礼，与沐兰湘的目光一闪而过。


  
“李大侠，小女子上回在贵派任性胡为，伤了阁下，实在是过意不去，几番想去黄山当面赔罪，都因有事在身，未能成行。今天在这里碰巧遇上了，真是天意，在此特意为上次的事情向您道歉了。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女子这回。”小师妹说着说着，单膝就要下跪。

第一百七十九回 师妹相伴


  
李沧行嘴里说着“不必挂心”，伸手就要去扶。就在二人距离不过尺寸时，沐兰湘突然出手，一招二龙戏珠，右手二指呈鹰爪状，就向着李沧行的双眼中抠去。


  
变生肘腋，李沧行来不及躲闪，左手顺势使出天山折梅手的招式，变掌为指，在沐兰湘右手肘弯处酸经轻轻一点，顿时沐兰湘整条右臂没了力气，软了下来，而李沧行则顺势一托，道了声“姑娘请起”，将失了重心，险些跌倒在地的师妹扶了起来。


  
沐兰湘这次试探又未成功，气呼呼地说了句“多谢”，一个人转头坐到边上的椅子上，小嘴嘟得老高，再也不多看李沧行一眼。


  
欧阳可哈哈一笑，道：“看来李兄与沐姑娘渊源颇深啊。可喜可贺。”


  
李沧行心下大急，忙要辩解，只听沐兰湘恨声道：“欧阳庄主请别误会，小女子与此人并无甚渊源，只是怀疑他是小女子认识的一个故人，故而出手试探而已。小女子心中早有所属，请勿戏言。”


  
欧阳可一听她如此说，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笑容。郑重其事地向二人行礼致歉。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后，欧阳可安排客房让三人住下。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李沧行除了每日巡视山庄外，也就是与火华子天天切磋三清观的武功，而每当他练功时，沐兰湘都会有意无意地经过，到了后来更是扔下伪装，直接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练武。


  
但李沧行用的没有一招是武当的功夫，加之每次练功前刻意在身上抹些辣椒酱和醋之类的调料，次次都让小师妹失望而归。


  
欧阳可自那日以后也宣布闭关练功，不再出现。


  
不知不觉，四月快到了，而欧阳可在结束了二十多天的闭关后，也于今日正式出关。


  
李沧行见这里一切安好，料那达克林阴谋败露，来这里报复也无意义，加之心里想着再过一个多月，魔教与师父的一年还书之约就要到了，与火华子商议后，就准备向欧阳可辞行。


  
可是走着走着，李沧行的心中却又有些不舍，毕竟在这里可以和沐兰湘朝夕相处，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会。


  
李沧行拉上了火华子来到了欧阳可的书房，只见他白衣飘飘，正襟危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正在写信，而王念慈则含情脉脉地一边看他，一边为他磨墨。


  
火华子上前行了个礼，说道：“欧阳庄主，在庄上叨扰多日，实在过意不去，在下师兄弟帮中还有要事，这里既然一切平安，我等就先回了。还望您保重。”


  
欧阳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舍：“唉，两位说啥话呢，太见外了，你们是给在下带来平安的兄弟，住多久都可以。此地离中原相近，风土人情和中原也有七八分相似，要不我安排人带二位到邻国波斯去看看，见识一下与中原完全不一样的异域风情。”


  
火华子笑了笑：“真的是谢谢庄主的好意了。在下师门确有急事需要赶回，还请见谅。”


  
欧阳可知道火华子和李沧行去意已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强留了，二位一路走好，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尽管开口。”


  
火华子笑着一拱手：“好说，好说。日后定会重逢，就此别过。”


  
二人走到了山门前，只见沐兰湘倚着那牌坊下的汉白玉柱子，已经候在那里了，见到二人来，也不行礼，直接就道：“你们这是要下山么？”


  
“正是。”火华子知道李沧行现在不方便与师妹过多接触，抢先行礼回答。


  
沐兰湘盯着李沧行，说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火华子微微一怔：“沐姑娘不是要留这里帮着欧阳庄主守护吗？”


  
“明知故问！”沐兰湘瞪了火华子一眼，撅起了小嘴，眼光却始终不离李沧行。李沧行给看得心里发毛，只好目光移往别处。


  
火华子笑了笑，道“也罢，此行回中原需要长途跋涉，路上也未必安全，结伴行走，自然是最好。”


  
李沧行忽然想到小师妹一个女孩子单身回武当，路上遇到魔教或者巫山派的高手怎生是好，不由得暗骂自己没心没肺。


  
沐兰湘秀目流转：“只是不知这位李大侠是否嫌弃我呢？”


  
李沧行忙说道：“当然不会，有沐姑娘一路同行，路上自是不会寂寞。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嘻嘻，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沐兰湘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绽放了笑容，就象这春天刚开的花朵一样美丽，李沧行看得不由得痴了。


  
还是火华子拉了他一下，李沧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好在戴了面具不至于脸红给人看。当下三人离了山庄，前往甘州城。


  
仍是进了那家来时住过的大漠旅馆，一进门时掌柜的就亲自出迎，低声在火华子耳边说了两句，李沧行听得清楚，那掌柜说自己是欧阳庄主在这城里的一处眼线，公子早交代过，若是这几位来客栈时，一定要尽心服侍，不得怠慢，至于这店钱自然是全免。


  
火华子谢过了掌柜后，眼见大堂内人多眼杂，便招呼李沐二人到了楼上的客房，不一会店家将酒菜都送入房内。三人探过房间四周，确信无人偷听后便坐下议事。


  
火华子道：“沐姑娘这几日在山庄里有何发现？”


  
沐兰湘摇了摇头：“没觉得有什么人可疑，白驼山庄内部的监控还是非常严密的，有一次我夜里出来踩点，就碰上了四个暗桩，如果不是庄主早有交待，只怕以我的身手想冲出山庄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攻击山庄了。”


  
李沧行道：“嗯，山庄确实防范严密，姬人与蛇奴各司其职，明桩暗线也是交错掩护，一般的人想攻破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愧是有几百年底蕴的西域名门，看来山庄的防守并不需要我们几个瞎操心。”


  
“先不说白驼山庄的事，李大侠，这次欧阳庄主揭露了落月峡之战乃是锦衣卫的阴谋，不知你有何看法。”沐兰湘直接盯着李沧行发问。

第一百八十回 白驼之殇


  
李沧行想了想，说道：“这个么，我觉得达克林的话就是当今朝廷的态度，江湖人士确实以武犯禁，锦衣卫安排如此计谋引起正邪厮杀削弱武林的力量，有动机也有能力。”


  
“现在回想起来，正派一路攻到落月峡时，后勤补给没有任何麻烦，官府也没有对这数千江湖人士的集体行动有过任何异议，确实极不正常，现在真相大白，官府就是希望我们和魔教拼个两败俱伤。”


  
沐兰湘秀目流传，盯着李沧行的脸看来看去：“李大侠，当年正邪大战时我好象没见过你呀，如果没记错的话，贵派只来了火华子和火松子二位师兄，都在我大师兄那一组里，难道您当时也来了？而且您从来就这副表情，喜怒不形于色，这也太神奇了点吧，是什么功夫，能教教小妹吗？”


  
李沧行猛地意识到小师妹这又是在套自己的话，想了想后才回答道：“在下自幼练功不慎，导致面瘫，无法象常人一样有丰富表情，实在惭愧。”


  
“落月峡之战时虽未亲身参与，但事后听二位师兄描述过当时大战的惨烈，端地是心驰神往，只恨未能身临其境与各位同道一同杀个痛快，所以只能在事后对其中一些细节做做分析了。”


  
沐兰湘“哼”了一声，又嘟起了小嘴不说话了。


  
火华子一见二人又闹僵，忙接话道：“看来这江湖上又要多一阵腥风血雨了，我等正派不仅要与魔教为敌，以后恐怕也要对付锦衣卫。这锦衣卫应该是在正邪各派里都有内线，要想与他们正面对决，恐怕还是要先找出内鬼才是。”


  
沐兰湘的心思从李沧行身上转移到了这个内鬼的话题：“我那天听你们说这事时就心里奇怪，这锦衣卫当真如此无孔不入，连我武当也混进了他们的人吗？”


  
火华子点了点头：“锦衣卫的渗透能力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只怕即使是武当也未能幸免。实不相瞒，我们来这里之前就知道有一个实力强大的组织，在各派都进行了渗透，来此也是为了求证这个组织是谁。”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组织就是锦衣卫无疑。各大派的掌门应该对此也会心里有数，回头会对自己的门派作一番清理，消除了内奸的威胁后，方可集中力量再与邪派乃至锦衣卫一较高下。”


  
沐兰湘听着这些话，心事重重，李沧行偷偷看去，她的眼中竟似隐有泪光。三人各怀心事，匆匆吃完饭后，沐兰湘便回房歇息。


  
三更时分，李沧行突然听得外面街上人声嘈杂，叫醒火华子奔出了客栈，沐兰湘也紧跟着二人冲了出来，这一看不打紧，只见白驼山庄方向火光冲天。


  
李沧行大叫一声糟糕，直接就施展起轻功向着白驼山庄奔去。


  
奔了不到五里地，进入了山林小道中，李沧行突然感觉到前方一阵强烈的杀气，这种感觉他只在碰到向天行时遇到过一次，心中暗自一凛，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此时后面的火华子才跟了上来，他也同样感觉到了杀气，二人并肩而立，双双拔出了长剑，鼓起内息。


  
又过了片刻沐兰湘才同样奔到，一见两人这架式开口就道：“你们跑这么快做甚么，也不等等我。”


  
刚说完她也感觉到了这股杀气，忙抽出剑来，站在二人身边。


  
只听得前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三个小娃娃倒是有种，居然还敢回来。本座今天正好见识一下道家的年轻一辈能有多大出息。”


  
随着话声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身穿着锦衣卫的大红绣金官袍，腰上一根碧玉带，头顶紫金冠，披了件大红的披风，眉清目秀，象个中年文士，长须飘飘，但眉宇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火华子沉声问道：“阁下可是锦衣卫副总指挥达克林？”


  
那人笑了笑：“正是本座。”


  
三人闻声均是一震，心中暗自叫苦，想不到在此处碰到这等高手，当下四处张望开始寻找脱身路径。


  
达克林阴恻恻地说道：“不用想着逃跑，本座的轻功与追踪术冠绝天下，能在本座手下走上三百招，就放你们三个走。不然就去和白驼山的人结伴上路，不也遂了你们的愿么？”


  
李沧行心中一惊，喝道：“你把欧阳兄怎么了？”


  
达克林的脸色一沉：“他敢坏本座的好事，自然要付出代价，我们锦衣卫向来言出如山，当日就跟他有言在先，若是不从或者泄露合作的事，就灭他山庄，说到自然要做到，不然怎么叫锦衣卫？哈哈。”


  
“你，你好狠的心。全庄上下二三百条性命，你做下这等恶事当心遭报应。”沐兰湘气得浑身发抖，恨恨地说。


  
达克林冷冷地说道：“你是武当的沐姑娘吧，收起你那点无用的同情心，这些是欧阳可自找的。自古成大事者就得血冷心硬，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做什么锦衣卫？”


  
达克林顿了顿，道：“我当年在武当学艺，和你父亲也有点交情，念在他现在已经成了废人，我今天就不为难你，你走吧。”


  
“呸，谁要受你恩惠，你这武当的叛徒，害死这么多武当同门，今天我就跟你拼了。”沐兰湘越说越激动，当下也不再多罗嗦，长剑划出数个光圈，正是两仪剑法的起手式。


  
李沧行与火华子一见小师妹已经发动攻势，也立即分散开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攻向达克林。


  
达克林阴恻恻地一笑，手中的剑也不出鞘，直接向地上一插，徒手就迎着三人的攻势逆向而上，先是脚踏北斗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近了沐兰湘，沐兰湘大吃一惊，长剑倒转，沿着周身划出光圈，只一招便攻守异位。


  
接着达克林飞起一脚直踹火华子的中门，火华子也被迫变刺为削，划向他的右腿，达克林则右腿下压，脚尖如同一条昂起的蛇头，一脚踹在火华子的右腿迎面骨上。

第一百八十一回 顶级高手


  
李沧行认得这乃是鸳鸯腿法中一招凌厉的中腿下踹式，刚想出言示警时火华子已经中腿，摔倒在地。


  
亏得他武功不弱，就地两下地趟刀法，逼退了达克林的进一步攻击，拄着剑站了起来，却是一瘸一拐，难以再战，只得退在一边，倚着树强行调息腿上的经脉。


  
只三两招间，达克林便打倒了火华子，逼退沐兰湘，这份功力实在是骇人听闻，李沧行退无可退只能咬牙硬上，脚踏玉环步，左右腿交替以鸳鸯腿法踢出，右手使出霞光连剑，左手则连续以黄山折梅手的擒拿手法攻击。


  
达克林“咦”了一声，似是吃了一惊，收起了笑容也以一路空明拳法还击，一边打一边还不停地说话：“嗯，这招如封似闭不错，可惜力量差了点。”


  
“嘿，霞光千里这招转红云滚滚，本座三十年前想到的你小子也想到了。”


  
“无影连环踢力量够了，速度差点，本座要是用剑你这腿就没了。”


  
“嘿嘿，小妞，本座看这小子有点意思，陪他玩玩，你就别捣乱了。”


  
如此这般，达克林只用一只左手卷起披风，就迫得沐兰湘无法近身，而右手和双腿则始终用来应对李沧行，拆了一百多招后，李沧行只觉他手上力量越来越大，身形也开始加快，随着他的逐渐发力，对自己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李沧行知道如此这般自己绝撑不了五十招，再看沐兰湘，已经完全近不了达克林的身，只能隔着一丈多远，划出一个个光圈以求自保。


  
李沧行又看了火华子一眼，只见他头上豆大的汗珠在不停下滴，知道他中的这脚非同一般，一时半会儿难以复元，而自己绝不能把师兄和小师妹扔在这里。


  
念及于此，他再也顾不得隐瞒武功，抽了个空，拔出腰间的软剑，手中的剑法一变，左手软剑以绕指柔剑去缠达克林的右手，而右手的长剑则以夺命连环剑急攻达克林的上路。


  
达克林对这突然的节奏变化吃了一惊，右手险被软剑缠上，忙使出御风千里的上乘轻功身法向后跃去。如墙般的内劲压迫一消，沐兰湘顿时又攻了上来，与李沧行四目相交，眼中尽是浓浓的爱意。


  
李沧行低声喝道：“攻他下路。”


  
沐兰湘心领神会，两仪剑法划出一个个光圈，招招不离达克林的双腿。


  
达克林暴喝一声，呛得一下长剑出鞘，一下子挡住了李沧行当面的攻势：“好小子，看不出你居然还是武当门下，本座差点走了眼，来来来，好久没用剑了，今天好好陪你玩玩。”


  
他一边说话一边双腿反踢，这回达克林的腿上运满了内力，沐兰湘一剑砍在他小腿上，居然被震得差点长剑脱手而去，这才知他有护身宝甲或者是护身劲。


  
当下沐兰湘不敢再用剑与他直接相交，转而试图用两仪剑法的绵力卸他护体劲后，再刺他要穴。


  
而达克林则冷哼一声，也不管沐兰湘，长剑挥出漫天剑影，直接向李沧行攻来。


  
李沧行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法，眼前的达克林的身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三个，同时向自己的上中下路攻击。


  
李沧行当下大骇，长剑使出夜战八方式，把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只能把软剑使出毒龙鞭法远远地对那快速移动的人影进行攻击，希望能迫得这该死的身影稍微慢一点。


  
又这样缠斗了十几招，李沧行只听得沐兰湘闷哼一声，她的手腕中了达克林一腿，长剑脱手而飞，略一分心之际，自己手中剑势一慢，左手软剑被达克林一剑削到剑身，一下子断为两截。


  
李沧行心下大惊，忙贯真气于软剑，将断剑掷出，脚下使出玉环步，歪七扭八地向后倒去，只觉面前劲风扑面，赶紧就地一滚，脸上一凉，束发的布条被剑气斩断，顿时披头散发，而戴着的面具竟也被剑气划得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站起身来，只看到对面的沐兰湘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大师兄，果然是你，师妹找得你好苦！”


  
李沧行再也不想忍了，他忍了两年，天天做梦都在想着小师妹，清醒后却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为了师妹，一定要忍到向这黑手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现在眼见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这最后的伪装也掉了下来，他现在只想奔过去把小师妹抱在怀里，一辈子也不再放开。


  
眼睛开始模糊，他的脚步开始向前移动，突然间，他那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达克林那张阴森森的笑脸。


  
“嘿嘿，想不到黄山三清观的李大岩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武当大师兄李沧行。我们找了你很久了。听说那魔教向天行也死在你手上，但刚才一战你虽然功夫不错，在你这年纪算是佼佼者，却远远不至于能徒手格毙那老魔头，难不成你还在隐藏实力？”达克林露出了森森白牙，说道。


  
李沧行闻言蓦然惊醒，暗叫糟糕，当下强敌在前，自己绝对无法对付，当下向沐兰湘叫道：“师妹快走。”言语间长剑挥出，急攻达克林周身要穴。


  
沐兰湘一跺脚，哭声道：“我才不走。”


  
她捡起了地上火华子的剑，又向着达克林下盘攻去。这次李沧行心中乱了分寸，招式中破绽一下子多了出来，达克林嘿嘿一笑，只数招间就把二人迫得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了。


  
又过数招，沐兰湘被迫与达克林硬对了一掌，当下血气翻涌，一连退后十几步，几乎要吐出血来。


  
达克林哈哈一笑，收了招数退后两步，道：“小娃娃，别再作无益的抵抗了，陆大人有过令，碰到你一定要生擒，带到他面前。你今天要是肯和我走，我就放了他们两个。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沧行气喘吁吁地看着火华子与小师妹，心中暗想此番怕是难逃此劫了，但好歹能保住二人的性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正要开口应承时，只听沐兰湘哭道：“不要跟他走，你走了我马上死在这里。”

第一百八十二回 梦中两仪


  
李沧行转头一看，只见沐兰湘已经把剑架在了自己的粉颈上，锋刃所至，竟然已经划破了道口子，渗出血来。


  
电光火石间，李沧行突然想到了梦里无数次和沐兰湘练两仪剑法的情形，一下子叫了起来：“师妹，两仪剑法！”


  
沐兰湘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李沧行突然手中长剑划出三个光圈，出坤位向达克林攻了过去。


  
达克林“咦”了一声，手中长剑一振，幻出满天的剑影，向李沧行反压了过来，突然间他大吼了一声，如山的剑影一下消失不见，人却疾退三丈。


  
李沧行看得清楚，他的左手之上竟然有血流下，而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沐兰湘正站在坎位上，举着的长剑上，血正在向下滴。她张大了嘴，连自己也不信居然能刺中达克林这剑。


  
达克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向李沧行喝道：“你怎么也会两仪剑法？”


  
李沧行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梦里学会的。”


  
达克林气得满脸通红，骂道：“呸，你糊弄谁？当本座是三岁娃娃么？”


  
李沧行心中一动，笑了起来：“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会了！师妹，两仪日月！”


  
李沧行一击得手，信心十足，长剑迅速划出两个光圈，从震位出剑，势如奔雷，而沐兰湘则剑上如有千钧重，缓缓地推出四个光圈后从离位刺向达克林的膝盖。


  
达克林正在与李沧行的长剑光圈搅在一起，一时不能脱出，却感觉沐兰湘的长剑带着风雷之声急袭自己的下盘，忙向后一退，只听“嘶啦”两声，手上的袖子与腿上裤子同时破了两个口，露出了里面的连环宝甲。


  
沐兰湘又惊又喜，娇叱一声：“两仪一气。”她整个人一下子拥进李沧行的怀里，李沧行左手轻轻揽着她的蜂腰，猛地一旋，在她的臀部用力一托，沐兰湘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一样凌空而起，一转眼在空中划出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光圈，罩住了达克林的上半身三四个大穴。


  
而李沧行则在地上一个滚翻，一边打着旋子，一边划出一个个光圈，直攻达克林的下盘。二人的剑法一个极快一个极慢，却配合得恰到好处，后发的往往先至，又能以八卦方位锁住达克林的退路与闪避空间，较之一人使两仪剑法，威力大了何止数倍。


  
达克林暴喝连连，幻影无形剑闪出如山的剑影，却被这些光圈一一缠住，自己的闪避空间则是越来越小，数十招后，只听破衣之声不绝于耳，他外头所罩的一身大红官袍已经被剑气搅得如一块块红布条一样贴在身上，完全露出了内穿的连环宝甲。


  
达克林做梦也没想到这二人居然两仪剑法能发挥如此威力，自己纵横天下几十年，今天几乎要折在两个小辈手上，传出去一世英名不保，一咬牙，他大吼一声，剑上贯了十成力，也不再与两人的剑缠斗，而是直接以内力压迫两人的空间，八成的攻势都逼向沐兰湘。


  
这一招果然简单直接，沐兰湘剑法虽妙，但毕竟内力远不如他，十数招下来被他的内劲带得摇摇晃晃，几次都是靠了李沧行放弃进攻的机会为她挡剑才躲过一劫。


  
李沧行一看这样不是办法，突然灵机一动，连挥三剑，暂时逼退了达克林，与沐兰湘站到一处，对着师妹道：“两仪合壁！”


  
沐兰湘心领神会，两人剑势同时变得极快，在身边挥出十数个光圈，达克林一时间也觉剑气扑面不敢轻进，突然间两人剑势一停，同时举剑向天，两臂互交，四目相对，郎情妾意，尽在不言中。


  
达克林从未见过这架式，不由一楞，突然只见两人同时转向自己，大喝一声，两剑一下子脱离手中变得极速旋转起来，达克林猛得想起这是传说中两仪剑法的最后一招“旋风激光剑”，大叫一声不好，再想退时只觉周身全被笼罩在如山的剑影之中。


  
达克林迅速解开披风，强行把内力灌输进去，转得这披风如同旋转的铁墙一样。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尘土卷起一地的树叶，飞得满天都是，连离了二十多步远，靠着大树的火华子都差点站立不住。


  
再看那件大红披风，早已经碎成满天飞着的红布，而达克林全身的宝甲也裂成一片片地落在了地上，李沧行和沐兰湘收剑回手，继续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达克林喷出一口血，从怀中摸出一物向地下一掷，一阵白烟过后人已不见，只听他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两仪剑法果然厉害，改日再向两位讨教！”


  
李沧行等那声音消失不见后，突然喷出了一口血。


  
刚才一战实在凶险异常，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使得出这两仪剑法，只觉得自己在梦中天天与小师妹合练这武功，情急之下就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方才与小师妹心意相通，举手投足，一顾一盼间都跟梦中的合练并无二致。


  
本来达克林主攻的方向是沐兰湘，而几乎每次他下杀手时，李沧行都挡在沐兰湘面前承受了极强的剑气，交手时全神贯注尚不觉得，此刻一停下来，方觉浑身上下都象被小刀割过一样疼痛。


  
再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给凌厉的剑气划得千疮百孔，还好只是破了数十道小口子，入肉不深，也没伤到动脉。


  
李沧行一抬头，望见沐兰湘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说不尽的喜悦，若不是有火华子在场，她马上就会扑进自己的怀里。


  
李沧行叹了口气，扭头对火华子问道：“师兄现在如何了？”


  
火华子长出了一口气：“已无大碍，师弟，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愚兄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精妙的剑法，看你们使的剑，我这二十多年的功夫算是白练了。”


  
李沧行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势，担心地问道：“师兄，你现在走动有困难吗？我看还是一起回去吧。”

第一百八十三回 久别重逢


  
火华子笑了笑：“基本没事了，刚才主要是给踢中经脉，一下不能提气，你们后来使两仪剑法的时候我已经基本上调理好了，走动已是无事，只是要使轻功奔走恐怕还需半日。师弟，你和你师妹久别重逢，自是有千言万语，愚兄就先回大漠客栈了，你们说完了再回来吧。”


  
李沧行急道：“不可，白驼山庄已毁，欧阳兄生死不明，大漠客栈也未必安全，我看还是换个地方的好。”


  
火华子点了点头：“师弟言之有理，这样，我先回客栈查看，如果一切安好，就在我们的房间窗外挂出这身衣服。如果窗外没有衣服，就说明客栈也出事了，我们改在城东三里处的茶摊碰头。”


  
李沧行道：“如此甚好。”


  
火华子向二人抱了抱拳后，便一瘸一拐地走了，李沧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正转头欲与沐兰湘说话，突然却有一具湿热的身躯扑进了他的怀里，鼻子里闻到的是沐兰湘身上那熟悉的少女体香，耳朵里却传来小师妹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师兄，你让我找得好苦，为什么要躲着我？”


  
李沧行做梦都在想着今天这情景，只是感觉来得太早了点，他并不确定沐兰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当卧底的事，突然一想如果紫光已经向她交过底，又怎么会在江湖上找了自己整整两年，直到今天才确认自己的身份？他的心中不禁纠结起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事情。


  
良久，沐兰湘停止了在李沧行怀中的抽泣，轻声地说：“大师兄，你是不是怪我那天不肯为你说话，导致你被赶出师门，这才不肯与我相认？”


  
李沧行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极好的理由，既可以避免向她提前透露武当内鬼的事，又可以解释自己这两年的行为。


  
他太了解自己的小师妹了，这姑娘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从不知掩饰，若是她真的知道武当也有内鬼，回去肯定会把全派上下搅个天翻地覆，眼下全无证据，抓不到内奸是肯定的，反而会伤了同门的感情。


  
想到这里，李沧行硬起心肠，冷冷地说：“我成了今天这副德性，全是托你的福，知道我为什么要戴个面具过活吗？因为李沧行已经成了江湖上人人不齿的淫贼，再没脸见人了！而且你不是说永远也不想再见到我了么，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沐兰湘听了这话又急得哭了出来：“大师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那时情绪激动，来不及细想，只是恨你，恨你对我下药。过了几天我气消了，才意识到你真的永远离我而去了，你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有多重要，我已经没了徐师兄了，我不能再没有你。”


  
李沧行本来是硬着心肠故做强硬的，但一听她提到徐林宗，立马心中一股无名的火起，一把将怀中的沐兰湘推开，厉声道：“搞了半天你还是把我当练爱对象而不是恋爱对象！”


  
“现在徐林宗生死不明你就来找我，只要他一出现，你又会去找他是不是。我李沧行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备用候补罢了，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还是。”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回想起刚才自己与沐兰湘合使两仪剑法时那种种亲密无间的状况，突然意识到徐林宗跟沐兰湘合练两仪时也定是这般缠绵，心中的酸楚与愤怒一下子变得无法遏制，大吼一声一拳击在身边的树上，直打得枝摇叶落，而手上则被划得鲜血淋漓。


  
沐兰湘自小到大从没见过他对自己这般动怒，一时间给吓得呆立原地说不出话来，直到李沧行一拳打在树上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她忙抓着李沧行的胳膊哭道：“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徐师兄就是回来了也是一样。我真正不能离开的是你，是你啊。”


  
李沧行心中怒极，一把甩开沐兰湘，只是气鼓鼓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不肯说。


  
不知过了多久，李沧行只觉得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了，变得清凉起来，回头一看，却是沐兰湘低着头在帮自己涂伤药，凤目含泪，一滴滴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李沧行心中不忍，但一想到她提到徐林宗的事又是无名火起，抽出了手沉声道：“你走吧，你心里永远只有你徐师兄，不用在我这个淫贼身上浪费时间了。武当现在人材凋零，你是大师姐，要有个师姐的样子。”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半天不开口，突然幽幽地道：“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吗？”


  
李沧行狠狠心道：“对。你就是个灾星，我一碰到你就倒霉，从小就为了给你偷月饼被罚，落月峡的时候你自己哭晕了，我想救你，却挨了你爹的打，还落下个淫贼名声。”


  
“后来碰到老魔头我不知道怎么的为了救你鬼上身，给掌门师伯当成叛徒赶出武当，都躲到了三清观了也差点给你砍掉一条腿，是不是你不害死我就不罢休？”


  
沐兰湘颤声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李沧行吼道：“没错，我就是这样想。所以我才躲到三清观，所以我才要易容，就是不想再见你。这不也正是你所希望的吗！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沐兰湘一边飚着眼泪，一边摇着头：“不对，大师兄，你骗不了我，你刚才说的每一次都是因为爱我才会这样奋不顾身，三清观那次，你宁可给我砍掉腿也不肯伤我，你若真恨我，何至于此？”


  
“……那是我功夫不到家没来得及踢掉你的剑，你真狠，居然真的就要卸我腿，就象你削玉面狐狸那样对吗？”李沧行感觉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沐兰湘不停地摇着头，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不是的，你该知道我两仪剑法学得不到家，收不住手。就是刚才的打斗，也全依赖你来指挥和控制我。你刚才都一直挡在我身前，不顾性命地救我，你若真如你说的那样恨我，会这样护我吗？”


  
“……”面对这样的小师妹，李沧行一下子无话可说。

第一百八十四回 情投意合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哭得如同个泪人儿一样，突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再次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一边哭一边道：“你骗不了我，你骗不了我，你心里一直有我，就象我心里一直有你一样。”


  
“你恨我伤你，怪我负你，我都清楚，这次我找到你就再不会与你分开，我的心只属于你李沧行一人，不会再想着别人，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别再赶我走好吗。”


  
李沧行心乱如麻，突然他紧紧地把沐兰湘抱在怀里，再也不愿放手，只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永远维持现在的状态是他此时唯一的心愿。


  
不知过了多久，沐兰湘在李沧行怀里停止了哭泣，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柔声道：“大师兄，我好怀念我们在武当的日子，我们一起练剑，一起玩耍，是那么地无忧无虑。我背后总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我，给我无尽的关怀和力量。在我害怕需要保护的时候，你总能伸出臂膀，温暖我，包容我。”


  
李沧行想起两人在武当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快乐时光，不由得出了神，手上却是加了两分力，把小师妹抱得更紧了。


  
沐兰湘的声音里透着幸福与满足：“大师兄，跟我回武当吧，武当是我们的家啊。不管孩子在外面犯了多大的错误，受到多大的伤害，家人是会永远包容你的，永远都不会放弃。”


  
李沧行一想到内鬼的事不由浑身一震，松开了怀里的小师妹，道：“我不回去，武当让我伤心，紫光师伯把我赶出了师门，又在江湖上公告说我是淫贼，害得我无颜见天下人，不混出个名堂来我才不回去。”


  
沐兰湘低下了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我，所以才那样的，其实你根本不必对我做那事，我心里早就有你了，而且落月峡时你就奋不顾身地保护我，于情于理我都该以身相许。只要你好好说，我和我爹肯定会答应的。”


  
“可你太急了，还在我房里放那东西，未免也太不顾我感受了，我毕竟是女儿家啊，这事传出去还要我怎么见人。”


  
李沧行心中一惊，从沐兰湘的话中他知道了紫光果然也对小师妹守着自己卧底这个秘密，弄得小师妹现在还以为迷香是自己放的。


  
李沧行当下便顺着沐兰湘的话道：“哼，你和你爹根本不拿正眼看我，那徐林宗要不是自己鬼迷心窍跟着贼婆娘跑了，你现在会跟我说这些话？你跟他天天练两仪剑法那样搂搂抱抱你浓我浓，哪会看得上我这个只能带着新进师弟们扎马步、练长拳的所谓大师兄。”


  
“我人品差还偷学别派武功，给赶出武当是咎由自取，你成天出来找我这个弃徒淫贼，也不怕被人非议坏了武当的名声么。”


  
沐兰湘急得又快哭出来了：“大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说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还不相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吗？我若是心里还有别人，怎么会一个人在江湖上苦苦寻你两年。”


  
李沧行心中又是一阵无名火起，徐林宗的影子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我哪知道，你从小不就这样么！徐师弟不陪你玩了就跑来找我。对了，你最好回去找紫光师伯告诉他我还偷学了两仪剑法，反正我名头已经臭到家了也不在乎多加这一条。”


  
沐兰湘浑身直抖，突然又扑进李沧行怀里，一边粉拳直擂着李沧行的胸膛，一边大叫道：“我不走，我不走，你我都已经是夫妻了你居然还说这种话，你，你真是没心没肺。”


  
李沧行一下子慌了爪子：“你可不要乱说话，我们没做成夫妻。”


  
沐兰湘红着脸，声音低得象蚊子哼：“有区别吗？都那样了你还要我怎么嫁别人！自你走后，我天天都会想起那晚的情形，羞也羞死了，你把人家看光光了，现在想赖账了吗？李沧行，你怎么可以如此负心，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李沧行给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任由沐兰湘在怀中低声地抽泣。


  
半晌，只听沐兰湘低声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心里一直有我的，真要是恨我的话，不会这样奋不顾身地救我，不会永远在危难的时候挡在我面前。而且，你若真的忘了兰湘，怎么会把这东西一直带在身边？”


  
李沧行一看怀里的师妹，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块黑糊糊的面团，正是自己一直随身所带的那块月饼。当下大窘，也不知道何时给她从怀里把这东西摸了去：“这是我前几天吃剩的干粮，你拿这个做什么。”


  
沐兰湘幽幽地说着，语气中却带了一丝喜悦：“你还在骗我，我原来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在黄山的时候就见你把这东西放身上了，刚才你提到月饼我才回过神来。这就是小时候我到思过崖上给你的那个莲蓉月饼，你若真的这么恨我，怎么还会把它一直随身带着。”


  
沐兰湘抬起了头，黑夜中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那么地美：“你是爱我的，但你怕我不够爱你，怕我会变心，是不是？”


  
“……师妹，你这是何苦，你在武当，上有掌门与爹爹，下有一众师弟，前程远大，自能寻个好人家，跟着我这个武当弃徒是自毁前程，你爹和紫光师伯也绝不会同意的。而且……”


  
不等李沧行说完，沐兰湘厚厚的嘴唇就吻上了他的唇，一双玉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而那高耸而富有弹性的玉峰则紧紧地顶在了李沧行的胸膛上，让他一下子血脉奋张，他甚至能感觉到比起两年前，小师妹更加丰满了，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李沧行一下子也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师妹，双手贪婪地在她的后背上抚摸，而舌头则在追寻着那丁香的所在，闭上双眼，他陷入了这温柔乡中，再也不愿自拔。

第一百八十五回 美人在怀


  
月色如水，路边的小树林里，一对金童玉女正在如胶似漆地拥吻，突然间沐兰湘“嘤咛”了一声，推开了李沧行，扭头跑到一边。


  
李沧行马上意识到是自己美人在怀，不自觉地起了生理反应，一下子顶到了小师妹，即使隔着两人的裤子，沐兰湘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是羞不可抑跑到了一边。


  
李沧行急得又犯起了结巴，道：“师妹，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可，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好啦好啦，我怎么会怪你呢。大师兄，你那样说明你爱我，兰湘好高兴。”


  
沐兰湘转过了头，月光下李沧行只见她满脸带着红晕，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别有一番风情。忍不住又揽她入怀，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只听沐兰湘在她怀里喃喃地道：“大师兄，你若是怀疑我对你的心，我，我现在就在这里把身子给了你，好吗。”


  
李沧行闻言大惊，一看怀里的小师妹，只见她美丽的大眼睛带着红红的血丝，是那么地美丽，神情却是极为认真，一只玉臂搂着自己的脖子，而另一只小手则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胸膛。


  
“师妹，万万不可。”李沧行马上阻止道。


  
“有何不可，人家，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你却还怀疑人家，这样是不是能让你不再胡思乱想？”沐兰湘嘟起了小嘴。


  
李沧行自己也变得面红耳赤，他没想到小师妹这么热情奔放：“不是这样的，师妹，你我尚未成亲，这样做有违礼法。”


  
“哼，口是心非，你在人家房里放那东西时怎么不说什么礼法了，还是，还是你这两年遇上了哪位年轻侠女，不喜欢兰湘了？”沐兰湘一下子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直起了身，把头也扭向一边，嘴唇嘟得老高，都快能挂上两个油瓶了。


  
李沧行急得忙连声否认，舌头都大了，一时间弄得自己面红耳赤，沐兰湘见他这样，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大师兄最老实了，刚才是逗你玩的，你把我送你的月饼随身带着，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沐兰湘直起了腰，双手捧住李沧行的脸，痴痴地说道：“大师兄，你可要对兰湘好一辈子，兰湘绝不负你。”


  
“师妹，这个自然，我不能没有你。”李沧行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沐兰湘把头搭上了李沧行的肩膀，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呢喃着：“大师兄，那天晚上我其实什么都记得，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根本也不想控制自己，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成夫妻，你那天弄得我好舒服，那种感觉，那种感觉这辈子也没有过，今天，今天我也想要。”说着说着小手拉着李沧行的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衣带。


  
李沧行本已被小师妹身上的体香和温热的娇躯弄得神魂颠倒，正在迷迷糊糊间，突然灵光一现，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强烈的痛感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司（师）妹，杜（住）手。”


  
沐兰湘一下子怔住了，转眼又哭了起来：“大师兄，你还是不肯原谅兰湘吗？兰湘都这样了你都不肯要，非要逼得兰湘出家当尼姑是么。呜呜呜呜。”


  
李沧行一下子把沐兰湘搂进怀里，柔声道：“不是的，我李沧行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哪舍得我这可爱的小师妹呢。”言罢在沐兰湘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人家都说了，说了要和你做成夫妻。”沐兰湘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时小得都听不见了。


  
“师妹你不是从小最怕小虫子么，今天就不怕了？”李沧行突然脑子里想到了个好理由。


  
沐兰湘闻言如同触电，“呀”地一声一下子蹦了起来，颤声道：“哪里，哪里有小虫子。”


  
李沧行一指沐兰湘的裤脚：“刚才我见到一只甲壳虫从你裤腿里钻进去了，这才推开你。”


  
沐兰湘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大师兄，你先背过身去，不许偷看。”


  
“不是身子要给我么，来，我来帮你捉虫子。”李沧行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很好玩，就象小时候捉弄沐兰湘一样，那几乎是他童年最快乐的事情。


  
沐兰湘急得一下子躲到树背后去了：“哎呀你讨厌死了，这是两回事，快背过身去。”


  
李沧行哈哈一笑：“哈哈，原来小师妹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怕小虫子啊，刚才是骗你的啦，哪有什么小虫子，如果真钻进你裤子了你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真是骗我的？”沐兰湘半信半疑地停了下来。


  
李沧行一脸的坏笑：“若是真的，我怎么会不让你捉虫呢，难不成让这虫比我先得到你？”


  
沐兰湘嘤地一声扑进李沧行的怀里，粉拳擂得李沧行的胸膛乒乒作响：“你坏你坏你坏，这么消遣人家。”最后不解气还狠狠地抬起李沧行的胳膊咬了一口。


  
李沧行等沐兰湘闹够了后，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道：“小师妹，这里荒郊野外的，锦衣卫又刚突袭了附近的白驼山庄，并不安全，而且要是我们在这里做夫妻，真要有个小虫爬到你身上怎么办？”


  
“我听说阴阳交合时散发的气味最易引来各种毒虫了，我可不能让我的宝贝受一点点的伤害。”


  
沐兰湘听得连耳朵都羞得滚烫，只顾把头深深地埋进李沧行的怀里，再也不多说话。


  
二人就这样相拥着坐在刚才的大树之下，紧紧地抱在一起，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温暖与心跳，不再羡慕人间的鸳鸯与神仙，树林里的蛐蛐们在使劲地歌唱，仿佛也是在为这对爱侣祝福。


  
沐兰湘幸福地倚在李沧行的怀里，指着天上的月亮道：“大师兄，你看，天上的月亮圆又白。”


  
“不如你身上的月亮白。”李沧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好坏，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的，这一点都不象你。”


  
李沧行哈哈一笑，吻上了沐兰湘的唇，享受着如兰一样的芳香气息。良久，唇分，李沧行看着月光下师妹可爱的脸，不觉痴了。


  
沐兰湘给看得不太好意思，把那月饼又塞给了李沧行，轻声道：“月饼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你身上的月饼，自是甜过了蜜糖。”李沧行傻傻地说道。


  
“讨厌。”沐兰湘的小脑袋彻底扎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第一百八十六回 山盟海誓


  
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在树下过了一夜，这一夜是李沧行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个晚上，即使是多年以后，李沧行再次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幸福满满。


  
他们对着明月，看着满天的星星，互诉衷肠，山盟海誓，情到浓处则一通热吻，直到天已大亮才依依不舍地携手而起。


  
李沧行道：“也不知道火华子师兄怎么样了，我们还是回客栈看看的好。”


  
沐兰湘微微一笑：“这些完全由你定，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沧行摆了摆手：“使不得，我现在是三清观门下，你是武当的大师姐了，不可如此胡闹。”


  
沐兰湘一听这话又不高兴了：“哼，我才不想当什么大师姐，烦也烦死了，天天要带新师弟们练功，陪他们扎马打沙袋，一点意思也没有。大师兄，你还是和我回武当吧，你回来继续当大师兄，我继续去当小师妹。我去跟爹爹说让他求掌门师伯，一定会收你回来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给人赶出来，一点成就也没有，就这么回去多没面子，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你就希望你未来的夫婿顶着个弃徒淫贼的名声，一事无成地回武当么？”


  
沐兰湘一下子耍起了小性子，扮了个羞羞脸，一吐舌头：“嘻，真不害臊，谁答应让你当我未来夫婿了。人家还没考虑好呢。”


  
“没考虑好？那我回黄山了，沐女侠，就此别过。”李沧行作势要走，沐兰湘急得直跳脚，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说道：“一切依你便是。”


  
李沧行又回头抱住沐兰湘亲热了一阵后，正色对小师妹说道：“当下锦衣卫挑拨江湖正邪各派的阴谋已经暴露，欧阳兄为此付出了灭庄的代价，我们不能让他白死，要早点回中原向师父禀报此事。”


  
“现在看来，当初各正派围攻黑木崖的行动，有可能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各派内部都可能有锦衣卫的人，一定要先把这奸细找出来。”


  
李沧行看了看怀里听得入神的沐兰湘：“我在三清观虽然时间不长，但上次你伤了我后，我随身的二本武功秘籍就给人偷走，显然证明了三清观内就有这内奸的存在。”


  
“师妹，我流落江湖无以为生，是三清观和云涯子掌门收留了我，还传了我上乘的武功，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至少要报了恩再走，你说是么。”


  
沐兰湘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沧行，道：“大师兄，从小你做事就有主见，更有担当，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师妹最欣赏你的也是这点。你去吧，我绝不会阻你的正事。只是一定请记得师妹在等你，莫要负了兰湘。”


  
李沧行点了点头：“师妹回武当后一定也要多加留意，但凡有蛛丝马迹切勿声张，凡事与紫光师伯商量为上。”


  
沐兰湘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对了，大师兄，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何事？”李沧行知道这个时候沐兰湘想到的应该是重要的正事，忙收拾了一下心情，仔细听了起来。


  
沐兰湘一边想一边说道：“当日你给紫光师伯赶出武当时，师伯为了保全我名节，也给你留面子，曾当众宣布过你是下山自行历练去的，当夜之事应该也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并无其他人在场。”


  
沐兰湘轻抚着李沧行的脸，继续说道：“但很奇怪，没过几个月江湖上就传遍了你是淫贼，在武当山上也色胆包天的流言。紫光师伯曾经为之震怒，召集过所有弟子，盘问是谁泄露的消息，最后也没查出来，也无法阻止这流言扩散。现在想来，我们武当似乎真的有内鬼耶。”


  
“哼，要我找到这内鬼，看我不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这女表子养的害得我好苦，他奶奶的。”李沧行恨起来一脚踢在旁边的树上，一阵枝摇叶落。


  
“粗粗粗。”沐兰湘从没听过他这样骂过人，有点不好意思了，刮了刮李沧行的鼻子。又问道：“女表子养的是啥意思？”


  
“不好意思啊，小师妹，我恨极这内鬼才会口不择言。那个是骂人的话你别多问了。不瞒你说，你房里的迷香就是这杀千刀的贼人点的，那夜我也中了迷香才会那样对你。后来他还在我房里也放了这药想要嫁祸给我！”李沧行心里一直闷得慌，眼看沐兰湘也对此事起疑，索性明说。


  
沐兰湘一下子抓紧了李沧行的双手：“啊，果然是这样。我就说呢，大师兄最是君子了，怎么会这样对我！其实那日你第一次提到内鬼的时候我就隐隐猜到这点了。大师兄，你为什么不向紫光师伯辩解呢？走，我们这就回武当，我帮你去说。”


  
沐兰湘抓着李沧行的手，眼睛里象要喷出火来，恨不得马上带着大师兄飞回武当。


  
李沧行摇了摇头，松开了沐兰香的手：“不必了，师伯逐我出师门主要还是别的原因，以后我会和你细说的。总之你回武当后一切当心，你本性太单纯，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怕你会误会好人伤了同门感情。”


  
沐兰湘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你总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已经长大了，都不止一次地独立完成过任务，才不是以前的小女孩呢。我会看在眼里放在心里，有疑问了再向师伯报告。”


  
“师妹果然冰雪聪明。”李沧行知道小师妹最喜欢被哄着。


  
沐兰湘一下子又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人家才不要聪明呢，人家就想笨一点，永远让你宠着护着。”


  
二人一路并肩而行，回到了甘州城的大漠客栈，李沧行一见窗外挂着火华子的长衫，暗暗松了口气，转眼一看老板还在柜台前，便上前相问师兄可否平安。


  
那老板警觉地看着李沧行一言不发，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面具掉了，暗骂自己考虑不周，改换沐兰湘上前相问，那老板认得小师妹，才告之二人，火华子正在客房之中。


  
老板陪二人上了楼，一进房门只见床上空空如也，李沧行正在奇怪之际，只见老板走到墙边，抓着墙上挂着的八角镜正反转了几圈，只听咯吱一声，地上突然裂了条个大洞，一条长长的台阶直通下面。老板轻声道：“你们的同伴就在里面，过去吧，我帮你把风。”


  
李沧行冷冷地道：“掌柜的，我现在见不到师兄，对你也不能无保留地信任，还请阁下与我一同前往吧。”


  
掌柜笑了笑：“也罢，那就请这位姑娘先在上面守候，我与阁下先下去，确认无误后再换过来，如何？”


  
“有劳了。师妹，你先在这里守着。”李沧行凑到沐兰湘耳边低声道：“若有不对劲处，保命为上，先行逃离，在城东三里处的茶棚碰头。”沐兰湘点了点头，抽出剑来守在洞口。


  
李沧行随着那老板一起下到那楼梯底，下面乃是一处石室，气味潮湿难闻，显然很久没人使用过，中间放了一张桌子，上置一个烛台，透过那昏暗的灯光，李沧行发现桌边坐了三人，却是沉默不语，一人正是火华子，而另二位赫然乃是欧阳可与王念慈！


  
当下李沧行再无疑虑，向老板致了歉后，叫来沐兰湘，五人就在这桌子边落了座，想到昨天此时大家还在白驼山庄，宾主尽欢，今天欧阳可却是家破人亡，李沧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第一百八十七回 又见欧阳


  
李沧行看了看欧阳可，但见他一袭白衣上已是血迹斑斑，潇洒的神情再也不见，眼窝深陷，双拳紧握，牙咬得格格作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王念慈同样是狼狈不堪，身上裹了十余处布条，显然是力战中伤痕累累，眼含热泪地望着欧阳可。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可怕的寂静。


  
突然间王念慈“哇”地放声大哭，一下子跪倒在欧阳可面前，声嘶力竭地道：“公子，都怪我，都是我给你们山庄惹来的这祸，我只求你不要这样子，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再这样一句话不说，好吗？”


  
欧阳可仍然一句话不说。


  
火华子一见情形不对，接过话茬道：“都怪我等昨天走得匆忙，不然如果能留下来助庄主一臂之力，恐怕不至于此。”


  
欧阳可终于开口说话了：“三位不必自责，在下考虑不周，低估了敌人的实力与决心，全庄上下几百练家子都无法抵挡来犯的高手，三位即使留下，恐怕也只会让在下徒增遗憾而已。”


  
“在下久居边陲，孤陋寡闻，昨天一战后才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只是可惜了我山庄上下数百家人与我白驼山庄百年基业，这教我如何死后去见列祖列宗！”


  
言及于此欧阳可终于忍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而王念慈哭得更是肝肠寸断，与他相拥而泣，三人在旁心下均是戚戚然。


  
俄顷，欧阳可抹干了眼泪，道：“欧阳某死里逃生后百感交集，一时失控，让三位见笑了。”


  
“哪里的话，换了谁恐怕也受不了这打击的。”火华子道。


  
“咦，李大侠怎么好象换了张脸，与前几日完全不同，难道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么？”欧阳可这时候才注意到李沧行的容貌改变。


  
李沧行一抱拳道：“在下因私人原因不得已易容改扮，实无恶意，还请庄主恕罪。”


  
火华子在一旁道：“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庄主了，这位乃是武当高足李沧行，来我派是为了协助调查锦衣卫在我派的内鬼，为了方便行事才以易容身份行走江湖。”


  
李沧行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很响亮，欧阳可也有所耳闻：“原来是武当的大弟子李少侠，落月峡一战阁下名声四起，久仰久仰。”


  
李沧行听着他的话感觉怪怪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礼。一看沐兰湘，也羞红了脸，低头不说话。


  
火华子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李沐二人，对欧阳可说道：“言归正传了，欧阳庄主，你这次是如何逃出生天的？那达克林本人都自称没去现场，锦衣卫的实力真有这么强？”


  
欧阳可叹了口气：“唉，说来实在惭愧，达克林确实没有来，昨天晚上初更过后，他们趁我庄轮值换岗之时发动的攻击，当时山庄的机关消息都因换岗而来不及发动，显然敌人对我庄的情况早已心知肚明。”


  
“来者有四五十人，俱是精锐高手，为首的四五人更是武功高强，个个不在我之下，我与念慈力战不敌，老管家舍身挡住了追兵，让我二人得以从我房中的秘道逃了出来。只是我山庄几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欧阳可说着说着，眼中又有泪光闪现。


  
李沧行抬起了头，与火华子对视一眼，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这锦衣卫实在是可怕，势力连这西域山庄都能渗透，那对于中原各派更不在话下了。实不相瞒，昨天一见贵庄火起，我三人就想起来救援，结果半路上碰到了达克林。”


  
欧阳可闻言大惊，其实他刚才一直在奇怪为何达克林没有出现：“什么，你们居然碰到那恶贼？怪不得他根本没来我山庄，与他交手了吗？结果如何？”


  
李沧行回想起昨天夜里的情形，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与沐兰湘的幸福缠绵让他一直来不及细想此事：“我们是在城外五里处的树林道上碰到他的，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想来他守在那里只怕是想截杀逃出山庄的人。幸亏庄主事先有了暗道，不然只怕即使逃出来也难逃他的毒手。”


  
欧阳可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嗯，那条秘道是建庄时的祖先就留下的，直通这甘州城，后来就在这地道上盖了这大漠客栈，王掌柜世代都守着这里，忠心耿耿。对了，你们碰到那恶贼后，事情如何？”


  
火华子道：“这恶贼得意忘形了，直接承认了杀死林凤仙挑起各派纷争之事，我等激怒之下与他动起手来，实在惭愧得紧，不是这恶贼的对手，眼看就要死在树林里，李师弟却忽然使出两仪剑法与沐姑娘联手打退了这恶贼。”


  
欧阳可惊喜交加，一下子看向了李沧行：“当真？太好了，久闻武当的两仪剑法威力惊人，想不到李少侠与沐姑娘年纪轻轻居然能修炼到如此境界，连那恶贼也不是对手。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火华子笑了笑：“托庄主的福，只有在下腿上给那恶贼踢了一脚，现在已无大碍，而李师弟身上被剑气弄了点皮外伤，应该不碍事，师弟，你现在还好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师兄所言极是，后面我们越打越顺，那恶贼只有招架之功，再无法伤到我二人，一点皮外轻伤不碍事。只恨我们经验不足让他逃了，不然定用这恶贼的人头来祭奠欧阳庄主全庄上下几百条人命。”


  
李沧行一想到昨天大占优势情况下还让达克林跑了，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而沐兰湘则心疼地伸出手来，帮他揉了揉。


  
欧阳可的眼神又转而变得黯淡：“别这么说，能给这恶贼一个教训已是不易，他三十年前就是一流高手了，现在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二位这般年纪就能打败这恶贼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只是欧阳某无能，保不住自己的山庄，还累及三位与这恶贼结仇。”


  
“估计以后这恶贼会找三位的麻烦，还要有劳几位早作防备。我先替我山庄上下死难的家人们谢过三位了。”言罢欧阳可就要下跪拜谢。火华子连忙将之扶起。


  
众人重新坐定后，李沧行道：“欧阳庄主，不知您今后有何打算？”


  
欧阳可想了想，说道：“家园被毁，苟且偷生，欧阳可有生之年誓要报此深仇大恨！我来这里的秘道虽毁，但也难保锦衣卫们不会找到此处。他们这次来了这么多高手，而我在甘州的眼线却一无所知，这点让在下昨夜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欧阳可喝了口水，继续道：“刚才听二位提及达克林守在城外树林道时，我才明白，这帮狗贼恐怕早有在西域立足的想法了。上次达克林找我时，恐怕就已经把众多高手埋伏在了附近的据点中，而对我山庄的地形道路也早就摸熟了。”


  
“对了，这家伙是西域人，没准这些杀手就埋伏在他以前的霍家故地，那里早已经荒废多年，离我白驼山庄又近，好多年没人去了，正好可以用来潜伏杀手。”


  
众人听了他的分析均觉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欧阳可叹了口气，说道：“这样看来山庄附近并非久留之地，仇要报，但不能失去理智，我得暂时远走他乡，避其锋芒。还好我事先有所准备，把祖传的一些高深武功转移了，接下来我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去练功，我连达克林一个人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找锦衣卫报仇？”


  
李沧行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庄主有这份豪情壮志，在下深表佩服。”

第一百八十八回 采补之术


  
欧阳可看向李沧行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佩服：“李兄弟客气了，你年纪轻轻身具神功，未来才叫不可限量。这次多亏你大发神威打退了恶贼，不然恐怕这会儿他也已经找到这里了。你才是我欧阳可的救命恩人。”


  
“大恩不言谢，今后只要你李兄弟的事，就是我欧阳可的事，待我重出江湖后，你若有事帮忙随时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了李沧行，正色道：“无论何时，只要有人持此信物来找我，欧阳可一定会全力帮忙的。”李沧行推辞了一番，也只好收下。


  
火华子在一边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半天没说话，此时突然道：“欧阳庄主，有些事情想与您单独交流，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可闻言会意：“阿慈，你去洞外看看王叔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王念慈应了一声起身便走，火华子向沐兰湘使了个眼神，她也心领神会地起身跟了过去。


  
李沧行犹豫了一下也想起身跟过去，却被火华子在桌下踢了一脚，又坐了下来。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外，用机关把入口重新封住后，火华子向欧阳可道：“庄主难道不曾怀疑是我们三人将您庄中的换班与机关告诉给了锦衣卫吗？”


  
欧阳可摇了摇头：“绝无可能，因为山庄每天的换班时间都不一样，你们就是天天去探查，起码也要有半年以上才能摸清这规律，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天内就摸清我山庄的情况，所以必是内鬼无疑。”


  
火华子向外看了一眼，低声道：“既是如此，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庄主可曾怀疑过王姑娘？”


  
欧阳可正视着火华子的眼睛，良久，才说道：“老实说，她刚来庄时，我确实怀疑过她。但后来我确信她不会是内鬼。”


  
火华子紧接着问道：“为什么？”


  
欧阳可无奈地说道：“唉，说来惭愧，听说你们道家讲究的是内气的修炼，应该知道采补之事吧。”


  
李沧行一听这采补就想到刚到三清观时看到的那本黄帝内经，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火华子点了点头：“嗯，是有这说法，但江湖上的淫邪之徒们似乎把这个名声给败坏了，本来道家能男女双修，共享极乐，那些采花贼却是毁人清白伤人性命，所以世人一听这采补，多以为是奸邪恶徒所为。”


  
欧阳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两位，欧阳某自幼风流，年少之时即喜入花丛，二位在在下山庄中看到的那些女弟子，都是在下的侍妾，唤作姬人。”


  
李沧行与火华子同时一惊，失声道了声“什么”，然后一下子觉得失礼，闭口不提。


  
欧阳可的俊脸微红：“这只能说是在下欠的风流债了，一方面在下自幼父亲去世，缺乏管束，我西域也不似你们中原讲究礼法，所以在下年少之时即享尽了人间极乐。”


  
“另一方面我白驼山祖传武功中也提到采阴补阳之法，可惜不知是在下天份不足还是纵欲过度，一直修炼不得其法，年过三十，不仅不能生龙活虎，反而被酒色淘空了身子，连蛤蟆功也练不下去了。”


  
李沧行与火华子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何是好。


  
欧阳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二位是不知道那个痛苦，三十岁的人，八十岁的肾，撒尿都要费大劲，每天早晨起来，小便黄得象鲜榨橙汁，吃什么都没有滋味，嘴里永远泛着苦味，臭得能熏死苍蝇。”


  
“时不时地舌头上就会起个大泡，不小心咬破了，就会疼得我满地乱跳。那种时候我才能真正体会到啥叫酒是穿肠毒，色是刮骨刀啊。在遇到阿慈前，在下都已经感觉时日不多，活不了几年了。”


  
李沧行有些不信：“有这么严重？”


  
欧阳可长叹一声：“一点也不夸张，本来在下都对人生没了啥乐趣，准备在死前游历一次中原，看看东土的风光，然后回庄后就安排后事，让分家的人来接管山庄。”


  
“没想到机缘巧合，我救了阿慈，她就是我生命中的女神，深谙采补之道，而且居然肯主动让我采补。你们今天能看到欧阳某还能这样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全是她的功劳。”


  
李沧行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竟有此事！她一介女流怎么会修习这本事？”


  
欧阳可的脸上闪过一丝同情：“她自幼便是孤儿，被锦衣卫收养和训练，那些采补之术都是在宫中所学。听说你们大明的皇帝崇信道家，擅长采补之术，阿慈幼时被他临幸过，后来被调教学会了这些方法，用以执行一些见不得人的任务。”


  
火华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也曾耳闻过宫中盛行此术，前些年还有过传闻，一些被皇帝摧残的宫女曾趁他睡觉之时企图勒死他，结果未能成功。看起来多半是被那昏君采补过的少女身心受损，不惜与他同归于尽。”


  
欧阳可一拍大腿，说道：“正是，愚兄按那方法采补之时也觉自已固然是欢娱之极，但阿慈却是痛不欲生。此法确实有伤天和，损人利已，所以在下身体稍有好转后就不再用此法。二位说，阿慈肯为在下作如此牺牲，会是内鬼吗？”


  
李沧行和火华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心中疑虑已是荡然无存。


  
欧阳可看二人神色，知道其已经信了大半，继续说道：“更何况她来庄后一直与我形影不离，也不管这庄中防卫之事。最近一个月的调整换防时间是我亲自定的，而她天天与我呆在秘室之中，没有出去过，即使想传消息也不可能。”


  
“依我看这内鬼一定是数年前就潜伏在我庄中了，那达克林乃是西域人，收买一些人混到庄内并不奇怪。”


  
火华子面有愧色，起身行了个礼：“原来如此，是在下多虑了错怪了穆姑娘，还请欧阳庄主恕罪。”


  
欧阳可连忙起身回礼：“不用客气，二位肯舍命来救在下，欧阳某感激不尽，刚才的怀疑也是设身处地为在下着想，怎会见怪。”


  
火华子坐下后正色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分头行事吧，庄主带上王姑娘寻一处安全之所修炼，以图日后东山再起。而在下师兄弟与沐姑娘则回门派报信，恐怕锦衣卫的魔爪也伸到中原的门派了，我们得早作打算才是。”


  
欧阳可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打起精神说道：“好，这个密室还有条密道通往城东，我们从那条道走，以免惹人注意。”


  
欧阳可说完后，将洞外二女唤入，带着众人从另一条秘道走到了城东一条河边。


  
众人在密室里商量了大半天，又走了长路，出来后才发现星光满天，已是夜晚，互道珍重后便各奔东西。


  
李沧行一行三人昼伏夜行了好几日，终于进了玉门关。火华子先进城，在集市上买到了猪皮与颜料，另外还采购了几件衣服，方才回来与二人会合。


  
李沧行做了三张人皮面具给三人戴上，沐兰湘扮成了一个中年女佣，火华子扮成一个财主员外，而李沧行则继续当他的老仆人，三人大摇大摆地光天化日下进得城去。


  
三人走进了一家酒楼，吃饭时听到一些江湖人士谈及三清观的李大岩就是武当弃徒、淫贼李沧行，沐兰湘听得来气，几乎要起身与那些人理论，被李沧行强行按下。


  
吃完饭后，三人要了两间客房，沐兰湘径直进了自己的房，气鼓鼓地坐在桌边，撅起了小嘴，一句话也不说。

第一百八十九回 内鬼现踪


  
李沧行与火华子跟进了沐兰湘的房间，随手带上了门：“小师妹，你这点气也受不了，以后回武当怎么查内鬼。我最担心你的就是这个。”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我就是受不了他们这样造谣诬蔑你。你又不是淫贼凭什么让他们这样乱传？”


  
李沧行一手扶着小师妹的香肩，柔声道：“这不就是那内鬼的阴谋么，要搞乱我们各派。想必那日达克林败在我们手下，咽不下这口气，就在中原大肆向我身上抹黑。”


  
火华子突然开了口：“师弟，我想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李沧行“哦”了一声：“师兄有何高见？”


  
火华子坐了下来，一边思考着一边说话：“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三清观明明就有锦衣卫的内鬼，为什么达克林对你易容改扮，呆在我帮的事一无所知？那天你改用武当剑法时一下子打得他手忙脚乱，如果他早有防备的话，绝不至于此。”


  
李沧行也一路之上在思考这问题，听火华子提起，点了点头：“这个事我也想过，可能是我上山后掌门禁止任何弟子下山，采办也是亲自出马，这让那内鬼无从传递消息吧。”


  
火华子摇了摇头“你说的那是你刚来的那半年，这一年多来大家早就恢复行动了，我都下山了三四次，就连你不是也随火松子师弟下过山么，所以你的解释不成立。内鬼肯定有办法传递消息的。”


  
李沧行“唔”了一声：“那师兄认为是何原因？”


  
沐兰湘突然插了一句话：“会不会偷武功秘籍的人并不是锦衣卫的内鬼，只是对武功本身感兴趣？”


  
火华子笑了笑：“沐姑娘说的有道理，确实有这可能，我也希望是这种情况，但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个内鬼是锦衣卫的人，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内鬼是和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直接联系，达克林并没接到他的情报。”


  
李沧行仔细想了想，觉得言之有理：“嗯，师兄说得有道理，只是我和你来白驼山庄的事，这内鬼应该清楚，也肯定报告给他的上司，为何这陆炳不提醒达克林当心我？”


  
火华子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可能是陆炳觉得以我们的功夫，不会给达克林造成威胁吧。锦衣卫是多年的专业间谍组织，情报的传递方式与内部组织间的分工不是我等正派所能效法，也许来各派卧底的内鬼直接受那陆炳控制，而达克林这样的人只负责行动，并不掌握情报吧。”


  
沐兰湘的脸色舒展开来，赞道：“火华师兄果然高明。那我们直接去制住这陆炳，不是就能挖出各派的内鬼了么？”


  
火华子笑着摆了摆手：“谈何容易，陆炳武功盖世，上次在武当大会时我们都见识过，而且他身边高手如云，我们根本无法近身。再说了，锦衣卫代表的是朝廷，我们江湖武人怎么能与之公然为敌？”


  
“更何况这内鬼之说查无实证，现在一个内鬼都没抓到过，只凭达克林或者欧阳庄主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足取信。所以我们回到门派后，我们还是只能暗查内鬼，切不可声张。”


  
沐兰湘一开始嘟起了小嘴，后面却也被火华子的话所折服，不由连连点头。


  
三人商议定了行事的原则后，各自回房歇息，第二天上路，入了关后就是进了中原，一路熟门熟路，一直走到江陵后，沐兰湘才依依不舍地与二人分手。


  
这一路上有火华子同行，李沐二人均不好意思过分亲热，相互未逾礼教。


  
分别时火华子识趣地走开，让这对爱侣独处了一阵，李沧行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是无法言语，与沐兰湘依偎了小半个时辰后，还是狠了狠心，一走不回头。


  
追上火华子后，二人从码头上了船，一路沿江而下，这几天李沧行一直沉默寡言，闷闷不乐。


  
火华子知道他好不容易与师妹相认，又被迫天各一方，自是心中难过，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这样，两人心情复杂地回到了黄山脚下的黄龙镇，此时已是夜幕降临，李沧行心中担忧门派之事，想连夜上山，火华子则说天色已晚，山路崎岖，还是一早上山的好。言谈间二人走进了镇上的福来客栈。


  
忽然，李沧行见到对面的牡丹阁中走出一人，瘦高的个子，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淫邪之气，分明就是那魔君冷天雄的三徒弟花花太岁傅见智。


  
李沧行一见魔教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冲上去，却被火华子一把拉住，悄声道：“师弟勿急，此人怕是在此与某人接头，我二人跟踪他便是。”李沧行强忍着愤怒点了点头。


  
只见那花花太岁左顾右盼，一直在留意是否有人跟踪，李沧行此时的轻功已经强过他不少，一直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十余丈处，借着民居和夜色的掩护让他一直未曾察觉，而火华子则从另一个方向远远跟着。


  
傅见智在镇上转了几个圈，确信无人跟踪后，提气向镇西的小树林里奔去，而李沧行依然是使出梯云纵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路上几次感觉他要回头时，都躲到了路边的草丛中。


  
如此这般，李沧行跟了傅见智半个多时辰后，只见他来到了树林中的一块空地，似乎在等人，李沧行则与火华子攀上了一棵大树，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傅见智。


  
过了一会儿，从林外奔来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用的赫然是三清观的神行百变轻功，李沧行心中暗道：“果然有内鬼。”当下屏息凝神，仔细查看。


  
只听那傅见智道：“你来了？”


  
“嗯，我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吧。”来人刻意变了声调又压低了嗓音，李沧行本指望能从声音中听出来人身份，当下略微有点失望。


  
傅见智急问道：“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黑衣人点了点头：“跟那人谈过了，可以暂时先合作，不过他的开价太高了我们没法接受，以后利用完他们后，肯定还是要翻脸的。”


  
傅见智“唔”了一声：“我接到飞鸽传书，火华子和李沧行五天前在江陵出现，估计这两天就会回来，为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提前下手的好。”


  
黑衣人有些意外：“哦，他们这次居然能全身而退？那看来我们是要提前发动了。我今晚就回去和那人交底，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傅见智笑了笑：“嗯，最好快点，明天一早我就上山给你师父刀谱，接下来我就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就这么定了，我出来得有点久，这就回去，明天全看你的了。”黑衣人言罢，两人分头而走。


  
李沧行听到火华子在耳边低声道：“师弟，我去追傅见智，你跟着这个内鬼，一定要把他们都拿下。”李沧行点了点头，跟着那黑衣人就追了下去。


  
李沧行一路借着树木的掩护，远远地跟着那黑衣人，那人使的正是三清观的神行百变轻功身法，功力颇高，但李沧行的速度还是比他快了一些，一直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这样奔出三四里后，黑衣人快要出树林了，李沧行估计火华子那里应该已经追上傅见智，当下再无顾忌，直接运起十成功力，加速施展梯云纵，三四个起落间就落在了那人面前，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此处正是树林外的一块空地，李沧行算准了这距离他无法再入林潜逃了，双目如炬，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和魔教妖人勾结，有何阴谋！？”


  
蒙面人似乎吃了一惊：“李沧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九十回 小楼一夜听春雨


  
“哼，没想到吧，我们走的是水路，日夜行船，比你预期的快了两天赶回来。你这叛徒，今天我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李沧行恨极这个内鬼，言罢出手直接向蒙面人攻去。


  
李沧行深恨这内贼偷窃自己的武功书，一上手就是使出黄山折梅手，那人被李沧行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之心中有鬼，发挥打了折扣，一下子就给李沧行抢尽了先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兵器。


  
黑衣人使的功夫是三清观的六合拳法与离形腿，多数三清观弟子都会使，与折梅手鸳鸯腿这样的上层武功差了不少，十几招下来就中了李沧行一拳一脚，身形也变得迟滞起来，若非李沧行有意擒个活口，不少杀招没用，只怕他此刻已经身负重伤了。


  
又斗了十几招，那人情况愈发不妙，突然间一摆手，向后一跳，低声道：“师弟且慢。”


  
李沧行本可一鼓作气将他击倒，但看他这样动作，加之与他交手后确信此人完全不是自己对手，轻功也不如自己，不用担心他逃跑，于是便收手，沉声问道：“有话快说，说完了跟我回去见掌门！”


  
“哈哈，李沧行，刚才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杀我的机会，可惜你错过了，这只能怨你自己。”这人说着突然抽出了背上的大刀。


  
李沧行心中暗自冷笑，以此人的拳脚功夫，刀法未必能高明到哪里去，当下也抽出长剑，出手就是武当的夺命连环剑法，他不想在这人身上浪费多少时间，只想速速将其打倒后，再去与火华子联系。


  
身子刚离地时，突然只觉对面一阵如墙一样的刀气扑面而来，顿时就把自己周身笼罩在一片寒光之中。


  
李沧行心中大惊，顿时使出夜战八方，不求有功，但求自保为先。


  
只听外面叮叮当当的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隔着重重的刀光剑气，李沧行骇然发现那蒙面人竟然是立在原地，而刀则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停地向自己前胸后背的各个要穴进行攻击。


  
如此这般挡了一柱香的时间，李沧行已经浑身汗透，防护的圈子也缩小了一半。耳边只传来那蒙面人得意的笑声：“李师弟，愚兄这招小楼一夜听春雨使得如何？还请指正。”


  
李沧行听到这话猛得一惊，这小楼一夜听春雨乃是三清观至宝六阳至柔刀中的一招，威力强大，需要极强的内力与修为，才能将刀法使得绵绵不绝，让敌人应接不暇。


  
此招名为小楼一夜听春雨，意思就是四周弥漫的刀气将对手置于孤楼之中，而笼罩他周身的刀气就象夜里的春雨一样源源不绝。


  
一旦失了先机被刀光罩住，除非内力修为高过对手一大截，不然极难从中脱出，只能象李沧行现在这样使出护身剑法只守不攻，时间一长，用刀者可以在刀剑相交中借力打力，而防守者的内力消耗会成倍增加，最终会给累得内力虚脱，吐血而倒。


  
李沧行以前听云涯子提起六阳至柔刀法时说到这刀法实际上力量极其霸道，漫天的刀光让你无所遁形，但来势又是绵绵不绝，有点类似于武当的柔云和两仪剑法，讲究借力打力，彼消此涨。


  
这门刀法一方面走的是阳刚的路线，能幻化出漫天的霸道刀气，另一方面又能有绵长的柔劲，宗旨是将敌人磨死而不是一刀毙命，所以称之为六阳至柔刀法。


  
修炼此刀法需要有极高的内力修为，对瞬间的暴发力并不是要求非常高，但需要内力能持久，修炼刀法到大成后，可以以气御刀，与功力相当的对手对战时，只要能将他笼罩在刀光之内，可以在持久的相持中慢慢将其磨死。


  
小楼一夜听春雨是这刀法中相当有名的一招，能充分体现这刀法的柔劲与韧性。


  
李沧行心中思索时不由得分神，手中剑使得稍慢了点，“嘶”地一声，腿上的衣角被刀气划破一个口子，忙收住思路，继续使出夜战八方，但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急速地消耗，防守的圈子也越来越小。


  
李沧行感到外面的压力越来越重，漫天的白色刀光中，他甚至看不清对手身在何处。


  
突然间，耳边传来那人得意的笑声：“李师弟，我刀法练成后还没找人试过招，今天正好用你来祭刀，本来我不想把你怎么样，可你看到不该看的事情，也留你不得了，到了阴曹地府可千万别怨我。”


  
李沧行心中一亮，这人得意之下没再变声压低嗓音，赫然就是火松子的声音。


  
他一下子有了主意，当下奋起内力将刀影迫得向外稍退一点，趁着换气的空当说道：“火松师兄，你暴露了！”


  
“你，你不要乱说，我才不是火松子。”蒙面人显然吃了一惊，刀法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趁这机会李沧行又有机会说话了：“哼，你刚才太过得意，暴露了自己的声音，再说上次你跟我下山时不也是在镇上和姓傅的接头吗，掌门早就怀疑上你了。”


  
“不可能，你上次跟紫英在一起怎么会撞破我的事。”火松子心里慌张，手上的刀也开始慢了起来，李沧行顿觉压力小了许多。


  
“你那是自作聪明，你自己不找姑娘倒让一个女人来陪我，这说得过去吗，而且你去上厕所，姓傅的也不见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说，鸳鸯腿法和黄山折梅手是不是你偷的。”


  
李沧行外面的压力一小说话也开始变得中气十足起来，从刀光剑影中他清楚地看到了火松子的身影，尽管是在黑夜中，但李沧行仍能看到他眼里那闪烁的眼神和做了亏心事的愧疚。


  
突然，火松子又加快了出刀的速度，刀光一下子又暴涨起来，伴随着他的吼声一起向李沧行袭来：“是我又怎么样，谁让师父偏心！我是他从小养大的，居然还不如你一个武当弃徒能入他的眼。不传我六阳至柔刀我就自己想办法学，三清观的规矩就是强者至尊，功夫好的当掌门。”


  
“我学了六阳至柔刀，就是师父也未必是我对手，更不用说你李沧行了。今天你既然全都知道了，别怪我手黑。”


  
李沧行一下子觉得那如墙一样的压力又来了，心知此回再不可能言语讨巧，唯有趁刀势尚未彻底笼罩自己前拼命一搏，好在刚才知道了火松子的方位。


  
李沧行心中再无犹豫，一咬舌尖，双腿发力蹬地，人剑合一，向着刀光最重的地方把自己整个射了出去，如同离弦之箭。这正是夺命连环剑的绝命杀招——人不由命！


  
一夫拼命，三军辟易，还想要命的火松子碰到了不要命的李沧行，当然不想跟他一起同归于尽。这招他亲眼见过，知道以李沧行的功力，在这一丈以内的距离使出这同归于尽的杀招，即使强如老魔向天行也无法抵挡，只能拿沐兰湘当盾牌，自己现在却没这样好的盾牌。


  
情急之下火松子也顾不得再斩杀李沧行，一个懒驴打滚，向后滚出一丈多，才逃过这一剑之厄，站起身时只觉头上凉嗖嗖地，一摸脑袋，大半头发已经被剑气削去，再慢得一瞬间，恐怕这人头就不保了。


  
李沧行站在火松子刚才所立之处，看着地上的那把大刀，一下子恍然大悟，他哈哈大笑道：“火松师兄，我道你哪来这么强的功力，居然可以以气御刀，原来是靠这东西啊。”

第一百九十一回 夺回刀谱


  
只见那把大刀的柄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链子，非金非铁，乌黑黑的不知道是用何材质做成，链子另一端正连在火松子手上，他正是通过这链子来操纵大刀的，黑夜里看不清这黑丝，链子又是极细，难怪李沧行打了半天，还以为他可以以气御刀。


  
“哼，兵不厌诈，这六阳至柔刀是本门至宝，掌门人才能练，需要极高的内力，我现在还达不到以气御刀的程度，再说了，历代祖师按上半册练刀都是用这办法先练，练到下册才讲以气御刀法，你懂什么。”火松子脸红得象猴子屁股，还在强辩。


  
李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这话跟掌门去解释吧，说，那两本秘籍在哪里。”


  
火松子摇了摇头：“不是我拿的。”


  
李沧行上前一步，剑指火松子：“事已至此，你还要狡辩？”


  
火松子抬头瞪着李沧行，语气中尽是不服：“你觉得有这必要吗？我连六阳至柔刀都承认学了，区区折梅手与鸳鸯腿有何不敢认的？”


  
李沧行低头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以他的情况，学了六阳至柔刀确实没必要再学低一等的武功了，这道理李沧行也是最近才开始明白，一如学了鸳鸯腿和折梅手后，就不太想再练霞光连剑与燃木刀法一样。


  
略一思量后，李沧行便说道：“火松师兄，我来三清观只是落难来投，并无夺掌门之意，我在武当都不想去争这劳什子掌门，到了三清观更不可能，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


  
“至于你，嫉妒同门，怨恨师父，不惜勾结魔教妖人偷学武功，还想杀同门灭口，这些罪行我无法为你包庇，念在同门一场，你现在跟我回去见掌门，我会求他老人家从轻发落你。”


  
隔着脸上的黑巾，火松子的眼神闪烁不定，似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而眼光也在不断地四处打量。


  
李沧行看出他心思，又走上前一步，举剑直指他的胸前，道：“不用费心思想逃跑，你知道我的剑法和轻功，这会儿已经完全封住你的去路，如果你不肯忏悔，我只好点你的穴，带你回去见掌门了，到时候也不会再帮你求情。”


  
突然，空中有破风之声，李沧行心道不好，连忙向后跳去，使出夜战八方式护住周身并掩住口鼻。


  
只听嘭得一声，那暗器在地上炸了开来，腾起一阵轻烟，李沧行认出这是那日达克林脱身时用的烟雾弹，轻烟散尽后，火松子所立之处已是空空如也，连地上的刀也没了踪影。


  
李沧行心中暗骂自己没有当机立断制住火松子，导致他在同伙的接应下脱了身。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了心头，那同伙使的分明就是锦衣卫用的烟雾弹，而火松子则是和魔教的人有来往，因为无论是与傅见智接头还是偷学被魔教抢走的六阳至柔刀的上半部，都是只与魔教有关，与那锦衣卫却没有关系。


  
再回想火松子与傅见智接头时所说的话，似乎三清观内部还有锦衣卫的内线。


  
想到这里李沧行身上冷汗直冒，想到在武当的时候，锦衣卫的内鬼可以同时在自己与小师妹的房里放迷香，白驼山庄如此森严的守卫部署，也在这些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心中不由得一下子担心起云涯子与火华子的安危来，当下便发力向黄龙镇奔去。


  
奔到镇上客栈，李沧行发现火华子一个人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上，他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环顾了一下大堂四周，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这才放了心，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低声问道：“师兄那边可否顺利？”


  
火华子指了指自己的怀中，轻声道：“幸不辱使命，刀谱已经夺回。”


  
李沧行大喜过望：“真的吗？太好了……这刀谱真伪可曾确认？”


  
火华子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嗯，我看过下半册的刀谱，那招式口诀没错，不会有假，而且我翻的前几页纸都发黄，显然是古书，不可能伪造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师兄既然这样说，那一定是没错了。那贼人呢？”


  
火华子叹了口气：“这狗贼被我追上后开打，他不是我对手，本要被我所擒，结果把书拿出来，说是要毁掉，后来我答应只要书留下可以放过他，他才把书扔下，逃走了。”


  
李沧行有些失望：“师兄还是太过实诚，对付这种魔教妖人不用讲这么多道义的。你想想他们在落月峡怎么对付我们的？”


  
火华子微微一笑：“话虽如此，我们正派人士诚信为本，总不能和魔教匪类一样不择手段，不然早晚也会堕入魔道的。”


  
李沧行跟着笑了起来：“师兄教训的是。对了，你知道我追的那人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火松子吧。”火华子看着李沧行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李沧行有些意外：“咦，师兄怎么会猜到？”


  
火华子叹了口气：“他每次下山必去那牡丹阁，每次去牡丹阁都会想法支开同行的师兄弟，那傅见智号称花花太岁，最喜欢流连这种地方，在这种地方与他接头自然得多。”


  
“实际上在你和他下山前，师父就已经注意到他了，曾经警告过他不要过多出入青楼，可他上次还是和你去了那里，而且巧的是魔教使者也同时出现。刚才我一看傅见智从那里出来，就猜到八成是他了，果不其然。”


  
李沧行向火华子竖起了大姆指：“师兄高明。那你觉得他会是锦衣卫的内鬼吗？”


  
火华子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这个不好说，但我觉得不太象。火松子为人心胸狭窄，但本性并非大奸大恶，我料想他与魔教之人勾结，也恐怕多半是因为嫉妒你我二人，尤其是你。此人好色，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隐忍，我想不太符合锦衣卫的潜伏标准。”


  
李沧行笑道：“师兄真厉害。你判断的一点不错，这火松子居然能使出六阳至柔刀法，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火华子脸色大变：“什么，他怎么可能练成这刀法？我记得历代掌门都需要内力达到神火心经的第七层，冲开督脉后才能修炼这刀法的，因为下半册讲的全是以气御刀的法门。他的功力怎么可能达得到？”


  
李沧行想起刚才的那场激斗，还是心有余悸：“师兄有所不知啊，这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做了根链子，能系在刀柄操纵，虽然达不到以气御刀的效果，但黑夜之中也能唬住别人，小弟就差点着了他的道。”


  
火华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开了口：“原来如此，是为兄失算了，要是师弟有个什么闪失，就算夺回这刀谱也没什么意义了。”


  
李沧行笑了笑：“别这样说，小弟命何足惜，倒是这刀谱是帮里的传派之宝，必须取回的。那火松子后来被我制住，但周围有同伙把他接应走了，用的正是当日达克林的那个烟雾弹。”


  
火华子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锦衣卫的内鬼果然存在。师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师父。要是去晚了，只怕贼人会提前发动什么阴谋！”


  
言罢二人双双起身，李沧行把一枚碎银放在桌上当酒钱，高喊了一声：“小二，酒钱放桌上了！”然后便跟着火华子出了大门，便直奔三清观而去。

第一百九十二回 幸福来敲门


  
一路之上山道崎岖，李沧行一反常态地抢在火华子身前，一是他轻功确实高火华子一点点，二是知道此时火华子身负秘籍，比二人性命都重要，断不得有半点闪失。


  
帮内的内鬼知道火松子计划败露，难免会狗急跳墙，放手一搏，因此自己必须要挡在师兄之前，即使拼了这条命，也要保得师兄安全把书交到云涯子之手。


  
奇怪的是这一路的山道上并无任何伏击，二人虽是一路全速奔驰，却是提气打起十二分的戒备，一旦遭受突袭，则可以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就这样在紧张的心情中二人直奔后山云涯子的闭关山洞。


  
到了洞外，隔着石门的缝隙二人依然能看到里面的灯光透出，火华子对着石门道：“弟子火华子，与师弟李沧行有要事求见师父。”


  
从洞内传出云涯子激动的声音：“华儿，沧行，你们可回来了，速速进来，让为师好好瞧瞧。”言罢石门自开。


  
李沧行听得云涯子的声音心中激动万分，这一趟西域之行，端地是凶险异常，在达克林手下逃得一命，刚才树林中与火松子惊心动魄的一战，对他来说都可谓是死里逃生。


  
而内鬼的存在又使他无时无刻不为云涯子的安危担心，在这回来的路上没有遭到袭击，更加剧了他的这种担心，他怕这内鬼会向云涯子下毒手。


  
现在听得云涯子的声音，李沧行一直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整个人如释重负，他听到火华子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师兄的肩膀，跟着他一起走进了洞中。


  
一进洞中，只见云涯子正襟危坐在石床之上，一见二人，便说道：“华儿，沧行，快来为师这里让我好好瞧瞧。”


  
火华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几乎要哭了出来，直接扑到了云涯子的脚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云涯子也是老泪纵横，轻轻地拍着火华子的后背。


  
李沧行见他们父子间这种最深沉最自然的天性流露，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分，垂手在一边站立。


  
良久，云涯子父子才分开，云涯子对李沧行道：“让你见笑了。这一路辛苦了你，你们留在白驼山庄的事我也有听说，实在是太冲动了些，一听到这消息就让练儿去接应你们，让你们赶快回来，这一路上没碰到他人吗？”


  
火华子抢道：“师父，这不关李师弟的事，是我作主留下来的，因为我们知道了落月峡之战和林凤仙之死都是锦衣卫的阴谋，想留在白驼山庄查个究竟。因为锦衣卫在我们这里很可能也有内鬼。至于练师弟，我们没碰到他，大概是因为我们先送的武当沐姑娘回去，路上岔开了吧。”


  
云涯子的脸色一沉：“你们就不想想那欧阳可这样得罪了达克林，会有什么好结果？你们这武功留在那里，能帮得上他什么？就连为师也未必是那达克林对手，更不用说锦衣卫高手如云，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火华子垂首道：“徒儿知错，当日碰到了达克林，幸亏师弟与武当派的沐女侠使出了两仪剑法，才打退那恶贼，但那白驼山庄却被锦衣卫彻底摧毁。”


  
“居然有此事？我只听说白驼山庄被人趁夜突袭毁于一旦的事，你确定是两仪剑法不是天狼刀法？”云涯子说着看了李沧行一眼。


  
李沧行坦然回答道：“弟子确实没学过两仪剑法，说来也怪，弟子总在梦中梦到和师妹练剑，当日以为必死，不知怎么的，就和师妹使出那剑法来了，居然侥幸打退了那恶贼。”


  
云涯子还是不信：“不对啊，那达克林乃是当年的霍达克，他年轻的时候我就和他交过手，当时连我也无法胜过他，依那欧阳可所说，后来他还在峨眉学成了幻影无形剑，创出那游龙戏凤，武功之高，可算当今的绝顶高手。”


  
“而两仪剑法在武当似乎地位不如太极剑，真武七剑截和达摩剑法，也就是和我派的鸳鸯腿折梅手是一个级别，对付一流高手尚可自保，碰到达克林这样级别的，恐怕无法打败吧。”


  
李沧行回道：“掌门有所不知，这两仪剑法如果是二人合使，心意相通，双剑合壁威力比一人使出要大了数倍。我当时也不敢相信居然能打败如此高手，一不留神让他扔了个烟雾弹跑了。”


  
火华子也说道：“师父，徒儿在一旁亲眼所见，师弟所言句句属实。”


  
云涯子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武当武功渊源流长，居然还能有这种双剑合壁的武功，难怪能成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数百年。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在我三清观，谅他们锦衣卫也不敢乱来，我们这里毕竟不是白驼山庄，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


  
火华子笑道：“师父，徒儿把那六阳至柔刀谱给夺回来了！”


  
云涯子一下子从榻上跳了下来：“什么，竟有此事！刀谱何在？”


  
火华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还包了层油纸，一边开包一边还道：“孩儿怕汗水将这刀谱浸湿，故而如此。”


  
云涯子直接凑了上来看着刀谱：“你可验过这刀谱的真伪？”


  
火华子一边把刀谱递给云涯子，一边说道：“刚到手时翻了几页，确实是刀谱真本无疑。”


  
“如何得到的？”云涯子接过了刀谱，顺口问道。


  
火华子微微一笑：“从那魔徒傅见智手上得到。对了，他和火松子接头，那火松子就是帮里的内鬼，他还偷练了六阳至柔刀。”


  
云涯子微微一愣，也顾不得看刀谱，抬头道：“火松子是叛徒早在我意料之中，但他的功力怎么可能学成那六阳至柔刀？就连我师父都是三十多岁时才勉强能做到以气御刀。那火松子天份虽然还可以，但他人太好色，早破了童子之身，给他刀谱这辈子也未必能练成啊。”


  
李沧行说道：“掌门有所不知，他是用了一条链子系住那刀柄，在黑夜里一下让弟子看不清虚实，还以为是以气御刀，实际上走的还是链子刀的路数。”


  
云涯子沉吟了一会，道：“也不太对，如果是链子刀不可能使出六阳至柔刀的路数，要打出漫天的刀光必须要有相当强的内力才行。沧行，你确定他用的是六阳至柔刀法？”


  
李沧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那正是您和弟子说过的小楼一夜听春雨，而且刀影如山，弟子根本无法突破，后来是揭破了他的身份，让他分了心才找到机会将其制服。”


  
云涯子摇了摇头：“这可就怪了。难不成他另有奇遇，使得功力大增不成？先不管他了，华儿，你做事未免太不小心，魔教妖徒掉落的东西你就直接摸？就不怕他们在书上下毒？”


  
火华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之色：“徒儿，徒儿惭愧，一见本派至宝，心中急切，竟忘了这层。不过好在应该书上无毒，孩儿翻过前面了，并无异状。”


  
“以后要多留个心眼。我现在来看看这书是否是当年的原本。”云涯子一边说一边开始翻书，火华子连忙拿了油灯凑近了为他照亮，而李沧行则识趣地站在一边，保持距离，心中却是说不出地舒畅。


  
云涯子一页页地把书翻了过去，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一边翻一边喃喃地道：“没错，没错，这正是祖师爷留下的刀谱。”


  
翻到最后几页时页脚粘到了一起，云涯子怕撕坏了书，蘸了点口水才将其翻开，看到内容后才恍然大悟。

第一百九十三回 乐极生悲


  
云涯子对着一边站立的二人说道：“原来这里交待了那练刀之法，功力不足时可以编乌金丝来代替以气御刀。华儿，沧行，随我来，咱们取回了刀谱，现在向祖师爷行礼通报。”


  
云涯子带着二人走到石洞边的一幅祖师肖像前，郑重地上了三柱香，跪了下来，朗声道：“祖师爷在上，弟子三清观第十六代掌门裴敬宗，幸不辱命，迎得本门至宝六阳至柔刀谱回归，特以此物祭拜祖师。”言罢磕头于地，长跪不起。


  
李沧行与火华子也跟着跪下磕头，三跪九叩后，见云涯子仍长跪于地并不起身，火华子轻声喊了几声师父都没有反应。


  
二人相视一眼，觉得有些不对，便走上前去扶了一下云涯子的肩头，这一扶不要紧，只见云涯子应声而倒，方才还红润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七窍中黑血长流，竟是已经死去！


  
火华子登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李沧行也被这巨大的打击惊得手足无措，半天也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外面嘈杂的人声拉回了人间。


  
只听到火练子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师父，您老人家可否安好？山门前的火星师弟看到有两条黑影奔向您这里，弟子正巧回山，火松师弟又不在，就领着大家过来了。”


  
李沧行心乱如麻，先去开了洞门，外面的一片火光一下子照得他眼睛又热又痛，定了定神，李沧行木然地说道：“掌门他老人家已经归天了。”


  
“怎么可能！师父他老人家晚饭时还好好的，还问了我练功进展的事，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归天！我不信，我不信！”火星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把火把往地上一扔就要冲进洞去，却被火练子一把拦住。


  
“李师弟，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你和火华师兄不是去了西域白驼山庄么，怎么回来也不跟大家说一声？还有师父武功盖世，如火星师弟所说晚饭时还好好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过世了？”火练子的脸色大变，但说话还是很有条理。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掌门怕是遭了奸人的毒计，中毒身亡的。”


  
火练子手中的火把也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什么！……师父现在尸体可在？”


  
“就在洞内。”李沧行现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一切说话做事几乎都是本能反应。


  
火练子再不说话，一下推开李沧行冲进了洞去，众师弟们也都扔下火把跟了进去。


  
少顷，里面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而没能进得了洞的师弟也都一个个哭倒在地。


  
李沧行想起自己来三清观这两年来云涯子对自己如师如父的关怀，自从澄光死后他是第一个能象父亲一下对待自己的人，往事历历在目，一件件涌上心头。


  
李沧行在刚才火华子扑向云涯子身上那一刻突然无端地嫉妒起火华子来，当时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那是他最缺乏的父爱，这种爱，澄光给过他，这两年来云涯子也给过他，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了。


  
连日来他心力交瘁，这一下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再也支持不住，“噗”地一声，他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终于不省人事。


  
等李沧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阴暗的屋子里，火华子蜷缩在房间的一角，蓬头垢面，一动不动，象是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干了。


  
李沧行连连叫他都没有反应，环顾四周，他发现这居然是帮里的柴房，到处堆的都是柴火，只是劈柴的斧头已经全部被收走了。


  
李沧行长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自己与火华子定是被当成弑师的凶手被囚禁在这里，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梳理整个过程，为自己洗清冤屈。


  
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后，李沧行豁然开朗，他起身走到火华子面前，再次地摇晃着他，道：“师兄，你醒醒看看我。”而火华子仍是老样子，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李沧行猛地一个巴掌打在火华子脸上，这一下他用了七分力，火华子的脸一下子肿起老高，人也跳了起来，怒道：“你疯了么。”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没疯，你才得了失心疯，师兄。掌门去世，我跟你一样悲痛，但你不思报仇却在这里自暴自弃，你这样对得起你师父么！”


  
“我还能怎么样，他死了，他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火华子一边向李沧行吼着，一边身躯在不停地摇晃，李沧行的印象里火华子永远是温和沉静的谦谦君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下却是尽情地释放情绪，变得让李沧行一下子不认识起来。


  
李沧行定住火华子剧烈晃动的双肩，盯着他的眼睛，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感觉火华子粗重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低声道：“师兄，外面恐怕有耳目，恕小弟无礼，你要是想为你爹报仇，现在就听我的话，先坐下。”


  
火华子的瞳孔开始收缩，人却是依言而行，开始盘膝坐下。


  
李沧行在火华子的对面坐了下来，口中念起武当的清水静心口诀。


  
这套心法注重的是凝神定气，而非增进内功修为，李沧行幼时习武经常操之过急，习惯跳着练功，有几次差点走火入魔，后来澄光传他此法，让他在练功失控之前先凝住自己的心神。


  
这几年随着年龄渐涨，李沧行已经很少再用这口诀，没想到今天居然对火华子用上。


  
不一会，二人便如老僧入定渐渐地物我两忘。


  
再度睁开眼时，李沧行发现刚才已经很阴暗的屋子，这会儿已经完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来天色已经全黑，而火华子还在自己身边打坐，李沧行能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均匀。


  
此时他耳边传来火华子低低的声音：“多谢师弟打醒愚兄，并传我这口诀助我凝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沧行低声道：“从头开始，先梳理一下事情的经过。”


  
火华子点了点头：“好。”


  
李沧行目光一闪一闪，陷入了思考状态：“从我们碰到火松子和傅见智时说起，显然火松子勾结的是魔教，并非锦衣卫，真正策划整个阴谋的人只怕也不是他。”李沧行也是压低了声音，轻得如蚊子哼，外面的人绝听不到二人的交谈。


  
“何以见得？”火华子问道。


  
李沧行反问道：“掌门如何中的毒？”


  
火华子有些明白了：“我明白了，定是贼人在书中下毒，只是为何我却没事！”


  
李沧行叹道：“可能是旁观者清，你和掌门当时一见刀谱便欣喜若狂，失了平时的冷静，掌门说得对，你在拿到书时不作验证就直接翻书，魔教妖人下毒可是无处不在。”


  
火华子急着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师父是如何中的毒？”


  
李沧行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恐怕毒粉是涂在书的最后几页，掌门翻到最后几页时一下子翻不动，情急之下蘸了口水去翻书，这细节你注意到没有？应该就是那几页上涂了毒。要知道以师父的功力，即使手上中了毒，只要察觉到有异状，也能运功逼出。”


  
说到这里，李沧行叹了口气：“只有让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脏腑，才有可能致命！任何人在他那位置，乍看秘籍回归，激动之下都会失了防范的。贼人必是洞悉人性，才会想出此毒计。”

第一百九十四回 处变不惊


  
“原来是这回事，好狠的狗贼，我，我一定要杀了这天杀的恶贼。”


  
火华子激动地叫了起来，一拳打在身后的柴禾上，发出一阵巨响，外面传来一阵怒喝：“叛徒恶贼搞什么搞，老实点！”


  
李沧行伸手拉了拉火华子，他才又平静了下来。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掌门之死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悲痛已是无用，理清事实找机会报仇才是首要的，师兄，一定要忍啊。”


  
火华子抓住了李沧行的手，目光坚毅：“我听你的！师弟。”


  
李沧行也紧紧地握住了火华子的那双手，他感觉两个人的心也并到了一起：“那继续分析，这火松子被我撞破，又被人救走，显然不敢回帮，我出洞时也没看到他。”


  
火华子点了点头：“不错。”


  
李沧行看了一眼门外：“听他和那魔教妖人的对话，是准备第二天由那魔教妖徒将书给师父，这样虽可能毒害师父，但陷害不了你我，而这火松子无法从师父的死得到什么好处。他若使出六阳至柔刀法，直接就证明了和魔教妖人的勾结，无法辩解。我认为他很可能都不知道这书上有毒。”


  
火华子急忙道：“师弟分析得有理，那你说谁才会是真正的主谋。”


  
李沧行双眼神光闪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认为有可能是那真正的内鬼，也就是锦衣卫的奸细。这两年多来江湖上实在是过于平静，正邪双方都在落月峡之战后培养新生力量，没什么大的正面冲突，依欧阳庄主所说，这会让朝廷后怕。”


  
火华子完全同意李沧行的观点：“不错，所以锦衣卫就勾结魔教，用这毒计来陷害师父？”


  
李沧行摇了摇头：“只怕魔教也有锦衣卫的内鬼，我认为不太可能是那姓傅的，因为如果他献的书有毒，当场害死师父，很可能自己要送命当场，所以恐怕连姓傅的自己，也不知道书上有毒。”


  
火华子恍然大悟：“有道理，魔教的内鬼暂且不谈，只说我们这里的，你认为会是谁？”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毫无疑问，谁从这事情中得益最大？不知道师兄有没有注意一点，火松子知道我二人五天前就到了江陵，但我们一路坐船顺江而下，他却没掌握这点行程，还以为我二人要过两天才到。显然是有人故意这样安排，就要我等撞破火松子。”


  
火华子觉得心底里一阵寒气起来：“太可怕了，居然能算计到如此程度，连时辰也算得分毫不差。”


  
李沧行冷笑一声：“如果对手是锦衣卫，这一切皆有可能，我们不是没见识过他们的手段。”


  
火华子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是怀疑火练子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确实最有嫌疑，眼下火松子畏罪而消失，我等又背上这冤屈，无从辩解，三清观势必落入他的掌握。从这点上看，他是最大的得利者。”


  
“如果我们在西域回不来，他可以把毒杀师父，勾结魔教妖人的事推到火松子身上，可我们回来了，他就需要把我们一并收拾掉，这样才能完全掌控三清观。”


  
李沧行继续分析：“最重要的一点，掌门让他去找我们，为什么他偏偏能在师父中毒的时候，正好带着师弟们出现在洞外，这不是太巧了吗？就算他说一路之上没见到我们，只能回来复命，那他为何回来后不见掌门，却直接带了帮师弟来洞外问罪？”


  
火华子猛得一拍大腿，即使是低如蚊蚋的声音，李沧行也能听到他在咬牙切齿：“果然是这恶贼，师父一直说看不透这人，要我多加留意，可是到头来还是着了他的道，不将这狗贼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李沧行摆了摆手：“在考虑报仇前，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脱身吧。我觉得这个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火华子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这是帮里的柴房，外面有两名弟子把守，事实上我从恢复了意识后就一直很奇怪，这样的防守根本无法困住你我二人，这里虽然堆了不少木柴，却并无火药硫磺，想纵火烧死我们也非易事。似乎是火练子有心让我二人逃跑。”


  
李沧行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也早就发现了这点，火练子确实是有意想让我二人逃跑，这样就坐实了我二人毒杀掌门的指控，这叫不打自招。”


  
“即使你我逃出三清观，以后在江湖上也无法立足，正道中人会不齿我们，追杀我们，魔教巫山派更不用说，唯一的可能只有投靠锦衣卫，为虎作伥了。”


  
火华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死也不会加入锦衣卫的。”


  
李沧行道：“所以我们根本不能中他们的计，现在不可能所有弟子都向着火练子，对此起疑心的人肯定也不少。师兄你在帮里这么多年，服你的师弟是多数，恐怕现在除了几个火练子的死党外，多数人的心态也只是将信将疑。这就给了我们公开驳斥火练子的可能。”


  
火华子神情还是很黯然，对这个似乎兴趣不大：“如何驳斥他？只凭他回帮后直接带师弟们去师父闭关之处，就说他有问题，这恐怕难以服众吧。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正好回帮时看到有黑影过去，这才先行召集了巡山的师弟们来帮忙的，这几天他肯定也把这些理由给安排好了。”


  
“确实，直接指认他是人证物证都没有，难于登天，除非找到火松子。”李沧行叹了一口气。


  
火华子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希望也不太大，有可能连火松子也被他们灭口了，至少是会消失很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或者是背负个叛徒的名声在江湖上，是不可能找到火松子的。”


  
李沧行眼中神光一闪：“那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暂时不指认火练子，只说火松子与傅见智勾结的事，一口咬定我二人也不知道书中有毒。”


  
“我们就说因为夺回了秘籍，加上西域之行事关重大，需要急着见师父，所以不慎中了歹人的奸计，为了报仇雪恨，我二人决定下山追查火松子的下落，迟早要手刃仇家为掌门报仇。”


  
火华子长出了一口气：“只怕也只能如此，师弟，你确实见识远胜愚兄，我这人还是过于迂腐了，拘泥于形式只会害已害人。”


  
李沧行微微一笑：“师兄你那是本性良善使然。快别这么说。”


  
火华子的脸上一丝杀机浮现：“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火练子这狗贼，要不我们下山后，再折回来宰了这狗贼如何？”


  
李沧行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此计不太可行，这阵子这狗贼一定会多加防范的。火练子的功夫固然不会太高，但他背后可是有锦衣卫的支持。”


  
火华子的脸上一阵阴一阵阳，看得出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这血海深仇就这么算了我实在不甘心，即使是死，我也不想放过这机会。师弟你下山后就回武当找沐姑娘吧，锦衣卫的势力太庞大，不是我等江湖中人可以对付的。你也没有必要陪我一起送死。”


  
李沧行神情坚毅，摇了摇头：“师兄说哪里的话，我们兄弟可是要生死与共的。”


  
火华子激动地抓住了李沧行的手，四只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柴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笑声，在这黑色的夜空中显然是如此地阴森可怕：“好感人的兄弟情，好精彩的分析推理，好机智的应对措施，李沧行，你果然是难得的人才，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第一百九十五回 黑手现身


  
李沧行与火华子吓得魂飞魄散，为了保持谈话的隐秘性，两人的声音一直轻如蚊蚋，即使在室内，二人近在咫尺都不太容易听清楚对方的话，身在屋外，隔着门的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实在太可怕了。


  
二人大惊之余，如弹簧般地从地上跳起，双双冲出了门外，只见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背对二人而立，守门的二名弟子却倒在墙边，人事不省。


  
李沧行冲着来人厉声喝道：“阁下何人，为何伤我同门，还偷听我二人谈话。”


  
那人还是不回头，声音如金铁相交：“年轻人，我们应该见过面，武当的时候我没留意你是个失误，落月峡一战前后的表现你让我震惊，尤其是徒手格毙向天行实在是精彩，我太喜欢你那神秘的暴发力了。”


  
来人的声音震得李沧行耳膜直响：“那种原始野兽般的冲动与力量我真想亲身见识一下。现在要想保住你们的秘密，只有杀了我一个办法。来吧，拿出你那本事，让我好好看看。”


  
说完后他转过了身，一张黑里透红，棱角分明的脸映入了二人的眼帘，两人同时虎躯一震，失声叫道：“陆炳！”


  
来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天字第一号大特务陆炳，他笑了笑，露出满口白牙，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的吓人：“你们的声音足够轻，但还是低估了我们锦衣卫，要知道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监视与窃听。”


  
“除非你们练成了传音入密的内功，不然再轻的声音也逃不过我的耳朵，三十年前我就练成了一里外能听大臣在密室里谈话的本事，在成为指挥使前，我在我们锦衣卫内部被称为听风者，这些你们师父没跟你们提过吗？”


  
火华子恨恨地说：“大意了，不过我们实在没想到区区三清观竟然能让你这天字第一号大特务亲自跑一趟。我们知道不是你陆大人的对手，但是血海深仇，非要找你讨回这公道不可。”


  
言罢火华子摆出了架势，就要上前动手。


  
李沧行拉住了火华子，冷冷地说道：“陆大人，我们确实不是你对手，你所说的那个神秘的力量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上了我的身，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无法主动引发这力量，更不用说控制它，不然对付你们达副指挥的时候，我早就会用上了。”


  
陆炳笑了笑：“呵呵，我也奇怪为啥你在碰到克林的时候没用出那本事。本来我还想看一出好戏的，结果实在让我失望，你和你师妹剑法虽然精妙，但不是我感兴趣的那种类型，而且陆某自信能应付得了。徒手格毙向天行时，你那摧毁一切的天狼刀法才是我欣赏的。”


  
李沧行闻言浑身一震：“什么，这么说你当时在场？”


  
陆炳得意地点了点头：“嘿嘿，离你们十几丈外的一棵树上，好久没看到过这么精彩的对决了。不枉我跑一趟西域。”


  
火华子骂道：“你好狠好毒，看着自己的副手被打成这样也不出手！”


  
陆炳轻蔑地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我没告诉克林我去西域的事，也不该告诉，这样是对他的不信任，会伤他自尊。而且达克林要是没本事从你们三个小辈手上脱身，他也不配当我副手了。当然，实在是性命攸关时，我也会出手的。”


  
李沧行忽然想起自己那晚与小师妹差点做了夫妻的事，不由得羞得满面通红，问道：“你，你还看到听到什么。”


  
陆炳一阵坏笑：“该看该听的我都没错过，李沧行，你艳福不浅啊，要换了我是你，可绝对把持不住哦。”


  
李沧行怒吼一声，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可恶的家伙，却被火华子拦住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阵失望：“唉，李沧行，我刚才还夸你遇事冷静，这下子你又忍不住了，你们在那里搂搂抱抱软玉温香的时候，我可是只能看着吞口水啊，也不想想我老人家在那寒风中在树上呆了一夜有多苦。直到最后也没上演什么精彩剧目，实在是扫兴。”


  
李沧行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陆炳是在故意激怒自己，自己越是动怒，此人会越高兴：“不用再说这些无聊的事，陆大人，你似乎有些失职啊，放掉欧阳庄主，却来偷看我和小师妹，不觉得既失身份又无必要吗？”


  
陆炳不屑地“哼”了一声：“欧阳可的行踪我可是一清二楚，他带着朱雀那个叛徒逃到大漠客栈，这事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住我。”


  
李沧行问道：“你既然知道欧阳庄主的行踪，为何不去斩草除根？”


  
陆炳勾了勾嘴角：“他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坐拥白驼山庄的时候都不是我对手，现在他只剩一个人，家破人亡，如丧家狗一样的，我难道还会怕了他不成！”


  
火华子突然开口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定是看上了白驼山庄的祖传武学，在灭庄前欧阳庄主已经把这些秘籍转移了，你肯定是想追着欧阳兄得到这些武功。”


  
陆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蛤蟆功？早过时了，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我连欧阳可的逃生通道都一清二楚，哪可能不知道他把书藏哪里了。火华子，你这样说也太小看陆某了吧。”


  
火华子一时语塞，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叫道：“那朱雀呢，你们锦衣卫不是从不放过叛徒吗？就算你肯放过欧阳兄，也不会放过她吧。”


  
陆炳摆了摆手：“这是我们锦衣卫内部的事情，不劳你烦心了，不过如果你们肯加入我们，我倒是很乐意告诉你原因。”


  
李沧行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劳你挂心了，我是不可能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的。陆大人，你为了一已私欲，搅乱武林，就不怕给你害死的那些冤魂找你算账么。”


  
陆炳收起了笑容，对着李沧行沉声说道：“年轻人，你要学的还很多，军国大事不是你们几个江湖武人的性命可以相比较的。与天下安定相比，死些江湖人不算什么，在踏入江湖的时候，不，是在你们从小学武的时候应该都做好这种觉悟了吧。”


  
李沧行大声说道：“不对，百姓的命是命，我们江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国家应该保护每个子民才对，而不是无端地牺牲一部分人的性命。我们并没有造反对抗朝廷，为什么要消灭我们？陆炳，你这道理根本讲不通。”


  
陆炳哈哈一笑：“你们没听说过几十年前的宁王谋反吗？当时宁王散尽家财，天下武人群起响应，那阵仗你们的师父师伯们都应该提起过吧。”


  
“当时无论正派邪派，镖局绿林，几乎人人有份，声势可比落月峡之战大得多了。你觉得经历了这种事后，我们朝廷还应该再等你们这些江湖门派积蓄力量，等着下一个宁王出现？”


  
李沧行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


  
陆炳紧接着说了下去：“再说了，没有我们出手，你们正派不照样是把这联军组织起来了？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吧。你该记得，在你们出发前，我去好言相劝过，让你们解散，你们不听，怪得了谁？”


  
李沧行突然醒悟到自己陷入了陆炳的语言陷阱：“不对，你说的不对，我们是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陆炳没等李沧行起势，就直接打断：“哼，你刚才不是说江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同样的道理，魔教的命也是命，凭什么就该被你们剥夺。”

第一百九十六回 以命相赌


  
这下子李沧行又没话说了：“这……”


  
陆炳的话就象连珠炮一样，接连不断：“而且我只是安排了克林去除掉林凤仙罢了，巫山派本就是绿林土匪，横行江南七省，朝廷不去剿匪，那要我们这些公门之人做什么？”


  
李沧行突然抓到了陆炳话里的漏洞，双眼一亮：“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为什么早不剿，晚不剿，非要在我们正邪决战前剿？你分明就是存心不良，想害我们天下正道。”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李沧行，你当日也亲历了落月峡一战，你觉得就算不被巫山派从背后突击，你们正派联军就能打得赢？”


  
“老实说冷天雄的表现让我也吃了一惊，这家伙够狠够毒，当日即使是我指挥你们正派联军，恐怕也只能稍减损失罢了，想打赢是不可能的。早知如此，我就不用费事安排巫山派去配合魔教了。”


  
李沧行知道不能继续跟他继续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那白驼山庄远在西域，没有招你惹你，为何要对他们下这么重的毒手。”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拒绝我的邀请，还向天下公开我们的计划，就是这结果。”


  
李沧行突然心中一动：“不对，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可以一夜之间灭了白驼山庄，又怎么会任由欧阳庄主向全天下公开你们的阴谋？从欧阳庄主发英雄贴的举动，你就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和你们合作了。陆大人，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陆炳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呵呵，李沧行，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江湖人士我见得太多，没几个能象你这样有头脑，看来我一路跟着你，还真没看错人。好吧，作为对你这智慧的回报，我今天就破例告诉你一些内情。我是故意让欧阳可公开我们的计划，然后再灭了他的。”


  
李沧行沉声问道：“我在等你的解释。”


  
陆炳依然潇洒地负手而立，踱起步来：“第一，我可以让天下各派人人自危，知道内部有可能有我们的势力，开始内查，这样他们就无力开展对我们的报复，也不会有精力去搞什么联合。我对我们的人有信心，他们没这么容易暴露。”


  
李沧行虽然很想听第二，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陆大人过于自信了吧，比如火练子不就是被我们排查出来了么？”


  
陆炳神色平静：“你们知道了也没用，刚才你们自己都说，只能先把凶手推到火松子头上，以后再慢慢对付火练子。但你们太低估了我们的实力了，三清观已经落入我的掌控，无论是揭穿火练子的身份，还是想回来刺杀他，你们都不可能做到了。”


  
火华子听了以后先是默然不语，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也许吧，不过你护得了火练子一时，护得了他一世么？我可以忍十年，二十年，你总有罩不了他的时候。”


  
陆炳向火华子竖起了大姆指：“好，年轻人就要有这种狠劲，火华子，你今天终于能让我刮目相看了一次。呵呵。”


  
李沧行冷冷地提醒陆炳：“别罗嗦，你只说了第一条。”


  
陆炳继续踱起步来：“第二，白驼山庄地处西域，世代与鞑子都有联系，甚至可以说是鞑子在西域的一个同盟，我就是要敲山震虎，向这些草原的强盗显示一下我们的实力，让他们不敢对我大明有非分之想。”


  
李沧行不以为然地骂了一句：“哼，我看你们才是强盗，人家至少没有象你们一样杀人放火。”


  
陆炳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停下脚步，正色道：“年轻人，你们如果这辈子有机会到北方的边关上去看看，呆上一年半载的就会明白我今天的话了。”


  
李沧行也听说过草原民族剽悍凶残，几乎年年侵犯边关，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一路烧杀抢掠的事，一时也对陆炳的话无从反驳。


  
陆炳这回也不踱步了，直视李沧行的双眼：“第三，现在不能跟你们说，不过如果你们肯加入我们锦衣卫，我会考虑告诉你们。”


  
“少拿话诳人了，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这第三，故意忽悠我们的。”火华子恨声道。


  
陆炳笑声中透出一股轻蔑：“呵呵，火华子，你觉得以我的身份有必要做这种事吗？太小看陆某了吧。”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躲在阴暗处只会使阴谋诡计，制造冲突，残害忠良的特务头子罢了，今天我就要为天下人除害，为我师父报仇！”


  
火华子越说越激动，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他无法保持冷静，一下子就要冲出去，却被李沧行死命抱住。


  
李沧行等火华子安静下来后，转向了陆炳：“陆大人，听你的话我差不多能知道你的想法和目的了，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陆炳有些意外，然后一下子来了兴趣：“哦，有意思，你想赌什么？”


  
李沧行笑了笑：“我现在就说出你放过欧阳庄主的真正原因，你今天放过我们，三年之内不得向我们出手，即使我们破坏你在别派的卧底，你也不能加害我们，如何？”


  
陆炳抱臂而立，听到这话后，突然笑了起来：“呵呵，这条件比较有意思，我接受。不过如果你说错了，你要加入我们锦衣卫，火华子肯不肯来我无所谓，我只在意你李沧行。放心，你要是肯来，我会让你娶到你朝思暮想的小师妹的，而且我不强迫她也加入。你敢赌么？”


  
李沧行没有理会一旁火华子不断使的眼色，不假思索地说道：“没问题。”


  
陆炳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嘴：“那你说吧，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多聪明。”


  
李沧行笑了笑，看着陆炳，平静地说道：“陆大人，你是养寇自重吧。”


  
陆炳死死地盯着李沧行，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李沧行和火华子突然感觉到了空气中强烈的杀气，耳边传来陆炳钢铁一样铿锵的声音：“说下去。”


  
李沧行挺直了腰，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大人毕竟不是当今皇上，只不过是鹰犬罢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应该比我懂，就算你们是一奶同胞，但在权力面前，连亲情都不算什么，更不用说你们的这种友谊。”


  
“继续说！”随着陆炳冷冷的声音，李沧行发现陆炳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沧行知道自己说到陆炳的心坎了，心中一阵激动：“你如果真的把江湖上的门派都消灭了，那你也没了利用价值，陆大人本事通天，想必当今圣上也深为忌惮，不可能对你无保留地信任。”


  
“如果我是圣上，就凭您这双一里外能听到密室交谈的耳朵，我也不可能对你放心。你若是起了反心，皇宫大内也不再安全喽。”


  
陆炳突然叫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有点急促：“住口，当今圣上何等圣明，陆某对他只有仰望的份，于公于私都不会有二心。”


  
李沧行心中暗喜，他原来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急中生智之举，他原本打定了主意，先让火华子脱身，再寻机自杀，死也不会加入锦衣卫。没想到真的说中陆炳的心思了。


  
这下子李沧行信心百倍，越说越有气势：“陆大人好象有点激动了呢，用不着对着我们两个无名小卒子表忠心。没这必要！”


  
“言归正传，圣上需要你去铲平江湖上可能会给他造成威胁的势力，而你陆大人正是执行这项计划的最佳人选。”


  
“不过如果你的计划太成功，所有的门派都被你铲除消灭了，那你们锦衣卫这个庞大的组织又熟悉各种权力斗争，擅长阴谋诡计，就自然成了皇帝眼中最大的钉子，到时候你陆大人恐怕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第一百九十七回 不忧来救


  
李沧行一气说了这么多，却注意到陆炳按在刀上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陆炳突然放声大笑，震得李沧行与火华子二人胸中气血翻涌，笑完后他直视着李沧行师兄弟二人，面沉似水，月光照耀下那张黑脸显得阴森森的，格外地可怕，只听到沉声道：“还有没有？”


  
李沧行的脑海里飞速地旋转着，他的思路变成一句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所以你对我们各门各派，对欧阳庄主，都只是削弱，而不是杀绝，一方面不能让我们的力量强到你无法控制，比如正派结盟这种事就超过了你的控制范围，这也是你不惜亲自来武当威胁的原因。”


  
“如果你的本事，无论是来明的还是来阴的，能直接让联军解散，你也不会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跑来威胁利诱，只会象消灭白驼山庄，搞乱三清观这样，一直在暗中指使你的手下做事，自己却不现身。”


  
“另一方面，你也不能彻底消灭我们江湖门派，我们全部完蛋之时，恐怕也是你陆大人身首异处之日。”


  
“圣上对你也同样是既利用又防范，你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所以象欧阳庄主，象火华师兄，这些与你有血海深仇的人你都会留着，你需要有人跟你作对，用来向皇帝证明江湖上还有反抗的力量，还离不了你陆大人，对吧。”


  
陆炳听李沧行说了这么一大段，一言不发，等李沧行停下半晌后，叹了口气，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李沧行平静地回答道，他注意到陆炳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刀柄。


  
“你们可以走了。”陆炳这时候的语调全然不复一开始时的强硬与嚣张。


  
李沧行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以尽量平静的语调对陆炳道：“这么说我猜对了？”


  
陆炳长叹一声：“哼，想不到你年方弱冠，对人心居然有如此深刻的了解与掌握。只可惜你还是太年轻，只看得懂人心，却看不懂军政，这也难怪，你毕竟在武当长大，没人教你这些腹黑权谋。”


  
“李沧行，你虽然只猜对了一半，但已经很难得了，我今天依约放你一马。你们走吧，三年内我不会向你出手。不过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加入我们。”


  
李沧行朗声道：“用不着，李某三年内必会勤学苦练，三年后你见到的绝不会是今天的我。”


  
火华子突然道：“等等，陆大人，你是想害我们吧。我们刚才商量过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你把我们骗走了，我们弑师的罪名就坐实了。以后也没法在江湖上混。”


  
李沧行心中暗叫惭愧，自己急于脱身没想到这层，差点又中了陆炳的计，转头感激地看了火华子一眼。


  
陆炳笑了笑：“呵呵，这可不怪我，是你们打赌说要走的。也罢，去留两便。我走便是。”


  
陆炳说完身形一动，也不见怎么抬腿，整个人就象在空中漂浮一样直接飞了出去，正是在武当大会时使过的御风千里的神奇轻功。


  
李沧行叹了口气，对火华子道：“今天真是九死一生，看来这陆炳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师兄幸亏刚才没有出手，不然只怕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了。”


  
火华子咬了咬牙：“我当时没打算活了，虽然明知打不过他，但也总不能向他屈膝求饶啊。”


  
李沧行笑了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得有用身，方能报得血海仇。师兄切记。”


  
火华子点了点头：“嗯，我们这就回柴房吧。明天一早依我们所商量的，与那火练子当面对质，先求脱身下山，再图后计。”


  
二人言语间走向了柴房。在进门的一刹那突然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两位，又见面了。”


  
李沧行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亮，浓眉大眼，面色黝黑，分明就是宝相寺的不忧和尚。


  
惊喜之余，李沧行与火华子转身奔向不忧，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忧说道：“家师命小僧与一我师叔一起来贵派，商议两派结盟之事，白天听说二位有弑师之嫌，被关了起来。小僧虽然和二位相处时间不长，但自信能看出二位的人品。”


  
不忧笑了笑，继续说道：“当日离开白驼山庄后，小僧才听说二位留了下来，协助欧阳庄主护庄，心中只惭愧自己做不到这点。对萍水相逢的欧阳庄主，二位都可以不顾性命去守护，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恩师下毒手？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不忧的眼光转向了火华子，嘴上却没有停下：“而且贵派如无意外，也会由火华师兄接任未来的掌门，你们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所以小僧到了夜里就打听到二位的关押之所，过来救你们了。”


  
“一我大师呢？”李沧行突然问道。


  
“这……师叔还有事要办，没跟小僧一起过来。”不忧突然变得支吾起来。


  
李沧行发现无忧的神色有异，追问道：“不忧师父，你这趟来救我们，和一我大师打过招呼了吗？”


  
无忧的脸色开始发白：“……师叔确实有要事办，李少侠别多问了，快跟我走吧，迟了就怕来不及了。”


  
李沧行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是谁跟你说我二人被囚禁在柴房的？”


  
不忧想了想，回道：“一个瘦高个的道士，山羊胡子，脸色蜡黄，年纪大约三十出头。”


  
火华子马上叫了起来：“那是火峰子，此人跟火练子关系最好，他让你来救我们是想害我们，我们要是这样一走了之，就坐实了弑师的事，而且还会牵连你们宝相寺。火练子是锦衣卫的内鬼，他才是杀师父的真凶。”


  
“啊，竟有此事！”不忧给惊得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伴随着一阵高声叫喊：“有贼入藏书楼了，快快拿住了贼人。”


  
不忧听到这声音脸上一下子变了色。李沧行看在眼里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不忧师父，一我大师是不是去偷三清观的藏书了！”


  
不忧一下子给说中了心事，本能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松开了无忧的手：“果然是这样，一我大师出家前是扬州飞贼八面猴程剧，飞檐走壁的功夫是江湖一绝，对吧。也正因此，一相大师才会派他来偷三清观的藏书。”


  
不忧的脸色惨白，象是当场行窃被抓的小偷一样，咬了咬牙：“李少侠，师叔是奉了家师之命被迫前来的，你们切莫怪他。如果你们要抓贼，拿住我就是了，不要为难我师叔。”


  
李沧行一下子笑了起来：“呵呵，不忧师父，你能舍命来救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抓你？只是你们恐怕是中了贼人的奸计，现在时间来不及了，你赶快离观下山，如果我所料不差，一我师父是有办法脱身的。明天午后，我们应该就可以正式下山了，到时候找个地方把这些事说清楚。”


  
不忧跺了跺脚：“好，我这就走，我和师叔约好了在黄龙镇西十五里的山神庙接头，就在那里恭候二位了……沧行，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师叔，他不会真的有事吧。”


  
李沧行笑着拍了拍不忧的肩膀，说道：“放心，贼人的胃口大得很，绝不止你们二人。快去吧，以你师叔的轻功，是不可能让他们捉到的，而且他们也不想捉他。”

第一百九十八回 柳暗花明


  
黄龙镇西十五里的山神庙里，日已当中，两位僧人正在焦急地张望着外面的小路。


  
年长的中年僧人一身夜行装束，对着门外的那名浓眉大眼的青年僧人说道：“不忧，进来吧，如果他们来了，一里外我就能听到动静的。”


  
“是，师叔。”不忧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外面后走回了山神庙。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半天。


  
一我突然开口说道：“我们等到黄昏，如果还不来的话就立即回宝相寺。这次我偷书失手，两家势必交恶，还得让掌门师兄早做安排才是。”


  
不忧想到了昨天晚上李沧行的话：“师叔，李少侠说这是锦衣卫的一个阴谋，故意让我们去偷书被撞破，好让两边结怨。”


  
一我点了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师兄跟我说三清观肯定已经陷入内乱，让我趁机去偷鸳鸯腿谱和黄山折梅手，我们出发的时候是五天前，那时候三清观还没出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三清观云涯子在前天暴毙，引发内乱？这实在太可疑了。”


  
不忧浓眉一扬：“不错，确实可疑。”


  
说话间外面走进来二人，正是李沧行与火华子，二人进来后先向一我行礼。


  
一我也不多礼，上来便直说道：“李少侠，我们在甘州城的时候就议论过当年掌门师兄在武当山上突然提出过比武夺帅的事，当时让我们也吃了一惊，加上这次的事，确实不由得让我们怀疑起掌门师兄来。难道他也会是锦衣卫的内鬼？”


  
李沧行正色道：“这个问题我和火华师兄分析过，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理由很简单，一相大师入贵寺的时候，陆炳还是个娃娃，他不可能让你师兄当内线的，而且如果你师兄早成了锦衣卫的人，那锦衣卫势必早就全面控制了宝相寺，不需要再引起宝相寺和别的帮派的冲突与矛盾了。”


  
一我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半信半疑：“那师兄的行为又如何能解释？上次比武受伤后，他就象换了一个人，成天以德服人不离口，却做出这种事，身为他师弟我都汗颜，要不是他抬出当年师父的收留之恩，我宁可离寺也不会帮他偷书的。”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你师兄更有可能是被陆炳唆使了，据我的观察，一相大师心高气傲，一心想当武林盟主，也想把宝相寺发扬光大，以报当年被少林逐出寺门之仇，这就给了陆炳利用和教唆他的空间。”


  
李沧行继续说道：“三清观内乱的事是陆炳一早安排好的，提前通知你师兄这事，让他派你二人前来偷经书，顺便让不忧师父把我二人救走，这样三清观与宝相寺势必成为死仇，会相互攻击，正派的伏魔盟一事也会大受影响了。”


  
不忧突然问道：“如李少侠刚才所说，三清观已经落入锦衣卫的掌控之中，他们就不应该安排自己的组织和别派再产生内斗，与你的分析似有不合啊。”


  
火华子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开始也是这样问李师弟的，他说火练子威望不足，在帮内难以服众，我二人此番以报师仇，寻火松子的名义下山，随时可能回去夺他位置。而他在山上如果大肆引入锦衣卫的人，势必会引起多数师弟的怀疑与不服，要是弄不好，反而可能会失去三清观。”


  
“所以处理内部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入外敌，这样内部反而可能团结，这个敌人不能太强大，魔教是现阶段无论如何不能招惹的，思前想后，规模实力与三清观相当的宝相寺就是最好的选择，而利用一相大师的贪婪，让宝相寺在这时候来偷书，正好可以让两家翻脸成仇。”


  
不忧和一我听得连连点头，等火华子说完后，一我问道：“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李沧行看了火华子一眼，火华子立即出了庙门巡视了一圈，趁这当口李沧行用脚在地下写字给不忧与一我看，写道：“陆炳昨夜出现过，此人听力惊人，我等最好只写不说。”写完后，他用脚把地上的字擦去。


  
一我与不忧对视一眼，也用脚在地下写道：“明白。李少侠的意思是让我寺不要与三清观正面起冲突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三清观的顶尖武功书并不在藏经楼，而是由掌门随身保管，这个情报源就有问题。”


  
一我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这一定是陆炳的毒计，他故意让我寺与三清观起冲突，你刚才分析得太有道理了。”


  
李沧行继续写道：“麻烦二位回寺后，对一相大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量让他断绝与锦衣卫的关系。他斗不过陆炳的，只能当他的棋子，即使靠他的力量当上了武林盟主，也不过是个傀儡，这也有违他的本意。”


  
一我正色写道：“明白了，我等回寺后会对掌门师兄规劝的，这段时间就暂时减少本寺弟子的外出，避免与三清观的冲突。李少侠，你看是否有必要将锦衣卫的阴谋公开？”


  
李沧行摇了摇头：“现在手上没有证据，而且各派都有他们的内线，很难联合起来，再说魔教巫山派现在是公开的敌人，这种情况下再与朝廷为敌，没有好处。”


  
不忧也伸出脚写道：“明白了，那少侠师兄弟有什么打算？”


  
李沧行想了想：“火华师兄会云游江湖，恢复他的俗家本名裴文渊，暗中组织反抗锦衣卫的力量，找时机再夺回三清观。而我则要回武当，再作打算，如果武当不肯收我，只能再找某个门派暂作栖身了。”


  
一我的眼睛一亮：“可否考虑来我宝相寺？”


  
李沧行笑了笑：“这个等我回武当后再决定，贵寺当然也是在下考虑的去处之一，只是一相大师他……”


  
一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不忧则在地上写道：“李施主，宝相寺永远欢迎你。如果需要我们帮忙，托人捎话即可，带上这个。”他写完后把随身的一枚金钢锤给了李沧行。


  
火华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差不多了吧，外面一切正常，陆炳应该不在附近。”


  
庙内三人走了出来，才发现日已西沉，在地上写字果然很耗时间，不知不觉中，半天已过。四人互道珍重后，一我与不忧先行离开，只剩下火华子与李沧行留在原处。


  
火华子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外，对李沧行道：“我们既已离开三清观，我也就如昨天所说的恢复俗家本名了，李兄记得我叫裴文渊，以后这个名字会随着布衣神相这个外号一起在江湖上出现的。”


  
“李兄之才，十倍于我，破除锦衣卫的阴谋，报师门血仇的担子就靠你了，如果你觉得时机到了，可以集合天下英雄去复仇，随时可以来找我，愚兄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李沧海正色道：“裴兄言重了，今后你一人在江湖上漂泊，千万要当心，未来成大事的时候还有赖兄的帮忙。”


  
裴文渊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非常凝重：“如果你不能回归武当的话，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去华山。”


  
李沧行微微一愣：“为什么？不瞒裴兄，我意本就是去华山，因为相较其他门派的掌门，我和司马兄与林兄的关系都更紧密些，也与司马掌门有过兄弟之约。”


  
裴文渊叹了口气：“我自幼蒙师父所传过一些相面之术，依我第一次见司马兄的面相，实在是命犯天煞孤星，会拖累身边之人，上次落月峡一战就是证明。而且如果我算的不错的话，数年内他会死于冷天雄之手，如果你去华山，至少不要在司马掌门生前去。”


  
李沧行有些不信：“有这么准？”


  
裴文渊无奈地说道：“命相之说本是虚妄，我也不信，但我们去西域前，师父曾算出过大凶，会有血光之灾，但又有劫后余生的卦象，这次我们的经历正印证了这点。所以现在我更相信这个了。”


  
李沧行一下子对自己的命运也感起兴趣来：“那我的命运如何？”


  
裴文渊笑着摇了摇头：“李兄的命理极为奇怪，无论是我还是师父都没能看出来，似乎是难得一见的自主命运之人，并不由天定。”


  
李沧行哈哈一笑：“呵呵，我还有这本事啊，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


  
裴文渊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至少愚兄相信你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好了，这些我都记下了，去华山的事就依兄所言，暂不考虑，我先回武当，以后要找你的话，就直接找布衣神相裴文渊，是吧。”


  
“对。”如果你本人不能来的话，带上这个做信物，约定碰头地点就行，裴文渊说着，交给了李沧行一块算命的龟甲。


  
李沧行把龟甲放入怀中，向着裴文渊一抱拳：“那好，裴兄，就此别过，珍重。”


  
裴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一抱拳：“珍重。”

第一百九十九回 再见紫光


  
五月底的一天，武当山北十里铺的渡口镇上，玉堂春酒楼里的刘掌柜正在招呼着客人。


  
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着斗笠的高大汉子，一见刘掌柜便压低了声音道：“天王盖地虎。”


  
刘掌柜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待客的神采，笑着拉着客人向里走，嘴里却低声道说了句：“宝塔镇河妖。”


  
“莫哈莫哈。”高大汉子回应道。


  
“正晌午说话谁也没有家，客人里边请。”刘掌柜把这汉子迎进了里屋。


  
汉子进屋后撞下了斗笠，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的脸，络腮胡子，看不出任何表情。


  
刘掌柜看清来人后，又问道：“脸为什么这么红？”


  
“精神焕发。”高大汉子冷冷地说道。


  
刘掌柜微微一笑：“又为啥发黄了。”


  
高大汉子说出了最后一句切口：“面具涂的蜡。”


  
全部切口对完，刘掌柜确认这就是他两年来一直在等的接头之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兄弟此番前来是想见掌门么？”


  
那高大汉子点了点头：“正是，还请掌柜通传。”


  
“请在此处稍等片刻。”刘掌柜匆匆出了门。那肥胖的身躯居然一闪身就直接从后门奔了出去。


  
高大汉子在窗外看到他的身影几个起落间，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山道中，心中不禁感慨这刘师叔梯云纵的功夫可一点没搁下。


  
这汉子正是李沧行，与火华子分别后一路行来赶到了武当，这套接头的暗号与地点都是两年前紫光派他卧底时交代给他的，让他有急事回来联络时就按这套方案与刘掌柜联系。


  
玉堂春的刘掌柜乃是紫光的俗家师弟，一直在这里作为武当的一个秘密联络站，顺便打听一些江湖的情报。


  
两年来李沧行除了白驼山庄之行外，从未有机会离开三清观出远门办事，与紫光也一直没再见面，也不知道沐兰湘回帮后有没有把白驼山庄发生的事全盘向掌门汇报。


  
来的一路上，他都一直在设想见面后的各种可能，虽然明知不可能实现，但还是希望紫光能不要让自己去别派卧底，再去探查什么锦衣卫的事，而是能让自己重回武当，从此与小师妹不再分离。


  
约摸一个时辰后，刘掌柜匆匆奔回，对李沧行说道：“渡口西五里的乱石滩，掌门在那里等你。”


  
李沧行来到了那片乱石滩，他记起上次和紫光见面时就是在这里，仔细地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方圆三里都是光秃秃的滩涂。


  
他明白了紫光选择这种地方见面，可以不用担心有人借着树木之类的藏身偷听，心中不由叹服掌门的江湖经验远胜自己。


  
远远地，他看到岸边有个渔夫穿着蓑衣在钓鱼，他知道那一定是紫光，便取下面具，放在怀里，奔了过去。


  
“你来了！”紫光摘下斗笠，抬头笑道。两年不见，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全白，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不少，可见这两年他过得有多辛苦。


  
李沧行看到紫光这样，心下黯然，上前行礼道：“是的，晚辈李沧行回来向您复命，两年不见，师伯……前辈可否安好？”


  
紫光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老样子，这两年来那个帮中内鬼似乎停止了一切行动，可能是他觉得我在排查内部，不敢轻举妄动。倒是你，这两年辛苦了。”


  
李沧行听得眼圈一热，是啊，这两年的历练让他充分地领略了人心的险恶，江湖平静的水面下巨大的暗流，让他这个少不理事天真无邪的武当小子已经初步成为一个沉稳冷静的侠士了。


  
无论是武功还是见识，他都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心中一下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说起，竟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紫光平静地看着李沧行的眼睛，说道：“我知道这两年来你一定经历了许多事，光是从兰湘那里听说的你们那白驼山庄一行，就足够称得上惊心动魄了。”


  
“前几天我听说你回三清观后就出了事，本来准备亲自下山去救你出来，走到半路时听说凶手是火松子，而你和火华子已经安全离开，就折回了武当。这些事情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清了清嗓子，从两年前自己初上黄山时的事情一一讲起，一直说到前两天与陆炳的相遇，除去自己与沐兰湘的亲密接触外，几乎事无巨细，通通作了汇报，连云涯子让自己藏好鸳鸯腿谱与折梅手两本书的事也没有隐瞒。


  
这一说就从日正当午讲到了满天繁星，紫光几乎没有插过话，一直在静静地倾听，直到李沧行全部说完，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孩子，你真是受苦了，可惜了云涯子这么好的人，竟然也没逃过他们的毒手。”


  
李沧行想起来就心痛，低下头，沉痛地说道：“都怪晚辈鲁钝，没有识破贼人的奸计，才连累了云涯子前辈。”


  
紫光站起身，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安慰道：“不，这不怪你，锦衣卫策划了多年，这局布得太巧，如果云涯子没拿那书，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甚至会象灭白驼山庄那样直接突袭。三清观毕竟还是势单力孤，很难抵挡他们的正面进攻，这个结局是注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说到这里，紫光叹了口气：“云涯兄让你们去西域时，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这结果，他本来是想让你们避祸的，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没躲过去。”


  
李沧行抬起了头：“前辈，那我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卧底还是回武当？”


  
紫光想了想，说道：“武当的内鬼还在，你若是现在回来，他肯定会狗急跳墙的，这两年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武当的元气，这种情况下如果锦衣卫也跟我们来硬的，未必能挡得住，即使防住，也会损失惨重。”


  
紫光看了一眼武当的方向，语气更加沉重：“而且内鬼不除，我们的机关消息，守卫部署都无秘密可言，所以你还是再找个门派暂且栖身为好。那陆炳虽是心机深沉，但一向言出必行，这三年内他不会找你麻烦，要好好利用这点。”


  
李沧行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心中还是有点失望：“嗯，明白了，现在我去哪里，那个地方的内鬼就会按捺不住，会提前发动的，确实不宜此时回帮，把危险带回武当，那依前辈所言，继续卧底，您看我下一步去哪里为好？”


  
紫光显然早有准备，说道：“去蜀中，最好能进巫山派，不行的话就去峨眉。”


  
李沧行微微一愣：“前辈这样安排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巫山派怎么可能收我？”


  
紫光微微一笑：“你被我逐出师门后，已非正道中人，有了三清观的经历后，江湖上也会流传你对云涯子之死负有责任的传言，现在的你可以说是亦正亦邪，不要说巫山派，就是魔教也可以加入。”


  
李沧行正色道：“我死也不去魔教，不管有没有内鬼存在，我都要亲手消灭魔教，为师父报仇。”


  
紫光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罢了，毕竟巫山派并不是魔教，你还是可以加入的，我也不能确定她们会不会收你，总之见机行事吧。”


  
“听说近一个多月，屈彩凤和林瑶仙进了玉门关后就开始互相攻击，激战连场，下个月峨眉可能会直接攻击巫山派总坛，到时候你可以出手相助其中一方，以求得一个打入其内部的机会。”

第二百回 太祖锦囊


  
李沧行想了想，说道：“那女魔头屈彩凤我看到就烦，徐师弟就是给她害得到现在都音讯全无，我实在不想打入巫山派，成天对着她。”


  
紫光哈哈一笑：“沧行，那可是江湖顶尖的美女啊，多少人看了一眼就神魂颠倒了，你居然对她没一点兴趣？”


  
李沧行摇了摇头：“前辈又取笑我了，我又不是登徒子，屈彩凤这女土匪虽然是人间绝色，但粗野冲动，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的，没一点女人的样子，而且一想起徐师弟的事我就会忍不住，时间长了难免会露出破绽，还是算了。”


  
紫光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个你自己决定吧，去峨眉也可以，我这里的情报显示，陆炳之所派达克林去杀凌白华，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为了太祖锦囊的事。”


  
“太祖锦囊？什么东西。”李沧行对这个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一下子起了兴趣。


  
紫光道：“据说是我朝太祖朱元璋留下的一个锦囊，传说得到了这东西就可以坐拥天下。”


  
李沧行不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吧，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朝立朝二百年了也没听说过这东西啊。”


  
紫光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你错了，这东西确实存在，当年燕王朱棣起兵就是谎称有这锦囊，英宗从土木堡之变回来后，持此锦囊逼得他弟弟景宗退位，又把皇位夺了回来，而几十年前的宁王谋反，也是持了这锦囊起兵，天下英雄尽皆响应，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弟子真是头一次听说。看来这锦囊真是厉害，能让天下大乱。宁王谋反失败后，这锦囊难道没有回归大内吗？”


  
紫光长叹一声：“没有，听说是被某个绿林人士趁着兵荒马乱给带走了，当今皇上登基后一直在找这东西，我想林凤仙既为绿林首领，这二十多年来巫山派的势力急速地扩张，朝廷却一直不出兵围剿，这点太不正常了，会不会是因为林凤仙取得了锦囊，以此要挟朝廷，使之投鼠忌器呢。”


  
“很有这可能。”李沧行完全同意紫光的看法。


  
紫光看着李沧行的双眼，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如果能打入巫山派，你可以不用帮他们找内鬼，重点放在锦囊上，而且有件事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你身上那天狼刀法的来历，我也希望你能自己在巫山派找到答案。”


  
李沧行恍然大悟，现在完全明白了紫光的良苦用心：“晚辈明白了，优先打入巫山派，实在不行就进峨眉。”


  
紫光站起了身，叮嘱道：“如果要出手时一定要留有分寸，峨眉是我们的同盟，不可真伤人性命，不然以后也不好见面了。”


  
李沧行也跟着站了起来，郑重行礼：“弟子谨记，小师妹就有劳前辈多费心照顾了。”


  
紫光知道他心里最关心的就是这事，微微一笑：“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兰湘的，她现在是大师姐了，也是我们武当未来的希望，你早点完成任务回归武当才是正道。”


  
“前辈，就此别过。”


  
“一切小心。”


  
六月十三，重庆府里的天福客栈人来人往，李沧行戴着面具，装扮成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汉子，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慢慢地吃着面条。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四天了，分手前紫光说过，情报显示峨眉会联系蜀中盟友一起攻击巫山派，这重庆城乃是从蜀中前往巫山派的必经之处，李沧行希望在这里能碰到峨眉的人。


  
可三天过去了，一根尼姑毛也没见到，甚至连江湖人士都没几个，他有点怀疑起这情报的正确性了，下意识地摸了摸一天比一天干瘪的钱袋子，心中暗暗懊悔，离开武当时何不多要些盘缠在身。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每顿已经开始改吃最便宜的阳春面，即使如此，也付不了两天的店钱，他开始认真地考虑盘缠用完后该怎么挣钱的事情。


  
正思索着要不要吃完这碗面条后就跟掌柜的申请打工，一个熟悉的银铃般的声音钻进了李沧行的耳朵里：“掌柜的，来四屉馒头，两屉包子。”


  
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绿衣女子便到了柜台前，体态婀娜，正是那花中剑柳如烟。


  
李沧行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两年了，每次见她都是这种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李沧行对这姑娘有种特别的感觉，他突然醒悟过来是因为这姑娘的性格实在是很象小师妹。


  
沐兰湘也是这种先做了再想的性子，也许这种天真的任性才是小师妹最吸引自己的地方吧。


  
“姑娘一个人要吃这么多？”掌柜的有点意外。


  
“呸呸呸，当本姑娘是猪么？打包带走啦。”柳如烟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


  
掌柜一边连声赔罪，一边吩咐伙计去打包食物。片刻之后，三大袋鼓鼓囊囊的包子馒头便送了上来，柳如烟打开每个袋子后把所有馒头包子的数量都数了一遍，又拿出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攥在手里，这才满意地付钱离开。


  
李沧行心道女人就是女人，总是小心眼吃不得亏，换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去数一遍的，摇了摇头后，他拍出三个铜板放在桌上，身形一动，跟在柳如烟后面出了门。


  
柳如烟走到城门口，把手上的馒头和包子各撕了一半，扔给门口趴着的一条大黄狗，那狗嗅了嗅后便吃了起来。


  
柳如烟死死地盯着那黄狗，一如李沧行在她身后三丈处的墙角，也死死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那黄狗吃完了，高兴地摇着尾巴似乎是还想要吃，柳如烟冲着黄狗做了个鬼脸后欢快地出了城门，边走边吃剩下的半个馒头和包子。


  
李沧行一边跟踪一边暗赞此女心思慎密，以狗试毒这招自己还是在去西域的时候火华子告诉自己的，而这小姑娘年纪比自己还小了两三岁，阅历却在自己之上，实属难得。


  
柳如烟出城后绕了城走了个大圈，似乎是想甩掉跟踪的人，可惜李沧行的武功这几年内大有提升，已经能完全对她隐藏自己的气息，始终能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十余丈处。


  
柳如烟最后向城北奔去，约摸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处破庙之中，李沧行借着树林隐蔽着自己，在黄昏的余晖中，他看到百余名劲装女子，尼俗各半，都在庙外的空地处打坐，而端坐其中的，白衣飘飘如同仙子的那位，正是那沉静如水的冰美人林瑶仙。


  
柳如烟上前把三大袋食物放在了地上，解开了袋口，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肉包子的香气，闻得树上的李沧行直流口水。


  
尼姑们一人拿了两个馒头各自找地方吃了起来，俗家的弟子们则一人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林瑶仙默默地等所有人都取完后才拿了自己的那份，吃之前问了柳如烟一句：“师妹可否吃过？”


  
柳如烟笑了笑：“路上早吃过了，掌门师姐快吃吧。”


  
林瑶仙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等大家都吃完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破庙的四周点起了火把，照得这块空地如白昼一般。


  
林瑶仙擦了擦嘴，对着柳如烟问道：“城内可有异动？”


  
柳如烟摇了摇头：“一切正常，正如我们一路来的样子，连江湖人士都没看到两个，更不用说是巫山派的大批属下了。”


  
林瑶仙秀眉微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次我们虽然是昼伏夜行，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完全保密的，何况这就是在巫山派的核心势力范围，连一点反应也没有，太过反常了。”

第二百零一回 峨眉群姝


  
柳如烟微微一笑：“师姐怕是多虑了，巫山派这两年在江南七省被一个个定点清除属下分寨，眼下势力也只有湖广和广东两省，外加巫山派的总部兵力，全算在一起也不过数百人，即使正面对决，我们这次来的都是精锐弟子，也不会吃亏，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的机关埋伏这些东西。”


  
林瑶仙点了点头，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但愿如此吧，只是我总想起落月峡之战，心神不宁的。”


  
柳如烟自信地笑了笑：“师姐不用太担心，这次我们是万全的，连华山双侠都亲自出马助阵，巫山派这回绝对是难逃此劫了。”


  
林瑶仙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就是担心万一有啥闪失，连累了华山的师兄就麻烦了。”


  
“林掌门多虑了，就几个土匪我还没放在眼里。”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夜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先后落在了空地之上。


  
李沧行远远地看得真切，那魁梧的黑衣汉子背后绣了个红色休字，长剑在手，正是那华山掌门司马鸿，离了十余丈也能感受到他剑鞘里的凛然剑气，才几月不见，他的剑术修为显然又上了个层次。


  
而展慕白白衣胜雪，背后那个大红的休字格外地醒目，其人一言不发，李沧行还是感觉到他那阴恻恻的奇怪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林瑶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站起身，对着二人一拱手：“二位肯助拳，这回巫山派的贼婆娘再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了。”


  
司马鸿哈哈一笑，一边回礼一边说道：“林掌门过誉了，落月峡之仇今日就要作个了断，而且我等同为武林正道，相互援手乃是天经地义。我派恒山分舵一直有劳贵派杨姑娘照看，就冲这个，您一开口我们兄弟也当两肋插刀。”


  
此时一名尼姑匆匆奔了过来，道：“唐老太太到。”


  
林瑶仙大喜之色溢于言表，须臾间，一位银发似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太带着百余名夜行装束的男女走了过来，刚才还显得有点空旷的空地一下子全站满了人。


  
林瑶仙与司马鸿都上前以晚辈礼见过了唐老太太。


  
李沧行心中也有了莫名的兴奋，在武当的时候就一直听说过唐门暗器驰名天下，自己所学的八步赶蟾等招数也是极尽巧妙的手法，这次得见唐门正宗传人，不知一会儿的大战中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林瑶仙、司马鸿、唐老太太三人坐在地上开始商议起作战的方案来，而峨眉与唐门的弟子则多数面向外侧警戒，三人的声音很小，又是黑夜，李沧行隔得太远，一下子看不清他们的部署。


  
不一会，三人起身相互抱拳，只听得林瑶仙说了句：“有劳司马大侠了。”


  
司马鸿也不多说话，还了礼转身便走，火光下李沧行终于看到了他的正面，差点没惊得从树上掉下来，只见一道刀痕从额角开始斜着贯穿了整个脸，而左眼上则罩了一个眼罩，标准的独眼龙造型，胸前一个血红的死字让李沧行浑身发毛。


  
他终于明白司马鸿为何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煞神了，落月峡一战中司马鸿重伤致残，师父师娘与师妹皆死于非命，这种仇恨只怕比自己还要深，至死方休。


  
两人走后，林瑶仙也站起了身，与唐老太太并肩前行，后面两派的弟子们皆鱼贯而出。


  
李沧行远远地跟在后面，摘下了人皮面具，他现在还没拿定主意一会帮着哪里，看这架式巫山派怕是在劫难逃，如果一举被灭掉自然不用再去卧底。


  
但内心深处李沧行隐隐地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如林瑶仙刚才的感觉，突然他心头一凛，魔教二字涌上了心头。


  
是啊，虽然落月峡之战后魔教与巫山派的合作便高一段落，双方均严守中立，可是有了前次的合作，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司马鸿与展慕白固然剑术通神，但面对魔教众多长老护法也难免寡不敌众。


  
李沧行想起了火华子那个可怕的预言，心乱如麻，再也顾不得跟踪峨眉众人，向着司马鸿离去的方向，使出十二成的轻功发足狂奔。


  
奔了约摸半个时辰后，一直没见到二人的踪影，李沧行跑到一处断崖处，猛地发现崖下灯火通明，赫然正是巫山派的山寨，仔细一看寨中却是只见火把，一个人影也没有。


  
李沧行虽未读过兵书，却也从小听红云师叔讲过不少评传，这不正是三国演义里所说的空营么，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林瑶仙冲进来时一定会象那些中计的将军一样，大叫着“不好，中计了！”接着伏兵四起，接着箭如雨下，接着……


  
就在李沧行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突然感觉到背后冷溲溲的，不用回头，他知道是一个绝顶高手的剑离自己的后心不到一尺了，可怕的杀气在黑夜中弥漫。


  
他不敢回头，只怕动一下就会给刺个透心凉，从来人的剑离自己不到一尺才能被自己所发觉来看，此人的剑快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功力绝对摆脱不了他的追杀。


  
李沧行慢慢举起了手让后面的人能看到自己的行动，抱住了头，他感觉到来人的杀气减弱了不少，似乎对自己的行动很满意。


  
接着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阴阳怪气声音钻到了自己的耳朵里：“慢慢转过来，别玩什么花样，不然你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李沧行苦笑道：“展兄弟，好久不见。”


  
那人微微一愣，连手上的剑也轻轻地晃了一下：“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你是巫山派的人？”


  
“是我，李沧行啊。”李沧行平静地说道。


  
“什么！是你！别动，你这招数骗不了我，现在听我的口令，我喊一二三，你再慢慢转过来，敢耍花样就要你命。”展慕白还是不信，李沧行只好依他所言，等他喊到三后才慢慢地回过身来，刚一转身，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就抵到了他的胸口。


  
首先映入李沧行眼帘的是展慕白那惨白的脸，而粉色的眼影，黑色的纹眉和鲜艳的红唇却看起来那么地刺眼，甚至超过了他胸前的那个大红死字对李沧行的震憾。


  
展慕白一见果真是李沧行，吃惊不小：“真是李兄啊，两年不见，一向可好？前一阵在白驼山庄时未何不现身相见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手上的剑。


  
李沧行没有看到司马鸿，心中焦急：“客套话一会再说，现在十万火急，司马兄呢？”


  
“我在这里，李兄有何指教？”从后面的草丛中走出了司马鸿高大的身影，独眼和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地吓人。


  
李沧行暗暗地松了口气，他刚才就怕这展慕白只是放风，而司马鸿自己则杀进了巫山派里：“事情有些不对，巫山派怕是作了埋伏，引二位上套呢。”


  
司马鸿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区区巫山派还没放在我兄弟眼里，也就是屈彩凤勉强能和我们打打，其他人根本不够看。”


  
李沧行反问道：“如何有魔教的人或者是锦衣卫的人插手呢？”


  
司马鸿微微一愣，这种可能显然他没有考虑过：“竟有此事？不太可能吧！魔教的暂且不说，锦衣卫和巫山派乃是死仇，怎么可能合作？”


  
李沧行叹了口气：“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生死存亡关头一切皆有可能，锦衣卫达克林说过，他们的目的是要维持各派的力量平衡，不会坐视巫山派就这么给消灭的。而且巫山派上次联手与魔教夹击我们，其中锦衣卫的挑唆恐怕出力不小。”

第二百零二回 李沧行的乱入


  
司马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不太相信锦衣卫与巫山派联手，屈彩凤何等的心高气傲，就算没有林凤仙的事，也不会愿意与官家合作，更何况杀师之仇已经揭露了。”


  
李沧行换了个方向提问：“那魔教呢？他们以前就合作过了，这次也不能排除可能。”


  
司马鸿想了想，道：“这确实有道理，我兄弟二人来到此处后一直没有行动也是这原因。”


  
李沧行道：“巫山派此次没有大队分寨的属下来援，也不可能对你们这次大举围攻的动向一无所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只邀请了少数武功极高的帮手来助拳，有这等实力的，除了魔教外只有锦衣卫。既然二位不相信锦衣卫会和他们合作，那就只有魔教了。两位可曾知道最近魔教的长老级高手们的动向？”


  
司马鸿双眼中光芒闪烁，人也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这个，确实最近一月以来，冷天雄，东方亮，上官武，慕容剑邪，宇文邪，林振翼这些人都突然失踪了，只有司徒娇和傅见智留在总坛之中。”


  
李沧行吁了一口气：“这就是了，这几个魔教顶尖的人物不在总坛，也不在江湖上攻击别的门派，一消失就是一个月，除了来这里，还有别的解释么？”


  
司马鸿疑道：“那这样做的话，巫山派无异于要成为魔教的下属了，他们肯吗？”


  
李沧行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防了这次再说啊。而且冷天雄心机深沉，未必会这次就吞并巫山派，也许只会说是卖个人情或者说是还上次巫山派援手之恩罢了。这两年来巫山派在各处的分寨给一个个地清除，早没了正面抗击正派的实力，要魔教帮忙是迟早的事。”


  
李沧行说着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上掂了掂，扔了下去，以流星赶月的暗器手法打到了一处隐秘的部位，只听空中破空声不绝于耳，黑夜中看到点点绿光如暴雨一样射到落石之处，绿光中一道白色的巨大刀影格外的醒目，响了一阵后，下面重归沉寂。


  
司马鸿的脸色变得格外地狰狞：“芙蓉醉香，老子做鬼也不会忘了这东西，这只眼睛就是伤在这东西上。还有那刀光是毁灭十字刀的斩天烈，上官武这狗贼果然在。”


  
司马鸿转向了李沧行，郑重地抱拳谢道：“李兄果然分析入微见识超人，司马惭愧，今天你又救了我一次。”


  
李沧行笑了笑：“司马掌门太客气了，现在值得担忧的应该是正面进攻的林掌门和唐老前辈她们，既然魔教与巫山派已经联手，那显然正面的攻击也不会奏效，我这就要去通知他们速速撤离。”


  
司马鸿点了点头：“嗯，我们兄弟原来与林掌门他们约定，由我二人潜入巫山派中放火，然后从背后突击正面作战的土匪们，现在看来此计不成。有劳李兄去通知女侠们早作撤离，我们还是回林中破庙再作计较。”


  
“如果正面厮杀了起来，还有劳二位在此地佯攻。”李沧行微微一笑。


  
司马鸿奇道：“这又是为何？敌人应该有了埋伏和准备。”


  
李沧行这两年兵书也看了一些，正好用上：“如果二位不现身牵制住魔教的几个长老级高手的话，这些人要是一起杀向正面，我怕林掌门她们抵挡不住。上官武既然在此，想必冷天雄、东方亮等人也在附近，二位若能拖得他们一时半刻也好为林掌门她们争取撤离的时间。切记，佯攻即可，不要恋战。”


  
司马鸿反应了过来：“那就依李兄的计划行事，珍重。”


  
“珍重。”李沧行说完后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司马鸿与展慕白对视一眼后，也闪身而去。


  
当李沧行绕了一圈奔到峡口时，发现此处已经是激战正酣了，几百人正在手持刀剑一团混战，地上已经有了数十具尸体。


  
远远望去，如同白衣仙子一样的林瑶仙正在与一袭红装的屈彩凤杀作一团，刀光剑气四溢，旁人皆近不得身，而唐老太太则挥着龙头拐杖与上次在白驼山庄见过的那使枪的林振翼交手，柳如烟与另一名峨眉俗家女弟子汤婉晴则双战一名使斩马刀的魔教壮汉。


  
那壮汉刀法势大力沉，四尺三寸的双手大刀在其手中如小儿玩具一样，挥得是虎虎生风，柳汤二女以二敌一，犹自守多攻少，很难杀进其身前三尺之处，只能在边上游走。


  
除去几名首脑人物外，双方的弟子与喽罗们也杀成一团，李沧行看的这半柱香时间里，双方又倒下了十余人，多为巫山派装束的寨兵。


  
李沧行心中暗想：此次峨眉唐门出动了精英弟子，果然战力非同一般，若非魔教相助，巫山派此番绝逃不过大劫。


  
虽然紫光掌门更希望自己打入巫山派，但既然巫山派已经与魔教合作，这个选择就不再作为考虑了。


  
判断了一下战场形势后，李沧行抽出长剑，直奔那使斩马刀的壮汉而去。


  
那壮汉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忙舍了对面二女，大刀在头上挥了一圈，一记横扫千军便向侧面的来人拦腰扫去，势若雷霆。


  
李沧行见其力大，没有硬接，一踏玉环步闪过了这一刀，同时左手抽出腰间的软剑，以缠字诀搭上了那人的大刀，手腕一抖又使出卸字诀，软剑如灵蛇一样地在那刀上绕了六七圈，紧紧地搅在了一起。


  
李沧行左臂划了半个圈后向后一拉，想要将对方整个人带过来，而右手的长剑却使出了霞光连剑的穹光破云一式，直刺那人当胸气海穴，脚也没有闲着，右腿使出鸳鸯出水，直踢对手左腿的膝弯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在观察壮汉的武功路数时就算到此人的应对，一切都按着自己脑中的计划而行，为了达到突袭的效果，甚至他都没有施放暗器。


  
只听壮汉“咦”了一声，似是对来人的武功路数和功力之高非常吃惊，随即暴喝一声，李沧行感觉空中的内劲一下子加强了许多，左手一下子感觉有千均之力从手上传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再想卸力已来不及。


  
“当”地一声，软剑已经被那人注在刀上的内力震得断成十几段，纷纷落地，而李沧行右手的长剑被壮汉的大刀以刀柄撞击，虎口一阵剧痛，再也持不住剑，直飞到天上。


  
李沧行未料到此人竟力大如此，内力也强到可以以震字诀直接震断自己的软剑，可谓至刚破柔，当下他双手已无武器，一咬牙只有破釜沉舟，右腿贯足了十二分的劲，一脚踢到此人的膝弯处。


  
壮汉闷哼了一声，他的力量全集中于双手，腿上却失了护身的劲，被一脚踢到膝弯，当即酸麻不已，单膝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李沧行见一击得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脚连环踢出，正中他右手神门穴，仓啷一声，大刀也掉在了地上。


  
李沧行一下子欺身而进，一招黑虎掏心又打在壮汉的胸腹之间，他能清楚地听到此人胸甲被自己打破的声音，正要紧接一拳再打那破甲处时，壮汉那硕大的脑袋一头撞在自己的胸口。


  
李沧行觉得自己象被一记大锤重重地砸到，张口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整个人倒着退出去了六七步，再也支撑不住，一跤摔在地上。

第二百零三回 魔教巨人


  
李沧行觉得胸口一阵阵地剧痛，连骨头都象全碎了一样，暗地责怪自己为何今天不穿护身甲。


  
他自问体格健壮如牛，外家功夫在整个武当都数一数二，但今天这壮汉似乎体格比自己还要强壮，中了自己两脚一拳居然还有余力反击。


  
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此人的武功路数与当日碰到的老魔向天行几乎如出一辙，莫非是老魔头的弟子？


  
李沧行摸到身边的一把剑，驻着剑站了起来，在地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柳汤二女又被两个巫山派的人缠住了厮杀，此二人剑术颇高，打法凶悍，绝非一般匪兵。


  
一时间柳汤二女脱不了身，方圆几丈内只有自己与那壮汉二人，而那壮汉被自己连续重创，这会也是单膝跪地，连喘粗气。


  
火光下，李沧行看清了壮汉的脸，满脸都是横肉，一身发达的肌肉几乎要将护身的铁甲撑暴，铜铃大的眼睛正带着血丝，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嘴角的抽搐中，鲜血也不停地流下。


  
李沧行心道此人终归不是向天行，还不至于那样刀枪不入，刚才自己那几下虽未竟全功，却也是重创了此人。


  
壮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武当的功夫。”


  
“你又是什么人？”李沧行反问道。


  
那壮汉哈哈一笑：“老子就是神尊冷天雄座下大弟子宇文邪，手下不死无名鬼，小子，报上名来，再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这时候两人耳边传来了屈彩凤冷冷的声音：“这小子是武当弃徒，江湖上著名的淫贼李沧行。李沧行，你好本事啊，当年姑奶奶见你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呢。”


  
李沧行扭头一看，只见屈彩凤以刀护身，娇喘微微，左手袖子已被切开，而对面的白衣仙子林瑶仙的发簪已经不见，整个秀发披了下来。看来刚才两人各出杀招，均险些一击成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下二人均知对方功力实在与自己不相上下，都不敢再行冒险攻击，而是刀剑相对，先行守好门户。


  
林瑶仙眼睛盯着屈彩凤没有移开半分，嘴上却说道：“多谢李大侠仗义援手，这是峨眉与巫山派的事，少侠不必牵涉其中，今天援手之恩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回报。”


  
李沧行急着说道：“林掌门，魔教妖人在此，显然不是你们和巫山派单方面的恩怨了，再打下去没有胜算，还请速速退兵，再作商议。巫山派寨中还有魔教长老护法级别的高手埋伏，司马掌门他们也是这意思，先撤再作计较。”


  
“你见过司马大侠了？”林瑶仙讶道。


  
李沧行正色道：“在下就是为他们传信而来的。”


  
林瑶仙闻言略一思索，便将食指伸入樱桃小嘴中，打了个忽哨，场中峨眉与唐门的弟子都停止了厮杀，戒备着退到了林瑶仙的身后，而巫山派与魔教诸人也都站到了屈彩凤的身后。两边的人都在退后时把已方的尸体拖了回来。


  
林瑶仙对着屈彩凤道：“屈彩凤，想不到你为了保命，居然甘做魔教属下，请来魔教的人帮忙助拳，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打巫山派的旗号，直接当魔教的一个分舵好了。”


  
屈彩凤秀眉一动，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许你们找华山武当的人帮忙，不许我找神教的朋友了？上次落月峡之战我们帮了他们，这回他们投桃报李，有什么奇怪的？姓林的你不用费神挑拨了。”


  
“那好，我看魔教是不是一辈子在你们这里不走了，改天我们再一较高下。我们走！”林瑶仙放下句狠话，转身便要走。


  
“只怕你们走不了咯。”宇文邪已经趁这会儿功夫站起身，忽然从怀中摸出了个信号弹，朝空中一发，一道火光窜到了半空中，炸出一个大烟花。


  
林瑶仙等人的后方突然无声无息地闪出了上百名黑衣蒙面，手执利刃的高手，为首一人面色阴沉，正是那魔教副教主东方亮，从这些人的悄无声息的身法看，个个俱是高手，武功绝不在峨眉此次带来的精锐弟子之下，比起唐门众人更是要强了许多。


  
“林瑶仙，你好大的面子，师父为了你居然不惜动用了一半的总舵卫队，这回你们别想生离此地了。”宇文邪得意地笑道。


  
峨眉众人闻言一阵骚动，李沧行知道当年落月峡之战中，不到二百名总舵卫队生生挡住了上千名正道高手的正面突击，其阵法合击尤其厉害。


  
这回为了伏击峨眉，冷天雄不惜动用了一半的总舵卫队，看来今天在场峨眉众人绝难善了。李沧行再一看峨眉众人，不少人都已经面带惧色了。


  
“斩妖除魔为我正道中人份内之事，有死而已，我们峨眉没有怕死的。”林瑶仙的回答如斩钉截铁一般，后面的同门也都齐声呼应。


  
宇文邪脸上的肌肉在跳动，恶狠狠地道：“你们要走也容易，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有啥话就直说。”


  
宇文邪一指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小子刚才偷袭我，我要和他单打独斗，要是他胜过了我，就放你们走。”


  
李沧行一见宇文邪与自己指名约战，便站直了身，向前走去，才走两步，胸前一阵血气翻涌，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柳如烟一下抢出扶住他，关切地说道：“李少侠，不要紧吧。”


  
“没事，那厮伤得不比我轻，他的功夫我清楚，我能对付得了他。”李沧行看了一眼柳如烟，只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焦虑。


  
这一刻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沐兰湘那秀美的脸，是的，小师妹那日在白驼山庄外也是这样地扶着自己。


  
“为了我的爱人，为了还在武当等着我的师妹，我一定要打赢这战，一定要活下去。”李沧行心里想着这些，手上却一把推开柳如烟，大步向着宇文邪走了过去。


  
“且慢！”林瑶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掌门还有何指教？”这回说话的是林振翼，他刚才掏出了几根针扎在宇文邪的左腿弯附近，又不断地为其舒筋活血。就这片刻功夫，宇文邪高高肿起的左腿竟已消下去一大半，这也是他敢于出声挑战的根本原因。


  
林瑶仙沉声道：“你们两个不过是冷天雄的徒弟罢了，东方亮还在这里，轮得到你们发号施令么？他会听你们的话？万一李少侠打胜了你们耍赖怎么办。”


  
“宇文的话就是本座的话，他说这小子赢了我们神教就放你们走，不再阻拦，绝无虚言。”一个威严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巫山派口那把高达数丈的大刀上，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一袭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头戴乌金冠，面如金纸，双眉如剑，目光如炬，额头上一道符纹若隐若现，正是魔教教主冷天雄。


  
李沧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冷天雄，一股寒意莫名地从心底生了出来，除了陆炳外，还没有人给过自己这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与霸气，让人不敢直视。林瑶仙叹了口气，再无话可说。


  
宇文邪站起了身，与林振翼一起恭敬地向冷天雄行礼，而在场的所有魔教徒众也都以手抚胸，鞠躬向冷天雄行属下礼，口中道：“恭迎教主！”其声整齐划一，而持着兵刃的手则一直处在戒备之中没有丝毫松懈。

第二百零四回 魔尊亲临


  
李沧行看在眼里心中暗赞这魔教精锐弟子果然训练有素，巫山派一战联军输给这样的对手，实在不冤。


  
“宇文邪，怎么比你划下道来吧，小爷接着。皱半下眉头不算好汉。”李沧行见了冷天雄亲临，刚开始时心中寒意顿生，转瞬间突然又豪气万丈，想着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轰轰烈烈地与魔教大弟子一战，即使死了也是人生幸事。想及于此，他挺直了腰，指着宇文邪大声地喝道。


  
“姓李的，你软剑已断，我若再用兵刃胜你只怕你不服，刚才你偷袭老子用的是拳脚功夫，虽不是武当的路子，倒也精妙。来来来，老子就陪你走走拳脚。刚才你偷袭老子，老子也穿了甲，算是扯平，这回老子赤身和你斗上一斗，今天不把你打成一堆肉泥，老子的姓倒过来写。”


  
宇文邪咬牙切齿地脱去外衣，把贴身的宝甲向地上一扔，只见那宝甲上胸腹处一个拳印深深地陷了进去，触目惊心。


  
而宝甲一脱后，宇文邪满身黑黝黝的腱子肉配上毛茸茸的胸膛，看起来三分象人七分象个大猩猩。他的胸前纹了一个鬼头，面目狰狞，两臂上则是刺满了符文咒语，显然并非汉字。不少峨眉女弟子都不好意思地背过了脸。


  
李沧行心中暗思此人虽然身在魔教，却也不愿占人便宜，可称得上是条好汉，再一看他铁塔般的身躯与壮硕的肌肉，不在自己之下，心中也豪气顿生，一下子脱了外衣掷于地上。


  
李沧行胸前与背上的肌肉随着呼吸与运气如波浪一样有节奏地起伏，而胸前茂密的汗毛也不知是随风而起还是被气所激，象雄狮一样根根倒竖起来。两人都鼓起了十分劲，在场的人个个是练家子，全都闭住了气，等待着他们接下来惊天动地的碰撞。


  
李沧行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这宇文邪用的护身劲乃是老魔向天行的森罗万象煞，自己刚才那记黑虎掏心结合了折梅手里的毒龙钻，打上去后用力一拧，正好打在对手换气的空当，也是他气劲最弱之时，方能一击得手。


  
若非宇文邪有宝甲护身，此刻至少也是重伤不起了，而他反击自己的那一头则用的是少林派的铁头杵，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乃霸道之极的铁头功。


  
李沧行刚才不知此人居然还会少林功夫，才会吃了这亏被其绝地反击，不过这下也提醒了他：此人走的是至刚至猛的外家路子，举手投足都可作为攻击的武器，连铁头也可以撞人致死。


  
李沧行刚才运气间已隐隐感觉有些气血不畅，恐怕已经受了些内伤，暗想切不可与此人硬拼，需要斗智方可。


  
打定了主意后，他便双掌连环，使出武当绵掌直奔对手中路而去。


  
宇文邪哈哈一笑，喝了声：“来得好！”也不闪避，沙包大的拳头带起虎虎风声，直接一记右勾拳就向着李沧行的脑袋奔来。


  
旁观众人皆心赞此人虽外表粗犷，却是极为精明，这一下以攻代守，打上去了李沧行非送命不可，而自己挨一掌最多只是受点内伤，对手势必只能跳开自保，这样会被他抢到先机一直压制下去。


  
柳如烟惊地叫出了声，林瑶仙也紧咬着嘴唇不说话，而屈彩凤的粉面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就差没笑出声来。冷天雄则一直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李沧行突然一个夜叉探海，身子生生地向前倾去，左腿单足立地，一双手却是变掌为指为拳，右手食中二指直接戳中刚才打的气海穴，左手则狠狠地一拳打在宇文邪的左肋之上，与此同时，右脚一记蝎子摆尾，凌空倒勾，直接一脚踹上了对手的面门。


  
宇文邪一拳抡空后便知情况不妙，自己中门大开，忙运气护身，但突然间胸腹处气海穴遭到重戳，气劲为之一泄。紧接着左肋被狠狠的一拳打中，五脏六腑如翻江捣海，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只黑糊糊的鞋底带着三天没洗的脚味扑面而来，眼前一下子多出了几千个金色的星星，接着咸咸湿湿的液体从自己的鼻孔间和嘴角流了下来。


  
饶是如此，宇文邪仍是作出了反击，左膝使出豹子顶的招式，直撞出去，抡空的右拳则变拳为铁肘狠狠地下砸。


  
只听“彭”地一声，膝盖和铁肘撞到了一起，直痛得宇文邪哇哇怪叫，而李沧行则气定神闲地在三尺外抱臂而立，好不潇洒。


  
宇文邪自出道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如果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的话，他已经输了，但此战二人有言在先，要打到一方趴下爬不起来为止。


  
宇文邪欲挫欲勇，双拳一摆，揉身复上。他体质惊人，寻常人受到李沧行这一连串的重击早已经支撑不住，而他却看不出身形有任何迟滞。峨眉一方的女侠们初见李沧行得手无不欢呼雀跃，这一下一个个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李沧行也心中暗暗一惊，刚才那一连串组合拳脚打得连自己的手脚都给震得隐隐作痛，自以为完全可将其击倒，谁曾想反而使其更加嗜血疯狂。


  
李沧行再无讨巧之心，摆开架式，脚踏玉环步，双掌则使出折梅手，尽量锁拿宇文邪的双臂穴道。


  
宇文邪上次吃过了亏，此次招式虽然刚猛依旧，但也是攻中有守，不再将招式用老，给敌可乘之机。二人各用师门绝学一时间拳来脚往，一百多招过去仍难分高下。


  
围观众人很难看到如此精彩的拳脚攻防，无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连屈彩凤林瑶仙二大高手也都看得目不转睛，柳如烟更是心都要从嗓子眼蹦了出来，粉拳一直紧紧地握着，手心里都攥出汗来。


  
突然间，宇文邪招式一变，刚才刚猛霸道的森罗万象煞一下子换了一套路数，变得阴柔诡异起来。


  
李沧行跟他肉搏了半天，拳脚交加间，每次都给震得双手发麻，正暗地叫苦不迭：打中他身上次数虽多，但此人肌肉如同装了弹簧的钢板一样，自己的内家功力无法震散其护体气功，而自己给他打中两拳却是气血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这下此人突然变了路数，不知是气力不支还是使出别的招数，突然间几个字闪入了他的脑海，伴随着林瑶仙的惊呼声：“李少侠当心，这是三阴夺元掌。”


  
不用林瑶仙出声示警，李沧行也意识到这是魔教的镇派掌法三阴夺元掌了，冷天雄早年凭这一双肉掌不知打死多少英雄好汉，在尸山血海中硬是杀到魔尊之位。


  
此掌法阴毒凶残，练者需要从腐尸上吸取阴气，中招之人会阴风入体渐失内力，招式却是变化多端极其精妙，防不胜防。


  
李沧行想不到这宇文邪铁塔一般的硬汉居然也学到了如此凶残歹毒的招数，心下一凛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打定主意以擒拿手法避免与其直接对掌。


  
宇文邪眼中泛着可怕的绿光，硕大的身形如泥鳅一般，脚下的身法突然变得也是诡异之极，掌影在黑夜中一闪而没，让人极难判断出来路。


  
李沧行以折梅手的擒拿手法一直想锁拿住他的胳膊，但打了大半个时辰二人早已经浑身湿透，那手臂滑得如水中的鱼，一抓上就直接滑脱了去，反过来就是连环的几掌，李沧行不敢与之硬接，往往只能闪避，被那阴风扫过都觉得如寒冰入体，说不出地难受。

第二百零五回 拳拳到肉


  
如此这般过了三十多招，李沧行心中倒是渐渐有了数，这宇文邪显然是年纪尚轻，修为不足，而且其纯阳至刚的体质也没有完全适应三阴夺元掌的奥义，还不能做到以至阳转至阴，徒具其形而已。


  
只有当宇文邪直接打到人时，才能发挥三阴夺元掌的威力，光靠这阴风扫体，李沧行固然一时半会觉得难受，但宇文邪自己的真气消耗也非常大，只三十多招下来，就已身形稍缓，掌风也不复开始时诡异。


  
李沧行看穿了这一点，立马信心大增，多以鸳鸯腿法远距离攻击，始终与宇文邪保持一定距离，避免与其直接近身缠斗。


  
如此一来果然效果显著，宇文邪无法欺近身前，掌风在三尺外几乎对李沧行不再有大的影响，阴风入体的刺骨感也减轻了许多。


  
又斗得四五十招，李沧行已经渐渐地掌控主动，将宇文邪逼得只能在圈外游走了。


  
宇文邪突然暴喝一声，声势复振，不再使用三阴夺元掌，而是变回了森罗万象煞。但几下拳脚相交后李沧行心中明白，对手刚才在三阴夺元掌上消耗了太多的真气与体力，这几下在外人看来势如奔雷，但拳脚上的力量却是比前番小了许多，自己完全可以与其正面硬对掌脚，不用象开始那样还要以巧破千均。


  
李沧行心下不由又感叹起自己自幼练习的武当功夫，虽然声势没有魔教武功这么威猛，但胜在借力打力，内力持久绵绵不绝，与宇文邪已经打了一个多时辰了，虽然消耗巨大但越打反而越有劲。


  
周身的酸痛并没有影响自己行动的敏捷，而那宇文邪的身形已经明显慢了许多，只要再拖个一时半会，绝对可以对其战而胜之。


  
想及于此，李沧行信心百倍，适逢宇文邪一拳正击向自己的面门，这回他不闪不避，大喝一声，也一拳鼓足十分劲打了回去，两拳相碰，“彭”地一声，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只见李沧行只退了一小步，而宇文邪则整整退了三大步，左腿弯的伤处一扭，几乎要摔倒在地。


  
李沧行再不给宇文邪喘息的机会，大吼一声双脚连续踢出，中间夹杂折梅手的精妙招式，招招不离宇文邪的要害，饶是他蛮牛一样的体魄，左支右绌间，也是连续挨了不少拳脚，那“嘭嘭啪啪”的拳脚到肉的声音听得观战众人也无不动容。


  
李沧行一套连招打完，在宇文邪反击自己之前，就倒踏玉环步闪到了安全距离，自己刚才那套招数的力量足以开碑裂石，宇文邪在承受了如此重的连续攻击后仍能摇摇晃晃，就是不倒地，这点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甚至有些不忍心再继续对他施以攻击了，虽然此人是他最痛恨的魔教之人，还是冷天雄的大弟子，但其为人豪爽磊落，这性格李沧行倒是有七分喜欢。


  
李沧行抱拳对宇文邪道：“兄台的体格果然天赋异禀，李某佩服，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宇文邪口鼻之中鲜血横流，双手扶着膝盖，让自己不至于就此摔倒，两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就象恶狼一样死死地盯着李沧行，气喘如牛，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淤青累累让人不忍卒睹，甚至会让人怀疑他那身腱子肉是不是给打得太狠了而起的浮肿。


  
趁这难得的机会他贪婪地喘了几口气，调整了下内息，终于可以说话了：“姓李的，老子不需要你作好人！老子说过，打到爬不起来为止，现在老子还能打，还没输！”


  
话音刚落，宇文邪便突然摆开了一个奇怪的架式，口中念念有词，双拳及腰扎起马步来，而一双血红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


  
就在此时，一直在大刀顶部观战的冷天雄身形一动，如鬼魅一样地从半空中一下就飘了下来，落在宇文邪身边，出指如风，连点了他十余处穴道，顿时宇文邪动弹不得，张大了嘴巴道：“师父，您，您这是为何！”


  
冷天雄道：“宇文，你输了，不要再勉强自己。”


  
宇文邪激动地吼了起来：“不，弟子没输，弟子还能打，神教的颜面不能毁在弟子身上，就是拼了同归于尽，弟子也要把这姓李的打趴下。”


  
冷天雄紧紧地盯着宇文邪的牛眼：“宇文，对我来说，你比神教的面子重要。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而面子今天丢了明天还可以找回来，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宇文邪还是不甘心：“师父，我……”


  
冷天雄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了，你用了那招就算和这小子拼个同归于尽，师父也不会高兴的。神教个个都是英雄豪杰，不需要用自杀式的壮烈来证明这点。是男人的话，就给我回去好好练功，以后打败这小子以雪今日战败之耻。这是我作为师父，更是作为教主的命令。”


  
宇文邪无奈地说道：“……是，师父。”


  
冷天雄转过头来盯着李沧行，一双眼睛似乎要把他的内心看穿。李沧行虽然心里发毛，但一想到师父的死，恨上心头，毫不退缩地回瞪着冷天雄，眼睛都不眨一下。


  
冷天雄“嘿嘿”一笑：“小子，不错啊，能胜我神教大弟子，不过你用的好象不是武当的功夫。”


  
李沧行傲道：“哼，小爷机缘巧合，自有高人授业对付你们这些妖人，降妖伏魔，还要管是哪门哪派的武功么？”


  
冷天雄的脸上杀机一闪而过：“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李沧行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有本事你今天就在这里杀了我，不然总有一天小爷练成神功，早晚要你的命。”


  
冷天雄突然放声大笑，声音震得每个人耳膜都象充了气一样地膨胀，说不出地难受，部分巫山派与唐门的弟子功力稍低，更是扔了兵刃以手掩耳。


  
李沧行离他最近，胸中的气血不停地翻涌，上次这么难受还是在黄山碰到陆炳的时候，不过有了那经历，这回感觉好多了。他的脸上摆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却是暗中运气相抗。


  
冷天雄笑罢，阴森森地道：“小子，今天本座说话算数，放你一马，来日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最后送你句话，年轻人不要气太盛。”


  
李沧行脱口而出一句：“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


  
本已回头的冷天雄突然转过了身，眼中凶光四起，杀气大盛。李沧行心中暗叫坏菜，有点后悔刚才自己过于强硬，但事到如今，悔也无用，只能硬起头皮，梗着脖子，瞪着冷天雄。


  
冷天雄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面色忽而金色，忽而碧绿，几番纠结后还是长叹一声，转身而去，而拦住后路的那些魔教总坛卫队也都随着冷天雄一起撤离，片刻间场中走得只剩下峨眉、唐门与巫山派的人。


  
李沧行知道自己从鬼门关走过一圈，突然间整个人象虚脱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风吹在身上，冷溲溲的，让他说不出地难受。


  
李沧行转过身来，拖着自己走回了峨眉众人之中，再也支持不住，眼前金星直冒，两腿一软，突然觉得全身一阵发虚，几乎要一跤摔倒，却是被柳如烟轻出素手，一把扶住。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钻进了李沧行的耳朵里：“李少侠拳脚功夫果然不同凡响，不知你武当剑术练得如何？屈某不才，想讨教一二。”

第二百零六回 两仪再现


  
李沧行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如烟就骂了起来：“你这贼婆娘好不要脸，李少侠打了这么半天，你却在这时候向他挑战，分明是想占便宜！你怎么不打上两个时辰，和人动手千余招后再向他挑战？”峨眉众女也都随声应和，大骂屈彩凤乘人之危。


  
“哼，柳姑娘，你不是跟那武当沐兰湘最是要好么？怎么，才见了这姓李的几面就想横刀夺爱了？哈哈哈，难道你们峨眉门风一向如此，喜欢姐妹相争么？”屈彩凤不怒反笑，峨眉众姝的反应早在她预料之中，她也早想好了如何应对。


  
峨眉众女气愤难平，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反驳，柳如烟更是气得粉面通红，嚷道：“才不是，我，我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李少侠不顾性命地出手相助我们峨眉，还不许我们帮他说句公道话吗？”


  
柳如烟一向能言善辩，此时却有些语无伦次，还好她反应机敏，迅速找到了应对之话，只是气势比起之前已是弱了许多。


  
“行啦，柳姑娘，不用解释，大家都看得到，英雄救美嘛。”屈彩凤调侃了一把柳如烟后转向了李沧行：“李少侠，想不到两年不见，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只是不知道你的武当功夫还剩下多少。峨眉的人说我乘人之危，那就这样好了，我用武当的剑法向你讨教一二，在比武之前先让你歇息一会。”


  
“你要是恢复了气力，再来与我比试。放心，我虽和峨眉有深仇大恨，但跟你李少侠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是如果小女子胜得一招半式，以后我们和峨眉的事还请少侠不要插手，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李沧行心中飞快地在计算屈彩凤的话，这屈彩凤应该是不愿意与自己正面为敌，以后平添个劲敌，想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就此罢手。


  
此女明明是乘自己现在这样力战之后，气力不济时占便宜的无耻之举，却被她说得这样有理有节，好象反成了她是让了李沧行一筹，言语间还以武当武功相激，显然是料到，即使为了师门武功的尊严，李沧行也非战不可。


  
李沧行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唯一所不确定的是这屈彩凤对武当的武功了解多少。当年林凤仙偷了霍达克的藏书，不过霍达克在武当并未学到顶尖的武功，充其量只学到自己所学的柔云剑法与连环夺命剑之类，若是如此，自己还是有把握战而胜之的。


  
想到这里，李沧行一下有了信心，朗声道：“屈姑娘请稍待片刻，容我调息一下，即来领教阁下的武当绝学。”


  
李沧行突然想到自己赤裸上身，周围多是女子，颇为不雅，刚才与宇文邪一战时，豪气上涌没顾这些，眼下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捡了地上的衣衫穿上，然后打坐于地开始调息。


  
一柱香的功夫后，李沧行感觉内息运转重新流畅，灵台也变得一片清明，全身上下充满了劲。


  
睁眼长出一口浊气，李沧行从地上一跃而起，顺手拾起一把长剑，走到屈彩凤面前三尺处，拱手行礼道：“谨领教屈姑娘高招。”


  
从李沧行打坐到走到自己面前，屈彩凤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事实上今晚从李沧行刚出现与宇文邪恶斗开始，屈彩凤的眼睛基本上就没离开过他。


  
往日里徐林宗虽曾多次提起过自己的大师兄，但屈彩凤也知武当一向打压李沧行，不让他学顶尖武功，所以内心深处并不把李沧行放在眼里。


  
只是刚才一战足以让她改变原有看法，她吃惊地发现此人拳脚功夫已经胜过自己不少，可今天若是如此放过了峨眉众人，实在心有不甘，于是便提出与激战之后的李沧行比试剑法，自己自有取胜之道，见李沧行答应后屈彩凤芳心窃喜，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屈彩凤盈盈一笑，道：“刀剑无眼，李少侠可要当心了呢。”


  
笑声一止，红色的身影如闪电一样扑了上来，正是武当的七十二路连环夺命剑。


  
李沧行与师弟们无数次拆过次剑法，对其中的变化与破解全都了然于心，一见屈彩凤的来势，便知她内力很强，但对于招式的理解并不如纯正武当弟子那样精深。


  
李沧行暗暗松了口气，长剑一招柔云剑法的有凤来仪，卸去来势，守中带攻，与屈彩凤缠斗起来。


  
数十招一过，屈彩凤的喘息声开始沉重起来，连环夺命剑讲的是个快字，与武当正宗剑法以巧破敌借力打力的宗旨不太一样。


  
屈彩凤性格冲动，不是太喜欢武当剑法中软绵绵慢吞吞的柔性剑术，这连环夺命剑招招狠辣，迅捷如风，正合她的胃口。


  
屈彩凤本以为李沧行在武当时成天钻研乱七八糟的功夫，武当正宗功夫有限，却没想到他的柔云剑法如此厉害，心知这样以连环夺命剑再打下去有败无胜。


  
屈彩凤银牙一咬，连攻三剑迫李沧行回剑防守，人却趁势向后跳开，只见她长剑如挽千斤之力，极慢地划出一个大光圈，又突然加速，连划三个小光圈，整个人仿佛被这光圈所罩，一股强劲的剑气直扑李沧行而来。


  
激荡的剑气风雷声伴随着李沧行吃惊得变了调的声音：“两仪剑法！”


  
李沧行大惊之下只顾看剑，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地，叫出两仪剑法的同时剑气已经近身，这才发现大势不好，匆忙一挡。


  
屈彩凤自幼得遇奇缘，误食过火睛怪蛇，得涨十余年内力，加之身为林凤仙的爱徒，一向从小服食各种灵丹妙药助其修为，虽是年纪与李沧行相若，却已有中年高手的内家修为。


  
两仪剑法讲究以气御剑，内力后发而先至，威力何等惊人。李沧行虽然挡了一下，却是虎口剧震，几乎握不住剑，而剑气则把衣衫划出数十道裂痕，挂在身上如一条条的布条一样，前胸小腹的肌肉上一下子多了十余道浅浅的剑痕。


  
所幸屈彩凤功力尚浅，一丈距离还不至于剑气透体，饶是如此，伤口仍有的深达半寸，开始微微地渗出血来。屈彩凤楞了一下，却又划出两个圈，杏眼圆睁地继续攻了过来，这一回，人剑合一，誓要将李沧行彻底击倒。


  
这一刻，李沧行的眼中却没了屈彩凤，只剩一个光圈中婀娜起舞的身影：大大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长长的睫毛上滚动着相思的泪珠；厚厚的小嘴唇嘟着，似是在怪自己不解风情；最是动人那一抹红黑色的风情，乌云一样的黑发，红得炫目让人如痴如醉的唇，这分明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师妹。


  
李沧行手中的剑渐渐地开始发起了光，一种久违的感觉在他体内复苏：是的，两仪剑法，小师妹，她就在那里，等着我李沧行与之共舞。


  
他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也划出两个大圈，从极快到极慢，与屈彩凤攻过来的剑正好正反相交。长剑的碰撞中，二人的身形也撞到了一处，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这一刻，李沧行的眼里是沐兰湘，而屈彩凤的秀目中却满是徐林宗的影子。不自觉地，两人伸出了手臂挽在一起，共同使起两仪剑法来。


  
围观的人们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一刻开始，两人不再以剑互击，而象是一对同门师兄妹，不，应该说更象是一对爱侣，在使着合壁的剑法。


  
李沧行的手熟练地在屈彩凤的粉肩、腋下、软腰、翘臀、小腿、足底活动着，一次次地搂着她，托着她；一次次地把她向空中以各种不同地角度抛出去。

第二百零七回 臭流氓


  
屈彩凤则化身成一个个旋转的剑圈，在空中作出四圈五圈的旋转，身姿如蝶舞翩跹，是那么地曼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美伦美奂的表现，既是力与美的结合，更是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精妙绝伦的剑法。


  
不知过了多久，一套两仪剑法使到了最后一招两仪合壁，二人四目相对，左臂互握，举剑向天，倏地分开。男极快，女极慢，二人划出周身的光圈，渐渐地他的身影淹没在光圈与卷起的尘土中。


  
突然二人同时大喝一声，两把剑高速地旋转起来，向前飞出，所过之处一片天崩地裂，强烈的剑气连隔了十余丈远的围观众人也感觉如小刀在割肌肤，忍不住纷纷后退。


  
漫天的烟尘散去后，只见两个身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屈彩凤满眼是泪水，螓首深深地埋在李沧行裸露的胸膛上，痴痴地呢喃着：“林宗，林宗，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得你好苦。”


  
李沧行则如中了魔怔，嘴唇轻轻地动着，却说不出话，远远地从口型上看，他分明在呼唤着小师妹三个字。


  
屈彩凤在李沧行的怀中如梦呓一样地自言自语：“林宗，你去了哪里？这几年找得我好苦！你答应过我，说你回了武当禀告师父后，便与我退隐江湖，再不问世事，你答应要回巫山派带我一起走！”


  
“你知道吗，在你不在的时候，我白天强颜欢笑，为了巫山派的生存而奋战；晚上梦里俱是你的身影，我不相信你会就这么不在了！你说过你会回来带我走的，我信你，今天你果然来了，彩凤好开心！这回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说着说着，她环着李沧行的手更紧了。


  
李沧行在见到屈彩凤使出两仪剑法的时候就一直处于幻觉之中，脑海里的一切象是每天晚上做的梦一样，那么地虚幻，却是那么地真实。


  
一阵香气钻进了李沧行的鼻子，这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沐兰湘惯用的兰花的幽幽清香，而是一种牡丹花混合着少女汗香的特殊气味，馥郁诱人，让人沉醉，但绝不是小师妹的味道。


  
李沧行一下子回过了神，捧起了那颗紧紧贴着自己胸膛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眼中尽是说不完的爱意。


  
突然这眼神中的情爱变成了吃惊，眼睛的主人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环着自己的玉臂猛地缩了回去，狠狠地推开了自己。


  
紧接着一只纤纤柔荑带着虎虎地风声和长长的指甲啪地落在了李沧行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子占据了李沧行的左半边大脑，左耳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而右耳中却传入屈彩凤愤怒得变了调的怒吼声：“臭流氓，我杀了你！！！”


  
李沧行的脑子还是一片糊涂，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刚才眼中的小师妹为何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怒不可遏的贼婆娘。


  
那一巴掌上脸的时候他甚至没想到闪避，在感觉到疼痛以前，李沧行只感觉到左耳嗡嗡直响，却是什么也听不见，眼前金星直冒。


  
突然间李沧行左肩一痛，再一看眼前，屈彩凤那张美丽的脸已经因为咬牙切齿而变了形状，右手握着一把短剑，剑身已经插进自己的左肩。


  
李沧行觉得自己象是飘上了云端，就象上次腿差点让小师妹砍掉的那种感觉，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向后倒，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怒吼：“好狠的泼妇！”


  
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掠到了自己前面，攻向了屈彩凤，而一个白色的身影则飞了过来，接住了自己正在落下的身躯。


  
当李沧行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钻进他鼻子里的是刺鼻的药味，再就是一阵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


  
他转眼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边挂着轻纱罗幔，一边的桌上放着香炉，屋内的厅里八仙桌上摆着一盆茉莉花，这房间与沐兰湘的卧室是那么地相似。


  
李沧行意识到这是一处女子的香闺，惊得差点要跳了起来，稍稍一动，左肩却是一阵剧痛，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肩已被牢牢地用绷带绑住。


  
一个粉衣女子端了一碗药走了进来，一见李沧行如此，急忙把药碗向桌上一扔，奔了过来。


  
女子扶着李沧行的背，让他躺了下去，嘴里说道：“李少侠，你的伤没好，现在不能乱动。你就老实躺下吧，我来伺候你吃药。”


  
李沧行转眼望去，一张清秀可人的瓜子脸映入眼帘，正是那花中剑柳如烟：“多谢柳姑娘了，我这是在哪里？那天后来怎么样了。”


  
柳如烟道：“你现在是在峨眉，在我的闺房里。”


  
“什么！”李沧行一听大惊，忙挣扎着要起身。


  
柳如烟板起了脸：“不许乱动，再动我要拿你试试师姐教的点穴功夫了！哼，还没在哪个男人身上试过呢，我看你皮糙肉厚的，点错了应该也没事，你说是吧，李少侠。”


  
李沧行知道此女性格冲动，做事不计后果，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当下不再试图起身。


  
一抹笑容在柳如烟俏脸上浮现：“这就对了嘛，你现在是病人，也是我们峨眉派的恩人和客人，当然要好好照顾。上次在黄山的时候我冲撞了你，这回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就当赔罪啦。你要是还不满意，等你伤好了以后让你再打我一顿好了。”


  
李沧行给这可爱的小姑娘弄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柳姑娘，你还没说在下怎么会在这里呢。那天后来发生什么了？我只记得给屈彩凤那女魔头刺了一剑，后来就不知了。”


  
柳如烟一下子来了气：“别提那泼妇，呸，好不要脸，明明是她自己抱的你，却又大喊大叫，好象给你占了多少便宜似的，打了一耳光还不知足，更是拿剑刺你。”


  
“幸亏她只是拔了随身的短剑，情急之下发的蛮力，没有刺准。你的动脉没被刺到，不然你这条手臂怕是难保了。后来司马大侠突然出现了，帮你挡下了第二剑，还打了那贼婆娘几个耳光，我们姐妹们看得可解气了。”


  
李沧行一听有司马鸿的消息，忙问道：“司马大侠赶来了吗？”


  
柳如烟回道：“是的，他教训了那贼泼妇之后，本可以杀了她的，但那贼婆娘哭哭啼啼的，他一个大男人不忍下手，就放过了她们。”


  
李沧行转问：“展兄弟呢？”


  
柳如烟笑道：“司马大侠后来说展少侠在后山与那上官武交手，他放心不下就跑来寨前查看了。幸亏他赶上了，不然那贼婆娘发疯撒泼，真有可能要了你的命呢。”


  
李沧行长出了一口气：“有司马兄在，自然可以技震群魔。奇怪，魔教的人既退，以司马兄的性格为何不就此一鼓作气，灭了巫山派呢？”


  
柳如烟伸出手来摸了摸李沧行的额头：“李少侠，你是不是中剑发烧，脑子不太清楚了呀？峡中还有贼人的埋伏，山道上还有他们的机关，既然是作了准备，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灭掉的。”


  
“再说那魔教的人只说放我等走，可没说不帮着巫山派防守了。真要继续打下去，我看我们是占不到便宜的，这个道理你会不明白？”


  
李沧行脸都红了，心中暗骂自己考虑不周：“李某惭愧，可能真是如姑娘所说，大病在身影响思考了。那现在司马大侠与展兄弟何在？李某还没谢过他们呢。”

第二百零八回 峨眉养伤（一）


  
柳如烟道：“华山双侠已经回去了，临行前嘱咐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司马大侠还说，等你好了以后，要和你一醉方休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在下身为男子，叨扰贵派女菩萨们的清修恐怕不妥，还请柳姑娘安排在下去别处养伤。”


  
柳如烟如花的笑脸一下子变了色，小嘴也撅了起来：“李少侠可是嫌弃我峨眉粗茶淡饭伺候不了大架么，还是觉得柳某是轻浮女子，避之唯恐不及？”


  
李沧行舌头一下子大了，忙连声否认：“不不不，在下自幼武当长大，哪会嫌弃贵派？柳姑娘更是冰清玉洁。你说的这些想法在下从未有过。只是李某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住在贵派，影响各位女菩萨清修，时间长了，传出去怕对各位声誉有影响。”


  
柳如烟一下子站起了身，正色道：“李少侠，我峨眉派虽皆是女流之辈，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江湖儿女本就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自已行得端坐得正即可。”


  
“我柳如烟为报你几次救我之恩，把房间让给你养伤，这又能让人说出什么不是了？一些无耻之徒要是没事乱嚼舌头，没遇到的话我只当他们放屁，若是让本姑娘遇上了，哼！当面抽他耳光。你一大男人忸忸捏捏的，实在与你那晚的英雄气概不符啊。”


  
柳如烟一席话说得义正辞言，配合着她一下子变得刚毅的表情，李沧行不禁默然。


  
突然李沧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柳姑娘，我昏迷到现在过了几天了？”


  
柳如烟掐指一算：“今天是第六天。”


  
“这么久？那这几天我的药是谁换的？还有我身上的衣服去哪里了？”李沧行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上衣服裤子都被换过，右手一摸连内裤也不是当时身上所穿的，便向柳如烟问道。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舌头也仿佛打了个结：“你伤处的药自是我帮你换的，至于你那身衣服，又臭又脏，胸前的衣服还给那贼婆娘全给弄破了，实在没法再穿。汤师妹前天连夜给你缝了两身病号服，师祖亲自给你换上的。以后一直到你伤好，你的药都由我来换，人也由我来照顾。”


  
李沧行听得满脸通红，但一想到给自己换衣服的是师祖，便奇道：“贵派还有师祖？”


  
柳如烟点了点头：“是的，乃是本派前任掌门晓风师太的师父，前前任掌门了因师太。”


  
李沧行吃了一惊，他听说过了因的名号，但澄光说过了因师太早已仙逝：“啊，她老人家还在呀，不是江湖风传她早已经仙逝了吗？如果她还在，掌门之位怎么可能传给自己的徒弟呢。”


  
柳如烟叹了口气：“唉，这些本是本派内部秘事，不足为外人道的，但李少侠乃是本派恩人，而且也去过白驼山庄，就不瞒你了。当年霍达克来峨眉学艺的时候，本派掌门正是了因师太，她爱惜人才，为了留住这绝世的好苗子，不惜授之以峨眉绝学幻影无形剑。”


  
“而且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当年霍达克来峨眉时，曾与恒山派前任掌门晓净师太相恋，当时晓净师太还未出家，闺名叫若影，也是了因师太最得意的弟子，师太见二人情深意重，才传了那霍达克幻影无形剑法。”


  
“没想到姓霍的学了剑法后就要离开峨眉，说是在家早有婚约。了因师太强留其不得，只能逼其立下不将剑法外传的重誓后，放其离开，而晓净师太受此打击，也离开峨眉，前往峨眉别院恒山派任了住持。”


  
“事后了因师祖引咎辞职，自誓从此不离峨眉一步，掌门也让给了晓风师太。这些都是本派难以启齿的一些往事，只是上次欧阳庄主说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事情对你也没有必要再作隐瞒。”


  
李沧行一下听了这么多陈年秘事，长舒了一口气：“可是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在下啊？在下并非峨眉中人，即使知道达克林之事，姑娘也没有必要将了因师太之事见告啊。”


  
柳如烟道：“因为师祖要见你。”


  
李沧行奇道：“老师太为何要召见在下？”


  
柳如烟摇了摇头：“如烟不知，林师姐把你的事跟师祖禀报过后，师祖沉吟了一阵后，提出由她来帮你换病号服，换完以后她便跟我们交代，等你醒来后务必要通知她一声，她有话要和你说。”


  
李沧行突然想起落月峡之事，问道：“柳姑娘，上次我打死向老魔的事，老师太知道吗？”


  
柳如烟的脸上飞过两片红云，一闪即没：“嗯，此事本派只有林师姐，我和师祖三个人知道。后来师祖听说你离开武当后，就命我们弟子下山四处找你，吩咐如果找到了，一定要想办法带回峨眉。李少侠，虽然猜测长辈的心思不太好，但我估计师祖是看上你的武功和人品了，有意邀你加盟我派。”


  
李沧行一边听一边在沉思，柳如烟一下把他心中所想的事给说破了，这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路，忙说道：“这可使不得，李某乃是武当弃徒，又累及三清观出事，自然无颜面再入正派，而且……”李沧行看了一眼柳如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如烟一下子不高兴了：“而且什么，而且你李少侠一个大男人，身上又负了淫贼之名，在我峨眉怕影响我们的名声，对吧。对你来说，出入花丛也不方便，不自由。李少侠，我说的对么？”李沧行默不作声，算是承认。


  
柳如烟站了起来，朗声道“且不说师祖是否是真有这心思，如果她真有这心思，我柳如烟第一个举双手支持，李少侠你的人品我亲眼见识过，我信得过你，你们武当派一堆大男人，沐兰湘一个女子不也照样能与你们共存吗？”


  
“以前江湖上有传言说你在武当山欺负了她，但我柳如烟不信，我亲眼见过你那么奋不顾身地保护过她，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对这样的女子你怎么会下得了手，违背她的意愿欺负她？”


  
“何况这几年来沐姑娘一直在江湖上四处找你，如果不是心中有你，怎么可能这样不顾名节地四处去寻找一个淫贼，还有……”柳如烟越说越激动，几乎下面的话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说，一下子收住了嘴，粉脸却涨得通红。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有所不及。你所说的正是在下所忧虑的，在下此生别无他念，唯愿师妹平安快乐。在下身在峨眉，与师妹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还是养好了伤后速速离开的好。”


  
柳如烟马上接过了话头：“这个你不必担心，武当峨眉几百年来一向关系亲密，早有殷六侠与本派纪晓芙前辈的婚约在前。就是沐姑娘的父亲黑石道长，入道前也娶的是我峨眉的女侠。”


  
“你若放不下你师妹，在我峨眉堂堂正正地立足后，师祖自会向紫光掌门与黑石道长提亲的。至于沐姑娘，她的行为早就表明了她的心迹。”


  
柳如烟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了别处，李沧行甚至能看出她眼神中一丝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


  
柳如烟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态自若。“李少侠你且先休息，晚上师祖会来探望，到时候还望你能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谈。如果是希望你加盟的事，还请万勿拒绝，我们峨眉上下的姐妹都希望你能留下。哦，说半天话药快凉了，我这就端过来。”

第二百零九回 峨眉养伤（二）


  
柳如烟照顾着李沧行喝下这碗汤药后告辞而去，而李沧行则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李沧行脑子飞快地旋转着，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紫光给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地打入巫山派，从那日的情形看，如果当时有意败给屈彩凤，是存在加入巫山派的可能的。


  
但不知道为何，他对巫山派，对屈彩凤有种本能的厌恶，甚至那把在峡口的大刀，尽管那夜只是第一次见到，但他莫名就有种强烈的憎恨感，自己也说不出来原因。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讨厌那刀的原因绝对不是冷天雄，因为在冷天雄站上那大刀前，自己就打心眼里讨厌那刀了。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屈彩凤似乎对自己有强烈的兴趣，至少在把自己认错成徐林宗之前，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对自己的好感，当然这种好感仅限于希望得到一个有力的帮手。


  
巫山派现在人材凋零，从当日一战可以看出，几无可用之才，这种情况下对自己这样的人自是会全力招揽。


  
李沧行又深吸了一口气，巫山派显然与魔教已经开始正式的合作，即使加入巫山派，难保不与魔教的人经常打交道，这实非自己所愿，是否能忍得住不暴露，委实难说。想及于此，心中刚才的一丝遗憾也烟消云散了。


  
李沧行又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加入峨眉是临行前的第二选择，如果说去巫山派是要查太祖锦囊的下落，那在峨眉需要查的就是锦衣卫的内鬼了。


  
从几年来的情况看，峨眉的内鬼似乎并没有折腾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晓风师太在落月峡力战而亡应该也不是内鬼下的毒手。


  
峨眉派上下全是女子，打入峨眉的难度，似乎比打入别的门派的难度要大上不少。想及于此，李沧行突然觉得这峨眉未必会有锦衣卫的内线，姑且借养伤为由，呆上几个月，查探一番便是。


  
他又想到了柳如烟，不知为何，在这姑娘身上总是或多或少的有沐兰湘的影子，年龄相仿，一样的娇俏可爱，一样的大眼睛长睫毛，一样的爱使小性子，甚至连身形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回想起刚才她跟自己说的话，在说到以后师祖会到武当为自己向小师妹提亲时，突然间眼神中那抹淡淡的忧伤和变得不再自然的神态，李沧行心中一惊。


  
再想到那晚自己在摇摇欲坠时是这姑娘第一个冲上来扶住自己，来峨眉后又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住，李沧行突然明白了这姑娘好象是对自己有点意思，一声“不可以”脱口而出。


  
峨眉上下，他对这柳如烟有种莫名的好感，现在他明白了是因为小师妹的关系，但这种好感不能引起她的误会，尤其是自己不可能向她和盘托出自己与沐兰湘真正的关系，还有来峨眉的真正目的。


  
一想到小师妹，李沧行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想象着沐兰湘在武当练剑的俏影，右手下意识地探向怀中。突然他脸色大变，大叫道：“柳姑娘，柳姑娘，我的旧衣物呢？！”


  
柳如烟应声而入，看到李沧行这般着急的样子，先是坐到床边把手轻轻地按在他身上意思叫他不要乱动，然后柔声道：“李少侠可是想找什么物事？”


  
李沧行急得额头上汗直冒：“我的衣服和随身的物品呢？”


  
柳如烟道：“你那衣裤实在太破太脏了，洗都没法洗，师祖吩咐把它们给烧掉了。”


  
李沧行险些晕了过去：“那我随身的东西呢？”


  
柳如烟笑了出来：“你是说盘缠和长剑？嘻嘻，李少侠，没想到你出来江湖行走，居然穷得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了，要不是那天碰到我们，恐怕你只能加入丐帮了吧。”


  
李沧行心中暗暗恼火：“姑娘莫要笑话我，男子汉大丈夫行走江湖，不会被几文钱给难倒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打工，可以保镖，甚至可以当一阵子有钱人家的护院，总是饿不死的。对了，我的东西呢？”


  
柳如烟想了想，说道：“你那几个铜板都收好了，你的长剑那天打斗的时候给震飞了，而软剑给宇文邪震断了，我们走的时候匆忙，没来得及捡你的长剑，我们不少姐妹那天也失了武器，有些是随手捡了地上的剑用来防身的。”


  
“你若是心疼武器，等你伤好了，我们给你再打一把就是了，反正你那剑好象也不是啥名剑，只是寻常的长剑而已。”


  
“还有别的东西呢？”李沧行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马上就要下床去找。


  
柳如烟噗哧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黑糊糊的面团，笑道：“李少侠，你说的是这个吗？”


  
李沧行一看这东西还在，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没把这东西给扔了。”说话间从柳如烟的手里接过了这个月饼。


  
这东西对他有太多特殊的意义，甚至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在他心中，这块月饼就是小师妹，永远提醒着他这辈子最不能割舍放弃的是什么。


  
柳如烟笑道：“李少侠，你这是饿了多少天了？怎么随身带的干粮都馊成这样了也不舍得扔掉。那日帮你整理随身衣物的时候，臭得我几乎掩着鼻子要把它扔掉，后来想想是你的东西最好不要动，衣服烂得不能再穿了只能烧掉，随身的东西可是一样没扔，就这臭东西我也是洗干净了，帮你留着呢。”


  
李沧行心念一动，正色道：“我小时候在武当练功时，犯了门规，被师父罚了饿饭。后来饿得受不了，跑到厨房偷了个面团儿吃，给师父发现打了个半死。师父说我们武当弟子名门正派，打死也不能去偷去抢。我为了引以为戒，就把这个面团一直随身带着，以警示自己要记得师父的话。”


  
“你看我一路落魄潦倒，也没有去偷去抢，就是要谨记师父的教诲，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武当弟子了，但不能失了做人的根本。”李沧行说得是义正辞言，连自己都被这个谎言感动得有点鼻子发酸，一想到澄光师父为救自己而死，差点要落下泪来。


  
柳如烟美丽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李沧行，也是盈盈的泪波在打转：“想不到你这个面团儿还有这些故事。李少侠，你们武当怎么这么严厉？我们峨眉可从没有这样饿过我，最多是练功练不好罚扎马步罢了。”


  
“你以后要是留在我们峨眉，可比在武当要好得多了。听我的，如果师祖要你留下，千万不要拒绝啊。”说着说着柳如烟的双手不由得抓住了李沧行的右手，情真意切自然流露。


  
“柳姑娘，多谢了。”李沧行想起刚才自己的分析，一边答谢一边抽出了自己的手，问道：“老师太什么时候来？我现在这样一定很难看吧，见贵派的前辈高人，不能太不成样子。”


  
“刚才我已经禀报过师祖了，她应该正在来的路上，怎么，你还想沐浴更衣么？”柳如烟卟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有这讲究呀，不过话说来李少侠你都多少天没洗澡了？这可是六月天，你要在我这里呆上一个月，我这房间估计味道也要跟猪圈没两样啦。”


  
李沧行闻言大窘。他一向不太拘小节，武当山和三清观时山上俱是师兄弟，大家平时练武也习惯了男子汉的味道。但女孩子好象天生不喜欢男人不洗澡，以前小师妹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这样说过自己，后来她总能闻着味来找到自己恐怕也是和这有关。

第二百一十回 重伤沐浴


  
李沧行红着脸道：“不好意思，在下随便惯了的，而且流落江湖，四海为家，自然也不如呆在帮里时方便。在武当的时候我基本上十天洗一次的，味道没这么重。”


  
“十天才洗一次？！天，难怪上次去武当总觉得有股怪味道呢，以后要是在我们这里扎根了，可得天天洗澡，后山就有个潭子，可以洗澡的，你可以……不对，你千万不可以去那里！”柳如烟突然变得满脸通红，说话也变得吞吞起来，就象舌头上打了一个结。


  
“为什么又不能去了？”李沧行话一出口，立即想到了那潭子必是峨眉女侠们沐浴之处，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去那里。


  
柳如烟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哎呀，反正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那是我们峨眉的禁地！总之，总之你不许去，要洗澡以后我们打水送到你房里，会让你天天洗上的。这都三伏天了，你这么臭，跑到哪里都会让人离你八丈远的。”


  
李沧行自己也觉得全身酸软乏力，身上粘粘乎乎的，这时候肯定一搓就是一个泥丸子，心说这种状态下，去见身为一派之尊的峨嵋师太，确实不太好，有失后辈的礼节，沉吟了一下，李沧行开口道：“那还有劳柳姑娘为我打盆水来，天太热了，凉水即可。”


  
柳如烟转身离去，不一会带着两个杂役装扮的中年妇人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了，上面还漂着些花瓣。


  
柳如烟捧着套白色中衣裤，放在了李沧行的床边，道：“一会就换这套，洗的时候注意不要浸到伤口。浴布与胰子在床边的柜子里，早就给你备好了。洗完后记得叫我，还要给你换药。师祖有命，叫你沐浴过后去她的修炼室见她，掌门师姐也在。对了，记得洗完后身上抹抹这个。”


  
柳如烟说着把一盒药膏放在了床边柜子上。


  
李沧行看着这药膏，奇道：“这是什么？”


  
柳如烟道：“这是我们峨眉特制的外敷伤药紫菁玉蓉霜。你那日和那宇文邪拳打脚踢的，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小馒头一样，要不是天天抹这东西，你现在哪起得来床。”


  
“那这些天是谁帮我抹这东西？”李沧行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然是我啦！李少侠，今天你醒了，以后自己抹吧，背上以后抹不到的地方才许叫我，而且一定要洗过澡才行，这几天我差点给你臭死了。”一抹红云又上了柳如烟的脸，她扔下了药盒奔了出去，只留下同样臊得满脸通红的李沧行还在床上不知所措。


  
李沧行叹了口气，脱了衣服泡进了木桶之中，水极清冽，透着一股寒意，显然是山中的溪水。他脚一入盆便觉寒气刺骨不由打了个冽沮，忙运起神火心法，一股暖流自丹田而生走遍全身，再入盆中才觉稍为舒适。他小心地把水位浸至自己腋窝处，以免弄湿左肩部的伤口。


  
入得这澡盆后，李沧行才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钻心地疼，不仅是胸前给屈彩凤两仪剑气划出的那十余道小伤口遇水而疼，还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鼓起来象是小小的肌肉块。他想到柳如烟所说的自己前几日比这肿得还厉害，不由咋舌。


  
李沧行自下山以来，与人实战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拳脚肉搏，以前在武当山练拳脚时多是点到为止，不象上次被宇文邪这力大无穷的猛汉一拳打到身上，内脏都感觉被打暴。当时肉搏时舍生忘死，尚不觉得，这会泡在澡盆里却是痛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李沧行刚要开口叫人来倒些跌打粉和壮骨酒之类的东西在盆里化瘀活血，一想到自己现在赤身露体，而峨眉上下全是女子，便又把话吞了回去。只得抱元守一，开始运起武当正宗纯阳无极功。不一会，李沧行便物我两忘，而头上则开始腾腾地冒出白气。


  
真气运行两个周天后，李沧行睁开了眼睛，只觉神清气爽。他突然发现天色已黑，竟然已到夜里，心下暗叫该死，自己只顾运功，竟然误了与师太相约之事，这黑灯瞎火的又不便起身更衣，只好叫了一声：“有人在吗？”


  
“李少侠运完功了呀，我怕你在里面淹死了呢。嘻嘻，要不要小妹再去给你换桶水，你晚上就在盆里睡觉如何？”柳如烟俏皮的声音传了进来。


  
“柳姑娘莫开玩笑了，可有灯烛先放进来？我更了衣后还要去见老师太和林掌门呢。”柳如烟端着烛台进了屋，放在外面的桌上后走了出去。


  
李沧行看了看自己的水桶，只见一桶清冽的水已经变得乌黑混浊，上面还漂着一层自己身上的污垢之物，意识到自己刚才功行全身，从毛孔里将毒素淤血逼出，加上身上的泥垢泡久了自然脱落，以至于此。


  
他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起身将身子擦拭了一遍，又将身上腿上瘀青肿胀之处抹上了紫菁玉蓉霜。此物触及肌肤，冰凉爽滑，入肤即化，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李沧行穿好裤子后，感觉后背及左肩伤处自己实在无法处理，只好趴在床上唤柳如烟入内帮忙上药。


  
柳如烟入内后，看那木桶不由捂起了鼻子：“哎呀，李少侠，你是我来这世上见过的最脏最臭的男人啦！你绝对应该加入丐帮，好象公冶帮主都不象你这样呢。”言罢出门，带回白天那两名中年仆妇，将木桶端出。


  
李沧行颇不好意思，只能装聋作哑，说了句有劳姑娘换药。柳如烟的纤纤素手抹了那紫菁玉蓉霜，在李沧行的后背处细细地涂抹了一圈，最后只剩下左肩的伤处。


  
她盯着那绷带正色道：“李少侠你可千万要忍着痛，我去唤几位师姐妹来。”


  
片刻之后，柳如烟进房中扶李沧行走到了院外，只见这里已经点起了火把，照得灯火通明，院中放着一张大铁床，床身由铁架子搭成，中间有不少空隙，十余名峨眉弟子有的持火把，有的持绳索，立于院中。


  
林瑶仙与一位年约七旬，宝相庄严的老尼也站在那里，地上还摆了几个金盆，一个药盂，一坛烧刀子烈酒。


  
一见到李沧行，女尼们皆合什行礼，而俗家弟子也都以平辈礼相见，只有那老尼一动不动，李沧行也连忙弯腰回礼。


  
那老尼开口道：“李少侠，你肩上的伤势有点麻烦，伤你的刀上有毒，而且刀势贯穿身体，直透后背，所幸未曾伤到肩胛骨与琵琶骨，换药时需要以棉条浸解毒之药，穿过体内清洗，期间剧痛非常人所能承受，需要几位弟子捆住你手脚后方可施行，你可做好准备？”


  
李沧行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伤势竟然会这样，屈彩凤的短刀上居然涂了毒，脱口而出：“他奶奶的，好狠的贼婆娘。”


  
老尼脸色一沉，喝道：“小子，骂谁呢。”


  
李沧行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惹人误解，忙解释道：“神尼明鉴，晚辈骂的是屈彩凤那泼妇，万莫误会。”


  
老尼重重地“哼”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好没教养，嘴里不干不净的，好了，不说这些，你可准备好了？”


  
李沧行一边肚子里不断地问候屈彩凤的祖宗十八代，一边说道：“还有劳神尼与各位师太。”


  
他躺在了铁床上，伸展开手脚，走出八名女尼站到他四肢边上，一人持绳索将其缚住，一人则死死地按着手脚。

第二百一十一回 刮骨疗毒


  
老尼走近李沧行，解开了他肩上的绷带，李沧行只觉一阵腥气扑鼻而来，差点要呕吐出来，扭头一看，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左肩上一处长六寸，宽有三分的伤口，伤处皮肉外翻，完全成紫黑色，向外流着黑糊糊的脓水，还给包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一下拆了绷带，见了风，立时痛入骨骼，李沧行差点叫出声来！


  
老尼看了以后也皱了皱眉：“李少侠，我们每次上完药后会适量加入些麻沸散，以减轻你的疼痛，这是你缠着绷带时还不觉得疼痛的原因，但相应的，你的左臂也会失去知觉，所以这麻沸散的份量不能太多，免得对你日后左臂的功能造成影响。现在老尼要上药了，你可作好准备？”


  
李沧行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能点点头。


  
老尼吩咐柳如烟端了一个盆，放在铁床背面李沧行后背处，又让林瑶仙在一边端了一个金盆，里面盛了药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仔细一看，还浸着几根棉布条。


  
老尼突然出手如风，点了李沧行胸前七八处大穴，李沧行一下子便动弹不得，随后她又喝了一大口烈酒，“噗”地一口喷在李沧行左肩的伤处，李沧行虽然不能再行动，却是异常的清醒与敏感，烈酒喷到伤处，就如几百只小虫子在体内乱爬，钻心般的痛，实在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酷刑。


  
饶是李沧行铮铮铁汉，也痛得差点要叫出声来，视线模糊中，却看到了床边柳如烟清秀的脸，上面尽是泪痕，美丽的大眼睛就象泡在水里一样，眼神中尽是怜悯与悲伤，她的一只素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一只手，掌心尽是汗水。


  
李沧行到了嘴边的“哎哟”声又吞了回去，手却紧紧地抓住了柳如烟的柔荑。


  
精神恍惚间，一种从未有过的疼清楚地钻进李沧行的脑子里，让他快要晕死过去，一看自己的左肩，原来是老尼将一根浸了药水的棉条塞进了李沧行的伤口，又从背上另一端的伤口处，由林瑶仙将其引出，二人合力，细细地，轻轻地扯动着这布条，在来回清洗李沧行身体内部的伤口。


  
李沧行从小听说书里讲过关公刮骨疗毒的往事，想不到今天自己也给来了这么一回，这下痛得连呼吸都在打颤，只恨自己爹妈为啥要把自己生到这世上。


  
他发了狂地想要扭动自己的身躯与四肢，以减轻自己左肩的疼痛，却是手脚被死死地捆住压住，身体则被点了要穴动弹不得，只有豆大的汗珠一下子布满了脑门，涔涔地流下，连裤档处都快忍不住要尿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是忍不住快要叫出声来。


  
一边的柳如烟早已经哭得如泪人儿一样，颤抖着声音道：“李少侠，你若是实在痛不过了，就叫出声来，别这样硬撑着，让人实在看了难受。”


  
李沧行正想顺着这话叫出声来，老尼姑那冷冰冰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想叫就叫吧，反正你们武当的人一向受不得苦的，你就算现在离了武当，也是一样。”


  
听了老尼这话，李沧行突然心头无名火起，当即便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呻吟声又给咽了回去，直把钢牙咬碎也没吭一声，只听到自己的血或者毒脓一滴滴地落在铁床背后的那面金盆里的嘀哒声。


  
如此这般，老尼等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三根棉布条全部用完了，彻底清洗了一遍伤处。


  
李沧行已经觉得左臂不再是自己的，连叫疼的力气也没了，这回不是强忍着不叫，而是实在没力气叫了。


  
他宁愿自己今天没醒过来，人世间最痛最苦的刑罚也不过于此吧，他心里暗暗地在想。


  
只见老尼也是满头大汗，一边在他的伤处涂抹着一个药盂里的药泥，一边说道：“好小子，果然是条硬骨头的铁汉，古有关圣人刮骨疗毒，你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啊！”李沧行再也支持不住，眼睛一黑，便又晕了过去。


  
等到李沧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又躺回了柳如烟的床上，左肩还是和那天刚要醒来时一样，基本上没有什么感觉。


  
一阵淡淡的茉莉香气入鼻，一转头却发现柳如烟正倚着床头柜在打盹，李沧行见她睡得正香，便打消了叫醒她的念头，稍一动身子，牵动了左肩，一股如那日疗伤时的钻心般疼痛一下子又袭来，疼得他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柳如烟一下子被这声音惊醒，忙扶着他正面躺好，柔声道：“李少侠，怎么醒了也不叫我一声？你现在左肩的伤势是关键时刻，切不可乱动。师太那天看过你伤，说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以后不需要再象那次贯穿药棉，清洗内部伤口了，只要每日在伤处上药即可。”


  
李沧行听了这话心中大喜，他甚至一想到那天的那种痛苦都会牙疼，一听到再也不用象那样上刑了，心下委实松了一口气，说道：“柳姑娘，在下这次昏迷了几天？”


  
柳如烟眨了眨眼睛：“这次只晕了一天，你是前天夜里换的药。”


  
李沧行叹了口气：“奇怪，在下在武当时一向自觉体质不错，入江湖来也几次受过重创，没哪次象这次这样，能连晕个六七天，我这是怎么了？”


  
柳如烟想了想，说道：“听师祖说，贼婆娘刀上的毒非常厉害，是那种苗疆的蛊毒，可以随血液运行全身，深入脏腑，带你回峨眉时，已经是伤后的第三天了，幸亏司马大侠和展大侠一路轮流背你，不然再迟个半日，恐怕师祖也救不了你了。”


  
“至于你的晕迷，乃是解毒药入体后与那毒蛊交攻，导致你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你刚来这里时也清洗过一次伤口，那时你居然都没疼醒，其实最危险的时候就是那时候，要是不醒过来，就会这么去了。李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柳如烟说到激动处，脱口而出李大哥三个字，似觉有些不妥，又迟疑着加了后一句。


  
“无妨，柳姑娘若不嫌弃在下，以后不妨兄妹相称。”李沧行心中暗暗叫苦，但也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她。


  
柳如烟秀眉一扬：“嘻嘻，那以后就叫你李大哥啦。李大哥，你不知道你那天醒过来，我有多开心呢。只是我也不知道师祖到了晚上要直接那样换药，第一次换药也只是外敷罢了，那晚的换药才是最关键的一次，师祖说一定要趁你刚醒时，也是体力最好的时候换，不然时间拖得越久，你越危险。”


  
李沧行感激地说道：“嗯，神尼医术通神，峨嵋圣药果然不同凡响。柳姑娘的恩情在下也永生难忘。”


  
柳如烟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都说了兄妹相称啦，还叫柳姑娘，多见外呀。”


  
李沧行硬着头皮说道：“是，柳……师妹。”


  
柳如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今天的药已经换过了，明天开始还是老规矩，天天洗澡，自己涂外伤药，换药的事我来就行了，记住，天天洗澡哦。”


  
“你怎么总说这个，我有这么臭么？”李沧行有些不高兴了，在武当时小师妹虽然有时候也拿他开玩笑，但不会象这姑娘这样天天说这个。


  
“哎呀，生气了呀，嘻嘻，好难得。叫你洗澡不是嫌你臭，你前几天臭成那样了，我也没嫌弃过你。再说了你们男人哪象我们女儿家这么讲究，你若真是成天弄得香喷喷了，我反而不喜欢，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第二百一十二回 峨眉神尼（一）


  
柳如烟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忙说道：“你你你别胡思乱想啊，我可没那意思，我是说师祖交代了，你的伤口处这几天要开始愈合了，不能成天汗涔涔地，不然汗水浸了伤处容易化脓。你看你现在穿的衣服，也都是短袖的丝绸衣啦。”


  
李沧行一看身上，果然又换了一身衣服，问道：“前日里洗澡时换的那套衣服呢。”


  
柳如烟的脸上飞过一阵红云：“你还好意思提那个呀，你当时疼得逞英雄不叫，却是尿在裤裆里，臊也臊死啦。”


  
李沧行脑子“轰”地一声，他从七岁开始就没再尿过床：“柳师妹不会是消遣我吧，我真这么丢人了？”


  
柳如烟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痴痴地盯着李沧行道：“李大哥，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疼得小解失禁没什么丢人的，哪个人能做到象你这样一声都不吭，要换了如烟，光看那个都快要吓晕了，要疼在自己身上早不知道叫成啥样啦。”


  
“再说了，你是为了救我们才受这伤，这恩情我一辈子也报不完。”


  
李沧行看着她这样盯着自己，忙移开了眼睛，柳如烟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不再说话。


  
李沧行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师妹，以后我醒了，这更衣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我男女有别，终归不太方便，你一待嫁姑娘，服侍我这大男人，时间长了别人会说闲话的。”


  
“李大哥你放心，帮你换衣服的是帮里做杂役的大姐，都是成年妇人了，这点事理我们还是明白的。你好好休息吧，伤好了以后，师祖要见你。”柳如烟也听出了李沧行话中的意思，正色说完后，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到了晚上，李沧行洗过澡换过药后，穿上了一件特制的罩袍，在一名值守女尼的引导下，走到了后山一处丹房中，前日夜里那位老尼正坐在烟雾缥缈的香炉前，见李沧行进来，也只是微微地抬了抬眉毛，吩咐他坐在对面的一个蒲团上。


  
老尼说道：“李少侠，在你与老尼谈话前，可否答应老尼一件事？”


  
李沧行连忙回道：“师太请说。”


  
老尼的双眼中神光闪烁：“你能保证今夜与贫尼所言，句句属实么？”


  
李沧行知道今天这谈话很重要，来不得半句谎言：“这……晚辈尽力吧，如果实在有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可否容晚辈保持沉默？”


  
老尼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很好，贫尼喜欢你的这份坦率。那现在贫尼就开始提问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晚辈谨受教。”


  
老尼缓缓地开了口：“少侠来我峨眉，意欲何为？”


  
李沧行没想到这尼姑一上来竟然如此开门见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而老尼锐利的眼神却盯着他的双眼，如同那日初见云涯子一样，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李沧行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最后他可以肯定这老尼绝不可能是锦衣卫的内鬼，吸了口气，答道：“师太，现在是否只有我二人对话，没有第三人？”


  
老尼点了点头：“不错，此乃贫尼清修之所，非我传唤，不得有人靠近。”


  
“即是如此，晚辈斗胆，借一沙盘一用。”了因虽不知他所为何事，但还是拍手让室外守候的弟子取了一盘细沙进来，然后吩咐其远离丹房，不允许任何人入内。


  
李沧行待其走远后，以食指在沙上写道：“锦衣卫陆炳有听风之术，难保他在各派的内奸中无人精通此术，为防万一，晚辈今天的交谈还请手谈。”


  
这位老尼正是峨眉派的前任掌门了因神尼，她眉头一动，看了看李沧行，也写道：“少侠果然有使命在身，你见过陆炳？”


  
“不瞒神尼，在下于落月峡之战后，发现一切的事情都是来源于锦衣卫的一个巨大阴谋……”于是李沧行便详细地把自己回武当后被人下药陷害，在黄山与西域的经历都细细写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紫光派遣自己这一节。


  
这一写就是四五个时辰，了因一边看着一边沉思，偶尔也手书交谈，问了几句。直到李沧行写到自己前日里在巫山派的那一战才结束。


  
了因待李沧行写完后，又写道：“少侠这些事情是自发行为，还是有命令在身？”


  
李沧行记得紫光曾经和自己交待过，碰到正派里绝对能信任的前辈可以说出自己的身份，于是便写道：“在下是奉了紫光掌门之命前往各派探查锦衣卫的卧底的。”


  
了因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你还是武当弟子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一直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何身份：“在下也不知道，师伯当众赶我出了门派，后来派给我任务时，也没说我是不是还算武当弟子。虽然我在武当受人陷害，但毕竟是犯了淫戒，赶我出武当也是应该，即使想重回门墙，恐怕也要立功才是。”


  
了因点了点头：“嗯，第一个问题问完了，少侠果然诚实，我很欣赏。那现在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你那天赤手空拳打死老魔向天行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不假思索地写道：“据说是天狼刀法，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能使出那功夫，师太您觉得在下这年纪和武功可能练成那武功吗？”


  
了因微笑着摇了摇头：“确实，我看过你的身体骨骼，虽是极为难得的根骨，但要在你这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练成阴阳交融、水火混元的内力，也不太可能，贫尼探过你内息，也看过你全身，你分明还是童子之身，这就更不可能练那天狼刀法了。”


  
李沧行羞得满脸通红，写道：“这功夫和是否童子之身有何关系？晚辈只听说许多功夫需要童子之身才可以练啊。”


  
了因叹了口气，奋笔疾书：“这天狼刀法会让体内真气暴走，因为其核心武功是魔教的毁灭十字刀与森罗万象煞，所以原理应该大致相通，练到大成时需要全身真气逆行，向下倒冲肾经、脾经、膀胱经，如是女子，气可从下体排出，你是男子，则必会气冲下身，暴裂欲炸。”


  
“此时一定要阴阳交合，以败内火，不然一定会内火伤身，全身经脉炸裂而死。所以此武功最好是男女双修，行采补之事。林凤仙当年被霍天都抛弃后，强练此功，差点走火入魔。”


  
“她是女子，有排气之处，武功如此之高亦不能免，你年纪轻轻，又无奇遇，要练成此神功，非熟谙房中之术，又有一甘心愿为你献身的武功高强女子方可。”


  
“原来我听说你对你师妹不轨，曾料想你是为修炼此邪功，若果真如此，吾必将你斩杀，为武林除害，但今天亲眼观之，又似非如此，实在奇哉怪也。”


  
李沧行第一次听到这么多有关天狼刀法的内容，这才明白了为何云涯子当年要以春宫书来试探自己，连忙写道：“晚辈也是总觉得冥冥中有些力量在身，不仅这天狼剑法，连在武当从未学过的两仪剑法，只要师妹在身边使出，也会情不自禁地与她合使。”


  
“就是那天在巫山派外与屈彩凤比剑，晚辈见她使出两仪剑法，也就情不自禁地与她合使，因为当时在晚辈眼里，把她看成了小师妹。但只要是事后让晚辈一个人使，却是无论如何也再也使不出来这两仪剑法。”

第二百一十三回 峨眉神尼（二）


  
了因皱了皱眉头：“此事真是匪夷所思，贫尼姑且信你。还有第三件事，请你如实回答。”


  
李沧行正色写道：“神尼请尽管问。”


  
了因的眼中突然神光暴涨，迅速地在沙盘上写道：“你可情愿终生入我峨眉？”


  
这个问题李沧行倒是早有准备，他迅速写道：“晚辈一生别无他求，名利于我不过浮云，唯愿与我小师妹厮守终生，要达到这个目的，我必须破解整个锦衣卫的阴谋。不然的话，我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向我，会向小师妹下手。”


  
“他们的黑手不止在武当，也可能在峨眉，也可能在少林，也可能在丐帮，甚至还会在魔教，在巫山派，所以晚辈实在难以保证一辈子就呆在峨眉。晚辈并不贪图峨眉的武学，只想在这里探查黑手，请师太明察。”


  
了因死死地盯着李沧行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贫尼喜欢你的坦率与真诚，但实在不喜欢你这回答，你且先回吧，聊了一夜，现在应该是正午了，换了药后早点歇息吧，其他的事等你复元后再说。”


  
接下来的三四天里，李沧行每日都在那几个仆妇的帮助下，在左肩换药，一开始的时候每次都是痛不欲生，但一天天下来，疼痛感越来越小，三四天的功夫已经开始结痂，而身上的浮肿瘀青则在一两天内便消得差不多了。


  
了因每日都来查探李沧行的伤势，也惊讶于他的复元能力。每日里送饭的都是那两位帮他打洗澡水的中年仆妇，从那天以后，柳如烟一次也没再来过。


  
这天夜里，李沧行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了，连日来每天都闷在房中，连大小解也只能在马桶上解决，让他颇不习惯。


  
这天晚上，他打定了主意，决定出门去找了因商量下未来的事情，找了院中的值守小尼通报后，被领到了了因的修炼房。


  
这次了因事先摆上了一个沙盘，二人直接就在沙盘上写字交流起来。


  
了因写道：“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李少侠，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啊。”


  
李沧行笑了笑：“全赖贵派的灵丹妙药与师太和众位女侠的照顾。”


  
了因“嗯”了一声，写道：“客套话不用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沧行看了一眼了因：“上次跟师太交过底了，在下意欲留在峨眉查探一下是否有锦衣卫的内鬼，如果不方便的话在下可以离开前往别处。”


  
了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上次的话我思量过，这几天我也查过一些三清观的事，听说自你走后，火练子大肆地招收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加入，三清观内部不少弟子对此都非常不满，象火星子火君子等一些弟子都离开了三清观。看来你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三清观已经落入了锦衣卫的掌控之中，而且与宝相寺为了盗书的事现在弄得是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李沧行忽然担心起了火华子和徐林宗：“可有火华师兄的消息？徐师弟可有消息？”


  
了因写道：“火华子改名为裴文渊，前段时间在河南一带出现，好象一边在帮人相面，一边在查找火松子的下落。至于徐林宗，仍然音讯全无。”


  
“三清观的事情对我们峨眉是前车之鉴，如果真有火练子这样的人，那对我们的威胁就太大了。贫尼现在虽然不是掌门，但同样要保峨眉百年基业，所以我和瑶仙商量过了，以记名弟子的身份将你留下。”


  
李沧行对这个安排并不奇怪：“林掌门可否也知道在下的身份了？”


  
了因笑了笑：“她是掌门，也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因为她出生在峨眉，而且这个事情事关峨眉前途，不可能向掌门隐瞒。贫尼虽是她的师祖，但也是峨眉弟子，所以必须告诉她这件事。不过峨眉上下只有我和瑶仙二人知道，再无第三人，你可以放心。”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明白了。”


  
了因笔下如走龙蛇，一口气写道：“至于本派武功，以轻巧灵动为主，你的体质其实不是太适合学习，不过你既是记名弟子，不传武功也说不过去。这套峨眉紫青双剑也是本派的独门武功了，是当年郭襄祖师在桃花岛的落英剑法上，综合了各派所长，最后所创。”


  
了因抬头看了一眼李沧行，继续写道：“紫青双剑剑势轻灵迅捷，你拳脚功夫不错，但似乎在剑术上还没真正学到过一流的剑法，碰到象屈彩凤这样级别的高手，难免在兵刃上吃亏，要知道顶级的高手，还是要靠兵刃的，一个二流高手靠着兵器，至少可以和一个一流的高手打成平手，这点你也清楚。”


  
“希望这本紫青剑谱对你有帮助。至于配套的心法，峨眉武当的心法有相通之处，皆是从九阳神功心法所化，你修习时以武当的纯阳无极内力驱动即可。你来我派帮忙查内鬼，武当和峨眉又是多年友好盟帮，以这武功相赠也不为过，只是你以后如果不在峨眉，请不要把这功夫外传。”


  
了因写到这里，拿起身边一本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剑谱，递给了李沧行。


  
李沧行正色行了个礼，低声说道：“多谢神尼，弟子现在就立誓，此生绝不以非峨眉正式弟子的身份发，将紫青双剑传授他人。”


  
了因笑了笑，写道：“以后入得本派，叫我师太即可，不必象以前那样称呼。另外，我已经吩咐弟子将后山一处山洞收拾了出来，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吧。洞里有个水潭，练完功了可在那里沐浴。如烟应该和你说过，后山瀑布那里的水潭不要过去。”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弟子谨记。”


  
当晚李沧行便搬进了后山的那个山洞，这山洞里到处是钟乳石，洞口在地上，而大部分却是在地下。洞内深处有一方水潭，潭边有张石床，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连酒都放了两坛。


  
李沧行坐在铺了席子的床上，感觉心情就如屁股上的温度一样，清凉得紧，这下终于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乱跑，而不是闷在女人的房间无所事事，可以跑到外面的草丛里随地大小解，而不用在那个小巧灵珑的马桶上解决，这让他的心情无比地畅快。


  
跑到洞外的草丛里舒服地拉了一泡屎后，李沧行在月光下痛快地打起拳来，十几天没活动筋骨了，他都感觉拳脚功夫有点生疏了，打了一柱香的功夫，全身出起汗来，拳脚的运转才开始变得自如，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体内。


  
李沧行一边练拳，一边脑子里在回想着那日与宇文邪的恶斗，一招一式尤如画卷展开，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李沧行武学天份悟性极高，此次与宇文邪这样的高手生死相搏，带给他的实战经验，是平日里几百次师兄弟间的拆招都无法比拟的，他从中也领悟到不少看似精妙的招数，在实战中需要作一定的修改，才能更简捷实用。


  
一套拳脚练完，李沧行浑身上下又是汗透，脱了衣服，整个人泡在清凉的水潭里，说不出的舒服，灵台清明，连脑子都转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沧行突然又想起自己都给打得疼了十几天，那宇文邪给自己打得要惨得多，也不知道现在这会儿还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


  
想到这里，李沧行不禁笑出了声，起身擦干了身子，穿好中衣，躺在清凉的石床上，他沉沉地睡去，这一夜他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第二百一十四回 峨眉大师姐


  
第二天一早，李沧行起了床，山上的清晨薄雾让他神清气爽，远远地看了一下峨眉的练功场，还是空无一人，他摇了摇头，心想这些女侠们起床梳洗什么的就是麻烦，于是在洞外又练了一通拳脚后，换上了一套青色的劲装，紫青剑谱也贴身放在了怀中，然后走到了峨眉派中的练功广场。


  
此时已过辰时，广场上开始有了一些早起锻炼的弟子，见到李沧行，皆主动行礼。


  
这峨眉的练功场挺大，足够容纳数百名人同时练功，与武当山的练功场大小相若，比起三清观的则要大出了不少。


  
东南角一位大约二十五六岁，面目姣好的青衣女子，正在指导着数十名年幼女童在练金鸡独立。


  
李沧行上前与其行礼，交谈后得知此女子是峨眉的大师姐许冰舒，李沧行知道她是晓风师太的大弟子，也是官家大小姐，自幼被送上山习武，虽然天份不如林瑶仙与杨琼花，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后起之秀，跟原来自己在武当派时外界看自己的地位相当。


  
李沧行见此女眉清目秀，言行举止皆有大家闺秀之风，与寻常的江湖女子不太相象，但眉宇间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寒暄两句后，便作礼告辞。


  
李沧行正闲逛间，突然觉得脑后风声，似是有人攻向自己，他本能地扭头旋身，使出折梅手中的擒拿招数，右手变拳为掌，包住来人的拳头，左手则扣住来人的脉门，期间用上了武当柔云剑法中卸字诀的力道，整个人向后微跳半步，以缓解来势。


  
这是他昨夜里想出来的新招，感觉对付宇文邪这样天生神力的对手，把折梅手与武当功夫中的柔劲结合效果更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只听“哎哟”一声，一个银铃般地声音惨叫道：“李大哥坏死啦，人家给你弄疼咧。”


  
李沧行突然发现自己右手与柳如烟的左掌掌心相贴，本要包着她拳头的手指一下子变得跟她十指紧扣了，左手扣住了她如莲藕般玉臂的酸麻穴，而左脚也踩着她的脚尖让其动弹不得，这本是折梅手中擒拿法的精妙招数，被其改良后，加了通过一小跳，踩对方脚尖，以封敌下路反击的屈服技。


  
李沧行再一看柳如烟，发现她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连忙松开了她的手脚，赔罪道：“对不起啊柳师妹，我出手没有分寸，实在抱歉。”


  
柳如烟一边揉着自己的左手腕处，一边嗔道：“人家本想试试你伤有没有好，只用了六七分劲，你却这样用擒拿手，哎哟，痛死我了……对了，李大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好厉害，手脚并用，我连反击都不可能。能不能教我？”


  
李沧行笑了笑：“哦，那是黄山折梅手中的擒拿手法，师妹若是有兴趣，以后我们拆招时互相切磋研究。”


  
柳如烟高兴地跳了起来：“什么，你说拆招时切磋？这么说你同意留在峨眉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嗯，不过只是记名弟子，一旦武当传唤，我还要回武当的。”


  
柳如烟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双手，喜形于色：“太好了，我正奇怪师祖和掌门师姐为何要召集大家，还说是有要事宣布呢，原来是你留下这事呀。嘻嘻。”


  
柳如烟的眼光落到了李沧行身上的青色衣服上，嘟起了小嘴，问道：“你这身衣服又是哪来的？”


  
李沧行没有想过这问题，微微一愣，说道：“我也不清楚，昨天晚上搬到洞里时就放在那里了。”


  
柳如烟仔细地看了看这件衣服，还把衣角抓在手里搓了搓，说道：“原来是汤师姐的手艺，李大哥你可真有福气，人家巧手织女可不是浪得虚名。”


  
李沧行“哦”了一声：“是汤婉晴师妹么？”


  
柳如烟笑道：“嗯，李大哥有所不知，我峨眉派打造防具之术冠绝正派，峨眉出产紫铜矿，山中又有金丝猴与千年古藤，可以用猴毛与藤条编织出极有韧性的护身宝甲。汤师姐的师傅李沅师叔在江湖上就是有名的巧织仙子，师姐也得了她大半真传，你这身练功服虽然不是护身宝甲，但一看这手艺，就是师姐的手工。”


  
李沧行听了这话，才觉得这身衣服做的肥瘦得体，长短合适，自从今天一早穿上后就感觉很舒适，给柳如烟这样一说，顿时觉得这可称得上是此生穿过的最舒服的一件衣服，甚至连裤裆处都做得很合自己的尺寸。


  
他不禁赞道：“汤师妹果然好手艺。”


  
柳如烟嘟起了小嘴：“李大哥，改天我也给你做几套衣服，我的手艺也很好呢，不比汤师姐差多少。”


  
李沧行心中暗道不妙，心想照这话题扯下去，会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便转移了话题，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南角那位指导女童们练功的许师姐，是派里的大师姐吧。”


  
柳如烟看了远处的许冰舒一眼，点了点头：“嗯，是的，许师姐是前陕甘总督许大人家的千金，早就送上峨眉学艺了。一般的官家小姐在峨眉只是学个两三年的功夫后就回家了，许师姐家门不幸，父亲被罢了官，后来就一直没接她回去。”


  
“她可是从小就在峨眉长大，对门派感情非同一般，我们学的剑术拳脚功夫都是师姐手把手教的。”


  
“本来在落月峡之战前已经和洛阳金刀王家有了婚约，但那战中不仅师父仙去，王公子也战死了，所以师姐伤心之余就留在了峨眉，从那以后，她就没再笑过。”


  
柳如烟一说到这事，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说到师父的时候满眼都闪动着泪光，竟似要哭了出来。


  
李沧行本能反应地象在武当山时安慰小师妹一样，准备去抱她入怀，正要行动时猛地警醒，这是柳如烟不是沐兰湘，这里是峨眉山也不是武当派。连忙又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干咳了一下，说道：“柳师妹，这几天把你屋子弄脏了，不好意思啊。”


  
柳如烟突然一下子来了劲，嘟囔道：“人家可给你害惨啦，昨天你走了以后，我把门窗全打开了，到今天早晨还没散完味道，李大哥，你以后可真的得勤洗澡啊。我们峨眉都是女子，你不讲卫生就是不讲礼貌，以后也没有师姐妹陪你拆招了哦。还有，我那张床快给你晃散架啦。”


  
李沧行知道自己做梦的时候也喜欢练功夫，没想到这毛病带到柳如烟的床上了：“真有此事？该不是我这几天夜里又在练拳脚晃得厉害吧。”


  
“原来是这样呀，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是那个呢。”柳如烟突然羞红了脸，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李沧行不明觉厉：“哪个？”


  
柳如烟一下子转移了话题：“哎呀，你别多问啦，李大哥你一向如此吗？睡着了也要拳打脚踢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嗯，自幼便是如此，别人都说我是武痴。小时候和大家一起睡通铺的时候，徐师弟可给我折腾惨了。”


  
柳如烟吐了吐舌头：“还好小时候没和你睡在一起。你那拳头大得象钵盂，给你打一下，估计我半个月都起不来床啦。”


  
李沧行心里突然对摇坏了柳如烟的床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柳师妹，如果我把你床弄坏了，要不我去跟师太说说，把我现在住的那洞里的石床给你搬过去，和你的床换一下，你不知道啊，那石床睡起来可凉快了。”

第二百一十五回 加入峨眉（一）


  
柳如烟闻言一惊：“什么，你现在是住的后山的那个山洞，有水潭的那个？”


  
李沧行抓了抓脑袋：“正是，有什么问题吗？是师太让我住过去的。”


  
柳如烟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李大哥有所不知，以前那霍达克在我帮时就住那里，他走后那洞已经废弃几十年了，造化弄人啊，三十年后又有男子重新住到了那里。”


  
李沧行也吃惊不小，看着柳如烟的娇颜，他的心却想到了三十年前晓净师太与霍达克的事。难道自己会重走一遍霍达克的路吗？他越来越不敢继续想这个问题了。


  
柳如烟给李沧行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李大哥，是不是师祖把紫青双剑的剑谱给你了？”


  
“这个……”李沧行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问题，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师祖一定是想让你和林师姐合练这剑法。”柳如烟叹了一口气。


  
李沧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怀中，硬硬的还在：“这剑法我还没来得及看，是双人剑法？”


  
柳如烟微微一笑，眼神中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是的，类似你们武当的两仪剑法，当年据说是郭襄祖师以落英剑法和杨过大侠的玄铁重剑法相配，创出的一套合壁剑法。只是威力到底如何，连郭祖师也没有亲自和杨大侠试过。这么多年来，峨眉几乎没有过男弟子，所以江湖上一直对这紫青剑法一无所知。”


  
李沧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连我也没听过峨眉有这么一套紫青剑法。”


  
柳如烟继续说道：“这是学幻影无形剑的必备武功，不练熟这个，是根本无法修炼幻影无形剑的。虽然听说一人练剑也可，但男女合练可以大大加快练剑的速度，双剑合壁的威力如果有传说中那么巨大的话，打退魔教的来犯也不是难事。”


  
“是的，师太一定是想让我陪林掌门练这剑法，加快她练剑的速度，以后好好地守护峨眉。”李沧行顺着这话说了下去，从刚才一提这剑法时他就发现柳如烟的眉头一直紧锁着，虽然他一直提醒自己要与此女保持距离，但也不想看她一直这么不开心。


  
柳如烟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恭喜李大哥能学到本派独门神功，这个紫青剑法就是在拆招的时候也不能随便使出的，你可要记住。还有，一会儿师祖肯定要宣布你加入的事了，以后师姐妹们都会称你李师兄，我，我还可以叫你李大哥吗？”


  
李沧行笑了起来：“没有问题，我答应过你的。不过我今天才加入峨眉，应该是大家叫我师弟才对吧。”


  
柳如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看看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年纪也比我们都大一些，还想装小师弟占我们便宜呀！”李沧行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听到三声钟响，柳如烟收起了笑容，道：“去金光殿吧，掌门师姐和师祖有事要召集大家宣布了。”


  
金光大殿里已经坐了三百多人，这本是早课时间，了因师太一反常态地坐在永远都是一袭白衣，看起来一尘不染的林瑶仙的身边，李沧行与柳如烟进去后，坐在后排靠门的蒲团上，听到前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几乎从不来早课的师祖今天亲临大殿，也不知是何用意。


  
林瑶仙等大家的说话声平息了一点后，说道：“今天请大家前来是有要事宣布，李少侠，请过来一下。”


  
林瑶仙一早就发现了李沧行的方位，李沧行起身走到了前面，站在林瑶仙身边。


  
林瑶仙的声音不象一般女孩子那样柔婉，可以说是平静中透着几分坚强，但依然如空谷鹂啼那样好听：“这位出身武当的李少侠，想必大家都认识。上回巫山派一战，李少侠奋不顾身地出手相助，可以说如果不是李少侠，只怕当夜我们大半姐妹都无法生还。大家说，李少侠是不是我们峨眉的大恩人？”


  
众女侠齐声道：“是。”


  
李沧行给弄得不太好意思，连忙拱手回礼，说道：“林掌门言重了，在下虽然现在不是武当弟子了，但侠义之道乃立身之本，片刻不敢忘。当天在下路过巫山派时，见贵派与女匪恶斗，怎可不相助？”


  
林瑶仙略一低头，向着身边的李沧行致意：“李少侠勿自谦了。各位同门，如果李少侠加入我们峨眉，大家欢迎吗？”


  
此话一出，殿中则一下子议论纷纷，不似刚才那样整齐划一的回应，李沧行听力过人，听到有些人在小声地说自己品行不端，怎么可以加入峨眉？另一些人则在说自己侠肝义胆，一定是江湖传言有误。虽然不同意自己加入的人是少数，但听起来为数也不算少。


  
等议论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后，前面一直闭目不言的了因突然睁开了眼，双目精光四射，中气十足地说道：“值此峨眉危难之际，人才难得，我查实过李少侠的经历，江湖上的传言多有不实之处，加入我们峨眉，对我派有百益而无一害。你们不可轻信江湖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谣言。”


  
这时一位中年女子站了出来，向了因行了个礼，道：“师伯，我有一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了因淡淡地说道：“李师侄尽管开口无妨。”李沧行见这女子一直与汤婉晴站在一起，想起她一定是柳如烟说过的巧织仙女李沅。


  
李沅看着李沧行，说道：“李少侠是否如传言所说的生性风流，姑且可以认为是谣言，我也相信李少侠的人品。但李少侠先后离开武当与三清观，却是不争的事实。”


  
“尤其是三清观的事情，近日里江湖上闹得是沸沸扬扬，什么说法都有。如果李少侠今天想加入我派，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事解释清楚，以打消大家的一些顾虑。师伯在上，不知道我这番话是否无礼？”


  
了因长眉动了动，道：“也好，此事确实需要跟大家作个交代，沧行，你就说说吧。”


  
李沧行未曾想到今天会有人提及此事，脑子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向李沅行了个礼，朗声道：“李前辈好，晚辈这厢有礼，先行谢过前辈的高足汤姑娘为在下做的这身衣服。”


  
汤婉晴脸上飞上两朵红云，低下了头回了个礼，而李沅冷哼了一声，说道：“婉晴蒙少侠出手相救，这些是份内之事，但入帮之事兹事体大，不得不慎重，一些疑问今天说开了，比以后当了同门后还心存疑虑，相互猜忌要来得好，所以还请少侠勿怪。”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众位可能都知道了白驼山庄的事，听说过锦衣卫为了削弱江湖各派势力，在很多正邪门派都埋伏有内鬼，而黄山三清观的某些人，贪图掌门之位，不惜与魔教妖人勾结，下毒谋害了云涯子掌门，以至于此。”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李沅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说来，李少侠的意思是三清观的现掌门火练子与锦衣卫有勾结？那与魔教妖人，勾结毒害掌门的又是谁？”


  
李沧行朗声说道：“火练子之事，在下没有证据不好乱说，在下只说了锦衣卫在很多门派都有内鬼，至于毒害云涯子掌门的，乃是火松子。他下了毒后便就此失踪，在下与火华子师兄离开三清观，就是为了寻他。”


  
李沅冷冷地说道：“这么说三清观的内乱与少侠无关了？可江湖上的传言似乎不是这样啊，云涯子的死好象也与你跟火华子有关。”

第二百一十六回 加入峨眉（二）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火华子师兄早就是人所尽知的未来三清观掌门人选，他没有任何必要谋害师父。所谓在下与火华师兄弑师的传言不攻自破。不过严格说来，云涯子前辈的死，在下与火华师兄要负很大责任，这点传言倒是不假。”


  
“魔教妖人在三清观的一本秘籍上下了毒，我与火华师兄夺回秘籍后，交与云涯子掌门，导致他毒发身亡，这就是三清观内乱的真相。”此言一出，李沅的脸上变了颜色，而殿中如炸了锅一样，所有人的都在议论纷纷，大家做梦也没想到世间还会有如此的下毒方式。


  
李沅等众人平息下来后，说道：“原来如此，那请问李少侠提到的锦衣卫阴谋，与此事有何关联？”


  
李沧行拱手道：“眼下在下还无过硬证据来证实这点，只能告诉大家，三清观内乱中，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曾现身三清观，近期三清观加入的大批新成员也多有朝廷背景，个中是非曲直，相信时间一长，大家自有判断。”


  
了因赞许地看了李沧行一眼，转向了李沅，道：“你可还有别的问题？”


  
李沅看了一眼李沧行，说道：“少侠应对得体，足以打消我等心中疑虑，话已至此，我对少侠加入峨眉一事不再持有异议。只是峨眉数十年来未曾收过男弟子，多有不便，这点还有请掌门与师伯早作打算。”


  
林瑶仙说道：“对于这一点，我与师祖已有计较，前日我们已经给李少侠安排好了住处，李少侠也已经入住，有时间我们会再专门盖些供男子居住的房间的。”


  
“实际上经过这几年的连番大战，大家应该都清楚，我峨眉无论是武功还是人手都有不足之处，郭襄祖师并没有立下不得招收男弟子的规矩，而我派武功如四象掌与灭绝剑等也适合男子修习，紫青剑法更不必待说。”


  
“所以从李少侠开始，我派有可能打破这几十年的限制，招收一些男弟子，伏魔盟正式成立后，也有可能会有友帮的师兄们常驻峨眉，大家需要早点作好心理准备。”林瑶仙的这一席话又惹得下面议论纷纷。


  
了因看到下面的议论渐渐平息后，环顾了一周大殿，道：“还有哪位对李少侠加入我派，成为记名弟子有异议的，可以现在提出来。”


  
她连问了三遍，也不再有人发话，于是了因转向了李沧行，道：“沧行，你且上前，对着郭襄祖师的画像跪下。”


  
李沧行走上前几步，依了因所言向着大殿正中郭襄女尼的画像跪了下来。


  
了因也在其身边跪下，双手合什道：“祖师爷在上，今有俗家弟子李沧行，自愿加入我峨眉派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我派上下合议准其加入，成为本派记名弟子，特在祖师爷牌位前告之，还蒙祖师庇佑。”言罢叩首进香，李沧行也依样照做。


  
了因起身后，正色对李沧行道：“入我峨眉，需遵门规，且听我言。”


  
“弟子谨受教。”李沧行好久没用在武当时的这种一板一眼的你问我答了，一下子都有些记不起来。


  
了因正色道：“峨眉弟子，需尊长有序，尊奉长奉，友爱后辈，门派以掌门为尊，戒律方面需奉掌律长老之命，汝今能持否。”


  
李沧行答道：“能持。”


  
了因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峨眉弟子，需友爱互助，同门师兄妹间不可私斗，切磋只限师门长辈在场许可下进行，汝今以持否。”


  
李沧行听了以后觉得和武当的规矩没啥不同，继续答道：“能持。”


  
了因的声音再次响起：“峨眉弟子，行走江湖需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或者遇到同道中人受邪魔之辈攻击，当舍身相助，不得犹豫，出手之时尽量仁爱为本，非大奸大恶之徒，勿要轻伤性命，汝今能持否？”


  
李沧行对这条有些意外：“不是除恶务尽么？”


  
了因正色道：“大奸大恶自然要除，一些涉魔不深的可以网开一面，给其改过的机会。”


  
李沧行想想有理，反正自己将来灭魔教也不可能真把所有魔教弟子杀了，真正要报仇的也就是冷天雄那几个人，于是他应了声：“是。”


  
了因继续道：“峨眉弟子，修习武功需要遵奉掌门及传功老老之命，严禁偷学武功，也不得擅自将本派上乘武功授予他人。汝今能持否？”


  
李沧行心里嘀咕这峨眉的规矩怎么这么多，但嘴上仍然答道：“能持。”


  
了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峨眉弟子，需修身养性，在山修炼时，戒淫戒色，否则一经发现，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汝今能持否？”


  
李沧行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当年霍达克和晓净师太在山上两情相悦，是否受这个限制，但嘴上仍答道：“能持。”


  
了因满意地笑了笑，扶起李沧行道：“今天开始你就是本派的记名弟子了，鉴于你的武功底子，授予你峨眉紫青剑谱，明日开始与林掌门合练此剑法，你记住，此剑谱乃是本门不传之秘，需要小心保管，练剑时需循序渐进，戒骄戒躁。”


  
了因刚提到紫青剑谱的时候大殿内便一片哗然，等她说完后更是一片叽叽喳喳，多数弟子都在问，为何作为门派不传之秘的紫青剑法要传授给一个刚入帮的记名男弟子，这实在不合常理。


  
了因微笑着听着这些话，也不开口，等议论声稍稍平复一些后，开口道：“看来大家都对这剑法为何授予沧行颇有意见啊。是不是，李沅师侄？”


  
李沅脸上早写满了不平之色，当下抱拳道：“弟子对沧行入帮之事已无异议，但对师伯此举确实不敢苟同，虽说现在是多事之秋，但必要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了因“哦”了一声：“哦，有哪条规矩禁止了沧行学此剑法？”


  
“这……弟子好象记得学习紫青剑法的前提是要天资过人，熟悉本门武功招式方可。”李沅想不出什么理由，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了因马上回道：“这就是了，沧行的武功天资大家都应该有数，当下在我派内年轻一辈中怕是无人能及，即使是瑶仙，纯论武功也未必能胜过沧行。至于武功路数，峨眉、武当、三清观同为玄门正宗，沧行既精通武当和三清观的武功，也就具备了学习同等级别峨眉武功的能力与资格，沅师侄意下如何？”


  
李沅心里还是不服气，但也只能行了个礼：“弟子无话可说，谨遵师伯与掌门的安排。”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等一下，弟子还有意见。”众人循声看去，却是那面带忧容的大师姐许冰舒。


  
了因的长眉动了动，问道：“冰舒有何意见？”


  
许冰舒的表情坚毅：“弟子不才，听说李师弟虽然年纪轻轻，但武功却是江湖上年轻一代弟子的佼佼者，正想借此机会与李师弟切磋一二，也好打消众同门心中的疑虑。”


  
此言一出，许多峨眉弟子，尤其是没去过巫山派的留守弟子皆喜形于色，而真正熟悉两人武功的，如柳如烟林瑶仙等人皆暗自摇头叹息。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在下初来乍到，不敢在祖师面前班门弄斧，刀剑无眼，怕是伤了谁也不好，就以一对肉掌讨教师姐高招。”


  
许冰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说道：“师弟可是瞧不起我，故意不用兵刃？武当剑法名扬天下，我一直想找机会领教一二呢。”

第二百一十七回 比剑服众


  
李沧行正色道：“非也非也，在下这几年身在三清观，拳脚功夫练得更多，上回在巫山派与那宇文邪也是这样拳来脚往的，许师姐威名震江湖，在下哪敢有半分轻敌之意呢？”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在许冰舒脸上一闪而过，她娇叱一声：“那就得罪了，师弟当心。”


  
言罢许冰舒长剑出鞘，起手一式苍松迎客，微微半蹲作了个万福，算是行起手礼，而周围众人早让开一片空地，供二人切磋。


  
李沧行转头看了下了因，只听了因高声道：“今日就切磋一下吧，注意点到即止休伤和气。”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向着许冰舒一抱拳，双腿倏地前后分开，摆开了架式。


  
许冰舒长剑挽了两个剑花，直接攻了过来，正是玉女剑法十三式的分花拂柳，剑略前挺，尖锋处颤动。


  
李沧行在武当时见过此路剑法，知道此剑虚右实左，但使得好的人可以虚招变实，看这许冰舒一出手时的速度与力量，他就能判断出此女与自己相比，尚有一定差距。


  
李沧行当下信心十足，双脚反踏玉环步，如喝醉酒的人一样，一个扭腰就闪过了这当胸一剑，左手上托，攻向许冰舒持剑的右腕，右手则沉肘向许冰舒腰间撞去，同时左膝前顶，攻向她的膝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许冰舒没有见过如此快的应对，但她临敌经验颇丰，转而一招举案齐眉，双手握住剑柄，斜向上挑，左脚为轴，一个旋身闪过了腰间的肘击，而膝弯处则以马步腿法贯力于膝盖，直接与李沧行的左膝相撞，一声响动后，两人各退开几步。


  
李沧行这一记膝攻在后期收了三分力，饶是如此，也与许冰舒平分秋色，当下再无疑虑，折梅手鸳鸯腿齐出，招式源源不绝，十余招后便大占上风。


  
许冰舒的速度力量均不及李沧行，几次正面硬拼拳脚，均是气血浮动，站立不稳，而出剑速度又跟不上李沧行的速度，被其近身缠斗，一时间发挥不出兵刃优势，左支右绌间，已露败相。


  
她几次想改变节奏，发挥峨眉轻身功夫的优势游走，但李沧行如附骨之蛆，始终缠着她，与其近身相接，不给其拉开距离的机会。


  
如此这般又斗得二十余回合，许冰舒的喘息声几乎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其内息已乱。


  
李沧行本有数次机会将其直接击败，但一来招数需要攻击胸腹之处，不便采用，二来不愿过于进逼，拂了她作为大师姐的面子，于是有意放慢了拳脚的速度。


  
许冰舒亦是心领神会，再斗了七八招后，主动跳出圈子，拱手道：“师弟武功果然高强，冰舒佩服，这次是我输了，对师弟修练紫青剑法之事，再无异议。”


  
言罢许冰舒转身退回人群中，而李沧行行礼后立于场中，神态自若。


  
许冰舒的武功之高，峨眉上下人尽皆知，甚至比辈份高于她的李沅也强上一些，她以峨眉绝技玉女剑法尚不敌赤手空拳的李沧行，其他人更无话可说。


  
了因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宣布解散，却将李沧行招至面前，吩咐他午后去后山与林瑶仙合练剑法。


  
李沧行走出大殿时日已当中，突然觉得腹中饥饿起来，想起自己一大早就起来在广场上晃悠，连早饭也没吃。


  
连日来他在峨眉一直是在房中用餐，甚至连饭堂在哪里也不清楚，问了殿外值守的女尼后，循路来到了饭堂，发现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地，刚才殿中的峨眉弟子们几乎全在这里吃饭。


  
看到李沧行走入后，众女弟子们全都低下了头，一边在偷看他一边在窃窃私语。


  
李沧行走到窗口打了一碗饭和一份菜，那碗也跟柳如烟房中的马桶一样，小巧玲珑，只有半个在武当和三清观时的碗大，米饭也是与碗口齐，不象在武当时堆得高高的，菜则是清淡的青菜黄瓜，碧绿碧绿的。


  
李沧行用托盘端了饭菜，发现全饭堂两三百人用餐时都听不到什么餐具筷子碰得叮当作响的声音，女子们的吃相都是文雅秀气，细嚼慢咽，以前那种师兄弟间塞了满口的东西互相吹牛聊天的情景在这里是看不到了。


  
李沧行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生份，一如他现在在这饭堂里找不到一个自己的座位。


  
李沧行正在茫然四顾找位子时，只听有人在叫李师兄，转头一看，正是一身粉裳的柳如烟在向他招手。


  
李沧行暗地叹了口气，只得走了过去，坐下后发现柳如烟为他占了一个桌子顶端的坐位，而汤婉晴与许冰舒正好坐在对面，见到李沧行坐下后，皆点头示意。


  
柳如烟已经吃完饭了，兴奋地说道：“我们几个刚才还在谈论你呢，上午的比试真精彩，师姐用的分花拂柳那招我手上有剑都很难挡住，没想到你可以一下子从三个方向反击，这就是你说过的鸳鸯腿玉环步吗？那日你和宇文邪恶斗时生死相搏，我都只顾担心了，没细看招数，今天上午才是真正开了眼。”


  
说起武学，李沧行就来了兴趣：“嗯，是的，手上的擒拿手法是黄山折梅手。师妹如果有意，以后切磋的时候可以互相探讨。”


  
“太好了。”柳如烟一拍手几乎要跳了起来，突然又耷拉了小脑袋，叹了口气：“怕是以后你天天要与掌门师姐练功，哪里有空来跟我们切磋呢。”李沧行一时楞住了，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许冰舒开口道：“师弟今天是第一次来饭堂吧，我们峨眉出家的弟子比较多，所以做的菜比较清淡，平时也不怎么见荤腥，不习惯的话跟我说声，可以安排你小灶。”


  
汤婉晴也说道：“是啊，李师兄，你这么大块头只吃这点，又不见肉，肯定撑不住的，我听说别派的师兄们要成天喝酒练内力，吃肉练筋骨才行，武功路数也跟我们不太一样呢。”


  
柳如烟一下来了精神，也插了进来：“就是就是，各派的饭堂我都去过，那一个碗有我们两个大，肉包子大得我一个手都抓不下，我看那些师兄们一顿能吃两三碗，外加四五个这样大的包子。”


  
“李师兄，你只吃这点肯定饿坏了，一会下午还要练功，你赶快吃，吃完了再去打一份，明天开始我们跟厨娘打招呼，让她给你弄小灶。”


  
李沧行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道：“还是不用这么麻烦吧，搞特殊化不太好。”


  
其实他心里一直在嚷嚷着吃小灶啊吃小灶，肉包子啊肉包子，来峨眉半个月了都没吃到肉，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就跟不能跑草丛里拉屎一样，让他郁闷坏了，柳如烟一提到三清观的那个超大肉包子，一下子把他馋虫都勾起来了。


  
三女一看他这两眼放光口是心非的样子，皆笑而不语，柳如烟又去帮李沧行打了一份饭菜和汤，四人聊了会上午切磋时的招数，待李沧行吃完后便各自起身离去。


  
李沧行吃完饭后来到了后山了因的修炼房外，了因与林瑶仙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林瑶仙换了身紧身劲装，并非平时在帮中所穿的那身白色道袍，显得曲线曼妙，惹得李沧行多看了两眼。


  
了因有些不快地说道：“沧行，怎么吃个午饭要这么久。这都快要到未时了。”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不熟悉饭堂的位置，吃饭时碰到柳师妹她们，多聊了一会。”

第二百一十八回 师太神剑


  
了因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严厉：“你应该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若非如此也不会轻易授你紫青剑法，哪能象以前那样散漫。”


  
“我刚才也和瑶仙说起过这事，你一个大男人成天跑到同门中间也不太好，会影响帮里师妹，尤其是未出家师妹的清修。而且那些素食你可能未必吃得惯也吃不饱。以后每天我让瑶仙把饭菜给你送到洞里，你们一起吃完后就练剑，这样节省时间，也方便你们讨论。”


  
李沧行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这……林师妹是掌门之尊，怎么能做这事？”


  
了因冷冷地说道：“处理正规帮务，她是掌门，练功方面我是传功长老，我说了算。再说了本派门规第一条就是要讲尊老爱幼，长辈的话要服从，这点你们忘了吗？”


  
李沧行无奈地回道：“谨遵师太吩咐。”


  
了因的语气稍稍地和缓了一些：“练剑之前，我要彻底看看你目前的剑术，来，用这把紫电剑把你所有功夫全使出来，全力向我攻击。”


  
李沧行心中一慌，刚一抬头便看到了因那冷电般的眼神：“这……是。”


  
了因正色道：“出手时务必使出全力，我要根据你的剑术情况，来决定你们学剑的进度。”


  
李沧行从林瑶仙手中接过了紫电剑，一到手中便觉与以前用过的剑完全不同，剑仿佛有灵性与生命，手指按着剑柄时，都能感觉到这把剑在不安地跳动，他轻按剑柄处的弹扭，“呛”地一声，长剑直接蹦出了剑鞘，到了他手中。


  
只见剑身如一泓秋水一样清澈，剑尖处隐隐有一道紫痕，随手挥了两下，竟然隐隐有龙吟之声。


  
李沧行曾听澄光说过一些各派的名剑，如武当就有上古名剑青冥剑，只是自己都从未见紫光师伯使过。今天自己名剑在手，那种兴奋之情难以言表，脱口赞道：“好剑。”


  
了因沉声道：“紫电青霜二剑乃是郭襄祖师开始，穷本派四代掌门之力方才炼成，尤其是第四代掌门周芷若，从当年明教教主张无忌大侠手中求得圣火令两枚，将之融化，这才铸成这二柄神兵，即使相比本派镇派之宝倚天神剑也不逊色。你今后可要好好珍惜此剑，万不可遗失。”


  
李沧行也神情严肃地回道：“弟子当以性命护卫此剑。”


  
“好，你来吧。”了因折了一段树枝，向李沧行招手说道。


  
李沧行知道了因剑术之高，恐怕世上罕有人及，以前在武当时也曾经与徐林宗联手跟不用武器的紫光切磋过，照样不是对手。当下便凝神屏气，抱元守一，摆出柔云见日的起手式，足下踏着九宫八卦步，在了因的身边开始游走起来。


  
了因气定神闲，始终右臂上举，以树枝尖对着李沧行，无论李沧行如何游走，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凛然剑气。


  
他以前对战云涯子时，尽管其剑术卓绝，但并未到达了因这种人剑合一，从树枝都能透出杀气的地步，而霍达克的剑法虽然变幻无形，但也没有这样强大的压迫力，这种让他无法喘息的感觉，只在陆炳和冷天雄的身上感受过。


  
李沧行知道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于是一咬牙，手腕一抖，长剑化出满天的剑影，突然从刚才柔云剑法那种四周游走，以柔克刚的路子，变成了迅捷快速的连环夺命剑。


  
他浸淫这剑法十余年，其声势与熟练程度远非屈彩凤可比。而了因则微微一笑，手臂略微上抬，那树枝尖正好点中李沧行的剑尖。


  
李沧行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尖上传来，几乎把持不住手中长剑，连退三步方才控住身形，了因的身形如鬼魅一样地贴了上来，树枝居然同样带有风雷之声，一瞬间连点出七八剑，分袭李沧行周身要穴。


  
李沧行自与云涯子一战后还未如此吃力过，即使面对霍达克也未曾被打如此全无还手之力，十剑中都难得还击一两剑。


  
三十余招过后，李沧行的剑法已经变得散乱，他连续使出了柔云剑法、连环夺命剑、霞光连剑诀，连平时用软剑所使的绕指柔剑法也用了出来。


  
虽然了因不时地会称赞几句他的应对不错，但整体上仍然是挡不住了因神出鬼没的攻势，他明知了因的树枝虽贯了内力，也挡不住手中神兵的劈砍，但了因那剑招的要诀在于刺而非砍劈，完全不给他以神兵斩她树枝的机会。


  
加上了因的剑法神出鬼没，速度更在那达克林之上，几次李沧行想找机会横削其树枝，都被其躲过。


  
又是十余招后，了因当胸一剑刺来，正是上午许冰舒所使的分花拂柳，李沧行正要回剑去削，却不曾想了因手腕一抖，树枝头如同一条毒蛇一样，点中了李沧行的右腋下，“嘶”地一声，外衫裂了道口子。


  
李沧行收剑回礼道：“师太神乎其技，沧行心服口服。”


  
了因也收了剑，上下打量了一阵李沧行，疑道：“你的剑术似乎不如拳脚功夫高明，真是奇怪，武当应该是以剑法闻名的啊。为何你的拳脚功夫如此之高，那醉酒一样的步法也非常精妙，今天却一点也未使出来呢？”


  
李沧行回道：“回师太，那拳脚功夫乃是三清观的黄山折梅手与鸳鸯腿法，至于那步法则是玉环步，专门配鸳鸯腿所用的，当年梁山好汉武松就是用这些功夫醉打蒋门神，血洗鸳鸯楼，征方腊后，武松在黄山太清观出家，他的拳脚功夫后来流传下来，成为三清观的独门武学。”


  
“这些功夫是弟子在三清观时学得的，武当的剑法需要以九宫八卦步为基本步伐，与那玉环步不太相容，故以现在弟子的剑术不如拳脚功夫。”


  
了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刚才所使的几路剑法里，柔云剑法相对较高，但你年纪尚轻，内力修为还不足，尚达不到以柔克刚的境界，加上你体内似乎内力走的是刚猛一路，个性也是以攻击性为主，这路剑法并不是非常适合你。”


  
“紫青剑法中紫剑主攻，但也是以速度见长，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玉环步是非常好的步法，刚才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是有过这么一门号称依据贵妃醉酒所化出的神奇步法，如果只配拳脚功夫，实在有点可惜，你和瑶仙每日练剑之余，可以讨论一下如何把这步法化进你们的紫青剑法之中。”


  
李沧行听得连连点头：“师太不一起来参详吗？您的修为远在我等之上。”


  
了因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唉，人年纪大了，武功一用几十年，都成思维定式了，一出手就会本能地反应，下一招变招应该如何，直接就会使出来，而很少会再去想为什么该如此。”


  
“我自知天资并非开山宗师级别，可以达到去芜求精，自创一路的地步，而你们二人的武学天赋都比我强上不少，而且现在你们年纪还小，没这么多思维定式。”


  
“比如沧行你刚才一直能想到用刀法中的削劈来应对我的树枝，这种临敌应变的本事我就没有，虽然有讨巧之嫌，但能证明你一边打一边还在思考，这就非常难得。紫青剑法已经有几十年没人合练了，我希望你们能超越当年的霍达克与晓净。”


  
了因说完后起身走了，只留下林瑶仙与李沧行二人在树林之中。一时间李沧行有些不知所措，林瑶仙也低头不语，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后来还是李沧行打了个哈哈，道：“林掌门，我们两切磋一下如何？”

第二百一十九回 情侣杯


  
林瑶仙抬起了头，还是那种冷艳高贵的气质：“李师兄，你年纪比我大，武功也强过我一点，只有我们二人独处的时候不用那么拘束，叫我瑶仙就可以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样真的可以吗？给别的师姐妹们看到我这样叫你，恐怕对你不太好，毕竟你是掌门之尊。”


  
林瑶仙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个树林是帮里的练功禁地，入口处有人值守的，一般不会让人看到。而且你也应该明白，我虽是掌门，但具体帮里的事情还是由师祖来决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练功，来守护住峨眉。”


  
“明白了，瑶仙，那我们就开始吧。”李沧行边说着边摆开了柔云剑法的架式。


  
林瑶仙青霜剑出手，也是一阵清澈的剑吟声，沉声道：“李师兄，得罪了。”随即一招仙人指路便攻了上来。


  
林瑶仙先后使出了玉女剑十九式与越女剑法，中间也夹杂着一些紫青剑法，李沧行以前见过她跟屈彩凤的交手，对她的武功招数有一定的了解，知她招数很精妙，但毕竟修为尚有不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与刚才的了因师太不可同日而语。


  
李沧行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功力已经大有进展，两年多前林瑶仙如果使出今天的剑法，自己是看不清她的身形的，而刚才即使与了因对决时，其实以他的眼力，也能看清了因的身形，只是手上的反应与速度还来不及作出合理的应对。


  
李沧行挡了林瑶仙一百余招后，开始有意识地按照了因刚才所说，脚下试着踏一些玉环步法，他惊喜地发现了因说得并没错，这步法并不是非要配鸳鸯腿法，即使使出的是柔云剑法，在特定的场合里使出来也能收到奇效。


  
对面的林瑶仙是个极好的练功对象，功力高到需要自己全力应对，但速度与力量又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林瑶仙的玉女剑法可以根据对手的剑法来路作出合理精妙的应对，并无固定的常式，李沧行连使出了五六种剑法都能被林瑶仙化解，两人拆了四五百招后，仍是不胜不败的局面。


  
但李沧行通过剑刃相交时的力量变化与林瑶仙的呼吸，能感觉到她毕竟是女子，体力上不如自己，如此再打四五百招，她终归还是会难以为继，眼看日头开始西沉，李沧行跳出了圈子，说道：“瑶仙，你的剑法果然精妙，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先坐下歇歇。”


  
林瑶仙早已香汗淋漓，但似乎兴头并不减，她在峨眉也从没有遇到地过这样功力相当，可以拆上千招的对手，若不是李沧行出声喊停，她还想继续打下去，一停下来，才感觉刚才全身心地投入，有些疲劳，便坐了下来。


  
林瑶仙从地上拾起两个竹筒，看了一下后递了一个给李沧行，自己则打开另一个喝了起来。


  
李沧行一喝那水，感觉咸咸的，知道里面放了盐，水是潭中的深水，入口清冽，喝下去后说不出的畅快，他打了半天，也是口干舌燥，几下就把一筒水全喝完了。


  
林瑶仙说道：“师兄尽管喝，后面就是水潭，我这里带了盐巴，灌满水后可以加一点，练武时喝了可以补充汗水里流失的盐份，这是师父从小教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伸手去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原来如此，那看来以后我要一直用这竹筒喝水了，不会跟你的搞混吧。”


  
林瑶仙的娇颜微微一红：“这个自然不会，师兄看竹筒身上。”


  
李沧行依言看去，看到自己这个筒上刻了一个人脸，留了个道士头，脸圆圆的，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下面刻了一个李字。而林瑶仙的那个筒上刻了个女子头像，下面写了个林字。自己的那个竹筒也明显比林瑶仙的大上了一圈，李沧行哑然失笑，心想林瑶仙果然心思缜密，连这也想得到。


  
林瑶仙双眼中光芒闪烁，一边掏出一块手帕擦汗，一边问道：“李师兄，我见你刚才有几招使得如喝醉了酒一样，这就是那玉环步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没错，刚才和你切磋也是我第一次使出来。”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崇拜：“师兄果然天资过人，师祖刚才只是那么一说，你马上就能用起来了，这点我不如你。虽然我自幼练功，有时候也会有些自己的想法，不是死搬师父所授的招式，但还做不到你这样剑随意动。就是师祖怕是也做不到你这样。”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思维方式是在三清观养成的：“我以前在武当时也做不到这些，去了三清观后，云涯子前辈总是鼓励我练功时可以自由发挥，不必拘泥形式，刚才听师太的提醒，我也才想到把这步法融入到剑法之中。这是跟你切磋我才敢用，真要是与强敌对战，我未必能使得出来。”


  
林瑶仙的眼神变得忧郁起来：“其实我师妹杨琼花也是和你一样，聪颖过人，师父教的一学就会，还能独出心裁地把不同的剑法串在一起，从小我就羡慕她，唉，落月峡一战后，杨师妹就去了恒山，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李沧行突然想起杨琼花与展慕白的事，问道：“杨师妹是因为跟华山的展师弟交往，那战中两人在一起杀出重围，后来才留在恒山的吧。她为何一直不回峨眉呢？”


  
林瑶仙叹了口气：“师兄有所不知，恒山本是我峨嵋的下院所在，晓净师太你应该知道，她便是恒山的住持，落月峡一战中，杨师妹一直跟着晓净师太她们那组活动，后来和华山的师兄们碰到了一起，联手杀了出来。”


  
“但晓净师太却为了保护杨师妹和展师兄，中了巫山派的毒针，回恒山后就不行了，而且恒山的同门在那战中几乎伤亡殆尽，我们这里也人手不足，派不出多少人去重建恒山，所以杨师妹就留在了那里。”


  
“华山新收了很多原衡山派的男女弟子，就把所有女弟子都派到了恒山，岳掌门的千金岳灵素现在也在那里帮杨师妹的忙。”


  
李沧行这才弄明白恒山派的事，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些江湖上有关展慕白和杨琼花的传言，问道：“原来如此，那为何展师弟不去恒山呢？”


  
林瑶仙秀眉微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以前我还写信问过杨师妹这事，她没有回答，我也不好多问。”


  
“其实这两年见过几次展师兄，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跟落月峡之战前好象换了一个人。”


  
李沧行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有这种感觉，以前展师弟虽然沉默寡言，象个白面书生，但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现在的展师弟，武功固然高绝，但整个人变得有些阴森森，看了感觉怪怪的。”


  
林瑶仙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能是悲伤过度，练功太狠的原因吧，你看司马大侠，以前多爽朗的一个人，现在也变得很可怕。”


  
李沧行总感觉展慕白的情况和司马鸿完全不一样：“不，不是一回事，司马兄是变得狠辣了，但那是为报仇，不是整个人变了。展师弟的情况总让我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李沧行也不想再继续多提落月峡的伤心往事，看了看天色，才发觉已近黄昏：“天色不早了，今天我们各自回吧，以后每天都是下午练功吗？”

第二百二十回 瑶池仙女


  
林瑶仙微微一笑，齿如编贝：“是的，上午我要做早课，还要练别的武功，跟你练紫青剑都是在午后。李师兄你先回山洞吧，一会饭菜会给你送过去。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李沧行其实中午没有吃饱，这会儿也不再顾忌，脱口而出：“香喷喷热腾腾的大肉包子，那就是我的最爱啊。”


  
林瑶仙微微一笑，飘然而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她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了。李沧行远远地就闻到肉香味，不禁食指大动，口水都快流了下来，一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有五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子。


  
李沧行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就啃了起来。林瑶仙一边打了一碗菜汤递过来，一边说道：“全是你的，没人和你抢，慢点吃。”


  
李沧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在一个仙子般的女孩面前，吃相有失斯文，他接过了汤碗，说道：“瑶仙你也吃一个呀，下午你的消耗也不小，光喝粥吃素是顶不住的。”


  
林瑶仙拿起一个肉包子，嗅了嗅后又放了回去，道：“唉，我还是不习惯这肉味，闻了总是有些头晕，师兄你还是自己吃吧。”说着便从另一个碗里拿了一个馒头，就着菜汤吃了起来。


  
李沧行边吃边说：“瑶仙，不是我说你啊，咱们习武之人就不是那些秀才小姐，没必要弄得那么斯斯文文的，要是规矩太多了，只会把自己弄得不舒服。看你这身板瘦瘦小小的，要当掌门处理这么多事，每天练功也辛苦，光靠一日三餐啃馒头，喝菜叶子汤哪能撑得住。”


  
李沧行看了一眼林瑶仙，见她仍是慢慢地嚼着馒头，低头不语，又说道：“你看看你吃个馒头都这样，还要一条条地撕下皮后再细嚼慢咽，我这里看着都捉急啊。”


  
林瑶仙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后，看着李沧行，一脸严肃地道：“李师兄，我从小就是这习惯，性子挺慢，就连师父也说我太文秀了，不象个习武之人，有时候我也想改，让自己的节奏变得快一点，可就是变不过来。”


  
“至于你说的吃肉的事，我是从小就不喜欢闻肉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从小让我饮朝露水，说素食有助于清心寡欲，好修炼本门至高武功，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养成习惯了。还请李师兄尊重瑶仙，不要再在这事上勉强于我。”


  
“对不起，是师兄刚才说话太随便了。瑶仙还请不要往心里去。”李沧行自觉刚才说话有些过火，也正色向林瑶仙道歉。


  
林瑶仙眨了眨眼睛，换了个话题：“李师兄，你能猜到师祖今天为何最后要用分花拂柳这招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知道。第一，这招是警告我武学博大精深，不要以为胜了大师姐就是胜了峨眉武功，只有对峨眉的武功有敬畏之心，才能好好学习。第二，是教育我作为年轻人不要张狂，江湖上胜过我的人大有人在，包括女人。”


  
“第三，是告诉我武学招式并无高下，师姐的招数我能破，但同样的招数师太用起来，速度快了，我就破不了，所以以后和人动手时切不可拘泥于招式，要随机应变，不然速度差了一点，很可能就是生死之分。”


  
林瑶仙微微一笑，脸上犹如百合花盛开：“师兄果然聪明，看你样子人高马大的，想不到头脑如此灵活。”


  
李沧行也跟着笑了起来：“瑶仙过谦了，你才是冰雪聪明呢，尽管许多事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早有计较打算，这点我李沧行佩服。”


  
林瑶仙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李沧行又停了下来，突然说道：“李师兄，你把外套和中衣脱下来，右腋处破了口，我去帮你缝缝。”


  
李沧行一看自己的右腋下，才记起下午这里被了因的树枝刺破，后来过招时右手时常用力，又把口子拉大了，给林瑶仙这一提醒，才觉得给夏夜的风一吹，冷溲溲的挺难受。


  
李沧行想想还是不妥，以前在武当时从没有人给自己补过衣服，虽然澄光给自己做过衣服，但缝补浆洗还是自己来，甚至自己经常还会帮着年幼的师弟们做这些事，于是他摇了摇头：“瑶仙，不必了吧，我自己缝补就是。”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女子天生就是要做女红的，你们男人一个个粗手大脚，哪里能补得好这些洞，过几天又给你弄裂了，这衣服就没法再穿啦。”


  
“再说了，你这衣服本就是汤师妹记着你的身形，做了两套，我就是现在去补，明天也未必赶得上，你还得穿另一套，要是再弄坏，就没衣服穿了。”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觉得林瑶仙说的有理，自己在武当和三清观时都有六七套衣服换，根本不用担心没衣服穿的事，但现在只有两套衣服，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瑶仙了，外套交与你来补，里面的中衣我就自己来吧，反正天热，大不了穿坏了里面光膀子。”


  
林瑶仙捧着李沧行的外衣走后，李沧行翻了翻那本紫青剑谱，自昨夜拿到手后，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书。


  
这会儿回到洞中，李沧行才有机会仔细看看。看了那剑法招式后，他发现此剑法变化多端，与武当剑法中柔云剑的以柔克刚，夺命连环剑的迅捷凶猛完全不同，跟三清观的霞光连剑也无可比之处。整个剑法都强调身法致胜，速度优先。


  
李沧行起身照着前几式练了练，发觉自己完全掌握不到剑法的精髓，内息一转，总是不自觉地要对剑身贯入内力，如此一来力量集中在手上，而腿上无论是注意力还是内息都显不足，导致身法无法最大程度地发挥。


  
而紫青剑法的精华之处，在于以连续不断的移动来打乱对手的节奏，找到机会和破绽后一击中的，而这种游走半个多时辰，只为找机会刺出一剑的打法是李沧行从没想过的。


  
李沧行自幼学剑都喜欢跳着学，更是无法做到沉静如水。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了因要他多想出玉环步能适应的剑招了，就是想让他以灵活闪避的步法，来弥补速度与耐心上的不足。


  
李沧行正一遍遍地练着紫气东来这招，试图找到感觉的时候，只听到林瑶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师兄，你这样的练法不太对。”


  
李沧行收住了剑，冲着身后的林瑶仙，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这紫剑的剑法只讲一个刺字，与武当剑法的缠，三清观剑法的快是两回事，完全是适合女子修习的剑法。需要耐心，不断地移动，不断地寻找对方的破绽，以刺出致命的一剑。”


  
“我的性子比较急，要我连续游走个一柱香还可以，要连游上一个时辰，那还不如杀了我呢。”


  
“嗯，要做到心静如水确实不容易，这紫青剑法本来是需要玉女清心心法作驱动心法，我曾和师祖讨论过你的情况，质疑过你不学心法就直接练剑是否合适，但师祖坚持说你天赋应该足够，现在大敌当前，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练习，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林瑶仙看了李沧行一眼，又停了下来。


  
李沧行心急如焚，追问道：“可以什么？”


  
“师兄先别问了，还是好好尝试静心修习剑法的好，实在不行的话，师祖说过会有办法的。”林瑶仙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其实也不是要游走一个时辰才能刺一剑，实剑可能是刺一剑，但仍然要根据不同的情况，以剑气剑影化为虚招，不停地扰乱对手的。你看那天你与师祖比试时，师祖可是只游走不出剑？”

第二百二十一回 双修心法（一）


  
李沧行想到了那天和了因的比试：“那倒不是，我感觉师祖一直在攻击我，但反击时才发现是虚招，师祖完全不与我剑刃相交，听你这么一说，这恐怕不止是因为她用的是树枝，不敢和我神兵直接接触，而是因为剑法本身如此吧。”


  
林瑶仙点了点头：“是的，师祖的招式就是青剑中的，几乎全是虚招，目的是消耗对手的精力，在移动中找到战机。”


  
李沧行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看来要练这剑法，还得先打好基础，那个什么玉女静心心法暂且不说，任何心法恐怕都要慢慢通过打坐之类的办法来练，我看我还是先练刺剑的准确度，别游走了半天，真要刺的那一下反而不给力，你说呢？”


  
林瑶仙笑了起来，脸上如山花烂漫：“是的，我们幼时练剑时，都要先去对着花蕊去刺，手不能抖动，最好一剑能刺中三朵以上的花蕊才算达标。我练到现在，也只能一剑刺到七朵花蕊，而师祖可以一剑刺中十朵花蕊，一气呵成，从不出错。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多少年才能练到这程度呢。”


  
李沧行双眼一亮：“这办法不错，明天一早开始我也这样练。”


  
李沧行右手紧握着紫电剑，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山菊花，屏气凝神，两眼渐渐地眯了起来。


  
突然他脚下开始移动，整个人变得如同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紫电剑带着呼呼的风声，剑光一闪而没。


  
只见那朵山菊花晃了一晃，被秋风一吹，六朵花蕊随风而落。


  
一边的林瑶仙面露喜色，对着坐在身边的了因道：“师祖您看，李师兄可以在运动中同时刺中六朵花蕊了呢。”而了因却是眉间愁云深锁，一言不发。


  
李沧行自从去年六月以来，练这刺蕊的紫青剑法已经有四个多月，从刚开始的只能静止时一剑刺中两朵花蕊，变到现在可以在运动中一剑刺中六朵花蕊，他逐渐悟出了要让刺剑练得好，关键在于要用手腕发力，瞬间爆发力要十足，而且必须收放自如。


  
玉环步的腿法随着这段时间他天天练剑，也有了很大的进展，他发现玉环步里不少步法的速度与跨距，需要结合接下来一招里腿可以攻击到的距离来确定，如果把腿攻的距离和反应时间换成剑击的距离和时间，就能针对性地改进这步法，使之适合剑法。


  
了因突然说道：“沧行，你觉得最近自己的进展如何？”


  
李沧行收剑入鞘，面带喜色，回道：“弟子感觉还行，只要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应该可以……”


  
了因打断了李沧行的话：“你从刺中三朵花蕊到刺中四朵，用了多久？”


  
李沧行笑道：“十天。”


  
了因沉声问道：“四朵到五朵呢？”


  
李沧行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一个月……”


  
了因的声调渐渐地高了一些：“五朵到六朵又用了多久？”


  
李沧行的声音变得低沉：“三个月。”


  
了因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接下来你要刺中七朵花蕊，又要多久？你刺不中七朵花蕊，是达不到练紫青剑法的标准的，因为你的准度和速度都跟不上瑶仙。”


  
李沧行正色道：“弟子会加倍努力的，我觉得再有个半年就能练到那个程度。”


  
了因摇了摇头：“如果在平时可以，可现在多事之秋，我们没有时间了。”


  
李沧行这段时间一直专心练剑，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了因这话，知道一定是江湖上有大的变故：“又出了何事？”


  
了因的神情严肃，眉头深锁：“第一，有消息说魔教与巫山派暗中勾结，有意直接攻我峨嵋，鬼宫和烈火门的弟子调集已经在进行中。”


  
“第二，有消息说陆炳最近在附近出现过，这是我最担心的一件事，因为峨眉的内鬼还是没有露出任何痕迹。但如果你所说的属实，那陆炳肯定是来和这个内鬼接头的，接下来一定会有些事情发生。第三，也是最头疼的一件事，沧行，你的武当小师妹这几天就要来了。”


  
“什么，兰湘要来？什么时候！”李沧行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之情写满了整个脸，甚至没有注意到一边的林瑶仙看着他时复杂的眼神。


  
了因不高兴地看了李沧行一眼：“昨夜接到武当方面的传信，说是伏魔盟虽然建立，但并没有实际性的合作，要由沐姑娘来一趟峨眉，商量一下如何深度合作的事。武当与我峨眉相距不远，而且信上说她已经出发了，从信上的时间算来，她可能明后天就会到。”


  
李沧行的眼睛都在放光，虽然这半年他因为练功的原因，很少梦到沐兰湘，但一听到小师妹要来，马上又想到了西域之行的那种美好：“原来如此，我也有半年多没见到小师妹了，这回她要来，我得好好招待她。”


  
了因厉声喝道：“沧行，你小师妹来是谈门派的事，这与你没多少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练功，虽然说照你现在这个速度，半年左右就能开始学紫青剑法，但现在不比往常太平时期，你应该清楚这点，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耗。今天开始，你要和瑶仙开始双修冰心诀，以静下心来，加快练刺剑的速度。”


  
李沧行从没有听过这种内功心法，满脸的疑惑：“冰心诀？”


  
了因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和缓下来：“是一种让你清心寡欲，可以静心凝神的内功心法，从玉女静心心法演化而来，男女皆可修习。”


  
“你现在体内的内功心法有武当的纯阳无极也有三清观的神火分身，纯阳无极你要修炼到中年以后方可大成，现下即使是水性内力也是流水而非止水，而神火分身自不必说，你个性冲动，其实和这火性心法非常适合，这也是你这两年内功进步神速，学折梅手与鸳鸯腿都能速成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你需要的是反过来凝神静气，所以这神火分身反而成了你的障碍，必须要重修冰心诀才可以。”


  
李沧行觉得了因言之有理，连连点头：“哦，那怎么修炼呢，就是象练其他内功一样以口诀运气吗？”


  
了因摆了摆手：“那样速度太慢，你不是从小就修习此内功，慢慢照口诀练，需要至少五六年方可有小成，眼下我需要的是你在一两个月内速成，这就需要其他方法了，也就是说需要瑶仙的配合。”


  
李沧行看了林瑶仙一眼，却发现她一看到自己望过去，就连忙低下了头，象是极力避免与自己的四目相对，李沧行心中更是生疑：“配合？怎么个配合法呀？还请师太不吝赐教。”


  
了因叹了口气：“你和瑶仙需要找一极寒极阴之所，相对而坐，四掌相抵，内息走遍全身，瑶仙体内是纯阴的风系玉女静心心法的内息，与你掌心相对后内息也可以走遍你全身，助你速成。”


  
李沧行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再一看一边的林瑶仙，更是早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抬头，李沧行咽了泡口水，转头对了因问道：“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了因摇了摇头：“若要速成，别无他法。”


  
李沧行顿了一顿，问道：“那极寒极阴之所在哪里？”


  
了因笑了起来：“其实近几个月我一直在峨眉上下寻找，前两日才发现，其实你住的山洞里那个水潭的底部，就符合这条件，那里有个地脉隙缝，地底寒阴之气泄出，这也是你那水潭远比别处清冷的原因。”

第二百二十二回 双修心法（二）


  
李沧行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瑶仙，还是觉得不妥：“师太，就让我这么和瑶仙到池底四掌相对，合适吗？她一姑娘家尚未嫁人呢。”


  
了因眉毛一样，沉下脸来怒道：“好你个臭小子，你想到哪去了！你当我舍得让瑶仙这样搭上名声，陪你练功么？休要动啥歪心思，下潭时先蒙上双眼，每次到潭底需用龟息功半个时辰，这足够你们运息一个周天，上来换气时也不许揭下蒙眼布，除非瑶仙换好衣服，别忘了你在入帮第一天时发过的誓。”


  
了因正色对李沧行说完后转向了林瑶仙，神情严肃：“瑶仙，要想助你李师兄早日练成剑法，这次恐怕是要委屈你了，你若后悔，现在可与我说。”


  
林瑶仙低着头，轻声说道：“瑶仙前日既已答应师祖，便不后悔，这也是为了保我峨眉数百年基业，我等江湖儿女当不拘此小节。只是，只是沐姑娘那里……”林瑶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沧行，欲言又止。


  
了因摆了摆手，阻止林瑶仙继续向下说：“这点我来对付，你和沧行练功期间切不可为外事所分心，沐姑娘来时，我只说你二人闭关未出便是。”


  
李沧行突然说道：“师太，我想见见师妹，能不能在她来峨眉期间让我见她一次，就一次。”


  
了因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严厉：“这心法就是要清心寡欲，不可妄动凡心，你见了你师妹必会心神不宁，一个不留神，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这岂能儿戏！”李沧行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了因从怀中摸出两本冰心诀的抄本，分给二人，说道：“今天下午就好好看，晚上开始练第一层，对了，沧行，这个月不许再吃肉包子。”


  
李沧行打开那书翻了起来，第一页上就画着一男一女赤身相对，掌心相抵，而周身的穴道就象小蚂蚁一样遍及全身。


  
李沧行自从在黄山刚入三清观时，曾看过几页火松子送来试探自己的黄帝内经，几年来再未见如此活春宫，立时大惊，心想峨眉乃清修之所，如何会有此种图书，便开口问道：“师太，这是为何？”


  
了因“哼”了一声：“你运气不用经过周身穴道的吗？”


  
“我知道啊，可是我以前在武当和三清观时不需要看到裸体女子的穴道的啊。”李沧行看了一眼林瑶仙，平时一向羞涩的她这回倒是神色坦然，平静如水。


  
林瑶仙道：“李师兄有所不知，男子和女子身体略有不同，一些穴道的位置也略有偏差，不可一概而论。”


  
“你在武当和三清观自修心法时，自然不用看女子的周身穴道，但合练冰心诀时需要功行对方的体内，只要稍有偏差，引岔了气，便会害对方走火入魔，所以还请师兄勿要生疑，仔细看明穴位分布，了解运气法门，方为首要之事。”


  
了因接话道：“就是，你这小子，成天脑子里不知瞎想些什么，现在让你看这图，把运气经脉看清楚了，不然一会你不知道如何运气走脉，还想趁机乱摸瑶仙吗？我可警告你，门规你应该清楚，可不许打什么歪心思。”


  
林瑶仙轻声地叫了声师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又转向窘得满脸通红的李沧行，正色道：“李师兄，记得静心为上，我自幼修习玉女静心心法，对这冰心诀是驾轻就熟，你可要灵台清明，勿生杂念，不然害人害已。我相信师兄的人品与定力，你行的。”


  
李沧行被这二人一唱一和地搞得很没面子，朗声道：“那就请瑶仙多担待些了，我现在就好好看书。”说着便翻开书仔细看起那裸女的周身穴道来。看了约一个半时辰，对周身的穴位分布与经脉走向均了熟于胸，第一层心法口诀也烂熟于心，便起身向了因示意可以开始了。


  
三人来到李沧行所居山洞的水潭前，了因找来一块黑布，将李沧行双眼厚厚地蒙了两层，李沧行先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中衣跳入了潭中，运起龟息诀，闭气凝神，缓缓地沉入了潭底，他感觉自己正好沉入了一道隙缝之上，一种说不清的刺骨寒流从他足下的涌泉穴进入，透进全身，连忙盘膝打坐，运起冰心诀来。


  
转眼，李沧行感觉迎面有阵水泡扑来，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他知道这正是林瑶仙已经下水，示意他开始运功合练，便依图中所示，双掌前推。


  
他感觉到一只柔弱无骨的肉掌与自己掌心相对，他甚至可以在这清冷的水底感觉到这双纤掌主人的体温，一股冰凉而清冽的内息如这秋夜里的清风一样，涌入了自己的右掌。


  
李沧行忙功行周天，丹田之气由右掌开始进入林瑶仙的体内，他控制着内息，就象让这内力在自己体力运行一样，沿着林瑶仙的手厥阴心包经，一路由其左臂向上，直达心肺，再经过奇经八脉的一个个穴道慢慢地行遍她全身。


  
林瑶仙与他自己一样，督脉尚未打通，行气过程中碰到任督二脉时尚是壁障重重，不能硬通，只能在六脉中行气。头维、阳交、大椎，内息所过的一个个穴道就象一个个小小的关卡，两人的内息缓缓地在对方的体内运行着。


  
李沧行感觉与林瑶仙体内纯阴至寒的环境相比，自己这真气倒是显得象是股暖流，而林瑶仙的纯冰真气在自己体内缓缓地运行着，却让自己有种说不出的舒坦，连外界那刺骨的寒气也感觉不那么强烈了。


  
不知不觉二人功行对方体内，右掌出左掌入，如此这般连续两个周天，李沧行很喜欢这种感觉，却突然觉得迎面又是一阵水泡，林瑶仙撤了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知道林瑶仙可能龟息功已到极限，便收起调息姿势，起身游上了水面。


  
李沧行一跃而出了水潭，顿时感觉浑身一股暖意，象是刚洗了热水澡，他意识到这是因为潭水寒冽，与外界温差较大所致。伸手想揭黑布时，却被一只手拉住自己抬起的胳膊，耳边传来了因的声音：“沧行，稍等一下，瑶仙正在更衣。”


  
李沧行又等了一会，只听林瑶仙说道：“李师兄，我这里好了。”他这才把蒙眼的黑布取了下来。


  
只见林瑶仙已经换好了衣服，赤着足，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如黑色的瀑布一样直泻而下，烛光下脸色惨白，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李沧行甚至可以看得出她在微微地发抖。


  
现在林瑶仙的模样足以迷倒世上的每个男人，但李沧行最想说的不是这些，他甚至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此刻林瑶仙的这种病态之美：“瑶仙，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下面太冷，你给冻着了？”


  
林瑶仙的牙齿都在发抖：“不是，应该是我功力不够，无法抵御下面那缝的寒气，李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下去片刻，就冷得牙齿打战，几乎支持不住，你在那里呆这么久，好象一点变化也没有。要不是你体内的热气运行我的周身穴道，我连半个周天的运气时间都支持不了。”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奇道：“奇怪，我最开始下去的时候，还感觉有点冷，后来打坐运气一阵子，人就静下来了，如果不是你要上来，我再运三四个周天的功都没有问题，现在上来后反而感觉浑身热乎乎的。”

第二百二十三回 腹语术


  
了因一直在边上听二人的谈话，沉吟了一下，抬头说道：“沧行，据我观察，你的体质应该是火性的，内功心法如三清观的焚心诀等，也是以热气为主，这能让你不畏潭底严寒。不过冰心诀就是要把你的内息由热转寒，看来你还要多下点功夫才是。”


  
“你先去换衣服吧，不要着凉了，你现在觉得热是因为水底水面温差大，不是真正身上有多暖和，你的外套放在那里了。”李沧行依言转到拐角处，把外衣外裤穿上。


  
待他回来后，了因说道：“今天你们功行了两个周天，效果出乎我所料，原以为你们只能支持一个周天就不错了，明天开始，早晨和晚上各练一次冰心诀，下午练些普通的拳脚活活血脉即可，不要太累，关键是晚上这次运功，这对你们很重要。”


  
“明白，一切尊师太（祖）教诲。”二人齐声道。


  
如此这般，李沧行与林瑶仙合练了半个多月，心法也从第一层练到了第六层，每次练功也可以把时间延长到功行三个周天，只要再将最后三层的心法练成，这冰心诀便大功告成了。


  
两人每日上午晚上各在潭底运功一次，下午李沧行练些拳脚功夫，而林瑶仙则要到帮中巡视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了因在开始的三四天里，每次两人练功都在潭外守着，后来见二人已有默契，便不再驻守，多数时间都坐镇帮中，帮助林瑶仙处理日常事务。


  
李沧行有几次想开口询问沐兰湘是否已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还是抓紧练功，等功成圆满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这日在水下运功时，李沧行突然想到自己当年离开武当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又想到那晚上在迷香的作用下，差点和师妹铸成大错，一时心神不宁，内息也变得有点混乱。


  
突然，李沧行听到林瑶仙那细如蚊蚋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师兄，切勿走神，抱元守一，气沉太虚……”


  
李沧行心下大骇，在这水底怎么可能听到林瑶仙的声音，正当他神魂不定时，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响起了：“师兄，确实是我瑶仙，这是玉女静心心法中的一门功夫，叫传音入密，又叫腹语术，可以用胸腹间的隔膜振动代替舌头说话，跟人双修内力时也可以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现在教你运气法门。”


  
接下来那声音开始教授李沧行运气振腔的口诀。


  
李沧行将信交疑地按那法则照作，发现果然可以用胸腔的隔膜振动，如同鼓动舌头一般，他又惊又喜，试着说道：“有这么好的办法，瑶仙为何不早点教我，天天在水下这样长时间不能动，可闷坏我了。这种用肚子说话可真好玩。”


  
林瑶仙道：“师兄你性子最急，又好动，要是早教你这个，你哪能静下心来好好练功运气？进展也不可能这么快。而且这种腹语法也需要玉女静心心法达到八层时才能学到的，你若不是昨天把这冰心诀练到了六层，今天也做不到用腹腔说话呢。”


  
李沧行道：“嗯，这种办法只能跟合练功的人说话吗？”


  
林瑶仙回道：“听说内功高了后可以把声音传到十丈以外呢，我也没试过。”


  
李沧行在肚子里笑了起来：“哈哈，这个好玩，以后我内力高了，就专门在人群里捣乱骂人，也没人知道是我。”


  
林瑶仙也跟着在肚子里笑了起来：“师兄真能闹，不过你要当心呢，如果碰到内力远高过你的人，你用腹语术时他用狮子吼之类的神功反震，可能会有性命之忧，还是少用的好。我刚才是看你内息不稳，才会出声提醒的。”


  
李沧行在肚子里叹了口气，这样说话让他有些不太习惯：“哦，多谢瑶仙提醒，刚才不瞒你说，我想到了三年前的这时候，我就是在武当被人陷害而被逐出的，然后就想到了小师妹，所以一下子就分了神，多谢你及时出声示警，不然我真可能会走火入魔呢。”


  
林瑶仙那里沉默了许久没有回应，等了半天后才缓缓地说道：“李师兄一定非常爱沐姑娘，这点瑶仙感觉得出来，沐姑娘好有福气。”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是小师妹给我拖累，跟着受苦了。瑶仙，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她是不是已经来峨眉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林瑶仙道：“师祖本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向你严守秘密，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受煎熬，实际上自从那天你知道了沐姑娘要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的，每天茶饭也不思，虽然你从不开口说，但我能感觉你心里的苦闷，所以这个事我不瞒你。”


  
“沐姑娘当下确实人在峨眉，但你现在还不能见她，这冰心诀你正练到紧要关头，现在要是见她，极有可能会前功尽弃，李师兄我答应你，一定把她留到你功成后，到时候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你看这样可好？”


  
“瑶仙你太好了，师兄一辈子记你的好。对了，兰湘这回来是以啥作借口，哪天来的？按说做外交也就一两天就得走，上次师太说她明后天就会到，算起来离现在也有十多天了，她不会是在这里惹了什么事吧。”


  
李沧行言由心生，一下子自己也跟着着急，差点张开了嘴，一阵气泡产生才让他醒悟过来，马上闭上了口鼻，这才没有吸进水来。


  
林瑶仙等李沧行平静下来后，才说道：“师兄也太小看你师妹了呢，沐姑娘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现在更是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武当大师姐的风范，即使是为了来寻你，也不可能伤了武当峨眉两家的和气，表面上还是要谈正事的。”


  
“这次她来是为伏魔盟的合作之事，你也知道，这个伏魔盟虽然筹划建立了两年多，但一直有名无实，正式加盟的大派也就少林、武当、峨眉、华山四家，平时也是各行其是，没有真正的联合，沐姑娘此次来就是为了这事。”


  
李沧行一下子来了兴趣，对师妹的担心也转移到了伏魔盟的大联合上：“哦，难道她这次来，是准备筹划什么大的行动？”


  
林瑶仙道：“这倒也不是，我们上次连突袭巫山派都没有得手，还差点都把命送在巫山派，现在我想起来还后怕。而且上次你说过内鬼的事情，一直没有查出来，更不能在现在这种时候搞什么大规模行动了。”


  
“沐姑娘来是为了带一批防具回武当。你知道我们峨眉的织造之术是冠绝正派的，因为峨眉山有优质的紫铜矿与猴毛，跟千年古藤混编而成乌金丝，做出的护甲能完全防御寻常刀剑的砍杀，所以上次落月峡一战，各正派里峨眉相对来说伤亡反而最小，巫山派一再打我们的主意，也多半是为此。”


  
李沧行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些宝甲不做好她是不会离开的？”


  
林瑶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吩咐过汤师妹她们，要她们做得慢点，沐姑娘这次来准备带五十套走，我们做上一个月就是。师兄你放心，这阵子我们对沐姑娘待如上宾，这峨眉山除了此处和师太的秘室，还有藏经院外，她可以随意走动。”


  
“而且沐姑娘本就和我们熟识，柳师妹汤师妹都与她关系非同一般的，这阵子都是柳师妹带她到处游玩，还陪她切磋武功呢。”

第二百二十四回 师妹乱入


  
李沧行一听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这样我便放心了，我那小师妹从小贪玩好动，加上整个武当山只有她一个女弟子，所以我们这些师兄事事让着她，都把她惯坏了。”


  
“我就怕她在峨眉惹出事来，我们个人事小，坏了两家的合作就麻烦了。若有她无知犯错之事，请看在我面子上，担待一二。”


  
林瑶仙摇了摇头：“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总把沐姑娘当小孩子看，其实在我看来，沐姑娘这几年在武当都是大师姐了，举止也是沉稳得体，一派名家弟子的风范，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惹是生非的小丫头。”


  
“只是她性子确实天真活泼，跟如烟玩得可好呢，前些日子本来是安排她住在右边的厢房，结果她主动搬到如烟的房里了，每天吃饭练功都在一起呢。”


  
李沧行心下释然：“哦，原来是这样，她跟柳师妹性子倒真是有几分相象。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这里练功练剑，都没见过其他师姐妹们，大家还好吧。”


  
林瑶仙点了点头：“嗯，大家各司其职，一切照旧，只是如烟和婉晴有时候会跟我抱怨，说我把你关起来练功，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呢。而且这半个月不让你吃肉包子，她们又不知道缘由，碰到我就问个没完，还打听你是不是病了。对了，你那三件秋装就是她们做的，婉晴做了两件，那件蓝紫色的是如烟做的。”


  
李沧行心中一暖：“难为众家师妹这样关心我，练完功后一定要好好谢谢她们。兰湘提到过我没有？”


  
林瑶仙道：“沐姑娘第一天来时，就问你是不是在此了，师祖当时说你正在闭关修炼，别人不能打扰，以后她就没再公开问过。但这些天她拉着如烟转遍了整个峨眉，应该就是在找你吧。”


  
李沧行心中有点急：“那这里特意不让她来，她岂不是能猜到了？”


  
林瑶仙突然笑了起来：“你太小看师祖了，还记得昨天没让你下午练拳，而是全天在练内功吗，就是因为昨天打听到她要到这一带来看看，我们两个人这样泡在潭底，她哪可能看得到，听说后来她在这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李沧行心中有些担心起来：“那我的衣服和日常的用品呢。她转到这里看到男人的衣服会不起疑？”


  
林瑶仙很有把握地说道：“她来之前都收好了，这点师祖比你想得仔细。床上的被子换了床旧被子，故意搞得散乱，如烟跟她说，这里是本派受罚弟子面壁之所，她也没起疑，就直接回了。”


  
李沧行突然想到一事，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这一下他惊得一下子失了控制，不自觉地张开嘴来，此时正值他调息时的吞气阶段，清冷的潭水一下子汹涌地从他口鼻中倒灌了进去。


  
李沧行感觉眼珠子象要给撑得暴裂开来，体内的真气也如这随意奔走的潭水一样，杂乱无章地在自己周身的经脉乱窜起来。


  
他连忙收了掌，以免影响到林瑶仙，另一方面强行压下体内乱窜的气，身形在水下暴起，直接向水面升去，刚一蹬腿，耳边一阵轰鸣，眼前出现了一阵鲜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清醒前的最后一点印象是自己的脚象是被什么东西在努力地抓着。


  
李沧行睁开眼睛后，却发现沐兰湘清秀脱俗的面容在自己眼前一直晃动，眼里尽是泪水，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现这不是幻觉，眼前的人正是沐兰湘！


  
沐兰湘见他醒转，一下子扑了上来，抱着他使劲地摇来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师兄，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李沧行还是觉得自己象是在做梦：“真的是你么，小师妹？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要不你掐我一下。”


  
沐兰湘突然咬了咬牙，狠狠地在李沧行的大腿上拧了一下，正好拧在上次李沧行在黄山被她绞到的伤处，这一年多来虽然伤势早好，但当时剑伤极深，每到阴雨天还有些隐隐作痛，这一下拧得甚是用力，李沧行痛得大叫一声，差点要跳起来：“哎哟，你这是做什么！”


  
沐兰湘一下子慌了神：“哎呀，对不起啊大师兄，我不是有意的，我太高兴了出手失了轻重，你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李沧行的伤处靠近大腿根部，心想与小师妹还未成亲，让她摸这里终归不好，他一边自己揉着伤处，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所住的山洞里，便问道：“我为何会在这里？你又是怎么在这里的，瑶仙呢？”


  
沐兰湘嘟起了小嘴，粉面上似乎笼罩了一层寒霜，眼泪快要掉了下来：“瑶仙？都叫得这么亲热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枉我一听到消息就来峨眉寻你，你居然，你居然。”


  
她说着说着，突然放声大哭，这回她是伏在了床上哭了起来，都没钻进李沧行的怀里。


  
李沧行大感意外，伸出手去想要碰沐兰湘，可是一触及她香肩，就给她用力地甩开。


  
李沧行自武当与她分别后，没见她生过这样大的气，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在一边坐着默不作声，稍一调息却觉胸口一阵剧痛，连忙作罢。


  
良久，沐兰湘停止了抽泣，低低地呢喃着：“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你怎么可以如此。”


  
李沧行奇道：“我怎么了呀，我只记得我在水中运功，运岔了气，然后晕了过去，醒来你就在这里了。”


  
沐兰湘咬着嘴唇，背过了身子：“哼，真的吗？你和谁在水下呢。”


  
李沧行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小师妹，索性挑明：“和瑶……和林掌门一起在水下合练一门内功呢。”


  
“你，你又提她，我不许你提她。”沐兰湘突然又哭了出来，这回她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李沧行的脖子，头埋在李沧行的胸前，只是哭泣却不说话。


  
李沧行感觉到她挺拔的酥胸在剧烈地起伏，与自己紧紧地贴在一起，总觉得如此男女授受不亲不是太好，想要稍稍地推开她一些，却被沐兰湘环得更紧了，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只听沐兰湘在他怀中低语：“昨日白天来这里时，我就闻得到你气味，虽然淡了很多，但还是能闻到，我猜到你会在这里，便于今夜来探，结果，结果……”沐兰湘突然从怀里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泪水，幽怨之情写满了整个脸。


  
李沧行也很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怎么了呀，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水下晕了。”


  
“哼，结果怎么了？结果自然是看到你和你的瑶仙妹妹在这里风流快活。”沐兰湘突然一把推开了李沧行，气乎乎地扭过了头。


  
李沧行一下子陷入了迷糊状态：“我都晕了，还怎么风流快活？再说人家林掌门冰清玉洁的，师妹不可坏人名节。”


  
沐兰湘突然使起小拳头狠狠地捶起李沧行的胸膛，一边捶一边恨声道：“你还气我，你还气我，我明明看到你们两个在那里嘴对嘴，身上只有贴身内衣，她还在你背上摸来摸去的，你还狡辩。冰清玉洁会这样做？你现在还要抵赖，李沧行，我恨你。”


  
李沧行闻言大惊，一把抓住沐兰湘的手，颤声道：“你说什么，什么嘴对嘴。”

第二百二十五回 冰释误会（一）


  
沐兰湘狠狠地甩开了李沧行的手，杏眼圆睁：“不害臊，这种事我哪会冤枉她，明明是你们两个偷情，还要说她冰清玉洁，真是不知羞耻，李沧行，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李沧行稍一运气，体内仍是剧痛不已，他一下子明白了。他跳下了床，弯腰矮身从床底拿出冰心诀的心法书，扔给沐兰湘，沉声喝道：“师妹自己看吧。”


  
沐兰湘接过书，一边说着：“我才不要看你这些东西。”一边翻开了书，只看到第一页的那几张裸身男女的图画，一下子脸色变得通红，闭上眼睛，尖声叫道：“李沧行，你好无耻，骗我看这下流东西。”一面把书扔了回来，转头不语。


  
“师妹仔细向后翻翻，翻到第十八页自会明白。”李沧行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又放回沐兰湘手上。


  
沐兰湘没好气地翻起书来，很快她就看出这是上乘的内功心法，一下也不再说话，翻到第十八页时，上面有一行小字，写道：


  
修炼此功切忌分心，否则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性命堪忧，若合练时对方有走火入魔之迹象，导致功行不顺，情急时可以口渡入真气，同时以右掌抚其背心脊中穴输入真气，功行一个周天方可，此法对施法者真气消耗极剧，非调息三天以上不可再行功，而受此功者内息混乱，也当静卧一日，方可再行调理。


  
沐兰湘看后大惊，一下抓住了李沧行的手，关切地说道：“大师兄，你运岔气了吗，是不是刚才水下很危险？”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是的，我在水下听到你昨天来过这里，料想你鼻子灵一定知道我就在此处，了因师太不知你有此异能，虽作了安排，反而弄巧成拙，事先不作解释，我怕你看到我和瑶仙练功会产生误会。所以一下子心中一急，潭水倒灌入口鼻，差点走火入魔。”


  
“你现在应该知道瑶仙是在救我了吧，就跟当年落月峡时你在河边晕了过去，我也企图以嘴嘴渡气之术救你一样。你怎么能不问是非，就任性辱人清白，更是随便怀疑我对你感情的忠诚？”


  
李沧行这几句情急之下说得声色俱厉，除了那次在白驼山庄外树林里的发泄，他从小到大都没这样对沐兰湘发过火，这一下吼得太凶，牵动内息，一下子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沐兰湘知道错怪了二人，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忙扶着李沧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道：“大师兄，都怪我胡思乱想，我只是太在乎你，怕你给别人抢走了，你，你不要这样骂我。”


  
李沧行突然问道：“林掌门怎么样了。”


  
沐兰湘低头轻语：“我来时看你们那样，心头火起本想上来质问，结果林姑娘看到我来，连着向我摆手使眼色，我看你们那样子古怪，一时不好判断，就没上前，过了一会后她放开了你，自己坐一边调息了，我看你晕了过去，就把你扶上了床，就在这段时间里，她扶着洞壁起了身，叫我好好照顾你，就走了。”


  
李沧行一下大急：“什么，她当时那个样子，你就让她走了？”


  
沐兰湘抬起了头，眼中泪光闪闪：“我，我当时哪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你们在做羞耻之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当时没发作都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与她说话。”


  
李沧行挣扎着要下床去，“不行，我得亲眼看看瑶仙没有事，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书上说了她的消耗和内伤要比我大得多，不知道她平安无事，我放不下这心。”


  
沐兰湘把李沧行强行压了下来：“行了，大师兄，你这样子无法运气根本不能动的，就这样躺着吧，我去寻她就是。”她言罢起身出了山洞，李沧行看出她的身法又长进了不少，心下稍感宽慰。


  
一个时辰之后，沐兰湘回来了，她坐到李沧行的床边，嘟着小嘴道：“你的瑶仙妹妹没事了，了因师太正在帮她导气呢，师太查探过后，说过她并无大碍，休息两天即可。倒是你，运岔了气，可得好好调养，这两天不可再运气。”


  
李沧行心下稍安：“师太呢？”


  
“她说马上过来。大师兄，你是不是真的变心了，我来这么久你都没问过我，口口声声只有你的瑶仙妹妹。”沐兰湘说着说着又不高兴了，低头摆弄起自己的衣角。


  
李沧行刚才在床上时，也觉得今天对小师妹的态度有些过了，当下和颜悦色地扶着她的肩膀，道：“怎么会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包括练那冰心诀。”


  
沐兰湘“哼”了一声，小嘴嘟得更高了：“这跟我又有啥关系，难不成你跟你的瑶仙妹妹在水下那样练功，还是为了我？”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看我来了峨眉后，她们就传了我紫青双剑，这可是威力不输于两仪剑法的厉害武功。但我性子急，出剑不够沉稳，达不到练剑的要求，眼下多事之秋，也不可能有时间慢慢练，为了速成此武功，瑶仙才与我合练冰心诀的，你刚才看的那内功书，应该明白吧。”


  
“哼，那个春宫图，羞也羞死了，没出闺也看这个，不害臊。”沐兰湘粉脸微微一红，但脸色已经舒缓许多，李沧行知她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李沧行拉着沐兰湘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妹，我刚才一想到你就心神不宁，运功出岔，差点命都没了，如果不是心里有你，哪会这样？瑶仙为了救我，才会那样消耗自己，来帮我导气，你说她万一要是出事，我们岂不要愧疚终身？你怎么不考虑这做人的基本道理，却还跟我在这上面计较。”


  
沐兰湘急了，也紧紧地握着李沧行的手，美丽的大眼睛里光芒闪烁：“大师兄，你别老把我看成小孩子，这其中的道理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只是我就是看不得你跟别的女人亲热嘛。你也考虑一下我的感觉，要是我和别的男人也这样，你能这么安之若素吗？”李沧行一时语塞，默不作声。


  
“而且，而且那林瑶仙，国色天香，论颜真是稀世的美人，连我身为女子，初见她时都心动不已，你说我能放得下心吗？就是柳如烟汤婉晴都算得上千里挑一的绝色，你自幼在武当长大没见过别的女人，这一下身在花丛，我怕，我怕。”沐兰湘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怕我不要你了，是不是？”


  
沐兰湘“嘤咛”一声，扑进李沧行的怀里：“你又欺负我，这话也说得出口，再说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跟你呢。”


  
李沧行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黑色的面团，放在沐兰湘的鼻尖，道：“师妹闻闻这个，你鼻子不是最灵么。”


  
“噫，又是这东西，臭也臭死了，你快拿开嘛。”沐兰湘羞得满脸通红，依偎在李沧行的怀里抬不起头。


  
李沧行笑了笑，道：“那我扔了。”抓起月饼，作势欲扔。


  
沐兰湘急得连忙起身，拉住了李沧行的手，二人四目相对，李沧行看着沐兰湘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如那清澈的潭水，厚厚的小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紧紧地把沐兰湘搂进了怀，忘情地吻上了她的唇，天地万物，宇宙苍生此时皆不再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只要怀里的这个女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二百二十六回 冰释误会（二）


  
良久，唇分，李沧行突然“哎哟”一声，二人唇分，他的嘴唇上破了出血，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就是想咬你一口，不想别人在你嘴唇上留有别的痕迹。大师兄，你要记得，天底下只有我一个女人是咬过你的。”沐兰湘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一脸的幸福。


  
李沧行搂着沐兰湘，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沐兰湘在李沧行的怀里说道：“我不是说了嘛，昨天白天过来的时候闻到你的味了嘛。”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对，我是说为什么你昨天白天能找到这里，而且师太她们知道你要来这里。”


  
沐兰湘一下子从李沧行的怀里起了身，秀眉深锁，道：“此事说来也奇怪，我来峨眉后，每日都借与柳姑娘游玩的理由，四处寻你，我第一次上峨眉，对此完全不熟，柳姑娘又特意带我去其他峰转悠，按说本是不可能寻到这里的。”


  
李沧行觉得事情不简单，正色道：“那又是怎么找到的，难不成是柳师妹告诉你的？”


  
沐兰湘摇了摇头：“这倒也不是，我几次问她，甚至求过她，她却只说自己也不知，我觉得她应该没有说假话，因为上次你在黄山的事，就是她后来找机会告诉我的，她说怕我伤心难过，让我去找你。所以这次她没理由不告诉我你的所在，除非她自己也不知道。”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这四五个月来她一次也没来过我这里，每日饭菜也都是瑶仙亲自送来，我练功的地点，对于峨眉上下也是保密的。”


  
“但说来奇怪，我们前天回到房中时，却看到桌上有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说是你在后山石洞中，还画了张地图。看，就是这个。”沐兰湘拿出了这张字条递给李沧行，果然如她所言。


  
李沧行仔细看了两遍这字条，说道：“这字是用左手写的，所以显得歪歪扭扭，写字条的人看来是故意要掩饰笔迹，而且此人即使左手书写，字也小巧，必是一女子无疑，此人应该就是我一直找寻的峨眉派中锦衣卫内鬼。”


  
沐兰湘一下子大急：“什么，大师兄，原来你来峨眉又是查探内鬼的？前一阵三清观出事时我曾想去找你，紫光师伯说你应该自有计较，你来峨眉我还以为是学艺的，怎么还是为了这事？”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师妹，我现在不能回武当，我不能拿你当赌注和那个内鬼斗，他可以一直无所动作，我却要和你成天活在提心吊胆里，那种感觉太不好了。”


  
“所以我先要游历各派，找出他们的整个网络，把这阴谋连根拔起。你知道吗，师妹，就连白驼山庄也有他们的人，那晚我们在地下密室与欧阳庄主议事时，陆炳就在附近，我们说的他全听到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天下哪有这么可怕的人？”沐兰湘眼中尽是不信。


  
李沧行想到陆炳这本事就背上发凉：“我开始也不信，后来他把我们密室中议的事说得分毫不差，我才不得不信，此人自幼就练听风之术，实在可怕。”


  
沐兰湘急得脸又胀红了：“那怎么办，这人这么厉害，又在各派都放内鬼，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按他的说法，是要挑动江湖正邪互斗，让双方都死伤惨重，无法形成合力，对抗朝廷。他还邀我加入过，我拒绝了，但斗智时胜了他，所以他答应三年内不对我出手。”


  
沐兰湘揉了揉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就怕这人对你下手，他这么厉害，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大师兄，你答应我，以后碰到他一定不要逞强争那口气，你要是不在了，我，我也不想活了。”说着说着，她突然又紧紧地抱住李沧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李沧行笑着松开了她的玉指，道：“不用急，我也不傻，自己现在不是他对手，也不会鸡蛋碰石头，你看我来峨眉一边查内鬼，一边也找机会学功夫，不就是想让自己尽快变强么，我还没娶你，怎么舍得去死。”


  
这时外面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了因缓缓地踱了进来。


  
李沧行和沐兰湘连忙分了开来，各自整理起衣衫来。


  
了因走到洞中桌边坐下，道：“方才你二人所言，我都听到了，本想转身离去的，后来你们的谈话事涉内鬼之事，就又留了下来。”


  
李沧行坐起了身，道：“师太，是否需要手书交谈？”


  
“不用，此洞空旷，若用轻身功夫进来必有回声，我虽年过七旬，这耳朵还没老到听不到来人的行踪，即使他是陆炳也是一样。”李沧行知道了因自视甚高，自尊心也强，便住口不再提此事。


  
沐兰湘道：“师太，晚辈受歹人蛊惑，任性来此惹出事端，还请恕罪。”


  
了因“哼”了一声，道：“沐姑娘想必在武当是自由惯了，不过还请日后在峨眉的时候能给我几分面子，切勿再自行其是。今天这事如果你当时控制不住情绪，可能会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沐兰湘咬着嘴唇道：“晚辈知错，以后一切但凭师太安排，晚辈见得大师兄，心愿已足，再无其他想法，宝甲做好之时，即当回帮复命。”


  
了因“嗯”了一声，转向了李沧行，问道：“字条这事你怎么看？”


  
李沧行想了想，开口道：“师太，我想先问问，您是如何得知小师妹要来这后山寻我的，是柳师妹报的信吗？”


  
“此事奇怪之处就在于此，如烟并未向我汇报，也是同样的一个字条放在我桌上，要我当心沐姑娘第二天会来此寻你。”说着了因从怀中也摸出一张字条，李沧行一看便知与自己那字条是同一人所写。


  
李沧行刚看到字条就脸色一变：“什么，竟然有此事！柳师妹如此大事居然没向您汇报？这又是为何？”


  
了因摇了摇头：“我想一来是她跟沐姑娘关系交好，不忍见她空跑一趟，二来嘛，我不说你应该知道。”


  
李沧行心中明白柳如烟对自己有意，想通过沐兰湘也来找到自己，只是小师妹在场，了因怕影响二人关系，所以隐而不语。


  
李沧行觉得沐兰湘的眼神中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岔开了话题，道：“师太，那这样看来，此人是有意制造事端无疑，她知道我与瑶仙双修武功，却故意引兰湘来此，试图让兰湘一时误会，与贵派冲突，产生矛盾，从而影响武当与峨眉的关系。”


  
沐兰湘问道：“那为何此人又要给师太送这信呢？师太得知后不会作出安排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内鬼大概是有十足的把握，能确定师太无法一直隐瞒我的行踪的，或者她对小师妹极有信心，相信她一定能找到我。如果小师妹一时冲动伤了瑶仙，那师太也可能愤而出手伤及师妹，这样武当峨眉的梁子就结大了，足以断送两家的联盟。”


  
了因一拍桌子，恨声道：“好狠的贼人，好毒的计策，陆炳，你真是好手段。”


  
沐兰湘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大师兄，别跟他们斗了，我们赢不了的，我这就回武当求师伯让你回帮，我不能看你在这里，受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暗算。”


  
李沧行拍了拍沐兰湘的肩膀，道：“这次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想必这内鬼一定会设法与陆炳联络，以求得下一步的行动指南，师太，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第二百二十七回 三个人的时光


  
李沧行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从水潭底钻了上来，周身已经不再象以前那样热腾腾地冒着水汽，那些水珠几乎在他的中衣上结成了霜珠子，连他的眉毛头发上都薄薄地结了层冰。


  
沐兰湘一直守在水潭边，赶紧帮他披上了一件外袍：“大师兄，你再稍等一下，林姑娘还在那边换衣服呢，这几日你身上结的冰越来越多，是不是这冰心诀要练成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嗯，前天练到第八层了，这两天又有进展，看来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圆满了。”


  
沐兰湘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更衣的林瑶仙，笑道：“多谢林掌门帮我师兄合练，以后这功夫也教教我行不，我拿武当的某门功夫换，好不好？”


  
林瑶仙擦干了头发上的一层霜，又罩上了外衣，一边穿着鞋袜一边微微一笑：“伏魔盟成立了，大家都是师兄妹相称，这些功夫以后也不必拘泥于门户了。”


  
“其实这冰心诀来源于当年古墓派的玉女心经，与贵派的纯阳无极内功有异曲同功之妙，这个月我跟李师兄合练时，从他那里得到的帮助也不少，还通了三个督脉以前一直无法打通的穴道呢，功成之日应该可以双双打通督脉了。”


  
沐兰湘一下子跳了起来：“太厉害了，我才刚刚打通督脉的第三个穴道，你们居然都能通完了。不行，以后我一定要练这门功夫，不然只会给你们越甩越远啦。大师兄，你可以取下眼睛上的黑布了。”


  
“你们聊吧，我去吃饭了，晚上我再来。”林瑶仙穿戴完毕，冲二人笑了笑后走出了山洞。


  
沐兰湘待她走后，一下子拉住李沧行的胳膊，从身后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个竹筒，递给了李沧行，李沧行奇道：“师妹，我有喝水的筒啊。”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不行，以后你就得用这个喝水，就是我走了也只能用这个！”


  
李沧行一边接过竹筒，一边说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喝水的筒而已。”


  
沐兰湘一下子急了起来：“怎么会没区别？这个是我做的，那个是别的女人给你的，我不许你用别人的，只能用我给你的。”


  
李沧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接过了那个筒，一看筒身上也刻了个头象，歪歪扭扭的，头大身子小，下面写了个李字，打开筒塞子，却发现一股生姜味道扑鼻而来，发现这筒里居然是热姜汤。


  
沐兰湘的话里透出了一丝柔情：“大师兄，你看你现在冰心诀越练越高，身上的冰也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入冬了，别冻坏了自己。”


  
“还是师妹想得细。你对我真好。”李沧行也觉得体内寒气有点重，忙喝了两口姜汤，浑身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李沧行一边喝着姜汤，一边说道：“师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越练越觉得乏力，以前我冬天睡觉都不盖被子，打赤膊的，现在居然会觉得冷，是不是我体质下降了？”


  
沐兰湘扑哧一笑，道：“什么体质下降，我看八成是现在没肉包子吃了，才会没精打彩，这个月馋坏你了吧。”李沧行想想好象确实如此，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笑了笑。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沐兰湘笑着从怀中摸出了两个大肉包子，还冒着热气呢。


  
李沧行又惊又喜，从沐兰湘手中抓过来就啃了起来，边吃边问：“哪来的呀？”


  
沐兰湘笑道：“大师兄有所不知啊，自从给你做肉包子以后，每顿饭给俗家女弟子也每人做个肉包子，你这个月练功不能吃肉包子，她们可没这限制，我这次来峨眉，每顿跟她们一起吃饭，她们不知道你在练这功，还问你是不是病了呢。”


  
“哎呀，刚才只顾嘴馋差点忘了这事，师妹，你这不是害我吗，还是别吃了。”李沧行情急之下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肉要吐出来。


  
沐兰湘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大师兄，你就放心地吃吧，这五六天林姑娘应该不会和你再练这功了？”


  
李沧行奇道：“这是为何？”


  
沐兰湘的脸上突然飞过两朵红云：“哎呀，你别多问了，这是女儿家的事，你们男人不懂的，总之你接下来自己练功好了，要不我陪你练剑也行。”


  
李沧行还是没完全放下心，盯着那肉包子，控制着自己一口把它吞下的欲望：“真的没事？”


  
“大师兄，你还信不过我么，你说我会害你吗？”李沧行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心地吃了起来，狼吞虎咽地把两个肉包子都下了肚，然后拿起姜汤一饮而尽，高兴地道：“爽死我了，师妹，你怀里的肉包子真好吃。”


  
李沧行话一出口便觉说错，立马捂住了嘴，沐兰湘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轻轻地啐了一口，道：“大师兄，你坏死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师妹，我吃到肉包子一时高兴口不择言，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我，其实我。”


  
沐兰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拉着李沧行的手，朱唇凑到李沧行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其实我身上的肉包子也早就给你咬过了，你这没心没肺的。”


  
李沧行的脸也变红了：“师妹，你……”


  
“好啦，人家早就算是把身子给了你了，你可不能负我，这辈子不许去吃别的肉包子。”沐兰湘越说声音越低，把头深深地埋进李沧行的怀中，不再说话。


  
温存了一阵后，沐兰湘轻声道：“大师兄，还是和我回武当吧，你的计划虽好，但就算在峨眉能抓住内鬼，还是破坏不了整个锦衣卫的计划的。不如我们跟锦衣卫讲和，也不再追究他在门派的内鬼之事，只要他以后别再使坏就行。民不与官斗，我们江湖门派是斗不过朝廷的，何况那陆炳又那么厉害。”


  
李沧行摇了摇头，扶起沐兰湘，看着她的双眼，正色道“师妹，别的事情我能答应你，惟独这事不行。我师父死在魔教手上，我必亲手铲平魔教以报此仇，陆炳的目的是维持江湖的平衡，绝不会允许我们灭了魔教，所以不打倒他是不可能报仇的。”


  
“师兄，你太执着了，其实以前我也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报我娘的仇，但真正看到你打死那老魔头报了仇后，我又觉得空荡荡的，为了报仇，爹又成了现在那样。值得吗？”


  
沐兰湘一提到黑石，眼中的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李沧行爱惜地轻轻抚着她的脸，为她拭去了泪，沐兰湘说的事情他其实也时常思考，连他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回答。


  
沐兰湘幽幽地说道：“大师兄，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报仇的事情这样冒风险，这样折磨自己，委屈自己，我知道我这样说不太好，但就是你师父，也肯定不愿意看你这样为了他报仇，而这样拿着命去当赌注的。”


  
李沧行轻轻叹了口气，抚着沐兰湘的秀发，柔声道：“师妹，你说的我又怎会不知？我情愿从没入过江湖，一直和你呆在武当，也没有过什么正邪大战，这样就能和你长相厮守，过那神仙也似的生活。”


  
“但我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就算我不想管这事，陆炳已经盯上我了，他会放过我吗？两年多以后，他要是再来找我，我如何抵挡？如果我不加入锦衣卫，与他同流合污，他到时要对武当下手怎么办？师妹，这是个赌局，我踏入其中就不可能回头了，更不能拿你和武当当赌注。”

第二百二十八回 黑石病危


  
沐兰湘在李沧行怀中早已经眼泪汪汪了，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其实我还是不想你留在峨眉，去哪里都行，就是别在这里。”久久的沉默与温存后，沐兰湘还是幽幽地说出这话。


  
“为什么，你还是怀疑我对你的爱吗？”李沧行有些不高兴了，直视着沐兰湘的双眼，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了沐兰酒腰间插的一根竹笛上，心猛地一颤，而眉头也一下子皱了起来。


  
“不是，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我是。”沐兰湘欲言又止，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李沧行，一动不动。


  
李沧行这一阵子一直觉得沐兰湘有心事：“师妹，你今天是怎么了，总是吞吞吐吐的。你不说明白，我怎么会知道呢，前面你说瑶仙最近几天不跟我练功也不肯细说原因。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吗？”


  
“前面那事是女儿家的事，自是不方便与你说。至于这事，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不放心师兄你，而是我能感觉到林姑娘和柳姑娘都喜欢上你了，就是汤姑娘好象也有这意思，就算你对人家无意，也会伤到她们的。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这次能和我回去。”沐兰湘鼓起勇气，望着李沧行正色道。


  
李沧行不太相信这个说法，笑了笑：“师妹，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别的人不好说，瑶仙怎么可能爱上我？她心如止水，又是掌门之尊，即使和我认识这么久了，对我也是不苟言笑，你要说柳师妹还有点可能，但我不照样快半年没见她了么，时间长了自然也淡了。放心吧。”


  
“其实如烟我不是太担心，她的喜怒都在脸上，而且她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心思也细，知道自己的地位和处境，不会强行追求你。倒是林姑娘，外表凛然不可接近，但内心其实火热，她迟早会向你示爱的，我也是女人，我的感觉不会有错。”沐兰湘有点急了。


  
“好啦，师妹，你总是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都说了那天的事她是为了救我，你还是放在心上，心眼太小了当心长痘痘哈。”李沧行说着在沐兰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大师兄，我相信我的判断，别的事不好说，在男女之情上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那天我之所以那样失态，不是为她给你渡气的方式，而是，而是。”沐兰湘涨得满脸通红，一下子又说不出来。


  
“莫急，慢慢说。小师妹，我在认真地听。”李沧行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轻轻地抚了抚沐兰湘的背，帮她顺顺气。


  
“你不知道，大师兄，那天我一进来时，她闭着眼睛在吻你，虽是渡气，但那种神情，就和我吻你的时候一样，是那种对深爱之人的全情投入，手也不是按在你背后穴道不动，而是另一只手在抚着你的背，按着穴道的手紧紧的环着你。”


  
“那种神态和姿势绝对不是单纯的救人，而是很享受与爱侣的这种亲密接触。大师兄，我们有过不少次这种体会了，我能看得出来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是出于嫉妒而骗你，我不怀疑你对我的爱，但我真的怕你继续留在这里会伤了她。”


  
“林姑娘是个好女孩，外表沉静内心刚烈，一旦受伤我不知道会发生何事。我也不希望那样。”沐兰湘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李沧行的耳朵里。


  
李沧行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吧，我会保持和瑶仙的距离，除了练功外尽量避免与她的接触，反正这冰心诀也就这几天练成了，后面练紫青双剑时我也尽量自己练，那剑法我看过，不象两仪剑法有那么多配合和搂抱动作，基本上不接触。师妹，我答应你，找到内鬼后，就找机会离开这里，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沐兰湘亲了一下李沧行的胸膛，一脸幸福地扎进他怀里，闭上了双眼，此时无声胜有声。


  
十一月的中旬，已近寒冬，这一天，一位劲装打扮的武当弟子匆匆地上了峨眉，稍后在山门值守弟子的引领下来到了金光殿上，林瑶仙居中正坐，了因坐在她身边，而沐兰湘一人立于左侧，柳如烟汤婉晴等人立于右侧。


  
沐兰湘一见到来人便惊喜道：“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来者乃是辛培华，他见到师姐后微微一笑，道：“师父差我有事前来，一会再与师姐叙旧。”


  
辛培华言罢转脸面向林瑶仙，正色道：“林掌门，我派掌门紫光真人差我前来，向掌门及峨眉上下各位同门问好，尤其要祝了因师太身体安康，心想事成。”


  
了因哼了一声：“魔教未灭，大仇没报，我怎么能叫心想事成？客套话不用说了，贤侄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辛培华说道：“前日里师姐回书本派，说是打造五十套防具，师父怕师姐一个人带这么多防具回山，不太安全，特命我过来，而且嘱咐道，已经入冬，马上要大雪封山了，还请师姐速速回山。”


  
沐兰湘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事？”


  
辛培华点了点头：“正是。”


  
“不，我暂时不回去，我留这里还有要事没办，要回的话，你带上防具先回好了。”沐兰湘气乎乎地直接要出门，却被辛培华一把拉住。


  
“师姐，还有事与你有关。”辛培华先是向着堂上的峨眉众人点头致歉，然后拉过沐兰湘，低声对她耳语一番，沐兰湘的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紧紧地抓着辛培华的胳膊，失声道：“此事当真？”


  
辛培华的脸色严峻：“师姐莫要激动，师父说未必会是最坏结果，只是为防万一罢了，我来前师父已经派应师弟去神农帮请端木帮主了，五定不会有事的。”


  
沐兰湘颤声道：“我这就回，我这就回。”转而面向林瑶仙一拱手：“抱歉，家父病危，防具我来不及等了，只有改天再派人来取，现在我收拾下行装，这就回武当。”然后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辛培华叹了口气，向着林瑶仙一拱手道：“师门不幸，黑石师伯病情恶化，怕是难撑几天了，家师吩咐一定要把师姐带回，至于那些防具，只有改日再来领取了，给贵派添的麻烦，深表歉意。”


  
林瑶仙急道：“生老病死，祸福无常，本非人力所能料，沐师妹逢此不幸事，身为人女，自当回帮尽孝，这没有什么需要向我们抱歉的。至于那些防具，这几天做好后，我们会派弟子送上武当，请勿挂念。还望辛师弟回帮后，向黑石师叔转达我派上下共同的祝福，希望他吉人天相，早日康复。”


  
辛培华谢过林瑶仙后，转身出了大殿。林瑶仙转头问汤婉晴道：“汤师妹，那五十套防具可曾做好？”


  
汤婉晴回道：“五六天前已经做完了，掌门师姐不是要我们暂且压下几天的么？”


  
林瑶仙想了想，开口道：“事发突然，沐姑娘既然要赶着回去，就一并让他们带回好了。”


  
柳如烟突然道：“此事要不要通知一下李师兄？”


  
了因“哼”了一声，说道：“只怕沐姑娘已经在去后山的路上了。”


  
李沧行正在盯着眼前的一朵野菊花，凝神屏气一动不动，渐渐地他闭上了眼，手中的紫电剑渐渐地发出紫光，一股丝丝的寒气，顺着剑身向上冒，而剑身上也渐渐地凝起了一层淡淡的冰霜，突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大师兄。”

第二百二十九回 依依惜别


  
李沧行知道小师妹来了，心神一散，剑气自消，叹了一口气，他转向了小师妹奔来的方向：“师妹，何事如此惊慌？这还没到饭点吧。”


  
沐兰湘泪流满面，一下子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大师兄，爹爹他出事了，刚才小师弟过来，要我赶快回去，说是，说是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李沧行脸色大变：“啊，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上次说，你来时黑石师伯还是好好的吗？”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师兄，我现在心里乱极了，恨不得马上就要回武当。”


  
李沧行柔声道：“师妹，你不要急，你这就先回去，记得路上一定要当心。我的冰心诀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暂时不能离开，否则前功尽弃。不过我答应你，只要这两天一练完，我马上就去武当找你，而且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沐兰湘奇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认为这又是锦衣卫搞的鬼？”


  
李沧行的双眼中精光一闪，边想边说道：“我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是一种直觉罢了，所以你路上千万要当心。本来我刚才想说叫你留两天，等我练成后一起走的，但我知道你现在一刻也不想等，所以只能提醒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现在去跟瑶仙商量，让峨眉几位师妹陪你一起走。”


  
沐兰湘擦了擦眼睛，还是心乱如麻：“还是你想的细，我刚才只顾着急没想到这一层。大师兄，你可一定要尽快来武当。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过的话。”


  
李沧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去吧，收拾好东西，在山门那里等一下峨眉的师姐妹，然后一起动身。”


  
“好的，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小心。”沐兰湘最后拥抱了一下李沧行后，便匆匆奔走。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突然双目中神光暴射，紫电剑挟风雷之声出鞘，信手一挥间，八朵花蕊随风飘落，李沧行还剑入鞘，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面奔去。


  
沐兰湘回房收拾行装后，奔到了山门，一路上她已经从初闻消息时的悲伤与震惊中渐渐地平静下来了，一直在思索李沧行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觉背上冷汗直冒。


  
一抬头间，她已经到了山门处，辛培华正倚在牌坊的柱子上，一见沐兰湘便说道：“师姐，我们这就下山去罢。”


  
沐兰湘摆了摆手：“稍等一下，峨眉还有师姐要和我们一起走。”


  
辛培华左右看了一下，道：“大师兄呢，他这次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沐兰湘叹了口气：“他练功正在紧要关头，此时无法离开，嘱咐我们先回，他随后来武当。”


  
辛培华不满地嘟囔道：“大师兄也真是的，这时候还要练什么功，难道练功比还黑石师伯重要吗？这几年不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沐兰湘一下子打断了辛培华的话，她也知道这几天正是李沧行练功的紧要关头：“小师弟，别这样说你大师兄，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见。”


  
“嗯，不说他，师姐，你饿了没，我这里有馒头。”辛培华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递给了沐兰湘。


  
沐兰湘的鼻子动了动，秀眉微蹙：“小师弟，我记得你不吃辣的啊，怎么现在吃馒头还要抹辣椒酱，难怪一身辣椒味道。”


  
“最近一阵受了风寒，吃点辣的发汗去火，师姐你能吃辣的，这个我记得。”二人说话间，只见许冰舒、汤婉晴、柳如烟与另一名尼姑奔了过来。


  
柳如烟对着沐兰湘说道：“我们师姐妹三人你是认得的，这位是清静师姐，自幼便出了家的，一直在服侍了因师祖，你以前没见过，这次师祖也特意叫她一起跟着。”沐兰湘与辛培华二人闻言与清静互相行了礼。


  
峨眉派的这四人每人身上负了一个大包袱，手上还有二个，递给了沐兰湘与辛培华二人，许冰舒道：“这些正是那批护甲，此次我四人护送二位回武当，也一并带回了。”


  
“多谢。那我们这就上路吧。”一行六人，行色匆匆地踏上了回武当的路途。了因站在金光殿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的山道，若有所思。


  
重庆府城西十里处的小树林里，一男五女围着个火堆坐了一圈，各人都似有心事，沉默不言。


  
沐兰湘这一路上仿佛被许冰舒的忧郁症给传染了，也是一路闷闷不乐，几乎一言不发。


  
大家都知道她家门不幸，又不得不与爱人分别，心情自是糟糕，可是连与她最是要好的柳如烟几次安慰她，也是没啥效果，她照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众人私下里都暗自叹息。


  
这种消极沉闷的情绪也影响到了每个人，每日里除了吃饭歇息外，在路上几乎都没有啥交流。


  
柳如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轻声道：“半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集合了唐门的人，突袭巫山派的，想起来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就好象还是昨天的事。”


  
汤婉晴插话道：“是啊，当时要不是李师兄，可能我们现在都不会坐在这里了。”


  
沐兰湘听到她们提起李沧行，嘴角微微动了下，似是想说话，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


  
辛培华一下子来了劲，问道：“大师兄还有这举动呀？我们成天呆在武当，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的事。他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不然怎么能救了各位师姐呢？”


  
柳如烟想起当时的情形，两眼放光：“辛师弟，你大师兄那一夜可是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样。”


  
“你不知道呢，那天他在巫山派门口恶战魔教大弟子宇文邪，那家伙身上的肉硬得跟钢一样，拳头快有我脑袋大，一脚踩下去地上能陷个坑，个子比你大师兄还高了半个头，身上毛茸茸的跟个大狗熊一样，还纹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文字，看起来可吓人了。”


  
“结果这么厉害的家伙，李师兄跟他恶斗了大半夜，打了一千多招终于把他打趴下了。”


  
辛培华睁圆了眼睛，满是不信：“大师兄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改天一定要问问他从哪儿学了这么高的武功。”


  
柳如烟得意地笑了笑：“李师兄的天份那可是不用说的，人也好，哪个女孩子要是跟了他，真是做梦也会笑醒。沐姐姐，你好福气。”


  
沐兰湘还是充耳不闻，一个人只是盯着火堆发呆。


  
许冰舒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缓缓地说道：“这里离巫山派太近，我们还是早早吃完赶路的好，远离这是非之地。辛师弟，我到现在还是对你坚持走这条路持保留看法，你来时走这条路平安无事，不代表我们回去时也不被发觉，毕竟巫山派在峨眉周围也是密布眼线，说不定早掌握我们的行踪了。”


  
辛培华苦笑了一声，道：“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黑石师伯的情况很危险，晚一天回去可能都会见不到。所以……”


  
沐兰湘突然开口道：“别说了，我知道一路上我连累了大家，在此只能说声抱歉了。此地确非久留之所，大家吃完还是早点赶路吧。离了这巫山派的地界再休息。”


  
突然空中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你们还想走？来了老娘的地界，不留下点什么太不够意思了吧。柳姑娘，你说是不？”

第二百三十回 女匪劫杀


  
众人脸上都变了颜色，只有辛培华仍一脸茫然，看到其他人全都起身抽出长剑，才醒悟过来，原来是敌人来袭了，忙跳了起来，抽出随身长剑。


  
只听沐兰湘沉声喝道：“屈彩凤，既然人都来了何不现身，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缩头缩尾了？”


  
一阵大笑伴着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入了林中，火光映着屈彩凤那绝世的容颜，不过在场的众人各个如临大敌。


  
辛培华是第二次见到屈彩凤，看得眼睛都有点直了，屈彩凤给他盯得有点恼火，怒道：“臭小子没见过女人吗？再看老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辛培华吐了吐舌头，转把眼睛盯着屈彩凤的胸部。


  
柳如烟吐了吐舌头，喝道：“好你个贼婆娘，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一个人也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这次我们有要事在身，不想跟你纠缠，劝你识相点还是早点离开吧。”


  
屈彩凤笑得前仰后合：“你们道老娘是出来散步，偶然碰到你们的吗？柳如烟，你脑子不是一向挺灵的么，怎么跟这姓沐的笨女人呆久了，智力也跟着下降了？”


  
她言罢一声忽哨，林中火光四起，数十名劲装蒙面人如同神兵天降，一下子冒了出来，各持兵刃立于屈彩凤身后。其中有一头顶光秃，满面红光的老者，身穿大红袍，手持一柄铜瓜锤，看起来分外的显眼。


  
许冰舒悄声对众人道：“不好，那红袍老者是魔教四大法王之一的烈火真君，看来今天情况不妙，一会打起来还是脱身为上。”她说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大家均各自点头。


  
屈彩凤听到了许冰舒的话，得意地笑道：“你们逃不了的，识相点弃剑投降，老娘可以暂时不杀你们，甚至可以放几个回去报信。不过你们要是敢反抗，那一会抓到以后先一人卸一条胳膊。”


  
辛培华忍不住说道：“瞧你这女子，生得如此之美，怎么心肠这般狠毒？我徐师兄不知道看上你哪点。”


  
他不提徐林宗还好，一提徐林宗，屈彩凤杏眼一下子睁得跟铜铃一样：“好你个武当小杂毛，你们武当个个都是混蛋，不是负心薄情，就是毛手毛脚的臭流氓！你这小杂毛跟你那淫贼大师兄一个德性，今天从头到尾都眼睛不老实，以后也肯定是个臭流氓，老娘今天先废了你这对招子再说。”


  
屈彩凤越说自己越气，长刀出鞘，一片刀光便裹着红色的身影向辛培华扑了过来。


  
辛培华向后跳了一下，道了声：“且慢，我还有一事要问，问完再打不迟。”


  
屈彩凤停了一下，横刀于胸前，摆出随时攻击的姿势，厉声喝道：“有屁快放。”


  
辛培华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不是来这里散步的，这么说有人通报你，说我们在这里，或者说告诉你我们的路线经过这，你才会在此设伏，是吗？”


  
屈彩凤不耐烦地说道：“废话。不然大冬天的老娘跑出来喝西北风啊。”


  
辛培华眨了眨眼睛：“能告诉我这人是谁吗？还有魔教的老烈火为何会和你在一起？你们巫山派当真给魔教收编了？”


  
烈火真君哈哈一笑，对辛培华说道：“本座本来是准备与巫山派的朋友会合之后，一起攻上峨眉的，没想到碰上你们几个小崽子，就当活动活动筋骨，这几个女娃子长得不错，屈姑娘，能不能分给我乐呵乐呵？”


  
屈彩凤秀眉微蹙，她毕竟也是女人，也不愿意看到峨眉派的这几名女子真的受辱：“这个，前辈，这几个人我还有用，等灭了峨眉后再说如何。”


  
“噢，忘了屈姑娘你也是女人了，跟你提这个确实不大好。”老烈火的眼光中透出一丝猥琐。


  
二人一唱一和，视峨眉武当众人如无物，众女侠虽然心中气极，也都只能咽下这口气，四下张望，寻找脱身之径。


  
辛培华继续盯着屈彩凤，道：“屈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的，是谁通知的你，以何种方式？”


  
屈彩凤脸上勃然变了色：“臭小子，你的师姐们都没发话，你又算哪根葱，敢这样问我？”


  
辛培华突然笑了起来：“屈姑娘，你在江湖上又何时尊敬过别派的前辈过了？现在我好言相问，希望你能回答我。”


  
屈彩凤的眼中杀机一现：“我要是不肯说呢？”


  
辛培华的脸上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那我只好先擒下你，然后再用各种手段逼你说了。”


  
屈彩凤怒极反笑，笑声震得林中一片鸟飞，笑完后沉下脸对着辛培华狠狠地说道：“臭小子，一会不管你投不投降，落到老娘手里先卸你一只手，作为你对老娘无礼的回应。”


  
辛培华也不理会屈彩凤，淡淡地转向了烈火真君：“老烈火，落月峡一战中，你手下打死了不少正派的侠士，今天就是你偿命的时候。不过如果你肯说是谁跟你们报的信，我可以考虑今天先饶你一命。”


  
烈火真君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阴森森地说道：“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就凭你？”


  
辛培华的语气冷如冰霜：“我不问第二遍，你如果现在不肯说，一会儿就是想说也没机会了。”


  
烈火真君出道以来还没受过这等侮辱，他本就性如烈火，当下再不多言，把铜锤向地上一插，运起八成劲，一招烈火掌直接拍向辛培华的面门，在场的人都能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辛培华大喝一声，也不躲闪，突然人象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不经意间一下子闪过了这灼热的一击，整个身子却是欺近了烈火真君，突然大喝一声，拳掌齐出，功力稍差的人根本看不清辛培华的动作。


  
只听“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瞬间人影互分，辛培华退后三步，气定神闲地抱臂而立，烈火真君向后退了六七步，摇摇晃晃地象喝多了陈年的老酒，满脸胀得通红，和他身上的红袍倒是变得一种颜色了。


  
烈火真君的胸衣已经尽裂，贴身的护甲上有十几个掌印拳印。他喘着粗气，嘴角流下一行鲜血，吃力地道：“小子，你这是，这是……”说到这里，他再也支持不住，大嘴一张，“哇”地喷出一口老血，盘膝坐地运起功来。


  
辛培华的脸上杀机尽现：“老烈火，你听好了，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前武当，前三清观弟子，现峨眉记名弟子，李沧行是也！刚才老子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放过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李沧行一把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随着一阵骨骼噼里啪啦的声响，原先略显单薄的身形一下子变得魁梧起来。


  
一阵龙吟之声，众人只觉眼前紫光一闪，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象变戏法一样地持在了李沧行的手里，直指屈彩凤。


  
“贼婆娘，上次你捅我一刀的仇还没跟你算。刚才这老狗满嘴下流话，这是我要杀他的一个重要原因，反过来你虽然言语粗俗不堪，但在这事上还算让我欣赏，所以我不杀你，只希望你能把刚才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好好回答。”


  
屈彩凤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一口编贝似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我呸，原来是你这臭流氓，老娘只恨上次没把你捅死，留着你这个祸害到今天。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屈彩凤，大不了和你拼了。大家并肩子上啊！”她后面的蒙面人齐齐发了声喊，跟着屈彩凤一起冲了上来。

第二百三十一回 两仪修罗杀


  
李沧行扭头看了看沐兰湘，只见她痴痴地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涟漪，李沧行笑了笑，说道：“师妹，两仪合壁。”


  
沐兰湘猛地醒转，意识到这还是在战场，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长剑极快地在周身挥舞，拉出一个个光圈。


  
李沧行也做着同样的事，一阵剑气激荡，迫得冲上来的蒙面人们来势纷纷一缓。


  
突然间李沧行与沐兰湘双臂把在一起，四目互交，心意相通，举剑向天，巫山派众人不知二人这是何意，一时楞住。


  
屈彩凤大叫一声“不好，速退。”伴随着这声大喊，两人刚才还含情脉脉的四只眼睛突然间转向了蒙面人们，杀气四溢，令观者不寒而栗，两声同时发出的怒吼配合着两把高速旋转的剑扑面而来，所过之处，一片天崩地裂。


  
尘土飞扬，剑气激荡之声震得人耳膜都象要破掉似的。只见一道红色的声影拔地而起，另一个红色的身影勉强向侧面滚了出去，其他的几十名黑衣蒙面人再想撤退，已是来不及，一下子就被飞扬的尘土所笼罩，惨叫声伴随着血肉之躯被生生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两把剑飞回到李沧行与沐兰湘手中时，林中的空地已成一片修罗场，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三十多名蒙面人，已经无一还能继续站在当场。


  
除了三四人还算肢体完整，带着浑身的伤痕，在地上翻滚着呻吟外，多数人已经变成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人的残肢、内脏和脑袋，树林中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使人闻之欲呕。


  
老烈火的两只脚已经不翼而飞，断足处血流如注，正抱着两条断腿凄惨地号叫，屈彩凤披头散发地立于这屠宰场中，如泥雕木塑一般。


  
峨嵋四女从未见过此悲惨世界，就连沐兰湘也没有真正以剑气这样伤人过，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脸色发白。


  
沐兰湘突然发现一截肠子正挂在自己对面的树枝上，再也忍受不住，驻着剑，对着地上呕吐起来，这个举动引发了其他四女的连锁反应，人人都开始不分地点，就近呕吐，恨不得把胆汁都给吐干净。


  
只有李沧行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场中唯一还和自己一样站着的屈彩凤。


  
屈彩凤呆立在原地，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流下，口中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突然，在地上翻滚的一个人吃力地叫了起来：“寨主，快跑啊，以后再给大家报仇。”


  
李沧行也循声看去，那人竟是个女子，面容姣好，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象是要喷出火来，眼中尽是怨毒。


  
其他几个还活着的蒙面人也都喊着叫屈彩凤速离，不要管她们，声音清脆，尽是女子。李沧行一下子明白了为何巫山派众人对敌时从来都是黑袍罩身，蒙面对敌，原来总舵之内尽是女兵啊。


  
屈彩凤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类的怒吼，听起来象是苍狼夜嚎，怒目圆睁，就象要瞪出血来。她手中刀光一闪，整个人罩在一片白花花的刀光之中，发了疯似地向李沧行扑了上来。


  
沐兰湘看到这情形，擦了擦嘴，站起身，上前想要再度与李沧行使出两仪剑法，却被李沧行挥手挡住：“师妹，不用担心，我自己来。”


  
言罢李沧行双足一动，直接抢上前去。


  
屈彩凤发了疯一样地吼叫连连，招数间尽是与敌同归于尽的狠辣刀法，但在场众人都能看出，她心神已乱，情绪失控，出刀全无章法可言。


  
李沧行脚下踏着玉环步，轻而易举地就能闪过她的搏命攻击，若非有意不想伤她，早已经能将其刺倒了。


  
沐兰湘开始还担心大师兄面对屈彩凤的搏命打法会吃力，按着剑柄，随时准备上前助阵，看了几招后就松了口气，知道李沧行早已胸有成竹，这才会上前与之单打独斗，便与峨眉四女一起过去，将几名伤者点了穴道后，再帮其包扎止血。


  
圈中二人又斗了二十多招，屈彩凤又是一刀落空后，突然以刀驻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众人都看出她急火攻心，已无再战之力。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屈彩凤鼓起全身的力气举起刀向他砍去，李沧行轻轻一抬左手，在她右腕神门穴上恰到好处地一点，登时屈彩凤的长刀落地。


  
紧接着李沧行脚下一发力，一个旋身一下子转到屈彩凤的身后，运指如风，瞬间拂中其背后的几个穴道，顿时屈彩凤便呆立不动。


  
李沧行转头向着沐兰湘道：“师妹，身上可曾带九转玉露丸？借我一用。”


  
沐兰湘奇道：“大师兄，你并未受伤啊。”


  
李沧行一指屈彩凤：“是给她吃的，她急火攻击，内息失控下强行运气，此刻恐怕脏腑受损，若是不吃丹药，会有性命之危。”


  
柳如烟在一旁撅起了小嘴：“李大哥，这泼妇坏得紧，刚才你看她那凶样，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再说今天是个好机会，贼婆娘落入我们之手，她手下精锐也被我们一网打尽，不如趁势一举灭了巫山派，除了这个心腹大害。”


  
屈彩凤没有给点中哑穴，听到这话后厉声吼道：“老娘才不要受你这狗贼的恩惠。李沧行，我死也不会放过……”她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边尽是血沫。


  
李沧行不想让屈彩凤继续情绪失控，乱叫乱骂，于是一掌切在屈彩凤的肩颈相交处，她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李沧行向柳如烟笑了笑，道：“巫山派虽然今天损失惨重，但寨内仍有几百人，加上烈火宫与鬼宫两个分舵的弟子应该也在寨内，又有机关布置，恐怕我们不易直接攻下，毕竟我们只有六个人。”


  
“等到天一亮，要是这些人没回去，他们必会向魔教求助，冷天雄和东方亮都在附近，到时候如果他们赶来，我们无法抵挡。你说是吧，瑶仙。”


  
清静微微一笑，也揭下了脸上的面具，赫然正是林瑶仙。


  
看了看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的三位师姐妹和同样吃惊的沐兰湘，林瑶仙说道：“没错，今天早晨唐老太太的消息是魔教主力正在洞庭一带，原衡山派旧地集结，准备与华山恒山联军大战，只有烈火宫与鬼宫的人在巫山派助守，但若是知道这里出了事，肯定会星夜驰援的。所以我们还是照计划行事的好。”


  
李沧行点了点头：“有劳瑶仙看守一下这几名俘虏，我和小师妹有事要问这贼泼妇。”


  
他言罢将地上的屈彩凤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向着树林的深处走去，沐兰湘紧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去约两里多地，看不到那火堆的火光后，李沧行把屈彩凤放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了两根绳索，交给沐兰湘一根，两人合力把屈彩凤绑在了一棵树上，又在边上生起了一堆火。


  
沐兰湘悄悄地问李沧行道：“大师兄，你真的要对她上刑吗？她毕竟，毕竟和徐师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就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才留了她一命，落月峡之战她们杀了多少我们的人，上次又差点要了我的命，要不是看在林宗的面子上，我早就宰了她了。”


  
沐兰湘的秀眉深锁，还是不太赞同李沧行的做法：“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正道侠士，如果说跟她有仇，直接杀了就是。这样刑讯逼供一个女人总归是不好。而且你什么时候学过刑讯了？”

第二百三十二回 严刑逼供（一）


  
李沧行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没仔细学过，以前在三清观学艺的时候，云涯子前辈的书房里有过一本介绍唐代内卫的书，我曾经随便翻过几页。这贼泼妇凶悍得紧，身子骨也壮实，估计那些招数对她也没用，一会我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你，你可别乱来啊，她是徐师兄的女人，要是打坏了，以后万一徐师兄重新出现，可能会麻烦的。”沐兰湘说着说着，手不由得扶住了李沧行的臂膊，她有求于李沧行时一向如此。


  
李沧行心头突然一阵说不出的愤怒，一把甩开沐兰湘的手，大声道：“徐林宗徐林宗，他消失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他，对不对！连他喜欢的这个女土匪都是碰不得，我打她就跟打你的徐师兄一样，让你心疼了，是不是？”


  
沐兰湘眼泪快急得流下来了，忙抓着李沧行的手，求道：“不是这样的，大师兄，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早说过，对你永远不会变心，刚才说的话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要相信我，千万不要误会我啊。”


  
李沧行正在气头上，一下又扔开了沐兰湘的手，冷笑道：“你当我易容改扮过来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查出内鬼，早点离开峨眉，好回归武当！我做的一切全都为了你，你居然还对那徐林宗念念不忘！这样好了，我和瑶仙这就回峨眉，这贼婆娘丢给你，要杀要放要问，你自己看着办。”他言罢转身欲走。


  
“大师兄，是我错了，一切都依你还不行吗。”沐兰湘紧紧地从后面抱着李沧行，不肯松手，而李沧行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任她抱着，却是一句话也不说，甚至看也不愿看沐兰湘一眼。


  
这时屈彩凤恨恨的声音又钻进李沧行的耳中：“呸，好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要野合别在老娘眼前晃，真恶心！”


  
话音未落，李沧行蒲扇大的巴掌已经左右开弓打在她脸上，粉脸顿时肿起老高，屈彩凤一下子给打得金星直冒，口鼻中鲜血流了出来，依稀听到李沧行的怒吼：“臭泼妇，再敢鬼叫，信不信老子现在扒光了你。”


  
屈彩凤一下子吓得不敢说话了，李沧行最后那句话的杀伤力比那两巴掌大了许多。她想起李沧行在江湖上的赫赫名声，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李沧行扭冲着沐兰湘吼道：“你说依我是吧，那还不快走远点，我这里要用刑了，想当侠女，不想看我欺负女人就走远点，反正我没啥名声，也不是什么侠士，更不怕别人说什么。”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厚厚的嘴唇，盯着李沧行象是要哭出来，最后终于象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跺了跺脚，道：“我依你便是，你最好有点分寸。”言罢扭头而去。


  
屈彩凤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急得开口大叫：“沐姑娘，不要走，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求你看在徐林宗的份上，不要走啊。”


  
转瞬间，她眼前沐兰湘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李沧行阴沉沉的脸，他的嘴角间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笑容，这让她毛骨悚然。


  
“你要干什么，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一步我就咬舌自尽！”话还没说完李沧行的大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左手捏住她的下颌，熟练地一捏一拉，屈彩凤的下马被拉脱了臼，再也无法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她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因为知道自己这下连寻死都不可能了。


  
“谢谢你提醒了我，可不能让你一下子就这么死了。”李沧行阴森森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嘴白花花的牙，英气逼人的脸本可以迷倒几乎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但此刻屈彩凤的心里却是巴不得他离自己越远越好。


  
李沧行的声音中透着冷酷：“说，谁给你报的信，用的是什么方式？”


  
屈彩凤本想习惯性地咬咬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咬不上了，心中气极，吼道：“打死老娘也不会说的。你这狗贼，轻薄我在前，杀我同门在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想要老娘出卖朋友，休想！”


  
李沧行骂道：“上次是你主动贴上我，怎么成我轻薄你了？再说你二话不说，直接用毒刀插我，害我差点送命，这笔账我是不是该和你算算？”


  
“刚才那招确实威力大了点，我事先也不知道这么厉害，一下子没收住。不过你们在落月峡时不也是同样杀得我们尸横遍野，江湖人成天打打杀杀，刀头舔血的，只许你们杀人，不许别人杀你们，什么道理！”


  
屈彩凤知他说得有理，一时无话反驳，只能恨恨地盯着李沧行不说话。


  
李沧行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屈姑娘，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告诉我峨眉的内鬼，我今天放你一马。以后大家再相遇，不管是敌是友，手底下见真章。”


  
“你别以为峨眉的内鬼是帮你，那是锦衣卫的人，说不定你们巫山派里也同样有他们的人，你也知道锦衣卫就是要各派自相残杀，你师父是达克林杀的，这点你也知道，怎么还会把锦衣卫的人当成自己的朋友？”


  
屈彩凤破口大骂：“李沧行，你这狗贼不用多说了，老娘才不会听你这些屁话。达克林跟师父是个人恩怨，一码归一码，我肯定迟早也会找他报仇。至于你，今天杀了我们这么多姐妹，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们跟锦衣卫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嘴，现在我的朋友能帮我们打垮峨眉，这就是朋友，说什么也是虚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开始看自己的双手：“你不肯说是不是。”


  
屈彩凤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出，一下子吐到李沧行的脸上，配合着火光下扭曲得变了形的脸：“李沧行，你给我听好了，我说最后一遍，你识相点就把老娘给杀了，想让老娘开口，那是做梦，有什么招数冲着老娘来好了。”


  
李沧行笑了笑，他甚至没去擦脸上的口水：“屈彩凤，这可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啊。”他突然在屈彩凤面前矮下了身，脱下了她的右脚鞋袜。


  
屈彩凤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林中，李沧行的耳膜被震得要破了。他抬起来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回事？才脱个鞋子就杀猪般地嚎叫。”


  
“臭流氓，你想做什么，你你你不许乱来，不然我就，我就……”屈彩凤吓得脸都白了，此刻她不再是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女人。


  
“那你说还是不说？嘿嘿嘿，你应该很清楚老子在江湖上的名头。”李沧行冲着屈彩凤诡异地一笑，那带血的唾沫还留在他的脸上，在火光的反射下显得异常刺眼。


  
屈彩凤又恢复了一点勇气，拿出了平时的倔强：“狗贼，要命一条，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来吧。皱一皱眉头不是英雄好汉。”


  
李沧行用手上屈彩凤的袜子擦了擦脸上的唾沫，道：“原物奉还，一会要是受不了，想要招的话就点点头。”


  
屈彩凤恶心得差点要吐出来，还没等她开口，李沧行便将那袜子塞进了她嘴里。


  
抄起屈彩凤雪白的天足，李沧行右手食中二指一下点在了屈彩凤足底的涌泉穴上。


  
此穴位乃是足少阴肾经的最末一穴，在人体周身穴道中最是敏感，李沧行用了神火心经的纯阳内力，一股暖流从此穴道涌进屈彩凤体内，如同千万个毛毛虫在屈彩凤体内乱爬一样。

第二百三十三回 严刑逼供（二）


  
屈彩凤一下子痒得要晕了过去，却又是神志异常清醒，拼了命地想要开口大叫，更想挣脱脚上那该死的手，却是口中被塞了袜子，全身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从表情上看，她一会想哭，一会想笑，全身冷汗直冒，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只有被塞住的嘴上不停地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却是死也不肯点一下头。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李沧行突然低吼一声，松开了两只手指，屈彩凤早已经被弄得全身虚脱了一样，心里刚暗松一口气，突然只觉一阵刺骨的严寒又从涌泉穴中进入体内。


  
这一回除了痒，连她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屈彩凤一下子感觉体内的爬虫变成了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的体内游来游去。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拼了命地想要扭动自己的身子，却是半分也动不得，终于她撑不住了，使劲地点起头来，李沧行人在运功，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屈彩凤，只见她眼中尽是哀求之意，再也无半分原先的刚强与凶悍。


  
李沧行停下了手，屈彩凤如逢大赦，站起身，李沧行扯下了屈彩凤嘴里的袜子扔在地上，道：“这滋味不错吧，如果不想再尝尝的话，你最好说实话。”


  
屈彩凤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她不想在敌人眼前展现自己懦弱的一面，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对策，秀目中一时目光闪烁不定。


  
“你又想打什么鬼心思？屈彩凤，我没时间跟你慢慢耗。”李沧行低下了身子，准备去捡地上的袜子。


  
屈彩凤赶紧说道：“别，我既然答应说了，自是不会骗你，不过我有点渴了，你先去给我弄点水喝。”


  
李沧行看了屈彩凤一眼，想了想还是起身离开，片刻便拎着一个水袋回来，向屈彩凤的口中灌了下去。


  
屈彩凤经晚上一战，刚才又受如此折磨，早已是汗湿罗衫，口干舌燥，这一下喝上了水，如饮醇浆，一直把一大囊水喝完，才舔了舔嘴唇。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水也喝了，人也歇了，我只要一个名字。不要企图耍什么花招。”


  
屈彩凤喘着气：“你真想知道？”


  
李沧行的剑眉一动：“当然，不然折腾这么久做什么，你当我有兴趣抠你臭脚丫子么。”


  
“呸，不要脸的臭流氓，今天这仇，我早晚要连本带利向你讨回来。”屈彩凤一想到刚才的事，羞不可抑，又气又怒，恨恨地说道。


  
李沧行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他下山这几年也见识了不少女人，知道女人只要发泄起情绪来那是一个没完没了：“别东拉西扯的了，我数三下，不说我就继续。三。”


  
屈彩凤急道：“不要，我说。是柳如烟。”


  
李沧行似乎吃了一惊，站起身直视屈彩凤，道：“怎么会是她？你有何凭证？”


  
屈彩凤“哼”了一声：“你爱信不信。不是要名字吗？我告诉你了，至于她为啥跟我们合作，你自己问她吧。”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那好，屈姑娘，请你告诉我你们是如何联系的。上次她和你联系，通报我们经过这树林的时间，是怎么通知到你的。”


  
屈彩凤的脸上一阵慌乱之色：“这，这是前天中午，她飞鸽传书过来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屈彩凤，你这贼婆娘好毒的心肠，受不了我的手段就想乱咬人，来给你自己争取时间，还希望我信了你的鬼话，错怪好人。看来不对你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李沧行突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异样的笑容，“嘶”地一声，伴随着屈彩凤惊怒之极的尖叫声，屈彩凤的腰带应手而落，李沧行一脸淫邪地把那腰带抓在手上，闭上眼睛贪婪地嗅了起来。


  
屈彩凤惊叫道：“李沧行，你这臭流氓，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乱来，我，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快走开。”


  
“屈姑娘，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自己好好说，也警告过你别玩花样，你自己不听，怪谁？我李沧行说话向来言出如山，你既然口口声声我是臭流氓，那我不表现一下什么叫臭流氓，实在对不起这称呼。是吧，屈姑娘？”李沧行说着说着，淫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来。


  
屈彩凤的精神防线快要崩溃了，此刻她只是个无助的女人，带着哭腔道：“李大侠，你行行好，别那样对我，今天你放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会念你的好的，你杀我姐妹的仇我跟你一笔勾销，绝不食言。求你看在你和徐林宗亲如兄弟的份上，不要……”


  
未等她说完，李沧行一听到徐林宗三个字，眼中就凶光大盛，一下掐住屈彩凤的粉颈，吼道：“又是徐林宗，好，徐林宗成天占了小师妹的心，我就来占他女人的身，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说着说着松开了掐着屈彩凤粉颈的大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一下子脱下了外衣。


  
屈彩凤吓得又是一声尖叫，赶紧闭上了眼睛，却感觉到李沧行用什么东西蒙上了她的双眼，还缠了两道。再想睁开，已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沧行，你，你要做什么，我，我警告你不许乱来。不然我，我……”屈彩凤心中大急，说话也打起结来。


  
“你做了鬼也不放过我是吗？没关系，你说了我和徐林宗亲如兄弟，你看你离了徐师弟这么多年，一定很寂寞了吧，我就代我兄弟好好来爱你一次，放心，我很温柔的，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李沧行的声音明显就是在屈彩凤的耳边，因为他的呼吸就吐在自己的粉脸上，每一个字都让屈彩凤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没听到。


  
屈彩凤突然开口放声大叫“救命啊，来人啊。”


  
“不用做无用功的，这里这么偏僻，你们的人就算明早出来找，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发现你，这还不到三更，足够我做我想做的事了。”屈彩凤突然感觉一根手指在拂弄起自己的秀发，又是一声惊恐地尖叫。


  
李沧行的声音继续响起：“屈姑娘，你如果现在开口真正交代，我还可以考虑放过你这回，要不然，嘿嘿。”


  
一提到这事，屈彩凤的脑子开始飞快地旋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下了决心，狠狠地道：“老娘宁死也不能出卖朋友。”


  
“很好，这可不要怪我了。”


  
屈彩凤突然感觉到一双手撕开了自己红色的外衫，又解下了中衬的胸甲，秋天的寒风中，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的屈彩凤在瑟瑟发抖，而她心中的羞愤与恐惧远远地超过了皮肤上感受的寒气。


  
“李沧行，你这禽兽，你不是人，你，你不得好死。”屈彩凤的声音已经不大了，因为此刻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李沧行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就在屈彩凤的耳边作响：“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会让你尝到与徐林宗完全不同的滋味，让你见识下真正的男人，我会……”


  
屈彩凤突然感觉到一个又湿又滑的东西开始在自己的粉颈上游走，一路在慢慢向下，她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又开始惊恐地尖叫，声音都变了形。


  
两只手一下子放在了屈彩凤挺拔的双峰之上，开始轻轻地抚摸，这一刻她居然在想到了徐林宗给过自己的甜蜜与美好，转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这两只手的主人绝不是自己的爱人，顿时如遭雷击。

第二百三十四回 御姐服软


  
两只手慢慢地移动到自己的肚兜上方，抓住了上沿，作势欲撕，李沧行那魔鬼一样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徐林宗真是好福气啊，屈彩凤，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若不说以后想说也不可能了，因为我是个男人，你让我无法控制自己了。”


  
屈彩凤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了，更清楚李沧行绝对是说一不二，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失了魂一样地喃喃地应道：“别，别撕我的衣服，我说，我全说。”


  
屈彩凤感觉到胸前的两只该死的爪子移走了，李沧行冷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想耍花样我可不会再停下了，我在听着呢。”


  
屈彩凤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并不知道谁是你们中的内鬼，平时给我报信的是陆炳，他现在人并不在这里，而是去了洞庭一带，所以这次告知你们行踪的是画眉本人。”


  
李沧行反复念了这个名字几遍：“画眉？”


  
屈彩凤道：“是的，就是他放在你们峨眉的内鬼。难道你不知道青山绿水计划么？”


  
李沧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来了兴趣：“没听说过，怎么回事？”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就是陆炳训练了一批间谍打入各大门派，挑起正邪各派的恶斗，每个门派内他都有人在，各自都有代号。在峨眉的就是画眉，还有朱雀你们也见识过。”


  
李沧行不屑地说道：“哼，你以为他在你们巫山派就没有放过间谍？即使这样也跟他合作？”


  
屈彩凤木然地摇了摇头：“陆炳找过我们，说我们巫山派不象一般门派那样对外公开招人，全是师父从小收养孤儿养大，很难打入，所以上次连来我们这里送信都是临时派了朱雀，如果内部有人，何必这样？”


  
李沧行还是不信：“你太小看陆炳，也太高估你们巫山派了。我就不信你们不从分寨进人，不信你们的分寨也全是从小收养没有问题的孤儿。”


  
这点屈彩凤倒是没考虑过，听到后一愣：“这……”


  
李沧行的声音中透出一阵不耐烦：“我现在没兴趣听你们巫山派的事，现在我只想知道画眉是谁，如何跟你联系。”


  
屈彩凤叹了口气：“陆炳跟我说过，他在峨眉的内线叫画眉，紧急时她会与我直接联系，靠的是飞鸽传书，以一个特殊标记的印章为信物。”


  
李沧行冷笑一声：“那张画眉给你的字条还在不在。”


  
“在我外衣的内袋之中。”屈彩凤有气无力地回答，这回她真的是彻底交代了，耳边听到一阵翻衣服的声音。


  
屈彩凤的身躯在这十二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她露在外面那凝脂般的肌肤变得通红，说话都开始带起了鼻音：“李沧行，我已经全说了，你快放了我。”


  
李沧行开了口，但显然不是在跟屈彩凤说话：“师妹，找到了吗？”


  
沐兰湘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没错，大师兄，这回她说的是实话。”


  
李沧行哈哈一笑：“给她套上衣服吧，好了以后叫我。”


  
屈彩凤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见眼前一亮，蒙眼的布已经被取下，火堆边李沧行负手而立，眼上蒙着一块黑布，而沐兰湘满脸通红，紧紧地咬着嘴唇，正在给自己松绑，顺便把身上的披风裹在自己只剩下一件肚兜的胴体上。


  
“李沧行，这是怎么回事？”屈彩凤脑子一下子陷入了迷糊状态，沐兰湘不是刚才给赶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还给自己穿衣服，而这该死的李沧行为什么和自己一样眼上蒙了布？她一下子又恢复了一个女人的好奇心。


  
沐兰湘的声音低得象是蚊子哼：“屈姑娘，大师兄刚才是吓你的，其实我跟大师兄早就约好了，一直就在附近，他蒙上你眼睛后，那些，那些无耻行径都是我做的，大师兄只是发话而已，他不是你想象中的淫邪之徒，给你蒙上眼后自己也蒙上了眼，我是照他的话做那些……”


  
沐兰湘突然羞得满脸通红，直接跑到了一边，再也不回头。


  
屈彩凤这才明白自己又被李沧行耍了，一下子“臭流氓，狗贼”之类的话不绝于口，但心里却为自己清白得保暗自高兴起来。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屈姑娘，我可以取下眼上的布了吗？”


  
“你这臭流氓最好瞎了眼，一辈子也别看到东西，免得再祸害人间。”屈彩凤恨恨地说。


  
“眼睛瞎了的不是我，而是你屈姑娘。”李沧行一边说，一边取下了眼上的黑布：“你放着师仇不报，却跟杀师仇人合作，你真的以为达克林杀你师父只是为了个人恩怨？”


  
“你师父在江湖上名气这么大，达克林不是借了锦衣卫的势力，怎么可能报仇成功？你跟陆炳打过交道，应该知道达克林也不过是他手下一个走狗罢了，没他的首肯，根本不可能自己行动。”


  
“来送信骗你师父出去的朱雀就是陆炳亲自安排的，弄了半天，你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不去报师仇，却跟着峨眉把仇越结越大，这不是亲痛仇快是什么？”


  
屈彩凤双眼圆睁，绝世的容颜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不管，臭流氓，你不管再说什么，我也不会听你的，你杀我姐妹在前，辱我骗我在后，再想让我听你话罢手，那是做梦！你今天最好把我杀了，不然只要有我屈彩凤一口气在，天涯海角我也要你的命。”她吼完便趴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再看屈彩凤，走到沐兰湘身边拿过了字条，在火光下看了看，道：“果然是她。”


  
沐兰湘凑了过来，看那字条上的字，讶然道：“这不是许师姐的字迹么。难道真的是她？”


  
李沧行沉痛地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是她。但事实胜于雄辩。”


  
地上的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许冰舒，果然是她，怪不得几次跟我们交手，她好象都留有余地，不尽全力，原来画眉是她啊。可惜，给你们挖出来了，以后再帮不了我们。”


  
李沧行不理屈彩凤，直起了身，对着沐兰湘说道：“我们走吧。这毕竟是峨眉的家事，还是让她们处理的好。”


  
空中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似金属碰撞一样：“李沧行，你的进步实在让我吃惊，居然能学到主动设局挖鬼了，看来我当初答应三年不碰你是个失误。”


  
伴随着这声音，陆炳如大鸟一般的身形凌空降下，落在屈彩凤身边，在屈彩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前，陆炳一指戳在她颈部穴道，顿时屈彩凤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沐兰湘花容失色，一下把剑拔了出来，悄悄地在李沧行耳边问道：“师兄，这就是陆炳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在武当时你不是见过？”


  
沐兰湘咬了咬牙：“隔了好几年，而且当初只顾着运功抵挡他的笑声，又离得远，没认清。”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记住这张脸，总有一天我们会找他决一死战的。”


  
陆炳饶有兴致地负手而立，听着二人的对话，笑道：“沐姑娘果然是清秀可人得紧，怪不得李少侠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今天算是第一次正面相对，作个自我介绍好了，在下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见过峨眉李少侠，武当沐姑娘。”


  
沐兰湘愠道：“我才不想和你这恶贼打招呼呢。你是见阴谋要暴露了，过来想杀人灭口吗？”

第二百三十五回 陆炳现身


  
陆炳笑道：“沐姑娘，请你不要误会，我以前答应过李少侠，三年不碰他的，这才不到一年呢。再说我早就到了，你们在折腾屈彩凤时，我就一直在看着。李少侠果然好手段，我们诏狱里那些职业酷吏看来也比不上你，今天的审讯真的很精彩，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出声打断的原因。”


  
李沧行道：“我才不相信你会为了看戏误了正事，陆大人，你不是那样的人。恐怕你是知道了我已经猜到许冰舒的内鬼身份了，才会一直不开口吧。”


  
陆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唉，画眉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嘱咐过她，要她凡事小心，千万不能露把柄，即使不行动，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这次你们临时决定下山，了因一口气把三代弟子中最优秀的三个全派了出来，事发突然，很可能有诈。我第一天收到她的消息就知道情况要糟，直接从洞庭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她居然主动联系屈彩凤这个蠢货。”陆炳看了一眼地上的屈彩凤，恨恨地说道。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陆大人为何会说屈姑娘蠢？”


  
陆炳沉下脸，恨声道：“一个沐兰湘值得三个最优秀的三代弟子亲自出马护送吗？更何况如果是徐林宗在这种时候有急事回武当，她屈彩凤自己会因为练功的原因，不去护送？用脚指头也能想出，你李沧行不可能不陪着你的小师妹。”


  
“你们两人有两仪剑法，就凭她这几个喽罗，再加上一个老烈火就想截杀，这不是笨蛋又是什么。”


  
李沧行向着陆炳一拱手，他对此人虽然恨极，但实在是佩服得紧：“嗯，陆大人果然高明，如果这计是对你使用，八成是败了。所以我等是有了充分的情报，得知陆大人与魔教主力都集中在洞庭一带，这才敢行此计谋，终于侥幸得手了。”


  
陆炳的眼中精光四射：“其实你一出来就应该发现画眉了，她又是向我报信，又是直接联系屈彩凤，你肯定早有察觉了。你既然煞费苦心给自己和林瑶仙易容，必是对此行三人都作了全面监控。她这样沉不住气，哪有幸免之理？今天这样审问屈彩凤，只不过是要找到直接的证据，也就是那张字条，让其无话可说吧。”


  
李沧行笑了起来：“陆大人果然厉害！不错，确实如此。青山绿水计划怕是绕不过巫山派吧。陆大人，为了太祖锦囊的事，你也不可能放过巫山派的，想要从屈彩凤嘴里骗出这太祖锦囊的下落，恐怕才是你跟巫山派合作的真正目的吧。”


  
陆炳的脸上突然变了颜色，一股杀气一下子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沉声问道：“说，对太祖锦囊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沧行的手开始向剑柄上移动：“呵呵，这回是真想杀人灭口了啊！看来这件事比起你在武林中制造动乱，祸害江湖要重要得多。陆炳，以后我会在这事上打击你的，只是我现在确实对此一无所知，只不过听到个名字罢了。不过你今天的行动证实了我的判断。”


  
陆炳死死地盯着李沧行，身上的杀气却渐渐消退：“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事关军国大事，你若乱来，只怕我纵有爱才之心，也保你不得。言尽于此，悉听尊便。”


  
李沧行也暗暗松了口气，与陆炳打交道以来，他也是第一次感觉陆炳真的动了杀机，看来此事确实非同小可。刚才他自己也是全神戒备，一旦陆炳出手，即会以两仪剑法反击，直到这时，他才把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想问你件事，陆大人，希望你可以照实回答我。”


  
陆炳冷冷地说道：“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


  
李沧行沉声问道：“青山绿水计划看来是真的，你在各派中都有人吗？全是以这些鸟为代号？这些内鬼全受你一个人指使吗？这个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各派，让江湖间互相残杀，以维护朝廷的安全？”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青山绿水计划就是要你们正邪互斗，只有这样，朝廷才会安全。执行计划的是我多年前挑选的一批人，全部与我单线联系，如许冰舒代号画眉，火练子代号蝮蛇等，基本上正邪各个大派都有这样的人。”


  
李沧行叹了口气：“陆大人，江湖上如果没有了门派，人间也就没有了侠义，你世代为将，这个道理会不懂吗？为了维护一人的统治，而去陷害千千万万无辜的武人，你从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陆炳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沧行的高谈阔论：“李沧行，我不想再和你为这个问题讨论了。作为皇上，作为我，考虑的不是你们有没有谋反的愿望，而是不能让你们有谋反的实力。”


  
“你在武当的时候师父叫你打魔教，几千上万的人一下就去了，要是哪天你师父叫你去跟着某个王爷造反，你是不是也能提出异议？对你们这些武人来说，尤其是年轻弟子，师父的命令就是真理，他要你做啥就做啥。对不对？”


  
“可是，可是我们武当是名门正派，不会乱来的。”沐兰湘一直插不上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沐姑娘，你能给我个乱来的标准吗？你爹和你师伯让你们去打魔教，你们几千人有一个人提出过问题吗？魔教的人也是人，你们有剥夺他们的性命的权力？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子，在外面见到非你同道的就可以随便杀人，这是不是乱来？就说刚才，你和你大师兄联手用出两仪剑法，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她们难道个个都该死吗？”陆炳这一番话说得沐兰湘哑口无言。


  
李沧行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和陆炳继续纠缠下去，换了个话题：“陆大人，这个问题我不继续和你纠缠了，我始终保留我自己的看法。你准备怎么来处置许师姐？”


  
陆炳想了想，说道：“她这次犯错太多，按说我不能留她，最致命的一条就是传书居然忘了用左手书写，露出笔迹迟早要暴露。即使你们不查，这张有她笔迹的字条落在屈彩凤手上，她迟早也要暴露。所以我得把她处理掉。”


  
李沧行紧紧地追问道：“怎么处理？杀了她吗？”


  
陆炳摇了摇头：“不，她毕竟忠心耿耿为我们效力多年，也立过不少功劳。虽然现在因为自己的失手而暴露了，但我也不想要她的命，毕竟她没有主动背叛，这么多年也是尽职尽责。我把她带回去，做些捕快的工作好了，以后你们再见到她，她应该就是公门里一个女捕快了。”


  
李沧行有些不太相信：“哦，陆大人为何这次如此大发慈悲？”


  
陆炳微微一笑：“我们锦衣卫不是你想象中的无恶不做，冷血无情。这些人都是我从小亲自训练养大的，其实多少都有些感情，只要不主动叛变，供出内情，伤害他人，我都可以安排别的出路。”


  
“陆大人，你们锦衣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我感觉好不习惯啊。”李沧行语带嘲讽，嘴边挂着冷笑。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都是这样，我也不可能为了你李沧行一个人，而改变我们整个锦衣卫传下来的规矩。李沧行，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现在就要带画眉回去了。”

第二百三十六回 画眉之死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说道：“最后一个问题，许师姐为何要死心踏地为你卖命？她好象有父母，还可以嫁个好丈夫，我见过她带师妹们练功，就和我带新进门师弟一样，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帮派，她并不想背叛峨眉，这样的人为何要为你所控制？”


  
陆炳叹了一口气，道：“反正画眉也暴露了，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在青山绿水计划里的那批孩子中，画眉并不适合当个真正的间谍，不是技能方面，而在于她太重感情，心地太善良。从小训练的时候，连一只小鸟都舍不得掐死，从那刻起，我就知道她早晚会坏事。”


  
李沧行双眼炯炯有神：“那你为什么还安排她做这个？”


  
陆炳负手于背后，踱起步来：“当年制订青山绿水计划的时候，我也没料到你们正派能折腾出落月峡之战这么大的动静来，派这些孩子到正邪各派，开始也只是传递情报，掌握各派动向。如果只是做这个，画眉是可以胜任的。”


  
“再说画眉心机不深，喜怒哀乐形于色，这样的人来了峨眉才不会被怀疑。当年他父亲在陕甘为官时惹了大祸，按律当斩，是我救了他们全家，所以许冰舒才会被送入我们这里，训练成画眉，要让全家平安，也得继续为我们效力。”


  
李沧行不屑地说道：“陆大人，你好下流，用人家父母全家的命来要挟一个善良纯洁的女孩子给你们当奸细。”


  
陆炳摆了摆手：“别误会，她如果不肯做了，我不会动她家人的，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是她父母出于报恩，才送她来我这里的，我也没勉强过她。”


  
李沧行冷笑道：“那你策划落月峡之战，直接害死她未来的夫婿，让她从此郁郁寡欢，这又怎么说？”


  
陆炳哈哈一笑：“落月峡之战是你们武当挑头策划的吧，跟我有什么关系？画眉的未婚夫小王死在魔教手上，说穿了也是死在你们少林武当这些挑起此战的所谓名门正派之手，这笔账为何要算在我头上？”李沧行想想确实如此，一时默然。


  
陆炳叹了口气，脸色居然变得黯然：“那战之后，画眉就变得忧郁，我两次暗中亲自见她，她言谈中也尽是消极隐退之意。本来我已经安排她近日从峨眉撤出，一个没了激情的间谍是做不好我的任务的。”


  
“可没想到她自己先暴露了。你放心，我说过了不会杀她，会给她安排个出路的。她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害过峨眉，跟蝮蛇不一样，我想你对她应该也没这么大的仇。”


  
李沧行点了点头：“陆大人，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洞庭一战希望你别再使坏了。”


  
陆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现在人在这里，那边就是想插手也是有心无力了。”


  
李沧行走到屈彩凤身边，将其扛在肩上，对沐兰湘道：“回去吧。”


  
树林火堆边围坐的峨眉四女各怀心事，相对无言，而那几名俘虏都被点了穴道，伤处上了药，被扔在一边。


  
柳如烟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李沧行扛着裹得跟棕子一样的屈彩凤走了过来，兴奋地跳了起来，叫着李大哥，就要迎上前，但她转眼间看到李沧行身后跟着的一身红衣黑袍的陆炳时，不由呆在了原地。


  
其他三女也都站起身来，许冰舒看到了陆炳，惊得身形一晃，险些跌倒，一边的林瑶仙扶住了她，冷冷地说道：“大师姐，何事让你如此惊慌？这可不象你啊。”


  
许冰舒回头看到了林瑶仙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全明白了，再也站不住，颓然跌坐在了地上。林瑶仙冷哼了一声，也不去扶。


  
李沧行把屈彩凤丢到了那几名受伤的女子身边，解开了她们的穴道，道：“今日一战，本非我所愿，奈何你们一再相逼，我才不得已下重手。你们的寨主我没有为难，带回去吧，以后碰到了，再手底见真章。”言罢转身而去。


  
那几句女子也不答谢，挣扎着起了身，相互搀扶着，一人背起屈彩凤，便向林外走去。


  
烈火真君双腿已经断，也挣扎着起了身，从地上摸到自己的铜锤，艰难地想要靠这个站起来。


  
一名女兵想过去扶他。李沧行冷笑一声，脚一动，在地上踢起了一把刀，刷得一下向后飞去，直插进老烈火的后心，老烈火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动了两下便再也不动。


  
扶他的那女兵吓得脸色惨白，只听到李沧行冷冷的声音：“我刚才说过，明年今天是你忌日，老烈火。”那女兵当下再不敢留，拥着屈彩凤速速退去。


  
巫山派诸女离去后，一直不说话的陆炳对着在地上的许冰舒和颜悦色地说道：“画眉，和我回去吧。”


  
许冰舒突然哭了出来：“大人，我还能回哪里去？我失败了，对一个间谍来说，只有死才是归宿。”


  
“错不在你，你本不适合做这行，是我勉强你了。你的家人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来，和我回去吧，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出路的。”陆炳突然变得声音柔和起来，向着地上的许冰舒伸出了手。


  
许冰舒边哭边摇头：“大人，你不用再说了，是冰舒过不了心理这道坎。冰舒的心，在王公子死的那天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冰舒对不起大人你，更对不起峨眉的师姐妹们。瑶仙，我不配做你们的大师姐，对你们犯下的罪，希望这样可以赎清。”


  
陆炳一听这话连忙出手试图去拉许冰舒，却见她忽然倒在了地上，胸口间插着一柄匕首直至没柄，眼角流着两行清泪，却是已经气绝。


  
峨眉三女从小都跟着许冰舒学过入门武功，此刻虽知其是锦衣卫内鬼，但毕竟多年来姐妹情深，一朝见其死去，均扑到其尸身上，痛哭流涕，林瑶仙极少动情，此刻也是嚎啕大哭，而柳如烟自幼顽皮，受许冰舒照顾亦是最多，更是哭成个泪人一样，死死抱着其尸体不肯放手。


  
三人情真意切，就连一边看着的沐兰湘也暗自垂泪。李沧行冷冷地看着呆立原地的陆炳，一言不发。


  
陆炳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沧行，你看到了吧，非我冷血无情，是画眉过不了自己的良心坎，做我们这行确实是要血冷心硬，不可太过感情丰富，所以我希望以后你能放下一切，真正加入我们，而不是象画眉这样人在心不在。”


  
“这样的悲剧我也不想再看到。她的尸体就交给你们了，至于她的家人，我会安排好的。”陆炳留下了这几句话后，人如大鸟一样飞过各人头顶，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沧行转头看了一眼沐兰湘，抬脚走向了树林的深处，沐兰湘知他是在召唤自己，也擦了擦眼泪，跟了过去。


  
李沧行带着沐兰湘走入密林深处，一直走到听不到林瑶仙等人的哭声，李沧行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沐兰湘，苍蓝的月影照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阴森。


  
沐兰湘心里突然有点害怕，这是她和李沧行自幼相处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只听到李沧行的声音象这冬夜里的寒风一样刺耳：“师妹，有什么想要问我的，直接说吧，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都是问号。”


  
沐兰湘咬了咬牙，开口道：“大师兄，我这次真的是对你好陌生，你不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第二百三十七回 沧行暴发


  
李沧行转过了身，冷冷地说道：“跟我在一起你害怕，对不对。你怕我杀人冷血，怕我手段阴险，怕我心机深沉，还是怕我什么？又或者，你是怕跟着我真的伤了屈彩凤，以后你的徐师兄回来了，你不好跟他交代了，是吧。”


  
沐兰湘撅起了嘴：“你怎么又提徐师兄，我自己每次一提你就生气，你自己不觉得你提得比我还多吗？算了，我不跟你多说这些事，我确实是一肚子疑问，我希望你从头说起。”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从头？哪个头？峨眉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对，就从你假扮小师弟上山时说起。你为什么能变得和他一样，还有林姑娘怎么也……”


  
李沧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带着面具：“那叫易容术，我在三清观学的，可以用猪皮和颜料作成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就象我以前扮李大岩一样，至于身形，可以通过缩骨法来变化，而嗓音可以自己调整，这个解释可否让你满意？”


  
沐兰湘继续问道：“明白了，我以前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一下子变成别人，这次算是彻底清楚了，那你为何要扮小师弟来报信，我爹真的出事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爹好好的没事，这个计策是我和了因师太定下的，就是想引出峨眉的内鬼出来。如果不用这招，你会乖乖地离开峨眉回武当吗？”


  
沐兰湘觉得奇怪：“那你怎么能确定内鬼一定在这几个人当中？”


  
李沧行的声音也是平静中不带一丝感情：“此人可以自由出入你的房中和了因师太的修炼室，身份地位在峨眉必非同小可。她又极熟悉你我的关系，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几人之间。”


  
“所以这回我让了因师太派她们三人下山，由瑶仙暗中监视，而师太在峨眉则集中所有弟子在一起，以练剑的名义公开在广场集中十天，这段时间内，峨眉即使有内鬼也是无法传出任何消息的，要是走漏了风声只可能是我们几人当中。”


  
沐兰湘长出一口气，算是弄明白这件事了：“大师兄，你们怎么能算到这内鬼会找屈彩凤来帮忙？”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按说她要报告只能找陆炳，但事先我们有情报，最近陆炳人在洞庭无法抽身，所以她要想对你动手，只能就近联系巫山派。”


  
“你不要问我为何能料定她一定要传递情报，对你下手，其实你只要有点脑子都会明白，即使在峨眉，她也要想办法在你身上做文章，眼下你要回武当了，路上是对你下手的最后机会，怎么能放过？”


  
“再说了，这一路上我、瑶仙、师太都不在，只要联系上巫山派或者魔教的人，想伤你或是擒你都是十拿九稳。所以她无论如何不会放弃这次机会，事实也证明了这点。许冰舒下山后，两次借故离开我们，一次给陆炳送信，一次给巫山派送信，都被瑶仙跟踪看到。”


  
沐兰湘觉得李沧行现在这种对自己说话的方式让自己很不舒服，但还是问道：“那，那你为何不当场将她拿下？”


  
李沧行冷笑道：“因为我要引陆炳亲自来，要当面问他在峨眉和巫山派身上布局是不是跟那太祖锦囊有关，这样我才知道以后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地反击到他。而且借这机会，可以引出巫山派的精锐一举消灭。屈彩凤经此重创，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对峨眉构成威胁了。”


  
沐兰湘上前一步，看着李沧行的双眼，柔声道：“大师兄，你早料到了能擒住屈彩凤了是吗？既然你早知许师姐是内鬼，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刑讯屈彩凤，还要我，要我帮你做那羞耻之事。”


  
“而且，而且你是用什么办法，可以不开口却让我听到你说话。老实说我那时抱着你，耳边却听到你的声音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受了杀人的刺激，有了幻觉。”


  
李沧行的视线从沐兰湘的一双美目移开：“我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那门功夫叫传音入密，是我在水下练功时瑶仙教我的，通过振动胸腹的隔膜可以用肚子说话，让跟自己肢体接触的人听到。”


  
“听说要是以后功力高了，还可以让离得远的人不用接触也能听到。你心里藏不住事，在擒住屈彩凤以前，我不能向你托出整个真相，抓到她以后，我突然有了个被你抱着的机会，就趁机用这办法，叫你听我的话行事。”


  
沐兰湘一下子跳了起来：“世间居然有如此武功，真是太神奇了。”


  
李沧行看了沐兰湘一眼，依然面沉如水：“至于前一个问题，我有我的考虑。屈彩凤处处与我们正派作对，即使明知师父之死与锦衣卫有关，也不肯把首要敌人从峨眉身上变成锦衣卫。”


  
“但你既然宝贝你的徐师兄，我也不好在他回来之前就直接伤了他的女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我的手段，以后在向正派中人下手前，先考虑考虑后果。而且，我还要弄清楚一件事。”


  
“大师兄，你今天晚上说话为什么这样怪怪的，而且一直都不肯看着我说话，脸上表情也是这样冷若冰霜，我，我真的有点害怕。你要弄清楚什么事？”


  
李沧行突然扭过了头，月光下血红的双眼和脸上不断抽搐的肌肉吓得沐兰湘一下呆在原地，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我要弄清楚的事就是，沐兰湘，我究竟是你的谁！在你心里，你在乎的到底是我还是徐林宗！”


  
月光之下，李沧行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头发都竖了起来，双眼瞪得象个铜铃，连声音都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而在微微地发抖。


  
沐兰湘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凶过自己，甚至从小到大李沧行从未这样直呼过自己的名字，一时吓得呆立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瞬间她突然意识过来，泪水一下子从她的眼中流下，她扑上前去想要钻进李沧行的怀抱，想要撒娇，倾诉自己的委屈，可这次，她扑了个空，吃惊地转过脸来，眼中仍是李沧行红红的眼睛。


  
“沐兰湘，在你眼里，在武当上下的眼里，我李沧行究竟算个什么？只是你们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一个工具是吗！只要有徐林宗在，武当的掌门之位，还有你，都是他的！就象这支一直挂在你腰间的笛子，你每天吹着它就会想起徐林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沐兰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那只竹笛，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也没想到李沧行对于这个笛子这么在意，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李沧行的怒吼就象六月的雷暴一样，接踵而至。


  
“即使他不在，你们也要不停地跟我提醒他的存在，告诉我他很快就会回来，回武当夺回他的掌门，夺回我的小师妹，对不对！”


  
李沧行上前一步，狠狠地抓紧了沐兰湘的手臂，沐兰湘因为害怕想向后动一下，却觉得双臂被抓得更紧了。


  
“我在刚才逼问屈彩凤的时候，真气行遍她全身，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她的会阴穴已经畅通无阻，也就是说她已经不是姑娘，而是和别人有了夫妻之实了。你告诉我除了徐林宗，还可能有别的男人吗？”沐兰湘闻之如遭雷击，死死地盯着李沧行，拼命地摇头以示不信。

第二百三十八回 瑶仙示爱


  
李沧行松开了紧抓着沐兰湘的双手，仰天大笑，状若疯癫：“哈哈哈哈，武当可真够公平的，真是正道楷模啊。徐师弟早就跟这屈彩凤有了夫妻之实，紫光掌门和你爹早就知道了这些，因为这么大的事徐林宗不可能不向他们如实禀报。”


  
“可结果呢，人家照样是武当的掌门弟子，失踪这么多年还是一样，只要出现就是未来掌门。而我进你房里被人下了迷药，差点成了夫妻，他们明知道这点，却还是要以淫贼之名逐我出帮，还要我提着脑袋去卧底，说什么有朝一日会收我回帮，让我娶你。我真傻，居然会信了这些鬼话。哈哈哈哈！”


  
“大师兄，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一定要相信师伯，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沐兰湘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她一把扔掉了那只竹笛，跑上前来，抓着李沧行的手拼命地摇着，想要他安静下来，却被重重地甩开。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心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你跟徐林宗练两仪剑法那般亲密接触，你能忘得掉他？今天你对屈彩凤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要知道你是侠，她是匪，你杀了她天经地义，可你连我对她下重手都要阻止，你究竟是要维护正道侠义，还是要维护你跟徐林宗的感情？”


  
“她用毒刀捅我的时候，我在峨眉几乎要死掉的时候你在哪？你说你爱我，为什么不杀了她证明给我看！啊，对，因为徐师兄，如果她捅的是你的徐师兄，而不是我，你一定早就亲手杀了她报仇了，不会有任何犹豫，不会有任何手软，对不对！”


  
沐兰湘“扑通”一下瘫倒在地，哭得已经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了：“大师兄，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如此说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怀疑我对你的感情？真的，真的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李沧行吼道：“用不着，你的心我不想看，你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说明，从你来峨眉到现在，你问过一次我被屈彩凤伤的如何吗？如果屈彩凤这样伤过你，我一定会杀光巫山派的每个人，为你报仇，这才叫爱，你对我的那算什么？”


  
“就是跑到峨眉成天冲我发脾气，怪我接近别的女人？别人给我做个喝水的筒子你就吃醋，可你自己成天吹着徐林宗给你做的笛子，你又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刚才在我面前扔掉了手里的笛子，但你真的扔掉了心中的徐林宗吗？”


  
“我一去别的门派人家就教我独门武功，在武当我呆了二十年只学到些什么狗屁玩意！我一个年轻人几年来在几个派都能查出内鬼，你们武当上下几年了连根内鬼的毛都发现不了，是查不到还是根本不想查！”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们武当对我李沧行做的，你回去告诉紫光，从今以后，我跟他的约定作废，以后他就是跪下来求我回武当，我也不稀罕。至于你，弄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再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给我看你的所谓的爱。”


  
李沧行喘着粗气，大踏步地向林外走去。


  
“大师兄，不要走，不要走。”沐兰湘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叫着。


  
“放心，师妹，我不回峨眉，内鬼已除，我没有留下去的理由，而且你也不用成天再拿我和瑶仙练功的事情说事。今后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好自为之吧。”李沧行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林子，两行清泪尽情地在他脸上流淌。


  
李沧行出了树林后奔到了一处小溪边，他把整个头埋进了溪水里，希望这冰凉刺骨的溪水能帮他膨胀得要爆炸的大脑冷却下来，抬起头，寒冷的溪水顺着后颈子灌入了后背之中，这种寒意让他发热的脑子渐渐地清醒下来，不回头，他用尽情平静的口吻对后面的人说道：“瑶仙，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林瑶仙白衣胜雪，幽幽地说道：“你早就发现了么？”


  
李沧行的双眼血红，他不想让林瑶仙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从你一离开你师姐的尸体，悄悄跟上来时我就知道了，你别忘了，我的听力一向比常人要灵敏些，甚至连你下令火化你师姐的尸体，带回峨眉这个命令，我都听到了。”


  
林瑶仙低下了头，低声道：“李师兄，你，你怪我偷听你和沐姑娘吗？”


  
李沧行站起身，摇了摇头：“不，如果我不想让你听到早就阻止了，有些话也是说与你听的。”


  
林瑶仙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么说你决定要离开峨眉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仍然不回头：“正是，内鬼已除，我已无继续留下去的必要，应该换一个地方了。”


  
林瑶仙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渐渐地高了上去：“为什么，李师兄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刚才不是和沐姑娘说了不再帮助紫光真人寻查各派内鬼了吗？难道你跟她说的不是真的？”


  
“不管我在不在武当，我都是正派的一员，无论我在三清观、峨眉、或者是今后去别的门派，都不会改变这点。我查内鬼不是为了紫光，而是为了让正派能再次联合，消灭魔教为我师父报仇。有朝一日，这股力量也会让陆炳得到他应有的惩罚。”李沧行斩钉截铁地说着，眼光炯炯有神。


  
林瑶仙摇着头，秀眸中泪光闪闪：“难道，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留在峨眉了吗？李师兄，我们峨眉上下都不希望你走，而且，而且……”


  
李沧行转头看着林瑶仙，刚才她揭下面具时也把外面宽大的尼姑袍给脱下了，露出里面的胜雪白衫，月光下是如此的妩媚动人，就象仙女一样，低着头，似乎在做很激烈的思想斗争，突然间她似乎象是下了很大地决心，抬起了头，直视李沧行的眼睛：“而且瑶仙也希望李师兄留下，永远也不要离开。”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果然小师妹的直觉没有错，林瑶仙最后在自己即将离开时，还是鼓足勇气大胆示爱了。但这份爱他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瑶仙，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有你的门派，我有我的师妹，这也是我坚决要离开峨眉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瑶仙浑身都在发抖，突然哭了出来：“为什么，难道你刚才说的是在骗人吗？你既然不想回武当了，不就是表明你已经不爱沐兰湘了吗？就算这样你也不肯看我一眼？李沧行，你说有些话故意说给我听，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玩弄我的感情？”


  
“瑶仙，你误会了，故意说给你听的话是指我要离开峨眉这件事。至于跟师妹的话，我本以为你这么聪明，应该可以明白，看来我估计错了。”李沧行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林瑶仙醒悟了过来：“难道，难道你还是深爱着沐兰湘吗？你说的那些话是故意气她回武当，让她不再随便下山找你，以避免风险？”


  
李沧行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内心也是充满了迷茫，空空荡荡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内心是不是真这样想。别的事我都可以事先计划好，只有这事，我明明事先想好了要借徐林宗的事气她回武当，但我自己每次提起来，总是不可遏制自己的情绪，我是真的怒不可遏。”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这些话一直闷在我心里，说出去后痛快了许多。我的本意确实是希望她留在武当，不要再乱跑，受我的牵连，现在很明显锦衣卫已经开始针对她做文章了，而且以后恐怕屈彩凤也会开始主动找她麻烦，她只有一直呆在武当才是安全的，我不能让她有危险。”


  
林瑶仙的身子晃了两晃，险些要摔倒在地，李沧行本想伸手去扶她，到了一半又停住了，只能看着她倚住了一棵树上，低声地呜咽。


  
良久，才听到她幽幽地道：“李师兄，你的感觉是对的，你确实仍然深爱着沐姑娘，因为爱，所以才在乎，所以才不能容忍她哪怕心里还有一丝别人的空间，你怕她对你的爱不纯粹，怕她对你的爱会因为徐林宗的回归而动摇，你怕失去她，所以才会这样。”


  
“是瑶仙错了，瑶仙不应该试图介入你们之间，瑶仙开始就不应该喜欢上你，但是，我不后悔。”


  
林瑶仙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来，月光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显得那么地动人：“李师兄，你走吧，你的事情我会回去禀报师祖，相信她也会尊重你的选择。沐姑娘我们会护送回武当，峨眉上下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谢谢你，瑶仙，我李沧行永远记得在峨眉的日子，这段时间我很快乐。”李沧行从怀中摸出了紫青双剑的剑谱，交给了林瑶仙：“恐怕我无缘与你一起修炼这门武功了，瑶仙，希望你能找到真正有缘的人和你一起练习。”


  
林瑶仙叹了口气，接过了剑谱：“李师兄，你这就要走了吗？今后你有何打算？”


  
李沧行木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现在挺累的，心里也是空空荡荡，本来我是想直接回武当，可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华山我应该暂时不会去，也许我会去昆仑，也许会去少林，也许会去丐帮，总之我近期内应该不会留在江南。”


  
林瑶仙擦干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那就珍重了，瑶仙代峨眉上下祝李师兄你一路平安。如果有哪天你在外面过得不如意，峨眉随时欢迎你回来。还有，沐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好好地送她回武当的。”


  
“有劳瑶仙了，珍重。”李沧行长长地吐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向着林外走去。


  
林瑶仙螓首倚在树上，泪眼朦胧，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喃喃地说道：“李师兄，瑶仙这辈子也不会再和别人练这紫青双剑的。”她擦干了眼泪，同样头也不回地向林中走去。

第二百三十九回 岳阳探信


  
腊月初的洞庭，一片风雪，湖畔的岳阳城中，来来往往的行旅客商络绎不绝，银装素裹中，一派繁华景象。


  
李沧行装扮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汉子，坐在岳阳楼的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一个人吃着面条。自从在重庆府外的小树林里离开峨眉派后，已经半个月了，他虽然嘴上说要去北方，但心里总是想着洞庭的正邪之战，于是日夜兼程地赶到了这里。


  
来此之后他便失望了，从街上一些丐帮弟子和酒楼里的一些江湖人士们的话，都能反映出洞庭之战虎头蛇尾，正邪双方都没有派出大批主力弟子，虽有重量级人物到场，但也都忌惮对方的实力，最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撤退。


  
李沧行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既然无法在这战中寻机杀掉些魔教高手，那便只有找机会加入某个帮派了。他的脑子在飞速地思考，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角落里那几名江湖人士的闲扯。


  
左首的红脸汉子道：“二位，听说了没，半月前洞庭一带差点一场大战啊，魔教冷天雄和华山双煞都亲临此地，听说后来在君山双方相遇了，不知为啥没打起来。”


  
右道的青衣刀客接上了话：“可能是互有忌惮吧，他们这样的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间，没有充分的把握时突然遭遇，最后十有八九是选择撤离。上次在巫山派不就是这样么，真正打的热闹的还是象屈彩凤、李沧行这些小辈们。”


  
另一名身穿黄衣，披头散发的中年汉子突然道：“他们要是算小辈，那司马鸿和展慕白的年纪也不大，这又是如何说？”


  
青衣刀客呷了口酒，说道：“王朋友，不一样，这二人剑术通神，司马鸿机缘巧合，几年前就学得独孤九剑，罕逢敌手，落月峡一战大发神威，击毙数十名魔教高手，邪派中人闻其名皆胆寒。”


  
“至于那展慕白，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一门邪气十足的剑法，武功突飞猛进，一年前单人独剑挑了青城派，还杀了魔教长老老六指，这二人已被视为当今江湖顶尖高手，自然不可以年龄妄论。”


  
王朋友有些不服气道：“可那李沧行与屈彩凤也非等闲之辈，那屈彩凤也会几招天狼刀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巫山派的寨主，号令江南七省的绿林好汉。”


  
“李沧行更不必说，此人虽淫名在外，但这几年所过之处也搅得是鸡飞狗跳的，这不，前一阵不是听说狠狠地教训了一下巫山派后，又离开了峨眉派吗？刘大哥，你消息灵通，给我们说说。”


  
红脸的刘大哥一下子来了劲，把嘴里嚼着的牛肉咽了下去后，又喝了口酒，双眼放光地说道：“王朋友的消息也不慢嘛，这李沧行确实快成了近几年江湖的传奇了，听说这家伙落月峡之战时就企图迷奸师妹，后来到了武当后还是死性不改，好象还让他得手了，最后给赶出了武当。”


  
“这家伙先后在三清观和峨眉派混过，最后也都离开了。不过听说此人武功邪门得紧，打败过锦衣卫副总指挥达克林，魔教大弟子宇文邪也败在他手上，前不久在巫山派生擒屈彩凤，一举消灭巫山派数十名高手，可谓英雄出少年啊。”


  
青衣汉子与王朋友不约而同地一拍桌子，喝了声彩。


  
刘大哥又喝了一口酒，话锋一转：“不过要是论武功嘛，这李沧行似乎从未学到过独孤九剑和天狼刀法这样的顶级武功。”


  
“从江湖的传言来看，他的拳脚功夫不错，但剑术稍逊，还不能算绝对的一流高手。所以我对所谓他打败达克林的传言一直是不太相信，而且当时也没人能见证，也许是他自己吹牛的，再要不就是有高人相助。”


  
“管他呢，就冲这份年轻人碰到达克林这样的高手，也敢挺身而战的勇气，就配得上好汉子三个字。我老王服他。”王朋友又是一碗烈酒下肚，脸色也开始向刘大哥靠齐了。


  
青衣刀客突然道：“听说屈彩凤被那李沧行生擒，后来怎么又给放了？”


  
刘大哥道：“个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最近江湖上一直在流传，说是半个月前屈彩凤会合了魔教的老烈火，企图偷袭峨眉的人，结果反而被李沧行设计反击，几乎全歼。老烈火死在他手下，而屈彩凤被擒获，后来又给放了。”


  
“这屈彩凤回寨后，据说大哭三天不见人，三天后发出罗刹令，要求凡巫山派属下或者是朋友，皆要追杀李沧行，甚至传说屈彩凤跟一直想与她们合作的魔教也开出了条件，说是魔教的人杀了李沧行后，巫山派就愿意与他们合并。”


  
青衣刀客闻言一惊：“什么？这就是说只要魔教杀了李沧行，巫山派甘愿成为魔教的属下分舵？”


  
刘大哥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青衣刀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靠，这李沧行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把这屈彩凤给……”


  
刘大哥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吧，那次有峨眉的人随行，听说他那个武当师妹也在其中。”


  
青衣刀客还是坚持自己的猜测：“那为啥这屈彩凤不管其他人，偏偏盯这李沧行报仇，还开出这种条件？而且你不是说他离开峨眉了么？刚立下这样的大功就走了，会不会……”


  
王朋友打断了青衣刀客老李的话：“哎，老李，听你这一说还真有这可能！哈哈，不过这样也好，屈彩凤那个泼妇就该受点这种教训，看她以后再嚣张。”


  
“他妈的，每年老子押镖都得抽四成油水给她，去年跟老子的镖局提前要今年的份子钱，东家哪拿得出来，这婆娘居然派人把镖局给砸了！害得老子现在只能出来混丐帮，李沧行给老子出了这口鸟气，再好不过。”


  
李沧行听到此处差点笑出声来，刚喝进去的一口面汤“噗”地一声喷在了碗里，惹得三人同时向这里看来。


  
李沧行忙把脸埋在了端起来的碗里，心中却在高兴之余有些吃惊，想不到那屈彩凤竟然如此刚烈，居然不惜投靠魔教，做人属下，也要置自己于死地。他的脑海里又回想起冷天雄那夜的杀气与凌厉的眼神，不禁有些后怕起来。


  
“王朋友，说话还是小心点吧，毕竟这里以前是巫山派的地盘，最近来往这里的魔教之人也不在少数，当心祸从口出啊。”青衣的老李担心地说。


  
王朋友酒喝得有些多了，脸已经变得比老刘还要红，舌头都大了起来，他重重地把酒碗向桌上一顿：“怕个鸟，老子现在进了丐帮，谅他们也不敢乱来！这里毕竟是大勇分舵的所在，咱们闯江湖的没了个勇字，那还混个屁啊。老子就是看以前的镖局东家没点气概，给土匪婆打了就乖乖交钱，这才一气之下离开的。”


  
刘大哥忽然道：“王朋友，听说贵帮主公孙大侠前几天也来了岳阳？”


  
王朋友一边向嘴里塞牛肉，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是啊，本来说是为司马大侠他们助拳的，结果没打成，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里。不过前天刘舵主交代下来了，说是帮主要我们打探一下那李沧行的下落，若是发现要设法邀请。二位都是我王老六的朋友，要是碰到了也帮忙传个话啊。”

第二百四十回 鬼圣现踪


  
“恐怕你们不用讨论这个事情了，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比较实在。”楼梯口站起了一个瘦高的老者，脸色惨白，吊眉细眼，全身裹在一袭黑袍之中，让人看了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三分象人，倒是七分象鬼。


  
刘大哥手里的碗“苍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舌头仿佛打了结：“鬼，鬼，鬼……”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那黑衣人阴森森地笑了笑：“是鬼圣。”


  
满楼的食客一见这架势，都吓得夺路而逃，只有李沧行和远处出菜口那里的一个青衣人没动。


  
李沧行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那鬼圣早在一来时就落在他眼里，此人与烈火真君并列为魔教四大法王之一，阴风掌、搜魂爪与僵尸功一向凶名满江湖，几年前自己刚出道时碰到的血手判官，就是其得意弟子。


  
若是换了三年前，李沧行自问当然不是其对手，但这几年自己武功大进，前一阵击毙老烈火虽是靠了两仪剑法，但已经有了与其正面一战的勇气，而且这酒楼地方狭窄，用兵刃多有不易，正好发挥自己拳脚功夫。


  
真正让李沧行担心的是远处那个青衣人，此人一直背对着大家，也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不知道是敌是友。想到这里，李沧行自己也收起了气息，继续吃起面来。


  
鬼圣同样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那青衣人时似乎微微一怔，接着又摇了摇头，慢慢踱到李沧行的桌前，猛地一拍桌子。


  
李沧行放在桌上的碗一下子跳了起来，汤汁飞溅地他满身都是，李沧行佯装大怒，抬头骂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也不小心！”


  
再看到鬼圣那张脸，李沧行吓得赶紧低头，不再言语，鬼圣经此一试，判定他并无武功，连起码的躲闪反应也没有，心下便无疑虑，转身走向刘大哥等三人。


  
刘大哥和青衣的老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不停地在发抖，只有王朋友仍然倔强地瞪着眼，昂首盯着鬼圣。


  
鬼圣突然露出了笑容，那一口白牙配合着他没有半分生气的脸显得格外的阴森，即使在大白天也让人背后顿生寒意：“你们刚才说我们是什么？老夫已经上了年纪，耳朵不太好，能不能再说一遍？”


  
刘大哥陪着笑脸，小心地说道：“哥几个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老人家在此，对神教多有冒犯，您老大人大量，别跟小辈们一般见识。”


  
老李也随身附和：“是啊是啊，鬼圣前辈在江湖上如雷贯耳，跟我们几个小辈较真，那也太失了您的身份了，哥几个酒后胡言，您老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鬼圣“嘿嘿”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却盯着王朋友一直不说话。


  
王朋友的脸已经胀得通红，站着又喝了一碗酒，“啪”地一声把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朗声道：“砍掉脑袋不过碗大的疤，老刘，老李，姓王的错看了你们，如此贪生怕死，不配好汉二字。”


  
骂完了同伴，王朋友转向了鬼圣，挺胸喝道：“那个什么鬼圣，老子知道打不过你，魔教是老子叫的，这二位只是跟着老子喝酒罢了，有什么你冲着老子来，不关他们的事。老子就是叫魔教了，怎么地！”


  
鬼圣阴恻恻地道：“很好，很好，好汉子，有血性，你们两个应该跟人家多学学。知道老夫的规矩吧，自己动手。”


  
刘大哥和老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上青筋直暴，犹豫了很久后，突然双双一咬牙，抽出刀来，生生地砍掉自己左手的小手指头，登时血流如注。


  
“还算识相，滚吧。”鬼圣看也不看二人一眼，任由二人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


  
王朋友的酒有点醒了，但事已至此，再服软亦是无用，便挺直了腰大声道：“鬼圣，爷爷乃是丐帮大勇分舵新晋弟子王老六，魔教就是爷爷叫的，要打要杀冲着爷爷来，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他的话音未落，鬼圣的身形一动，人一下子到了他面前，王朋友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噼哩啪啦”地就挨了十几个耳光，顿时两边脸颊高高肿起，一张口吐出两颗断牙，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鬼圣冷冷地说道：“小子，硬刚是得有硬刚的实力才行，手底没活，嘴上没罩，你在江湖上这么多年是怎么活过来的？看你还算有种，也算给公孙豪一点面子，这次就不杀你了，自断左臂，从我裤档下爬过去，就饶你一命！”


  
王朋友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却还是倔强地站着，狠狠地瞪着鬼圣，一动也不动。


  
这时只见窗边的李沧行打了个哈欠：“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鬼圣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在身后出现，心中暗骂自己大意，居然走了眼，漏过了一个高手。从杀气的强烈程度看，此人武功非同小可，而且还一直在增长。


  
鬼圣也不说话，突然身形直接向后飘出三丈，长长的指甲带起一阵腥风，向着李沧行所在的桌子抓去，“啪”地一声，木屑飞扬，桌子被生生地拍成两半，飞了起来。


  
空中两条腿迅如雷电，连环向鬼圣的头部与上路踢去，鬼圣心中暗地吃了一惊，来人的力量与速度极佳，忙运起搜魂爪相抗，掌腿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二十余招后，鬼圣退出七八步，才勉强挡住来人的连环飞腿。


  
李沧行落地之后，也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运起折梅手，直奔鬼圣中门而去，他这折梅手与敌交手越多，自身的领悟与变招也会更上层楼。


  
这几年他用这折梅手多次与高手生死相搏，功力早非当年初学时可同日而语，无论是变化还是速度都有了许多提高，若不是忌惮鬼圣的爪上总是带着中人欲呕的腥气，早已经能占据主动了。


  
鬼圣从未料到对面这瘦小汉子为何突然变成了一个昂藏大汉，而且他看着也就三十四五，却有如此强的实力，自己的搜魂爪也算驰名江湖的绝技，此刻却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均势，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放！


  
想及于此，鬼圣一咬牙，变爪为掌，顿时李沧行觉得刺鼻的腥气已经不见，周身笼罩在一阵阴森森的冷风之中。


  
他知道这是鬼圣的成名绝技阴风掌，与魔教的三阴夺元掌有异曲同功之妙，而这鬼圣的内力强过宇文邪不少，浸淫此功亦有数十年，不能再抱当日拖字诀取胜的心思，神火心经运起，浑身上下顿时火热，沉下心来，见招拆招。


  
李沧行自从练成冰心诀后，对这种阴气寒气的适应能力大大增强，再加上神火心经的催动，已无当日大战宇文邪时，那种阴风入体时让人提不起劲的难受感。


  
又战了一百多招，李沧行越打越有信心，见招拆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地处于上风，二人拳来脚往，所过之处桌椅板凳无一幸免。


  
李沧行心中暗想这鬼圣虽然拳脚招式不如自己，但毕竟内力深厚，打到现在，眼看二百招过去后，招数仍未有重复，再战下去，还不知道打到猴年马月，而那名青衣人始终不明敌友，看来还得速战速决，先打倒鬼圣再说。


  
想到这里，李沧行一咬牙，卖了个破绽，右手一招拨云见日故意使老，右肩微微露出一点空隙。


  
鬼圣这等高手哪会放过，双眼一亮，右掌虚晃缠住李沧行的左拳，左手划出一个半圆，“啪”地一掌便击在李沧行的右肩。

第二百四十一回 大战鬼圣


  
李沧行早料到这招，肩头一沉卸了八分来势，右拳不再收回，而是直接以折梅手的缠字诀击出，右臂如水蛇一样缠上了鬼圣的左手。


  
鬼圣暗叫一声不好，想要收臂，哪还来得及！李沧行一下子封住了鬼圣的双手，使其中门大开，气运于头，一头撞出，狠狠地顶在鬼圣的正胸口。


  
这正是当日宇文邪重创自己的招式，李沧行对其印象深刻，已经在这半年的时间里熟练掌握。头撞上鬼圣心口的那一瞬间，李沧行的耳中甚至可以听到鬼圣胸骨折断的声音。


  
鬼圣张口喷出一口血雾，飞溅地李沧行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是，李沧行在抬起头前也吐出一大口血，两人身形倏地分开。


  
李沧行喘着粗气，瞪着已经站立不住，歪歪扭扭地倚着柱子的鬼圣，嘴角间浮上一抹微笑。


  
就在两三年前，无论是老烈火还是鬼圣这样的一流高手，都还是李沧行可望不可及的目标，现在都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按这个节奏，有朝一日打败冷天雄、陆炳之类的绝顶高手也不是空想吧。


  
鬼圣吃力地从嘴里迸出几个字：“你，你是何人。”


  
李沧行一把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里面已经满是汗水的本来面目：“李沧行！你应该听过。”


  
鬼圣惨白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果然，果然是你，怪不得，怪不得老烈火会死在你，你的手上。”


  
“那战，那战我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不似今天跟你是硬碰硬的，没有虚招取巧。鬼圣，你做恶多端，我现在就送你去陪你老朋友。”李沧行调整了下内息，向前一步步逼近鬼圣。


  
鬼圣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声音如夜枭一般，凄厉刺耳，李沧行听了说不出的难受，再一看鬼圣，只见他那张原来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脸一下子变得完全煞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鬼圣离开了靠的那根柱子，站立了起来，李沧行很清楚地看到柱子上鬼圣刚才靠着的地方，居然浮出几道深达寸余，长有两尺的裂纹，心下骇然。


  
再一看鬼圣，只见他双手前伸，膝盖弯也不弯，象个僵尸一样直接凌空飞了过来。


  
李沧行暗叫一声不好，只觉一阵强大的阴气将自己笼罩，再想使玉环步避开已是来不及，鬼圣的双掌带着可怕的绿光直接向自己的胸口平推而来，就连他的眼珠子也完全变绿，象是鬼火的颜色。


  
咬咬牙，李沧行一下子运起神火心经，双掌运起十成的功力，拼了命地向前一推，直接与鬼圣四掌相对，只觉源源不断的阴气从掌心传入体内，而鬼圣龇牙咧嘴的可憎面目却一直在眼前晃个不停：“哈哈，臭小子，想要本座的命，你还嫩点，不过能逼得本座使出僵尸功，这么年你是第一个，他妈的，居然为你这么个臭小子耗本座十年修为，真是亏大了。”


  
李沧行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肌肉在迅速地抖动着，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与鬼圣这种内力深厚的凶魔硬拼内力，自己是不可能胜出的，更不用说那种阴风入体的滋味实在难受，只怪自己过于托大，没有料到鬼圣还有这僵尸功，能拼着损耗十年的修为，换取全力的反击。


  
突然间只听一声巨响，李沧行感觉手头如山压力一松，脚也可以动了，再不犹豫，一记高鞭腿踢出，将鬼圣逼退一步，一拍后背，衣内背着的紫电剑挟风雷之声出鞘。


  
鬼圣何等高手，一见紫光出鞘立马知道不妙，脚一踩地，整个人向后急速飞去，紫光一下暴涨，倏地又没入鞘中，鬼圣的身影破窗而出，一根小手指落在了窗边的地板上，还在血泊里微微地抖动。


  
等到鬼圣凄厉的惨叫声消失于远方后，李沧行终于支持不住，瘫倒在地，刚才的那剑他用上了全部的气力，甚至一击之后，他也只够勉强维持一个架势，此刻不要说鬼圣，就连一个寻常的壮汉他也打不过了。


  
跌倒在地后，李沧行举头四顾，想要寻找刚才鬼圣突然撤力的原因，他发现王朋友倒在远处的角落，正冲着自己在笑，身下已是一滩血泊，一根断木正插在他的大腿之上。


  
王朋友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他的脸上分明是笑意：“李，李少侠，你比传说的，比传说的还要厉害，老王算是开，开眼了，哈哈。”


  
李沧行心头一热：“王朋友，是你救的，救的我？”


  
王朋友吃力地点了点头，这一下牵动了他的伤处，咳出两口鲜血：“咳咳，只怪，只怪俺功夫低微，帮，帮不上忙，只能，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后来看，看那老鬼跟你拼内力好象占，占了上风，俺也管，管不了这么多，抄起把凳子就，就砸他，他妈的就成，成这样了。”


  
李沧行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斗到最紧要之时，是这王朋友砸了鬼圣，虽然他自己被鬼圣内力反弹，受了重伤，但也让鬼圣手上劲道一松，使得自己有机会出剑。


  
从这意义上说，这王朋友真是舍命相救了自己一次，更何况他本可趁刚才的打斗跑掉的，李沧行心下不由感激：“王朋友，等我，等我伤好了，一定要跟你大醉一场。”


  
“哈哈哈，痛快，想不到我王老六，也有机会，有机会和天下闻名的李沧行一起喝，喝酒，他妈的，死了，死了也值了。”王老六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李沧行这才发现他的肚子上早已经血流如注，一截尖木头从他的手指尖露了出来。头歪在一边人已经气绝，脸上还挂着最后一抹微笑。


  
李沧行心痛得无以复加，只怪自己一时大意被鬼圣反击，累得王老六为自己搭上一条命。心中发誓，以后必亲手杀了鬼圣为王老六报仇。


  
正在李沧行懊恼心痛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一下下地鼓掌，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李沧行的耳中，那么地清楚，连每下鼓掌的力道都是一模一样。


  
李沧行循声望去，正是那一直坐在出菜口的青衣人，刚才激斗之余，李沧行来不及看他，这下只见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只见此人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半黑半白，两条眉毛却是全白，长相算是端正，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只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骛感觉。


  
李沧行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钻进了自己的耳朵，那感觉似曾相识，却又一下子说不清是在哪里听过：“李沧行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陆炳这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得紧啊。”


  
李沧行听到这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声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居然让他从王老六之死的悲伤中得到了解脱。他吃力地倚着柱子，勉强站起了身，道：“阁下何方神圣，有何指教？”


  
“哎哟，起个身都这么费劲，还是坐下吧，在地上比较舒服些。”这人宽大的袖子一拂，一阵劲风过处，李沧行扑通一下又坐到了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脸如死灰，李沧行从刚才那一下就能感觉到此人武功之高，只怕还在鬼圣之上，甚至不在达克林之下，自己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打得过他，更不用说现在这种身受重创的局面了，而且从他的言行看，明显是敌非友。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管你是敌是友，在你行动前，至少先报上名号来。江湖上的高手我听说过不少，但阁下武功之高，我却一个人也对不上号，就算你要杀我，至少让我做个明白鬼。”

第二百四十二回 东厂厂公


  
青衣人尖厉的笑声回落在李沧行的耳边：“哈哈哈，李沧行，枉那陆炳一直推崇你，常与左右言道你的智谋见识尚在武功之上，锦衣卫中无人能及，甚至惹得他的不少多年部下都心生妒忌。”


  
“可惜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让我略有失望嘛，高手怎么可能全在江湖之上？难道你眼里只有正派与魔道么？那陆炳和达克林这样的又算是什么？”


  
李沧行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确实，高手未必只在江湖草莽中，效力朝廷的也大有人在，李沧行吃力地道：“莫非，莫非阁下就是东厂厂公金不换？”


  
青衣人“嘿嘿”一笑：“哈哈，这还象样，虽说咱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知道我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你李沧行年纪轻轻也听过我金不换，不错不错。”


  
李沧行飞快地想了想，好象东厂一向不怎么插手江湖之事，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要有这种敌意，于是开口问道：“金公公，我们以前素不相识，谈不上敌也谈不上友，今日相遇也算是种缘份，只是不知道公公你有何指教？”


  
金不换的脸上浮过一丝杀气：“嘿嘿，年轻人说话挺得体，不过你的话不准确，我们以前确实没见过，以后估计也不用见了，因为今天我来就是要你的命的。”


  
“为什么？”李沧行心中虽有准备，但仍吃了一惊，他想要问个答案。


  
金不换得意地说道：“你五天前在洞庭出现时我就盯上你了，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你是不是真的给逐出峨眉了，如果你还要加入个门派，去继续破坏陆大人的好事，也许我还会放你一马。可是你还真是在这里无所事事，这样的你就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这是我杀你的第一个理由。”


  
李沧行一下子迷糊了：“你和陆炳同为朝廷效力，为何我破坏陆炳的计划，你反而高兴？甚至说我有利用价值？”


  
金不换咬牙切齿地说道：“哼，陆炳这厮仗着和皇上的特殊关系，一直飞扬跋扈，从不把我们东厂放在眼里，我们已经斗了很久了。”


  
“如果你能打击到他那个青山绿水计划，我自然会很高兴，但现在你已经离开门派了，自然也不可能再妨碍到陆炳。再说了，陆炳对你几次都手下留情，显然有招募之心。既然你当不了我的助力，又有可能未来成为我的敌人，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李沧行不禁默然，他第一次听说朝廷之中两大特务系统争得还如此激烈：“你只说了第一，还有第二吗？”


  
金不换向前走了一步，在李沧行面前蹲下，看李沧行的眼神就象在看一个死人：“反正你今天是必死之人了，也不怕你泄露什么秘密，咱家今天心情不错，就跟你明说了吧。”


  
“这第二，我们和神教有合作关系，巫山派下了罗刹令追杀你，冷教主接下了这令，我们作为他们的盟友，在方便的时候顺便除了你，自然能增进我们与神教的关系，你说是不是？”


  
李沧行突然觉得不对劲：“那，那刚才你眼见我打伤鬼圣，为何不出手相助？”


  
金不换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呵呵，老鬼一向心高气傲，要是我出手相助才能胜你，他自己脸上也挂不住，而且杀你可是大功一件，想必老鬼也不希望我抢了去。”


  
李沧行的心迅速地下沉，他早就听说过太监的心理上多少都有问题，不能以常理度之，自己今天看来难逃一劫了：“原来如此，还有别的原因吗？”


  
金不换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还有一条原因，我必杀你。”


  
李沧行问道：“是什么？”


  
金不换伸出了右手，这只手白白胖胖，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直指着李沧行的手指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翡翠指环：“你小子艳福太深，淫名太盛，这让咱家情何以堪？咱家自进了厂，最恨的就是淫贼，能我所不能，就冲这点，咱家今天就不能放过你。”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你要杀我的主要原因啊，一个太监如此妒嫉一个淫贼，必欲杀之而后快，今天我真的是长见识了。金不换，在你杀我前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么。”


  
金不换阴恻恻地说道：“有啥就问吧，我的耐心还是不错的。”


  
李沧行虽然身处险境，但是好奇心不减，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刚才王老六说了公孙豪也来了岳阳，不知道上天是否眷顾自己，能拖到他来帮忙，现在反正东拉西扯，浪费些时间对自己总没坏处：“你们东厂为何要与魔教结盟。上次落月峡之战时你们是不是也出手相助了？”


  
金不换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料到李沧行会说这话：“嘿嘿，李沧行，你还真是挺聪明的，落月峡一战中不是靠了我们的震天雷，神教很难打赢。而且当日的神教人众里有不少都是我们的人。”


  
“至于为何要与他们结盟，这个原因太简单了，朝臣们多数跟你们这些正派有联系，甚至有不少是直接的资助者，比如少林就和当今首辅夏言关系密切，这些人自命清高，天天跟我们东厂作对。”


  
“而我们东厂的主要任务就是监视这些朝臣，所以他们资助支持正派，我们就支持神教与他们对抗，跟冷教主的合作已经有不少年了。”


  
李沧行恍然大悟，能在死前知道这桩秘密，也让他心生安慰：“原来如此，那锦衣卫是两不相帮，你们是直接支持了魔教，一边要和朝中大臣为敌，一边又要和陆炳争风吃醋，金公公可真够忙的啊。”


  
“别在咱家面前提陆炳那厮，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这家伙。”金不换一听到陆炳就莫名地愤怒起来，连说话都变得咬牙切齿：“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咱家送你上路。”


  
李沧行轻轻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眼见着金不换一步步地逼近过来，他挣扎着向后移动着自己，渐渐地挪到了楼梯口。


  
金不换似乎很享受这种猎物在临死前的逃生行为，也不着急出手，嘴角带着邪恶的微笑，一步步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直到李沧行爬到了楼梯口那里，他笑着说道：“你还可以试着滚下这楼梯，到一楼再爬一会。”


  
李沧行知道这次再无幸理，索性也不再挣扎，闭上双眼等死，眼前满是沐兰湘的倩影，他的心在滴血，那天为了让沐兰湘回武当，自己那样伤了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恨上自己。


  
李沧行感觉到周围气流的变化，金不换身边的气场一下子增强了，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突然间，空中象是炸雷一样响了个霹雳，朝自己袭来的劲风一下子消失不见，另一股灼热的气流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沧行睁开眼，只见金不换脸色变得跟鬼圣倒有七分相象，变得没有血色，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而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立在自己面前，也不回头，略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中：“李兄弟，好久不见。”


  
金不换沉声喝道：“公孙豪，东厂的事你也敢插手，丐帮是不是不想混了？！”


  
来人正是丐帮帮主公孙豪，他也不回头，直视着金不换，哈哈一笑：“我叫化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管闲事。这位李兄弟我认识，很欣赏他的为人，又是同道中人，绝不会看着别人伤他。”

第二百四十三回 丐帮群雄


  
公孙豪的目光如冷电一般，直刺面沉如水的金不换：“本来我是听说鬼圣那狗东西在这里欺负帮里的小兄弟，我才过来的，没想到碰上金公公，这李兄弟我今天是保定了，金公公要是有意见，可以叫上尊夫人和贵公子，划下道儿来一起比划比划。”


  
李沧行一下子听迷糊了，这金不换明明是个太监，怎么又是尊夫人，又是贵公子的，但此刻他身受内伤，鬼圣的阴风掌打了他一个结结实实，当时尚不觉得多厉害，这会越来越感觉全身冰冷，就象他刚进峨眉山洞水潭时的感觉，肩部中掌处隐隐感觉都象是要结冰了。


  
李沧行当下再不说话，盘腿打坐，运起三清观的神火心经，开始强行驱逐体内的寒气。


  
金不换死死地盯着公孙豪，显然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就此罢手实在心有不甘，但跟公孙豪硬打也是毫无把握。


  
刚才金独异跟公孙豪硬碰硬地对了一掌，一下子气息不畅，稍一运气，似已微受内伤，而这公孙豪却是一如既往地中气充沛，看起来这内功要在自己之上，动手实非明智选择。他开始有点后悔这次行动没把老婆孩子一起带上，以三对一的话，自然不必怕公孙豪一个人。


  
这时楼下响起一阵嘈杂声，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七袋以上弟子随我上楼，其他人留守！”


  
随着楼梯的一阵响，十余名身形矫健的人各施轻功跃了上来，有些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与街头叫化子无异，有些人则是锦衣玉服，气宇轩昂，完全跟乞丐不搭边，倒是更象个财主，如果不是他们的衣服上显眼地缝了几个补丁，任谁也不会把他们跟乞丐联想到一起。


  
李沧行听说过丐帮早就分为污衣净衣二派，今天一见果然是泾渭分明，再一看公孙豪，他穿了件还算干净的长袍，上面打了不少补丁，外形则是毫不修饰，称得上是蓬头垢面。


  
以前李沧行总觉得公孙豪的这种扮相很奇怪，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作为帮主，不能偏向任何一派的苦心。


  
这些后来上楼的人一见公孙豪，皆躬身行礼，言道“帮主金安”，公孙豪则摆摆手示意免礼，全身运气，却是没有一丝的懈怠。


  
刚才跑掉的刘大哥和老李也跟着这些人上了楼，手上断指处已经包上了白纱布，一见王老六的尸体，双双地叫了一声“王朋友”，跑上去抱着尸体大哭。


  
一名头发花白，打扮考究的老者上前向公孙豪行了礼：“帮主，王兄弟已经伤重不治，有何指示，还请示下。”


  
公孙豪看了一眼王老六的尸体，沉声道：“发帮主令，凡本帮兄弟，皆有责任为王老六兄弟报仇，手刃魔教鬼圣者，晋升三级。王兄弟的后事，由大勇分舵刘长老一手安排，众家兄弟都要学习王兄弟这种义气，苟且偷生，不管兄弟的，不配留在丐帮；面对邪魔外道不敢舍身取义的，也不配留在丐帮。”


  
众丐皆暴喝一声称是。


  
李沧行看到此刻的公孙豪，真是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般，与以前跟自己独处时的和蔼可亲判若两人，心道这才是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的风采。


  
金不换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笑脸：“公孙帮主果然好威风，丐帮真是人才济济啊，副帮主，四大长老都来了，看你们这架势，应该是想和日月神教决战的，我们东厂不干涉你们江湖的事。”


  
“至于这李沧行，想必丐帮的各位侠士也不会一直维护这淫邪之徒，今天我给公孙帮主一个面子，留他一命，下次见到了，还望不要再从中作梗，伤了和气。就此别过。”金不换言罢身形一动，整个人倒飞了出了窗口。


  
公孙豪叹了口气，稍一抬腿，脚下地板立时现出一个洞：“此人好俊的功夫，可惜不走正道。”转过头对李沧行笑了笑：“李兄弟还好吧，能站得起来吗？”


  
刚才这会功夫，李沧行已经运了一会儿内力，不似刚才初中掌时的寒冷刺骨，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笑道：“无妨，没大碍了，再调息下应该就能复元。”


  
他转头看了一眼血泊中的王老六，不觉黯然神伤：“王兄弟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他本可以趁我和鬼圣拼内力时逃走的，结果却留下助我以至于此。”


  
一旁的刘大哥擦干了眼泪，抬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原来阁下就是赫赫有名的李沧行李少侠，你一定听到了我们刚才都在谈论你，老王临终能见到你，一定也能含笑九泉了。刚才我二人断指逃命，不是因为怕死，而是要留得有用身去报信，只是苦了王兄弟。”


  
刘大哥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继续扑在王老六身上大哭起来，那姓李的青衣刀客也受其情绪感染，痛哭失声，周围的丐帮人众看到了皆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后，大勇分舵的刘舵主，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污衣乞丐才带着几个人，跟刘大哥和老李一起把王老六的尸体抬走。


  
公孙豪摇了摇头，对着李沧行说道：“刘兄与李兄来我帮分舵报信时，我帮正在开会商议要事，我当时正好也在分舵，就先行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不说这事了，李兄弟，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本帮的重要人物。”


  
公孙豪言罢，拉着李沧行的手腕扶他起立，刚一接触时便微微一怔，道：“想不到那老鬼居然给你迫得使出僵尸功。”接着李沧行只觉一股暖流入身，登时舒服了许多，人也有了精神，一下子站定了。


  
公孙豪指着方才说话的那名打扮考究的老者道：“这位是本帮的副帮主皇甫嵩，我当年刚加入丐帮时，皇甫哥哥已经当上舵主了。他心思缜密，智谋超群，是我所不及的。”皇甫嵩淡淡地说了声帮主客气，向着李沧行一行礼，李沧行连忙还礼。


  
“这位是本帮的传功长老张连昆，一手六合打狗拳打遍黄河南北，人称神拳铁丐。新进弟子传功的事就一直是张长老负责的。”公孙豪指着一位破衣烂衫，肤色黝黑的中年乞丐道。


  
“这位是本帮的执法长老林长昊，使的一手八卦游身掌，为人最是铁面无私，事事帮理不帮亲。”一位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中年员外向李沧行一抱拳。


  
“这位是本帮的掌帮龙头郝大治，前任龙头胡不归吴长老几年前死在少林，打狗棒也不翼而飞，郝长老是他的师弟，后来接任了这个位置。”


  
一个穿着打扮象个掌柜的老者向前走了两步，冲着李沧行抱拳行礼，说道：“实在是惭愧得紧，掌棒龙头无棒可掌，丐帮失了打狗棒这么多年未能寻回，我等实在愧对祖师爷啊。”


  
公孙豪正色道：“郝长老莫要灰心，我早已立誓找回打狗棒，已有一些眉目了，相信迟早会迎回这一本帮圣物，并帮吴长老报仇的。”郝大治向公孙豪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李兄弟，这位是本帮的掌钵龙头，孟龙符孟长老，孟长老一直负责本帮江南一带的污衣帮弟子，多年来劳苦功高，深得帮中上下的敬重。”


  
随着公孙豪的介绍，一名全身破烂衣衫的独眼老丐上前一抱拳，哈哈一笑道：“帮主太客气了，主要是江南有钱人比较多，老化子在这里有的吃有的喝，所以不想去别处罢了。”众人皆哄堂大笑。

第二百四十四回 拒人千里


  
之后李沧行又与刘长老、方长老、李长老等几位分舵主一一见过。


  
一一见过众人后，皇甫嵩对李沧行一抱拳，说道：“李少侠，本帮还有要事相商，就此别过了。”


  
李沧行正要抽身离开时，只听公孙豪沉声道：“皇甫哥哥，我记得早在帮中下过令，一有李少侠的踪迹便邀请他来帮，当时你们也是点过头的，当今武林大争之世，人才是第一位的，今天我们在这里救了李少侠，我觉得正是历代帮主显灵，使我帮获此人才，怎么还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皇甫嵩面不改色，语气软中带硬：“帮主明鉴，属下并非存心违逆帮主的意愿，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落月峡之战后，李少侠流落江湖，虽然在某些方面名声不佳，但我等合议后认为其人品尚无问题，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不会含糊，所以当时在场长老们合议后，同意帮主的提议，也发动过全帮弟子四处搜索过李少侠。请问帮主，这是事实吧。”


  
公孙豪点了点头：“不错，正因如此，我才会奇怪皇甫哥哥为何与当日判若两人。”


  
皇甫嵩继续沉声道：“属下说过，此一时彼一时，这位李少侠，在这几年里连换了三个门派，先是在三清观惹出一场轩然大波，然后在加入峨眉后不到一年又自行离开，加上前面被逐出武当，连续换了三个门派，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这样的人为何我帮还要全力延揽？帮主，我等对此实在不明，还请示下。”


  
李沧行听得心中一阵酸楚，离开三清观和峨眉的内情都不足为外人道，但是现在江湖上这样看自己，连一向以侠义自居的丐帮都把自己看成奸邪之徒，让他一下子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公孙豪叹了口气：“不瞒各位兄弟，自从李少侠离开武当后，我便一直留意他了。我当年说要接纳他时，就查过他离开武当的原因，也与紫光道长交流过，发现其中另有隐情。”


  
公孙豪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沧行，沉声道：“李少侠并非如江湖传言那般，是个淫贼，而是被人栽赃陷害。紫光道长让其离开武当，也是另有安排，否则我丐帮千年以来一向嫉恶如仇，怎么会随便收个淫贼败坏名声。如果李少侠在这方面有问题，我公孙豪第一个就不答应。”


  
李沧行做梦也没想到公孙豪居然与紫光早有交流，今天当众为自己洗涮恶名，心里登时对公孙豪感激涕零。


  
“既是如此，为何紫光道长还是要逐他出帮？那个李少侠在武当犯了淫戒的传闻又怎么会流传至今，也不见武当对此公开辩解？更奇怪的是，为何李少侠自己也一直不对此作出辩解，这不就是默认吗？”皇甫嵩转向了李沧行，道：“在下希望李少侠能作出个合理的解释。”


  
李沧行定了定神，他意识到这是个加入丐帮的极好机会，也是个为自己正名的极好机会，脑子飞快地转了转后，对着皇甫嵩一拱手，朗声道：“不瞒各位，此事以前一直事关机密，不便为外人道来，不过近几年来，一些阴谋已经开始浮现，各位想必或多或少都心中有数。”


  
“今天在场的都是丐帮的首脑人物，趁这机会，李某不妨将一些事情说开。在下当年在武当的时候被内鬼下了迷药，差点把持不住自己，险些与师妹交合，所幸关键时刻恢复了理智，报告了紫光师伯，掌门将计就计，才将我逐出师门，以暗察内奸。”


  
“惭愧的是这几年下来，李某都没查到此人。至于那些江湖传闻，多半也是这内鬼传出的。”此言一出，举座皆交头结耳。


  
公孙豪环视四周，道：“不错，这事我可为李少侠做证，紫光道长确实跟我说过此事，还说李少侠流落江湖时，希望我给予关照，顺便也可以查查丐帮内部的内鬼。”此言一出，众人都跳了起来，此前丐帮内从未有人提过内鬼之事，公孙豪这一语既出，如惊雷贯耳，但多数人都面露不信之色。


  
李沧行接话道：“公孙帮主说的不错，贵帮上次好象并未派人前往白驼山大会，可能有所不知，那白驼山庄的欧阳可庄主当众揭露了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挑动江湖仇杀，以平衡江湖势力的阴谋，事后白驼山一夜之间被陆炳灭门，也正是为此。”


  
“据在下所知，陆炳在多年前就开始了一个青山绿水计划，在各派均有眼线打入，上次落月峡之战，我正派侠士一下子能集合数千英豪，又不肯听他解散的号令，使他意识到了江湖的力量超过了他的控制能力，于是开始指使各派的内鬼行动，我这几年漂泊江湖见识多了他的手段。”说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林长昊突然道：“那按李少侠的意思，我们需要你加入，来查这所谓的内鬼么？”所有的眼光都射向了李沧行，他自己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怔在了当场。


  
皇甫嵩冷冷地说道：“上次帮主执意要参加落月峡之战时，我等就极力反对过。当年打狗棒在少林丢失，多年来少林一直没给出个满意的解释，也没找到凶手。”


  
“魔教所为虽然为我侠义正道所不齿，但就算上次我们帮全力加入，也不可能一下子剿灭魔教这样有上千年根基的门派，后来的落月峡之战也证明了这点。帮主，当日若是兄弟们听了你的话，都去打这一仗，今天还有几人能在此说话？”


  
公孙豪听着这些话，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皇甫嵩继续对着众人说道：“我丐帮虽一向以侠义为本，但也需量力而行。想当年南宋末的郭靖大侠与黄蓉帮主何等的英雄，襄阳一战也双双殉国，更连累我丐帮精英几乎尽数毁于此战，二百多年都未恢复元气，虽有侠名但却日渐式微。”


  
“自那以后，连续十几代帮主苦心经营，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声势，但我们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号令天下的丐帮了。在此情况下，招惹魔教在先，得罪官府于后，甚至不去先找回本帮圣物打狗帮，只凭一个江湖后辈的几句话，就要同时跟魔教与锦衣卫为敌，帮主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他这番话虽有违侠义之道，但作为丐帮角度来说有理有节，公孙豪居然无法开口反驳。


  
皇甫嵩转向了李沧行，道：“李少侠，我个人相信你所说的话，也相信你的人品，只是我想问你两个问题。第一，如你所言，你并不确定我帮是否有内鬼，但只要加入，势必得罪那陆炳，请问到时你是能帮我们对付锦衣卫，还是只能看着我帮被你连累？”


  
“第二，你现在还算是武当弟子吗，如果在我帮查到了所谓的内鬼，是不是也要如你在三清观和峨眉派那样一走了之？是不是你觉得我丐帮也就是个大客栈，想来就想想走就走？”


  
李沧行无言以对，面有惭色，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晚辈不才，考虑不周，今天蒙各位相救，终身难忘，不影响大家议事了，就此别过。”


  
李沧行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岳阳楼的，身体的疼痛也比不上心中的酸楚，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一贯的信仰，怀疑起自己背负一个淫贼之名，在江湖上公然与强大的锦衣卫，与那个神一样的陆炳为敌，是否值得。

第二百四十五回 酒鬼胖子


  
李沧行想道：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即使连底蕴深厚，素有侠名的丐帮，即使是以豪侠之名名满江湖的大侠公孙豪，也不敢为了他而挺身而出，甚至无法对他加以起码的庇护。


  
脑子还在混沌中，李沧行突然觉得有个人撞了一下自己，定睛一看，是个酒醉的胖子，整个胖大的身形能占上半条街，穿着补丁加补丁的布衣，头发披了下来，看不清样貌，手里拿了个酒葫芦，一身的酒气，东倒西歪的，让街上的行人尤其是女子们无不掩鼻避让。


  
李沧行给他这样一撞，肩部又感剧痛，正待发作时，却感觉那人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再看那人时，只觉其掩盖在乱发后的那双眼睛里寒芒一闪而过。


  
那醉汉举起葫芦，又往嘴里灌了一口，说着些含糊不清的怪话，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


  
李沧行心中暗骂该死，自己还是这么大意，缺乏基本的警觉，适才那人若是心存歹意，自己这会只怕已经横尸街头了，他刚才放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但绝对不是让自己现在就打开的。


  
李沧行装着若无其事地向前走，耳朵却竖了起来，眼睛也开始利用余光与街上一些店铺前的铜镜，开始注意自己的前后左右是否有人在跟踪监视。


  
现在还是白天，周围都是喧闹的人群，李沧行离开了大街，在僻静的小巷子里来回穿梭，如此这般走了大半个岳阳城后，李沧行才确信没人有在跟踪自己，这时打开了手中的纸团。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亥时三刻，城东十里处小树林见。


  
字条上没有落款，但李沧行还是决定一去，从刚才那人的举动来看，写字条的人显然不是敌人，不然刚才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李沧行吸了一口气，出城东找了处僻静之处打坐运了会功，渐觉那种阴风掌所带来恶心呕吐的不适感觉要慢慢地退散。


  
睁开眼时已是满天星光，远处岳阳城里的打更人已经在报二更了，李沧行长身而起，施展轻功，奔到了城东十里的一片小树林。


  
入林前，李沧行仔细地看过两边的草丛和树顶，没有发现埋伏，当下再无疑虑，直奔林中，奔得一里左右，只觉周围气场一下子增强。


  
他停了下来，抽出紫电剑，全神戒备，只见前方草丛中走出一人，赫然正是白天见到的酒鬼，那个酒葫芦已经系在腰间，头发系了上去，这下可以在月光下看清他的脸。


  
李沧行吃惊地发现这人居然生得白白净净，脸圆圆的尽是富态，若不是身着这身破衣烂衫，真会以为此人是个财主，而不是个乞丐。


  
那胖子哈哈一笑：“李兄弟，久仰大名了，不过今天好象你有点失水准啊，作为一个高手，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被情绪所影响，失去戒心的。”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不错，在下当时一时失神，幸亏遇到的是阁下，对我没有敌意，不知阁下是哪路英雄，约我来此所为何事？”


  
“跟我来，你很快就会明白了。”那人身形一动，想不到他腰粗得象个水桶，动作倒是敏捷异常，只一下就能看出此人当为一流高手。


  
李沧行也不甘示弱，施展出梯云纵，不紧不慢地一直跟在他后面。


  
奔了三四里地后，那人停下了脚步，月光下只见林中空地中站着二人，其中一人魁梧的身形在空地中摇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的明显，赫然正是公孙豪，而另一个衣着考察，中等身材，居然是白天所见到的丐帮副帮主皇甫嵩。


  
那胖子上前向公孙豪拱手道：“师父，幸不辱使命，李兄弟已带到。”李沧行又惊又喜，忙走上前去，向公孙豪与皇甫嵩行礼。


  
公孙豪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笑道：“哈哈，李兄弟，你出去时我看你那样挺担心的，还好广来早就被我安排好了去接应你。他看到你身后有两个魔教的人一直跟着，情急之下就伪装成酒鬼，给你传信示警，别见怪啊。”


  
李沧行这才知道原来这胖子救了自己一回，当下正色向其行礼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胖子哈哈一笑，说道：“老弟不用客气，我也是奉了家师之命，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呢。若那二人真的敢出手，我就先废了他们。”


  
李沧行点了点头：“呵呵，以老兄的身手，收拾两个魔教小丑，当不在话下。只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胖子微微一笑：“愚兄姓钱，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钱，大号广来，就是说希望能广开财路，招财来宝啊。”


  
李沧行一看他身上穿的这破衣烂衫，却起了这个名字，顿觉好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皇甫嵩摇了摇头：“李兄弟不要被广进身上的衣服给迷惑了，他可是京城里的首富，家产可以买下半个京师。”


  
李沧行脸色一变，没想到这胖子这么有钱：“哦？那钱兄如此有钱，为何还会寄身在贵帮？这个好象和贵派的宗旨不太符合啊。”


  
钱广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杨老弟不知啊，在下年幼时随家父一起外出收账，路遇强人，眼看就要死在当场了。幸亏师父路过，救下我父子，师父见我资质不错，便一直抽空来传我武艺，由来已经二十多年了。”


  
“我家产殷实，也一直暗中为帮里提供活动经费，钱家银庄的各处分号也可作为帮中的情报来源，虽然我在丐帮一直属于编外人员，没有职务，但师徒的名份可是实实在在的。”


  
公孙豪也接话道：“广来所言分毫不差，丐帮这些年的恢复元气与迅速发展，离不开钱家的资金支持。李兄弟恐怕还不知道吧，无论正邪的各大门派，均有来自朝廷重臣的直接资金支持。”


  
“比如少林就一直与前内阁首辅夏言夏大人交好，就是那魔教，也与东厂和严嵩父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我们丐帮则一直为历代皇帝所忌惮。”


  
“尤其是本朝太祖朱元璋曾当过乞丐，还做到过大智分舵的长老，因此自我朝以来，历代皇帝都对我丐帮严加防范与限制，若非钱家的鼎力支持，即使维护这几万兄弟的生计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发展壮大了。”


  
李沧行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些晚辈还真不知道呢。只觉得以前武当派每隔个几年就能接到什么圣上敕封啥的，我们也能在后面跟着，一顿好吃好喝。”


  
公孙豪微微一笑：“当今圣上笃信道教，自然少不了武当、昆仑这些门派的好处。至于少林，一向与前首辅夏言夏大人相交莫逆，以后你会慢慢明白这些事情的。”


  
李沧行冲着公孙豪一抱拳：“这些晚辈以后再慢慢学习，请问公冶帮主约晚辈前来，有何贵干？”


  
公孙豪与皇甫嵩对视一眼，对着李沧行正色道：“还是白天的话题，邀你加入！”


  
李沧行吃了一惊：“不是在岳阳楼就说得很清楚了吗，贵帮不想惹祸上身，因此不会考虑接纳我。”


  
好久没开口的皇甫嵩哈哈一笑：“李少侠最近的智商让人有点捉急啊，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水平的话，我也不用这样煞费苦心地和帮主演双簧给别人看了。”


  
李沧行一下子明白了，皇甫嵩与公孙豪同时现身此处，就证明了丐帮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收自己入派，心中暗骂自己考虑不周，冲着皇甫嵩一抱拳：“在下最近琐事缠身，心神不宁，白日里又是一番生死之战，判断力下降，让前辈见笑了。”

第二百四十六回 加入丐帮（一）


  
公孙豪摆了摆手，说道：“客套话和场面话就不说了，我这人喜欢来直接的，李兄弟你的事我早和皇甫哥哥商议过。你的为人我清楚，江湖上流传的那些屁话我半个字也不信，更何况紫光道长证明过你的清白，所以四年前你刚下山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要邀你加盟了。”


  
“这几年来你为了破解陆炳的那个通过各派内鬼，引起江湖内斗的阴谋，而四处奔走，出生入死。你一个江湖后辈尚能心存正义，我们丐帮又有什么要顾虑的呢？”


  
皇甫嵩喝了一声好，接过了话头：“但李少侠有所不知，我丐帮恐怕是被锦衣卫渗透得最厉害的一个门派了，也是朝廷最忌惮的一个江湖组织。祖师爷定下了凡天下乞丐，均可自由加入我帮的规矩，我们也不好做审查。加入的新晋弟子们如果有意隐瞒过去的来头，我们是没有办法逼人开口的。”


  
“不仅是锦衣卫，东厂、魔教、巫山派，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组织都在我派有自己的眼线，所以我们没法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让李少侠你入帮，那样不仅会给本帮带来祸事，也会害了你李少侠。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你公然加入我帮，明查内鬼，也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明白了，两位帮主的意思是让我暗中加入，偷偷查访这内贼是么？”


  
公孙豪的神情变得黯然起来：“不错。除此之外，三清观的云涯子前辈在你们起身去白驼山庄之前也跟我们打过招呼，说万一他那里出事，请我们丐帮收留你和火华子。云涯子前辈的为人我公孙豪一向敬仰，答应了他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的，只可惜，唉。”


  
“什么，云涯子前辈拜托过帮主？”李沧行一想到云涯子慈祥的笑容，不觉眼圈发红。


  
公孙豪点了点头：“是的，是你们动身去白驼山庄之前的事。当时我本来打算亲自去西域一趟的，路上接到了前辈的来信，说这一趟西域之行危机四伏，中原武林也将有大事发生，不宜亲往。万一三清观出事，还要请我照顾你们师兄弟二人。”


  
“于是我就改变了计划，改由几名普通弟子去了一趟，没想到前辈果然出了事。唉。”


  
“是我害了逍遥掌门，是我害了他。”李沧行一想到那毒书的事，揪着自己的头发懊恨不已。


  
“那事我们后来都听说了，火华子，不，现在应该是叫裴文渊后来找过我们，详细讲述了当日的情形。”皇甫嵩说道。


  
李沧行想到好久没有裴文渊的消息了，给皇甫嵩这一提，心中不觉有些想念：“真的吗？裴兄现在可好？加入贵派了吗？”


  
皇甫嵩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再三挽留，他也不肯留在帮中，他说他还是想一边以布衣神相的身份行走江湖，一边追查火松子的下落。”


  
裴文渊的这个选择倒是在李沧行的意料之中：“裴兄还真是执着。”


  
公孙豪突然问道：“对了，李兄弟，你后来不是去了峨眉么，为何又离开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在场的三人，他对公孙豪是绝对信任的，但一想到江湖上风传公孙豪与皇甫嵩二人意见不一，不免有些迟疑，毕竟峨眉的事情牵涉峨眉隐私，也不是对谁都可以透露。


  
公孙豪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呵呵，李兄弟但说无妨，我们现在在场的三人都是绝对可以信任的。皇甫哥哥虽然在江湖上风传与我不和，但我在丐帮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他了，我们是真真切切的过命交情，他入帮比我早，还教过我功夫，按说我这帮主位置就应该是他的。”


  
皇甫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帮主怎么总说这话？前任颜帮主既然这样安排了，必是有他的道理。我出身官宦人家，平时也很少与污衣派的兄弟们往来，让我当帮主，肯定会造成帮内污衣净衣两派离心的，不利于团结。”


  
“再说公孙兄弟你的能力武功人品摆在这里，最能体现我丐帮侠义为先的帮派精神，你当帮主，我最服气不过”皇甫嵩说着转向了李沧行：“我们两人有时候故意在公众场合弄点小摩擦，也是演戏给别人看的。比如今天白天在岳阳楼，就是这样。”李沧行点了点头。


  
公孙豪继续说道：“至于这钱广来，是我的徒弟，这十几年来丐帮的发展全靠钱记银号的支持了，不用怀疑。而且，以后你们会经常打交道的。”


  
李沧行心中再无顾虑，拱手道：“帮主既如是说，那晚辈也就直言了。晚辈到峨眉同样是为了彻查锦衣卫的内鬼，任务既已完成，就没必要在那里多作停留了。”


  
公孙豪有些意外：“哦，这么顺利？”


  
李沧行想了想，觉得峨眉的事情还是不能说得太明：“嗯，这次是晚辈与了因师太，还有林掌门合议，最后定下一条引蛇出洞的计策。苍天保佑，行动还算顺利，至于内鬼的身份，此为峨眉内部隐私，恕晚辈不便透露。”


  
公孙豪笑了笑，没有追问下去：“呵呵，李兄弟真是智勇双全，我越来越期待你在我们这里的表现了。”


  
李沧行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会呆在丐帮了：“帮主客气了，那接下来我能做些什么？”


  
公孙豪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先易容改扮，跟广来回北京城的钱家，那里算是我丐帮一处隐秘的地下联络点。这阵子江湖上找你的人太多，尤其是屈彩凤现在对你发了罗刹令，必欲除你而后快，魔教和东厂的高手都想要你的命。你先好好地在钱家学到我丐帮的功夫，我再安排你进分舵查找内鬼。”


  
李沧行恨不得马上就能开始查内鬼的行动，与学功夫相比，这个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帮主要传我丐帮绝学？这个还是算了吧。不是说丐帮弟子的来路五花八门么，多数也是带艺入帮的吗？我会别派的功夫就行了吧。”


  
公孙豪摇了摇头：“你要面对的对手非同小可，眼下你的武功不要说陆炳，就连他的徒弟元冲和岳十三恐怕对付起来都很吃力，自己本事变强了，自然以后探查起内鬼来也会方便许多。”


  
“我观察过你很久了，你的体质绝对是上上习武之选，本帮按理说是要由传功长老来授你武艺的，但现在多事之秋，帮主可以便宜处置，我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沧行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他紧接着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是，晚辈还有一事需要告知帮主。”


  
公孙豪点了点头：“你说。”


  
李沧行朗声道：“晚辈发过誓，一生只认澄光一个师父，可以加入别的门派，甚至可以放弃武当弟子的身份，但我的恩师只有澄光一人。他待我如亲生儿子，最后又为救我而死，于情于理，我也不能再拜其他人为师，我可以加入丐帮，称您为帮主，但无法称您为师父，请见谅。”


  
公孙豪哈哈一笑：“哈哈，就这事呀？没问题！我说过我会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解决。你肯加入丐帮就行了，这点没有意见吧。”


  
“没问题，晚辈离开武当，三清观，峨眉时都和原门派脱离了关系，现在是自由之身。公孙帮主在上，晚辈李沧行，愿加入丐帮。”李沧行正式行了礼，准备向公孙豪下跪，却被托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回 加入丐帮（二）


  
公孙豪正色道：“李兄弟莫要拜我，我丐帮一向只拜祖师爷的，今天不在正式的总堂分舵里，无法行大礼，日后找机会补上。我丐帮上下人人平等，兄弟相称，不象其他门派那样重辈份。”


  
“我丐帮行事也无太多戒律，不妄杀，不偷盗，不奸淫掳掠，不欺压良善，除此外一切随心，恪守侠义正道就行。再一个就是去留两便，如果李兄弟不想在帮里呆了，随时可以走，但是在帮一天，就要守一天帮里的规矩。”


  
李沧行心里觉得这丐帮的规矩未免也太松了，和其他许多门派都不一样：“好象没有不以下犯上这条啊，我在别的门派都强调这个。”


  
公孙豪叹了口气：“唉，这条规矩本来一直是有的，但当年我朝太祖登基后，怕当时的史帮主以这条来当他的太上皇，就逼着史帮主开大会，把这条给去除了。这也造成了我朝建立以来，本帮的帮主和长老不如以前那样有威势，客观上也降低了本派的实力，朝廷自然乐得看到这样。”


  
李沧行在心里骂了几句朱元璋：“明白了，但作为弟子，还是要听帮主的，就算没这条规矩，冲着帮主的侠义心肠，我也服。”


  
公孙豪笑道“哈哈，李兄弟不少见识要超过我呢，以后碰到大事可以商量着来。”


  
公孙豪转过头来，对钱广来说道：“你们这就出发吧，一路上小心，我和皇甫哥哥处理完了这里的事后就去北京城。李兄弟，别忘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铁牛。”


  
早春的京师，冰雪开始消融，街市上依旧车水马龙。


  
北方的早晨清冷得紧，但仍挡不住皇城根下贩夫走卒们一早出来讨生活的热情，不到巳时，街面上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吆喝声已经能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沧行戴了一副中年人的面具，正在钱家大院里的练功场中一次次地练习出剑。


  
李沧行跟着钱广来回到北京城的钱家大宅已有一个多月了，每日里便是这般自行修炼，半个月前公孙豪传过信，说是洞庭那里出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一时间难以抽身，要他稍安勿躁，安心待命。


  
最近这段时间，李沧行又要成天要戴个面具，甚至连洗澡练功时都不能取下，只有晚上睡觉时蒙头盖被，可以取下面具，让脸放松一会，比起在三清观的时候都难受，那时毕竟只有在帮里来人和下山办事时才会戴上。


  
两个月下来，李沧行发现自己的脸上在不透气与胶水刺激的双重作用下，张了不少痘痘，自十五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李沧行有了重返青春的感觉。


  
连日来，李沧行将紫电剑法练得有模有样了，虽然紫青剑谱还给了林瑶仙，但里面的招式早已经被他记得滚瓜烂熟。他离开峨眉时已经练成了冰心诀，现在的出剑既稳又准，手腕的力量也得到了很大的强化，自觉练起折梅手时不少以前很难做到的擒拿手法与关节技都可以完成了。


  
前些日子刚回北京城时，李沧行时常与钱广来拆招，想不到这家伙虽然胖得跟个球一样，身手却是异常灵活，八卦游身掌、沾衣十八跌、莲花指、阴山拳等拳脚功夫与自己相比，也是毫不逊色。


  
李沧行现在的拳脚功夫在江湖上已属一流，即使强如宇文邪，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与这钱广来相比居然也只是伯仲之间，不由得叹服丐帮实在是武学精深，人才济济。


  
一过了正月十五，钱广来便出门到各地钱庄去巡视了，这几日均不在家，李沧行这段时间里装扮成了个中年保镖的模样，也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钱广来身具上乘武功这点钱家上下多半不知，他也经常会带一些江湖人物回家暂住，对外只说是保镖。


  
府上有规矩，各人职守之外的事情不得相互打听，因此仆役们对李沧行这样的中年保镖也是见怪不怪，每日只管负责饮食起居。


  
钱家大宅多的是空房，李沧行自己随便找了间入住，生活上的事倒也不需要费心。钱广来娶了四房夫人，这些女眷平日里都住在后院，很少来前面。


  
李沧行每日里除了独自练功外，就是出去找个茶楼，喝茶听评书，钱广来出门前给了他几十两银子作零花，正好用来每日吃茶听书。


  
来京师后，李沧行发现茶馆是个好地方，除了能听到从小就爱听的评书外，各种江湖上的小道消息都在这里流传，这让他不至于成为与世隔绝的活死人。


  
晨练之后李沧行出了门，一路之上无人跟他打招呼，好象他是个透明人，一如这么多天以来，他进入钱家后也没人搭理他一样，只有管门的老王看到他后会帮他开门，但同样不会和他说话。


  
李沧行开始时很不习惯这种感觉，以前他无论呆在哪个门派，同门之间见面即使不停下来行礼，起码也要点个头，后来钱广来跟他说过，大户人家人来人往，流动性大，都是这规矩，他才渐渐地适应过来。


  
出门后拐了两条街，李沧行走进了那家熟悉的王记茶馆，这地方还是看门的那个老王家一个亲戚在打理，已经在这北京城传了好几代了。


  
钱广来跟他推荐过这里一次，他来了一次就喜欢上了。


  
一进门，小二看到了李沧行，便笑着将其引到靠窗的那个位置，这个月以来，他几乎天天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碗龙嘴大壶茶，一盘肉包子，他眼睛看着前面小戏台上一对卖唱的爷孙女，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门口那几个镖局伙计打扮的趟子手们的对话。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麻子说道：“刘哥，这趟运镖去桂阳还算顺利吧，听说一路之上都不太平静啊。”


  
刘哥是个四十多岁的红脸大汉，听了以后长叹一声：“嗨，别提了，差点我这一百多斤就交代在洞庭那里了。”


  
旁边的一名黑脸壮汉跟着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年前正邪两派都出动高手在洞庭一带活动，还遭遇了，不过最后都没打起来，不会让你碰上了吧。”


  
刘哥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是司马鸿和冷天雄对上的那次，听说已经剑拔弩张了，但最后谁也没出手，就那么各自后撤了。后来丐帮的几乎所有高手都到了，也扑了个空。倒是那个李沧行和魔教的鬼圣一场大战。”


  
麻子笑道：“对对对，那姓李的小子真是根搅屎棍，哪里有是非，都离不了他。”


  
黑脸汉子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么，真是邪了门了，继在巫山派那里打死了烈火真君后，这次这小子跟鬼圣一场大战，又差点要了鬼圣的命，听说逼得身为魔教四大尊者之首的鬼圣使出僵尸功，这才逃得一命，真是厉害。”


  
麻子显然没有听到僵尸功的事，不信地摇了摇头：“啊，那老鬼居然用了僵尸功？这功夫只是传说而已，从来也没见鬼圣用过，而且据说用一次还要折上十年修为啊。”


  
刘哥喝了一口茶，点头说道：“没错，老鬼现在估计正猫在他的鬼宫里恢复功力呢。不过听说冷天雄已经下令，全江湖追杀李沧行，上次屈彩凤的巫山派也对他下了罗刹令要全天下追杀，这次又惹上了魔教，看来姓李的小子这回难逃此劫喽。”


  
麻子也摇了摇头：“未必吧，邪派要是想杀他，那正派就保他呗，他原来不是在峨眉呆的好好的么，怎么又离开了？”

第二百四十八回 茶馆里的新闻（一）


  
刘哥说道：“具体原因嘛，我也不清楚，听说李沧行在武当的那个相好，叫什么沐兰湘什么的，跑到峨眉大闹了一场，我看这小子八成是又管不住下面那活了，在峨眉乱来，最后跟他那个师妹一起给峨眉赶了出去。”


  
“那峨眉的许冰舒也是几个月前也死了，峨眉派上下对这个大师姐的死一直讳莫如深，也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我看没准是他把那个许冰舒肚子搞大了，那许冰舒没脸见人，才会自尽的。”


  
黑脸汉子神秘兮兮地开了口：“嗨，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姓李的在峨眉好象还老实，后来是把他师妹送回武当的途中，碰到了屈彩凤和老烈火联手的伏击，听说那个姓许的是在这战中战死的。”


  
“不过倒是有传闻说姓李的对那屈彩凤毛手毛脚，最后把他那个小师妹也气得回了武当，再也不下山，而这屈彩凤回去后就下了罗刹令全江湖追杀他，甚至不惜主动求助魔教，你们说不是为了那种事，又会是啥？”


  
麻子半天没说话，还是摇了摇头：“不会吧！听说那屈彩凤是徐林宗的女人，这李沧行与徐林宗自幼交好，会这样抢兄弟的女人？更何况他那个师妹还在呐。”


  
刘哥冷笑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动我衣服我砍谁手足，谁动我手足我穿谁衣服，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这句话总听过吧。”


  
“那李沧行上峨眉前就给屈彩凤扎了一刀，差点没命，这次又给伏击，他现在反正又不是武当弟子了，还用跟徐林宗客气啥？至于他那个师妹是肿么回事，我哪知道，也许是先把那女人赶走了，再偷腥也说不定呢。”


  
麻子狠狠地点了点头：“妈的，还是老刘你见识广。”


  
李沧行耐着性子听这几人口沫横飞地吹了大半天，尽是些不三不四的小道消息，要换了以前，他也许早就拍案而起了。


  
但他一直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钱广来家的保镖刘爷，在这北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不可随便生事。


  
李沧行又听了半天，没听到啥新鲜话题，肉包子也吃完了，向桌上丢了一枚碎银子后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候又听到那几个趟子手们换了一个话题。


  
黑脸汉子说道：“对了，老刘，说了半天你还没讲你在洞庭碰到啥事了，既然没碰到正邪大战，那又怎么会说差点交代在那里了？”


  
刘哥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这事似乎不愿意多提：“别提了，算老子倒霉，那天押镖的时候走上了水路，你们也知道，我们长风镖局一向跟大江会合作过洞庭的，那天是谢帮主亲自帮我们装船，说是做完这趟就金盆洗手了，他的千金谢婉君谢大小姐也跟着我们上了船。”


  
一听到洞庭，李沧行又坐了下来，公孙豪来信说洞庭有意外情况发生，难不成与此事有关？


  
麻子问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妙珠神算的谢婉君？”


  
刘哥点了点头“正是，这姑娘自幼就在昆仑学艺，这次算是回家省亲，还没出师呢。不过听说她的那一手如意珠端地厉害，出手前会掐指计算敌人的方位，所以每发必中。虽然年纪只有十七八，但曾经一战击杀横行西域多年的贺兰三虎，一下子成了名。有她在船上，我们可更放心了。”


  
黑脸汉子追问道：“那后来呢？”


  
刘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我们的货装了一船，托镖的是从湖南巡抚任上卸任回乡的商良商大人，也在此次随我们的镖队一起行动。这家伙估计在任上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整整装了二十大箱，我们搬的时候都是沉甸甸的，一条船都嫌沉。”


  
“本来按我们赵镖头的意思，最好是雇两条船走，结果他嫌又要花钱，死活不肯，于是我们二十多号镖师加上他的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再加上船上大江会的人，这么四五十个人加上二十口大箱子就在一条大船上，船舷离水只有两尺左右，我们坐着都心惊肉跳的。”


  
麻子愤愤地说道：“嗨，这帮子贪官污吏都这样，一方面在任上赚得肥死，一方面一点小钱也不肯花，这种人我们见得多啦。”


  
刘哥叹了口气，继续道：“嗯，那船本是快船，但装了太多的人，又有二十箱的财宝，所以速度很慢，行出去后不到三个时辰，突然后面来了十余艘小快船，在湖上迅捷如飞，我们的船速度远不及人家，根本跑不掉，谢帮主有经验，知道情况不好，赶紧找了处最近的河岸靠上，要我们赶快护着那些箱子逃。”


  
黑脸汉子嘀咕了一句：“谢帮主有经验啊，这种又大又沉的船在水上是无法作战的，跑也跑不掉，靠岸才有活路。”


  
刘哥说得来了劲，口沫横飞：“是啊，我们刚卸下货时贼人就追到了，为首的是个女的，也就二十多岁，穿身大红衣服，长得可好看了。眼睛大，眉毛长，皮肤就跟雪一样，妈的，老子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眼睛都直了。”


  
“就是这妞脸上杀气腾腾的，我当时呆住了只顾看她，给她瞪了一眼，心中一慌差点让箱子砸到脚。”


  
麻子一脸的坏笑：“嗨，老刘，你也是老江湖了，窑子更是没少逛，什么女人没见过啊，咋在这妞面前这么丢人啊？”


  
刘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就盯上了，我们卸下货时，这些贼人已经赶到了，除了这妞外还有个巨汉，满脸的横肉，手里拿了把好大好大的刀，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刺了些看不懂的字，看着不象是汉人，倒象个苗疆的野人。”


  
李沧行心中一惊，想不到宇文邪居然会和屈彩凤同时出现，那宇文邪上次给自己打得半条命都没了，想不到也就隔了半年，又跟着屈彩凤双双出现，他再一深想，魔教和巫山派的联合趋势越来越明显，连打劫镖银都是联手出动，心中不免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只听刘哥继续说道：“那女的来了以后，也不说话，一抬手就是两点寒星冲我招子飞来，我当时正在搬箱子，根本没法抽兵器格档。结果……”


  
黑脸汉子哈哈一笑：“老刘，别吹了，就你那两下子大家都知道，那女的估计八成就是那巫山派的屈彩凤了，她使的想必也是巫山派的独门暗器芙蓉醉香，就你那点功夫，有刀在手也不可能打掉的。”


  
刘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说道：“哎，总之，当时老子一看这架势，以为自己这对招子是保不住了，没想到叮地一声，半空中飞来两颗黑黑的东西，一下子把那两枚针给打中了，在空中就炸了开来。”


  
麻子听得直咂嘴：“啧啧啧，这想必就是那谢婉君的什么如意珠了，妙珠神算果然是暗器高手啊，居然后出手还可以在空中挡下芙蓉醉香。要知道连华山掌门司马鸿的眼睛也是给这东西打瞎的。”


  
刘哥越说眼睛越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可不是，连那屈彩凤也吃了一惊。盯着谢小姐目不转睛地看。要说这谢小姐吧，一直话不多，那天穿了一身黄裳，虽然没这屈彩凤漂亮，但模样也绝对是周正可人了，有那种大家闺秀的范儿。”


  
麻子不信地摇了摇头：“那大江会的谢啸天谢帮主不过是个江湖汉子，哪可能有什么大家闺秀的女儿啊？刘哥，这回兄弟对你的话，可没法全信了啊。”

第二百四十九回 茶馆里的新闻（二）


  
黑脸汉子说道：“听说谢帮主早年跑江湖，中年才得这爱女，自然是视之为掌上明珠，从小就请了不少教书先生过来教她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后来机缘巧合，谢小姐十岁那年碰到了昆仑派的灵智道长，看中她的骨骼清奇，实在是上佳的练武材料，就带她上了昆仑，那手如意珠也是昆仑的绝技。”


  
麻子“噢”了一声：“怪不得。继续说呀老刘。”


  
刘哥的嘴角勾了勾：“那屈彩凤当时就说，这趟镖他们劫了，让无关的人快走，敢抵挡的格杀勿论。而那巨汉也自报家门说自己是魔教的大弟子宇文邪，今天和巫山派是联手劫这趟镖，让我们识相的快离开。”


  
麻子叹道：“唉，我们镖局这么多年吃巫山派的苦头也太多了，当年老贼婆林凤仙还在的时候，前任陈总镖头给打得差点没命，几趟镖也都是血本无归。后来还是托了关系找上林凤仙，每趟镖抽三成油水，这才保了在江南七省的平安。这林凤仙几年前终于死了，大家都想着总算能过几年舒坦日子，想不到……”


  
刘哥也是愤愤不平地说道：“可不是吗，当时赵镖头看这架势，本想好言相劝，说还是按以前老规矩抽三成油水，放过这笔镖。没想到他还没说完，那屈彩凤身形一动，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武功，直接就给了赵镖头一记耳光，登时脸就肿了。”


  
黑脸汉子跟着骂了起来：“奶奶的，这贼婆娘真狠，话说老赵功夫不弱啊，怎么在她面前一点还手的余地也没有？”


  
刘哥无奈地说道：“嗨，这贼婆娘得了林凤仙的七八成真传了，当然厉害，巫山派这些年在死了老贼婆以后还能跟峨眉打得有来有回，这贼婆娘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麻子连忙问：“然后你们就把这些货全给交了？”


  
刘哥心痛地摇了摇头：“屈彩凤那贼婆娘说，自从老贼婆死后，这三年来我们都没再跟他们巫山派交那三成的油水，这趟镖就算还了以前的债了。还要我们以后每趟镖都得跟以前一样抽三成的油水。”


  
麻子一下子慌了神：“那怎么办啊，好不容易能过两年小康日子，这样一搞大家又得回去喝稀饭了。”


  
刘哥长叹一声：“可不是么，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镖局的人不是巫山派的对手，只能忍了。但这时候那个姓商的官可不干了，他一屁股坐到那大箱子上，说这些都是他的俸禄，要回去养老的，还大骂我们收了钱不做事。”


  
黑脸汉子一下子叫了起来：“妈的，这狗官懂不懂规矩啊，碰到这种强人我们有啥办法？巫山派就是在他湖广和四川的交界处，他自己都没法剿掉，还来怪我们保镖不力？非要死了人他才高兴吗。”


  
刘哥恨恨地说道：“嗨！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人家是托镖的客户，我们护不了镖，他这样骂我们也没法回击，谁叫咱技不如人呢。”


  
“这时那贼婆娘拿了个算盘，噼哩啪啦打了半天，说这二十个箱子一共有二十一万四千两银子，这姓商的俸禄按二品官算一年是二百两，中进士来一共当了十四年的官，全按二品算是四千两，看他这一大家子人，再加上一路的车马费，一共给他一万两。剩下的钱全是他贪赃枉法来的，一两也不会给他留。”


  
黑脸汉子的表情和缓了一些，笑道：“嘿嘿，这事我倒是喜欢，对付这种狗官就要是贼婆娘这样的狠角。”


  
刘哥的脸色突然又是一变，话锋一转：“还没完呢，那姓商的又开口说自己是清官，多出的钱是经商所得。贼婆娘火了，又拿出个账本，上面一笔笔地记了某年某月这个财主、那个员外孝敬他多少多少两银子，要办何事的，这些都是姓商的官儿自己记下的一个账本，不知屈彩凤从何处得来。一条条读下来，那狗官面如死灰，最后直接就瘫在铁箱子上了。”


  
黑脸汉子骂道：“他奶奶的，这狗官做这么多坏事，真应该一刀宰了他。”


  
刘哥点了点头：“是啊，那屈彩凤念完那些记录后说，本来按她以前的性子直接就要了他的狗命，但看在魔教朋友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让他带上那一万两银子滚，而且不许跟我们镖局要违约钱。那狗官哪还敢再多说，带上一口箱子走陆路离开了。”


  
麻子长出一口气：“这贼婆娘还挺会送人情，明明是她抢了我们的钱，反而倒象是成了我们的恩人了。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刘哥道：“我们失了这趟镖，按规矩没法再保护那官了，赵镖头谢过了那屈彩凤，本已指挥大家回去了，却听到那贼婆娘对谢帮主说，那二十万两银子全送他。”


  
黑脸汉子疑道：“还有这事？老谢只负责水上的事，按说跟这趟镖没关系，早该走了，为啥那贼婆娘要送他这份大礼？”


  
刘哥摇了摇头：“没错，当时我们都奇怪，谢帮主却是拱手推辞了，说什么各走各路，各跑各船，无故受此大礼于心有愧，改日请他们来大江会做客之类的套话。还说以前跟林老寨主有交情，以后最好多走动啥的。”


  
麻子点了点头：“那是，换了我是老谢也这样说，巫山派毕竟是土匪，指不定哪天就要给剿灭了，这次又抢了朝廷二品大官，这时候谁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再多的钱也不能要啊。”


  
刘哥继续道：“老谢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但那屈彩凤却说，这不是交朋友的见面礼，而是给他们大江会的遣散费，限他们帮十天之内解散，让出总舵水寨，由巫山派派人入驻。”


  
黑脸汉子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靠，这也太霸道了吧，给笔钱就让人家解散，有这道理么？”


  
刘哥也跟着愤愤不平地说道：“是啊，当时大江会的人一听就炸了锅了，谢帮主后来说这大江会是这大江之上有了几百年历史的老帮派了，在洞庭湖上跑运输的船把式们全在这帮里，要是这帮没了大家也就无以为生，还请巫山派高抬贵手，另寻宝地。”


  
麻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怜悯：“是啊，江里山里都有水匪强盗啥的，要是没个帮派集体行动，落了单的只能成为人家眼里的待宰羔羊，巫山派跟魔教这是要断几千人的生路啊，有这么损的么。”


  
刘哥又喝了口茶，麻子连忙帮他续了杯水，只听刘哥说道：“这时候魔教的那个宇文邪开了口，说是魔教要联合巫山派在这里开分舵，大江会的人要是无处可去可以加入他们。”


  
黑脸汉子啐了一口：“啊呸，那可是魔教啊，杀人都不眨眼的，正经人谁会随便去？再说了，这洞庭湖离武当这么近，打打杀杀的，那些大江会的只会行船，武功全是些三脚猫，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换了我宁可没饭吃，也不会加入魔教啊。”


  
刘哥点了点头：“没错，当时大江会的人都吵着说只愿意呆在大江会不走，最后谢帮主说了恕难从命，不能对不起历代祖师，让大江会在他手上散了。那宇文邪冷笑了一声后，说十天后会准时来接收，也没拿地下那些铁箱子，就走了。”


  
麻子的眼睛突然一亮：“那你们不把这些箱子里的钱收回吗？”他想象着那几十口装满了金银财宝的箱子，眼睛都直了。

第二百五十回 茶馆里的新闻（三）


  
刘哥痛心地摇了摇头：“老弟有所不知啊，趁着我们说话的功夫，巫山派的人在每口箱子上都贴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巫山派赠大江会，谢帮主亲启，擅开者杀无赦。有了这字条，谁还敢动这些箱子？”


  
黑脸汉子倒吸一口冷气：“哎，照这么说，那谢老帮主不是只能把这些给收下了么？那这勾结盗匪，拦路抢劫的罪名不是坐实了嘛。”


  
刘哥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所以老赵也劝他绝不能收，不过谢帮主说了，如果现在不收，放这里也会给别人拿走，以魔教中人的行事狠辣，势必言出必行出手杀人，与其丢在这里祸及他人，不如所有的事由他一人承担，把这些银子运回大江会总舵，再报官把这些银子上交。”


  
麻子插话道：“那这样一来，谢老帮主岂不是彻底得罪了巫山派与魔教？人家会给他好果子吃？大江帮又不是那种武林门派，就是一群靠着航运吃饭的船工，这还有的混？”


  
刘哥又喝了一口茶：“我们当时也这么劝他，要他三思，要不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暂时跟魔教合作，以后再图翻身。我们镖局不就是这么来的嘛，当年也被迫给巫山派抽了这么多年的油水。但老谢迂得很，说什么祖师爷有命，断不能从匪啥的，还当众跟手下宣布，说要是想走的人可以离开，绝不强留。”


  
“走的人多么？”麻子问道。


  
刘哥摇了摇头：“大江会的人都是跑江湖的汉子，讲个义气，谢帮主一向对兄弟们是关照有加，这种时候自然无人主动退缩，都是表态说要跟大江会共存亡。后来老谢就把那些银子全运回去了。”


  
麻子喝了一声彩，紧接着问：“再后来呢，魔教和巫山派放过他们了吗？”


  
刘哥摆了摆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好不容易逃得一命，和谢帮主他们分手后，我们这批人就一路向北赶，半个月的功夫就回京了，正好赶上过年。至于那边的情况，可能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


  
黑脸汉子叹了口气，神情严肃：“依我看这回大江会是凶多吉少了，他们好象也不认识什么有实力的帮派，再说了，现在以魔教和巫山派的势力，就是少林或者武当也很难独自抵挡，要不他们还会搞个伏魔盟吗？更何况人家这回有备而来，只给了十天的时间，找救兵都怕是来不及啊。”


  
麻子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只叹那老谢为人固然豪爽侠义，恪守祖训，但太不知变通，不象我们长风镖局，形势不妙也会低头啊。”


  
刘哥“嘿嘿”一笑：“嗨，这可是我们镖局的祖训了，顺风而倒，方可长保平安。所以叫长风镖局嘛。要是仗着武功高就成天打打杀杀的，即使这一代强了，后人也会倒霉。”


  
“就象那江南的福远镖局，展霸图在的时候多风光？打遍天下黑道绿林啊，当时的山贼好汉见了福远的旗子就跑，可结果呢，到了展云开这代，没了他家祖先的剑法，一下就给人灭了门，只剩了根独苗跑到了华山。”


  
黑脸汉子一拍大腿：“对了，他家那个展慕白后来听说练成了家传的天蚕剑法，手底下可硬了，单人独剑挑了青城派，洞庭一带前一阵传说要正邪大战的时候，他们华山双煞不是也在吗，这二人最恨魔教了，老谢要是能找上他们，或许还有条活路。”


  
麻子还是有些奇怪：“是啊，其实说来奇怪，这展慕白能练成天蚕剑法，变得那么厉害，他老子怎么就不行，连青城派于桑田的两个徒弟就能把他们给灭门了，这也太水了吧。”


  
刘哥笑了笑：“唉，这种家传武功，祖传功夫啥的最不好说了，跟人的资质啥的也有关系吧。也许就是展云开太笨了，练功不得法，而那展慕白带了天蚕剑法上了华山后，有岳党这样的高人指点，也许就一下子会了呢。”


  
“可岳党也没练那剑法呀。”麻子本来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


  
黑脸汉子不屑地看了麻子一眼：“人家是君子剑，华山自有祖传的武功，比如他徒弟司马鸿的独孤九剑不也是云飞扬教的，他也没学。人家上了年纪了，再要从头学新的武功，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依我看啊，岳掌门只是指点了展慕白一些练剑的法门，姓展的资质应该比他爹强，又有岳氏夫妇，司马鸿这样的高手陪他切磋，这就练成了天蚕剑法啦。”


  
刘哥也点了点头：“嗯，还是老李你说的有道理，话说这司马鸿不是碰到魔教巫山派就要打要杀么，还来个什么不死不休，怎么真碰上冷天雄也怂了？”


  
黑脸汉子老李分析道：“人家只有师兄弟两个人，魔教那边冷天雄、东方亮、上官武三个都在，还有一大帮好手跟着，这样还打那是脑子有病。”


  
“那为啥冷天雄不出手？这可是杀他二人的好机会啊。”麻子又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黑脸汉子得意地说道：“听说当时情况是千钧一发，上官武都抽出刀了，却给东方亮拦了下来。后来丐帮的人在附近出现，冷天雄主动先撤，而华山双煞也一直全神戒备，没有追击。”


  
麻子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真可惜，本来一直以为能有场龙争虎斗的。”


  
刘哥摆了摆手：“这些掌门级别的高手，对这种决战都很慎重，如无绝对把握，不会随便出手。”


  
麻子动了动嘴，表示不服：“哪讲的，你看那屈彩凤和林瑶仙都是大派的掌门，不照样见了面就掐。”


  
刘哥笑道：“这两个毕竟还是年轻女子，沉不住气，要是峨眉以前的掌门都这么爱折腾也不会传到今天了。”


  
“要我说这华山双煞也真有意思，从来都是两个人行动，他门派上下上千人呢，也不乏好手，都从来不带么？”


  
黑脸汉子笑道：“女子全送到桓山了，那里是杨琼花和岳灵素在管事，这二人也都是好手。华山上还有劳二乔，丁雨村，陆松这三大弟子，实力不弱的。前年华山派在江南一带扫荡巫山派分舵的时候，曾经拉过不少人来帮忙，但人多了行动就慢，这二人只喜欢到处杀魔教和巫山派的人，可能是嫌人多了影响行动，反而碍事吧。”


  
麻子又开始转移话题：“对了，我一直不明白那个热血玫瑰杨琼花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峨眉的人，恒山也是峨眉的一处下院，为啥现在搞得象成了华山的人？”


  
刘哥道：“恒山的人在落月峡几乎死光了，峨眉的晓风师太也死于此战，死时只有林瑶仙在身边，她既然当了掌门，那跟她条件武功相当的杨琼花自然最好是去恒山。伏魔盟里，华山峨眉最是交好，把女弟子派过来帮忙也很正常啊。”


  
“那这恒山算是谁的？华山还是峨眉？”麻子眨着眼睛，问道。


  
刘哥道：“不清楚，反正有了伏魔盟以后，名义上都是一家，再说以前一直传说那杨琼花跟展慕白关系不一般，要是成了亲的话那更不用分彼此了。”


  
那黑脸汉子突然开口问道：“那怎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成亲呀。而且听说那展慕白现在打扮得象个女人，一个大男人成天涂脂抹粉的，象什么样子，我看跟那司马鸿成天出双入对的，他们倒更象是一对夫妻。”

第二百五十一回 幻术表演


  
刘哥连忙捂住了黑脸汉子的嘴：“哎哟，老李，这话可别乱说，传到双煞耳朵里你这命就不保了，这华山双煞最恨的除了魔教巫山派的人之外，就是象你刚才那样说展慕白不男不女的人了。”


  
“这一年多来因为乱嚼舌头没了命的江湖人士也有四五个，就连武当的王家仁喝高了乱说话，也给司马鸿教训了一顿，要不是看在伏魔盟的份上早就要了他命了。”


  
李沧行突然想起这王师弟从小就喜欢背后议论他人短长，自己当年多次劝过他一直不听，终于吃到苦头，不禁凄然。


  
黑脸汉子也是给吓到了，华山双煞这四个字在北方武林的影响力太大，能止小儿夜啼。他转移了话题：“好好好，不说他们了，洞庭那里的消息要过几天才会传过来，到时候我估计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要是谢帮主能找到给力的帮手，反过来灭了巫山派，我们自然不用再交那三成的油水抽成。”


  
“而且跟老谢合作了这么多年了，以后要是真的走洞庭的水路给巫山派占了，我看我们还不如绕点远路避开的好，洞庭那里以后估计要成为正派邪派争夺的前沿了，危邦莫入啊。”


  
刘哥沉吟了一下，说道：“嗯，要是不走洞庭这条线，也不用跟巫山派扯上关系了，那抽成也可以免了。”


  
黑脸汉子摇了摇头：“老刘你就想着那点抽成，这笔钱不管走不走洞庭都免不了的，你忘了这次老赵碰上人家后愿意给抽成，人家直接把你这货全给吞了吗？要是换了下次，估计不仅要东西，还要杀人呢，这种事林凤仙以前做得还少么。”那刘哥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麻子把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说道：“好了，以后给不给抽成，走哪条线的事还要靠总镖头来定，我们就不用费这个心了。今天出来得也够久啦，一会中午还要议事，哥几个吃完喝完就一起回吧。”言罢这几人喝完最后几口茶，结了账后出门而去。


  
李沧行一边喝茶一边在思考，从这些人的描述来看，洞庭一带势必会有风波，也不知道司马鸿兄弟二人是否还在，如果没走远倒是可以帮上大忙，而公孙帮主和一众帮中精英也都滞留岳阳未归，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那大江会的谢帮主一身正气，女儿的本领似乎也不弱，若是能在此次的风波中幸存，倒是对付魔教和巫山派的有力帮手，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走得急了点，要是多留两天，也许就能赶上这事。


  
李沧行又喝了一会茶，把一碟花生也吃掉了，茶馆里再无值得一听的江湖情报，都是在说朝廷里的事。


  
墙角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学究都在议论前任首辅夏言这次回归朝廷，重入内阁，与次辅严嵩的关系会如何。


  
李沧行在武当的时候多次听过严嵩父子靠讨好当今天子，配制仙丹进献给皇帝，通过溜须拍马而深得信任的传言，当时就对这父子二人极为不屑。


  
不过师父澄光讲到这事时问过他一句：“如果换了你，会主动去吃一个药效还未可知的丹药，来讨好皇帝吗？”这句话直接让他语塞。


  
李沧行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是做不到冒死吃丹药来拍马屁的地步。至于这夏言，以前只知他当过内阁首辅，后因触犯龙颜而被迫辞官，想不到这回又重归首辅之位了。


  
李沧行突然想起当时在岳阳城外的小树林中，公孙豪曾经说过夏言是支持少林派的，而严嵩父子则通过东厂与魔教搭上了关系，当下不由得在心理上站到了夏言这一边。


  
李沧行起身准备离开，一转眼发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正托着个盘子站在自己面前。那女孩个子不高，扎了两根麻花辫，身穿花棉袄，圆脸大眼，看上去娇小玲珑，正是那戏台子上卖唱的少女。再一看戏台上，那鸡皮鹤发的老者正收起二胡冲自己一笑。


  
李沧行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对爷孙，初进茶馆时还有点奇怪，为何平日里说书的那人不在了。李沧行笑了笑（尽管戴了面具别人看不出来），摸出两个铜板放入盘中，那女孩娇滴滴地说了声“多谢大爷”，便转向了别桌。


  
出了门后正要回钱府，突然听到东街那里人声鼎沸，这茶馆前街上的不少小贩伙计都在向那里奔，嘴里都在嚷着“快看活神仙，快看活神仙”。


  
李沧行毕竟也是少年心性，逛集时碰到热闹好玩的往往也是驻足流连，当下便跟着人群一起跑了过去，才跑了两步，发现旁边的一条街上也奔来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侧脸上看正是峨眉的花中剑柳如烟，正惊愕间，只见她已经钻进了前面围着的一堆人里。


  
李沧行心中暗暗叫苦，此女对自己有意，连沐兰湘都能看出，自己也因此一直对其敬而远之。


  
自巫山派前树林一别之后，已有好几个月未见，只是奇怪她为何会在此时现身京师。


  
李沧行本想上前跟着她，又突然想起此女嗅觉极灵，跟小师妹有的一拼，眼下刚刚初春，自己又不爱洗澡，北方的冬天，洗澡远不如在峨眉时天天泡那潭水来得方便，上次洗澡还是一周前的事。


  
这阵子天天练武，身上味道连自己都有些难以忍受，本准备喝了茶后去泡个澡堂，万一现在跟得太近，给她嗅出自己，有可能会坏自己的大事。


  
想到这里，李沧行摇了摇头，准备回去，突然只听一阵尖叫，回头一看，柳如烟与好几名青年女子都羞红了脸，捂着眼睛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柳如烟向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道：“好不要脸。什么活神仙，分明就是大流氓。”


  
言罢她独自一人向来时的街上走回。


  
李沧行突然对此来了兴趣，走进了街边的一处酒楼，直上二楼，奔至窗边打开窗户，发现密密麻麻的人群将街边围得水泄不通，瞧那地方正是天桥，平时最是奇能异士江湖杂耍之辈卖解谋生之处。


  
但今天能围上这么多人，绝对不简单，李沧行再仔细一看人群正中，差点惊得下巴掉地上，只见人群中有一名中年道士，全身赤裸，阳物如同高翘的龙头一样傲然挺立，比寻常人粗大数倍。


  
李沧行自己也算是天赋异禀，但此人比自己都要厉害得多，更惊人的是，此人正以标准的扎马练功的姿势跨立在两个半人高的石墩子之上，而那阳物之上还用铁链挂了一块巨大的磨盘，看样子足有好几百斤，磨盘完全离地一尺有余，在那人的两腿之间微微地晃动。


  
人群中不断地发出阵阵的惊叹声，男人和中老年妇人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而一些青年女子则好不容易挤进来后，只看了一眼，则如那柳如烟一般捂着双眼，红着脸尖叫着离开。


  
李沧行自小听说书的时候曾听说过先秦的时候有个著名的大臣叫吕不韦，跟秦始皇的生母赵姬有奸情，后来为解老情人独守空闺的寂寞，在街上找了个阳物巨大之人名唤嫪毐的，假扮成太监送入宫中去陪太后，因为身具异能而得宠，被封为长信候。


  
嫪毐后来还和太后生下两个孩子，被秦始皇撞破后惊惧而谋反，失败被杀，也牵连一代名相吕不韦跟着送了命，这个假太监嫪毐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当年就是靠在咸阳的闹市表演以阳具转动车轮的绝活，才给吕不韦看中召为门客。

第二百五十二回 妖法邪术


  
少年时听红云师伯把此事当评书说时，李沧行还不信，后来年龄渐长，看到《史记》里对此事的记载，仍然是将信将疑，没想到今天就在这京师的天桥上也见到了此等异术的表演。


  
此时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嚷起来，叫道：“定是这道士使了什么障眼法，这磨盘定然有假，凡人怎么可能有这能力！”


  
“就是，看这磨盘至少千斤，寻常三四个壮汉都未必能抬得起来，他的阳具虽然粗大，但也不可能有这本事，一定有诈。”


  
“我看他那阳物也是假的，说不定是套了什么东西。”


  
人群中的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多半是不信那道士是真本事，怀疑他使了障眼法。


  
那道士生得三缕长须，眉宇间有一股逼人的气势，听得这些话后，缓缓地做了个收气的动作，阳物一下子暴起了一下，将磨盘连带着铁链甩出半尺左右，啪得一下落在地上，尘土飞扬。


  
道士转身穿好了衣裤，外面罩上了一件土黄色的道袍，看着四周议论纷纷的人群，朗声道：“贫道乃是龙虎山玉真观的住持蓝道行，山东人，自幼精通奇门遁甲，天文地理，三十岁上修炼内气时，得九天玄女授我黄帝御术。”


  
“当年轩辕皇帝凭此秘法可夜御百女，贫道刚才给大家表演的就是其中的一式阉吊千斤。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哪位朋友能和贫道那样，以下体之力将这磨盘抬起哪怕一寸，贫道甘愿以纹银百两奉上，而且从此退出京师这块宝地，终身不再踏入一步。”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自己刚上黄山三清观时，云涯子通过火松子给自己的那本黄帝内经，也是尽说这房中之术男女交合技巧，当时自己看了两眼就还了，后来云涯子也提到过火松子自幼便喜好此类奇技淫巧，对此书情有独钟。这蓝道行号称得仙女梦授黄帝御术，不知与自己见过的那本黄帝内经又有何关系。


  
李沧行正在思考之中，只听人群中一阵喧嚣，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壮汉进了场子，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打扮的，歪戴着帽子，袖子撸到胳膊肘，眉目间一副痞气，一看就是泼皮无赖。


  
李沧行认得他是东城开酒店的王大官人，在茶馆里也经常听说此人的英雄事迹，听说他姓王名剑吟，本是个混血鞑子，靠了祖荫在这京师三大营里捐了个游击。


  
其人生得那物如驴似马，新婚之夜就把老婆给活活摧残至死，后来一连娶了三个媳妇都是如此。由于是夫妻行房女方血崩，加上他与严世藩有点交情，官府也不好定罪，只能放人，所以虽然此人在这京城之中也置办了几处酒楼，颇有些积蓄，却再也无人敢与他攀亲戚了。


  
又听说此人无家室约束后，干脆成天出入青楼妓馆，饶是那些阅人无数熟谙床帷之道的青楼花旦，也往往在他的淫威下一连十余日不能起身。背地里大家送他个绰号：奸淫王。


  
那王剑吟走入场中后，围观众人一片惊讶声，一半是想看好戏，看看这淫名在外的京中一霸是否能挑战这道士，另一半则是平时多少吃过此人的苦头，巴不得他受点教训。


  
李沧行仔细看了看那地上的石磨盘，从刚才落地的那一下来看，五六百斤的重量应非虚言，若是换了自己，凭双臂之力固然可以将之举起半个时辰以上，但若如那道人一般全凭阳物，那是万万不能的。


  
王剑吟昂着头，鼻孔对着那蓝道行，大喇喇地道：“你这道士，学了一些障眼法，就想来京师骗钱骗物，当我天子脚下无人么？”


  
蓝道行微微一笑：“不敢，贫道云游四方，途经宝地时适逢一件大事需要用钱，苦于身边银两不足，无奈之下出此下策，借宝地一角表演一些我派独门道法，京师乃天子脚下，各路能人异士在此，贫道不敢专美，抛砖引玉还请大家指点一二，当然若是有钱的捧个钱场，贫道自是来者不拒。”


  
“啊呸，好个不要脸的臭道士，爷爷今天就是要戳穿你这骗术。孙三，刘五，去搬开那块破石头，爷爷才不信那能有千斤。”两个恶奴暴诺一声，上前便去搬那磨盘，结果脸涨得跟猪肝一样的颜色，那磨盘却是纹丝不动。


  
王剑吟骂了一声废物，两个手下低着头退了下来，他撸起了袖子，也扎起了马步，李沧行看他运功的架势知道此人武功不弱，而且是外家的练家子，心道京师重地果然卧虎藏龙，这一横行街市的无赖居然也是个外家好手。


  
只见王剑吟上前两步，双臂环住那磨盘，沉腰发力，喝了一声起，那硕大的磨盘随着他的动作居然缓缓地抬了起来，而那王剑吟手上青筋直暴，连腿也在微微地抖动，显然这磨盘的重量几乎到了他的极限了。


  
磨盘刚过腰时，尚不及胸，王剑吟又喝了一声走，千斤磨盘被横空推出一尺左右，又落到了两块石墩子之间。


  
围观的众人都开始喝起彩来，而那王剑吟则喘着粗气，叉着腰，面露得意之色，只是李沧行从他虚浮的马步，沉重的呼吸中能看出，刚才这下发力其实此人已是极限，甚至已经微受内伤而不自觉。


  
王剑吟的两个手下里，个高子一些的家丁叫了起来：“牛鼻子休要看不起我京师豪杰，看看王大爷多厉害。”


  
另一个矮个子家丁不甘示弱地叫道：“就是，王大爷只是牛刀小试，就把这磨盘扔了回去，若是他老人家愿意，举着你这磨盘走上两圈也不在话下。”


  
高个子家丁继续起哄：“快把一百两银子交出来，然后卷铺盖滚蛋吧。那可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人群里也有人在嚷嚷：“瞧他那穷酸样，拿得出一百两银子么。”


  
“就是，要是他有一百两还用得着这样骗钱？”


  
“王大爷可以把他看好了，别让他跑啦，要是这厮空手套白狼，就抓去见官。叫他以后还敢来我京城闹事。”


  
四下里吆喝叫唤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之徒，平日里与那王剑吟都是臭味相投，偶尔也有几个看不过眼的想开口帮那道士说说话，还没说两句就给那些泼皮眼睛一瞪，拳头晃晃，便再也不敢多言。


  
蓝道行微笑着等周围的叫嚣声平息下来，道：“贫道好象刚才没有说只要举起这石磨盘就算赢吧。”


  
高个子家丁叫道：“胡说，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只要能把这磨盘举得离地一寸就算是赢了。”


  
“这牛鼻子想耍赖，大家揍他。”几个泼皮挽起了袖子作势欲上，眼睛却看着王剑吟，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并未向前半寸。


  
王剑吟此时呼吸已经渐趋平稳，咽了口吐沫，又恢复了刚才的嚣张神情，继续用鼻孔对着蓝道行：“那你待怎地？”


  
蓝道行平静地说道：“贫道刚才说过，是要以下体之力把这石磨盘抬起哪怕一寸，贫道便认输。这么英雄臂力不错，只是不知下体之力如何？”


  
王剑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向地上啐了一口：“呸，你这不要脸的臭道士，自己跑到这京师重地，光天化日之下行那下作之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爷在京师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能学你一样没脸没皮。实话告诉你，爷能用臂膀举得起这磨盘，用阳物一样可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地面上爷的外号。”

第二百五十三回 恶德道人（一）


  
蓝道行微微一笑：“奸淫王三个字如雷贯耳啊，贫道来这里第一天就听说王英雄是此地有力人士，若不是有要事在身，本当亲至府上拜访，只是贫道话既已出口，在场各位都可为见证。若是王英雄不好意思或者力有不逮，就此离去也未尝不可。失礼之处，改日另行赔罪。”


  
王剑吟平生最恨奸淫王这三个字，此番再也无法忍耐，脸红得象关公，吼道：“哪来的杂毛，今天不教训教训你，爷也不用在这京师混了，给我上。”


  
王剑吟一挥手，从围观的人群里蹿出二十多个彪形大汉，连同身后的两个恶奴，一下子就把蓝道行围在了当中，拳打脚踢，虎虎生风，卷起满地的尘土，一时间看不清圈中的人。


  
只听“噼哩啪啦”之声不绝于耳，中间夹杂着一声声的闷哼与呻吟。而围观的人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伸着头想看清那沙尘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沧行冷冷地看着尘土里发生的一切，却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中。


  
尘埃落定，二十几个泼皮壮汉在地上滚来滚去，有人折了膀子，有人扭了腿筋，但没一个是能站立在原地的。王剑吟象是霜打了的茄子，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经飞天九霄云外。


  
蓝道行似笑非笑地抱臂而立：“王英雄，今天似乎你带的兄弟少了点。”


  
“哼，臭道士，大爷今天出来得急了，你有种等着，等爷回去叫些兄弟来收拾你。爷不信了还就……”边说边回头向人群外走去，也不管还在地上呻吟打滚的那些手下。


  
一只肥肥的手拦住了他的去路，映入王剑吟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的脸：“老王，咱们京城人的脸都落在你身上了啊，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一辈子的名头可就砸了，以后再想在这地儿抬头可不容易哦。”


  
李沧行几乎是同时跟王剑吟惊得失声道：“钱广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广来哈哈一笑，肚子上的肉似乎都在抖动：“老王，你那大号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要是连你都没本事挑战这道士，那我们京城豪杰这回就算是栽啦。以后你也别自吹那方面多厉害了，早早进宫得了。”


  
“姓钱的，你……”王剑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想动手吗？我钱广来虽然不会武功，但你知道我一向身边都有高手的。铁牛，看了半天风景了还不下来么。”钱广来笑着冲李沧行这方向一招手。围观的人们一下子。


  
李沧行这才知道早就被钱广来发现了，当下直接从二楼的窗子跃下，他知此次需要以技服人，因此使出了三清观神行百变的轻功路数，如一片叶子在空中飘然而下，落地时使了个千斤坠，稳稳地立在酒楼前的一个石墩子上。


  
李沧行深吸一口气，足下暗运内力一震，若无其事地跳下墩子后，几百斤的石墩子一下从中间裂开，断处如同被利刃切开的月饼，光滑平整。


  
不会武功的人都惊叹于他能把这大石一震为二，真正的练家子更会吃惊于他的内外功都极其出色，断面竟无一丝裂纹，王剑吟看着这碎开的石墩，面如死灰。


  
李沧行走到钱广来身边，一抱拳道：“东家，唤我何事？”


  
钱广来一指王剑吟，对着李沧行说道：“这位王剑吟王老板你应该听说过吧。”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京师谁不知道王老板啊。”李沧行看了一眼王剑吟，点头回道。


  
钱广来转向了王剑吟了：“来来来，王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新雇的保镖，名唤铁牛，从小学了两招三脚猫的功夫用来强身健体，自入不了王老板的法眼。”


  
“哼，姓钱的，爷今天没功夫跟你闲扯，管你什么铁牛铜牛的，爷现在有事要走，告辞了。”王剑吟也不行礼，欲推开挡在身前的李沧行而走。


  
钱广来向李沧行使了个眼色，李沧行心领神会，一下子搭上了王剑吟的手，暗使黄山折梅手的小擒拿手法，王剑吟是外家好手，自然识得此类擒拿技巧，当即变了脸色，沉肘撞膝以应对。


  
李沧行一踏玉环步，身形快如闪电地闪到了王剑吟的身后，脚下略一使绊，用上新学的沾衣十八跌的上乘腿法，一下子把王剑吟绊得重心不稳，几乎要摔倒在地。


  
在他使出千斤坠想稳住身形之前，李沧行暗使阴山指，一下点中他他的肋部两个穴道，王剑吟登时无法行动，一头向地下栽倒。


  
李沧行一下子托住了王剑吟的腰，嘴里大叫道：“王老板您悠着点。”


  
外人看来象是王剑吟一把没推到他重心不稳才摔倒，却不知二人在这刹那间已经过了三四招。


  
李沧行在托着王剑吟的同时在他耳边低语道：“一会不听钱老板的话就废了你。”扶起他的同时顺手帮王剑吟解开了穴道。


  
电光火石间，高下已判，在这早春的寒冷空气里，王剑吟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愤怒地瞪了李沧行一眼，却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钱广来哈哈一笑，道：“王老板，我们京城人的面子就全靠你了，麻溜地上啊，我很看好你哦。在场的各位，大家都给王老板鼓鼓劲啊。”围观的众人闻言皆鼓掌喝彩，而那王剑吟却是心中暗自叫苦。


  
咬了咬牙，王剑吟到石墩子后面脱下了外裤，有前襟马褂挡着，倒也未露出真龙，只是高高鼓起的前襟出卖了他的尺寸。


  
李沧行一直冷眼旁观，见此心中暗想此人绰号奸淫王看来真不是浪得虚名，只见那王剑吟跳上了石墩，将那地上的铁链塞入自己胯下，准备停当后，也开始运气凝神，额上青筋暴起，大吼了一声起。


  
只见王剑吟大腿上的肌肉一下子高高地隆起，而脚下的石墩子也在微微地晃动，而地上的石磨盘却是纹丝不动，李沧行偷偷斜眼看了一下蓝道行，发现他正眯着眼睛摸着自己的长须，微微颔首。


  
此时王剑吟的脸已经憋得象个得了尿毒症的膀胱，嘴角也隐隐现出血迹，前襟上那隆起的程度也有所下降，王剑吟求饶似地看了一眼钱广来，而钱广来嘿嘿一笑，正待开口，却听那蓝道行却忽然道：“看来大名鼎鼎的京城奸淫王也只是浪得虚名啊，我看不如真依了钱老板所说，快快入宫好了。”


  
周围的不少妇人都在交头接耳：“原以为这人多厉害，看来也不顶用啊。”


  
“是啊，那道士比他强得多了。”


  
“不会吧，这人不是传说中弄死过不少姑娘家吗？”


  
“这有钱人可以花钱买人吹牛皮啊，你看他那活，开始老高，这才多久一下子就不行了。”


  
“就是，开始老高应该也是吃药吃的，我家那痨病鬼好象还比他要厉害些呢。”


  
王剑吟听得此言，无名火起，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把红色药丸，一下子全吞了下去，再发一声吼，那前襟一下子被顶得象要飘了起来，而地上的石磨盘居然开始微微地晃动了。


  
突然，一颗肉眼难免的石子一下子打在他的膝弯环跳穴上，王剑吟的外家功夫全靠双腿的千斤坠发力，这一下腿脚酸麻，一下子气泄，抬头喷出一蓬血雨，惨叫一声，仰面向下倒去。


  
李沧行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虽知此人劣迹斑斑，但本能的侠义心肠驱使他冲出去要拉住王剑吟，一边的钱广来如一道蓝色的球形闪电，一下子抢在他面前。

第二百五十四回 恶德道人（二）


  
可惜都迟了一步，只听道“啪”地一声，王剑吟的硕大那物事竟然齐根断裂，血淋淋地挂在了那铁链的一端，而人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后，脖子一歪，当即断了气。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街市一下子静得可怕，突然间一个妇人趴在地上呕吐起来，紧接着一个带哭腔的惨呼声响起：“杀人啦！”


  
刚才都呆若木鸡的人们一下子如遭电击，个个四散奔走，不消片刻，喧闹的街市上黑压压的人群，包括前一阵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打手们，就象退潮的潮水，在一片惊声尖叫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李沧行抱着地上王剑吟的尸首，与钱广来一起愤怒地盯着这个笑眯眯的道人。


  
钱广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充满了愤怒：“朋友，你这太过份了吧，这人虽然平时行为不端，但罪不致死，更何况你在人运功之时突施偷袭，实在是下三滥的行径。”


  
蓝道行嬉皮笑脸，全无刚才得道高人的那副样子，说道“钱老板消消气，你跟这人不是一向不对付么，他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钱广来沉声道：“一码归一码，我看不惯这人，不代表我想用这样无耻的手段取他性命。说，你究竟是何人，来京城想做什么。”


  
蓝道行微微一笑：“贫道做事自有道理，只是此时不便与钱老板和这位铁牛兄弟细说。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的用意的，现在只要知道我们是友非敌即可。”


  
李沧行突然喊了一句：“老子才不想跟你这无耻小人做朋友，马上给老子滚出京城，不然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蓝道行微微一笑，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李沧行，你这冲动的毛病最好改改，不然迟早会害了你。”


  
“谁，谁是李沧行，老子是钱老板的贴身保镖铁牛，你这牛鼻子是不是吓昏头了连人都认不得啦？”李沧行心下大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了，你是谁自己最清楚，送你句话，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冲动是魔鬼，留得有用身，方能有一番作为。好了，来请我的人到了，我得和二位道别啦，下次再见不知猴年马月，珍重。”蓝道行的脸上突然浮过一丝诡异的神情有。


  
说话间从东街北京城方向奔来几十个兵士，为首一人年约三十岁，跨下高头大马，目光如炬，英气逼人，手持一把长柄大刀，而马前跑着的一人正是刚才王剑吟身后二个恶奴中的一个。


  
那恶奴一见蓝道行便哭丧着脸，直指蓝道行：“就是这个妖道害了我家老爷。”


  
骑马之人一挥手，众兵士将蓝道行团团围住，几名衙役上前将其按倒，五花大绑，自始至终蓝道行不出一拳一脚反抗。


  
骑马之人在马上向钱广来一抱拳，道：“多谢钱老板一直与此妖道周旋，为我等拿此贼赢得了时间。”


  
钱广来又恢复了富态商人的神情，打了个哈哈，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得眯成了一条线：“没啥，本想向此人买些大力丸之类的，你也知道我四个老婆也没生下个一男半女，所以……”


  
“好了，公务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别过。若是审讯此人时需要在场证人，到时还有可能叨扰钱老板。”来人一拱手，掉转马头向来时方向而去，手下之人押着蓝道行而去，蓝道行意味深长地回了一下头，冲着钱李二人诡异一笑。


  
待一行人消失在街道拐角时，钱广来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会弄成这样，本只想教训和羞辱一下那王剑吟，这蓝道行未免太过狠毒。”


  
李沧行一直看着蓝道行走的方向，摇了摇头：“此人的路子似乎是黄山三清观，那奇技淫巧若真的名为黄帝御术，倒是和三清观的黄帝内经应该有渊源。而且他还知道我的来历，真是个谜一样的怪人。”


  
钱广来看了一眼一边王剑吟的尸体：“不管他了，他害死了奸淫王，估计这一去小命不保，不过依我看来他似乎是有意要被官兵抓走。”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他本可逃走，却留在这里等着官兵来，也不反抗，束手就擒，不知有何图谋。”


  
“哎，别乱猜了，但愿他如他所说的那样与我们是友非敌。走，到前面雇辆车，把姓王的尸体运回他家吧。想不到此人生前招摇过市一堆狐朋狗友，死后居然还要我二人来收尸，真是造化弄人啊。”钱广来摇了摇头，迈开步子与李沧行一起向西街的车行走去。


  
把王剑吟的尸体送回王府后，二人不愿看那些管事打手们争夺王家遗产的丑态，直接回了钱府李沧行的房中。


  
钱广来让仆役们端来两杯茶后，就打发所有人离得远远地，还关上了门，李沧行等他忙完这些后，才低声问道：“钱兄为何那时出现？”


  
钱广来笑了笑：“我刚回的府，有急事要找你，听说你出门了，料想去了王记茶馆，走到那里时见你正好上了酒楼，本想上去唤你，突然见那王剑吟钻进围观人群中，而你上酒楼应该也是想看得清楚些，所以也就跟过去看看发生何事了。”


  
“以前没听你说过跟这王剑吟有仇啊。”李沧行说道。


  
钱广来正色道：“这厮仗着有些臭钱，有点后台，经常来我的钱庄布庄生事，在众人面前我也不好显露武功，吃过两次亏。后来找机会让帮里的兄弟帮忙报复过他两次，他大概也知道是我做的，那以后就不敢象开始那样乱来了。”


  
“简而言之，这京师地面上有点头面身份的人，都多多少少会有些小的磕磕碰碰，难免的事，但谁也不敢做得太过火。毕竟锦衣卫和东厂都在这里，大家在这里有家有业，闹大了都不好收拾。”


  
李沧行想到了今天后来骑马的那人，感觉钱广来似乎与此人认识：“今天来的那人是谁？锦衣卫的人吗？”


  
钱广来摇了摇头：“不，那人叫谭纶，江西人，前年中的进士。此人可是难得的文武双全，听说少年时曾游学天下，得异人授过上乘武功，自幼饱览诗书，思维敏锐，智力过人，性格沉稳，有雄才大略。”


  
“他前年中了进士后本可外放为官，但他却推辞了，想在北京城里帮忙先做事，了解一下京师的治安与风土人情。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虽年轻，但看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沧行笑了起来：“我想他留在京城是有目的的，他中的是进士，按律能外放至少是县官，但他宁可在这京师帮忙捉盗匪，恐怕所图者大。他应该是想在这几年里完全摸清朝中的情况，尤其是这京师内锦衣卫与东厂的情况，然后再决定自己的人生。”


  
钱广来点了点头：“嗯，留意这个人，以后我们应该还会和他打交道的。”


  
李沧行换了个话题：“对了，钱兄，你说找我有急事，到底所为何事？”


  
“这次我外出收账，回府后才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你看看。”钱广来说着递来了一张字条。


  
李沧行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大江会为魔教巫山派所灭，谢帮主身亡，洞庭水寨现为巫山派所控制，我等暂居洞庭处理此事，月后来京。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在茶馆还听人说起这事呢，没想到谢帮主还是没逃过此劫。只恨我不能当时身在现场，冷天雄我打不过，可对付屈彩凤和宇文邪还是有自信的。”

第二百五十五回 严嵩的发迹史（一）


  
李沧行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上，“嘭”地一声，震得桌上杯中的茶水四溅。


  
钱广来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在也没用，我在动身之前就知道这个事情了，当时便料到会是这结果。”


  
“哦，这话如何说起？”李沧行奇道。


  
钱广来缓缓道来：“上次魔教冷天雄他们与华山双煞相遇后，虽然表面上撤退，但一直暗地里仍停留在洞庭一带。只是知道我帮精英云集，不想横生枝节，现在就与我们丐帮起冲突，才一直没有行动，只派了宇文邪陪着屈彩凤出来占地盘。”


  
李沧行听到这里马上出声问道：“这事我一直奇怪，巫山派现在跟峨眉的争斗正激烈，在蜀中的攻防还没分出胜负，上次又被我一战消灭了不少精英，怎么会有实力去来洞庭这里发展势力？”


  
钱广来摇了摇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巫山派和魔教的结盟看来是大势所趋，不可扭转了。非但如此，巫山派好象还和锦衣卫扯上了关系，陆炳的徒弟岳十三好象就正在负责和他们之间的合作，现在巫山派的防守主要是锦衣卫的人负责，上个月听说林瑶仙进攻了一次，结果没有成功。”


  
“什么，还有这事？峨眉的损失大吗？”李沧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呵呵，老弟，你还是放心不下那些美女吗？”钱广来脸上的两堆肉把眼睛挤成了一道细缝。


  
“钱兄别乱说，我虽不是峨眉的弟子了，但毕竟同门大半年还是有感情的，现在我只关心他们的安危。”李沧行站起了身，正色道。


  
“哎，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呀。坐坐坐。”钱广来笑着拍着李沧行的肩膀让他坐下：“峨眉方面没啥损失，倒是唐门的人冲得太凶，伤亡惨重。经此一败，峨眉上次在你帮忙下占的便宜又算还了回去，两家又扯平了。所以这次屈彩凤才敢跟魔教一起来洞庭开分舵，老家反正让锦衣卫守着呢，她放心。”


  
李沧行难以置信地叹了口气：“这贼婆娘真是疯了，她师父明明是锦衣卫杀的，还跟他们合作。”


  
钱广来的两道眼缝中精光一闪：“屈彩凤的个性倔强得紧，陆炳那嘴能把死人说活，他们的合作应该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她一直以为是武当私下把徐林宗清理门户了，上次又在你手上吃了大亏，再加上常年和峨眉厮杀，结仇已深，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回头。”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当时与金不换的对话，追问道：“对了，锦衣卫不是和东厂势如水火吗？而东厂又听说是魔教的同盟，为何巫山派能同时和两家合作？”


  
钱广来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魔教跟东厂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锦衣卫和东厂同为朝廷的部门，也不可能公开撕破脸皮。而且老弟可能有所不知，所谓东厂和锦衣卫的仇，完全就是金不换和陆炳的私人恩怨，他们是不敢公开把矛盾上升到皇帝面前的。”


  
“私仇？”李沧行把这两个字反复地念叨了两遍。


  
钱广来哈哈一笑：“正是，想当年陆炳还只是锦衣卫千户时，金不换是独行陕甘一带的大盗，无恶不作。有一次，金不换抢劫了朝廷发往西北边关的一批军饷，又杀了追查此案的陕甘总捕头，惹得龙颜震怒，皇帝直接下令锦衣卫限期破案。”


  
“陆炳亲自出马，追踪了半年终于擒得金不换，但他老婆红花鬼女却跑了，本来这金不换按律当斩，但当时的内阁次辅严嵩却力保金不换夫妇，说是人才难得，可为国出力。”


  
“那两年严嵩正因为大议礼事件中得了圣宠，皇帝高兴之余便准了他的奏，改死刑为宫刑，从此金不换就加入了东厂，依着与严嵩的关系，十余年来一步步爬上了东厂厂公的位置。”


  
李沧行一下子恍然大悟，以前他人在江湖，哪知道这种朝中的争斗：“原来如此，难怪这金不换这么恨陆炳。”


  
钱广来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可这陆炳也是跟皇帝从小一起长大，一向被倚为左右手，多年来一直帮皇帝掌控朝臣插手江湖。金不换虽恨极陆炳，但也不敢公然为敌，只能在暗中扯他后腿。比如上次金不换在岳阳想杀你，就是因为陆炳看重你，想招揽你。”


  
李沧行想起自己差点在那次送命，恨上心头：“呸，为他们这点破事差点我把命都赔上了，真倒霉。”


  
钱广来拍了拍李沧行的肩头，继续说道：“金不换的老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红花鬼母，早年叫红花鬼女，乃是陕甘一带武林异人公冶一阳的女儿，一手天蚕丝和满天花雨的红花针法纵横江湖数十年。加上全身是毒，称得上当今一流的高手。”


  
“公冶一阳有三个徒弟，大师兄是你碰到过的鬼圣，老二是金不换，鬼母是师妹。东厂和魔教的合作也是搭上了这根线。”


  
李沧行听到这里，微微一愣：“原来如此，那为何金不换那天眼见师兄有性命之虞仍不愿出手相助？”


  
钱广来微微一笑：“他们师兄弟年轻时都追求过鬼母，只是因为鬼圣练僵尸功成天要接触尸体，变得半人半鬼，最后鬼母才选择了金不换，即使现在都是儿孙满堂的年龄，仍是关系不冷不热。”


  
“再加上金不换现在成了太监，总怀疑鬼母会离开他，一直不愿她和鬼圣多来往。依我看，那天他巴不得你杀了鬼圣，反正与魔教已经结盟了，鬼圣的存在与否不再重要。”


  
李沧行眉毛动了动：“同门师兄弟应该亲密无间，何至于此！”


  
钱广来摇了摇头：“老弟，不是每个人都是你，也不是每个门派都是武当，即使不是为了争夺师妹，为了争掌门而残害同门的也不是没有，你呆的三清观不就是如此吗？”李沧行一下子又想到了云涯子与火华子，不禁默然。


  
钱广来一看到李沧行的样子，连忙转移了话题：“所以巫山派那次是借了魔教的帮助，这才占了洞庭，我相信在灭大江会的一战中，冷天雄东方亮这些人都会出现，不然绝不至如此顺利。师父一直呆在洞庭附近，要是连他老人家也无力挽救大江会，那除非是冷天雄本人出手才有可能。”


  
“这么说魔教会留下高手帮巫山派守一段时间的洞庭分舵的。甚至东厂也会帮忙防守，是这样吧。”李沧行沉默半天，还是开了口。


  
钱广来点了点头：“不错，所以师父回信说要处理一下那边的事，再度推迟行程，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沧行恨恨地一拍自己大腿：“对了，大江会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而是行船跑帮的普通渔民，这等良民被屠杀，官府也不管吗？”


  
钱广来长叹一声，神情也变得忧郁起来：“老弟，你太天真了！当今天下，豺狼当道，象严嵩那种奸臣高居朝堂，只想着如何拍皇帝的马屁，哪会管百姓的死活？”


  
“别忘了魔教和东厂的关系，而严嵩是他们的后台，最多是指使地方的官员给那些死者一点抚恤，让他们不许声张，再抓几个倒霉的小贼，扣上这罪名杀了，算是对上对下有个交待。这种事我常年走南行北见得多了。”


  
“老贼不除，国难未已。”李沧行咬牙切齿地一掌拍在桌上，又是一阵茶水四溅。


  
钱广来哈哈一笑：“老弟文采不错啊，张口就来，比一般的习武之人要强了不少。”

第二百五十六回 严嵩的发迹史（二）


  
李沧行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茶杯，一边说道：“惭愧得紧，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一点四书五经，后来我年龄渐涨，学武的任务渐重，就没有时间多读了，也只能算是粗通文墨，不过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的典故我还是听过的，刚才一时来气就拿来用在老贼身上了。”


  
李沧行突然又想到了严嵩，索性今天就借这机会跟钱广来问清楚朝堂上的事情：“这老贼又是什么来头，靠的什么伎俩能让皇帝这样信任他？”


  
钱广来点了点头：“说来话长了，当今圣上是如何坐上皇位的你可否清楚？”


  
李沧行把所有他知道的当今嘉靖皇帝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略有耳闻，好象是当年正德皇帝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重臣合议后是从宗室里找到了一向贤名在外的当今圣上继承大统，论起先皇和今天皇上的关系，算是堂兄弟。”


  
钱广来微微一笑：“正是如此，你说这当今圣上登了基后，该如何称自己的亲生父母？”


  
李沧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称父母为爹娘了啊。”


  
钱广来摇了摇头，眼睛又微微地眯成了一道缝：“错了，虽然当今皇上在即位时是以皇弟的身份继承大统，但内阁重臣以杨廷和为首，却坚持要以祖宗历法，要当今圣上称他生父为叔父，称生母为叔母。要尊正德皇帝的生父，弘治皇帝为生父，尊弘治皇帝的张皇后为生母。”


  
李沧行哑然失笑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当了皇帝就不认自己的老子娘了，那还是人吗？这些朝臣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钱广来又喝了一口茶：“确实不近人情，但这就是所谓的皇家祖制。牵涉到皇位的正统性问题，如果不重新认爹，那就代表最纯的那支皇帝血脉断了。”


  
李沧行没有想过这种问题，摇了摇头：“真是麻烦，那后来呢？”


  
钱广来笑道：“当今圣上为了这事跟前朝的老臣们斗了好几年，最后是在南京有几个不得意的官员拍皇帝的马屁，写奏折给皇帝认亲爹找到了理论上的依据，最后把皇帝的亲爹娘也算成前皇帝了，这事才算完。”


  
李沧行先是点了点头，又突然觉得说了半天和严嵩没什么关系，于是问道：“那跟严嵩有何关系？”


  
钱广来正色道：“皇帝在宝座上坐了十几年后，又想把他爹的牌位弄进太庙，当时的严嵩是礼部尚书，专门管这事，开始又准备按祖制反对，给皇帝骂了一顿，马上就重写了份奏折极力支持，这个马屁拍得皇帝很爽，他老子的牌位也顺利进了太庙，从此皇帝一高兴，就让严嵩入阁了。”


  
李沧行这下算是明白了，不屑地说道：“只要帮皇帝的老子牌位进那个太庙就能入阁当宰相？这也太容易了吧，我虽然不太懂朝政，但也知道入了内阁就会叫什么大学士，就相当于宰相，对吧。”


  
钱广来眨了眨眼睛：“不错，我朝太祖为防丞相专权，不设丞相，把权力分到六部，但没个总管事的又会造成六部间互相推诿扯皮，所以后来又设了内阁，相当于宰相的权力。进内阁的那几个就是我大明真正的主宰者，称为宰相也不为过。”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夏言夏大人是当今的首辅吧。帮主好象说过他跟少林关系不一般。”


  
钱广来“嗯”了一声，说道：“不错，当今夏大人是首辅，严嵩是次辅，但皇帝当年得位有争议，因此崇尚道术，经常喜欢写青词烧给上天的神仙看。夏大人不喜欢在这件事上跟皇帝一起瞎闹，而严嵩每次在写青词烧青词的时候表现得很恭顺，甚至会每次在烧青词的时候戴上面纱，装出一副虔诚和神圣的样子。”


  
“再加上夏大人为人刚正不阿，经常为民请命，说些皇帝不爱听的话，而那严嵩则天天溜须拍马，说什么天子圣德被天下，一片太平之类的，这些皇帝爱听，时间一长，皇帝就更喜欢严嵩了。”


  
“皇帝应该在自己的位子上为万民造福啊，成天不做正事，排斥忠良，重用奸臣，这还象什么样子，当不好就换个人好了。”李沧行想到陆炳挑起江湖争斗的青山绿水计划，从根子上也是这皇帝的旨意，一时怒火中烧，恨恨地说道。


  
钱广来连忙示意李沧行噤声：“老弟，这种大逆的话还是不要多说，给人听到要掉脑袋的。”


  
李沧行也觉得刚才的话过火了些，摇了摇头：“我太冲动了点，哎，也不知道我这毛病何时能改。”


  
钱广来笑道：“我师父就喜欢你这率直的个性，哈哈。话说回来，严嵩现在和夏言夏大人是势成水火，夏大人支持少林，严嵩就通过东厂勾搭上魔教，皇帝也乐得见这二人互相掐个你死我活，这样大臣们就不能抱成一团，事事都需要请示和倚仗于他，他的皇位就安稳了。”


  
“他妈的，这狗……算了，我啥也没说。”李沧行气极之下，又暴了粗口，正想骂个痛快时，却猛然想起刚才的话，还是收住了嘴，气呼呼地喝了一杯水。


  
钱广来叹了口气：“当今皇上就是如此，只求自己皇位稳固，进而又想长生不老，整天不理朝政，只求修仙问道，靠陆炳和金不换来监控朝臣，让夏言与严嵩互斗以维持平衡。这样搞得民不聊生，但他的位置却是越发地稳固。你没听过那句民谣吗：嘉靖嘉靖，家家干尽！”


  
李沧行不想再听这些肮脏的朝政了，心里觉得堵得慌，换了个话题：“算了，不说他，越说越堵心。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钱广来想了想，说道：“还是等师父来吧，洞庭那边我们也帮不上忙。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今天是不是看到峨眉的柳如烟了？”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不错，我上那王家茶馆的二楼看热闹，而不是直接跟过去，就是因为不想和她离得太近，这丫头鼻子灵，我怕给她嗅出身上味道，认出我来。”


  
钱广来点了点头：“听说她是去关外神农帮的，上次峨眉与巫山派一战，虽然死者不多，但伤了不少，神农帮一向以制造各种灵丹伤药而闻名于世，加上伏魔盟以前也邀请过他们，这次去可以问一下回复，顺便弄一些伤药回来。”


  
李沧行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正邪争斗还不至于闹到关外，她这一去应该是安全的。”


  
钱广来长身而起，说道：“今天聊了不少，白天也忙活了半天，早点休息吧，你老弟泡了一上午的茶馆，我可是连夜赶回，连我那四个老婆都没好好亲热，就跑去找你了。”


  
李沧行也跟着站了起来：“哈哈，我只顾跟钱兄聊得开心，未想到这一层，那就回见吧。明天早晨再找你切磋武功，这半个多月你不陪我练功，我一个人可无趣得紧。”


  
李沧行这晚上没有睡好，脑子里尽是白天遇上的蓝道行，从他在尘土中打倒那二十余人的手法看，分明就是和自己一路的黄山折梅手，这武功在三清观都是独门绝学，黄山的本教之中，除了自己外只有云涯子会使这武功。


  
自己在三清观时，也知道数百年年前全真教的分支纷纷独立，如郝大通所创立的华山派便与全真教再无一丝一毫的关系，而全真教本宗改名三清观后更是一直处于衰落状态，并未听说在其他地方还有分支下院的存在。

第二百五十七回 敲诈勒索


  
云涯子的妻子清虚散人离开三清观后，也是寄身他处并未开宗立派。自己曾问过火华子是否还有其他师叔伯的存在，他却一直闭口不提。


  
今日见那蓝道行既会使黄山折梅手，又精通所谓的黄帝御术，似乎都与三清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此人阴损歹毒，有失君子之风，但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也不知被谭纶抓去后是吉是凶。


  
李沧行翻了个身，思路却又飞到了洞庭湖，今天在茶馆里听那些长风镖局的人吹牛时，便对谢家父女心生敬意，恨不能当时就飞到洞庭湖畔助他们一臂之力，没想到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那谢家千金也不知道此战是否能保住性命，若是能逃回昆仑派，说动前辈高手们为自己讨回公道，或可增加复仇成功的可能，而在这场已经持续了几年的正邪大战中，昆仑派却一直保持着中立。


  
这次若是能借着谢婉君的事，让昆仑加入伏魔盟一方，那正派的胜算也会提高不少。


  
谢小姐使如意珠时还会掐指计算对手的方位，这门暗器手法李沧行倒是从未听说过，竟一下子生出了有缘得见，希望能与谢婉君切磋一二的想法。


  
李沧行又想到了严嵩，他以前虽然经常听说此人为人贪婪，在朝中拉帮结派，但未想到其为祸之烈，竟至如斯。


  
大江会被灭，死者至少上百人，多数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如此血案严嵩竟然能一手遮天，而且听钱广来的话说这类的事情他经常做，李沧行想到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翻天覆地无法入睡，干脆披衣起身，到院子里打了一路拳，略感疲劳后才回房入睡，当他再次去梦里与沐兰湘相遇时，三更已过。


  
第二天一早，李沧行翻身起床，早早地在练功房里练起了紫青剑法，往日里他心平气和时，已可又稳又准地一剑出手连刺八下，可是今天他心浮气躁，还未从昨天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出手时总是手腕微微发抖，连试了不少次，都是一剑出手只能连刺五到六下。


  
李沧行叹了口气，收剑回鞘，坐下运起冰心诀，果然奏效，功行一个周天后，顿觉灵台净明，烦躁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好了许多。


  
李沧行睁开眼，站起身，屏气凝神，想象着对面的人形靶子就是严嵩，大喝一声，宝剑出鞘，紫气暴涨，那木人的神庭、人中、天突、中府、紫宫、膻中、鸠尾、中脘，从头及腹的八个穴道全部被刺中，每个穴道入木三分，分毫不差！


  
收剑回鞘，李沧行长出了一口气，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鼓掌：“好快的剑。”


  
李沧行一回头，赫然正是公孙豪，而钱广来则陪在他身边。


  
李沧行又惊又喜：“帮主！您怎么来了？不是昨天才接到飞鸽传书说要过一阵才来的么？”


  
“那是因为广来去外地办事了，半个月后才接到我那信，我处理完洞庭那里的事情后正好赶到这里。”公孙豪笑道。


  
李沧行向着公孙豪一边行礼，一边问道：“原来如此，对了，帮主您不是秘密来钱兄的家吗，这样一大早公然在这里，会不会给人看到？”


  
公孙豪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夜里找到广来，已经让他一早把家人和仆人们派到前院了，这练功别院的门已经关上，别人都进不来，即使有不速之客来访，也逃不过我的耳目，你就放心吧。”


  
“我从广来幼时就教他武功，跟他这样联系已经有十几年了，没出过岔子，京城上下没人知道他会武功，也没人把他家当成一个江湖门派那样监控。”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帮主。对了，锦衣卫和东厂不是要监控朝臣与门派吗，类似钱兄这样家财万贯，又在天子脚下的，他们不管？”


  
钱广来叹了口气，道：“每年都得花不少钱来喂饱这些吸血鬼。当然他们应该也暗中查过我，确信了我只做生意，不会武功，也不牵涉进江湖是非，才会对我放心的。”


  
李沧行一下子觉得眼前的这个胖子很可怜：“原来如此，钱兄你可真不容易，又要给帮里筹钱又要喂饱这些家伙。”


  
钱广来说到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嗯，顺天府、锦衣卫、东厂、户部，都要使钱，最贪的还是东厂，一帮子太监跟我们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每年要的倒是最多。”


  
李沧行微微一愣：“太监也要跟你们要钱？凭什么？”


  
钱广来恨恨地说道：“可能我刚才说得有点不确切，东厂只有管事的那几个是太监，下面的鹰犬们多数都是锦衣卫。这帮人平时横行京师，碰到商家就是敲诈勒索，你若是不给钱，他们会夜里给你放把火，或者给你栽个赃物什么的。”


  
“我新接手家业时，开始也是赌气不给，后来两家铺子给烧，还有三家分号给放了失窃的赃银，不得不花了几倍的银子去打点。”


  
“以后我才学乖了，每年给例钱，锦衣卫一年三万两，东厂三万，顺天府一万，各地分号所在的官府五千两，这才保得这么多年生意平安无事。至于平时的运输，则一向是交给镖局，有时候重要的货物需要师父派得力的人亲自护送。”


  
李沧行转念一想，道：“那巫山派是整个江南七省绿林的盟主，钱兄的商队要是走南方七省的话，要不要向她们交钱？”


  
钱广来摆了摆手：“我们的生意主要是在北方，很少去江南。不过为防万一，以前我们商会每年也要向巫山派交三千两银子，算是面子上维持一个和气。长江以北的绿林道上，没有象巫山派这样统一的盟主存在，一般平时的生意也是交给各个镖局，由他们来打理和各路山寨的关系。”


  
李沧行想到那日长风镖局的镖师们的话，不由心中一动：“就象那个长风镖局？他们好象就是花钱给山贼盗匪去买个平安。”


  
钱广来长叹一声，语调中尽是落寞：“这基本上是行内的不成文约定了，当今天下，家家干净，不少人上山落草也是为情势所逼，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并不多，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拼死拼活赶尽杀绝。”


  
“比如以前福远镖局的展霸图，生前打遍黑道无敌手，闯出偌大名头，但最后还是祸及子孙。没有人可以永远强大，镖局这样传子传孙的行当也不可能象武林门派一样，把掌门传给优秀的外人，而仇恨却是代代相传世世累积的。所以这个行业内就这样，千百年都是如此，很正常。”


  
李沧行追问道：“那要是碰到真的占山为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盗贼，就没人管得了他们吗？”


  
“当然有。”公孙豪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洪钟一样响起：“如果真是大奸大恶之辈，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要了他的命令。我公孙豪此生杀过有名有姓的人有四百一十七个，没有一个不是该杀之人。落月峡一战正邪之战，混战中杀的魔教无名敌人不计其数，未必个个都该死，但我仍无怨无悔。”


  
钱广来对着李沧行道：“老弟，你应该听过师父在江湖上的侠名，那真真是嫉恶如仇，为非作歹的恶人，鱼肉百姓的狗官，辣手摧花的淫贼，只要给他老人家碰上了，即使远遁天边，师父也会取他项上人头。”


  
李沧行对这些早有耳闻，当下赞道：“帮主真英雄也。”

第二百五十八回 比武学艺


  
公孙豪笑着摆摆手道：“天下的恶人太多，杀也杀不完，魔教和严嵩这样的狗贼，我也杀不了，以后行侠仗义造福苍生，还要靠你们多努力才是。”李沧行与钱广来皆拱手称是。


  
公孙豪看了看李沧行，突然道：“李兄弟刚才的出剑好快，瞬间刺出八剑，穴道力度分毫不差，以你现在的年纪做到这点实非易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峨眉派的剑法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帮主好眼力，正是峨眉派的独门剑法。弟子身在峨眉时得了因师太首肯方才学得。”


  
公孙豪竖起大姆指，赞道：“不容易，真不容易。峨眉的剑法本不太适合男子修习，几百年来只有那霍达克一人算是大成，你的体质天生就是练高暴发型外家硬功的好料子，这轻灵准确的剑法却能练到如此程度，真是难得。李兄弟的这份武学天赋，我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帮主说的哪里话，您老人家威震江湖，武功盖世，我哪能跟您比呀。”李沧行连连摆手。


  
钱广进哈哈一笑：“呵呵，老弟，不用谦虚了，师父不会随便给人戴高帽子的。我跟你切磋过不少，对你的情况最有数。现在你已经能集数家所长了，刚柔并济，内外兼修，底子非常扎实。”


  
“而且你的内家的功夫也是玄门正宗的路子，要想学别的上乘武功很方便。我在你这年纪时绝没你现在的功力，师父刚才所说的应该也不是谦虚之辞。”


  
公孙豪也点了点头：“是的，李兄弟，你现在的功力不比我三十岁时的差，对自己要有信心。好了，我们现在做个小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李沧行问道。


  
公孙豪说道：“咱们各尽全力打一场，你要是能挡我五十招，就算我输，教你一招武功。反过来要是你五十招内就被我打倒，那算你输，要请我吃顿饭。”


  
李沧行本能地回道：“这，好象不太公平啊，我占的便宜大了点。”


  
公孙豪微微一笑：“嘿嘿，李兄弟，话不要说太满啊。我刚才赞了你几句，只是说你的功力相当我三十岁时，可我现在快五十了哦，这二十年可不是白吃饭。你现在能挡我五十招并不容易。至于我，反正天生就是叫化子，有的饭吃就是赚。这个赌约很公平。”


  
李沧行笑了笑，把紫电剑扔到了一边，双脚不丁不八跨出玉环步，摆出黄山折梅手的山松迎客，气贯全身，道了声：“请！”


  
公孙豪哈哈一笑，身形一动，快逾闪电，瞬间就欺到李沧行面前三尺之处，他大喝一声，双掌连挥，幻出漫天的掌影，向李沧行袭来。


  
李沧行感觉到一股如山的气墙向自己压了过来，连呼吸都一下子变得困难，他吼了一声，脚下踏出玉环步，左手大姆指向前伸出，左臂迅速地一抡，以勾拳姿势击向公孙豪右腕的神门穴。


  
而他的右手则全力划了个半圆之后，直接击出，与公孙豪的左掌相对，只听一声巨响，李沧行向后退了三大步，胸中气血为之一滞，刚喘了口气，只见公孙豪的身形又已欺至自己面前三尺左右，双掌连环，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向自己攻了过来。


  
从刚才硬拼的那掌，李沧行就知道公孙豪的内力比自己高了一大截，非但没有退半步，还可以直接就继续攻击，当下放弃了再跟其硬拼掌力的想法，改用折梅手中的擒拿手法，尽量锁拿其双臂及手腕的穴道，双腿则使出玉环步，摇摇晃晃地闪避，间或以鸳鸯腿的招势攻其下盘。


  
公孙豪占了先机后，没有片刻的迟缓，一掌快过一掌，全然不顾李沧行的反击。李沧行几次戳中其臂膀的穴道，反而被一股绝大的力量弹开，方知公孙豪的力量贯穿了双臂，自己的武功当前破不了其护体气功。


  
斗得三十多招后，李沧行已经被打得完全只能在公孙豪的四周游走，很难再发动有效的攻击。


  
公孙豪豪气干云地笑了起来，一边手上的招式完全没有放缓，一边说道：“李兄弟好俊的功夫，放眼天下，单纯在拳脚招式上胜过你的恐怕也不超过十个，你的未来真的不可限量。”


  
李沧行左支右绌，一直在想办法摆脱公孙豪的攻击，哪有功夫回话，余光一看站在一边的钱广来，这胖子正笑眯眯地数着招式：“四十五，四十六。”


  
李沧行猛地想起还有五十招这回事，一个分神差点被公孙豪打中，掌风及身时，反踏了玉环步，象个醉汉一样几乎要跌倒在地，才堪堪避过这直奔肩头的一掌。


  
李沧行突然灵机一动，在要落地时单手撑地，双脚连环飞踹公孙豪的左右膝盖，公孙豪“咦”了一声，似是颇感意外，也不闪避，瞬间摆出一个硬桥扎马的姿势。


  
李沧行两脚踢上去，如同踢到一块钢板，脚心一下子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也向后面飞出，重重地撞在一个练功的大沙袋上，后心如遭重击，几乎要吐出血来。


  
还没来得及调息，公孙豪魁梧的身影又到了面前，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自己推来，又是一阵如山的气墙向自己袭来。


  
李沧行已到死角，避无可避，一咬牙也不顾比武切磋，点到为止的规矩了，双臂使出十成劲，腿一发力，用上人不由命的剑法，把自己的身体如离弦之箭一样弹射而出，拼着被公孙豪双掌结实打中，也要作最后的致命一击。


  
公孙豪赞了一声：“来得好。”


  
他的右臂划出一个小圆，一下子挡住了李沧行前伸的双臂，左臂则轻轻地击中了李沧行完全空出的右肋部，右膝上踢，一下子顶上了李沧行的腹部。


  
李沧行一下子给悬在了半空中，双手为人所制，肋部被人按住，肚子上顶着一只膝盖，姿势怪异之极。而就在此时，钱广来的嘴里蹦出三个字：“五十二。”


  
公孙豪笑了笑，把李沧行放了下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道：“李兄弟拳脚功夫真不赖，应变能力更是让人叫绝，我若不是有降龙劲护体，内力修为高你不少，在招式上还真未必能胜你。”


  
李沧行心下惭愧：“帮主高抬了，最后我用那招同归于尽的招式，实不应该，还请见谅。”


  
公孙豪摆了摆手：“没什么，这不是普通的切磋，而是场赌约，我刚才是全力施为，屠龙十巴掌也用上了六七掌。象最后对你的那一击，就是屠龙十巴掌里的第一招暴龙之悔。”


  
李沧行又高兴了起来，他知道屠龙十八掌是天下至强的外家功夫，输在这功夫上也并不丢人：“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威力这么大。”


  
公孙豪微微一笑：“我出手的时候也是左右手同时用上了屠龙掌法中的招式，所以抢到了先机。你的应对非常出色，若不是内力不足，完全可以化解我的抢攻。这次你撑到了五十二招，我没有手下留情，也没有藏着绝招不用，你赢了，光明正大，没什么好说的。”


  
李沧行听得有些不对劲：“帮主，我听说丐帮的绝技是屠龙十八掌啊，可您刚才说的是？”


  
公孙豪正色道：“没错，我说的是屠龙十巴掌，不是十八掌。”


  
李沧行觉得古怪，他一向听说的是屠龙十八掌：“啊，这又是为何？”

第二百五十九回 暴龙之悔（一）


  
公孙豪叹了口气，道：“当年郭大侠夫妇襄阳一战，双双殉国，而当时的帮主耶律齐与帮里一大批精英高手皆死于此役，屠龙十八掌也就此失传了一大半，后经帮里幸存的长老前辈们多方探查，才补全到了十三四掌。”


  
“元末时的史火龙帮主习得十二掌，已是百年间的第一人了，可惜不幸为帮中叛徒所害，掌法再次失传。上任帮主颜云展与历代前辈们呕心沥血，传至我手时也只剩下十掌，所以我称之为屠龙十巴掌，其中最厉害的夺命三式只剩下一招履霜冰至。”


  
李沧行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真的是太可惜了。缺了八掌还有办法补全吗？”


  
公孙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多年来我一直在做这事。可惜我实在是愧对历代祖师，二十余年来竟无法寻回一招半式，实在是惭愧得紧啊。屠龙十八掌是外家拳脚功夫的顶峰，每练成一掌，还能冲开任脉的一个穴道，你现在应该已经打通督脉，开始冲任脉的穴道了吧。”


  
李沧行冲着公孙豪一抱拳：“不错，帮主果然好眼力，只是我资质弩钝，到目前为止一个任脉穴道也没冲开。”


  
公孙豪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个正常，冲穴一道，关乎武者修为，我辈追求至高武学的同时，也在挑战自身体内的潜力极限。一般各派的通用武功，可以保你冲开前六条经脉，而独门武学若是修炼至大成，可以冲开督脉。”


  
“至于这任脉的穴道最是难冲，非修炼多年，内功达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程度不可。各派的顶级武功，如少林的易筋经，魔教的吸星大法，华山的独孤九剑，武法的太极剑法与达摩三剑，当然还有我丐帮的屠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只有学成了这些武功，方可有助于武者提前冲开任脉。”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还有如此玄机，连我师父以前也没提过。”


  
公孙豪的表情严肃，双眼中精光四射：“澄光道长恐怕没有机会学习到武当的太极剑法与达摩剑法，自是不知其中奥妙。就连我，也是学成了十招屠龙掌法后，师父才告诉我的。这十招屠龙掌法助我冲开了十个任脉大穴，后来学成了打狗棒法后，我才冲开了整条任脉，真正地算是顶级高手。”


  
“帮主真是不容易。”李沧行突然看到钱广来在一边笑而不语，问道：“那帮主这么多年可曾传钱兄屠龙掌法？”


  
钱广来开口道：“呵呵，三十五岁前我的功力不到，你知道我习武习得晚，又早早地娶了妻，破了童子之身，天赋比起老弟你也有所不及，所以惭愧得紧，到目前为止，也只学到了七招，冲开了七个任脉穴道。”


  
李沧行没想到这死胖子居然学会了七掌，却从来不跟自己切磋时使用：“原来如此，钱兄为何在平时的切磋时不把这功夫使出来呢？”


  
“哈哈，切磋嘛，点到为止，知道个大概就行啦，再说你老弟一直没机会学到各派的顶级武功，老哥我要是跟你切磋时出绝招，好象不太公平吧。”李沧行闻言与钱广来相视大笑。


  
公孙豪待二人笑完后，对李沧行正色道：“依我们的约定，今天我输了，就传你一招武功，当作打赌的彩头，这招就是屠龙十巴掌第一掌——暴龙之悔。”


  
公孙豪说完后，凝神屏气，摆出最后一击时的那个姿势，击出了一掌，正中李沧行先前撞到的那个沙袋上，几百斤的沙袋被打得象一个儿童们玩耍时所丢的沙包一样，剧烈地晃动起来，惹不是上方有铁链拴着，早被一掌击飞了。


  
李沧行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他自幼练功，每天都打这种七八百斤的沙袋，一向自认为外家功夫出色，却也只能把这样重量的沙袋打得来回晃动，根本不可能打得象公孙豪这般凌空飞起。


  
待沙袋平复后，李沧行也跟公孙豪一样，摆出同样的架式，大喝一声，一掌击出，沙袋却仍只是来回晃动，跟自己平时打的程度差不多。


  
李沧行失望地看了公孙豪一眼，公孙豪微微一笑，道：“屠龙掌法何等高深的武功，要是摆个架式就能学会，那也不会称之为天下至强外家功夫了，这个是需要运气的法门的。”


  
他说着说着走到李沧行身边，开始详细地指导他运气的功夫，左腿微屈是为了暂时封闭肝经胆经，右臂划半圆是为了尽力伸张手阳明大肠经，都是导气之术，最后推出的威力必定惊人。


  
李沧行听了后若有所思，内息运起，功行全身四肢百骸，照着公孙豪所说的导气之术，先封左腿肝经胆经，再张右臂大肠经，猛得一发力，这一下果然威势大了许多，沙包明显比刚才晃动的角度大了一些。李沧行又惊又喜，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只是稍作导气调整，威力竟然能进步至如此。


  
公孙豪突然问道：“李兄弟，似你这样全力一击，若是未能打倒对手，或者是他虽无法抵挡，但若象你刚才那样搏命反击，你该当何自处？”


  
李沧行把刚才的动作又做了一遍，发现自己虽然一掌击出威力十足，但若是如刚才那样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前移，内力尽出，招式一旦用老，则中门大开，只能任人宰割，想到这里，不由得冷汗直冒。


  
公孙豪语重心长地说道：“武功一途，如行军作战，未虑胜需先虑败，切忌全力攻击，不留余地。屠龙掌法威力惊人，但对内力消耗巨大，非内力过人，体格突出者不能发挥其全部威力。”


  
“世人皆以为屠龙掌法攻击力惊人，却很少有人知道此掌法攻守皆备，比如这招暴龙之悔，一个悔字就在于出力不能出死力，七分攻，三分守，防的就是敌人临死前的一搏，来，你看我。”


  
公孙豪说着又摆开了架式，这一回李沧行死死地盯着他后面的招式，果然发现其最后掌力吐出一半时右脚微动，前臂也很难察觉地向内弯了点，内家高手都能看出这是有所收力的表现。


  
李沧行恍然大悟，知道为何刚才自己被制住的那一瞬，公孙豪拍在自己肋部的掌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原因了，只有摆出这种架式，才能随时收力防御。


  
照着沙包又试了十余次，又仔细听了公孙豪的两三次导气发力的要诀讲解，李沧行渐渐地摸到这个悔字的奥义，开始做到在保持前期威猛掌风的同时，后期略微收力了。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李沧行不吃不喝地练了一整天，公孙豪从午后开始就不怎么指点他的发力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掌一掌地打那个沙袋，而钱广来则早早地离开，去打理日常的事务。


  
当李沧行终于能把沙袋打得能晃得撞到后面的墙壁，又能以余力把弹回的沙袋稳住时，公孙豪终于开口道：“停。”


  
李沧行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得这一声，一下子气血翻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公孙豪飞身上前扶住了他，右掌在他背上几处大穴上轻抚，为其推血过宫，片刻之后，李沧行苍白的脸色转而红润，终于缓过一口气，可以发声说话：“帮主，为何刚才我一停下来，就会这样？”


  
公孙豪笑道：“屠龙掌法，乃是天下至刚至阳外功，威力固然巨大，所消耗的内力与臂力，甚至腿力也是倍于寻常武功。你现在运一下气，再动动手脚，看看有何异状。”

第二百六十回 暴龙之悔（二）


  
李沧行依言而行，功行小半个周天后，惊道：“怎么会这样，感觉现在自己的内力还不到平时的三成。”


  
公孙豪点了点头：“看到了吧，这就是这门功夫对人的巨大消耗，依你这样的练法，今天晚上不可再运功了，还要服食些丹药方可补气归元。”


  
“那为何刚才我发力时可以越打越顺手？按您的说法我的内力消耗得不少，应该是越打越没劲才是。”李沧行想想觉得不对劲。


  
公孙豪的浓眉一扬：“那是因为当时你全神贯注。而且你不停地重复一个动作，在发力的技巧上也不断地提高。更重要的是，你当时发一掌都是要运气半柱香左右时间，内力一直在那几条经脉里走不会有太大消耗。”


  
“可你一旦恢复正常姿势，封闭的经脉重新打通，很多内力就会随着你的汗水与呼吸一起排出体外，这也是你一旦停下来后，立即觉得脱力的原因。”


  
“原来如此，我以前练三清观的独门武功时，也曾有一连两三天不眠不休，片刻不停地练功的纪录，却也不似这回。”李沧行抬台看了看窗外的夕阳西下：“原来已经傍晚了，但即使如此，我也只练了一个白天，这就无法支持了，自小到大，我习武从未如此过。”


  
公孙豪微微一笑：“呵呵，顶级神功和普通武功，甚至与独门武功是不一样的。练起来也要难上许多，要不怎么可能有如此惊人的威力呢？当年一代大侠郭靖，初练屠龙掌法时也是不得要领，练功的速度可比你慢上许多了呢。”


  
“我哪能跟郭大侠比呀，要是能有他一小半的侠义与本事，这辈子我就死而无憾啦。”李沧行从小就是听着郭靖守襄阳的故事长大的，对他一直是崇拜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孙豪点了点头：“李兄弟，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内力的流转问题。你可知冲穴通经脉是为了什么？”


  
李沧行一边端起桌子上的一碗凉水喝，一边回答道：“从小师父就教过呀，是为了气息运转流畅，大幅度增加内力，进而增加臂力腿力，更好地发挥武功招式的力量。”


  
公孙豪“嗯”了一声：“是的，人体的穴道如果不打通的话，经脉就会象一条条的通道，被一个个未通的穴道堵住去路。你想想看，若是你出了京城，走城西南的路，是不是必须要通过卢沟桥？”


  
李沧行喝完了这碗水，放下了茶碗，点了点头：“不错。”


  
公孙豪继续道：“这走城南的路就好比某条经脉，而卢沟桥就好比这经脉上的一个穴道，要是没修那桥，是不是就没法过河了？只能绕道走，这样一来既费时又费力。”


  
李沧行一听到这种武学知识就来了兴趣：“我明白了，打通穴道，冲开经脉，是为了增加内力在体内的流转速度与流畅程度，是吧。”


  
公孙豪满意点了点头：“不错，比如你发这暴龙之悔，好比打出去需要一千斤的力气，但你的臂力加上腿力技巧什么的只有六百斤，那剩下的四百斤就要靠内力来激发，是吧。”


  
“嗯。”


  
“你功行一个周天，暴出的内力打出去有四百斤，就可以发一招暴龙之悔了，但要是你一个呼吸间又能再调一次内息，那就是说你喘口气就又有四百斤可以用，只要你的臂力还能发挥六百斤的外力，那就可以马上继续一招暴龙之悔。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吧。”公孙豪连说带比划，看得李沧行连连点头。


  
李沧行道：“我懂了，也就是说如果穴道冲得少，可能这个调息就要几口气的时间，这样在对敌时，可能每次发一下绝招，就得停上半天，才能调息恢复内力，再发下一招，是吧。”


  
公孙豪拍了一下手：“就是如此，内力的大小需要通过修炼内功心法，或是练成上乘武功来增加，此外吃丹药也是个好办法。邪派之人靠采补，吸星这样的邪术也可以增加内力，但我们正派之人绝不能这样做。”


  
李沧行听公孙豪说到这里，也提出了一个多年来的疑问：“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我年纪也就二十三四，为什么跟有些五六十岁的老者们硬拼内力反而不吃亏呢，当然我跟帮主您是没的比，这又是什么原因？”


  
公孙豪的双眼中光芒闪烁：“因为他们练的武功不如你的，对内力与外功的提升效果远不如你学过的那些上乘武功。比如一个人学太祖长拳这种入门功夫，一辈子练到头，可能六十岁的时候，他的纯内力还不如你练十年的柔云剑法这样的门派通用武功呢。”


  
“而且武学之道，讲究内外兼修，年纪大了内力上去了，四肢的外功，也就是纯力量反而会下降，这点你也要明白。所谓拳怕少壮讲的就是这个，以后要是跟邪派的老家伙们交手，只要前面拖住了，后面总会越来越有机会。”


  
李沧行哈哈一笑：“那也不一定，我跟帮主今天交手就一点没感觉你气力不济，反而是到后面越打越精神呢。”


  
“哈哈，李兄弟好厉害的口舌啊，你这是在说我老了么？”公孙豪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沧行一下意识到高兴之余好象说错话了，连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公孙豪摇了摇头，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呵呵，开个玩笑而已，李兄弟不用太紧张。我今年四十七岁，再过三年也算是知天命了，要开始为下一任帮主多考虑考虑啦。”


  
“也正是因为这原因，我希望能在你的帮助下，尽快先把帮里的内鬼查清楚，再迎回打狗棒。不然就是我死了，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向历代帮主们交待。”公孙豪说到动情处有些神伤，语调也不似刚才诙谐。


  
李沧行连忙安慰道：“我一定会早点练好功夫，查清这事的。帮主为何要考虑继任者的事？我看您春秋鼎盛，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现在谈这个太早了吧。”


  
公孙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一点不早，上任帮主，也是我的师父颜云展也是在五十岁左右就开始为我接手帮派作准备了。眼下丐帮内部矛盾重重，又被各路势力渗透得厉害，朝廷也一直防着我们。”


  
“我这个帮主手上没有打狗棒，说话都不太能服众，要不是皇甫哥哥一直支持我，恐怕我早就要退位让贤了。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法集中全帮力量，去反击魔教，所以我现在也是忧心得紧啊，可以说是一日不得安枕。”


  
李沧行从未想象过公孙豪威名满天下的背后是如此巨大的压力与凄凉，不由一阵心酸，陪着他半天沉默不语，天色眼看要全黑了，李沧行忽然想到一件事：“帮主，洞庭那里情况如何了？”


  
公孙豪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沉重：“我们得到消息晚了一步，集合人手去救援时，只碰到谢帮主的千金谢婉君女侠孤身杀出重围，浑身是伤地晕倒在路边。随后探听到魔教和巫山派是冷天雄与东方亮带的队，已占了大江会总舵，我们再去亦是无用。只得救回了谢小姐，顺便帮她做了她爹和帮里兄弟们的后事。”


  
“是帮里出的钱？”李沧行心中郁闷，随便找了个话题。


  
公孙豪摇了摇头：“不是，第二天魔教派人送来了那二十口箱子，里面一共有二十万两银子，来人说这些是讲好送给大江会的，就当出殡钱好了。”

第二百六十一回 屠龙十巴掌


  
李沧行奇道：“那钱不是给官府了吗？”


  
公孙豪冷冷地“哼”了一声：“岳阳的知府早就收到严嵩的密令了，这些钱当晚就送还给了魔教。”


  
李沧行恨恨地砸了沙包一拳，打得那沙包来回摇晃：“这帮狗官，该杀！”


  
“魔教这举动其实就是向我们示威，岳阳本地的官府在此事上是站在魔教与巫山派一边的，警告我们不要在这里生事了。”公孙豪说道。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陆炳，这时候突然觉得这个锦衣卫大特务比起东厂和魔教来，好象没那么可恶了：“东厂和锦衣卫不是对头吗？那为何不能找陆炳介入此事？”


  
公孙豪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的眼光确实独到，可惜你有一事欠考虑，若不是锦衣卫和东厂早在此事上达成一致，屈彩凤如何会安心来占领洞庭？她敢拉出所有人马，就是因为锦衣卫在帮她守着老家！”


  
“东厂和锦衣卫在大方向上互斗不假，但这不代表他们所有的事上都要相互拆台，没有任何合作。你也知道陆炳的打算是让正邪互斗，打得越激烈越好，让魔教的势力伸到离武当如此之近的洞庭一带，不正好也是他所乐见的吗？”


  
李沧行哑口无言，只能长出一口气。公孙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你吃过饭不要练内功了，白天的消耗太大，晚上多吃点，多睡点，你的年纪轻，恢复快，睡一觉起来就又精力充沛了。记得手臂与小腿上抹些跌打药酒，不然你明天早晨一起，可能会发现四肢酸得不象是自己的了。”


  
李沧行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感觉到了多年未曾有过的四肢酸痛的感觉，就如同儿时第一次扎马时，在手上吊砖后第二天起床时的感觉一样。即使他昨天夜里依公孙豪所言，在四肢涂抹了差不多一瓶药酒，现在依然觉得四肢僵硬，下床后在房里扶着墙壁走了一会，才渐渐地恢复了过来。


  
他到门外打了一趟普通的使臂如意拳，刚才还略有些凝滞的血脉终于又重新畅通了，酸痛的感觉也好了不少。


  
吃了仆人送到房中的早点后，李沧行又来到了昨天的练功房，发现公孙豪和钱广来已经等在这里了，见他来后，钱广来便走出了院子，顺手关上了外面的铁门。


  
公孙豪笑着问道：“李兄弟，今早起来感觉如何？”


  
李沧行想起刚才的那副惨样就摇了摇头：“嗨，别提了，腰酸腿软，差点起不来床，后来走了一趟使臂如意拳才感觉好点。”


  
公孙豪点了点头：“嗯，意料之中，昨天你练得太狠了。想当年郭靖大侠初练此招时，对着树打了半天，但你打的是几百斤的大沙包，反震之力远远超过他打静止不动的树。”


  
“昨天我看你兴致高，不想打击你的热情，所以没有叫停。不过你自己以后切忌不可过度练功，尤其是你单独一人练功的时候。要知道练顶级武功时，若是疲劳或者练法不当，都会导致走火入魔。”


  
李沧行知道自己从小练武就有这个毛病：“道理我懂，只是我有时候一练起来就自己停不下来了。这可怎生是好？”


  
公孙豪正色道：“我早看出你是武痴。你们武当好象有一套清心普善的心法，有助于平心静气，以你的性格能练成我昨天所看到的那套峨眉剑法，必是有相应的静心心法辅助。如果你觉得狂躁难耐，或者是练功停不下来时，可以运行这些心法，相信对你有好处。”


  
李沧行双眼一亮：“多谢帮主指点。”


  
公孙豪走到了昨天的那个大沙袋前，拍了拍这沙袋，对李沧行说道：“来，先用三成力打出暴龙之悔，然后再慢慢加力，今天不要练太多，打一百掌即可。”


  
“是。”


  
李沧行依言而行，从三成力开始，每打十掌逐渐加一成力，渐渐地，他开始领导到了此招的精髓全在一个悔字，并不图一招致敌，而是要预防敌人的反击与逃逸。


  
当发力已不成问题，八成功力所发出的掌风可达一尺距离后，他的全部心思转到了发掌后如何做好自身的防护与下一招的连接上。


  
双腿的发力，呼吸的调整，内力的运转速度都是此招的后续精华，这在纯招式上是无法看出的，全凭个人的自行领悟。


  
一上午打完一百掌后，李沧行仍是意犹未尽，若不是公孙豪在旁提醒，很可能还会继续练下去。


  
李沧行下午去茶馆喝茶时，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里还是想着暴龙之悔的招式，甚至情不自禁比划的时候，差点打到了那个上来收赏钱的小女孩。


  
晚上练内功时，李沧行又运了好几遍冰心诀，才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不去想别的事情，即使在梦中，他也梦到了自己用暴龙之悔一巴掌把陆炳拍了个稀巴烂，笑醒之后才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的辰时，新的一天练功又可以开始了，这一天公孙豪吩咐他可以打上一百一十掌。


  
如此这般，十余日下来，李沧行已将暴龙之悔练得滚瓜烂熟，甚至左右双掌可以同时发出这招，威力和范围都远远强过最初的单掌发力。


  
到最后的几日，公孙豪见其练功已上正轨，开始每日早晨指点他半个时辰左右后，便飘然而去。


  
李沧行知道公孙豪有帮务需要处理，也不多问，只顾自己按计划练功。


  
到了李沧行练暴龙之悔的第三十七天，公孙豪又与李沧行赌了一次拳脚功夫，这次李沧行学到了暴龙之悔，在交手时反复使用，打到五十招时也只是稍处下风，比起一个多月前已是判若云泥，连天天指导他练功的公孙豪，都惊讶于他的悟性之高，进步之快。


  
公孙豪赌输后又教了李沧行第二掌，名为龙翔天际。此招正是当年公孙豪在黑水河畔大破烈火宫时所用的一招，整个人跃起半空，居高下击，威力奇大。


  
公孙豪反复指导了李沧行运气的法门后，一如先前练暴龙之悔时的进度，每天从三分劲开始，逐渐加力，每十掌增加一成。


  
第一天练一百掌，以后每三天加十掌，最后直到一天打一百五十掌。大约以这样十五至二十天学一招的速度，李沧行在大半年的时间内学到了全部的屠龙十巴掌，连任脉的穴道也冲开了十个。


  
夏去秋来，桂花的香气还残留在京师的大街小巷之中，人们突然发觉没有了知了的鸣叫，也没有那没完没了的炎热。仿佛就在转念间，京师就进入了温文尔雅的秋天。虽无菊花遍地金黄，但拂帘而入的阵阵凉风却在斜风细雨处吹来一曲清悠。


  
这一天已是九月底，华灯初上，已是夜晚。钱家大院的练功院，铁门紧锁，而院内练功房里则是拳脚交加声与发力时的喝声不绝于耳，中间还夹杂着钱广来时不时的点评：


  
“老弟，快使龙现在田防正面。”


  
“师父这招双龙出水真妙，换了我绝挡不住。”


  
“哎，老弟，你的潜龙突击没完全发上力啊。”


  
“啧啧，这招密雨如云用得真好。”


  
“这招是震惊千里吧，老哥我可一直没福气学，嘿嘿。”


  
随着公孙豪左手一招突如其来，右手一掌暴龙之悔，李沧行大喝一声，左臂右掌，同时击出，四掌相交，李沧行向后连退二个大步，微微一晃，即站定不动，烟尘弥漫中，公孙豪抱臂而立，面带微笑：“李兄弟，真不错，比起半年前已经是大有长进了。”

第二百六十二回 豪哥远去


  
李沧行心中暗喜，抱拳道：“不敢，帮主自是手下留情，象刚才的那种情况，您如果继续趁势而上，我挡不了三十招就要败了。”


  
公孙豪摇了摇头：“沧行，年轻人谦虚固然是好事，但要是过了头，就会显得有点虚伪了，刚才那一下硬碰硬，你固然是后退了两步，但我自己也震得内息一滞，虽然没后退，但也要运一下气才能继续发力，不是有意停手的。”


  
李沧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更不相信自己现在居然能有与公孙豪正面一战的实力：“帮主，不是吧，我现在真的有这么强了吗？”


  
钱广来嘿嘿一笑，脸上的两堆肥肉仿佛都在跳舞：“老弟，你自己天天练功是不觉得，可是我和师父天天看你练功，都知道你的进展实在神速。象那个沙包，我早就换成一千斤的了，你可能一直还没察觉吧。”


  
“就是这样，这千斤沙袋现在都给你打得几乎都能飞起来，老哥我练了十几年的屠龙掌法了，也做不到你这点。只怕你照这样再练个四五年就能赶上师父了。现在我看你挡师父三百多招不成问题。”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也只是拳脚功夫上有点进步，这半年我几乎没怎么练兵刃，剑法都没什么进展。只是四肢力量和内力提高了，感觉速度也快了一些，招式上还是老样子。”


  
公孙豪正色道：“李兄弟，你要记住，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速度永远是非常重要的，一切的招式，变化，都要靠这个。屠龙掌法的威力在于能以极大的力量压缩敌人的空间，逼着他和你正面对掌，但要是绝顶的高手有非常好的轻功与速度，是能够在你的掌风间找到空隙的。”


  
李沧行一下子想到了两年前在白驼山庄外碰到的达克林，他鬼魅般的身法让自己记忆犹新：“不错，我见过的速度最快的人就是达克林了，以他的速度，确实可以闪开我的攻击，那日我和师妹是双人合使两仪剑法，两个人的出招范围比一人大了许多，才迫得他无处可闪。即使如此，也险些着了他的道儿。”


  
公孙豪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和霍达克切磋过，当时他刚离开峨眉，还没创出那个什么游龙惊凤，但幻影无形剑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快的武功。你说你和你师妹二人合使两仪剑法能打败他，我始终不太相信。”


  
李沧行又回想到当时的情形，点了点头：“我到现在也觉得跟做梦一样，不知怎么的就使出来了，二人合使时总感觉能相互配合，弥补对方的漏洞，无论是剑招的威力还是攻击的区域，都远非简单的二人联手。”


  
公孙豪笑了笑：“嗯，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这神奇的剑法。你那峨眉学的紫青剑法也是这种二人合使的剑法吧。”


  
“是的，只是我没和林姑娘合练过，因为……”李沧行本想说出原因，突觉不妥，顿时收住不提。


  
公孙豪一看他这神情，倒是猜到了七八分，拍了拍李沧行的肩头，笑道：“哈哈，李兄弟，你的心思我能猜到一二，男人嘛，不多说啦。我这辈子只喜欢跟酒和兄弟们过，一辈子也没有姑娘家看上过我这穷叫化，这种事上不好跟你多说什么。只是林姑娘和沐姑娘都是很好的女孩，莫要伤了人家。”


  
李沧行窘得满脸通红，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帮主，我这辈子爱的只有小师妹一个人而已，别的什么想法也没有。”


  
公孙豪拿起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酒：“我算是明白你为何要离开峨眉了，只是可惜了那紫青剑法，恐怕我今生是无缘得见了，唉。”


  
钱广来在一边坏笑道：“师父，别难过，反正我现在没有加入任何帮派，明天我就上峨眉，求那了因师太教我那紫青剑法，跟林姑娘合练给您看。”


  
“呸，就你那身肥肉，人家会教你？再说你都四个老婆了，跑人家尼姑庵，你那几个夫人还不上吊啊。”师徒三人相视大笑。


  
笑罢，公孙豪正色道：“好啦，李兄弟练得也差不多了，本以为这大半年他最多学个五六掌，没想到十掌都给你学全了，真是后生可谓，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应该考虑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让让路了。”


  
“帮主别这么说，您年富力强，正是……”李沧行连忙说道。


  
公孙豪摆摆手，示意李沧行不要继续说下去：“人一上了年纪，精力就不如年轻时候了。我也是生性散淡的人，现在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处理帮务上，真正想做的行侠仗义之事，现在几乎没时间去处理。等找回打狗棒，查出内鬼后，我就要着手准备下届帮主交接的事情了。”


  
钱广来插话道：“不管师父您是不是继续当帮主了，您在徒儿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变。只要是您认可的接班人，我钱家会一直继续支持下去的。”


  
公孙豪笑了笑，道：“有你这份心就好，这些年丐帮能有所起色，你们钱家的财力支持是第一位的。现在离你们上次出现在洞庭也有大半年了，江湖上风波渐起，我看李兄弟也可以出去活动活动了。”


  
“我在北方还有些事要处理，广来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李兄弟出去转转，回来后，我应该会安排李兄弟以某种身份入帮，来做排查内鬼的工作了。”


  
李沧行这大半年给闷在钱家，除了每天去茶馆外，几乎足不出户，练屠龙十巴掌的这阵子更是几乎天天宅在练功房里，当下听到有机会外出，顿觉心旷神怡。


  
公孙豪又交待了几句后，直接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后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钱广来望着他远去的背景，一声叹息：“唉，师父真是不容易，成天要为这些事情奔波。”


  
“钱兄，帮里出事了？”李沧行听到这话，心中一沉。


  
钱广来怔怔地看着公孙豪离去的方向：“嗯，听说传功长老张连昆在长白山采药的时候，跟神农帮起了冲突，还受了伤，这次帮主去就是为了处理这事。”


  
李沧行突然想起半年多前峨眉的柳如烟也是去的关外神农帮，也不知道后来结果如何，便问道：“这神农帮很有名吗？上次我听帮主说峨眉柳师妹也去了那里。这次又和我们帮有了矛盾，这又是怎么回事？”


  
钱广来茫然地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神农帮上任帮主受过少林寺的恩惠，跟伏魔盟的各正道门派一向关系不错，但和我们帮的关系则一直是不冷不热。这次起冲突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师父也是白天才接到的消息。”


  
李沧行叹道：“看来他们帮除了炼制丹药，武功上的实力也不弱啊，居然能伤到张长老。”


  
钱广来点了点头：“嗯，虽说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张长老的功夫我知道，相当了得，能伤得了他并不容易，看来我们以前都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李沧行又想到了柳如烟，问道：“钱兄知道上次峨眉的柳姑娘去神农帮求药的下文吗？”


  
钱广来看着李沧行，诡异地笑了笑：“好象是用一批防具换了一批丹药。具体的交易内幕我也不知，只知道后来柳姑娘安然回峨眉了。这半年峨眉两次单独主动攻击巫山派，声势都不小，巫山派的损失挺大，靠了锦衣卫和魔教的帮忙才勉强守下，我猜想峨眉得了这批神农帮的疗伤妙药，才能如此连续攻击。”

第二百六十三回 金陵之行


  
“钱兄想好了接下来到哪里去走走呢？北方好象还算平静，南方倒是打得挺热闹，要不我们去江南走走？”李沧行突然对接下来的外出之旅有了兴趣。


  
钱广来也正有此意，听李沧行一说就跟着笑了起来：“哈哈，也好，我正好要去杭州去查笔账，顺便就带你到江南散散心好了。老弟自幼在南方长大，在我们这里显然过不习惯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还行，我没啥讲究的，反正你也知道我就喜欢吃肉包子，在这里能天天吃到，这就足够啦。”


  
钱广来拊掌大笑道：“那就说定，明天就走身，目标杭州府，钱家银庄分号。”


  
应天府，这是这座千年古都在有明一代的名字，秣陵，建邺，金陵，集庆路，一次次地名的变化反映了这个城市历经的沧桑。明太祖朱元璋建都于此，后成祖朱棣起兵靖难后迁都北平，此地则称为南京，应天府则是专门管理南京的行政机构。


  
已过十月，热闹的南京城夫子亩的街道上，李沧行与钱广来一前一后地走着。钱广来还是一副员外的打扮，而李沧行则变身一个家仆跟在后面。二人在路边的摊上转了一圈后，走进了一家茶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小二热情地过来倒上了水。


  
钱广来要了两杯清茶，一盘瓜子，一边吃一边看店外的风景，而李沧行则竖起耳朵，打听着自己希望知道的情报。


  
他们出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路上边走边玩，李沧行以前在武当当大师兄的时候，直到二十岁才有机会和澄光一起下山执行任务，很少有机会这样心情舒畅地游山玩水，这阵子他非常开心。


  
他们来这应天府已有三天，玄武湖和钟山都已经去过，正打算今天逛了这热闹的夫子庙后，明天一早就起身去杭州。


  
靠楼梯一桌几个江湖人士的对话吸引了李沧行的注意，就连钱广来吃瓜子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眼睛盯着外面的街，耳朵却冲着那桌的方向。


  
“听说了没，最近洞庭那里打得是天昏地暗啊。”


  
“自从魔教和巫山派正式占了大江会的地盘后，那里就没太平过。”


  
“具体情况如何，老四，你不是前两天刚走那里押镖回来吗，有没有碰到打斗的？”


  
“没有，幸亏没碰上，不然我这条命估计要交代在那里了，正好那几天是武当峨眉联军大举进攻巫山派的洞庭分舵。”


  
“为何这次华山没有参加？他们不是一向打魔教最积极的吗？”


  
“不清楚，好象听说恒山那里出了事。司马鸿和展慕白这阵子都在北岳恒山。”


  
“嗨，别打岔，听老四说洞庭的事。”


  
“嗯，峨眉武当都派出了大批的精英弟子，峨眉是林瑶仙带队，花中剑柳如烟与巧手织女汤婉晴都来了，武当则是青叶黄云这几个长老带着一帮二代弟子。就在上月底的时候，两派联手突袭了洞庭分舵。”


  
“结果呢？巫山派和他们的魔教盟友又出动了多少人？”


  
“魔教的冷天雄和东方亮都回去了，只留下了上官武和宇文邪，还有林振翼在那里防守，巫山派最近占了洞庭，有了地盘又有了银两，网罗了一些绿林的高手，实力恢复了不少，加上原来的留守部队，有五六百人吧。”


  
“好家伙，一个分舵的实力快赶上一个大门派了。那后来结果呢？”


  
“伏魔盟这次的攻击又失败了，武当损失了三十多人，峨眉损失了四五十，最后退了回去。不过主要的带队高手倒是没有损失。巫山派和魔教死的多数是新招募的一些旁门左道与独行大盗之类的，自身的力量没有什么削弱。”


  
“看来巫山派在洞庭站住了脚啊。我看伏魔盟想啃下这块骨头不容易了。”


  
“是的，算上那次谢婉君从昆仑和宝相寺搬出数十名好手报仇，最后失败的行动，这已经是正派联军第二次攻打洞庭失败了。我觉得除非他们出动顶尖的高手，不然这样小打小闹很难攻下来了。”


  
“老二说得有道理，而且伏魔盟能出顶尖高手，魔教照样可以出动这样级别的好手，最奇怪的是，他们好象知道伏魔盟的每次攻击时间和派出的人，这次居然没留几个高手。如果不是事先掌握了敌人的动向，怎么会如此托大？”


  
李沧行听得心中一凛，看来武当的内鬼依然存在，峨眉既然内鬼已除，那这次的泄密只可能是从武当出去的。小师妹这次果然没有参与攻击行动，说明紫光对其采取了保护措施，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沧行的思路又被那桌人的谈话拉回了现实当中，只听那老四继续说道：“可不是么，这半年多来，每次巫山派和魔教好象都知道对方的行动，全都能从容应付，就象那年落月峡之战一样。伏魔盟的攻击人数，带队高手，甚至连攻击的路线与时间都尽在掌握，实在是不正常。”


  
正在李沧行在心中无数次地用自己知道的那几个脏字反复地问候陆炳家的先人时，又听得那老二说道：“那个谢家小姐后来如何了？”


  
“不清楚，好象回昆仑后想再求师门出手报仇，给拒绝了。后来一气之下离开了昆仑，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女如此，谢老帮主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


  
“对了，丐帮和神农帮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两个月前的那事吗？一直没准信，隐约听人说公孙豪到了神农帮后，虽然技震全场，但也没让那帮参客药农们彻底服软，后来神农帮便宜卖给丐帮一批伤药，算是了事。”


  
“公冶帮主还是心肠好，要换了魔教的，早就把那神农帮给铲平了。”


  
“老四，这回你错啦。公冶帮主虽然技震了全场，但听说同样吃惊于神农帮武功非常了得，真打起来未必能讨了好处，所以才会答应这个条件。”


  
李沧行与钱广来一路走来第一次听说此事，钱广来忧心师父，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脱口要问，被李沧行踩住了脚后，才冷静下来，坐回了座位。


  
只听那老四又道：“那丐帮后来没有多带些人去找回场子么？”


  
“关外一向不是丐帮的势力范围，而且老实说张连昆擅闯了人家的禁地，理亏在先，神农帮跟伏魔盟各派又关系不错，所以公孙豪后来就把这事压下了。”


  
“还是他老人家识得大体。”


  
“对了，这阵子怎么不见屈彩凤与林瑶仙呀。前两年这对美女可是天天在江湖上打得天昏地暗的啊。”


  
“可能是闭关练各自的绝顶武功了吧。不要说她们了，就连前几年大大有名的那个李沧行，不也消失了大半年了么？指不定哪天出来，就会震惊天下。”


  
钱广来与李沧行相视一笑，后来那桌人的话题都转到了一些无聊的话题上，二人听了一会没啥新鲜的，便叫过小二结了茶钱起身准备出门，突然听得外面大街上一阵梆子响，一匹高头大马从街市中飞奔而过。


  
骑马的兵士一边敲着梆子，一边在高喊着全城戒严，速速退散。


  
街两边的摊贩迅速地收了摊，飞奔而去，而百姓们则奔入了各自的家，大门紧闭。稍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街中奔跑而过，直奔城南的安德门方向。


  
城中一片如临大敌的肃杀气氛，茶馆里的人都象吃了哑巴药一样，个个大气不敢喘一口，连那几个刚才口沫横飞的家伙也都噤若寒蝉。

第二百六十四回 倭寇攻城


  
李沧行悄悄地问钱广来：“胖子，这是怎么回事？”这大半年他与钱广来朝夕相处，钱广来本身也是个随和乐天的人，混熟了就开始叫起外号来。


  
“老弟，大概是有敌军进犯了，或者是有人造反。”


  
“敌军？没听说有外敌入侵啊，莫非又是宁王造反？”


  
“不知道，我们还是亲自去看一眼的好。”


  
二人既已议定，便起身出了茶馆，街上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色，到处是奔走的百姓与一队队奔向城南的士兵。二人嫌如此走路太慢，便走入一处僻静小巷中，一提气跃上屋顶，施展起上乘轻功，只三四里路，便奔到了安德门附近的一段城墙下。


  
四顾无人，城头上传来鼎沸的人声，似是有不少百姓也在这里看热闹，二人施展壁虎游墙术，登上了城头，只见向东数百米处的城门正上方围着不少百姓，正在对着城外指指点点，而城门下，上千名士兵已经开始集结，似是准备出城。


  
李钱二人心领神会，慢慢地走了过去，挤入人堆，钱广来那硕大的体形一下子挤开了一条通道，二人站到了前排，向城外放眼望了过去。


  
只见数十个打扮怪异，身材矮小，奇装异服的家伙正挥着明晃晃的刀，在冲着城头叫骂。每个人都扎了个高高的冲天发髻，脑门上完全剃光，如凶神恶煞一般。瞧这帮人身长均只有六尺出头，举的刀倒是足有三四尺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习武之人一看既知，这些都是宝刀。


  
李沧行与钱广来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倭寇！”


  
这些人正是明朝所称的倭寇，中国一向称东方某岛国为倭国，这年正值倭国内处战国时期，兵祸相连，大批战败的武士与剑客无以为生，下海当了海盗，对中国东南沿海一带烧杀掳掠，国人皆称来自这个国家的海盗们为倭寇。


  
李沧行在武当时即听说倭寇皆凶狠剽悍，好勇斗狠，其刀法技击源自中国古代的唐手与陌刀刀法，自成一系，经过上千年的演化，也如中原武林一样分出多个流派，加之连年战乱，流存的武技皆极注重实战，出手狠辣不留情，但这一切只是留存于师长们的闲聊之中，今天却是第一次得见。


  
钱广来低声对李沧行道：“老弟，一会留意他们的刀法，看起来这帮倭寇所使兵刃都非凡品，那种浓重的杀气更是在我们这里都能感觉到。不过就这几十个人就敢攻南京城，未免太不自量力！”


  
李沧行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一个人，在一堆杀气冲天，满脸刀疤与横肉的倭寇里，有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胡碴的人却显得格外的安静。


  
这人脑门前的头发没有剃，留着长长的鬓角，个子中等，高过一般的倭寇，一长一短两把刀始终插在鞘中，衣服上破破烂烂，用根草绳系在腰间权当腰带，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裤脚高高地挽起到膝盖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穿了一双草鞋。


  
李沧行的招子极亮，练暗器时被训练得即使隔上百步，也能看清一根细细的发丝，他感受不到这人身上的杀气，但能看到其貌似散淡的眼神中，间或神光一闪，即使只有一闪，也足以动人心魄，就象陆炳在黄山那夜时给他的感觉一样。


  
城门开始打开，两千多名兵将奔了出来，盾牌手在前，刀斧手和长枪兵在后，最后是三四百弓箭手，两侧各有数十名骑兵掠阵，而带队的将官则骑着高头大马位于阵后。这是明军标准的鱼鳞阵，强调阵型和多种兵器的配合。


  
钱广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悄悄地对还盯着那人入神的李沧行道：“老弟，情况好象不太对，你看这些官军？”


  
李沧行顺着他的手看去，发现前军的盾牌兵尚可称军容严整训练有素，中间的长枪手和刀斧手们，不少的年龄都可以当前军的爷爷了，多数人的刀枪根本举不动，勉强是扛在肩上的，防具方面，更是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甲披在身上。


  
再一看后面的弓箭手，一大半人象是刚从丐帮拎出来的，面有菜色，甚至有些人连敌人都没看到，就在微微地哆嗦，那骑马将官身边的几员小校正在后面来回奔走，不时地用鞭子抽打几个在发抖的可怜虫。


  
钱广来胖胖的圆脸上肥肉似乎都堆到了一起：“老弟，官军这样不太妙啊，远程制敌的弓箭手和中间肉搏的军士们，多数不是未战先怯的胆小鬼，就是老迈无力的爷爷兵，虽然人多，但看那帮倭寇个个如狼似虎，真打起来让人担心哪。”


  
李沧行没见过真正的战阵，但在落月峡一战时也见识过修罗战场，当日无论正邪，起码都是敢战能战之士，不似此等官军的花架子。闻得钱广来之言，心下不免忧虑。


  
这时只见城上开始擂鼓，列好阵型的官军开始缓缓前进，弓箭手们从队列中穿过，走到阵前，中间的刀斧手长枪手们速度不一，整个队形开始略微脱节。


  
左翼的尚可跟上，而中间及右翼的队伍则在前三排的盾牌手与第四排的刀斧手中间形成了个二三十步的间隙，刀斧手的间隙中，弓箭手们正在不情愿地慢慢走向前方。


  
突然间，远方的倭寇中一名特别高大，全身盔甲，象是首领样的家伙举起了一面小红木牌。这人一直坐在一张马扎上，从开始就没动过，戴着一副恶鬼面具，看起来狰狞可怖。


  
倭寇们一见，全部从怀里摸出一个类似的恶鬼面具戴在脸上，转过头来，个个好似凶神恶刹，配合着那些日光下闪闪发光的战刀，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倭寇齐齐地发出一声拖着长音，怪里怪气的喊声，六七十人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地向明军的中央扑来，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本与明军前排的盾牌手间三百步距离，瞬间已至百步以内，只有首领和那个抱臂倭寇一动不动。


  
骑马的明军将官一见敌人这来势，惊得在马上大叫：“放箭，快放箭。”


  
随着几个军校的怒骂声与皮鞭声，还混在刀斧手中的弓箭手们也顾不得瞄准，一个个抽出了箭袋中的箭，胡乱地向天上射了出去。四五百只箭，根本形不成本应箭雨遮日的箭岚，而是稀稀拉拉，东一支西一支地射出。


  
一大半箭不到一百步就落了下来，甚至还有几箭直接掉到了前排盾牌手的身上，几个盾牌兵一边叫骂着一边蹲下了身子。


  
只有少数的数十支箭还算是强弓，准确地飞向了正在奔来的倭寇们。李沧行摇了摇头，他从这些倭寇的身形上看知道个个都是高手，以他们的武功打落这些弓箭没有一点压力。


  
这时让李沧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倭寇们发出一阵怪笑，没有一个人用兵刃打落这些羽箭，二十多人把刀向地上一插，整个人凌空跃起，只听啪啪声不绝于耳，这些人落地时，每个人的双手都多了两三支箭！


  
李沧行吃惊地张大了嘴，以手接箭是极高的武学，澄光曾说过练到这种程度的人必是可以空手入刃的格斗大师，也一定是暗器方面的高手，李沧行虽暗器功夫在武当可排前三，却也练不到如此地步。


  
还没等李沧行的嘴合上，接箭的倭寇们双手齐发，数十支羽箭纷纷以甩手箭的手法射向了明军的前阵，只听惨叫声不绝于耳，十余面木制盾牌竟被生生打穿，连穿着铁甲的军士们也被射中，十余人立即仆倒在地。

第二百六十五回 谭纶募兵


  
整个阵列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前军的盾牌手们看到这一切，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还没来得及等明军弓箭手发出第二箭，六十多名倭寇已经冲进了那个小口子，滚滚的刀光带着太阳光的反射不断地在闪大家的眼睛，不过很快，白光就变成了红光。


  
倭寇们如入无人之境，盾牌手的木制盾牌完全无法抵制这些锋利的倭刀，一刀下去往往连手带盾牌都被一切两半，这些人的刀法绝不拖泥带水，刀刀狠辣，或横斩，或跳劈，无一不是寻找敌人防御最弱的点，以最迅速的方式杀敌。


  
中央阵形的盾牌手与刀斧手们本有二十多步的间隙，中间的刀斧手们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突然见到一帮戴着鬼面具的杀神们从前方的小口子涌入。


  
刀光闪处，惨号声连连，满天飞舞着盾牌的碎片和人体的残肢，那些倭刀在一次次的劈砍中带出一蓬蓬的血雨，伴随着地上将死伤者的垂死哀号声，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不知是从谁开始，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李沧行惊异地发现刚才前进时速度慢得象蜗牛一样的明军在逃跑时个个成了犀牛，丢盔弃甲，扔掉兵器，一个个夺路狂奔，潮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城门里蹿，那将官连杀了两个逃兵都无法弹压，反被溃兵们撞下马来，一下子就淹没在向后汹涌的人潮之中。


  
两侧的游骑们见势不妙，倒也没跑，而是试图向敌人发起反突击，奈何这些倭寇已经混入明军之中，杀成一团，骑兵的冲击根本无从发挥，混战中人在马上反而成了累赘，这些人也不是武林高手，不到片刻，便大半被砍下马来，只剩七八骑拼命逃回。


  
此时明军前队的盾牌手与骑兵多数阵亡，而中央本该作为肉搏主力的刀斧手与长枪兵们却十个有九个跟着弓箭手们一起当了逃兵，无奈一千多人挤在一起，加之多数人年老体弱，根本跑不快。


  
那些倭寇分了四十多人追击溃兵们，只要赶上的，一刀下去，或劈或捅皆是一下毙命，不少人直接在背后给劈成两半，内脏流得满地都是，城头不少观战的百姓都已经面如土色，腿如筛糠般地发抖，更是有些人已经开始呕吐起来。


  
李沧行眼中象要喷出火来，直接就想跳下城去与倭寇拼了，刚稍稍一向前却被钱广来拉住，只见他眼中隐有泪光，道：“兵败如山倒，此时再去亦是无济于是，只怕杀不得倭子先给溃兵踩死了，先忍着吧。”


  
李沧行长叹一口气，狠狠地捶了一下城墙的垛子，打得一个垛子直接飞出城外十丈远。那个一直没动的倭寇剑客似乎咦了一声，向李沧行的方向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李沧行看到他眼中暴射的神光，整个人呆了一下，瞬间又意识到这人正是残杀同胞的倭寇，顿时恨上心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睛不动。


  
此时城下的惨叫声渐渐地微弱，倭寇们追到离城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后，城上的守军开始放箭，他们也就停下了脚步。


  
得胜的倭寇们一个个转过身来，狞笑着把战场上垂死哀号的伤兵们一个个刺死。李沧行在城上看得心如刀绞，恨不能亲手将这些畜生一个个生吞活剥，耳边却传来钱广来沉痛的声音：“奇了，这帮倭寇居然一个没死。”


  
李沧行从巨大的悲愤中醒过神来，仔细看了看战场，发现倭寇确实一个没死，有七八个人受了些轻伤，但都还可以走动。


  
这帮倭寇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又是一阵狂野的叫嚣，夹杂着得意洋洋的笑声，虽然李沧行听不懂倭语，也能明白这些人在嘲笑大明无能，数千官兵居然给这几十个人杀成这样。


  
余光扫处，那一直不出手的剑客却是仍然两手抱臂，双眼看天，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那个坐马扎的首领一直在冲他说话，可这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这时城里传来一阵紧急的锣声，数百名兵士迅速地奔上了城头，涌进城的那些溃兵们被一个新的军官带到了别处，而城门口却集中了数百名新的军士，个个挽弓持剑，身着重甲钢盔。


  
钱广来悄声道：“看到没有，这些人个个孔武有力，装备精良，浑身上下皆杀气腾腾，绝非刚才卫所兵那样的鱼腩部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锦衣卫的人。”


  
李沧行心中一凛，仔细一看，这些人果然都没携带什么长枪大刀，除了弓箭只有腰中的长剑，再看面部，多数人太阳穴微微隆起，明显是练家子。为首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言不发，所有的人都如雕像一样站着不动，但李沧行知道，这支部队全是精英杀手，只要一声令下，必将势如雷霆。


  
李沧行悄声道：“胖子，我觉得以这些人对付那些倭寇至少是旗鼓相当，为什么明明有这样的精锐部队，却要在刚才派出那种鱼腩？”


  
钱广来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按常理说，锦衣卫是不受南京的地方官府指挥的。你看那个为首的，虽然自己一动不动，但连他骑的那马都时不时地嘶叫，可见他的杀气之重，很明显，这人很想现在就出去大杀一气，但没接到出击的命令。”


  
李沧行想起当年白驼山庄一夜间被灭门的事，自己见过那些白驼山庄的护卫，均非弱者，即使机关消息被破坏，即使受到敌人突袭，也不应该输得如此之惨，自己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到这些沉默寡言但杀气冲天的锦衣卫，他信了。


  
城下响起一阵锣鼓声，一个骑马的使番一边奔驰一边在大声叫喊：“兵部尚书张大人有令，全城戒严，十三门全部关闭，南京城中的青壮男子全部上城协防。”


  
李沧行和钱广来被城上的士兵每人发了根充满铁锈的长枪，枪头还是秃的。两人抱着这种打起仗来没准还没戳到敌人，就会自己先断掉的破烂玩意，相视苦笑。


  
忽然钱广来看到了什么，一下子戳了戳李沧行，低声道：“看，谭纶来了。”


  
只见那日在北京城里看到过的谭纶策马而来，这回他穿的是便衣，没有披挂盔甲，但那把长刀却依然在手。


  
只见他下马走到管门的军官身边，耳语几句，那军官略有迟疑，被其板起脸来呵斥，隔得太远听不到内容，而那军官向其行了个礼后将其放上了城墙。


  
谭纶在所有城头百姓的注视下上得城来，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起来：“在下谭纶，任南京礼部主事，今倭贼至此，守城诸公，可否有愿与谭某出城杀贼的？”


  
城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你给多少钱啊。”


  
“我想去，可是死了我家老娘谁来养？”


  
“城里几万军队都不去打，我们这些百姓为啥要跟你去？”


  
谭纶等沸腾的人声稍稍平复下来一点，朗声道：“倭寇虽然凶悍，却也只有数十人，不值得动用大军，谭某所募的乃是身具武艺的江湖高手，普通百姓就不用白白送死了，每人每天二十两银子，杀掉一个倭寇赏银五十两。谭某乃是朝廷命官，绝不虚言。”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久便有些身形矫健的家伙奔下了城去，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两，虽然外面的都是些凶神恶煞，但冲着这报酬，还是有不少勇夫敢赌上一条命的。

第二百六十六回 谭纶的测试


  
李沧行和钱广来也跟了下去，他们倒不是为了钱，而纯粹是想亲手杀几个倭寇，为死难的官兵们报仇。堂堂中华，泱泱大国，给几十个倭寇打到陪都耀武扬威，要是还能忍，也枉费这么多年的学武了。


  
不一会，城下就聚集了千余人，个个孔武有力，人人都兵刃在身。


  
谭纶也来到了这里，下了马，对着城门口的那个守门的军官说了几句，那军官领命而去，不一会，两个士兵挑着一个足有三百斤的石锁来到了这里，向地下一丢，砸起一片尘土。


  
谭纶道：“请能单人举起这石锁的人，每十人一组，来这边的帐蓬处登记。”言罢转身走向西头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帐蓬。


  
李沧行心下暗赞这谭纶，城外的倭寇皆是好手，寻常百姓光凭血气之勇，即使上得战阵也无异于驱羊入狼口。


  
这石锁重逾三百斤，未学过武功之人不可能抬起，只有内功至少是小有所成的二流高手，才可能单人将之举起。当前军情紧迫，倭寇随时可能攻城或者逃跑，来不及一个个检验武功师承，这种测试办法最是简单明了。


  
李沧行转念之间，前面有五六个百姓打扮的人已经面红脖子粗地退下了，而有三四个江湖人士打扮的，则举起了石锁后进了那帐蓬，李沧行和钱广来对视一眼后，先后上前轻松举起了这石锁，一边早有两个小校将其引入帐蓬。


  
连同前面的四个人，帐蓬里一共有了六个人，稍后又有四人入内，谭纶命其站成一行，然后从队前走过，经过每一个人的时候都仔细打量了一番，路过钱广来时，多看了两眼，幸亏其脸上戴了面具未露出破绽。


  
经过倒数第三个人时，谭纶停下了脚步，问道：“尊驾高姓大名，师承何派？”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头陀打扮的武者，身披一身土黄色行者袍，两把戒刀插在背后。他开口道：“在下乃是仙真派散人刘云……”未等他来得及把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说出来，谭纶的手已经化为掌刀，啪地一下切在他的小腹上。


  
头陀“哎哟”一声，立马蹲在了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刘云峰，你的警惕性太差了。倭寇里不少人是忍术高手，可以在你放松警惕的任何时候对你出手，刚才这一下，如果换了是他们的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谭纶冷冷地说道，挥了挥手，两个值守的兵士把瘫在地上的刘云峰架了出去。


  
余下的九人没再说话，李沧行一进这帐蓬时就运起了护身内力，随时作好了防备，他能感觉到其他九个人里除了那刘云峰外，个个也都是气贯全身，所以当谭纶突然出手时他一点也不奇怪，只是略有点惊诧这谭纶的武功也如此之高，能把浙东一带有名的独行头陀刘云峰一招制服。


  
谭纶回头又在队前巡视起来，当他走到钱广来面前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钱广来那鼓出一块的肚子来。


  
李沧行心中暗叫糟糕：“胖子没学过缩骨法，在北京城里又和这谭纶相熟，只怕会给看出破绽。”


  
谭纶道：“这位兄台不太象习武之人啊。”


  
钱广来变了调的声音在帐蓬里回响着：“幼时练过几天拳脚，后来好久不练，生疏啦！”


  
“不练也能举起那石锁？”谭纶的眼中光芒闪烁着。


  
“嘿嘿，我身上肉不少，蛮劲还有几斤。”还没等钱广来说出最后一个字，谭纶的双指已经一招二龙戏珠，急袭钱广来的双眼。


  
钱广来语速不变，把最后一个的字吐完，双足原地不动，整个人却是突然向前倾，一下子要撞入谭纶的怀中，这正是丐帮绝学沾衣十八跌的高明技能，貌似被动，实则是极厉害的反攻招式。


  
谭纶撤回了抠向钱广来双眼的双指，转以少林派的龙爪手相应，钱广来肥硕的身体滴溜溜地原地转了个圈，嘴上叫着：“谭大人手下留情啊！”身形上却是左摇右摆，一下子将三招龙爪手的厉害招数化为无形。


  
谭纶收了手，后退两步，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丐帮的武功？”


  
钱广来哈哈一笑，他的脸上肉多，挤得面具也能动上一动，多少也有点微笑的样子：“谭大人，我可不知道什么丐帮不丐帮的，年幼时看一个老丐路过家门可怜，赏了他两碗饭吃，他就教了我几招，问他姓名也不说。我们来是为了领赏钱打倭寇的，大人若是想查我家世，我可不奉陪了哈。”


  
谭纶上下打量了钱广来两眼，说道：“瞧你这样，员外打扮，也不似那缺钱领赏之人，为何会与这些江湖英雄一起去与那些倭寇厮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广来摇了摇头：“嘿嘿，钱永远不会嫌多啊，我家那百亩地一年收的租子，也不过就是大人你一天开的赏钱。反正有这么多高手护着，我也应该是安全的，跟在后面打打酱油，收收人头啥的，没准运气好的话，还能杀掉一两个，不就发了嘛！而且谭大人你好象也不是武将出身吧，不照样领我们打倭寇？”


  
谭纶叹了口气，说道：“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也罢，大家去文书那里报个道，领了各自的腰牌，每人先发一天的银子，一会招满人后就开城杀贼。军士，让下批十个人进来。”


  
到了天色傍晚的时分，谭纶已经募集了一百多名高手，通过了检验的壮士们都被带到了城墙下的一块空地，有些人在数着到手的十两大银，眼睛放出了光，而更多的人则是在默默地擦着自己的刀剑。


  
相隔不远处的那些锦衣卫们，个个站得跟标枪一样，汗水在脸上流淌着，但没有人伸手去擦，那骑马的将官在马上同样一动不动，只有那马还在不耐烦地喘着粗气，间或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地上。


  
李沧行与钱广来一直坐在这帮高手中间不说话，对周围众人的观察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从兵刃和走路时的身法，以及散发的内息上看，这帮人五花八门，正邪各派都有，甚至在岳阳有过一面之缘的丐帮大忠分舵李舵主也带着两名精干弟子在这里。而西头的几名斗笠压得很低，一身黑衣打扮的显然是魔教的刀客。


  
城外倭寇们的叫骂声与嘲笑声在空气中回荡着，那么地不堪入耳，城头值守的百姓与士兵们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指着城外大喊：“倭寇要逃！”


  
高手们一下子全都站起了身，连那些纹丝不动不动的锦衣卫们也有不少抬起了头。似乎想让眼光绕过这高大的城墙，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谭纶闻声匆匆地从帐中奔了出来，后面跟着帐中的那十个人，只见谭纶一下子飞身上了马，对着管城门的那军官道：“速速开城。”


  
“谭大人，张尚书下了令，任何人不许出城，小的……”那名守城军官迟疑道。


  
谭纶沉声道：“放跑了倭寇，你担当的起吗？别忘了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军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咬了咬牙，一举手，道：“开城。”


  
随着十余名守门军士绞动起那粗大的转轮，巨大的城门缓缓地打开，而城头的军士也在此时开始放下吊桥，大家可以从打开的城门看到，那些倭寇们正向着西边秣陵关的方向奔去，身后是飞扬的尘土，黄昏的暮霭中，倭寇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谭纶高喊一声：“领过腰牌的，跟我冲啊。”

第二百六十七回 追击倭寇


  
话音刚落，一匹高大的骏马如闪电一般奔出了城门，但那不是谭纶的座骑，而是一直在门前不作声的那名锦衣卫首领骑的骏马。


  
那数百名刚才还站如青松，不动如山的锦衣卫士们，一下子排成了两列行军的纵队，紧紧地跟在这马后面，飞奔出城，他们身上鳞片锁子甲互相撞击的声音冲击着人们的耳膜，震撼着大家的心灵。


  
守门的军官急忙喊道：“沈大人，还没接到命令！”


  
远处传来那军官中气十足的声音：“事发突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代为向张大人禀报，就说沈鍊先行追击。”


  
谭纶刚才要冲的时候，差点撞上了那沈鍊的坐骑，急忙勒住了胯下的骏马，那马后蹄着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谭纶掀下马来。饶是他武功一流，骑术不凡，紧勒住缰绳，身子紧紧贴住马身，这才没有坠地。当他把受了惊后狂跳不止的坐骑安定下来时，锦衣卫的队伍已经追出城一里有余了。


  
谭纶脸上尽是汗水，官帽也掉在了地上，李沧行听到他不甘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又落后了！”旋即谭纶的大嗓门再度在众人耳边炸响：“重复一次命令，领到腰牌的随我来，今天誓灭倭寇，与诸公明早回城摆庆功宴。”


  
宴字还在空中回荡，谭纶的白马已经冲出了城门。高手们纷纷施展轻功身法，跟着白马后面一路狂奔。


  
李沧行在休息的时候就跟钱广来暗自商量过了，暂不全力以赴，若是情势危急时再全力出手。二人的功力相仿，这大半年的相处中也没少较量过轻功，钱广来一身的肥肉，速度却着实不慢，李沧行全力施展神行百变和梯云纵时也只能和他并驾齐驱。这一次二人都只用了六七成功力，跟在队伍的中间。


  
奔得十余里后，这百余名高手的队伍渐渐地拉开了大约有一里路的距离，谭纶的马乃是健骑，可日行八百里，奔出这十余里也只不过用了两柱香的时间。而众高手们功力不一，奔在最前的尚且气定神闲，落在后面的反而一个个气喘吁吁。


  
李沧行与钱广来一边夹在中间施展着江湖上寻常的提气纵跃的身法，不紧不慢地跑着，一边低声的交谈，二人都挺奇怪为何这些倭寇也能跑得如此之快，连前面的锦衣卫也没能追上他们。


  
正在交谈间只听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之声，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前方一百余步的谭纶的坐骑一下子冲进了密林之中。


  
当李沧行奔进密林时，发现这里正在激战，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十余具是倭寇的，而锦衣卫的死者有三十多。一些受伤的锦衣卫士们倚树而立，点着火摺子，把这阴暗的树林里照得灯火通明，手持长刀的倭寇们正与锦衣卫们杀成一团。


  
沈鍊的马已经死了，倒在地上，肚子给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四肢还在条件反射式地抽动着，而沈鍊的腿上官裤也裂了道长长的口子，护胫甲给劈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肌肤。


  
看这样子，想必是倭寇在此地设了埋伏，以土遁的方式突然袭击，猝不及防下沈鍊的坐骑被开膛破肚，人也险些断腿。


  
与沈鍊对敌的是一名中年倭寇，白天的战斗中，李沧行看到这人是最先跳起以手接剑的一个，因为这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足有十余条长长的刀疤，其状可怖，因此李沧行狠狠地记住了他。这人现在没带面具，脸上同样是两道刀疤自额及颊，随着他抽动的面部肌肉一跳一跳，仿佛两条蚯蚓。


  
沈鍊用的是标准的万里黄沙刀法。李沧行是第一次实战中见到这门流传已久的西北武林快刀，只见他出刀快捷如风，刀刀狠辣，绝无拖泥带水，一把一尺三分长的快刀如一团跳跃的银光，把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而那疤面倭寇，则是右手长刀，左手一柄短刀，长刀的攻击威力之大，飞沙走石，而那短刀则用来格档沈鍊的近身攻击。


  
李沧行抛开对倭寇的仇恨，仔细看了一下他的刀法，发现这东洋刀法极为精妙。


  
疤脸倭寇的长短刀的衔接非常合理，长刀不是象中原武人这样以劈为主，而是更象峨眉紫青剑法那样，突刺极为精准，一旦不能得手，则马上长刀转削，短刀则护卫近身，防止沈鍊的近身缠斗，随着打斗的继续，他的长刀也不停地开始带动起地上的尘土石块，显然内力非同小可。


  
更厉害的是，沈鍊的刀法已经是极快，而这疤脸倭寇的刀法却更是几乎肉眼难辨，两人招招攻敌要害，却是很少出现兵刃相交的格挡，往往是一击不中或者见敌来得及救就马上变招换一处攻击。对比林中此起彼伏的叮当之声，这二人的打斗如舞蹈一样，动作极为优美，却又是凶险异常。


  
李沧行迅速地环视了一下树林，倭寇尚有六十人左右，锦衣卫士还有二百余人，一般是两到三个卫士合斗一名倭寇，这些倭寇战法极精，往往两三人一组，背后完全交给同伴，进退如同一人，隐隐有些合击武功阵法之妙。


  
白天所见的倭寇几乎全部投入了战斗，而那大红盔甲的首领却仍然戴着面具，坐在马扎上，双手拄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涓涓的红色小溪正从刀的血槽里流下。


  
那个异类剑客仍然是双手抱剑，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林中的一切仿佛与其无关，首领身前的地上倒着三具锦衣卫的尸体，看样子是冲上来想杀他不成，反被其所击杀。


  
此时谭纶已经杀到，跟着他一起加入战局的还有第一批的三十余名高手，形势顿时急转直下。开始锦衣卫仗着兵多，倭寇靠着人猛外加埋伏，斗了个旗鼓相当，这下谭纶带着上百高手加入，一下子局势变得一边倒，瞬间就砍倒了四五名倭寇。


  
谭纶自己把长刀舞得如水银泻地一般，与沈鍊一左一右夹击那疤脸，他的兵刃有四尺三寸，比那疤脸的长刀还长了一大截，走的又是刚猛的外家路子，正好与沈鍊那近身快刀相得益彰，五六招下来，就迫得那疤脸手忙脚乱，躲闪连连了。


  
坐在马扎上的红甲倭首一看形势不妙，马上身形暴起，雪亮的刀光一闪，带起两蓬血雨，冲在最前的两名高手的脑袋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中。李沧行认得这二人是丐帮李舵主的两名精干副手，皆非弱者，这倭将居然一刀杀二人，这份功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抱剑而立的那个倭寇剑客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仍是不动如山。


  
红甲倭将一路连杀六七名高手，均是所过之处身形如鬼魅，杀人只一刀，死者无不是一刀两断，但入人耳的却是只有利刃入体的那一声，刀法霸道如此，居然出刀时悄无声息。在场有数人惊愕于他这种凌厉的刀法，鬼魅般的身形，一时失神，直接被对面的倭寇趁机砍倒在地。


  
李沧行与钱广来意识到胜负的关键全在此人身上，不约而同地同时飞身而上，钱广来从怀中抽出一对非金非银的棒子，肥硕的身形如同球形闪电一般，直扑红甲倭首的正面。


  
李沧行则是紫电剑出手，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紫色的闪电划过了漆黑的夜空，配合着隐有龙吟之声的罡风，向那红甲倭首的侧面卷去。

第二百六十八回 林中恶战


  
这是李沧行与钱广来这大半年每日切磋时所琢磨出的一套合击法，自己起名叫做一拍两散，意思就是由钱广来的旋棍技压制住正面，而李沧行则左手龙翔天际，右手紫电剑法，如墙般的内劲中刺出连环八剑，二人当下武功均属一流高手，这样全力施为几乎无人可挡，若是碰上高人，也可交替掩护，迅速散开。


  
那红甲倭首眼见面前出现了一堵巨大的肉墙，一对旋棍使得是虎虎生风，正要应对时突然发现上空中又出现了一道凌厉无比的紫光，夹杂着如墙一样的掌风扑面而来，心下大骇，他自来中原未逢过如此高手，忙以长刀连攻三下顶住钱广来，左手迅速抽出短刀，在手上飞快地旋转。


  
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李沧行的八下连刺尽被其短刀所挡，而掌风微微一偏，打中了他的头盔，红甲倭首的面具连同他的头盔一起落在了地上，散乱的头发里，两点凶残的目光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钱广来和李沧行二人。


  
那是一张可怕的脸，满是钢针一般的胡子，一脸的凶悍，火光中，左颊的一道深深的疤痕扭来扭去，他的嘴角带着血，显然刚才那掌虽然只打掉了他的头盔面具，但掌风扫过，也是让他已经受了伤。


  
李沧行与钱广来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身形一动，继续攻了上去，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钱广来圆溜溜的身子象个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看似笨拙，实际上使的是丐帮沾衣十八跌的上乘武功，专攻其下路，而李沧行则左掌右剑，屠龙十巴掌带着虎啸龙吟之声源源不绝，而在掌风中穿出的那一点紫芒则带着死神的召唤，一次次地分袭敌人的上路各穴。


  
红甲倭首的刀法全讲一股气，适才之所以能连杀十余名好手，皆在于其杀招连贯，一气呵成，这下子气势被人所夺，攻守易势，他的刀法防守能力不是太强，远没有攻击时那种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气势，一时间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不到三十招，腿上就中了钱广来的一棍，身形一下子慢了起来。


  
又斗得二十多招，只听一声惨呼，原来是与谭纶沈鍊对战的那疤脸倭寇，终于支持不住二人配合默契的联手攻击，先是被谭纶一刀砍在小腿上，手上动作一慢，迅即被沈鍊欺近身去，快刀如风，万里黄沙刀法瞬间在身上切开了数十个口子，血就象喷泉一样地从各个刀口喷了出来。


  
那疤脸浑身是血，状好恶鬼，在这黑夜的火光中格外地吓人，他扔了右手的长刀，左手的短刀旋出一道弧线，直奔沈鍊的心窝而去，这一下他已经不准备活，用的完全是同归于尽的凶悍打法。沈鍊与其距离过近，刀一下子又插在他体内拔不出来，眼看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就要捅到自己。


  
只听噗地一声，谭纶的大刀一抡，疤脸倭寇的左臂齐肘而断，断臂飞出数丈之外，手中所握的短刀一下子钉进一棵树上。


  
疤脸发出一声如狼嚎似鬼哭的嚎叫声，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沈鍊的肩头，即使隔着护身的宝甲，沈鍊也感觉到入骨的疼痛，险些右手刀落了地，咬咬牙，左拳一拳击在疤脸的软肋，右手的刀整个刺进他的小腹，直至没柄。


  
谭纶冲了过来，一脚踹在这疤脸的身侧软肋处，踢得他飞了起来，在地上滚了两滚终于不动，李沧行此时正好循声看过来，火光下一张满是刀疤的丑脸仍然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那红甲倭首见疤脸身亡，狂吼一声，状若疯虎，刀气也一下子涨了不少。李沧行与钱广来一时间反被逼得连连后退。


  
谭纶与沈鍊也注意到这红甲倭将才是倭寇的首领，杀了疤脸后直接就向这里冲来，隔着几丈远，谭纶一招虚空斩烈，凌厉的刀气与那倭首的刀气在空中相撞，卷得地下的枯叶一阵飞扬。


  
红甲倭首吐了一口血，他刚才的这阵攻击全靠一时的血气上冲，最后那一刀已是强弩之末，貌似势头惊人，实际已是外强中干，这下又有两大高手加入，更是无法抵挡。


  
李沧行与钱广来也早看出他刚才的攻击是垂死一击，所以一直避其锋芒，稍作后退，此刻见其势已衰，再无犹豫，二人不约而同地打出暴龙之悔，两道刚猛的掌风带着地上的泥块与枯叶，向着那红甲倭首袭去，而他此时已经背靠大树，以刀驻地，看起来无路可退了。


  
一道雪亮的刀光突然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树林，连那些卫士们手中的火把也被这凌厉的刀气震得一阵摇晃，李沧行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刀气扑面而来，犹在刚才那红甲倭首的最后反击之上，扭头一看，只见一道带着白光的刀气，卷着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挟风雷之声而来。


  
李沧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霸道的刀法，在他的印象里，只有自己和沐兰湘合使出两仪剑法的最后那招旋风激光剑时，所过之处才会有这种毁灭一切，天崩地裂的气势。


  
来不及抵挡，更无法顾及眼前的那名红甲倭首，李沧行连忙使出梯云纵，向后倒飞而去，他的速度已经极快，但是左手的半个袖子仍然被那刀气扫过，一下子被切掉，而左腕处也是火辣辣地疼。


  
李沧行落到安全之处后，只见那名刚才一直抱刀独立的倭寇剑客，正站在离自己二十余步的地方，那刀已经重新回鞘，而他则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柄紫电剑，眼中神光一现。


  
李沧行再一看刚才所站的地方，钱广来和自己几乎同时撤退，刚才那一刀主要是奔着自己来，钱广来那里受到的压力远没有自己这么大。


  
可是刚才钱广来本能地硬挡了一下，左手那柄由精钢打造，包裹纯金的旋棍，直接被那凌厉的刀气削成两截，也没有挡住刀势，幸亏他紧急趴下，就地一滚，这才躲过一劫，站起身时，也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连面具也掉在了地上。


  
而那名红甲倭将，本来趁这机会握紧了刀，想转而攻击李沧行和钱广来的，但那道刀气直接从他和二人之间穿过，一时间也挡住了他攻击的路线，等到尘埃落定之时，钱广来和李沧行已经重新摆好了防守的架式。


  
红甲倭首只能咬了咬牙，持刀退回那倭寇剑客的身边，嘴里还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埋怨那个剑客阻止了他的反击，那剑客却是一言不发，似乎只是当他不存在，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李沧行手中的紫电剑，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这一刀的动静太大，林中恶斗的双方也不约而同地收住了手，各自戒备着，退回了自己的一方，还能动的倭寇只剩下了二十多人，而且个个身上带伤，而锦衣卫和谭纶招来的高手们则加起来还有两百多人，一下子把这些倭寇给团团围住。


  
谭纶看了一眼面具脱落的钱广来，冷笑一声：“果然是你这死胖子，早就怀疑你这家伙有功夫在身了。”


  
钱广来的脸微微一红，马上又堆起了笑容，两个眼睛又眯成了两条缝：“谭大人，钱某自幼体弱多病，碰到过一个年老的乞丐，教了钱某这几套防身的功夫，以袪病健身，所以……”


  
谭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死胖子，别再编故事了，以后再慢慢收拾你。先解决了这些倭寇再说。”

第二百六十九回 困兽犹斗


  
谭纶说着看了一眼钱广来身边的李沧行，眼中闪过一丝疑云：“你的这个同伴武功了得啊，好象比你还要强一些。”


  
谭纶身边的沈鍊打量了一眼李沧行和钱广来二人，还没等钱广来说话，便问道：“谭大人，你和这两位侠士认识？”


  
谭纶微微一笑：“这胖子我认识，他是京师人，以前也一直不知道他身上有功夫。今天才算是开了眼，至于这位么。”


  
谭纶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从刚才就开始一直盯着李沧行看，这会儿更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起自己所知道的武林高手，可惜一个也不能与面前的这个中年仆从对上号。


  
钱广来哈哈一笑：“这位叫铁牛，是我花钱雇来的保镖，谭大人，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经常要出来做些收钱放账之类的事情，身边要是没几个厉害角色，早就给人半道上黑了。铁牛兄弟就是我最可靠的一个保镖，今天要是没了他，我也不敢应征的。你看这帮倭寇一个个凶残得紧，光我这功夫哪能对付得了呢。”


  
谭纶冷冷地“哼”了一声：“钱胖子，你就继续扮猪吃老虎吧。刚才看你们二人的出招，分明就是丐帮名震天下的屠龙掌法，想不到钱胖子你这个有钱人，居然还是丐帮的弟子。”


  
钱广来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谭大人，我不是说过了嘛，从小就跟着一个老乞丐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说是什么屠龙掌法？听起来挺厉害的嘛。”


  
谭纶气得脸色发青，喝道：“行了，你这胖子别装了，一会儿收拾完了倭寇我再找你。现在大敌当前，没空跟你耍贫嘴。”


  
沈鍊也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个一直不出手的刀客是他们中间最厉害的，一会儿我们四人联手先把他拿下，其他人自然好办。”


  
李沧行也低声道：“那个红甲的家伙怎么办？”


  
谭纶看了一眼那个红甲倭将，对沈鍊说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时候硬打的话，可能会垂死挣扎，不如先试着要他们投降。而且后援应该就要到了，再等一等对我们也没什么不利的。”


  
沈鍊恨恨地说道：“谭大人，跟这些倭寇谈什么谈，你没见过他们在南京城外是如何地残杀我们军民的吗？我之所以违令出击，就是不想再等什么生擒倭寇之类的命令。”


  
谭纶的声音一下子放低得只有沈，钱，李这身边三人能听到：“沈经历所言差矣，这几十个倭寇应该就是最近塘报里所说的那伙四处流窜杀人的恶贼，他们所过之处，不象其他倭寇那样奸淫掳掠，只是窥探我大明各处的城防道路，今天在南京城外也是如此，你没看出来吗？”


  
沈鍊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些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不是寻常的倭寇，看他们使的刀法，都是正宗的东洋招数，刚劲狠辣，出手不留余地，跟我们中原武功完全不同，以我看来，这些应该是倭寇中的武林高手，来我们大明是想窥探我们的布防和军力，为以后倭寇的大举入侵作准备。”


  
钱广来忍不住插嘴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象谭大人说的那样，把他们拿下，询问出他们背后的主使呢，现在倭寇知道我们大明的内情，而我们对他们可是一无所知，这样防不胜防啊。”


  
沈鍊冷冷地说道：“这位钱兄，你应该是这个姓吧，你也应该清楚倭寇在我朝内部有内应，不少刁民，甚至是不法的官吏都和他们暗中有勾结，如果我们把他们擒下，只怕会让这些奸徒找机会把他们放走。”


  
谭纶微微一笑：“沈经历，我相信如果这些倭贼到了你的手上，你是不会把他们放走的，就算陆总指挥下令放人，你也不会从命的，对吗？”


  
沈鍊狠狠地看了一眼几十步外的那些倭寇，嘴上说道：“谭大人，落到你手上还不是一样？”


  
谭纶低声道：“这不就结了。先把这些倭寇拿下，问清楚他们的底细，拿到口供后再杀了他们，沈兄，你可是锦衣卫的经历，手下让人开口的办法应该不少吧。”


  
沈鍊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我并不会倭语，谭大人有什么办法能叫他们弃刀投降吗？”


  
谭纶摇了摇头，先是对钱广来问道：“钱兄，你和你的这位朋友可会倭语？”


  
谭纶和沈鍊的对话，李沧行和钱广来听得一清二楚，他刚一开口，两人便摇头道：“不会。”


  
谭纶又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帮武林高手，高声道：“在场诸位可有人通倭语的？还请站出来，本官需要劝降倭寇。”这帮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


  
倒是倭寇那里的那名红甲倭首，张开嘴，用不流利的汉语说道：“我会汉语，你们想说什么？跟我说就行。”


  
谭纶与沈鍊对视一眼，这倒颇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但谭纶转念一想，倭寇扰乱东南沿海一带已经有许多年，无论是出于打劫还是做生意的需要，有几个会汉语的人不足为怪。


  
于是谭纶沉声道：“本官乃是大明南京礼部主事谭纶，我身边的这位是锦衣卫经历沈鍊，你们这些倭寇，已经被我们天兵重重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还可以饶你们一命，若是再敢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谭纶的话说得义正辞严，声色俱厉，他刚一说完，那些锦衣卫士们齐声吼道“放下武器！”，他们全都用上了内力，中气十足，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也震得这林中一阵惊鸟乱飞。


  
那红甲倭首刚才就一直在四处张望，想要找一条突围出去的路，看着身边这十几名受伤的同伙，他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哈哈一笑：“我们要是放下了武器，不是成了任你们宰割的吗？谭纶，你一个小小的礼部主事，能保我们性命吗？”


  
沈鍊冷冷地说道：“放下武器，起码我们不会在这里杀你，如果顽抗到底，现在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红甲倭首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机：“沈经历，你真的这么有自信，今天一定能杀得了我们？要不是这位谭大人带人赶到，只怕你的这些手下还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吧。”


  
沈鍊的脸微微一红，他知道这倭寇说的是事实，刚才自己在这里中了埋伏，如果不是谭纶赶到，只怕自己这条命也要交代在这里，可他转念一想，胆气复壮：“倭贼，刚才是我的骄兵之计，如果目的就是让谭大人截住你们的逃跑之路，现在你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插翅也难飞，就不要再说这种大话啦。”


  
红甲倭首突然仰天大笑：“难道你们在南京城外死的那些兵，也是骄兵之计吗？”他把这话用倭语也叽哩咕噜了几句，那些倭寇也一个个得意地狂笑起来，只有那个倭寇剑客依然沉默不语，仍然死死地盯着李沧行。


  
李沧行给这人一直盯着，心里不爽，这回听到倭寇们又在这里肆意地狂笑，再也忍不住，抬手剑指那倭寇剑客，厉声喝道：“你这倭寇，一直盯着爷爷，想做什么？！”


  
那红甲倭首听到这话后，突然眼珠子一转，低头对那个倭寇剑客耳语了几句，那人的眼中光芒闪烁，表情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也马上跟红甲倭首说了几句话，只见那红甲倭首抬起了头，对着李沧行道：“喂，那个使剑的中原武人，我们的柳生雄霸先生要和你比武！”

第二百七十回 谈判专家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个个脸色一变，李沧行心下奇怪，这个倭寇剑客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种情况下还想着比武。于是对着那个红甲倭将沉声喝道：“你们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谭大人说了，弃刀投降，还可以留得一命。”


  
那红甲倭首眼中光芒闪烁，对着那个倭寇剑客又是一阵叽哩咕噜，李沧行心中有点奇怪，自己也就说了那么一句，可是这个人红甲倭首却是手脚并用地比划了半天，难道倭语有这么复杂，表达起来有那么困难吗？


  
倭寇剑客的脸上突然肌肉跳了跳，狠狠地瞪了李沧行一眼，说来也奇怪，这人一直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更没有其他倭寇眼中的凶悍与杀气，但刚才那一下，却是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一股李沧行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感觉，不是杀气四溢的那种，而是看你的眼神就象看一个死人。


  
倭寇剑客瞪完李沧行这一眼后，对着那红甲倭首说了几句，那红甲倭首抬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嘴角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换回了汉语，大声说道：“我们的柳生雄霸先生，是日本国内顶尖的剑客世家柳生家族的传人，他的天风神取流更是无敌于天下的神功，在我们日本国内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沧行从没有听说过什么天风神取流，转头看了一眼钱广来，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


  
那红甲倭将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刚才你们也见识到柳生先生的本事了，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只怕这会儿你的一只手已经不在啦。这次柳生先生来你们中原，就是要去挑战你们的什么少林，武当，魔教，丐帮这些门派，让你们这些中原武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下无敌的武功。”


  
这话一出，如同向水里扔了一块巨石，不仅李沧行脸色一变，在场的所有汉人，包括那些锦衣卫们，都是出生于正邪各派的，一听到这东洋人如此狂妄，纷纷叫骂起来。


  
尤其是谭纶带来的那些高手，没有军纪的管束，更是把那倭寇剑客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个别激动的都摆开了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倭寇剑客乱刀分尸。


  
那倭寇剑客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头问了那个红甲倭首一句，红甲倭首面色凝重，回答了两句，倭寇剑客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沧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看这倭寇剑客的表情，除了刚才那一下瞪自己时的气势逼人外，其他时候一直神色平静，也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敌意，但那红甲倭首说的话却是咄咄逼人，充满了火药味。


  
李沧行虽然恨极这帮残忍狠毒的倭寇，但对这个武功明显最高的剑客，却总是感觉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甚至恨不起来这个人。


  
那个红甲倭首还说这个叫什么柳生雄霸的倭寇剑客刚才的那一下刀气是手下留情，李沧行也有这种感觉，那刀气来势虽然凶猛，但速度却并不太快，看起来只想逼退自己，救下那个红甲倭首。


  
今天在这林中一战，包括前面南京城外的战斗中，所有的倭寇可都是刀刀致命，不留余地。再联想一下这个叫柳生雄霸的倭寇一直没有出手，事情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李沧行想到这里，一个猜想浮上了心头：这个叫柳生霸的倭寇会不会真是来中原比武切磋的？却因为语言不同上了贼船，给这帮凶残狠毒的真倭寇给蒙了。


  
想到这里，李沧行抬起头，对着那红甲倭首喝道：“这个柳生什么的既然是来中原挑战各大门派的，为什么会找我比武？我又不是这些大派的弟子，只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红甲倭首这回干脆就没有问那个叫柳生的倭寇剑客，直接回道：“柳生先生说了，你的武功在这些人里是最高的，而且你的兵器不错，在这些人里，他只有兴趣跟你比武。”


  
李沧行心中一动，对那红甲倭寇沉声道：“你又是什么人？刚才你没有翻译就直接回话，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那个叫柳生的剑客说的，有多少是你自己说的！？你带着这个不会说汉语的柳生雄霸，在我们这里杀人放火，究竟帮什么！”


  
那红甲倭首脸色一变，不复刚才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是日本国的武士上泉信之，这次是随同柳生先生一起来你们中原，挑战各个门派的，你们中原人好不讲礼貌，不让我们进城，二话不说就攻击我们，我们是出于自保才会出手杀人的。”


  
谭纶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这伙人，从浙江那里登陆以来，一路几千里都是到处杀人抢劫，都是我们大明主动攻击你们吗？如果说语言不通还可以解释，但你这倭人明明会说汉语，还狡辩什么！”


  
那名叫上泉信之的红甲倭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谭大人，我会说汉语又有什么用，比如今天在南京城外，你们会让我们进城吗？还是城门一开就出来几千士兵，想置我等于死地，现在更是一路追杀到这里。”


  
沈鍊不耐烦地打断了这个红甲倭将的话：“本将没兴趣听你在这里鬼扯，谭大人已经说得清楚，放下武器，留你们一命，别的事情都不用扯，你们究竟投不投降！”


  
上泉信之转头对着柳生雄霸一阵嘀咕，只见这柳生雄霸脸色一变，一字一顿地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但分明透出一股坚决和杀意。


  
上泉信之转头对着沈鍊厉声说道：“柳生先生说了，想要拿他的武器，到他尸体上拿好了。你们中原人只会以多欺少，没有一点武士的荣誉，我们今天就是全战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们这些小人投降！”


  
沈鍊的脸色一变，举起手来，正要下令大家一涌而上，杀了这帮倭寇，李沧行却突然道：“沈经历且慢，事情好象有些不对。”


  
沈鍊看了一眼李沧行，那手还是没有放下，他沉声问道：“倭寇已经拒绝投降了，剿灭就是，还有什么事情不对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上泉信之，转头低声对谭纶说道：“还请二位大人移步，小的有话要说。”


  
沈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他也清楚李沧行是自己这方武功最高的一个人，手中的那把闪着紫光的宝剑更非凡品，一会儿真打起来，对付那个柳生雄霸还主要需要倚仗此人，于是他点了点头，叫过自己的副手吩咐了几句，便和谭纶一起跟李沧行走到了几十步外的一个背风之处，与倭寇们隔了百步左右。


  
李沧行低声道：“二位大人，以小人看来，那个叫柳生雄霸的应该是被上泉信之这伙人骗来当保镖了，他并没有跟着这些人杀人抢劫，只是在我要杀上泉信之的时候出手相救而已。”


  
沈鍊摇了摇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现在倭寇拒绝投降，那个柳生雄霸的口气又如此强硬，说不得只好动手了。”


  
谭纶却开口道：“你应该就是我上次见过的那个铁牛兄弟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和上次怎么不一样了？还有钱胖子怎么也变了脸？”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个叫易容术，我们行走江湖时有时候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要改扮一下，得罪之处还请谭大人见谅。”

第二百七十一回 对战试合


  
谭纶“哦”了一声，说道：“我也同意沈大人的观点，就算倭寇里裹胁了一两个好人，哪怕他们劫持了一些百姓当人质，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的。铁牛兄弟，你应该能看出这些倭寇都是高手，深入我大明境内甚至是窥探南京，为的恐怕就是收集情报，为日后的大军犯境作准备，绝不能放他们回去。”


  
李沧行点了点头：“谭大人说的不错，以前倭寇只是在沿海一带烧杀抢劫，这次这帮人却是公然进犯我大明陪都南京城，所图者大，不能放他们回去。可是我现在想说的，是同意柳生雄霸的意见，先由我把他引开比武，此人不在，二位大人立刻动手，将上泉信之这伙人拿下。”


  
沈鍊和谭纶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对视一眼后，沈鍊说道：“铁牛壮士的意思是调虎离山？”


  
李沧行说道：“是的，到时候我借口这林中狭小，打起来不过瘾，要引他到林外一处僻静之处，他反正只要跟我比武，我正好把他引开，而那些剩下的倭寇，二位大人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沈鍊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恐怕那个上泉信之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吧，这人就是那些倭寇的保命符，只要他一离开，我们擒杀这些倭寇不是什么难事。而且铁牛壮士你自己也说过，上泉信之的翻译是有问题的，他应该不可能向那个柳生雄霸传递我们的意思。”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看那个柳生雄霸也不是傻子，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不掺和，而且刚才我们能看出上泉信之从中搞鬼，那个柳生雄霸应该也能多少看出来一些，一会儿我有办法引开柳生雄霸，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二位大人了。”


  
谭纶说道：“铁牛壮士，你觉得跟那个柳生雄霸对阵，你的胜算有多少？”


  
李沧行摇了摇头：“只怕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从他那一下刀气来看，我就是全力施为，可能也只是和他半斤八两。不过这不是主要问题，我引开那人，你们好去擒杀剩下的倭寇，结束之后来人帮我忙就行。我想以我的功力，撑上半个时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沧行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自从下山以来，他也跟多名顶级高手直接交手过，刚才那柳生雄霸虽然只出了一招，但是李沧行能看出他的脸上颜色有变化，还达不到象公孙豪这样出屠龙掌时面色如常的地步。


  
可见他的刀法虽然霸道，但需要消耗的真气也很大，而此人的年纪修为放在这里，内力方面还不如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应该是和金独异的功力相当，高过鬼圣等人，但略逊于公孙豪这样的顶级高手。


  
李沧行自从习得屠龙十巴掌以来，任脉已经通到第十个穴道，已经接近小周天八脉全通的超一流高手境界，即使与公孙豪全力以拳脚功夫相抗，也能撑到三四百招，所以他自信即使与这柳生雄霸较量兵刃，只要使出紫青剑法的游走功夫，配合上玉环步，也能缠斗至少一个时辰以上。


  
沈鍊看了一眼李沧行的那柄紫电剑，尽管李沧行这时候已经收剑入鞘，但是凛冽的剑意仍然能让这几名高手感觉得到。沈鍊看了李沧行一眼，说道：“铁牛兄弟，想必这也是你的化名吧，从你刚才的出手，我分明看到你使的是丐帮的屠龙掌法，可这剑又显然不是丐帮的，沈某冒昧，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李沧行笑了笑，他现在的易容术手法进步了不少，连面具也能变得有表情了：“沈经历，在下既然戴了面具，就是不想向别人透露自己的本来面目和师承来历，在下只是看倭寇猖獗，基于一个中原武人的义愤，这才和钱老板一起加入追击的，至于在下的身份，您就别多问了。”


  
沈鍊点了点头：“那你跟这柳生雄霸一战，如果没有胜算的话，会不会让这柳生雄霸趁机逃跑？”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看不会，这人应该不会扔下他的那些倭寇同乡的，不然在南京城外他也不会跟着这些人一起跑。恐怕他也知道这些倭寇凶残狠毒，杀了我们大明这么多人，他一个人落了单，又语言不通，也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而且我觉得这人说想比武是出于真心，不会是借机逃跑。”李沧行想到了那个柳生雄霸那种看着自己就象看着一具尸体的感觉，突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


  
谭纶开口道：“这样好了，到时候我请钱兄为你掠阵，万一事情紧急，你们二位就联手一起对付这个柳生雄霸，我们这里一结束，就会来帮你的。”


  
三人商议已定，就转回了林中，只见那些倭寇们都还停在原地，那柳生雄霸一直盘膝而坐，双眼微微闭起，蓄力养气，而上泉信之则是趁这机会跟其他受伤的倭寇一样，裹了伤口，大口地喝着水。


  
李沧行走上前去，经过钱广来的时候低声说道：“胖子，一会儿还要麻烦你帮我掠阵，我要把那个柳生雄霸引开。”


  
钱广来点了点头，他和李沧行相处了快一年，知道他的心思。


  
李沧行转头对着那柳生雄霸高声叫道：“喂，柳生雄霸，你不是要比武吗，我跟你比！”


  
上泉信之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到那柳生雄霸从地上弹地而起，双眼一下子睁开，原来有些慵懒无神的眼睛里一下子精光暴射，他一举手，阻止了上泉信之对自己的翻译，直视着李沧行，抱臂而立，一言不发。


  
李沧行心中有数，从这柳生雄霸的举动来看，显然他也认识到了上泉信之的转话有问题，所以才选择了直面自己。


  
李沧行冲着柳生雄霸一抱拳，沉声道：“我乃中原武人铁牛，愿意接受柳生先生的挑战。”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柳生雄霸，然后拿起紫电剑在空中虚挥了两下。


  
柳生雄霸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他看懂了李沧行的意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突然拔出了自己的那把长刀，只听“呛啷”一声，这阴暗的树林里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许多，一把如同一泓清泉的雪亮利刃，闪得在场众人一阵眼晕。


  
柳生雄霸的这个举动本能地让所有在场的汉人紧张，无论是锦衣卫还是江湖高手，全都跟着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就连沈鍊也是脸色一变，握着宝刀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


  
李沧行却笑着对身边如临大敌的同伴们说道：“大家莫晃，此人没有敌意，他虽然抽出了刀，但现在没有杀气。”


  
柳生雄霸突然背过身，在地上写起字来，火光照在他那雪亮的刀上，映得地上的字也是清清楚楚，只见他写下了“对战试合”这四个字。


  
写完后，柳生雄霸转过身来，一指李沧行，再回指着自己，说道：“比武！”


  
李沧行一听愣住了，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起这个柳生雄霸是会汉语的，只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而已，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刚才那上泉信之说过比武两个字，估计被这柳生雄霸牢牢地记住了，现学现用。要是此人真的会汉语的话，也不用跟自己这样连写字带比划了。


  
李沧行心下释然，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他笑着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柳生雄霸，重复了一句：“比武。”

第二百七十二回 雷霆一击


  
柳生雄霸说了声：“哟西。”随后还刀入鞘，冲着李沧行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堆日本话，然后还鞠了一个躬。


  
正当李沧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只见柳生雄霸的周身慢慢地腾起一阵白气，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右手也按在了刀柄上，看样子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会抽刀出击。


  
李沧行不想在这里就这样和他动手，此人刀气厉害，要是象刚才那一刀卷起尘土满天，极有可能会让上泉信之等人趁乱溜走，他连忙收起了紫电剑，连连摆手，嘴上说道：“不可，不可！”


  
那柳生雄霸听到了李沧行的话，摇了摇头，全身气劲为之一泄，嘴里叽咕了一句：“纳尼？”一边的上泉信之见势不妙，连忙叽哩哇啦地对着柳生雄霸一通话。


  
李沧行知道这家伙又在使坏，从中挑拨，连忙对柳生雄霸使了个眼色，一指那上泉信之，摇了摇头，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柳生雄霸看明白了，转头狠狠地瞪了上泉信之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吓得那上泉信之赶快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李沧行一看柳生雄霸这样子，先是抱拳先了个礼，然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伸手一指身后的林外，说道：“比武！”


  
柳生雄霸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长刀往腰间一插，抬起腿就顺着李沧行手指的方向往外走，后面的上泉信之等人连忙叫了起来：“亚格雨乌桑，亚格雨乌桑！”


  
柳生雄霸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叽哩咕噜了几句话，李沧行虽然听不懂，但是从他的嘴上听出了一丝风暴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杀气，而那上泉信之则一下子变得脸如死灰，冷汗直冒，身子一阵摇晃，若不是身后的人扶了一把，几乎就要倒地。


  
李沧行料这柳生雄霸是看出上泉信之一直在挑唆自己与已方大打出手，加上对这一路上这帮倭寇的杀人之举极为不满，所以也不再管这些人的死活。想到这里，李沧行松了口气，只要能调出柳生雄霸，那上泉信之等人则不足为虑。


  
包围着倭寇的锦衣卫们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李沧行在前，柳生雄霸紧随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树林，而钱广来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李沧行走出林子时才发现日已西垂，看这样子快要接近黄昏了，走了两三里，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地，举目看去周围四五里内没有人烟，李沧行料想也已经和小树林隔了足够的距离，这会儿谭纶和沈鍊应该已经指挥剿灭上泉信之一伙了，便转过了身，直视着面前的柳生雄霸。


  
柳生雄霸也跟着站定，他看也没有看远处跟着的钱广来，对着李沧行点了点头，一指自己：“瓦达西哇，亚格雨乌雨乌哈待死。”


  
李沧行知道他是在做自我介绍，刚才也听那些倭寇叫他什么亚格雨乌桑来着的，再联想到那上泉信之即使在用汉语介绍此人时，也是说什么柳生先生，料想这个什么亚格雨乌就应该是倭语中的柳生。


  
于是李沧行指了指柳生雄霸，试着问道：“亚格雨乌？”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点了点头，指着自己说道：“亚格雨乌。”


  
李沧行也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沧行。”


  
柳生雄霸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大声地说道：“李沧行，比武！”


  
李沧行知道这回是要真刀真枪的打一场了，再无避免的可能，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紫电剑伴随着一道紫光出鞘，而全身也渐渐地笼罩起一股青色的真气，冰心诀已经运起，他的头脑开始变得一片空明，眼里只剩下对面的柳生雄霸。


  
柳生雄霸的眼睛里突然再次出现了那种可怕的神色，看着李沧行的眼神象是一个死人，他的周身气息开始流转，眼睛却微微地眯了起来，那把刀慢慢地被他放了下来，他的左手握着刀鞘，而刀似乎有了生命似地，在那剑鞘里不安份地微微跳动着，似乎已经等不及出鞘饮血了。


  
李沧行突然觉得周围的气劲有些不对劲，那股强烈的刀气隔着刀鞘一阵阵地袭来，他意识到现在自己只要一动，那柳生雄霸就会雷霆般的一刀袭来，而自己在闪避的过程中，是无法集中全力反击的，他现在很确定，这次柳生的出手，不会象上次那样留有余地，那眼神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沧行暗暗叫起苦来，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游走起来，东洋的武功刀法是自己没有见识过的，中原的武功多数是打上半天，而这东洋刀法看起来却是一刀分胜负。


  
李沧行收起了杂念，屏气凝神，眼睛也微微地眯了起来，紫电剑上的龙吟之声慢慢响起，隐隐有风雷之声。


  
李沧行手中的剑开始慢慢舞动，在越来越强的白色罡气的围绕里，紫光闪烁，切开一道道的白雾，让那些白色的罡气始终近不了自己正面的三尺之内。


  
随着李沧行的手上动作慢慢加快，他内力的流转也变得越来越快，紫电剑上的神光更是不停地闪烁着，原来雪亮的整柄剑，变得紫光流转，连李沧行周身的蓝色气劲，看起来也变成了深紫色。


  
不知不觉间，柳生雄霸的右手五指箕张，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刀柄，刚才还不安分地时时跳动着的刀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但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白气越是有增无减。


  
而柳生雄霸的那身衣服里，象是有一团流转着的真气，在他周身的经脉穴道里来回冲突，甚至当这团真气经过他面部时，他脸上双颊的肌肉也是不停地抖动着。


  
柳生雄霸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李沧行，柳生雄霸和钱广来三人都知道，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一刀分胜负的节奏，没有任何虚招讨巧可言，就连李沧行，现在的功力也都提到了十二分，整个剑不停地向前劈刺，每一招都能连刺出七八剑，令人目不瑕接，如果柳生雄霸这时候睁开眼，看到的一定是一堵如林的剑墙。


  
钱广来则紧紧地握住了手中剩下的那支精钢旋棍，他的功力和圈中的二人在伯仲之间，只是吃亏于手上的兵器不是神兵利刃，无法与他们手中的兵器正面相抗，因此只能远远地在圈外干着急，只等两人拼了一下，气劲稍稍一懈后，再寻找机会突进去以屠龙掌法帮忙。


  
远处的树林上方突然炸起了一枚烟花，在这已近全黑的天色里格外的显眼。


  
柳生雄霸的眼睛瞬间张开，几乎整个眼睛全部变成黑色，看不到一点眼白，那团真气凝聚在他的右手臂上，长刀带着凄厉刺耳的声音出鞘，仿佛厉鬼嘶号，而他周身的白光暴起，整个人裹在了这团白光中，人刀合一，向着李沧行飞来。


  
李沧行暴喝一声，左手连续打出三招屠龙掌，暴涨的蓝气如墙，向着柳生雄霸涌去，而跟随着如三道怒涛般的屠龙掌风后，李沧行踏起玉环步，手中的紫电剑一招紫气东来，瞬间向着柳生雄霸刺出九个剑影。


  
柳生雄霸人刀合一，巨大的白色气劲笼罩着他的全身，那如蓝色怒涛般的屠龙掌力，也只是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滞，却根本挡不住他前进的脚步，第三掌潜龙升天的掌力打散了他头上的束发带，那高高扎着的冲天马尾一下子披散了下来，甚至挡住了他那已经满是汗水的脸部。

第二百七十三回 两败俱伤


  
李沧行的九剑一下子刺到，柳生雄霸的刀带起强烈的刀气，也是连挥九下，只见蓝白相间的罡气中，随着一连串震天的响动，擦起了一连串的火花，紫气与白光齐飞，龙吟与鬼泣共鸣，最后随着一道暴闪的紫光，和李沧行的一声沉声断喝，光芒中发出了一声震天裂地的巨响，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钱广来连续拍出四掌屠龙掌法，终于把两人气劲激荡时在方圆一丈范围内筑起的气墙给拍散，他暴喝一声，胖大的身形一动，再次打出一招暴龙之悔，然后整个人随着怒涛汹涌的掌风一起冲了进去。


  
钱广来没跑两步，却觉得如墙的气劲突然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而在原地中央的李沧行和柳生雄霸的身影也一下子失去了踪迹。原地只留下了一团血迹和一个烧得焦黑，方圆足有三丈的大坑，除此之外，一切都归于平寂。


  
钱广来急得掏出那枚旋棍，向着地下刨了起来，但挖了足有一两尺，除了焦土外一无所有，急得钱广来冲着大坑里吼道：“李沧行，你在哪里！”


  
李沧行记得刚才自己和那个柳生雄霸硬碰硬地力拼了十几招，最后自己灵机一动，发现他的脸上全是汗水，视线被散发所阻，急中生智地使出了峨嵋派玉女剑法中的分花拂柳，先左虚刺八剑，而最致命的实招却是如那天的了因师太那样，以快得目不暇接的速度，直刺柳生雄霸的右腋下。


  
柳生雄霸的刀气威猛凌厉，手下却一点也不慢，右手长刀带起一片刀花，一下子把自己那八剑虚影全部荡破，顺便一刀直接捅向李沧行的左肩，就在此时他额头上的一滴汗水下落，滴进了自己的右眼，让他不自觉地一瞬间右边一暗，再一睁眼时却发现紫电剑已经直指自己的右腋下。


  
这一下是真正的变生肘腋，柳生雄霸的长刀来不及回转，飞速地用左手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短刀，向着紫电剑的剑身便是一刺。


  
李沧行本来这一剑也不打算直的刺中柳生雄霸，他的冰心诀已经大成，不仅可以连刺九剑，更是能每剑收发自如，这一场他本是准备比武点到为止，没想到柳生雄霸会这样以命相搏，但打到这里仍不愿意随便伤人性命，于是这一剑刺出后准备在触及柳生的一瞬间收力，制住柳生雄霸即可。


  
可是柳生雄霸的这一刀却用了全力，仍然是慢了一小步，当李沧行那冰冷的剑尖刺破他的衣服，顶到他右腋下的肌肤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那冰冷的死意就在眼前，而左手则本能地继续发力，只隔了瞬间，那把小刀就击中了李沧行已经停下的剑身，把紫电剑震得飞了起来。


  
李沧行刚才收了力，剑尖在触及柳生雄霸的肌肤时就完全停住，可他没想到柳生雄霸这一下没有收手，紫电剑被那把短刀从中间击中剑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让他再也握不住紫电剑，虎口几乎裂开，而紫电剑也被打得几乎要从李沧行手中飞掉。


  
李沧行大吃一惊，连忙手中重新运起气劲，紫电剑上也很快注入了内力，瞬间紫光大盛，这一下剑没有脱手而去，却因为被这短刀一击，荡了一个大圈，斜着向左上方划过，一下子在柳生雄霸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


  
柳生雄霸的头向左一歪，等他的头再正过来时，只见他从右脸颊开始，一道半尺宽的剑痕斜着划过了他的整张脸，深达半寸，连肉都翻了出来，鼻梁上的剑痕离他的左眼眶不到半寸，只要再稍稍地偏一点点，整个左眼必将不保，这一剑尽管将他毁容，但能双眼完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沧行原本没想伤柳生雄霸，刚才那一下也只是被动地抓紧了剑而已，却没想到这一下把柳生雄霸直接破了相，伤得如此之重，在蓝白相见的雾状真气中，紫光照耀下看着他那张血肉模糊，因为剧痛而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脸，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柳生雄霸如同一只被重伤的野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手的短刀飞快地在手上一个旋转，直刺李沧行的腹部。


  
李沧行就在愣神间，小腹一阵剧痛，那短刀居然直接破了他的护身气劲，刺进了他的体内，李沧行只感觉体内的力量和真气在迅速地流失，空着的左手本能地鼓起真气，一记屠龙掌法中的暴龙之悔，结结实实地打在柳生雄霸的胸口。


  
一阵巨大的响声在李沧行的耳边炸了一个雷，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地上裂开了一条缝，而自己的身躯则飞速地向着那个洞里坠落，在落进缝的那一刹那，他发现柳生雄霸的身体也带着一蓬血雨，紧跟着自己一起下落。


  
当李沧行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掉在一个松软的洞穴里，洞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再一看四周，都是砌好的花岗岩墙壁，墙壁上有几只烛台，里面插着几根火把，火光昏暗，只能够勉强照亮这三丈见方的密室。


  
李沧行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下，发现触手松软，原来这里是沙质软土，李沧行又抬头看了一眼洞顶，发现上面也是砌得死死的一片花岗岩，从自己的这个位置到洞顶足有三四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花岗岩摔下来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室内，柳生雄霸头朝下地趴在地上，他的两把长短刀都落在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整个人趴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他脸朝下的那块沙子地，却隐隐地看到一片殷红，似是在渗血。


  
李沧行本能地一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再一看自己的满手都是鲜血。他这才记起柳生雄霸捅了自己一刀，所幸这一下他含怒出手，没有对准脏器，伤及要害，微微偏了些，插到了右侧靠腰的位置，再向下一寸或者向上一寸，就可能伤及肾脏或者脾脏，那这伤可就大了。


  
李沧行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瓶伤药，正是华山派的行军止血粉，自从司马鸿接掌华山派后，门派的规模一下子扩大了许多，为了支付这么多新加入弟子的薪饷，华山派开始大量对外销售独家秘制的行军止血粉，而这药粉的功效在几年前的落月峡之战中，李沧行也曾经见识过，钱广来家里更是屯了不少。


  
因此这次李沧行和钱广来结伴出门的时候，身上就带了几瓶这种行军止血粉，此外各派的内外伤药都带了一些，连以前武当派秘制，只能给下山弟子人手一颗的九花玉露丸也带了十几颗在身上，只要留了一条命在，靠吃这些伤药也能把人救回来。


  
李沧行抹了行军止血粉在伤处后，出血立止，又吃下了一颗九花玉露丸，金丹入口，自化琼浆，腹部那种撕裂的痛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李沧行这几年来致命的伤也受过不少次，这次这一刀并不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加上有灵丹妙药在手，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起身坐了起来，长出一口气，试着运行了一下内息，发现现在还能鼓起大约七成的内力，心下稍安。


  
李沧行的眼光落在了一边的柳生雄霸身上，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看到他脸部那里的沙子越来越红，显然是出血没有止住。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心想此人虽然捅了自己一刀，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要是自己不管他的话，那看这架式肯定必死无疑，眼下掉在这种鬼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多救活一个人，也许还能相互扶持。

第二百七十四回 沟通是硬伤


  
想到这里，李沧行吃力地爬了过去，他现在没有运功一个周天，怕牵动腹部的伤口影响结痂，不敢起身，只能这样在地上爬，好几下才到了柳生雄霸的身边，拿出装着行军止血粉的瓶子，准备扶起柳生雄霸就先为其止血。


  
李沧行好不容易把柳生雄霸的身子翻了过来，只见他的脑袋下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小血泊，那张脸上的刀伤由于脸部着地，更是完全皮肉外翻，连骨头都能看到了，可谓惨不忍睹，而一张脸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对着柳生雄霸轻声地说道：“你这倭寇，比武就比武了，非要这样拼命，我要是想取你性命，你早就死了，还会给你反击的机会吗？这下子给你捅了一刀，还掉到这鬼地方，也就是碰到了我还肯救你，换了其他人不要你的命就不错了。但愿你醒来以后能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别再当倭寇了。”


  
李沧行一边说着，一边把药瓶的塞子打开，准备向着柳生雄霸的脸上倒下行军止血粉，无论如何，先把他的血止住，再考虑别的事。


  
就在这时，柳生雄霸的双眼突然张开，杀气四溢，狠狠地瞪着李沧行，李沧行给他这一下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都愣住不动，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腰上被什么冷冰冰地东西抵着，而他的视线之内，柳生雄霸的那把短刀却是不翼而飞。


  
李沧行的额头上一下子布满了汗珠，他不知道柳生雄霸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地上的那把短刀会到了柳生雄霸的手上，更不知道柳生雄霸现在为什么没象在地面上一样狂性大发，直接杀了自己。


  
他能做的只是象被点了穴道一样，瓶口对着柳生雄霸的脸，而药粉都是一点也不敢撒出来，这时候哪怕一点点微小的举动都可能让自己性命不保。


  
柳生雄霸眼中的杀气渐渐地消散，他的背还枕在李沧行的膝盖之上，而左手则持着那把短刀，冷冷地顶着李沧行的腹部，那刀尖上透过的寒意，几乎让李沧行的血液都凝固住，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取决于自己眼前这个人的一念之间。


  
柳生雄霸的眼光移向了李沧行手中的那个瓶子，这密室内昏暗的灯光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已经足以看清楚瓶中那些黄色的粉末。


  
他的眼光又缓缓地移到了李沧行左腹部的那个伤处，那个由他自己在不久前制造出的足有三寸长伤疤上，正是抹着这种黄色的粉末，随着李沧行的每次呼吸，隐隐有淡淡的血渍渗出，染得这黄色粉末颜色也渐渐地深了起来，而李沧行的全身，已经是汗出如浆，连小腹上伤口处的黄色粉末，也被浸得透湿。


  
柳生雄霸的眼睛又移向了李沧行的双眼，从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恐惧，两分懊恼，三分不甘，还有五分和善，但就是没有一分杀气。


  
柳生雄霸吃力地点了点头，说了声：“死尼玛森。”


  
李沧行的脑子里“轰”地一声，这倭寇嘴里吐出这句，分明就是如自己打斗时最爱喊的那句“死去吧”，看来这点上，汉语和倭语可是相通的。


  
在这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连眼睛都闭上了，沐兰湘的倩影在他眼前再次出现，可是这回却是象那天重庆府外小树林里那样，撕心裂肺地叫着他的名字，伸出双手想要够他，近在眼前，却又是远在天边。


  
预料之中的利刃入体久久地没有到来，李沧行突然觉得肚子上那冰凉的刀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他睁开眼，却发现柳生雄霸已经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而身体也变得软绵绵地，彻底瘫了下去。


  
李沧行一下子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一把将柳生雄霸重重地从自己怀里推开，柳生雄霸的身体无力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次变回了面部向下的状态，而人也随着这阵剧烈的运动，无力地咳嗽了几声，就再也没了动静。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虽然以前有过多次命悬一线的感觉，也被人几次重伤至性命垂危的地步，但那几次自己快没命时都是昏迷状态，不象今天这样，如此清醒的状态下感觉死亡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李沧行先是极度的兴奋，然后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眼前开始发黑，强烈的倦意一阵阵地袭来，一个声音一直在自己的耳边说道：“睡吧，睡吧。”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柳生雄霸还在自己的身边，刚才他没动手不知道是一时气力不济晕了过去还是别的原因，身边有着这么一个刚才还想杀自己，在自己肚子上捅了一刀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睡过去，无异于与虎同眠，也许这一闭眼，就真的再也睁不开了。


  
一想到这里，李沧行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起来，他强撑开眼帘，向着柳生雄霸爬过去，无论是杀了他还是点穴，总得先把此人制住。


  
李沧行的手在地上一摸索，突然摸到一个冰冷锋利的东西，连忙缩了手，定睛一看，摇摆不定的光线中，映出了那把柳生雄霸的短刀，刀头上一片腥红，正是捅自己小腹时流出的血。


  
李沧行突然想到，这把刀落下的位置，正是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柳生雄霸当时正是持刀抵着自己的小腹，他既然有力气把刀捡起来，而且一起抵着自己的腹部，既没有发抖也没有捅自己，只是一直纹丝不动地顶着自己的小腹。


  
这把短刀是上好的兵器，自己第一次被这刀捅进肚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冰冷的锋锐，刚才自己在地上摸索时，只是稍稍一碰到刀刃，便划出了一道血口子，以柳生雄霸这样的高手，即使是再虚弱，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想刺穿自己的肚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沧行终于明白了过来，刚才是柳生雄霸主动地放过了自己，没有选择下杀手，所说的那句什么“死尼玛森”，应该也不是“去死吧”之类要自己命的话，可能是倭语里的感谢或者致歉之语。


  
李沧行再想到他刚才看到自己肚子上伤口时的眼神微微一变，李沧行意识到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伤口的粉末与瓶中的粉末一致，信了自己是在救他而不是害他，这才放弃了杀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里，李沧行长叹一声：“沟通是硬伤啊。险些坏了两条性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爬到了地上的柳生雄霸处，再次把他抱了起来，这回柳生雄霸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只是嘴里还在有气无力地吐着几个字，声音小到蚊子哼一般，李沧行耳朵清楚，倒是听到他始终念叨的两句是什么“阿里阿多，死你玛森”。


  
李沧行摇了摇头，拿起药瓶就向他的脸上撒起止血粉来，大半瓶子剩余的黄色药粉撒完，柳生雄霸脸上的血才算止住，李沧行又喂他吃了一颗九转玉露丹，这才让他的脸上有了几丝血色。


  
李沧行把柳生雄霸正面朝上地放躺下，自己缓缓站起了身，出于保险起见，他这回把柳生雄霸的两把刀和自己的紫电剑都放到了墙边，离着柳生雄霸足足隔了两丈远，料他也没这么容易够到，这才放心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第二百七十五回 合力破门


  
这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洞穴，四周都是花岗岩砌成的石壁，李沧行的正前方有一道石门，紧紧地锁着，看起来重逾千斤，李沧行试着拍过石门，却发现这扇门严丝合缝，根本无法直接打开。


  
李沧行心中暗暗叫苦，在这封闭的石室内，一边的地上还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以命相搏的倭寇，而另一边的石门却是没有任何能打开的迹象，自己身上没有粮食，又受了伤，难不成真正要困死在这不知名的鬼地方吗？


  
李沧行想到这里，又仔细搜索了一遍石洞的四周，敲击了几乎每寸石壁，却发现后面都是实墙，并没有夹层或者暗室之类，看起来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而自己现在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不由得一阵心灰意冷。


  
李沧行颓然地坐了下来，却听到后面的那个倭寇在说：“阿力阿多。”


  
他转过头，只见柳生雄霸已经坐起了身，脸色看起来比刚才红润了一些，却仍然是白得可怕，可是双眼之中还是神光内敛，却不象在地面打斗时那样杀气十足，甚至从他的表情上看，多少有些感激。


  
李沧行知道他是在谢自己，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扇石门，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告诉他想要离开此处，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开那扇门，而自己却看不出有什么能离开的办法。


  
柳生雄霸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李沧行放得远远的自己那两把刀，微微一笑，也不去捡，而是上前几步，走到了那门前，仔细地看起石门来。


  
柳生雄霸看了一会儿石门，又运气在手，摸了摸大门，随着他的动作，一层石屑灰尘应手而落，而石门上也显出一行字来。


  
李沧行刚才对这石门的探察没有这么仔细，更不象柳生雄霸这样以内力在手强行地刮开石门的表层，这下惊喜交加，连忙上前看了那行字，只见石门上如走龙蛇地写道：“力强者可开此门。”


  
还没等李沧行反应过来，柳生雄霸已经仰天哈哈一笑，转身走向他的那两把刀，李沧行突然想到此人能写汉字，刚才又显然能看懂那行汉字，也许自己可以和他手谈，想到这里，李沧行连忙回身小跑了几步，拦在那柳生雄霸面前，说道：“柳生先生且慢，此事只怕有诈。”


  
柳生雄霸看着李沧行，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李沧行的话。


  
李沧行弯下腰来，运气于指，在地上写起字来，这里土质松软，要写字很方便，李沧行不用兵刃就可以在地上书写：“识汉字否？”他很放心地把后背的空当让给了这个倭寇，因为他很确定，这个倭寇不会杀他，至少是现在不会。


  
柳生雄霸看了地上的李沧行一眼，也蹲了下来，写道：“可。”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和现在这个倭寇交流的办法了，他继续写道：“我们齐心，冲出山洞。”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写道：“协力，可。”


  
李沧行看了一眼柳生雄霸，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虽然伤处已经止了血，但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仍然会有些血丝渗出，他又想到门上的字是说力强者可开此门，而柳生雄霸现在这个样子，只怕发挥不了平时的一半功力，能不能开此门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李沧行低头写道：“你的伤，严重吗？”


  
柳生雄霸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有完全看懂这几个字，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伤痕，写道：“无妨。”


  
李沧行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又从怀里摸出了一颗九花玉露丸，递给柳生雄霸，柳生雄霸知道这是疗伤妙药，也不推辞，直接张口就吞下。


  
吃下药后，柳生雄霸看起来气色又好了一些，连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他拍子拍李沧行的肩头，在地上写道：“回复先，力攻后。”


  
李沧行能看出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两人同时盘膝坐下，各自运起内功来，李沧行在地面上的那一番恶斗，消耗不小，又被捅了一刀，开始运气的时候总觉得内息不畅，内力也不足平时的六成，吃了两颗九花玉露丸后，才感觉好了不少，功行两个周天后，全身已经打通的经脉和穴中，内息的流转又重新流畅起来。


  
李沧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却发现柳生雄霸已经站在那大门前，腰里别上了他的长短两把刀，而自己的紫电剑则被插入了剑鞘之中，放在角落里。


  
李沧行上前捡起了紫电剑，走到柳生雄霸的身边，只见他扭头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向地上一指，那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协力攻！”


  
李沧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抽出紫电剑，摆开了发力的架势，那柳生雄霸却摇了摇头，伸出脚把地上的字一抹，继续写道：“掌用，剑否，力攻。”


  
李沧行看明白了，他是说自己的剑法以刺击和速度为主，力量上并不是很大，而自己的那屠龙掌法却是威力十足，比剑法的力量要大出许多，既然这门上写了力攻二字，那显然就是用自己力量大的一门功夫。


  
这柳生雄霸与自己交过手，知道自己的武功底细，现在二人在这密洞里无水无粮，再往后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如果不趁着这次的机会联手将石门打开，那真的会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于是李沧行把紫电剑向地上一插，摆开了屠龙十巴掌的架式，左腿微屈，扎下马步，屏气凝神，而双手则握起拳，放到自己的腰间，一股暖气开始从丹田慢慢地生成，气游八脉，一下子走遍了李沧行的全身。


  
李沧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成败都在这一掌，他感觉身边的柳生雄霸也是和自己一样，气息在不断地增长，就象刚才和自己比武时，那种在峙渊岳停的状态下真气的增长一样，但那一下睁开眼时的杀气暴增，仍然让李沧行印象深刻，成败就在这一下的暴发，而自己的这一招暴龙之悔，也是同样的毕其功于一掌。


  
李沧行身上的衣服已经鼓成了一个气球，整个人的周身都是蓝色的气息笼罩，一边的柳生雄霸也是周身白色的雾气萦绕，一人一刀全都被这层雾状的白色所掩盖，隔着白气只能隐隐地看到他双手举刀过顶，而洞穴内的墙壁也被这二人的真气激荡，墙上的火把火光摇曳，连空气也快要凝固了。


  
倏地，柳生雄霸睁开双眼，神光四射，整个人的杀气一下子暴涨，而周身的那白色真气也一下子浓重了许多，李沧行也在瞬间感受到了他的这一变化，同样睁开双眼，全身的气息如滚滚大江一样刹那间暴发。


  
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吼了一声，柳生雄霸的倭刀从头上直接斩下，一道震天裂地的刀气从刀尖直贯而出，地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又深又急的刀痕，直扑向四尺外的那扇石门。


  
与此同时，李沧行的暴龙之悔也同时出手，龙吟之声伴随着滚滚的蓝色真气，凌厉的掌风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瞬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龙卷，就象一只张牙舞爪的黑龙，向着那道石门喷涌而去。


  
李沧行这一下在暴龙之悔上完全没有留力，现在不是与人对决，不用考虑对手反击之事，掌力滚滚而去，如滔滔大浪，会合着柳生雄霸那道无坚不摧的刀气，“嘭”地一下，击中了那道石门。

第二百七十六回 迷宫环道


  
只听到轰隆隆的一声，石洞内一下子光芒大亮，一阵澎湃的白色雾气扑面而来，石门飞快地打开，但破空之声四起，门后却随着光线和白色雾气一起飞出了一阵密如蝗集的暗器。


  
李沧行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他的暴龙之悔练了有半年多，气劲已经能收发自如，刚才虽然全力一击，但是肌肉和真气的记忆还是让自己留了一两分的劲没有一次性打出，要是没有这层暗器突袭的变故存在，再过片刻，这点余力也打出去了，可是这会儿，这剩下的两分力却成了救命的关键。


  
李沧行的内息一收，两分掌力一吐，这一拨暗器被掌风一扫，一下子减弱了来势，纷纷落地，而剩下的几枚暗器也都减缓了来势，但仍向着两人奔来。


  
有这掌风稍一延阻的功夫已经足够，李沧行飞速地从地上拔起了紫电剑，而柳生雄霸也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两人稍一回气，内息瞬间又从丹田走遍了全身，注入了二人内力的紫剑白刀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水泼不进，那几枚暗器纷纷被两人打落在地。


  
一阵暗器急袭过后，两人同时向左侧跳出，警惕地看着大门的开处，稍稍一缓后，又是一阵急促的暗器袭来，所幸两人站在门侧，没有被打到，接下来隔了好久，再无响动，白色的雾气慢慢地散掉，只有亮光从那打开的石门处透过，洒在这密洞里，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光柱。


  
李沧行与柳生雄霸半天不敢喘一口大气，若不是刚才李沧行的这招暴龙之悔还留了两分劲，此刻二人早变成两具尸体了，可见设这机关的人机心之深。


  
两人戒备着移向了那大门前，向着里面张望了一眼，只觉里面一片雾气弥漫，看不清究竟，只能隐约地感觉前面的一点亮光，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想等这雾气散尽，可是这白雾却没有一点转淡的意思。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对视一眼，二人肩并肩，全神戒备着走进了这扇门里，刚才的那一下，大门没有给劈坏，而是缓缓地打开。


  
两人在进门时才发现这两扇石门都是厚达尺余，看起来加起来有四五千斤重，靠二人的合力也不可能将其打坏，只是二人联手时打出的力量足够，石门上不知又有什么机关，一旦受到足够大的外力后便能直接开门。


  
门后是一条通道，四五尺宽，正好容得下两人并肩行走，雾气弥漫中也不知道有多深，只感觉远处似乎有一点灯火，在这浓浓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脚下则已经不是刚才的松软土地，而是铺着砌外面山洞中墙壁的那些花岗岩砖石，硬硬的，而两人身边的墙壁，也是同样的材质。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一边走一边用兵器敲击着前方的墙壁，长长的通道中，这敲击声伴随着两人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和脚步声都在回荡着，透着一丝诡异。


  
如此这般两人向前二十几步后，听到一阵“咔咔咔”的机关响动声，身后的那两扇巨大的石门一下子合上，而这狭长的通道里光线瞬间就暗了下来，只有前方的那一点灯光还是若即若离地在前方一闪一闪。


  
李沧行突然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走了这么久，却始终感觉那灯火就在自己面前十几丈处，不远也不近，而这长长的甬道，却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李沧行想到这里，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拉身边的柳生雄霸，指了指前方的那盏若隐若现的灯光，摇了摇头。


  
柳生雄霸也是一脸凝重，他刚才的脚步已经跟着放慢了，显然也是意识到了灯光的诡异，被李沧行这一拉，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抽刀在手，浑身也开始运气戒备。


  
李沧行略一沉吟，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了两枚燕子镖，今天与柳生雄霸一战他没有用暗器，一直留到现在，反而派上了用场，李沧行右手紫电剑在手，做好了准备，刚才开门时那阵暗器急袭让他记忆尤新，现在出手打那团鬼火，也许还会再被暗器突袭一次。


  
李沧行左手一抖，两枚钢镖以八步赶蟾的手法出手，直取那团灯火，只听“叭”地一声，火光四射，那团灯火直接炸了开来，整个通道中变得一片漆黑。


  
李沧行的眼前一黑，他能感觉到柳生雄霸的气息在自己的身边腾起，而这长长的甬道里却是悄无声息，既没有想象中的暗器突袭，也没有什么机关发动，一切都是那么地平静。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这是这个地方的设计者下的一个套，在这种黑暗封闭的环境里，如果是两个人手持兵器，又不能做到对对方的完全信任，那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黑暗中的两个人一定会互相残杀。


  
想到了这一点，李沧行的心在迅速地下沉，柳生雄霸这会儿已经鼓得是内息满满，而对方的布置却没有发动，以两人的武功，在这种全神戒备的情况下，即使有暗器的突袭，应付起来也不是难事，可是如果两人打着打着自己交上手，由于现在这种语言不通，非友非敌的状态，那可能真的会以命相搏。


  
李沧行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正在这时，只听一阵响动，强烈的劲风吹过，从前方鬼火处似乎有一大波暗器在向着自己打来，而黑暗中柳生雄霸的气劲一涨，刀气一下子扑面而来，显然是他挥舞起自己的那把短刀在黑暗中挡起暗器。


  
李沧行向后退了两步，死死地抓着剑，却没有出手，他相信柳生雄霸的实力，以这种程度的暗器突袭，是过不了他那短刀乱舞的，只要自己不出手，就不会给他造成误判，两人一定是安全的。


  
漆黑一团中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柳生雄霸的那把带着些许红光的短刀不停地闪烁着，冷冷的刀光能映出柳生雄霸冷峻的面容，而脸上的那一道抹着黄粉的刀痕随着他的面部肌肉的跳动，一下下地扭曲着，就象一条巨大的蜈蚣，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可是现在的李沧行却没有这个兴趣，从暗器的破空之声他就知道身后的这个东洋人应付起来毫无问题，只是背后平静得有些过份，这让李沧行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此时手中的紫电剑开始微微地发起光来，只有强敌在侧，杀气满满时，这柄神兵才会有如此表现，李沧行不由得微微一愣。


  
就在李沧行愣神的这一瞬间，后面果然有几声细针破空之声，声音非常小，远远没有前面的动静大，可是速度却比前面的那些暗器要快上了许多，李沧行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这段通道里真正的杀着。


  
李沧行再无他念，灵台一片清明，多年来苦练的听风辨形之术这时候终于起了作用，一共三枚飞针，分射自己的印堂，气海与血海三个穴道，他手中的剑泛起一阵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通道，一记紫气东来，瞬间闪电般地刺出三剑，剑尖准确地击中了那三枚钢针，一下子全都飞到了墙上，带起三朵小小的火花。


  
随着这三针暗影突袭没有奏效，通道内突然又亮起了灯光，这回是真正的灯火通明。


  
李沧行发现在这石壁上竟然也和外面的山洞一样，也挂着烛台，只是刚才这里雾气弥漫，伸手不可视物，根本无法看清两侧通道上的这些烛台，而李沧行正对着的后面通道，却是一个圆形的环道，那两扇进入时的石门，早已经消失不见。

第二百七十七回 传奇帝王（一）


  
李沧行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走了这半天，仍然跟那前面的灯光是不远不近，而这通道也似乎没有尽头了。原来这里是一条环形通道，自己和柳生雄霸一直在这个通道里打着转，只有破掉了这黑暗中的暗器突袭，才算是破解这里的机关，能走出这个迷宫。


  
李沧行扭头看了柳生雄霸一眼，只见他仍然双手握刀，浑身上下都是真气在运行，可是和自己一样，放心地把整个后背交给了自己掩护，更不担心自己会在背后下黑手。


  
李沧行心中感叹，刚才这黑暗中的一系列考验，不仅是在考查自己和柳生雄霸的武功，更是要考验两个人对对方的信任程度。


  
黑暗之中，即使是极其信任的人，也会因为紧张而造成误判，刚才如果自己和柳生雄霸同时出手应对正面的暗器，很可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会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互相把对方当成敌人，全力痛下杀手也是极可能的事。


  
幸亏了李沧行对柳生雄霸有了足够的信任，转向其后方抵挡了那三枚真正要命的暗影飞针，而柳生雄霸也没有因为李沧行在其身后出剑而造成误判回刀相向，不然两人这会儿已经死在那通道里了。


  
一想到这里，李沧行便是一阵背上发凉，自己与这非敌非友的倭寇竟然有如此的默契，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己居然也如此信任，要知道两人在一个时辰前还在以命相搏，加上语言不通，居然也能这样通过这次的检验，让李沧行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李沧行正在深思中，柳生雄霸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一回头，却发现柳生雄霸的正面环形墙壁上，却出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小门，亮光从门里透出，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进了那座小门。


  
走进了那座小门，李沧行的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几十丈见方的大殿，看起来象是个墓室，四周都放着巨大的烛台，摆放着兵器铠甲，看起来这个墓室有很久都没有被打开了，里面的兵器铠甲都是干干净净，没落上什么灰尘。


  
而整个大殿最醒目的，还是正中的一座巨大石棺，石棺的一侧立着一个石碑，石棺的一旁的岩石里，插着一把三尺来长，半尺宽的巨大宝刀，整个大殿里十几个烛台的亮光，都没有这把宝刀来得明亮。


  
李沧行看了看脚下，发现现在处的入口处，脚下是十几级的台阶，从台阶底部到这座大石棺，两边立着几个巨大的石像，有几个看起来顶盔贯甲，象是武将，而另几个则是文臣的打扮。


  
李沧行意识到自己这一定是进入了某个古墓，看这墓主人的架式，非王即候，甚至可能是一代帝王，掩饰住自己心里强烈的激动，他走上前去，看起那块石碑来，而柳生雄霸则明显对那把插在岩石里的刀更感兴趣，连石碑也顾不得看，直接就到那刀前面打量起来。


  
李沧行看着碑文，第一句话就是：吾乃大宋开国皇帝刘裕，这是吾之一生。


  
李沧行看到这句时，心里犯起了嘀咕：北宋的开国皇帝是姓赵的啊，可没听说过姓刘。带着这个疑问他接着看了下去。


  
下面的记载则是这个叫刘裕的宋国开国皇帝的生平自述，他说自己是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王刘交的后人，元嘉之乱，神州陆沉，五胡乱华，整个北方的中国都被胡人占据，而当时的晋朝皇帝也被胡人俘虏了，宗室司马睿南渡建康，建立了东晋，一百多年来一直无法北伐成功，恢复中原。


  
这位刘裕则是出生于东晋末年，出生在京口，也就是现在南直隶镇江的一个中下等士族，一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还被当成不祥之人送到姨娘家寄养了几年，因此还落下了个寄奴的别号。


  
刘裕少时家贫，父亲在他四五岁时又早死，是由好心的继母萧氏将他从姨娘家接回，跟着后面的两个异母弟弟一起养大，刘裕从小无钱读书，种田打渔砍柴什么都做过，天生有一把子力气，后来逢江湖异人指点，习得上乘武功。


  
刘裕后来投军报国，加入了东晋最精锐的部队——在淝水一战中大破前秦大帝苻坚百万胡虏的北府军，在北府军中，性格豪爽开朗，武艺高强的刘裕很快出头，一路积军功做到北府军参军，也结识了大批精兵猛将，智谋之士以为兄弟。


  
刘裕在三十六岁的时候，江南一带的天师道信徒在教主孙恩的带领下起事，一个月内众达数十万，甚至攻陷会稽，杀死北府军名将谢琰，刘裕跟随北府军剿匪，曾在一战中身陷重围，最后靠着盖世神功独驱数千人，创下神话一般的传奇，从此成为天下人心中的英雄。


  
这个刘裕不仅武功盖世，而且天赋异禀，堪称兵法大师，虽然只是粗通文字，但是兵法权谋却如同与生俱来的一样，远远高于他人，天下强兵悍将无不愿供其驱使。


  
几年的剿匪平叛下来，刘裕几次力挽狂澜，甚至化解了孙恩最有可能推翻东晋朝廷，从海路入长江攻克建康的那一次登陆，从此完成了吊丝逆袭，成为东晋的高级将领。


  
在镇压了天师道的孙恩起义后，东晋的朝廷被来自荆州，即现今湖广省的桓玄所控制，到了后来桓玄更是解散北府军，自己逼东晋皇帝退位，自立为君，刘裕在北府军被解散后曾短暂地退役回家，暗中却是结交串联北府军系统里的精兵猛士，在桓玄称帝后起兵讨伐。


  
当时刘裕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只是串联了刘毅，何无忌，自己的弟弟刘道规，诸葛长民，孟昶为首的十二条好汉，共推刘裕为首领，并以刘穆之为智囊，从京口起兵，北府军和江湖游侠剑士都争相响应，不到五天，就大破桓玄，将之赶出建康，并在此后半年左右的时间内彻底在荆州消灭了桓氏势力，恢复东晋。


  
此后的刘裕以恢复东晋之功成了朝廷的头号实权人物，他的眼光开始投向了北方的胡虏，五胡乱华离此已有百年，北方诸胡经过百年的战乱后，已经形成了以黄河以北建国的北魏，和以山东之地建国的南燕，还有占据关中陇西地区的后秦三个胡人国家。


  
刘裕之前的东晋历代北伐，都是被胡人打得惨败而归，在他那个时代只要一提北伐，一想到胡人剽悍的铁骑，东晋上下人人色变，几乎都不敢再提驱逐胡虏，恢复河山的事。


  
而刘裕的心却比天高，偏偏要尝试别人之所不能，于是在刚刚平定了桓玄余党后，开始征战四方，在广州岭南一带还有天师道余党未平，西蜀又在桓玄篡晋的时候趁机自立的情况下，首先选择了山东一带的慕容氏南燕作为打击目标。


  
刘裕亲率六万北府精锐讨伐南燕，临朐一战，创造了步兵在平原上打垮了胡人重装铁甲骑兵的奇迹，并一鼓作气，灭掉南燕，将慕容氏一族运回建康斩首示众，百余年来汉人的屈辱一朝得雪，第一个被攻灭的北方胡人王朝也极大地增强了汉人的信心，让他们看到了北伐成功的可能。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天师道的余党趁着刘裕北伐，一路从岭南起兵，利用北府军其他两大巨头，留守南方的刘毅和何无忌的不和，以闪电战的形式迅速击破这两位刘裕的亲密战友，几十万大军兵锋直指建康。


  
于是刘裕只得火速回师，偏偏北伐军的主力碰到了瘟疫，军情紧急，刘裕只得孤身回到建康城组织防守，以区区一两万临时征召的部队面对天师道沿江东下的数十万大军。

第二百七十八回 传奇帝王（二）


  
这场建康城的攻防战是刘裕一生中最大的危机，当时天师道挟两次大胜的余威而来，战士二十多万，战船数千艘，满江都是，而建康城内的守军不足两万，远征南燕的大军一时又无法赶回，在这种情况下，城内人心惶惶，满朝文武都力劝刘裕带上皇帝撤到江北，以避锋芒。


  
结果刘裕坚决地留了下来，一步不退，一方面出重金征集民间的尚武之士紧急从军，一方面撤去沿江各处要塞的防守，全力防守建康城，每战必身先士卒。两个多月的时间，打退了天师道军队几十次的围攻，终于撑到了各地援军的纷纷到了，逼得天师道部队撤军。


  
此后的一年时间，刘裕亲自率军一路追击天师道部队，还派偏师漂洋入海，从长江口出海，直袭广州，最终经过艰苦奋战，终于将天师道全部平定。


  
此后的刘裕，又在先后消灭了老战友，大军阀刘毅和东晋司马氏的宗室，真正地在江南大权独揽后，亲自挂帅出征，全面北伐定都关中的胡人后秦帝国，几十万大军，七路出兵，终于攻克长安，扫灭后秦，完成了五胡乱华以来一百多年，江南的汉人朝思暮想的壮举。


  
可惜天意从来未易知，正当刘裕壮怀激烈，准备继续进兵，平定陇西的胡夏或者是河北的北魏时，他留守建康的重臣，对他来说堪称刘邦之萧何，刘备之孔明的军师刘穆之，在建康病逝，由于刘裕出身草根，并不被高门世家所接纳，刘穆之这个坐镇后方的重臣一死，整个后方开始不稳。


  
刘裕只得匆匆率大军回建康稳定，由于在关中留下的部将们互相争功，内部不和，导致没几个月就被胡夏偷袭，导致关中得而复失，等到刘裕回南方重新稳定了局势后，已经失去了战机，再也没有恢复关中的可能，只能登高流涕，聊发壮士之悲了。


  
刘裕这回北伐功败垂成，回头迁怒于司马氏的皇室，干脆废掉了司马氏的傀儡皇帝，自立为帝，建立了刘宋王朝，随着拓跋氏的北魏最后一统北方，南北对峙再次形成，揭开了两百年南北朝并立的序幕。


  
李沧行看到这里，对这刘裕佩服得是五体投地，他从小习武，没有读过四书五经，对历史的了解多数来源于评书，小时候听红云师叔说书时讲岳飞北伐的时候，那可是心驰神往，恨不得飞回那时候把秦桧一巴掌给拍死，今天总算是知道，在岳飞之前八百多年，汉人历史上就有这么伟大的北伐英雄。


  
正当李沧行看碑文的时候，柳生雄霸却一直盯着那刀沉默不语，等到李沧行看完碑文转向他时，才发现这个东洋人正面沉如水，看着刀身上一行若隐若现的文字。


  
李沧行看到了碑文的最后，刻着一段话：汝等既已来此，武艺当属一流，此刀名曰斩龙，乃上古神器，吾因缘巧合，得此刀纵横天下，不忍埋没，愿赠有缘者得之。


  
李沧行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把柳生雄霸叫了过来，指着碑文最后的那一段话给他看，柳生雄霸的倭语与汉语虽然发音不同，但是字倒是能认得清，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抽出刀指了指那最后一句话“愿赠有缘者得之”，又指了指李沧行，然后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


  
李沧行一时间没有明白这意思，一脸的茫然，柳生雄霸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起字来：刀，你们的中原武人的，我，扶桑武人，不要。


  
李沧行一下子乐了，就是亲兄弟，亲父子，看到财宝或者是武功秘籍，反目成仇相互残杀的都不在少数，这个刚才还和自己拼死拼活的东洋人却是面对宝刀毫不动心，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他摇了摇头，在地上也跟着用紫电剑写起字来：见者有份，刀主人以前是皇帝，他说了，有缘者得之，你既然进来了，就是有缘，也可以试试得到。


  
柳生雄霸摆了摆手，继续写道：中原武术，扶桑武术，不一样，这刀，我的，要了，无用。我的来中原，比武的，交流的，他人的物，不要。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扶桑人脾气也挺倔的，便走向了那大刀，这刀足有五尺长，刀背有十厘米宽，是需要双手握住的大刀，冷森森地冒着寒气，刀柄由寒玉制成，雕成一个龙头的形状，而刀身上有一道血槽，里面有一丝暗红的血迹，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才留下的一道血渍，在这室内的灯光照耀下，闪着一丝诡异的碧绿色光芒。


  
刀身上，随着光芒的闪烁，若隐若现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李沧行仔细地看了很久，只是刀光极亮的时候会闪那么一下子，一瞬而没，但绝对不是汉字。


  
李沧行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沉吟不语的柳生雄霸，上前一步，单手握住了刀柄，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冰寒从刀柄上直冲他的经脉，李沧行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象是要结冰，连以前在峨嵋时泡那个山洞幽泉也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慌忙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这才感觉那种透心的寒意稍微缓解了一点。


  
柳生雄霸看向李沧行的眼神也微微地现出一丝诧异，似乎没有料到这刀还有如此功效，李沧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发现掌上居然结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只这一握，整个人几乎都要凝固住了。


  
李沧行运起冰心诀，神智马上进入一片空灵的状态，脸上倏阴倏阳，几番变色后，终于恢复了正常，而体内那强烈的不适，也好了一些，他扭头看了一眼柳生雄霸，在地上写道：此刀古怪，极寒！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整个人的周身突然腾起了一阵白气，而脸色也变得血红，李沧行隔了四五步，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热力，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只见柳生雄霸双眼突然睁开，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而充满了死意，他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那刀柄。


  
刀身突然变得闪亮，流光大盛，身上的那古怪文字也彰显出来，整个刀在微微地抖动，发出巨大的龙吟之声，震得李沧行的耳膜一阵发麻，胸中的气血也开始翻腾，寒气开始滚滚地从刀身外溢，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冰，他连忙收住心神，抱元守一，对抗已经开始感觉到的彻骨严寒。


  
一边的柳生雄霸情况更糟糕，刚才还是满脸热得发红的他，这会儿连眉毛和胡子都开始结冰了，手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森森的冰气，正从他的手掌进入，向着全身的奇经八脉扩散。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柳生雄霸几乎要成了一个雪人，不仅是眉毛胡子，连衣服上也开始结冰，刚才还是热浪滚滚的他，这会儿已经没了任何的温度，就连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李沧行的脸色大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觉得这个东洋人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刚才自己主动叫他试着拿刀他都不肯，等自己试过后才一时兴起试了试，显然不是抱着占为已有的想法，而是起了争胜之心，再说了，在这个墓穴里，想要出去，一定要两人合力，绝不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柳生雄霸成了冰人。


  
李沧行咬了咬牙，气运丹田，冰心诀第九层瞬间提起，四肢百骸里一股冷气开始流转，从刚才柳生雄霸的情况看，纯阳内力一时驾驭不了这把怪刀，李沧行自忖现在自己的焚心诀不会强过刚才的柳生雄霸，想要救人，只有试试这至阴至柔的冰心诀了。

第二百七十九回 上古神刀


  
李沧行的身边渐渐地腾起一阵淡蓝色的真气，寒冷的气息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向外散发，瞬间，蓝气暴涨，他的双眼一睁，神光暴射，大喝一声，紫电剑但着凄厉的风声，直接点向了那斩龙刀的刀身。


  
一阵轰天的响声，就在那剑尖触及刀身的一瞬间暴发出来，整个墓室里真气激荡，李沧行身上的衣服象是被千百把小刀划过，若不是早已经运足了护体气劲，这会儿早就被割得千疮百孔了，一股极大的拉力吸着紫电剑，把李沧行整个人都带得一直向刀身移动，李沧行大骇之下，连使几次千斤坠，都无法阻止自己的身子渐渐地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之中。


  
李沧行感觉自己的内力被飞快地吸到这把诡异的神兵之中，而外界的寒气却是愈来愈重，他感觉自己头上流出的汗水也变成了冰珠子，而极度的深寒从紫电剑上不断地向体内袭来，这样子持续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要和柳生雄霸一下，变成一具冰人，永远地成为这把刀的陪葬品。


  
李沧行的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叫：不行，我不能这么死在这里，小师妹还在等我，我要出去，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求生的欲望一下子让李沧行有些僵硬迟钝的脑子变得清醒，当务之急是先和这该死的刀脱离接触，他咬破舌尖，“噗”地一下，鲜血直喷到紫电剑身上，打算用人不由命的招数强行暴发一次，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


  
鲜血随着紫电剑的剑身流了下去，流到了那斩龙刀的刀身上，几滴血珠子一下子就被吸进了那道血槽之中，本来银光闪闪的斩龙刀突然发出了一声强烈的龙吟，那道血槽中碧光一闪，紧接着就是一阵刺眼的刀光闪亮，那些看不清的文字一下子全部显示了出来，李沧行连忙闭上了双眼，但仍然觉得眼睛被刺得火辣辣地疼，仿佛象是要失明了一样。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汝乃何人，何故以龙血将吾唤醒！”


  
李沧行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房间里只有他和柳生雄霸两人，而这个声音却绝对不是柳生雄霸所发出的！


  
忍着心中巨大的惊慌与恐惧，李沧行沉声喝道：“你又是谁！”


  
那声音低沉有力，震得李沧行的耳朵嗡嗡作响，但他同时也发现，那股子剑身上传来的巨大吸力减弱了许多，而寒气也没有那么刺骨了，只听这声音说道：“吾乃斩龙刀灵，宋武之后，吾便沉睡至今，汝乃何人？为何会有龙血？”


  
李沧行心中一惊：“龙血？什么龙血？刚才我只是咬破了舌头喷了一口血罢了，你是刀灵？是妖怪吗？”


  
斩龙刀灵哈哈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妖怪，这把刀斩杀过太多的人，斩过太多的真龙天子，故名斩龙，时间久了，就形成了我这个刀灵，年轻人，你和当年的宋武帝一样，有真龙之血，吾会遵守上古的约定，刚才就是你我的血契，终你此生，斩龙只为你一人使用！”


  
刀灵说完之后，李沧行突然感觉到刚才那刺眼的光芒消失了，他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刀身上的蓝光在慢慢地退散，只有血槽中的那一丝碧光还在隐隐约约地闪亮着。


  
柳生雄霸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李沧行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是在做梦，从这场跟柳生雄霸的比武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掉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会经历一个检测人性的环道，为什么在这个前世帝王的墓里还碰到了一把活着的刀，这一切都不禁让他毛骨悚然。


  
柳生雄霸依然是一个冰人的状态，但李沧行的全部注意力全被这把会说话的刀所吸引，他沉声地问了这把刀好几遍，可是却再没有什么刀灵和他继续说话，空荡荡的墓室里，只有李沧行自己的声音在回荡着。


  
李沧行咬了咬牙，紫电剑回鞘，冰心诀再次鼓起，他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刀柄，这回他打定了主意，只要一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就马上放手撤回。


  
但奇怪的是，这回李沧行抓到刀柄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异常，就好象抓着自己的紫电剑一样，相反还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似乎这把刀是自己用了多年的兵刃，是那么地趁手，他把斩龙刀拿在手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把看起来至少有一两百斤，双手拿都会非常吃力的双手大刀，在自己手里却是举重若轻，一只手就能稳稳当当地拿起。


  
神兵在手，却是如此的举重若轻，李沧行有些不敢相信，随手挥了两下，没有把内力注入刀身，却也觉得这刀劈过空气的声音，就象是有人在低低的吟唱着，而那破空的风声和力量，让身为高手的李沧行一眼就看出这是把自己以前从没有接触到的神兵利刃，只是轻轻地挥了两下，对面那块相隔足有两三丈的石碑上就有了几道刀痕，大理石的碑面上一阵子细末石屑洒下。


  
李沧行又惊又喜，猛得想起柳生雄霸还是一个雪人，连忙把刀向地上一插，这块花岗岩石的地面，斩龙刀插进去就象是插进肥沃的大地一样，丝毫没有阻力。


  
可李沧行现在顾不上惊叹斩龙刀的威力，他缓缓地运起焚心诀，这回周身起了一阵淡黄色的光芒，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大喝一声，双手平平向前伸出，直贴柳生雄霸的背后的筋缩与魂门穴。


  
手一捏上柳生雄霸的后背，李沧行就感觉到这个东洋人体内的热力也在复苏，不象刚才那样气息全无，连经脉都被冻住，心下大喜，热力源源不断地进入柳生雄霸的体力，而柳生体内的热力也在加速流转，很快，覆盖在他体表的冰雪开始融化，汇成一道道的小溪顺着衣服向下流。


  
柳生雄霸那张被寒冰覆盖的脸渐渐地露了出来，而覆盖了厚厚冰层的右臂上，碎冰块一片片地落到地上，与花岗岩地面亲密接触，碎得满地都是，李沧行知道他已经复苏，笑着收回了手，走开三步，柳生雄霸大喝一声，周身的热气一下子暴涨，而红色的真气在身边一闪而没，身上最后的一些关节部位的冰块也四散碎裂，要么变成水珠淌下，要么直接以冰块状震飞，连李沧行身上都溅了不少。


  
柳生雄霸象是刚刚从水里走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湿透，他看了一眼插在地下的斩龙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转而恢复了一向的一本正经，向着李沧行正式鞠了个躬，嘴里说道：“阿里阿多，裹做以马死。”


  
李沧行知道他是在谢自己，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在地上划起字来：这刀，你拿到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单手拿起地上的斩龙刀，挥舞了几下，看得柳生雄霸的脸上尽是惊愕不已。


  
柳生雄霸继续在地上写道：恭喜，阁下厉害，我的，佩服。


  
李沧行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真心的羡慕，而不是妒嫉，和这个东洋人打了这么久，又合作一路走到这里，却一直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他心中一动，在地上写道：“柳生，你的，为何来中原？”


  
柳生雄霸看到这一行字后，叹了口气，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把短刀，递给李沧行，只见刀鞘上刻着柳生二字，那刀鞘看起来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色泽发暗，应该是把祖传之物。


  
趁着这会儿功夫，柳生雄霸在地上写道：来中原，家父的，遗命！

第二百八十回 东洋剑客


  
李沧行干脆盘腿坐下，柳生雄霸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二人就着墓室中闪烁的灯火，在地下手谈起来。


  
原来这柳生雄霸乃是扶桑武学名门柳生家的嫡系传人，东洋武术源自唐手，由于岛国战乱频仍，有一伙专门的军功贵族，名曰武士，成天研究着行军作战之道，在这些武士之中，又有些人不喜欢兵法权谋，而是专门进行武艺修行，类似中原的武林人士，东洋称这些人为剑客。


  
日本的武术流派多数是以家族祖传为主，类似中原的门派，这些家族式的剑客也会开设剑术道场，广收门徒，但往往继承门派武功嫡传的，都是上任掌门人的亲生嫡子，这些孩子往往三四岁就开始习武，从小的玩具就是竹刀木剑，五六岁的时候就会把小孩子夜里带到坟地里过夜，以培养其胆量。


  
加上东洋人特有的武士道训练，这些成年后的剑客往往兼具武士的身份和强大的武功，而柳生家，则是东洋武林里泰山北斗式的一个门派，所在的地方也是靠近日本京都的大和国，其剑术派别叫作新阴流，这位柳生雄霸，虽然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多岁，但是在东洋国内，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一方剑豪了，十三岁起单人独剑游学天下，未逢对手。


  
柳生雄霸的祖辈在一百多年前曾经游历过中原，和中原的各派高手有过交手，获益匪浅，也正是因为把中原的不少招式揉进了家传刀法中，才把原来在东洋算不得顶尖的柳生家新阴流给发展成了泰山北斗式的门派，柳生家遗训，身为掌门一定要有机会来中原切磋武艺，进行交流。


  
只是现在的东洋已经和当年大不一样了，这百多年来日本各地的诸候，也就是他们所称的大名争相割据，相互攻杀，作为中央朝廷的将军幕府权威早已经荡然无存，关西和九州一带大量战败的武士失去土地，无以为生，只能铤而走险，下海当了海盗，与中国沿海的不法商人勾结，袭击中国的沿海州县，这就是倭寇的由来。


  
明朝自开国以来曾有过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虽然郑和下西洋让这个禁令名存实亡，但是倭寇兴起后，这个禁令被重新严格执行了，大批沿海以捕鱼和贸易为生的渔民们无以为生，也就和这些日本浪人勾结，成了海盗，中日间正常的海路贸易和交往，就此隔断。


  
柳生家一百多年没有人再来中原了，到了柳生雄霸这一辈，在行走国内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上野国（国相当于中国的省，日本的国主就是诸候，大名）上泉家的人，就是这次的那个红甲倭首上泉信之，他见识了柳生雄霸的本事后，曲意逢迎，在喝酒的时候柳生雄霸无意提起自己有意来中原走走的打算，这上泉信之就马上拍胸脯打保票，说他认识几个船主，有办法带他来中原。


  
由于上泉信之在东洋也算是名门剑客了，不是一般的无名浪人，柳生雄霸也信了他的话，跟着他一起坐船来到中原，可没想到这家伙一上岸后就带着一帮人到处杀人抢掠。


  
柳生雄霸几次阻止，他却说这是为了赚取来回的路费，柳生雄霸也曾离开过这帮杀人越货的强盗，却苦于语言不通，寸步难行，甚至每每被人围攻，最后只得再回到这帮强盗中间，上泉信之满口答应会带来他中原的大门派比武，就这样一路从浙江来到了南京城下。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手谈了半天，总算把这事弄清楚了个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柳生雄霸一直不出手，却在碰到高手后主动比武，可他还是有件事没有弄清楚，皱了皱眉头，在地上写道：这上泉信之也不象是个笨蛋，怎么会想到就带这几十个人来进攻有几万守军的南京城呢？


  
柳生雄霸沉吟了一下，双眼炯炯有神，写道：东洋国内现在战乱不休，这上泉信之应该是投效了某个有力大名，也许这个大名想要将来入侵中原，所以让这上泉信之先打前站，进行武力侦察。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突然听到柳生雄霸的肚子叫了一声，而自己也一下子觉得饥肠辘辘了，从追击倭寇到现在已经至少过了一天了，中间打了这么久，跑了几十里，又在这墓穴中摸索了半天，这会儿人一松弛下来，才觉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沧行在地上写道：看来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先找食物。


  
两人长身而起，柳生雄霸随身带了两个饼，拿了出来，分给李沧行一个，李沧行也不客气，直接啃了起来，两人边吃边找，这个墓穴很大，但四周的墙壁角落里堆的却多是刀剑铠甲，要么就是竹简之类的典籍，就是没有任何食物。


  
李沧行越找越沮丧，是啊，这里是个墓室，死人哪需要吃喝，看这刘裕的自述，一生都是打仗，出身贫寒，而这随葬品里没有任何的金银财宝，显然这位北伐的英雄也是个朴素的主儿，只是自己莫名其妙地进来，又莫名其妙地给困在这个墓室里，现在想出只怕也出不去了。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最后又碰到了一起，两人在墓室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摸到什么机关消息之类的，最后眼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原来放着斩龙刀后面的那座巨大的石制棺椁。


  
柳生雄霸眼中光芒一闪，走到石棺前，周身的真气渐渐地聚集起来，李沧行连忙站到了他面前，摇了摇头，在地上写道：此人乃是我汉人皇帝，民族英雄，应该尊重。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收起了内力，两人转而开始在石棺的四周找寻起机关和文字。


  
李沧行抹了抹棺材的侧面，突然觉得凹凸不平，似乎是有些文字，连忙蹲了下来，他的视力非常好，即使借着墙壁上的火光，也能看清楚上面写的字：入吾墓室，即为有缘人，若能敬吾尸身，对吾磕头一千，即可赠汝绝世武学。


  
李沧行无奈地笑了笑，现在被困在这墓室里，连出都出不去了，要这绝世武学又有什么用？但他看了这刘裕的生平，实在是敬重这位驱逐鞑虏的民族英雄，加上从他的墓室就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个勤政俭朴的皇帝，殉葬品里都没有值钱的东西，只冲这个，就值得对他磕头。


  
李沧行转头四顾，发现在石棺边的台阶下，有个石头做的蒲团，看起来就是让人跪在上面叩拜的，他整了整衣服，走到石头蒲团边，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下，向着这棺椁就恭敬地叩起头来。


  
柳生雄霸静静地站在了一边，看着李沧行对着这棺椁拜个不停，额头都因为一次次地和地面接触磨出了血，他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双手拍了拍，然后象僧人一样地合什，对着棺椁拜了几下。


  
李沧行磕了六百多个头后，饶是他的皮肤比一般人厚实不少，仍然是给磨得鲜血淋漓，头晕眼花，从小到大加起来也没磕过这么多头，连眼前的地上都给砸出了个小洞来，第六百七十四个头磕完后，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跪在那里，不停地喘着气。


  
不知为何，在一片汗水和血水糊着的眼帘中，李沧行却突然发现那棺椁侧面的一千两个字，显得格外的扎眼，他心里暗道：既然答应了人家，磕一千个头，就不能言而无信，反正也不差这三百多个。


  
李沧行咬了咬牙，继续磕起头来，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在磕到第九百七十三个头时，李沧行突然觉得自己额头接触的地面一陷，露出一个只有一拳见方的小室，里面有一个玉制的小板手，象是某个机关的开关。

第二百八十一回 和平共处


  
李沧行这一下子又惊又喜，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柳生雄霸也脸色一变，走了过来，两人同时盯着那玉制扳手，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李沧行发现这扳手是个拉环，下面连着一根细逾发丝的线，缠在这玉板手的底部，看样子是要拉着这玉扳手，才能启动这机关。


  
李沧行握住了这板手，一股丝丝的寒意透了过来，他咬了咬牙，轻轻地拉过这板手，一声机关响动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那面巨大的石制棺椁突然向后移动，露出了一个黑洞，而一部石制的台阶一直通向黑黑的地下，一时也看不清有多深。


  
李沧行明白了过来，这完全就是刘裕布的一个机关，只有真正对其心诚，象自己这样毕恭毕敬地磕上一千下，才会把地上的那个开关给撞出来，如果要用铁头功或者内功强行来震这个地面，想必就会把这块软玉制成的拉环直接撞碎，那可就真的会困死在这里了。


  
李沧行与柳生雄霸对视一眼，柳生雄霸向着李沧行竖起了大姆指，两人走到墙边，拿起两支木制长枪，直接从中间折断，从身上的衣服里撕下两块布，裹在木杆上，然后浸了墙上灯台里的油，点着了火，做成两支火把，就这样一路打着，走向了未知的地下。


  
两人一直到地下后，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上面的石棺又重新移了回去，这下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


  
台阶很长，深深地不见底，两人一路向下，走下去六百多级后，才到了底，然后是条长长甬道，所幸这甬道里一直有风，火把上火苗的方向指向了正前方，显然这里面是有空气在流动的，而前方应该刘一块开阔地，一想到这里，李沧行二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十余里的路，眼前的一点白光越来越刺眼，而隐隐传来的，还有流水的声音，终于，两人走到了甬道的尽头，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般的仙境之中。


  
此处是在两山间的巨大夹谷中，看这山势足有千仞之高，两边光秀秀的没有任何树木，也没有任何藤蔓之类的东西，显然不可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攀爬上去，而头顶的那一线天，阳光通过这条裂缝照到这里，也正是二人看到的白光的所在。


  
李沧行发现出口处有一个石碑，走过去观看，只见这石碑上写着：来此地者，不仅有缘，而且居心良善，墓穴之中的棺椁乃是疑棺，内藏数千斤炸药，若是心存歹念之人想要盗墓，必被炸得粉身碎骨，为吾殉葬。


  
李沧行看了倒吸一口冷气，暗道侥幸，若是当时自己与柳生雄霸一时控制不住，真的打开了那石棺，那这会儿早就成了墓中的孤魂野鬼了，扭头一看身边的柳生雄霸，他也看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


  
那石碑上继续写道：此处乃京口蒜山一处地缝，吾少年时于此打猎，偶然发现此谷及斩龙宝刀，故在死后希望尸体回葬此谷中，吾之尸身，早已掩埋，与草木同朽，谷中有山林野果，可以充饥，吾少年时走遍天下，后从军征战沙场一生，自创屠龙二十八刀，于吾一生未逢敌手。


  
吾之神功秘籍，尽在谷内小木屋中，若能尽学吾之绝学，当可以斩龙刀配合屠龙劲，直凌绝壁而出。此外，木屋之中有吾毕生之兵法，号为刘寄奴十三篇，若对兵法战阵感兴趣者，亦可学之。


  
李沧行把这碑文看完，叹了口气，说道：“这刘裕真的是算无遗策，这些都一步步安排好了，他大概也知道来找他坟墓的人不是冲着钱财，而是想找他的绝世武功，所以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安排我们找到这里，若是练不成他的功夫，只怕我们也出不去呢。”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这里的地都是黑泥，不太方便写字，他便走到山崖边，用腰间的短刀写字给李沧行看：“刀，你的，武功，你学，你上去后，回来带我。”


  
李沧行微微一笑，也跟着写道：“没问题。”


  
这个山谷不大，李沧行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小木屋，里面整齐地放着两叠书卷，都是用裹着轴的帛书，一套是屠龙二十八式的招式和屠龙劲的心法，图文并茂，另一套则是兵书战策，李沧行扫了两眼，通篇说的都是如何排兵布阵，行军打仗，扎营放哨之类的兵法之道。


  
那屠龙二十八式虽为刀法，但李沧行一翻到第一式就倒吸一口冷气，那一招明明就是暴龙之悔，向后又翻了几招，全是自己练的屠龙十巴掌，只不过掌法变成了刀法而已，而其运功和发力的法门，吸纳吐劲的诀窍，都是和掌法并无二致。


  
李沧行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屠龙十八掌当年就是刘裕所创的屠龙二十八刀，想当年刘裕出身草根，在京口卖过草鞋，种过地，还乞讨过，这样看来，当时就有了丐帮，由于这把斩龙宝刀随着刘裕一起陪葬，普通刀发挥不了屠龙二十八刀的威力，于是后世的丐帮高手便把遗留下来的刀法加以改进，变成了掌法，就是名震天下的丐帮屠龙十八掌。


  
李沧行想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大喜：终于可以把公孙豪一直想要找回的屠龙十八掌给复原了，甚至还多出十招来，他掩饰住心中的巨大激动，开始一页页地翻看起来，一边翻着书，一边不自觉地照着上面的招式比划起来，完全忘掉了自己周边所处的环境。


  
不知不觉间，李沧行突然觉得书上的字和图画渐渐地暗了下来，抬头一看，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柳生雄霸正坐在房间的一角，拿着那几本兵书在看，显然他对这个也很有兴趣。


  
柳生雄霸也感觉到了天色在蛮暗，同样抬起了头，和李沧行四目相对，哈哈一笑，两人走出小木屋，到门外的那片树林里，摘了不少野果回来，柳生雄霸还到那面直泻而下的瀑布处，捞了两条鱼回来，二人就在树林里捡枯枝生起火堆，边吃边手谈。


  
柳生雄霸熟练地把那鱼身上的鳞片刮了个干净，又掏出内脏扔掉，然后把根树枝插进鱼嘴之中，放在火堆上烤了起来，李沧行一边嘴里咬着两个野山梨，一边在地上写字：你的，经常吃鱼？


  
柳生雄霸看到之后，点了点头，写道：修行时，习惯这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写道：你的，名字？


  
李沧行这才意识到和这柳生雄霸从来没有正式写过名字，只是嘴上报过名号，于是便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李沧行三个字，又指了指自己，大声而缓慢地读了两遍。


  
柳生雄霸跟着念了好几遍，终于能把“李沧行”这三个字给读对了，他在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着李沧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李沧行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名字的中文叫法，于是先指着柳生二字，说了好几遍，柳生雄霸念叨了几句，能把自己名字读出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互相在地上写字，李沧行也跟着柳生雄霸学习东洋语言，同时教他汉语，不知不觉已到星光满天，两人吃饱喝足，回到木屋里分房间睡觉，李沧行好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踏实，再睁开眼时，发现柳生雄霸已经在小木屋里看那些兵书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就一直在这无名的秘谷中各取所需，李沧行白天学那屠龙二十八刀，晚上则练那屠龙劲，柳生雄霸则是每日里除了自己躲到一边练功外，就是在木屋内看那些兵书战策。两人很有默契地互相错开时间练功，比起不通的语言，尊重对方的练功隐私，不去偷看，这一点是武人共通的基本道德。

第二百八十二回 谷中练功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二人在这谷中过了四个多月，木屋里有毛皮衣服，两人穿着这些兽皮渡过了冬天，江南本就不是非常寒冷，这个冬天没有下雪，加上二人天天习武，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法忍受。


  
李沧行开始的一个月是用刀练这屠龙二十八式的，但总觉得每次拿起斩龙宝刀时，练上一会儿就会觉得头晕目眩，难以为继，那个神秘可怕的刀灵自从墓室那次后再没有现过身，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和精神力在用起这刀时，会迅速地消耗，以现在自己的内力，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只能被迫放弃了。


  
李沧行不禁开始佩服起刘裕来，居然能一直拿着这把斩龙宝刀当成兵刃使用了一生，而不觉得头晕目眩，至少自己现在是做不到这点的，于是他也开始尝试着把那些刀式变换成掌法拳招，就象屠龙十巴掌那样使用，由于练了十掌，有了一定的底子，这次学起来倒是快了不少。


  
这四个多月下来，柳生雄霸的汉语和李沧行的东洋话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两人已经不需要靠着在地上写字来交流了，靠着一点手势和肢体语言，口头交流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两人那天虽然都受了极重的伤，但年轻人身体恢复起来都很快，加上李沧行随身带的疗伤圣药，十几天的时间就基本痊愈了，只是柳生雄霸的脸上和李沧行的肚子上都多了两道长长的伤疤，触目惊心。


  
这一天，李沧行正在练屠龙二十八刀的第十七式，卧虎藏龙，这一招是类似地趟式的刀法，讲究的是在不利倒地的情况下如何能进行反击，专攻对手的下盘，需要在手部发力的同时，用双腿连环攻击对手下三路的要穴，李沧行这十多天来都在反复地练习这一招，但是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


  
屠龙二十八式，博大精深，越向后来越难练，当初李沧行初练暴龙之悔时只用了十天，但现在这些招数却至少需要一个月，接下来的那十招只怕更需要时间，但招数的威力和精妙程度也是倍增。


  
尤其是最后三招，李沧行只看到招式就能猜到打出去后的威力，但需要极强大的内力进行支撑，以现在自己屠龙劲刚刚练到第六层的情况看，非再练个三五年练到第九层，才可能打通任督二脉，进入大周天阶段，学到这些顶级的招式。


  
李沧行在地上如同一条游动的灵蛇，左右盘旋着，靠着真气控制自己的四肢，借着地势蜿蜒扭曲，时而出腿如电，攻击着假想的对手，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套招数打下来，还是觉得多少有些别扭，一直到他站起身时，听到后面柳生雄霸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李沧行，看来你缺少个陪练。”


  
李沧行回头一看，只见柳生雄霸左手捧着一包果子，右手拿着一条烤鱼，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微微一愣，因为以前自己练功时柳生从没有过来，但一看周围斜着洒在地上的树影，才意识到早已经过了午时的饭点，走上前去拿过了柳生雄霸手上的鱼和果子，抱歉地笑了笑。


  
两人找了棵大树脚下盘膝而坐，这秘谷底部的大树因为人迹罕至，长得普遍枝繁叶茂，都是些要几个人合抱这么粗的参天巨树，而这些树也成了他每天练功的最好靶子，以他现在的功力，运起屠龙掌法来，居然都不能把这些粗壮的大树打断。


  
柳生雄霸眨了眨眼睛，说道：“李沧行，我不是有意来偷看你练功的，但你这招地趟掌法，只怕没人陪练不行，实战中不可能有人站在那里给你打。”


  
李沧行叹了口气：“柳生，你说的不错，确实需要见招拆招，只是这样当我的陪练，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柳生雄霸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武学一道，虽有门派，但更应该有交流，当年我的先祖来到中原，和各派高手比武切磋，获益匪浅，上次跟你交手后，这些日子我也很有领悟，自觉功力比起来中原前有所提高，想必你也有同样感觉吧。”


  
李沧行笑了笑，上次与柳生雄霸以命相搏，那些惊心动魄的招式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些天练功时也时不时地想着如何对付这东洋刀法里狠辣致命的招式，确实对自己的武功提高了不少。


  
他想了想，抬头道：“柳生，既然你也有缘来到这谷里，要不一起学习这屠龙刀法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用刀，改练掌法，你也应该行的。”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刚才我就挺奇怪的，你那刀这么厉害，为什么一直不用，而改练成拳脚功夫呢？”


  
“这刀透着一丝古怪，拿到了以后，会感觉自己的力量迅速地被吸走，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头晕眼花，我开始练时差点伤到自己，可是刀一离手却又好了，柳生，你以前碰到过这种事吗？”


  
“李沧行，我听说一些神兵利刃，在炼制的时候会以人殉，这样人的魂魄和兵器融为一体，就会有了灵气，在我们东洋，就有些什么村正妖刀，童子切之类的名刀，都是邪气得很，听说可以用来斩杀妖怪的，但也会吸取持刀者的精元，那天我拿不了这刀，而你却可以，这说明这刀选择了你，更能证明这是把神物了。”柳生雄霸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


  
“神兵也好，妖刀也罢，不管怎么说，现在我还驾驭不了这把刀，其实这刀法就是丐帮的屠龙十八掌，以刀法化为掌法而已，柳生，你的武功也是走刚猛一路，真的确定不要学吗？”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李沧行，我能看出这武功威力巨大，但所需的内力和心法都和我现在练的不同，如果我真的想学，得从你们的内功从头学起，你有心法基础，所以学起来快，和我的情况不一样。再说了，我们东洋柳生家的新阴流可是最棒的武功，不会输你们中原的顶尖武学，我只要练好自己家传的武功，在招式上跟你们中原的武功取长补短，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时，柳生雄霸顿了顿，看着李沧行，说道：“你的武功太杂，那个剑法虽然精妙，但好象是女人练的，掌法倒是威力强大，可是基础心法又感觉有些不搭，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叹了口气：“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我这人命运多变，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游历过了三四个门派了，也学了好几家的功夫，所以才会这么杂，柳生，你的眼光很好，上次和你交手时用的剑法，是我在峨嵋派学的，那个派确实基本上是女子。”


  
柳生雄霸的眉毛动了动：“峨眉？这个门派我听说过，听说全是尼姑，剑法也是轻灵飘逸，当年我先祖和这个派的掌门交过手，回来后就一改以前看不起女子武功的言论，说是这个峨眉的掌门武功，和他都在伯仲之间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百多年前的话，可能还是峨眉的前几任掌门师太呢，现在的掌门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但派里有个七十多的老师太，武功可是要高过你我现在的水平。”


  
“她现在强，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再过十年，柳生相信能胜过他。”柳生雄霸自信满满地说道，而眼中的神光也是一闪而没。


  
李沧行笑道：“柳生，你这种自信真不错，也罢，明天开始就和你拆招，只是你比武收不住手，一和你打就是你死我活的，这个可不好。”


  
柳生雄霸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长长的木刀：“用这个不就行了！”

第二百八十三回 八脉全通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每天在各自上午练完功之余，下午就开始用木刀木剑切磋比试，山谷里的巨树都是材质上好的松树柏树，用来做木刀木剑也是硬度极佳，两人比武时把内力注入木刀木剑，打起来也是虎虎生风，不比真刀真剑差多少。


  
春去夏天，转眼又入深秋，谷中的一些枫树叶子都红了，不知不觉，两人在这谷中快要呆上一年，而李沧行终于把屠龙二十八式的前二十五式学全，屠龙劲也到了第八层，只剩下最后威力巨大的三招：龙翔天宇，炎龙杀阵和蟠龙破苍穹这三招，因为内力不足，而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只能作作样子。


  
这一天的李沧行，和柳生雄霸相对而坐，四掌掌心相贴，两个人的身边都腾起了红色和金色的真气，头上冒出丝丝白气，新阴流的至阳真气和冰心诀的纯阴真气，同时在二人体内游走，冲击着两人任脉的最后一个穴道：阴陵泉。


  
这处穴道主管脾经，在右膝眼下二指左右，这一个多月来李沧行一直在冲这个穴道，而柳生雄霸则已经冲了有一年之久了，仍然是觉得壁障重重，但自从两人一直切磋武功以来，两人的武功招式虽然有了很大的突破，可是没有打通整条经脉，内力并没有暴涨多少，这也是李沧行一直有三招绝学无法修练的原因。


  
可是自从一个月前，李沧行突然想到可以象在峨眉的山洞冰泉里和凌瑶仙双修冰心诀，这种合二人内力打通玄关的办法似乎可以帮助迅速打通阴陵泉，于是二人互相功行对方周身，一开始的几次，李沧行用的是屠龙劲，总是和柳生雄霸体内那至阳的新阴流内功相冲突，有两次差点走火入魔，直到换上了冰心诀，至阳纯阴相揉和，才真正形成了一股可以共存的合力，运行于二人的周身。


  
现在的运功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合力先冲柳生雄霸的阴陵泉穴，他的右膝下的小腿肚，这时候已经胀大了一倍有余，阴阳混合，冷热交融的真气在他的经脉里激荡，一次次地向着穴位中的那团壁障发起着冲击，而那团一年多来都一直无法移动的壁障，这会儿终于有了些轻轻移动的迹象。


  
李沧行心中大喜，连忙守定心神，用腹语术说道：“柳生，有希望了，别急着冲，我二人合力，慢慢地一点点地推动那穴障！”


  
柳生雄霸这个月以来也学会了腹语术，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冲穴时阴陵泉处如冰火两重天似的强烈痛感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但是他内力的运行却是和李沧行一道，这一阵子下来两人都很有默契，李沧行既然这样发话了，那就以他为主导，收放都由他来发令，自己则是紧随而进退。


  
李沧行就象当年冲开自己的足三里穴那样，小心地控制着内息的速度，倏然暴涨地冲一下，然后迅速地退回，如此这般，一连冲了一百多次，那团穴障终于已经一点点地移位了，每次移的距离都比上次要更大一些。


  
李沧行趁着换气的时候，振动自己的胸腔隔膜，说道：“柳生，接下来这次是关键了，冲开阴陵泉，在此一举，听我数三声，发死力，你自下而上，我自上而下，发死力同时冲击，把这团穴障彻底打掉！”


  
柳生雄霸“嗯”了一声，至阳的内力已经遍布了整个阴陵泉穴上方的经脉，而李沧行的纯阴内力也转到了阴陵泉穴下方，估算着差不多与上方的热力相近的距离，他开始数数：“三，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吼一声，周身的气劲猛地暴涨，气息激荡，在空中相撞，发出一连串放鞭炮般的巨响，而柳生雄霸体内的阴陵泉穴那团依然庞大的穴障，被这两股真气一夹击，顿时消散不见，柳生雄霸张开了嘴，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色的淤血，整个人也完全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李沧行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巨大的发力暴冲后，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连说话都变得非常困难，但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那团淤血就是被冲碎的穴障，刚才两人的寒热真气在阴陵泉穴道上会师了，柳生雄霸体内的整条任脉已经畅通无阻，终于进入了八脉全通的顶级高手境界。


  
在地上躺了有小半个时辰后，二人总算有了点力气，挣扎着坐起身，开始调息起来，柳生雄霸这回身边的气流明显要强了不少，内息运转的速度也比起之前要快了许多。


  
功行三个周天后，李沧行长身而起，却看到柳生雄霸已经倚在一边的树上了，他看了一眼李沧行，点了点头：“沧行，多谢你帮我打通任脉，现在我运功的速度要比你快上一些，刚才看你还在运功，就没有先打扰到你。”


  
李沧行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笑道：“柳生，恭喜你打通任脉，八脉全通，现在已经是顶级高手，可以跟天下英雄一较短长了。”


  
柳生雄霸郑重其事地向着李沧行鞠了个躬，说道：“沧行，这次真的要恭喜你，在东洋我是很难再提高了，到了中原才有了大的提高，老实说，这一年跟你在一起，对我武学上的提高顶得上至少三年，本来我这样自己练，至少要再过五年才可能打通这任脉的。”


  
李沧行摆了摆手：“这是应该的，我二人这次气息消耗大了点，调养个几天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只是进行了些放松性的修练，以内息的调理为主，把消耗掉的真气补了回来，第四天的时候，两人再次合冲李沧行的阴陵泉穴，这回柳生雄霸因为打通了任脉，内力和内息流转的速度都增加了许多，冲起来比起上次要轻松不少，只用了两个时辰左右，就把李沧行的阴陵泉穴冲破，打通了整条任脉。


  
李沧行这下也感觉到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八脉全通的那一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内息再也不用绕道别的经脉，转一大圈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了，无论是丹田之气想要运行到哪里，基本上只需要气随意行，最快的速度就能达到，而原来自己运两个周天的时间，现在足可以运行三个周天都不止，而黑夜中的视力和听力似乎也提升了许多。


  
李沧行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柳生雄霸因为已经冲开八脉三天，对此已经比较熟悉了，从地上几乎是一跃而起，对着李沧行点了点头：“沧行，这下子你应该能练那三招了吧。”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不急，三招的运气法门和招式我已经牢记，我们来这里已经快有一年了，现在先想办法出去，只怕这会儿外面的人都已经认为你我早就死了呢。”


  
柳生雄霸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意外：“沧行，你不想在这个地方把神功练成吗？只怕出去后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让你练功了吧。”


  
李沧行的心中突然浮出了沐兰湘的倩影，他摇了摇头：“不，我一天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功夫什么时候都可以练，可是有些人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让你吃后悔药的。”这些天他总是梦到徐林宗也和自己一样，在哪个地方练成了神功后，突然出现在武当，而沐兰湘则一下子又投入到他的怀抱。

第二百八十四回 比武之约


  
柳生雄霸平静地看着李沧行，脸上的那道刀疤微微地跳了跳：“沧行，你是不是心里有个女人？”


  
李沧行从没有和柳生雄霸说过有关沐兰湘的事，乍一听闻，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笑着摇了摇头：“柳生，你想哪儿去了？我可不是花花公子。”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每天晚上你做梦的时候，都会喊一个女人的名字，是叫兰湘吧，你还会叫小师妹，跟你呆了一年，我就是不想知道这事都难啊。”


  
李沧行的脸色变得通红，他不信地摇了摇头：“不会吧，这一年来我好象不记得梦到她过。每天想着都是习武的事情。”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你清醒的时候想的是习武，可是梦里你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沧行，你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我天天都是天没亮就去练功吗？不是因为我真的这么武痴，而是实在受不了你夜里叫你女人叫得那么声嘶力竭，你敢说你这么急着离开这个山谷，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一年来已经通过拼命练功来尽量不去想沐兰湘，可是没有想到在梦中还是对她魂牵梦萦，这份爱已经深入了自己的骨髓，甚至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目标，他开口道：“柳生，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深爱我的师妹，就是你听到的兰湘，这次出去，也确实是想早点见到她。”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人活在世上，总是要有点目的的，我的目的就是追求武道的至高境界，沧行，你的天份一点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还要更高一点点，但恕我直言，如果你不是有机会学到了这个屠龙二十八刀，只靠你以前在武当，三清观，峨眉和丐帮学的武功，你是难以胜过我的，那天你能赢我，靠的是你手上的紫电剑比我这把刀厉害，如果相同的兵器，你不是我对手。”


  
李沧行笑了笑，这一年下来，他对眼前这个武痴的争强好胜已经算是知根知底了，这个事情再辩下去他就会缠着跟自己再好好打一场，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柳生，一年前如果同等条件下，我是打不过你，这屠龙二十八式也说了，有缘者得知，你能来此，就是有缘，现在学也不迟。”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不，我们东洋的武功足够高了，新阴流不会比你这屠龙二十八式差的，只不过我这次出来时还没有完全练成我们新阴流刀法，等我上去后，会回东洋勤学苦练，到时候我刀法大成时一定会带上家传的宝刀，回中原来找你比武的。”


  
李沧行倒是从没有听柳生雄霸说过什么家传宝刀，微微一愣：“柳生，你还有能跟这把斩龙宝刀相抗衡的兵刃？”


  
柳生雄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柳生家有家传的宝刀，以前我跟你提到过，叫妖刀村正，传说以前有过传奇的武士用它来斩杀过妖怪，也是有灵力的，我想不会比你这把刀差。


  
只是这刀也会慑人心神，功力不到时，我们家是严禁子孙持此刀的，前代有过长辈在没有练成新阴流最后三招的情况下就拿了这刀跟人比武，结果成了疯魔，不仅杀了对手，还连斩了几百人后，才自己全身经脉尽断，喷血而亡，从那以后，我们家就立了规矩，非刀法大成者不得用此刀。”


  
李沧行这一年很少听柳生雄霸提到自己家里的事，奇道：“柳生，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在东洋练好刀法，能熟练驾驭了这把妖刀，再来中原呢？”


  
柳生雄霸眼中光芒闪闪，沉声说道：“若是象我先祖那样，两国间可以来去自如，那我自然可以练到四十岁以后，刀法大成后再来，可是现在海上闹得这么凶，我在东洋的时候就听说来中原一趟非常不容易，那个上泉信之既然说了他有办法能让我来一趟中原，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那你就不想着如果跟他来了，到时候又怎么回去？上泉信之如果没有好处，为什么要带你来中原？他跟你又是非亲非故，再说了，这个时候能来中原的，除了倭寇匪类，还有别人吗？”李沧行对这事一直很奇怪，索性问个清楚。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怪我在东洋的时候自视过高，上泉家在东洋也是武术名门，这上泉信之既然是名门弟子，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投身匪类，以为最多只是跟那些倭寇有些来往，付些船钱而已，在东洋时我付过他一千贯钱做船费，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连我也敢骗！”


  
柳生本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说到这里，却是悔恨交加，浓眉一扬，刀光一闪，身边一颗两人合抱粗的树直接给砍成两段，上半截隔了一会儿才慢慢倒下，刀口异常平滑。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这暴脾气如果改掉点，武功肯定能更上层楼。照那块碑文里说，只要是顶级高手，就能飞越这峡谷，上到地面，你我现在都已经打通了八脉，应该算是顶级高手了，携手出去，如何？”


  
柳生雄霸没有说话，他走到了山谷侧面的峭壁那里，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喝一声，周身的气劲一下暴涨，佩刀“叮”地一声，一半插进了那花岗岩石壁中，刀身还在微微地晃动。


  
柳生雄霸叹了一口气，收刀回鞘，正色道：“沧行，看到没，我这把武士刀，虽然也是锋利的上品，但毕竟不是神兵，即使在平地上，要插进这峭壁，都需要运气才行，我试过，直接用刀插的话，只能进去一小截，而且有可能会折断刀锋，只有你的那把斩龙刀，才能整个插过去，没有压力。”


  
李沧行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点我疏忽了，抱歉，看这山高，恐怕要有几百丈，上千尺，我即使上到地面，要找这么长的绳索只怕也不容易。”


  
柳生雄霸平静地摇了摇头：“无妨，我相信你，到时候只要有绳索，我可以提气顺着绳索而上，换气的时候可以吊在绳索上或者是用刀插一下峭壁，这还是可以做到，只要有个受力支点就行。”


  
李沧行看了一眼头上的一线天，问道：“柳生，出去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柳生雄霸沉吟了一下，神色转而坚毅：“想必上泉信之早已经被你们处死了，也省得我再去找他寻仇，李沧行，如果我们能上到地面，还请你安排我坐船回东洋，我回去以后一定会苦练刀法，大成之后再回来找你比武。”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个没有问题，只是我现在不能打保票一定能让你走成，毕竟我不认识那些倭寇，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定会尽力，上次你看到我身边的那个胖子同伴，他是个有钱人，一定会有办法。”


  
柳生雄霸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那胖子武功很高，当时你手上若是没有紫电剑，只怕不是他对手，有机会的话，我也想找他切磋切磋。”


  
李沧行突然想到这一年来自己都是沓无音信，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有多着急，早点回去能让大家安心，离自己当年与陆炳的三年之约已经快要到了，若是现在自己还不出现，陆炳没准会以为自己躲了起来，再次启动他在各派的潜伏者，连武当的小师妹也可能不再安全了。


  
想到这里，李沧行一下子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地面去，却听到柳生雄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件事，这一年你没怎么用那斩龙刀，你确定现在自己能控制这刀了吗？万一上崖的时候再出现头晕，可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第二百八十五回 攀岩运动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个问题其实他这几天一直在担心，听柳生雄霸这样直说了，把心一横，沉声道：“柳生，如果想回到地面，那总得用那把斩龙刀的，这一年来我也经常在夜里练功时试过拿刀，随着我功力的增加，比起刚拿到手时的适应性要强上了许多。


  
现在如果不把内力注入刀内的话，拿上一个时辰是没问题的。只是这回要上崖，想必得在刀上运功，究竟是不是能控制得住，我还得再试试，现在我八脉已通，应该在控制力上有所增加。”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这事大意不得，我知道你急着想回去找你的那个女人，但你要记住，要是连命也没了，那什么也是白搭，而且要是你心神不宁，不能集中精力的话，我只怕你会途出事。这几天你还是先把刀练好再上崖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活着才能见我师妹，这个道理，我懂！”


  
五天之后，李沧行和柳生雄霸站在了山崖之下，秘谷中的风轻轻地吹着两人身上兽皮衣服上的绒毛，当年入谷时的两件衣服早已经破烂无法再穿，现在两人已经活象两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了，适值深秋，萧瑟的秋风带起片片红叶，拂动着两人已经长满了整张脸的胡须。


  
这几天李沧行天天拿着斩龙刀来练习那屠龙二十八式，说来也奇怪，自从通了八脉后，自己对这刀的控制力强上了许多，即使手上贯注了内力，让刀身发出莹白色的寒光，也足足能练上一个多时辰，才会觉得有点乏力，但咬咬牙还是能再挺上半个时辰，才会难以为继。


  
不过这山崖高几百丈，如果提气直上，中间以刀插入崖体，让自己有个换气的机会，那只要半个时辰左右，应该就能上到崖顶，李沧行觉得即使有危险，还是值得一试，而柳生雄霸劝了两次后，也知道他向上的愿望强烈，劝阻也是无用，只能叹了口气，祝李沧行一切顺利了。


  
这会儿，两人站在崖底，看着上面那一线天空，柳生雄霸突然开口道：“沧行，一会儿一定要心无杂念，一口气上去才行。”


  
李沧行微微一笑：“怎么这会儿你不劝我再考虑考虑了？”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你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还是祝你好运了，只是你要记住，只有活着上去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要想活着上去，你必须抛开所有的念头，明白吗？”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地面再见！”


  
柳生雄霸退后了几步，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身边渐渐地腾起金色的气劲，修习屠龙劲到了第八层后，他周身的气劲变为金色，背上的斩龙刀似乎有灵性一样，微微地跳动了两下后，束刀的黑带突然碎落，宝刀飞起，落到了李沧行的右手，冰冷的刀体一下子冒出金色的光芒。


  
李沧行大喝一声，体内真气全速流转起来，双足一动，梯云纵使起，整个人就象一支火箭似的，冲天而起，很快就带着虎虎的风声，上去了十余丈。


  
两侧都是毫无借力处的陡峭山崖，李沧行这一番冲天，也只到了不到二十丈的距离，便开始转而下落，他运气于右手，斩龙刀呼啸而出，一下子插进了右侧的峭壁里，就象用利刃刺入一块豆腐似的，毫不费力。


  
李沧行心中窃喜，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却突然觉得右手一沉，身子开始迅速地下落，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因为斩龙刀过于锋锐，一刀插过去后，另一侧的刀锋会继续向下划开峭壁，连忙右手一转，在空中荡了个秋千，把向下的刃口转到上面，改由刀背向下，这才止住了下落的趋势。


  
李沧行松了一口气，在空中换了口气，再次全身提气，这回右足一蹬右边的崖壁，整个人如利箭出弦，向左上方弹过去，而刀也直接拔了出来，向上去了四五丈后，正好接近了左边的峭壁，李沧行再次出刀，这回他直接刀背向下，再次稳稳地插进了石壁之中。


  
如此这般，李沧行就以斩龙刀插入崖壁作为支撑点，在左右两面的峭壁上不停地向上飞升，每次爬个五六丈，然后在支撑点上换口气，继续进向下一段的跳跃，不知不觉中，已经上去了两百多丈，崖底变得一片云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了。


  
崖顶的那一线青天变得越来越近，光线也越来越亮，离着山顶已经不足五十丈了，李沧行虽然已经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所浸透，手臂也越来越酸胀，但是内息的流转依然非常流畅，完全没有任何脱力的现象。


  
又经过了三四次跳跃后，李沧行离崖顶已经不到二十丈了，若是换在平时，这个距离憋足了气就可以一下子跳过去，但是他已经这样跳了一个多时辰了，每次向上的距离也从最早的五六丈变成了只有两三丈，崖顶看起来触手可及，却又总是够不到。


  
李沧行再次一跃，蹬崖的时候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力量不足，这回上升的距离连一丈都没有，眼看够不到对面的崖壁就要下落，他心中大骇，连忙斩龙刀出手，“呛”地一声，刀勉强地插进了对面的崖壁，只是进去的距离不足一半，李沧行孤零零地吊在半空之中，脚却怎么也够不着另一面的崖壁。


  
李沧行的心里隐隐地有了一丝焦虑，不经意地向脚下看了一眼，突然觉得下面云雾弥漫，也不知道有多深。突然心中一阵发虚，菊花处（肛门）一阵收缩，一种强烈的呕吐感袭上了心头，连头也变得有些晕起来。


  
李沧行以前从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下面，这种典型的恐高症反应也是人生第一次出现，不知为何，整个人的内力也突然飞速地流失，早就酸胀难受的右臂这会儿更是全无气力，本能反应似地伸出左手，跟着一起抓住了刀柄，才没有马上掉下去，整个人就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式抓着那刀柄，吊在半空中。


  
李沧行感觉到冷溲溲的寒风吹着自己的脸，满脸的汗水顺着自己的鬓角处滚下的感觉他也清清楚楚，他闭上眼，暗暗地念起清心诀来，灵台渐渐地变得空明，而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沐兰湘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那张清秀脱俗的脸。


  
一个声音在李沧行的心里大叫：“不行，我不能死，我还要出去找我的小师妹，我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李沧行，再加把劲，振作起来！”


  
李沧行咬了咬牙，在空中开始慢慢地荡起自己的身体，双手抓着刀柄，用力地旋转着，一边的崖壁里，碎石屑随着刀身的转动而不停地落下，这块崖壁并不笔直，而是倒斜着向下延伸，上面窄而下面宽，一旦这个洞无法撑住，那就直接要失去借力点，栽下万丈深渊了。


  
但李沧行现在顾不上这些，借着这个荡来荡去的势头，他大喝一声，手上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脚一踢，正中刀柄，把整把刀都踢地生生地插进崖壁之中，而人则在空中腾起三丈后，左脚向着右脚一点，空中借力，斜斜地向着一侧飘去。


  
李沧行鼓起全身的气劲，整个人的衣服都膨胀成了一个大皮球，借着这空气的阻力，他缓缓地下落，在落过那斩龙刀的一瞬间，伸出手去，险险地抓住了刀柄。

第二百八十六回 回到人间


  
刚才这一下真是险到了极点，李沧行踢刀入崖，借势荡起，运气胀衣，抓住刀柄，这一系列动作都只在电光火石间，差之毫厘，即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直到手抓到刀柄的那一刻，李沧行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抓到了生的希望。


  
趁着手上还有劲，李沧行全身泛着金色的气劲，这回因为整个刀进了峭壁，距离上足够了，他大喝一声，右脚狠狠地一蹬石壁，整个人如同蓄足势的弹簧一样，直接向另一边飞了过去，这一下足足飞起了七八丈后，才撞上了对面的石壁，斩龙刀狠狠地插到了石壁里面，直至末柄。


  
李沧行这会儿完全感觉不到手臂的酸胀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他全身上下仿佛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而斩龙刀的四周也是金光四射，他也不作过多调息，就着刚才的来势，左脚一踩崖壁，再次如离弦之箭似的，射向了右边。


  
只片刻，三四个跳跃之后，李沧行终于跳上了崖顶的地面，双脚踏上硬梆梆地面的那一刹那，李沧行突然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四脚朝天地躺了下来，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一动也不想再动。


  
李沧行闭上了双眼，眼皮前所未有地沉重，这几百丈的攀岩，不止是体力和内力的巨大消耗，心理上的压力更是非常人所想象，这一下瘫倒在地，四肢已经没了任何的感觉，而大脑却是胀得象要炸裂一样，可是沐兰湘的影子还在他身边不停地晃着，李沧行的嘴边不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李沧行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星光满天，他长身而起，感觉四肢好象又有了些许力量，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早就浸得透湿的黑布，把斩龙刀包好，举目四顾，这里是个荒郊野外，没有人烟，远处似乎可以听到波涛拍岸的声音。


  
他想起在谷底看到的碑文上说这里乃是京口附近的蒜山，也就是现在的镇江府一带，几千年来都是从江北渡江到江南的最佳渡口，自古以来就有“京口瓜洲一水间”的名句，想必进了镇江府后，再找机会巡找救出柳生雄霸的办法，却也不迟。


  
李沧行打定了主意，拿出几根缚带，把斩龙刀紧紧地缚在背后，举头四顾，东南方向一片灯火通明，夜色下隐隐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想必就是那江南重镇镇江府，先想办法进城再说。


  
李沧行试着运了一下功，虽然一天没有吃饭，但是全身上下的气息流转却是没有问题，足以让他飞檐走壁，这会儿虽然已经入夜，城门早已经关闭，但以他的武功，即使是城高池深的南京城，也是来去自如，如履平地。


  
李沧行想到这里，再无疑虑，他突然很好奇，自己这一年的失踪，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找到自己，当务之急，还是先跟丐帮取得联系，然后再救起柳生雄霸，之后马上回武当，现在自己神功初成，应该有了保护小师妹的能力，不至于再怕陆炳使坏了。


  
李沧行施展出草上飞的轻功，双足发力，踏草而行，带着江上湿气的轻风拂过，让他心情格外地好，和柳生雄霸在谷底大眼瞪小眼地过了这一年，让他突然无比地怀念起十丈红尘来，当然，如果是和小师妹在那谷底一生厮守，那倒是件妙不可言的事，求之不得。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走了十几里的路，李沧行便来到了镇江城下，大明到了现在，武备松驰，城头都没有什么守兵在巡哨，几支火把有气无力地燃烧着。


  
李沧行轻松地一跃而起，跳上了只有三丈的城头，直上城门楼的屋顶，两个正抱着枪，在瑟瑟秋风中围着火盆取暖的守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老王，刚才过去的那是什么东西？”


  
“老李，你是不是眼花了？刚才我可什么也没看到，火盆里的灰炸了一下，正好糊到了我眼睛，你看到什么了？”


  
“好象有个黑影从我们眼前飞了过去，毛绒绒的，落到城楼上去了！”


  
“嗨，想必是大雁那种扁毛畜牲吧，天冷了，这些大雁年年都是向南飞的，有什么奇怪？”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象，那东西是从城下跳上来的，毛乎乎的一团，直接就飞到城门楼子的屋顶上啦。”


  
那个叫老王的老兵点起火把，对着城门楼子的方向照了照，没好气地把那火把一扔：“老李，你八成是站久了眼花啦，城门楼子上可是啥都没有，听老哥的，好好站岗，到了下半夜就能回家钻热被窝啦。”


  
老李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娘的，这眼睛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与此同时，李沧行早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城头，落到了城墙根儿处，刚才下落的时候，城头那两个士兵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这副尊容，满脸大胡子，就象是个野人，而身上也是穿着兽皮，要是这样贸贸然跑到街上，只怕会给当成野人，把人都给吓走。


  
李沧行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想去买件衣服也不可能，现在江湖上无论正邪，只怕很多人都在找自己，若是从离开岳阳，隐身在顺天府的钱广来府里算起，离现在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李沧行这三个字，也在江湖上消失了太久，贸然出现的话，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为谨慎起见，还是先易容的好。


  
想到这里，李沧行突然又觉得现在自己这样子满脸胡须，活象个猎户，倒也不会给人这么容易看出本来面目，也省了易容之事。主意既定，李沧行便在这黑夜的城市里四处穿行，想要找到那些无处不在的丐帮弟子，让他们带自己找到组织。


  
奔过两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后，李沧行突然看到了几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在街边的一处饭铺门外席地而坐，竹棍点地，唱着莲花落，面前摆着几个破碗，出入饭铺的客人们多是厌恶地皱着眉头，丢下几个大钱，便掩鼻而去。


  
李沧行能感觉到这几个乞丐都是身手不弱的练家子，那掩盖在乱发中的双眼，冷电般的寒芒一闪而没，在这已近冬天的深秋里，衣不蔽体却也没有一点受凉的迹象，再仔细一看这几个人身上，都缝了六到七个不等的口袋，竟然是几个丐帮的高阶弟子。


  
李沧行有些吃惊，如果是在邻近的南京城，几个六七袋弟子齐聚这里倒是不太奇怪，可是这镇江并非大城，却有如此高手聚集，看来这里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他打定了主意，隐身于街对角的一个阴暗的小巷，冷静地观察起来。


  
这几个乞丐似乎用意并不在于乞讨，虽然会对每个经过面前丢钱的人连声感谢，但李沧行看得出来，他们更象是在找人。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后，那个店铺打烊了，几个伙计收拾了店内，开始一边在店门处树起门板，一边驱散这几个叫化子。


  
那几个乞丐互相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收起碗，匆匆而去，身形矫健，李沧行轻轻地跃上了屋顶，从楼顶上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城中的一处城隍庙里。


  
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名乞丐，高矮胖瘦的内外家高手都有，但无一不是六袋以上的精英弟子，而且所有人都是穿的破破烂烂的，显然是污衣派的人，坐立不安，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李沧行伏在屋顶，揭开了半片屋顶的瓦片，一动不动，屏住自己的气息，等待着重量级人物的到来。

第二百八十七回 徐林宗归来


  
门口一阵轻风拂过，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飞入庙中，李沧行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再一看，又惊又喜，来者正是久违了的丐帮帮主公孙豪。


  
在场的所有乞丐们全都跪了下来，把乞棍放在身子一侧，伏首于地：“恭迎帮主！”


  
公孙豪落地之后，耳朵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颜色，一闪而没，转而哈哈大笑：“众位兄弟请起。”


  
一名领头的独眼老丐站了起来，高大魁梧，比起公孙豪也不遑多让，李沧行认得此人，正是当年在岳阳见过的掌钵龙头孟龙符孟长老，身上背了足有九个麻袋，对着公孙豪拱手行礼，正色道：“帮主，您老这次召集我等来镇江府，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有何吩咐？”


  
公孙豪“唔”了一声，道：“这个事先不急，李沧行少侠的搜索，这几个月可有什么消息了？”


  
孟龙符面有惭色，摇了摇头：“帮主，还是老样子，李少侠似乎是直接从人间蒸发了似的，一夜之间就没了任何消息，属下想问帮主一句，当年李少侠和我等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洞庭一带的岳阳府，为何您老却要我等在这江南一带全力搜索呢？”


  
公孙豪平静的话中透出一股威严：“孟长老，我自然得到了一些情报，暗指李少侠有可能在江南一带出现，所以一直麻烦你在这里搜索，接下来还请您要多多费力，继续查探了。”


  
孟龙符点了点头：“帮主，恕属下多嘴，这位李少侠当年想要加入我帮，可是在岳阳楼上，皇甫副帮主就说得清楚，李少侠不太方便加入我帮，难道帮主还是起了爱才之心，又想要收他入帮了吗？”


  
公孙豪摇了摇头，说道：“李少侠在江湖上失踪两年，据我所知，现在各大门派虽然不再象两年前那样公开地寻找他，但仍然是暗中出动高手，到处探访他的下落，可惜人海茫茫，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此人都是无影无踪，我之所以要找到他，是因为武当派紫阳真人的委托。


  
由于打狗棒失窃，吴长老死在少林，此事少林一直没有给我们丐帮一个说法，因此这些年来我们和伏魔盟一直没有建立真正的合作，虽然一直和魔教还有三清观作战，但基本上是各自为战，那李沧行出自武当，渊缘极深，紫光真人希望我能带他回武当，我想着这是一个跟武当改善关系的机会，所以才会下令寻找。


  
而且另一方面，李沧行身具神秘武功的事情这两年也渐渐地在江湖上流传，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可以徒手格毙老魔头向天行，而那天我们也亲眼见过他打败魔教四大尊者之首的鬼圣，我隐隐地觉得这个人和我们丐帮打狗帮丢失之事也有一定的关系，从他身上也许可以找到些线索。”


  
孟龙符笑道：“帮主深谋远虑，属下所不及也，只是人海茫茫，听说这李沧行又在三清观的时候学到了易容之术，只怕想找他，难于上青天，除非他肯主动现身。”


  
公孙豪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主动现身呢，徐林宗上个月突然出现，回到了武当，这件事已经轰动了整个武林，甚至超过了洞庭帮刚刚建立的这个重磅消息，李沧行跟武当这么深的渊缘，又怎么可能还继续无动于衷呢？”


  
李沧行听到这里，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徐林宗一别三年多，居然突然出现，这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放在整个江湖上，恐怕也比自己的重新出现更让人震惊。


  
他转念一想到那巫山派的屈彩凤，徐林宗回到了武当，誓必与之成为死敌，面对与自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的爱侣，他能痛下杀手吗？巫山派已经与伏魔盟在一年前就已经结下了灭派毁宗的血仇，这不是两人间的爱情就能化解的。


  
李沧行的心开始迅速地下沉，他突然想到了沐兰湘，两年前在那渝州城外，自己冲她那样大吼，质疑她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自己真正的心声，还是故意为了气她走，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只知道徐林宗一出现，小师妹就有可能倒向这个钟情已久的徐师兄，即使她嘴上跟自己已经山盟海誓，仍然无法打消李沧行内心深处几十年积累的恐惧与不自信，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发起抖来。


  
李沧行心乱如麻，连这破庙也不想多呆了，恨不得马上就走，现在就去武当，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着：谁也不能夺走我的小师妹！谁也不行！


  
破庙里的公孙豪和孟龙符对视一眼，公孙豪沉声道：“众位兄弟，我和孟长老有要事相商，请你们先退到庙外。”


  
二十来个乞丐纷纷行礼而出，公孙豪和孟龙符两人突然同时大吼一声，双双向上击出掌力，两道霸道雄浑的内力一下子冲到了破庙的房顶，直奔李沧行躲藏之处。


  
李沧行多年来武者的本能一下子让他作出了反应，双掌一拍屋顶，整个人瞬间弹起，如大鸟样地划过夜空，而浑身上下，顿时被浓浓的金气所笼罩。


  
李沧行身下的瓦片已经变得粉碎，烟尘飞扬处，公孙豪那伟岸的身影一下子从碎口中钻了出来，屠龙十巴掌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把李沧行周身都笼罩在厚厚的掌影之中。


  
李沧行这会儿反应了过来，他一开始习惯性地想去拔刀，突然想到对面的是跟自已亦师亦友的公孙帮主，万万不可刀兵相见，他咬了咬牙，手离开了斩龙刀柄，双腿一分，左腿内弯，右臂微曲，左手作爪状，右手连划了三个半圆，猛地向外推出，正是屠龙二十八式里的一招新招数，云龙乍现。


  
公孙豪那如山的掌影中，两只微微泛着金光的手掌直奔李沧行的中路，两只右掌硬碰硬地对了一掌，震得整个小庙的屋顶都塌陷了下去，孟长老刚才正要从破口中继续冲上来，却被两人这绝大的拼掌产生的气流给生生震回了地面，眼看屋顶塌下，骇然一个神行百变的步法，赶在屋顶砸到自己之前闪出了小庙。


  
漫天的烟尘中，李沧行和公孙豪二人都摆开了屠龙掌法的架子，相对而立，公孙豪面沉如水，双目中神光暴射，大声喝道：“你是何人！怎么也会我丐帮的屠龙掌法，快快从实招来！”


  
刚才撤出庙的众丐帮弟子这会儿全围了上来，不经意地布起了莲花落阵，封住了李沧行背后的退路，而听到公孙豪的话后，个个脸色大变。


  
孟龙符沉声道：“帮主，此人一定跟打狗帮失窃，吴长老遇害之事有关，还请帮主下令，弟兄们就是拼了命，也要将此人拿下，细细拷问！”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人不人鬼不鬼的，比什么易容术都管用，公孙豪一时认不出自己也是正常，现在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和公孙豪相认，不然就会暴露上次岳阳一别，公孙豪秘密收自己入丐帮的事，眼下丐帮的内鬼未明，自己绝对不能对公孙豪在帮中的威信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想到这里，他强烈地忍着自己要与公孙豪相认的冲动，变换了自己的嗓音，仰天怪笑两声，一边笑一边想着说辞，笑毕，他紧紧地盯着公孙豪，大喇喇地说道：“想不到丐帮公孙帮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以多为胜之辈，你若想知道这屠龙十巴掌的事情，现在跟我走！”

第二百八十八回 轻功较量


  
说着话李沧行身形一动，直接向后弹去，后面站着的三个八袋弟子正组成了一个莲花小阵，一看李沧行杀到，齐齐地伸出棍棒，带着虎虎的风声，一棍从中门搠来，两棍分击左右，一扫头，一扫膝盖，端地是非常厉害的杀招。


  
李沧行在五年前刚下武当时，功力也就跟这三位在伯仲之间，最多略高一点点，要想胜过任何一人，只怕都需要至少打上三四百招，可是现在时过境迁，五年下来，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八脉全通，跻身顶级高手之列，即使强如公孙豪，陆炳这样的绝顶高手，自己也有信心正面对抗，刚才和公孙豪硬碰硬地对了一掌，几乎是势均力敌。


  
公孙豪在刚才屋顶塌陷，身子落下的过程中，提气飞身直上，而李沧行则是寸步不退，体内真气循环不断，以硬碰硬，生生地在空中对了十余掌，竟然丝毫不落下风，让纵横江湖半生，遇见高手无数的公孙豪也吃惊不已。


  
现在眼前的这三位八袋高手，他们的速度在李沧行的眼里，几乎就是在做慢动作，李沧行浑身金气一闪，左右两手倏地一分，一招苍龙探海，运起九分力，也不避让，向着三人中居中的那位就直接打了过去。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李沧行这下出手，后发先至，三人的棍棒离着自己还有一尺的距离，怒涛般的掌力便奔向了三人，当中的那名弟子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力量，伸出去的棍棒直接在空中爆裂开来，碎片被掌风所激，直飞向自己。


  
左右两人一见势头不妙，双双撤回棍棒，挡在中间那人的身前，而中间的八袋弟子脚下划了半个圆圈，运起卸力诀，大吼一声，右手鼓起十分劲，架在两只回援的棍棒上，一招六合破岳直直地打出，势大力沉。


  
李沧行的背后突然感觉有一道巨大的力量袭来，想必是公孙豪见自己向他属下出手，知道这三人不是自己对手，连忙发掌相救，李沧行早就算准这个路子，向前的掌劲一泄，脚下一动，踏出玉环步，向着左侧跌跌撞撞地闪出几步，正好避过了前后两道刚猛的掌风和拳劲。


  
那三名八袋弟子一下子收去了眼前的目标，收招不及，拳风撞向公孙豪金色的手掌，“呯”地一声巨响，三人只感觉掌劲如波涛汹涌，脚下即使使出了千斤坠，仍然收不住步子，“噔噔噔”地退后三个大步，脸色瞬间由红变白，而体内的气劲也为之一阻。


  
李沧行趁着两边拳掌相交的这一下，身形翩若惊鸿，直接从三人的头上飞了过去，那三名八袋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让李沧行过了顶，正要叫出声来，眼前又是一花，这回却是公孙豪紧跟着追了上去。


  
孟龙符大叫一声：“帮主！”便要追过去，却听到公孙豪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没事，我会会此人就回，你们原地待命！”


  
李沧行感觉到公孙豪的气息就在身后三丈左右的位置，他知道这会儿不能停下来，全力狂奔，所学过的所有轻功身法，如九宫八卦步，梯云纵，神行百变，幻影迷踪步全部用上了，内息在体内运转不绝，脚下跟生了风似地，两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但公孙豪的气息却始终无法摆脱，一直在三丈左右不变。


  
奔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在镇江府的小巷和屋顶上来回追逐，李沧行始终无法把公孙豪多拉出半尺，却也没有让他接近一寸，三丈左右的距离一直保持不变，李沧行也从一开始的以引开公孙豪为目的，变得起了争胜之心，想要和公孙帮主在这镇江城中一较轻功高下。


  
跑了小半个时辰后，李沧行脚步一变，突然转向了城头，两三个起落，就跳出了城墙，公孙豪仍然在后面紧追不放，李沧行发足向着蒜山的方向跑去，这回他全力施为，只消半刻钟功夫，便跑到了山顶，这才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在自己身后三丈左右，面带微笑的公孙豪，长出一口气，拱手行礼道：“弟子李沧行，见过帮主！”


  
公孙豪似乎并不是非常意外，他哈哈大笑道：“沧行，一年不见，你可真是突飞猛进啊，简直是脱胎换骨，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公孙帮主刚才就看出弟子了？”李沧行反倒是有些奇怪。


  
公孙豪笑着点了点头：“从你在屋顶上使出屠龙掌法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刚才你使出玉环步，我基本上可以确信是你，只是我有两点奇怪的，一是你的功力为何进步如此之快，二是你刚才用的有些招式明明就是屠龙掌法，但为何是我也没见过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帮主，时间紧迫，沧行只能先长话短说，弟子那天和那个东洋武士，名叫柳生雄霸的比武，不知为何，我二人落到了一个地下山洞里，经过了探查才知那里是以前南朝时的刘宋王朝开国皇帝，宋武帝刘裕的坟墓。”


  
公孙豪的声音透出一分惊喜：“什么？你找到了刘帮主的坟墓？”


  
李沧行一下子愣住了：“刘，帮主？他曾经是我们丐帮中人吗？”


  
公孙豪哈哈一笑：“刘裕自幼家贫，种过田，打过渔，走投无路的时候还入过我丐帮，因其仗义豪爽，天资超人，被推为帮主，那时候的丐帮还不是武林门派，只是一些从江北南渡，一时衣食无着，只能乞讨为生的流民们自发的一个组织，这些流民一路被胡人追杀，能活着来江南的都是百不存一的超级强者。”


  
“刘帮主本人天赋异禀，幼年时曾逢奇人授以兵法和神功，又机缘巧合，获得了上古神兵斩龙宝刀，多年征战练就一身武艺，曾经以一敌千，追杀数千孙恩的妖贼，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高手。


  
后来刘帮主集合了一帮丐帮的兄弟，从军报国，此后建功立业，最终登上皇位，而本帮流传已久的屠龙十八掌，就是他那屠龙二十八式的盖世刀法所演化，由于斩龙宝刀随着刘帮主随葬，所以后世的高人改刀法为掌法，又加以改进，到了北宋时期的萧帮主和南宋时的郭帮主时，这套掌法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外功了。”


  
“李兄弟，你真的是好运气，误打误撞找到了刘帮主的坟墓所在，想必你已经尽得他留下的神功了吧。”


  
李沧行这才把自己这一年来的猜想给完全证实，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子侥幸，学了几招刘帮主的皮毛，让公孙帮主见笑了，那把名刀斩龙，这回弟子也一并带了出来，弟子也正是凭此刀才能重新出现在人世间的。”接下来李沧行把在谷底这一年的情况简要地跟公孙豪说明了一下，重点讲了下自己是如何爬上地面的，对于那个神秘的刀灵之事，则是没有提及。


  
公孙豪听得连连点头，饶是他见多识广，仍然不免动容，最后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其中竟有如此多的曲折，沧行，依你的意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是要把那个东洋人柳生雄霸先给救上来？”


  
李沧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的，那谷底的山崖高达三百多丈，弟子是靠了斩龙刀的锋锐才能上得地面，可他却只能在下面一个人苦等，弟子答应过他，一上来就要救他回来，人无信不立，所以此事还要请帮主帮忙。”


  
公孙豪沉吟了一下，说道：“可他毕竟是个东洋人，你把他救上来以后，又准备怎么办呢？”

第二百八十九回 昏君奸臣


  
李沧行知道公孙豪嫉恶如仇，对倭寇天生就有反感，即使自己和柳生雄霸在谷底一起生活了一年，但仍然不足以打消公孙豪对此人的戒备与成见，他想了想，说道：“弟子可以用性命打保票，此人并不是坏人，事实上倭寇中除了为非作歹的东洋恶贼外，也有不少是我大明的奸恶之徒，这也是弟子这次见到了柳生雄霸后才知道的。”


  
“那些武功秘籍，弟子在谷底时曾经邀请柳生雄霸一起共同参研，可他并没有兴趣，而是坚持练自己的武功，他说武功学得杂七杂八，不如一门心思，集中精力练自己的家传功夫，这样最后的成就不会比学别派的厉害武功要差。”


  
公孙豪冷冷地说道：“人心隔肚皮，沧行，你毕竟心地善良，容易相信别人，倭寇为人狡诈，你们那天的情形我事后也听广来说了，这个什么柳生雄霸可是一直跟着那些倭寇的，关键时候还出刀救了那个倭首上泉信之，如果他真的是个好人，看到这些倭人为非作歹，是绝对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的。”


  
“这柳生雄霸在和你比武时以命相搏，但跟你落到那个神秘的陵墓后，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出去的，所以就跟你和平相处，因为他还要指望你救他出去呢，沧行，我问你，为什么他在地面时跟你比武就是拼命，到了地下后却又能用木刀？难道在地面时他就不知道用钢刀比武会有性命之虞吗？”


  
李沧行一时给公孙豪说得哑口无言，内心深处也起了一丝疑虑。


  
公孙豪紧接着说道：“沧行，你是个极聪明的人，其实有些事情你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这柳生雄霸既然愿意在底下看那些兵书，难道就会对武功秘籍没有想法？他如果只是练自己的本门武功，又何苦来中原跟人切磋比试呢。他自己也说了是想取众家之长，以补本门武功的不足吧。”


  
“只不过你在的时候他不想对此表现得过分热心，现在你到了崖顶，只怕那些屠龙二十八式的秘籍，他这会儿已经在看了，你我都是武人，哪会有习武之人看到顶尖秘籍能不起心的呢？一般人的正常反应至少也要看几眼才是吧。”


  
李沧行心中还是不太相信，因为柳生雄霸也曾和自己提到过不学屠龙二十八式主要是因为内功心法相冲突，但他也知道公孙豪对倭人的成见相深，自己再解释也是无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柳生雄霸给弄上来再说。


  
于是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弟子现在就早点下到崖底，把那柳生雄霸给弄上来，只一天时间，他应该也来不及看那些刀法招式的。等他上来之后，我们就尽早地安排他回东洋好了。帮主觉得这样处理如何？”


  
公孙豪点了点头：“就这样处理好了，那屠龙二十八式的秘籍，还是留在秘谷之中，你有时间抄一份副本给我就行。”


  
李沧行松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帮主，这一年来江湖上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徐师弟怎么又突然出现了？他这一年去了哪里，您可知道？”


  
公孙豪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先说你们上次遇到倭寇的事情，你和那个柳生雄霸在搏命的时候，树林里的谭纶和沈鍊也指挥部下开始攻击剩下的倭贼了，那些倭人拼命顽抗，一直到半个多时辰以后，才被全部擒杀，为首的上泉信之和七个倭贼被生擒，其他的全部被杀了。


  
本来依着谭大人和沈指挥的意思，直接就把他们在林中斩杀，可这时正好南京来了人，说是奉了浙直总督胡宗宪胡部堂的令，要把这几个人移交南京刑部，详细审问倭贼的内情。谭纶他们没办法，只好放人。”


  
李沧行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让这几个狗贼多活了几天。”


  
“不，沧行，你错了，这几个人被移交南京之后，根本没有杀，三个月前，有人看到上泉信之又出现在沿海一带最大的倭寇头子，号称五峰先生的巨贼汪直的巢穴里，这点绝对不会有错！”公孙豪的声音低沉，但掩饰不住他心中的愤怒。


  
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些人从浙江到南京城，千里而来，一路之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后还敢攻打南京城，如此滔天之罪，居然还能把他们给放了？这个什么浙直总督胡宗宪是倭寇的内奸吗？”


  
公孙豪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后来经过多方打探，确认了这个消息，听说胡宗宪本就是奸臣严嵩所举荐的，在东南一带剿倭作战不力，就想着和倭贼讲和，开海禁，允许倭人来做生意，他在浙直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所以即使放掉上泉信之，除了皇帝，也没有人敢追究他的责任。”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就算要和那个什么汪直讲和，派个使者就行了，用得着把上泉信之这个倭首给放回去作见面礼吗？何况这家伙这回从浙江到南京城，转战两千里，对我大明的沿海关隘地形，守备虚实都是一清二楚，今天放他回去，明天他带着倭军大举入侵，这个责任胡宗宪负得了吗？”


  
“我听说那个严嵩也只不过是个内阁次辅而已，还不是帝国的头号实权人物，做不到一手遮天，难道首辅夏言夏大人也对这事能不闻不问？”


  
公孙豪无奈地摇了摇头：“夏言？他现在自身难保，大祸将至，哪有心思要管这东南的小事呢？为了支持三边总督曾铣提议收复河套的事情，听说夏言已经得罪了皇帝，被免官回家致仕了。”


  
李沧行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收复河套，这又是怎么回事？”


  
公孙豪道：“具体的内幕我一个江湖武人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到一些风声，我大明建立后，驱逐了鞑虏，但是疆域只限于长城以内，长城外的蒙古人这百余年下来又渐渐地恢复了实力，不断地袭扰我大明的北部边防。”


  
“三边总督曾铣，曾经上书皇帝，说是蒙古鞑靼部一直袭扰我边关，希望能出兵收复关外的河套草原，就是汉武帝时收复的朔方郡，以此作为缓冲，训练骑兵，作为长城的前沿地带。”


  
“皇帝先是答应他的，但是后来看着前线的军费不断上涨，而且三天两头地各种军费奏折要他批阅，扰了他的清修，就不高兴了。严嵩这时候趁机挑拨，说是曾大人妄开边衅，企图贪功显名。”


  
“加上边将仇鸾和严嵩勾结，上书说曾铣有不臣之心，还和朝中大臣勾结，欺瞒皇上，正好这时候蒙古大汗俺答引兵攻打宣府，大同，严嵩就说这是曾铣在边关惹事，引来蒙古人的报复。”


  
“李兄弟，我虽然是江湖武人，但也知道皇帝老儿最怕的就是边关重臣和朝中大臣相勾结，图谋不轨，夏言一直不赞成皇帝每天扔下国事，跑去修仙问道，他早就看夏大人不顺眼了，反过来那个严嵩却能变得花样讨皇帝的欢心，所以他就下令将曾铣斩首，还将夏言罢官回家。”


  
李沧行算是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倭寇攻南京这么重要的事情，皇帝都可以不闻不问，甚至可以把上泉信之放回，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么个不问国事，只求自己长生不老的皇帝，才会有象严嵩这样的奸党把持朝政，在各地都任用自己的党羽。

第二百九十回 夜论江湖


  
但李沧行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个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不是天下第一的特务头子吗？虽然此人狼子野心，要挑起我们江湖的争斗，好坐收渔人之利，但弟子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好象此人也是颇为操心国事的，张口闭口都是什么军国之事，难道他就眼看着严嵩那个奸臣作乱？”


  
公孙豪不屑地“哼”了一声：“陆炳此人，仗着和皇帝的关系，铁心当他的走狗，根本不会伸张正义！你真当他会一心为国吗？如果为国的话，又怎么会这样打压江湖中的武林势力呢？象上次的倭寇流窜，最后还不是靠了江湖中人才最后把他们诛灭，如果不是有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只怕他的锦衣卫也招不到人呢。”


  
“我听说夏言曾经查到过陆炳贪污受贿，阴养死士的计划，就是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个什么青山绿水计划，这件事见不得光，都是陆炳私自建立小金库，阴养死士才弄起来的，只怕皇帝也不知道他敢在自己亲笔御封的武当派也放内鬼。”


  
“夏言好象是因为少林派破获了陆炳潜伏的内贼，从而知道了陆炳的整个计划，由于夏言是少林派长期以来的靠山，所以陆炳害怕了，向夏言服软，夏言不知道怎么想的，让陆炳当众向他磕了三个头就算完事，没有追究此事。”


  
“从此陆炳就恨上了夏言，仇鸾密告曾铣结党营私，勾结夏言的时候，皇帝也不是轻易就相信，而是找了他自认为公正可靠的陆炳，密派锦衣卫去查证此事。由于陆炳被夏言当面折辱，怀恨在心，就回来证实了仇鸾的所言，这才让皇帝下定了杀曾铣，罢夏言的决心，可以说，夏言是一半坏在陆炳，一半坏在严嵩手上的。”


  
“沧行，你说如此假公济私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忠心于国事呢？上次最后来押解上泉信之去汪直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在我看来，他现在已经是严党的一员了。”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严党是魔教的后台主使，这么说来，陆炳也要放弃他的那个制衡江湖的计划，转而全面支持魔教和巫山派来打压各武林正派吗？”


  
公孙豪缓缓地说道：“现在还不得而知，有这可能，但我觉得以陆炳的为人，一旦让严嵩一家独大，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只会顺着皇帝的意思行事，皇帝也应该会在清流大臣里找一个能牵制严嵩的人，正派不能说是全无希望。”


  
“这一年来有一个新的门派崛起于洞庭，来历非常神秘，首领名叫楚天舒，终日以面具出现，但武功高得离奇，手下也有春夏秋冬四大护卫，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到了数百名一二流的高手，训练有素，行事风格诡异凶残。”


  
“三个月前突然在洞庭帮突击了此前一直被魔教和巫山派联手占据的原大江帮总舵，击毙了巫山派原来留守此处的一百多名好手，连舵主，屈彩凤的左右手白清奇也死在楚天舒的手下，楚天舒据了原大江帮的总堂后，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开宗立派，建立起这个洞庭帮了。”


  
“巫山派的屈彩凤，听说这个消息后，倾巫山派之力攻击这个洞庭帮，魔教也派出大弟子宇文邪，林振翼等精英，从岭南分舵率了上百名高手来援，却不想这楚天舒根本不坐等两派合击，就先主动出击，先是于岳阳设伏，大败魔教援军，宇文邪和林振翼都是重伤而退，几乎仅以身免，手下精英尽没。”


  
“而后楚天舒又率得胜之师回总堂，与屈彩凤的巫山高手大战，再次打退了巫山派的攻击。”


  
“李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两年那个屈彩凤练成了天狼刀法，武功暴增，已经跻身现在的顶级高手了，不在华山的司马掌门之下，你现在的武功虽高，可要胜过她，却怕是不容易。”


  
“而且巫山派连胜伏魔盟，在川中更是打得唐门奄奄一息，峨眉也是全面处于下风，势头一时无两，已经重新把势力扩充到了江南七省，接近恢复了林凤仙鼎盛时期的实力。”


  
李沧行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现在屈彩凤厉害到了这种程度，更没想到合巫山派和魔教两派的联军居然也没有打下洞庭帮，这个楚天舒当真是神鬼莫测，足以跻身第一流的江湖霸主了。


  
李沧行定了定神，问道：“那现在这个楚天舒和伏魔盟的传统正派关系如何？要是双方能就此结盟，共同对付魔教，那江湖的大局可定！”


  
公孙豪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喜悦的感情，眉毛微微地动了动，摇了摇头：“我没这么乐观，洞庭帮立派之后，武当派曾派了你的小师妹去道贺，也提及了建立同盟的事情，可是楚天舒却不置可否，反而警告武当不要轻易进入他的势力范围，弄得双方不欢而散。”


  
“这几个月来，楚天舒也是大肆招揽各色人等，只要是武艺高强的，来者不拒，甚至连一些江湖上著名的恶徒丑类，也都纷纷加入了他的门下。比如你原来在三清观的那个好师弟火松子，现在就成了他的总护法。”


  
李沧行刚才一听到沐兰湘，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忍着听公孙豪说完，随口应了一声，便说道：“帮主，我师妹，她这两年可好？”


  
公孙豪突然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李兄弟，你是不是听说徐林宗回武当了，又怕你的小师妹会移情别恋？”


  
李沧行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满脸滚烫，张着嘴说不出话。


  
公孙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如果你师妹知道你这么爱她，这么为她拼命的话，又怎么会舍得你呢。这两年沐女侠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但是她一直打听的是你的下落，而不是徐林宗，我想不至于背弃你们两人的感情。”


  
李沧行心中稍宽，但仍然难以完全放下心，他想了想，说道：“帮主，把柳生雄霸救上来以后，麻烦你老人家先安排送他出海回东洋，屠龙二十八式我会找个地方抄写，至于入帮里找内鬼的事情，弟子想暂缓一阵子，先回武当看一看再说，毕竟这次弟子离开有快两年了，加上徐师弟回山，总得要去探望一下。”


  
公孙豪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没问题的，书你也不用抄了，可以直接先回去，现在陆炳只怕也要集中精力对付夏言，不会给他反击自己的机会，暂时也不至于有心思发动他在各派的内鬼，你回武当应该是安全的。这次回去后，跟沐姑娘把婚事办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去喝你们的喜酒。”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帮主，我答应过你的，要在丐帮查出陆炳的内鬼，答应了你的事就要做到，秘籍的事情我这几天抓紧完成，回武当看看师弟师妹后，就回您这里帮忙。”


  
公孙豪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表情重新变得凝重，他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沧行，这次我有不好的预感，近期江湖上可能有大事发生，武当那里有可能并不安全，徐林宗回武当了，只怕屈彩凤去找他的愿望一点也不比你来得弱，但现在巫山派和武当早已经水火不容，我真的很担心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加上那个武当的内鬼和紧邻着武当派的洞庭帮，这其中有了太多的变数，那里比我们这儿更需要你，所以你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赶回去，等安定下来以后再决定回不回来。”

第二百九十一回 索降崖底


  
李沧行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正色道：“好吧，帮主，那我就先把秘籍抄出来，反正用不了两天的时间，抄完后我就先回武当。”


  
公孙豪双目炯炯，看着李沧行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商议既定，李沧行提出现在自己还是不方便露面，还是在此处等候，还要麻烦公孙豪带来绳索与易容所需的颜料，马鬃与猪皮，小刀等物，公孙豪点头离去，过了三四个时辰后，一个人推了辆大车飘然而至，上面摆着成捆的粗麻绳，还有一个小包裹和两套崭新的衣服放在麻绳的顶端。


  
这会儿天色已经大亮，李沧行迎上前去，笑道：“帮主可真是神速啊！这么多东西一下子就备齐了。”


  
公孙豪笑了笑：“好歹我也是一帮之主，这城里又有这么多兄弟，刚才那城西的庙倒了，孟长老他们换到了第二接头地点碰头，我一说需要的东西，他们马上就去分头准备，不用一个时辰，就凑齐了。”


  
李沧行上前摸了摸那足有自己手臂粗的麻绳，又用力拉了拉，感觉强度和韧度都非常不错，笑道：“哪儿找到的绳子，这么结实啊！”


  
公孙豪也拎起了一截绳子，捏了捏，道：“这绳子是在瓜州渡口的缆绳，可以用来拉几千斤的大船，强度绝对没问题，我们武林人士，只需要借这个绳子作个发力点，也不会吊个几千斤东西上来，加上崖顶有我看着，绝对没有问题。”


  
李沧行突然觉得肚子有些肌饿，这才想起从昨天早晨到现在，还什么也没吃呢，他的鼻子里突然闻到一阵香味，转着一看，那车上居然还放着一个食盒，掩盖不住的肉包子香气从盒子里一阵阵地溢出。


  
李沧行也不客气，直接拿过了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盘肉包子，个个皮松肉足，盒子边上还有一个大酒坛，坛口用黄泥封着，李沧行拎过酒坛，打破封泥，一股黄酒的醇香直沁心脾，咕噜一口，只觉这酒甜津津的，后劲绵长，别有一番韵味。


  
公孙豪笑道：“这酒乃是镇江特产的丹阳封缸酒，是从城中最有名的吴记酒楼的窖子搬过来的二十年陈酒，你别喝太多了，一会儿爬绳子时头晕掉下去，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肉包子，出城时就买了一笼，你一天没吃饭了吧，吃饱喝足有了劲再下去。”


  
李沧行三下五除二地把六七个包子塞进肚子，喝了小半坛子酒，顿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他笑了笑，打了个饱嗝，也不多说话，就和公孙豪四下寻找起合适的大石或者是树木，用来作系绳子的支撑点，很快，两人就找到了崖顶处的一棵古松树，树边还有一块状如卧虎的巨石，公孙豪试了试，用力地围住树身，向上提了提，纹丝不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把绳子在松树和巨石上各缠了四五道然后把剩余的绳子抛了下去，这山崖大约三百多丈高，所以公孙豪这次找了一根四百丈长的粗麻绳，一直深深地全部放了下去，直到底端。


  
当天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曾经约定过，找回绳索后，如果看到了以后，想要直接上来，就拉两下，如果一刻钟（十五分钟）的时间不去拉动，那李沧行就自己先下去。若是整个绳索一直在动，柳生雄霸就会知道李沧行正在缘索而下，自己就暂缓向上爬。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搭上绳索，向下坠去，他这次有了上次的经验，使出浮萍诀，衣服鼓满了风，减缓向下的速度，隔个二十余丈就拉住绳索，换一口气，再继续下落，如此这般，只用了小半刻（四五分钟），就坐崖顶落到了底部，却看到柳生雄霸正抱着刀，腰间插着李沧行的紫电剑，站在这里等着他。


  
李沧行有些意外，转而笑道：“柳生，你怎么在这里呀？知道我今天会来吗？”


  
柳生雄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摇了摇头：“你走之后，我就天天守在这里，一边练功，一边看你什么时候回来，沧行，你是个守信的君子，一定不会骗我的。”


  
李沧行有些感动，昨天晚上公孙豪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还是多半不信，毕竟自己跟柳生雄霸这一年谷底相处，尤其是共同经历过生死，自问还是可以肝胆相照的，他看着柳生雄霸，说道：“柳生，我出去后就在镇江府碰到了丐帮帮主，公孙豪公孙大侠，上次你看到的那个胖子就是他的得意弟子，公孙帮主对我也是亦师亦友，他听到我们的事情，就过来救你了。”


  
柳生雄霸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丐帮我听说过，是你们中原最大的门派，听说武功也是以刚猛的外家功夫为主，对了，你的那个屠龙二十八式，不就是丐帮的么？”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柳生，你稍等我一下，我要把这秘籍先藏好，现在这秘谷被我们发现了，以后也许会有人下来取书呢。”


  
柳生雄霸对着木屋一指：“武功秘籍和兵书都放在那里，和你刚来时一样，我没有动过。”


  
李沧行看着柳生雄霸的双眼，明净清澈，没有一丝虚伪，他笑了笑：“算了，也没必要藏，我又不是刘裕，会做机关，在谷里挖个坑别人也会找到的，就放那里好了，以后让公孙帮主下来取就是。”


  
他突然想到了上泉信之的事情，心中一动，开口道：“柳生，这次我听说上次那个上泉信之没有死，给大明的官军擒获后，又放回到倭寇头子汪直那里了。”


  
柳生雄霸的表情微微一变：“怎么回事？”


  
“听说是浙直总督胡宗宪，想招安倭寇，开放海禁，所以赦免了上泉信之的死罪，把他放回去当使者了。柳生，这回你有机会亲手报仇了吧。”


  
柳生雄霸说道：“那个汪直我知道，连在东洋内地的我都听说这人现在是倭寇的头号首领，大小的倭寇头目现在都归他的旗下，甚至在九州那里还占了一个岛，正式建立了自己的基地，九州一带的大名和领主们都要从他手上买军资来打仗。哦，对了，九州是我们东洋的一个大岛，大约有你们中原的一个省大吧。”


  
李沧行换了个话题：“柳生，公孙帮主可能对你们东洋人有些成见，一时间我也难以扭转，不过他答应会帮你出海回东洋。我上去后，还有些重要的事去办，这一年来中原武林发生了许多事，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上去后恐怕没空去送你出海了，只能先跟你说一声珍重。”


  
柳生雄霸拔出了腰间的那把肋差，连同紫电剑一起，递给了李沧行，说道：“沧行，你知道这把肋差是我祖传之物，本来是人在刀在，人亡刀也要回柳生家的，但我手中实在是别无长物。这次你救了我柳生雄霸两次，我欠你两条命，以后无论何时，你如果需要我帮忙，你自己来东洋京都南边大和国的柳生家，或者是派人持此物前来，柳生雄霸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李沧行笑了笑，他身上除了一块永远都贴肉带着的变质月饼外，只有斩龙刀和紫电剑这两把兵器值钱了，可这两样东西却是没法送给柳生雄霸，至少现在不行，他接过肋差，又在腰间绑好了紫电剑，看了一眼头顶的青天，笑道：“那我们就上去吧。”

第二百九十二回 豪哥战柳生


  
李沧行这回让柳生雄霸先上，等他跃上了二十多丈后，自己才提气跟上，这回有了一根现成的绳索，比上次那样硬攀峭壁要轻松了许多，两人就这样十几丈地向上一跃，再抓住绳索，继续借力向上再次腾跃，如此这般，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两人就先后爬上了崖顶。


  
李沧行一个梯云纵，直接翻到了松树边上，只见柳生雄霸已经和公孙豪相对而立了，公孙豪抱着臂，双目炯炯地看着柳生雄霸，而柳生雄霸则是一手拿着刀，大喇喇地站在原地，脸上也是冷冰冰地没有任何表情。


  
李沧行不曾料到两人一见面就是这样不对付，连忙打了个哈哈，说道：“帮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过的柳生雄霸，号称东洋头号武士，这回是来我们中原切磋武功，进行交流的。”他说着向柳生雄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去行礼拜见公孙豪。


  
公孙豪的声音平缓，但明显能听出带了三分不满和火气：“李兄弟，这位柳生先生架子大得很好，上来以后就这样在我面前杵着，难道你跟他在崖底一年，教会了他汉语，却没有教会他我们汉人的礼仪，见了前辈不应该行礼吗？”


  
柳生雄霸听到这话，大声说道：“公孙帮主，依我们东洋的规矩，除非是本门的前辈，或者是作为武士的上级，才需要主动行礼，您虽然比柳生年长，但并不是本门前辈，何况刚才柳生上来时向您点头示意，并不觉得有何不可。”


  
李沧行一看两人越说越僵，马上站到了两人中间，先是向着公孙豪笑道：“帮主，柳生这人脾气比较倔，您多担待些。”说完后转向了柳生雄霸，低声道：“柳生，入乡随俗，按我们中原的规矩，后辈见到前辈是要先主动行礼的，只要见到友好门派的前辈就是如此，不一定非要本门。”


  
柳生雄霸沉声道：“沧行，我们东洋的剑客，碰到其他流派的前辈，只有一种主动鞠躬行礼的时候，就是在对战试合前向对手致敬，也请你尊重一下我们东洋剑客的习俗。”


  
公孙豪突然哈哈一笑，抽出了腰间的那支铁棍：“柳生先生，听说你来中原就是想和中原的高手切磋一下，你和沧行在崖底也切磋了一年了，来来来，我公孙豪也一直想领教一下东洋的武功，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妨就在这里比划比划。”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开口道：“公孙帮主肯赐教？”


  
公孙豪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敢说赐教，我知道你比武是以命相搏，不留余地，这样的你才能拿出全部实力，作为武者，能和强者一战，即使是死了，也是心满意足，当年我丐帮的前任帮主也曾经和一个来自东洋的高手交过手，想必那人就是你们家的前辈，今天，我公孙豪愿意接受你的挑战。”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李沧行：“沧行，要不还是换成木刀吧，这样不伤和气。”


  
公孙豪突然厉声道：“柳生先生，你是怕伤到我这个老人家吗？我公孙豪现在可还不到五十呢，虽然看起来邋遢了点，但还不是七老八十，需要后辈礼让的。”


  
李沧行深知这二人都是心高气傲，争强好胜之人，不打上一场，只怕也不能消了心中之气，公孙豪对柳生雄霸的敌意写在脸上，而柳生雄霸虽然面冷心热，但对于敌视自己的人却绝对不会视若无睹，加上公孙豪率先挑战，两人又都是好武重誉之人，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了。想到这里，李沧行有些后悔跟柳生雄霸提及公孙豪对他有成见之事。


  
公孙豪沉声道：“李兄弟，请你退开十步之外，为我和柳生先生的切磋作个见证。”


  
柳生雄霸没有说话，但是向后退了两步，非常认真地向着公孙豪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平静地说道：“柳生家新阴流第二十七代传人，柳生雄霸，向丐帮帮主公孙豪先生讨教。”


  
公孙豪也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抽出了右手的铁棒，沉声喝道：“柳生先生，请多指教。”


  
李沧行向后退出了十五步，他现在也已经是顶尖高手了，完全能感觉到两人的气息都在慢慢地变强，公孙豪的周身渐渐地腾起一丝金色的气息，而柳生雄霸则和上次与自己一战时那样，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而蓝色的气劲却开始在周身腾起，手也慢慢地按到了自己的刀柄上。


  
金气和蓝气开始越来越重，公孙豪的左掌开始泛起隐隐的金光，而他体力奔腾澎湃的内息已经渐渐地发起惊雷也似的声音，渐渐地向柳生雄霸那里压了过去，柳生雄霸那张脸上的刀疤开始因为体内劲气鼓荡和外界公孙豪方向气流的巨大压力的双重作用，跳动起来，那张本就有些凶悍的脸这回更是变得有些吓人。


  
柳生雄霸突然大喝一声，长刀出鞘，开始虚空劈起来，随着他涌动的内力不断从刀尖流出，与怒涛拍岸般的金色气劲激荡，在剧烈的冲突点上不断地爆起一阵阵的火花，而地面上更是炸出了一个个的小坑，这样一来，原来已经渐渐压到柳生雄霸面前三尺处的金色气劲暂时凝固住了，又开始渐渐地后退。


  
李沧行看得真切，虽然柳生雄霸在崖底也刚刚打通了任脉，进入了八脉全通的顶级高手阶级，但是比起公孙豪来说，内力上还是有所不如，至少差了六七年的修为，现在这样拔刀出鞘，靠着刀风的凌厉左砍右劈，才维持住一个勉强的均势，终归还是稍稍落了点下风。


  
公孙豪手上的铁棍也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他的这支铁棍只有半人高，长度还不及柳生雄霸的那把武士刀，想必是以前丐帮镇帮之宝打狗棒也不过是这个尺寸，李沧行久闻丐帮的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在棍法中数一数二，却是从没有见公孙豪使出过，眼下有这机会，更是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生怕错过了一招半式。


  
柳生雄霸似乎也察觉到了公孙豪马上准备要出手了，他退后了一步，收住刀，原来直指前方的刀尖改为双手持柄，刀身向后，斜斜地刀尖指向自己身后的地面。李沧行看得真切，刚才那种刀尖朝前的一招是叫顺风斩烈，而现在这一招守中带攻，反击力极强的招数却是叫枫叶旋风劈。


  
他曾亲眼见过柳生雄霸用钢刀一刀可以把八片下落着的枫叶切成八片平整的方形，敌人攻来时，他会连着急退八步，然后自右下至左上一刀挥出，是极厉害的蓄势扫击招数。


  
公孙豪似是对柳生雄霸的应对略微有些意外，刚才已经前出的铁棍又收回来一些，开始在周身不停地旋转游走，寻找着柳生雄霸的下一个空档。


  
这二人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是攻守之前这样来回易位换招，却是已经摆出了两百余招，公孙豪一直是主动一方，掌握着攻击的优先权，而柳生雄霸却是一改霸道之极的那种攻击型刀法，一招一式全是蓄力反击，守中带攻的招数，却是防得滴水不透。


  
两人面前的气劲在靠近柳生雄霸一尺左右的距离僵持不动，这场意念之战看起来虽然轻松，但其中凶险之处只有高手才能体会，差之毫厘，露出丝毫破绽，那对方上来必是杀招，自己连招架也会非常困难。


  
李沧行突然哈哈一笑，说道：“帮主，柳生，今天要不到此为止吧，切磋而已，不用伤了和气。”话音未落，他一抬手，一招凶猛的掌力汹涌而出，直接扑向那道金蓝两色真气激荡的中线。

第二百九十三回 二虎相争


  
两人的内力相较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这一下李沧行突然出手，三股气劲一下子撞到了一起，柳生雄霸和公孙豪的两道内力瞬间就被引向了李沧行这里，很快就把李沧行的那道真气淹没，余势未息，金蓝两色真气混合在一起，直接奔向了李沧行。


  
李沧行在出手分开二人前就已经作了盘算，要用武功强行分开两个已经蓄势一击的内家高手，除非有超过他们武功之和的本事，不然只会反噬自身，就象现在这样。


  
李沧行退后一步，面对已经如汹涌洪水般向自己扑来的气劲，大喝一声，运起全身的力量，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连身上的衣服都碎得片片飞舞，后背上黑布裹着的斩龙刀发出一丝清脆的龙吟之声，一下子飞上半空，又稳稳地落在李沧行的手上。


  
李沧行的内力迅速地注入到了斩龙刀中，两道真气离他已经不到一尺，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得随时要爆炸，双手持着如柄，自上而下，狠狠地一招盘古开天，向下斩去，而金色的刀浪，从刀尖喷涌而出，在那道金蓝混合的气浪中，生生劈开了一条通道。


  
灼热的两道真气如怒涛一般，从李沧行的脑袋侧面汹涌而过，李沧行的脸就感觉接近了烧红了的炭火似的，连皮肤都快要融化了，但他咬着牙，脚下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双手稳稳地持着斩龙刀，全身的内力以最快的速度在运转着，然后通过手灌入斩龙刀，再化作冷冽的刀气，向着被生生劈开的前方空间斩去。


  
这一刻只是一眨眼而过，而李沧行却感觉时间象是凝固住了似的，两大顶级高手的内力压得自己透不过气，连骨头都要炸裂，但他仍然只能咬着牙硬顶着，一步也不能动，稍稍歪过一点，整个人就会象在万丈怒涛中的小舟，被卷上浪巅，再狠狠地摔到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李沧行渐渐地感觉到脸两侧的火势气息渐渐地消失，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一沁出来就被热力生生蒸发掉的汗珠子终于可以透过毛孔淌出来了，他收起斩龙刀，交于右手，长出了一口气，却发现公孙豪和柳生雄霸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公孙豪看了一眼对面的柳生雄霸，收起了铁棍，点了点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然后就转向了李沧行，“沧行，你没事吧。拿着的这把刀就是传说中的斩龙宝刀吗？”


  
李沧行回过了神，刚才他一时起意，不想看到二人全力相搏出什么意外，却没想到如此凶险，现在想想还是后怕，听到公孙豪的话，定了定神，以刀驻地，运行了一下内力，感觉流转还行，才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多亏了斩龙之利，劈开了气墙，以我的功力是绝对挡不住你们二位联手的。”


  
柳生雄霸也收起了刀，冷冷地说道：“怪不得在崖下你从来不肯用这刀跟我比试，此刀乃是柳生平生所仅见的神兵，李沧行，看来下次跟你的比武，我一定得练得家传刀法，拿到村正妖刀才行了。”


  
公孙豪对李沧行正色道：“李兄弟，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这事太过危险，当世恐怕没有人有能力同时接我们两个正面的联手一击，你这回是靠了兵器的优势，但要是我们手上也有神兵，哪怕是象你手上紫电剑这样的兵器，你是挡不住的，以后还是不能这样托大。”


  
李沧行抱拳行了个礼：“帮主教训得是，弟子谨记。”


  
柳生雄霸转向了公孙豪，这回他恭敬地鞠了个躬：“公孙帮主果然神功盖世，柳生佩服，这一战，是柳生输了，心服口服。”


  
公孙豪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柳生先生，刚才胜负未分，而且我也没有攻破你的防守，只能算个平手。”


  
柳生雄霸认真地摇了摇头：“公孙帮主，你我都心知肚明，开始柳生就在内力较量上处了下风，攻击的势头已失，能做的不过是全力防守而已，柳生的新阴流刀法讲究的就是以攻代守，用凶猛的进攻来摧毁对手，陷入这种防守，始终无法找到反击的机会，已经是我落了下风，这点不用争辩。”


  
“柳生这回来中原，真正与人交手两次，一次碰到李沧行，一次碰到您，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上次柳生输给李沧行，还可以说是他的兵刃占了优势，今天跟您同样用凡品对抗，甚至我这把刀还要占点优势，还是全无还手之力，只能让柳生认识到自己现在还不可与天下英雄较短长，回东洋后，必将勤学苦练，十年之后，再向公孙帮主讨教。”


  
公孙豪赞许地点了点头：“柳生先生，以你现在的年纪，放在中原的年轻一辈里，只怕也只有沧行可以和你一较高下了，东洋刀法确实精妙，我今天也获益良多，以后再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切磋。今天时候不早了，李兄弟还有要事在身，你就跟我先回镇江府吧，我已经飞鸽传书给钱广来了，他会安排你回东洋的事。”


  
李沧行一听大喜：“胖子？他现在在哪里呀？”


  
公孙豪笑道：“广来现在在杭州一带自己的店里查账，你们去年也差不多是这时候来江南的，他每年都要来这里一趟，现在应该已经能接到我的传信，应该这几天就赶到，李兄弟，你不想见他一面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反正我还要抄两天的书，就等见了他再走吧，帮主，现在我们去哪里？”


  
公孙豪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柳生雄霸，说道：“你们两个现在最好易容一下再进城，柳生先生这一身倭人的打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李兄弟你虽然现在胡须满面，但也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现在找你的人还是很多，易容后进城，我安排一处地方让你们先住下。”


  
“那就听从帮主的安排了。”李沧行说完后，拿起车上的衣物和猪皮，先给柳生雄霸开始易容起来，很快，就把他打扮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又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顺便还把两人脸上留了一年的胡须都用小刀剃了个干净，即使隔着面具和用来垫脸的黄泥模子，也觉得脸上清爽了许多。


  
三人收拾停当后，公孙豪把垂下崖底的粗麻绳收了起来，李沧行推着那辆车，三人一起回到镇江府，公孙豪也被李沧行易容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在前面带路，把两人引入了一处大户人家的侧门，走进去后，才发现这是一处幽静雅致的后院。


  
一个身上绸缎衣服的下摆打了七个补丁，五十上下，满面红光的老者迎了过来：“属下大智分舵副舵主刘仁恩，见过帮主！”


  
公孙豪在进门的时候就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哈哈一笑，扶起刘仁恩，指着身后的李沧行和柳生雄霸说道：“这二位是帮中的贵客，这两天要借刘兄弟的院子叨扰一下。”


  
刘仁恩显然是经常做这种接待的工作，点头笑道：“帮主尽管放心，属下一定会把接待的事情办好，您老人家这回也要在这里暂住吗？”


  
公孙豪点了点头：“嗯，我也要等两天再走，不过我这里还有些帮中事务要处理，请你另外帮我安排一个住处。”


  
刘仁恩正色道：“包在我身上。”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仆役说道：“把东院收拾出来，让帮主暂住，这后院收拾出来，供贵客住。”

第二百九十四回 约定


  
公孙豪回头对着李沧行道：“李兄弟，这位柳，柳先生这两天就和你一起在这里委屈一下了，我这里还有些帮务要处理，有什么急事的话，随时可以托人叫我。”说完，公孙豪便跟着刘仁恩大踏步地走出了小院，而那两个仆役对着里面客气地一指：“二位请进！”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跟着那两个仆役，走进了院子里，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式的后院，竹林，假山，小桥，流水，四周是长长的回廊，而穿过一道圆形的拱门，则走进了一进有着四五间厢房的小院子，就是二人住的地方了。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各自被领进了一间房间，这房间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而床上的锦被也是铺得好好的，两个仆役出门打来了热水，便退了出去，临走前说是过会儿把午饭送过来。


  
时值正午，李沧行这两天折腾得够呛，这回到了房间后倒是有些倦了，今天他全力使过了一回斩龙刀，感觉有些头晕，这刀透着一丝古怪，若是他全力用打出暴击时，被吸走的精力要比简单地拿着要多得多。李沧行叹了口气，把刀解下，放在床头，脱掉外套，坐上床去，开始打坐运功起来。


  
一个周天功行之后，李沧行感觉好了许多，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原来是那个仆役把饭菜送了进来，江南的饮食和北方不同，食品要比在北方精致许多，这回上了三四样色香味俱全的小炒，就着一碗鸡汤和一碗颗粒饱满的大米饭，李沧行很快把这些菜吃了个底朝天，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还意犹未尽。


  
又有人在外面敲门，李沧行从脚步声能听出是柳生雄霸，他微微一笑，说道：“柳先生，请进。”


  
柳生雄霸走了进来，脸已经洗掉了，露出那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本来面目，但发髻已经象中原人士这样用绸布方巾包好，而不是以前象东洋武士那样扎个大马尾，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回头关上了门，坐在李沧行的饭桌旁边。


  
李沧行笑了笑：“柳先生，你这张脸不用易容人家都会觉得象是戴了面具呢，这一年也难得见你笑上一次。”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身为武者，就要心如止水，不苟言笑，内在修行和外在修行同样重要，这一点上我始终无法理解你们中原武人，一个个喜怒形于色，这样如何能控制自己的内息？”


  
李沧行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他一说倒是觉得有些意思：“可能是修行内功方法的不同吧。对了，柳先生，你不在房中好好休息，来这里有什么事呢？难道又想找我比武？”


  
柳生雄霸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在谷底我就跟你说过，下次跟你比武，是我回东洋以后，修炼大成的事了。老实说，下次来中原，我不一定会再找公孙帮主比武，但一定会找你的。”


  
李沧行一下子来了兴趣：“哦，这又是为何？”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因为十年后，我一定可以胜过公孙帮主，我年富力强，而他十年后却是上了春秋，一个是如日中天，一个是已经落日的夕阳，所以我并不担心下次再来，打不过公孙帮主，他现在内力强过我，但招式上我自问现在不输给他。但是你，十年后肯定也不是今天的武功，所以我对你更感兴趣。”


  
李沧行摇了摇头：“柳先生，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武功天下第一，又能如何？除了满足作为武者的虚荣心外，又有多少实际意义？象公孙帮主，纯论武功未必在中原是第一，但他却是当之无愧的大侠，除暴安良，侠名远播，我认为这才是我们习武之人真正应该追求的境界。”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我就是个纯粹的武者，就是个剑客，天下之事，与我无关，在武者道路上追求至强至尊，就是我柳生雄霸活在世上的唯一目的，你可要知道，在东洋的时候，如果我想出来做官，谋求一个大名手下的剑术指导，非常轻松，可那不是我所追求的。”


  
“李沧行，你有着超人的武学天赋，可是你的心思不放在武道一途，而是放在女人，门派这些事情上，你这样下去，十年后只怕不是我的对手。”


  
李沧行知道这个问题上无法与柳生雄霸答成共识，他换了个话题：“十年以后的事情十年再说吧，这十年我也不可能止步不前的。你应该先想想怎么回东洋的事，上泉信之现在回了那个倭寇头子汪直那里，你要公孙帮主安排人送你过去吗？”


  
柳生雄霸的眉毛挑了挑，眼中流露出一股杀气：“这个狗贼，一路之上都在耍我，我非斩了他不可！”


  
李沧行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来往中原和东洋之间的船只都被倭寇控制了么，你若是现在杀了上泉信之，那汪直又如何能带你回东洋？柳先生，小不忍则乱大谋，先回了家，还怕不能跟上泉信之算账吗？你应该思考的是，到时候怎么和这个上泉信之说落崖之后的事。”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我正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刚才想了半天，没有一个好主意，你能不能帮我想一个？”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就说是跟我比武，然后双双落崖了，在山崖下跟我一起生活了一年，互相切磋武艺，顺便学习中原话，然后你觉得连一个中原的后起之秀都不能胜过，想挑战各大门派确实有些托大了，就要回东洋苦练，下次再来。你若是这样说，只怕他们也不会怀疑。”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可是这个上泉信之明显就是想利用我，上次就是要我跟着当他们的保护伞，这次若是不肯带我回东洋，而是让我再跟他们为非作歹，这又如何是好？”


  
李沧行笑道：“柳先生，你在东洋可是第一高手了，如果你要回东洋，即使上泉信之不甘心，只怕那个汪直也不会为这事和你翻脸，到时候留几句场面话，比如说什么神功大成之后再来帮五峰先生，呃，他是叫这名字吧，之类的话，他也不太可能强留你的，这回我让上次送上泉信之到汪直处的人送你过去，应该就更没有问题了，汪直还要指望和朝廷谈判，开海禁，怎么也不会为难你的。”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那好，我就听你的，只是这十年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我在东洋，柳生家始终是大门派，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我，但你在中原，我如果想要找你，又如何找？看你今天这样，经常易容，现在也没个安身的门派，到时候我要是想找你比武却找不到人，怎么办？”


  
李沧行低头想了想，又抬起了头：“我是武当弟子，将来没有意外也是会回武当的，你如果实在急着找我，可以在来中原以后到处找人传话，就说要找李沧行，哦，对了，今天的丐帮帮主公孙豪，他的帮派是中原人数最多的，你也可以直接找到他，让他派弟子到处打探我的下落。”


  
柳生雄霸的表情变得放松了下来，说道：“好的，你我的约定不变，如果这中间你需要我帮忙，只要让人持着那个肋差来东洋找我就可以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柳生雄霸告辞回房，而李沧行则开始在书桌上抄写起屠龙二十八式的招式口诀和运气法门了。

第二百九十五回 卫所制度


  
李沧行奋笔疾书，一直从下午写到了晚上亥时左右，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一边抄书一边回味着这些招数的精华，时不时地还站起来比划几下，不知不觉，夜已深沉，而在这静谧的夜里，李沧行忽然听到窗后有一颗小石子击中窗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丝微风从窗后拂过，似是有人跃上了房顶。


  
李沧行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在这丐帮的接客之所也会有夜行者来访，此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李沧行现在功力今非昔比，根本不象几年前在三清观时还用担心自己会对敌不过，他放下手头的笔，抓起床头的斩龙刀，用黑布一裹，再把紫电剑插进腰间，就跟着翻出了窗外，进而一下跃上了房梁。


  
十余丈外，有个全身黑衣，身形中等，体形有些臃肿的人，双目精光四射，看了李沧行一眼，转头就无声无息地向远处飘去，身形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李沧行心中豪气顿生，紧跟着就奔了出去，现在他的功力大涨，体内真气运行的速度也大大提高，顺带着增强了轻功。他紧紧地跟着来人，就在这镇江府的屋顶上来回追逐，李沧行也用了九成的功夫，却是始终不能把距离靠近半尺。


  
很快，前面那人奔上了城墙，向着城外奔去，李沧行也跟着追了过去，出城后他加快了脚步，功力提到十成，和那人的距离缩短了两三丈，跑了四五里后，进入了城西的一片密林，那人这才停了下来，转头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黑巾，赫然正是钱广来，他笑道：“沧行，好久不见！”


  
李沧行刚才在追的时候就基本猜了个大概了，这回一看是胖子，也跟着笑道：“胖子，有什么事为何不能进屋好好说，而要把我引到这里呢？”


  
钱广来没有说话，一旁的树影中，公孙豪缓缓地走了出来，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想让柳生雄霸听到我们的话。”


  
李沧行也料到是这个原因，他叹了口气，说道：“帮主，其实您应该看出来，柳生他并不是奸恶之人，没必要这样防着他的。”


  
公孙豪摆了摆手，表情依然严肃：“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但这是我们帮派内部的事情，并不想有外人知道，而且接下来送他的事情也需要合议，这些事当着他的面讨论并不是太好。”


  
李沧行也收起了笑容：“帮主，您前两天说是离开我们二人去处理帮里的事，是不是回到那个秘谷去收拾秘籍了呢？”


  
公孙豪的眉毛微微地抬了抬：“不错，这个秘籍就是本帮现在的头等大事，你和柳生雄霸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太方便去察看，所以安顿下来你们的时候，我就是去了那山谷中，秘籍和兵书都在，现在我已经把它们安置好了。沧行，那个秘籍你一会儿回去后不用抄了，明天就可以启程上路。”


  
李沧行应了一声，说道：“帮主，那我这就回去通知一下柳生，然后就启程回武当，如何？”


  
公孙豪点了点头：“今天找你来，第一件事，就是先要跟你商量一下柳生雄霸回东洋的事，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柳生雄霸回到东洋？”


  
李沧行这几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听公孙豪提起，便直言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象上次把上泉信之移交给那个倭寇头子汪直那样，再次通过汪直的关系，把柳生送回东洋，不知道现在这条路是否可行。”


  
钱广来说道：“前几天刚接到帮主的传信后，我当时人正好在杭州，而上次跟我们一起作战的谭纶这会儿在浙直总督胡宗宪的军中当参军，而那个锦衣卫指挥沈鍊现在也是全权负责浙江和南直隶两省的锦衣卫，沧行，你可能有所不知，上次的那个上泉信之，就是陆炳亲自押解到汪直那里去的。”


  
李沧行想起这事就窝心，恨恨地说道：“物以类聚，蛇鼠一窝，这陆炳和身为严党的胡宗宪勾结在一起，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钱广来摇了摇头，正色道：“沧行，一年前我跟你的想法一样，都是极为不屑胡宗宪此人，但这一年来我没有少跟谭纶和沈鍊打交道，也见过胡宗宪本人，现在我的想法有所改变，胡宗宪并不是象严嵩那样的奸党，他还是想在江浙一带做出一番成绩，以保黎民苍生的。”


  
李沧行听到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保黎民苍生？就是象他这样把残杀我军民的倭寇头子送还给倭寇当人情？就是想跟倭寇重开贸易？胖子，你是不是生意做多了，也觉得这奸贼的做法是可以接受的？连我都能看出来，他要重开贸易，只不过是想借机中饱私囊罢了！”


  
钱广来叹了口气：“沧行，你对胡宗宪的成见太深了，当然，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他是通过严嵩的路子做到这个官，这是事实，但这不代表他就愿意出卖国家利益，去勾结匪类，哪个官员不希望在自己任内能做到风调雨顺，政绩突出呢？而且以我现在的看法，想要通过军事手段剿灭倭寇，现在基本上没有可能。”


  
李沧行冷笑道：“我大明带甲百万，就是这江浙两省，就不下十万卫所兵，胖子，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个江湖蠢夫，什么都不知道啊。十万大军都对倭寇无能为力，只能说明这姓胡的根本就不想剿灭倭乱！”


  
钱广来微微一笑：“沧行，你我那天在南京城头看得清楚，大明守卫陪都南京的卫所兵，已经是现在江浙两省最精锐的作战部队了，两千官兵出城而战，跟上泉信之的几十个倭寇对战，结果如何？”


  
李沧行想到那天南京城外的惨状，也是恨铁不成钢，但他仍然不接受这个说法，嘴角抽了抽，说道：“不，那只是个意外，倭寇突然来袭，南京城内一片慌乱，来不及调精兵猛将，仓促开城出战，致有此败，我大明的卫所兵不会都象那两千人那样不堪一击的。”


  
钱广来叹道：“沧行，我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在卫所兵里，你看到的那两千人已经算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了，至少还能把人开出城支，换了其他不少地方的卫所，根本就是连人都没有，全是在吃空饷呢。”


  
“我大明自洪武皇帝开国以来，当时为了解决打天下时上百万将士的出路，并解决日后的兵源问题，就实行了这种军户卫所制度，让当兵的转成军户，不用交赋税，但子孙后代都要当兵。”


  
“后来靖难之役后，后世的皇帝觉得在江南和内地养着这么多不需要打仗的军人不合算，就让这些内地的军户自己屯田，自己养自己，并且要供应军需，这一百多年下来，内地的军户们多数也真的成了农民，只会种田，不会打仗了。现在只有北边防御蒙古人的边军还有战斗力，内地，尤其是江南这一带，卫所兵早已经不堪一战了。”


  
李沧行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既然这些卫所兵不堪一战，何不把他们就此解散，让他们成为普通百姓，然后再重新招募精兵呢？比如上次倭寇攻城，我们这些武林人士临时从军，不也把倭寇给消灭了吗？”


  
钱广来摇了摇头：“沧行，你想得太天真了，别的不说，就说你我，一时激于义愤，加上有谭纶临时招募，我们临时性地拿钱作战是可以的，但要是让你长年累月地呆在军营里，甚至子孙兵代都要继续从军，你受得了？”

第二百九十六回 宁波争贡事件


  
“再说了，那些卫所兵是军户，他们有着朝廷拨给他们的田，但这些人也世代被他们的长官，那些同样是世袭的军官，所控制和压迫，一百多年下来，那些军官就变身成了地主，而这些军户则成了佃户长工，由于军户屯田交的粮食比当普通百姓时上交的赋税要少了许多，若是朝廷下令让他们退耕还田做百姓，只怕会激起叛乱。”钱广来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身居高位的朝廷重臣们也不想想办法？就眼睁睁地看着沿海的百姓遭殃吗？”


  
公孙豪冷笑一声：“想办法？他们只会想办法给自己捞好处，现在夏言大人快要倒了，严嵩这样的奸党把持朝政，大肆地卖官售爵，即使有些象胡宗宪这样想做事的，可改变不了绝大多数只是刮地三尺，为自己谋私利的贪官污吏。”


  
“李兄弟，你当陆炳为什么这么起劲地要消灭江湖武人，平衡正邪势力？那是因为天下群情汹汹，一触即发，二十多年前宁王谋反，一个藩王振臂一呼，天下响应，两个月功夫就差点打下南京城，大明的江山早已经危机四伏了，连加入我们丐帮的人也都是年年增加，这还不是给那些狗官们给逼的！”


  
李沧行咬咬牙，说道：“先不说这朝堂之上有多黑暗，至少依帮主和胖子所说，那个胡宗宪还算是个好官，谭纶和沈鍊我也见过，应该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人，只限在这浙江，难道重赏之下，也招不来勇夫，先去平定倭寇吗？那陆炳不是以荣华富贵相诱，也引了许多江湖人士去当了锦衣卫吗？”


  
钱广来摇了摇头：“沧行，陆炳那里是锦衣卫，加入锦衣卫可是当武官，不是当大头兵，最差的锦衣卫也有个流外武职的，再有些江湖人士加入六扇门，当了公门捕快，往往也都是小吏，不是那些服徭役当衙役的平民。”


  
“招几百个军官容易，但要招几千上万的军队，那肯定多数人都是大头兵，难道十年习武，只是去为了当个兵吗？更不用说还要失去我等江湖武人最宝贵的自由。这种事，除非是走投无路，不然无人愿意的。所以胡总督现在确实也是在招兵练兵，但不可能招我江湖武人，只能从那些孔武有力的平民中招募。”


  
“沧行，现在胡部堂的意思，也只能先靠着一些临时征召的精锐之士，比如象沈鍊手下的锦衣卫，或者是谭纶上次征召的江湖武人，或者是南少林的僧兵，用这些人来对付小规模的倭寇登陆，用手上还可一战的卫所兵去对付规模大一些的，比如几千人规模的倭寇劫掠，一边跟汪直谈判开关贸易的事，一边训练新兵，有了条件后再作计较。”


  
李沧行听得灰心丧气，无奈地摇头叹道：“我堂堂大国，居然被这些来自海上的强盗弄得无能为力，沧行实在是心有不甘。”


  
钱广来的眼中现过一丝无奈：“刚才只是说了军事上剿灭倭寇的难处，其实倭寇之乱，更讨厌的还不是军事上打不过这些东洋人，而是沿海的大批百姓和这些倭人勾结，引他们攻州犯县，这些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李沧行听得心头火起：“这些狗东西，勾结倭寇，进犯父母之邦，就应该抓到一个杀一个，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平喽！”


  
钱广来和公孙豪对视一眼，苦笑道：“沧行，不必如此激烈，这些人之所以甘为倭寇，也是有他们不得已苦衷的，你听我慢慢道来。”


  
“我们现在的这个嘉靖皇帝，并非上任皇帝正德帝的亲生儿子，由于正德皇帝中道驾崩，没有子嗣，重臣们才从藩王宗室中找到了他接任大统，他当了皇帝后，以前任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老臣们一直给了他巨大的压力，甚至不允许他叫自己的亲生父亲叫爹，而只能叫伯父，得管前任的正德皇帝叫爹。”


  
李沧行以前在茶馆里听过这事，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确实那些老臣太欺负人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听说夏言和严嵩这些人就是通过这个大礼议事件，最后让嘉靖皇帝认了爹，把前朝的那些老臣赶走，才开始平步青云入阁为相的。”


  
公孙豪道：“是的，此事天下尽人皆知，但夏言他们大礼议是后来的事了，皇帝登位的元年，浙江宁波这里还发生了一次倭人的争贡事件。”


  
“以前我大明虽然有海禁政策，但自从郑和下西洋后，就从来没有认真执行过，基本上官府对于沿海渔民打渔或者是做海外贸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外国的官方贸易，还是要由市舶司来负责，比如对于倭国，就是发给他们的执政幕府一个勘合，有了这个勘合，才能每年一次地带货船过来进行贸易。”


  
“我大明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对这些藩邦国家，一向不提贸易，他们带的商品货物，我们称为朝贡，而回给他们的，则称为赏赐，由于我天朝要面子，一向厚往薄来，给的东西往往比得到的要多得多，所以这勘合对于东洋人来说，就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东西。”


  
“沧行，你跟那个柳生雄霸呆了一年，应该也听他说过东洋的事，倭国几十年前也是天下大乱，诸候林立，原来的勘合是在一个诸候，名叫细川家的手上，后来东洋的朝廷又给了另一个军阀大内家一个新勘合，这样就造成了嘉靖二年的时候，这两家都带着勘合和船队，来到了宁波。”


  
李沧行听到这里有些糊涂了，打断了公孙豪的话：“帮主，我有些不太明白啊，勘合按说朝廷只有一个，为什么到了东洋人手上就有两个了？难不成是伪造的吗？”


  
钱广来笑道：“那个细川家手上的，是正德皇帝的爹，前任孝宗皇帝发的勘合，按说早就过期了，而大内家在东洋的内战里已经把细川家给赶出了京都，按说是更有力的军阀，只是也没有办法一统倭国，但手上的勘合却是正德皇帝所给，应该是合法有效的。”


  
“可是细川家却用了个过期的勘合，通过一个在日本出生的中国人作副使，贿赂了当时宁波那里的市舶司官员，反而把持有正规勘合的大内家给挤掉了，还想要攻杀大内家的这些使者和商人。”


  
“但那次大内家也是有备而来，带来的人里有不少是武艺高强的剑客，两边在宁波城一场混战，大内家不仅尽杀细川家的使节和商团，还杀了不少大明的官兵，最后洗劫了宁波城后逃回东洋。”


  
“经此一事，嘉靖皇帝就认定了倭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对他大不敬，就直接恢复了海禁令，禁止一切与外国的海外贸易，还要沿海的渔民与商贩全部内迁，片板不得下海。”


  
公孙豪听到这里时，长叹一声：“李兄弟，你对浙江和福建那里可能有所不知，闽越之地向来是人多地少，自古以来号称七山二水一分田，多数渔民都是几千年世代以打渔为生，根本就不会种田，再说了让他们强迁入内地，又没有那么多的田地发给产，最后就是让这些渔民们成为有钱人家的奴仆，卖儿卖女，要么就加入我们丐帮，以乞讨为生。”


  
“我们丐帮的大智分舵，年年都会有成千上万这样没有活路的闽越渔民加入，由于我朝的律令，通倭是灭族大罪，所以有些人就学着东洋匪类那样，剃发易服，赤脚椎髻，十个倭寇里，真倭人不到三个，多数还是我们大明的子民啊。”

第二百九十七回 紫光之死


  
钱广来插话道：“嘉靖皇帝不止在沿海搞这么一出，就是在北边，也绝了跟蒙古人的互市，这些年北方的边关也是狼烟万里，那些蒙古人造不出我中原的生活用品，餐风宿露，没的买就只能抢了，九边那里的边防压力也是巨大，尤其是宣府和大同，经常被蒙古骑兵攻破，连京师都受到威胁。”


  
“驻守西北的三边总督曾铣，就是给那些蒙古人打得烦了，几次大军出塞，这些强盗又跑得无影无踪，蒙古骑兵剽悍迅捷，全部是骑兵，让人非常头疼，所以曾铣才想着要在河套草原筑城，长期占据，而夏言是支持这一提案的。”


  
“嘉靖皇帝开始很有兴趣，但后来南北军费开支巨大，要增加军费就得减少他整修宫殿，赏赐天下道人的开支，让他不能安心修道，所以严嵩一进馋言，皇帝就反过来杀了曾铣，罢了夏言的相。”


  
李沧行听得一肚子火，一拳打在身边的一棵碗口粗的柏树上，“呯”地一声，直接把这棵树打得从中断开，“喀喇喇”地变成两截，轰然倒下，震起一片尘土。


  
“这个狗皇帝，就为了他自己的那点狗屁面子，害得沿海和北方边关的几百万生灵涂炭，要了做啥，为什么就没哪个侠士直接宰了他呢！”


  
钱广来叹了口气：“沧行，皇帝要是死了，那天下人人都会对那皇位产生想法，到时候势必有野心家在各地起事，天下征战不休，同样是生灵涂炭，比现在还要糟糕，再说这狗皇帝也不是没人刺杀过，前几年就有些宫女不堪他的压迫，想要在睡梦中把他勒死，可惜最后差了一点，所以皇帝现在对自己的防范更严了，陆炳也一直很尽力地帮他消灭江湖上的反叛力量。”


  
李沧行恨恨地骂了两句，转向公孙豪：“帮主，这些事情我都清楚了，我等毕竟是江湖武人，这些国家大事也是有心无力，弟子信您所说的，那这就让柳生雄霸去找胡宗宪，由他派人送到汪直那里去吧。”


  
公孙豪点了点头：“这倒个不难，谭纶听说了这个柳生雄霸想回东洋，对这事倒是挺支持，他还希望在东洋能有个内应，以后派人过去刺探情报也能行个方便呢，毕竟现在我们对倭国的内情一无所知，实在是被动了点。”


  
李沧行道：“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我点担心，那个汪直会这么轻松地让柳生回东洋吗，毕竟柳生现在恨上泉信之入骨，要是让他碰到了上泉信之，杀了他都说不定，上次上泉信之一路烧杀，想必也是那汪直指使的吧，他定是想要窥探我大明的虚实，为他下次入寇作准备。”


  
钱广来笑着摇了摇头：“沧行，这次你倒是想错了，汪直本人就是徽州人，没当倭寇时长年在浙直一带行商，在这江南一带走过的桥只怕比你我走过的路都要多，他根本不用通过这种办法来窥探虚实。”


  
“我听沈鍊说，后来他查清楚了，那上泉信之不是汪直的手下，双方也只是合作关系，可能是上泉信之跟的东洋主子有入侵大明的意图，所以派他借汪直的船登陆，来摸清楚我大明沿海到内地的关隘与布防，汪直的本意是想开海禁，做生意，并不是那么穷凶极恶。”


  
李沧行听得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劝劝柳生，让他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回了东洋后再找那个上泉信之算总账好了。胖子，这回要让汪直送柳生回去的话，你又要破费一笔了吧。”


  
钱广来道：“这倒不用，把柳生交给谭纶和沈鍊后，他们会把他带到汪直那里，此人在东洋号称第一剑客，想必汪直也是不愿意得罪，想要结纳的，你说那柳生雄霸不可能同意帮汪直做事，那汪直就只好送他回东洋了。”


  
久未发话的公孙豪在一边说道：“好了，柳生雄霸回东洋的事情就这样定了，沧行，一会儿你回去后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就行了。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李沧行一直感觉今天的公孙豪有些奇怪，自始至终表情都非常严肃，几乎没有笑过，而平时一直嘻嘻哈哈的钱广来也很少露出笑容，这会儿见他说话这么认真，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才是今天的主要内容，屏气凝神，不发一言。


  
公孙豪看了一眼李沧行，缓缓地说道：“沧行，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冷静，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能过于冲动。”


  
李沧行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弟子遵命。”


  
公孙豪的眼中突然泛出一丝泪光，嘴角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武当掌门，紫光真人，在三天前，驾鹤西去了！”


  
李沧行的脑子里“轰”地一声，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他退后了两步，一边摇着头，一边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摇头道：“不，帮主你一定是跟我开玩笑的，这怎么可能！”但他说着说着，已经不自觉地两行眼泪开始向下流出。


  
公孙豪上前两步，温热的大手扶着李沧行的肩膀，虎目噙着泪水，沉声道：“沧行，你一定要冷静，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确实是事实！”


  
李沧行一下子甩开了公孙豪的手，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师伯他武功盖世，又是人在武当，谁能伤得了他！你骗人，你骗人！”他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其实看公孙豪这样子，早已经信了大半，两行眼泪一下子从盈满了泪水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钱广来在一边幽幽地说道：“沧行，节哀顺便，你师伯紫光真人是死于巫山派的屈彩凤之手！”


  
李沧行双眼赤红，紫光一死就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回不去武当了，那个卧底的约定全天下只有紫光一人知道，除去失去了一个师门长辈的心痛外，他更多是出于对有可能永远失去小师妹的恐惧，这会儿李沧行方寸大乱，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手狠狠地抓住了钱广来的胳膊，吼道：“怎么可能！以屈彩凤的武功怎么可能伤得了师伯！”


  
钱广来的胳膊突然变得象泥鳅一样滑溜，胖大的身子直接挣脱了李沧行的手臂，他叹了口气：“沧行，刚才你答应过师父要冷静，不要激动的，你这个样子，让我们如何跟你细说呢。”


  
李沧行有些回过神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抱歉地说道：“胖子，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我听着。”


  
钱广来缓缓地说道：“你徐师弟回武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湖，那个女魔头屈彩凤很快也知道了，五天前，她一个人跑上武当，先是找到了你徐师弟，然后一起去求紫光道长，表示愿意放弃和正道门派的恩怨，解除跟魔教的联盟，从此罢兵言和。”


  
“她的条件是紫光道长成全她和你徐师弟，让他们两人从此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可是紫光道长直接拒绝了这个条件，他只说罢兵休战的事情可以考虑，会召集伏魔盟各派商议，但徐林宗是武当未来的掌门，绝对不会现在答应他们两个人的婚事。”


  
“紫光真人让你徐师弟送屈彩凤下山，可没料到这魔女怀恨在心，竟然趁着武当上下不备，再次在夜间潜伏回武当，大开杀戒，此女现在练成了林凤仙的天狼刀法，武功已经成为江湖后辈中的佼佼者，不仅杀了二十多名武当弟子，连紫光真人也死在她的天狼刀下！”

第二百九十八回 谍影重重


  
李沧行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木然地后退了两步，头摇得象拨浪鼓，任由脸上的泪水挥洒，他的双眼变得血红：“屈彩凤！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公孙豪叹了口气：“沧行，这事我也是昨天刚收到的消息，紫光真人是三天前去世的，现在武当上下都在准备他的丧事，还传令江湖，请我们丐帮一起追杀屈彩凤，沧行，你还是赶快回武当吧。”


  
李沧行心乱如麻，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红着双眼，半天，才开口道：“那现在武当谁来主事？徐师弟吗？我师妹这次有没有事？”


  
公孙豪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追杀令是徐林宗发的，武当派暂时没有什么元老了，你徐师弟论武功是最高，白石道长虽然身为戒律长老，但瘫痪多年，所以实权应该是在你徐师弟手上，李兄弟，你这时候千万要冷静，回武当后不可意气用事，先想办法回归武当门墙，以后再找机会消灭屈彩凤和巫山派。”


  
李沧行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回武当，先确认一下师妹的安全，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沐兰湘外，再没有更重要的东西了，这些年来出生入死，卧底练功，都是为了保护沐兰湘，现在紫光已死，他绝不能再让小师妹有任何危险。


  
钱广来从李沧行闪烁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所想，上前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说道：“沧行，回去吧，柳生雄霸那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来安排，你见到徐林宗一定要冷静，别跟他翻脸，毕竟现在武当是他作主，回帮的事情也是由他说了算。”


  
“你和我们丐帮的关系没有公开，现在我们也不太方便帮你站台，以免武当上下生出什么误会，觉得你是趁机仗了丐帮的势力，回帮夺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李沧行明白钱广来的言下之意，丐帮因为和少林的恩怨，现在也没有加入伏魔盟，即使是追杀屈彩凤这一条也未必见得会答应，回武当之后，一切还是只能靠自己，他感激地对钱广来点了点头：“胖子，多谢，你和帮主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的，此事一了，我一定会回来帮忙查内鬼。”


  
公孙豪摆了摆手：“此事不急，紫光真人之死，疑点重重，我隐约觉得会和武当的内鬼有关系，屈彩凤就算练成了天狼刀法，功力暴涨，也不太可能伤得了紫光真人，即使是她的师父林凤仙，也不可能做到在武当杀掉紫光真人，我觉得事情有古怪，你回武当后，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还是要暗中探查才是。”


  
李沧行用力地点了点头：“多谢帮主，沧行谨记，柳生的事情就拜托帮主了，沧行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公孙豪道：“沧行，且慢，还有一事，就是你这背上的斩龙宝刀。”


  
李沧行回过身子，疑道：“帮主可是想说这刀是丐帮之物，需要留下？”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背上的宝刀。


  
公孙豪摇头道：“不，沧行，你误会我意思了，此物乃是上古神兵，刘裕帮主虽然当年是我丐帮中人，但这兵器是在他入丐帮之前机缘巧合得到的，并不是我丐帮之物，而且传说此刀有灵气，会认主人，若是不相干的人强行用此刀，只会被此刀反噬。沧行，你用这刀时，有没有出现过异常情况？”


  
李沧行点了点头，想起那天拿刀时的情景，心中一股寒意顿生：“不错，那天我和柳生开始拿刀时差点给冻死，这刀邪门的紧，后来虽然我能控制住这刀，但每次一运内力，时间稍久就会头晕眼光，感觉人的精力都会被刀吸走。”


  
公孙豪正色道：“所以此刀虽是神物，但也不能象寻常刀剑那样随身携带，而且现在这刀太大，你若是成天背在身后，过于显眼。我以前听说斩龙宝刀有一神奇之处，就是可以将之缩小到匕首般大小，贴身携带，不知道你有没有掌握这个法门？”


  
李沧行奇道：“还有这种办法？我可没听说过。”


  
公孙豪笑了笑：“那你慢慢参详吧，不过我建议你去武当以前可以把这刀暂时找地方存放，以免让人认出来。”


  
李沧行说道：“沧行明白，这就告辞了。”


  
与公孙豪和钱广来分别后，李沧行直接就向西边的南京城方向奔去，一路之上，他还是没有从紫光被杀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一直奔了几十里路，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渐渐地在城头火光的照耀下现出一个轮廓，他才停了下来，看看已经落下一半的月亮，在城外五里处的一个小树林坐了下来，开始厘清脑子里的思路。


  
靠在一棵松树上，李沧行闭上眼睛，脑子里尽是紫光那张时而威严，时而慈详的脸，他现在还是很难接受紫光就这么死去的现实，他这一死，自己的卧底身份永远无人证明，在这世上所有人的眼里，自己都只是一个被赶出武当的淫贼，这辈子都难再回武当了。


  
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淌下，他突然后悔起两年前最后一次见沐兰湘时，跟她吼的那些话，还叫她回去告诉紫光，以后求他也不回武当了，当时自己是受了沐兰湘的刺激，看她一直带着徐林宗的笛子，以为她对徐林宗还余情未了，继而迁怒于整个武当。


  
这两年他无数次地后悔自己的这些话，想要亲自去武当向紫光解释，却总是没有机会，另一方面也想做出番成绩后再向师伯请罪，却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天人永隔，再也不可能听他的教诲和指示了。


  
李沧行痛苦地用头撞着林子里的树，他现在突然害怕起来，害怕沐兰湘也把当年自己的气话当了真，害怕她真的碰到徐林宗后，又起了旧情，现在听公孙豪的意思，徐林宗会是新任的武当掌门，屈彩凤杀了紫光，两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再续前缘的可能，娶沐兰湘以巩固自己的武当的地位，应该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李沧行的心都在颤抖，这几年的卧底生涯已经让他修行得大多数事情都能宠辱不惊，但只有对小师妹的爱，却能让他瞬间失掉所有的理性，他一下子站起了身，准备象在镇江府那样，跃城而入，一早就到城北的下关渡口那里去等着去江陵的渡船。


  
正要迈开脚步，李沧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心中一股寒意顿生：紫光之死透着蹊跷，刚才公孙豪明言，以他的武功，即使屈彩凤练成了天狼刀法，也不可能杀得了紫光真人，更何况是在武当，听说被屈彩凤杀掉的武当弟子就有二十多人，李沧行自问自己也没这本事，更不用说上次见面时武功已经不如自己的屈彩凤了。


  
李沧行隐隐地想到了那个五年没有露面的内鬼，五年前他有本事在小师妹的房里放迷香，在自己的房里放春药的小瓶子，陷害自己，而这五年时期他居然能忍住不动，这耐力实在非一般人所为，但他是不是也能在紫光的房中下毒？


  
李沧行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感觉：这事会不会和徐林宗的回归有关？为什么屈彩凤去而复返，紫光既然肯考虑和巫山派的和解，未来未必不会成全她们，但为何屈彩凤要隔了一天后才回来刺杀紫光？即使杀了紫光，对她又有何好处？


  
李沧行隐隐地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慢慢地展开，那种绝望的压迫感胜过了当年的青山绿水计划，谁才会是此事的幕后黑手呢？

第二百九十九回 故友相遇


  
不知不觉中，东方已经渐渐地泛起一阵鱼肚白，天色渐亮，从五更天开始聚集在城门口的几百名推着车准备进城卖蔬菜的小贩，还有三两成群的行脚商人与江湖人士们，都站起了身，自觉地开始排起长队。


  
高大的吊桥缓缓地放下，城门“吱吱呀呀”地慢慢打开，两队士兵跑了出来，分列城门两侧，长队开始渐渐地向前移动，鱼贯入城。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千头万绪的事情太多，他也无暇多想，现在只有先进了城，尽早到下关渡口坐船回江陵，然后再去武当，其他的事情可以在船上慢慢思考。


  
南京城经过了一年前的倭寇攻城事件，防范比起李沧行上次和钱广来第一次来时要严密了不少，尤其是对于佩刀执剑和江湖人士，更是会详加盘查，李沧行那把斩龙刀背在后面，虽然裹了黑布包着，但还是有些显眼，惹得守门的军官多看了几眼，把他叫到一边，又对着墙上几张江洋大盗的海捕文书好一阵比对，才将信将疑地挥手放行。


  
李沧行上次在南京玩了好几天，对这城中的道路已经比较熟悉了，进了东门后就直奔城西北的下关渡口。


  
天色刚亮，除了进城的菜农外，多数店铺都没有开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一片冷清，李沧行在城中也不愿意在白天时使出轻功，只是一阵急走。


  
快要下关渡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李沧行的耳中：“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求神问卦，唯我裴半仙！”


  
李沧行听到这声音，一下子收住了脚步，扭头望向了侧后方，只见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道人，丹凤眼，三绺长须，面色蜡黄，头戴逍遥巾，身穿天蓝色道袍，正坐在一个卦摊后面，自顾自地吆喝着。


  
李沧行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在卦摊前坐下，用自己的本来声音低声道：“先生，请问你可否会算姻缘？”


  
那算命道人听到后，身子也微微一震，原来微眯着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客人：“客官，请问你想算谁的姻缘？”


  
李沧行把手伸了出去，摆在算命道人的面前：“我心中有一个姑娘，两年多没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可好。”


  
算命道人向着李沧行的手上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这姑娘现在一切安好，只是她所在的地方最近有血光之灾，沧行，你可得抓紧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收回了手：“文渊，一别数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那道人正是原名火华子的前三清观首徒裴文渊，他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想必你是要坐船回江陵吧，我已经雇了一条船，专门等你的，我们船上再说。”


  
李沧行长身而起，裴文渊也不管他这个摊子了，直接大踏步向前走去，李沧行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二人默默无语地到了下关的码头，客渡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而裴文渊直接绕过了这些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埠头，上了一条不算大的江船，对着站在船尾的船老大比划了两下，就进了船舱。


  
李沧行也走了进来，弯腰进了船舱，盘腿坐下，他能感觉到船已经缓缓地开动起来，低声道：“文渊，现在可以说话了吧，你怎么会在这里等我？还有，你怎么也学会了易容术？”他指了指裴文渊的那张脸。


  
裴文渊叹了口气：“你这两年去哪儿了？我并不知道你人在江南，只是武当刚出了事，我料你如果人在江南的话，肯定是从南京坐船回武当，所以就在这附近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把你给等到了。至于这易容术，当年师父传你后不久，也把这法子教给了我，这些年我浪迹江湖，都是不断地改变本来面目。”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又是如何得知武当出事的消息？连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也是在前天才知道此事。”


  
裴文渊道：“此事是三天之前就发生了，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能接到这消息比公孙帮主还要早上一天半日的。沧行，这些年你入了丐帮？我上次听说你离开峨嵋后就没在江湖上听过你的消息，哦，不对，后来你还在洞庭湖畔的岳阳出现过一次，对吧。”


  
李沧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外面的船工，裴文渊微微一笑：“放心，这个艄公是个聋哑人，我兄弟可以放心地交谈。”


  
李沧行于是把这两年自己的行踪约略择要地说了一下，钱广来的身份他没有点破，只说是先跟着丐帮帮主公孙豪学了一阵子屠龙十巴掌，然后在江南查内鬼时机缘巧合，学成了失传的屠龙二十八式，而那把刀也是失传已久的斩龙宝刀。


  
一听到“斩龙”二字，裴文渊的脸色一变，失声道：“真的是上古宝刀斩龙？”


  
李沧行干脆解下了背上的布囊，打开黑布，露出了这柄闪着寒光的宝刀，一下子亮瞎了裴文渊的双眼，照得整个舱内都是亮堂堂地一片。裴文渊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刀身上那道深深的血槽，叹道：“果然是斩龙，传说龙血在此槽中凝固，时间久了，就会形成这一点碧光。”


  
李沧行一下子愣住了：“什么龙血？”


  
裴文渊笑了笑：“人间的帝王，传说都是上天之子，有龙的血脉，要不然怎么说是什么真龙天子呢，这把刀当初修炼之时，集天地精华，海底的万年寒铁之精，由上古时代的修仙门派炼了几十年后才得以成形，此后几千年斩过无数帝王，刘裕当年用这刀杀过五个皇帝，是当之无愧的斩龙宝刀，也传说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驾驭它，恭喜你，沧行，得到如此神兵。”


  
李沧行一边用布包着这刀，一边说道：“只是传说而已，作不得数。对了，这刀太大，成天背着很惹眼，有没有办法能缩小点？公孙帮主说过好象有什么机关或者咒语的。”


  
裴文渊沉吟了一下，对李沧行道：“此刀据说有灵性，与操纵者可以心意相通，沧行，你用过这刀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真正全力用它对战，也只有一次，其实也算不得对战，只是劈了那么一下，就差点让我全身力竭。”


  
裴文渊说道：“传说此刀在注入内力时，刀身上会显示出当年铸造时的上古符文，照着符文念，就可以让刀可大可小，沧行，你要不要试试？”


  
李沧行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听说过评书《西游记》，知道孙猴子的那个金箍棒，但要说这刀也能象评书里那样变化，实在是有些夸张，但看着裴文渊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拿起刀，闭上眼，全身隐隐泛起一阵金气，而体内奔腾的内力渐渐地灌进了刀身之中，刀身上的血槽附近再次浮现出了一阵符咒式的文字。


  
裴文渊仔细地看着这字，说道：“沧行，加点内力，快！”


  
李沧行手上又加了三分劲，金光更胜，而斩龙刀散发出的寒气已经让两人感觉到肌肤上刺骨的寒凉，那两行文字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裴文渊喃喃地说道：“艾斯特拉达，克里斯达哈。”


  
李沧行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


  
裴文渊摆了摆手，对着刀沉声喝道：“艾斯特拉达。”斩龙刀没有任何变化，裴文渊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失望，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明明就是这句。”


  
李沧行奇道：“什么艾斯特拉达？”话音未落，刀突然变小了一截，李沧行手中握的刀柄一下子感觉小了一圈，差点掉到了地上。

第三百回 分析疑点


  
李沧行吓得连忙手心一用力，这才抓紧了那寒冷如玉的刀柄，裴文渊惊喜地叫道：“对，就是这咒语，沧行，好象只有你说才管用，你再说一遍，艾斯特拉达。”


  
李沧行这回学精了，早早地握紧刀柄，沉声道：“艾斯特拉达！”


  
果然，刀又缩短了一截，刚才的大小从五尺左右变到了四尺上下，大约是普通的斩马刀尺寸上，这回缩短到了三尺以内，变得和普通的鬼头大刀差不多了。


  
李沧行又喊了两声，这刀变得只有不到一尺的匕首大小，李沧行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还真是孙猴子的金箍棒啊。”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对那个斩龙刀的来历也信了有七八分。


  
斩龙刀缩短到匕首的尺寸后，李沧行又叫了几声，再也不见此刀缩短，裴文渊笑道：“看到最短也就缩成这样了，沧行，此刀锋锐异常，你只用布包着怕是不行，我这里有一个千年蛟皮制成的刀鞘，你试试看是否合适。”他说着从袍子内缝的百宝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件毫不起眼，色彩有些发暗的皮质刀鞘。


  
李沧行接过这刀鞘，当年为了练习暗器，他戴过了各种兽皮手套，这蛟皮刀鞘他一摸就知道是极品，无论强度还是韨度都极为出色，虽不镶金嵌玉，但用来装这把斩龙刀却是再合适不过。


  
李沧行把刀插入了刀鞘，说来也怪，大小正合适，几乎是纹丝合缝。


  
裴文渊哈哈一笑：“这刀鞘是当年吴国名剑鱼肠剑的剑鞘，后来鱼肠剑被刺客专诸放在鱼腹之中去刺杀吴王，最后跟着吴王一起葬身于姑苏虎丘的剑池里，而这把千年蛟皮的刀鞘却留了下来，后来被我所得，想不到正好和这柄缩小的斩龙刀相适合。”


  
李沧行拔出斩龙刀，又念道：“克里斯达哈！”


  
这回刀变大了一截，李沧行完全明白了，前面那句艾斯特拉达是缩小的咒语，而这句克里斯达哈则是让它变大。


  
李沧行又试了几句，这把刀最大就是原来的尺寸，五尺左右，大半个人高，需要双手合握刀柄。


  
李沧行正愁这船舱狭窄，放不下斩龙刀呢，这回发现居然还有咒语可变大小，心中窃喜，把刀缩成最小的一尺匕首，还刀入鞘。


  
折腾完刀以后，裴文渊对李沧行说道：“沧行，武当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李沧行一听到这话，神色又变得黯然起来：“文渊，你知道当年我去各派卧底，查探锦衣卫黑手的事情，只有我紫光师伯一人知道，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没人能证明我的身份，我正急着这事呢。”


  
裴文渊跟着叹了口气：“我初闻此事时也是难以置信，屈彩凤虽说这两年练成了天狼刀法，功力大增，但要说能在武当派内杀了紫光真人，还能全身而退，我实在是无法相信，你说这事会不会和你们武当派的那个内鬼有关系？”


  
李沧行正好借这机会跟人讨论一下，理一理思路，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先理清一下此事的经过，最早是徐师弟回武当，对不对？那是一个月前，文渊，你知不知道师弟这些年去了哪里？”


  
裴文渊道：“此事一个月前轰动了整个武林，但武当的嘴把得极严，从上到下没有露出一点口风，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了哪里，只知道半个月前，武当对外公布，徐林宗重新任掌门弟子，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沧行的心中飞快地转着，他接着问道：“这一个月来，徐师弟有没有跟魔教和巫山派作战过？”


  
裴文渊摇了摇头：“事实上这两年来正邪双方的冲突不多，武当自从当年和峨眉派联手突袭巫山派的洞庭分舵失败后，就放弃了大规模和魔教的冲突，转而专心地训练起新晋的弟子，而魔教在帮助巫山派撑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后，也没有大举地入侵中原，而是在云贵岭南一带慢慢扩张。”


  
“你徐师弟回帮的时候，正是洞庭派刚刚崛起的那段时间，你的沐师妹也是刚刚做了外交回山，这一个月来，武当山唯一传出的消息就是徐林宗接任掌门弟子之事。”


  
李沧行的心中闪过一道疑云：“为什么他一回山，屈彩凤就来了？而且屈彩凤还能绕过武当派的重重防卫，直接找到徐师弟去向紫光师伯求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裴文渊想了想，说道：“这屈彩凤当年不是去过一次你们武当派么，应该对上山的路径也熟悉了吧，此女天资极高，学武功招式都是过目不忘，她的情郎在武当，想必早就会把武当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她的提议被拒绝后，按这魔女的性子，应该是当场发作才是，为什么还要在下山后再回来刺杀紫光师伯？这样做难道就可能让徐师弟回头和他好合吗？这是我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裴文渊一边抚着自己的长须，一边说道：“我也对此事心存疑虑，屈彩凤我们都见过，武功可能会进步，但这两年不太可能性格大变，她一向是那种风风火火，先做后想的女人，而且在徐林宗失踪五年的情况下都没有跟武当结什么深仇，主要也就是和峨眉在作战，显然是留有余地，又怎么可能因为紫光意料之中的拒绝而回去大开杀戒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但不管怎么说，紫光师伯都是死于屈彩凤之手，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无人能否认。”


  
裴文渊的双眼中神光闪闪：“现在武当对外公布的消息只是说紫光道长死于屈彩凤之手，但对当时的详情却没有任何交代，对于外人来说，武当可能会为了面子而语焉不详，但沧行你是武当当年的大弟子，在这种时候回去，他们一定不会瞒你的，也许你跟徐林宗，沐兰湘这些当事人仔细地聊聊，以你的聪明才智，会查出些蛛丝马迹出来。”


  
李沧行一想到这事，心情就变得极为沉重：“现在紫光师伯已死，武当已经没人知道我当年与师伯的约定，更没人知道我出帮卧底的真相，在他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淫贼，是个弃徒，这种时候上武当，更是心存歹意，想要抢夺掌门之位，他们不会信我的。”


  
裴文渊一时没有说话，打开舱边的小窗，徐徐的江风灌了进来，拂动着两人的须发，裴文渊叹了口气：“这几年你除了和紫光道长见面外，还和武当的人有过接触吗？你的沐师妹知不知道你卧底的事情？”


  
李沧行想到小师妹就是一阵心痛，他摇了摇头：“我和紫光师伯都是单独联系，没有经过外人，他也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向他人透露，山下的客栈掌柜是我们联系的中间人，但我每次去都是易容，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至于我小师妹，我确实和师妹说过卧底的事，但口说无凭，就算她肯帮我作证，也不会有人相信。”


  
裴文渊的双眼突然一亮：“沧行，上次我们回三清观的时候，你和沐姑娘就已经定情了，你是在当时就跟她说了卧底的事情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在师妹面前，我什么事情也藏不住，明知不该对她说，也管不住嘴。”


  
裴文渊哈哈一笑：“这就行了，沧行，你师妹肯定回山后也跟紫光真人核实过此事，你放心吧，至少沐姑娘会为你作证的，你一定可以昂首挺胸地回武当。”

第三百零一回 舱中密议


  
李沧行原来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这回听裴文渊一提醒，心中的乌云一下子散了一大半，居然笑了出来：“哈哈，对啊，这点我怎么没想到！小师妹最喜欢问东问西了，她回山后肯定跟师伯问过这事的！”


  
但李沧行转念一想，情绪又一下子变得低落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小师妹还愿意不愿意我回武当，肯不肯为我做这个证。”


  
裴文渊微微一愣：“你们之间又出什么事了？”


  
李沧行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两年前送她回峨眉时，我看到她一直带着徐师弟送她的笛子，心生醋意，把她大骂一顿，还要她回武当想清楚到底爱谁再来找我，当时我的本意是想让她好好呆在武当不要乱跑，但我真是心眼太小了，说着说着就真动了气，估计也把她伤到了。”


  
“现在徐师弟回来了，她要是旧情复发，或者是以为我已经死了，和徐师弟重新在一起，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我回武当的，文渊，你说会这样吗？”


  
裴文渊笑了笑：“你们这无非是小两口之间拌拌嘴罢了，当年沐姑娘孤身上峨眉的事情我也知道，如果她心里不是有你，怎会如此。这两年她虽然没怎么离开武当，但就是上次去洞庭做外交，也在一路打听你的下落，足见对你的真心实意，我想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你见到她好好哄哄就没事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希望一切能如你所说，文渊，到时候能不能帮我个忙，先拜访一下武当，请师妹下山与我一会？”


  
裴文渊有些奇怪地问道：“有这必要吗？沧行，你完全可以自己上山啊。”


  
“不，我想先弄清楚师伯的死，有些细节我要私下跟师妹讨论一下，她若是肯来见我，那就不会对我有任何隐瞒。刚才我们讨论过了，师伯的死有太多的可疑之处，在回武当前，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事弄清楚，现在在武当我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小师妹了。”李沧行平静地说道。


  
裴文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怀疑徐林宗会与紫光道长的死有关？不可能吧，他是掌门弟子，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现在在武当，除了小师妹，我谁都不信，徐林宗失踪五年才出现，这五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回来就让他当掌门弟子，我现在全然不知，而且屈彩凤是怎么进武当的，又是怎么跟他一起向师伯求情，师伯死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况，我都得先弄清楚才行。”


  
裴文渊点了点头：“听你一说，倒也真的要小心谨慎，想当年在三清观的时候，谁能想到从小一起被收养的火练子和火松子是叛徒呢。这个忙我帮你，只是我现在能以何身份上武当？”


  
李沧行看着裴文渊，说道：“文渊，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吗？我除了在峨眉呆了半年外，不是在京师练功，就是在墓里呆了一年，对这两年江湖上的情况实在是知之不多。”


  
裴文渊笑了笑：“自从离开三清观后，我就一边以布衣神相这个名号行走江湖，一边探访那火松子的下落。这些年来三清观已经完全成了锦衣卫的一个窝点，正义未泯的那些师弟们也都渐渐地明白了这点，很多人都离开了三清观。”


  
“火星子师弟你还记得吗？他是第一个来找上我的人，现在我们秘密建立了一个门派，叫太乙教，都是象我这样行走江湖的方士，准备找到机会公布当年师父的死因真相，夺回三清观。”


  
李沧行赞许地点了点头：“真是难为你了，只是要开宗立派，负责这么多人的生计，你的开支又如何来？以前在三清观是靠了上门学艺的师弟们的学费，还有观里的香火钱，你们这样游走江湖，难道是靠算命来养活自己吗？”


  
裴文渊眨了眨眼睛：“你还记得当年西域白驼山的欧阳公子吗，他可是有钱人，在我离开三清观以后，就去西域和他建立了联系，本来是想和他一起研习武功，好找机会报仇的。”


  
“他的白驼山庄虽毁，但是早已经把庄中的财宝给转移了，一听说我们三清观也同样毁在陆炳之手，同仇敌忾，当即拿出五十万两银子供我建立太乙教。有了这钱，加上这些年我们走南闯北，行侠仗义，替人算命，维持一两百人的生计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沧行松了口气：“文渊真是不容易，我这些年离开了门派，一个人过都不可能，只能给一些酒店饭庄打打杂，所以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感觉啊，你居然还能建立起一个组织，太厉害了。”


  
裴文渊叹道：“也只能左支右绌罢了，来的人都是以前三清观的师弟们，我自己是没招到什么新人的，四海漂泊，也根本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一起切磋习武。沧行，我看得出你现在已经八脉小周天全通，步入顶级高手的境界了，可我这几年下来也才通了三分之一的任脉，照这速度打通整条任脉至少要十年，只会给你越拉越大了。”


  
李沧行拍了拍裴文渊的肩头：“我那是有奇遇，如果只是自己练习，那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文渊不用这样介怀。”


  
裴文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沧行，你想哪儿去了，我哪会妒忌你，我是在想火松子和火练子这两个叛徒，尤其是火松子有那六合如意刀法，这些年估计也是进步神速，只怕以后为兄亲手报仇的可能越来越小了。”


  
李沧行默然无语，突然开口道：“这样，文渊，当年掌门传我玉环步，鸳鸯腿，还有黄山折梅手，这些武功秘籍当年我们去西域前埋在三清观的后山了，掌门曾说过，万一出事，要我们带上这些秘籍，远走高飞。”


  
裴文渊点了点头：“可是这是当年师父让你一个人学的，没让我学啊，而且他当年也传给了我另一套三清观的上乘武功，墨者剑，这些年我虽不才，也把这个练成了，所以才能打通督脉，一直通到任脉呢。”


  
李沧行抓住了裴文渊的手，眼神恳切：“文渊，当年师父的命令是针对我们在三清观的情况，现在三清观落入奸人之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不能让三清观的武功失传，你将来是要重新执掌三清观的，这武功你不学还让谁学？”


  
“我现在四海为家，到处流浪，当年也和掌门说得清楚，以后不一定在三清观，所以这武功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掌门的抬爱，不是说只传我不传你。”


  
“这次我要回武当了，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多少机会回三清观，碰到你一次不容易，现在我把这埋书地点告诉你，你有机会自己回三清观取到，多学这两门拳脚功夫，对你总是有好处的。”


  
裴文渊微微一笑：“既然沧行这样说了，为兄再推辞就显得有点虚伪啦，那就多谢沧行了。”


  
李沧行对那个聋哑艄公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用手指沾了舱内小桌子上的茶水，在桌上连写带比划，把当初自己埋书时的记号和地点都告诉了裴文渊，听得他连连点头，他从小在黄山长大，对后山的一草一木都是极为熟悉，很快就记了下来。


  
二人商议既毕，李沧行长舒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看着兴奋得两眼放光的裴文渊，说道：“回到刚才我们没商量完的那事，文渊，你准备如何约出我小师妹呢？”

第三百零二回 洞庭崛起


  
裴文渊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么，我可以先上武当，这些年我新组建的太乙教是秘密组织，没有在江湖上公开身份，但我布衣神相裴文渊的这个名头还是有的，以江湖人士的身份去吊唁紫光道长，想必不会有人拒绝的，只要在山下的镇上买身素服，扎根麻绳就可以了。”


  
“沐姑娘如果人在武当，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肯定也会出来回礼，到时候若是有机会，我把一样信物递给她，让她知道是你来了，我想她是肯定会出来与你相见的。沧行，你放心，当年我们在西域时，我跟沐姑娘也算是认识，即使我不找她，只怕她也会主动找我问及你的消息。”


  
李沧行心下稍宽，他从怀中摸出了那个一直贴身带着的月饼，用布包了，递给裴文渊：“文渊，到时候把这个带给小师妹，她就会知道是我来了。请她来山下十里渡口小镇上的玉堂春酒楼，我在那里等她。”


  
裴文渊接过那个月饼，那股子陈年汗酸味和月饼发馊的味道隔着两层布都挡不住，他一边皱了下眉头，一边把月饼收好，说道：“沧行，你这也太重口味了吧，人家定情的东西都是个香囊荷包什么的，你怎么用个馊面团啊。”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么，是有一定来历的，你就别多问啦，小师妹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我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裴文渊，话锋一转：“文渊，这些年你还是一个人吗？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


  
裴文渊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仇未报，哪有空顾及儿女私情，汉之霍去病还知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而我那可是不共戴天的杀父夺帮之仇，只有夺回三清观，才会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件事一年半载地急不来。毕竟他们后面有陆炳这个大特务，我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攻击三清观，就算打下来了，陆炳也会把你给剿灭的，毕竟他是官，我们是民，到时候治我们一个杀人放火之罪，是跑不了的。文渊，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即使是掌门的在天之灵，只怕也不愿意看到你不去娶妻生子吧。”


  
裴文渊没有接这个话茬，摇了摇头：“这个事情先不提了，现在我们是逆大江而上，离到武当还需要十几天，你再想想到时候怎么跟你师妹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在船舱里打坐运功，渐渐地进入灵台净明的状态，李沧行和裴文渊这样一聊，倒也宽心了不少，不象今天上午那么浮躁了。


  
当天晚上船只行到了历阳，在采石渡口稍作休整，继续前行，一路之上，李沧行和裴文渊没有上岸，路上都是在码头向小商贩买点现在的米粮，就着船舱里储存的鱼干吃，中途李沧行也提及这几年江湖上的种种事件，尤其是对洞庭派的来历详加询问，希望能从裴文渊这里得到多一点的信息。


  
可是裴文渊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士也是对洞庭帮两眼一抹黑，这个组织实在太过神秘，崛起得也非常突然，行事手段狠辣凌厉，在攻灭巫山派的洞庭分舵，也就是原来大江帮的总舵时，没有留一个活口，也没有放走一个人，连着魔教助守的十余名高手，总共三百一十四人全部被杀，一下子震惊了整个武林。


  
而接下来打退魔教和巫山派反扑的那两仗，不仅战术上打了个时间差，而且在作战时伏击，下毒，火攻，炸药，无所不用其极，绝非一般江湖人士的做法，与其说是江湖仇杀，倒更象是军队或者是锦衣卫在剿灭绿林山寨。


  
事后也有不少人怀疑是陆炳所为，但是是巫山派直到现在还是和锦衣卫有合作，巫山的总舵里还是有锦衣卫在驻守，加上这阵子陆炳一直人在京师，分不开身，所以也就打消了别人的猜疑，而洞庭帮的那个无论何处都要蒙面，武功深不可测的帮主楚天舒，以及他手下春夏秋冬的四大护卫，他们的来历也引发了许多猜测，正邪各派都否认和他们的关系，洞庭帮也拒绝了伏魔盟的主动示好。


  
李沧行还问及原来大江帮的谢老帮主千金，昆仑派高足，擅使如意珠的谢婉君的下落，毕竟洞庭帮也算帮她报得了大仇，裴文渊说最近听到消息，说是楚天舒已经任命谢婉君为帮中圣女，由她出面召集原来的那些船工旧部。


  
当年大江帮的船工们虽然多数不会武功，只是些跑船的汉子，但是洞庭湖乃至这大江上的航运之事一向是这些人负责，论起操船驾舟，他们可比打打杀杀的江湖汉子们强得太多，巫山派占了洞庭分舵的这几年，完全是入不敷出，不仅不能给总舵带来多少收益，反而要总舵派人拨钱来驻守，就连助守的魔教弟子也过得不好，到最后只派了些资质平平的三四流弟子在这里做做样子。


  
但洞庭帮复帮之后，这些大江帮的旧部们一下子结束了长达两年的非暴力不合作状态，不少跑长江运输或者是改行的老弟兄们又回归洞庭帮门下，操起老本行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洞庭湖的水运又变得重新热闹，而正是靠了航运带来的高额收益，洞庭帮也广招各路高手，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崛起成为江湖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实力不在三清观，宝相寺这些二流门派之下了。


  
这船上的那个聋哑艄公以前就是大江帮的人，这几天裴文渊也跟他比划着聊起洞庭帮新兴的事情，连这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都兴奋地两眼放光，说是跑完这一趟后，就把船弄到洞庭湖去，投奔大小姐。


  
十天之后的早晨，船终于行到了江陵渡口，李沧行这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在长江坐船这么长时间，越是接近武当，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这几天来日夜难眠，在潺潺的流水声中不停地设想着和小师妹见面的情况，他甚至都准备好了几百套台词，准备一见面就和小师妹陪不是，他暗暗地发誓，这次再也不会离开小师妹了，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小师妹从自己的身边夺走。


  
一上岸，李沧行和裴文渊顾不得吃饭，直接就向着十里渡口奔去，那里是武当山的北边，要绕一个圈子才能到，但李沧行对那一带的地势更熟悉，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两人只用了一个白天的功夫，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到了那镇子上的玉堂春酒楼。


  
这酒楼和三年前倒是没有什么区别，华灯初上，但李沧行却敏锐地发现，掌柜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胖胖的刘师叔，他的心里泛起了一阵不太好的感觉，一天没吃饭，肚子有些饥饿了，带着这个疑惑，李沧行和裴文渊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了下来，叫上两三个小菜，准备先打尖，再看情况决定是夜上武当还是明天早晨正式拜访。


  
今天这小镇上也有些和平常不一样，由于邻近武当，这个小镇上一向是江湖人士来往不断，但在李沧行的记忆里，除了五年前的那次灭魔大会外，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江湖人来往得这么频繁过，这家玉堂春酒楼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一身劲装，持刀背剑的武林人士，连和尚尼姑都有一些。


  
李沧行今天特地易过了容，装扮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中年人，裴文渊还是打扮成了一个算命先生，但为了见沐兰湘，脸倒是没有改扮，一进大堂，就引来不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


  
李沧行刚刚叫完菜，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却听到隔壁一桌的几个黄衣刀客在小声说着：“大哥，你说这回紫光道长还没出殡，徐林宗就和那沐兰湘大婚成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三百零三回 晴天霹雳


  
李沧行正在喝着茶，这一路下来，水米未进，早就口干舌燥了，但听到这消息时，直接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身形一动，堂中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就看到李沧行已经欺到了那个说话的黄衣刀客面前，直接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生生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堂内的众人一下子呼啦啦地站起了一大片，不少人都直接抽出了刀剑，这里是武当的势力范围，来往此地的往往是伏魔盟或者是其他正道门派中人，一看李沧行这个来路不明的黑脸汉子一下子制住了洛阳金刀镖局的三当家，开山虎头刀魏一扬，个个色变，全都如临大敌，准备出手。


  
那魏一扬的功夫在江湖上也不算弱了，可是李沧行的运作实在太快，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手刚放到刀柄上就给人制住了要穴，整个人都提到了半空，脸顿时胀得通红，而一桌的其他三人全都向后跳出一步，齐齐地抽出了身上的佩刀，摆开了架式。


  
那名被称作大哥的，年纪约四十上下的黄脸麻子是金刀镖局的总镖头张起明，一手破空狂风刀法在中原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少林俗家弟子，跟武当也算是交好，他沉声喝道：“这位朋友，我这兄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有什么话还请好好说，要是伤了我们兄弟的话，即使我们几个不是你对手，这在座的英雄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了一眼店内已经一个个作好动手准备的正派群雄，顿觉底气足了不少。


  
李沧行压根就没听他说些什么，继续对着那魏一扬吼道：“什么大婚成亲，你小子给我说清楚点，敢乱嚼舌头，老子要了你的命！”他现在方寸大乱，理智全无，手里加了一分劲，捏得魏一扬的喉骨一阵响动，两只眼睛都快要鼓了出来。


  
张起明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看魏一扬再这样就要给活活捏死了，连忙说道：“这位英雄且慢，我兄弟说的大婚之事，乃是事实，绝无虚假，在场英雄都可以当见证！”


  
李沧行的手一松，魏一扬被他象条死狗似地丢到了地上，一边咳嗽，一边贪婪地吸起空气来，地上那混合了唾沫和痰液的厚厚灰尘吸得满嘴都是。


  
李沧行狠狠地瞪着张起明，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周围的满座英雄都视为无物，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大婚！”


  
张起明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喜帖，大声说道：“阁下请看好了，这是武当派代掌门徐林宗五天前广发江湖的英雄帖，这上面写了，三日后是他和武当女侠沐兰湘的大婚之日，请附近的武林同道前来捧场。你若是不信，自己看吧。”他说着把那张大红喜贴以甩手箭的暗器手法掷了过来，同时横刀于胸前，凝气戒备。


  
李沧行这会儿早已经顾不得别的事情，伸手一抓，直接抄过那喜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三日之后，在武当玄武大殿上，举行代掌门徐林宗与执剑长老沐兰湘女侠的大婚典礼，暨徐林宗接掌武当的大典，请各位江湖同道准时参加。


  
李沧行心痛象是要滴血，他的一切计划，多年来的努力与隐忍感觉一下子打了水漂，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眼睛瞪得快要把眼眶都撑出血，对着那张起明吼道：“不可能，不可能，这大婚典礼怎么可能如此仓促，紫光道长尸骨未寒，他们就结婚，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骗我的，说，你是不是魔教的狗腿子！”李沧行说着说着，急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血“哇”地喷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这个武功高强的黑脸汉子为何突然就吐血了，张起明直面着李沧行，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怒火随时就要炸开，而那冲天的气势是自己根本无法阻挡的，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地后退。


  
远处一个俗装打扮的中年道姑突然冷冷地说道：“你是何人，这武当掌门结婚，与你何干？再说了，武当这几天通告天下，方圆百里内的江湖人士都接到了消息，而大婚的事情，十天前伏魔盟各派就收到消息了，你怎么会不知？”


  
李沧行虽然怒极痛极，但是理智也开始慢慢地恢复过来，他转过身，看到那个发话的道姑正是当年在峨眉见过的巧织仙女李沅，两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冷傲高贵的样子，给人以一种不可接近的感觉，而那花中剑柳如烟今天换了一身绿衣，站在她身边，却是神情木然，全然不复往日的那股子机灵劲儿。


  
换了平时，李沧行一定会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但李沧行这时候根本顾不得别的事情，直接开口急道：“我们前一阵是从江南赶来的，这些天坐船来，没有听到什么徐掌门和沐女侠大婚的消息。李女侠，你是有声望的正道中人，请你告诉我，刚才你说十天前贵派就接到了大婚的消息，可否属实？”


  
李沅身边的一名叫作了凡的年轻尼姑说道：“好个没规矩的狂徒，我家李师叔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如果不是要参加这个大婚典礼，我们何必千里迢迢地从蜀中峨眉赶来武当呢。”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看来此事必定属实，这说明至少在公孙豪收到紫光生死的消息时，武当已经通知各同盟内的门派过来参加婚礼大典了，婚礼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徐林宗正式接掌武当的仪式，由于丐帮并不是伏魔盟中的帮派，算不得最亲密的盟友，故而只发函要求协助追杀屈彩凤，而并没有提及大婚之事。


  
李沧行抬手擦了一下嘴角边的血迹，沉声道：“紫光道长尸骨未寒，徐林宗就迫不及待地迎娶师妹，接任掌门，李女侠，你觉得这种做法合适吗？”李沧行还是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一时间无法接受。


  
李沅冷冷地说道：“合不合适都是武当派的家事，我们能说什么！我们峨眉派，还有这些在座的同道中人多数都是武当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要来捧场，这叫尽到了礼数，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象是完全不懂江湖规矩啊。”


  
一个四十多岁，有些谢顶的精壮汉子也叫了起来：“李师姐，这厮看起来不怀好意，我们不如把他先拿下，再细细审问他的意图，我看他有八成象是魔教或者是明月峡的奸细！”


  
李沧行认得那汉子，正是前衡山派，现在转投华山派的陆松。他这会儿气得要炸，正愁找不到出气的对象，狠狠地一掌击在刚才金刀镖局那四人吃饭的桌子上，“哗”地一声，榆木桌面几乎被击成了一堆木粉，飞扬的木屑中，只听到李沧行咬牙切齿地大吼道：“哪个不要命的上来试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能把桌子拍烂拍碎，这厅里一大半人都可以做到，但没人能象李沧行这样直接把整块桌面打成粉末，这份功力高得吓人，一时间正派侠士们人人脸上变色，刚才还杀气满满的陆松更是吓得退后三步，不敢说话。


  
裴文渊一看形势不对，干笑两声，上来向着四面作了个揖：“在下布衣神相裴文渊，我这位兄弟有些醉了，让各位见笑，我这就带他醒醒酒去，日后再向各位英雄一一致歉！”

第三百零四回 裴文渊的劝解


  
李沧行还有些不甘心，但被裴文渊牢牢地拉着胳膊，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外面，李沧行出了酒馆，给外面的冷风一吹，脑子有些清醒了过来，他甩掉了裴文渊的手，发足向着镇外跑去，这回他全力施为，几个起落就出了这个不大的镇子，直接跑到了镇外五里处的一处树林里。


  
李沧行一路跑来，面具里早已经泪流满面，他的心在滴血，残酷无情的事实让他整个人都象要掉了魂似的，黑漆漆的树林里仿佛都是一个个指着他嘲笑的人影：“哈哈，李沧行，你终归还是得不到你小师妹。”


  
“李沧行，你永远只是个失败者，一事无成，事业，感情，你什么也没有！”


  
“李沧行，你不能为你师父报仇，不能守护武当，也不能得到你师妹的心，你还活着做什么，死了算啦！”


  
李沧行不甘心地吼道：“不，不是这样，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小师妹不可能变心的，她说了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对着这些黑乎乎的树影，一阵拳打脚踢，这回他是含愤出手，劲道十足，举手投足间，这些碗口粗的松木被打得一棵棵齐腰折断，轰然倒下，整个树林里“噼哩咔啦”的树断之声混合着李沧行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也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棵树，李沧行终于觉得体内的真气难以为继，一拳击出，眼前的一棵两人合抱的巨大松木一阵摇晃，却不象前面的树木那样被他齐腰击断，李沧行“哇”地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又象是被油煎火烤，说不出地难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文渊默默地站在李沧行的身后，一言不发，眼中泪光闪闪，他轻轻地说道：“沧行，要是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不丢人！”


  
李沧行猛地一回头，上前紧紧地抓住裴文渊的双臂：“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回武当却听到她要嫁给别人？！为什么！文渊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对我李沧行这么残忍！”他现在体内内息已乱，真气乱行，嘴角和鼻子里流着血，面具早就不知道散落到哪里，状若癫狂。


  
裴文渊咬了咬牙，道了声：“得罪了。”他出手如风，一下子点中了李沧行的胸前两个穴道，李沧行促不及防，连护身真气也没来得及鼓气，瞬间无法再动，身子软软地倒在了裴文渊的怀中，脑袋却搭在他的肩头。


  
李沧行的耳边传来裴文渊低低的声音：“沧行，你这个样子很危险，会走火入魔的，我不得不先点你的穴道，当年在三清观的小木屋时你就是这样救我的，这回轮到我来让你安定下来，听我说，你先跟着我念，天大的事以后再说。”


  
裴文渊把李沧行放了下来，让他靠着树倚住，然后缓缓地念起李沧行当年教过他的那个清心咒，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麻木而机械地跟着裴文渊一遍遍地念着咒语。


  
这清心咒果然有奇效，尽管李沧行心乱如麻，焚身似火，但几遍念下来，还是渐渐地平复了情绪，体内的气息也开始正常运转，而不是象刚才那样失控地乱蹿了。


  
裴文渊听到李沧行的呼吸与心跳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叹了口气：“沧行，你刚才那样子可真是吓死我了，我都不敢上前拦你，就怕你这样打下去，会把自己的身体打得爆裂而亡。”


  
李沧行的神情呆滞，眼珠子都不转了：“文渊，我还真想死了算球，死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裴文渊摆了摆手：“沧行，不可以胡思乱想，事情还是有蹊跷，容我把沐姑娘叫出来，你们当面问个清楚的好。”


  
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还要问什么，再过三天她就要嫁作人妇了，一切已经太迟，武当既然把这事情公诸于世，就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


  
裴文渊的双目炯炯有神，声音也变得有力而坚决：“不，沧行，这事不对，刚才那峨眉派的中年道姑说过，她们十天前就接到消息了，才会赶来，这就是说，武当在紫光道长刚死的时候就定下这件事了，沧行，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沧行木然地说道：“我刚才已经想过了，这事一点也不奇怪，紫光道长死后，武当元老尽亡，只剩下一个瘫痪在床的黑石师伯，连小师妹都当上了传功授业的执剑长老，可见武当已经无人了。”


  
“徐师弟在外多年，一朝回帮，不象五年前那样众望所归。加上屈彩凤是他引上山的，对紫光师伯的死，他也得负上一定的责任，为了能顺利继承掌门，他迎娶小师妹，取得执剑长老和作为戒律长老的黑石师伯的支持，再正常不过。”


  
李沧行说到这里时，想到当年与沐兰湘合使两仪剑法时的美好，但现在那个和小师妹每天双宿双飞的，却变成了徐林宗那张已经渐渐陌生的脸。


  
他摇着头，任由眼泪在脸上纵横流淌：“文渊，你当年见识过我和小师妹的两仪剑法，现在我告诉你，我实际上在武当没有跟她练过一天，全是徐师弟跟她双修合练，现在徐师弟回来了，武当又是这种情况，她可能为了我这个两年没有出现的人，去放弃这场已经公告天下的婚礼吗？”


  
裴文渊突然出手，狠狠地打了李沧行一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了过来，吼道：“裴文渊，我现在很清醒，你不用指望打醒我！”


  
裴文渊冷冷地说道：“你清醒个屁，再没有比你更糊涂的蠢蛋了。连我都给你羞得慌，李沧行，你为沐兰湘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现在该你发狠用强的时候，你他娘的倒成了软蛋了！丢人！”


  
“丢你老母！我怎么发狠，怎么用强！裴文渊，你他娘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我怎么做？现在学贼婆娘杀上武当，杀人抢师妹吗？”李沧行也顾不得许多了，面目狰狞，破口大骂。


  
裴文渊厉声喝道：“你他娘的平时倒是精得很，怎么现在就跟个蠢猪笨牛一样，沐兰湘答应和姓徐的结婚，是因为她不知道你还活着，说不定她以为你已经死了，才会万念俱灰，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嫁给徐林宗，如果这时候你出现在她面前，你觉得她还会嫁给徐林宗吗？你对自己的爱情就是这么没有信心？”


  
“那天我在白驼山庄外的树林里，看到你跟沐兰湘那套剑法，真是金童玉女，郎情妾意，你一次次奋不顾身地挡在她的面前，连我都感动地要哭，女人的心都是软的，怎么可能对你无动于衷，李沧行，你就真的对自己的感情这么没有一点信心吗？你们经历过生死，她这些年一直在寻你，还看不出她对你的心？”


  
李沧行很愿意让自己相信裴文渊的话，但一闭眼就想到沐兰湘和徐林宗双修剑法时的那种亲密，他摇着头：“文渊，不用骗我，她跟徐林宗练这剑法有好几年了，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徐林宗失踪了，现在是我失踪，徐师弟归来，她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下落不明的我，来放弃自己的初恋和将来的幸福？”


  
裴文渊冷笑一声：“就算有这种可能，但现在你还有希望，如果我是你，我不相信如果我现在出现在沐兰湘面前，她还会如此绝情。李沧行，你的这条爱情之路走得太苦了，太难了，应该且行且珍惜，怎么能在终点前倒下？”

第三百零五回 小师妹夜奔


  
李沧行好象一个落水的人又抓住了一块木头，一个在黑暗中的人又重见了一线光明，他一激动，内息一震，直接冲开了被点的穴道，从地上弹了起来，吼道：“文渊，真的吗？她真的愿意回头？”


  
裴文渊看他刚刚弹起时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镇定，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敢保证，但如果她知道是你来了，应该不会拒绝跟我一起出来，你的那个信物还在我这里，如果她真的爱你，就一定会选择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徐林宗。”


  
李沧行脸上现出一丝喜色：“真的吗，文渊，她真的会来吗？”他的心里其实现在很愿意相信裴文渊的话，但又总是觉得这只是个美好的梦想。


  
裴文渊沉声道：“是真是假，等我试了以后再知道，沧行，你在这里好好调息一下，刚才你的内息大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我怕你见了沐兰湘后情绪激动，又会伤到身体。”


  
李沧行已经手足无措了，搓着手，来回走着，不停地说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文渊，请你把小师妹带来，我现在等不及要见她。”


  
裴文渊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现在是晚上，要是到了白天，人多眼杂，只怕你们说话的地方也不太好找。沧行，原来你是叫她去玉堂春见面，可是现在玉堂春已经全是江湖中人，想必你也不可能在那里和她见面了吧。”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请你带话给小师妹，让她来思过崖上见我，我跟她的缘份是从那里开始的，我也是第一次在那里下定决心要这辈子娶她为妻，希望她无论如何都来那里和我作个了断。”


  
裴文渊说道：“好，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能不能上山，却那个什么思过崖？那里应该挺高的吧，现在又是黑夜，有没有事？”


  
李沧行运了一下气，今天他在酒楼和树林里两度发作，刚才又强行冲开穴道，内腑有些受损，这一运气，几条胸肺间的经脉就有强烈的刺痛感，人也不住地咳嗽起来。


  
裴文渊看到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要不你休息一天，明天再跟你小师妹接头，如何？”


  
李沧行马上打断了裴文渊的继续劝说：“不，我一刻也等不及，文渊，我的身体没事，调息一下就好，现在麻烦你去跟小师妹说一下，请她务必来思过崖一趟。”


  
裴文渊知道李沧行性格倔强，决定了的事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好吧，上山的路还是以前的那条吧。”


  
李沧行自己也有五年没有回过武当了，事实上他以前在武当二十年，也只下过山两次，回过山一次，被裴文渊这样一问，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地想了想以前的路径，说道：“文渊你只走过一次，肯定不熟悉，这样好了，今天我们结伴上山，到了半山腰山门前的解剑池处再分手，我去思过崖，你继续上山，到了正门处直接请人通报，求见小师妹和徐师弟。”


  
裴文渊想了想，问道：“现在的武当一定是非常时期，上下戒备严密，估计山道上也有些以前没有布置过的机关消息，我们这样深夜硬闯，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李沧行咬了咬牙：“不能等到白天，那样小师妹在众目睽睽下不好跟你出来，文渊，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请你千万帮我这回。”


  
裴文渊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走，沧行，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李沧行一提气，跑在了前面，今天他身体受伤得厉害，眼下能施展出来的功力不到六成，裴文渊只能放慢了脚步，在后面若即若离地跟着。两人在黑暗的山路上一路前行，李沧行戒备着随时可能砸下的滚石擂木，或者地上突然出现的刀刺陷阱，再要么是两边草丛里触发的毒烟暗器，可是一路上山，直到接近山门的地方，却没有碰到一处机关，连一个暗哨都没有。


  
两人奔到了武当山半山腰的解剑牌坊处，按规矩，这里是外来的访客解下兵器，以示对武当的尊敬，释放来访的善意，并由迎客弟子带入派内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夜深的原因，这里也是空空荡荡地，没有一个值守弟子。


  
李沧行对裴文渊说道：“文渊，麻烦你上去吧，思过崖要从这里转到后山，恕我不能陪你了。要是碰到师妹，请她一定要在今晚来思过崖，我等她。”


  
裴文渊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副坚毅的神情，交给我吧，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一定会把消息带给你师妹的，放心，你的那个信物我只会给她本人，连徐林宗我也不会给。


  
李沧行感激地握了握裴文渊的手，他笑着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转身沿着山间阶梯向着山顶进发，李沧行也转身向着后山的思过崖奔去。


  
李沧行已经有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准确地说，除了少年时中秋罚上思过崖后，他就再没有到后山玩过，这里是他永远的痛，只要一想到思过崖，他就会回忆起当年武当对自己的不公，一股子悲愤之气会瞬间充满整个胸腔，无处发泄，所以，从那年以后，这思过崖就成了他的一块禁地，永远不愿意再提及。


  
可是今天，为了唤起沐兰湘的回忆，为了让她能想起自己从小为她做的一切，李沧行愿意选择这个自己的伤心之地作为两人见面的地方，万一真的沐兰湘绝情，不肯回头，那自己干脆就跳下崖去，一了百了的好。


  
李沧行这样一边想着，一边爬到了崖顶，今天他虽然功力受了损失，但应付起这种普通的山崖，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儿时爬了一整夜的山崖，今天轻松的两个起落就上了这区区十余丈的崖顶，李沧行坐了下来，凝神打坐，脑子里却在把这一路之上对沐兰湘想说的台词一遍遍地重温。


  
夜凉如水，深秋的山风吹拂着李沧行的脸，汗水不断地从李沧行的毛孔里渗出，瞬间便干在了衣服上，李沧行的心始终静不下来，这次他念了十几遍清心咒也无济于事，干脆长身而起，在这块不大的崖顶来回踱步，无意间一抬头，却发现一轮圆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是那么地柔和。


  
李沧行的心象是被刺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在白驼山庄外小树林的夜晚，那是他这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朝思暮想的小师妹躺在自己的怀里，互诉衷肠，山盟海誓，而那一夜的月亮，也是这么地圆，这么地白，可是现在？伊人还在，却是很快要嫁作他人妇，想到这里，李沧行便心如刀搅，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崖底传来一阵响动，似是有人在攀爬山崖，李沧行突然意识到一定是小师妹来了，顿时慌得手足无措，连忙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气，注视着那垂下崖顶，供人攀爬，这会儿正在不住晃动着的千年藤蔓。


  
藤蔓没有，一个高挑婀娜的身影突然凌空出现，熟悉的兰花香气飘过，月光下，李沧行看得真真切切，瓜子脸，柳眉杏眼，乌发朱唇，黑衣素带，额头上一圈秀发被汗水贴在脑门上，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怨与复杂的神情，可不正是朝思暮想的小师妹沐兰湘！


  
沐兰湘轻巧地落在了崖顶，从她的呼吸和落地的那一下，就可以看得出她的功力比起两年前进步了一大截，可是李沧行现在根本无暇考虑这些，千言万语在他心中回荡着，却说不出口，两人相对凝眸，眼中泪光闪闪，李沧行终于开口说道：“师妹，你终于来了！”

第三百零六回 断情绝爱（一）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突然轻启朱唇：“天上的月亮圆又白。”


  
李沧行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由于有易容之术，小师妹还要再确认一次自己的身份，这个私密的情话是自己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至死难忘，他激动地回道：“没有你身上的月亮白。”


  
月光照着沐兰湘那美丽的脸庞，而她的声音也在颤抖着：“月饼你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李沧行上前一步，声音更大了一些：“师妹，你身上的月饼，自是甜过了蜜糖。”这下他也能完全确认面前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师妹。


  
沐兰湘的眼中盈满了泪水，但眼神里却是充满了难言的复杂，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李沧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上前就要抱自己的小师妹，分别了太久，这回他再也不愿意和自己的心爱之人分开哪怕一时半刻。


  
沐兰湘的娇躯微微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里轻轻地说道：“大师兄，别这样！”


  
声音不大，细如蚊蚋，但顺着山风飘进李沧行的耳朵里，却不啻电闪雷鸣，他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样，五内俱焚，手伸到一半停住不动，颤声道：“师妹，为什么！你，你真的变心了吗？”


  
沐兰湘螓首微垂，已是泣不成声，她不敢，或者不愿再接触李沧行那火热的双眼，喃喃低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去两年沓无音信，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我已经答应嫁给徐师兄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沧行狠狠地跺了跺脚：“师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难道你不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吗？！我这两年又不是去吃喝玩乐，我是在卧底，我是在破获陆炳的阴谋，我是要让你彻底安全，你难道不明白吗！”


  
沐兰湘使劲地摇着头，哭道：“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我在峨眉求过你，要你别跟陆炳斗了，我们斗不过他的，你说你卧底，你出生入死，你为了我，可你保护住武当了吗？紫光师伯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这里孤独寂寞，度日如年的时候你在哪里！李沧行，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你建功立业的虚荣心和成就感，根本不是你所说的为了我！”


  
李沧行万万没想到沐兰湘现在会这样看自己，他慌了神，忙不迭地解释道：“师妹，你真的是误会我了，我要是为了建功立业，要是有虚荣心，直接投靠陆炳就行了，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小师妹，我让你回武当就是不想你在江湖上行走有危险，你怎么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沐兰湘凤目含泪，抬起头：“我在江湖上行走有危险，难道我在武当就没有危险了吗？你明知道武当有内鬼，并不安全，还跟我说这种话，这回连紫光师伯都死于这个内鬼的暗算，你居然说什么在武当是安全的，李沧行，我恨你！”


  
李沧行一听大惊，心中的那个可怕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他连忙上前抓住了沐兰湘的香肩，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师伯死于内鬼的暗算？不是通传江湖，说师伯是屈彩凤杀害的吗？”


  
沐兰湘冷笑一声：“屈彩凤那功夫怎么可能杀得了师伯！师伯下葬的时候，面色青紫，手指甲发黑，分明就是中了剧毒，屈彩凤杀的其他师弟，都直接是被刀杀爪毙，没一个有这种中毒的现象，只有师伯一人有这种中毒反应，大师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公开下葬师伯吗？就是不想把这家丑公诸于世！”


  
李沧行转念一想，紧跟着说道：“小师妹，可这跟你要嫁给徐师弟有关系吗？现在我回来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探查师伯的死，小师妹，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跟你分开，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李沧行的眼中充满着火一样的热切，抓着沐兰湘的粉肩也不自觉地多用了些劲，沐兰湘秀眉微蹙，叫了起来：“大师兄，你抓疼我了！”


  
李沧行如同被火烫到一样，一下子收回了双手，从小到大，他不忍小师妹受到一点点委屈和伤害，刚才这一下是情急所致，他关切地看着沐兰湘，连声道：“对不起，小师妹，我刚才太急了，你疼得厉害吗？”


  
沐兰湘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叹了口气：“大师兄，你变了，你再不是以前的那个沉稳镇定，能包容我，关心我的大师兄了。现在的你，只会一边说爱我，一边冲我凶，冲我吼，你不是爱我，而只是要占有我，你想要我服服贴贴地听你话，这样更能满足你的成就感，对不对？”


  
李沧行看着沐兰湘的眼里充满了哀怨，泪光闪闪，眼泪象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地向下掉，却不抬手去拭，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到沐兰湘的声音再次响起，往日那甜美清脆的少女妙音，这次却充满了幽怨与冷酷：“大师兄，你如果真的爱我，会忍心把我在这里一丢就是两年，不理不睬，连报个信都不行吗？”


  
“你如果真的爱我，会几次三番地看到我找你，却又一次次地把我赶走吗？李沧行，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只是能占有我，让我乖乖听你话，让你掌控一切的感觉，对不对。”


  
李沧行的脸上也早已经是泪水纵横，他看着沐兰湘的眼睛，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小师妹心中的怨恨，他咬了咬牙，说道：“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对你的爱，只有我自己知道。小师妹，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太卑微了，就是想保护你，都得求着你。”


  
李沧行说到这里时，心中黯然，略一低头，突然发现沐兰湘的腰间插着一只竹笛，一看就是新做的，虽然明显不是上次的那支，但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他惊道：“师妹，你这笛子是……”


  
沐兰湘毫不犹豫地答道：“不错，这笛子是徐师兄回山后新给我做的，当年我为了证明自己心里有你，一下子就扔掉了那支笛子，我以为这样可以挽回你对我的心，可惜我错了，你就那样残忍地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我，不管我再怎么求你留下，你都那么绝情。”


  
李沧行长叹一声：“师妹，我当时真的只是想让你回武当，屈彩凤已经针对上了你，我不能让你在江湖上再到处行走，会有危险的。至于我，得用那不到三年的时间抓紧破获陆炳的阴谋，把他的整个组织都暴露于光天化日下，这才可能揪出武当的内鬼，这才可能让我们有永远的安宁，师妹，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吗？”


  
沐兰湘低下头，幽幽地叹道：“我明白你的心也好，不明白也罢，现在还重要吗？徐师兄回来了，现在只有他才能撑起整个武当，帮我们渡过这个危机，为了帮他巩固掌门之位，我必须要嫁给他，而且现在我认定了，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永远不会扔下我，永远会宠着我，不象你，只有嘴上说爱我。”


  
李沧行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大吼道：“不，沐兰湘，你不能这么残忍地对我，这不公平！你说我扔下武当，扔下你，徐林宗不照样是一下子失踪了五年，你不是不知道他和屈彩凤的关系，他爱的根本就不是你，真正爱你的人是我啊，只有我！”


  
沐兰湘抬起头，神情木然，只有泪水在脸上流淌，把淡淡的脂粉冲出了一道道的印子：“徐师兄在紫光师伯出事前就是武当的掌门弟子，他是武当的合法继承人，而你，只是个被逐出武当的弃徒，虽然我知道你的冤屈，但只靠了我一个人，没法给你洗清那个淫徒之名。”


  
“现在我们武当是建派以来最危急的时候，内鬼未除，众多师弟已经借屈彩凤之事开始向徐师兄发难，只有我现在嫁给他，才能安定人心，才能稳住武当，李沧行，这才是我们武当弟子应该为门派做的事，你如果真的爱我，爱武当，请你永远地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第三百零七回 断情绝爱（二）


  
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退后一步，身子摇了摇了，心口一阵剧痛，几乎又是一口血要喷出来，到了喉边强行咽了下去，他的双眼血红，难以置信地瞪着沐兰湘：“你，你说什么？”


  
沐兰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永远地离开，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在武当面前出现，李沧行，这对你，对我，对武当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沧行的胸中气血一阵澎湃，这回真的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沐兰湘的身上，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几乎抬脚要上前，但刚伸出手，又猛地想到了什么，缩了回去，把头扭过一边，却是不敢再看李沧行一眼。


  
李沧行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随时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师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我听错了，我为你做这么多，你怎么能这样绝情！徐林宗能给你什么？他扔下你一走就是五年，五年前他就爱上了屈彩凤，这些事情你明明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沐兰湘咬了咬牙，转过了身子，她的声音冷酷而不带感情，随着风飘了过来：“大师兄，你不要怪我绝情，如果你早半年回来，哪怕早一个月回来，都不会是这结果，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武当，如果你爱武当，爱我的话，就请你不要伤害武当了。”


  
沐兰湘一下子转过了身子，微微地发着抖，绝情地说道：“现在武当这个样子，已经再也折腾不起了，徐师兄的父亲是新任的内阁次辅徐阶徐大人，他能压制陆炳让他不敢乱来，只有这样，我们武当才能渡过难关，为了这个，我只有嫁给徐师兄，帮他稳定武当，再找机会查出内鬼，再找机会报仇，你明不明白？”


  
李沧行任由着血从自己的嘴边流下，吼道：“小师妹，你当真就不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了吗？嫁给一个你不爱，更不爱你的人，你这辈子真的能幸福吗？”


  
沐兰湘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笛子，缓缓地说道：“大师兄，你看清楚了，这是徐师兄新帮我做的笛子，他一回武当就帮我新做了一个，他说会断了和屈彩凤的关系，以后只会和我在一起，你呢？你这五年给我做过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李沧行看着那个竹笛，这个笛子承载了他太多伤心的记忆，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原来这么多年，你爱的还是徐林宗，不是我。”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说道：“对，你说的没错，徐师兄不在的时候，我试着爱过你，但你却自私地把我扔下，去追求你所谓的事业，去自以为是地保护我，结果你谁也没保护成，连师伯都给害死。”


  
“我在武当度日如年的时候，我在武当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只有徐师兄的再度出现才能给我温暖，只有他才能保护我，李沧行，现在我认清了这点，所以我答应嫁给徐师兄，只有跟了他，我才会有幸福，我才会有希望，这是你根本无法带给我的，你明白吗！”


  
李沧行心痛得无以复加，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真傻，真的，沐兰湘，你记不记得，就是在这个思过崖，你给我月饼，你说你欠我的。你记不记得，就是对着这个月亮，你向我发誓，你说会一辈子爱我，和我长相厮守，这些誓言你都扔到脑后了吗？”


  
沐兰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她捂起耳朵，转过身，大声叫道：“你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李沧行一下子闪到她的身前，紧紧地抓着她，咆哮道：“师妹，你骗不了我，你也骗不了你自己，你爱的还是我，你爱的还是我李沧行，从小就是，跟徐林宗你才是真正的兄妹之情，我们现在就走，什么也不要管，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好吗？我答应你，这辈子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沐兰湘泪如泉涌，恨恨地盯着李沧行：“走？走哪儿去？李沧行，就算我跟你走，武当怎么办，我爹怎么办？你从没有想过这件事吗？”


  
李沧行如遭雷击，木然地松开手，后退几步，沐兰湘喃喃地说道：“大师兄，面对现实吧，面对爱情，我无能为力，面对爱情，我们始终无能为力，你对我的好，兰湘这辈子都会记得，兰湘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姑娘，永远忘了我。”


  
沐兰湘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月饼，塞到了已经呆若木鸡的李沧行手上：“大师兄，师妹这辈子对不起你，你要恨我，要怪我，师妹无话可说，你我的缘份，只有留待来生，珍重！”


  
沐兰湘说着，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向后飞去，山风把她的体香和再也掩饰不住的哭泣声一起传了过来。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切就象是在做梦，只不过这一次做的是一个他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去回忆的恶梦。


  
面对爱情，我无能为力，面对爱情，我们始终无能为力，刚才小师妹说得不错，这些年来我对她的爱，太自私了，太片面了，只考虑着自己的打算，从来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李沧行想到这里，突然有种想要死的冲动，他木然地转过了头，看着崖前的那片万丈深渊，一切雄心壮志，柔情蜜意，这会儿都已经烟消云散，也许跳下去，一了百了，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解脱。


  
正当李沧行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人也不自觉地向着那万丈深渊走去时，却听到身后一声大喝：“李沧行，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李沧行不用回头，也能听出那是裴文渊的声音，他喃喃地说道：“文渊，别拦着我好吗，我好累，这个世界太苦，我留在世上没了任何的欢乐。”


  
裴文渊厉声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已经全都听到了，这种女人，薄情寡义，你还留恋着做什么！男儿在世，何患无妻，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以你李沧行的人品武功，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吗？！”


  
李沧行痛苦地蹲下了身子：“不要了说了，文渊，这些道理我全懂，世上有千千万万的美女，但小师妹却只有一个，千秋万代，四海列国，只有一个沐兰湘，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她的回头，你明白吗？”


  
裴文渊冷笑道：“我看沐姑娘说得真没有错，你就是个不分轻重，不明事理的傻瓜，她为了武当，为了自己的父亲，可以放下自己的爱情，可以慧剑斩情丝，可你呢？李沧行，沐兰湘委身下嫁徐林宗，是因为她只有用这个方法来保住武当，你现在有了这么高的武功，完全可以做更多的事，却在这里为了个女人自暴自弃，你对得起我师父吗！”


  
李沧行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不，我不信，她刚才一直在哭，她心里是爱我的，只要我再努力一下，她一定会回头，我不信她真的就这么绝情。”他回头一个箭步，闪到裴文渊的身前，抓着他的手，就象抓着一丝希望，“文渊，我求你最后帮我一次，再约她出来一次，好吗？”


  
裴文渊轻轻地架开了李沧行的手，叹道：“都说恋爱中的白痴，脑子就是团面糊，今天我总算见识到了，就算她心里有你，刚才也是强忍着放弃对你的爱，去和徐林宗成亲，你还不明白吗？”

第三百零八回 抛弃，不放弃


  
李沧行激动地吼道：“不，我不能看我小师妹往火坑里跳，即使她不嫁给我，也不能嫁给徐林宗，徐林宗爱的是屈彩凤，不是她，她嫁给徐林宗一定不会幸福的，我可以离开她，但不能看着她一生受折磨！”


  
裴文渊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是不是受折磨，还用得着你多管吗？徐林宗的父亲徐阶是礼部侍郎，即将入阁的重臣，连陆炳都要让他三分，你还看不出来吗？为什么徐林宗失踪五年，一回来就能当上掌门弟子，为什么以前武当一直压制你，却扶持徐林宗，你真的以为这只是武功天赋高低的问题？”


  
裴文渊越说越激动，反过来一把抓住了李沧行的肩膀，直视着他的双眼，大声道：“现在的江湖各派，有哪个不跟朝廷，跟宫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少林的后台夏阁老要倒了，魔教的主子严嵩一党正权势冲天，这时候的武当除了把赌注下在徐林宗身上，还有别的办法吗？沐兰湘不过是一介女流，她对这个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醒醒吧，李沧行！”


  
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这个道理他当然心知肚明，只不过一直不愿意接受罢了，裴文渊的每个字都在刺得他内心滴血，可是他却没法说一句话来反驳。


  
裴文渊缓了缓，轻声说道：“沧行，听我的，不要为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浪费时间了，不值得，也只会让别人看轻。她要通过这桩婚事让武当找上徐阶这个靠山，没有幸福也是她自找，你我兄弟一起去闯荡江湖，以后还怕找不到好姑娘吗？”


  
李沧行默然无语，他的心里在剧烈地斗争，理智告诉他应该听裴文渊的，但失去了沐兰湘，他一下子觉得空空荡荡的，整个人的灵魂好象都失去了，这两年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纠结于儿女私情，由于接触到了顶尖的武功，在练武上也分散了他不少注意力，但现在他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都不如小师妹重要，失去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重要了，更不用说其他。


  
李沧行缓缓地开口道：“文渊，请你帮我一件事，寻找些易容的衣物，再给我找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衣服来。”


  
裴文渊微微一愣：“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想最后尝试一次，大婚的当天，我打扮成丐帮弟子混进观礼的人群，如果小师妹心里真的有我，她会放弃的。”


  
裴文渊厉声喝道：“李沧行，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刚才她都当面拒绝了你，你怎么会想到在大婚典礼上她又回心转意！”


  
他说着抓起了李沧行手里塞着月饼面团的手：“连这个定情的信物她都狠心还给了你，你怎么会觉得她还有回头的可能！李沧行，你该不会是想在大婚典礼上强行抢夺沐兰湘吧，我一定要告诉你，别胡思乱想，做些出格的事情！今天我运气不错，山道上直接碰到了巡逻的沐兰湘，徐林宗现在还不知道这事，不然要是知道你这时候来抢他新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沧行狠狠地抽回了手，叫道：“文渊，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只要亲眼看到小师妹最后的选择，如果她真的和徐林宗拜堂成亲了，那我也就彻底死心了，只要她还没有跟徐林宗拜堂，那一切都还有可能，文渊，请你帮我这次！”


  
裴文渊长叹一声：“李沧行，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为了让你这个傻瓜彻底能清醒过来，我就帮你最后一次，易容之物和丐帮的衣服是吧。我这就去给你弄来，只是你想清楚了，万一要是丐帮来人，你怎么办？”


  
李沧行摇了摇头：“在玉堂春里有三教九流的各派同道，武当这回也是遍发英雄帖而已，我到时候只说自己是附近的大义分舵里的新晋弟子就行。”


  
裴文渊站起身，也不多说话，直接飘然而去，只剩下李沧行瘫坐在地上，脸上眼泪横流，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亮，裴文渊奔了回来，丢了两个大包裹在李沧行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一包是你最爱吃的肉包子，另一包则是你要的乞丐装和易容用的猪皮，小刀，颜料，水粉和铜镜，这两天你好自为之，大婚是在后天的正午，沧行，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想看结果，好好看就是，千万不要乱来，到时候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李沧行刚才整个人都是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听到裴文渊的话后，才反应了过来，木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文渊，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我只想看个最后的结果，仅此而已。这把紫电剑，我那天不好携带，劳你帮我暂时保管，谢谢。”


  
裴文渊叹了口气，接过了紫电剑，他挥了挥手，“祝你好运”四个字随着他身形的远去，远远地飘了过来。


  
李沧行就着崖后的山泉水，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三十多岁乞丐，裴文渊带来的那身乞儿服，又脏又破，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但李沧行这会儿却是置若罔闻，直接脱掉了外衣，把这套乞服套在了身上，那块月饼他还是贴身携带着，甚至比斩龙刀更贴近自己的肌肤，这东西只要一贴着他的胸口，对沐兰湘所有的恨意都会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怜爱。


  
整整两天，太阳上升了又落下了，月亮落下了又升起了，李沧行就这么枯坐在思过崖顶，仿佛外界的时空变换都与自己没有了关系，那一包肉包子本是他的最爱，但他根本没有心思吃，两天的时间只喝了两口水，木然地看着云卷云舒，日起日落，一切只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亲眼看看，对自己也算有个交代。


  
说来也奇怪，武当上下可能是为了操办婚事，都忘了有这么一个本派的思过崖，这几天居然连一个巡山的弟子也没有。但现在的李沧行也是心乱如麻，根本无暇去想这些，甚至他的耳目都变得有些迟钝，即使有高手能接近到他十步之内，也是浑然无觉。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已是初冬，草丛上早早地挂着露珠，天气有些凉了，李沧行这几天是真正的餐风露宿，粒米未尽，由于一直处于巨大的悲伤和不安中，心神不稳，有些风邪入体，今天站起身喝水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头晕，鼻子也有些堵，这是典型的伤风感冒的症状。


  
李沧行自从十岁之后就几乎没再生过病，没想到在神功小成的今天却象个普通人那样感冒了，他木然地站起身来，找到崖边的清泉，把整个头都浸入了那清凉寒冽的溪水中，就在这青山绿水的武当，与沐兰湘从到大的一幕幕往事与美好就象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经过他的脑海，再抬起头时，已是双眼布满红丝，欲哭无泪。


  
李沧行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状态去参加大典可能有些不行，他听到远处有些嘈杂的人声远远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料想是上山观礼的各派侠士纷纷上山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暗想现在这时候上山，给人盯住盘问有可能会露馅，还是等人多时再混进去看。


  
李沧行盘膝而坐，先是念了十几遍清心咒，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收拾了一下，做到灵台清明，然后慢慢地功行八脉，两天前他几次急火攻气，气息逆运，这两天又没有好好地调理，这一运气，感觉有些经脉有些微微地受损，气息的运转都不如前几天流畅，费了好大的劲，花了多出平时一倍的时间，才勉强功行了一个周天，又渐渐地恢复了平时的功力。

第三百零九回 虐心婚礼（一）


  
从地上一跃而起，李沧行抬头看了看已经将要接近日中的太阳，闭上眼，喃喃地说道：“师父，您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请保佑沧行这回。”睁开眼，他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已经人声鼎沸的玄武大殿奔去。


  
今天的武当，人非常多，李沧行已经有五年没有回来了，但一草一木还是非常熟悉，甚至连这种山风吹过青草的味道，都勾起了他对童年的回忆。走到解剑池那里的时候，只见有二十多名天蓝色劲装的武当弟子在这里守候，迎着一拨拨的江湖人士上山。


  
李沧行今天用了缩骨法，原来高大挺拔的身形小了一截，这会儿只是个三十多岁，面皮发黄发黑的乞丐，个子中等，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跟在十几名黑衣刀客的身后，走到了解剑池前。


  
一个陌生的武当弟子对着这些刀客中为首的一名说道：“请问这位英雄如何称呼？”


  
那名四十多岁的刀客从怀中摸出一张大红喜帖，交到那名弟子的手中，说道：“在下乃是湘南品剑山庄的副庄主李洪东，奉我家庄主之命，特来恭喜武当派徐大侠与沐女侠的大婚，顺便恭祝徐大侠接掌武当。”


  
那名武当弟子的脸上看不到多少喜色，淡淡地回了个礼，收下喜帖，说道：“李庄主，请跟我走。”


  
李沧行准备跟着那些刀客一起混进去，却被一边的另一名武当弟子伸出手拦下：“这位可是丐帮的英雄？是否方便见告尊姓大名！”


  
李沧行今天来时也作了准备，那天换衣服时他发现怀里有一张那天金刀镖局的喜帖，这回正好也派上了用场，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张喜贴，随口道：“在下乃是丐帮大义分舵的游十三，特来恭喜武当派新掌门继位大喜，顺便讨口酒吃。”


  
李沧行前面一听到李洪东说的大婚，心里就一阵酸楚，自己竟然没有提及此事。


  
这名拦下李沧行的武当弟子也是个生脸，显然是这五年内新加入的，年纪看起来也只有十六七岁，他看了一眼李沧行，说道：“贵帮大义分舵的张舵主刚才已经上山了，请问游英雄的这张喜帖是从何而来的呢？”


  
李沧行心中暗叫糟糕，但他处变不惊，镇定地回道：“在下也是新入的大义分舵，我们丐帮嘛，可能你也听说过，人都比较散，我是在街上吃饭的时候从别人手里拿到这个帖子的，就自己来讨几口酒喝啦，张舵主还不知道这事呢。”


  
那个武当弟子上下仔细打量了李沧行两眼，那衣服上的恶息让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他拱手行了个礼：“游英雄，在下武当弟子刘冬生，还请随我入内。”


  
李沧行跟在刘冬生的后面上了山，一路睹物思人，感慨万分，来来往往的武当弟子里没有几个是自己认识的，多数是这几年招收的新人，由于战事激烈，连沐兰湘都当上了执剑长老，可见当年跟自己那一拨的小兄弟们只要能活下来的，也都是挑大梁的人物啦。


  
一路走到了大殿前的广场，刘冬生把李沧行带上山顶后就告辞回了解剑池，李沧行看到这里站了足有一两千人，虽然规模远不如当年的灭魔之战，但也是武当派多年以来少有的盛会了，只是人人面色凝重，三五成群地交谈着，完全没有一般婚礼的那种喜气。


  
玄武正殿也已经被布置成了婚礼的会场，殿门外经过了粉刷，气象一新，门口张灯结彩，李沧行现在视力很好，透过偌大的广场，可以看到大殿内铺着红毯，正堂摆着供桌，神情憔悴的黑石这会儿正勉强坐在供桌边的椅子上。


  
李沧行听到不少人正在窃窃私语着这次的婚事。而跟他一起上山的那十几名品剑山庄的剑客，这会儿靠他最近，都在小声议论着。


  
“五哥，你看这回武当哪有点大婚的样子，从山下的弟子到这里，就没个笑的，就是普通人家结婚也不是这样啊。”


  
“七弟，你这就不懂了，没听说武当的紫光道长一个月前刚死在巫山派的屈彩凤之手吗？这种情况下武当还大婚，这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可不是么，七哥你那时候在北方走镖，消息不灵吧，今天的新郎官儿，也就是武当新任的掌门徐林宗，他可是整整失踪了五年，上个月才回来的，一回来就碰到以前的老相好屈彩凤杀上门来，把紫光道长给杀了！”


  
“啊，还有这事啊，我真的是不知道，幸亏今天跟你们来，没想到我去北边走了趟镖，一个月时间竟然出这么大的事。大哥，那徐林宗的老相好杀了他的师父，就这样也能让他接任掌门？”


  
李洪东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七弟，休得胡言，今天我们是来参加人家武当的大典，武当愿意怎么弄是他们武当派的家事，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头吗？”


  
那个被唤作七弟的精壮汉子吓得一吐舌头，有几个汉子看向了李沧行，都下意识地交流了一下眼神，闭口不言。


  
李沧行知道从他们那里也听不出什么消息，这两日他也有些奇怪，徐林宗失踪五年去了何处的事情，那天忘了向沐兰湘打听了，而紫光师伯既然是中毒身亡，为了掩盖家丑肯定也早已经过了头七就下葬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从这毒药上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李沧行举目四顾，倒也看到了不少熟人，伏魔盟的各派都派出了些次重量级的人物前来观礼，除了那天已经见过的峨眉派李沅，柳如烟等人外，少林的智嗔和尚，华山的陆松，三清观的火明子，宝相寺的一凡和尚都来了，但掌门级别的却是一个也没到。


  
再想到就是连品剑山庄这样的三流门派都没有庄主亲自前来，可见现在中原各派对武当都生出了轻视之心，要是换了紫光还在的时候，这是不可想象的。


  
李沧行的眼光落到了柳如烟的身上，不知为何，这个平时娇俏可爱的姑娘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是心事重重，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标志性的活泼与机灵，双眼还有些红肿，她一直低垂着头，拨弄着自己的衣角，对外界的一切好象都是漠不关心。


  
李沧行心中暗叹，柳如烟与小师妹以前最是交好，这次小师妹结婚，想必她也知道小师妹并不快乐，所以感同身受，自然是乐不起来，人生有这么一个闺蜜，也不枉姐妹一场。


  
李沧行想到了自己和徐林宗，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是他明知小师妹已经与自己定情，更是明知自己爱的是屈彩凤而不是小师妹，却为了巩固自己的掌门之位，不惜强娶师妹，多年的兄弟情，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后，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酷，反倒是裴文渊，钱广来这些人，跟自己才是真正的好兄弟。


  
李沧行的心一阵痛，正好这时柳如烟抬起头四处扫了一眼，他不想与这个姑娘四目相交，让她看出些什么破绽。


  
大殿上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各位英雄，大婚典礼已到，请各位入殿！”


  
人群开始向着那武当的大殿里涌动，李沧行混在一堆人里钻了进去，进了大殿后，很自然地使出浅水游鱼的轻功身法在人堆里挤来挤去，不少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皱眉闪开，李沧行就这样站到了后排的前面，大殿上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百一十回 虐心婚礼（二）


  
刚才宣布典礼开始的正是辛培华，五年不见，当年的青涩小师弟已经成熟了许多，穿着深蓝色的长老道袍，举手投足间尽是一派大派弟子的风范，而黑石仍然瘫坐在正案边的椅子里，眼神黯淡无光，脸上更是不见喜色。


  
辛培华看了一眼四周的群雄，眼神犀利如电，大家都噤了声，几千人的大殿里变得非常安静，辛培华说道：“在大婚典礼之前，有请敝派执法长老黑石师伯，跟各位远到而来的英雄说几句话！”


  
两个穿着天蓝色高阶弟子服的武当弟子把黑石的椅子向前搬了搬，黑石吃力地转动着脑袋，向着大殿里环视一眼，算是行了礼，各路英雄纷纷拱手还礼。


  
黑石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当年他虽然经脉被向天行的玄阴指打断，但内力尚存，只听他说道：“贫道首先感谢各位能在这个时候上我武当，武当不幸，遭遇大难，前任掌门紫光道长，遭遇巫山派贼人屈彩凤的偷袭，含恨九泉，此等大仇，我武当就是拼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也一定要报。”


  
“今天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从今日起，由前掌门弟子徐林宗来接掌武当，第二件，徐林宗会在今天与小女，也是作为我武当执剑长老的沐兰湘成亲，从此我武当上下团结一心，保武林正气，尽全力消灭魔教和巫山派。”


  
裴文渊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黑石道长，请问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黑石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哪位英雄，有何高见不妨现身指教。”


  
裴文渊从人群中踱了出来，向着黑石行了个礼：“在下布衣神相裴文渊，有一事不明，想向黑石道长请教一二。”


  
黑石冷冷地说道：“原来是这几年声名鹊起的裴先生，请指教。”


  
裴文渊朗声道：“紫光道长身遭不幸，我等深表痛惜，本来裴某是想来吊唁紫光道长的，可没想到走了一半，收到的却是徐大侠和沐女侠大婚的喜帖，掌门的大仇未报，甚至还没有过葬期，就这么急着结婚，裴某对此有些不解。”


  
黑石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带了几分敌意与不快：“裴先生，这些是我武当内部的事务，紫光师兄不仅仅是徐林宗的师父，更是我武当的掌门，他死于非命，武当上下群龙无首，所以为了安定人心，才要徐林宗提前接任掌门，这样好凝结我武当，向巫山派复仇，请问这有何不妥？”


  
裴文渊的话锋一转：“徐大侠接任武当掌门之事，在下不敢有何异议，只是徐大侠和沐女侠，在师门大仇未报，甚至可以说紫光道长尸骨未寒的时候就结婚，这似乎不太合江湖规矩吧，武当作为名门正派中的泰山北斗，领袖江湖上百年，一举一动当为正道之楷模，这等作法，似乎有失武当的声誉。”


  
裴文渊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不少人都暗暗地点头，而武当弟子们则是个个对裴文渊怒目而视，尤其是辛培华，牙咬得格格作响，手都握成拳了。


  
黑石看来这几年的卧床生涯把他的性子也磨了不少，不象以前那样冲动暴躁了，他皱了皱眉头，说道：“裴先生，贫道记得以前你还在三清观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叫火华子，也经历了师父惨遭飞来横祸的往事，请问你是如何处理的？”


  
裴文渊没想到黑石会反问自己此事，微微一愣，转而正色道：“当年师父云涯子被叛徒火松子下毒暗杀，这些年在下离开三清观，改用裴文渊这个俗家姓名，就是为了追杀这个叛徒，请问这事跟刚才在下所问之事有何关系？”


  
黑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裴先生，你一个人离帮追杀，好象几年下来了，也根本没有报得师门大仇吧。而且你扔下门派，独行江湖，现在三清观已经和原来相比面目全非了，贫道认为，你还是最好管好自己的家务事，再来对别派的事务发表高见的好。”


  
裴文渊给说得满脸通红，这事确实是他心中的痛，但又不可能把内情说出，如果换了以前的他，受此羞辱肯定早就拂袖而去了，但一想到今天是为李沧行作最后的争取，他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在下的家务事自有计较，不劳黑石道长费心。在下只是觉得奇怪，那屈彩凤和徐林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江湖上人尽皆知，甚至紫光道长之死，听说也与此脱不了干系，武当为何会在此时把掌门之位连同黑石道长的爱女一并交给徐林宗呢？此事在下不解，请指教一二。”


  
辛培华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裴文渊，厉声喝道：“裴文渊，今天是我武当的大喜之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挑衅，到底是何居心！”


  
黑石摆了摆手，示意辛培华退下，他冷冷地开口道：“裴先生，这是我武当的家务事，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行事原则，不需要向外界作过多的解释，听说前天夜里你和一位陌生高手在武当山下的小镇上和其他几位朋友起了冲突，若不是我们出面调解，只怕少林派和金刀镖局的朋友都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裴先生，人在江湖还是要守江湖的规矩，其他门派的事情，有时候不必好奇心太过，要是伤了和气，以后只怕也不会有人再帮你出头了。”


  
裴文渊冷冷地说道：“裴某浪迹江湖，独来独往，也不指望能有多少人帮忙出头什么的，但江湖之事，大不过一个义字，武当身为正派之首，所作所为难以让人信服，以后只怕会引得道消魔涨，让那些宵小之辈更加猖狂。”


  
黑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这些是我武当的家事，不劳裴先生费心了，如果裴先生肯赏脸，可以留下来吃杯喜酒，若是不愿意在这里多盘桓，也就不留您大驾了。”


  
黑石这是分明地下了逐客令，裴文渊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留下了，他恨恨地一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沧行，拂袖而出。


  
黑石等到裴文渊离开后，换了一副笑脸：“刚才是我武当礼数不周，让各位英雄见笑了，接下来大婚典礼照常进行！”


  
辛培华一挥手，大殿两侧后排的乐队开始吹奏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大殿的入口，不知何时，两个红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口，一个正是一身大红新郎妆的徐林宗，而另一位体态婀娜，盖着红布头的，显然就是今天的新娘子沐兰湘，两人的手上各执着一段红绸，中间系着一个同心的红色绣结。


  
李沧行一看到沐兰湘，虽然无法看到她的脸，但心中一阵锥心般的疼痛，最后仅存的这一丝幻想都被击成泡沫，小师妹终于还是在天下人面前，嫁给了一个男人，而那个人，却不是我！


  
李沧行的心在滴血，视线渐渐地变得模糊，机械地看着徐林宗和沐兰湘缓缓走过，踏过那条长长的红毯，徐林宗的脸上没有任何作新郎的喜悦，五年没见，他黑了不少，但那丰神俊朗的范儿却是一点没减，从他的走路时落地声和呼吸来看，这五年下来他的功力大涨，显然也已经打通了八脉，步入顶尖高手的行列。


  
可是李沧行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沐兰湘，小师妹今天如行尸走肉一般，气息全无，机械而麻木地迈着步子，一步步地走到了黑石的面前。

第三百一十一回 虐心婚礼（三）


  
李沧行心里不停地在大叫：“冲上去，把她夺过来，带着她远走高飞！”但不知为何，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脚却象当年月饼事件时那样，在地上生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辛培华高声叫道：“新人行婚礼，一拜天地！”


  
徐林宗和沐兰湘弯下腰，向着黑石身后的张三丰的画像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徐林宗和沐兰湘向着黑石纳头深深一拜，黑石的脸上终于难得地现出一丝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而此时李沧行的心，却是在滴着血。


  
“夫妻对拜！”


  
徐林宗和沐兰湘互相对着对方转过了身子，李沧行瞪大了眼睛，沐兰湘的选择，就看这一下了，拜了下去，今生她就是徐林宗的人，不可能再有任何转机了。他在心里不停地吼着：“不要拜，千万不要拜！”


  
徐林宗迟疑了一下，弯下了腰，而沐兰湘却还是怔怔地立在原地，李沧行能看得出她的娇躯在微微地发抖，显然是在作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辛培华再次高声叫道：“夫妻对拜！”


  
沐兰湘的身子晃了晃，还是弯腰拜了下去！


  
这一瞬间，李沧行只觉得耳边电闪雷鸣，眼前天崩地裂，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复存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这一刻都破灭了，现实是如此的残酷，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希望。


  
李沧行的身子晃了晃，险些要跌倒，身边的一个华服公子差点被他撞到，鄙夷地一闪，骂道：“走路不看眼睛吗！”


  
李沧行抬起头，木然地看了这人一眼，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空洞，没有一点生气，加上两天没合眼的血丝，把这人也吓得生生收回了接下来的一串脏话。


  
在一片在场宾客的道喜声中，李沧行一个人木木地向着外走，他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洞，此刻的他，只是一具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方。


  
玄武大殿上的喜宴已经开始，一如当年的中秋之宴，各路宾客们纷纷入座，而李沧行却在这时候渐行渐远，没有人关心一个乞丐的缺席，整个武当的广场上也不会有人对他的离去有什么意见。


  
出了山门，李沧行继续木然地走着，甚至连自己走错了路，木木地走向后山思过崖，而不是前山的下山通道，都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的脑子里，现在已经一片空白，有路就走，一直走到悬崖绝壁，万丈深渊，把自己摔下去，一了百了，这才是他现在所希望的归宿。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他的身边一闪而过，混合了少女身上的幽香，带着一阵旋风，奔向了武当玄武大殿的方向，如果李沧行这时候是正常状态的话，一定会惊异于此人的武功之高，身法之快。


  
可是李沧行已经对此没有任何兴趣，继续木然地向前走去，这个世界对他已经没有了意义，无论碰到何人，去到何处，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四个黄衣的汉子在李沧行身后轻手轻脚地跟着，离他大约五六十步，时不时地隐身于草丛之中，正是当天在山下玉堂春酒楼有过过节的那金刀镖局的金刀四杰。


  
脖子上贴着狗皮膏药，还留着几道指印的魏一扬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哥，现在还不动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排行老二的邱人杰皱了皱眉头，对着正在沉思的张起明说道：“大哥，您真的确定这家伙就是那天在玉堂春里羞辱四弟的人吗？”


  
张起明点了点头：“千真万确，那天我看到裴文渊后来回到镇子上，弄了套乞丐的衣服，又买了些包子，就觉得古怪，一路跟了过去，就是来这武当的后山，给了这家伙，娘的，这裴文渊号称布衣神相，又称千面人，易容之术江湖人人皆知，这家伙那天还是个中年黑汉子，这会儿就扮成丐帮弟子啦。”


  
排行第三的林子休吐了吐舌头：“大哥，这家伙武功我们都见识过，高得不可思议，我们四个根本不是对手，就是知道他就是仇人，又能如何？”


  
魏一扬低声骂道：“三哥，你是不是怕事了？我们金刀四杰的刀阵，向来纵横中原黑白道上，还没碰过对手，那天只不过是这厮使的障眼法，加上一上来就偷袭了我，让我们使不出刀阵，这回我们四个都在，还能怕他不成？”


  
邱人杰也说道：“就是，人在江湖混，争的就是一口气，老四那天受了这么大的羞辱，这里又是武当的地盘，刚才那个裴文渊敢公然不给武当面子，想必我们就是出手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武当也不会怪我们的。”


  
张起明摇了摇头：“这厮今天倒是透着古怪，那天虽然带着面具，但是眼睛是无法隐藏的，那个样子恨不得要吃人，今天却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魏一扬急道：“大哥，这厮一定是本来和裴文渊准备一起发难，在武当闹事的，结果一看今天这么多英雄，不敢造次，我看他有可能是魔教或者是巫山派放出来的奸细，对了，不是听说北方新崛起的白莲教，现在有什么迷魂散吗？”


  
张起明的双眼一亮：“对啊，听说白莲教这些年来练出了这种能控制人的心神，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的邪门药物，服之者不畏刀剑，那天这家伙就根本不畏刀剑，而且在崖顶一呆两天不吃不喝，看起来就是中了邪似的，一定是给炼成毒人了。”


  
邱人杰哈哈一笑：“那我们现在就一起上，这毒人空有一身蛮力，却是全无智慧，我们把他擒下，送给武当，也算为江湖除了一害。”


  
张起明点了点头：“就这么办，记住，一定要先布好刀阵，再问话，要是他回答尚属正常，打他一顿就是了，要是不说话，就是毒人，毒人不畏疼痛，上来就要出致命招数。”


  
四个人商议已定，同时现身，各施轻功，赶了上去，几个起落，就在还在缓缓前行的李沧行的四周，摆开了阵势。


  
张起明站在李沧行的前方，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报上姓名！再敢走一步，休怪我兄弟不客气了！”


  
李沧行置若罔闻，呆呆地继续前行。


  
四人对视一眼，魏一扬叫道：“大哥，此人是毒人无疑，废了他再说！”也不等其他三人点头，他就揉身上前，刀光如电，一招狂沙万里，直扫李沧行的后背。


  
魏一扬在四人中排行最末，武功也最低，但出手一向最狠，这些年行镖走货，伤在他手下的绿林好汉，山贼土匪却是四人之中最多，但他并不是傻子，那天给李沧行捏了半天脖子，也知道李沧行的力量实在惊人，这一招也只是虚晃一下，四分攻六分守，指望着其他三个同伴能及时跟进。


  
“波”地一声，意料之中的反击没有出现，李沧行仍然木然地向前走着，后心的衣服被刀锋划破，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一道细细的刀痕慢慢地在他的背上闪现，而鲜红的血液汨汨地冒了出来。


  
张起明高声叫道：“果然是毒人！一起上！”四人这回再无疑虑，有哪个正常人会象这样，给刀砍得入肉三分了还无动于衷，不闪也不避呢！


  
刀光闪闪，李沧行身上的血肉片片横飞，全身的衣服被砍得稀烂，只剩下一条底裤还挂在腰上，而胸前后背，手臂腿上多了几十道或深或浅的刀痕，鲜血如喷泉似地从大大小小的伤口向外冒，连贴身的斩龙刀和月饼都掉到了地上。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瘫倒在地，强烈的痛感渐渐地让他的意识和神经开始复苏。

第三百一十二回 暴龙无悔


  
魏一扬哈哈一笑，跑到了李沧行的身前，高高举起了大刀，吼道：“大爷现在就送你归西！”那柄鬼头大刀带着虎虎的风声砍了下来！


  
一旁的张起明皱着眉头，高声叫道：“四弟且慢！”可已经阻止不了魏一扬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把刀在头上划了一个大圈，紧接着那柄鬼头大刀带着虎虎的风声砍了下来！


  
李沧行突然从刚才的混沌意识中清醒了过来，全身上下强烈的痛感让他的神经变得特别敏感，而反应居然还比平时要快了一眼，一抬眼，只发现背着阳光，一张溅满了血珠子的脸正带着得意的表情，脸上杀气毕露，而闪着血光的大刀正冲着自己的脑袋当头劈下。


  
李沧行这时候的修为看魏一扬的这一招，已经就象是在看拆招时的慢动作回放。刺鼻的血腥味让他的杀气一下子弥漫了起来，他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家伙是想要自己的命，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他的胸腔里咆哮着：凭什么我要任人宰割，凭什么我要受人欺凌！想杀我的，我先杀他！


  
李沧行的双手猛地向地上一推，身子从地上飞快地平移了一丈多出去，那把大刀狠狠地落下，在地上砸了一个不小的坑，满地的鲜血顿时把这个小坑注成了一个血泊。


  
金刀四杰没有料到李沧行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动，个个大惊失色，而魏一扬骇得连砸在地上的刀都忘了再提起来，看着身边正慢慢站起身的李沧行，如同见到鬼一样，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李沧行的口鼻中流着血，但人皮面具还没有掉下来，他冷冷地盯着魏一扬：“为何要杀我！”


  
魏一扬给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指着李沧行，浑身都在发抖，倒是张起明还相对沉稳一些，把刀一扬，喝道：“你究竟是人是鬼，还是毒人？”


  
李沧行仰天哈哈一笑：“我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就算是毒人，你们就可以随便杀我？好，好，好，欲杀我者，我必杀之！”


  
李沧行的胸中悲愤之气全部化成了现在支撑他的动力，内息瞬间加速运转，周身腾起了一阵泛着血光的金气，身上的创口一下子血流如注，就在金刀四杰惊愕万分之际，身形如鬼魅般一动，魏一扬只觉得眼前一花，心口一凉，低头一看，只发现李沧行的十指如爪，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气绝身亡。


  
邱人杰大吼一声：“四弟！”状若疯虎，揉身便上，刺鼻的血腥气让李沧行全身上下火热，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的手一用力，“咔啦”一声，魏一扬的胸骨尽裂，一颗心脏被他生生地掏了出来，还在微微地跳动。


  
扑上来的邱人杰一下就看到了这颗人心，恶心得身形一滞，就差没有直接吐出来了，李沧行大吼一声：“还你！”狠狠地把这颗心掷向邱人杰的面门，距离不到三尺，邱人杰本能地举刀一挡，却不料那颗心被李沧行注入了内力扔出，坚逾金石，砸在刀身上，直接中间断裂，前面的断刃余势未尽，向后又飞了半尺，把邱人杰的半个脑袋平平地削去，红白之物如喷泉似地涌了出来。


  
张起明和林子休双目尽赤，双双飞身而上，刀光闪闪，这六七步路就砍出了十几刀，他们所使的狂风云斩刀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砍中人时也入肉不深，所以刚才把李沧行浑身上下加起来砍了有近百刀，却还是没有让李沧行完全失掉战斗力。


  
可是他们的快刀在现在的李沧行眼里，那基本上就是小孩子打架时的出刀速度，虽然李沧行因为失血过多而已经开始头晕目眩，自己的速度和力量也下降了不少，但是判断力却一点没有下降，他虎腰一扭，脚下一个玉环醉酒，堪堪闪过了林子休从左边攻来的一刀，以林子休为肉盾，正好也挡住了张起明在另一侧的出刀。


  
同时李沧行手上使出折梅手的招式，右手捉住林子休的左手手腕，左手在他的肘关节一点，正好点中林子休的左手酸经上的曲池穴，林子休只觉得手臂一酸，再也扭不住刀，直接就落到了地上。


  
李沧行的体内真气一暴，双手发一狠力，只听“啪啦”一声，林子休惨叫一声，整条左手前臂竟然被李沧行生生地扭断，半只左前臂被生生地扯了下来，林子休捂着血如泉涌的左臂，后退一步，再也支持不住，仰面栽倒在地。


  
李沧行浑身杀气四溢，左脚重重地踏出，狠狠地踩在林子休的心口，林子休避无可避，匆忙间只能运气硬挡，哪里挡得住，整个心口被一脚踩了个稀巴烂，半个身子都被踏进了地里，七窍流血，瞬间身亡。


  
张起明做梦也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可怕而迅速的杀人招数，现在他的心里战意全消，无边的恐惧涌上了心头，哪里还顾得上为三个兄弟报仇，匆匆地挥了两刀，转身就要逃。


  
李沧行一声狂笑，双足一动，浑身冒着血，直飞空中，张起明跑了没两步，只觉得空中有什么东西滴在头上，用手一摸，却是鲜血，当即骇得三魂失了两魂，眼前一花，发现李沧行正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状如丧尸，他正要开口惊叫，却看到一只血手带着虎虎的劲风，直接拍向了自己的面门。


  
“呯”地一声，如同铁锤砸上了西瓜，张起明的脑袋被这一记暴龙之悔打得稀烂，李沧行这一招没有悔，只有暴，用了全力，不留后手，身上又是一阵血如泉涌，张起明那被瞬间打烂的脑袋中的红白之物喷得他满身满脸都是，带着咸咸的腥味，却又是让李沧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谁要杀我，我先杀谁，这种快意恩仇的感觉，却是李沧行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爽完之后，就是巨大的乏力，金刀四杰也并非庸手，至少在江湖上可跻身二三流高手之列，武功也不比当年灭魔大战时碰到的魔教中坚弟子差多少，却被李沧行四招连杀四人，一半是心理上先是被震慑，发挥大打折扣，另一半也是李沧行含怒全力出手，功力用到了十成，这一下勉力为之，本已经受到重创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腿脚一软，生生地栽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再也无法行动。


  
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落在了草丛里躺着等死的李沧行的身上，他现在连手指头都无法行动，脸上戴的面具冷冷的，僵僵的，没有一丝生气，也感觉不到任何雨丝落在脸上的那种冰冷，而身上的伤口仍然在向外冒着血。


  
李沧行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突然觉得澄光正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这个世上，真正把自己放在心，真正关心自己的，也只有师父了，李沧行现在真的好后悔这么多年只是盲目地去追求沐兰湘，却一直忽略了师父对自己的父爱，不知道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能不能再见师父一面。


  
一阵零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远处似乎是有一男一女在激烈地争吵，李沧行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五官麻木，已经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只知道没几句话后，那男的好象就转身离开，只剩下一个女子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走来。


  
李沧行本能地转过头来，一张绝美的脸颊映入了他的眼帘，而一双喷射着怒火的凤目却也正看着自己，粉衣红裙，可不正是巫山派的屈彩凤？

第三百一十三回 祸不单行


  
今天的屈彩凤，和平时大不一样，虽然怒气满满，但完全没有平时的凶强悍气，倒是更象个为情所伤的小女人，满脸都是泪痕，左肩头一片盈红，似是被刺了一剑，染得这身粉红色的装束左半边倒成了深红。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在大吼着：“站起来，杀了她，杀了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连眼珠子都要瞪得跳出眶了，可是身体却不争气地动也不能动一下。


  
屈彩凤一手扶着左肩，长长的秀眉倒竖，杏眼圆睁，对着李沧行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一句话不说，开始在体内试图运起气来，自己失去小师妹，归根结底就是这个贼婆娘害的，能在死前抱着她一起上路，这辈子的遗憾也能减少一大半。


  
屈彩凤能明显地感觉到李沧行的敌意，她在江湖也纵横多年了，李沧行一运气就能感觉出来，她现在不知道眼前这个浑身冒血的赤身男人是谁，但此人不惜迸裂周身的伤口，也要强行运气，显然是自己的死敌。


  
屈彩凤二话不说，上前两步，骈指一戳，正好点中了李沧行的气海穴，然后运指如风，连连点中了李沧行胸前的十余处要穴，这回李沧行想运气都不可能了，眼神一下子黯淡无光，只能等死了。


  
屈彩凤抽出刀，指着李沧行的脖子，厉声道：“快说，你是什么人，这样躺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地上尸体又是谁，你若是说了，我会救你一命，要是说谎或者是不说话，老娘宰了你。”


  
李沧行闭上双眼，恨恨地说道：“贼婆娘，要杀就杀，何必多话！”


  
刚才李沧行没有掩饰自己的嗓音，屈彩凤听到后浑身一颤，脸色大变，伸出手向着李沧行的脸上一抓，那块人皮面具应手而落，李沧行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英俊脸庞一下子映入了屈彩凤的眼帘。


  
屈彩凤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这一下确认之后，仍然兴奋得两眼放光，她哈哈大笑，声音在这段山道上来回震荡，而泪水则在她眼中打着转。


  
笑了半天后，屈彩凤低下了头，对着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天真是公平，先给我重重一击，再让我有亲手报仇的机会，李沧行，老娘落得今天，全是拜你所赐，今天，老娘要你十倍奉还！”


  
李沧行看都不看屈彩凤一眼，仍然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地说道：“贼婆娘，只恨我今天被鼠辈暗算，落到你手里，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屈彩凤几乎要把银牙咬碎，恶狠狠地说道：“在你做鬼之前，老娘一定要你尝遍人世间所有的痛苦，让你知道做鬼都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提起李沧行，李沧行百多斤重的汉子在她手中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轻轻松松地扛到了肩头，抬脚就要向思过崖奔去，屈彩凤莲步刚动，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是李沧行的那把斩龙刀。


  
屈彩凤一眼就被那万年寒玉所制的龙首刀柄和那个千年蛟皮所制的刀鞘所吸引，俯身捡起了这把斩龙刀，手一触到刀柄，马上就感觉到彻骨的严寒，连忙松手，幸亏此刀大大地缩小，只有一尺左右，不然屈彩凤十有八九也会象当日的柳生雄霸那样，给直接冻成冰棍了。


  
屈彩凤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肩上浑身是伤的李沧行，心道这家伙是不是也被这把邪门的刀暗算了，才会给人砍成这样，她这会儿已经认出了那个给李沧行一脚生生踩进地里的林子休，再一看四把刀，四个黄衣人，立马就知道这是在中原小有名气的金刀四杰，以他们的功夫，是根本不可能伤得了李沧行的，十有八九是这把古怪的刀作祟。


  
屈彩凤撕下林子休的一截衣角，把斩龙刀的刀柄包了，放入怀中，落在另一边的包裹她也翻了一下，却发现是个黑乎乎臭哄哄的面团儿，还长着绿毛，一阵恶心，一脚踢到了路边，再次把李沧行扛上肩头，向着后山飞奔而去。


  
李沧行给点了哑穴，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刚才屈彩凤拿到斩龙刀时，他心里一直在念咒语，想要把刀变大，冻死这个贼婆娘，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喉头“荷荷”直响，都说不出半句话。


  
屈彩凤扛着李沧行奔出了十几里，没有直上思过崖，而是走了另一边，进了当初李沧行和徐林宗找到小狼的那个黑树林，这里原来有个猎人小屋，住了个姓张的猎户，后来被那只小狼长大后咬死了，这么多年也就成了无人区。


  
屈彩凤看来对这地势也挺熟悉，奔进林中后，从怀中掏出一段蛟皮索，把李沧行紧紧地绑在了树上，一切停当后，才冷笑着解开了他的哑穴。


  
李沧行已无生念，一路紧紧地闭着嘴，一言不发，屈彩凤在扛她上路前先帮他点了穴道止血，这一路下来，竟然伤口也渐渐地干涸了，有些地方还开始结了一层细痂。


  
屈彩凤一看到李沧行身上的伤痕，似是有些惊讶，恨恨地说道：“你这狗贼还真是皮糙肉厚，这么快就结上痂了，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会让它们再次绽开的。”她狞笑着从腰上抽出了一条带刺的软鞭，绝美如花的容颜这时候却变得凶残而可怖。


  
“叭”地一声，李沧行的胸口多了一条长达尺余的鞭痕，鞭上带了皮刺，真真打得是皮开肉绽，连刚才已经凝结住的伤口都再次淌起血来。


  
屈彩凤状若疯癫，一鞭鞭地抽下去，李沧行很快身体正面就给抽得血肉横飞，鲜红的肌肉和黄白相间的脂肪组织顺着伤痕不断地向下流淌，可这会儿，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李沧行心中的痛苦，他紧紧地闭上眼，一鞭鞭地抽在自己身上，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似的。


  
屈彩凤连抽了几十下，打得浑身上下香汗淋漓，李沧行一声不吭，不仅没有象她希望的那样惨叫求饶，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让她远远没有期望中的那种报仇的兴奋与刺激，她气得一扔鞭子，吼道：“李沧行，你这皮有城墙厚是不是，打你不疼对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贼婆娘，你打也打够了，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屈彩凤一看到李沧行这个样子，心里倒是猜到了大半，突然笑得花枝乱颤起来：“李沧行，弄了半天原来你是哀莫大于心死啊，嘻嘻，我怎么没想到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嫁给自己最好的兄弟当老婆，这种感觉真奇妙啊。怪不得你整个人都象没魂了似的，还能给那四个小毛贼伤了。”


  
李沧行一下子被屈彩凤点燃了情绪，激动起来，吼道：“你闭嘴，屈彩凤，都是给你害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贼婆娘，紫光师伯与你何怨何仇，你要下此毒手！现在害得我和小师妹永远不能在一起了，你自己也没指望和徐林宗好上了，你这回满意了？高兴了？”


  
屈彩凤也变得暴跳如雷，高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许在老娘面前提姓徐的，你再敢提这三个字，老娘割了你的舌头！”


  
李沧行哈哈大笑，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反击屈彩凤的好办法，嘴里连珠炮似地不停地叫道：“徐林宗，徐林宗，徐林宗，徐林宗！”

第三百一十四回 魔女的报复


  
屈彩凤气得娇叱一声，上前“噼里啪啦”地一阵大耳刮子，打得李沧行双眼冒金星，一边打，一边恨恨地叫着：“我让你再叫，让你再叫！”


  
李沧行一时气闷，被这一顿暴打，两眼金星直冒，胸口又感剧痛，竟然一口气接不上，晕了过去。


  
屈彩凤打了一通巴掌后，只见李沧行的脸已经被打得肿成了个包子似的，脑袋低垂，看起来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她心中暗叫糟糕，不会真把这贼人打死了吧，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他，上次渝州城外受辱，今天徐林宗大婚的一肚子邪火还没处可发呢。


  
屈彩凤取下腰间系着的一个葫芦，里面灌满了烈酒，屈彩凤身在土匪窝，从小就很豪放，十岁的时候喝上一坛烧刀子眉头都不皱一下，出门在外酒葫芦里更是烈酒常满，不仅可以消伤口的毒，更可以一醉解千愁。


  
她满饮了一口酒，舌尖运上内力，“噗”地一口，喷得李沧行满脸满身都是，辣辣的酒浸在李沧行那满身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让她看了都皱了皱眉毛。


  
可是李沧行却依然脑袋低垂，气若游丝，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屈彩凤有些慌神了，她上前两步，左手托起李沧行的下巴，右手探向李沧行的鼻子，正在这时，李沧行突然睁开双眼，怒目而视，而嘴却倏地张开，一下子咬到了屈彩凤两根春葱般的玉指。


  
屈彩凤这一下给咬得痛彻心肺，左手拼命地捏起李沧行的下鄂，而李沧行早有准备，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松口，若不是他这会儿内力被封，牙口用不上劲，这会儿屈彩凤的两根手指早就给他咬下来了。


  
屈彩凤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但她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一看左手撬不开李沧行的嘴巴，灵机一动，左膝一抬，直接撞上了李沧行两腿之间的部位，李沧行这会儿也不可能运起什么缩阳入体的神功，给这样狠狠一撞，蛋疼地一哆嗦，牙口不受控制地一松，屈彩凤的两根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终于给抽了出来。


  
屈彩凤气得抄起地上的鞭子，对着李沧行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子死抽，李沧行虽然有些懊恼没有咬下屈彩凤的两根手指头，但总算也反击到了，反正今天不抱活的希望，这会儿哈哈大笑，仿佛这些鞭子没抽在他身上似的。


  
屈彩凤又打了十几下，算是出了口气，恨恨地把鞭子一扔：“你他娘的哪有点名门弟子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


  
李沧行“嘿嘿”一笑：“一个土匪婆娘跟老子说名门弟子的样子，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屈彩凤，我那徐师弟出生官宦世家，从小就知书答理，你觉得他会看上你这个土匪婆吗？哈哈，只不过是玩弄你一下罢了，玩过了就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惊得退了两步，粉面寒霜，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事的？！难道，难道徐林宗把这些也告诉你了？！”


  
李沧行本来还想继续骂她，但睁眼一看，屈彩凤双眼热泪盈盈，眼泪不住地下落，已是泣不成声，这会儿完全不象个剽悍的女匪，只是个无助的女人，李沧行毕竟本性良善，尤其是见不得女人哭，刚才那样对屈彩凤，也是因为她的凶强悍辣，若是象现在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是骂不出口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屈彩凤，我已经五年没见过徐林宗了，他又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些事情。”


  
屈彩凤先是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转而再次怒容满面，指着李沧行怒道：“你给我说清楚，刚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突然觉得这是个了解紫光之死的好机会，在死之前能明白地知道一个秘密，也多少算是个安慰，他笑道：“那你先告诉我，那天你上武当后去而复返，杀死紫光师伯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先是本能地一怒，但一回想面前的这个臭男人吃硬不吃软，刚才自己那样打他都没让他屈服，心中倒也生出了几分敬意，再说这事她确实也闷得慌，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李沧行冷笑道：“你不知道？你难道要说自己是梦游的时候杀的紫光师伯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你爱信不信，我没必要骗你。那天我离开武当后就被东厂的红花鬼母和金不换联手攻击，还有他们的那个厉害儿子公孙雷，我不是他们的对手，被擒了下来。”


  
“金不换和锦衣卫的陆炳是死对头，现在陆炳帮我，他就要找我麻烦，擒下我逼我写出天狼刀法的刀谱，他以为自己练成天狼刀法，就能压过陆炳一头。我不肯写，他们夫妻两个就逼我吃下了寒心丹。”


  
李沧行奇道：“寒心丹？是种毒药吗？”


  
屈彩凤恨恨地道：“不错，天狼刀法是天下至刚至阳的武功，连我一个女儿之身练此神功也变得性格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而这寒心丹则是至阴至柔的毒药，如果不服解药，则会寒气入腑，受那冰火二重天，寒冰火烤之苦。”


  
李沧行默然无语：“好狠的太监。不过金不换我也见识过，他的武功是阴柔型的，要你这天狼刀法做什么？”


  
屈彩凤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师父创出的天狼刀法，堪称刀之至尊，当年金不换夫妇败在我师父当下，对此记忆尤新，朝思暮想就是夺取刀谱自己修练。所以他们特地带上了那个傻儿子公孙雷，就是想要生擒我。”


  
李沧行奇道：“金不换是给陆炳捉到宫里当了太监，这件事我知道，只是他的儿子应该早就有吧，怎么又会姓公孙？”


  
屈彩凤歪了歪嘴：“这个金不换是个没骨气的家伙，当年投入到红花鬼母的父亲门下学艺，是个入赘的吃软饭角色，所以连儿子都要跟娘家的姓，我是最看不上这种人了。”


  
李沧行“噢”了一声，虽然他全身上下痛得要死，但好奇心让他暂时忘却了这一切，继续问道：“那你吃了寒心丹后呢？”


  
屈彩凤本来不想说，后来叹了口气：“反正没人信我，你一会儿又会是个死人，说给你听也无妨，这天狼刀法要想修练，异常凶险，只有心性中极度愤世嫉俗时才能冲破生死玄关，领悟刀法奥义，我以前修炼多年，始终只能到三四层，上次被你那样侮辱之后，发愤练功，也只到了第七层，不过对付你已经足够了。”


  
李沧行心中暗笑：你不知道大爷新练成神功，只怕你练第九层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但他还是问道：“没练到第九层？”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没有，还差一点，我的任脉差最后一个穴道没打通，所以始终控制不了自己，练不到第八层灭世的境界，但那天我吃下寒心丹后，误打误撞，却是冲开了阴陵泉穴，八脉全通，一下子领悟到了天狼刀法的第八层。”


  
“可是我冲开任脉的一瞬间，却是走火入魔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这片树林里，这中间我做过什么，一概不知。”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了，你走火入魔后先是打退了金不换一家，然后残存的意念让你上了武当，大开杀戒，我武当的内贼这时候已经对紫光师伯下了毒，中了毒的师伯无法发挥功力，竟然死在你的手下！”

第三百一十五回 前世今生（一）


  
屈彩凤浑身一震，叫了起来：“你说什么？紫光道长是中毒死的？”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我小师妹说过，师伯手指发黑，脸色发青，明明是中了剧毒，不然以他的修为，你就是练到什么天狼刀法第八层了，又岂能伤得了他？”


  
屈彩凤先是大喜过望，转而又陷入了无边的失望中：“那为什么林宗不肯原谅我，不肯与我相认？还要和沐兰湘结婚？”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不管是不是你亲手杀的师伯，总之师伯现在已经不在了，武当必须要有个新的掌门，这个人只能是我徐师弟，屈彩凤，都是拜你所赐，徐师弟只有通过娶我小师妹才可能稳住武当，才可能向全天下表明已经跟你断情绝爱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屈彩凤泪光闪闪，绝望地嚎叫着：“不，你们不能把这些事怪到我头上，我明明已经上山表示愿意停战了，我明明愿意和林宗退出江湖，不问世事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不放过我们？林宗他是爱我的，就是刚才，他也舍不得下杀手，我不信，我要回去找他！”屈彩凤又恢复了她说到就要做到，行动接着心动的本性，转身就要走。


  
李沧行哈哈一笑：“屈彩凤，你真的是傻得不可救药了，徐林宗已经和我小师妹拜堂成过亲了，你现在就是回去，又可能有什么转机？他刚才在大庭广众下刺了你一剑是吧，就是为了留你一命，让你断了这个念头，明不明白？”


  
屈彩凤如遭雷击，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李沧行的话很残酷，却又很真实，把她的最后一点幻想也击得粉碎。


  
屈彩凤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对李沧行冷冷地问道：“现在应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徐林宗之间的事？林宗跟我发过誓，绝不会告诉别人的，哪怕是紫光。”


  
李沧行叹了口气：“上次审问你的时候，我的真气入你体内，经过你的周身穴道，你的会阴穴已经打通，显然不是处子之身了，除了跟徐林宗，还有别人吗？”


  
屈彩凤先是羞得满脸通红，突然心头又浮起无边的恨意，她要报仇，她需要找个发泄的对象，一回头，他的眼中再次充满了杀气：“李沧行，冲着你今天陪我说了这么多话，我留你一命，但当年你对我的侮辱，我说过一定要十倍奉还，现在就是我讨还当年你欠我债的时候了。”


  
屈彩凤说话间，浑身腾起一阵淡红色的光芒，右手的两根手指变得渐渐通红，就象两根烧红了的烙铁，一下子刺中了李沧行丹田处的气海穴。


  
李沧行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的体内，这气海穴乃是人体的内力之源，再厉害的内家高手，一旦被人封了气海，那这身武功也就废了，屈彩凤所要做的，就是废掉李沧行的一身武功，然后让他在江湖上自生自灭，这可比杀了李沧行更让他痛苦。


  
李沧行一下子也明白了屈彩凤的用意，双眼圆睁，大吼道：“贼婆娘，你杀了我，别这样！”


  
屈彩凤终于找到了那种报复的快感，美目笑得弯成了月牙：“李大侠，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还要看你以后如何在江湖上象条狗一样地乞活呢。哎呀，纵横天下的李沧行，一朝没了武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找你报仇呢，也不知道有多少种折磨人的手段来逼你写那些武功秘籍呢，这可比我在这里跟你硬耗要好玩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屈彩凤越想越得意，笑得前仰后合，而手上却一点没放松。


  
李沧行象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正在一条条地被屈彩凤的滚热真气经过，一个个穴道象是又被融化掉一样，本来已经打开的穴障再次封闭起来，而丹田的真气更是逐渐变得微弱。


  
屈彩凤得意地说道：“李沧行，这就是我新练出来的天狼真气，你不是小看我们巫山派的神功吗，看看我的这种纯阳内气，跟你在三清观和臭尼姑庵学的那些花拳绣腿相比，哪个才是真功夫！呵呵呵呵呵。”


  
屈彩凤笑着笑着，突然笑声一停，脸色大变，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封闭李沧行经脉穴道的天狼真气，突然被源源不断地吸向李沧行的丹田，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屈彩凤这一下大骇，连忙想抽出手来，却哪还能抽得半分，这会儿连她体内的真气，都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李沧行的体内奔去。


  
李沧行本来已经认命，闭目等着武功被废，但突然间感觉丹田一动，被屈彩凤制住的十余个穴道在一瞬间被打通，而丹田处腾起一阵极阴极寒的真气，这股真气绝不是峨眉派的冰心诀，透着一丝阴冷的邪恶，瞬间就把屈彩凤的那股热气冲散，而他的小腹也开始不停地肿胀坍缩，象一个气囊似的，一边产生着源源不断的寒气，一边把屈彩凤体内的真气向自己的体内吸过来。


  
“啪”地几声，李沧行稍稍动了动胳膊，捆着他的那些蛟皮索就被挣成几段，他没时间细想为什么会一下子恢复了全身的功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脑子里开始闪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而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屈彩凤，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后背。


  
屈彩凤这是第一次真正被徐林宗以外的男子这样抱住，又羞又急，右手被牢牢地粘在李沧行的腹部气海穴，怎么也抽不出来，咬了咬牙，变左手为爪，狠狠地击在李沧行的后背上，却感觉象是击中了万斤巨石，一下子连长长的指甲都震断了几根，李沧行却是纹丝不动。


  
屈彩凤只感觉到李沧行那浓烈的男子气息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一下子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她虽然在土匪窝里长大，但自己却是极爱干净，徐林宗那种永远带着书卷气和墨香的贵公子才是她的最爱，象李沧行这种典型的江湖汉子，始终对不上她的胃口，而这下子给李沧行紧紧地环住，更是让她羞愤难当。


  
屈彩凤咬了咬牙，再次抬起左膝，猛顶李沧行的下腹，但这一回她的腿还没抬起一半，就被李沧行的膝盖一弯，重重地击在膝弯，这一下她感觉整个膝盖骨都象是被打碎了，惨叫一声，左腿再也抬不起来。


  
李沧行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零星画面，他看到自己穿着武当的高阶弟子服，在武当和沐兰湘追逐嬉戏，他看到自己跟沐兰湘穿着大红嫁衣，走上了玄武大殿，他看到夕阳之下，自己把沐兰湘高高地抱了起来，长久地拥吻，却又在最后一瞬间躺在她的怀里，孤零零的小师妹一个人留在落日的余晖下，他还看见一身黑衣的沐兰湘正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孩子。


  
李沧行的脑子快要爆炸了，眼前屈彩凤那流着泪的绝世容颜在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一张红唇，这张不断变化着形状，发出声声求饶的娇喘之声的樱桃小口，现在在他眼里却成了了解真相的唯一途径，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对李沧行吼道：“吸掉她的真气，你一切都会明白！”


  
李沧行的两条铁臂紧紧地环着屈彩凤，右手突然运指如风，连点了屈彩凤的十几个背上大穴，这回屈彩凤再也无法反抗，李沧行闭上了眼，和屈彩凤一个滚翻，双双落到地上，而他的嘴，狠狠地对上了屈彩凤的两片红唇，屈彩凤那已经近乎哀求的“不要”声只发出了一半，就没入了李沧行的喉中。

第三百一十六回 前世今生（二）


  
屈彩凤的两只美目中泪水横流，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自己的悲惨命运了，索性也放弃了抵抗，上次李沧行对她的那些手段在这两年里没少让她做恶梦，所以刚才才要用那样残酷的方式对待李沧行，可她知道这个男人宽厚的外表下却是多么的狠辣，自己这次一定不可能保住清白之身了，甚至因为周身要穴被制，连咬舌自尽也是不可能。


  
但李沧行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屈彩凤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体内，脑海中被封印的记忆被这阴阳两极的真气互相激荡，就象放电影似的，一幕幕浮上李沧行的心头：


  
武当山上，青山绿水，几个少年男女正在飞泻的瀑布下练掌使剑，他看到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在瀑布下的石头上打坐练功，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不远处的一个清秀高挑的少女，那少女两招练完后，转过头来，赫然正是沐兰湘，顽皮地笑道：“大师兄，你看我这两招使得如何？”


  
画面一闪，那个酷肖自己的少年站在面沉如水的黄叶道长面前，泪流满面：“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小师妹练两仪剑法，明明比武我胜过了卓师弟的！”


  
而那个名叫黄叶，长得跟澄光如双生兄弟的道长也早已经是老泪纵横：“绍南，师父真的尽力了！”李沧行猛地记起，在这个世界里，他叫耿绍南，小师妹叫何萼华，而徐林宗则叫做卓一航，尽管名字变了，但身份和经历却几乎一模一样。


  
又一个画面在李沧行的眼前浮现，何萼华在草丛里偷听明月峡的山贼们议事，被在这一世名叫练霓裳的屈彩凤捉拿，即将处死，自己情急之下抓住了明月峡的长老穆九娘，逼着练霓裳换人，小师妹安全后，耿绍南在逃脱时失手误杀穆九娘，从此武当与明月峡结下深仇。


  
他看到练霓裳咬牙切齿地下令：“传我罗刹令，全江湖追杀武当弟子耿绍南！”，而在一个小客栈的房间里，何萼华却抓着耿绍南的手，轻声地说：“大师兄，谢谢你救了我。”


  
又是一阵画面跳转，耿绍南被锦衣卫首领纪纲捉住，作为与明月峡的合作见面礼送给了练霓裳，他看到练霓裳递向自己一杯毒酒，而自己在喝下毒酒时心里在说：“小师妹，若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就这样放弃你。”


  
李沧行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原来自己与小师妹上一世就有这样的纠缠，他的手环得屈彩凤更紧了，屈彩凤一声娇呼，一阵内力涌进李沧行的体内，一些新的画面开始浮现：


  
耿绍南突然醒了过来，却意识到自己在何萼华的怀里，小师妹正抱着自己哭得撕心裂肺，而身后的小师弟二话不说转身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叫道：“卓师兄，大师兄没死！”眼前的小师妹喜极而泣，耿绍南这才意识到练霓裳没有给自己喝真的毒酒，而只不过是假死药，卓一航却显然是找练霓裳为自己报仇了。


  
几个月后，在武当，小师妹在大雨中为思过崖上因为与魔女练霓裳相爱的而受罚的卓一航送饭，耿绍南默默地看着小师妹又去追求那个心已经不在她身上的卓师兄，心如刀割。


  
画面一转，耿绍南在小酒馆里的一堆酒坛子中烂醉如泥，黄叶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地说道：“绍南，师父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并不是孤儿，你是皇子桂王，师父当年是郑贵妃的侍卫，郑贵妃是你的亲娘，在宫廷斗争中被杀，让我带你逃了出来，现在朝中太子与裕王相争，我们回去报仇的机会来了！”


  
耿绍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却看到纪纲从黄叶的身后闪了出来，对着自己下跪拜道：“臣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参见桂王殿下。”


  
画面再闪，耿绍南在武当山中一个隐秘的角落，看着前不久还是自己师父的黄叶向着自己行君臣之礼，报告道：“桂王，你有所不知啊，紫阳掌门是我所杀，当日他与练霓裳相拼，两败俱伤，是我趁机杀了他，他已经怀疑到我们了，我不得不下手除掉他。”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怒吼，黑石（这一世名叫白石，仍是何萼华的父亲）跑了出来：“你这个叛徒，我杀了你！”黄叶连忙回身一击，两人四掌相交，一时难以分出高下。站在一边的耿绍南脸色倏变，一幕幕多年来在武当被打压的往事浮上心头，而黄叶从小到大如慈父般对自己的关怀也在眼前闪现，他咬了咬牙，一掌击出，打向了白石。


  
黄叶站在经脉尽断的白石面前，冷笑一声，举剑欲刺，耿绍南阻止了师父的行动，叹了口气：“他毕竟是小师妹的父亲，师父，还有别的办法吗？”黄叶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这药可以让人口不能言，想留他一命，只有这样了。”耿绍南闭上眼睛，拿过药粉喂白石服下，心中暗道：师妹，对不起。


  
一间阴暗的小屋里，纪纲正对着已经开始变得面色阴沉的耿绍南汇报：“卓一航好象已经知道殿下的身份了，现在也在全力查我们的事，殿下，当断不断，不能再犹豫了啊！”黄叶也在一边劝道，“殿下，你如果想得到何萼华，只有先除掉卓一航，不然永远都不可能遂你心愿的。”


  
耿绍南吼道：“不用再说了，就按你们说的办！”


  
断魂崖边，奄奄一息的卓一航已经浑身是血，吃力地在地上爬行，耿绍南黑巾蒙面，走到他的面前，低下身子轻轻地说道：“一航，对不起。”闭上眼，飞起一脚，把卓一航踢下了山崖，而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良知，底线，也都跟着卓一航一起随清风去。


  
武当，练剑场，耿绍南和何萼华在双练两仪剑法，耿绍南兴高采烈，而何萼华则形如僵尸，剑飞出去后几乎伤到自己而不自觉。


  
画面再转，山后溪边石头上，何萼华吹着卓一航给自己做的竹笛，音调凄婉，泪流满面，耿绍南疯也似地夺过她手中的笛子，吼道：“他已经死了，而且他活着的时候也没看过你一眼，你为什么就不知道，这么多年真正爱你的人是我！”


  
何萼华木然地转过了头：“大师兄，我心里只有卓师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和你练两仪剑法。”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耿绍南走进了何萼华的房间，本是准备为今天的事情向她道歉，却发现今天的何萼华与众不同，眼神迷离，看自己的眼光中似乎透着火热的欲望，而自己也不知为何，浑身燥热，她突然扑进了自己的怀里，主动吻上了自己的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耿绍南拥她上了床，红帷放下，枝摇叶晃。


  
此后的几个月，何萼华却一反当天热情，变得又对耿绍南冷若冰霜，直到耿绍南百般纠缠后，才终于勉强答应与其成亲，那一瞬间，耿绍南只觉得自己在天上飞，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小师妹告诉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武当山的密室中，耿绍南对着纪纲说道：“小师妹有了我的孩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搞来天狼刀法，太极剑谱给卓一航带走了，我没有上乘武功如何去争霸天下？！”纪纲的脸上肌肉抽了抽，还是说道：“是！”

第三百一十七回 前世今生（三）


  
武当山后的密林里，耿绍南正挥汗如雨地练着天狼刀法，这武功邪门到了极致，练起来体内极热极寒两股真气交战，能让全身一会儿象要爆裂，一会又似要冻僵。


  
无数次，耿绍南练得痛不欲生，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几乎要爆炸的时候，眼前却浮现出小师妹的笑脸，于是又硬撑着爬起来继续练下去，终于，一道天雷闪过，误打误撞地劈开了他体内的玄关，一瞬间，天狼刀法的两道真气在体内融汇贯通，那一瞬间，俯看天下小的感觉，真的很好。


  
刀法已成，耿绍南迫不及待地要和小师妹大婚，然后正式接掌武当，夺取天下，却不料在大婚当日，同样机缘巧合，练成神功的卓一航却出现在了婚礼的现场，带着恢复过来的白石，围攻耿绍南，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耿绍南只能强行挟持了晕过去的何萼华，逃下武当，一路之上大开杀戒，连小师弟也死在自己手上，黄叶也为了断后而战死。


  
逃进锦衣卫后，耿绍南却发现黄叶临死前交给自己的一样东西，赫然正是当年明太祖朱元璋所留下的太祖锦囊，有了这东西，加上自己的皇子身份，就可以逼太子退位，自立为王，于是本来心灰意冷的耿绍南又变得意气风发，而得知了一切真相的何萼华却整天在锦衣卫中寻死觅活，以泪洗面。


  
原来她早就发现当天自己的房中是被黄叶下了迷香所致，也知道自己所托非人，但冲着大师兄多年来对自己的爱，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她知道耿绍南对自己的父亲和卓师兄下手后，才无法原谅，几次想要自尽，却因为肚中的孩子而忍下。


  
正当耿绍南陷入儿女情长，不知所措之时，纪纲趁机劫持了何萼华，逼耿绍南拿着锦囊来交换自己的妻子。


  
画面一转，一个小木屋中，纪纲正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身边的一个手下说道：“指挥使大人，桂王会来吗？他要是不来，我们都会以太子以叛乱谋反治罪的。”


  
纪纲一抬手：“要是他真的不来，我们就杀了这个女人，让他遗憾终身。”


  
被五花大绑着的何萼华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也太高估我在师兄心中的地位了，在他的心里，九五之位才是首要之事，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来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


  
纪纲哈哈一笑：“要不我们就打个赌，看看他会不会来救你。论手段，论权谋，桂王远不及我，他真的想和我斗，还差那么一大截，要想坐拥天下，首先就得血冷心硬，断情绝爱，可这一点他已经输了，他一定会败在你的手上。”


  
何萼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


  
纪纲的声音冷酷而残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宫廷的斗争是那么地狠，那么地绝，你以为锦囊就能救你的命吗？现在连太子也知道了他桂王想要靠锦囊谋反的事，你又有了他的孩子，不要说我，就是连太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一个锦衣卫匆匆地跑了进来：“指挥使大人，桂王一个人杀进来了！”


  
何萼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而纪纲则仰天大笑：“我就说嘛，他终究还是为你而来了，他现在的武功这么厉害，我们单打独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早就埋伏下了重兵马，你会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死的。”


  
画面一转，小木屋外，尸横遍野，六七百具锦衣卫的尸体残缺不全，地上血流成河，耿绍南无力地驻着刀，才让自己不至于摔倒下来，对面的纪纲负手而立，而几个锦衣卫正用刀架在何萼华的脖子上，面如土色，浑身都在发抖。


  
何萼华目睹了耿绍南刚才是如何为了自己而不顾一切地暴发，攻击，又是如何为了自己而被纪纲打不还手，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早已经哭得不成人形，叫道：“你为什么要来！”


  
耿绍南突然笑了起来：“师妹，当我手握锦囊的时候，知道天下就在我手，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空空荡荡，我知道即使我得到了天下，没有你我也一定不会快乐的，我做错了太多的事，这一回，我不想再错。”


  
他说着，把锦囊远远地扔了出去，纪纲和几个手下扑向了锦囊，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而何萼华挣脱了绳索，上来扶住了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耿绍南。


  
何萼华哭着对耿绍南说道：“大师兄，你为了我，放弃了锦囊，放弃了天下，甚至于不顾性命，值得吗？”


  
耿绍南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笑着点了点头。


  
何萼华的眼中泪如泉涌，却尽是浓浓的爱意：“我好怀念我们在武当的日子，我们一起练剑，一起长大，不忧无虑，神仙也似，我知道在武当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地注视我，关怀我，包容我，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能温暖我，给我力量。大师兄，跟我回武当吧，武当是我们的家啊，不管孩子做错了什么，家人都会永远地包容你，原谅你的。”


  
耿绍南的泪珠在眼中打转，他摇了摇头：“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伤害了你，伤害了武当，我的这双手上，已经沾满了家人的鲜血，现在太子已经知道我要谋反作乱的事，我回武当他也不会放过我的，师妹，你听我说，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而我，现在要和卓一航去作个了断。”


  
说到这里，他出指如风，一下子点中了何萼华的穴道，不顾身后小师妹的哭喊与一声声的“不要走，我爱你”，耿绍南狠了狠心，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一步步地离开，夕阳下师妹的身影是那么地美，但他狠了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月峡口，换了身衣服的耿绍南面对着一身白衣的卓一航，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天狼刀法对上飞花逐蝶，各擅胜场，斗到最后一招时，耿绍南一把抄起了明月峡口的那把巨大铁刀，挥向卓一航，将之逼退后，大刀下落，而耿绍南不闪不避，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刀光闪现前他的眼前最后的景象，就是小师妹那张清秀美丽的脸，正和自己双修两仪剑法时的画面。


  
李沧行看着自己在那个时空里的历历往事，泪流满面，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秘密，为什么会身具天狼刀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学会两仪剑法，为什么会在这一世爱沐兰湘爱得死去活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宿命，一切不过是上天对他开的玩笑，上一世，是耿绍南和何萼华，这一世是李沧行和沐兰湘，同样的剧情一世世的上演，也许到了下一世，还是如此。


  
李沧行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是为何能知道这些往事，为何自己身上的天狼刀法被封存，今天若不是机缘巧合，从同样练成了天狼刀法第八层，身具至阳真气的屈彩凤身上吸取了这股至刚的阳气，和体内神秘存在的第九层至阴天狼劲相融合，打通了生死玄关，打开了前世记忆，他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往事的。


  
屈彩凤这会儿凤目紧闭，李沧行吸取她身上的真气是为了打通玄关，唤醒记忆，但在她这时候的感觉，却象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温存与爱抚。


  
经历了开始的抗拒与挣扎，她的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就象被徐林宗那样温柔地抱着，而这双手却更加有力，甚至连探入她口腔的那个舌头，也是让她无法抗拒，渐渐地满脸泛红，原来一直死命掐着李沧行后背的左手变成了轻轻的抚摸，她的整个身子软得如同一滩烂泥，甚至内心的深处有些希望这个男人更加粗野的下一步行动了。

第三百一十八回 天欲亡我我亡天


  
屈彩凤突然醒悟了过来，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在轻薄自己，突然为自己刚才的那种想法感到羞愧，开始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头部，想要摆脱李沧行。


  
李沧行的脑海的画面戛然而止，耿绍南脸上挂着笑容，带着满身的伤痕，慢慢地停止呼吸，是他在那个时空最后的记忆，身下的屈彩凤开始拼命地挣扎，摇晃，反抗，他粗暴地继续从屈彩凤的手上和嘴里吸取着真气，可是脑子里却是一片黑暗，再也没有任何记忆碎片的浮现。


  
李沧行松开了屈彩凤，慢慢地站起身，周身的疼痛让他回到了现实，刚一起身，就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倚着身后的一棵树，才勉强地直起了上半身，开始渐渐地回味起刚才的记忆。


  
屈彩凤被点了穴道，扔在地上，全身上下除了脑袋和眼珠子外没有任何部位是可以动的，这会儿她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一想起刚才的情形，悲痛欲绝，甚至也懒得去骂李沧行的禽兽之举，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李沧行也闭上了眼，身体上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痛苦，而心中的悲愤却尤胜过这肉体的痛苦，上一世他为小师妹而死，也算是还清了自己欠武当，欠卓一航的债，可换到这一世，依然打动不了她的心，难道自己生生世世一次次地重复这个悲剧，就是为了一次次地伤害和折磨自己吗，老天，你何其残忍！


  
李沧行心中渐渐地腾起无名的邪火：何萼华，沐兰湘，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值得我爱你吗？你值得我对你的付出吗？每一世的从小到大，你为我做过什么，你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卓一航，徐林宗，他不正眼看你时你就来我这里寻求安慰，只要他再次出现，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扔下我去找你的心中所爱，而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傻得不可救药。


  
李沧行仰天哈哈大笑，状如疯癫，眼泪跟着满脸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得满脸都是，李沧行的身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支持他猛地站起了身，指着上天破口大骂：死老天，贼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世世地折磨我，我前世做了什么孽，要世世轮回受你的罚！告诉你，你对我的折磨，到此为止，从今以后，老子要走自己的路，再也不要你管！


  
天空中突然响过一声惊雷，一道电光划破了厚厚的乌云，而紧接着一记雷电劈到了李沧行身边十几步的一颗大树，登时把树打得从中折断，似乎是对李沧行这番对上天不敬的回应。


  
李沧行的内心胀得象要炸，他大踏步走到屈彩凤的身边，低下身子，向她的怀中摸去，屈彩凤以为李沧行要又要轻薄自己，惊得大叫：“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李沧行懒得跟她废话，双手一捏屈彩凤的下巴，直接把她下巴拉得脱了臼，再也无法咬到自己的舌头，然后在她怀里掏出了那把插在蛟皮刀鞘里的斩龙刀，呛地一声，抽刀出鞘，大吼道：“艾斯特拉达！”斩龙刀一下子暴涨一尺。


  
屈彩凤惊得连眼珠子都不转了，李沧行全身上下泛着红气，天狼劲在他的体内汹涌澎湃，连眼睛也变得血红，这回的斩龙刀泛着血光，那刀槽中的碧血也变得绿芒闪闪，李沧行连吼了几句“艾斯特拉达”，终于把刀涨到五尺左右的最大尺寸，单手持刀指天，用尽全力吼道：“狗日的老天，你有本事现在就一下劈了我，只要我今生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再受你摆布！”


  
雷鸣不断，一道道的闪电划破整个苍穹，电闪雷鸣间，一道道的球形闪电不停地在林间炸开，随着一颗颗树的倒掉，整个林子里到处腾起了熊熊的火苗。


  
火光之中，李沧行披头散发，衣不蔽体，浑身的鲜血随着红色的气劲不停地流出，他举着刀，直指苍天，人已经完全疯狂：“哈哈哈，你这贼老天，生生世世给我安排一个女人，让我莫名其妙地爱上她，让我心里不会有别人，这就是你对我的折磨，对不对，你今天劈不死我，我总有一天要用这斩龙刀劈了你！”


  
一道闪电在离李沧行脚边不到两尺之处炸开，雷地整片地面一大块焦黑，而靠得很近的屈彩凤给吓得花容失色，颤声大叫道：“李沧行，你疯了吗！”


  
李沧行回头一看屈彩凤，一阵难以扼制的怒火冲得他脑袋象要爆炸：“你这个贼婆娘，你就是贼老天派来对付我的，是不是！练霓裳，你跟卓一航这对狗男女就是一世世地来跟我耿绍南作对的，是不是！”


  
屈彩凤完全迷糊了，什么练霓裳，耿绍南的，这家伙不会是脑子晕了鬼上身了吧，她吓得不敢再说话了，闭上眼，扭头偏过一边。


  
李沧行的心中突然腾起一阵无边的邪恶：贼老天，你让卓一航抢我的小师，那我就收了他的女人，娘的，你不是想生生世世惩罚我吗，那我先惩罚你用来惩罚我的道具！


  
李沧行狠狠地把刀往地上一插，一个箭步蹿到了屈彩凤的身边，面目狰狞，双手抓住了屈彩凤的胸衣，在屈彩凤充满了恐惧的惨叫声“不要”中，作势欲撕。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轻轻地响起：“大师兄，不要。”


  
李沧行的脑袋瞬间停止了运转，连手也停了下来，他回头一看，身后却是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只有熊熊燃烧着的林火。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冷冷的冰雨在李沧行的脸上无情地拍，让他因为狂燥而变得发热的脑袋有些冷静下来，看着地上因为恐惧和羞辱而瑟瑟发抖，从人见人怕的魔女变成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的屈彩凤，一丝善念重新在李沧行那已经充血的脑袋里复苏。


  
他刚才只觉得浑身上下燥热难奈，血管都胀得要炸裂一样，就象那天的迷香之夜，但这适时而降的冷风凄雨让他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一阴一阳两道天狼真气在体内剧烈地碰撞，起伏，但借着这皮肤上的冷雨，他的神志开始逐渐地复苏。


  
李沧行闭上眼睛，斩龙刀倒转，用刀背贴上了自己的胸口肌肤，而体内也开始转而运起冰心诀，冷冽的刀气从刀背上阵阵透出，让刚才还热得发烫的肌肤血肉变得冷静下来。


  
如此这般，功行两个周天，李沧行终于渐渐恢复了神志的清醒，眼中的红光也变得黯淡下来，恢复了黑色瞳仁的本色，他看向地上的屈彩凤，只见屈彩凤一直盯着自己看，四目相对，连忙又闭上眼睛扭过了头。


  
李沧行叹了口气，念了几句收刀咒语，又把斩龙刀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冷冷地说道：“屈彩凤，你给我听好了，你杀武当弟子，我也杀了你巫山派的人，这事算扯平。以前我戏弄过你，今天我让你打成这样，也算两下不欠。武当派的事情，从此与我再无关系。”


  
“今天算你运气，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多计较，以后在江湖上，你如果敢再惹我，后果不用我多说。”


  
屈彩凤咬着牙，恨恨地道：“李沧行，你要不就今天杀了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今天老娘受的屈辱，他日一定十倍奉还。”


  
李沧行转身向后走，他的话远远地顺风飘进屈彩凤的耳朵里：“那我等着！”

第三百一十九回 大战陆炳（一）


  
身后屈彩凤的哭泣声已经渐渐地听不到了，李沧行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他的心里一遍遍地回想着脑海里的那些记忆碎片，百感交集，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对于沐兰湘，这回他真的是永远不会再爱了，那个被屈彩凤踢到一边的月饼，他已经没有任何要捡回的意思。


  
一片乱石堆处，李沧行停下了脚步，虽然他的脑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嗅觉却因为身上的剧痛而变得敏锐，一个武功极高的人正悄无声息地在后面跟着自己，甚至他可以确定，从小树林里他就开始跟着自己了，气息微弱，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是顶级的高手，显然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沧行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后面的朋友，既然已经跟了一路，何不出来指教一二呢？”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冰冷的雨滴落在泥地和草丛中的声音掩盖了周围的动静，一个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的汉子悄无声息地从身后的一片小林子中走了出来，缓缓地走到李沧行身后十余步的距离，没有说话，而雨水顺着他的笠沿，变成了一条水线，不停地下落。


  
李沧行的手握住了斩龙的刀柄，雪亮的刀锋缓缓地从蛟皮刀鞘中抽了出来，在头顶的电闪雷鸣中，闪着冷冷的寒光，尽管他没有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攻击型气息，但是此人一路跟踪，又不肯说明来意，他要作好最周全的准备。


  
刚才误打误撞地靠着吸取屈彩凤体内的至阳天狼劲，李沧行唤醒了自己沉睡已久的至阴天狼劲，现在李沧行感觉到自己的武学境界比起前一阵子修炼屠龙二十八式后打通奇经八脉，达到顶尖高手的时候，又上了一个档次，至少在一天前，自己是发觉不了后面这人的行踪的。


  
后面的那人突然叹了口气：“你伤得这么重，就不先找地方治治吗？”


  
李沧行心里本来猜到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更是完全证实了，他冷笑一声：“陆炳，看了这么久的戏了，这回好玩吗？看我象一个疯子似的，你满意了？”


  
陆炳取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黑里透红的脸，雨水很快就在他浓浓的眉毛上形成了不少小小的露珠，摇了摇头，话语声中没有任何喜悦之情：“李沧行，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三年你进步了太多，只怕现在即使是我，也不一定是你对手了。”


  
“那你还跟在我后面，不怕我杀了你吗？陆炳，三年之约已经到了，你可以向我出手，我也可以杀你，我李沧行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一大半都是你做的好事，现在我就要向你讨还公道。艾斯特拉达！”李沧行转过了身，手上的斩龙刀随着他的咒语开始慢慢地变大，渐渐地泛起红光。


  
陆炳面沉如水，原本微弱的气息一下子变得非常强劲，青色的真气在他的周身流转，渐渐地形成了一股气墙，他大声说道：“李沧行，你不要以为手上有了神兵利刃就可以和我对抗，斩龙虽然厉害，但你现在身受重伤，现在跟我全力相搏，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李沧行的周身红气开始渐渐地弥漫，而眼珠子也越来越红：“你也知道斩龙？”


  
陆炳沉声道：“这种上古神兵，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李沧行，刚才你念咒的时候我就猜到个大概了，所以一路跟你过来，就是想见识一下这把传说中的神兵。”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你刚才说我跟你打没有好处，这回又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了？”


  
陆炳的眼中流出一丝兴奋：“对你是没什么好处，但我陆炳也是个武者，你天狼刀法终于可以自如使用了，而手上又有斩龙，我说过，我太喜欢你这摧毁一切的爆发力了，不亲眼见识一下，我又怎么可能甘心呢！”


  
李沧行一步步地上前，而周身的红气越来越重，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他在这个世界一切悲剧的根源，今天如果能把他斩于刀下，自己也算无遗憾了，怒火催动着李沧行体内的真气汹涌地暴涨，原来寒光刺眼的斩龙刀也渐渐地变得通红，如同烙铁一般，而李沧行身上的千疮百孔也开始慢慢地渗出血来。


  
陆炳的青气与李沧行散发出的红光终于正面碰撞了，一阵轰鸣之后，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红气竟然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向自己这里压过来了三寸，他的手腕一抖，一柄漆黑如墨的无剑格短剑变戏法似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剑名叫鱼丽，乃是春秋时期的上古名剑，陆炳少年时机缘巧合偶然得到，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使用此剑了，但是今天面对如同修罗煞神般的李沧行和上古名刀斩龙，逼得他不得不一上来就亮出了家伙。


  
李沧行的向前脚步也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想要前移半寸都是那么地困难，不可扼制的怒气让李沧行的双眼渐渐地模糊，变得血红血红，全身的创口开始被内外的压力与真气激得纷纷再次崩裂，血开始哗啦啦地向外冒，今天李沧行流了太多的血，他很清楚今天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在死之前，拉上陆炳一起上路，他也就得偿所愿了。


  
陆炳的鱼丽剑上开始向外冒着丝丝青气，浑身的黑色劲装也鼓了起来，他的脸上泛起一阵青气，眼睛渐渐地变黑：“来吧，李沧行，拿出你所有的实力，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李沧行的左手变得象是烧红了的炭，右手提起斩龙刀，左手慢慢地从斩龙刀上抚过，刀身震起一阵强烈的龙吟虎啸之声，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气墙，连漫天的雨水一碰到身边的红气，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斩龙刀随着李沧行的左手，变得通体赤红，如同火山暴发时的熔岩，那滚滚的热浪甚至能让五步之外的陆炳感觉到一盆热红了炭火就摆在自己的眼前，连热流后的李沧行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李沧行缓缓地闭上了眼，这一瞬间，陆炳突然感觉到了冲天的杀意，他的黑脸已经绿得如同一块和田翡翠，狠狠地一咬舌尖，一口血喷到了自己的鱼丽剑上，鱼丽剑一下子碧光大盛，剑上的不少古怪符文也显现了出来。


  
李沧行的眼一下子睁开，这一回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手上本已经赤红一片的斩龙刀，变得如同太阳般耀眼，大吼一声，双手高高举刀过头，一招“天狼灭世斩”，火红的刀气向着五步之外的陆炳滚滚而去。


  
陆炳的瞳仁剧烈地收缩，从这一刀的来势他可以看出，自己在原地是绝对无法抵挡的，他没有料到李沧行的功力强到了如此地步，只感觉一只巨大的火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要把自己撕个粉碎。


  
陆炳放弃了在原地硬抗的打算，脚下倒踩七星步，一边旋转着身子，一边不停地暴喝，鱼丽剑一次次地挥舞着，向前劈出道道绿色剑气。


  
第一道绿色剑气与巨大的红色火狼在五步外相撞，直接湮灭，火红刀气只稍稍一顿，便继续向后。


  
第二道绿色剑气与刀光在四步外相撞，空中暴出一阵绿红相间的火光，“轰”地一声，点点绿芒炸开，而火狼的势头依然不减，继续向前。


  
第三道绿色剑气与刀光在三步外撞了个满怀，这回绿色的剑气比前两道粗了不少，连着三个绿团炸开，火狼般的刀气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大小，却已经袭到离陆炳只有不到一步的地方，而火红的刀光照亮了他漆黑的双眼。

第三百二十回 大战陆炳（二）


  
陆炳退出三步，砍出的这三剑是他的绝学达摩三式，这三剑乃是武当的不传之秘，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失传，陆炳幼年时游学天下，偶尔得到这三招剑法，也正是靠此而练到绝顶高手的境界，当年正是靠了这三招大战刚刚练成天狼刀法的林凤仙，打了个平手，从此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身受重伤的李沧行这一下暴发出来的功力竟然比当年的林凤仙还要可怕，他已经全力施为攻出的达摩三剑也没有挡住这可怕的刀气，那滚滚的刀浪带着灼热的高温，已经扑面而来，让他无处可退。


  
陆炳咬了咬牙，大吼一声，落地生根般地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达摩三式的最后一招“佛光普照”连连出手，把周身笼罩得密不透风，火狼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忍受着烈焰焚身般的灼热，陆炳不停地挥舞着鱼丽剑，维持着周身已经被压迫得不到半尺的那小小的绿色光团，而黑色的劲装外衣已经片片碎裂，露出了里面的贴身金甲，刀气不停地在金甲上划出道道裂缝。


  
李沧行也发出了一声非人类的嘶嚎，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柄，跟着那道火狼般的刀气就向陆炳扑来，锋利的刀尖所指，正是陆炳的首级。


  
陆炳感觉到如火山爆发般的压力稍稍一轻，转眼间就看到李沧行的屠龙已经扑到自己面前，鱼丽剑连连挥出，两人的速度快逾闪电，瞬间就刀剑相交，在空中划出一阵接一阵的电光火花。


  
陆炳连防了三十七剑，向后退了十七步，却是无一剑能进行还击，只感觉李沧行的招数一招快似一刀，如涛涛大浪般无穷无尽，心下骇然，当年的林凤仙的刀也没这么快，没这么狠，可这李沧行不到三十，却似乎已经在自己之上，把自己逼得几十招都无法反击的，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


  
而李沧行也在咬牙苦撑着，斩龙刀吸取了他太多的精力与体力，整个人好象都快要给这刀掏空了，刚才那雷霆万钧一击没有直接击毙陆炳，这一系列的天狼刀法是他最后的一击，陆炳连退十七步，他虽然连进十七步，但自己也知道接下来不可能再撑过十招，两只眼皮如同有千斤之重，随时就要垂下来，长闭不起。


  
李沧行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痛感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些，奋力三刀，把陆炳逼得再退了两步，他向着斩龙刀上喷出一口气，已经变得有些黯淡的斩龙刀一下子又变得红光大盛，照得陆炳那已经渐渐失去青色的脸上肌肉跳了两下，李沧行迅速地运起全部功力在左手，向着斩龙刀迅速划过，强行注入全部的天狼劲，不待陆炳向后撤离，便是一刀斜着从上而下的天狼半月斩，对着陆炳劈了过去。


  
这下子距离太近，陆炳完全无法躲闪，只能硬挡，一切的精妙招数此时都派不上用场，他右手握着鱼丽剑柄，左手抓住剑尖，横剑于前，鼓起全身的内力，向前死命地一顶，而腰也弯了下来，两条腿向后撑起弓箭步，一大口鲜血喷在了鱼丽剑上，把剑身的绿气暴到了最高，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能不能顶住了！


  
这回的天狼刀气不象刚才那样灼热，而是带了刺骨的严寒，冰冷中透着死亡的味道，直接撞上了陆炳硬顶的鱼丽剑，这枚春秋的名剑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叫声，似是千年女鬼的嚎号，一下子碎成了几十片，飞得到处都是。


  
陆炳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的金甲都被打得粉碎，一块块地落到了地上，露出里面壮硕结实的肌肉，残余的刀气把他的身上割出了千百个细细的刀口，鲜血从他的每个毛孔和伤口处激烈地向外涌出。


  
陆炳收拳于腰，大喝一声，两腰倏地一合一分，摆开了扎马的架式，手臂如举千斤重物，慢慢地提到胸前，两手交错，护住自己的面门，这正是十三太保横练的硬气功。


  
这一瞬间只不过电光火石，而攻防的双方已经经历了数个回合，陆炳只感觉对面的刀气一浪浪地袭来，自己体内的力量随着鲜血的涌出而迅速地消耗，只要再过片刻，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那如冰山般的寒冷刀气却渐渐地变得微弱了，陆炳的嘴边慢慢地泛起了一丝微笑，李沧行终于先撑不住了。


  
厚重的白雾中，隐约可以看到李沧行的刀无力地放下，插在地上，他的身体无力地倚在刀柄上，陆炳收起了扎马的资式，挥了挥手，拨开了眼前的浓雾，却只见李沧行的眼睛已经失了神，只是靠着刀的支撑而勉强维持着不倒。


  
陆炳叹了口气：“可惜，只差一点点，今天你其实在武功上胜过了我。天狼刀法果然厉害，李沧行，你再一次让我吃惊了。”


  
李沧行连说话的劲也没有了，只是狠狠地瞪着陆炳，眼神中尽是不甘。


  
陆炳上前一步，一手点中了李沧行的睡穴：“你太累了，睡吧。”李沧行的意识变得模糊，沉重的眼帘终于紧紧地闭了起来。


  
当李沧行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房间里，身下是一张软软的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而陆炳则是一身大红官袍，戴着獬豸帽，面带微笑，坐在自己的对面。


  
李沧行一看到陆炳，就恨不得要起身掐死他，可是全身上下都是软软的使不出任何一点劲，再一运内力，更是发现自己这会儿内息全无，仿佛给废了武功的人似的。


  
李沧行一下子大骇，从小到大，重伤到几乎要死的次数不少，可是象这样内力全失的时候却是没有过。他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陆炳的脸上还留着两道那天大战时留下的刀痕，他笑道：“李沧行，不要惊慌，我可没废你的武功，你太让我惊喜了，你这么好的人才，我大用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废你的功夫呢。”


  
李沧行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口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死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陆炳“哦”了一声：“为什么跟我就是同流合污，那你说说你现在准备为谁而活，为谁而战，为了武当？为了你的师妹吗？”


  
李沧行听到这里就陷入了无边的伤痛，哽咽得说不出话，把头扭向了一边。


  
陆炳叹了口气：“李沧行，以你这样的武功和机智，为何不报效朝廷，有一番作为，却要浪费自己的大好光阴呢？你这些年所珍惜的，所为之奋斗的，又是怎么回报你的？这辈子真正对你好的，又是谁？”


  
李沧行猛地睁开了眼，目光凌厉：“陆炳，你不用再挑拨离间了，我不会上你当的。武当可以弃我，师妹可以叛我，但我李沧行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你要么就现在杀了我，不然只要我一恢复过来，一定会要你的命！”


  
陆炳摇了摇头：“李沧行，你这是何必，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恨我，这么恨朝廷？”


  
李沧行不屑地说道：“你们残害忠良，祸乱江湖，难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好人？陆炳，我这一生的悲惨命运，全是拜你所赐。”


  
陆炳的目光炯炯有神：“李沧行，你告诉我，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又有什么资格来代替朝廷，宣判别人的生死？又有什么资格，能可以杀人放火，而不受惩罚？李沧行，这些年你也杀了不少人吧，按大明律，早该判个斩决了。对不对？”

第三百二十一回 洗脑


  
李沧行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也不想回答，闭上了眼睛，不想跟陆炳说半句话，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才能早点恢复自己的内力。


  
陆炳继续沉声道：“李沧行，你们这些武林人士，仗着自己武功比别人高，比别人强，就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我大明就是连皇上杀人都要一个个看人犯的罪行后才朱笔批红，秋后斩决，没象你们这样说杀就杀。李沧行，究竟是我陆炳为祸天下，还是你这样的江湖人为害天下？”


  
李沧行听得心头火起，转头大声道：“陆炳，你不用狡辩，我们是侠士，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正因为有我们这些侠义之士在，江湖中才有正义，人间才有正气，哪象你这个贼人，在天下各派放内鬼，挑动仇杀。你说皇帝杀人都要御批，那你锦衣卫杀人经过了皇帝的批准吗？”


  
陆炳哈哈一笑：“李沧行，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无视法纪，相互攻杀，但你们这些门派对外又打着寺庙道观的名号，所以皇上也无法把你们直接取缔，只能让我们锦衣卫加强监控，我放些人在你们这些门派里探听消息，掌握动向，有错吗？”


  
李沧行厉声道：“你杀光白驼山庄上下几百口人，害死三清观的云涯子道长，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武当派的紫光道长想必也是你下的毒手，你这些只是监控江湖门派？拉倒吧！”


  
陆炳沉声道：“白驼山庄是西域门派，而且跟蒙古人有勾结，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这是我们大明扬威于西域，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的一环，也是皇上点过头的。三清观的云涯子，毒死他的是魔教傅见智送上的那本书，这是你们江湖门派内部的仇杀，与我无关，如果我真的想下手杀人，当年也不会放过你和裴文渊。至于武当派紫光的死，我更是不知情，这次我来武当，也是要调查此事。”


  
李沧行根本不信陆炳的话，骂道：“陆炳，你真的是好不要脸，男人做事就要敢做敢为，你既然有胆子承认在江湖门派放置内鬼，挑动各派仇杀，现在又说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觉得我会信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让你相信，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现在的立场是什么，武当不会要你回头，你的那个小师妹现在也嫁为人妇，当年我跟你说过，只要跟我合作，我会想办法让你娶上沐兰湘，事到如今，你悔也不悔？”


  
李沧行被这话狠狠地刺了一下，心一下子变得非常痛，几乎眼睛一热，要落下泪下，但他不愿意让陆炳看到自己的丢人，闭上了眼，扭过头，说道：“时过境迁，提这个做什么，沐兰湘这三个字，以后不要跟我提。陆炳，你不用多费唇舌，我不会跟你合作的，你最好还是杀了我，我跟你的仇，不死不休！”


  
陆炳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跟你有多深的仇，你这么恨我，就算不肯加入我们，也没必要这样必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吧。我看那屈彩凤这么对你，你也不象这样想要她命。”


  
李沧行大声道：“不一样，屈彩凤只不过是一个无脑的泼妇，被人利用罢了，某种程度上她也是个痴情的苦命人，我虽然恨她，但多少对他也有些同情，还不至于下杀手，至于你，完全是所有阴谋的主使者，挑动正邪大战，害死我师父，又在武当对我下迷香陷害我，陆炳，你这些事情都是我亲身所经历，还想抵赖？”


  
陆炳的眉毛微微地动了动：“李沧行，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你们的正邪大战是我挑动的？没错，巫山派是我设计转而对付你们正道门派的，可我早就说过，你们正道早就决定主动攻击魔教了，当时我可是去特地阻止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李沧行眼珠子转了转：“那又如何，最后还是你害死林凤仙，让巫山派从后面突袭我们，不然我们至少不会输，我师父也不会死！”


  
陆炳冷笑道：“我也低估了冷天雄，如果早知道他这么有军事才能，我根本不用费心安排巫山派的事情，李沧行，你自己亲历过那一阵，难道你以为巫山派不从后面夹击，你们正派联军就能打赢了吗？你师父就不会死了吗？”


  
李沧行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江湖间的仇杀，与你何干？再说我回山之后，你的内鬼下迷香害我，这件事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陆炳的眼睛一亮：“你说什么？有人给你下迷香？怎么回事？”


  
李沧行恨道：“陆炳，你跟我装什么装，你派在武当的内鬼，在小师妹的房间里下了迷香，还栽赃于我的房间里，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又怎么可能给逐出武当，又怎么可能一处处地去揭发和破坏你的阴谋！”


  
陆炳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李沧行，弄了半天，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给逐出武当啊，我说呢，你小子看起来挺规矩的，为啥在江湖上却有了一个淫贼之名。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对你那小师妹一直念念不忘。”


  
李沧行看着陆炳的样子，倒也不象是在演戏，一时间有些迷糊了：“你会不知道？陆炳，有能力在武当渗透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别再演戏了！”


  
陆炳长叹一声：“你在三清观也看到了那个火松子，他可是冷天雄培养的卧底，与我无关，难道除了我们锦衣卫，武当就不可能给别的门派渗透了？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炳，你一向在各派放置眼线，遍布卧底，你的那个什么青山绿水计划，可是当面跟我承认的，在峨眉，在三清观，我都清清楚楚地见识到了你放置的卧底，听说你在少林的卧底也给人挖出来了，难道你就会这么好心，放过武当吗？”


  
陆炳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下来，他幽幽地说道：“李沧行，你说得不错，我在武当确实是有个卧底，也正是因为这个卧底，我才会这么看重你，你知道这个卧底是谁吗？”


  
李沧行一听来了劲，但表面上却装得满不在乎，随口道：“是谁？”


  
陆炳一字一顿地说道：“正是你的师父，澄光道长！”


  
李沧行这一下给雷得几乎要从床上蹦了起来，他先是不信地摇着头，转而哈哈狂笑：“陆炳，你要不要脸，这种谎都撒，以为别人都是猪吗？我师父对武当忠心耿耿，最后还战死了，他会是你的卧底？”


  
陆炳平静地说道：“李沧行，知道这个真相也许对你很残酷，但这件事迟早要告诉你，之所以三年前我没有说，就是想逼你好好在江湖上锻炼一下自己，看看你能进步到何种程度，所幸这三年你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让你师父失望。”


  
李沧行对这些话一个字也不信，破口大骂：“陆炳，你他娘的好不要脸，拿个死无对证的人来扯谎，你以为我会信你吗？”经历了沐兰湘的背叛之后，李沧行意识到这个世上只有澄光对自己是最亲的，他容不得有任何人再去中伤，诋毁自己的师父。


  
陆炳转过身，拿了一个紫檀木匣子，放到李沧行的床头，说道：“这是你师父澄光，我更习惯叫他李天奇，这些年发回给我的密报，你自己看过就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二回 天狼现世


  
李沧行本来完全不信，但转过头瞟了一眼那个打开的匣子，放在最上面的一封书信上，写着的“密报”二字，完全是澄光的笔迹，而且澄光在写完字后，会习惯性地在边上点一个小点，而且在那个报字边上，正好就留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完全符合澄光的习惯。


  
李沧行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心中也开始信了三分，他嚷了起来：“陆炳，我现在动不了，你扶我起来，拿给我看。”


  
陆炳先是脸色一沉，欲要发作，但看了李沧行一眼后，还是坐到了床头，把枕头垫高，扶李沧行坐起，然后把这些信件从第一封开始给李沧行看，一边看一边还读了出来：


  
嘉靖二年，八月十四，职奉职打入武当，路边捡到一婴儿，被人弃之荒野，职见其骨骼清奇，天生练武奇才，料那武当派不会放过此等好苗子，便自作主张，携此子上山，果然被武当掌门青阳道长所收留，由于职膝下无子，故让此子跟随职姓李，取名沧行，职入武当卧底，危险四伏，如沧浪中搏浪而行，给此子取名沧行，惟愿青山绿水计划一切顺利，顺祝指挥使大人安康。


  
陆炳看着眼神开始闪烁的李沧行，又拿起了一封信：嘉靖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武当内部，矛盾重重，紫光的首徒徐林宗，乃是现任江西按察副使徐阶之子，而白石的女儿沐兰湘，也是聪明伶俐，紫光有意通过让徐林宗与沐兰湘双修两仪剑法来为二人订婚，以加强两人间的联系，共掌武当。


  
沧行这几年成长极快，他的武学根骨让职惊讶异常，恕职直言，此子乃百年未遇的武学奇才，紫光出于妒忌对其多方打压，本次中秋比武，故意打击与羞辱沧行，职一时按捺不住，几乎与其理论，险些坏了大人的计划，只是职与沧行相处日久，已有父子之情，望乞大人能早日收伏李沧行，必将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而职也会多加安排。


  
李沧行的脸开始抽搐起来，他清楚地认识这些是澄光的笔迹，更能看出这些信是多年前写的，绝非伪造。


  
陆炳又拿出一封信读道：嘉靖二十二年，八月初二，看起来灭魔之战已不可避免，此次正道各派所聚集的江湖人士数量高达上万，远远超过职所意料，但以职这些日来行走江湖听到的消息，魔教方面的徒众只怕数量更多，此战已不可避免，希望大人能代表朝廷出面，阻止这场决战，若实在无法阻止，职会尽力让双方尽可能多地消耗，两败俱伤，无法恢复元气。


  
大战将至，生死难料，职将带沧行进入战场，沧行这些年已经成长成为非常出色的少年侠士，单纯正直，虽然被武当打压多年，仍然有一身不错的武功，若是以后有缘得见上层武功，必会成为绝顶高手，成就远远在职之上，而且沧行绝顶聪明，有将帅之才。此战中若是职不能生还，惟愿大人能看在职多年来尽忠效力的份上，收留沧行，他一定会是您出色的左膀右臂的。


  
沧行一生别无所求，所在意者惟有他的小师妹沐兰湘，大人或可从此入手，将其收服，如需取得其信任，可将职这些年来的密信向其出示。


  
李沧行看到这里，大声吼道：“够了，我不想看，我不要看！”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劲，左手居然动了动，一下子打翻了陆炳膝盖上放着的紫檀木盒，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炳缓缓地捡起地上的木匣，把几封信放了回去，叹道：“天奇当年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考武进士，一起进锦衣卫，一起加入龙组，我安排青山绿水计划时，别的派可以弄些小孩子进去，只有武当，天奇说他要亲自去卧底，我也留他不住。”


  
“李沧行，你师父是不是后来经常有意无意地跟你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要在武当一棵树上吊死？要你跟他一起离开武当，闯荡江湖？”


  
李沧行的面如死灰，事实的真相如此的残酷，他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陆炳冷笑道：“你师父是心系天下，报效国家的好男儿，李沧行，你应该为他感觉到骄傲才是。”


  
李沧行虽然早已经把澄光看成了自己的半个父亲，但多年来在武当接受到的教育，以及内心深处对锦衣卫的强烈厌恶，让他很难接受这一事实，他无助地摇着头：“不，师父不会是你们锦衣卫的，他是好人，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陆炳哈哈大笑：“为什么锦衣卫就是坏人，你们武当就是好人？李沧行，你在武当这么多年，真的敢说武当是好人，我们锦衣卫是坏人吗？这么多年，武当是怎么打压你的，歧视你的，保护你，给你力量的，是我们锦衣卫的李天奇。”


  
“你自己扪心自问，武当给过你什么，因为你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而那徐林宗是当朝大官的儿子，所以紫光就把他抢去当徒弟，上乘武功也从来没你的份儿，你自己到了三清观，到了峨眉，到了丐帮，学到的都比在武当要多得多吧。”


  
李沧行本想问陆炳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丐帮的，但转头一想，问这个毫无意义，只能摇了摇头，内心却开始挣扎和动摇。


  
陆炳的话继续冷冷地响起：“你师父一直很清楚，你所要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你的那个师妹，可就连这个，武当也不给你，我听你说过紫光要你去卧底，条件就是把你师妹嫁你，对吧。”


  
李沧行的心已经完全乱了，木然地点了点头。


  
陆炳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是紫光兑现了他的承诺吗？在他的眼里，沐兰湘只不过是一个诱饵，吊着你帮他办事罢了，没了徐林宗，他只能指望你，徐林宗一回来，马上就成了掌门嫡传弟子，你自己很清楚，如果是徐林宗被陷害，紫光会舍得赶他出武当，让他当这个一去几年，出生入死的卧底吗？”


  
李沧行痛苦地摇着头：“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陆炳的话象刀子一样不断地刺着李沧行的心：“我不说这些事实就会消失了吗？李沧行，就算这次紫光不死，武当照样会让徐林宗娶沐兰湘的，因为你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让你这么一个淫徒回帮，只会让武当颜面尽失。”


  
“徐林宗这几年掉落悬崖，让他误打误撞地练成游龙戏凤的神功，这种时候回武当接任掌门，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为了向全天下证明他和屈彩凤一刀两断，除了娶沐兰湘让人闭嘴外，还会有更好的办法吗？”


  
“你那个朝思暮想的小师妹，她的心里可有你的半点位置？李沧行，当年我在白驼山庄外听着你们的山盟海誓，那可是感动得紧啊，你小子的痴情真的打动了我，可你就是这样为这个女人付出一切，你又得到了什么？只要徐林宗一出现，她就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徐林宗的怀抱，呵呵，现在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李沧行的眼睛猛地睁开：“陆炳，你不要跟我说这么多废话了，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


  
陆炳哈哈大笑，长身而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青铜面具：“李沧行，我知道你会易容术，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先改变你的本心，按你师父说的，加入我们锦衣卫，好男儿应该为国效力，你在我们这里呆久了，就会知道我们锦衣卫，才是比武当好过千倍万倍的地方，才是你真正应该呆的组织。”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师父信你，我就信你，是谁害的我，我一定要查出来。”


  
陆炳点了点头，回头一指桌上早已经放好的一身官服：“从今以后，李沧行在江湖上不复存在，你就是锦衣卫的副总指挥，代号天狼。”


  
李沧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天狼。”

第三百二十三回 校场比武


  
嘉靖二十八年的三月，京师锦衣卫总坛内的校武场上，春光明媚，彩旗飘扬，几百名戴着面具的锦衣卫高手们列于擂台之下，眼光中戴着难言的兴奋与渴望，看着台上正襟危坐的陆炳身边那一颗系着红绶带的大印和一身大红的武官袍，这一身行当代表着整个锦衣卫的副总指挥，堂堂正四品的高官大员。


  
本来锦衣卫的副总指挥这样的三品大员是需要朝廷内阁的重臣任命，但嘉靖朝的总指挥使陆炳却是号称整个锦衣卫史上最有权势的一人，他本人除了正三品的锦衣卫总指挥之外，还兼了从一品的同知都督，加上跟新任的内阁首辅严嵩结成了亲家，又跟现任皇帝嘉靖是一奶同胞，从小玩到大的超级发小，所以锦衣卫早就成了陆大人的一言堂，他可以随意地任免副指挥使以下的任何人。


  
今天的这个春季校武大会，就是陆炳整出来的一个新名堂，锦衣卫内部，现在只有达克林，慕容武两名副总指挥，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顶尖高手，多年来一直没有变化，而常设的副总指挥编制也只有两人，可是这次，听说是陆炳直接向嘉靖皇帝申请了一个新的副总指挥使，专门就是授予这次校武大会的佼佼者，这就让所有锦衣卫的鹰犬们又看到了上升的空间与希望。


  
现在在台上，两名六品制服的浅红袍汉子正在刀光剑影，拳来脚往，打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人使的是沙漠悍匪们常用的黄沙断魂刀法，而另一人用的则是正宗的武当柔云剑法，辅以绵掌，在这擂台之上已经缠斗了两百多个回合了。


  
使黄沙断魂刀的乃是六品锦衣卫虎组队长彭连海，此人出身西域马匪，十三岁就开始抢劫杀人，几年前见识到锦衣卫一夜之间剿灭西域大派白驼山庄的厉害后，慕名加入锦衣卫，这几年下来也是为锦衣卫执行过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累功从普通小兵升到了虎组的队长，今天一看有这一步登天升到从三品副总指挥的机会，更是抢着第一个上场，希望在陆总指挥的面前能有所表现。


  
与他较量的乃是武当弟子李飞云，这位加入锦衣卫有十多年了，只是他是出自武当的分支门派，并没有上武当学过艺，和李沧行，徐林宗他们并不认识，多年来他在锦衣卫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也许是因为正派弟子的本性，让他有时候不够狠，下不了黑手，因此也得不了大功，混了十多年还只是个鹰组的副队长职务，比那彭连海还差了一点，今天有这么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也不想放弃，于是也第二个上台向彭连海挑战。


  
锦衣卫内部，分成龙组，虎组与鹰组三个行动队，龙组是锦衣卫精锐中的精锐，只设五十人，全是虎组与鹰组的队长以上才有资格考核加入，伤残者和每年的大比武中落败之人就会被淘汰，每年会拿出最后的十个名额，让其与虎组与鹰组的佼佼者竞争比试，胜者才能留在龙组，相应的，龙组成员的薪俸是普通虎组与鹰组队长的十倍以上，执行的任务也是绝密的大案要案，据说当年消灭白驼山庄这样的大行动，就是二十名龙组成员在副总指挥达克林的手下单独完成。由于龙组全是精英，因此是由陆炳直接掌控与指挥。


  
虎组是锦衣卫的主力行动部门，负责捉拿三品以下的官员，以及一般锦衣卫在江湖上的行动，二流高手，如彭连海这个水平的，往往能靠着立功升官，在虎组中一步步出头，升到队长，然后再通过龙组淘汰考试为自己争一个进入龙组的机会，虎组的成员大约三千，分成了一百多队，队长多是出身黑道，心狠手辣之辈，也只有这些人，才往往能立大功，破大案，所以相对来说升迁迅速。陆炳的师弟，锦衣卫副总指挥使慕容武分管整个虎组。


  
鹰组则是锦衣卫的主要情报与侦讯部门，专门负责打听各种情报，以及审讯与拷问。锦衣卫的两大监狱，南北镇抚司都由鹰组负责，达克林多年来一直负责鹰组，由于这个部门相对隐秘，又涉及情报，因此上下级之间往往是单线联系，而达克林也因此在锦衣卫中藏身多年而不为人知。


  
台上的彭连海和李飞云已经过了三百多招了，还是无法分出胜负，彭连海虽然处于攻势，十招中有六招是进手招数，但李飞云内息绵长，柔云剑法讲究借力打力，剑势绵绵不绝，彭连海厉害霸道的快刀如同砍上了一朵朵棉花，处处打了个空，眼下虽然看起来自己声势不小，但他心知肚名，若是过了千招，只怕自己内力一弱，就会被李飞云趁机反制。


  
台下的一些低阶锦衣卫们明知自己武功不行，今天不可能有胜出的机会，但仍然在下面议论纷纷，点评起二人的武功高下来，今天的校武为了防止大家因之结仇，所以跟龙组选拔赛一样，上场比武的人全部要戴面具，只是许多锦衣卫平时经常切磋武艺或是一起行动，对身边人的武功高下，武艺路数都是心知肚明，加上今天的比试者都是高手，上来的人无不使出看家本事，几招下来就露出家底子，被熟悉的同僚们认出来了，台上的这二位，就早已经被自己的队员们认出。


  
“彭队长的刀法可是精进了不少，难怪这一个多月他连任务都不出了，看来就是为了今天的比试，在找地方勤学苦练呢。”


  
“啊，兄弟，你是那使刀的彭连海的队员吗？在下可是使剑的李队副的人，咱们李队副平时可没拿出这么多绝活呢，今天看起来也是把平生所学尽展了，不过我看李队副守得严密，这样打下去应该更有机会吧。”


  
“可不是呢，刚才彭队长连环三杀都用了出来，平时切磋的时候就连我们的张队副都挡不住，可我看你们那个李队副化解起来很轻松啊，甚至还有余力反击了两剑。看起来我们彭队长有些不妙啊。”


  
刚才是彭连海用出了大漠风啸，沙尘暴，黄沙万里这连环三杀，先攻敌下盘，再以刀光晃对手的眼睛，最后快速地斩出六六三十六刀，分袭对手上中下三路，这是他压箱底的招数，一般是决胜负时才用出，可是刚才却被对面的这个武当弟子以柔云剑法化解，甚至还趁势反攻了自己两剑，差点被刺到。


  
这会儿两人都跳开了圈子，守好门户，在台上开始来回游走，一边巡找着对方的破绽，一边借机喘息，顺便思考着下一招如何出手。


  
彭连海突然暴喝一声，揉身而上，手中的钢刀一连斩出七七四十九刀，泛着微微黄光的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刀刀不离李飞云的胸前几处大穴，而李飞云则沉着应对，手中铁剑如挽千斤之力，四两拨千斤，找着机会就搭上彭连海的刀身，以粘字诀卸他的刀上之力，脚下则反踩九宫八卦步，边打边退。


  
彭连海的这一套连环刀法劈完，刀势为之一挫，右肩微微一侧，不经意地露出一个空档，李飞云双眼一亮，右手的铁剑一下粘住彭飞海的钢刀，而左手绵掌一招奔流而下，掌心聚起七成内力，“啪”地一下拍出，直中彭连海的肩头，却突然象触电一样地缩回了手，大叫一声：“好不要脸！”

第三百二十四回 你争我夺


  
李飞云一打中彭连海的肩头，面具后的脸色突然一变，如同触电一般地迅速缩回了手，再一看，手掌已经被刺得鲜血漓淋，而伤处的血已经变成青黑色。


  
再一看彭连海的肩头，那部分淡红色的武官服已经被一掌打得裂成碎帛，露出了里面的肩甲，皮制的肩甲上钉着不少闪着蓝芒的倒刺，显然是喂了剧毒，已经被击得陷下去一大块，而李飞云的手上，则正是被那倒刺所伤。


  
彭连海的嘴角挂着一条长长的血丝，刚才那一掌也让他伤得不轻，但还是赚到了，这肩头的毒刺还是他当年初出江湖时用的把戏，已经有十多年没用了，今天虽是内部比武，但为了能占得头筹，他还是把这件多年不用的毒刺护肩拿了出来，就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尽快胜过李飞云。


  
李飞云连续点了自己左手的四五个穴道，就这会儿功夫，黑气已经从整个手掌升到了小臂处，而那只手也肿大了一倍有余，李飞云提着剑，直指彭连海，声音又惊又怒：“你这人好不要脸，内部比武还下毒伤人！”


  
彭连海哈哈一笑：“兄弟，今天只说了比武是各凭本事，可没说不许用暗器和毒啊，真要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你刚才这一掌也不会打得如此之重吧，若不是给我这毒刺护肩戳了一下，只怕我这只右手也已经废了，对不对？”


  
李飞云咬了咬牙，说道：“好，今天我认栽，算你赢了，给我解药，我下台就是。”


  
彭连海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伤我伤成这样，你还想一走了之吗？”他的刀交于左手，身形一动，揉身复上，这回左手的反手刀法狠辣迅捷，全是致命招数。


  
李飞云又惊又怒，刚一运内力，就觉左臂的毒气发作，再也提不起劲来，脚下的脚步一阵忙乱，只这几招功夫，腿上就中了一刀，鲜血横流，险象环生。


  
达克林的脸色一变，作势欲起身，李飞云虽然职务不高，但在他手下也算是得力干将，实力胜过他的多数队长，只是因为不善钻营，不够狠辣，多年来也不得晋升，这次出来争夺这个副总指挥也是出于达克林的授意，眼看着自己的这个亲信即将性命不保，他也坐不住了。


  
陆炳扭头看向了达克林，声音透出一丝冷漠：“老达，你想做什么？”


  
达克林的眼睛对上了陆炳冷电般的眼神，心中一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低头一抱拳：“大人，比个武而已，不至于出人命吧。”


  
陆炳转过了头，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老达，我们是锦衣卫，刀头舔血的组织，需要的就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都跟武林门派那样点到即止，还怎么为皇上办事？既然上了这个台，而且规定了无所不用其极，那就打到分出胜负为止，李飞云要是连自己跳下台认输的本事都没有，那锦衣卫留他何用？”


  
正说话间，彭连海大喝一声，一刀黄沙卷云击出，“当”地一声，与李飞云的铁剑相交，李飞云这会儿因为中毒而内力大减，已经使不出柔云剑法的粘功了，被彭连海刀上的内力一震，虎口流血，铁剑把持不住，一下子被震得脱手飞出。


  
彭连海一招得手，再不给对手任何机会，一脚飞出，重重地踢在李飞云的心口，只听李飞云惨叫一声，仰面喷出一口鲜血，配合着“喀喇喇”地几声胸骨折断的响声，整个人带起一蓬血雨，如断线风筝一般，直接飞到了台下，眼睛翻了两下白眼，登时昏死过去，一边跑出两个锦衣卫，准备将其抬下，台上的彭连海冷冷地说道：“不用费事了，他已经是个死人啦。”


  
台下离得近的几个锦衣卫一看，只见李飞云已经面色青黑，双眼突出，嘴角边都流着黑血，显然已是毒发身亡，观者无不咋舌。


  
这彭连海肩头倒刺所浸的毒药乃是西域沙漠中的一种剧毒沙蝎，号称七步倒，就是说这蝎子毒性极烈，寻常人若是中了毒，只要一发足狂奔，催动血液流动，则七步就会倒下身亡，毒性之烈，连彭连海自己也不敢在刀上淬这毒，生怕划破了自己，连掏解药的机会也没有，李飞云中毒之后又跟他过了十几招，血气涌动，直接毒气攻心而死。


  
彭连海正洋洋得意地在台上来回走动，心道自己这下对李飞云痛下杀手，这种手段也许能吓得没人敢上来和自己较量，突然听到一阵风声，一个浑身大红衣服的瘦高个子飞上了擂台，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如同一片叶子似地，仿佛毫不受力，缓缓地落在擂台中，但落地这一下却又是震得整个木质台子微微一晃。


  
彭连海的心中也给这样震了一下，面具后的脸上一片惨白，从来人的这一下武功，他可以感觉到此人的武功高出自己不少，而看到此人胸前绣着的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更是让他不自觉地发起抖来——龙组杀手！


  
这名龙组杀手的双眼如电，透出一股杀气：“锦衣卫龙组三十七号，愿领教彭兄的黄沙刀法。”


  
彭连海面具后的脸上如同死灰一般，汗水顺着额头涔涔而下，他没有想到龙组高手今天也会加入这场争夺，刚才给李飞云打了一掌，内息已经有些不顺，现在这种情况下再跟来人硬拼，那纯粹是自己找死，但要是就这么认输下台，又总有些不甘心，更是知道会给人当成笑话，以后也未必能抬得起头。


  
彭连海咬了咬牙，沉声道：“三十七号，我刚才恶斗一场，你即使想挑战我，至少也得等我调息和休息好了以后再来吧，今天比武的规矩可是说了，胜者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后再战的。”


  
三十七号冷冷地说道：“如果彭兄想要退出这次的比武，现在可以离开，你打了几百招，我也不占你便宜，十招，你如果能挡我十招，就算你赢，如何？”


  
彭连海的眼睛一亮，他甩了甩自己的右肩，又运了一下气，功力感觉还能发挥个八九成，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药瓶，倒出一颗内伤灵药，囫囵吞了下去，一时间感觉身上又充满了力量，于是哈哈一笑，钢刀舞出了两个刀花，喝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十招之后就算我赢。”


  
三十七号眼中寒芒一闪，手中一动，一柄软剑一下子抖了出来，如毒蛇点头，诡异地缠向了彭连海右手的钢刀，用的赫然是武当的绕指柔剑法，而从他这一手抖剑，放软，再绷直的内力上看，此人内功已炉火纯青，至少有纯阳无极心法的七层以上，用这软剑也是收放自如了。


  
彭连海的刀与这软剑相交，本想象刚才震李飞云铁剑那样震开三十七号的软剑，却未想到刀剑一交，自己注在刀上的内力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无法发作，而这软剑如同一条毒蛇，紧紧地在自己的刀身上缠了几道，自己的右手刀竟然一时脱不出来。


  
彭连海虽然武功不算很高，但应变经验却是很丰富，左手急扬，扣着的三枝钢镖激射而出，而右手改震为转，钢刀在手中飞速旋转，想要借着这转动的翻绞之力，削断这柄缠着剑身的软剑。从刚才这几下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来人的武功高过自己太多，只有先抽出刀，然后以刀法自保，守紧门户，撑过十招就算太平。

第三百二十五回 生死相搏


  
三十七号左手的袍袖一挥，一股绝大的劲气击出，拂中了那三枝钢镖，直接卷进了他的大袖之中，而缠着彭连海右手钢刀的软剑如毒蛇吐信一般，剑头突然昂起，点中了彭连海右手手腕内侧的大陵穴，这一回彭连海再也运不了气，手腕如同触到了烙铁一般，急忙撤刀。


  
三十七号的眼中杀机一现，喝道：“还你！”左手的大袖一甩，三支钢镖瞬间激射而出，彭连海还来不及反应，额头处就中了三枝钢镖，面具被击得粉碎，双眼暴突，一张本就丑陋的脸上，鲜血直淌，而尸身晃了两晃，才“叭”地一下，倒在了台上。


  
三十七号看着地上彭连海的尸体，冷笑道：“七招！”他转身对着陆炳行了个礼，朗声道：“总指挥大人，卑职也想来竞争一下，还请大人恩准。”


  
陆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冷地说道：“今天这个副指挥使之位，乃是公开竞争的，凡我锦衣卫成员，都有资格，三十七号，你当然可以上场。”


  
三十七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喜悦：“谢大人！”然后便转身面对台下众人，傲然道：“各位同僚，还请多指教。”


  
这龙组杀手三十七号乃是武当俗家弟子叶兆玄，跟澄光他们当年同门学艺，艺满下山后出山自立门户，建了个镖局，后来在一次出镖时被绿林道上几大巨寇联手围攻，自己身受重伤，而镖也被劫走。


  
多亏了陆炳出手夺回了镖银，由是感激，就加入了锦衣卫，刚才死在彭连海手下的李飞云就是他在镖局时亲授的弟子，眼见爱徒中了彭连海的毒计丧命，便挺身上台，主要是为了给李飞云报仇，倒也未必存了多少争夺副总指挥的心思，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在台上硬撑了。


  
刚才叶兆玄一出手就只用七招杀了彭连海，这份功夫一下子震住了不少想要上台的人，加上今天的内部比武的残酷远远超过大家的想象，两个失败者都直接丢了性命，虎组和鹰组一下子无人再敢出场了。


  
几个同样身穿龙组制服的高手站了出来，似乎也受了叶兆玄的刺激，想要上台一试了，正在这时，台下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鹰组杀手天狼，愿领教三十七号的高招。”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戴着青铜狼牙面具，披散着头发的红衣劲装汉子一个倒旋，生生地跳上了擂台，身法平淡无奇，远没有刚才三十七号上台时那么拉风，上台之后，周身也没有任何气息，虽然他的身形很魁梧，但是怎么看也不象能和三十七号这样的龙组杀手抗衡的样子。


  
虽说锦衣卫也是纪律严明，平时执行任务时是严格禁止交头结耳的，但今天这场内部比试又让这些杀手们找回了当年在师门学艺时的那种感觉，在大饱眼福之余也可以对台上的这些人品头论足，没什么人有兴趣打听鹰组里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个什么天狼已经是一个死人。


  
三十七号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请多指教。”他行走江湖半生，遇敌无数，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高手，都多多少少会有自己的气息，这种毫无气息，让他高深莫测的感觉，他以前只在陆炳身上见过，而心头也泛起了一丝疑云。


  
天狼冷冷地说道：“看阁下的招数，应该是出身武当。天狼不才，也学过几天武当的拳脚功夫，今天愿意以一双肉掌，来讨教阁下的武当绝学。”言罢脚下缓缓地划过两个圈子，不丁不八地站着，而左手刁起作爪状，右掌横胸，摆开了一个武当长拳十段锦的起手势。


  
台下一下子炸开了锅，面对三十七号这样的高手，这个什么天狼竟然用的是武当的入门武功十段锦长拳，实在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嫌自己的小命太长了，更是有些人在心里嘀咕，这人该不会是喝酒喝到脑子不好使了吧。


  
三十七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怒意，他曾经输给过几个巨寇的联手，但还不曾被人如此小视过：“天狼，你是看不起我吗？就用十段锦来对付我？”


  
天狼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我说过，只学过两天武当的拳脚功夫，愿意和阁下切磋一番。”


  
三十七号哈哈一笑，把软剑一抖，直接就系到了自己的腰间：“好，那我就也以拳脚功夫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说完，他气贯双臂，全身泛起一阵淡淡的蓝气，正是武当绝学太极推手。


  
三十七号暴喝一声，身形一动，快如闪电，瞬间就欺到天狼的面前，左手疾出，去粘天狼的右拳，而右手划了一个小半圆，缓缓而出，却是蕴了千斤之力，慢慢推向天狼的胸前。


  
天狼的身形一动，腰肢一扭，右手与三十七号的左掌粘到一起，三十七号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之极的寒气从自己的手上传来，几乎冰得自己半只左手不能动，心下大骇，连忙把左掌的内力一暴，浑身的蓝气一下子大涨，这才勉强压住了那种极寒不适的感觉，而右手这一下却是和天狼的左掌对上，一阵灼热火辣的感觉入体，仿佛整个手掌都要燃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下碰撞，三十七号直接双掌一震，跟天狼的双手脱离了接触，倒飞出去三四步，身形微微一晃，而天狼却是稳稳地立在原地，峙渊岳停一般，纹丝不动。


  
三十七号自从出道以来，还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有人居然能把极热极寒两种内力练到一身，而且刚才这一下碰撞，此人内力似乎还在自己之上，更可怕的是，自己尚不知此人用了几成功力，而自己却是已经全部发挥了。


  
三十七号又惊又怒，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天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招式是武当的，但心法内力却完全不是。”


  
天狼淡淡地说道：“锦衣卫内部是从不允许打听出身与师承的，阁下如果想探出在下的师承来历，可以继续。”


  
台下的低阶锦衣卫们也都看出来刚才那一下是三十七号吃了亏，而几个本来想站出来的龙组高手更是眼中精光闪闪，死死地盯着天狼，这个神秘的鹰组杀手居然一出手就震住了龙组高手，实在让人不可思议，一些鹰组的队长们都开始互相打听起这个天狼是在哪个人的队里了。


  
三十七号咬了咬牙，从怀中解下软剑，喝了声：“得罪了！”软剑一下子给绷得笔直，带着冷冽的青光，向天狼的胸前要穴袭来。


  
天狼冷笑一声，突然象是喝醉了酒似的，脚下几个趔趄，摇摇晃晃地闪开三十七号的这几剑，整个人却是象要倒进三十七号的怀里。


  
三十七号心中一凛，这天狼看起来脚步虚浮，却是极高明的步法，他的手腕一抖，绷直的剑身一下子变软，如水蛇一样地向着天狼的肩颈之处缠绕。


  
天狼的眼中精光一现，一指点出，正中软剑的剑身，那一瞬间，他身边的红光微微一现，三十七号只觉得手中的软剑如同被烧红了的烙铁一般，烫得自己的手象要熔化似的，连忙退后三步，忍着手中的剧痛，周身蓝光乍现，连续击出三个半圈，这才把这股灼热的气劲渐渐地压制。


  
三十七号这回又退出了三步，远处的天狼傲然抱臂而立，眼神中带着一副冷冷的自信，刚才本是他可以趁胜追击的好时机，可是天狼却两次都停在了原地，显然是给自己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第三百二十六回 龙组高手


  
三十七号叹了口气，现在他很确定两件事了，第一件就是这个名叫天狼的神秘男人比自己武功要高出许多，自己真要跟他动手，只怕二十招都撑不下来。第二件就是这个天狼对自己是手下留了情的，以他的功夫，刚才那两次自己一击而退，如果跟进追击的话，自己这会儿只怕已经躺下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的声音和露在外面的皮肤来看，也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却有如此的功力，即使比起身为总指挥使的陆炳，只怕也是伯仲之间，实在是可怕之极。


  
想到这里，三十七号向着天狼拱手行了个礼：“阁下好俊的功夫，三十七号佩服，这阵是我输了。”他说完后，自己跳下了擂台，而那台上的天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抱臂而立，校武场内的微风吹拂着他那飘逸的长发，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与野性。


  
身为锦衣卫龙组高手的三十七号，与此人只是过了几招后就自动认输，这件事让所有场下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就是达克林和慕容冲二人，也都面沉如水，两眼不停地打量着天狼，心中各有盘算。


  
天狼看都不看陆炳方向一眼，对着台下朗声道：“今天乃是比武夺官，有意竞争的朋友们可以并肩子一起上，也省得我一个个地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更是如同向烧开的沸水里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人们本来都忌惮于他那身恐怖的武功，一个个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被他这言语所激，也觉得此人太过狂妄，竟然敢直接挑战所有锦衣卫精英，实在是不把包括龙组高手在内的众多武士放在眼里，瞬间，就有六七条身影纷纷以各种上乘轻功上了台，把天狼紧紧地围在了中心。


  
东头的一名穿着天蓝色长衫，胸前绣着一只金龙，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对着天狼一拱手：“在下锦衣卫龙组二十三号，来讨教阁下的绝学。”


  
天狼对着来人点了点头：“潇湘夜雨巴三先生，久仰了，没想到在江湖上失踪十年，原来你是进了锦衣卫。”


  
这位二十三号正是当年潇湘一带的高手巴三先生，个性孤僻古怪，亦正亦邪，是有名的独行剑客，一手潇湘快剑四十七式，剑式连绵不绝，如同湘地的那种扉扉细雨，能把敌人笼罩在剑团光影之中，身上被斩出千百道创口而不自知。


  
当年巴三先生与几个黑道同伴联手劫了金刀镖局的镖，事后被少林派出的高手追杀，无处藏身，最后一咬牙进了锦衣卫，是以这么多年无人知道他的下落，但其武功之高，在锦衣卫中也进了龙组，只见他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往事不用再提，一会儿手底下见个真章。”


  
西边的一个三十多岁，黑面刚须，身材魁梧，比起天狼还要高出半个头，穿了一身熊皮袄子，手里提着一只三股钢叉，肩上刺了一只金龙的汉子嚷嚷了起来：“天狼，你小子不要太得意，大爷对副总指挥的位子没啥想法，就是看你小子太狂，才让你来见识一下我们龙组的厉害。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锦衣卫龙组二十一号是也。”


  
天狼瞟了一眼此人，点点头：“原来是长白夜叉莫问天，但愿你今天带够了叛出神农帮时存的伤药，一会儿打起来有的治。”


  
此人正是横行长白山一带的神农帮天草堂副堂主莫问天，当年正是因为他与丐帮前来长白山采药的传功长老张连昆大战一场，几乎引发丐帮与神农帮的全面对抗，后来还是公孙豪亲赴关外，与神农帮主端木延较量了一下功夫，这才把此事摆平。


  
神农帮一向是处于长白山中，最早只是一个采参人的组织，自从北宋年间一位帮主偶得一份上古的神功秘籍后，结合长白山民们猎熊打虎的一些外功招式，便渐渐地变成一个武林组织。


  
几百年下来，神农帮不断兼并关东万马堂，天霜帮之类的中小组织，现在已经成了横跨大明辽东与朝鲜两国，垄断关外的药村与战马贸易的大型组织，出于得天独厚的药材优势，帮中所料的各种内外伤药均为天下之冠，是以中原的正邪各派也都尽量跟神农帮搞好关系，每年能大量采购各种灵丹妙药。


  
这个莫问天就昌猎户出生，天生神力，由于其父亲是参农，家中从小就用秘法人参，熊胆和虎骨泡药酒，供其练功时擦洗全身，加上其天赋异禀，因此力大无穷，是顶尖的外功高手，一杆精铁三股叉，重两百多斤，寻常的壮汉，碰到就死，粘着即亡，上次与同样以硬桥硬马的外功闻名的丐帮传功长老张连昆较量，也是大战二百多招后才输了半招，自此在中原武林道上也算是声名鹊起。


  
只是莫问天为人心胸狭窄，比武落败后咽不下气，又纠集了三个堂主，在张连昆回关内的路上对其联手攻击，将之打伤，引得公孙豪上门问罪，端木延比武落败，向丐帮赔礼道歉，这让莫问天觉得失了面子，于是一气之下离开神农帮，加入锦衣卫，从虎组队长打晋级赛进了龙组，这两年也是南征北战，堪称一员锦衣卫的勇将。


  
莫问天听到天狼出言讽刺，更是怒不可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几乎就要冲上来动手。


  
南边传来一阵娇笑，一个邪里邪气的娇媚声音酥得人骨头都发软：“二十一，别这么心急嘛，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还怕对付不了这小子吗？不过看这小子倒是手下有点硬扎，三十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下就自己跳下去了，让奴奴好生不解啊。”


  
天狼的目光如电，从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多岁，戴着青巾头帕，浓妆艳抹，杏眼桃腮，烈焰红唇的美貌女子脸上扫了过去，这女子手中拿着一条毒龙鞭，身材娇小玲珑，却是一副苗族女子的打扮，而一身紫色的苗族服饰肩头，却绣着一条小小的金龙，金龙边上，有个字迹小得难以辨认的十四。


  
天狼的眼中突然闪过一线杀意：“想不到魔教右护法司徒娇的好姐妹司徒芷，也加入了锦衣卫，还做到了龙组十四号杀手，真的是世事难料啊。”


  
此女正是江湖上号称毒手蜜蜂的魔教高手司徒芷，乃是魔教右护法司徒娇的远房堂妹，此女生性浮荡，面首无数，极擅采阳补阴之道，是以虽然已经年过四旬，但看起来仍然如二八许人，手下的一只毒龙鞭也是由司徒媚亲授，不知多少正道弟子死在她这条鞭下，三年前不知为何原因，此女离开魔教加入锦衣卫，一来就进了龙组，排名十四。


  
司徒芷格格一声娇笑，眼神如勾魂夺魄一般，声音变得更脆了：“这世上有许多难料的事情，比如奴奴的好处，一会儿会让小哥儿你好好领教的。”


  
天狼没有答理她，而是看向了北边站着两名各自戴了半个面具，沉默不语的中年汉子：“二位想必是岭南万家寨的两位当家吧，天狼有些奇怪，二位寨子被魔教消灭，毁家灭派之恨不共戴天，为何还能和魔教之人和平共处呢？”


  
这两人正是岭南万家寨的两名寨主，江湖人称万氏双奇的是也，哥哥二寨主万天雄，弟弟三寨主万天霸，都是在岭南跺跺脚就能抖三抖的霸道人物，绿林巨寇。

第三百二十七回 以一敌六（一）


  
五年前，魔教开始逐渐把势力从云贵一带向两广地区发展，而独霸岭南绿林道的万家寨就成了他们首要攻取的目标。这万家兄弟出自前绿林霸主，血手人屠黄天奇的门下，他那一身歹毒残忍的功夫学到了七成，在岭南也是纵横多年，独霸绿林道，手下足有千余巨盗，都是些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


  
当年屈彩凤的师父林凤仙创建巫山派时，也曾和黄天奇交过手，当时林凤仙刀法初成，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了，黄天奇加上万家兄弟这两个徒弟与林凤仙大战一天一夜，最后还是输了半招，只能忍气吞声把这岭南万家寨名义上归于林凤仙的名下，七年前落月峡之战前，林凤仙死于达克林之手，万家寨也趁机重新独立，重新垄断了两广一带的贸易路线。


  
只是失去了巫山派的支持，万家寨虽然可以雄霸一方，却仍然敌不过高手如云的魔教。冷天行亲自出马，加上上官武和司徒娇，慕容剑邪这三大护法级长老同时出手，包括总坛卫队在内的两千多精锐弟子全力突袭，万家寨无法抵挡，三天之后还是陷落，黄天奇死在冷天行和上官武的联手围攻下，只有万家兄弟逃了出来，无处可归的他们进了锦衣卫，只求保得一命。


  
几乎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万家兄弟同时脸色一变，当年的灭寨之战中，两人被慕容剑邪的七星离火掌所伤，一人伤了左脸，一人伤了右脸，自此只能各自戴上半个面具，倒也相映成趣，入了锦衣卫后保得一命，被陆炳严令不得再向锦衣卫中的魔教成员寻仇。


  
因此万家兄弟虽然平时看到司徒芷和其他几个前魔教成员恨得牙痒痒，却是不敢出手复仇，因为他们很清楚，只要一动手，那就连锦衣卫也呆不下去了，而离了锦衣卫，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但今天这一层不能说的秘密却被这天狼无情地道路，两人没有说话，但眼中却是杀机浮现，兄弟俩心意相通，不用眼神交流就决定要趁着这次的比武，宰了这个揭自己老底的天狼，让大家知道，龙组六号和七号高手，可不是吃素的。


  
天狼的眼光看向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西北角的一个娇小女子，这女子一直没有说话，但天狼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时强时弱，偶然暴发的那一下，却是强过所有在场的人，肌肤莹白如玉，冲天马尾，发如乌云，戴着一只如蝴蝶状的黄金面罩，遮着半个脸，红唇如血，身形婀娜，手里握着一柄剑，剑鞘看起来又黑又旧，毫不起眼，可是天狼却敏锐地发现这剑鞘乃是千年蛟皮所制，就和自己斩龙刀的刀鞘一样，由鞘知剑，此女手中的宝剑必是神兵无疑。


  
与刚才的其他几个人不同，这女子身上没有任何标记，非龙非鹰非虎，也没有任何数字，但不知为何，她看向自己的一双美丽眼睛中，却透出一丝难言的神采，一种混合了期待，兴奋的奇怪感觉。


  
天狼微微摇了摇头，对这女子说道：“阁下何人，其他的五位都已经将万儿亮出，还请你赐教。”


  
这女子开了口，与那露出一半的绝美容颜不同，她的嗓音却是嘶哑难听，仿佛是给人割开过喉管，低沉粗吼，完全不象一个少女的曼妙声线：“无名小卒而已，听你口气很大，不把我们整个锦衣卫放在眼里，就是现在对着五位龙组高手，你连兵刃也不用，太托大了吧。”


  
天狼哈哈一笑，周身的红气猛地暴涨一下，场内众人顿觉一股带着热浪的劲风拂面，个个面色一变，不自觉地向后退出半步，就连司徒芷也是花容略一失色，收起了那副淫荡的笑容，素手牢牢地抓紧了手中的蛟皮鞭。


  
只有那名戴着面罩的女子却似乎是对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劲风拂起了她额前的一缕青丝，但她仍是原地不动，镇定从容。


  
天狼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面具女子，场内的其他五人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对这个面具女子有些好奇：“只要是人，都有名字，这位姑娘，报上姓名应该是打擂台的规矩。”


  
女子点了点头，嘶哑难听的声音再现：“我叫凤舞，新进锦衣卫鹰组的成员，跟你一样，请多指教。”


  
天狼没有说话，他的周身开始腾起淡淡的红色气劲，内息迅速地流淌，露在外面的皮肤一会儿因为灼热的内力而变得通红，一会儿因为极寒的阴气变得惨白，而在场的各人也都能感觉到时而灼热，时而阴寒的气息，无不心中暗惊，这下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刚才三十七号几招下来就自动认输了。


  
长白夜叉莫问天性子最急，他练的是外功，对于这种内气的体会不是非常深，虽然感觉这一阴一阳的两股真气透着一股奇怪，但还是觉得五个龙组高手打一个，不信打不过，面前这小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从娘胎里练功也不可能厉害到哪里去，于是大吼一声：“大家并肩子上啊！”


  
莫问天说完，钢叉一抡，抖出一个碗大的枪花，带着巨大的呼啸声，一招夜叉探海，直刺天狼的心口。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脚下一个旋步，正踏丐帮的七星莲花步，身体如游鱼一般，一下子就闪过了莫问天的这一叉，左手一格，击中了那柄钢叉的叉身，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擂台都晃了两晃，而莫问天被这一下生生地震得向一边倒开六七步，几乎站立不稳，匆忙间把钢叉向地上一撑，这才勉强站住身形。


  
与此同时，司徒芷的皮鞭如毒蛇一般地卷到，缠向天狼的右腿，一下子在他的腿上转了三个圈，司徒芷的嘴角边露过一丝微笑，她的素手轻轻一按鞭鞘的一个按钮，皮鞭上顿时生出了十余只闪着蓝芒的毒刺，眼看着就要刺进这天狼的腿中，这些毒刺也是用苗疆的蛊毒炼制，见血封喉，能把人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然后就任她摆布。


  
司徒芷也有些没有料到这个武功高绝的天狼竟然如此轻易地着了道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只听“叭”地一声，天狼的腿上忽然产生了一股绝大的力量，红光暴涨，震得皮鞭上的十余只淬了毒的钢刺全都象是烧焦了的钢条一样，融化到了地上，变成点点铁水，瞬间消失不见。


  
而天狼的右腿却只是破了十余个小洞，连血都没有淌一滴，显然是因为其强大的护体真气，直接没有让毒刺入体，刚才暴的那一下，不仅震断钢刺，更是把这支蛟皮鞭震得散开，若非这鞭是用百年蛟皮混合了哀牢山中各种金丝猴毛，藤条等极韧极硬之物编织，再在桐油里反复浸泡，曝晒而成，早就被震断了。


  
司徒芷的胸口也被震得一阵心浮气躁，倒拖着鞭子向后退了三个大步，几乎跌下擂台，匆忙间使了个千斤坠，才将将稳住，脸上的青气一闪而没。


  
万氏兄弟的两只剑盾在空中飞速地旋转，分袭天狼的上下两路，这剑盾乃是用钨金刚打造，极为坚固，而盾的四周则是伸出三根利刃，盾的核心处则用钨金软丝缠在二人手上，以内力驱动，可以让这盾在空中来回旋转，杀人于无形，类似一个山寨版的六阳至柔刀法。闪着蓝光的剑盾，已经离开天狼的身体不到一尺。

第三百二十八回 以一敌六（二）


  
天狼虎腰一扭，避开了袭向脖劲处的剑盾，脚下反踏七星莲花步，轻巧的闪过了斩向他脚踝的剑盾，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万氏兄弟脸色一变，手上一加力，两只剑盾在空中一个回转，这回分列左右，袭向天狼的腰间，天狼暴喝一声“来得好”，一个大旋身，后退两步，左腿微屈，右腿重重地向地上一踏，全身红气暴涨，眼珠子也微微泛起红光，双掌分向两侧击去，“波波”地两声巨响，两只剑盾被生生地震得飞了回去，万氏兄弟几乎一时控制不住，差点没有脱手而去。


  
红色的气浪还没有褪去，一阵密不透雨的剑气笼罩了天狼的全身，瞬间就象要把空气都切割成一个个地小快，却是巴三先生飞身上前，他的武功虽然在这几人中不算突出，但一向擅长观察情况，一直到天狼发力震开两面剑盾时，他才觉得机会到来，趁着天狼换气调息的功夫，飞身上前，企图以自己的快剑逼得天狼无法调息，让其他的同伴有上前联手围攻的机会。


  
天狼冷笑一声，身上的红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烈，连眼珠子都变得通红，他不退反击，双手作成爪状，连环攻出，居然速度比这巴三先生的快剑还要快出不少，巴三先生攻出两招的时候，他都直接还出了三爪。


  
巴三先生心下骇然，他的剑气碰上了天狼浑身的红气，竟然被震得倒退回来，而天狼的那一双通红的爪子，竟然生生和自己的长剑正面硬扛，而自己这灌注了内力的长剑居然被震得把持不住，生生被荡了开来。


  
巴三先生这一下骇得脸色大变，他的内力并非超强，靠的是一剑快似一剑的剑招，激荡的剑气与敌人兵刃相交时可以发挥出借力打力的效果，可是人生头一遭被人用肉掌直接拍上剑刃，居然还能荡得自己无法持剑，剑式一滞，快剑的优势无法发挥，剩下的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他连忙后退两步，把剑舞得密不透风，护住自己的头脸及胸前要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向前两步，左爪探出，又是一声金铁相交之声，红得如同烙铁的天狼爪生生击中巴三先生的剑身，这把剑本也非凡品，乃是精钢打造的上好快剑，韧度与硬度俱佳，却是被天狼的这一爪击中，整个剑身都变得象烧红了的烙铁似的。


  
巴三先生只感觉自己的手都象是被烧到，但他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弃剑，不然接下来天狼的进手一招自己就全无还手之力了，只能鼓起全身内息，集中于右手，希望能把那股沿着自己的右臂传上，似乎要烧掉自己整个胳膊的灼热内息给逼退。


  
天狼对巴三先生的这个硬顶的决定似乎也有些意外，眼中的红芒一闪而过，内息又加了一分，这回巴三先生再也支持不住，手中的长剑剑身被熔化成了数截通红的烙铁，落到了地上，而他的人则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倒退着向后，几乎要跌倒。


  
但巴三先生身经百战，对敌经验非常丰富，即使在这样极其不利的条件下，仍然把手中的断剑飞快地注入内力，向对面的天狼掷出，而自己则在地上一个滚翻，虽然难看之极，但也躲过了袭向自己上身的那阵可怕的红气。


  
莫问天的钢叉带着巨大的风声，再次袭向了天狼，刚才的四方围攻，他由于用的是纯外攻，受的创伤反而是最小，刚才在擂台边一调息，马上又恢复了神力，这回他学精了些，没有用上全力，而是向着天狼的腰间分快地连刺三下，闪出六七个叉影，不求一下刺倒天狼，只希望能为同伴的围攻创造出机会。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右手一抄，正好接住了刚才巴三先生掷向自己的断剑，转手一掷，以甩手箭的手法直接扔向了莫问天，“啪”地一声，正好击中了莫问天的左臂，饶是他皮粗肉厚，又有护体的硬气功，这一下仍然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痛得这长白夜叉呲牙咧嘴，拖着钢叉倒退而下。


  
司徒芷的软鞭紧跟而至，这回她看出来了，天狼的护身气劲非常可怕，别说自己刚才的毒刺，就是利刀锐剑也难伤其分毫，能把护体气功练到这种境界的，只有练成了顶级武功的绝顶高手，这样的高手，她只见过冷天行和陆炳二人，今天在这个天狼身上再次见到。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认输下台，五个龙组高手打不过一个天狼，以后在锦衣卫也很难混下去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轮番舍命攻击，期待能消耗或者是震散他的护体真气，为别人的攻击创造机会。


  
司徒芷的左手拿出了一只闪着蓝芒的淬毒银勾，右手的皮鞭带起阵阵气浪，全身上下泛着青色气劲，而一张本来娇美的脸蛋也变得满是青气，连眼睛都开始泛着绿光，着实可怖，左剑右鞭，伴随着她的声声娇叱，攻势如绵绵不绝的滔滔大浪，滚滚而来。


  
天狼暴吼一声：“来得好！”寻常人碰到这种凌厉的攻势，无论如何也是先退让再想办法反击，而天狼直接迎着银勾与蛟皮鞭而上，血红的双爪一晃，右手居然一下子从漫天的钩影中抓住了那淡蓝色的银勾，而左手也生生在空中接住了鞭身，司徒芷这招凌厉的攻势，居然就这么被生生中止。


  
天狼的眼珠子一下子又变得血红，正待运气再次焚掉司徒芷手中的两样兵器，却感觉身后劲风袭来，却是那万家兄弟双双攻到，他的反应极快，右手一扭，“叭”地一声，把那银勾生生从中折断，左手带起长鞭，司徒芷的花容失色，想要弃鞭，却被一股邪恶的寒气生生地吸住，哪还撒得了手。


  
天狼大吼一声，把司徒芷当成肉盾，直接抛向身后，眼看万家兄弟的两只剑盾，离司徒芷的身体已经不到半尺。


  
说时迟，那时快，天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侧有一道极强的剑气袭来，他的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今天在这台上第一次感觉到有能破自己护身天狼劲的凛冽剑气，来者武功远在这几名龙组高手之上，而那手持的兵器更非凡品，不是自己这双肉掌能轻松应付的。


  
天狼的左手内劲一泄，一下松开了司徒芷手中的皮鞭，只听“呯”地一声，司徒芷生生地从两只剑盾的中间飞了过去，只要迟了片刻，这会儿就已经身首异处了，而万家兄弟也被司徒芷的娇躯砸到，三个人摔在了一起。


  
可是天狼这会儿没功夫去看这三个人，面前的剑光大盛，却是那位名叫凤舞的女子所发，只一瞬间，她的剑就刺出了八剑，用的分明是峨眉绝学紫青剑法。


  
天狼的心中一动，尽管这凤舞的剑在外人看来已经快如闪电，连出了多少剑都无法看清，但在天狼眼里，还是可以清楚地看清来势，甚至可以看到他这八剑分刺自己的哪八个穴位，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就是这道理。


  
但天狼毕竟是一双肉掌，凤舞手中的剑他这回看清楚了，是一柄长约二尺半，非金非玉的古朴短剑，剑身上多的是符文般的咒语与上古文字，而剑身所散发的冷冷寒光更是预示了这是一把神品，光靠自己的肉掌，无法生接，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用上乘的轻功与步法，闪开这夺命的快剑。

第三百二十九回 女杀手凤舞


  
天狼的脚下连踏玉环步，向后出六七个身形，但凤舞的剑却如附骨之蛆，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剑影如山，离自己的要害处始终也就半尺距离，不管自己如何变化身形，都无法摆脱她的追击，他的心中一动，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幻影无形剑！”


  
只是现在的情况如电光火石，由不得天狼细想，后退的过程中脑后突然劲风横扫，一听这风声就知道是莫问天趁着自己被凤舞所迫，趁机从后面偷袭，天狼突然计上心来，脚下玉环步一动，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如同喝高了的醉鬼似的，一团烂泥搬地撞到了莫问天的怀中。


  
天狼的手肘和左手的骈指却是连连戳中了莫问天胸前的几个要穴，饶是这巨人如铁塔一般，也无法防住天狼的这几下攻击，手中的钢叉再也拿不住，“当”地一下落到了地上，人也被天狼完全制住，揽着他的腰一转，就向身后紧追不舍的凤舞推去。


  
天狼闪到了莫问天的身后，暗舒一口气，心道这凤舞武功虽高，但总不可能杀锦衣卫的龙组高手来继续追击自己，此女剑术精妙，内力也强过这五人，但比自己仍有差距，所仗者无非是手有神兵，而自己没有能她的兵器罢了，只要自己缓过这口气，随便在地上捡起一样兵器，哪怕是这莫问天的钢叉，也能胜她。


  
正在天狼的脑子里飞快旋转的当口，眼前那山一样宽阔的莫问天却突然炸裂了开来，透过他那一下子因为炸裂而飞得满天都是的内脏，凤舞手中的那柄闪着青芒的短剑一下子划破了天狼的左臂，而血，则顺着天狼那右臂汨汨地流出。


  
天狼这一下惊得连面具都要掉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此女如此狠辣，竟然直接把这莫问天分了尸后继续追杀自己，这下自己身陷死角，再也无处闪避，而那柄短剑刺中自己左臂后，在空中稍一回转，就直冲自己的心窝子捅来，这一次可是无法再用手抓古剑或者是运功抵御的办法来抗衡了。


  
天狼的双足发力一震，整个人向着后方飘去，而双掌连环向前击出，这一下他的功力涨到了十成，只希望能用空中以掌击剑的形式能把这要命的快剑缓得一缓。


  
凤舞的美目中突然闪过一丝顽皮的笑意，她的剑突然变刺为削，隔空斩出一道强烈的剑气，与天狼击出的红色掌风相遇，“呯”地一声，天狼的脑子里突然意识到这下上了这小妮子的当了，再想在空中变换身形已来不及，被这股大力生生地顶出擂台，落到了擂台下面。


  
凤舞也被这股大力震得向后连退五步，她的脚下连踏幻影迷踪步，姿式曼妙优雅之极，若是白衣翩翩，一定能迷倒每个男人，但这会儿的凤舞却是浑身鲜血，甚至手臂上还挂着莫问天的一截断肠，这种残酷诡异的场景让人看了只觉得是女鬼乱舞，甚至让人不寒而栗。


  
莫问天的残肢断躯横七竖八地散乱在擂台上，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即使刚刚爬起身的万家兄弟和巴三先生，还有司徒芷也都人人色变，凤舞却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轻地把挂在手臂上的那截断肠扔到地上，居然还拂了拂自己的头发，淡淡地对台下的天狼说道：“你输了。”


  
天狼虽然对今天的比武上位有充分的认识，但这个结果仍然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事实如此，也由不得自己不承认，他点了点头：“算你狠。”心中却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无比厌恶。


  
凤舞突然笑了起来：“天狼，你的武功还不错，但就是心不够硬，这里可是锦衣卫，心肠软的人可活不下去，没人是你的朋友，即使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信，记住这点吧，今天的事情就是给你的一个教训，明白了吗？”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凤舞转头看向了还呆立在台上的其他四人，嘶哑的嗓音中透出了股冷冷的杀意：“四位还想继续打吗？”


  
四人在跟天狼的生死搏斗中都多少受了伤，象巴三先生更是连兵刃也没了，大家刚才亲眼见识过凤舞的武功之高，生生把天狼都逼下了擂台，而其杀人手段之酷烈，为人之冷血，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四人的心里都在想：锦衣卫究竟是怎么了，先冒出个天狼，又多了个凤舞，都是这么厉害的角色，这样下去以后还有我们混的份儿吗？


  
但他们也只有在心里想想骂骂，凤舞已经发出死亡威胁了，拒绝她的结果显然就是地上四分五裂的莫问天，四人对视一眼后，都乖乖地跳下了台。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单手持剑，对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众多锦衣卫们，环指一圈，沉声道：“还有哪位想要比武上位的，尽管上台一试。”滴血的剑锋所向，人人色变，低头侧目，不敢面对这尊血淋淋的女罗刹。


  
陆炳站起身，脸上居然带着一丝微笑，一边走向前方的擂台，一边鼓起掌来，在锦衣卫里，陆炳就是神，上行下效，自达克林，慕容武以下，所有的锦衣卫都跟着使劲地鼓掌，生怕拍手拍迟了或者是拍得劲小了，只有台上的凤舞和台下的天狼依然无动于衷。


  
四目相交，凤舞突然冲着天狼挤了一下眼睛，她的眼中没了刚才那种凛冽的杀气，却突然多出了一丝少女的顽皮与得意，看着天狼的明眸清澈如水，这一刻，她不再是刚才那个残忍血腥的女杀手，而变得突然象是一个可爱的邻家小妹，这种感觉天狼很久没有了，在他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里，只有小师妹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突然痛起来，连忙扭过头，避过了凤舞的目光。


  
陆炳一个御风万里，轻飘飘地上了台，双手向下微微一压，全场的掌声嘎然而止，连说话的声音也都不再有，只有场地四周的大旗在猎猎风中飘舞。


  
陆炳走到凤舞的身边，指着她，那如金铁相交的声音铿锵有力：“今天的胜者是鹰组见习队员凤舞，本官话出如山，凤舞从现在开始，就是我锦衣卫的副总指挥，执掌龙组。”


  
此话一出，台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而后面主台上坐着的达克林和慕容冲二人下意识地站起身，却又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宠辱不惊，赶快坐回了椅子。


  
但这一举动却分明地显示了他们对这一安排的不满，龙组一直是陆炳亲自掌管，今天这个副总指挥的选拔，让达克林和慕容冲二人都盯上了这个位置，却没有想到居然会给了这个新选出的凤舞，也难怪这两名资深副总指挥如此失态。


  
天狼对此心知肚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道这锦衣卫中果然都是些利欲薰心之辈，都只想着升官发财，跟这陆炳倒全是一路货色，不过这也难怪，陆炳这样的家伙又能带出什么好人来？


  
凤舞对着陆炳，单膝下跪：“属下谢总指挥恩典，日后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炳微微一笑，把凤舞从地上扶了起来：“凤副指挥，为朝廷效力，当尽心竭力才是，以后你要多用心。今天的比武，龙组队员二十一号莫问天殉职，现在龙组成员缺了一个，你是龙组的指挥，可以现场组织一场比武，挑选一人补足。”


  
凤舞的美目突然笑成了一道月牙：“总指挥大人，我想这个比试就不用进行了，想必有一个人选是大家都不会有意见的，是不是呢，天狼队员？”

第三百三十回 密室暗议（一）


  
入夜，锦衣卫总部的地下密室，一个宽敞密闭的大厅，四周点起了十余支牛油巨烛，照得整个大厅灯火通明，而陆炳则坐在那厅中的一把盖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看着站在下面的天狼。


  
天狼（李沧行）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又取下了青铜面具后面的一张人皮面具，一张脸上已经满是汗水，这间密室是完全不通风的，只在顶上钻了几个小小的气孔，加上四周燃烧着的牛油巨烛，让人闷热难耐。


  
陆炳的脸上倒是没有一滴汗水，他看着不停拭汗的天狼，平静地说道：“天狼，你好象心不定啊，以你的武功，在这地方不至于出汗出成这样。”


  
天狼摇了摇头：“我不象你，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呆多了，从内力到心理也都变得阴暗，象我这样觉得这里不透气，不舒服才是正常，陆炳，是你自己不正常。”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天狼，不要把本座对你的欣赏和宽容当成你对我目无尊长的理由，你毕竟也在武当呆了二十多年，尊师重道的道理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陆炳，你听好了，你不是我的师父，若不是我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现在也不会在这里站着听你指手划脚，你要摆你的官威和总指挥架子，到外头对着你的那些走狗们去摆，他们能让你很受用的。”


  
陆炳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拳头紧紧地攥着，似乎想要随时发作，天狼看着陆炳，冷冷地说道：“想打是不是？正好我今天还没打够，这里反正没有外人，你输了也不会丢脸的，要是你打死我正好一了百了，反正我现在活着也跟死人没啥区别。”


  
陆炳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握紧的拳头也一下子松开：“天狼，算了，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不跟你多计较了，你在外面的时候别这么让我下不来台就行，你我二人独处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过今天你让我有些失望啊，本来这位子就是给你准备的，结果你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究竟是怎么了？莫非，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


  
天狼的脸微微一红，今天这事确实让他挺有挫败感：“你从哪里找的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我可不是武艺不如她，而是给她偷袭，也没料到她能这么凶残。”


  
陆炳冷笑一声：“天狼，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的武功可以横行天下，江湖上能杀你的人还是很多，有时候要取你的性命，不必一定要武功强过你，以前你的弱点就是你的师妹，现在你的弱点就是这副柔软的心肠。


  
今天的比武之前，你不是没有见过锦衣卫的人为了这个官位，你争我夺，下的全是狠手，你只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对她失了起码的防范，这只能说明你蠢，站在你的尸体上，没人会怜悯和感叹你的仁慈与侠义，只会笑你死不足惜。”


  
天狼朗声道：“对，你说的没错，你们锦衣卫从你到普通的小兵，都是这种没有人性，心狠手辣之辈，我李沧行出身名门，就是我师父，从小教育我的也是做人要守侠义，要走正道，我跟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今天我让你失望了，日后我还会让你继续失望的，我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我有言在先，只要你在锦衣卫一天，你就不是李沧行，而是天狼。你不是说你师父教过你侠义之道吗，那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语出如山，这点你就做不到了？”


  
天狼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恨恨地说道：“我只是看在我师父的份上才加入你们的，陆炳，听好了，我天狼永远不会象你那些只认钱，只认官的手下，我心中永远有我的道义，进你锦衣卫也只是要利用你们锦衣卫来为我师父报仇，此外查出是谁下迷香害我而已，这点我们早就说得清清楚楚，我不想每次都跟你再重复一遍。”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们有共同的目的，我答应你帮你查出武当的内鬼，其实也是为我查，因为澄光是我陆炳在锦衣卫中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现在我告诉你一件事，挑起七年前的正邪大战的，不是别人，就是时任内阁首辅的大学士夏言。”


  
天狼的脸色一变：“夏阁老？陆炳，你不要信口开河，夏阁老是正人君子，当朝忠良，我知道当年你被夏阁老抓住了你私募手下的把柄，逼你当众下跪道歉，所以一直怀恨在心，但你不能这样随便往人身上泼脏水。”


  
陆炳冷笑一声：“我是锦衣卫，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如果我真有心跟夏言斗，往他府上放些违制的东西就行了，还用得着跟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编什么谎言吗？天狼，你又不是皇上，我陆炳有必要向你撒谎？”


  
天狼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多年来在江湖上行走的经历让他很确信，夏言是好人，严嵩是坏蛋，他的喉节一动，沉声道：“世人皆知夏大人为官清正，为国不存私心，乃是大大的好官，而你现在勾结的严嵩，则是人所共知的奸臣贼子，你说夏大人是挑起江湖祸乱的罪魁祸首，那你的那个向各派放内鬼的青山绿水计划，又算是什么？”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我跟你解释过多次，青山绿水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监控而已，我没有实质性的夺取各派，挑起仇杀的行动，这些都只不过是你们江湖各派自发的行为，就好比你师父澄光，这么多年在武当，可曾见过他主动地挑起武当与其他门派的争斗了？落月峡之战是你师父一手策划的吗？”


  
天狼这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要拿出澄光，他就无可辩驳。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说道：“当年的落月峡之战，虽然是正邪双方不可避免的大决战，但总归是事出有因，天狼，我记得你当年也是跟着你师父出去奔走联络武当派艺成下山的各位师叔师件，可有此事？”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当时我和师父是在湖广一带联系师叔们，最后是在李冰师叔的庄上集合的。不过在这之前，各大正派的代表就已经来过我们武当开过会议了，约定了中秋在武当正道门派集合，共灭魔教。”


  
陆炳也跟着点了点头：“你当时亲历此事，知道的一些细节比我还多，你也应该知道那次灭魔大战，虽然是放在你们武当，但是少林派首先发起的吧。”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陆炳，你的意思是，作为少林派背后支持者的夏言，一手策划了那次灭魔大战？但就算如此，正邪本不两立，你非要把此事归到夏阁老的头上，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陆炳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就是武当和少林的关系，多年来武当的背后支持者一直是现任内阁次辅的徐阶，但徐大人有一个身份只怕你不清楚，他是夏言的秘密门生。”


  
天狼一下子惊得倒退一步：“怎么可能！”


  
陆炳叹了口气：“当年徐阶中进士的时候，虽然和夏言没有师生之谊，但是后来他在礼部任职的时候，得罪了当时的内阁首辅张璁，张璁是以大礼议起家，为皇上争了生父的名份，当时是嘉靖六年的事情，张璁便把徐阶贬到绿林盗匪横行的延平府当推官（主管司法的官员，相当于公安局长），暗地里收买江洋大盗，想黑了徐阶。”

第三百三十一回 密室暗议（二）


  
陆炳的话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结果是夏言秘密派出了少林高手，扮作徐阶的侍从护卫，结果半年不到的时间，不仅那些江洋大盗全部被拿下，还扫清了延平府的十余处绿林山寨。”


  
“徐阶也因此大功升任黄州同知，后来转升浙江按察使，然后调回朝中担任礼部侍郎，吏部尚书。他这一路平步青云的背后，都有夏言的影子，这二位的政治同盟，在朝野人尽皆知，当然，你们这些江湖人物，对此不知道也属正常。”


  
天狼说不说话来，他一直身在江湖，不知朝堂之事，但听陆炳这样说，应该是所言非虚，夏言的少林的后台，而徐阶跟武当关系非同一般，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二位居然还会有如此深的渊缘。


  
他突然想到了有些地方不对劲，的浓眉一动，开口道：“陆炳，以你的说法，二十多年前的徐阶也只不过是个延平府的推官，谈不上多有权势，为什么当时他的儿子徐林宗上了武当，能这么受待见？难道武当找后台只能找个五六品的州推官吗？”


  
陆炳哈哈一笑：“你是不知道这些当朝官员，送儿子上武当，上少林的可不止徐阶一家，进武当的官家子弟多了去，当时比徐阶官更大的也不是没有，但徐阶是探花及第，自己家又是松江一带的大族，比一般的进士要强得多，而且一直有夏言当后盾，连当朝首辅的张璁也奈何不了他，这种权势可不是完全根据官品来的。”


  
“当然，武当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徐阶的本事不够，在延平府就给张璁黑了，那估计就会是你李沧行和你的小师妹合练两仪剑法啦，因为武当虽然需要结交权贵，但毕竟也要把武学放在第一位，徐林宗有背景，作为武者的天资也是顶尖，并不差过你李沧行，所以最后选择他而不是你，也属正常。”


  
天狼一听到徐林宗和小师妹就是一阵心痛，他叫了起来：“不要跟我提武当，我不想听。陆炳，你说夏言一手策划了灭魔之战，他又是图的什么？他这样位高权重的阁老，会管得到江湖上的事吗？”


  
陆炳摇了摇头：“因为夏言和严嵩是死对头，当年严嵩本是夏言所举荐，但是此人擅长溜须拍马，迎圣上所好，圣上喜欢道术玄学，每日需焚青词祷告上天，严嵩对此是乐此不疲，而夏言却是非常勉强，导致圣上越来越看严嵩顺眼，而开始反感夏言。”


  
“于是夏言就开始结交江湖上的门派，如少林等，去搜集严嵩及其党羽贪赃不法的证据，严嵩心中恐惧，为求自保，也开始暗中结交魔教中人，做同样的事情，在你们的灭魔大战前，这两位阁老已经靠着江湖的势力明争暗斗许多年了。”


  
“夏言毕竟不是江湖中人，凡事操之过急，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干脆把魔教一并消灭，这样严嵩一党自然不攻自破，结果这消息走漏了风声，不要说我的锦衣卫，就连严嵩那里也接到了密报，提前通知了冷天行作准备，这就是你们落月峡之战惨败的原因。天狼，你现在知道了这一切，是要怪严嵩支持的魔教杀你师父呢，还是要把仇放在挑起这场必败之战的夏言身上？”


  
天狼听得目瞪口呆，时至今日，他才算明白了落月峡之战的真正原因，居然是朝中两大重臣的互斗，而自己的师父，和在落月峡战死的那数千同道，甚至魔教战死的上万门徒，都不过是两个野心家的棋子而已。


  
天狼恨恨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夏言确实害人不浅，他做事不密，却又好高骛远，要说害死我师父的仇人，确实可以算他一份。”


  
陆炳微微一笑：“灭魔之战，需要你们江湖各正派联手，才有胜算，但人多嘴杂，正派内少不了魔教的耳目和卧底，这种事情是隐瞒不了的。只是你们武当的紫光道长，还有少林的空见大师，其实在黑水河边就能看出魔教是有备而来，先用这些旁门左道之士消耗你们的锐气，再在落月峡设伏，这一仗没有赢的可能。”


  
“我本想阻止你们的这场大战，因为在你们正邪各派中，我的卧底着实不少，象澄光这样的人损失了实在可惜，所以我为此不惜让达克林杀了林凤仙，就是想劝你们回头，结果你们根本不领我的情，还是执意要去送死，这也能怪上我吗？”


  
天狼抬起头，眼中光芒闪闪，恨声道：“不，虽然我们在落月峡会打输，但如果不是巫山派突袭我们的后路，让我们进退失据，是不会输那么惨的，我师父也不一定会死，陆炳，这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阴谋，你别想赖到别人身上。”


  
陆炳冷笑道：“巫山派早在你们去之前就召集了几千人手埋伏在峡内外了，她们跟峨眉派早已经是仇深似海，即使我不杀林凤仙，也一定会断你们后路的，天狼，你们正道联军没有深通兵法，知道进退的主帅，说白了只不过是一群江湖上的武夫而已，指挥水平跟那冷天行相比不是一个档次的，就连巫山派的屈彩凤，其指挥大部队作战的能力也比你们要强得多，你还不承认吗？”


  
天狼给说得哑口无言，低头不语，半天，才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追究也没用了，我们是正道，他们是魔教，自古向来正邪不两立，就算没有夏言的指使，我们也迟早会打这一仗的，这一仗就算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陆炳，我相信当我师父作为武当弟子，而不是你锦衣卫的卧底战死的时候，他是问心无愧的。也不会希望我为这事去对夏阁老有什么不利。”


  
陆炳摆了摆手：“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可不是要你去刺杀夏言报仇什么的。夏言的身边，高手如云，只有皇上才有可能取他的性命，何况他现在已经倒了，皇上若是想要他的命，一道圣旨即可，那些少林高手也保不了他的命。我随便派几个鹰组的锦衣卫就能把他拿下，用不着你天狼。跟你说这些，只是要你认清楚一件事，所谓的黑白善恶，并没有你原来想的这么简单。”


  
天狼咬了咬牙：“我答应你进锦衣卫，可是和你有言在先，第一，我去留自便，哪天查清楚了武当的内鬼，让我亲手报仇之后，我就会离开。第二，我不做有违侠义，残害忠良的事。第三，你不能阻止我对魔教和巫山派的人复仇，还要帮我创造这种合法剿灭他们的机会，陆炳，这是我和你之间男人的约定，我希望你能一直记清楚。”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这个约定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呆在锦衣卫的时间里好好干，可是今天你的表现让我失望，我不说让你残害忠良，但是血冷心硬，保护自己是起码的，你对女人心软，对敌人心软，就不可能和我们的敌人战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害你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你会下得了手吗？”


  
天狼毫不犹豫地说道：“血海深仇，不死不灭，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陆炳哈哈一笑：“行了，天狼，不用在这里装凶犯狠，你不是那种人，就是对屈彩凤，你也照样下不了手。老实说吧，你的武功，智谋我都不担心，担心的就是你狠不下这心来，因为你的敌人，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第三百三十二回 密室暗议（三）


  
陆炳继续冷冷地说道：“现在在锦衣卫里，除了我以外，你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你在江湖上的这些朋友，你也说了不会把他们牵涉进锦衣卫来，所以你如果想当你的独行侠，就得心肠够硬才行。今天的事情，就是给你的一个忠告，让你看看我们锦衣卫的行事风格。”


  
天狼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今天你找来的那个叫凤舞的女人是什么来路？你原来说好这个副总指挥的位置要给我的，怎么又安排了这么一出？现在我成了她的手下，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还有，她怎么会峨眉的幻影无形剑？”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天狼，天底下优秀的武学奇才很多，我看中的也不只是你一个人，凤舞确实是我今天特意安排的，本来是想对你作个测试，你若是连凤舞都对付不了，以后还怎么在锦衣卫里大展鸿图呢？”


  
“做我们锦衣卫，除了武功高绝，智谋出众外，一定要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才可以，这是你以前在武当，在江湖历练时欠缺的，你杀金刀四杰时的那种暴发力我很喜欢，但那只是在你情绪失控时才会有，我希望你平时杀人时也能这么果断，这么凌厉。”


  
天狼断然道：“那不可能，你也知道那时候是我情绪失控，如果我真的见人就杀，不问缘由，那和禽兽何异？”


  
陆炳笑了笑：“放心，我交给你去杀的，都会是该死之人，甚至是由圣上朱笔御批定了死罪的，你杀他们，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今天上台挑战你的那些龙组杀手，每一个都有血案在身，每一个都称不上是良善之人，你杀他们，真的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天狼的心中浮过一阵厌恶：“陆炳，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手下，也是为你卖命的人，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手下的性命，他们又怎么可能为你全力卖命呢？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多看重我，是不是哪天要抛弃我，要取我性命时也是毫不犹豫？”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不要说你，就是我，也随时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我们锦衣卫对内监控群臣，管控江湖门派，对外要刺探敌国番邦的情报，做的事情都是提着脑袋在裤腰带上混的，就好比上次送那个上泉信之去汪直那里时，我也是亲自出马，只带了十个护卫送他们进汪直的老巢，也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你明白吗？”


  
天狼摇了摇头：“陆炳，你这么一个大特务，跟奸臣严嵩合作陷害忠良的家伙跟我说忠义，报国，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你陷害夏阁老，让奸臣严嵩执掌内阁，这就是你的忠义？”


  
陆炳的脸色一变，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天狼，你为什么认为夏言就是好人，严嵩就是坏人？这两人都是朝中的大权臣，能爬到内阁这个位置的，又有谁会是绝对的好人，谁是绝对的坏蛋？只是因为严嵩依靠的是你最恨的魔教，你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天狼冷笑一声：“谁忠谁奸，不要说朝野，就是在江湖草莽之中，也早有公论，严嵩靠着给皇帝拍马屁上位，并无治国才能，又靠着陷害边关大将曾铣曾将军而打击夏阁老，这种人会是忠臣？陆炳，你自己投靠严嵩，是不是也当天下人的眼睛都是瞎的？”


  
陆炳的神容平静，缓缓地说道：“告发曾铣的，还真不是严嵩，而是曾铣的手下大将仇鸾，曾铣的复套之举超过了我朝的国力财力，加上他屡次出塞无功，徒耗钱粮，所以才会让皇上动了杀机，这本就不是简单的忠奸这么简单。”


  
“天狼，军国大事你现在不太懂，我也不跟你多说，你只需要自己想想，如果曾铣真的这么有本事有能力，为何几次带着数万，十余万大军出塞，却从没有跟鞑靼人打过一次大战？没有取得过一次斩首一千以上的战果？反而是让鞑靼人不断地从大同宣府的方向入寇，直接威胁京师？”


  
“这种情况下，夏言不是建议朝廷加强宣大一线的防备，反而是跟着曾铣一起上书，说要花上千万两银子，占国库一年四分之一的收入，去为他在河套草原筑城防守，你可知道我大明年年国库亏空，守备已经不易，曾铣不思报国，反而要这样大张旗鼓地花钱，你觉得这样的人是个忠臣吗？”


  
陆炳的这种说法，天狼从没有听过，头上冷汗涔涔，抗声道：“国家的钱都被严嵩这个巨贪给贪了去，只要严嵩倒了，自然就会有钱。陆炳，你不能把这个归到曾将军的身上，你锦衣卫不是可以抄家的吗？把严嵩的家抄了，一定是家财亿万，足够给曾将军打仗了。”


  
陆炳冷笑道：“国家每年入库的白银不过四千多万两，你当严嵩有多少本事，能一个人吃光吗？你还真说对了，这些大臣的贪墨情况我这里都是要派人监控，并且上告圣上的，夏言贪的钱可一点不比严嵩少，你信吗？”


  
天狼摇了摇头，但心中已经有些开始怀疑起自己一贯的信念了。


  
陆炳叹了口气：“光是最近这五年，夏言以朝廷的名义给少林寺的各种钱款就有三四百万两银子了，修寺庙，塑金身，少林本来自己有足够的香火钱，但夏言给了这钱后，少林派就用这钱在江湖上各处广开分支，经营各种产业，比如你杀的金刀四杰，就是少林派的还俗弟子们开的镖局，你知道他们每年运镖要赚多少钱吗？你知道他们每年运的镖有多少是夏言手下的党羽和官员们给他的孝敬钱吗？如果没有现实的好处，夏言为什么要去花大钱去扶持武林门派？”


  
陆炳站起身，直视着天狼的双眼：“我朝在圣上登基之前，收支基本上是能平衡的，不至于象今天这样年年亏空，你可知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那就是嘉靖二年的宁波封贡事件后，夏言上书废市舶司，不让海外商人来做生意了，也不让我朝的渔民下海，所以本朝的一些乱民就跟倭人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为祸东南沿海二十多年的倭乱，攻我州县，杀我士民，你想必也知道这些吧。”


  
天狼没有想到这个提议居然是夏言提出的，一时间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摇着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陆炳叹了口气：“我后来知道你和那个东洋武士柳生雄霸一起掉入悬崖，你这身武功只怕也是机缘巧合在那崖下学来的吧，想必你也跟他聊过这个问题，那个海贼头子汪直，他的家人和儿子都被我们长期抓起来关押，就是想留着一线和汪直谈判，重开海禁的希望，而夏言却是三番五次上书要把汪直的家人满门抄斩。


  
天狼，你觉得象他这样不顾沿海数百万生民，只为自己赚一个忠直之名的人，配得上忠臣二字吗？真正为国出生入死的，是只身入虎穴的我，换了夏言，他有这胆子吗？”


  
天狼叹了口气：“可即使是这样，夏言再怎么也比严嵩要强，他充其量只是好心办坏事，陆炳，你帮着严嵩去陷害夏大人，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夏言的罪不是我定的，而是圣上定的，致他死罪的不是贪污腐败，而是他跟曾铣，一个首辅，一个边将，一唱一合，而且有明确的书信为证，这就是谋反了，你明白吗？我作为锦衣卫，受了圣命去查这两人的关系，难道可以查到了他们的勾结而对上隐瞒不报吗？”

第三百二十三回 密室暗议（四）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只凭几封书信，又能说明什么？难道他们之间写个信也叫谋反了？那这么说你派在各派的间谍给你回报，也是谋反了？”


  
陆炳气得一跺脚，震得这房中的火烛一阵摇晃：“天狼，你觉得这样跟我对着干有意思是吗？朝廷首辅和边关大将不通过正式公文，而是私下写信妄议国策，这种性质是私人好友写几封信那么简单的吗？这叫内外勾结，图谋不轨！”


  
天狼见陆炳如此严肃，心中也信了八九分：“可是夏言毕竟是个比严嵩更好的大臣，陆炳，你也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不设法加以保全？”


  
陆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天狼，实话跟你说了吧，对于夏言，虽然他当面折辱过我，但我也知道他比严嵩还是要强那么一些的，不至于为了私仇废了公事，我手里掌握了许多他结党营私，跟江湖门派有来往的证据，但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上报给圣上，要是圣上知道他和严嵩这些人跟江湖中人有来往，那这条阴养死士，居心叵测之罪，他们也是逃不掉的。”


  
“但这次不一样，仇鸾的密报直接通过了东厂到了圣上那里，我想压也压不住，圣上盛怒之下，让我去查，这种情况下我还敢有所隐瞒吗？我锦衣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就是连达克林和慕容武二人，我也不敢确保就不会有问题，圣上让我去查此事，未尝不是想检测我是不是对他忠诚可靠，那些书信确实是曾铣所写，而东厂去查的曾铣那一边也找到了夏言的回信，这种情况下我还敢保夏言吗？”


  
天狼默然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陆炳，我现在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但冲着我师父信你，我也信你一次，夏言已经被罢相了，现在讨论这个人已经没有意义。陆炳，今天的比武，我没有如你所愿夺下副总指挥，你现在应该更依赖那个凤舞才是，她应该也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杀手吧。”


  
陆炳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凤舞是我多年来一直训练和调教的杀手，也就是一个月前刚刚完成所有的训练，正式出山，所以在锦衣卫里也无人知道她的底细，现在看起来，她要比你强一些，所以这次让她当上龙组的指挥，还有整个锦衣卫的副总指挥，我觉得非常合适。”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跟你确实是一路人，论心狠手辣，我确实比不了她，不过反正我也一点都不稀罕这个什么副总指挥的位子，陆炳，你就明说吧，以后准备让我做什么？”


  
陆炳点了点头：“我今后会通过凤舞来控制龙组，这些年龙组成员只按武功高低加入，有些人可能也已经被各方势力渗透了，我给凤舞的任务就是内部先清查一遍，今天上台的那五个人，包括前面下台的三十七号，都有可能是别的势力派来锦衣卫的内鬼，现在已经死了一个，其他人我已经安排凤舞在秘密调查了，这个事你可以不用管，你现在要做的，是去捉拿正在回乡路上的夏言。”


  
天狼的脸色一下子大变：“你说什么？捉拿夏言？”


  
陆炳叹了口气：“是的，最近圣上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连夏言结交少林的事情也知道了，还当着我的面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无法隐瞒，只得向圣上直言，龙颜大怒，命我即刻将夏言捉拿回京，交有司审问，只怕这一回，夏言是躲不了杀身之祸了。”


  
天狼摇了摇头：“这件事你随便派个人去办就行了，为什么要我去？此等残害大臣的事情，我可不想碰。”


  
陆炳的眼中精光闪闪：“你把夏言抓回来，这是大功一件，这次在锦衣卫的内部比武中，你没有如我所愿地坐上副总指挥的位置，我现在只有用这种办法，能增加你的威望，你明不明白？”


  
天狼哈哈一笑：“威望？陆炳，你是想让我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吧，我天狼不求在你的锦衣卫里升官发财，只想走我师父所教的正道，你知道什么是正道吗？至少不是这种明知不该做的事情，还要违心去做。陆炳，如果有什么可以为国出力，造福苍生的事情，我天狼很愿意去做，也不求什么回报，但这件事，免谈。”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人在锦衣卫里，就得听锦衣卫的规矩，这些任务由不得你挑三捡四的，我和你师父这么好的关系，自然不会害你，以后我这个总指挥的位置，还希望能有一天由你来接着坐，难道我对你的期望和栽培，你就看不出来吗？”


  
天狼不信地摇了摇头：“陆炳，你会这么好心？我跟你非亲非故，只不过是你一个二十年前老友捡来的孤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炳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居然还带了几分感情：“天狼，因为你的这份侠义心肠，我其实是非常看重的，在我锦衣卫里，多是为求升官发财之徒，而有你这样本性纯良的人，实在是难得，而且你还武艺高强，智谋过人，这实在是我非常欣赏的，因为我陆炳很清楚，你现在坚持的一些东西，我是做不到的。”


  
天狼对陆炳的这番话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对自己暗暗地说道：“不要相信这个骗子，他是在演戏。”于是默然不语，但脸上去是一副不信的神情。


  
陆炳看了一眼天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成见很深，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当年我通过武举，初入锦衣卫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的意气风发，热血豪情，想要凭本事为国家效力，做出一番事业出来。可是多年的官场沉浮让我经常违心地做一些事情，这点我也不讳言，所以我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你能保持本心，一方面又希望你不要这么单纯，因为你的对手会利用你的每个弱点来攻击你，攻击你的家人。天狼，你知道我陆炳的弱点是什么吗？”


  
天狼想了想，说道：“你现在登上了这个高位，只怕是舍不得自己的高官厚禄吧，我想不顾一切地保住自己的位置，这就是你的弱点，为了这个，你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做那些丧尽天良之事。”


  
陆炳的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天狼，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是要保住我的位置，但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的家人，我陆家世代为官，在大明一代是世袭的军职，只有我在这个总指挥的位置上不出事，才能把我的官职传给我的儿子，所以为了不败坏我陆家的名声，不至于陆家在我这里断了香火，我在官场上不能犯任何的错，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意气用事。”


  
天狼冷笑一声：“那你何不让自己的儿子进锦衣卫，让他以后接你的班？陆大人，你说要栽培我，却不栽培自己的亲儿子，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锦衣卫是间谍与特务机关，掌握了太多的机密，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可能让一个家族世代把持锦衣卫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当今皇上这种特殊的关系，我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近二十年。我接触了太多的机密，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全身而退都不可知，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牵涉进来呢？”

第三百二十四回 密室暗议（五）


  
“但是天狼你不一样，你没有家室，无牵无挂，也没有我的这种负担，所以你如果将来接替了我的位置，是可以按你的本心行事的，将来如果你能碰到一个仁厚的明君，我希望你能让锦衣卫变得不一样。”陆炳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诚恳，而表情也变得异常地和蔼，看上去绝非作伪，甚至连眼中都有泪光闪现。


  
天狼叹了口气：“行了，陆炳，不用多说什么了，你这个位置我没有一点兴趣，以后你还是交给你精心培养的那个凤舞吧。捉拿夏言的事情，你还是另请高明的好，你如果要我去打听倭寇或者是鞑靼的情报，我倒是万死不辞。”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似是要发作，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真是个不听话的家伙，也不知道天奇当年是怎么能受得了你的，你在武当的时候很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在我这里却这么挑三捡四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武当是武当，你这里是锦衣卫，你自己也说了这不是什么好人呆的地方，我现在已经跟你们同流了，保留最后一点不合污的权力也不行吗？你不是说想要我保持纯良的本性吗，那请你拿出点实际行动吧，别光耍嘴皮子。”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你怎么就一点不明白我的苦心呢？今天你虽然在所有人面前显示了你的武功，但不管怎么说，你来历不明，现在的身份也不过是个龙组杀手，并不能让人服气，以后你要在锦衣卫里一步步向上爬的，我也不可能直接把你提拔到这个副总指挥的位置，不处理好人际关系怎么行呢？只有让你带着同僚和部下，一次次地立功，经历生死，你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和支持。”


  
天狼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出一股自信与豪爽，震得这密室中的火烛一片摇晃，笑毕，他对着陆炳正色道：“陆大人，别的事情好商量，你如果派我去打倭寇，平鞑靼，我很乐意，但是通过抓捕夏言夏大人来为自己立功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稀罕，谁想要这个功劳谁去，我只需要当一个独来独往的天狼就行。”


  
陆炳长叹一声，他的眼中光芒闪闪，说道：“天狼，那这样好了，抓夏言是圣旨，必须要执行，我换一个人去，你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这总可以了吧。如果夏言拒捕，你只需要保护这个传旨人的生命安全，带他回来即可，抓人的事情，你不插手，如何？”


  
天狼低头想了想，抬头道：“可以，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只负责保护，不负责抓人。你准备派谁去？”


  
陆炳微微一笑：“你的老熟人，锦衣卫经历，沈鍊。”


  
天狼一下子想到了一年多前在南京城外树林里的那场激战，那个英武，热血的锦衣卫指挥让他印象深刻，虽然接触不多，但可以看出是一条英雄好汉。他点了点头：“如果是沈经历的话，我倒是乐意做他的护卫。陆炳，今天的比武，怎么没有看到这位沈经历呢？”


  
陆炳笑了笑：“这位沈经历，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我们锦衣卫的人，他是会稽人，字纯甫，号青霞，少年时就以聪慧而闻名乡里，更是难得的文武双全，想必他的武艺你也见识过，即使在江湖上，也堪称一流高手。”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此人武功很高，居然不是出自你们锦衣卫的训练？”


  
陆炳摇了摇头：“我们锦衣卫多是招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并不会手把手地从基础武艺学起，要么就是招一些卫所兵中武功不弱的军官，不过沈练这种情况又是极为特殊，他不是主动来的我们锦衣卫，而是参加了科举，嘉靖十七年的时候中进士，外放县令。”


  
“沈鍊当了官之后，历任溧阳，清丰，茌平等三个县的县令，虽然他为官清廉，政绩不错，但他为官耿直，不向权贵低头，所以得罪了时任内阁首辅的夏言，被贬到我们锦衣卫，不过我跟沈鍊的意气相投，也很欣赏他的为人，于是以兄弟待之，虽然由于他得罪了夏言，我不好把他提到副总指挥，但还是给了他一个七品的锦衣卫经历职务，让他在南京去统领当地的所有锦衣卫。天狼，你可知我的用意吗？”


  
天狼猜到了个大概，他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沈大人在南方立下平倭的战功，好给他一个升迁的理由吧。”


  
陆炳微微一笑：“南京是我朝开国时的首都，但靖难之后，永乐帝就迁都北平，而南京作为陪都，也是设六部，分管南方各省之事，但实际上都是安置一些朝中政治斗争失败的官员而已，沈鍊刚得罪夏言时，把他安排到南京，也是对他的保护，南方倭乱不已，让他统领锦衣卫，追剿一些小股的登陆倭寇，或者是查获一些与倭寇勾结的内地贪官与奸商，这些都对他有好处。”


  
天狼沉声道：“那上次沈鍊和谭纶一起捉住了上泉信之，凭此功劳可以让他官复原职了吧。”


  
陆炳摆了摆手：“沈鍊为人重情重义，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是我陆炳保护了他，冲着报恩，他也不会在这时候离我而去，何况当年他因为参奏夏言手下的党羽而被贬官，现在夏言倒台，我让他去亲自捉拿夏言，他怎么会拒绝呢？”


  
天狼叹了口气：“没想到沈经历和夏言居然还有仇，那这回他去宣旨，可是最合适不过了。陆炳，只是沈经历自己武功了得，又是奉了圣旨，难不成夏言还敢拒捕反抗不成？用得着派我过去吗？”


  
陆炳断然道：“天狼，一切皆有可能，夏言身边多的是少林派和华山派的高手，这次他回乡致仕，连华山派的司马鸿都亲自护送，要是知道是来抓他的，这家伙没准真的会出手杀人。所以我们这里必须作万全的准备，而且这次也是个跟沈鍊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天狼，你不喜欢的陆炳，但不至于连沈鍊一起恨上吧。”


  
天狼点了点头：“好吧，这次就保护一次沈经历，只是我有言在先，我不管抓人，只负责保护沈经历一人而已。”


  
陆炳笑了笑：“行，就这么办，还有一件事，凤舞这次也跟你一起去。”


  
天狼微微一愣：“她去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她要留下来查探龙组内部吗？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不想跟她共事。如果你安排她去，那还有必要让我去吗？”


  
陆炳的脸色一沉：“天狼，在锦衣卫你就要服众命令，刚才我已经让步了，没让你亲自去捉拿夏言，但有几个伏魔盟的高手护着夏言，我必须要作万全的准备，凤舞武功虽然极高，但比你还是差了点。所以这回我必须要你出马，至于龙组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查出个结果。你这次暂时听命于凤舞就是。”


  
天狼不满地说道：“自小到大，我还没有被女人真正地使唤过，好不习惯，陆炳，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使？”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可别忘了，咱们也是作了交换的，你帮我做不违侠义，有利于国家的事，我就帮你查武当的内鬼，你既然这么喜欢和我讨价还价，那你的事情我也只能缓缓了。”


  
天狼叹了口气：“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走到太师椅边，转动了椅子扶手上的一处开关，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他身后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暗门。

第三百二十五回 凤舞的加入


  
换了一身黑金滚边，紫红色上好锦缎劲装的凤舞走了进来，依然是冲天马尾，蝴蝶面具，烈焰红唇，手中提着那把古剑，而她的胸前，绣着一只大大的金龙，作势欲飞。


  
凤舞走进来的时候，突然冲着刚才已经戴回了面具的天狼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在嘲笑今天他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天狼极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小到大，只有小师妹做出这种动作时才显得自然而纯粹，而现在这个动作出自于一个冷血残忍的女杀手身上，让他心中一阵厌恶，连忙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她一眼。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很快就冲着陆炳一行礼：“属下龙组指挥凤舞，参见总指挥大人。”


  
陆炳坐回了那张虎皮太师椅，举手投足间已经恢复了作为特务首领的那种气度与威严：“凤舞，今天的比武，你做得不错，内查龙组的事情暂缓，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和天狼去完成。”


  
凤舞一下子恢复了一个女杀手特有的沉稳与干练，美目中神光一闪：“还请总指挥大人示下。”


  
陆炳点了点头：“前内阁首辅夏言，勾结边关大将曾铣，图谋不轨，现曾铣已经认罪伏诛，而夏言则被致仕还乡，现又查明，夏言多年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暗中勾结江湖草莽，圣上有旨，着即将夏言半道追回，交有司审问。


  
凤舞，你和天狼的任务就是保护传旨的天使，锦衣卫经历沈鍊。如果夏言和他的手下有拒捕的行为，你和天狼要以保护沈经历为第一要务。”


  
凤舞眨了眨眼睛，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一绺秀发，天狼只觉得一阵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扑鼻，而她的声音却依然是粗哑难听：“回总指挥，现在属下也是正四品的锦衣卫副总指挥了，这位沈鍊沈经历不过是一个七品的官员，为何需要我们反过来保护他呢？”


  
陆炳的脸色一沉：“凤舞，我记得我训练你的时候，跟你说过，在锦衣卫做事，只需要听命，不需要问这么多，你难道忘了吗？”


  
凤舞低下了头，拱手道：“是，属下知错。”


  
陆炳叹了口气：“你和天狼都是江湖人士，连武举也没有经过，在沈鍊这种有官身，中过进士的人面前，你这个四品官职一文不职，我大明是文官节制武将，你们确实也只能作为沈鍊的护卫，哪天能立功得爵，就能扬眉吐气了。”


  
凤舞突然笑了起来：“大人，只是依我大明律，好象女子也不能为官啊，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当了您的副手，堂堂的四品官？”


  
陆炳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忽悠那些从江湖草莽来投奔我们锦衣卫的武林人士，只限于我们锦衣卫内部行动组里上下级之间明确身份和地位所用，凤舞，你这个四品官，只是皇上特命，发给四品的俸禄而已，吏部的官员名册里可没有你这一号，而世袭的军籍里也没有你，出了锦衣卫，你这个四品官职是不被承认的。”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还以为真的当上一个大官了呢，没想到只是做做样子，总指挥大人，那我要是立了大功后，能转成正式官职吗？”


  
陆炳给凤舞弄得乐了，在这密室中，他也没有在外面时的那种威严与压迫感，即使是在凤舞这个年轻女子面前，也更象是个父亲而不是上司：“脑袋里哪儿这么多鬼头心思的，我朝只有一品二品诰命夫人，还没听说过女人能当官，你今天能当上龙组指挥，是天狼让你，明白吗？”


  
凤舞的嘴角突然向上勾了勾，扭头上下打量着天狼，不服气地说道：“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笨也笨死了，我才不要他让呢，总指挥大人，您可是一直教导我，我们锦衣卫一定不能低估对手，出手一定不能留情，若不是他今天逃到了台下，我早就把他刺倒在地啦。”


  
天狼给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好在这时候脸上隔了两层面具，不会让她看出自己的窘态，他不服气地说道：“你只不过是仗了手上的神兵之利，加上趁机偷袭罢了，我手中若是只有一把普通的长剑，你也不会是我对手。”


  
凤舞“嘻嘻”一笑：“哟，好象还输得不服气呢，在台上你连肉盾都扔出来了，就是想挡我的攻击，这会儿还不认账，若不是总指挥早就让我手下留情，我刺你左臂的那一剑本就可以取你性命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天狼回想起那一剑，以凤舞的武功，确实不至于刺偏，看来确实是手下留了情的，他的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现在如果再打一场，你一定不会是我的对手，你跟我也交过手，应该清楚这点。”


  
凤舞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微微眯成了一道美丽的月牙：“你现在就是赢我一百次又如何，那次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啦，天狼，你记住，无论如何，这辈子你是欠我一条命了，这辈子你也当过我凤舞的手下败将了，嘻嘻。”


  
陆炳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你们两个，仗着跟本座的特殊关系，就在我面前这样唇枪舌剑的，真当本座不存在吗？”


  
凤舞似乎是挺怕陆炳，连忙向着陆炳拱手行礼：“属下一时兴起，现在知错了，还请总指挥使大人责罚。”


  
天狼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陆炳，在外人面前要维护他的面子，于是也极不情愿地向着陆炳拱手行礼：“属下知错。”


  
陆炳摆了摆手：“好了，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事，现在据我的情况，夏言的身边有司马鸿，杨琼花，展慕白这三大华山高手，还有少林寺的智嗔和尚，带着十余名智字辈的少林高手，你们到时候一定要保护好沈经历的安全，如果他们出手反抗，不要想着捉拿夏言，而是以带沈鍊杀出来为第一要务。”


  
天狼忍不住问道：“陆，总指挥大人，我们锦衣卫的信条就是不顾性命也要完成任务，这次的任务是捉拿夏言，为什么他真的出手反抗的话我们不把他拿下，而是要保护沈鍊撤离呢？”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似是不太高兴，但还是叹了口气：“也罢，这回就开导你们一回，以你们的武功，脱身不是难事，但夏言虽倒，其在朝廷中的党羽众多，若是沈鍊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夏言反咬一口，说是你们两个出手挑衅，事后又逃逸，由于你们都不是以正规的途径进入我们锦衣卫的，到时候圣上详查下来，虽然夏言仍然死罪难逃，但我这里秘密训练你们的事情也就暴露了。”


  
“但如果你们保了沈鍊逃跑，无论如何，夏言这个抗旨拒捕之罪就算是坐实了，只凭这一条，就够他全家抄斩，而且事后由有正式身份的沈鍊上报，我这里不会有任何麻烦。明白了吗？”


  
天狼心中暗叹陆炳的心思缜密，永远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下他无话可说，只能拱手称是。


  
凤舞的眼波一转，问道：“总指挥大人，属下还有一个问题，请您示下。”


  
陆炳的脸色更加凝重：“说！”


  
“这个天狼好象很不听话，今天输给我不服气，现在我是龙组组长，他对我也全无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尊重，在您这里都这么放肆，要是去执行任务时也不听号令，那如何是好？”凤舞看了天狼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六回 女杀手的提议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们锦衣卫有自己的规矩，下级必须服从上级，如果他不听话，你可以当场执行军法，将天狼处死。”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可是他武功比我高，我打不过他，到时候怎么执行军法呀？”


  
陆炳的黑脸有些变红了，嗔道：“凤舞，你今天是成心跟本座作对是不是？”


  
凤舞连忙低下了头：“属下不敢，只是刚才属下说的乃是事实，这个天狼在您面前都这么放肆，属下哪有可能制得住他，到时候误了大事就麻烦啦，还请总指挥使三思。”


  
天狼又好气又好笑，他觉得这个凤舞跟陆炳的关系实在不一般，看起来象是个小女孩在跟大人撒娇，哪有一点锦衣卫中上下级的关系，他摇了摇头：“凤舞指挥，现在你是龙组的指挥，我是龙组成员，你是我的上级，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的话自然就是总指挥的命令，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次总指挥使既然明确地交代了任务，我自当不折不扣地完成，怎么可能随便违反呢？如果这个任务我不愿意接，那我根本不会去，又何来违命一说？到时候我一定会服从你的命令，如有违背，甘当军法。”


  
凤舞的嘴歪了歪，眼神中透出意味深长的意思：“天狼，看你的武功，应该是出身名门正派，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我想你跟那些少林派的，华山派的人都有交情，跟他们的感情肯定比跟我这个残忍冷血的女杀手要深，到时候真的要是动起手来了，你会如何行动我实在是无法预料，现在你在这里说得真切，但真要到了那里，可能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天狼心中恼火：“我天狼一向言出如山，总指挥大人很清楚这点，凤指挥，刚才你的话是对我的侮辱，请你收回。”


  
陆炳也点了点头：“凤舞，天狼一向一诺千金的，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他既然答应了跟你去执行这个任务，必不会食言，这是男人的承诺，你可明白？”


  
凤舞的眼睛眨了眨，似是还有话要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拱手称是。


  
陆炳看向了天狼：“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保护沈鍊，他现在已经去拿诏书了，明天早晨的辰时二刻后，你们在京城外十里处的凉茶铺碰头。”


  
从陆炳的密室出来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足有两百多米长，天狼径自向着外面的一点亮光走去，完全不理会身后凤舞。


  
凤舞那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天狼，站住。”


  
“凤指挥有何指教？属下还要去做些出发前的准备。”天狼淡淡地说道，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凤舞走到了天狼的面前，紧紧地盯着他那张青铜面具，眼波流转，似乎是想把这面具看穿，天狼不明所以，给她这样盯得心中不快，声音中带了两分怒气：“凤指挥，请问在下的脸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凤舞摇了摇头：“我一向只戴半个面具，也觉得闷得慌，这会儿你戴了一整个面具，出城办事的时候你也这样戴吗？就不嫌气闷脸上难受？”


  
天狼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倒从没有考虑过：“这是总指挥的命令，我和你都是他秘密训练出来的杀手，不得以真面目示人，难道你想脱了这面具出去执行任务吗？”


  
凤舞微微一笑：“也可以试试呀。我知道你会易容术，可以变换面目，不然我出去以后身边总要跟着个青铜脸，那我们还怎么执行任务呢，一路上别人都盯着我们这两张脸啦。”


  
天狼心中一动，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易容术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凤舞美目盼兮，笑道：“天狼，咱们都是总指挥大人训练出来的杀手，我会的你自然也会，武功可能会因人而异教授得不同，但诸如窃听，易容，下毒，潜伏这些间谍的必备技能，你怎么可能不会呢？”


  
天狼暗道：想不到在锦衣卫中也能学到易容之术，只是不知道跟黄山三清观比起来，哪个更厉害一些。他摇了摇头，双眼中精光一闪：“我只会易容术，窃听什么的都不会，潜伏应该是用闭气之术，这个我虽然没有学过，但应该也能做得到。”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怎么你连那些都不会？只会个易容吗呀。真不知道总指挥是怎么教你的。罢了，会易容也好，你我的真面目，是绝不能示人的。”


  
凤舞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天狼：“这块是龙组的身份证明，你带在身上，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凉茶铺碰头。”


  
天狼接过令牌，只觉触手沉重，在这阴暗的地道中闪着金光，以他的武功，目力远胜于常人，仔细一看，正面画着一条张牙舞爪，腾云驾雾的龙，而反而写着一个锦字，下面刻了数字二十一，显然就是自己的编号了。


  
天狼把令牌收下：“到时候就以令牌为见面信物吗？凤指挥，你的令牌是什么样的？可否给我见识一下？”


  
凤舞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到时候我一定能找得到你的。”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家都易了容，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凤指挥，我不仅可以变脸，而且还可以用缩骨法改变身形，你就这么能确定认得出我吗？”


  
凤舞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有我的办法，不管你再怎么变，我都能认出你。到时候找你的人就是我。”


  
天狼心中还是不太信，但并不想跟她再纠缠下，于是点了点头：“好，那就明早辰时整，城南十里的凉茶铺碰头。”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凤舞那娇小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没。


  
第二天的早晨，离辰时还有小半个时辰，天狼变身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一脸都是皱纹，佝偻着背，满头乱发，包了一个苍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布衣，裤子上还通了几个洞，驻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在城南的官道上一瘸一拐地行走。


  
官道之上人来人往，多数是来来往往的官差驿卒，很多人背上插着小旗，驰马狂奔，带得尘土飞扬，把路边走路的行人都淹没在风尘之中。


  
天狼的一双眼睛全无神采，他一边走一边在想着凤舞，此女在陆炳的面前没大没小，不象是训练出来的杀手，倒更象是父女，若不是陆炳今天跟自己说过，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牵连进锦衣卫，他还真的会认为这个凤舞和陆炳会是亲生父女呢。


  
此女跟陆炳的关系如此亲近，加上她那一身高绝神秘的武功，以及狠辣冷血的行事作风，加上除了武功之外还具备的听风，易容，潜伏这些间谍技能，显然也是陆炳长时间对她的严格训练所致。自己若不是迭逢奇遇，又因机缘巧合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和武功，只凭从刘裕的墓地里回来时的武功，还真不一定能胜过她的幻影无形剑呢。


  
一想到幻影无形剑，天狼的心中又是一阵叹息，这门峨眉派的不传之秘，由于所托非人，教给了达克林这个败类，而达克林进了锦衣卫后，自然为了讨好陆炳，将这门武功用来训练凤舞这个女杀手，那天她的剑法逼得自己几乎无法摆脱，至少已经学到了六七分的境界，以她的年纪，实在是非常难得了。


  
天狼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峨眉的那一段难忘的时光，心中一酸，林瑶仙，柳如烟，都是多好的姑娘啊，又对自己一往情深，只是自己辜负了她们，落得现在这个境地，也是自找。

第三百二十七回 茶铺遇伏


  
天狼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城南十里的凉茶铺，这里只是一个靠着长亭的茶摊，一杆两三丈高的旗杆上，高高飘扬着一面写着“茶”字的大旗，旗下支着一个小凉棚，几根木架子撑着十几张竹席，四面透风，倒也算阴凉，凉棚内摆了四五张四方桌，外面还摆了五六张，四周围着长条板凳，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茶壶，边上倒扣着几只大海碗。


  
已近辰时，不少早起赶路的客商正在这里歇脚吃早点，茶铺子一边的灶台上，一身半白半黑，看不清原来底色的布衣，白布搭头的店家，正在蒸着几屉馒头，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面色颇为精明。


  
而他的浑家，则穿了一身蓝布衣服，围着月白围裙，青巾包头，在一边和面做馒头，两个一身茶博士打扮的伙计，正往来于各桌客人间，殷勤而麻利地送上一盘盘的馒头和茶点，顺便把客人们留在桌上结账的银两与铜钱收到自己围裙上的兜里。


  
天狼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无功夫在身的商旅人士，连吃馒头都是狼吞虎咽，更是有几个人上了馒头之后就直接把盘子里的主食全部倒进自己的包裹里当干粮，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就匆匆上了路。


  
只是这个小茶铺乃是京城南边官道上唯一的一家，天狼一路行来，知道最近的小吃铺子还要在十里外的城门口，所以这里几乎就是每天赶早进出京师的客商们打尖休息的最佳场所。


  
天狼举头四顾，几乎桌桌都坐满了人，只有角落里一张最不起眼，歪歪斜斜的桌子，看起来是不认识的几个客商拼桌子的，刚刚走了一个人，天狼便一边咳嗽着，一边向着那张桌子慢慢地踱去，坐在了刚走那个人的西边位子上，感觉屁股还是热的呢。


  
一桌的其他三个人，东头的是个中年的胖商人，白净面皮，穿了一身缮丝衣服，嘴角边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而坐在南边的则是一个劲装打扮的黑衣汉子，黑脸虬髯，身边的凳子上放了一把刀，跟那胖商人离得很近，看起来象是他的护卫，北边的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没有随从，身着灰色长衫，头戴逍遥巾，一边的长条板凳上放了一把油布雨伞，在这晴空万里的天气里显得颇为特别。


  
天狼坐在西侧后，故意一阵急促的咳嗽，几许痰液流得满胡子都是，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去抹，而同桌的三人都面露不悦之色，直接放下了碗筷。


  
那名看起来象个护卫，坐在南边的汉子正在吃着一碗面条，给天狼这举动弄得吃不下饭，他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对着天狼凶巴巴地叫道：“你这老儿，没看到这桌人都在吃饭吗？上来就咳咳咳，这还让大爷怎么吃饭啊。这碗面，你赔！”


  
北边的那名文士一开始看到天狼的这番举动手也是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正在放嘴里送的馒头，但听到这汉子这样说，更是有些不快，开口道：“这位兄弟，老人家本就是年老体虚，肺病痰多，你看他这一路过来就没有消停过，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碗，倒上了一碗茶，递给天狼，轻声道：“老人家，一路走来辛苦了，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那汉子的眉毛一扬，看样子想要发作，却被那个中年白面商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扭过了头，不再说话。


  
那中年商人笑了笑：“这位老兄说得不错，出门在外，和气生财，都不容易，应该互相体谅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天狼拱手行礼，“这位老丈，我的护卫刚才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还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晚辈向您赔罪了。”


  
天狼多年来一直使用易容术，早就把当初云涯子教给自己的易容之法发扬光大了，这面具皮越做越薄，以前做一副面具要用的厚猪皮，现在足可以做两到三张面具，而这面具也跟自己的面皮紧紧地粘在一起，虽然脸上难受了一些，但可以让面具上也象自己的真实脸上一样有表情。


  
这会儿的天狼就作出了一副感激之情，浑浊的眼中几乎要流出泪来，连忙站起身，回礼道：“哎哟哎哟，这位爷，使不得啊，小老儿受不起您的这个大礼，这几天有些伤风，一路上又吸了不少灰尘，咳嗽不止，搅了您身边这位大爷的早饭，是小老儿的错，哪敢让大爷您这样向小老儿赔礼呢。”


  
中年商人的表情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那个护卫，脸色一沉：“三儿，还不快点扶老丈坐下。”


  
黑脸护卫没好气地站起身，拉着天狼的手，嗡声道：“老丈，刚才是小的没大没小，对不住了。”言罢就把天狼向他的凳子上一拉。


  
天狼一下子感觉到了一股内力顺着自己的手腕神门穴搭上了自己的胳膊，他意识到一定是这黑脸护卫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功夫，心中冷笑一声，今天他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内息，现在以他的武功，八脉全通，一身的内息早已经收放自如，即使是内家高手想要震自己的心脉，只要他一念之间就可以直接从丹田运气，护住心脉，所以也乐得平时装成全无内力在身。


  
黑脸护卫的这一下试探，手上足有几百斤的劲，天狼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劲顺着自己的胳膊上来，一下子站立不稳，“哎哟”一声，几乎要跌倒在地。


  
黑脸护卫这下确信了天狼是没有武功在身的，手上的内力一变，变震为拉，一下子把天狼又拉了回来，嘴里连声道：“哎呀，老丈，真是对不住，我平时粗手大脚惯了，这一下没伤到您吧。”


  
天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哎哟，你这后生，力气可真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住。”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揉起自己的手腕，心中却在暗想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为何如此警觉，一上来就要对一个陌生的老人使出试探的手段，一般出来做生意的人也很少如此的。


  
那名灰衣文士笑道：“这位壮士看起来就孔武有力的，只是老丈弱不禁风，也不用使太大力了。不然万一好心帮倒忙，那可就不美啦。”


  
天狼坐回桌子后，茶铺的伙计也走了过来，一看天狼这副模样，不自觉地眉头一皱，那种鄙夷和厌恶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说话也没带什么好气：“这位老客官，想来点儿什么？”


  
天狼一边贪婪地向自己的嘴里灌着茶，一边摆了摆手：“小哥，小老儿赶路累了，借你这地方歇一歇脚，喝点茶，不需要什么东西，你忙吧。”他今天来之前本来是想在这里花点钱呆到与凤舞碰头的，但这一桌的人看起来都非易与之辈，如此看来，别桌的客人没准也都有些隐藏武功的高手，于是他有意继续投石问路，看看这帮人进一步的反应，没准凤舞已经隐身其中了呢。


  
果然，那名伙计的眉毛一挑，脸马上就沉了下来：“老丈，若是平时有空座，让您在这里打打尖儿，喝点茶什么的，没什么问题，可是你也看看，现在可是早晨，我们这儿正是最忙的时候，你看那边几个付了钱的客人都没地方坐，在那里站着吃呢，若是你不在这里叫东西吃的话，还请自便，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行不行？”言罢伙计一捋袖子，就要上来拉人。

第三百二十八回 沈链现身


  
灰衣文士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哥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丈的茶钱我付了，上两个馒头好啦。”他说着拍出两个大钱，丢在了桌上。


  
那个伙计收起了两个大钱，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没好气地走开。那名中年商人和自己的黑脸护卫相视一眼，对天狼问道：“老丈，看您这身体，怎么一个人出门在外啊，您的家人不陪着吗？”


  
天狼对此刚才就有所准备，听到商人问起，便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不瞒您说，小老儿今天是出城给老婆子上坟，小老儿的女儿远嫁他乡，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以一个人出门，您看，这些就是我上坟准备的东西。”他说着拿出身边的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两根白蜡烛，一把纸钱。


  
那黑脸护卫眉头一皱：“我说老头儿，你上坟就上坟好了，那些东西也该藏起来，我们这出门做生意的，你给我们看这些，晦气不晦气啊。”


  
天狼一拍脑门，连忙把那个篮子用布盖上：“小老儿一时糊涂，冒犯了爷们，真的是对不住啦。”他说着连连拱手作揖，一脸的抱歉。


  
中年商人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快，似乎对这种死生之事也颇为忌惮。但当着那灰衣文士的面，也没有发作，只是不再开口相询，而是抓紧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吃，看样子是想早点起身走人。


  
灰衣文士微微一笑：“老丈这样一提醒，我倒是想了起来，这两天正好就快要到清明了，可惜啊，我现在人在外地，无法给亲人上坟，想起来真是惭愧地紧。”他说到这里，神情似乎变得落寞了一些。


  
中年商人扒完了最后两口面条，看了一眼灰衣文士，饶有兴味地问道：“这位兄台，看你也不象经商之人，这么一大早来这茶铺又是做什么呢？”


  
灰衣文士“哦”了一声：“在下喜好四处游学，以前没来过京师，这次前来拜访旧时同窗，昨天晚上投宿离这十余里的有间客栈，今天起了个大早过来，正好在这茶铺里歇歇脚，老板这又是准备上哪里发财呀？”


  
中年商人笑着摆了摆手：“瞎忙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本呢。”他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也不说做何生意，甚至没说从哪儿来，准备去哪儿。


  
就这说话的功夫，天狼一边慢慢地啃着灰衣文士帮自己啃的两个馒头，一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个小茶铺，自己来的这会儿功夫，人来人往，歇脚赶路做生意的人基本上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而现在还坐这里的四桌人，都是江湖打扮，持刀带剑之人，看起来象是在这里等什么人。


  
自己这一桌的这三位，显然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就连自己这么一个小老儿，那个黑脸护卫都试探了一把，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这个灰衣文士，而他在这里坐了这半天，说是访友但根本没有一点走的意思，显然也是在等什么人。


  
天狼正思索间，官道上响过一阵马蹄声，扭头一看，只见一匹高大神骏的大红马，上面骑着的一人穿了一身浅红色武官袍，背上背着一个黄绸裹着的卷轴，头戴獬豸帽，腰间挎着一把刀，剑眉虎目，眉宇间英气逼人，颌下三缕长须飘飘，可不正是锦衣卫经历沈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鍊，有几个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的兵器上，天狼这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陆炳要自己保护此人了，夏言多年来在江湖中的死士不少，他昨天刚刚踏上致仕回家的路，这些人估摸着也听到了皇帝要传旨捉拿夏言的消息，或者是怕锦衣卫和严嵩的人在路上加害，因此就在这茶铺里等着，反正只要是对夏言有所不利的人，就想办法先下手为强。


  
沈鍊显然对这一切早有准备，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干脆下了马，走到最靠外的一张桌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上身挺拔，两腿微屈，双手握拳，正放于桌面上，乃是标准的武官坐姿，声音不大，但十足的中气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店家，来一盘馒头，上一壶茶。”


  
一个伙计把沈鍊的马牵去拴在一边的桩上，刚才那个服侍过天狼的略年长一些的伙计走到了沈鍊的面前，这回他换了一副笑脸，一颗金牙都在闪光，勤快地擦着桌子：“这位官爷，赶路累了吧，小店的馒头和茶水都是这京师出了名的，包管让您满意。”


  
沈鍊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子扔在桌上，沉声道：“再帮忙打包一笼馒头，路上要吃。剩下的钱不用找了，就是麻烦快一点。”


  
那小二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道了声谢，麻利地给沈鍊倒了一碗桌上的茶水，高声唱道：“一笼馒头打包，一盘馒头店食，赶紧地咧！”


  
沈鍊的双目如电，从这茶铺里一个个正盯着自己看的人脸上扫过，天狼也在偷偷地观望这些人，从服饰打扮上来看，这些人有正有邪，看起来并非是一路，相互间也是颇为戒备，看起来今天这小茶铺还真的是藏龙卧虎，并不简单。


  
只是现在辰时已过，连沈鍊都已经到了，约自己在这里碰头的凤舞却是踪迹全无，天狼虽然知道她应该是化身为这茶铺里的某人，但一直不现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认出了自己，到时候万一动起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自已打起来。


  
那天天狼只看到凤舞使过一路幻影无形剑，还不知道她会别的什么武功，这些茶铺里的人没有一个带着她那天的宝剑，看样子到时候她用的武功也不会是幻影无形剑法，这样他自然不会知道哪个是凤舞。


  
同桌的三个人，在沈鍊出现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鍊，那个黑脸护卫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刀上，小茶铺里的气氛一时变得非常紧张，而店老板夫妇和那两个伙计，也在收了钱以后就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只剩下二十余名江湖人士围着沈鍊，打斗一触即发。


  
沈鍊喝了一口茶，朗声道：“各位在此等我这么久，不知道有何指教？”


  
一个戴着斗笠的大汉站起身，帽檐压得很低，一时半会儿看不清脸庞，听声音象是个中年人，沉声道：“请问阁下是准备传旨给夏言夏大人的使者，锦衣卫经历沈鍊吗？”


  
沈鍊点了点头：“正是在下，既然各位知道沈某有皇命在身，还请行个方便。”


  
那大汉哈哈一笑：“沈经历，我等在这里等了多时，就是为了你而来，你要我等给你行个方便，那请你先给我们一个方便，这诏书里说的是什么，可否见告？”


  
沈鍊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各位，此乃皇上颁发的诏书，在宣读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打开，沈某也不知道其中的内容，只知道需要在三天内赶上前内阁首辅夏言，向他当面宣读这份诏书，然后按诏书中的命令行事。”


  
斗笠大汉冷冷地说道：“那就是说没的谈了是吗？沈经历，我们也曾经听说过你为官清正，刚直不阿，又在江南与倭寇大战过的事情，知道你是条好汉，你也应该清楚夏大人为国呕心沥血，是大大的忠臣，这次被严嵩一党陷害，这才罢官回乡，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沈经历何苦去赶尽杀绝呢？”


  
沈鍊也冷冷地回道：“这位好汉，你的话沈某不太明白，沈某供职于朝廷，自当奉命行事，这道诏书里写了什么沈某不清楚，但沈某知道一定要把这诏书送到夏言那里，依旨行事，各位在此拦截，是想抗旨吗？”

第三百二十九回 金不换的一家


  
斗笠大汉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很清楚地蒙着一块黑布，而他的几个同伴也都站起身来，也是和他同样的打扮，只听他冷冷地说道：“沈经历，我们是江湖中人，你这些官府，朝廷的规矩不用跟我们说，我们也没兴趣听。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们这些兄弟都是有备而来，舍了这条命，也要保住夏大人，你想带着诏书离开这个小茶铺，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过去好了。”


  
随着大汉的一句话，三四桌的人都站了起来，个个黑巾蒙面，“呛啷啷”的拔刀抽剑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哟，来的人还真不少，怎么着，夏言倒台了，你们也不树倒猢狲散，还寻思着在这里聚众劫诏书？”


  
天狼心中一动，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一眼望去，三个人站了起来，一个是一名四十多岁，一身农妇打扮的中年妇人，一个是个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紧身布衣，长得五大三粗，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伙子，成年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扎了一根冲天辫，到处东张西望，甚至还挂着两行鼻涕。


  
这两人的身边，赫然正是东厂的厂公金不换，跟两年前相比，他看起来没多大变化，依然是半黑半白的头发，但是看起来不如以前那样神采飞扬，嘴角也不象以前那样翘起来，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与狂妄从他脸上失踪不见，似乎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忧伤与无奈。


  
蒙面斗笠客一看到金不换这三人，眉毛动了动，显然有些意外：“原来是金厂公，怎么，你今天也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吗？”


  
金不换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我为什么要帮着你违抗皇命？东厂虽然和锦衣卫是两个不同的职能部门，但同属为皇上效力，又怎么可能为了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去跟皇上的传诏使者作对呢？倒是你，在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公然声称想要抢劫诏书，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蒙面斗笠客的眼中光芒闪烁，他的眼光从这个茶铺中还没有站起身的人们脸上扫过，似乎是在判断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又或者是在等着什么。


  
天狼也在迅速地判断当下的形势，那蒙面斗笠客看起来武功很高，至少在这传说中的金不换一家三口面前也没有退让，应该是伏魔盟的长老级高手，当下武当迭遭剧变，人丁不旺，而这人又是个男子，看起来八成是少林的高手。


  
他的身后已经站过来了十六七人，从现在爆发的气息来看，均非弱者，龙组一级的一流高手有十名左右，其他人也跟那天上过场的彭连海，李飞云等虎组队长级别的强二流高手差不多，看起来今天为了保夏言的安全，少林为首的伏魔盟也是下了本钱，在这小茶铺就出动了这么多高手。


  
而金不换一家三口站出来后，跟在他身后的也就六七人，都算不上是一流高手，二流也比较勉强，所以现在看起来伏魔盟的人是占了上风的，只是看这金不换成竹在胸的样子，好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也不知道他的自信何来。


  
天狼正思索着，却听到身边的灰衣文士低声对自己说道：“老丈，这里一会儿要打起来了，你还是先走吧，刀剑无眼，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那名中年富商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这一年多来名震湖广的夺命书生万震，今天也来趟这一淌浑水，我劝阁下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准备站在哪一边的好，而不是在这里无意义地担心一个路人。”


  
天狼听到夺命书生万震这个名字，心中一动，迅速地回忆起自己这一个多月来在锦衣卫中听到的传闻：


  
万震，衡阳人，本是一个屡试不中的落第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后来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便老老实实地开了一家私塾，做起了教书先生的营生。


  
只是由于他的娘子美貌，引起了乡中一个有钱恶霸的垂涎，于是那个恶霸勾结官府，陷害万震，把前年洞庭帮的谢老帮主和百余名跑船兄弟的死算在他身上，说是他勾结江湖匪类，谋害谢老帮主，于是定了个秋后斩决的罪，下到大狱里。


  
万震的娘子为了救夫出狱，变卖了所有家产来打官司，无奈世道黑暗，官商勾结，上诉不成，最后走投无路，又不愿意被那恶霸霸占，为保贞洁，抱着万震的两岁幼子，投河自尽。


  
万震在狱中得到了一个江湖异人的帮助，逃出生天，更是此后碰到奇遇，无意中服得灵丹妙药，徒增数十年功力，并习得前辈高人留下的秘籍，练成洞庭碧玉箫法，打通了八脉，一下子成为顶尖高手。


  
习得一身武艺的万震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一夜之间，将衡阳当年陷害过他的官商，包括幕僚，师父，狱吏等二十七家总共一百四十多口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就连三岁的小儿也没有放过。


  
从此之后，夺命书生这四个字在江湖上不胫而走，成为比华山双煞更可怕的一个杀神，但新近崛起于洞庭一带的洞庭帮，却成功地把万震收入麾下。


  
据说洞庭帮主楚天舒先是通过比武折服了已经身为顶尖高手的万震，又不知走了哪条门路找了前任湖南商巡抚出来作证，证明大江会灭门之案是魔教与巫山派所为，与万震无关，帮万震洗清了上次的冤狱，并把衡阳上下的二十七家灭门案找了别的江洋大盗顶罪结案。


  
如此一来，万震既被楚天舒的武功所倾倒，更感叹于其人的通天能量，自此死心踏地地加入了洞庭帮，成为楚天舒继前大江会谢帮主的千金谢婉君外的另一右臂，在这一年多来洞庭帮与巫山派魔教联军的连番大战中，万震起到了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作用，连巫山派在洞庭帮的分舵主白敏，也是死在他的手下，只是不知道势力一向不出湖广的洞庭帮，为何这次会派出万震这样的高手远赴京师。


  
万震看着那名中年商人，微微一笑：“神农帮的端木帮主，您不在关外做您的药材生意，却在这时候来这京城南边的小茶铺里喝茶，显然也是有所图的吧。”


  
天狼马上意识到为何万震会跟这个富商同桌相处这么久了，以他这样的高手，在这种小茶铺里是不太可能跟陌生人坐在一起的，刚才那个富商的护卫一上来就试探自己的武功，显然这两位也已经暗中较过劲，互相有所忌惮，这才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想必自己来之前匆匆离开的那个客人，也是被那个带刀护卫驱逐的。


  
神农帮端木延帮主的大名，天狼也是早有所闻，当年丐帮长老张连昆在关外采药时与神农帮的长白夜叉莫问天，也就是昨天死在凤舞剑下的那个倒霉鬼，起了冲突，几乎酿成两大帮派的正式冲突。


  
后来还是公孙豪与端木延在神农帮总舵比试了一场，听说是打了一天一夜后公孙豪才胜过半招。能与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公孙豪打到这种程度，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从此之后，神农帮的声名在中原也鹊起，不再是以前大家印象里的那个只会调制各种灵丹妙药的炼丹门派了。


  
只听端木延冷冷地说道：“万先生，不瞒你说，这次我来京师办事，正好听说了今天这里会有一场大战，端木乃边陲野汉，有这机会正好想来见识一下中原的高手，一会儿他们要是打起来，端木不准备主动出手，请问阁下想站哪边？”

第三百三十回 夺命书生


  
万震没有直接回应端木延，而是看着天狼，说道：“老人家，这里很快要打起来了，我们都是江湖人士，在这里没什么关系，你不会武功，还是早点离开的好。你看那茶铺的老板和伙计，这会儿都已经躲起来啦。”


  
天狼感激地“噢”了一声，看了一眼端坐在外面的沈鍊，眉毛动了动：“先生，我看你人好，劝你一句，那个官爷背上背的是用黄绸子裹的圣旨，要是打这个主意，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啊。而且那边好象还有东厂的走狗，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哪，千万不要惹，不如跟小老儿一起早点走吧。”


  
正在与蒙面斗笠客对峙的金不换突然浑身的白色气劲骤然鼓胀，举手一抬，一股汹涌的内力向着十步之外的万震奔来，万震的脸色一变，先是把天狼向外一推，然后单掌迎向了这团白气，“嘭”地一声，两股气劲相遇，空气剧烈地震荡，连万震坐的那张桌子都被震碎，断木碎了一地。


  
天狼口中鲜血长流，双眼暴突，仰天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三发钢镖，而那个上坟用的篮子掉在地上，两根白烛已经被气劲震成了粉末状。


  
原来刚才金不换一边出手袭向万震，一边用暗器无声无息地射向了天狼，万震武功虽高，但江湖经验并不是太足，一下子着了道儿，眼见天狼死于非命，怒道：“金不换，这个老丈并非江湖中人，你居然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金不换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在猥琐中透出一股恶心：“万先生，你下手杀掉衡阳城那二十七家一百四十多口人的时候，可比本座狠得多了，听到你的手段，连本座都要说一个服字。”


  
万震看了一眼地上天狼的尸体，恨恨地说道：“他们害我家破人亡，个个该死，而这个老丈只不过是给他老伴上坟，路过这里，你却连他都不放过？”


  
金不换阴恻恻地说道：“他骂我们东厂，就该死，再说了，刚才我出手前根本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武功，这里全是练家子，他又是跟你万先生和端木帮主坐在一起，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高手？只是试探他一下罢了。”


  
万震怒道：“人命关天，这也能试？难怪你们东厂一向没有好名声。”


  
金不换突然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们东厂为皇上办事，要管这名声好坏做什么？今天的事情，本座也不希望有无关人等在场，这老儿不是一个人在世上孤苦无依吗，本座发发善心，让他去跟自己的老婆子团圆，这还不好？”


  
斗笠蒙面大汉冷冷地说道：“金不换，那老丈说你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草菅人命的走狗畜生，今天杀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金不换眼中的光芒一闪，转向了这个蒙面大汉：“你先担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的好，今天你在这里公然地声称要抢夺圣旨，只靠这一条，就足够要你的命了。”


  
蒙面大汉的眼中神光闪闪，沉声道：“在动手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东厂不是一向跟锦衣卫不和吗，而你金不换跟陆炳的仇恨更是路人皆知，为何这次却甘心为陆炳作助手，你看连陆炳都没有派人来护卫这个沈经历，却要你们东厂的人来打下手，还要你金厂公一家三口出动，你口口声声说你东厂如何了得，在我看来已经到了给锦衣卫当走狗的地步，对不对？”


  
金不换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抬高了几度：“这事用不着你管，告诉你，这次本座是自行前来，跟陆炳那厮没有任何关系，夏言在任时没少跟我们东厂作对，更是严阁老的死敌，这道诏书就是要他命的，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让你们把这诏书夺了去。”


  
蒙面大汉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你根本不是奉了皇命，而是自已来的，既然如此，何不让你的魔教朋友们一起出来呢？”


  
金不换哈哈一笑：“智嗔果然不愧是少林派后起之秀，这点都让你看出来了，大家反正已经知根知底，何不拿下斗笠，取下面巾，光明正大地见个真章呢？”


  
蒙面大汉的眉毛微微一扬，取掉了斗笠，露出一个烫了九个戒疤的脑袋，又扯下了面巾，一张三十多岁，沉稳坚毅的僧人脸露了出来，他身边的众人也都纷纷扯下了面巾，光头和尚占了多数，还有一些是俗家打扮的高手，看起来都是华山派中人。


  
金不换点了点头：“你们今天早晨在三里外的树林里集结时就被我们的朋友发现了，当时圣教的朋友没有动手，就是为了在这里把你们解决，老鬼，出来吧。”


  
一阵凄厉的笑声飘过，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几十名黑衣蒙面人无声无息地从小茶铺四周的地里钻出，抖得茶铺四周一阵尘土飞扬，而为首的一个脸色惨白，吊眉三角眼，表情阴冷的高大武者，正是身为魔教四大护教尊者之首的鬼圣。


  
鬼圣的左边，站着一名手持蛟皮软鞭，美艳妖媚的中年美妇，穿着一身青色罗衫，皮肤保养得如二十多岁少女一般，乃是同为魔教四大护教尊者之一的毒手罗刹贺青花。


  
而鬼圣的右边，则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瘦削，比贺青花还矮了半个头的白须老者，高鼻深目，面色发青，一身白衣在一众黑衣人中显得格外的显眼，而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右手有六根指头，手持一对精钢打造的风火轮，正是以轻功见长的魔教四大护教尊者之一的六指蝙蝠王子乔。


  
智嗔看了一眼这三个大魔头，冷冷地说道：“怪不得你们有恃无恐，原来金不换一家加上魔教三大护教尊者，联袂而至，看来今天不打上一场是不可能了。正好新仇旧恨，也在这里一并结算，罗汉阵！”智嗔身后的十余名少林僧人，闻言立即发动，从怀中抽出一些精钢打造的棒子，一按棒身上的开关，立马弹到三尺左右的标准铁棍长度，不经意间就摆成了闻名天下的少林十八罗汉棍阵。


  
鬼圣“嘿嘿”一笑：“智嗔，我们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真的以为只靠你这些人，就能对付我们这么多人吗？今天我们三大护教尊者，加上五十名总坛卫队的精英，加上金厂公的一家，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金不换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沉默不语的万震和端木延，还有黑脸护卫这三人，高声道：“三位准备站在哪一边？如果不打算动手的话，还是离开此地的好。”


  
万震没有说话，但端木延倒是笑着开了口：“鄙人难得来一趟关内，今天有这么多高手在这里较量，那是难得的机会，可以让鄙人一睹中原武学，这么好的机会，鄙人又怎么会错过呢？你们尽管动手，鄙人正好观摩一下，绝不会出手。”


  
金不换看着万震：“万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吗？”


  
万震虽然为那个老丈的死心存不忍，但也不是傻子，自己孤身一人，真动起手来绝讨不了好，于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沈鍊突然开了口：“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的话沈某可以上路了。”


  
刚才正邪双方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倒是把沈鍊这个正主给忽略了，金不换阴恻恻地说道：“沈经历，还劳烦你把诏书给本座，由本座去给夏言宣诏。”


  
沈鍊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金公公，皇上好象没有传旨让你去宣诏吧，难不成你想矫诏？”

第三百三十一回 天狼出手


  
金不换的脸上挂着一丝邪恶的笑意，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绢帛包裹着的东西，看样子象是一份信件或者是诏书，在沈鍊的面前晃了晃：“沈经历，你手中的东西是严阁老发的，而本座这里还有一份严阁老的密旨，着即将大逆之人夏言就地赐死，如果你聪明的话，最好就留在此地喝茶，我们办完了事以后，你再回去复命，就说去时已经看到夏言被赐死了。”


  
沈鍊突然笑了起来：“金公公，如果皇上真的有这道旨意的话，还用得着我再跑一趟吗？你这份所谓的密旨想必就是你和严阁老私自弄出来的吧，到时候逼死了夏言，再把这矫诏的罪名推到我，推到我们锦衣卫身上，既除掉了夏言这个心腹之患，又能借机栽赃我们锦衣卫，这算盘打得真不错啊。”


  
金不换给沈鍊说中了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收起了那份假诏书，换了一副笑脸：“其实大家同为朝廷，为皇上效力，应该知道这回夏言是难逃一死了，你去的话无非是把夏言提回京师处死，而我去的话是就地取他的性命，也省得节外生枝了，皇上是不会因为这个而责罚陆总指挥的。如果你实在不想按我说的办，不妨回去复命的时候就说夏言一行被江洋大盗所杀，这样你不用担干系，如何？”


  
沈鍊冷冷地说道：“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何金公公你们昨天不动手？非要等到今天我去传诏的时候再来这么一出呢。只要我沈鍊一出，那么夏言无论是给劫走还是给你们矫诏杀了，这责任都是由我沈鍊，由锦衣卫来负，对不对？”


  
金不换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沈经历，我听说当年你做县官的时候，曾经被夏言打压，甚至你这位进士出身的才子沦落到锦衣卫，也是拜这夏言所赐，你跟他可谓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难道你就不想亲手报仇，趁着这次的好机会整死夏言吗？


  
你可要知道，皇上是个念旧重情的人，你身上的这道诏书是要夏言回京受审，万一皇上到时候回心转意，网开一面，夏言就有机会翻身啦。不要忘了，嘉靖二十年的时候夏言也曾经罢官回家，不到两年的时候就又官复原职啦。”


  
沈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如何处置夏言，那是皇上的旨意，就算真的到时候把夏言放了，那也是皇上自己的决定，用不着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多干涉。金不换，你也是朝廷的人，怎么可以知法犯法，主动地违反圣上的旨意呢？沈某做事但求忠君报国，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鬼圣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厂公，这小子软硬不吃，我看别跟他废话，就在这里顺便把他做了拉倒。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回去后若是胡说八道，对严阁老不利，我们不能给阁老留下什么祸患。”


  
金不换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咬牙道：“沈鍊，你自己不想活，怪不得我们，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给我上！”他的手一挥，身后的几十名魔教杀手纷纷拔出兵刃，准备冲上前去将沈鍊乱刀分尸。


  
沈鍊大吼一声：“天狼，凤舞何在，速来救我！”话音未落，三柄明晃晃的钢刀就已经兜头砍下，沈鍊站起身，宝刀出鞘，横刀于头上，“当”地一声，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刀，出刀的三人均是魔教总坛卫队级别的高手，这一刀虽然架住，但生生把沈鍊的双脚砸得陷入地里达半寸，三柄钢刀刚退，两支闪着蓝光的枪尖便直奔沈鍊的胸口，眼看这一下沈鍊就要有开膛破肚之厄了。


  
一阵红光闪过，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沈鍊的身前突然多出一人，两枝如毒蛇般的枪尖突然暴退，紧接着那三把明晃晃的钢刀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式，抖出一圈水银泻地似的刀花，把沈鍊和他身前的那人罩在刀光之中。


  
只听沈鍊身前的那人一声闷喝：“来得好！艾斯特拉达！”周身腾起一阵血红的气雾，而一道冷冽的刀气倏地一闪，三柄钢刀伴随着三声闷哼，齐刷刷地从中断开，碎落于地。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眨眼之间，来人以闪电般的速度挡于沈鍊面前，先是以掌风逼退两名持枪高手，再抽刀反击三名刀客，动作干将利落，绝无半点花架子，只三招的时间就破解了魔教五名高手的联手攻击，而一下就削断三柄快刀，手中的武器显然乃是神兵利器。


  
所有人都是江湖武者，宝刀神剑自然是大家最关心的，所以大家的目光都先落在了来人手中的武器上，只见一把比寻常鬼头大刀的尺寸大出一圈的巨大宝刀，正举重若轻地留在来人的右手之中，而刀身上红色气劲流动，象是一块烧红了的翠玉，一边闪着宝刀本身的淡淡蓝光，另一边红光闪烁，与来人周身腾起的强劲红气融为一体。


  
更诡异的是，这把宝刀的身上有一道肉眼难辩的细缝，缝中又闪着一丝可怕的绿光，如同夜行路中饿狼的眼睛，透着一股难言的恐怖气氛。


  
持刀之人正是刚才躺在地上的那名已“死”的老丈，胸前还扎着三支钢镖，但整个人已经比起刚才高大了许多，背完全不驮了，即使站在沈鍊面前，也高出了半个头，而他眼中冷厉的神芒透出一股杀气，从魔教和东厂几个首脑人物的脸上一一扫过，刺得这些高手们心中一寒。


  
沈鍊哈哈一笑：“想必你就是天狼吧，凤舞呢？”


  
天狼没有回头，声音与刚才那个永远象是喉中痰液未尽的苍老之声完全不同，变得如金铁交加一般的铿锵刺耳：“凤舞就在附近暗中保护，对付这些狗东西，用不着我们一起出现，只需要我一个人足矣。”


  
金不换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沉声道：“天狼？你是锦衣卫陆炳的人？只有他才喜欢用这些畜生禽兽的名字来给自己的爪牙命名。”


  
天狼看了一眼在一边全神戒备的智嗔等人，没有理会金不换，而是对着智嗔说道：“你们伏魔盟的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攻击朝廷的传诏使者，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你们伏魔盟各派都有灭门之祸，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没打起来，还是先撤吧。”


  
智嗔的眉毛动了动，从刚才天狼保护沈鍊的这一下，他能看出此人的武功冠绝全场，比起自己只高不低，他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有猜到此人的身份，与自己脑海中能想到的所有高手都完全不符合，智嗔摇了摇头，朗声道：“天狼，虽然我们伏魔盟这些年跟你们锦衣卫因为巫山派的事情也时有交手，但总体上还没完全撕破脸，你今天只凭两句话就想让我们放弃此行的目的，是不是太托大了点？”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们记好了，今天之后，天狼之名将会传遍整个江湖，如果你们伏魔盟的人现在不走，一会儿打起来，我天狼可不会手下留情。”


  
沈鍊在天狼的身后低声道：“天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现在得想办法不要同时跟正邪双方结怨，不然我们谁都逃不掉。”


  
天狼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沈经历，想必你来之前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了吧，不必担心，天狼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保你杀出重围的。”

第三百三十二回 挺身而出


  
万震突然喝了一声彩：“哈哈，好汉子，真英雄，在如此险境之下，依然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天狼，万某佩服你，刚才你隐藏武功，欺骗万某的事情，万某不与你计较，冲着你这份豪气，今天万某愿意与你联手一回。”他说着，大踏步地走上前来，站在天狼的身边，手中已经多了一枝碧玉洞箫。


  
端木延面沉如水，跟着身边的那个带刀护卫商量了两句，也沉声道：“天狼，你这刀从何而来，用的又是何刀法？可否见告？”


  
天狼看了一眼端木延，微微一笑：“这刀乃是在下机缘巧合得来，而这刀法则是由上古流传至今的一路古刀法，名字不提也罢。怎么，端木帮主也对这个感兴趣？”


  
端木延的眼中光芒闪闪，神农帮的武功以刀法见长，而端木延少年时得到奇遇，于长白山天池底得到赤乌刀法，二十年苦练方得大成，一举打通八脉，成为顶尖的高手，即使面对中原武林顶尖的强者公孙豪，也是在伯仲之间。


  
也正因此，端木延对于上乘刀法的渴求远远超过常人，如果碰到武功极高的刀客，更是会主动挑战，这次来中原，他本来是想会一会以刀法见长的魔教左护法上官武和巫山派掌门屈彩凤，却不曾想到在这京外的茶铺见到如此厉害的刀客，这让他双眼放亮，战意高昂。


  
端木延沉声道：“天狼，我对你的刀法很感兴趣，所以想和你切磋，只是看起来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想要你的命，如果你死了，那我就找不到人比刀，所以我需要你活下来，谁若是想取你的命，得先问问我手中的这把刀。”


  
端木延话音未落，手腕一抖，两只看起来非金非铁，锈迹斑斑的二尺短刀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之中，刀柄上系着根肉眼难辩的丝链，缠在端木延的双手手腕之上，他大踏步地走到天狼的身边，朗声道：“想取此人性命的，先问过我手中的这对赤乌刀。”


  
随着端木延的挺身而出，那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黑脸刀客也站了过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刀出鞘，内力一震，刀音清脆，显然也非凡品。


  
端木延笑着对天狼说道：“这位乃是我的徒弟刘黑达，学了十几年的刀法，也算懂点皮毛，一会儿打起来后阁下可以指点指点他。”


  
那刘黑达哈哈一笑：“天狼，你的武功真高，居然刚才可以瞒过师父和我的双眼，只是刚才我若是用内力一震，你就死了，你又凭什么敢这样赌呢？”


  
天狼也笑道：“阁下看起来并非穷凶极恶之人，应该不至于上来就要我的命，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发力，我自问也有充足的时间运功抵御，这条命没这么容易就交代的，不然怎么跟这些正邪高手一较高下呢？”


  
金不换刚才一直在盘算着新的实力对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锦衣卫高手天狼，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叫什么凤舞的同伴隐藏在别处，但金不换根本不信以陆炳的行事风格，会只派两个人进行护卫。


  
刚才趁着天狼说话的当口，他暗暗地打量起四周的地形，茶铺后是一片小树林，风吹草动间，隐隐地能感觉到里面埋伏有高手，而官道上这会儿居然一个人也不见，象是完全被封锁了一样，这更让他心生警惕，想必锦衣卫的大批援军就隐藏在附近。


  
天狼看起来是想诱自己先出手，然后再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和魔教众人一网打尽，金不换武功高绝，但也是作为首领行动多年，以前当山贼首领的时候就习惯了未虑胜先虑退，现在这种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已经让他开始四下寻找起退路来。


  
天狼看着金不换四下张望，猜中了他的心思，冷冷地说道：“金公公，你怕了吗？有魔教的人给你撑场子，你逃跑起来机会也更大一些。”


  
金不换一下子给说中了心事，鬼圣看向自己的一眼中也多了些责备与不满，他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开口道：“天狼，我们东厂和你们锦衣卫都是为朝廷办事，只是这宣诏之事也确实是严阁老所吩咐，你家的陆总指挥跟严阁老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咱们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对不对？”


  
天狼“嘿嘿”一笑，眼中神光突然暴涨：“要打就打，要走就走，既不打又不走，你想做啥？跟个娘们儿一样叽叽歪歪的，还真的就是不男不女的死太监。”


  
金不换平生最恨别人说他是太监，不男不女，给天狼当着这么多人骂，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了，连脖子都胀得通红，指着天狼吼道：“你说什么？你敢再骂一遍试试？”随着他火山爆发一样的怒气膨胀，周身已经渐渐地腾起一阵青蓝色的气劲，只要一言不合，就会马上出手。


  
金不换身边的那名中年妇人拉了一下金不换，金不换扭头一看，周身的气劲渐渐地散去，叹了口气，退后半步。而那名妇人则上下打量了天狼两眼，沉声道：“天狼，冲着你刚才的话，本来杀你一万次都可以，但考虑到同为朝廷办事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选。”


  
天狼看着这名妇人，眉心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容貌平平，荆钗布裙，中等身材，有些黑瘦，放在人群里就是个标准的村姑民妇，实在是不起眼，但她的一双手，却是莹白如玉，和整个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显然是练过上乘的内家掌法所致，而她的袖子却不象一般的农妇那样紧紧地扎起，而是松开了袖口，想必袖中还另有乾坤。


  
天狼想起以前公孙豪和陆炳提过，金不换和鬼圣当年师从于陕甘一带的江湖异人公冶一阳，而公冶一阳的独生爱女红花鬼女公冶英，则是尽得公冶一阳的绝学真传，武功甚至在她的两个师兄之上，金不换与鬼圣为了争夺师妹，掐了许多年，终于逼走了鬼圣，得到了师妹，但也因此一直在公冶英面前抬不起头来。


  
公冶英当年在怀孕之时与人动手，伤了胎气，最后生出的儿子公冶长空的脑子有点问题，但武学的天赋却是超乎想象地高，虽然其智商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但学起任何武功来几乎是上手就会，从小遍访明师，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就已经有顶尖高手的武功，甚至比他的父母都要高出一筹。


  
但公冶长空由于没有成年人的意识与自控能力，在他看来比武就是玩耍，出手从不知轻重，与自己的师父过招时往往会出手打死师父，因此从小到大已经换了十六七个师父了，就连他的父母，最后也不敢教他武功，更不敢和他拆招。


  
天狼一看红花鬼母（生下公孙长空后改名红花鬼母了）一发声，金不换就乖乖地闪到一边，心中暗笑这江湖传言果然属实，金不换原来就一直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被陆炳弄进宫当了太监后，红花鬼母居然也没有抛弃他，更是让他感激不尽，从此对老婆是言听计从，今天在这公众场合也是象老鼠见了猫一样地乖巧。


  
天狼看着公冶英，想到此女一身的毒功和天蚕丝武功纵横江湖多年，是真正的高手，自己可千万不能给她这村妇外表给骗了，于是他冲着公冶英点了点头：“红花鬼母，你有什么路就说吧，我听着呢。”

第三百三十三回 四对四（一）


  
红花鬼母的眼中寒光一闪，眉毛微微一扬：“第一条路，你现在就离开此地，不得插手我们的事情，今天你骂我相公的过节，就算一笔勾消。”


  
天狼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第二条路呢？”


  
红花鬼母的眼光从天狼，万震，端木延和刘黑达的脸上一一扫过：“你现在有四个人，我们一家三口加上我的二师兄鬼圣也是四个人，今天我们以江湖的身份来解决此事，四人对四人，谁输谁滚蛋，这个提议公平吧。”


  
天狼略一沉吟，判断了一下形式，金不换和鬼圣等人带了五六十人，其中强一流乃至顶级的高手有六人之多，其他的也都是一流好手，刚才自己和那几名总坛卫队的高手交手虽然只有一招，但也能感觉到那几人内力强劲，武艺高强，绝非一般的高手。


  
使刀的三人和用枪的两人比自己以前交过手的魔教二流高手都要强出不少，自己能一招克敌，主要还是靠了这把斩龙刀的厉害，不然三人联手以内力相抗，起码可以支持上好一会儿，绝不会一下就被削断兵器。


  
而且这五人明显是一个战斗小组，攻守进退间互有掩护配合，一直以来都听说魔教的总坛卫队高手都是小队之间结阵而战，五人小队的战力远比寻常的十余名伏魔盟高手要强悍，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天狼想想自己这一方现在加上沈鍊也只有五人，而且智嗔那一边现在态度不明，不排除他们会趁乱攻击沈鍊，抢夺诏书的可能。凤舞到现在也没有露面，不是在一边潜伏就是路上出了事情，但自己绝对不能把希望放在她的身上。


  
那红鬼鬼母之所以放弃自己的人数优势，而是愿意和自己以四对四，绝不是出于侠义之心或者是武者尊严，而是也忌惮在一边虎视眈眈的伏魔盟众人，而本方如果一拥而上，则极有可能被伏魔盟从旁偷袭，形成混战，天狼等人人数虽少，但武功极高，趁着双方缠斗之时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还是办得到的。


  
所以派出本方武功最高的四人跟天狼四对四，其他大队人马在一旁监视，应是上策，毕竟那个刘黑达看起来武功跟其他人有差距，打起来时专攻这一点，用最快速度解决此人，最后形成四人围攻三人的局面，就能形成优势。


  
天狼脑子飞快地旋转着，接受挑战的决定基本上已经作出，接下来就是想出一个合理的打法，鬼圣和金不换的武功他见识过，若是红花鬼母母子的武功真的在金不换之上的话，那么鬼圣应该是最弱一环。


  
两年多前鬼圣用过一次僵尸功，现在不可能武功比以前提高太多，上次自己任脉还没有打通时已经可以胜过他了，现在再交手，有信心在六七十招内将其打败，只是刘黑达对上对面的其他三人，不知道可以撑上多久。


  
天狼想到这里，转头对端木延低声道：“端木帮主，如果接受对方挑战的话，对方势必会猛攻刘兄弟这点，到时候还请多加照顾。”


  
端木延微微一笑：“天狼，你有所不知，我这徒弟跟我练的是一路刀法，两人间有一套刀阵，可以合击互保，共同进退，我们这里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放心吧。”刘黑达也冲着天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天狼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回头对着红花鬼母高声道：“红花鬼母，我接受你的提议。就四对四，输者就自行退出，不得干涉今天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你杀了我，也是我比武落败而致，无需报官。”


  
沈鍊在一旁点头道：“不错，江湖事江湖了，现在我们的身份是习武之人，而不是朝廷命官，天狼，我可以为你作个见证。”


  
红花鬼母眼中的寒光一闪，回头冲着鬼圣点了点头，鬼圣心领神会，一抬手，身后的魔教众人全都开始向后退，而伏魔盟的众人也在智嗔的率领下向另一个方向退出，两边始终保持着刀剑出鞘的全神戒备状态，小茶铺外的官道上，渐渐形成了一个方圆二十多丈的空地，供双方较量之用。沈鍊则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茶铺之中，面沉如水，紧紧地盯着红花鬼母等四人。


  
红花鬼母回头跟本方的其他三人低语了几句，细如蚊蚋，天狼虽然耳力出色，但这会儿正是顺风，风势又颇大，因此听不清楚，只能看到鬼圣和金不换连连点头。红花鬼母跟两人说完后，脸上突然挂起了一阵慈母般的微笑，走到一直站在一边玩着手上一只竹制球的公冶长空，笑着说起什么来。


  
沈鍊的声音突然在天狼的耳边响起，细如蚊蚋：“天狼兄，你当心，他们上来是准备四人一起出手来先攻你，千万不要大意。”


  
天狼的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沈鍊，只见他神情肃穆，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心与牵挂，天狼原本奇怪沈鍊为何能听到那几人的谈话，但看到他这眼神，心中一动，想到沈鍊跟陆炳的关系非同一般，当年陆炳那可怕的听风术把自己吓了个半死，沈鍊学会这门功夫也不足为奇。


  
这会儿只见对方的四个人已经走上了场，金不换拿出了一把墨绿色的长剑，红花鬼母空着双手，鬼圣手里拎着一只沉重的鬼头杖，而公冶长空的手里则拿着两个铁球，用两只链子拴在手上，显得格外地怪异。


  
天狼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周身的红气开始缓缓流转，身后的三人里，他始终也不能完全放心，毕竟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会不会暗中偷袭自己的后背，还很难说，所以他跟这三人站的距离还是远了点，一个人顶在了前面，如果这四人真的如沈鍊听到的那样联手围攻自己，那挡住第一击就变得至关重要。


  
鬼圣那张惨白的脸庞突然变得碧绿，周身腾起一阵黑气，而金不换的周身则腾起一阵青蓝色的气息，两人的内力一下子变得强大了许多，同时大喝一声，一左一右，飞扑而上，鬼圣的鬼头杖带起一阵阴风，直奔天狼的右侧腰间，而金不换手中的墨绿长剑则幻起一阵剑花，无声无息地袭向天狼的左侧十余个穴道。


  
天狼迅速地把斩龙刀交到左手，右手飞快地抚过刀身，就在两人扑上来的这十余步的时间中，斩龙刀变得通红，而天狼周身的红气暴涨，也不避让，左手一招夜狼撕裂，斩出十余道刀气，分袭金不换的上中二路，右手则打出一招屠龙二十八式的龙腾四海，化出三道带着虎啸龙吟的掌气，直接撞向鬼圣的鬼面杖。


  
“呯”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十余声刀剑相交的清脆剑击声，鬼圣抱着鬼面杖，连退六个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达两寸的一个大脚印，周身的黑气几乎完全被震散，连眼中的碧芒也消失不见。


  
金不换的身形也跟着暴退，墨绿的长剑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这把名剑上居然被磕出了十余个肉眼难辩的小口子，正是刚才一连串的金铁相交所致。


  
天狼三掌震退鬼圣，紧接着十余招逼走金不换，原来火得发烫的斩龙刀一下子变得红光黯淡了许多，刚换了一口气，只见漫天的尘土中，十余根红色的细丝扑面而来，分袭自己胸前和小腹的十余处要穴，来势既急又快，很快就把天狼的周身都罩在一团红色的蚕丝之中。

第三百三十四回 四对四（二）


  
天狼一下子意识到这一定是红花鬼母的突袭，这会儿他刚打出一个暴击，还在换气的阶段，看起来这一下难以硬挡，于是脚下反踏丐帮的七星莲花步，双手持刀，运起屠龙刀法的龙游浅水，密云不雨等防守招式，飞快地拨击那些无法闪避开的天蚕丝。


  
只见天狼一边以各种精妙身法后退，一边把自己包裹在一团红色的刀光中，而那些鬼魅一般的天蚕丝不断地与斩龙刀空中相撞，爆出朵朵火花，震得空气都仿佛在燃烧与激荡。


  
天狼一边挥刀，一边向后退步，不停地旋转，后撤，几乎每转一个圈都会挥出六七刀，凛冽的刀气与那十余根天蚕丝在空中碰撞，就好象在天狼浑身的红气周边擦出点点火光。


  
天狼从这隐隐的火光中，看到离自己二十余步外，红花鬼母正裹在一团淡紫色的气焰之中，手中的十余根天蚕丝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不停地冲着自己身前穴道袭来，那些天蚕丝被刀气略一击退，马上又飞扑上前，招招不离自己的要害。


  
天狼退出了十余步，却完全无法摆脱红花鬼母天蚕丝的追袭，甚至感觉到红花鬼母的攻势更加强烈，他意识到红花鬼母用的是极为高明的借力打力的办法，借着自己刀气的威力，天蚕丝与自己的发出的刀气一触即退，却又马上弹起后攻击自己新的穴道。


  
饶是自己这样一边退一边卸来势，却也半点不能化解红花鬼母这凌厉的追击，因为她的天蚕丝所使的内力，有八成是借着自己刀上的内力。除非自己力竭倒地，不然是根本无法摆脱天蚕丝的攻击。


  
天狼心下雪亮，此等武功与当年火松子使出的六阳至柔刀法有异曲同功之妙，都是借着对方的护身内力，把对方限制与缠绕在自己的护身武功中，靠着借力打力，最后活活把对方累死为止，端地是非常歹毒阴险的高深武功。


  
天狼想到了当年破解火松子的六阳至柔刀时，情况比现在还要危急，当时自己连火松子的方位都无法判断，最后还是靠着使计叫破了他的身份，让其自动停下了攻击，才靠着人不由命一招翻盘，多年过去了，而当年的大战仍然历历在目，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回想起来，仍然让自己不寒而栗。


  
红花鬼母的天蚕丝唤起了天狼心中对六阳至柔刀的回忆，那种把自己封闭在护身剑法中，听着外面接连不断的刀剑相交的声音，手臂上阵阵酸痛袭来，而内力就象水一样不停地顺着剑身向外流，那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实在是让人恐惧，在这一瞬间，天狼作了个决定：不再后退，正面与鬼母硬碰硬。


  
天狼想到这里，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体内的气息加速流转，左手阳劲，右手阴劲，红色与金色的两股气劲源源不断地流入到刀中，而周身的气息也由刚刚已经开始微微褪色，不再鲜艳的大红变成了左红右金，气流重新变得强烈起来。


  
红花鬼母一下子意识到了天狼开始暴气，准备破釜沉舟地一击，这股可怕的气势让她的攻势为之一阻，纵横江湖多年的红花鬼母也没有见过有谁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甚至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


  
红花鬼母的十指猛地向后一拉，原来向前攻出的十余根套在指上的天蚕丝，一下子全都收了回来，变成密如蛛网，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防御屏障，而从这些天蚕丝编织的丝网空隙，她可以看到天狼的双眼已经一金一红，宛若妖孽。


  
鬼圣和金不换这会儿已经分别和万震与端木延师徒交上了手，而那个状若顽童的公冶长空却是拖着两行鼻涕，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天狼交手，对其他战成两团的人视而不见。


  
天狼只感觉周身的压力一松，知道红花鬼母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斗气，转攻为守了，他发出了一声恐怖的狼嚎，这种战吼让他热血沸腾，前世的记忆迅速地复苏，他的肌肉因为体力冰火两重内力的激荡而变得异常痛苦，体内的真气就象要爆裂一样，而两只眼睛因为过度的充血而变得血红一片，连瞳孔都象要滴出血来。


  
公冶长空哈哈一笑：“好玩，真好玩，太有意思了！”他的周身瞬间腾起了一阵极强的蓝气，一身的衣服象是个被吹胀的气球，连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胖脸，也变得象是个充满了气的泡泡，整个五官都变了形。


  
天狼大吼一声，大地都在他的这声怒吼中颤抖，一招天狼灭世斩，全身的劲道都顺着斩龙刀澎湃而出，汹涌的气劲就仿佛滔滔大浪一般，山呼海啸般地涌向红花鬼母，在她的双眼中，只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红色恶狼，张牙舞爪地向着自己扑来，那巨大的狼爪高高提起，锋利的狼牙仿佛要将自己生生撕裂。


  
十余根天蚕丝布成的天罗地网，在这毁灭性的暴发力而前显得不堪一击，红花鬼母那紫色的护身气劲被红色的气流震得消失得无影无踪，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也象断线风筝似地，给震得倒飞出去。


  
天狼双手挥舞着斩龙刀，顺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劲，连人带刀一起向前，他的眼里只有红花鬼母一个目标，趁着对方暂时被自己震飞，无抵抗之力时，将其重创甚至是击毙，这一战也就赢下了，而且，天狼斗气爆发时的那种巨大肉体痛苦也让他痛不欲生，满心满脑都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就在天狼穷追鬼母不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气劲仿佛撞到了山一样沉重的一股气墙，而对面排山倒海般的一股巨浪向自己袭来，压得自己的胸口一阵气短胸闷。


  
天狼的大脑一下子变得清醒异常，红花鬼母那后飞的身影从他的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非金非铁的沉重钢球，迎着自己那汹涌的刀气，闪着莹莹的蓝光，径直向着自己的胸口袭来。


  
天狼的双手手腕一转，斩龙刀在空中倏地一转，划出一道巨大的刀弧，向着如流星来袭般的两只钢球划去，他知道自己刚才全力攻击，这一下只能攻不能守，任何的退让不仅无法挡住这巨大的钢球来袭，更是会让自己全身的气劲倒转，让自己的经脉爆裂而亡。


  
红色的刀弧撞上了两枚蓝色的钢球，“呯”地一声，一声巨响，一股震天动地的响声，伴随着巨大的外溢气浪，震得在场的众人个个站立不稳。


  
武功稍差一些的正邪两派成员，尽管离着打斗之地有二十丈开外，仍然承受不了这巨大的气劲袭来，纷纷使出各种上乘武功，或一飞冲天，或闪身急退，或运起十八铜人罗汉之类的硬功相抗，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而贺青花，六指蝙蝠，智嗔等几名武功最高的高手，尽管原地不动，却也是被这气浪震得须发皆张，衣袂飘舞，相顾失色。


  
正在圈中打斗的鬼圣，金不换，万震与端木延师徒五人，也被这气劲所震，一阵飞沙走石蒙住了眼睛，各自舍了当面的对手，向后跃出，运起护身的武功，把周身挡得是水泄不通，维持一个二尺见方的气劲圈，保护着自己不被这罡风伤到，箫影如林，刀光似海，剑气如虹，杖影如山，五大高手各施所能，周身的护体气劲与这气劲激荡，“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如爆豆般一刻也不得停歇。

第三百三十五回 血战长空（一）


  
而红花鬼母就比较惨了，先前被天狼一招天狼灭世斩，直接击破了防御和护身气劲，硬顶的这一下让她喷血而飞，幸亏公冶长空飞身出击，逼得天狼舍了自己，但她仍然是离二人交手位置最近的人，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又是一阵绝大的气浪来袭，本能地举起双手一挡，又被震得飞了出去，这一回直接在空中带出一蓬血雨，重重地摔到二十多丈外，以手掩着心口，剧烈地咳起血来。


  
尘埃还没有落定，巨大的烟尘中却传出了“乒乒乓乓”不绝于耳的兵刃相交之声，而透过那重重的尘雾，众人隐约可见一红一蓝两个身影，正搅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天狼的嘴角挂着长长的血迹，而鼻孔与耳朵也在微微地渗血，手中的斩龙刀已经变成了那蓝白相间的原色，红光几乎消失不见，而他的胸前衣服也完全被打碎，贴身的胸甲被完全击成了粉末状，露出了长满了浓密的胸毛，此外遍是刀疤剑痕的前胸，两块发达的胸大肌上已经是鲜血横流，右胸口被生生地砸地陷进去一小块，显然是被那钢球所伤。


  
而公冶长空的情况更惨，刚才胖胖的脸已经完全扁了下去，而衣服碎得一片一片，只有一条贴身的短裤还挂在身上，露出了一身白花花的皮肤，皮肤上则是青一块紫一块，俱是刀痕爪伤。五六条新鲜的伤口正向外哗哗地流血，而伴随着他的每一招一式发力，这些伤口处的出血如喷泉一般。


  
两人的脚下已经被轰出了一个直径丈余，深达五寸的大坑，坑里焦黑一片，显然是被两人的可怕内力所烧制，两人的脚踝都陷在坑里，几乎无法行动，只能原地以兵刃互搏，你一拳我一刀，你一球我一爪地硬碰硬较。


  
两人的拳爪功夫也都是上乘，天狼因为内力消耗过巨，无法支持自己同时使出屠龙掌法与天狼刀法，于是只能右手继续以天狼刀法的一些低内力消耗的巧招格挡公冶长空手中双球，左手则以黄山折梅手对公冶长空进行攻击。


  
而公冶长空刚才那一下也是全力暴击，所有的内攻斗气几乎都在那一下硬碰硬的撞击中消耗殆尽，两人几乎落在了一处，又因为脚下同时陷入了地底的坑中，无法抽身，而只能这样近身肉搏。


  
公冶长空的双手铁球虽然威力强大，但在这近身格斗中却失之笨重，虽然趁机击中了天狼胸口一锤，但自己也被砍了四五刀，中了十余记拳爪。


  
若不是他天赋异禀，皮粗肉厚，一身硬气功如铜墙铁臂一般，再加上天狼的内力难以为继，又是用了一大半气劲在护身抵挡他的两只钢球，换了常人承受天狼哪怕是一小半的攻击，也早已经吐血不起了。


  
鬼圣和金不换一看势头不妙，红花鬼母刚刚勉强起身，强撑着开始打坐运功，暂时已经退出了战斗，而公冶长空与天狼这样拳爪相搏，也是已现败势，若是自己再不上前帮忙，只怕要生生折在天狼手上。


  
二人心急如焚，也不等那波气浪完全平息，就飞身而上，试图冲进十余丈外的战圈中心帮忙，却是被万震和端木延，刘黑达三人看出意图，也收了防御招式，冲上前将两人生生挡住。


  
万震的洞庭玉箫法变化莫测，奇巧精绝，加上其因奇遇而练就的一身阴寒内力，完全无惧鬼圣的阴风掌，刚才打起来就已在百余招内占了上风，这会儿趁着鬼圣分心他顾，更是占尽优势，不到十余招，就逼得鬼圣连连后退，鬼面杖法已显散乱，几乎攻出一杖，却要挡万震的三招，劣势尽显。


  
另一边的金不换也好不到哪里，他的武功与端木延在伯仲之间，但端木延身边多了个刘黑达，总是趁着二人全力正面相搏之时走奇门离位刀出偏锋，几次弄得金不换手忙脚乱，连衣服也被划破了几道，只得守紧门户，但求自保，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妻儿了。


  
圈中的二人又是四五十招相搏，天狼虽然周身鲜血四溢，但这一身凛然的气势却随着周身的红气流转速度的加快而越来越强，刚才天狼胸前被钢锤重击的那一下是最难受的，几乎无法发力，而刀也差一点掉到地上，幸亏公冶长空这一下也是放弃了防守的全力一击，自己的一刀两爪反击也是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生生击破了他的护体气功，把他一身钢板似的皮肤打得如同面团儿一样软了下去。


  
接下来百余招的相持与肉搏是最艰难的，两人这时候几乎都是全无内力地搏斗，只凭招式，而不再有内力，天狼毕竟武功要高出公冶长空一些，而天狼劲更是天上至霸至邪的内功，只要对方的压力稍减，内劲的流转速度就会加快。


  
一百多招下来，天狼周身的红气已经重新弥漫开来，压过了公冶长空的一身蓝气，而他伤口中流出的血一冒出来就被灼热的内力蒸发，也不知道这周身的红气是气劲还是血云。


  
又是斗得二十多招，天狼的左手一招可堪折梅，右手天狼刀突然缩小一截，变成二尺左右的柴刀大小，在手中迅速地一道旋转，刀势转环不绝，如飞旋的利刃，直取公冶长空的咽喉。


  
公冶长空这时候双臂已经酸痛难忍，两臂如挽千斤之力，而脸上的表情也根本不复一开始参战时的那种兴奋与激动，拖着两道鼻涕，在那里一边出招一边号陶大哭，不停地哭爹叫娘，完全不象是顶尖高手在以命相搏，倒是象三岁的顽童打架打输了以后在哭鼻子。


  
但公冶长空毕竟在武学上是奇才，是顶尖高手，武者的本能早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与灵魂之中，眼见对面那柄削金如泥的宝刀，泛着红红的血光，化成一道血红的转轮，向着自己的脖颈处飞速地切来，连忙两只钢球一震，左手的钢球去硬顶斩龙刀，右手的钢球则如流星一般地击向天狼裸露的左胸，逼天狼回救。


  
天狼哈哈一笑，对方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公冶长空内力不继，已经无法与自己硬碰硬了，只能用这种围魏救赵，攻自己所必救之法来缓解压力，这也早在天狼的意料之中，虽然已方其他三人已经占了上风，但在一边调息的红花鬼母始终让他心有余悸，就连万震和端木延也不能让他完全放心，尽早解决掉公冶长空，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永远是最靠谱的办法。


  
天狼陷在坑中的右脚重重地向地上一运力，气劲从自己的左胸直贯足底，浑身的皮肤一下子变得坚逾钢铁，生生鼓足十二分的天狼护体劲，硬拼着受这一下。


  
“呯”地一声，公冶长空的右手钢球重重地击在天狼的左胸，天狼只觉得又是一只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眼前一黑，跟刚才一样金星一阵乱冒，嘴一张，“哇”地一口鲜血喷得公冶长空满脸都是，而自己的左胸肌处，则陷下去了深达寸余的一个小洞。


  
可公冶长空左手的钢球被天狼那飞速旋转的斩龙刀刃迎头斩上，这一回公冶长空的左手只是格挡，用力不到四成，钢球几乎没有任何蓝光闪现，被红得发烫的斩龙刀象切豆腐似地，生生把这枚几十斤重的钨金钢球从中切成两半，若不是他手缩得快，只怕连左手也会被齐腕切掉，而他周身的蓝色气劲，也一下子消失不见，连肌肉也变得松松垮垮。

第三百三十六回 血战长空（二）


  
天狼的左手穿过公冶长空那已经形同虚设的护体气劲，直接击在了公冶长空的胸腹处，由于天狼刚才也是被重创，左手又只是辅助手，这会儿左手的力量不到一成。


  
但即使是这样，现在打公冶长空相当于打在一个肥膘大胖子的身上，仍然足以要了他的命，他的手形连点带戳带爪，招招狠辣利落，俱是黄山折梅手中的狠厉杀招，十余招全部打在公冶长空的要穴上，直打他得口中鲜血狂喷，右手那只钢球无力地垂在地上，却是再也提不起来。


  
天狼的背后响起一阵凄厉的叫声：“休伤我儿！”七八根天蚕丝带着不小的声势急袭天狼的后背要穴，红花鬼母的七窍都在流血，却是看到爱子即将死在天狼手下，再也顾不得打坐疗伤，而是强行跳起身，拼着经脉受损的风险，使出最后的力气来攻击天狼。


  
天狼长啸一声，伟岸的身躯从坑中长身而出，一跃跳出了坑外，而他右手的斩龙刀，泛着碧蓝的血光，直架在公冶长空的脖子上，左手划出一个半圈，向内一收再向外一推，打出一招暴龙之悔，“波”地一声把那几根天蚕丝击落在地。天狼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扭头看向了再次被一掌震倒在地，捂着胸口再也起不了身的红花鬼母，笑道：“公冶大娘，这一战胜负如何？”


  
红花鬼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边的鲜血长流，在地上无力地说道：“这一仗，是我们输了。天狼大侠，请你放了我儿子。”这一刻的她，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与半个时辰前那个英气勃发，狠厉凶悍的绿林女魔头判若两人。


  
随着红花鬼母的服软求饶，公冶长空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啊，孩儿好痛啊，一点也不好玩，这个蛮子厉害死了，孩儿给打得好疼啊。”


  
在这刀光剑影的格斗场中，公冶长空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让所有刚才一直屏气观战的高手们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智嗔，也嘴角勾了勾，几乎要笑出声来。


  
天狼微微一笑，刀仍然架在公冶长空的脖子上，对着在一边已经放弃了打斗，各自跳开的鬼圣和金不换说道：“二位还想继续打吗？”


  
金不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脸颊边的肌肉都在跳动，今天在盟友和手下面前一败涂地，让他无颜见人，但现在老婆孩子的命都在人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咬牙道：“天狼，算你狠，咱们改天再算账。”


  
鬼圣刚才与万震一番恶斗，打了足有三四百招，拼掌亦有十余下，刚才若不是天狼叫停，万震心有不甘地收手，只怕不用百招，他就要落败了，以前鬼圣身为魔教四大护教尊者之首，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顶尖高手。


  
没想到这几年新人辈出，已经失踪很久的李沧行，新任武当掌门的徐林宗，执掌巫山派的屈彩凤，峨眉的林瑶仙，杨琼花，华山双煞司马鸿与展慕白，少林派的智嗔，宝相寺的不忧都已经比他只强不弱，甚至连武当的沐兰湘，少林的智宗，智光等后辈中稍逊一点的角色，在这几年的恶战中也是进步神速，隐隐有与自己并驾齐驱之势。


  
眼看着这些正道的门人靠着门派的绝学飞速进步，就连这个两年前还手无缚鸡之力的万震，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端木延，都在自己之上，刚才金不换打了半天也没拿下那个刘黑达，此人的刀法看来也不弱，能跟金不换打得有来有回，并不会比自己差到哪里，再这么混下去，只怕自己这个护教尊者之首的位置早晚不保。


  
这次截击信使，赐死夏言的计划，是由魔教总护法慕容剑邪所制订，慕容剑邪与鬼圣，贺青花等人年龄相仿，是前任魔教教主阴布云的师弟，比起冷天雄，上官武和司徒媚还要大上一辈，与现在已经在魔教担任起重任的宇文邪，林震翼，傅见智等人相比更是师叔祖的辈份了。


  
眼看着自己这些老家伙们被后生辈们一一超过，渐有替代之势，在鬼圣为首的魔教老家伙们便求慕容剑邪出面，把这次的重要任务接了过来，目的就是向冷天雄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仍是魔教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为此，鬼圣一早就出面联系到了最近在东厂非常失意的金不换一家三口，由于东厂前一阵子人事变更，金不换被解除了东厂掌印太监的职务，改为秉笔太监，相当于降为了东厂二把手，因此这回带不出大批的东厂精英，只能带着自己的几个二流护卫前来。


  
但金不换一家确实武功高强，因此鬼圣在魔教想办法调动了五十名总坛卫队，加上四大护教尊者手下各宫的精锐，加在一起二百多人，就在这里准备截持信使，然后假传圣旨赐死夏言，再把这矫诏的罪名推到沈鍊和锦衣卫的身上。


  
双方同为失意之人，在这个问题上几乎一拍即合，都指望着靠着这次行动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夺回自己在魔教和东厂失去的权势与地位呢，为此，鬼圣和金不换这对为了红花鬼母反目多年的师兄弟，也总算再次合作了一把。


  
只是没想到在这小茶铺里先是遭遇了大批伏魔盟的高手，然后又碰到一个武功这么高的天狼，居然连红花鬼母与公冶长空联手都非其对手，此人几乎是腾空出世，以前在锦衣卫中从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听他所说在暗处还有一个什么凤舞带着大批精英在埋伏，今天这局面自己已经是一败涂地，若是这么回去了，从此再也不可能在魔教抬起头来。


  
想到这里，鬼圣咬了咬牙，阴恻恻地说道：“天狼，刚才与你立赌约的是红花鬼母，她只能代表金兄的一家三口，或者说只能代表东厂，而我们神教，是不受这个赌约控制的。刚才本座只是助拳了他们一家，现在金兄是否退出，是他们家的事，而我们神教中人，今天绝不可能放你走！”


  
此言一出，伏魔盟那里炸开了锅，骂声一片，少林的僧人们一个个右手持棍，左手合十，高宣佛号，而华山派的众人则一个个持刀举剑，指着鬼圣大骂，骂他作为江湖前辈，说话全无信义，与放屁无异。


  
鬼圣自知理亏，一张惨白的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对这些责骂声只当充耳不闻，也不看金不换一眼，径自走回了本方的阵中。


  
毒手罗刹贺青花和六指蝙蝠王子乔迎了上来，贺青花低声道：“老鬼，咱们江湖中人做事要讲个信字，你今天这么搞，以后让大家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王子乔叹了口气：“青花，别怪老鬼了，这次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最后的机会，要是这么回去了，以后也估计只能在总坛扫地看家啦，教主本就很不情愿给我们这次机会，这下更会有口实了，所以我们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这机会。”


  
贺青花摇了摇头，说道：“眼下形势逆转，金不换一家三口退出，那天狼看起来还有再战之力，伏魔盟的人毫发未损，姓万的书生和那个神农帮的端木延师徒看起来武功都在你我之上，再这么打下去，丢的只怕不止是名，而是命了。要是连命都保不住，那要虚名又有何用？要打你们打，我可不奉陪了。”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第三百三十七回 鬼圣的阴谋


  
鬼圣急忙一把拉住贺青花：“且慢，听我说完，再走不迟。”


  
贺青花不耐烦地转过了头，把手从鬼圣那只枯瘦的爪子中抽开，嗔道：“老鬼，你想强留我吗？”


  
鬼圣换上了一副笑脸，配合着他那张阴死阳活的脸，比哭还难看：“这世上有谁敢留毒手罗刹，又有谁能留得住毒手罗刹呢？听我一言，现在的形势还未到绝境，我们仍然有机会。”


  
贺青花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转过了身：“说来听听？有道理我就留。”


  
鬼圣的声音顿时变得比蚊子哼还要轻：“咱们先按兵不动，甚至可以假装离开，伏魔盟的人也要那沈鍊，天狼虽猛，但刚才和红花鬼母跟他那个傻儿子大战一场，内力也消耗巨大，要想挡住伏魔盟的攻势，只有那个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凤舞和锦衣卫的伏兵大举出动才可能，到时候他们打得正凶，我们再趁机杀入，坐收渔人之利。”


  
鬼圣看了一眼在一边已经退出战圈，坐到路旁的一处空地调息的金不换一家三口，眼中闪过一丝凶芒：“实在不行，到时候抢了老金怀中的那道假诏书，假扮沈鍊去传旨。严阁老反正只是想要夏言的命，害不害到锦衣卫可不是他关心的。”


  
贺青花与王子乔相视一眼，转过了头，也低声道：“老鬼，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仗义了，跟金不换翻脸，那以后我们跟东厂的合作也完蛋了，教主是绝不会同意你这计划的。”


  
鬼圣的表情变得越发可怕：“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当年金不换为了抢师妹逼我出师门，是神教收留了我，所以我跟他们夫妇早就恩断义绝，这次跟他们合作，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金不换现在已经不再是东厂的厂公，他代表不了东厂，只要我们帮严阁老成了事，还怕他不会让东厂和我们合作吗？”


  
王子乔摇了摇头：“老鬼，就算这样成了事，传到江湖上也只会让人耻笑，我们神教中人虽然快意恩仇，手段狠辣，但还没在信义这一点上让人挑过毛病，你这样做会惹得教中兄弟都看不起咱们的。”


  
鬼圣的眼中碧芒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年前前任教主，也就是阴布云教主的师父司马狂风为了夺取六阳至柔刀谱，还不是骗黄山三清观的观主青阳子带刀谱出来比武，然后集合了左右护法联手将其制住嘛，江湖上也没有耻笑司马教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我们取得成功的时候，谁还能嘲笑我们手段的黑暗呢？”


  
鬼圣看着还在低头沉默，没有下定决心的贺青花与王子乔，上前一步，低低的声音中透出一股严厉与坚决：“这次我是行动的总指挥，你们真的要走的话，我也不留，但我鬼宫弟子和总坛卫队都会留下听我命令，回去就是永远在教中抬不起头，留下来拼一把还有希望，何去何从，二位自己选择吧。”


  
王子乔跺了跺脚，咬牙道：“那好，老鬼，凭着咱们几十年的交情，再听你一次，这回你说咋办就咋办。”


  
鬼圣的眼光看向了贺青花，贺青花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四大护教尊者联手闯荡江湖也有三十多年了，老烈火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这是一生的遗憾，这次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想留什么遗憾，老鬼，就听你的好了。”


  
鬼圣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压低了声音：“青花，老六指，你们都先假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我装着没办法也跟着走，一会儿在一里外树林里汇合。”


  
鬼圣话音刚落，突然脸胀得通红，指着王子乔和贺青花破口大骂起来：“贺青花，老六指，你们两个今天要是不帮我，休怪我鬼圣与你们割袍断义。”言罢扯起自己的大袖，作势欲撕。


  
贺青花的脸上也变得愤愤不平起来：“老鬼，你不仁，别怪我们不义。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今天你能背叛师兄师妹，明天就能叛出神教，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不晚，咱们一起跟教主请罪。”


  
王子乔也附和道：“是啊，老鬼，人在江湖混，死生事小，义气事大，今天若是你坏了自己的信誉，以后也是不可能弥补过来的。先回去吧，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


  
鬼圣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吼得远处伏魔盟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不知道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没了这次机会，以后教主也不会再给我们机会的，现在我们人数毕竟还有优势，拼他一家伙，也不留遗憾了。”


  
贺青花冷笑道：“拼？你拿什么去拼？刚才你连那个夺命书生都打不过，更不用说天狼了，现在你受了内伤，再不走只怕想走也走不了，我贺青花只要有万花宫的宫众在，在神教中地位自然有保证。


  
老鬼，我最后劝你一句，你的鬼宫组建也用了几十年的心血，今天在这里拼光了，以后你在神教中才真的是什么也没啦。想想老烈火，他的人在当年落月峡一战中损失殆尽，从此就给呼来喝去，再无地位可言，我可不想步他后尘。”


  
贺青花说完，长鞭在地上震了一个鞭花，激起一阵尘土，扭头对着魔教徒众中几十名青巾蒙面的女子喝道：“都跟我回去！”说完便双足一点地，腾空而起，头也不回地向着官道边上的一个小树林飞去。


  
鬼圣怒道：“贺青花，你好！”


  
王子乔的脸上也现出一阵难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算太高，但仍然能让对面的高手们听到个七七八八：“老鬼，好自为之吧，青花说的有道理，今天我们没啥胜算，若是在这里把本钱折腾光了，以后回了教也没我们好日子过。”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五十多名沉默不语的总坛卫队，继续道：“这些总坛卫队都是教主的心血，不是你我能随便折损的，你若是今天把他们都折在这里，只怕教主不会放过你。听兄弟一句劝，跟我一起走吧。”


  
鬼圣怒吼道：“要走你走，老子今天就是再用一次僵尸功，也不会离开的。”


  
王子乔摇了摇头，对着二十多名一身白衣，胸前绣着一只飞天蝙蝠的手下喝道：“跟我走。”言罢身形一飞冲天，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幽灵，无声无息地在空中迅速飞行，紧跟着贺青花的身影而去。


  
贺青花和王子乔一走，一下子带走了魔教近一半的成员，刚才还人多势众，黑压压一大片的魔教徒众瞬间就少了许多，数量比起对面的伏魔盟人众也有所不如了。


  
刚才鬼圣等人在一边商议的时候，天狼抓紧时间调整自己的内息，今天的一战，他也消耗巨大，尤其是与公冶长空的一番恶斗，看起来自己胜得干净利落，实际上已经被那两锤打得受了内伤，连内息的运转也都不太流畅了。


  
放开公冶长空后，天狼抱臂站在原地，装出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但一直在运功调息，也多亏得鬼圣刚才和贺青花与王子乔罗嗦了半天，才给了他充足的调息时间，这会儿的功夫功行两个周天，感觉功力基本上恢复了八九成了，除了那招消耗巨大的天狼灭世斩以外，其他招数基本上都能使出。


  
鬼圣看着贺青花和王子乔离去的身影，恨恨跺了跺脚，对着还剩下的鬼宫门徒与总坛卫队说道：“撤吧，回去后再向教主禀告，治这两个家伙临阵脱逃之罪。”

第三百三十八回 变脸金不换


  
总坛卫队里为首一个高大汉子走了出来，他的全身上下裹在一件胸前绣着火焰的黑衣里，只有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鬼尊，真的就这么撤了吗？教主可是吩咐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到目的的。”


  
鬼圣恨恨地说道：“那两个家伙不战而逃，东厂的人已经指望不上，现在继续拼下去只有全军覆没，暂时先退，以后再跟这个天狼算总账。”


  
他说完之后，也不等那个高大汉子回话，一身黑袍一下子鼓满了风，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几十丈外，而那些形如幽灵般的鬼宫护卫们也都纷纷跟着撤离。


  
总坛卫队的那个高大汉子心有不甘地瞪了沈鍊一眼，恨恨地说道：“我们走。”一挥手，五十名总坛高手迅速地组成了五人的战斗小队，交替掩护着向鬼圣们走的方向撤去。


  
智嗔身边的两名僧人对智嗔低语道：“师兄，贼人要逃，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智嗔冷冷地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看到那些魔教总坛卫队了吗，他们留下来断后也保持着战斗队形，敌人不是溃退，我们这时候追击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战果，而且逢林莫入，鬼圣他们三拨人都向着同一片树林撤退，显然有阴谋，没准就是想诱我们过去呢。跟魔教的争斗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不急于这一次，先对付沈鍊和天狼。”


  
智嗔说完后，转向了远处护卫着红花鬼母与公冶长空打坐疗伤的金不换，郎声道：“金公公，你还想继续留下来和我们争夺沈经历吗？”


  
金不换今天经历了大喜到大悲的转变，他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冒出一个如此厉害的天狼，生生把自己的万丈雄心和完美计划击得粉碎。


  
紧接着他又遭到了鬼圣的背叛，虽然他很清楚鬼圣跟自己只是互相利用罢了，根本靠不住，但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把还在原地治伤的自己一家三口就这样无情丢下，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气得金不换牙痒痒，刚才一边在给老婆儿子护法，一边在想着如何脱困后找那鬼圣报仇算账。


  
听到智嗔的话后，金不换的眼珠子一转，脸上堆满了笑容，这套根据不同的情况迅速变脸，是他在进宫前就学到的本事，靠着这种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的技能，他成功地讨到了师父的欢心，娶得师妹，逼走鬼圣。


  
进宫之后，金不换当差多年，耳濡目染各种宫庭斗争，这套伎俩越发地纯熟，最后混到东厂厂公这个位置，绝不是只靠着武功。只是前几年随着金不换官越做越大，这方面渐渐开始不注意了，终于惹恼了皇帝，又因为东厂新来了一个厉害角色，抓了他一个把柄一下子就夺了他的厂公之位。


  
金不换痛定思痛，又开始重新把以前当小人物时察言观色的本事拾了起来，而现在，正好到了这本事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金不换的脸上摆出一副无奈地苦笑：“智嗔师父，你也看到了，此事都是严嵩与魔教鬼圣所为，咱家也是上了他们的当，被他利用过来传诏。本来咱家不想来的，奈何鬼圣搬出了严嵩来压我，你说我就一宫里听差的，哪敢得罪当朝首辅啊，再说咱家现在也不是东厂厂公了，没了权势，还不是就任他们摆布了嘛。”


  
智嗔听得一乐：“金公公，你就这两句话就能把自己择得干净，真是好本事啊，怪不得能在宫里混这么多年，就是失了势也没给打发到南京看祖陵呢。”


  
金不换索性继续装下去，哭丧着脸道：“本来只是说好给严嵩传个旨的，他说咱家反正是宫里人，直接去宣旨就是，咱家就是寻思着沈经历也得了圣旨去寻旨，到时候万一两边冲突起来，闹不好咱家就得落得个矫诏的罪名了，那可是要灭族的。所以咱家才力劝鬼圣带人来这里，就是想和沈经历商量出个办法来。”


  
天狼在一边听得恶心得要吐，这家伙张嘴就瞎咧咧，脸不红心不跳的，这份厚颜无耻实在让人无语，天狼怒道：“金不换，刚才你不是很威风吗？怎么这会儿一下子就软成个怂蛋了？一点气节都没有，还真是个死太监。”


  
换了平时，有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自己死太监，金不换早就要他的命了，就象今天一开始的时候直接出手杀天狼假扮的那个老头一样，可是现在攻守异位，他哪敢再得罪这尊杀神，脸上赔着笑，连连点头：“天狼大侠，咱家只不过是个宫里听差的，其实都是受命于人，你看，你不也得听陆总指挥的命令，过来保护沈经历嘛。大家都不容易，就别再相互为难啦。”


  
天狼心中暗想，魔教的人一走，接下来就得面对伏魔盟的这近百名高手，智嗔跟自己也是相识一场，动起手来只怕不会象刚才对付金不换时那样全无顾虑，自己现在虽然加入了锦衣卫，但毕竟出身武当，虽然也恼恨伏魔盟的各派当年参加沐兰湘的婚礼，但真要是让自己对这些人下杀手，总感觉会很别扭。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负手而立的万震和端木延，刘黑达三人，刚才一战中这三人确实帮忙自己挡住了鬼圣与金不换，按说自己对他们应该感觉才是，但现在天狼在这世上已经不再相信别人，适才自己与公冶长空全力相搏时他们也被对方缠住，想偷袭自己也不可能，毕竟他们来路不明，即使是经历了刚才的一战，自己仍不打算把后背完全放心地交给他们。


  
天狼的心中开始有些焦躁起来，变成了锦衣卫天狼后，他突然发现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朋友了，以前还是李沧行的时候，至少裴文渊，钱广来，不忧，欧阳可，还有柳生雄霸这几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而现在自己真正能指望的，居然是那个残忍狡猾的女杀手凤舞，今天她一直没有出现，即使在刚才自己与公冶长空恶斗时也隐忍不发，不知道是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无论如何，现在自己的身边是孤立无援的，天狼看了一眼金不换，冷静地判断了一下形势，这一家三口中，金不换现在基本上跟刚才比没有什么损伤，而红花鬼母与公冶长空虽然伤重，但以他们的武功，再调息一两个周天，没准也能恢复六七成的战斗力，足以给现在功力已经下降的自己造成麻烦了，魔教的人走后，伏魔盟众人没了制约，有可能会围攻自己，到时候再留下这个金不换一家在背后，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天狼冷冷地说道：“金公公，你说得有道理，都是给朝廷办事，也都有自己的难处，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取你全家性命，今天你上来对我就是使暗器出杀招，本来按我的个性，今天必取你的命，但刚才我也重伤了你的老婆和孩子，也算出了口气，下次记得不要惹我，不然再不会有给你这样说话装可怜的机会。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马上给我消失。”


  
金不换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平安撤出了，而坐在地上的红花鬼母显然也听到了天狼的话，正好这会儿运功完毕，长身而起，一看自己的母亲站起身，傻乎乎的公冶长空也跟着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因为失血与消耗内力过巨而变得惨白，但比起刚才运功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经好上许多了。

第三百三十九回 凤舞现身


  
金不换低声问道：“婆娘，能运功离开吗？今天是栽了，先想办法保命。”


  
红花鬼母依然以手掩胸，低声道：“淤血在胸，无法动气，现在使不了轻功，只能走路了。”


  
公冶长空马上叫了起来：“娘，孩儿搀你走。”他扭头对着天狼，鼻孔里依然挂着两道带血的鼻涕，哈哈一笑：“你这蛮子，可真厉害，今天我没打过瘾，改天恢复了再找你打过。”


  
天狼对这个孩子气的傻子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些佩服此人的武学，自己神功大成以来，除了陆炳，这是最强的对手，他点了点头：“随时恭候。”


  
金不换一行互相搀扶着，慢慢地离开，天狼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转向了智嗔，冷冷地说道：“智嗔师父，你为何还不离开呢？”


  
智嗔叹了口气：“师命在身，这诏书绝不能当着夏阁老的面宣读。而且这次夏阁老还带着曾铣曾总督的妻子孩子一起上路，若是让你就这样过去宣诏，那只怕忠良都无后了。”


  
天狼原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微微一呆，扭着看向了沈鍊，低声道：“沈经历，在下这次前来只是奉了陆总指挥的命令，保护你一人而已，智嗔师父说的有道理，夏大人毕竟比严嵩要好上许多。”


  
“夏言和曾铣这次虽然遭了难，但至少应该想办法给他们留个后，你现在这样带了诏书过去，势必会把他们全家抓回，以严嵩的禀性，想必会把他的妻儿害死在牢里，可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沈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天狼，这是朝廷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快追上夏言一行，向他宣读诏书。这些伏魔盟的人如果想要出手硬抢，你还得保护我才是。”


  
天狼心中一动，继续问道：“可是你要知道，我就一个人，加上万震和端木延，刘黑达，也不过才四个，就是加上你，也才五个人，对方可是有近百人之多，真动起手来，只怕我们讨不了好。”


  
沈鍊“嘿嘿”一笑：“本官再说一遍，本官只负责传诏，别的事情，一概不管，你既然接下了护卫我的任务，就不要问这问那的，只管带我前行就是。”


  
天狼哈哈一笑，对沈鍊沉声喝道：“凤舞，你还想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沈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躯微微一震：“你，你胡说些什么，什么凤舞？”


  
天狼的双眼一红，周身红气大起，上前一步，右手运起七成功力，伸手就向着“沈鍊”的脸上抓去，沈鍊本能地挥手一挡，身形如鬼魅般地向后飘出六七步，饶是如此，官帽仍然被天狼那强劲的内力击落，露出一头丝缎般柔顺的秀发。


  
天狼冷笑道：“哼，果然是你，下次你易容的时候记得不要撒太多香水，一个大男人哪会弄得这么香？”


  
凤舞摇了摇头，问道：“天狼，你刚才离我没这么近，应该闻不到我身上的气味，又是怎么能猜出是我假扮的沈鍊？”


  
天狼沉声道：“沈鍊为人刚正不阿，是个忠义之士，他不是严嵩那种奸党，不会对着夏言和曾铣的家人赶尽杀绝的，刚才如果是沈鍊本人，我那样请求他，他至少会考虑一下，但你却这样不假思索地一口否决，只有陆炳和你凤舞才会这样做。只冲这一件事，我就确信了你的身份。”


  
凤舞叹了口气：“总指挥说的真没错，你天狼不仅武艺高强，头脑智谋也属一流，在江湖上流落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本以为扮得足够象了，可是想不到还是给你看出了破绽。”


  
一边的智嗔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沈鍊一定是抄小路赶过去了。我们快走！”言罢身形一动，快如闪电，直接沿着官道追了下去，而他身后的伏魔盟众人，也都纷纷跟了过去，一时间茶铺又变得空空荡荡，就剩下天狼和凤舞，还有万震端木延等三人。


  
天狼狠狠地瞪了一眼凤舞，凤舞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即使隔着人皮面具，依然表情惟妙惟肖，甚至冲着天狼作了个鬼脸。


  
天狼转头对着万震和端木延，郑重其事地一拱手：“今天真的麻烦三位出手相助了，大恩不言谢，他日天狼一定有所回报。现在天狼还有任务在身，恕不相伴了。”


  
万震哈哈一笑：“今天与阁下并肩一战，实乃人生之快事，想必很快，天狼这个名号就会随着今天这一战传遍整个江湖。接下来就是朝廷的事情，万某也懒得和那些官儿打交道，阁下一身正气，并不适合久居官场，有机会的话不妨来我们洞庭帮看看，到时候万某一定与天狼兄把酒言欢。”


  
万震说完，冲着天狼拱了拱手，身形一飞冲天，向着京师的方向飞去，也就七八个起落，人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


  
端木延也说道：“天狼兄，好武功，好功夫，你还有要事在身，比刀切磋之事改到他日好了，在下在这京师还要盘桓几天，如果阁下有什么指教，请来城中万寿药铺，那是鄙帮在京师的一处落脚点。”


  
他说完后，与刘黑达也冲着天狼拱了拱手，大步向着京师的方向走去。


  
天狼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坐回到了茶铺，拿起一个茶碗，倒上一大碗茶，一仰头就咕嘟一声喝了下去。


  
凤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一趟茶铺后面，再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女杀手的打扮，冲天马尾，蝴蝶面具，一身紧身黑衣劲装把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衬托地格外明显，而那支透着千年蛟皮的古剑也拿在了手里，她不客气地在天狼的对面坐下，一拍桌子：“天狼，你忘了来之前怎么跟总指挥承诺的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没忘啊，所以我在这里等沈鍊来与我们会合呢。”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你明知道沈鍊已经走小路到夏言那里了，这会儿想必已经快要赶上啦，可你现在还在这里磨蹭，这难道就是遵守总指挥给你的命令了吗？”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重重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凤舞，总指挥和你设下这个圈套，不就是逼我跟伏魔盟正面起冲容，最好动手再杀掉几个，好让我彻底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在锦衣卫呆着吗？你以为你的想法我看不出来？”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天狼，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人了，别再抱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你的过去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总指挥也不可能向我透露，但我能看得出，你跟我不一样，不是他从小就训练出来的杀手。”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自以为是？你很了解我？我们很熟？你怎么就知道总指挥只训练了你一个人？”


  
凤舞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与哀伤，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剑柄，而浑身都开始腾起一阵杀气。


  
天狼对她的这个反应也有些意外，拿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沉声道：“怎么，想打架吗？正好我今天还没打过瘾，反正现在没事干，上次输你我还不服气呢。”他说着也把斩龙刀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浑身的气息开始流转。


  
凤舞的眼中光芒闪闪，露出的半个脸上也是表情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周身的气劲散得干干净净，而古剑，也被轻轻地放在桌上。

第三百四十回 悲惨童年


  
凤舞拿起一个碗，倒了碗茶，一口喝下，一边擦着嘴，一边幽幽地说道：“不可能的，总指挥不可能还有时间精力再去重新训练你。”


  
天狼突然对凤舞的过去产生了兴趣，这个蝴蝶面具下隐藏的神秘女杀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一下子有了好奇心，但他的表面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总指挥又不可能每天都跟你呆在一起，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训练其他的高手？我们都是青山绿水计划的成员，你不知道吗？”


  
凤舞摇了摇头：“你这么说我更确信了，我并不是那个到各派卧底的青山绿水计划的一眼，而是另一项残酷的孤星养成计划，看来你对此是一无所知啊。”


  
天狼的心中一动：“孤星养成计划，这又是什么？”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不想说，请你不要问了好不好，如果你实在要问，那你要答应我做一件事情。我也不想拿龙组指挥的头衔来压你，只想让你心甘情愿，怎么样？”


  
天狼料她也就是要自己继续执行这个任务，追上夏言，而既然答应了陆炳这个任务，自己也肯定是要保护沈鍊的，虽然现在在这里跟凤舞赌气，但目的也是想套出更多陆炳的计划，而不是在这里真的就雷打不动了，毕竟沈鍊也算是自己的朋友，让他孤身一人面对这么多正邪高手，天狼是做不到的。


  
但天狼很清楚，现在还有时间，如果真的时间紧迫的话，凤舞自己就会赶过去了，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慢慢泡，于是天狼点了点头：“你先说要我做什么事情好了，去救沈鍊吗？”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不，不是这件事，那件事你是答应过了的，天狼，虽然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但既然总指挥说你是个言出如山的人，那我就信你是这样的人，你现在在这里和我耗着，只是想知道更多你感兴趣的事情罢了，所以我要你做的，一定不会是这件事。”


  
天狼心中暗骂，好个狡猾的姑娘，看来自己的想法给她识破了，但天狼也不想给她这样牵着鼻子走，于是反问道：“这个我可不能答应你，不然你要是叫我自尽，或者是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我不是都得照做？”


  
凤舞的秀目微微眯了起来：“那这样吧，我可以提让你做什么事，你有不去做的权利，也就是说，只有你我都认可的事情，你愿意做才算践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勉强，怎么样，这个提议公平吗？”


  
天狼想了想，这样一来主动权在自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真的不愿意做的事，直接拒绝就是了，于是他点了点头：“成交。”


  
凤舞突然笑了起来：“天狼，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做什么杀人放火，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的事呢，我毕竟是个女孩子耶，有这么邪恶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锦衣卫里没什么女孩子，只有冷血无情的杀手，我们做的事情不就是杀人放火吗，只不过披了一层合法的官方外衣罢了。而你上次比武夺位时，手段如此酷烈凶残，不正是对我看法最好的印证吗？”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想不到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一个人。也罢，反正我马上要跟你说的故事，也会证实你的想法的。”


  
凤舞轻启红唇，缓缓地说道：“我自幼被父母抛弃，是总指挥大人从小收留了我，训练我，象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一共有十几个，这个计划就叫做孤星养成计划。目的就是培养出最出色，最无情的杀手。”


  
凤舞说到这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天狼，你可知道，我们只有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各种非人的训练，我现在还记得，我接受的第一堂训练课，就是我们十几个孩子，被带到一个屋子里，屋子里有一个铁笼，有十几个可爱的小白兔，正在笼子里吃着草，可是笼子的另一边，却连着一条被封闭的通道，天狼，你知道那通道里有什么吗？”


  
天狼从凤舞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恐惧，他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是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他想听凤舞亲口说出来，来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凤舞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眼神中的惧意愈发地明显，看得出来即使事隔多年，这事仍然在她的脑海中有多么深刻的回忆：“从那个通道里，我们开始看到的是几点绿光，然后听到一些可怕的声音，紧接着，通道的一道栅栏被打开，四五头给饿了几天的恶狼扑了进来，就当着我们的面，把那些小白兔一只只生吞活剥，就在我们的面前撕裂，吞食。”


  
“兔子的血混合着狼的口水，就贱在我的脸上，我能闻到那屋子里的可怕血腥味，我吓得直哭，闭上眼睛不敢看，却被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们点了穴道，翻开我的眼皮，逼着我看完那几只恶狼是如何蚕食小兔子的。天狼，你能想象到那种可怕吗？我当时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天狼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了仍然动容，他没有想到陆炳居然用这种方式来训练这些小孩子，自己三岁的时候，虽然在武当山上已经开始了习武，但不至于经历如此血腥的刺激，真正第一次动手杀人，还是二十岁时初次下山时的事情。


  
天狼突然对眼前的这个凤舞有了一丝同情，本来他对此女印象极坏，一方面是因为第一次见她时就看她杀人不眨眼，手段之血腥凶残即使在江湖匪类中也难得一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女在陆炳面前极尽撒娇之能事，装得小鸟依人，可在自己面前却是半句真话也没有，不仅脸上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种种手段都是为了利用自己，这让习惯以心对人的天狼从心底里就厌恶她。


  
但听到了凤舞的这个从小的故事，他突然对这个女子生出了些同情，看来她的狠毒，自私和残忍，都是因为童年的这个巨大阴影的刺激，是陆炳把她训练成了这样的魔鬼。


  
想到这里，天狼的语调变得柔和了一些：“凤舞，我能想象到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多大的刺激和伤害。陆总指挥的手段确实太激烈了一些。”


  
凤舞突然叫了起来：“不，你根本想象不到，从那天开始，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无数次给那天的惨状惊醒，那血淋淋的一幕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子里，从那天开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没有一个人是会真心对你的，如果不想变成任人宰割，被撕成一片一片的小白兔，就只有变强，变成狼一样，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浑浊的世道里活下来。”


  
天狼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看来陆总指挥的课上得很成功，他就是希望你能变成这样的人，从此他就开始教你们习武练功了对不对。象你这样的孩子有十几个，为什么这个计划还叫孤星养成计划呢？”


  
凤舞惨然一笑，眼神中尽是落寞与孤独：“天狼，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那么肯定你不是我们那些小伙伴中的一员，也不可能是总指挥大人弄出别的小组训练出来的杀手吗？因为这个计划最后只留一个人，每年我们都要拼命练武，拼命让自己变强，因为在除夕的那天晚上，我们所有人要集中起来比武，一对一的淘汰，最后的两个人，必须要打到死一个为止。”

第三百四十一回 凤舞往事


  
天狼心中一惊，失声叫道：“什么！”


  
凤舞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练成这一身武艺的，但我感觉你的刀法虽然霸道邪门，但隐约间有一股正气，如果我所料不差，天狼你应该是出身名门正派，这也是你不愿意和伏魔盟正面为敌的原因，对不对？”


  
天狼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作出正面回应，沉声道：“凤舞，不用把话题扯到我身上，说你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刚才说每年都要死一个人，为什么？”


  
凤舞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杀气：“这才叫孤星养成，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又都是孤儿，身处在那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就会产生感情，而要成为最优秀的杀气和密探，就不能有这样的感情，尤其是我们杀手之间，更不能有这种感情，只有用这样的办法，才能逼着我们一边能拼命练武，一边能隐藏自己的实力，好在年底的比武淘汰中不被人针对。”


  
凤舞突然笑了起来：“天狼，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是我活下来了吗？”


  
天狼只听得背上一阵发凉，他觉得自己的嘴很干，胃里是一阵子翻江倒海，有一种想要把早饭吐出来的冲动，他定了定心神，抿了抿嘴唇，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道：“你说。”


  
凤舞“嘿嘿”一笑：“第一年的时候，我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妹妹，每天都跟在别人后面练拳练功，其实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我都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跑出去偷练。”


  
“其实从第一年开始，其实我已经武功第一了，但我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到了每年的年底比武的时候，我都只胜第一场，而且要装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赢，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我对他们能继续构成威胁，下一年就不会刻意地针对我。但我也不能表现得太弱，要不然其他人都会把我当成软蛋，准备下一年就第一个把我踩下去。”


  
天狼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听。


  
凤舞幽幽地说道：“天狼，你是不知道这个末位生死淘汰的残酷，每年的比武，如果输了一阵，那往往都是浑身是伤，再接下来打，身体的状态都和第一阵无法同日而语了，我曾有一年大意了，被人上来就撒了胡椒粉突袭，又用玄冰掌封住了我的内劲，结果给打成内伤，第二阵没恢复过来又输了，最后打到了末位淘汰战，天狼，你知道有有多可怕吗？”


  
天狼想要咽一泡口水，却发现没有说话嘴也干得要冒火，喉咙里“咕”了一声，竟然是没有说出话来。


  
凤舞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去想当时的情况：“那一年，我八岁，其实我的武功比最后一战的那个孩子要高出许多，但打到那份上，却根本发挥不出来，我们两个就是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子，最后我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下子砸中了他的太阳穴，把他砸得摔到在地爬不起来，然后我就用那块石头一下下地砸他的脸，最后生生地把他的脸砸成了一团血泥，天狼，只有经历了那次，我才觉得我是一头狼，再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


  
天狼无话可说，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凤舞是如何被训练成这样残忍冷血的女杀手，这才是她真正的本质，而那个在陆炳面前刁蛮，任性，撒泼耍赖的邻家小妹，那只不过是她的又一个面具而已。


  
凤舞抬起头，看着天狼，神色间又恢复了刚才的那副冷酷与平静：“天狼，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凤舞成长的经历，所以我很确信，你不会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因为你没有那股狠劲，你的武功比我强，但如果现在的你跟我生死相搏，你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天狼的情绪也从凤舞的那个可怕而悲惨的故事中恢复了出来，刚才凤舞向他展现出自己悲惨的童年与柔弱的一面，这让他不自觉地心生同情，但现在的凤舞又恢复了一个女杀手的本色，天狼作为顶级武者的骄傲也跟着回来了。


  
天狼摇了摇头：“对别人，尤其是别的女人，也许我会下不了手，但对你，我要取你性命的时候不会有半分犹豫。凤舞，你最好不要逼我杀你，因为我要杀你的时候，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凤舞突然笑了起来：“天狼，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其实我倒是能把你的过去猜个七七八八，你应该是出身名门正派，但是被总指挥使大人一早派出去的卧底，可能你的家人被总指挥大人控制，或者有什么你不得不效忠他的理由，所以尽管你进了锦衣卫，但仍然心不甘情不愿，碰到你的正道朋友，甚至有可能以前是你的同门师兄弟，还不忍心下手，是也不是？”


  
天狼冷冷地说道：“凤舞，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锦衣卫密探，好奇心，尤其是没有得到上司允许的好奇心最好不要太重，总指挥使既然没有允许你问这些，你就不要试着从我嘴里套出些什么。刚才的那件事情，是你自己想说，可不是我多感兴趣。只怕是这么多年你把这些话闷在心里，自己也难受吧。”


  
凤舞没有说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狼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想要看透天狼的内心，而天狼也毫不退缩地盯着她看，眼神中没有半分躲闪与退让。


  
好一会儿，凤舞才低下了头，轻轻一声长叹：“天狼，谢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你说的不错，这些话在我心里闷了许多年，我不敢对任何人去说，只能每天晚上做恶梦醒来后自言自语，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没有打断我的话，也没有破坏我的情绪，今天我把这些说出来，人也轻松许多了，这件事我真的要谢谢你。”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所以你一开始诱我知道你的这个秘密，还装模作样地要提什么交换条件，都不过是心理战吧，你一早就想向我倾诉这些，因为除了今天的这个行动外，也很少会有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在锦衣卫里，能不向总指挥大人告密的人，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了，所以你今天会跟我说这些，对吗？”


  
凤舞笑了起来，这回她的嗓音清脆宛如银铃，别有一番少女的娇媚：“嘻嘻，不错，天狼你真的好聪明，如果你也在那堆孤儿里，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幸亏现在我们不用只活一个。”


  
天狼心中一动：“难道这才是你的真实声音吗？以前你也一直在变着嗓音说话？”


  
凤舞点了点头：“不错，在外人面前，我要学会伪装自己，脸上要有面具，声音也不能用原声，也许下次你见到我，我就会变成一个糟老头子，或者是个瞎眼老太太，再或者是个哑巴，不过天狼，我真的挺佩服你，我的这个易容术可是从小训练的，练了十多年才能练到能在面具上做出表情，你出身名门正派，也能有这本事吗？”


  
天狼一想到这个易容术就想到了云涯子，心中黯然，但难过之情只是在眼中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这易容术是陆总指挥在我卧底前就教我的，应该和给你的是同根同源。我在正派学艺的时候也是要从小戴着面具过活，这东西就是保命的家伙，能不练精吗？”

第三百四十二回 大胆示爱


  
凤舞“扑哧”一笑：“其实我真的对你的身世挺好奇，以你的武功，正派所有的年轻一代里都不会有超过你的，我虽然没有正式行走江湖，但也听说过正邪各派的后起之秀，女的就排除在外吧，想必你也不会变态到扮成个女人混在峨眉或者恒山。”


  
“这样算来，武功勉强能和你相提并论的，也就是武当的徐林宗，少林的智嗔，华山的展慕白而已，司马鸿年纪大了点，但应该也能算一个，哦，还有个武当的弃徒李沧行。他在江湖上失踪好些年了，你不会就是他吧。”


  
天狼哈哈一笑：“李沧行？我还真想会会他呢。我觉得这个淫贼倒是跟你很配。只是他跟陆总指挥的矛盾世人皆知，你又怎么会把他和我联系到一起？”


  
凤舞仔细地盯着天狼看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李沧行出自武当，用的是剑，而你这武功却是使刀，而且你的武功狠辣霸道，跟武当的路子完全不一样，你若真是李沧行，那除非是年年在武当躲起来练刀，以武当的那些老牛鼻子眼光，你一个少年是不可能瞒过去的。”


  
凤舞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这刀法完全不象正派的功夫，倒象是魔教或者是巫山派的，刀刀狠辣致命，阳劲的火热内力霸道刚猛，而真正厉害的是那股子阴寒之气，透着一股子邪恶，天狼，你刚才一直是在骗我吧，你根本不是出身名门正派，而是出身魔教，对不对？”


  
天狼巴不得她把目标转移出李沧行身上，这女的太聪明，给她这样猜下去没准自己真的会露馅，但他知道，要让凤舞上当只有欲擒姑纵，他的脸色平静：“如果我是魔教的人，那刚才怎么会对魔教之人出手如此狠呢，你不是说我不想跟伏魔盟动手吗？”


  
凤舞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嘻嘻，看来让我猜到了，老实说，我接到的命令也和你一样，只是护卫沈鍊而已，如果没有出手的必要，那就不用出手，暴露实力，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个正式任务，现在你已经暴露了，就象刚才那个万震所说的那样，天狼之名将会传遍江湖，这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天狼摇了摇头：“是不是好事也不用你这样下结论吧。凤舞，你听好了，现在我们在这里继续口水仗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你是龙组指挥，按说应该是由你来下令接下来做什么，难道你的命令就是让我在这里继续陪你聊天？”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下日头：“不急，这会儿沈鍊绕小路过去还没到，我们还可以多聊一会儿。天狼，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因为你的眼神在战斗的时候，就象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恶狼，充满了杀戮的渴望，而你周身的那种血腥斗气，更是那种原始的本能，甚至。”她笑着指了指天狼还没有完全给合上的前襟，“你这毛茸茸的胸口，也象极了那苍狼，天狼，我喜欢狂野不羁的男人，就象你这样。”


  
天狼一下子脸变红了，幸亏这回戴着面具，不至于让凤舞看笑话，他沉声喝道：“凤舞，你够了，刚才还说自己是女孩子家，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还有点女孩子的样儿吗？”


  
凤舞笑了笑，露在面具外的樱桃小嘴边现出一个美丽的小酒窝：“行了，天狼，你我独处的时候，不能自由一点吗？我们回去了又要听命于人，要是在这里都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天狼，我喜欢你的这种狂放，喜欢你在总指挥面前都能这么硬气，换了我，自问做不到你这样。”


  
天狼不屑地说道：“你做不到？我看你撒娇耍小性子都可以，还有啥你做不到的事？”


  
凤舞的表情突然又变得忧伤起来，叹了口气：“天狼，你明知道我只能在总指挥面前使使小性子，根本不敢跟他在大事上对着来，而你却可以逼着总指挥要跟你象谈判一样地讨价还价，哄着你求着你来执行任务，天狼，我在见到你之前，是根本不敢想象锦衣卫里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说是个龙组的成员，但我看你的架子比总指挥还要大。”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们手上反正有的是能制我的办法，而且我既然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不做，锦衣卫交给我的任务我只要认定不有违我的原则，也不会由着性子不接，你可明白了？”


  
凤舞没有接这个话头，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向了官道的另一边，若有所思：“天狼，刚才魔教的鬼圣他们说了什么，你可想知道？”


  
天狼刚才在原地运功的时候也看到鬼圣和贺青花，王子乔三人在原地嘀咕了半天，但因为他们说话声音极低，又是逆风，所以只看到他们口齿启动，说了什么却不知道，但他知道鬼圣是绝不会这么甘心放弃的，一定还会有什么后招。于是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有听风之术，他们说什么你都一清二楚，不用卖关子了，直说吧。”


  
凤舞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鬼圣不想走，实际上是他说服了贺青花与王子乔，让他们先假装离开，然后埋伏在三里外的小树林里，等着我们跟伏魔盟的人打起来，他们再趁乱杀个回马枪，劫持沈鍊。”


  
天狼点了点头：“这才符合老鬼的作风。凤舞，你既然听到了他们的盘算，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凤舞微微一笑，指着远处的树林说道：“刚才他们在树林里埋伏的时候，林中连只鸟鹊也没有停下，而你看现在，不停地有鸟在林中飞进飞出，显然他们已经离开了。就在刚才智嗔他们向官道远处奔下去的时候，想必魔教的人也跟着下去啦。他们可没功夫看我们两个在这里喝茶聊天。”


  
天狼心中一动：“不好，沈鍊虽然没有到，但看这架式，伏魔盟的人和魔教中人的一场火并是少不了的，魔教的人毕竟不少，打起来有可能会占上风，到时候若是让他们直接杀了夏言，那可就麻烦了。”


  
凤舞笑着摇了摇头：“你太小看伏魔盟的力量了，他们怎么可能只派一个智嗔保护夏言呢。据线报，现在是由少林神僧之一的见智大师，加上司马鸿，展慕白和杨琼花这三大高手一起护卫夏言，就是你天狼，也不可能从他们手上占了便宜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还派我们两个来做什么，看样子你也没有别的帮手了，反正去了也是白去，我们不如就一直呆在这茶铺好了。”


  
凤舞冲着天狼吐了吐舌头：“看你聪明一时，怎么会说出这么笨的话，天狼，你可要知道，夏言可是前内阁首辅，不是我们江湖之人，那些魔教和伏魔盟的人可以抗旨，可以抢夺诏书，但夏言是绝不敢有这个心思的。官当得越大，胆子就会变得越小。他可没有江湖人的那种洒脱。只要沈鍊在他面前宣个诏书，就算是要他当场自杀，他也只会在路边找颗歪脖子树上吊的。”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是愚忠，当官当到他这个份上，还真不如死了拉。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任务是护卫沈鍊，至少要确保沈鍊不出事，走吧。”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天狼，你是在给我下命令吗？”

第三百四十三回 唇枪舌剑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是龙组指挥，我只不过是个龙组成员，要命令也是你命令我才是，怎么可能是反过来。”


  
凤舞忽然笑了起来：“天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临走前一定要当着总指挥的面来问你如果不听命令会如何吗？那话不是说给总指挥听的，而是给你听的，就是要你再次地确认一下上下级关系，免得象现在这样完全不把我这个上司放在眼里。你武功要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如果你不听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天狼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正式地命令过我。如果你下了令，又不违反这次的任务，我没有理由不服从。”


  
凤舞收起了笑容，如水的明眸中眼波流转：“可是刚才我下令要去追夏言的时候，你可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你这是听令吗？”


  
天狼平静地回道：“那是因为你作为龙组指挥，下的命令与总指挥的命令有冲突，总指挥给我的命令是辰时在这里等沈鍊，刚才沈鍊没来，辰时也没过，我怎么能违反总指挥的命令，去听你临时改变的命令呢，万一出了岔子，谁负责？”


  
凤舞撅起了小嘴：“天狼，你这些小聪明最好不要对着我来用，我喜欢你的坦率真诚，但不喜欢你这样子睁着眼睛双瞎话。”


  
天狼笑了起来：“凤舞，真诚是要相互的，你对我一直是欺骗和利用，又怎么能指望我跟你说实话呢。你喜欢用上下级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和我说话，那我也只有跟你公事公办了，明白吗？”


  
凤舞叹了口气：“刚才我对你不够真诚吗？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而没：“刚才你只不过是跟我倾诉了一把你童年的悲惨经历，谈不上什么真诚，你刚才不是自己也说了感谢我听你说这些往事吗？”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没好气地说道：“人家一时感慨，就给你拿住话柄，天狼，跟女人斗嘴很有意思吗？我不喜欢你这样子跟女人斤斤计较，不够男子汉。”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好，我不跟你斗嘴，只说正事，刚才你还没回答我，你和总指挥这样处心积虑地要给我设这个局，想让我和正邪各派动手，最好杀几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事或者说只是奉命行事，我才不信，以你跟总指挥的关系，他不可能不向你说明原因。”


  
凤舞的眼中光芒闪闪：“天狼，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吗？”


  
天狼点了点头：“我不想给人牵着鼻子走，更不希望给人逼着做这做那。沈鍊我会保护，但至少我在去保护他之前，你要告诉我你们的打算。”


  
凤舞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总会想到这方面的，也知道你出来后根本不可能听我的指挥，也罢，现在反正只有你我二人，你可得保密，不然要是总指挥大人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个，我可就死定了。”


  
天狼心中暗喜，但嘴上仍然冷冰冰地说道：“总指挥才舍不得杀你呢，你是那个什么孤星养成计划的唯一产物，他怎么会放弃自己几十年的心血呢？”


  
凤舞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总指挥大人，在这个世上，除了他陆家的家名与传承，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放弃的，只要能让陆家代代相传，发扬光大，不要说我凤舞，就是你天狼，他要舍弃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天狼默然无语，他知道陆炳是个心硬如铁的人，但那天在自己面前那样声情并茂地缅怀澄光的时候，自己都有些被感动了，现在听凤舞这么一说，他又吃不准那天的陆炳是真心的还是在自己面前做戏。


  
凤舞看了一眼天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好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在锦衣卫里，现在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要是你出卖了我，我完蛋了，你以后再执行任务时也不会再找到个可以交心的人，为了先取得你的信任，化解你对我现在很深的敌意，我不妨告诉你总指挥的打算，你可要听好了。”


  
“总指挥大人说过，你天狼难以控制，更难驯服，而我们锦衣卫首要的一个特质就是需要绝对的服从，他非常欣赏你的能力，但也对你的不听号令很担心，他说过，要断了你离开锦衣卫，回归江湖的路子，你没了别的退路，自然也只能老实呆在锦衣卫里，也会变得听话了。”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就是这伎俩，还有别的吗？”


  
凤舞的眼睛眨了眨：“我们锦衣卫有许多行动是隐秘的，出手也需要果断，迅速，无情，而这些你现在都不具备，刚才你跟金不换他们动手的时候，你为何不取他们的性命呢？”


  
天狼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愣，本能地回应道：“刚才只是比武罢了，为何要以性命相搏？凤舞，你是不是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冷血嗜杀？”


  
凤舞摇了摇头：“不要把我看成无情的屠夫，我是否杀人不是看我是不是喜欢，而是看有没有必要。天狼，刚才的比武时如果输的是你，金不换取你性命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天狼有些不信：“不会吧，他明知我是锦衣卫的人，而且红花鬼母言明了只是比武，输者不得插手此事，为何还要再取我性命？再说了，就算金不换和红花鬼母存心不良，他们的那个傻儿子可是无辜的吧。”


  
凤舞叹了口气：“他那么说只是麻痹你罢了，你看他们四个一上来就一起攻你，出手全是杀招，可曾留过半点情面？至于他的那个傻儿子公冶长空，此人眼里比武就象是玩儿，下手从无轻重可言，他以前拜过的师父，全在和他拆招时给他打死了，所以以金不换和红花鬼母的武功，都不敢亲自教他。刚才他和你性命相搏，用铁球砸你左右胸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手下留情？”


  
天狼默然无语，他知道凤舞说的是事实，可是要让他对一个傻子下杀手，这有违他从小到大一贯的原则，他摇了摇头：“此人毕竟是个傻子，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制住了也就可以啦，没必要取他性命。”


  
凤舞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这就是你作为锦衣卫不合格的地方，我们锦衣卫的眼里，只有敌人和要清除的目标，没什么傻子和正常人之分，这次本是一个好机会能除掉一直与我们为敌的金不换一家，这个机会给你这样白白地浪费，实在是可惜，天狼，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惋惜吗？”


  
天狼摆了摆手：“好了，这件事不用多说了，我不觉得我做得有什么不对，而且这次我的任务里没有要除掉金不换这一项，所以我不觉得我当时的选择有什么错，凤舞，我觉得除掉金不换这个任务交给你挺合适，你是龙组指挥，下次可以集中龙组的精英一举将他们攻杀，不也挺好吗？”


  
凤舞摇了摇头：“不行，毕竟他是朝廷的人，现在虽然失了势，但要是我们公开杀了他，也会引起皇上的愤怒，给自己惹来麻烦，今天这个比武是他们主动提的，本是最好的除掉他的机会，可惜你没把握住，以后再有这机会也不容易了。”


  
她说到这里，满眼都是遗憾之情，还轻轻地叹息了一下，她的头转向了那个天狼与公冶长空比武时轰出的大坑，若有所思。

第三百四十四回 魔剑别离


  
天狼冷冷地说道：“好了，现在也该上路去会会夏言啦，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只保护沈鍊，如无必要不会取人性命，我既然答应了总指挥大人，就会一直在锦衣卫里做下去，用不着使这种手段来逼我留下，你们越是这样，只会让我越快地离开锦衣卫。所以请以后不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再来算计我。”


  
凤舞不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一绺秀发，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天狼，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骗你，利用你，总指挥是总指挥，我是我，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告诉你这些。希望以后我们能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天狼点了点头：“你是个很麻烦，也很可怕的家伙，我也不想和你做敌人。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一身峨眉的武功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把剑是怎么来的，看起来也象是上古的神兵利器。”


  
凤舞笑了笑，挥了挥自己手中的那把二尺长的短剑：“这剑就是赫赫有名的越女剑别离了，剑一出鞘，必见血而归，不是让敌人的命或者肢体别离，就是让自己的命或者肢体别离，邪门得紧，所以你最好不要让它出鞘，上一次内部比武，如果死的不是莫问天，那就一定是你天狼了。”


  
天狼倒吸一口气：“怎么会这么邪门？”


  
凤舞叹了口气：“但凡这种上古的神兵利器，都很邪门的，比如上古名将干将莫邪，就是以人殉剑，方得铸成，因此剑中有着殉剑者的冤魂，久而久之就成为刀灵剑灵，需要饮活人鲜血方得安宁，你那把斩龙也是同样，那血槽中的一抹碧血，就是千百年来斩于此刀下的真龙天子的龙血所凝，传说中也只有具有天命的真龙才能驾驭。”


  
说到这里时，凤舞突然抬起了头，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波光闪闪：“天狼，你是不是出身皇族，不然你又怎么能驾驭得了这把斩龙刀呢？”


  
天狼第一次听到这说法，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来也只是知道这刀是南朝的开国皇帝刘裕所得，此后就沉睡千年，刘裕身为汉家的千古英雄，开创一国的帝王，自然是真龙天子，而自己又什么时候成了皇族了？不过听凤舞这么一提醒，那天初执此刀时，那个神秘的自称为刀灵的声音倒是说过什么龙血不龙血的。


  
天狼本能地摇了摇头，突然心头一亮，在和屈彩凤的那番缠绵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在上辈子可是什么桂王，那倒是正宗的皇室血亲，也正因此，上辈子的自己才有了夺朝篡位的野心，可这辈子的自己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儿，又怎么会和皇族扯上关系了呢？


  
凤舞一直在仔细地观察天狼的神色，看到他眼睛突然一亮，又自嘲式地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追问道：“你想到什么了？难道你连自己的身世也不清楚吗？”


  
天狼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和你一样，也只是个孤儿，是师父从小捡到了我，带我到了”说到这里时，他几乎要把武当二字脱口而出，幸亏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立马生生地收住了嘴，警惕地盯着凤舞，“我的身世只有总指挥知道，你如果感兴趣，自己问他好了，只是休想从我这里探听到一个字。”


  
凤舞微微一笑：“看你紧张的那样，我原来可没有套你话的意思，还是你主动提到我们的兵刃的呢，难道你这把斩龙刀里没什么刀灵剑灵的，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让你拿了？”


  
天狼不想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无话可说。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就说嘛，你这刀看着就怪异，可以变大变小，肯定是有刀灵的，这辈子这刀只认你一个人，别人想拿还拿不了呢。”她得意地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别离剑，“我这剑也是一样，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人能用，你可别打我这剑的主意哦，不然给反噬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天狼想到那天柳生雄霸拿刀时几乎给冻成冰人时的模样，就知道凤舞所言非虚，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只要这把刀就行了，你这剑一看就是女子所用，就是我能拿，用起来也别扭得很。不过我刚才问的是你这身武艺是哪里学的，如果我当天没有看错的话，你用的应该是峨眉的至高绝学，幻影无形剑，对不对。”


  
凤舞笑了笑：“这个还用问么，自然是达副指挥教我的。孤星养成计划多年前就只剩我一个人了，陆总指挥自然是遍请各派的名师对我加以训练，峨眉的武功本就是专门为女子度身定造的，我学起来正合适，除了这幻影无形剑外，武当和华山的功夫，魔教和巫山派的功夫，我也都会呢。”


  
她说着说着，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全身腾起一阵极强的黑气，一道绿色的剑光瞬间照亮了天狼的双眼，他这回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把剑身上刻着各种看不懂的符文咒语，通体墨绿的青铜古剑，而最奇怪的是，这把剑居然没有格手，就只剩一个剑柄握在凤舞的手中。


  
凤舞一下子变得气势十足，但和那天擂台相比，却是少了几分腾腾的杀气，看样子今天她是和自己切磋的，而也正是因此，今天剑出鞘后，凤舞没有直接向着自己攻来，而是左手执着剑鞘，右手别离剑斜向上指，笑道：“天狼，你不是说想要看看我的武功吗，来，陪我打上两招，你就清楚了。”


  
天狼脑子一转，意识到这是一个套出凤舞武功的好机会，他点了点头，随着一声龙吟狼啸，斩龙刀瞬间出鞘，一把正常单刀的三尺半左右的长度，执于右手，而天狼的周身，也开始腾起强烈的红气。


  
凤舞娇叱一声，脚下踏出峨眉的幻影无形步，左手剑鞘虚袭天狼下盘，右手的剑尖却如跳动的精灵一般，瞬间刺出七八个剑影，分袭天狼的左右两胸。


  
天狼见势上前一步迎击，一招天狼虚空斩，瞬间劈出八刀，连挡住了凤舞这快如闪电般的八剑，嘴里说道：“不错，这正是峨眉玉女十三剑中的分花拂柳。”他嘴里说着，却想到了身为陆炳在峨眉卧底的画眉，也就是峨眉大师姐许嘉妤，当年与自己比剑时落败，用的正是这招，想到自己的峨眉生涯，心中一阵感慨。


  
凤舞剑身的黑气与天狼的红色刀气一撞，向后疾退两步，原地转了一圈，身形一飞冲天，整个身形如一只凌空扑击的飞鹰，向着天狼的头顶急袭。


  
天狼大喝一声：“好一招华山派的鹰蛇生死搏！”他也跟着一飞冲天，这回却换了屠龙二十八刀中的翔龙在云，全身金气一闪，在空中如陀螺般地一个旋转，一道圆月般的刀气分向四方迅速地波出。


  
凤舞的别离剑幻起一阵黑气，与这道金色的刀光一挡，“嘭”地一声，空中炸出一道火球，天狼几乎直上直下地原地落下，而凤舞则凌空倒翻了三个跟头，身形曼妙，优美之极，但高手都能看得出，这一下硬碰硬中凤舞还是吃了不小的亏，只是靠着上乘的身法轻功以翻滚卸了来劲而已。


  
凤舞落地之后，抿嘴一笑：“这才是我喜欢的天狼，强悍，霸气的男人，再看看这个！”

第三百四十五回 杀伐果断


  
她的刀势一变，周身的黑气中，剑身突然泛起一阵绿光，映得那些符文一下子明显了起来，而剑速一下子变得极快，这一回招招狠辣，隐隐间有风吹过林的声音。


  
天狼点了点头：“魔教的子午断魂剑，不错，够狠够辣。”他的刀一下子缩短了半尺，以刀使剑招，用出三清观的霞光连剑法，以快对快，两条身影搅到了一起，刀光剑影，擦出朵朵火花，你来我往，只片刻功夫就过了四五十招，地上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一边小茶铺的桌椅板凳也被二人的刀光剑气打得支离破碎，裂了一地。


  
二百多招下来，天狼惊奇地发现此女的武功极为博杂，正邪的上乘剑法几乎没有不会的，无论是魔教的子午断魂剑，三才夺命剑，巫山派的穿云破雨剑，青城派的松风剑法，武当的柔云剑法，三清观的霞光连剑，宝相寺的慈悲剑法，峨眉的紫青剑法和幻影无形剑，几乎没有她不会的武功。


  
但天狼打着打着，也发现凤舞的内力并不如真正的顶尖高手，她的八脉还没有完全打通，应该是任脉还差四五个穴道的样子，可见她有点贪多嚼不烂，虽然所学既多又杂，但也浪费了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有这时间盯着峨眉的一门幻影无形剑苦练，只怕这会儿也已经大成，成为打通八脉的顶尖高手了。


  
天狼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凤舞说过别离剑一旦出鞘，不见别离，就无法回鞘，他猛地一惊，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又如何能别离啊，见血啊之类的呢？


  
想到这里，天狼奋起几刀，逼退凤舞，然后抬起手，倒退几步，一伸手，沉声道：“等一下，我想到件麻烦的事。”


  
凤舞经过刚才一番打斗，正在兴头上，这回一下子停了下来，才略微有些喘息，她抬头抹了抹顺着两鬓淌下的香汗，言语中透出一点不高兴：“才刚刚打得有点意思呢，突然停下来，真是扫兴，说吧，什么麻烦的事？若是要去找沈鍊，那就不必了，时间足够。”


  
天狼摇了摇头，他这一番打斗倒是气定神闲，只用了六七成的功力，比起刚才的生死恶斗可是轻松多了，当然，这也和凤舞没有全力发挥，使的都是各派的中坚乃至独门武功，顶级的绝学幻影无形剑也没有用出有关。


  
天狼把自己胸前又在打斗中破开的口子扎紧了一些，说道：“凤舞，你说过这别离剑一出，一定要有别离，不是伤到别人就是伤到自己，听你刚才说的应该也不是戏言，为什么现在又要出剑？这回你是想伤到你还是伤到我？”


  
凤舞微微一笑：“你才想到啊，呵呵，这回让我有些失望了，本以为你刚才就应该考虑到这问题的，看来你虽然聪明，但毕竟是大男人，心思也不够细啊。”


  
凤舞说到这里，突然眼中杀机一现，周身黑气大盛，刺得天狼心中一凛，连忙提起八成功力，周身红气暴涨，只见凤舞双足一点地，整个人突然向侧面飞去，空中别离剑出手，带着呼啸的风声，却没有攻向天狼，而是向着茶铺灶台旁面的地下飞去。


  
只听一声闷哼声，别离剑插到了地上，而从剑身下面，汨汨地冒出血来。


  
天狼脸色一变，他其实刚才已经能觉察到地里有潜伏者，但估计是凤舞带来的锦衣卫，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但没想到凤舞一上来就下杀手。


  
凤舞潇洒地飘到了别离剑处，一拔剑，从地里带出一人，剑正好插在心口，而他的两只手，在临死前还抓着剑刃，但手掌都被削掉了一半，可见其剑的锋利，天狼看了一眼此人的脸，赫然正是曾经给自己上过包子的那个没好气的年长伙计，眼睛暴突，嘴角边流着黑色的污血，显然已经气绝。


  
天狼怒道：“凤舞，你怎么上来就下杀手？”


  
凤舞勾了勾嘴角，用剑挑开了那伙计的面皮，露出一张青黑色的脸来，原来这人也是戴了人皮面具。凤舞抬起头，对天狼说道：“此人乃是锦衣卫鹰组的第二十三小队的队长地行神鼠刘奇伟，也是这次总指挥大人派来协助，或者说实际上就是监视我们的。刚才我们的话全给他听了去，你说我能留他吗？”


  
天狼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你明明知道他在一边潜伏，而且这个命令想必也是你下的，不让他走，却直接杀了他，凤舞，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凤舞冷冷地说道：“锦衣卫里没有人是值得完全信任的，就算这个刘奇伟，他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偷听和密报，你觉得象这样的人，如果跪下来赌咒发誓，说绝不会把今天听到的泄露出去半个字，你会信他吗？”


  
天狼一时语塞，转而大声道：“我信不信他是一回事，取不取他性命是另一回事，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明知此人在侧，你明明可以把他打发地远远的，为什么要白白害他一条命？难道你的眼里，人命真的就和那些给恶狼吞食的小兔子一样，毫无价值，予取予夺吗？”


  
凤舞似乎也没有意料到天狼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抿了抿嘴，说道：“天狼，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没用的事情，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闯荡江湖了，难道你就没有杀过人，没有剥夺过别人的生命？”


  
天狼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大声吼道：“不错，我是杀过人，还杀过很多的人，但我杀人总是有理由，杀的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就是想取我性命的人，这人是这种情况吗？更不用说他还是个锦衣卫，是自已人。”


  
凤舞冷笑道：“天狼，我一再跟你说过，锦衣卫里没有自己人，只有想踩着你向上爬的利欲薰心之徒。这个姓刘的，他武功远不如你，动起手来自然是杀你不得，但他可以回头向总指挥大人密报，他的舌头照样可以要你的命。”


  
天狼微微一愣，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呆立原地。凤舞那饱满的胸部向前一挺，上前一步，大声道：“你说我为什么不让他走得远远的，现在我就告诉你原因，总指挥派此人来就是监听我们的，我要是让他走远点，岂不是不打自招？天狼，你这人时而聪明，时而笨得不可救药，说白了就是你那迂腐的正义感作怪，刚才我还猜你是魔教中人，看来我是猜错了，你肯定不是魔教和巫山派出来的。”


  
天狼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从理性上说，你做的是对的，但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你这样的冷血无情，杀人如屠羊宰狗一般。现在你杀了此人，还不是无法跟总指挥大人交代吗？”


  
凤舞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这事并不太难，你看这里。”她转到了灶台后，伸脚一踢一块砖头，那灶台突然一阵机关响动，向着一边翻转，露出下面的一个地窖，里面赫然有着三具尸体，正是店家夫妇和另一个年轻的伙计。


  
凤舞看了一眼天狼，说道：“这店家夫妇乃是锦衣卫的线人，在这里开个茶铺谋生，顺便为刘奇伟做掩护，可这刘奇伟今天也知道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任务了，为了不暴露自己，索性将店家夫妇灭口，另一个伙计就是店家夫妇的儿子。”


  
“这一家三口也算在这里跟他共事了几年，可这刘奇伟杀起这三个人照样翻脸无情，就在刚才你打斗的时候，他就从藏身之处翻进地窖，把这三人杀死，然后继续偷听，天狼，我杀这样的人，有错吗？”

第三百四十六回 落花有意


  
天狼给说得心中一动，他走到地窖边，看一了眼那个地窖，果然和刘奇伟刚才潜伏的那个坑是相通的，而店家夫妇和儿子三具尸体的脖子处都有一道匕首划过的口子，一把染血的匕首正落在刘奇伟藏身的坑里，跟他的半截断掌掉在一起，看到这情景，天狼心知肚名，凤舞所言非虚。


  
天狼叹了口气：“此人确实该杀，凤舞，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凤舞冷冷地回道：“你不用向我道歉，事实上你现在的态度还是有问题，我杀刘奇伟不是因为他做了坏事，事实上如果他不杀这店家三口，我也会杀，我和你之间的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这么简单。”


  
天狼刚刚对凤舞的看法还有点改观，这一下又重新给她激得火冒三丈：“行了，凤舞，不用多说了，除你之外，所有人皆可杀，你之所以没有杀我，是因为我的武功比你高，或者说我对你有用，仅此而已，你这个女人心如蛇蝎，让我实在恶心，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以后也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私人间的交流。公事公办好了，现在我要去夏言那里了，失陪！”


  
天狼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一跺脚，高大的身形绝尘而去，把凤舞那婀娜的身影留在漫天的尘土之中，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隐隐间竟然有泪光闪现，她咬了咬嘴唇，把别离剑在刘奇伟的尸身上擦了擦，一脚把他那面目狰狞的尸体踢进了地窖，再一脚把地窖的盖子踢回原处，然后一展轻功，也顺着天狼离去的方向跑了下去。


  
天狼顺着官道一路向下，由于速度太快而使得迎面的风格外的强劲，吹得他那裸露在外的心口一阵发凉。奔出四五里后，路上仍然是一个人也没见，天狼知道前方可能出什么事情了，刚才因为怒极而有些充血的脑子被这一阵清风吹拂，也变得清醒了一些。


  
天狼走到路边，系好衣襟，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今天他作了充分的准备，戴了双层的人皮面具，而且粘得很牢，刚才那番恶斗也把这面具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脱落的意思。


  
天狼拿出腰间的一个水囊，在路边就大口大口地向着嘴里灌水，却听到身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带着幽幽的怨意，轻轻地说道：“天狼，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残忍，冷血，无情的杀手，而根本不是个女人？”


  
天狼把水囊扣好，放回了腰间，头也懒得回，冷冷地说道：“不错，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是个杀手，不是个女人，没有一个女人能象你这样心狠，无情。即使是江湖上的大奸大恶之徒，也少有象你这样的。”


  
凤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可是我们是锦衣卫，我们不能有太多常人的感情。”


  
天狼摇了摇头：“我们是锦衣卫，但更是人，你从小就被总指挥洗脑，他没有教你正常的人是什么样的，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你的这些理论，即使是魔教和巫山派的人都不会接受，至少他们不会因为别人听到自己一句话就向着自己人下手。”


  
“凤舞，人和人之间如果没有一点真情，只有冰冷的利用，你不觉得太可怕了吗？我们不是禽兽，不是那些吃兔子的饿狼。如果你已经变成了这样的野兽，那起码我不是，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最好离得远点。这样对我们都好。”


  
凤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对的，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得变强，就得心硬，手下绝不能容情，刚才我和你说过，我曾经因为对跟我最要好的一个朋友有了真情，不忍心下杀手，所以在生死比武时被她胜过。那一年我差一点就死了，从此我发誓，我绝不再轻易动情！”


  
天狼猛地一回头，眼中神光一闪：“凤舞，你那个环境是不正常的，只是陆总指挥为了训练出最无情最残忍的杀手而制造出来的，人间不是这样，就好比你和我，总不至于非要死一个吧。为什么在你眼里，人与人的关系都是要这样你死我活？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害怕，真的很好吗？”


  
凤舞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没必要我不会乱杀人，但刚才的刘奇伟，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杀掉，你也说过，这是个绝对的恶人，如果我放过他，他以后会祸害更多的好人，不是吗？”


  
天狼的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点了点头：“我们是锦衣卫，不是杀人机器，按理说我们只有捉拿这些人，交给国法审判的权力，而不是动私刑取人性命。陆总指挥曾经和我说过，要我为国效力，把罪犯绳之以法，冲着这个我才加入了锦衣卫，如果锦衣卫也是不分好坏，见人就杀，那就是披着官服的土匪，这个组织我还有必要继续呆下去吗？”


  
凤舞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些只是针对官员，不是针对江湖人士的，天狼，难道江湖人士之间的打打杀杀，都要报官？不要说魔教和巫山派，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还不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对异已人士大开杀戒吗。刚才的那个少林派智嗔和尚，据我所知杀的魔教和巫山派之人也有几十个了，这还是个出家人呢，他可意识到自己犯法了？”


  
天狼一时语塞，这个道理他明白，陆炳以前跟他谈三观的时候他就无法辩驳，但这些天他加入锦衣卫后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多少也想明白了，这回他大声地对凤舞说道：“不一样，他们是江湖人士，本就是打打杀杀，他们杀人不会去自首，而自己死了也不会报官，所谓的江湖事江湖毕，就是指这个。”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锦衣卫，是官差，我们身上披的是朝廷的官服，应该懂大明的律令，即使是穷凶极恶的巨匪恶寇，正确的程序也应该是我们出手捉拿，并交给审判机构论罪正法，而不是知法犯法，动用私刑，看到不顺眼的都动手杀掉。”


  
“比如刚才的那个刘奇伟，他偷听之事罪不致死，即使他把这事报告给了陆总指挥，也是我们咎由自取，谁让我们说话不小心呢。但他出手杀了店主一家，这就是死罪，所以你虽然出手歹毒，取他性命，但按江湖道义来说这是为民除害，我虽然不认可，但也能接受。”


  
“可你要是说什么只是因为他偷听就要杀他，或者说这是江湖的规矩，那我是坚决不同意，因为我们锦衣卫是官差，不能拿江湖的那一套来要求自己，我眼中的锦衣卫不能执法犯法，你明白了吗？”


  
天狼这一番话义正辞严，配合着他严厉的表情和被风微微拂动的胡子与头发，凛然的正气溢于言表，一时间压得凤舞无话可说。


  
半晌，凤舞才叹了口气：“你这人应该去考进士，满嘴大道理，真的不适合混江湖，好好好，我执法犯法，出手杀同组中人，现在我杀都杀了，你现在说怎么办吧。”


  
天狼点了点头：“这事你推到我头上好了，就说那刘奇伟是我杀的，因为我看他不顺眼，杀了店主一家，所以一怒之下我出手取了他性命，在总指挥面前就这样说，明白了吗？”


  
凤舞的妙目流传，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天狼，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帮我顶这罪？”

第三百四十七回 狼血战神（一）


  
天狼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也不喜欢刘奇伟，今天我看到那个地洞，一定也会取他性命，你说的对，总指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为难我，就这么说定了。”


  
凤舞摇了摇头：“你错了，天狼，总指挥大人虽然看重你，但不意味着可以容忍你对他的背叛，他不希望你和我脱离他的控制，所以才会派刘奇伟来监视我们，如果你说是你自己把这个监视的人杀了，他是不会原谅你的。”


  
天狼反问道：“难道他就会原谅你吗？还不是一样的事情。”


  
凤舞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不一样，他会重重地责罚我，但不至于取我性命，而且这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不是能让他满意。”


  
天狼“哦”了一声：“什么行动？不就是保护沈鍊吗，如果沈鍊到了夏言的面前，并且开始宣诏，那无论正邪双方都不会在那时候再攻击沈鍊的，夏言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凤舞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声音中透出一丝坚决与冷酷：“天狼，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这事没这么简单，诏书宣读后还要把夏言给带回来，还有曾铣和夏言的家人，魔教的人不好说，只怕伏魔盟的人会出手抢夺这些家人。”


  
天狼的目光炯炯：“这件事我今天和你提过，你的态度是断然拒绝，我不明白，扳倒了夏言和曾铣也就可以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的家人？”


  
凤舞看了一眼四周，又趴到地上，伏耳于地，确认了周围没有人后，她正色道：“实话告诉你吧，这不是总指挥大人的意思，而是严嵩的要求，总指挥大人确实如你所说，虽然被夏言羞辱过，但还不至于想要他的命，可严嵩不一样，他上一次只是把夏言赶出了朝堂，结果两年前夏言回来重任首辅后差点没把他整死，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给夏言任何机会。”


  
“夏言没有儿子，他的续弦之妻苏氏的父亲苏纲，跟曾铣乃是同乡，两家也是世交，曾铣与苏纲关系密切，还曾认苏氏为义妹，也正是通过了苏氏这层关系，夏言和曾铣在私下里书信讨论过收复河套的军国之事，天狼，其实在总指挥大人被皇上下令去调查两人关系的时候，严嵩已经通过他的情报网络查到这一切了。”


  
天狼从陆炳那里也听过这件事，他知道在此事上，陆炳也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说逮捕夏言的行动也是皇帝对他的一次测试，他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因为苏氏这层关系，所以这次的逮捕行动必须要祸及家人？”


  
凤舞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尤其是苏氏，是一定要带回去的，曾铣已经被斩，这方面死无对证了，而所谓曾铣作为边帅结交重臣近侍的罪名，只有从苏氏身上挖，而且这次夏言罢官回乡，还带着曾铣的孀妻和子女们一起上路，他这么做其实已经是自寻死路，直接就坐实了他和曾铣的关系。”


  
“天狼，你说如果这种情况下我们私放了夏言的家人和曾铣的遗属，那皇帝会如何对待陆总指挥，会如何看我们锦衣卫？你我这回若是不能把他们所有人带回，那势必会给陆总指挥，会给你我带来杀身之祸，严嵩那老贼现在嘴上虽然说跟总指挥大人是盟友，但他这种人一向是笑里藏刀，背后捅刀子一点都不犹豫的。”


  
天狼想起这回严嵩假传圣旨，派鬼圣带着魔教的人和金不换一家一起来陷害沈鍊，陷害锦衣卫，想到这里他恨恨地说道：“这老贼果然心如蛇蝎，凤舞，为什么总指挥大人要任由此贼摆布？无力反击呢？”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锦衣卫毕竟不是朝廷大臣，皇上要治理国家是离不开这些文官重臣的，皇上一心修道，焚青词给予上天，非绝顶聪明智谋之士无法洞察皇上的心思，夏言虽然会写会看青词，但他对皇上的这定套做法不屑一顾，皇上认为他心不诚，不尊重自己，其实他的悲剧一早就注定，即使没有这次的事情，也会有别的事情送命的。”


  
“而那严嵩，他本人的才华虽然一般，但有个绝顶聪明的儿子严世藩，此人心黑如墨，残忍狠毒，但偏偏又学富五车，纵贯古今，皇上的那些青词中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每次都是由他揣摩上意，为严嵩写应对的青词，这就对了皇上的胃口，所以现在严嵩父子圣眷正隆，非总指挥大人所能匹敌。”


  
天狼想到了徐林宗，追问道：“那前吏部尚书，现内阁次辅徐阶徐大人呢，他也会写青词，就不能跟他联手，扳倒严嵩吗？”


  
凤舞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徐阶当年得罪了时任内阁张首辅，是夏言保下了他，还给他指出了一条送儿子去武当，以结交江湖势力保护自己的明路，他在地方上当推官时破获那些江洋大盗也是借了伏魔盟各派的力量，这些事情严嵩父子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没有动徐阶是因为他们很清楚皇上也不希望他们父子一手遮天，需要清流大臣来制衡，夏言倒了，自然徐阶就成为这些人的首领。”


  
“所以如果严嵩父子在夏言倒台后继续趁机不遗余力地打击徐阶，那只会让皇上警觉，怀疑起严嵩父子的意图是想独霸朝堂，到时候就会适得其反了。所以严氏父子很聪明，这次就打倒夏言，然后继续跟徐阶对着干，反正手上也有徐阶与夏言有师生之谊，儿子在武当当掌门这个铁证，随时可以抛出来。”


  
天狼的心中拔凉拔凉的，他无奈地说道：“这么说来徐阶也根本靠不住，甚至有可能成为严嵩的党羽吗？”


  
凤舞沉声道：“不，我没这样说，但徐阶经过这次的事情，应该也知道严嵩的实力强大，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对抗，所以他会隐忍不发，找机会再进行反击。”


  
天狼冷笑道：“那陆总指挥现在明着跟严嵩联盟了，都结了儿女亲家，又怎么可能去跟严嵩老贼对抗？想想总指挥，真是可悲，为了一时之气而上了严嵩的贼船，现在反而完全被他控制了，成了给老贼行恶的马前卒。”


  
凤舞摇了摇头：“不要这样说总指挥，我刚才也说过，你也很明白，夏言这次的事情可不是总指挥有意想害他，而完全是夏言自己做事不密，得罪皇上在先，留下了把柄于后，他自己做死，还要总指挥去冒着给拉下水的高风险去保他吗？天狼，正义不能当饭吃，做官的人不可能象江湖人这么洒脱，可以无所顾忌，总指挥更不可能拿着全族人的性命和陆氏的前途当赌注。”


  
天狼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凤舞，总指挥大人从小就那样折磨你，非人地训练你，现在也一直在监视和控制你，按说你应该恨他才是，嘴里不应该说出什么他的好话，你刚才连他派来监视你的人也杀了，可是为什么你现在一直在为他辩护呢？”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摆了摆手：“天狼，你可要知道，现在我无处可去，只有在锦衣卫里安身立命，要是总指挥大人倒了，那我也完了，现在我毕竟已经成了这样的女杀手，恨他亦是无用，其实想想看，当初若不是他收留了我，只怕我早就死了。养育之恩重于泰山，即使是报恩，我为他说好话也是应该的。”

第三百四十八回 狼血战神（二）


  
天狼想到了澄光和自己的关系，心中一阵酸楚，自己愿意放弃一向的原则加入锦衣卫，何尝又不是对澄光养育之恩的回报，他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总指挥要抓回夏言和曾铣的家人，也都是给严嵩逼迫，不得已为之的事了？”


  
凤舞叹了口气：“不错，正是如此，如果这回我们放跑了这些家人，那皇上就会怀疑总指挥大人对他不忠，到时候严嵩再趁机抛出夏言与少林的关系，徐阶与武当的关系，再把那个总指挥到各派卧底的青山绿水计划说成是和他们勾结，那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啦。”


  
天狼没有说话，其实他现在也很清楚，除了锦衣卫外，他无处可去，如果他真的现在离开陆炳，离开锦衣卫的话，且不说良心上过不去师父那一关，万一陆炳把他的身份公之于世，那在江湖上也混不下去了。


  
这些年天狼一直流落于各派，现在又有了锦衣卫的经历，万一陆炳把他说成是锦衣卫派在武当的卧底，有澄光卧底的铁证在，自己就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到时候茫茫天下，又有何处可以容身呢？


  
天狼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看来也只有依你说的，把夏言和曾铣全家带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后，刘奇伟的事情得按我说的解释。”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眼波流转：“不，你不能把这事扛下来，因为你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刘奇伟是死在我的别离剑下，而不是你的天狼刀。”


  
天狼本能地想开口问，但突然一想到刘奇伟死时那面目青黑的样子，马上意识到了此人是中毒而亡，并非寻常的剑伤，他看着凤舞，沉声道：“你这剑上有毒？”


  
凤舞笑了笑：“不错，别离剑在练剑时就注入了各种奇毒，以内力摧动，则毒气能伤人于无形，天狼，你的内力强劲，护身劲气足可以抵御这剑上的毒气，可是刘奇伟可没你的本事，他虽然被我一剑穿心，但毒气也随着血液走遍全身，所以死时面色青黑。总指挥大人一看就能知道人是我杀的，你想硬扛也没用。”


  
天狼点了点头：“这样好了，回头我把此人的尸体掩埋，回去后我跟总指挥交代，就说恨极此人，把他乱刀分尸后扔到山里喂狼，死无对证，这总行了吧。”


  
凤舞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了，我杀就是我杀，其实我也很反感他杀那店主一家三口，毕竟相处了几年，怎么着也是有些感情的，可他下起手来却还是如此狠毒，这样的人我不喜欢，见到了一定也要除掉。”


  
“至于说那店家三口人，天狼，老实说，我刚才虽然说我会杀了他们，但我想最后我还是下不去这手，也许会放他们自行逃命去吧。反正总指挥也能猜到我是有意灭刘奇伟的口，也不需要再把那三个人抓回来对质，没必要死的人，我也是不愿意杀的。”


  
天狼微微一笑：“凤舞，你这个样子我喜欢，好了，这事就依你，到时候我会帮着你一起向总指挥大人求情的。”他突然想到了以前在武当的时候，师弟师妹们如果犯了错，自己做大师兄的也都会在师父师伯面前主动担责，尤其是小师妹，从小到大不知道为她这样顶过多少次罚了，想到这些他的心就是一阵刺痛，瞳孔猛地一收缩，连眼圈也变得有点发起红来。


  
凤舞看到他这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眼波盈盈如水，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狼：“你又想起什么了？是你以前的事情吗？”


  
天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武当和小师妹，对自己已经是永远不希望想到的事情了，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往这方面想，而刚才的这个记忆也是武当山婚礼之后他第一次再想到沐兰湘，那种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感觉几乎再度袭来，他连忙收起了思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着刚才你的那些剑法，你可真厉害，这么多门派的功夫都会，我可学不到这本事。”


  
凤舞微微一笑：“总指挥大人说过，可能会让我进各派卧底，所以每门每派的武功都要会一些，不然进去后很容易露馅，天狼，你能认得这么多武功，想必也都会吧。”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是会一些，但没有你会得多，只有你的一半左右，还有，这些正邪各派的武功都需要各派的独门心法当驱动，你虽然招式上没有问题，但用的心法还是峨眉派的冰心诀，这才是你真正掌握的武功，所以你的剑法徒有其形，却不得其神，威力要大打折扣。”


  
天狼说到这里，眼中神光一闪，默念两下口诀，把手中的刀变到普通长剑的长短尺寸，喝道：“看清楚了！”


  
他的丹田处腾起三清观的焚心诀内力，斩龙刀上腾起一阵火热的内力，凤舞顿感一阵热力扑面，脸色微微一变，后退几步，看着天狼开始使出一整套霞光连剑法，与自己刚才一气呵成的快剑相比，天狼的不少招数都是举轻若重，剑上如挽千斤之力，但是配合着刀身散发出的灼热内力，又是恰到好处，能逼得对方进入死角，为自己接下来的一连串快剑攻击作极好的准备与铺垫。


  
凤舞看得连连点头，天狼这套剑法虽然是由刀使出来，但快慢有致，加上本身正宗焚心诀心法的催动，让这霞光连剑法的威力比起自己刚才那一路剑要强上了许多。


  
天狼一套霞光连剑法使完，突然剑下踏起幻影无形步，刚才火一样的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狼刀上透出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这回他使出的正是峨眉的紫青剑法，高大伟岸的身形突然变得如女子一般轻灵。


  
而且随着他身形的飘忽游动，脚下卷起片片黄沙，他的身影也在这尘土中若隐若现，以凤舞的武功之高，都很难捕捉到天狼的身形，只知道他在一刻不停地游走，找到最合适的时候才会刺出夺命的几剑。


  
凤舞的脸色一变，这是她拿手的剑法，她很清楚练这种只游不刺的剑法有多困难，而天狼居然已经练成了峨眉的至高内力冰心诀，她秀眉一蹙，沉声道：“天狼，你怎么会峨眉的武功？”


  
天狼的身影从沙尘中一闪而没，斩龙刀带着森冷的寒气，一下在凤舞的面前幻出十一个刀影，如果是剑的话，这就是连刺十一剑，凤舞倒吸一口冷气，她现在也只能做到连刺九剑，却不曾意料天狼的峨眉剑法居然有如此高的境界，当今之世能与他一较此剑法高下的，只有峨眉神尼了因师太一人而已。


  
天狼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使剑了，刀势一转，又是丐帮的莲花棍法，这回他以屠龙二十八式的内力作为摧动，刀影如山，四周都是如墙般的刀气，拂得凤舞的一头秀发不断随着她的衣袂一起高高地飘扬。


  
凤舞的眼波如水，高声叫道：“天狼，天下剑法最强的是武当，我不信你还会武当的上乘剑法！”


  
天狼打得兴起，朗声道：“就让你见识一下武当剑法！”他的刀略微长出半尺，比起刚才要稍长一些，正是标准武当长剑的长度，斩龙刀突然变得迅捷如电，一刀连一刀，出的剑式招招狠辣快速，正是武当绝学连环夺命剑。


  
天狼从小就学武当剑法，即使闭着眼睛也对这些剑法耳熟能详，不自觉地已经周身换上了武当的纯阳无极心法，剑势突然由极快变成极慢，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了武当著名以慢打快的柔云剑法。

第三百四十九回 狼血战神（三）


  
天狼这回真正地闭起了眼睛，刀随意动，一招一式就象他从小千百次练剑那样，手中如挽千斤之力，四两破千斤，剑势从刚才极快的连环夺命剑到极慢的柔云剑法，不停地来回转换，忽而又变成快如闪电，忽而又变得静如处子，动静之美，妙到毫巅。


  
凤舞的眼中波光闪闪，似是有着无穷的心事，她突然高声道：“天狼，这套武当剑法，你可曾见过？”她说着，别离剑突然出鞘，凛冽的青气一下子映得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碧绿碧绿。


  
她的剑如挽千钧，先是缓慢地在自己在右手划出三个大圈，又迅速地提剑向左，在身体的左侧急速地拉出三个小圈，后发先致，由于其速度掌握得分毫不差，六个剑圈几乎是瞬间同时在身边拉出，整个人出笼罩在这大小不一的六个剑圈中，可不正是武当绝学两仪剑法中的阴极剑起手式：两仪奔月！


  
天狼这下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嘴张得大大地，完全合不拢，竟然忘记了继续使剑，痴痴地提着斩龙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圈中舞动的精灵。


  
凤舞的剑忽快忽慢，但每一剑都会拉出一个光圈，剑气凛冽，剑势绵绵不绝，一个个光圈都在模拟着敌剑来袭的方向，将其卸力向自己这里拖，目的正是要另一侧配合的阳极剑趁势反击，而她的一次次腾挪，跳跃，凌空飞击，则明显也是要借人之力来完成，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那有意无意看向天狼时勾魂夺魄的眼神，可不正是那让天狼爱之深，伤之更深的武当小师妹。


  
天狼的脑子里一下子全是小师妹的倩影，他情不自禁地提刀在手，几乎想上去与她共舞，突然间他混沌的心志里一个声音在大喊：“不可以，她已经身为人妻！”天狼的心猛地一抽，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舌尖被一下子咬破，鲜血流得满嘴都是，而他的意识却变得清醒起来。


  
天狼本想当场叫停凤舞，喝问她是如何能学到武当派不传之秘的两仪剑法的，但突然看到凤舞拉出的剑气中，隐隐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与两仪剑法阴极剑中的那种以柔克刚，防守反击，为阳极剑的主攻击输出作牵制与掩护的打法完全不同，她的剑虽然看起来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但剑意与小师妹的那套两仪完全不同，而是反客为主，需要阳极剑主守，她来主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天狼甚至怀疑起这凤舞就是小师妹所扮，但又仔细看了一阵，他才发现凤舞的剑法与屈彩凤的那套山寨两仪更象，是以我为主的攻击型剑法，并非沐兰湘那种甘当绿叶，防守为主的防御型剑法。


  
毕竟两仪剑法的奥义在于阳极剑的强大攻击力与阴极剑的完美防守相结合，即使一击不成也要进退有序，如果两人全攻或者全防，那显然威力要大打折扣，而小师妹性格柔弱，从小就依附于自己或者是徐林宗，这种性格是不可能改变的，即使是前世的小师妹，剑法中也完全是防御型辅助型的，而不象现在的这个凤舞一样招招夺命。


  
天狼暗暗地叹了口气，他刚才确实怀疑起凤舞是小师妹所扮，这回看多了几招后，完全可以排除这个可能了，只是另一桩疑问浮上了他的心头：这两仪剑法在武当是不传之秘，若说徐林宗在机缘巧合下教会了屈彩凤，还可以理解，可这凤舞又怎么可能会这一出？


  
天狼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屈彩凤，凤舞，不会是贼婆娘吧，这女的够狠够辣，倒是和这凤舞有的一拼，只是自己使过天狼刀法，她既然练成了天狼刀法，当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武功路数，更不可能想不到自己就是李沧行，以自己对她的折辱，她又怎么可能不以死相搏，拼了命也要取自己的性命报仇呢？


  
想到这里，天狼自嘲式地笑了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直在胡思乱想，屈彩凤个性率直冲动，和这个隐忍神秘的凤舞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而且屈彩凤自幼在巫山派长大，又怎么可能经历陆炳的那个神秘可怕的非人训练呢。


  
不过凤舞的这个两仪剑法的来历，始终成谜，天狼的眼光如电，看着凤舞把这套剑法使完，沉声喝道：“好了，不用再使了，这是武当绝学两仪剑法，也是武当的不传之秘，你又是如何学到的？”


  
凤舞眼中杀机一现，一声娇叱，身形腾空而起，一剑挥去，正经过二人上空的一只飞燕悲鸣一声，在空中给斩成两段，鲜血和断羽纷纷洒下，到处都是。


  
天狼知道这是那把别离剑的邪门之处，眉头一皱，看着凤舞面无表情地还剑入鞘，叹了口气：“如果非性命相搏，你这剑最好少用，一出鞘就要杀生，太不吉利了。”


  
凤舞突然变得冷若冰霜起来，连话语里也变得冷冰冰：“天狼，你什么时候变成慈悲心肠的菩萨了？我杀人不行，杀个鸟你都要管？刚才我的剑使得不好，让你没兴趣看下去，我心情不好杀个鸟也不行吗？”


  
天狼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股子酸味，好象是在责怪自己不欣赏她的两仪剑法，他摇了摇头：“两仪剑法我不会用，但我见过，只是你的这两仪剑法好象和正宗的两仪剑法相比，不太一样。”


  
凤舞的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正宗的两仪剑法？你说的正宗两仪剑法，是指徐林宗？还是沐兰湘？又或者，是屈彩凤？”


  
天狼也有心探一探凤舞剑法的来历，眉毛一挑：“你用的是阴极剑，显然徐林宗就可以排除了，正宗的两仪剑法，当然是武当派的沐兰湘，至于屈彩凤的剑法，徒具其形，不具其神，跟你这剑法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宗。”


  
凤舞那半张蝴蝶面具下的脸色愈发地难看：“哼，沐兰湘正宗是吧，好，下次有机会碰到，我就去领教一下她的正宗两仪剑法，我不信我使出幻影无形剑，她还能挡得住！”


  
天狼脱口而出：“不要！”


  
凤舞看向天狼的眼神里突然变得满是愤怒，又带着一丝幽怨：“天狼？你是怎么了？那沐兰湘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要如此维护她？你不是说我剑法不如她吗，那我向她讨教一下剑术，怎么就不可以了？”


  
天狼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失态，让凤舞看出了些破绽，但凤舞这种反应也着实古怪，他感觉这根本不是因为自己说武功高低而导致的。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道：“你也知道武当现在是徐阶的儿子徐林宗所执掌，沐兰湘现在是他的老婆，你去找她的麻烦，不是会坏了总指挥暗中依靠武当，对抗严嵩的大事吗？万一徐阶再倒，严嵩老贼只怕就会对总指挥下手了吧。”


  
凤舞的表情仍然冷峻，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得了吧，天狼，不用跟我说这些，女人的感觉很准，你不让我去找沐兰湘的麻烦，绝不会是为了你所说的这个正事。别说沐兰湘，就是徐林宗倒了，也不意味着徐阶的完蛋，他的儿子可不止徐林宗一个，对他来说，现在高拱，张居正这几个清流官员比徐林宗和武当可靠得多，甚至杨继盛，邹应龙这些人也比徐林宗对他的帮助更大，更不用说一个江湖女子沐兰湘了。”

第三百五十回 狼血战神（四）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凤舞，你又这么激动做什么？我看你在我面前自认武功不如我，倒也是大方利落得很，为啥我说你一句两仪剑法不如武当徐夫人的正宗，你就这么大反应，恨不得现在就上武当找她比剑？凤舞，你是个优秀的女杀手，做事不可能没有目的，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象是你的行动啊。”


  
凤舞给噎得哑口无言，一双美丽的眸子怀着深深的怨气盯着天狼，半晌无语，最后，还是一咬牙，跺了跺脚，叫道：“天狼，你最好记清楚，那个女人是徐夫人，不再是什么沐兰湘。”


  
天狼上前一步，眼中精光大盛，死死地盯着凤舞，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两仪剑法，还有，你还知道些什么？”


  
凤舞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倔强，她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回瞪着天狼的双眼，大声道：“天狼，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别想强迫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如果以为可以靠着武功高就逼我凶我，那你是做梦，就算我打不过你，我也会自尽，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天狼意识到此女性格古怪，给刺激起来的情况下真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己这样一味用强，显然不会有太好的效果，他后退了一步，换了一副笑脸，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凤舞，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奇怪这作为武当不传之秘的两仪剑法为什么会到你的手里，这剑法我非常想学，可是在江湖上多年也没有机会学到，所以其实我很羡慕你的。”


  
凤舞冷冷地说道：“怕是那位沐女侠不肯教你，对不对。天狼，你这么低三下四地缠着女人学剑法，羞也不羞。明明有这么强悍的天狼刀法，还有那闪着金光，威力无比的招式，但你却非要学什么两仪剑法，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天狼从凤舞的话里听到酸意大盛，这女人对沐兰湘莫名其妙的敌意不知道是为何，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他心中一动，顺着话问道：“凤舞，你可是和那个沐兰湘有什么恩怨？这么恨她？”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说道：“我刚刚学成武功出师，哪会认得这个女人，刚才我只是说了一句找机会会会她，如果我以前就认识她，还用得着说这话吗？天狼，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让我如此愤怒，如此生气的不是她的武功是不是高过我，而是你一提起她就两眼放光，天狼，在你眼里她是侠女，而我只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连她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是不是？”


  
天狼紧紧地盯着凤舞，他现在很确定，凤舞显然是爱上自己了，所以才会情绪如此激烈，他面沉如水，平静地对着凤舞说道：“凤舞，我跟沐兰湘是什么关系，都与你无关，我只是见过她使两仪剑法而已，而且感觉到她用的两仪剑法比你要正宗，你的武功虽高，但各派的剑法没有相应的内力催动，所以只有其形，不具其神，两仪剑法也是如此。”


  
凤舞的眼中闪出一丝不服：“不可能的，你说我别的武功没有用上各派的相应内力，我认，可为了这两仪剑法，我可是学到了武当的纯阳无极内力，刚才使剑时也用的是这内力驱动，虽然没有你的纯阳无极的层次高，但是正宗的武当内功，可不是前面那些华山派和魔教的剑法那样，以峨眉内力催动。”


  
天狼摇了摇头：“这回你的内力倒是正宗的武当功夫，但你的剑意不对，两仪剑法的阴极剑是纯辅助和防御作用，主动攻击的招式很少，这两仪剑法你应该清楚，是双人合用，如果两人都只攻不守，那不但在攻击时会互相挡住对方，效果还不如一人的攻击，更是在由攻转守时无人掩护，一下子就会中门大开，给敌人以大把反击的空间。”


  
凤舞眨了眨眼睛：“凭什么就得我阴极剑防守，为啥不是阳极剑来防守呢？”


  
天狼微微一笑：“阴极剑是女子所使，阳极剑是男子所使，你说应该由哪个攻，哪个守呢？我知道你性格要强，但男子和女子毕竟体质天生有巨大的差异，男子在速度和力量上要强过女子许多，而女子胜在招式精巧，防守细腻，最好的相辅相成就是男子主攻，女子主守，你说对不对？”


  
凤舞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服软：“也不是每个男的都跟你一样，蛮牛似的，你看什么鬼圣，金不换，这些人的武功还不是走阴柔一类的路子，就是达克林副总指挥，他的剑法也是以速度见长，天狼，你的这种暴发力世上罕见，没什么人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


  
天狼叹了口气：“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夫字天出头，女子为水为地，阴阳之间本就是天地有序，即使是武当的正宗两仪剑法，也是沐兰湘主守，徐林宗主攻，所以我说他们的这个才是正宗，而屈彩凤的和你一样，都是徒具其形，作为双人合击的剑法，一定不能只想着自己，而要想着另一个同伴，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凤舞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你既然这么懂这两仪剑法，想必也会使了，那这样好了，如果是你使阳极剑，我甘心给你打下手，当辅助，怎么样。”


  
天狼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凤舞居然会如此直接，这几乎是赤裸裸地示爱了，他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变得冷酷起来：“凤舞，你不要误会，我不会两仪剑法，我只是看别人使过这剑法而已，所以我才会奇怪为什么你居然会这套剑法。”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摇了摇头：“这武功很难学吗？虽然在武当这个也算是绝秘的武功了，但既然连屈彩凤都能学到，我碰到奇人学到此剑法，又有什么奇怪的。我看我学到峨眉的幻影无形剑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奇怪嘛。”


  
天狼笑了笑：“峨眉的幻影无形剑被达副指挥学到过，所以同为锦衣卫的你又是被那个孤星计划重点培养，学得此武功并不奇怪。只是这两仪剑法，没有听说过在江湖上被人偷学到的消息，就是屈彩凤，相信也只是一时巧合学到了这剑法，而且徒具其形，不得心法，自然发挥不了太大的威力，更重要的原因是，屈彩凤绝不可能再把这剑法教给你。”


  
想到这里，天狼突然心中一动，眼中神光一闪，追问道：“还有，这剑法是两人合练，跟你配合的阳极剑又是谁？你既然已经有了固定的搭档，刚才又怎么会说要和我共使这路剑法的话？”


  
凤舞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掩住了自己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这个动作显示出她是真慌了。


  
天狼趁机上前一步，说道：“或者说，你刚才的话只是逗我玩，你明明有了搭档和男伴，却又跟我说什么愿意和我合使这剑法，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是女中徐林宗，也要同时周旋于两个阳极剑之间呢？”


  
天狼说到这里，佯作愤怒，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过身，作出一副准备拂袖而去的样子。


  
凤舞慌了爪子，连忙伸出手拉住了天狼的左手，天狼只感觉这只温润如玉的柔荑里满是汗水，暖暖的手心能感觉到主人的慌乱与焦虑，他猛地一回头，凤舞如同触电一般，连忙抽回了手，低下头，不敢直面天狼的目光。

第三百五十一回 狼心如铁


  
天狼从凤舞的这个举动里更确认了，这姑娘只怕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他从第一次见到凤舞时，从她的眼神里就隐隐有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很突然，更是很奇怪，两个陌生人为什么会无来由地喜欢上？他想找到这中间的原因。


  
天狼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凤舞：“你，是不是喜欢我？”


  
凤舞的粉脸变得通红，连雪白的脖颈也泛起了红晕，这会儿她完全没有一个女杀手的凌厉与凶悍，倒成了一个忸捏作态的小女儿家，把头扭向一边，开始摆弄起自己的衣角来，声音轻得象蚊子哼：“没羞没臊，这话也能问，才不是呢。”


  
天狼“哦”了一声：“那是我弄错了，对不起。”他说完后，再次转身作势欲走。凤舞一下子急了，连忙抬起头，“唉”了一声：“你要去哪里？”


  
天狼没有回头，摇了摇脑袋：“既然我误会了你的意思，那我们的关系就好处理多了，就是公事公办的同事，现在我们应该去找沈鍊，这才是我们的正事，时间已经耽搁得久了点。”


  
凤舞跺了跺脚：“坏东西，你是不是非要亲口听我说我喜欢你才高兴？”


  
天狼回过了头，看着凤舞，这回她的眼光没有躲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凝眸之间，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中尽是爱意。


  
天狼的眉毛皱了皱：“为什么？你我认识只有一天，你甚至连我的真容都没有见过，对我的经历也一无所知，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我了？这也太突然了吧，还是我们以前就认识？”


  
凤舞咬着自己那如火焰一般的红唇，摇了摇头：“其实，其实我只是想找一个依靠，天狼，你知道吗，在你眼里也许我只是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其实我杀人是因为害怕，我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被人出卖，被人杀掉，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拼命地活下去，或者说，我缺乏安全感。”


  
天狼冷冷地说道：“所以你觉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有安全感？因为我的武功高？那你跟陆总指挥在一起，有他罩着你，还怕没安全感吗？”


  
凤舞的身躯微微地抖了抖：“不，从小到大，每次跟他在一起，就是我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陆总指挥太可怕，我虽然在你面前跟他能撒撒娇，但那只是在你面前演戏而已，如果我真的不听他的命令，他可以让我生不如死，天狼，你根本不知道总指挥的厉害，他可以有一万种办法取你我的性命。”


  
天狼的胸中豪气顿生：“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想取我的命，我就先取了他的命，总指挥以前也一直想取我性命，但还不是被我一一化解，如果他真的对我起了杀心，那我就先要了他的命。”


  
凤舞连忙伸出手，想去捂天狼的嘴，天狼的左手快如闪电，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抽回了手：“我知道你根本不信任我，可我刚才真的是一时情急，不想让你再说下去，天狼，锦衣卫是个庞大的组织，你武功虽高，但想一个人跟陆总指挥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算你的武功强过了他，他也不会给你跟他一对一的机会，天狼，双拳难敌四手，恶虎难敌群狼，就是刚才你对付金不换他们四个，如果不是身边有帮手，这会儿只怕也败了，而总指挥的身边可是有成千上万的锦衣卫高手，你又怎么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杀了陆总指挥，又能如何，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天下的公敌，不仅整个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江湖上的黑白两道都不会放过你，你会在被追杀的状态下东躲西藏，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天狼看着凤舞，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在锦衣卫呆得太久了，已经没有了基本的是非和勇气，在你的眼里，陆总指挥掌握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死，即使他要取你性命，你也不敢有半点反抗，因为你知道，如果你企图反抗，只会死得更惨，你根本不相信自己有能挑战他，推翻他，摆脱他控制的能力，对不对？”


  
凤舞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天狼，眼波如水，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天狼，其实你也一样，我们都只有一个人，无力对抗整个强大的组织。”


  
天狼不屑地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凤舞，你听好了，不管我是不是在锦衣卫，我首先是一个人，是一个江湖人，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良知去行事，除非大奸大恶之徒，我不会随便出手杀人，但谁如果想取我性命，我一定会先要了他的命，别说陆总指挥，就是皇帝，也是一样。”


  
“所以你根本不敢面对陆总指挥，这才是你缺乏安全感的原因，你甚至没有想过反抗，而在我眼里，他虽然职务高过我，但并不代表他在人格上高过我，锦衣卫的任务，如果是利国利民，我自然会去办，但反过来如果有违我作为人的良知和原则，我也不会助纣为虐的，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应该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哪能只为了保自己的一条命，就受制于人，甘当鹰犬呢？”


  
凤舞被天狼这凛然的气势震得无话可说，半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你知道吗，你最让我着迷的就是这股正气，而不是你的武功。老实说，在锦衣卫里，你确实是个异类，很少有人象你这样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锦衣卫的，他们做事不择手段，不问是非，我也是这种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会觉得低人一等，根本没想着能反抗陆总指挥吧。”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其实你的行动已经在反抗他了，你今天告诉了我这么多秘密，又杀了总指挥派来监视我们的刘奇伟，这不就是用实际行动反抗他吗？我也不是说一定要你跟总指挥对着做，只是希望你能活出个人样来，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为自己而活才是应该的。”


  
凤舞美目中光芒闪闪，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天狼，你现在是在为你自己而活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我觉得你加入锦衣卫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你连自己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又如何能让我相信这一切呢？”


  
天狼正色道：“我进锦衣卫有自己的理由，以前的往事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正告你，我在锦衣卫的主要原因是信了陆总指挥的话，想要报效国家，造福苍生，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自己的志向，如果哪天我发现锦衣卫的行事背离了我的宗旨，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谁也别想阻止我。我天狼纵横天地间，不会受任何命运的束缚，更不会受任何人的摆布。”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轻启朱唇：“那，沐兰湘对你的束缚呢？”


  
天狼的心一阵刺痛，但嘴上冷冷地说道：“我说过，跟她只是泛泛之交而已，见过她使过两仪剑法，她能对我有什么束缚？凤舞，从今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不然别怪我翻脸。”


  
凤舞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女人的感觉一向很准的，我相信我的判断，现在你的心里还有别人，我不会再跟你提感情方面的事了。”

第三百五十二回 携手相依


  
凤舞那婉转的声音中充满了诚恳，一双美丽的眼睛如夜空中的寒星，闪闪发光：“只是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欣赏你这股豪气，但我不想看你白白地为了自己那个原则而牺牲。天狼，请你相信我，在锦衣卫里，我会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依靠，永远不会害你的。”


  
天狼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老实说，锦衣卫里我现在接触的人不多，沈鍊我算是认识，这个人不错，但他也不算正牌锦衣卫，至于其他冲着荣华富贵来锦衣卫的，我一个也看不上，也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牵扯，当初我跟陆总指挥有言在行，尽量一个人行动，但如果有你帮忙的话，我会很高兴。”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歪着头说道：“天狼，你真的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天狼微微一笑：“你可别误会，我又不象你，需要个依靠什么的，只是经历了今天的事情，至少我认为你是可以靠得住的，执行起任务来，也多个帮手。仅此而已，你可别想歪了。”


  
凤舞表情变得有些失望，不自觉地嘟起了小嘴：“哼，就会欺负我，怎么说我也是龙组指挥呢，是你的上司耶，给你这样整得好象成了你的下属似的，我才不干，回去后还要向陆总指挥报告你目无长官呢。”


  
天狼给这凤舞逗乐了，这几个月他很久没有象今天这样，能一吐胸中的闷气，不知为何，他觉得跟这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人很轻松，也有久违了的快乐，他摇了摇头：“你想告状就去告吧，大不了陆总指挥把我开除出龙组，以后换别人跟我搭档。”


  
凤舞“嘻嘻”一笑：“你去哪个组我就去哪个组，天狼，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甩掉我。”


  
天狼给她弄得哭笑不得，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炎炎的烈日已经过了头顶，这会儿已经快出午时了，他对凤舞说道：“午时已过，你确信时间不会给耽误吗？”


  
凤舞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会有错的，沈鍊要追上夏言，至少要到申时了，我们只用半个时辰就能赶上夏言他们的车队，夏言不会武功，又带着家眷，是雇车走的，一个时辰也难走个十里，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走掉。”


  
天狼点了点头：“凡事小心为上，这中间可能有变数，我们还是先跟过去，哪怕远远地监视也好。”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似乎是不太情愿这么结束跟天狼的交谈，但她也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就跟上去，天狼，你可要记住前面我们谈过的话，夏言和曾铣的全家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如果受到阻拦，无论是伏魔盟的人还是魔教的人，你都不可以手下留情。”


  
天狼冷冷地说道：“道理我已经知道了，此事我自有分寸，凤舞，关键时候我自然会出手，不过我也警告你，到时候别出手乱杀人，不然别怪我翻脸。”


  
凤舞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不是对我下杀手的，我不会取他性命，但要是有人想要我的命，那我出于自卫杀人，你可别怪我冷血无情了。”


  
天狼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他心中暗想，伏魔盟的人往往有原则，出手留有分寸，不至于上来就用杀招，至于魔教的人，自己还想多杀几个呢，有凤舞在边上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


  
二人商议已定，便离了官道，从林间小路沿着官道的方向发轻功奔了下去，天狼今天上午遭遇了恶战，没有经过很好的调息，这会儿一边奔走，一边试着把功力在体内各经脉流转，只使出了八成的功力，而凤舞却是用全力狂奔，几里路下来，就领先了天狼十余步，一路上还时不时地回头冲天狼做做鬼脸，似乎很享受这种能胜过天狼的感觉。


  
天狼越发地觉得这姑娘看起来童心未泯，顽皮地紧，这性格倒是有几分象沐兰湘，这个名字他总是尽力不去想，但每每想到，就会一阵心痛，正好这时候内息运行到左胸附近，正好那地方给公冶长空最后砸了一锤，经脉不畅，一时胸闷，真气难以为继，连忙收住脚步，坐到路边，运功调息起来。


  
凤舞的淡淡体香渗入了天狼的鼻子里，他知道凤舞在一边为自己护法，心中半是感激，半是安心，收拾了心神，灵台一片清明，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功行了两个周天，只觉得四肢百骸均畅通无阻，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天狼睁开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目光及处，只见凤舞正歪着脑袋，一直盯着自己看。


  
天狼对凤舞笑了笑：“刚才一路奔得太急，运岔了气，险些乱了内息，谢谢你一直帮我护法。”


  
凤舞摇了摇头：“你也真是的，本来我一直想叫你好好调息一下再上路，上午打成那样，也不见你吃药，更不见你运功疗伤，就这么一路跑下来，天狼，你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呀。唉，也怪我，非要跟你比轻功，把你给累伤了。”


  
天狼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刚才我也只用了八分功力，跑不过你也属正常，主要是胸口给公冶长空打的两下，伤了经脉，影响了运气，对了，我运功这段时间，不会误了正事吧。”他说着也觉得自己刚才过于托大了些，从腰间拿出一颗九花玉露丸服下，金丹入口，自化琼浆，丹田变得一片火热，瞬间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凤舞说道：“你运功的速度比别人要快许多，这才用了一刻不到的时间，完全来得及的，刚才你运功时前方隐隐地传来一些兵器相交的打斗声音，这会儿越打越远，可能是伏魔盟的人和魔教的人交上手了，我怕耽误你运功，就没叫你。”


  
天狼闭上眼，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他意识到凤舞有听风之能，耳力比自己要远上许多，自己听不到也很正常，便问道：“离这里大概多远？哪个方向？”


  
凤舞向着远处的官道方向一指，正色道：“大约六七里外，现在还在打呢，天狼，你这回确定没事了吗？万一呆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再内息出问题，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你啦。”


  
天狼笑了笑：“现在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你看我内伤药也吃了下去，再打上一千回合都不成问题。”


  
凤舞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天狼，摇了摇头：“你这人也不知道吃啥长大的，皮粗肉厚，给打成这样了都没事，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好了。”


  
天狼“嘿嘿”一笑：“你是女的，跟我一样皮粗肉厚的，还有人要吗？还是现在这样细皮嫩肉的好。”


  
凤舞的脸微微一红：“油嘴滑舌，没正经。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你要是真的没事就好，一会儿若是看到他们打起来，而沈鍊还没到的话，怎么办？”


  
天狼笑道：“你是龙组指挥，问我这个下属做什么？”


  
凤舞跺了跺脚，嗔道：“你再说什么龙组指挥我就生气了啊，你明知那不过是总指挥为了让你听我的话，故意弄出来的，可当不了真，这次回去后，只怕这个指挥就要换你来当了。”


  
天狼摆了摆手：“我可不想当这龙组指挥，还是总指挥大人自己收回去好了。先说眼前的正事，我们的任务还是保护沈鍊，如果只是正邪双方在打，我们就不出手，静观事态的变化，但要是他们向沈鍊出手，或者是夏言等人有危险，我们就出手阻止，记住，如无必要，不得伤人，能做到吗？”


  
凤舞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一切依你。”

第三百五十三回 林中宣诏（一）


  
京师城南三十里处，离着官道外两里多地的一片树林之中，几百名江湖人士正在大规模地团战，而树林边上则停着四五辆马车，华山双煞司马鸿和展慕白一黑一白，带着几名华山弟子正站在车边冷冷地观战，而司马鸿那只眼罩外剩下的独眼中，渐渐地燃起战斗的欲望，若非要护卫马车里的人，以他的个性早就进入战团，杀个痛快了。


  
马车中传出一个苍老而极有威严的声音：“司马义士，你可知来袭的是什么人？是锦衣卫或者是东厂的人吗？”


  
司马鸿摇了摇头，走到了马车的窗边，声音中透出一份恭敬：“夏阁老，来袭的并非锦衣卫和东厂的狗子，而是严嵩暗中支持的江湖匪类日月魔教中人，看样子他们是想直接劫杀您。”


  
夏言的声音依然在平衡中透出一股自信的气度：“听这动静，贼人似乎一直攻不进来，是不是我方现在占据优势了？”


  
司马鸿回头看了一眼越打越远的战团，点了点头：“贼人不知为何，这次没有非常厉害的高手带队，领头的三个虽然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魔头，但现在在江湖上算不得顶尖，是以我们师兄弟不用出手，只靠刚才驰援过来的少林派智嗔师父他们，就能完全挡住，这会儿已经杀了他们二十多人，把他们逼入树林了。”


  
夏言叹了口气：“严嵩父子真是丧心病狂，居然还收买这些江湖匪类来刺杀我，此事我一定会想办法奏明圣上，司马义士，可否擒下这些匪徒，老夫虽然已经致仕，但还是有些门生故旧，到时候可以找刑部或者大理寺的清流官员审理。”


  
司马鸿看了一眼地上的魔教教众们的尸体，摇了摇头：“夏阁老，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些人也都是死士，并非一般剪陉的江洋大盗，不会落到我们手里的，即使抓到几个小毛贼，他们也都是听命于人，无凭无据，也不可能审出什么，在下以为，还是先护卫您全家和曾总督家人的安全为好。”


  
夏言“嗯”了一声：“司马义士言之有理，严嵩父子就是怕我被皇上哪一天重新起复，才会这样赶尽杀绝的，老夫这次回乡后，一定会联络朝中的清流官员，上表弹劾严嵩父子勾结匪类，贪赃枉法的事情，还有锦衣卫的陆炳，我手中也有他私自训练死士，图谋不轨的证据，只要有机会重返朝堂，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些败类的。”


  
司马鸿笑了笑：“夏阁老，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就是景仰您为官清正，才会舍命相随，请放心，到您重返朝堂之前，我司马鸿已经把华山派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了，会一直不离您左右的。”


  
今天夏言一行一早就出发，比起天狼等人到那茶铺还早了一个多时辰，途中司马鸿等人觉察到魔教的大批高手一路跟踪，便留下了智嗔和大部分护卫在那小茶铺打阻击，而自己则护送着车队一路前行，到了前面二十里处的铁家庄处，便可以喘一口气了。


  
半个时辰前智嗔带人赶回到了这里，说是小茶铺中来了个厉害的锦衣卫高手天狼，打败魔教和金不换一家的四大高手，现在魔教和东厂的人都已经撤走，他怕敌人走后直接追击夏言，便带人跟了过来，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鬼圣，贺青花和王子乔带的大批魔教徒众和几十名总坛卫队的精英，便尾随而至，双方就此在官道上一场大战。


  
伏魔盟众人虽然数量不如对手，但质量占优，跟随车队一起行动的少林见字辈的高手就有六七个，而华山派的杨琼花，陆柏等高手也都加入了战团，司马鸿和展慕白一直护卫在车边，即使如此，伏魔盟仍然是占尽上风，打了半个时辰不到，便杀了对方四十多人，而剩余的人也都边打边撤，渐渐地已经向树林的深处退却。


  
展慕白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司马鸿的耳边响起：“掌门师兄，看来敌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在这里可等得有点烦了，看着别人杀魔狗子，我这心里好痒啊。”


  
司马鸿自己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几辆马车，还是摇了摇头：“师弟，不可大意，贼人也许是调虎离山，万一我们两个也过去杀贼，这里没人看守，贼人再趁机突袭，那可就要出事了。忍一忍吧，以后还怕没有杀贼的机会吗？”


  
展慕白叹了口气，不情愿地看了远处越打越远的战团，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是不是应该护送着夏大人先走？”


  
司马鸿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没这必要吧，现在我们大占优势，但如果走的话，就靠我们几个，万一路上再遇到埋伏，那可就应付不过来了。”


  
展慕白的眉头微微一皱，使眼色让司马鸿离开马车几步，对他低语道：“我担心的不是魔教的人，而是那个什么锦衣卫天狼，听说皇帝已经下了诏书，就是冲着夏大人来的，若是他们到了，把夏大人带回京城，那可就完了。”


  
司马鸿剩下的那只独眼跳了跳：“如果皇帝已经下了诏书，那跑到哪里也是没用的，师弟，你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展慕白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叹了口气：“我哪儿有什么办法，如果能到铁家庄，到时候想办法接走夏阁老和曾总督的家人，皇帝的诏书应该是冲着夏大人来的，这官场之上除非是谋反，一般也不至于祸及家人，我们至不济也要保住忠良之后才是。”


  
司马鸿眼中的冷厉杀气一闪而没：“若是严嵩老贼和狗皇帝连孤儿寡母也不放过，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进皇宫大内取这昏君奸臣的狗命。”


  
展慕白连忙摆了摆手：“师兄，万万不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我们冲不进去的，就是严嵩老贼，也是防范严密，这些年想要锄掉他的江湖义士不知凡几，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我们现在还要对付魔教和巫山派，先铲除他们在江湖上的走狗，再对付老贼不迟。”


  
司马鸿恨恨地一拳击出，打得身边一棵一人粗的松树上直接陷进去一个两寸深的拳印：“老贼现在和锦衣卫的陆炳已经结盟，现在江湖上是道消魔涨，以后我们再想对付他们，可就更困难了。”


  
展慕白摇了摇头：“师兄不用过于悲观，武当徐掌门正是现任次辅徐阶的公子，夏阁老也说过了，徐大人是我们以后可以依靠的正直大臣，只要人间还有正义，我们和魔教的战斗就不会停息。”


  
二人正说话间，从南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脸色一变，双双提剑冲到马车前，司马鸿高声叫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再不停下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在离着司马鸿不到十步的地方突然收住了来势，昂首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摇起，一片烟尘之中，马上的一位全身浅红色锦衣卫武官袍，头戴獬豸冠，背着一卷黄绸布裹着卷轴的汉子，面沉如水，沉声喝道：“这车里坐着的，可是前内阁首辅夏言全家？”


  
司马鸿冷冷地看着这匹马上的骑士，点了点头：“车中正是夏大人，你是何人？敢对前任首辅如此不敬？”


  
那骑士哈哈一笑：“我乃锦衣卫经历沈鍊，奉旨前来向夏言宣旨，夏言何在，还不速速出来领旨？”

第三百五十四回 林中宣诏（二）


  
司马鸿和展慕白的脸色同时一变，二人对视一眼，司马鸿沉声道：“我乃华山派掌门司马鸿，慕夏首辅高义，特来护卫，阁下说你是锦衣卫前来传旨的使者，可有何凭证？”


  
沈鍊探入手怀，摸出一块金牌，以八步赶蟾的暗器手法，从空中掷给了司马鸿，司马鸿伸手一接，轻飘飘地就把这力道卸下，一块令牌也抓在手中，只见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锦字，背面则刻着沈鍊的名字和官职。


  
司马鸿把金牌扔回给沈鍊，朗声道：“沈经历，我可以相信你是锦衣卫，但你说你是来传圣旨的，这我就有点不太信了，按我朝祖制，传旨应该是由宫中的公公们所为，你们锦衣卫的人只是护卫而已，今天怎么成了你来传旨？”


  
沈鍊微微一笑：“司马大侠，你说的那是在京师之中的传旨，我朝也有后宫不得干政，内侍不得随便出京的祖制，现在夏大人已经离开京师，所以这旨意自然是由公门中人代传，现在本官所背负的，就是皇上的圣旨，是真是假，到时候夏言一看便知。”


  
司马鸿情知不妙，指着右侧的树林：“沈经历，非是我等有意为难，只是你看看，你来之前，刚刚有贼人在这官道上袭击夏大人，现在我们的人还没有完全把他们打退，这种情况下你要宣旨，是不是太不安全了？”


  
沈鍊向右侧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是在打斗，只是沈某接到的圣命是，追上夏言，即刻向他宣旨，圣命难违，即使是打斗就在眼前，沈某也要行使自己的职责。”他说着，身形一飞冲天，如大鸟一般离开了马鞍，然后稳稳地落下，动作干净利落，非常潇洒。


  
沈鍊落地后，沉声喝道：“锦衣卫龙组护卫凤舞，天狼何在？”


  
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的沙哑嗓子应道：“天狼在此！”紧接着从左侧的小树林里，两个身形快如闪电，一白一红，如离弦的利箭一般，飞速向这里奔来，一里多的距离，只是一转眼间，便先后奔到，这份轻功真是惊世骇俗，连司马鸿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身后的几名高手更是相顾失色。


  
天狼已经换了一副四十多岁中年人的面具，这回变成了一个黑脸大汉，而凤舞也在林中易容成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黄脸皮，高颧骨，相貌平平。两人奔到沈鍊的身边，对着其拱手行礼：“锦衣卫凤舞，天狼，见过天使。”


  
沈鍊点了点头：“听陆总指挥说过，你们会一路跟随，暗中保护，看来陆总指挥果然没有说错，在本官宣旨之前，能否先看一下二位的腰牌？”


  
天狼微微一笑，心道这沈鍊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外豪内细，心思缜密，他和凤舞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递给沈鍊，沈鍊看到凤舞的那块龙组指挥的腰牌，脸色微微一变：“你是龙组的指挥？”


  
凤舞笑了笑：“昨天刚刚当上的，以后还要请沈经历多多指教。”


  
沈鍊上下打量了凤舞两眼，似乎是想看穿她的真实身份，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陆总指挥总是有惊人之举，非我所能猜测，凤舞，天狼，现在本使要开始宣诏了，你二人要做好护卫，如果有贼人偷袭，格杀勿论。”


  
天狼和凤舞齐齐地拱手称是，分立于沈鍊身后的左右。


  
司马鸿一看事已至此，知道无法再阻挠了，暗叹一声，对着后面的大车说道：“夏阁老，朝廷派来宣诏的使者到了，请您现在出来接旨。”


  
大车的布帘被揭开，一个身材中等，长相威严，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目如鹰隼，满脸皱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髻整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质料极好的青色布衣，却是透着一股为官多年的气势，从眉宇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很帅的帅哥，此人正是前内阁首辅夏言。


  
夏言走下了车，径直走到前面，看着一身红色官袍的沈鍊，似乎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沈鍊点了点头：“夏，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是在这种场合。”


  
夏言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沈鍊，你现在怎么入了锦衣卫？”


  
沈鍊冷冷地说道：“拜您所赐，罢官回家，陆总指挥给我在锦衣卫里谋了个差事，七品经历，也算是官复原职了。”


  
夏言说道：“上次你在南京城的表现不错，我也看到了，沈鍊，你文武双全，以后要好好为朝廷效力，锦衣卫并非你这种人应该呆的地方，早早换个环境吧。”


  
沈鍊笑了起来：“夏先生，您现在已经不是内阁首辅了，何必还操这个心呢。”


  
夏言的脸色微微一变：“沈鍊，你也是进士出身，岂不闻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道理吗？不管老夫是不是在朝为官，心念国事总是没有错的，你现在乃是堂堂朝廷命官，公门中人，这点还不如我一个致仕的老人吗？”


  
沈鍊收起了笑容，正色向夏言行了个礼：“谨受教，夏先生，您说的话我会记得，只不过陆总指挥于我有恩，当年您罢了学生的官，学生无处可去，若不是陆总指挥，现在学生还在老家呢，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在短期内离开锦衣卫。更何况报效朝廷，有许多选择，当下多事之秋，身为锦衣卫，也许能做更多的事。”


  
夏言摇了摇头：“沈鍊，当年老夫罢你的官，是在保护你，你不要弄错了，你当县令的时候，得罪的是严嵩任命的知府赵文华，此人秘密通过御史已经开始收集你的罪证了，你家一向结交江湖人士，这方面告你个结交匪类的罪名，是脱不了干系的，只有暂时罢你的官，让你进锦衣卫，才是保护你的唯一办法，难道此事陆炳从没有对你说过吗？”


  
沈鍊的脸色一变：“此事当真？”


  
夏言正色道：“沈鍊，你应该知道，老夫从不打诳语的，陆炳曾经答应过老夫，三年后让你离开锦衣卫，平调出任县令或者是州推官，老夫在罢相前还问及他此事，他却一再推脱，沈鍊，看来陆指挥也欣赏你，希望你一直留在锦衣卫呢。”


  
沈鍊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多谢夏先生相告，旧情改日再叙，现在本官有圣命在身，庶人夏言，请接旨。”


  
夏言正了正衣服，撩起前襟，推金山倒玉柱，跪伏于地，司马鸿和展慕白等人也不情愿地跪了下来。


  
沈鍊取下了背上的黄色绸布卷，掏出里面的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内阁首辅，大学士夏言，身受皇恩，不思报国，结党营私，着即令其返回京师，交有司会审，圣旨到时，即刻起程。钦此！”


  
夏言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站起身，上前接过了圣旨，仔细看了两遍，神色仍然镇定从容，这种官场上的起起落落，他见得太多，也亲历过许多，以前他也罢过官，坐过牢，后来也都起复了，所以现在在他的意识里，这次和以前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夏言不经意地问了句：“沈经历，你可知道这次皇上给我的罪名是什么？交有司审问时又要问些什么？”


  
沈鍊的眉毛微微一动：“夏先生，这次皇上半途将您追回，是因为在查证曾铣一案中，有些事情与您脱不了干系，这次逮捕您的罪名，乃是曾铣结交近侍，需要您作为同案的证人一起被调查。”


  
夏言的眼前突然一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而人也一下子晕倒，司马鸿和展慕白连忙双双上前，扶住了夏言，只听夏言大叫一声：“噫！我死矣！”

第三百五十五回 决战剑神（一）


  
沈链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背过了身，没有看夏言，天狼走上前来，悄悄地问道：“沈经历，是带夏言一个人回去还是带他全家？”


  
沈链叹了口气：“圣上有口谕，夏言全家包括曾铣全家都要带回去，一个也不能放走。我们只能依命行事。”


  
凤舞的眉头一皱，走过来说道：“沈经历，我们一共就三个人，江湖上一向是祸不及家人，万一我们强行要带走这么多孤儿寡母，只怕司马鸿他们不肯善罢甘休啊。”


  
沈链的眼中光芒一闪，沉声道：“凤舞指挥，这次真的就只有你们二人过来吗？没有别的护卫？即使是赶车也需要人手吧。”


  
凤舞苦笑道：“总指挥给我们的命令只是保护你的安全，我们又不知道这次圣旨里写的是什么，而且上面也只派了我们两个人前来，现在您看怎么办？”


  
沈链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司马鸿，这会儿展慕白正在帮已经晕过去的夏言揉胸捶背，司马鸿倒是站起身，一手拿着剑，一手叉着腰，看向沈链的眼光中尽是愤怒，等到沈链走到离自己十步左右时，他抬起手，作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沈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说道：“司马大侠，这回是公事公办，皇命在身，还请行个方便。”


  
司马鸿怒道：“沈链，一向听说你为人正直，即使身在公门，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甚至可以说是锦衣卫里唯一的好人，可是为什么这回却要传这样的命令？即使你要带夏阁老回去，我们也无话可说，但他的家人，还有曾总督的家人何罪？要如此赶尽杀绝？”


  
“你明知道夏阁老和曾总督是大大的忠臣，曾总督就义的时候，家无余财，连最后下葬的棺材都是我们江湖中人凑钱置备的，这样一心为国的忠臣被奸党陷害，你不去为他们平反昭雪，反而对他们的家人步步进逼，不肯通融，沈链，你还有点良心吗？”


  
沈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司马大侠，忠奸向来未可轻言，夏大人和曾总督确实是有书信联系，所以皇上才要查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次夏大人如果一逃了之，那就坐实了这罪名，还要落一个勾结江洋大盗的罪，到时候就连司马大侠的华山派，还有少林派都难脱干系，天下之大，又能去何处呢？”


  
司马鸿厉声道：“沈链，不用找理由，我说过，你带走夏大人可以，可夏大人的家人又有何罪？曾总督的家人又有何罪？给忠臣留个后都不可以吗？”


  
沈链平静地说道：“现在让夏大人和曾总督一家回去，就是给他们留个后，要是你们这回把他们都接走，那才会中了严嵩的计，到时候肯定会全天下追杀他们的，还会牵涉你们这些江湖正派，司马大侠，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司马鸿断然道：“沈经历，我信得过你，但我信不过严嵩严世藩这对狗父子，你现在身在锦衣卫，你的上司陆炳早已经倒向了老贼，真的把夏大人和曾总督一家押回京，肯定会给严嵩父子害死的。你毕竟只是个七品的锦衣卫经历，人微言轻，在这里你跟我们什么保证也不能做！”


  
天狼一看双方越说越僵，上前两步，说道：“司马大侠，我看这样好了，我们毕竟有命令在身，不得已而为之，沈经历和我都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通过陆总指挥上奏皇上，对夏大人和曾总督的家人网开一面，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的话，在下愿意和司马大侠一较武艺高下，如果在下落败，回去后也可以交差，而反过来如果在下侥幸胜出一招半式，也还请司马大侠不要阻拦。”


  
司马鸿仔细打量了天狼两眼，只见此人相貌平平无奇，身材虽然高大，但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想到了刚才智嗔曾经跟自己说过，那个武功高强的锦衣卫天狼，乃是一个老者，可是现在的天狼，看起来却是一个中年人，他的心中生疑，沉声道：“你就是天狼？怎么和智嗔师父说的不象是一个人？”


  
天狼微微一笑：“在下执行任务时，不得以真面目示人，是以在茶铺时在下打扮成一个老者，而现在则是这副模样，司马大侠，不管面容如何变化，手底下的功夫是无法掩饰的，在下既然敢于向你挑战，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司马鸿仰天哈哈一笑，他自独孤九剑大成以来，江湖上还未遇到能胜过自己的人，即使是强如魔教教主冷天雄，跟自己几次交手也没有占得丝毫上风，这个天狼不知道是何来路，居然有胆来挑战自己，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但话已至此，按江湖的规矩，司马鸿若是不接，便是露怯，他点了点头，说道：“天狼，你很有勇气，只是我出剑不留情面，到时候若是死在我剑下，你可别后悔。”


  
天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能死在一代剑神司马鸿的剑下，也是武者的幸事，还请多指教。”


  
司马鸿回头冲着展慕白点了点头，说道：“师弟，万一我战死，不可轻举妄动，带领大家回门派，华山派由你接掌，切记不可向此人复仇。”


  
展慕白那张擦满了脂粉的白脸上闪过一丝自信的笑容：“师兄说的哪里话，论剑法，当今天下有谁可以和你一较高下呢？别说这个什么天狼，就是陆炳亲至，只怕也没这个本事。”


  
司马鸿没有说话，看向了天狼，沉声道：“动手吧！”


  
天狼正要走上前，却被身后的凤舞一把拉住，他一回头，只见凤舞满眼都是焦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耳边却传来她的低语：“天狼，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司马鸿一向痛恨官府中人，而且他的剑法使到疯狂处自己都收不住，你跟他是性命之搏啊。”


  
天狼摇了摇头：“没别的办法，司马鸿不会让沈链带走夏言和曾铣全家的，只有我胜过他手中长剑，才能解决，万一我死了，你回去告诉总指挥，我们已经尽力了，他想必也不会为难你的。”


  
凤舞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天崩地裂也无法让他回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素手：“一切当心。”


  
天狼拔出了斩龙刀，这回把刀直接涨到了四尺左右，宝刀一出鞘，明亮的刀光连同那寒冷的刀气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见之色变，而天狼抽刀时内力一震，宝刀发出一阵龙吟虎啸的清音，更是震得大家耳膜鼓荡，五脏六腑都在跳动。


  
司马鸿赞了一声：“好刀，果然是宝刀配英雄，天狼，你值得我一战。”他的话音刚落，独眼中精光一闪，两条剑眉一扬，一柄饰着七彩珠，九华玉，寒光逼人，刃如霜雪的宝剑，一下子从剑鞘中跳出，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芒，而剑上由于内力激荡而带来的清音，更是与斩龙刀的刀音相互碰撞，连空气都在被两大神兵的刀光剑气的震荡中开始扭曲，浮动。


  
天狼认得此剑，这剑名叫赤霄，传说中当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用的就是此剑，同样是上古的神兵利刃，后来被一代剑魔独孤求败所得，又随着独孤九剑一起传给了华山传奇剑神云飞扬，最后传到了司马鸿的手上，这些年司马鸿的剑下，也不知饱饮了多少魔教高手的鲜血，以至于整柄剑都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第三百五十六回 决战剑神（二）


  
天狼的面色凝重，自己自从得到斩龙刀以来，除了上次碰到陆炳以外，没有见过如此级别的高手，武功既强，又有神兵，公孙豪和柳生雄霸吃亏在武器不行，而凤舞的武功又比自己逊了一筹，真正碰到的可怕对手，陆炳是一个，而司马鸿居然是第二个。


  
天狼的脑子里回想起当年在落月峡一战时，曾经和司马鸿相见恨晚，当时司马鸿还说过若是幸得不死，一定会和自己结拜兄弟的话，没想到事隔多年，造化弄人，今天居然会立场对立，全力相搏，有一件事凤舞说得很对，那就是今天的一战，司马鸿绝不会手下留情，他自从遭遇剧变以来心性大变，锦衣卫中人早已经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有这机会除掉自己这个大敌，他可不会放过。


  
天狼意随心动，全身的气息开始流转，周身泛起隐隐的红光，一头披散的乱发无风自飘，而斩龙刀上的那一汪碧血，也开始变得异常刺眼，他能感觉到刀中的刀灵在慢慢地苏醒，充满了渴饮鲜血的欲望。


  
司马鸿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他自幼即是华山派首徒，性格狂放不羁，喜欢结交正邪各派的人，也因此曾被师父师娘多次训斥，甚至连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也因此离自己而去，投入了展慕白的怀抱。万念俱灰之时却得华山派前辈高人云飞扬授予号称天下至强剑法的独孤九剑。


  
司马鸿剑术天份超人，又得奇遇，体内被注入六名高手的几十年内力，于悲愤心死状态下居然在两年内练成了一代剑术大师云飞扬都要花数十年时间才能练成的独孤九剑，从此成为江湖中公认的年轻一辈中第一高手，落月峡一战中更是声名鹊起，打出了自己绝顶高手的地位。


  
这些年来，司马鸿受到师父，师娘和师妹之死的巨大刺激，性格大变，残忍嗜杀，对魔教与巫山派中人下手绝不留情，死在他们二人手下的邪派高手足有上千，华山双煞成为每个邪派中人心头的最大恶梦，而在其攻击巫山派的过程中也多次和锦衣卫交手，也因此恨上了锦衣卫中人。


  
但此刻的司马鸿头脑却是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神秘的天狼可怕之处，此人刚才全无气息，可这回一出手，就能感受到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毁灭性的，这也让他收起了对天狼的所有轻视，全身开始鼓起一阵紫色的气劲，紫霞神功瞬间功行全身，而手中的赤霄剑也渐渐地被一阵紫气所笼罩。


  
当年司马鸿在师父岳党还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用心学习紫霞神功，只是靠着至强的剑法横行一时，但落月峡一战，他发现靠着极高的剑法单打独斗没有问题，但却无法在群架中坚持得更持久，无论再精妙的剑法招式，都需要以强大的内力作为依托。


  
于是司马鸿回山之后，接掌华山的同时也找出师父一直珍藏的紫霞神功，开始了内功的修炼，靠着一颗狂热的复仇之心，司马鸿几乎每年都是闭关半年，然后功力上升一个层次后就出来大杀一番，然后继续闭关半年，也就在一年前，他终于把紫霞神功练到了第九成，整个人的武功也比起以前更上了一个档次，顺带着把独孤九剑的最后一层破气式也练到了第四成，单论剑法，只怕已经天下无敌。


  
天狼的眼睛透过红紫相撞的刀光剑气，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司马鸿，他手中的刀势已经变了十余种，而司马鸿也变了十余招剑招，两人虽未出手，但这起手势上已经是分毫不让，这架式一看就是第一招就石破天惊的全力一搏。


  
夏言这会儿已经醒了，看到自己身前的展慕白面色凝重，问道：“展义士，现在怎么了？司马义士怎么与这锦衣卫象是要动手的样子？他们的身上怎么都在冒气？”


  
展慕白紧张地手心都开始淌汗，咽了一泡口水，说道：“夏阁老，他们身上冒的气是高手的内力，可以在战斗中逼出体外，形成护体或者破敌的气劲，这些锦衣卫不仅要带走您，连您的全家和曾大人的家人也不放过，司马师兄以死相争，现在在和他们对峙呢。”


  
夏言叹了口气：“都怪老夫做事不密，中了奸人的暗算，还连累了各位侠士，现在圣意已明，这回老夫有死无生，展义士，请你跟司马义士说一下，请他不要动手了，徒劳无益。”


  
展慕白奇道：“皇上只是让您返京调查，您为何觉得这回就要大祸临头了呢，一路之上您一直跟我们说这次不过是跌个小跟头，很快就会爬起来的。”


  
夏言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是因为这回皇上给曾总督的罪名是结交近侍，我的续弦夫人苏氏的父亲是曾总督的同乡好友，原来我以为皇上只是看我不肯帮他一心修道而对我一时厌恶，可没想到这回他直接怀疑我作为内臣与边将勾结，这可是任何一个君上都无法容忍的大逆之罪，展义士，这回我死定了，以后也无法继续帮助你们对抗严党和那个日月魔教了。”


  
展慕白默然无语，低声道：“夏大人，您是忠臣，即使这回被昏君和奸臣陷害，日后总有平反昭雪的时候，不管怎么说，诏书上没有提要带您家人回京的事情，我们总要拼一下，给您和曾大人家留下忠良之后才行。”


  
夏言长叹一声：“展义士，主上多疑，他应该一早就掌握了我和曾总督书信来往的证据，甚至也掌握了我一直资助你们正道人士对抗邪魔外道的行为，这些在他眼里都是阴养死士，结交边将的谋逆之举，但他这次只是先杀曾总督，再罢我的官，让我离京，就是想看我是不是跟你们有联系，是不是带着曾总督的家人一起走。”


  
“都怪我一时不慎，太大意了，这回铁证如山，说什么也完了，你们这时候如果再想带着我们的家人逃跑，那反而会让圣上动了杀心。展义士，请你快点让司马义士停下，若是再落得个抗旨不遵，攻击公差的罪名，只怕要牵连到你们了。”


  
展慕白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剑拔弩张的两人，摇头叹了口气：“只怕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锦衣卫天狼功力高得超乎想象，只怕陆炳的武功也不比他强，师兄已经全力戒备，这时候根本不能停下内功，甚至不能受任何的干扰，不然只会气血倒转，全身经脉尽断而亡。”


  
从两人的后方传来一声高宣的佛号：“阿弥陀佛，展大侠所言极是，夏大人，只怕这回此二人不打出个胜负，是无法停手了。”


  
展慕白头都没有回：“智嗔师父，打完了吗？”


  
智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点了点头，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两百余名伏魔盟的高手，个个也是一脸沉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两名绝世高手。


  
“幸不辱使命，杀敌一百三十四人，我方损失十三人，伤了二十一个，现在敌方已经撤离，鬼圣和王子乔都受了伤，贺青花见势不妙最先跑了，只可惜魔教的总坛卫队断后，阻止了我们进一步的扩大战果。”


  
展慕白摇了摇头：“这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魔教在金不换一家被击败后已经不构成威胁，关键就是这个天狼了。”


  
正说话间，被红光紫气包围着的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地身形一动，紫剑红刀带着漫天的刀光剑影，向着对方袭去！

第三百五十七回 决战剑神（三）


  
天狼一出手就是天狼刀法中极为凶悍的一招：天狼残血斩，从刚才与司马鸿的意念之战中，他意识到司马鸿的剑法极其可怕，真正与其对敌才能知道其剑法的精妙之处，一旦出手，则变招剑势如淘淘大浪，绵绵不绝，自己刚才连换十余种攻击手段，都能被其后发制人，轻松化解，其破刀式，破剑式真不是盖的，即使强如天狼刀法的霸道招数，都难以凭招数攻破其完美的防御。


  
但天狼也察觉出司马鸿虽然看上去威猛豪迈，但心思极为缜密，剑法中经常故意留有破绽，引自己上当，然后再以意想不到的招式进行反击，若是天狼没有学到前世的武功和剑法，只靠谷底时所学的屠龙二十八式，只怕已经会上当，开头就会被反击失去先机。


  
但现在天狼得到了前世的记忆，耿绍南一生恶战强敌无数，已达顶级武者的境界，最后与卓一航的惊世一战中更是领会了武道究极的奥义，而这些都已经存在于天狼苏醒后的记忆之中，也正因此，他才能忍住那些司马鸿表现出来的破绽，料到其那些不可思议的反击招式。


  
刚才二人这样意念之战，你来我往，交锋已有数百招之多，虽然两人没有真正地动手，但对于对方的顶尖武功都已经是心下了然，只是天狼看到智嗔等人已经战胜归来后，怕再拖下去会有变数，一咬牙，决定还是抢先发动攻势。


  
天狼的身形稍稍一动，司马鸿便马上作出了反应，一招华岳三清峰，直接转成破刀式中的变招，一边格挡天狼的来式，一边从三个方向反击天狼的左胸，右小腹和左膝三个方向。


  
司马鸿的反击在天狼的意料之中，他大喝一声，空中直接变招，横斩对方前胸的天狼残血斩变为天狼破军刺，转刀招为剑式，瞬间凌厉地刺出十一下，原来霸气十足的一招刀气顿时变成了满天的刀影，不仅挡住了司马鸿的那三点鬼魅般的寒光突刺，更是把司马鸿全身裹在了刀光之中。


  
司马鸿厉吼一声：“来得好！”他的脚下踏出独孤无影，身形不可思议地左挪右闪，直接从天狼那几刀凌厉的刀气中闪过，一下子欺到了天狼身前两尺左右的距离，而手中的赤霄剑居然变得如同水蛇一样，跟软剑一样弯曲起来，直刺天狼的小腹。


  
饶是天狼见多识广，即使在前世中也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居然能把上古名剑赤霄使得如同武当的绕指柔剑法一般，但他毕竟有着顶级武者的本能与反应，刀柄反转，一下子变成反手刀，一招天狼揽月，斩龙刀带着森森的寒意，闪着金光，向着自己的怀中猛斩，若是司马鸿不变招的话，这一下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在赤霄剑刺入自己小腹的同时，司马鸿的人头也会被斩落于地。


  
司马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赤霄剑如幽灵一般，瞬间弹起，直接点向脑后的斩龙刀，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身形交错而过，刀剑相击，“呯”地一声，擦出一连串的火花，而两道身形一合，又倏地分开，红光紫气一阵暴涨，激起漫天的尘土，圈外众人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又重新拉开了一丈多的距离，各举刀剑，指对方。


  
刚才这一连串的较量，看似只是电光火石，但一个照面两人就过了三四招，俱是招招夺命的惊险杀招，天狼的心一直跳个不停，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刚才司马鸿那幽灵一般的身影，居然能轻易穿过自己密集的刀气之墙，欺近自己的身前进行攻击，若不是自己使了同归于尽的招数，纯论剑法的话，刚才是自己输了小半招了。


  
而司马鸿同样心中波涛汹涌，刚才的这招独孤无影乃是他在江湖上从未使用过的至强步法，自己半年前习得破气式第四层时刚刚领悟到，就连和师弟展慕白拆招时，他也无法在此招的攻击中全身而退。


  
也正因此，司马鸿一上来就用了这招，就是想第一个照面就把天狼战术性击倒，他能看出天狼的内力极为可怕，胜过自己的紫霞神功，打到后来进入拼气阶段，自己只怕八成要吃亏，靠着精妙绝世的剑法在前期制敌，速战速决，就是司马鸿的打算。


  
二人各怀心事，对接下来的较量更加谨慎，这回两人没有原地不动，而是绕着圈子开始不停地游走，想要在运动中找到更好的战机。


  
天狼的眼睛无意中扫过了对面的凤舞，只见她紧紧地握着拳，抓着自己的衣角，紧张地抿着自己的嘴，眼神中尽是忧虑与担心。


  
天狼的心微微地一分，这种关心自己的表情，以前只在沐兰湘的眼中出现过，身随意动，脚下也略微慢了一两步，对面的司马鸿何等高手，如此机会怎么可能不抓住，一声长啸，剑气突然变得如紫色长虹，周身的紫霞真气一阵暴涨，连人带剑，如闪电般地刺出十三个剑花，直指天狼正面的十三处要穴。


  
天狼只感觉到对面的剑光如同一万个太阳一样明亮，刺眼，漫天的剑影中，那实实在在的十三道剑气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可是由于刚才的略一分心，先机已失，能在瞬间一招刺出十三剑，单论剑法，已经胜过了现在只能一剑刺出十一剑的天狼，而留给天狼作反应的时间，不过五步的哼。


  
天狼就象当日的陆炳一样，脚下踏起玉环步，歪歪扭扭地一路向后退却，高大魁梧的身形变得如同风中的柳条一样，歪歪扭扭随时象是要被吹倒，可是他手中的斩龙刀，却是泛起红光，第一步向后退的时候，一招屠龙二十八式中的斩龙断金，横向一挥，幻出四个刀影，直接挡住了司马鸿攻向自己下盘的四剑。


  
司马鸿人剑合一，速度上没有任何的迟延，带着九道剑影继续扑向天狼，一招下来，人进两步，敌退半步，九剑剑气离天狼已不到四步。


  
天狼的眼中红光大盛，一声低吼，斩龙刀瞬间缩短到二尺，在手中飞速地旋转，一招天狼回旋舞，整个身体象个陀螺似地原地一转，而刀也迅速地在他手中一个回旋，泛着红光的斩龙刀光一闪，一阵火花四溅，生生地在原地挡住了司马鸿袭向自己右侧的六剑，司马鸿的脸上紫光大盛，那柄夺命的赤霄剑，带着三点寒光，离天狼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天狼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利刃扑面的寒意，剩下三剑，乃是司马鸿的夺命三剑，他已经人剑合一，一往无前，这会儿即使用同归于尽的打法，也不可能逼他回头。


  
天狼钢牙一咬，一声恐怖之极的咆哮，正是天狼刀法中搏命的杀招七步断魂，斩龙刀一下子缩到只有半尺左右的最小长度，变得跟匕首一样，刀身如同烧红了的烙铁，周身的红光全部缩小在自己身前一尺之内的极限距离，这也是跟着司马鸿决战定生死的距离。


  
司马鸿只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流，整个人都象要被融化一样，甚至脸上身上都象是被灼热的火球烤到，但他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些，哪怕这一剑出去，人给烧残烧伤，也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击倒天狼，为此，他一上来就用了破气式的破气十三杀这一招致命杀招，人剑合一，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后路，更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的生机。

第三百五十八回 决战剑神（四）


  
“当当”两声，天狼的七步断魂一挥而就，两道急促的刀气挡住了司马鸿袭向自己咽喉和右胸的两刀，可是司马鸿最后冲向自己左胸的一剑却几乎看起来挡无可挡，天狼猛地一扭腰，电光火石间身子一偏，赤霄剑带着森冷的寒气，一下子扎入了他的左肩。


  
天狼甚至能感觉到长剑穿入自己体内，又穿出自己的后肩时，自己的骨肉被穿刺过后那种极度的阴寒，透过自己的血液，几乎要把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要凝固，而自己体内的精气神，正随着穿过自己的这柄长剑，迅速地流逝出去。


  
趁着自己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赤霄剑所夺去，趁着自己的手脚还能动，天狼的右手刀锋一转，形如匕首的斩龙刀带着血红的真气，狠狠地扎进司马鸿的左肋，他这一刀没有向司马鸿的要害脏器处捅，在他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在告诉天狼：“绝不能杀司马鸿！”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向被互相穿刺的两人飞来，闪亮的剑光刺得天狼的双眼几乎无法睁开，但他知道那是凤舞的别离剑，无血不回的别离剑已经出鞘，直奔着站在自己对面，脸上的颜色因为大量的失血而由紫色变得惨白，而剩下的一只独眼也在剧烈跳动的司马鸿而去。


  
离得最近的两名华山门徒惊呼一声：“贼人敢尔！”双双抽出长剑，分袭凤舞的左臂和右腿，都是攻敌必救的招式，另一边的展慕白也已经抽出长剑，身形快如闪电，正在全速奔来，只要凤舞稍稍一挡，就会给展慕白截个正着。


  
凤舞的青色头巾被两名华山高手的剑气一下子削落，一头的秀发披散了开来，她躲也没躲，左臂和右腿瞬间中了两剑，登时血流如注，而她似乎毫不在意，狂吼一声：“挡我者死！”别离剑一挥，两道凌厉的剑气一下子在她的身边炸开，那两名持剑的华山高手来不及反应，两颗人头带着半个肩膀一下子飞上了天，而身体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式，屹立不倒。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司马鸿的剑深深地刺在天狼的左肩，一时无法拔出，而展慕白还在十几步外，眼看这一下是来不及赶上了，别离剑离着司马鸿的后心已经不到三尺。


  
司马鸿长叹一声，闭目待死，天狼从司马鸿的肩头看过去，能看到凤舞那满眼的焦虑，她的手上和腿上两道伤口都入肉三分，血淋淋地两道大口子，喷泉似地向外冒着血，这一下为了自己，她可真是拼了命了。


  
天狼咬了咬牙，电光火石间作了一个决定，右手弃了斩龙刀，搭着司马鸿的腰，飞速地一转，瞬间就把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这回轮到他自己背对着凤舞的别离剑，而司马鸿却被他转到一边，到了安全的位置上。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惊惧，这一切变化得太突然，好在刚才她为了不至于伤到司马鸿的同时再刺到天狼，这一剑留有分寸，没有用上死力，手腕一抖，别离剑一转，生生偏离了天狼的后心。


  
而她的人却控制不住来势，一下子撞上了天狼的后背，那柄从天狼的左肩中穿出的赤霄剑，“噗”地一声，也生生地在她的左肩头划出一道长达寸余，深达三分的口子，一道血泉从香肩喷起，巨大的撞击让她整个人弹飞了出去，落在地上，闷哼一声，再也站不起身。


  
展慕白那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越过了司马鸿和天狼的头顶，落到凤舞的面前，泛着青光的天青剑一指，离凤舞的面门不到三寸，只要手微微一用力，就能把凤舞的脑袋直接割下来。


  
司马鸿低吼一声：“师弟且慢！”他持着赤霄剑的右手一撤，长剑从开狼的左肩抽了出来，带出瀑布般的血泉，随着赤霄的离体，原本被固定在原地的天狼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


  
司马鸿迅速地内力一震，入体三分的斩龙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拜这把刀的极阴极寒特质所赐，伤口瞬间结了一层冰，没有大量失血，只是司马鸿现在顾不得多惊奇这些，双膝一软，也几乎与天狼同时跪倒在了地上，出手如风，一下子点住了天狼肩头的几处穴道，那汹涌而出的血泉终于被止住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此事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除了作出反应的凤舞和展慕白外，全都愣在了当场，从司马鸿和天狼两败俱伤到凤舞的乱入，华山派二人的出手阻挡，再到天狼反转司马鸿逼凤舞停手，最后到展慕白入场掌控全局，一切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尘埃还没有散去，却只见地上躺了或者跪着三个，只有展慕白一人以剑指着凤舞，两人恨恨地四目对视。


  
司马鸿伸手阻止了展慕白出手诛杀凤舞后，一手掩着小腹，一边对天狼吃力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刺我那一刀躲开了要害，又为什么最后要救我一命？天狼，你明知，明知我下手没有留情，你这样做是为什么！”


  
天狼惨然一笑：“司马，司马帮主，这仗并非要决生死，你还有许多事要做，现在，现在可不能死了。”


  
司马鸿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他勉强地站起身，对着四周的众人说道：“这一战，是我司马鸿败了！我决定遵守承诺，任由沈经历把夏大人和曾总督一家带回。”


  
此话一出，人人脸上色变，展慕白顾不得地上的凤舞了，回头高声叫道：“师兄，不，明明是你赢了，为何说会输？”


  
司马鸿叹了口气：“师弟，输了就要认，我一剑没有刺死天狼，他本有机会取我性命，可是两次都放过了，这一战，我输得无话可说。”


  
一旁的智嗔皱了皱眉头，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司马帮主，就算天狼比武时手下留了点情，可是你刺中他在先，最后也放过他一命于后，更何况这锦衣卫杀手凤舞，一看情势不对就乱入，这本就是坏了比武的规矩，我们怎么能把夏大人和曾总督的全家交给这样的锦衣卫？”


  
司马鸿一摆手，打断了智嗔的话，厉声道：“智嗔师父，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我，我有权作出最后的决定，如果少林对本人的决定有什么疑问的话，请见性大师事后向本人当面指教，如何？”


  
智嗔一听司马鸿说了这话，知道再要相逼有可能会让整个伏魔盟解体，只得闭上了嘴，退了回去。


  
司马鸿环视四周，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沉声道：“各位同道，司马之所以做这决定，武艺高低在其次，这个天狼，显然是正人君子，信守承诺，比武之时尚能仁义为本，我相信他能做到保护夏大人和曾总督家人的承诺，如果锦衣卫做不到这一点，我司马鸿愿意一死以谢天下人！”


  
他说着，伸手一探，紫霞神功一吸，原来地上一名华山派弟子尸体边的长剑被他隔着丈余吸到手中，内力一振，精钢打造的长剑“啪”地一声从中折断，而司马鸿的话则振聋发篑：“若违此誓，有如此剑！”


  
展慕白还是不甘心，尖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师兄，刘师弟和张师弟死在这个锦衣卫女人手中，不能就这么算了！”


  
司马鸿眼中冷厉的光芒一闪：“这笔债我们改天再找她算，锦衣卫凤舞，今天看在天狼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下次再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第三百五十九回 风云突变


  
凤舞在地上已经爬不起来了，几处伤处虽然被她点了穴道止血，但仍是止不住地向外冒血，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司马鸿，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的两个人是我所杀，与别人无关，有什么冲我来好了。”


  
展慕白怒道：“你这恶婆娘，不是我师兄今天发慈悲，这会儿早就死了，下次见面，一定取你人头，祭奠我的两个师弟！”


  
司马鸿摆了摆手，阻止了展慕白继续说下去，转头看着天狼：“天狼，你好好养伤，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打一次。”


  
天狼强撑着身体，吃力地回道：“期待那一天。”


  
司马鸿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伤药，扔到天狼的身边：“这是我华山圣药行军止血散，对你的伤应该有帮助，后会有期。”他说完，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艰难地向着本方的阵中走回，走了没两步，突然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展慕白连忙一个箭步蹿上来，一把扶住了司马鸿。


  
司马鸿摇了摇头，挣开了展慕白的手，挤出了一丝笑容：“师弟，我没事，先回铁家庄。”


  
展慕白点了点头，司马鸿对着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夏言行了个礼：“夏阁老，司马真的已经尽力了，对不起。这位锦衣卫天狼应该是个重信的侠士，他答应了会照顾您的家人，您可以放心。”


  
夏言点了点头：“司马义士，老夫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你们才好，刚才老夫就想阻止这一战，可惜还是晚了点。你好好养伤，勿以我为念。”


  
司马鸿挥了挥手，一百多名伏魔盟的高手纷纷背起伤者和同伴的尸体，拿起兵刃，瞬间便沿着大路向南绝尘而去，官道上很快就只剩下了沈鍊，躺在地上的天狼和凤舞，还有夏言一行。


  
趁着这个当口，天狼挣扎着起身，这回他是真的被凤舞感动到了，这回她奋不顾身地来救自己，证明了她前面对自己的大胆示爱绝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豁出性命。


  
走到凤舞的身边时，凤舞也撕下了自己的两片裙角，把伤口包扎好，以剑驻地，勉强站了起来，她看着天狼，面沉如水：“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阻止我杀司马鸿？”


  
天狼正待开口，沈鍊却走到了身边：“你们二位行动是否有困难？要不要坐到车上一起回去？”


  
天狼看了看四周，轻声道：“此处非久留之地，要尽快离开，我只要不强行运功迸裂伤口，应该问题不大，凤舞，你怎么样？”


  
凤舞咬了咬牙：“和你差不多，走路没问题，沈经历，我帮天狼包扎一下伤口就上路。”


  
沈鍊点了点头：“嗯，我去招呼一下夏言他们。”说完走向了车队。


  
凤舞扶着天狼走到路边的一棵松树下，刚才司马鸿的这一剑，正好刺中了以前天狼被屈彩凤捅过的那个伤口，而且赤霄剑上贯注了极强的紫霞内力，烧得天狼的伤口一阵伤痛，赤霄剑透体而过，若不是天狼体质超人，换了平常人挨了这一下，早就会晕死过去了。


  
凤舞解开了天狼的上衣，入目即是满身的伤疤刀痕，她以手掩嘴，轻轻地“啊”了一声：“你怎么会受这么多的伤？”


  
天狼已经无力多说话了，摇了摇头，苦笑道：“闯江湖，受伤正常，凤舞，今天连累你也受了三处伤，实在是过意不去。”


  
凤舞的眼中泪光闪闪：“为你受点伤，我愿意，天狼，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若是你哪天不在了，你为之奋斗，想要守护的一切也没了意义，你知道吗？”


  
天狼微微一笑，挤出一丝笑容：“凤舞，今天你救我一命，杀了华山派的人，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伏魔盟的人伤到你，今天你为什么一上来就要下杀手？你不是答应过我，如果不是有人想要你的性命，你是不会乱杀人的吗？”


  
凤舞美目噙着泪花，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满手的黄色行军散，纤手轻轻地抹在天狼那恐怖的伤口上，天狼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她那温暖的手，传遍自己的全身，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过，也不知道是前世，还是今生。


  
凤舞一边轻轻地抹着伤药，一边幽幽地说道：“他确实没有想杀我，但他想杀你，这可比要杀我更无法接受，天狼，我不能看到你在我眼前被人杀，所以舍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救下你，你还不明白吗？”


  
天狼心中暗叹，这个凤舞是一个不惜一切也要活下来的人，想不到居然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竟然可以不惜性命来救自己，他点了点头：“凤舞，今天你救我的大恩，我记下了，还是刚才那句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伏魔盟的人伤到你，别人也不行。”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从天狼的衣角撕下一块布衫，想要包到天狼的伤口，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秀眉一蹙，轻声道：“稍等一下。”人却转到了大树的后面，天狼只听到一声清脆的裂帛声，紧接着，凤舞转了回来，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手上拿了一块红色的绸布，也不说话，就直接开始包起天狼的肩部伤口。


  
天狼只觉得一股异香入鼻，再一看那块红帛，上面竟然有些花朵图案，他突然意识到，这片红帛乃是凤舞的贴身内衣。


  
天狼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若不是脸上戴着面具，这会儿早就把烙铁一样的脸色露出来了，他扭着身子，试图阻止凤舞的动作，嘴里连声道：“凤舞，这怎么使得！”


  
凤舞头都不抬一下，声音低得象蚊子哼：“天狼，你也应该知道，伤处是不能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不然轻则溃烂，重则危及性命，你这里以前也受过刀伤，不能出任何问题，只用外衣裹伤，是容易出事的，只有，只有用我的亵衣，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天狼知道她言之有理，也就不再挣扎，闭上眼，任由凤舞把伤裹完，叹道：“凤舞，真的谢谢你。”


  
凤舞替天狼裹好了伤口，又搀着他起了身，天狼刚才打斗时不觉得，这会儿才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因为连战两场，失血过多，内力损耗尤其剧烈，这会儿裹了伤以后，整条左臂都完全无法行动，连走路都非常吃力。


  
而凤舞看起来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要扶着天狼走，这才走了几步，腿上的伤口便再次出血，把裹伤的布条染得一片殷红。


  
天狼一看凤舞这架式，轻声道：“不用勉强自己，我们还是坐车吧，回锦衣卫后，再好好调理。现在早点远离这是非之地。”


  
沈鍊这会儿也已经安排好了车队的事宜，把一辆辆的大车重新调头，夏言等人也都坐回了车中，天狼与凤舞正好走了过去，沈鍊看到两人这副样子，眉头一皱：“天狼，不用强撑了，你们这个样子既骑不了马，也走不了路，我正好让曾夫人和夏夫人同乘一辆车，现在空了一辆车给你们，正好给你们坐。”


  
天狼哈哈一笑：“沈经历，还是你想得周到，刚才确实是我们太托大了，就依你所言，坐车回京。”


  
天狼的话音未落，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天狼，你还真是托大，你现在还想走得了吗？”随着这阵笑声，官道两边的地里钻出了数十个全身黑衣，满身黄土的人，胸口绣着燃烧的火焰图案，正是魔教的总坛卫队！

第三百六十回 魔教智囊


  
天狼这一下大惊失色，以他和凤舞的武功，刚才居然对于附近潜伏了这么多高手一无所知，这一下自己二人已无再战之力，夏言一行无人会武功，只有沈鍊一人，就是生了三头六臂，也根本无法阻挡这么多魔教高手。


  
领头的那人花白眉毛，目光炯炯有神，犀利如剑，冲着天狼居然鼓起了掌：“锦衣卫天狼，当真是横空出世，打败金不换一家在先，击退司马鸿于后，此等武功，此等胆识，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隐姓埋名加入的锦衣卫，不知道可否让本座一睹真容。”


  
天狼捂着自己的左肩，他试着运气，只是今天自己两度遭受重创，尤其是刚才左肩被赤霄剑一剑穿过，又是动到了以前被屈彩凤捅的旧伤处，只一稍稍运气，伤口便一阵剧痛，几乎要把他痛晕了过去，隔着面具的脸上早已经是汗流如江，顺着面具的下沿不停地向脖子上淌。


  
花白眉毛的魔教高手一看天狼这副模样，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天狼，你毕竟是凡人，不是神，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晕过去，还能走路已经大大出乎本座的意料之外了，好心劝你一句，不要动气，不然只怕你左臂不保。”


  
天狼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长叹一声，放弃了运气的打算，瞪着这名魔教高手，沉声道：“你是何人，趁火打劫，又岂是英雄所为？”


  
花白眉毛的魔教高手仰天大笑，声音中充满了阴谋得手后的嚣张与狂妄，惊得隔壁林中的飞鸟一阵冲天而起，而那笑声却是带了三分邪气，震得天狼的心中一阵气息翻涌。


  
笑毕，那魔教高手把面巾一拉，露出一张五十岁上下，狮鼻阔口，三绺长须，一脸阴骛的脸，与其说象个江湖人物，不如说更象是个中年文士。


  
天狼对这张脸有点印象，略一思索，马上想了起来，声音中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你是魔教的副教主东方狂？”此人正是号称腹黑诸葛的魔教副教主，兼头号军师东方狂。


  
东方狂本是举人出身，甚至一度传说他还中过进士，但家人牵涉到宁王谋反之事，因此被满门抄斩，东方狂逃得一命，从此隐姓埋名，投入魔教，多年下来凭着超人的武功，更凭着在魔教中首屈一指的智谋，成为前教主阴布云和现教主冷天雄都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东方狂在魔教之中，不仅武功高深莫测，而且精通兵法战阵，上次落月峡一役，多是出于其谋划，而总坛卫阵的那些厉害阵法，也是由他根据古代兵书中的小队战术改良而成，现在魔教内部由教主冷天雄为首的一派势力与总护法慕容剑邪为代表的老派势力渐渐地势成水火，明争暗斗不断，东方狂却在这中间保持了绝对的中立。


  
东方狂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本座，天狼，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本座会率人在此埋伏吧，更奇怪为何以你们的武功，都无法察觉到我们的气息，是也不是？”


  
天狼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沈鍊“哼”了一声，走上前来，对着东方狂沉声道：“东方狂，我记得我们家陆总指挥和你们冷教主有过约定，日月教和我们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的，你今天在此设伏，想做什么？”


  
东方狂冷笑一声：“沈经历，本座可没有要跟你们动手的意思，只是受人所托，夏言一家，还有曾铣的家人，今天一个也不能活！”


  
沈鍊脸色一变，怒道：“东方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这京师外的官道之上，你居然敢当着朝廷钦差和锦衣卫士的面，敢放这种嚣张的狂言，就不怕王法吗？”


  
东方狂哈哈一笑，后面的魔教徒众也都纷纷跟着大笑，笑毕，东方狂脸色一变，阴恻恻地说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知道我杀了夏言一家？谁会去做这个证人？沈经历，是你，还是这位天狼？或者是这位新任龙组指挥的凤舞？”


  
天狼心中一动，问道：“凤舞昨天才当上龙组指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东方狂笑着摆了摆手：“天狼，就连你被凤舞在擂台上突袭，情急间推出莫问天当肉盾，然后被凤舞一剑分尸，最后给逼得落下擂台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不要以为只有你们锦衣卫会在各派有眼线，反过来我们也一样。”


  
凤舞厉声道：“东方狂，你休乱乱来，总指挥早就布置了大批高手在附近接应我们，趁着现在还没有撕破脸皮，你带着你的人赶快走，这次的事情，我们不向总指挥大人透露，两家也能保一个面子上的和气。”


  
东方狂摇了摇头：“凤舞，不要把本座当成三岁小孩子唬，如果陆炳真的在一边接应，刚才你们被华山双煞制住，命在司马鸿一念之间的时候，他早就出手相救了，哪会等到现在。再说了，如果我们顾及和你们锦衣卫的那点面子，还用得着在这里潜伏这么久吗？你难道不知道藏在土里，还要运起龟息功，即使各种爬虫和蛇在身上钻来钻去也不能动一下，是件多痛苦的事情？”


  
天狼这回算是明白为何刚才东方狂等人在地里潜伏全无声息，原来是用上了龟息功，全身没有丝毫内力，甚至得忍受地中各种蛇虫的啃咬，这份耐力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这些特训出来的总坛高手实在是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超级精锐。


  
天狼强忍着肩头的疼痛，沉声道：“东方副教主，你们这次行动很成功，看来这回你也不准备留我们活口了，是不是这样？”


  
东方狂摇了摇头：“不，天狼，你错了，我会让你们好好地活下来的，还会帮你们报官，前内阁首辅夏言全家被杀，前三边总督曾铣全家被杀，这样的大案，如果没有你们三位在场顶缸，只怕顺天府也不好匆匆结案吧。”


  
沈鍊怒道：“你敢！”


  
东方狂“嘿嘿”一笑：“我们既然来了，就没什么不敢的，一切早在严阁老的意料之中，反正现在你们已经无还手之力，陆炳今天也被圣上召进宫中奏对，他现在插翅也难赶过来，沈鍊，你真的以为靠着这两个武功出众的锦衣卫，就能把夏言带回去？白日做梦！严阁老早就说过了，不能让夏言生入京师！”


  
天狼冷冷地说道：“所以为了达成你的这个计划，你不惜出卖鬼圣他们，明知他们和金不换不可能完成任务，还要把总坛卫队借给他，让他有底气在这里搅局，等他和伏魔盟拼得两败俱伤后，你再出来捡果子？”


  
东方狂笑着点了点头：“鬼圣其人，一无是处，除了资格老活得久以外，在教内早已经起不到作用，还霸着护教尊者的位置，这几年来屡次失手，若不是总护法慕容剑邪一直护着他们几个，教主早有意把他废掉，换上新鲜血液。”


  
“这次既然慕容总护法求了情，教主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他以为拉上了金不换一家就有了胜算，殊不知枪打出头鸟，他的实力暴露得太早，即使没有天狼和凤舞这一出，只凭他的实力，也不可能从司马鸿和展慕白手下抢到人，所以我只是利用他作试探而已。”


  
凤舞忽然开口道：“东方狂，我不信你能正好算到就是在这个地方开战，更不信你能算到天狼能在这里打败司马鸿，让伏魔盟的人离开！”

第三百六十一回 陆炳神出没


  
东方狂“嘿嘿”一笑：“当然，我们一直是在树林中跟踪，你们比武的时候我们才用地行术潜行到附近埋伏，也多亏了你们全力相搏，才会失去对四周的警惕，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天狼闭上了眼，心中一阵懊恼，刚才全力对战司马鸿，忽略了对周围形势的判断，他其实在初来此地时是留心过地下的，可是没想到东方狂等人居然能趁着他打斗的时候潜行至此，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


  
但现在懊恼也是没用，强敌在前，只有想办法拖延时间，指望奇迹发生了，听东方狂的意思，只是想杀了夏言等人，留下自己三人作为替罪羊，这就给自己以一线翻盘的希望，大车那里已经完全被东方狂的手下控制，夏言等人被关在车上无法出来，只是东方狂迟迟没有下动手的号令，也不知意欲何为。


  
天狼睁开眼，沉声道：“东方狂，你不要以为皇上是傻子，可以任由你愚弄，我们三个重伤在此，而夏言一家被你杀害，你说我们是凶手，皇上会信吗？”


  
东方狂摇了摇头：“这就不需要你多操心了，天狼，夏言一家死了，你们锦衣卫无论是不是动手杀人，至少也是个护卫不力的罪名，只要留下你们在现场，皇帝出于对天下人的交代，也会找你们当替罪羊的，至于我们，有严阁老的保护，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光凭你们空口白话说是我们下的手，没人会信的。”


  
天狼厉声道：“就算皇帝不信我们的话，难道我们的总指挥陆大人也会不信吗？东方狂，你应该知道我们陆总指挥的厉害，得罪了他，跟锦衣卫为敌，你们又能落到什么好处了？”


  
东方狂微微一笑，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情：“要是换了一年前，也许我们还会忌惮陆炳三分，可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形势，皇帝叫你们锦衣卫来传旨，去查办夏言曾铣一案，你以为是对你们锦衣卫的信任？”


  
“夏言和曾铣的事情我们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把这些事情通过严阁老上报给皇帝了，实话告诉你吧，你们的陆大人现在是自身难保，这件事上再出了娄子，非但救不了你们，更是要考虑他这个总指挥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还有，陆炳刚和我们的严阁老结了儿女亲家，无论如何，这面子上的和气是不能撕破脸的，他自己托大，只派了你们两个人过来，依我看他是指望着靠伏魔盟和我们的人内斗，趁机把夏言带回去吧，再或者他根本就是猜中了我们严阁老必杀夏言的心思，做做样子罢了，可怜你们几个小兵，就给他当了替罪羊。”


  
凤舞突然叫了起来：“不，你胡说，总指挥绝对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东方狂冷笑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做不到血冷心硬，他可到不了这位置，为了你们几个得罪严阁老实在不值得，但皇命难违，样子总要做做的，要是他派了大队人马过来，反而不好处理，所以我也给陆炳一个面子，留你们一命，只是这个夏言被杀的黑锅，可就要劳烦你们背上了！”


  
沈鍊突然笑了起来：“东方狂，你现在在这里指点江山，好象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是不是太狂了一点，天狼和凤舞虽然重伤，可我还好好的，还可以阻止你的阴谋和计划。”


  
东方狂似乎有些意外，打量了沈鍊两眼，笑道：“沈经历，你的自信心是不是太足了一些，就你一个人，也想对抗我们几十名高手吗？不要说我看不起你沈经历，你就是陆炳本人，也没这个本事吧。”


  
沈鍊哈哈一笑：“东方狂，你的狂妄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作为谋士，做不到冷静客观地判断局势，考虑到每一个可能，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沈鍊说着，伸手向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而陆炳那黑里透红的脸一下子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东方狂惊得嘴都合不拢了，看着陆炳半天说不出话，而一边的凤舞惊喜地叫道：“总指挥大人，您怎么到了！”


  
陆炳头都不回一下，一摆手，沉声道：“你们实在不能让我放心，你们的事情回去以后再说，现在这里由我接管。”凤舞低下了头，轻声应了声是，却是不敢再抬头看陆炳一眼，天狼注意到她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趁着这功夫，东方狂稍稍收拾了一下心神，他举头四顾，没有发现大批锦衣卫，甚至留心了一下地里，好象也没有什么动静，心里稍微放了点心，沉声道：“陆总指挥，你一个人孤身来此，是不是也太托大了点，就算你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同时应付我们这么多人。”


  
陆炳冷冷地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也一起擒下，扔在这里说夏言是我带着他们两个杀的，对吗？”


  
东方狂“嘿嘿”一笑：“陆总指挥来了，事实自然变得有些麻烦，可是严阁老的交代却不能不办，看来只能用第二方案了，我们这里有几封夏言和陆总指挥的书信，到时候放在这里，这样陆总指挥带着两名亲信手下来此暗杀夏言一家，就有其合理性啦。”


  
陆炳突然笑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东方狂的双眼，刺得他心头一凛：“东方狂，严阁老给了你们趁这次机会把我也拉下水的权限？”


  
东方狂咬了咬牙：“这事情你无需知道，陆炳，你别以为靠你一个人就能唬住我们，这里天高皇帝远，你的两个帮手现在都身受重伤，无力再战，你就是有通天之能，也只能认栽了。动手！”


  
东方狂一挥手，围着那十余辆大车的二十多名总坛卫队成员纷纷扑身而上，揭起车帘，操起明晃晃的刀剑就向里捅刺，东方狂已经打定了主意，先杀夏言一家，造成既成事实，也断了陆炳所有的指望。


  
说时迟，那时快，大车那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暗器破空之声，二十多名黑衣卫队的身子刚一跳上车，马上就发出一声声惨叫，纷纷倒栽下来，有些人以手掩胸，有些人扔了兵器，使劲地抓着脸，但所有人在地上滚了两下就倒地不动，显然已经是气绝。


  
东方狂这一下惊得目瞪口呆，呆立原地，而车里突然钻出了三十多名老弱妇孺，从他们出车的这一下看得出，个个身手矫健，均为一流高手，这些人的手里都拿着大大小小的针筒暗器，那些黑衣卫队显然一上车就被这些暗器近距离所伤，根本来不及闪躲就中了暗器身亡。


  
陆炳微微一笑：“我们锦衣卫特制的暴雨万花针，逍遥散，万金水，还请东方副教主指点一二。”


  
天狼看着那些倒地身亡的总坛卫队，这些人武功都是当世一流的高手，比起自己下武当时也是在伯仲之间，面对陆炳的这些厉害杀器居然连闪避都来不及，可见这些暗器的厉害，有些人的胸口中了数百枚银针，能在一瞬间发射如此密集的暗器，这些针筒实在是厉害。


  
东方狂厉声喝道：“陆炳，你好毒的计策，一下杀了我们二十多个总坛卫队，教主和严阁老绝不会放过你的！”


  
陆炳的黑脸上浮过一丝杀气：“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我会不会放过你！冷天雄和严嵩的账的迟早会找他们算，而你今天在我面前大言不惭，这个代价只有用你的命来偿还！”

第三百六十二回 逆袭东方


  
东方狂的眼睛狠狠地扭曲了一下，瞳仁一下子缩小，而脸上的肌肉也跳了跳，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沉声道：“陆炳，你在这里想取我性命，就不怕严阁老知道以后，不会放过你吗？”


  
陆炳哈哈一笑，声音震得在场众人心中一阵气血浮动：“严嵩？他倒是要想着怎么和你东方狂，和你们魔教在此事上撇清楚关系，来换得我对他的继续支持，这次夏言案中我过了关，严嵩害我不成，自然会在日后尽力维持与我的同盟，不然惹毛了我，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难过。东方狂，你不用指望在这件事上严嵩会帮你一丝一毫。”


  
东方狂的头上开始冒汗，他眼珠子一转，继续抗声道：“就算严阁老不出声，可是陆炳你别忘了，我们日月神教现在可是天下第一的强门，你今天在这里想要我的命，就不怕冷教主跟你算总账？”


  
陆炳的脸上闪出一丝可怕的杀意：“东方狂，别在本座面前吹大气，你魔教哪有你说的这么牛，虽然人多势众，但多是些外围成员，核心弟子并不太多，鬼圣，贺青花，王子乔这些人自成一派，有各自的徒众。”


  
“比如这次，你不就是利用了鬼圣他们打前阵，为你探路吗，东方狂，你有本事在我锦衣卫里放内鬼，难道我就没本事知道你魔教的内情？只怕这次事情一结束，鬼圣等人回帮后你们内部就要有一轮内讧和清洗，到时候冷天雄哪有精力再为你报仇！”


  
东方狂又退了一步，额头上的汗水出得更多了，他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鼓起勇气，厉声喝道：“陆炳，你现在也不过二十多名手下，我这里还有三十多名总坛卫队，放手一搏，未必怕你，大话不要说得太满了，真动起手来，可就没了退路！”


  
陆炳冷笑一声：“是你自绝退路，怪不得我！”他的手一挥，身后的二十多名锦衣卫易容改扮的高手纷纷抽出兵刃，飞身向前，一个个身法迅捷如闪电，全都是一流的龙组高手，一下子就和东方狂身后的总坛卫队们交上了手。


  
天狼刚才就从这些乔装成夏言家人的锦衣卫里，从武功和兵器上看到了昨天和自己在擂台上交过手的巴三先生和万氏双奇兄弟，看来今天陆炳是有备而来，带的全是龙组高手，这些人的个人实力胜过那些魔教的总坛卫队，目的很明确，就是力求在此全歼魔教这支精英部队。


  
东方狂站在原地不动，无动于衷地任由锦衣卫的龙组高手们一个个从自己的身边经过，与自己身后的总坛卫队们杀成一团，他的眼里只有对面的陆炳一人，不知什么时候，一柄漆黑的长剑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他的周身，开始渐渐地腾起一阵黑气。


  
陆炳倒是没有提气，他一挥身，身后跟着的一名龙组高手献上了一只木匣，陆炳也不接过木匣，单手一拍，那只匣子四分五裂，化成片片木屑，而司徒芷那死不瞑目的脑袋，一下子到了陆炳的手中。


  
东方狂的脸色一变，耳边却传来陆炳那杀气十足的声音：“东方狂，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锦衣卫里放了司徒芷这个鬼吗？就你这点伎俩还跟本座玩无间道，再练十年吧。”


  
“实话告诉你，本座这两年来对司徒芷跟你的每一次接头，每次所说的内容都一清二楚，京师万泉客栈，南京夫子庙乌衣巷七号，渝州城南五里处的茶铺，广州城西的城隍庙，对了，还有昨天晚上你们在全聚德烤鸭馆里碰头，是天字号第四包间。”


  
东方狂变得面如死灰：“陆炳，你既然早知道了司徒芷是我们的人，为何会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象今天这样给我假传情报吗？”


  
陆炳哈哈一笑：“东方狂，你这人还是有几分智谋的，一般的情报不会让你上当，如果这次任务是由我陆炳亲自负责，借你十个胆也不敢动歪心思，只有让你确信了我陆炳今天要进宫面圣，你才敢在这里动手，对不对？”


  
东方狂没有说话，陆炳完全说中了他的心思，这会儿让他无话可说。


  
陆炳继续道：“所以你先找严嵩，让他先在皇上面前告我密状，说有证据表明我陆炳和夏言，曾铣有来往，让皇上召我入宫奏对，但你还是不放心，今天正好是司徒芷当值，所以你要得到司徒芷的确认，知道我今天不在锦衣卫总部，而是入宫面圣，这样你才算彻底放了心。”


  
东方狂吼了起来：“陆炳，就算这一切是你设下的计谋，可是入宫面圣这一环，你又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陆炳“嘿嘿”一笑：“也就是你这种蠢材才会以为皇上真的对我起了疑心，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扳倒夏言，最大的得利者就是严嵩，这点皇上心知肚明，所以这次他真正要试探的，不是夏言，而是严嵩，我昨天夜里就接到了密旨进宫，而我得到的命令，就是借着这次的事情，来查探严嵩父子的动作。”


  
东方狂突然笑了起来：“陆炳，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就算能把我拿下，也只不过是抓到几个江湖人士罢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和严阁老的关系？除了在这里泄个愤，你能得到什么？”


  
陆炳的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可怕：“我能得到什么？我能借你的头，向严嵩提出一个警告，让他以后当心点，别在跟我为敌，我陆炳有的是办法反击！”


  
陆炳话音刚落，手上便多出了一把精光耀眼的长剑，正是春秋名剑东皇太阿，上次陆炳与天狼在武当大战，随身携带的另一名剑鱼丽被天狼生生击碎，而现在他手持的东皇太阿，比起鱼丽还要略胜一筹，也是陆炳真正行走江湖时所用的兵刃。


  
太阿剑长三尺四寸，剑身上有着篆体书写的太阿二字，相传是当年欧冶子与干将两位铸剑大师联手打造，传说中楚王曾以此剑一剑击退十万晋军，乃是一把威道之剑，传说中的霸者才能驾驭此剑。


  
东方狂手中的墨剑乃是春秋时期墨家巨子所用过的兵器，也属名剑了，但跟太阿剑比起来，还是稍逊了半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东方狂一看到太阿剑出鞘，整个脸色都变了，而他的瞳孔里，出现的却是陆炳挥动太阿剑时，那如山一般的剑影，还有排山倒海般的气浪。


  
天狼这会儿在凤舞的搀扶下坐回了原来靠着的那棵松树，听着场中的惨叫声与打斗声交相辉映，此起彼伏，魔教的总坛卫队虽然合击阵法厉害，但武功毕竟比起龙组高手还是稍逊一筹，加上开始就被夺了气势，这一会儿交手下来，已经倒下了六七人，却只让对方三人轻伤，跳出战团后裹了伤又能再战，已经渐呈不支之势。


  
而另一边的陆炳与东方狂的主帅对决也是同样的情况，东方狂的气势被陆炳完全压制，五十招一过，也被打得手忙脚乱，守多攻少，他虽然武功极高，尚在上官武与司徒娇两大护法之上，但跟陆炳相比，还是稍差了那么一点点，加上手中兵器也不如人，完全无法抵挡陆炳的凌厉攻击，拼了三掌后，内息运转已是有些不畅，而呼吸也变得渐渐沉重起来。


  
又过了一百多招，东方狂几乎变得只守不攻，剑法渐渐地散乱，黑色的护身劲被压得在自己身前二尺不到，已渐呈败象。

第三百六十三回 来自地狱的魔鬼


  
反观陆炳，他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浑身上下杀气四溢，各门各派的精妙剑法层出不穷，尤其是武当派失传已久的达摩剑法，在他手中使来，如气贯长虹，一招一式都让手中的太阿剑发出阵阵凄厉的剑啸之声，足以慑人心神。


  
而陆炳左手的鹰爪功，龙爪手等刚猛外功，每一下都带起飞沙走石，在整个人四周腾起阵阵尘雾，声势奔如惊雷，天狼今天才总算看到陆炳的全部实力，暗叹此人实在是难得的武学奇才，自己在旁观战，都获益匪浅。


  
凤舞在一边喜形于色，尽管脸上也带了面具，但看得出她一脸兴奋，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两道月牙儿，随着陆炳的每次精妙的出剑和威猛的拳脚，她握紧了粉拳，不停地在空中挥舞。


  
天狼对凤舞这举动有些不解，疑道：“陆总指挥出手，你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你不是小时候。”


  
凤舞一下子捂住了天狼的嘴，这一下天狼因为重伤而无法格挡，加上对凤舞现在也渐渐地放下了戒备，居然被她得手，只感觉一股幽香从她的掌心里钻进自己鼻子中，眼中却看到凤舞没好气地冲自己歪了歪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犯了大错，陆炳的耳朵何等厉害，刚才几乎害了凤舞。


  
只见凤舞的纤足在地上划了几下，却是写起字来：“笨蛋，你想害死我啊。”


  
天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跟着写字：“对不起啊，一时情急，所以……”


  
凤舞的眉头皱了皱：“总指挥看我们弄成这样，回去后还不知道怎么处罚我们呢，现在不赶紧拍他马屁，装得乖巧一点，就等着回去送死吧。”


  
天狼摇了摇头：“我不这样想，整个计划中，我们就是他引出东方狂的棋子，我觉得这个任务我们完成得很好，回去后也是有功无过的，他应该了解我们的个性，办成这结果，是他预料之中的。”


  
凤舞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好象也真是这么回事，只不过回去后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我这个龙组指挥是没戏了，而你这次伤这么重，应该不会追加处罚。”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浑身被血浸得通红的三处伤口，心中一阵愧疚：“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回去后你还会受什么追加处罚，我会主动领罪的，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凤舞的表情变得凝重，她摇了摇头：“天狼，你记住，在总指挥面前，不要表现得和我过于亲近，那样反而是害了我，无情的杀手才是他想要的，他最看重你的也是你在这个组织里没有朋友，对我也是一样，明白吗？”


  
天狼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总指挥的心机实在是厉害，连东方狂都栽在他的手里，现在看起来东方狂撑不过五十招了，今天能全歼魔教这支精锐部队，也是对严嵩父子的正式回击，想必今后他们不敢再主动和我们锦衣卫起冲突了。”


  
凤舞轻轻地摇了摇头：“天狼，只怕你还低估了一个人。”


  
天狼微微一愣，正要问个明白时，场中的形势又起了变化，魔教的总坛卫队已经尽数被击倒，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八九人尽数被擒，而锦衣卫的龙组高手不过是十余人轻伤，这会儿二十多人里除了六七个人把俘虏点了穴道，扔在一起集中看守外，剩余的人全部围在了战场四周，看着陆炳对东方狂的大战。


  
这场大战也已经到了尾声，东方狂的包头巾已经被陆炳凌厉的剑气震飞，一头乱发，身上汗出如浆，全无刚出场时那个中年文士的儒雅与潇洒风范，而周身的黑色护身气劲已经几乎被完全震散，虽然还是右手三才夺命剑，左手时不时地打出三阴夺元掌，但已经剑掌散乱，不成章法。


  
“呯”地又是一招石破天惊地对掌，陆炳的身子只是原地晃了晃，而东方狂再也支持不住，向后连退七个大步，喉头一甜，一张嘴，“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鲜血，几乎站立不住，匆忙间以剑驻地，才勉强保持着站姿，没有摔倒。


  
陆炳转视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到了东方狂的身上，眼中现出一阵杀意：“东方狂，你已经一败涂地，本座给你个面子，让你自尽，给你留个全尸，还会把你和你的五十三名手下全部装在棺材里给冷天雄运回去，你若是不识好歹，想要对抗到底，那就休怪我把你大卸八块了。”


  
东方狂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不甘心地瞪着陆炳，嘴角边挂着长长的血涎，吼道：“陆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今天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当心他日遭报应！”


  
陆炳突然笑了起来：“报应？东方狂，你一生算计敌人，算计自己人无数，这才是你的报应，至于我会不会遭遇报应，那是我以后的事情，只是你肯定是看不到了，本座没兴趣和你继续玩下去，我数三下，你若是不自行了断，本座就自己动手了，你也知道本座的手段，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速死都是一种奢望。”


  
东方狂吼道：“神教徒众，宁死不屈，陆炳，老子死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陆炳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一！”


  
东方狂举起长剑，一口血喷在剑上，全身的黑气又鼓起了一点，舞出两个剑花，再次摆出了三才夺命剑的起手式，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生的希望。


  
陆炳冷冷地说道：“二！”同时把右手举起来，狠狠地向下一切。


  
随着陆炳的这个动作，看守俘虏的几个锦衣卫纷纷手起刀落，那几名给点了穴道的魔教高手一个个都身首异处，人头象西瓜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而那几名锦衣卫还不罢休，刀剑继续连连斩下，直把那几具尸体大卸八块，内脏和肠子都流了一地。


  
东方狂的意志完全崩溃了，这种血腥的残杀他也组织过不少次，但没想到马上就要落到自己的身上，一种强烈的呕吐感在他的嗓子眼里打转，他吼了起来：“别砍了，老子自己上路！”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墨剑缓缓提起，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要一用力，这颗脑袋就会从他的肩膀上搬家。


  
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吹到了这个小圈子里，就连着东方狂有十余丈远的天狼也能感觉到空气中一种从未见过的强大邪气，东方狂的墨剑“当啷”一声，直接掉到了地上，而站在对面的陆炳脸色微微一变，却又恢复了常态。


  
天狼向着阴风来袭的方向看去，只见官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胖子，四十岁上下，皮肤保养得粉白雪嫩，有如妇人，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油光黑亮，脖子短得几乎看不见，而一只脑袋却是不成比例地大。


  
这独眼胖子穿着上好的绸缎衣服，衣服上尽是闪闪发光的金线，戴着华丽的软脚幞头，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名看起来一身富态，活象个商人的家伙居然是个独眼龙，还戴了一只镶金玛瑙做成的眼罩。


  
凤舞看到此人，如同见了鬼一般，居然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一下子躲到了天狼的身后，扭过了头，看也不想看此人一眼。


  
天狼奇道：“怎么了？什么人能让你怕成这样？”


  
凤舞咬着牙，声音都在打着颤：“他不是人，他是地府派来这世上的魔鬼。”

第三百六十四回 与严世藩的初遇


  
这时候陆炳冷冷地对着那个独眼胖子说道：“小阁老，哪阵风把您吹到这里了？我们锦衣卫在此办案，还请您给陆某一个面子，回避一下。”


  
胖子哈哈一笑，声音如豺狼夜嚎，比起陆炳的嗓子还要难听十倍：“陆总指挥，这场好戏我严世藩亲眼见到了，又怎么能错过呢？”


  
天狼看了一眼那个独眼胖子，那种感觉极不舒服，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邪恶，还是透着十足的淫秽与猥琐，即使现在满脸挂着笑容，都让人浑身看了不自在，仿佛在那笑容的背后会随时出手捅自己一刀，但那股隐隐的气场，却是强得不可思议，离自己隔了足有十余丈，仍然让自己有一种几乎要实窒息的感觉。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低声问道：“陆总指挥叫他小阁老，难道他就是严嵩的儿子，现任太常寺卿的严世藩？”


  
凤舞咬着牙，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恶贼，天狼，这家伙是整个世上最邪恶的人，魔鬼的化身，你离他越远越好。”


  
这时场中的严世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看向了凤舞这里，笑了起来：“陆总指挥，今天凤舞也在呀，哟，看起来还伤得不轻，你怎么舍得让她出来执行任务呢？”


  
陆炳的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小阁老，现在乃是公事场合，不论家事，凤舞是锦衣卫的人，自然要为国效力，其他的事情，等到私下里再说好了。”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光也从凤舞身上移回到了陆炳的黑脸上：“好，今天就谈公事，陆总指挥今天不在锦衣卫总部坐镇，也不入宫面圣，却是乔装打扮到了这里，请问这是为了哪门子的公事？”


  
陆炳微微一笑：“本官昨天夜里已经面过圣了，圣上有旨，接到了奏报，可能有大胆妄为的贼人会沿途劫持前内阁首辅夏言，为了将这帮乱党一网打尽，特命我们锦衣卫策划此次行动，小阁老，你来得正好，这个贼人就是带领江湖匪类，企图截杀夏阁老的元凶首恶，已经被本官当场拿下了。”


  
严世藩微微一笑，嘴角显得很歪，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别扭感：“陆总指挥，其实今天本官偶尔出城散散心，正好看到两帮江湖人士在这里打斗，本官很少见到这样有意思的场面，便隐身一旁看了看，无论是你的天狼和华山掌门司马鸿的大战，还是陆总指挥后来现身之后的事情，整个过程本官尽收眼底，陆总指挥既然说是要拿下这些江湖匪类，严加审讯，又为何要这个东方狂自尽呢？”


  
陆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小阁老，我们锦衣卫有自己办案的方式，这个东方狂还不是这些江湖匪类的首领，用这种方式可以向他们的幕后之人示威，有些沉不住气的匪类就会主动上门报复，到时候就会给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严世藩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么请问先前被你们放走的那些少林派和华山派的人，也是这种情况吗？是不是陆总指挥认为把他们放走了以后，他们回去后想想不服气，还会回来再给你一网打尽一次？”


  
陆炳沉声道：“小阁老，你也应该看到了，刚才本官不便现身，我的两个手下只靠了两个人就逼走伏魔盟的大批高手，已经不容易，当时本官很清楚，东方狂一伙儿已经渐渐潜入，本官的力量不足以同时应付和抓捕两伙江湖高手，所以伏魔盟的人，只能秋后算帐，不知道小阁老以为然否？”


  
严世藩“嘿嘿”一笑：“陆总指挥，当着明人不用说暗话，你为何不把刚才对着东方狂说的话对本官再说一遍呢？非要找这么多牵强的理由，也有损你陆总指挥的一世英名吧。”


  
陆炳的脸上如同罩着一层寒霜：“小阁老，本官刚才的话到了哪儿都不怕说的，东方狂口出狂言，想要对本官，对锦衣卫不利，还东拉西扯，牵涉朝中重臣，此等狂徒，还有他身后的人，本官都会一查到底。”


  
严世藩那只独眼的眼珠子转了转，叹了口气：“陆总指挥，这里人多嘴杂，本官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聊聊，不知道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陆炳想了想，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场中的龙组杀手们齐身向陆炳行了个礼，收拾兵器，向着官道的两边散去，天狼也站起身，捂着自己的左肩，和凤舞相互搀扶着准备退到一边。


  
严世藩突然指着天狼和凤舞道：“陆总指挥，这二位还是留下来一起聊聊的好，毕竟他们是此战中的重要人物，有些事情我还要问问他们。”


  
陆炳的脸色一变再变，似乎是想拒绝，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对着天狼和凤舞说道：“你们先别走，留在这里吧，小阁老有事要问。”


  
凤舞的脸上现出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应了声“是”，跟天狼一起走到了陆炳的身后，低着头，尽力躲避着严世藩的视线。


  
天狼总觉得现在凤舞的反应非常奇怪，却又不知道是何原因，但他一点也不怕严世藩，抬着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那张怪异的脸，毫不畏缩。


  
严世藩上下打量了天狼两眼，笑了笑：“这位就是天狼吧，果然是英雄了得，刚才你与司马鸿的大战，我从头到尾都看了，实在精彩，这个世上能从华山剑神手下活着离开的，不超过十个，而你老弟居然还能胜过司马鸿，厉害，真厉害！”


  
天狼冷冷地冲着严世藩一抱拳：“多谢小阁老夸奖，份内之事而已。”


  
严世藩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邪恶的光芒：“天狼，刚才本官夸你的只是武功，你既然提到份内之事，那本官就跟你说说你的这个份内之事，陆总指挥让你做的份内之事是什么，现在你能回答本官吗？”


  
天狼早知道严世藩来者不善，他坚决地回应道：“我从陆总指挥那里接到的命令是护卫传旨的天使沈鍊，其他的事一概不需要过问。”


  
严世藩“哼”了一声，脸色微微一变：“陆总指挥，是这样的吗？你只让天狼护卫沈鍊，没有别的命令？”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我本就是想以天狼和凤舞为诱饵，引出想要截杀夏言的贼人而已，所以没有给他们安排任何其他任务，只靠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拿下上百名高手，反过来，若不是看到只有他们两个，那些贼人哪会放手攻击。”


  
严世藩摇了摇头：“陆大人，这可不符合你一向的行事风格啊，尤其是凤舞可是你的心头肉，你舍得让她孤身犯险？”


  
陆炳忽然厉声道：“严世藩，我再说一遍，凤舞是锦衣卫的成员，她必须要完成作为一个锦衣卫的使命，没有什么险是不能冒的，你听明白了吗？”


  
严世藩微微一笑：“陆大人，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么激动，好，不谈此事。我想问一句，夏言何在？”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后面的大车，沉声道：“自然是在车中，今天他的所有家人都是我手下所扮，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的。”


  
严世藩忽然脸色一变，独眼中凶光闪闪：“陆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如此朝廷钦犯也拿来作为诱饵，万一夏言被贼人救走，你该当何罪！”


  
陆炳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严世藩，一切都在本官的控制中，谁能劫走夏言？！”


  
严世藩哈哈一笑：“能让人劫走夏言的，就是你的爱将天狼，还有你的宝贝疙瘩凤舞。”

第三百六十五回 横眉冷对小阁老


  
天狼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在陆炳面前如此嚣张，他虽然不喜欢陆炳，但至少现在，两人算是同一阵线的，面对这个世上最大的奸贼，他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得身份高低，沉声喝道：“严世藩，休得血口中喷人，我们怎么就让人劫走夏言了？”


  
严世藩看都不看天狼一眼，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盯着陆炳，高声道：“陆总指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管管自己的手下了，我们两个谈事，轮得到这种小杂鱼在一边唧唧歪歪吗？”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天狼却挺身向前一步，紧紧地盯着严世藩：“一个四品尚宝监，在一品的左军都督面前狂言无忌，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天狼再不堪也是五品锦衣卫龙组护卫，要是你一个四品官能叫我小杂鱼，那你在陆总指挥面前连个毛毛虫都不算了。”


  
严世藩万万没有料到天狼敢这样骂自己，这十多年来世人皆知严嵩权倾朝野，而这位严大公子却是严嵩的头号智囊，连他老子写青词和处理政务都离不开这个邪恶的天才，这个四品官职根本无法反映他冲天的权势，连当场一二品的尚书大员们都跪倒在他的脚下，认干儿子干孙子的都不少，今天却被一个区区五品锦衣卫护卫当面责骂，气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眼珠子都要崩出来了。


  
一边的陆炳沉声对天狼喝道：“放肆，天狼，当着朝廷大员，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给我退下。”言罢转过头，对着天狼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离开，免得在这里给严世藩盯上。


  
天狼知道陆炳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他毫不退缩，朗声道：“总指挥大人，是此人挑衅在先，他若是拿出朝廷法度，自然自己也得遵守朝廷法度，一边在这里辱骂官阶高于自己的上官，一方面对比自己职务低的人出言相辱，我们可是执法如山的锦衣卫，就算他是严阁老的儿子，也不能在我们锦衣卫面前如此放肆吧。”


  
严世藩突然脸色变得平静了下来，作为当世至恶，他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自制力，刚才对陆炳的攻击也只是为了激怒陆炳，刚才这一瞬间仔细一想，自己可不能给这天狼反过来激怒了，他摇了摇头：“天狼，你当面辱骂我的事情，以后跟你再算，只是你勾结江湖匪类，无法保护沈鍊，也无法控制夏言的事情，本官可是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不成？”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哪里勾结江湖匪类了，哪里无法控制夏言了？天狼不明白，还请小阁老明示。”


  
严世藩阴恻恻地说道：“司马鸿聚众劫持夏言，不遵圣旨，是不是江湖匪类？你碰到这种匪类，身为护卫天使的锦衣卫，不把他拿下，甚至比武时不取他性命，而是当场放他走，这不是勾结江湖匪类是什么？你自己跟他比武，因为不肯出杀招而身受重伤，还累得凤舞为了救你也受了重伤，无再战之能，失去了对夏言的控制能力，如果夏言逃跑或者是这个东方狂想劫走他，你又能做什么？”


  
天狼沉声道：“小阁老，司马鸿并非江湖匪类，他只是一路护卫夏言离京回老家，因为圣旨上并没有明确说要把夏言的家人一直带回，所以他有些意见也属正常，为了化解双方的误会，在下才与其比武决定，请问这就叫勾结司马鸿吗？而且比武之时，刀剑无眼，但这不代表一定就要取人性命，非要出手就杀人，那我们锦衣卫才叫江湖匪类呢。”


  
严世藩冷笑道：“是么，可是我看你们锦衣卫杀起日月教的人，可是一点也不犹豫，手段酷烈，难道日月教的人就是江湖匪类，而华山派少林派的人就是我大明的子民了吗？陆总指挥，是不是这样？”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正色道：“华山派和少林派这些伏魔盟的人是保护夏言的，而东方狂是来劫杀夏言的，两边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严世藩“哦”了一声：“真是这样的吗？东方狂，你和你的手下是来此地截杀前任内阁首辅夏言的吗？”


  
东方狂连忙说道：“不不不，小阁老，这陆炳是血口喷人，我和我的手下是听说有江洋大盗劫持夏言，这才带了手下过来抢夺，夏言乃是朝廷重犯，只有皇上才能定他的生死，我身为草民，又怎么敢当众截杀这样的高官呢？”


  
严世藩点了点头，看向了陆炳：“陆总指挥，看来这和你所说的有所不同啊。这东方狂说他是来救人而不是杀人的，倒是伏魔盟的人是在劫持夏言。”


  
陆炳沉声道：“小阁老，你既然说看到听到了整个事情的过程，那应该很清楚这东方狂是在撒谎，如果你真的想要一意孤行，那就把东方狂交三法司审问，如何？”


  
严世藩摇了摇头：“陆总指挥，我之所以要跟你单独交谈，就是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此事，希望能有个妥善的处理，现在夏言还在，事情闹大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再怎么说，我们严家和你陆家也是姻亲之好，让外人看笑话只会丢自己的脸，你说是不是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小阁老这会儿想起姻亲之好的事了吗？姻亲之好会向着亲家下黑手？东方狂的所做所为，你我心知肚明，我之所以非要取他性命，也是想告诉某些人，别真把我陆某当成软杮子，为所欲为了。”


  
严世藩嘻皮笑脸地说道：“这我哪儿敢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这个东方狂自作主张，擅自行事，陆总指挥，上次凤舞的事情我也没跟你计较，这次我也该卖我个面子了吧，我们两家接下来合作的时间还长呢，对不对？”


  
陆炳回头看了一眼凤舞，只见她咬着嘴唇，螓首低垂，却是一句话也不说，陆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转头对着严世藩说道：“小阁老，我只问你一句话，这次东方狂的所做所为，是你私自指使，还是严阁老所为，或者是这家伙自行其事？我希望这次能听到实话。”


  
严世藩眼皮也不眨一下，直接回道：“是我指使的，与其他人无关，陆总指挥，这件事上我给你赔罪，以后我也保证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陆炳锐利的眼神如利剑一般，直刺严世藩，厉声道：“小阁老，你这样算计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两家已经结盟，你还要怎么样？”


  
严世藩摇了摇头：“陆总指挥，如果你真心和我们结盟，而不是脚踩两只船，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其实你也很清楚，这回是我们联手黑了夏言，朝中清流大臣已经视我们为一路人，你无论再怎么讨好他们，都不会落什么好名声，为何还不彻底和我们站在一起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选择什么样的路，陆某还不需要小阁老来指教，小阁老，听我一句劝，你爹已经七十多了，你还这么给他招风惹雨，象话吗？”


  
严世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跟我们作对的，只有死，夏言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陆总指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东方狂我带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圣上那里，我希望你能想好了再说话。”


  
严世藩放下这句狠话后，冲着东方狂喝道：“丢人现眼，还不快滚！”东方狂如逢大赦，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墨剑，一溜烟地向严东藩的身后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第三百六十六回 陆炳盘点（一）


  
陆炳面沉如水，也不出手阻拦，对着严世藩冷冷地说道：“小阁老，此事到此为止，记得你说过的话。”


  
严世藩“嘿嘿”一笑：“这个自然。”他转头看了一眼天狼，眼中杀机一现，“天狼，我记住你了，以后我们还会打交道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天狼面无表情地说道：“小阁老，一定奉陪。”


  
严世藩的眼光落到了凤舞的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收了回去，摇了摇头，转身慢慢地离开，那肥胖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夕阳下的官道。


  
陆炳回头看了一眼天狼，问道：“你怎么样，还可以走吗？”


  
天狼点了点头：“刚才歇了一下，已无大碍，只是凤舞伤得很重，看样子需要坐车。”他忍不住问道，“总指挥，严世藩摆明了想害我们，就这么轻易跟他算了？”


  
陆炳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很复杂，没你想象的这么简单，现在严嵩势大，朝中的清流大臣因为夏言的事情也不可能劫持我，暂时我们不能跟严氏父子正面对抗，只有慢慢找机会才行，这次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天狼转头了一眼凤舞，轻声道：“上车吧，有什么事回去后再说。”


  
凤舞自从严世藩出现后一直低头不语，这次也不例外，她慢慢地踱向那辆大车，天狼本想扶她，却被她轻轻地推开。


  
陆炳看着天狼，说道：“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说着径直走到了路边。


  
天狼走了过去，只见陆炳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他一拱手，说道：“总指挥，多谢这次你出手相救。”


  
陆炳没有回头，金铁相交似的声音却是铿锵有力：“这次是我救了你们，可下次呢，你同时和伏魔盟，魔教还有严世藩结了仇，以后在江湖上只怕也是寸步难行，所有人都会想要你的命，这就是你这次行动的结果。”


  
天狼心中豪气顿生，朗声道：“想取我性命的人，让他尽管来好了，我天狼无所畏惧。”


  
陆炳猛地一转身，眼神犀利：“对，你是天不怕地不怕，自己的命自己都不上心，倒是我多管闲事，对不对？”


  
天狼摇了摇头：“属下知道总指挥的难处，但属下自认为这次的行动，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你不是就希望我这样当诱饵的吗？”


  
陆炳的眼皮跳了跳：“天狼，你本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比武的时候你一开始就不留情，司马鸿那一剑是伤不了你的，之后你更是有机会反杀他，甚至在之前对金不换的时候，你如果痛下杀手，公冶长空也没这么容易伤你这么重。”


  
“你这些全是自找，若是你自己不受重伤，也不拖累凤舞受重伤的话，即使我不出手，你和她加上车中的龙组护卫们，足以收拾东方狂了。这就不需要我亲自出手，让严世藩有收拾残局的机会。”


  
天狼正色道：“我有自己的原则和理念，你永远不要指望我会变成凤舞那样的人，杀人不眨眼，不问是非，陆总指挥，其实今天的你也跟以前不一样，敢当面这样顶撞严世藩那个狗东西，我真心钦佩。”


  
陆炳冷冷地说道：“陆某的眼还没瞎，分得清忠奸善恶，只是皇上治国需要两派制衡，夏言自取死路，谁也救不了他，但严嵩父子扳倒了夏言，也不可能独霸朝堂，照样会有徐阶这样的清流大臣对其制衡，严世藩对此很清楚，所以他打击的不是徐阶，而是我陆炳，此等大事，我当然不能掉以轻心，必须以威对之。”


  
天狼心中一动：“既然如此，何不正式和严氏父子绝裂，严世藩今天自己承认要害你，那就没了跟他继续合作的理由了，不如倒向徐阶等清流大臣，扳倒严嵩这个大奸臣，也是为民除害啊。”


  
陆炳摆了摆手：“年轻人，你太理想化了，严嵩能做到夏言，徐阶他们做不到的事情，皇上离不开他，朝堂上也离不开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天狼不屑地歪了歪嘴：“还不是因为这老贼会拍马屁，会写青词，能讨皇上的欢心吗？这种事换个人照样可以做。”


  
陆炳叹了口气：“所以说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远不知朝堂上斗争的险恶，夏言也好，严嵩也罢，本质上都是一路人，夏言也是在朝中提拔大批自己的门生党羽，而严嵩这几年更是把朝堂之上的重要位置大半安排成了自己人。天狼，你不要以为严嵩提拔的都是无能之辈，象鄢冒卿，赵文化，胡宗宪等人都是正规的两榜进士，有治国之才，离了他们，国家很多地方就玩不转了。”


  
天狼微微一愣：“不至于吧，比如胡宗宪，难道离了他，东南平倭就不行了吗？我才不信。他要是真有这本事，也不至于上次南京给围攻成那样了。”


  
陆炳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天狼，你也知道我大明守边虚内，各地府兵早已经名存实亡，东南沿海一百多年没有打仗，士兵的战斗完全不堪一击，你看到的是几十个倭寇可以一路杀到南京城下，你看不到的是有了胡宗宪以后，剿抚手段并用，这几年倭寇对于沿海的进犯已经比前几年收敛了许多，皇上曾经说过，朝廷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


  
类似的说法，天狼也曾经从公孙豪那里听过，闻言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就算胡宗宪有本事，总不至于因此就不能动严嵩了吧，这次扳倒了夏言，徐阶还不是能继续当官。”


  
陆炳摇了摇头：“严嵩一党跟那些清流大臣不同，结亲家，拜师，行礼送贿，这些事情都见不得光，而那些清流大臣又最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拿这些作文章，所以严嵩如果一倒，严党众臣势必人人自危，无心政事，不要说皇上不会下这个决心，就是真想动严嵩一党，也得考虑清楚后果才行。”


  
天狼恨恨地说道：“这么说来，就任由这对贼父子作恶天下了吗？”


  
陆炳道：“也不至于这么悲观，严嵩本人倒不至于多坏，许多事情是严世藩自作主张，比如今天的事，就是他向我出手，而严嵩不会这样做。”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说啥就是啥？此人不可信。”


  
陆炳的眼中光芒一闪：“这件事上他不会说谎，因为严世藩就是这么一个目空一切的狂徒，严嵩则老谋深算，不会这么激进，东方狂不得到严世藩的指使，是不敢这么干的。这次的事情也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严世藩以后收敛一点。”


  
天狼换了个话题：“陆总指挥，夏言和曾铣的家人，是不是能想办法保全？”


  
陆炳的脸一沉：“天狼，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而且也不是我陆炳能决定的事，只有皇上，才能定他们的生死。”


  
天狼毫不犹豫地说道：“您今天也听到了，我和司马鸿有约在先，一定要保下夏言和曾铣的家人，皇上恨的只是夏言和曾铣背着他内外勾结而已，但未必会对夏言和曾铣的家人要赶尽杀绝，这个时候只要您的一句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和伏魔盟这次能还算和平解决，就是靠的我和司马鸿有约在先，如果你不去争取，那我也只好一死以谢天下了，到时候可没人帮你对付严世藩啦。”


  
陆炳给天狼搞得哭笑不得：“天狼，不要试图要挟我，跟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第三百六十七回 陆炳盘点（二）


  
天狼微微一愣：“不是都已经说完了吗，还有什么账不账的？”


  
陆炳“哼”了一声：“你和凤舞两个，背着我在后面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真当我不知道吗？还有，刘奇伟是怎么死的，你老实说。”


  
天狼脸色平静：“哦，我们倒是说了些什么，总指挥还请见告，一路之上，我们谈的无非是公事而已，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女人，离她也是尽量远远的。”


  
陆炳厉声道：“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她会这样舍命救你？你们茶铺一战后早在一两个时辰前就应该赶到这里了，这段时间你们在做什么？”


  
天狼这下确信陆炳当时没有隐身在一边偷听，看来凤舞那些防范手段真的起到了作用，他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平静地说道：“做什么？在比武，在吵架，没有别的事情。”


  
陆炳有些意外，沉声喝道：“天狼，你不是个习惯撒谎的人，你骗不了我，好好的比什么武，吵什么架？要是真的吵架了，她会这样救你？”


  
天狼摇了摇头：“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她是因为此女下手狠辣，冷血无情，在茶铺的时候她再次出手杀了那个刘奇伟，我一开始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她又乱开杀戒了，所以才会跟她大吵一场。”


  
陆炳的眼神冷峻如电，直直地盯着天狼：“是吗？那最后她怎么跟你解释的，我也很想听听。以凤舞的为人，如无必要，不会出手杀人，她明知刘奇伟是那小茶铺里我派出的探子，却杀了他，天狼，你给我个理由好不好。”


  
天狼微微一笑：“因为刘奇伟为了偷听，不惜下手杀了茶铺的一家三口，此等行径，禽兽不如，人神共愤，所以凤舞出手杀了他。这很奇怪吗？”


  
陆炳“嘿嘿”一笑：“太奇怪了，如果是你出手杀刘奇伟，我一点不奇怪，可杀他的是凤舞，凤舞的心比这刘奇伟更狠，更凶残，这点你应该清楚，所以我根本不相信什么凤舞是为了替天行道的屁话。”


  
天狼冷冷地说道：“当时我跟凤舞是为了前一天锦衣卫内比武的事情而吵架，我怪她冷血无情，一个女子居然如此残忍，然后她为了取信于我，就杀了那个刘奇伟，来证明她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陆总指挥，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和她一路同行呢？”


  
陆炳没有马上说话，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半晌，才开口道：“凤舞为什么又要取信于你，她是你的上司，至于这样取信一个属下吗？”


  
天狼正色道：“大概是凤舞也觉得这次的行动不简单，靠她一个人很难独立完成吧，当时凤舞也象你刚才那样质问我为什么不对公冶长空下杀手，为什么不趁势杀了金不换一家以免后患，我就正告她我跟她不是一路人，所以才会吵起来，她看情况要僵，这才出手杀了刘奇伟，以取信于我。”


  
陆炳开始来回踱起步来，面沉如水，走了几个来回后，抬头看向天狼，眉毛动了动：“就这些事情至于说上一个多时辰吗？还有你说比武，又是怎么回事。”


  
天狼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刘奇伟的死是最难绕过去的一个坎，此事解决后，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他点了点头：“昨天那一战，我输得有些不服气，凤舞说她剑术强过我，所以我就和她较量了两下，她的武功果然既多又杂，陆总指挥，能训练出这么厉害的女杀手，你真厉害。”


  
陆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我还是不太信，凤舞从小到大都为了活下来要故意隐藏自己的武功，为什么在你面前却要主动展现？”


  
天狼哈哈一笑：“凤舞并不傻，她当然知道我的武功要高过她，但为了能让我乖乖听话，至少也得要表现一番，不然我如果认定了她只是靠着冷血无情爬到我头上，而不是靠着武技服人，那就不可能听她的话。而且当时是我对前一天的比武有点不服气，她想让我乖乖听话，自然得拿点真功夫出来，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是合理，你本就是个武痴，也不会向武功比自己差太多的人低头。只是天狼，你应该清楚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为什么跟她浪费这么多时间？”


  
天狼意识到陆炳一定会去找凤舞再核实自己的说词的，自己没有来得及和凤舞串联口径，但是凤舞一定会把这事也揽到自己的身上，于是他沉声道：“凤舞一直说时间还来得及，想和我多切磋下武功，顺便商量一下一会儿碰到两边混战后如何自处，今天和公冶长空一战，我的胸口也中了两锤，运气有些困难，所以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仅此而已。”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是对天狼的说法还不是完全相信，他开口道：“此事我最后会核实的，老实说，今天你的表现没有完全达到我的预期，我本指望你能做得更好，不至于需要我出面来收拾残局的。”


  
天狼摇了摇头：“陆总指挥，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就是真按你所说的杀了司马鸿，那么多伏魔盟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一起围攻我，到时候你还是会出手，让我手上沾满了正派人士的血，好叫我永远无法再入江湖，只能一辈子托身于锦衣卫的庇护，你不觉得这样算计我，有点太过份了吗？”


  
陆炳给天狼说中了心事，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辩道：“天狼，这不是算计你，是早点让你能放下心结，在锦衣卫少不了要和这些正道中人冲突的，你今天手下留了情，以后能次次留情吗？面对生死，你能收手不杀那些想取你命的人？上次在武当的时候你就杀了金刀四杰，这个杀戒早就开了，何必现在还放不开呢？”


  
天狼冷笑道：“那次是金刀四杰主动想杀我，我出于自卫才还手的，而且当时我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太正常，而这次司马鸿最后对我还是手下留了情，所以我也没必要痛下杀手，结怨整个正派武林，陆总指挥，我既然答应为国效力，就不会食言，请你以后不要用这种方法逼我杀我不想杀的人。”


  
陆炳的声音渐渐地带了几份怒意：“你也知道自己是锦衣卫吗？那你就应该听命行事，我的话就是命令，你能做到吗？”


  
天狼笑了笑：“我们早就有言在先，听命的前提就是不违反我的道义和原则，陆炳，我真的要变得惟你命是从，没了任何的人格和独立性，我觉得你才应该担心，因为那样的我，盯上的恐怕就是你的位置了。”


  
陆炳给说得脸色一变，想要发作，却终归还是长叹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只是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的命给玩没了。不是每一次我都会及时出现给你打圆场的。”


  
天狼点了点头：“自己的命自己最珍惜，哪会指望别人呢，我早就说过，谁想杀我，我就杀谁，这话到现在也依然有效。陆总指挥，现在严世藩想明着害你，你难道不想想办法反击吗？今天这种程度，显然不足以打掉他的狂妄吧。”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你有什么好办法？”


  
天狼上前一步，低声道：“夏言这次倒霉是因为作为首辅和边将勾结，犯了皇上的忌讳，严嵩和那个举报曾铣的甘肃总兵仇鸾难道就很干净吗？可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三百六十八回 陆炳盘点（三）


  
陆炳的眼睛一亮，也压低了声音：“说下去。”


  
天狼说道：“这次仇鸾举报曾铣曾总督的事情，到底有何内幕，总指挥可否查清楚了？”


  
陆炳点了点头：“仇鸾乃是世袭将门出身，他的爷爷仇钺，当年曾是正德朝时的宁夏游击将军，平定过安化王的谋反，为国立下大功，最后官至咸宁伯爵，宁夏总兵，而仇鸾则是他的孙子，袭取了爷爷的爵位，也当上了咸宁候，甘肃总兵，算是我朝的高级将领了。”


  
“但这名仇将军，他爷爷打仗的本事没有学到三成，却是大肆地贪污受贿，欺压部下，克扣军饷，曾铣在三边总督的任上想的是和蒙古人打仗，而这仇总兵却是生怕战端一开，打扰了他的好日子，更是会把他的指挥才能公之于天下，于是极力阻挠。”


  
“去年除夕之夜的时候，曾铣得到密报，说是蒙古人正在某地聚会，没有防备，因此临时集合所有兵马出击，仇鸾等将领不愿意误了自己的过年，于是买通了曾铣身边的传令兵，通过曾铣的爱妾进言，想要放弃这次作战。”


  
“结果曾铣当场斩了那名传令兵，这下无人敢违曾铣的将令，大军出击，在大雪中奔行了两天三夜，终于大破蒙古，斩首数百，可是回来之后曾铣就把仇鸾以妨碍军务的罪名治罪，下狱，弹劾他的奏章和曾铣的收复河套的奏折几乎是同时到了京师。”


  
天狼恨恨地说道：“所以这个无能的草包为了保命，就和严嵩父子勾结，诬陷曾总督，对吗？”


  
陆炳叹了口气：“这也要怪曾铣自己管不好家了，那天的除夕之夜，他不仅斩了那个传令兵，还重重地责罚了那个进言的爱妾，传令兵其实是爱妾的弟弟，所以这个女人怀恨在心，把曾铣和夏言通过的书信全部偷了出来，暗中交给了仇鸾，仇鸾当年就是靠走了严嵩的门路才继承了他爷爷的总兵之位，这次为了保命，就把这些书信直接通过严嵩交给了皇上，告了曾铣一个结交内臣的谋反之罪。”


  
天狼听到这事就是一阵子难过：“可惜了曾总督这样的一个忠臣，居然这样害在小人手上，就冲着这个，也应该扳倒仇鸾这个奸贼，为曾总督报仇。”


  
陆炳眼中寒芒一闪：“天狼，这是军国之事，非你可以妄言，曾铣确实是雄心勃勃，想要有所作为，但他提出的方案太过于烧钱，要收复河套，还要几万大军在那里长期驻守，还要在那里驻城，甚至要重修长城，把整个河套给圈起来。”


  
“这种大手笔超过了我们大明的承受能力，尤其是这两年他频频出塞，却多是无功而返，徒耗钱粮，皇上一开始还挺支持他的这个主张，可两年多下来，看着每年都要砸个几百万两银子，却连蒙古人也没见到几个，也就开始改变看法了。而且据我的调查，曾铣确实也有讳败为胜，虚报军功的行为，这种国事，难说对错，就我个人看来，严嵩的守住边境险要之地的办法，要高过曾铣。”


  
天狼朗声道：“我不这么看，自古我汉人如果对付这些草原强盗，只守不攻的话，那只会万里长城万里空，处处被动挨打，曾总督出击虽然没有大的斩获，却也使得蒙古人望风而逃，至少保了三边的平安，若是各地的总督和守将都能象他这样主动出击，那蒙古人也不会形成边患了。”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什么时候有机会到草原上去看看蒙古骑兵，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这些草原强盗都是骑着骏马，来去飘忽，我们九边的军队已经是大明的精锐了，但仍然赶不上他们的高机动性，平时这些强盗几百人一群，突破一处边塞，抢了就跑，等我大军赶到时，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若是去的人少了，就会被这些强盗埋伏半路，趁势围攻，非常的头疼。”


  
“当年我大明的开国名将徐达，李文忠，也是大军出塞，想要梨庭扫穴，彻底消灭元朝势力的残余，可是即使以他们的将才，也在茫茫大漠中找不到路，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好不容易才杀开一条血路退回关内，而永乐大帝也是多次亲征漠北，也没有彻底消灭蒙古，即使是号称消灭蒙古，立下不世之功的蓝玉大将军，也只是俘虏了北元的王子，缴获了他们的玉玺而已。”


  
天狼皱了皱眉头：“蒙古人也是人，蒙古草原地广人稀，部落间又是处于分裂状态，相互攻杀，怎么就这么难以消灭呢？”


  
陆炳叹了口气：“茫茫大漠，浩罕如烟海，比咱们中原还要大出许多，那些蒙古人放牧为生，四季都在迁陡，居无定所，不象我们汉人都是筑城而居，所以很难抓到他们，这些人打不过就把帐蓬一卷，跑得无影无踪，等我们退兵后再回来骚扰，所以自古至今，我们都没有什么对付蒙古的好办法。”


  
天狼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论：“也不一定吧，如汉之霍去病，卫青，我朝之蓝玉，主动出击，使用全骑兵部队，不也是能打垮匈奴，封狼居胥吗？”


  
陆炳笑了起来：“封狼居胥以后呢？卫霍的赫赫威名是成就了，但这背后可是汉武帝一朝，几乎花光了文景几十年的所有家底，人口都减少了一半，而且也没有完全消除匈奴的威胁，蓝玉将军号称消灭了北元，但鞑靼和瓦勒又来了，不用几十年，蒙古骑兵又打到了京师，连我们大明的皇帝都当了俘虏，所以皇上开始兴奋了一阵，后来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曾铣的做法不可行，当然，置他于死地的还是勾结夏言的事情，皇上不会容忍内臣与边将私下有联系。”


  
天狼心中暗道，怕是不会容忍这些想要有所作为的臣子打扰了你的修仙大事吧。但他换了个话题：“曾铣的事情就不说了，仇鸾靠着陷害曾铣和夏言洗清了自己的罪名，现在只怕已经官复原职了吧。”


  
陆炳摇了摇头：“何止官复原职，他还从甘肃总兵调任了大同总兵，这个地方直接就是京师的门户，是我大明最重要的边境要塞，一旦被突破，蒙古骑兵走居庸关，两天时间就能打到京师，所以此地也是我大明的第一重镇，天下最强的兵马均集中于此，也是所有武将心中的肥缺。”


  
天狼笑了起来：“这就是了，换了别人，也许是肥缺，可是对于这位只想捞钱的草包总兵来说，这地方对他可不是什么福地，吃空饷，喝兵血这些好事他无法继续了，反倒是要成天担心蒙古人的来袭，是吧。”


  
陆炳“嗯”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但严嵩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是想蒙古人几年不来，或者说别从大同来，这样仇鸾也可以靠着守边之功高升。只是仇鸾为人很谨慎，有了曾铣的前车之鉴，他是不会傻到留下什么书信之类的证据，给别人留下攻击他的把柄的。”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闪：“陆总指挥，事在人为，我相信这个仇鸾一定有把柄，我进锦衣卫是想造福国家，无论于公于私，除掉仇鸾这个家伙，都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现在要反击严嵩父子，把他们一手提拔的仇鸾搞掉，这作用比杀个东方狂要大得多。”

第三百六十九回 陆炳盘点（四）


  
陆炳摇了摇头：“不可，我锦衣卫只能奉命监视朝中大臣，对于这种边将，皇上一向是习惯通过作为监军的太监们去暗中监视，那是东厂的手下，我管不到。现在仇鸾刚刚告发了曾铣，圣眷正隆，皇上也不可能去调查此人，天狼，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切勿操之过急。”


  
天狼的眼中光芒一闪：“我有一个办法，也许可行。听说现在山西一带的白莲教都在闹事，到处煽动百姓，招揽会众，有起事的苗头，更是有些人暗中和关外的蒙古人勾结，企图在鞑子入寇时以为内应，而宣府和大同的一些驻军，也跟这白莲教有着联系，陆总指挥，你可以派我去查探这白莲教，我想最后是能查到仇鸾身上的。”


  
陆炳心中一动，沉声道：“天狼，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仇鸾和此事有关？”


  
天狼笑了笑：“仇鸾这个坏东西，一定是一屁股的问题，只要一查，必是死罪，皇上虽然不赞成曾总督那样主动出击，但我想也不希望边事崩坏，鞑子犯境，影响了他的清修大事。”


  
“而如果白莲教众与蒙古人勾结，那宣府大同的防线就形同虚设，我们不好直接查仇鸾，但查出白莲教跟宣大的驻军有关系，还是有把握的，到时候皇上震怒，再彻查仇鸾的御下不严之罪，还怕不把他以前的那些老底都揭出来吗？甚至连他贿赂严嵩父子的事情，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一查到底了。”


  
陆炳摆了摆手：“严嵩父子是不能追查的，只查仇鸾即可，不然万一打击面过大，引起严嵩一党的猛烈反扑，我们就麻烦了，仇鸾和严嵩不是非常紧密的关系，如果铁证如山，那严嵩也只会说并不熟悉仇鸾，只是看他揭发曾铣，又是名将之后才对其保举，来一个丢卒保车。”


  
天狼心想，这次一下就打垮严嵩，确实不太现实，先搞掉仇鸾，为曾铣和夏言报仇，顺便把陆炳彻底摆到严嵩的对立面，以后再慢慢收集严嵩一党的罪证，总有伸张正义的那一天。


  
于是天狼说道：“陆总指挥，那我养好这伤之后，就去山西探查了，到时候还需要你给我个身份和官牒，以行个方便。”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官牒不能给你，此事是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而且现在严世藩盯上了你，今天你损他损得太凶，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找你的麻烦，你还是先养伤，过了这阵子，我再找机会秘密派你出去。”


  
天狼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陆炳道：“等一下，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天狼略有些意外，转过身：“还有别的什么事？”


  
陆炳的目光炯炯有神，犀利如剑，直直地盯着天狼的双眼，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这次行动，你对凤舞印象如何？”


  
天狼突然意识到陆炳的话里有着很深的用意，只是这个用意他现在捉摸不透，他是在怀疑自己和凤舞之间的关系？还是想听听自己对凤舞能力的看法？又或者是真的要知道自己与凤舞的合作是否顺利，以评估今后对这二人的使用吗？


  
但天狼知道，自己的回答有可能决定凤舞的前途，甚至是生死，经此一战，他知道凤舞喜欢自己，但内心深处仍对她手段残忍，杀人不眨眼的行径有所抵触，以后也并不希望多和此女有瓜葛，于是他迅速地作出了回答：“凤舞是你陆总指挥调教出来的优秀杀手，我认为她非常符合你的用人标准。”


  
陆炳紧接着问道：“我的用人标准，你说我的用人标准是什么？”


  
天狼冷冷地说道：“不问是非，不择手段，对你的计划百分之百，不折不扣地完成，出手冷血无情，事后也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麻烦，这就是你要的人。”


  
陆炳笑了起来：“天狼，你觉得你符合这个标准吗？”


  
天狼摇了摇头：“显然不符合，但我至少对你有用，所以你现在还能忍受我。”


  
陆炳点了点头：“你很有自知之明，整个锦衣卫，只有你能对我这么说话，但另一方面，你这种特立独行也让你能站在我这个角度来考虑全局，这一点是凤舞，达克林他们做不到的。”


  
天狼“哦”了一声：“是么？可是这种所谓的创造性相比你所要求的忠诚和纪律，应该是在其次吧。”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不错，有脑子的人不需要太多，但也不能完全没有，我不可能指挥到行动中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也需要有个人能独当一面，天狼，你最让我欣赏的不是武功，而是你的脑子和判断力，这点在锦衣卫里无人能比。现在限于你的身份，朝堂上的一些事情你还不清楚，所以有时候会误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见识上来了，自然这些不成问题。”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炳，不用给我戴高帽，我的立场和你不一样，我是一心想报效国家，惩奸除恶，而你只不过是想保住你的地位。只是现在在对付严嵩这件事上，我们暂时取得了共识而已。”


  
陆炳的嘴角肌肉抽了抽：“我可没说要对付严嵩，这就是你见识不足造成的误判，能决定严嵩去留乃至生死的，只有皇上，而不是你，即使你找出了再多的罪证，只要皇上不想动他，他也是平安无事。”


  
天狼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能多找到他的罪证，以后在皇帝需要证据来扳倒严嵩的时候，总能派上用场，陆炳，这次的行动我只想一个人参与，你也别派其他人来扯我后腿了。”


  
陆炳笑了笑：“天狼，如果凤舞想要跟来，你会接受吗？”


  
天狼断然道：“不用，这事我一个人能解决，不需要任何人扯我后腿，人多了反而分我的心，这次我孤身一人到山西一带暗查白莲教，要是身边还有别人，也不好完成这个任务了。”


  
陆炳点了点头：“好吧，今天的任务完成后，你不用回锦衣卫，一会儿到车上易个容，我会悄悄地把你安排到一处秘密的据点，你养好伤后，就直接到山西去好了，为了方便你行事，我会给你留一面金牌，紧急之时你可以向人出示。”


  
天狼看了一眼远处的大车，想到夏言这一走便是有去无回，心中黯然，问道：“沈鍊本人现在在哪里？还有，夏言这次真的没法保一条命了吗？”


  
陆炳斩钉截铁地回道：“夏言是死定了，就算我为他求情也是没用，只会连官位都保不住，你一会儿去的就是沈鍊的府上养伤，至于你跟我说的保全夏言和曾铣家人的事，我会尽力争取，你放心吧。”


  
天狼再无疑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一辆大车，而陆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狼坐上车后，一路颠跛，他闭上了眼睛，好好地把今天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又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一时说错话，尤其是在凤舞的事情上，他自认刚才的回答还算得体，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得对凤舞不屑一顾，极度厌恶，越是能有效地保护凤舞，这也算是自己能为凤舞今天舍命救自己而做的回报吧。


  
车子在城外行了个把时辰，又进了城内，从四周喧闹的声音，天狼知道车已经入了京师，车窗被厚厚的布帘子盖得严严实实，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他知道陆炳有着一万种办法可以让他甩开严世藩的监视，秘密到达沈鍊的府上。

第三百七十回 又见沈链


  
于是也就闭目养神，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今天的连场恶战让他有些疲劳，一旦不再想事，沉重的倦意便不停地袭来，当天狼突然意识到车子停下时，只看到沈鍊的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了车门处。


  
天狼看到了沈鍊，点了点头，他刚才已经想好了，自己不能暴露李沧行的身份，要装得和沈鍊完全不认识才行：“阁下何人？”


  
沈鍊今天穿着一身绸缎便服，软脚幞头，颌下三缕长须飘飘，但神情却很严肃，看到天狼后，他沉声道：“你就是天狼？”


  
天狼坐起了身，上下打量了沈鍊两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何人？”


  
沈鍊的眼中冷芒一闪：“天狼，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如果我记得不差的话，今天你应该是护卫我去传旨才是。”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可是那个传旨的沈鍊却在一瞬间变成了总指挥大人，所以我现在不知道你是不是戴着一副面具，这才要你报出身份。”


  
沈鍊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递给了天狼：“脸可以变，这身份金牌是不会变的，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天狼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沈鍊名字与职务的官牌，送还了回去：“你要看我的金牌吗？”


  
沈鍊摇了摇头：“不用了，在你这辆车来之前的半个时辰，陆总指挥来过我这里，把事情也交代过了。这里是我的宅子，也是你接下来这阵子呆的地方。”


  
天狼微微一笑：“这里能把我藏好吗？沈兄既然见过了陆总指挥，应该知道这次的行动中兄弟我得罪了严世藩，这会儿他也在找我麻烦的事吧。”


  
沈鍊的目中冷厉的寒光一闪：“冲着这个，我这回也会好好保护你的，放心吧，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天狼走下了车，落地时的一个小跳，伤口处一阵牵动，早已经麻木了半天的左肩处一阵剧痛，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沈鍊一看他这样子，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右臂，说道：“看来你这回伤得不轻啊。”


  
下车之后，天狼迅速地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后巷，巷子的两头都站着几个混混儿打扮的人，抱着胳膊倚墙而立，却又恰到好处地把进这小巷的口子给堵上了。


  
再一看自己坐的马车，更是改头换面了，从自己坐时的那辆镶金饰玉的松木豪车，变得外貌普普通通的桐木轻漆，看来是在自己车上小憩的时候，车夫作了一系列的改进和调整，把这车弄得看起来和原来的车子完全不一样了，以骗过城中严世藩的耳目。


  
而现在自己正站在一个院子的门前，不起眼的院墙，青砖灰瓦，与普通的人家小院看起来并无二致，一扇破旧的黑漆木大约一人高，正在自己的左手边打开，里面看进去是一个小院，几间低矮的平房分列四周。


  
天狼点了点走，走进了小院子里，这是一家典型的四合院，院子中间有棵槐树，而几间房门处都挂着棉布帘子，看起来就是典型的京师普通人家的住宅。


  
沈鍊也跟着走进了小院，顺手带上了门，笑道：“俸禄微薄，在这京师中租不起大宅子，这小院在西城的城墙拐角处，离闹市远了点，和上值的锦衣卫总部更远，但好在还算僻静，价钱也还算公道。”


  
天狼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别人，问道：“沈兄，你的家人呢？”


  
沈鍊道：“我也是一个月前刚刚调到京师的，家人还在路上，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也是总指挥让你住在我这里的主要原因。”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沈兄应该也是被严家父子留意的人吧，我可能要在你这里住上十几天，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沈鍊微微一笑：“陆总指挥已经安排好了，可能要委屈兄弟一次，让你扮成我的长子沈清了。”


  
天狼微微一愣：“这又是为何？”


  
沈鍊正色道：“沈某有三个孩子，长子沈清年方十五，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次我进京，他也跟了过来，这点严氏父子是知道的，为了掩护你在这里养伤，刚才陆总指挥已经秘密把沈清带走了，而这阵子就由你来假扮沈清，这样不会引人怀疑。”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总指挥想得确实周到。那请问我每天在这里需要做些什么，和令公子平时的行动吻合呢？”


  
沈鍊笑了笑：“这小子平时也不太出门的，多是在家读书，每天早晨起来练上一个时辰的功夫，仅此而已，兄弟每天早晨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其他时间可以在房中打坐疗伤，至于伤药，刚才陆总指挥已经安排好了，每天都会送过来，哦，对了，这宅院里只有一个老仆，每天买菜做饭的事情都由他来做，你不用管。”


  
沈鍊说着，对着厨房沉声道：“沈忠，出来。”


  
一个五十多岁，弯腰驼背的老苍头从厨房走了出来，满面都是烟火之色，出来后对着沈鍊一阵子点头哈腰，嘴里“啊啊啊”个不停，手上却是一阵子比划，看起来象是个哑巴。


  
沈鍊对这老苍头说道：“这位在我们家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向外泄露，明白了没？若是有人问起，只说大少爷一切如故。”


  
那沈忠看起来对这种事情也习惯了，点了点头，对着天狼又是一阵子点头哈腰。天狼并不太习惯给人这样伺候着，脸色平静如常，稍微点了点头。


  
沈鍊对沈忠道：“上街买壶酒，再切一斤肉，今天我和这位兄弟把酒言欢。”言罢丢给了他一锭碎银子，那沈忠行了个礼，从厨房里提了个菜篮子，直接出了前院的门。


  
沈鍊对天狼低声道：“请跟我来。”说着走进了院子里南头的那间最大的房间，看起来象是他自己的卧室。


  
天狼跟着进了进去，这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天色已黑，房间里点着灯，堂屋里是一张迎客桌，两边放着椅子，而堂屋的边上挂着布帘，看起来应该是卧室，沈鍊走了进去，里面果然是一张炕，上面摆着小桌。


  
天狼跟着走了进去，脱了鞋跟沈鍊一起坐上了炕，却看到沈鍊突然露出了一丝神秘的表情，警惕地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沾了炕上小桌上的一碗水，在小桌上写起字来：当心隔墙有耳，手书交谈吧。他一边写，一边说道：“老弟，听说你今天是威风八面，厉害得紧啊。”


  
天狼嘴上应道：“哪里哪里，今天差点把事办砸了，幸亏陆总指挥收拾残局。”顺手在桌上写道：沈兄何至于此？这里不够安全吗？


  
沈鍊点了点头，嘴上一边客套着，一边写道：小心使得万年船，而且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让总指挥知道。


  
天狼心中一动，开始东拉西扯地跟沈鍊拉起了家常，手上却是一刻没停：沈经历，有什么事情需要连总指挥也瞒着呢？


  
沈鍊疾书道：你和总指挥不一样，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而且总指挥一直想把你变成他那样的人，可今天的结果证明，天狼还是天狼，别人改变不了。


  
天狼写道：沈经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沈鍊微微一笑，写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前武当弃徒，失踪江湖多年的李沧行吧。


  
天狼心中一惊，但脸色还是平静如常，轻轻地写道：为什么这样说？沈兄可有何证据？

第三百七十一回 识破陆炳


  
沈链的目光炯炯有神，在桌上手走龙蛇：今天你能力挫金不换一家三口，大战司马鸿，这份功力之高，江湖上找不出几个，看你的样貌皮肤，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五岁，有这功力的江湖后起之秀里，除了一个李沧行生死未卜外，还能有谁呢？


  
天狼心里飞快地思考着，沈链为什么要在这里猜测自己的身份，就算是李沧行，和他也并不算太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他搞得这么神秘，是为了做什么？他心中渐渐地开始判断，只怕这又是陆炳设下的圈套，在自己执行新任务前对自己的又一次试探。


  
于是天狼不动声色地写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湖上的高手太多了，就好比万震，谁能想到两年前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居然也能遭遇大难后学成神功，一跃成为一流高手呢？再或者司马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遇到了云飞扬学成独孤九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又如展慕白，八年前他被全家灭门时那功夫只是三脚猫，现在又有多强？这些还都是出世的高手，不出世的高手又不知凡几，岂可说李沧行才符合我的条件？


  
天狼抬头看了一眼沈链，只见他低头沉思着，似乎是在判断自己的话是否正确，于是天狼继续写道：沈经历既然和陆总指挥聊过，应该知道我的武功是使刀为主，而且刀法威猛霸道，跟李沧行学的武当剑法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只因为他失踪到现在都不出现就猜测我就是此人，有些过于草率了吧。


  
沈链微微一笑，继续写道：除了武功之外，你对正派人士的态度也让我确信你就是李沧行，若非如此，为何你对伏魔盟的人手下留情，对魔教的人却是痛下杀手呢？


  
天狼继续写道：沈兄此言差矣，非但是对伏魔盟，就是对金不换一家，我也没有赶尽杀绝，后来鬼圣他们要走，我也没有出手阻拦，其实我对双方都是留有余地，因为我的任务只是护卫去宣诏的你，而不是另行生事，以后在江湖上行走，如无必要，无论是正邪，都少得罪一些为好。


  
天狼看着沉默不语的沈链，继续写道：沈兄，你当年性如烈火，追杀倭寇的时候，不也是最后手下留情，没有把倭首杀掉吗，而是跟着谭纶一起，把那个叫什么上泉什么的倭寇头子给拿下，然后又送了回去。


  
沈链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慌乱，还是写道：本来我是想杀了那个倭首的，后来是在总指挥的严令之下才留了他一条狗命。


  
天狼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可以查明沈链是否是本人的好机会，当年的事情毕竟他与沈链一起亲历过，此等大事，沈链不会不知道细节，于是天狼写道：江湖传言，沈经历上次大战倭寇，与那贼首大战五百回合，身受十余处刀伤，最后还是和谭大人联手将之擒下，我只恨当时不能身在现场，与沈经历联手除倭。


  
沈链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在桌上写道：哪里哪里，主要是靠了谭大人主攻，我当时只是在一边协助而已。


  
天狼现在有八成可以确定这个沈链是个西贝货了，沈链为人正直，绝不会这样贪功，如果他确信自己就是李沧行，又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说瞎话呢，但天狼为了确保万一，还是决定最后试探一下，写道：沈经历，当时到了最后，只是你和谭大人二人联手对付那个倭首吗，倭寇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厉害人物？


  
沈链想了想，写道：当时打得很激烈，我带去的手下们都在跟别的倭寇拼命，围攻倭首的只有我和谭纶二人，我一进林中时就中了倭寇的埋伏，受了点小伤，所以那次打斗是以谭纶为主，我从旁协助。


  
天狼突然哈哈一笑，指着沈链，厉声道：“好了，别再演戏了，把面具扯下来吧。”


  
沈链微微一愣，正准备在桌上写字，天狼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动作：“好了，不用装了，我早已经看出来啦，是陆总指挥吧。”


  
“沈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伸手向脸上一揭，黑里透红的脸露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狼“嘿嘿”一笑：“陆总指挥，以沈链的为人，不会背后说你坏话的，更不至于对着一个刚认识的锦衣卫杀手就如此推心置腹，他并不算完全的江湖中人，又不象你这样专门盯着我，哪会一见面就把我跟李沧行联系到一起呢？”


  
陆炳的眉毛一动：“不对，天狼，你应该是从沈链一年前擒倭的事情看出破绽的吧，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天狼摇了摇头：“陆炳，你自己去问沈链好了，这件事情并非我看出你破绽的原因，实际上我刚才一直在想，会是何人在假扮沈链，本来我想不到你身上，但是你聪明绝顶，也会出人意料，应该也会猜到我不可能认为你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假扮同一个人，所以才会使出这招，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我确实用了你这个思维盲点，但我也很确定你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的，天狼，不用绕弯子了，一年多前擒获上泉信之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场，你不说我也会事后调查的。”


  
天狼知道此事无法隐瞒陆炳，索性点了点头：“不错，当时我正好在南京，被谭纶临时招募进了一伙抗倭小队，然后谭纶和沈链两队人马争着出城与倭寇战斗，当时的整个战斗过程，我都亲历过，难道沈链没有和你交底？”


  
陆炳点了点头：“他是违令出战，而且战斗中损失不小，所以语焉不详，对于擒获上泉信之的过程也是一笔带过，我当时还以为是谭纶捉住的上泉信之，所以让他羞于提及，看来其中另有隐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狼笑道：“上泉信之的身边还有个厉害的东洋高手，名叫柳生雄霸，是给他骗到中原的剑豪，后来是靠了我和柳生雄霸一对一的比武，然后谭纶和沈链才找机会把上泉信之拿下的，对了，就在我半年前还在武当的时候，曾经托沈链把这个柳生雄霸送到倭寇头子汪直那里，让他回东洋，这事现在如何了？”提到这事，他又有些记挂起柳生雄霸来，也不知道这个东洋人现在怎么样了。


  
陆炳冷冷地说道：“这事我知道，但没有插手，是浙直总督胡宗宪办的。我也不喜欢和倭寇打交道，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多过问。你要问的那个东洋人，现在我这里的情报是已经到了汪直那里，至于有没有回东洋，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狼眼睛眨了眨：“按说平倭之事，锦衣卫从情报收集上应该尽更大的责任才是，怎么陆总指挥对此事一点也不上心呢？”


  
陆炳压低了声音：“皇上对于通倭和通鞑这两件事情非常敏感，沾上点边就要杀，若是要打入倭寇内部，肯定要和倭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得了功未必有啥奖励，若是一时不慎就会给人抓住把柄，何苦呢？”


  
天狼正色道：“现在我大明内交外困，内有奸臣，外有南倭北虏，陆总指挥身为重臣，应该想法子为国尽力，而不是总想着明哲保身。说实话，大人有这个能力，却选择了现在这条路，天狼实在遗憾。”


  
陆炳摆了摆手：“大道理不用说了，你没有和皇上接触过，不知道他的为人，只有先保护了自己，才能谈为国家出力，不然的话，夏言和曾铣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第三百七十二回 白莲教


  
天狼想想也是，换了个话题：“好了，不说倭寇的事情了，陆总指挥，你再次易容沈鍊，来试探我，能给个理由吗？”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理由？理由就是你对我隐瞒事实，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这个理由足够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对你隐瞒什么事实了？”


  
陆炳那铿锵有力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我问过凤舞，你明明和她背后里议论了不少以后两个人联手行动，脱离我控制的事情，你还不承认？”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陆炳，你这人在我面前十句话里有三句是真的吗？要是你对我能坦诚一点，我们两个的关系也不至于搞得这么僵。凤舞要是真的和我有这种密议，打死也不会跟你承认的，你如果确认了我们两个已经有叛离你之心，还用得着试探我，跟我废话？直接就趁着我现在有伤在身而取我性命了吧。”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笑了起来：“天狼，很好的判断，看来这件事上我从你这里是得不到答案了，不过我会想办法继续问凤舞的。你是个守信之人，当初跟我发誓会继承你师父的遗愿，为国效力，不要忘了这点。”


  
天狼摆了摆手：“我发过的誓我自然会遵守，只是陆总指挥，你自己在这点上做得如何呢？来锦衣卫不过几个月，在我的眼里，你的所作所为哪里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苍生，只不过是为了保你现在的官位而已，我相信我师父如果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样子，也不会为你卧底这么多年。”


  
陆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天狼，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血性，这是好事，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人在官场，只有先保护自己，才能有所作为，要是你连自己都无法保全，还谈什么为国效力呢？我年轻的时候和你师父一样都是这么热血，但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后，就会觉得今天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我得趁着自己还有热血，还有理想的时候去做些正事，陆总指挥，我还得好好养伤，这样才能早点去执行你交代的下一个任务，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沈鍊的私宅吧，我这些天应该也不用扮什么沈清，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这里确实不是沈鍊的住所，只不过是我们锦衣卫的一处秘密据点，你这些天就在这里养伤，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跟你交代一下白莲教和宣府大同一带的情况，免得你到了那里两眼一抹黑。”


  
这点倒是天狼感兴趣的地方，他一下子来了劲，坐正了身子，说道：“我对北方武林知道的还真不多，请你说得详细点。”


  
陆炳正色道：“白莲教其实跟魔教也算近亲，都是外来宗教，那魔教是从西方传来的拜火教，信的是光明圣王，而这白莲教则是由南宋人茅子元，又称为慈照和尚所创，是佛教净土真宗的一个分支。”


  
“因茅子元尊慧远为初祖，自视为白莲社传人，故他创立的白莲忏堂也就被认为是净土宗的一派，称白莲宗，又称白莲教。茅子元自称白莲导师，其徒号白莲菜人，可娶妻生子，与常人无异，并可男女同修，得到了下层民众的广泛信仰。”


  
“白莲教以‘普化在家清信之士’为号召，形成一大批有家室的职业教徒，称白莲道人。因为他们‘在家出家’，不剃发，不穿僧衣，又被称为不剃染道人或有发僧。元代由白莲道人组成的堂庵遍布南北各地，聚徒多者千百，少者数十，规模堪与佛寺道观相比。”


  
“白莲教的堂庵供奉阿弥陀佛、观音、大势至（合称弥陀三圣）等佛像，上为皇家祝福祈寿，下为地方主办佛事，也有一些修路筑桥之类的善举。堂庵多拥有田地资产，主持者往往父死子继，世代相传，堂庵的财产实际上是主持者世传的家产。有些头面道人勾通官府，交结豪强，成为地方一霸。”


  
“现在在山西一带，白莲教盛行，由于可以在家出家，加上这几年山西一带大旱，朝廷的救济又跟不上，所以白莲教大肆低价售粮，收买人心，而那些在世袭军户的小兵，过得不如意的，也多有加入白莲教的人。”


  
天狼听得有些奇怪：“如此说来，这白莲教好象并不是什么邪教组织，为什么要加以剿灭呢？”


  
陆炳微微一笑：“这些披着宗教外皮的，打着济世口号的，无一不是有着勃勃的野心，想要收买人心，改朝换代。白莲教在元末的时候就发动信徒大肆起义，红巾军的韩山童，刘福通等人都是白莲教众，后来出身明教的我朝太祖洪武皇帝上台后，意识到这些宗教的危害，于是下令取缔明教和白莲教。”


  
“所以明教便改名日月教，正道门派称他们为魔教，而白莲教则转入地下活动，现在离开国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这些邪教组织又死灰复燃，魔教不用多说，现在更多地成了一个江湖组织，没了争霸天下的想法，但白莲教可不一样，他们的资金和支持，一部分来自于信徒的捐助，但更多的，是来自于漠北鞑靼势力的支持。”


  
天狼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蒙古人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陆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皇登基以来，对日本和蒙古都是采用了贸易中断的国策，在北边也完全关闭了以前的互市，这就让蒙古人再也无法通过贸易的形式来获得我中原的物资。草原上的锅碗瓢盆都要来自于我大明，关市一断，他们就只能不停地袭扰中原，破我边关，掠我州县，而要做到这点，自然是需要我大明内部的奸党作内应，这点和倭寇中沿海的刁民占了多数，是一样的道理。”


  
天狼心中暗骂嘉靖这狗皇帝为了自己那点一钱不值的面子，弄得天下苍生都跟着倒霉，但在陆炳面前他是不会这样直接骂出口的，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所以蒙古人就跟白莲教暗中勾结，资助他们引为内应？只是既然我朝与蒙古完全断了联系，封锁了边境，他们又是如何能搭上线的？”


  
陆炳的眼中精光一闪：“这一点就是你这次需要查探的主要内容，据我所知，白莲教众一定有出关和蒙古人接头的方式，很可能是地道，宣府大同一带的不少驻军也是白莲教信徒，但要是公然出关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暗中让他们从地道走，这几乎是唯一的途径，只是白莲教对于外人加入极为警惕，又残忍嗜杀，我曾经派过几十名锦衣卫试图打入，都没有成功，所以这次我并不是太希望你去。”


  
天狼哈哈一笑：“陆总指挥，你是不是怕我也陷在白莲教回不来了？”


  
陆炳叹了口气：“你是我最优秀的杀手，我不太舍得让你冒这个险，这样吧，我还是派人从旁协助你，如何？”


  
天狼摇了摇头：“不必了，人多了反而会分我的心，白莲教现在的教主是谁？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入他们内部？”


  
陆炳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现在的白莲教主，乃是号称北地魔尊的赵全，当然，在他们白莲教内部，得称他北地圣尊，此人四十多岁，宣府人，武功已至化境，白莲剑法和白骨神掌都已经大成，天狼，此人的武功不在司马鸿之下，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第三百七十三回 汉奸组织


  
陆炳缓了缓，继续道：“而且赵全心狠手辣，这些年手下从不留活口，山西一带的绿林势力几乎全被他软硬兼施，收入麾下，俨然第二个冷天雄。”


  
天狼点了点头：“北地魔尊赵全，我记下了。”


  
陆炳继续道：“他的副手，血手人屠李自馨，丰州人，外家高手，使一柄三百多斤的铁杖，是个胖大头陀，此人天生神力，七十二路疯魔杖法极其威猛。”


  
天狼“嗯”了一声：“外家高手，相对于赵全来说要好对付一些，对了，赵全用的是什么兵刃？也是某柄神兵利器吗？”


  
陆炳摇了摇头：“这点正是我要跟你重点说的了，白莲教极为歹毒残忍，他们把捉来的俘虏和一些青壮年泡到盛满了毒药的大缸子里炼制，让这些人神智尽丧，成为完全被他们指挥的行尸走肉，号为毒人。”


  
天狼在上次武当山被金刀四杰偷袭时就听说过毒人，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回听到陆炳明说，连脖子都涨得痛红，重重地一拍桌子：“居然有如此歹毒残忍的邪恶门派，我必灭之！”


  
陆炳叹了口气：“要想消灭他们，先得保护好自己，天狼，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是消灭不了他们的，甚至连进入他们都不容易，好在现在白莲教也开始慢慢地扩张势力，吞并北方一带的绿林山寨，有与南方的巫山派分庭抗礼之势，这就给你加入他们创造了机会。”


  
天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刚才他一时激动，用左手拍了桌子，牵动了伤口，顿感疼痛难忍，头上的汗珠也冒了出来，顺着面具的外侧缓缓流下。


  
陆炳一看到天狼这样子，皱了皱眉头：“当心你的伤势，不要意气用事。”


  
天狼恨恨地说道：“刚才给这个邪派气到了，陆总指挥，这白莲教炼制这么多毒人做什么？这些人没有思想，无非一堆行尸走肉，能有什么用？”


  
陆炳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这些毒人是用几百种剧毒的药材和毒虫炼制，在彻底失去意志的同时，也可以大大地激发人体的潜能，释放出平时被大脑所压抑和控制的力量，天狼，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你应该知道穴道中有重重的阻障，要想增强内力，让内息运转更流畅，就得打通这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人体生而就有这些穴道，有这些阻障？”


  
天狼自幼练气，对这道理心知肚明，点了点头：“那是上天对凡人人体的保护，如果一个普通人，没有练内功，不知道如何控制丹田之气，那么穴道若是畅通无阻的话，一旦用力就有可能引起体内之气在筋脉中乱跑，这样只会让他走火入魔，筋脉尽断而亡。”


  
陆炳笑了笑：“这就是了，筋脉中的穴道之壁障就是上天保护我们凡人身体的一道道关卡，除非是内家高手，控制内息的能力越来越强，才会打通相应的穴障，让内息的流转速度更快，其他方面也是如此，如果你体内的力量超越了你能忍受的肌肉痛苦的极限，那你的脑子也会强迫你停下来，天狼，你体内的天狼战气是摧毁一切的力量，想必你每次使用，也是痛不欲生吧。”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每次一全力运起天狼战气，整个人都象要炸裂开一样，尤其是眼睛，感觉随时要暴出去，那种感觉想想就可怕。”


  
陆炳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可是毒人没有意识，他们完全不用理会来自身体的各种痛苦和警告，所以普通人往往能有二流高手的力量，而那些原本就有些功夫在身的江湖人士给炼成毒人后，更是有着准一流高手的功夫，而且悍不畏死，还全身是毒，与他们交手时间一长，毒气从口鼻进入，不知不觉就会让你中毒，无力再战。”


  
“靠了这个办法，赵全这两年已经剿灭了不少山西和北直隶一带的绿林山寨，甚至连华山派的分舵恒山，也受到过他们的攻击，若不是司马鸿和展慕白关键时刻率了大批高手来援，只怕这会儿恒山也落到白莲教的手中了。”


  
天狼对这事倒是毫不知情，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陆炳似乎对天狼的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一年前的事情，此事轰动江湖，你不知道？”


  
天狼想到当时自己正在那个山谷里和柳生雄霸苦练武功呢，这个经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陆炳以前几次试探，也给他找别的话题岔开，所以陆炳现在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天狼刀法和绝世武功是怎么来的，于是天狼笑了笑：“当时我并不在中原，所以对此事一无所知。不过恒山派有杨琼花这样的高手坐镇，怎么会不敌白莲教呢？”


  
陆炳摇了摇头：“白莲教有备而来，出动了三百名毒人，当时杨琼花带着恒山的主力跟着司马鸿南下集结，准备一起攻击魔教的岭南分舵，接到消息后数百名高手星夜兼程赶回恒山。”


  
“此时恒山已经几乎要陷落了，机关消息全被被破坏，而三百多名白莲教众也已经攻到了山顶，结果双方大战一场，白莲教眼见敌方援军赶到，这才退出战斗，经此一战，恒山派的高手损失了十之六七，精英大半折损，要想恢复元气，至少要好几年的时间了。”


  
“而白莲教损失的不过三十多人，外加二百多没有意识的毒人而已，这一仗他们可以说占到了便宜，白莲教之名也因此而响彻江湖，大量北方的黑道人士纷纷加入白莲教门下，这个组织已经成了一个能与魔教比肩的大型门派了。”


  
天狼心中一动：“这白莲教实力如此强大，有没有朝中的背景或者是后台？就象严嵩支持魔教，徐阶是武当后盾那样的？”


  
陆炳正色道：“应该没有，至少朝中的大臣是没有的，至于是不是有边关大将暗中支持白莲教，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这也是我这次希望你能去查办此案的重要原因，仇鸾转任宣府总兵这一年来，白莲教的势力飞速增涨，我相信这不会是个巧合，你这次要设法查探到他们之间是否有联系，记住，一定要有明确的证据才行。”


  
天狼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也感觉仇鸾肯定和白莲教有关系的，对了，那个白莲教炼制毒人，用的究竟是什么药，如何酷烈狠毒？以前在江湖上好象完全没有听过有哪个门派有这本事。”


  
陆炳低头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毒药里听说有一味药引，来自西域，名叫蔓陀罗草，服之可以让人产生幻觉，麻木心神，感觉到极大的愉悦，即使刀剑加身，也完全不觉得痛，这种药我们中原是不产的，所以我确信白莲教一定是和蒙古势力有勾结，因为只有控制了西域的蒙古才会提供这种蔓陀罗草。”


  
“蒙古骑兵打仗冲锋的时候，也是要服用这种草，这样能让士兵舍生忘死，迎着枪林箭雨向前突击，所以蒙古骑兵骁勇精锐，也是很大程度上靠了这种毒草，这次你还要留意白莲教出关的秘密通道，还有他们存放蔓陀罗草，配制毒药，炼制毒人的地方。”


  
天狼正色道：“明白，我一定会查清这一切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天下伸张正义，此事我也义不容辞。”


  
陆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天狼的右肩：“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更不会让你师父失望。”

第三百七十四回 宣府重镇


  
三个月后，山西宣府，天狼换了一副短衫伙计的打扮，戴着斗笠，站在一座数百米高的高岭上的树林里，目光冷厉如电，看着远方的宣府镇。


  
宣府镇，旧属冀州，秦汉为上谷郡；辽太宗会同元年（公元938年），后晋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献给契丹后，属辽国；金灭辽后属金；元属中书省上都路；大明时属京师，属万全都指挥使司，由于其在晋北的山地之中，扼守着蒙古通向京师的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地南屏京师，后控沙漠，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由于明初时明成祖朱棣在起兵靖难，夺取皇位的过程中借用了本来在塞外作为明朝屏障的蒙古朵颜三卫，事后对其作出让步，控制力下降，因此大明从开国之初就再次直接以长城来防卫塞外的蒙古人。


  
永乐七年（公元1409年），明成祖正式在宣化府设立总兵官，始称宣府镇。由于大明在明成祖时迁都北平，而宣府大同一线向来是蒙古骑兵直接从大漠攻入中原，冲击京师的最佳捷径，土木堡之变时的瓦剌骑兵就是从这里长驱直入，杀到北京城下，给明朝造成了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自宣府迤西迄山西，缘边皆峻垣深壕，烽堠相接。隘口通车骑者百户守之，通樵牧者甲士十人守之。武安侯郑亨是这里的首任总兵官，明成祖的敕书里要求：各处烟墩，务增筑高原，上贮五月粮及柴薪药弩，墩傍开井，井外围墙与墩平，外望如一。


  
也正是基于这一原则，从大同到宣府，一千一百余里的长城一线，处处都是烽火台，共有烽火台一千二百多座，出关的城门冲口一百九十多处。


  
宣府镇就是宣府这个战区的总指挥部，宣府总兵镇守府就在宣府镇中，统领着一名副总兵，七名参将，三名游击将军，三十一名守备，以及十五万士兵，五万五千多匹军马，而这位现任的总兵，正是靠着陷害曾铣和夏言起家的仇鸾。


  
当年在那个刘裕的山谷中，天狼曾经看过刘裕留下来的兵书，虽然说缺乏临阵的指挥经验，但毕竟也算跟着一代军神学到了不少军事知识，这些天他走遍了宣府各地，却只见这里守备废驰，上长城烽火台防守的士兵多是老弱病残，而不少额定三四千人的军营里，可战的青壮年也就一千多，还成天呆在营里喝酒赌博，那些出操和防守的士兵竟然有不少是从城里雇来的乞丐和混混。


  
不仅如此，大明虽然明令禁止边关与蒙古人的交易，但作为守军，仍然跟关外的蒙古人有着来往，天狼至少在十几处冲口看到过数百守军带着几百匹马驮着的货物出城，一两天后又带着大批的皮毛，药村等货物满载而归，显然是出关与蒙古人做生意去了。


  
这一个多月的明查暗访，让天狼对于大明边事的崩坏吃惊不小，本以为江南内地一百多年没有战事，守备松驰，还可以理解，可想不到作为九边重地，甚至是大明最重要边关的宣府镇，也是这般情形。


  
虽然长城一线的不少烽火台前几年刚刚修缮过，不算残破，但守军完全没有边军应该具备的警惕性和战斗力，虽然天狼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蒙古铁骑，但看到守军这副德性，只感觉如果碰到那天南京城下倭寇水平的外敌，就根本无法阻挡了，自己一个多月来多次假扮贩夫走卒或者是山野樵夫，离着这些要塞不过数里之遥，居然从没有被发现过，可见守军的懈怠。


  
天狼收起了自己的思潮，看向了远方的宣府镇上的总兵府，这里倒是防守颇为严密，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镇中走街串巷，来回巡逻，而仇鸾的宣府总兵府高大气派，有着一股大将军行营的威严，只是如果仇大将军把保护自己的这份心思用在整条防线上，也不至于边事如此了。


  
天狼在宣府镇外已经呆了三天了，就从没有见仇鸾出过总兵府一步，作为边关大将，却几乎从来不巡视边防，难怪下面的守军们闹得如此不象话，大概仇鸾只想着靠和蒙古做生意，花点钱买个平安，这几年在这个位置上平安度过，好为自己出将入相铺一条坦途吧。


  
天狼冷冷地看了总兵府最后一眼，已近黄昏，看起来今天仇鸾也不可能出府了，今天是计划中观察宣府边防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天狼就得想办法打入白莲教的内部，探查这个邪教组织与仇鸾，与蒙古人之间的关系了。


  
这阵子的探查中，天狼也发现白莲教虽然在宣府一带势力庞大，信徒众多，但这些人多是世世代代都信此邪教，对于外人打听白莲教的，往往是一问三不知，更是有些人一听到扮成小贩的天狼问这问那的，就马上变脸把天狼赶走，看来想要打入白莲教，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但天狼最近也听说白莲教一直在剿灭山西一带的各绿林山寨，扩大自己的势力，而那些被剿灭的山寨贼徒，倒是有不少人加入了白莲教，也许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混进白莲教。


  
主意既定，天狼转身进了身后的小树林，这葛岭向南三十多里，有一处赤城，城西十余里处有一座羊房堡，上面有一伙两三百人的贼寇，啸聚山林，时常打劫山下的来往客商，而官兵对这伙贼人却始终不闻不问，估计私下里也得了这帮人不少的好处，白莲教这半年来扫平了这附近的六七个山寨，看起来很快也会轮到这羊房堡了。


  
羊房堡里有三个贼首，领头的一个名叫立地太岁杨春，第二个叫扫地星李双全，第三个名叫鬼头刀林武星，三个人都是山西一带绿林道上小有名气的主，只是武功在天狼听来，最多只能算是二流货色，欺负一下老百姓可以，碰到白莲教这种高手如云的邪教组织，那只有等死的命。


  
可是羊房堡的三个当家也不是傻瓜，武功不行就指望着人数来凑，靠着山寨的险要机关与地形，与白莲教周旋一二，昨天在宣府镇上，天狼也听说了羊房堡最近在四处拉壮丁上山。


  
这几年由于边关不稳，战事频繁，山西一带去年又遭了大旱，因此到处都是流民乞丐，不仅给那些懒惰的边防士兵们提供了大量代他们站岗巡哨的苦力，更是让各种的山贼土匪有了源源不断的后备喽罗，只要一张大饼，就能忽悠人上山落草。


  
天狼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逃难的壮年灾民，一身发达的肌肉都卸了劲，弄得松松垮垮，瘦骨嶙峋，而脸上也弄得面黄肌瘦，灰头土面，驻着一根拐棍，拿起一只缺了口的破碗，向着赤城的方向走去。


  
下了葛岭不到三里地，天狼在官道上就遇到了一帮逃荒的灾民，上前一问都是南边十余里处马家坡的几十户人家，今年大旱，又碰到了蝗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全村的人结伙出来逃荒。


  
为首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名叫马老四，乃是村长，问起天狼从何而来，天狼谎称自己是怀来镇出来逃荒的，名叫刘老三，路上碰到了土匪打劫，跟同村人跑散了，由于这阵子天狼也走遍晋北，更是在出来前把山西话学得贼溜儿，这番说辞没有引起马老四的怀疑，又看天狼是个壮汉，比起自己这帮子老弱病残还是有把子力气，便带上天狼一起走，这一路之上也好有个照应。

第三百七十五回 路遇灾民


  
马老四和天狼一边走着一边拉起了家常，天狼看着路上到处可见，三五成群的饥民，叹了口气：“想不到不止是我们刘家村逃荒，居然有这么多人都遭了灾，四叔，你们马家坡不比我们怀来就在边关上，也没法过了吗？”


  
马老四摇了摇头，苦笑道：“上个月闹了蝗虫，春天种的苗全给啃了，这可是颗粒无收啊，刘兄弟，你们怀来镇可是军府重镇呀，就算遭了灾，难道官府和驻军都不开仓发粮的吗？”


  
天狼摇了摇头：“当官儿的说，那里是边关重地，仓里都是军粮，要是开仓放给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蒙古人打过来当兵的就没的吃啦，我们家不是军户，就只能和其他普通人家一起结伴出来逃荒，没想到出来没几里地就碰到了强盗打劫，夜里一片混乱，我跟同伴们走散了，就只能一个人继续上路啦，也不知道我的同乡们现在是死是活。”说到这里，他一脸的黯然，都快要落下泪来。


  
马老四连忙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弟，不会有事的，这年头啥都是假的，自己好好活才是真，你放心吧，有我们一口饭吃，一定不会落下你的。听说前面的赤城那里有人施粥放粮，我们先到那里去，再做打算。”


  
天狼心中暗喜，这帮人正好要去自己的目的地，跟着他们一起混，倒也省了自己不少事，他脸上摆出一副欣喜的表情：“真有这种大善人呀，太好了，奶奶的，狗官们都没这么好心。”


  
马老四的眉头皱了皱，把天狼拉到了路边，等着身后的同伴们纷纷走过后，才低声道：“兄弟，不瞒你说啊，那施粥的可不是什么善人，而是附近羊房堡的山贼土匪，喝了他们的粥，可要上山给他们做事的。”


  
天狼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大大地：“啊，老伯，你这不是坑大家吗，要是勾结山贼土匪，那可是要杀头的。还有，这山贼怎么敢大摇大摆的在城里开粥厂施粥，官府都不管的？”


  
马老四摇了摇头：“这羊房堡的山贼们平时还算规矩，一般只劫财，不杀人，更是给东城的官府使了不少银子，所以官府也懒得管他们，今年我们山西遭了大灾，狗官都不肯开仓放粮，所以这些山贼打着城里乡绅的名义开粥厂，他们也乐得给自己省麻烦。”


  
天狼心中一动，追问道：“可是山贼土匪靠着这一招招兵买马，收拢人心，实力不是越来越强了吗，到时候就有着打家劫舍，攻打州县的兵力了，我们山西又靠着蒙古，难道这些当官的都不管吗？”


  
马老四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反正我是听说羊房堡的山大王们是要招收流民到山上站岗放哨，顺便修修山寨的防守工事，你看我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弱病残，几天没吃饭了连站都站不稳，哪有本事跟他们一起去抢钱呢。”


  
天狼问道：“那他们要招我们这些帮不上忙，又不会武功的饥民做什么，我听说书先生说过，只有天下大乱，有人想造反的时候才会这么干。”


  
马老四摆了摆手：“兄弟，管那么多做什么呢，这年头人命也就跟蝼蚁没两样，你看看路边的。”他说着顺手一指前方百余步处，倒毙在路边的几具尸体，“没吃的就是死，而且是全家一起饿死，只要能活下去，管他是土匪还是蒙古人给东西吃呢。”


  
天狼心中一阵凄凉，刚来山西的时候，他看到这种路有饿死骨的时候，止不住的伤心和愤怒，也曾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奄奄一息的人，但这一个多月来这种现象看得多了，也就渐渐地有点麻木了，对于“官逼民反”这四个字也有了更深体会。


  
但他还是对马老四的回答不完全满意：“老伯，就算我们想上山落草，可是就我们这种不会武功，又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这些山大王要咱们做啥啊？”他说到这里，也压低了声音，脸上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我听说白莲教也经常施粥，让穷人们入伙，可是进去的人都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听说是给拿去炼了药渣，这羊房堡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马老四的脸色一变，连忙摆起手来：“兄弟，可不敢乱说啊，在这山西的地面上，你这样说白莲教，给人听到了可是要没命的。”


  
天狼歪了歪嘴角：“哼，别人都怕白莲教，老子可不怕，看到他们那帮神神刀刀，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想吐，白莲教在怀来那里也开了粥厂，就是听说了进去后有去无回，我才逃出来的，这羊房堡要是也是白莲教的下属，做同样的事情，马老伯，那我可就不去了。”


  
马老四拉住了天狼，摇了摇头：“兄弟啊，你有所不知，这羊房堡年前拒绝了白莲教的招揽，这两年白莲教在山西地面儿上铲平的山寨绿林也有十几家了，羊房堡却因为跟官府的关系不错，还有不是身处要地，所以一直能保持独立，一个月前，听说白莲教放话，四十天内就要灭掉羊房堡，所以那几个当家的大王急了，就到处招人上山助守，以壮声势。”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哈哈，原来是这样，老子早就看白莲教不爽了，村里也有好几个熟人进了白莲教的粥厂就没回来，有机会跟他们干，太好了！”


  
马老四打量了天狼两眼：“兄弟，你可是会武功？”


  
天狼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庄稼汉一个，哪会那个，听说学了那个，人都可以在天上飞，不过没事，我有的是力气，只要吃饱了饭，给我把锄头，抡棍子打妖人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我看那些白莲教里还有些女的，打不过男的，我打这些女人总没问题吧。”


  
马老四叹了口气：“兄弟啊，咱都是普通人，不会武功，别跟那些会武功的人硬拼，拼不过的，照我说啊，过去混点吃的，上山站站岗，趁乱带几天的口粮跑出来，也就行啦，真要是白莲教杀过来了，那可是等死了。”


  
天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马老四看前面的人走得远了，连忙拉着天狼跟上，这一路上的官道，除了饥民外，几乎就没有别人，偶尔能见几个面相凶狠，挎刀骑马的劲装大汉呼啸而过，都是向着东城的方向，天狼知道可能是羊房堡从各地找来助拳的高手，心中暗自叹息这些人接下来悲惨的命运。


  
走了二十里后，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一处小集市，这里的人也因为饥荒而逃散一空，村里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连野狗都没有一只，天狼内功已至化境，除非大战，平时可以十余天不吃东西，但这些饥民可没这本事，坐下来后个个腹中大叫，连呼天抢地的力气都没有，眼神中透出的尽是对死亡的麻木，几十个人找了一处大宅院，便东倒西歪地各找地方躺了下来。


  
这一夜天狼没有睡着，一个人倚墙眯着眼睛，却想着混进羊房堡后的种种应对，直到太阳晒到身上，才发觉已是新的一天，起来叫醒了马老四，再叫这三十多名饥民起身上路，结果有三个人在昨天夜里直接就给饿死了，这些人甚至连埋葬死者的力气也没有，便如同一帮行尸走肉，跟着马老四茫然地继续前行。


  
天狼看得心中凄凉，毕竟躺地不起的三个人昨天还和自己睡一个屋子里，他借口要上茅房，溜回了那处宅院。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天狼劲走遍全身，在地上轰出一个深达两尺的大坑，把那三人的尸体扔进了坑里，上面盖上土，心中默念道：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胎吧。

第三百七十六回 扮猪吃老虎


  
天狼确认了四下无人后，暗运天狼劲，走遍全身，眼中红光一现，在地上轰出一个深达两尺的大坑，他把那三人的尸体扔进了坑里，又鼓起拳脚之风，在上面盖上了土，堆成了一个简易的坟堆，本想找块木板插上去，想想自己连这三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是算了，站在坟前，心中默念道：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胎吧。


  
在回追马老四等人的过程中，天狼的心中止不住的翻江倒海，所有的恨意都冲着嘉靖，严嵩和仇鸾等人，正是这些昏君奸臣尸位餐素，弄得天下民不聊生，灾民遍地，他甚至怀疑起自己为这样的国家出力，是否值得。


  
带着这样的想法，天狼慢慢地跟上了马老四等人，昨天这些人赶了一天的路，水米未进，这才导致了饿死人的惨剧发生，而现在剩下的活人们都只有一个信念：赶到东城，喝上粥，才能活下去。


  
天狼一路默默无语，拖在后面，走了二十多里地后，终于进了东城，还没进城，就看到城外一处地方围了黑压压的上千人，看起来都是满脸菜色的饥民，而有些人正坐到了一边的路旁，端着手里的破碗，贪婪地舔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点粥。


  
马老四等人一看到这情形，个个都好象恢复了活力，居然能跑起路来，生怕落于人后，更是有几个老头老太摔倒了又爬起来，颤巍巍地向着人群中挤过去。


  
天狼也跟着走了过去，只见路边搭了一处凉栅，栅里架着三个大铁锅，下面正“噼哩叭啦”地燃着干柴，而铁锅里正煮着粥，一股久违了的诱人米香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锅边，一条大汉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手里撑着一把鬼头大刀。


  
但马老四等人却没有喝上粥，他们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壮汉们紧紧地拦在了外面，这几个人一脸的凶悍，一看就知并非善类，而马老四已经声泪俱下，就差跪地磕头了。


  
天狼拨开众人，走到了那几个壮汉的身前，对马老四问道：“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马老四哭道：“兄弟，这帮大爷说，现在粥不多了，只分给有把子力气的后生，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已经不再施粥了！兄弟，你可是知道的，我们有十几天没吃饭了，都饿死人啦，求求你帮着向这些大爷求求情，赏我们口饭吃吧，做什么都行！”


  
天狼转向了那几个喽罗，他心中正是一肚子的怒火无法发泄，拳头已经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沉声道：“你们既然开了粥厂，那应该是积德行善，现在你们看着这些快要饿死的饥民不去救济，就不怕遭报应吗？”


  
一个嘴边长了一颗黑痣，上面长着几根看起来恶心的毛，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衣的壮汉打量了天狼两眼：“哟喝，还有打抱不平的家伙，爷们开粥厂，爱给谁喝给谁喝，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的？看你还有把子力气，识相点的拿了碗去打半碗粥，到路边蹲着，喝完了跟咱们当家的上山。”


  
天狼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老四，回头对着那个黑毛壮汉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要给这些人粥喝。”


  
黑毛壮汉脸色一变，捋起了袖子，身边的几个壮汉子一下子围了上来，对着天狼横眉瞪眼地说道：“小子，不要命了吗？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羊房堡的厉害，敢跟我们讲条件，活腻歪了！”


  
天狼尽力压抑着把眼前这几天讨厌的家伙打成肉饼的冲动，嘴里开始结巴起来：“我是跟老伯他们一起出来的，不能我有粥喝，却看着他们饿死，你们开了粥厂招收壮丁，也不缺给这些人的一口饭吧。”


  
黑毛壮汉扭头看了那名撑着鬼头刀的大汉一眼，只见大汉冲他使了个眼色，黑毛壮汉心领神会，二话不说，一招黑虎掏心，就冲着天狼的胸口打了过来，这一拳带着虎虎的风，但在天狼的眼里，简直软得跟棉花糖，慢得跟老牛拖破车一样，若是换了平时，他一根手指头摇了一摇就能让这黑毛壮汉躺下。


  
但天狼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混进山寨，绝不能显示出自己有半点武功的迹象，羊房堡的手下看起来也不会武功，碰上了高手如云的白莲教，可是必败无疑的，而作为战败的俘虏，给抓进白莲教，就是自己计划的第一部分。


  
于是天狼装着不会武功的样子，本能地举手一格，还是慢了一拍，一拳“呯”地打在他的前胸，他嘴里“哎哟”一声，身子晃了两晃，仰头就向后栽倒。


  
黑毛壮汉原以为眼前的这条大汉口出狂言，手底下总会有点本事，所以这一拳也用了九成劲，但一拳击中天狼的胸口，却是软绵绵的，感觉发不出太大的力，而对手却大叫一声，仰头便倒，这多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这小子大概是几天没吃饭了，脚下虚浮，身上也没有看起来的结实，都是浮肿的泡泡肉，所以才会这么不经打。


  
黑毛壮汉想到这里，哈哈一笑，指着地上的天狼笑道：“小子，没有三分三，也敢上梁山，看你口气挺大，可是一点也不经打啊，照你这本事，别说让他们喝粥了，就是你，我看也没啥给粥的必要。”一边的几个喽罗都得意地跟着狂笑。


  
天狼抹了抹嘴边带血的口水，那是他刚才故意咬破了嘴唇内侧弄出来的，他站起身，盯着黑毛壮汉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你这汉子，说打人就打人，我五天没吃饭了才会着你的道儿，告诉你，我的劲大得可以跟田里的牛摔跤，只要我吃饭了，咱们再来打过，肯定能赢你！”


  
黑毛壮汉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上前又准备动手，却听到后面那个鬼头刀大汉沉声喝道：“薛平，且慢。”


  
黑毛壮汉看起来颇为忌惮这个鬼头刀大汉，连忙低头退了下去，那鬼头刀大汉把刀扛在肩上，站起身，几个大步走了过来，天狼能看到此人脚步沉稳，一步一个脚印，看起来外家功夫不弱，有股子硬气功，但内息几乎没有，应该是标准的绿林贼寇，还称不上高手，看他所用的兵器，应该就是羊房堡的三当家鬼头刀林武星了。


  
林武星个子高大，比起没有用缩骨法改变自己尺寸的天狼也矮不了多少，他年约三十五六，满脸横肉，一脸大胡子，敞开的胸衣里，可以看到胸口浓密的汗毛，走到天狼面前，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小子，你说你劲大得可以和田里的牛摔跤，可是当真？如果你没吹牛的话，我跟你打个赌，赌赢了，你跟我走，我管你饭吃，也会给你的乡亲们一顿饭，赌输了，哼哼，就要你的命，敢不？”


  
天狼一拍胸脯：“我刘三愣子可不是白给叫这名的，村里人都知道这事。我跟你赌！”马老四等人虽然跟他不是一个村，但一听有喝到粥的希望，忙不迭地跟着点头称是。


  
林武星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那个名叫薛平的黑毛壮汉说道：“给这小子一碗粥，一个饼，先让他吃了，再让他举那个三百斤的大石锁，举得起来，就是这小子没吹牛，带他走，顺便给这帮人一人半碗粥，要是举不起来，就是吹牛，当场打死他！”


  
薛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恶狠狠地瞪了天狼一眼：“小子，跟我来，喝粥吃饼。”

第三百七十七回 角力入伙（一）


  
天狼心中冷笑，但仍然作出一副走路轻飘飘的样子，以手掩着给薛平打了一拳的胸口，皱着眉头，慢吞吞地走到了锅边，捧起粥碗就大吃起来，而那个巴掌大的油饼没两口就给他吞下了肚，完全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德性。


  
薛平冷笑着看着天狼把东西吃完，一挥手，两个喽罗哼哧哼哧地抬着那个三百斤重的大石锁走到了天狼的面前，重重地向地上一放，土地被生生地砸出一个不小的坑。


  
天狼抹了抹嘴边的饭米粒子，贪婪地塞到了嘴里吞下，然后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他也确实有一天多没吃饭了，虽然靠着精深的内功没觉得有多饿，但是吃到嘴里还是觉得能塞饱肚子真是件不错的事。


  
走到石锁前，天狼使劲地抡了抡自己的两只胳膊，踢了踢腿，然后半蹲下来，手牢牢地抓住了石锁上的把手，若是平时，这三百斤的石锁，他如果用了内力，两根手指头都能举起来，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三百斤是个什么概念，如何既要装得非常吃力，又要在举起的过程中显得很逼真，这是他刚才吃饭时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天狼没有用一丝内力，单纯的外力贯于双臂之上，他撸起袖子，小臂上发达的肌肉开始跳动，意念所致，汗珠子渐渐地沁出了手臂，天狼感觉到身下的石锁开始晃，只要自己稍一运力，就会很轻松地给提起来，他连忙把力减了两分，那石锁重新变得有重量起来，向下微微一沉。


  
天狼这回没有举起石锁，退后一步，那薛平哈哈一笑：“三当家，我就说这小子是骗吃骗喝的，做了他！”


  
林武星摇了摇头：“这小子好象还有几斤力气，你看他这身肌肉，比你好象都要强些，刚才应该是刚吃饱饭，还发不上力，这三百斤的石锁，你小子不也照样举不起来吗？”


  
薛平不敢再说话，盯着场中的天狼，只见天狼再次抡了抡胳膊，这回他干脆把外衣脱下，露出了里面一身虬肌，天狼的这一身外皮也经过了易容处理，外面套着一身肌肉装，很好地掩盖住了他一身的伤疤，但紧致的肌肉仍然通过一层薄薄的猪皮得到体现。


  
只见天狼这回往自己的手上重重地唾了两口，然后使劲地搓了搓双手，拉住石锁的把手，这回他用上了七成的外力，还特意屏着呼吸，把自己闷得脸红脖子粗，连手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在不停地跳动，而那石锁，终于艰难地离开了地面，一点一点地向上运动。


  
马老四等人看得狂呼喝彩，他们都清楚，天狼能不能举起这石锁，也关系着他们能不能喝上粥，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天狼在这些人的叫好声中，似乎凭添了不少气力，石锁被他双手提过了膝盖，到了腰间的位置，却是再也提不上去。


  
而天狼蹒跚着走了起来，踏出三步后，终于气力不继，“哎哟”一声，石锁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险些磕到他的脚面，而天狼则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牛也似的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象要虚脱一样。


  
薛平哈哈一笑：“三当家，这小子没有把石锁举起来，我现在就去做了他！”说着就想向前走，而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天狼无力地看着薛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是动也不能动一下，这时候的他，就象一只待宰的公牛，盯着薛平的眼睛，就象要喷出火来。


  
林武星沉声喝道：“薛平，老子还没下令，轮得到你出来得瑟？给我滚一边去！”薛平微微一愣，呆立原地，却听到林武星的声音更大了，“看你奶奶个熊啊，叫你滚一边去，老子不说第三遍！”


  
薛平悻悻地退下，林武星扛着鬼头大刀走到天狼的面前，“嘿嘿”一笑：“小子，你输了，你没把这石锁举起来！”


  
天狼喘着粗气，低声吼道：“他娘的，你这石锁有几百斤重，谁举得动，刚才抬过来都要两个人，我看就是你这使刀的，也举不动这石锁吧。”


  
林武星哈哈大笑起来：“小子，没见过世面吧，今天大爷心情不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男人的力量！”他说着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插，站到石锁前，两脚微分，成马步，气贯右臂，牢牢地抓住了石锁的把手，脸上腾起一阵红气，显然是运上了力，舌绽春雷般地大吼一声：“起！”


  
那三百斤的石锁一下子就给他举到了腰间，只见林武星手腕一转，石锁变成头下脚上，大头翻了个个儿，而林武星的右膝微屈，右臂再一使力，那石锁居然被他单手从肩上举过了头顶。


  
一帮饥民们都看得目瞪口呆，而几个喽罗都拼命地拍手叫好，天狼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这套把戏我十岁就可以做到了，但他脸上仍然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林武星得意洋洋地把石锁扔到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双手，对着天狼笑道：“小子，怎么样，现在还说什么这石锁不可能举起来的话了吗？”


  
一旁的几个喽罗也都连声附和：“三爷威武，项霸王也不过如此啊。”


  
“呸，项霸王算个屁，太上老君也不如三爷天生神力啊。”


  
“小子，没见识过吧，三爷两只手举两个石锁都跟玩一样。”


  
林武星摆了摆手，阻止了这几个手下恶心的马屁，对着天狼说道：“小子，你输了，现在你说怎么办吧。”


  
天狼咬了咬牙，从地上一屁股爬起来，大声道：“是我输了，你可以取我性命，但刚才我把这石锁举起了一半，也不是完全输，三当家，请你给这些乡亲们一口饭吃，取我性命就是。”


  
林武星的眉毛微微一动，对天狼的这个选择颇为意外：“小子，你自己命都不保了，还管这些人做什么？”


  
天狼看了一眼在一边已经哭成一团的马老四等人，说道：“这些是跟着我一起出来逃难的乡亲们，我们说过要互相照应的，三当家，这些人吃不了你多少东西，给他们吃顿饭，算我刘三愣子死前最后的要求了。”


  
林武星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薛平道：“就依他说的，给这些人每个人一碗粥，半个饼，打发他们走。”


  
薛平狠狠地盯着天狼，问道：“三爷，那这小子呢？他今天敢对我们羊房堡不敬，断不可留他性命啊。”


  
林武星摇了摇头：“不，这小子为人挺仗义，又有一把子力气，现在山寨需要这样的人，明天我要带他回，薛平，再给他一碗饭，两个饼。”


  
薛平急得叫了出来：“三当家，万万不可，二当家有过吩咐。”


  
林武星的眼光一下子射向了薛平，带着重重的杀意，吓得薛平一激灵，闭嘴低头，不敢说话。


  
林武星“哼”了一声：“现在在这里，我就是最大的，别跟我提别的当家，薛平，是不是你眼里只有二当家，没有我这个三爷？”


  
薛平吓得连连摆手，嘴里都开始结巴起来：“不不不，小的怎么敢啊。小的一向对三爷忠心耿耿啊！”


  
林武星眼中凶光一现，突然抽出了鬼头大刀，带着虎虎地风声，刀光一闪，薛平一声惨叫，一只耳朵跟脑袋分了家，断耳处血流如注，而他也马上暴发出一阵杀猪般地惨叫声。


  
林武星冷冷地收刀回鞘，环顾四周：“都听好了，哪个再敢在我面前拿别的当家的压我，就是这下场！”

第三百七十八回 角力入伙（二）


  
林武星残酷的话语配合着薛平在一边杀猪般的嚎叫，震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低头不敢说话，天狼心中一动，暗想看这架式，羊房堡的三个当家间关系也有问题，大敌当前内部不和，这可就更没有活路了。


  
林武星看了一眼天狼，沉声道：“小子，你不是要给你的这些同乡们粥喝吗？还楞着做什么，早点分了粥，我们也该上山了。”天狼连忙点点头，站到大锅前，招呼起马老四等人，向着每个人的碗里舀起粥来。


  
那些行如僵尸的饥民们一个个千恩万谢地离开，捧着粥蹲到一边喝了起来，马老四最后一个上来，和天狼凑得很近，低声道：“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记得我的话，永远都别忘了保命第一。”


  
天狼点了点头，他心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吧，这群饥民至少有了吃的，又能活上几天了，也许能让他们逃到没受灾的地方，度过这个灾年，跟着羊房堡的土匪们一起上山并不是好事，对于没有武功的他们来说，玉石俱焚几乎是一定的。


  
随着马老四的碗里多了满满的一碗粥，退了下去后，地上薛平的惨叫声也已经停止，几个喽罗扶起他，把断耳处包扎好，而他默默地坐在一边，低着头，偶尔看向林武星的眼神中尽是怨毒之情。


  
林武星看都不看薛平一眼，等天狼把粥分完，才冷冷地说道：“刘三愣子，你想要的事情我都已经满足了，现在也该你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吧。”


  
天狼拍了拍胸脯：“三爷，三愣子的这条命是你的，你要三愣子做啥，三愣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武星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够爽快，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当个亲随吧，少不了你的好处。”


  
天狼注意到一边的几个喽罗眼神中都透出了几分惊讶，几分嫉妒，而那薛平更是眼中流露出恶狼一样的凶光，一闪而没。


  
林武星没有留意其他人的神态变化，拍了拍天狼的肩膀：“小子，好好干，以后不会让你吃亏的，现在跟三爷回山。”


  
几个喽罗飞快地把锅收了，剩余的一点点锅底米粥都倒到了路边的沟里，几个没吃够的饥民纷纷扑上去，贪婪地舔着这点残米渣，林武星看都没看这些人，直接骑上了一匹拴在棚子边的马，提着那把鬼头大刀，向前缓步走去，薛平则恨恨地一脚一个踢起原来蹲在路边捧碗吃饭的青壮年饥民们，骂道：“吃饱了走不动路了吗，快跟三爷一起回山！”


  
天狼不想理这薛平，径直冲着林武星离去的方向走去，薛平却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眼中凶光大盛：“小子，大爷可没让你走，新上山的都要懂规矩，别以为三爷对你好就可以不顾规矩，你小子不是有劲吗？给我去把大锅背了！”


  
天狼知道这家伙在林武星那里吃了亏，就想在自己身上发泄呢，他看了一眼那些开始上路的新人，冷冷地说道：“都是新人，为何只让我一个人背锅？”


  
薛平的手一下子按到了刀柄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臭小子，老子来得比你早，功夫比你高，说的话你就得听，你反倒管起老子的命令了是不是？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看你不爽，今天所有的锅都你一个人背！”


  
天狼没有一丝退后的意思，他轻蔑地摇了摇头：“薛平，刚才三当家已经说了，以后我就是他的长随，只有三爷能使唤得动我，而你，没资格叫我做这做那！”


  
薛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吼道：“臭小子，反了天是吧，今天老子不好好教训一下你，以后也不用混了！”他说着狠狠地一脚踢出，直奔天狼的腹部，这一腿他用了全力，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比起之前打天狼的那拳，力道可大多了。


  
天狼也不躲闪，左手微一运气，用了三分力，擂起拳头，向着薛平的正面小腿骨就是一拳砸了下去，只听“呯”地一声，沙尘散处，众人看到薛平抱着自己的那条腿，在杀猪般地嚎叫着，比刚才给削了耳朵叫得还要凄厉，而天狼则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薛平。


  
林武星这时从前面转了回来，一看到这情景，脸色微微一变：“怎么回事？”


  
天狼作出一副无辜地表情，抢先道：“三爷，薛平要我把所有的锅都背上，我不干，他就说要教训我，直接起脚踢我，我用手一挡，他就成这样了！”顺手一指地上的薛平。


  
林武星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薛平，只见他的一条小腿已经肿得有腕口粗，正在地上连声哀号，林武星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看向了天狼的左手，突然右手疾出，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天狼左手的脉门。


  
天狼早有准备，憨憨地一笑：“三爷，俺这回不疼。”林武星武功虽然一般，但也学过一些擒拿手法，这一招下去，轻易地就控制住了天狼，显然此人不会武功，连基本的武者本能反应也没有，他看了看天狼的左手，掌边缘处也是一片红肿，心中暗想恐怕是此人皮粗肉厚，正好打到了薛平的哪个穴道或者是筋脉，才会让薛平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林武星放下了天狼的手，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疼？”


  
天狼摇了摇头：“这回吃饱饭了，刚才我就那么一挡，就看薛平躺地上啦，跟我在村里和二憨子打架一样，他也喜欢出脚踢我，我每次往他脚踝上一敲，他就走不来啦，嘿嘿。”


  
林武星蹲下身子，抓住了薛平的脚，一褪裤脚，看到薛平的脚踝又红又肿，终于信了天狼的话，笑道：“三愣子，你这土法效果都是不错，回头让山寨里的弟兄们都学学。”


  
天狼傻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对了，三当家，刚才薛平说他的资格老，他说的话我得听着，要我把所有的锅都背上，这话我还听不听呀？三当家，您刚才说过，以后我就是您的长随，有啥事都只听您的吩咐。”


  
林武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对着还在地上痛得眼泪直流的薛平，冷冷地问道：“刚才我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见？”


  
薛平这回哪还敢反驳，低声下气地回道：“三当家，这些锅按规矩应该是由新入伙的背的，当年我入伙时也做过这些杂事，小的是按山寨的规矩。”


  
薛平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林武星的一个巴掌，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耳边却听到林武星的声音：“混蛋，山寨的哪条规矩要让新入伙的兄弟把这几口锅全给背了？三口锅加起来两百斤重，你背一个给我试试？！明明就是想刁难新来的兄弟，还他娘的找这些狗屁不通的借口，二当家怎么教的你！”


  
薛平不敢回嘴，抬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自己另一边的脸高高肿起：“小的知错，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武星冷冷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以后这刘三愣子就是我林武星的长随，全寨上下只有我林武星可以责罚他，再让我看到你仗着自己资格老欺负新人，别怪我下次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薛平慢慢站了起来，摆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式，低着头，乖乖地说道：“是。”


  
林武星看了一眼远处的几口大锅，眼中寒芒一闪：“还有，那三口锅，你给我一个人背回山去，要是让我看到有人帮你，二哥也救不了你了。”

第三百七十九回 上山为匪


  
到了晚上的时候，天狼已经跟着林武星和一众喽罗们回到了羊房堡，这里乃是一处典型的土匪山寨，建在东城边的羊房山上，上山寨的通路只有前山的一条羊肠小道，宽不过二人并行，山寨顺着这条小道设了三道卡，每道卡都筑着两丈高的寨墙，上面来回有喽罗巡视，看这些喽罗多半挎弓持叉，看起来象是山中的猎户，只是一个个虽然孔无有力，却全无气息，看起来并非武林高手。


  
天狼这一路走来，总算明白了为啥这羊房堡能撑到现在还没给白莲教吞并或者是给官军剿灭，除了地理位置不太重要外，极为险要的地形是主要原因，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是这种防御对于战斗力极弱的官军应该是足足有余，若是碰到大批高手以轻功在夜间突袭，只怕仍然无法抵挡。


  
天狼知道武当山的防御是有着各种明暗哨，还有机关消息的，虽然地势没有这里险要，但各种厉害的机关埋伏，足以把夜探武当的高手打成肉泥，或者是射成刺猬，但这种机关他在羊房堡没有看到，这里只是个标准的土匪山寨，看起来近在眼前的白莲教突袭，他们是很难抵挡了。


  
薛平被林武星逼着背了三个锅回山，两个小喽罗陪着，或者监视着他，三个人一直拖在了后面，天狼虽然没有看到薛平的样子，但能想象得出他是如此哭丧着脸，咬牙切齿地大骂着自己，林武星是他不敢得罪的，所以他肯定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自己的身上，回山后也一定会想办法杀自己报仇，如何能不露武功地做掉此人，天狼一路都在想一个办法。


  
这一路上，其他新人看着天狼的眼神里多是敬佩与羡慕，而那些满眼都是嫉妒的喽罗们也都不敢象薛平那样地再小看天狼，至少面子上都对天狼客客气气的，还有个长得短小精悍，一脸媚态的喽罗，名叫李三根儿的，这一路都主动跟天狼拉起了家常，问东问西的。


  
这李三根儿上山也就两个月，也是前一阵从晋南运城一带逃荒过来的，跟天狼这伙儿人一样，同样是喝了粥后上山当苦力，听他说上了山后就是得卖力修寨墙，本来山上只有顶部的那处山寨，这两个月才在山道上又加了三道哨卡，甚至路过第二道哨卡的时候，李三根儿还骄傲地指着哨卡右侧的那一排木桩子，说那可是他修的呢。


  
李三根儿还说他是木工出身，大头领立地太岁杨春看他木工活儿做得不错，人也挺机灵，就免了他劳役的差事，让他当了一个小头目，带着十几个人修哨卡，等这第二哨卡修完后，李三根儿也正式转成了杨春手下直属卫队的一个小队长，还是管着原来的那十几号人。


  
天狼听得挺奇怪，问道：“你们也不过才上山几天，又不会什么武功，怎么就当上大头领的直属卫队了？还是小头目？”


  
李三根儿看了一眼周围，故意拖慢了脚步，等前面的人都离得远了点，才低声道：“兄弟，我看你新来，却得到了三当家的赏识，这才告诉你，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啊。这山寨上的三个当家虽然结了兄弟，但相互间关系不是太好，也都有自己手下的一帮人。”


  
“象那个打你的薛平，就是二当家的手下，本来是想找些机灵点的人直接给二当家使唤的，却不知三当家怎么想的，自己今天上午下山到了那个粥厂，直接就把你抢到他手下啦。”


  
天狼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但他的脸上却装得神色一变：“啊呀，这么说我不知不觉已经得罪了二当家了，今天三当家打了薛平，那二当家为了出这口气肯定也要找我麻烦的，三根儿啊，你可得帮我想个办法，我可不想死。”


  
李三根儿神秘地笑了笑：“应该不至于，二当家这个人比较阴，喜怒不怎么看得出来，据我的观察，他好象想联手三当家，先夺了大当家的位置，而且现在白莲教大敌当前，三个当家间是战是和意见也没统一，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所以老弟大可以放心，二当家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你，因为那会结怨三当家。”


  
天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又抓了抓头：“白莲教？怎么我们山寨跟白莲教结上仇了呀？这点我还真不知道呢。”


  
李三根儿叹了口气：“兄弟，不瞒你说，要是早知道这羊房堡招人是因为得罪了白莲教，需要多拉些人防守，我就是饿死也不会上山啊，听说是白莲教三个月前给山寨下了白莲令，限三个月内投降，作为白莲教属下的一个分寨，由白莲教派寨主，三个当家的各降一级留任。结果二当家同意，三当家和大当家坚决不肯，最后还是一致决定不投降，全力对付白莲教。”


  
天狼哈哈一笑：“要是打白莲教，我倒是肯，娘的，这帮神棍可把我们怀来镇祸害得够惨，兄弟，没啥好怕的，我看咱们山寨这防守，白莲教来了也不用怕。”


  
李三根儿摇了摇头：“你是没见过白莲教的厉害，我以前在运城的时候进霍山伐木时，可见过白莲教攻破我们那里的霍山好汉岗的情形，那白莲教徒可都是邪气得紧，我同村的李二傻子给他们抓了去，我看到他也给派去打好汉岗了，娘的，箭射到身上就跟没感觉一样，照样向前走，这小子平时打架都怂，那天我看他拿刀杀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邪气了！”


  
天狼知道那个李二傻子一定是给炼成毒人了，心中黯然，但仍然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怎么回事？一个傻子进了白莲教就成了杀人不眨眼？”


  
李三根儿点了点头：“传说白莲教有妖法，进去后有白莲老祖点化你，让你一下子变得力大无穷，不惧生死，我们霍山那里的好汉岗也算是晋南一带响当当的绿林山寨了，有着两百多条好汉，实力比这羊房堡还要强，听说还有些以前是大派的弟子，就这种实力，一天就给白莲教攻下来了，一个都没逃得脱。”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全杀了？”


  
李三根儿摇了摇头：“听说不是，上个月上山入伙的蔡大胆儿是晋中五台山的人，他看到白莲教上个月灭他们那里的黑云寨时，打头阵的居然是好汉岗的魏通天魏大当家，也一样是不避生死地冲在最前面，看起来魏大当家也是给白莲老祖的妖法洗脑啦。”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要是能给洗脑成一下子武功暴涨，不畏刀剑，这也不错啊，奶奶的，我就是不会武功，只有一把子蛮力，嘿嘿。”


  
李三根儿连忙摆了摆手：“兄弟，你可千万别犯混啊，那可不是让你功力暴涨，是让你没脑子，不觉得痛，比如李二傻子，给砍了一只手照样用另一只手把人掐死，又如魏通天，脑袋没了身子还在向前走，可你说他们没了手没了脑袋还能再长出来吗？”


  
天狼吐了吐舌头：“这么凶啊，那还是算了。”


  
二人说话间，慢慢地走进了第三道哨卡里，林武星正站在大门口，对着天狼喝道：“刘三愣子，怎么走路跟个婆娘似地慢腾腾地拖在最后？”


  
天狼连忙高声应道：“三爷，小的来了！”他顺便低声对李三根儿说道，“兄弟，好自为之，改天再聊。”


  
李三根儿的眼睛里闪出一道狡黠的光芒：“会有机会的，兄弟，进了山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三当家的人还不错，跟他紧点，不会有错！”

第三百八十回 打成一片


  
进了山寨的三道哨卡后，林武星阴沉着脸，走过来把天狼拉到了一边，低声道：“小子，你不紧紧地跟着我，却跟那李三根儿一路唠叨个没完，想做什么？”


  
天狼“嘿嘿”一笑：“那位大哥教了我不少事情，他人挺好的。”


  
林武星看着李三根儿渐行渐远，偶尔回头一望的身影，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家伙很精，跟他主子一样，阴死阳活的，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天狼其实也挺奇怪为何这一路上李三根儿会跟自己说这么多事情，总觉得此人看起来热心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动机，这会儿正好可以从林武星那里问出些什么，于是天狼说道：“三根儿也是运城那里出来逃难的，他说他看到过白莲教的徒众，悍不畏死，力大无穷，亲眼见到过白莲教把他家附近的好汉岗给灭了，然后那个好汉岗的首领不知怎么地就为白莲教冲锋打下一个寨子，把命都给送了。”


  
林武星点了点头：“他确实总是说这些，还有什么吗？”


  
天狼想了想，李三根儿跟自己说起山寨内情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急着说出来，于是他摇了摇头：“别的没什么了，噢，对了，他说薛平是二当家的手下，要我以后对他留神。”


  
林武星的眉毛皱了皱：“他没跟你说山寨里三个当家的关系吗？”


  
天狼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没有啊，当家的事情，我们这些小兵卒子哪能瞎掺和，他说三爷挺赏识我，人也讲义气，要我好好跟着三爷干呢。”


  
林武星的眉头舒缓了一些：“这小子还挺会说话，三愣子，实话跟你说吧，三爷在山寨里和大哥跟二哥的关系只能算一般，我能倚仗的主要是你们这些我亲自带上山的兄弟，以后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大寨主和二寨主也不能直接使唤你，听明白了吗？”


  
天狼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三爷，这不太好吧，山寨里自然是大头领为尊，如果您不在的时候，他给小的下命令，小的怎么可能拒绝呢。就是您自己，对那个薛平下令，他也不是只能乖乖照办吗。”


  
林武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多的事情别问了，我治薛平不是因为他欺负你，而是因为我明明已经把你收到了手下，他还敢动我的人，别说是他，就是二哥这样做我也会跟他翻脸，三愣子，以后你尽量跟我的人走动，大头领和二头领的人你少招惹，如果有人欺负了你，当场还击，不得给我丢脸，听明白了没？”


  
天狼点了点头：“我一切都听三爷的。”


  
林武星笑了笑，拍拍天狼的肩膀：“三愣子，你人仗义，也有一把子力气，有点象十年前的三爷，好好干，不要怕吃苦，没准过几年你也能混成当家的。”


  
天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三爷别拿我开涮了，你的武功这么高，举那石锁就跟玩似的，三愣子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啊。”


  
林武星摇了摇头：“那是三爷练了武功，以前三爷也不会武功，跟你一样，愣头青一个，后来是我师父看到我有把子力气，教了我几招，所以我才有今天的本事，三愣子，进了山寨后就要每天习武，总有一天，你会有三爷的本事的。”


  
天狼脸上先是一喜，然后又叹了口气：“三当家，只是这白莲教就要打过来了，还会给我练武学功夫的时间吗？”


  
林武星的脸色一变：“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事？”


  
天狼说道：“我出来逃荒的时候就碰到不少饥民们说起过这事，我们那帮饥民里有不少人是别的村出来的，是他们告诉了我在东城有粥吃的事情，还说了白莲教招揽羊房堡不成，所以羊房堡才用这种办法招青壮上山助守。我是听说有跟白莲教干仗的机会，才主动过来的。”


  
林武星打量了天狼两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白莲教的凶名你应该听说过，就你这样全无武功，跟他们冲突不是自己找死吗？”


  
天狼抹了抹自己的鼻涕，咧嘴一笑：“三爷，你有所不知啊，我最好的两个兄弟就是去喝了白莲教的粥，再也没回来，想必是给他们害死了，我一个人是打不过白莲教，但这山寨里有几百兄弟啊，我跟在后面总能帮上忙的。”


  
林武星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愣子，啥也不懂。也罢，实话也不妨告诉你，白莲教近期内就可能会攻山，这段时间我会天天训练我的亲兵长随，你也跟着练，到时候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这段时间能练多少了。”


  
天狼一脸的兴奋，哈哈笑了起来：“能学功夫呀，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林武星给天狼有些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三愣子，别太急，今天天色已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开始操练，就在山上的习武场。”


  
天狼眨了眨眼睛：“是只跟着三爷的兄弟们练武吗？”


  
林武星点了点头：“不错，我们三个头领都是各自带着自己的亲随练自己的，其他的人不管。还有，这些天山寨里也开始到处招收绿林高手过来助拳帮忙，这些人都是我们三个寨主凭着各自的关系招来的，他们自成一队，与你们不同。如果碰到这些江湖人士打扮，和山寨里的人完全不一样的，切忌敬而远之，千万别和他们起了冲突，不然就是死了，三爷也没法给你报仇的。”


  
天狼“啊”了一声：“还有绿林高手啊，要是有这些人助拳，那还要我们这些不会武功的做什么呢？”


  
林武星摇了摇头：“这些江湖上的高手，武功是有，但不会花力气修寨子哨卡，这些事情只有你们这些不会武功的民夫会做，反正山寨的粮草充足，招个几千人没一点问题，白莲教要是真的进攻，人多也能撑撑场面，只靠几十个会武功的人，终究不行。”


  
天狼心中一动，脸上现出喜色：“这样我就放心啦，山寨的地势这么险要，又有高手，白莲教来再多人也不怕。”


  
林武星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他摇了摇头：“三愣子，你是不知道白莲教的厉害，算了，多的不说啦，明天开始好好习武练功，功夫强了才能保住自己的命，其实啥都是虚的。一会儿三爷要去见大哥二哥，你到了堡里，我的其他亲卫会领你去睡觉的地方，记住，以后和李三根儿尽量少来往。对了，记得去要一个腰牌，每天晚上出去时要问清楚口令，不然会给当奸细直接格杀。”


  
天狼点了点头，和林武星分手后，他一个人走到了山顶的寨堡那里，守门的几个喽罗似乎已经听说了他这个人，也没验他的腰牌就放他进了门，一个瘦高个子，二十六七岁的小胡子喽罗，早已经候在门口了。


  
那小胡子喽罗一看到天狼，便迎了上来，公鸭嗓子显得挺特别：“你就是刘三愣子？三爷今天新招上山的吗？”


  
天狼料想这便是来接自己的林武星亲卫，他点了点头：“正是我，这位大哥如何称呼？你是三爷的人吗？”


  
小胡子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不耐烦：“不是三爷的人又怎么会在这里等你，真够磨蹭的，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了，明天要吃东西得趁早，在山寨里，没人会通知你吃饭，我叫刘平达，现在我带你去睡觉的地方，明天记得辰时就得起来练功。”

第三百八十一回 白莲教夜袭


  
天狼傻笑道：“反正今天是下午吃的饭，这会儿肚子也不饿，有劳刘大哥啦。”


  
刘平达似乎不太喜欢天狼，带着他在寨子里七拐八拐，也不说明道路，直接到了一个低矮的平房，一打开门就是一股臭哄哄的味道，视线所及，里面是个大通铺，炕上正坐着十余个赤膊汉子，正聚在一起喝酒赌钱。


  
刘平达向着那铺一指：“刘三愣子，这里就是你睡觉的地方，找个地方凑合着睡吧。记住了，明早辰时起来练功。”他说完后，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呆。


  
天狼的目光转向了屋内，那些喝酒赌博的人都停下了手，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都是些典型的庄稼汉，皮肤很黑，手上尽是做农活时的老茧，一个黑瘦的家伙手里拿了一个小酒葫芦，走过来打量了天狼两眼，一张嘴就是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新来的？”


  
天狼点了点头：“嗯，今天新跟着三爷上山的，你们几位也都是三爷的人吧。”


  
那个黑瘦汉子点了点头：“这里都是三爷的人，而且都是喝了粥后上山的，按三爷的规矩，每天习武，武功通过测试后就可以正式进山寨的好汉营了，这屋子里曾经有个出去过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啦。”


  
天狼微微一愣：“有人学成武功，通过那个测试了？”


  
黑瘦汉子身后的一个黄脸中年汉子说道：“对，你今天可能见过那人，是大爷手下的亲随李三根儿。娘的，这小子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怎么练武功，成天就是做木匠活儿，也不知道怎么就通过测试了，真他娘的邪门。”


  
天狼有些吃惊：“李三根儿？怎么会是他呀，再说通过那个什么测试后，他怎么又转而跟了大爷？”


  
黑瘦汉子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这小子就会见风使舵，奶奶的，三爷本来是想好好栽培他的，他那个木工队长还是三爷帮他争取来的，没想到这小子忘恩负义，通过了测试后就转投到了大寨主的手下，喂，新来的，你认识这小子，不会跟他有什么交情，也想学他这样的吧。”


  
天狼这回总算明白了为啥林武星这么讨厌李三根儿了，他摇了摇头：“不，我跟那李三根儿也才今天刚认识，听大家这么一说，我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黑瘦汉子的神情轻松了一些，大姆指一指自己：“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我叫王四，蒲坂人，在这里呆的时间最久，你叫我四哥好了。”


  
其他一帮赌棍们也都纷纷自报家门，基本上都是一个姓加个数字的，典型的贫下中农，天狼一个个都记下了。


  
最后是那个黄脸中年汉子站起了身，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嘻嘻地说道：“我叫李子元，跟李三根儿是一个村的，奶奶的，那小子平时就鬼头鬼脑的，可没想到这么不仗义，害得我也给兄弟们鄙视了好几天，差点都不带赌钱啦！”


  
天狼正待说话，突然听到外面锣鼓喧天：“不好啦，白莲教贼人攻上山啦！”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连天狼也吃了一惊，二话不说，转身跑出了房子，这一排平房建在山寨后面，离着前面的哨卡有点远，也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寨堡的入口那里火光冲天，似乎还有兵刃相交的声音。


  
王四等人也冲出了平房，看着远处腾起的火光，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恐惧，天狼转头吼道：“四哥，贼人上山啦，咱们都快抄家伙过去拼命呀！”


  
王四还没说话，那李子元却叫了起来：“喂，新来的，你傻啊，白莲教都攻上山了，前面三道哨卡都没法挡住他们，我们都不会武功，去了也是送死。四哥，别听这小子的疯话，趁着现在没人管我们，快逃命吧。”


  
十几个人开始交头结耳起来，李子元的话显然更对大家的胃口，很快，就有几个人齐声附和起李子元了，王四看到这情形，咬了咬牙，说道：“现在情况还不明了，大家先一起到前面看看，万一要是有人故意起哄，那我们也别上当，如果真的是白莲教的人攻上来了，那大家就各自逃命去吧。”


  
天狼本想劝这些人联合起来拼一下，突然想到这些人根本不会武功，若是真的和白莲教的武林高手对上，无异于待宰羔羊，而且人一多自己也不太方便行事，虽然上山才半天，但感觉那个三寨主林武星还算是条好汉，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暗中出手救他一命呢，但若是身边有人就爱莫能助了。


  
于是天狼没有继续说话，跟着王四等人一起向着山寨前面起火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不时地有山寨中人带了兵器来回奔跑，没有人有兴趣管这十几个民夫，越是向前方走，越是能看到有些全身是血的山寨喽罗们四散逃跑，看起来这绝不是有人在恶作剧，而不知什么时候，李子元和几个胆小的家伙已经悄悄地溜走了。


  
天狼跟着王四，还有剩下来的六七个民夫跑到了山寨前的演武场上，只见这里四周都亮着火把，几百人手持刀剑，在这里杀成一团，而战在最核心位置的，却是林武星和一个手持钢叉，全身黑衣的高大汉子，还有另一名使着双钩的黄衣中年人。


  
与这三人对战的，是一名高大的带发头陀，一身肌肉如铁疙瘩一般，使着一柄看起来足有二百多斤的巨大铁禅杖，舞起来虎虎生风，势大力沉，但招数却非常精妙，举重若轻，巨大的铁禅杖在他手上如同小儿玩具一样，虽然以一敌三，却仍然是占尽上风，打得三人连连后退。


  
林武星使了一把巨大的鬼头刀，双手握刀柄，也算是重兵器了，但只要跟那禅杖一碰上，就是冒出一阵火花，那头陀几乎纹丝不动，而他却要给荡开六七步才能勉强稳住身形，显然力量不是在一个层次。


  
而那名使着钢叉的高大黑衣汉子，看起来力量比林武星要大一些，但即使如此，也根本挡不住那头陀的铁禅杖，每每杖叉相交，那钢叉也要在手上抖几抖，几乎随时就要飞出去。


  
只有那名使着双钩的黄衣中年人，看起来武功倒是三人中最高的，他的双钩舞起来如水银泻地，尽量不与铁禅杖正面相碰，但双钩的锁，拿，削，扣等招数却是炉火纯青，功力之高，不在当年的双钩镇陕甘归有常之下。


  
只是他的功夫还是走外家的套路，虽然招式精妙，但内力不济，即使不与铁禅杖正面相撞，也会被那禅杖带起的罡风震开，虽然不至于象林武星和那使钢叉的汉子那样直接给震开，却也无法攻进那头陀的核心圈子里。


  
除了这杀成一团的四人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三人一群，五人一组的混战，白莲教众们多数穿着白色的劲装，白巾蒙面，胸前绣着一团燃烧的火焰，两三人一小组，进退配合有据，而看他们刀剑的挥舞，兵器上都带有内力，显然都是二流以上的武林高手。


  
反观山寨的喽罗和请来助拳的那些绿林好汉们，比起这些人就差多了，那些山寨的喽罗就不用说了，都只是学了几天三脚猫的招数，全无内力，基本上只能在一边打打敲边鼓，若是与白莲教高手正对面两三个回合，就要中剑倒地。


  
至于那些请来的绿林好汉，比山寨喽罗们要强一点，但也只是些三流的货色，会一些套路式的武功，但也都走的外家路子，往往需要四五个，加上十几个喽罗，才能跟白莲教的那些三四人小组勉强相持。

第三百八十二回 恐怖僵尸


  
下面的哨卡处杀声震天，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而从山下不断地有一身白衣的白莲教众涌上来，显然底下的哨卡已经无法阻挡敌方的攻击，白莲教的后续人手正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就在天狼观察的这小半个时辰，羊房堡这一方已经倒下了近百人，虽然也有数十名喽罗和民夫们冲入战团，但杯水车薪，无法抵挡对方越来越凶猛的攻势，正如三个寨主联手也难以抵挡那名胖大头陀一样，羊房堡的寨丁们也是止不住地连连后退，一路不停地丢下死尸，渐渐地，地上就倒下了六七十具尸体，而整个阵型也被压得向后去了三十多步。


  
随着胖大头陀的一声暴喝，铁禅杖猛地一抡，一招旋风扫落叶，沉重的禅杖以他那水桶般的腰为支点，迅速地一个回旋，带起一地的飞沙，使钢叉的二当家扫地星李双全本来在前面的一系列硬碰硬中就震得虎口发麻，脚下一阵虚浮，这一下咬着牙，鼓起腮帮子，双手紧握叉身，横着一格当，只听“嘭”地一声，激起一阵飞沙，他的喉头一甜，几乎钢叉要脱手而出，人也倒退出十几步，猛地把钢叉向地上一撑，这才勉强定住了身形。


  
林武星大叫一声：“二哥！”鬼头刀一记力劈华山，冲头那胖大头陀的当头斩去，迫使他举杖格挡，而那使双钩的大当家立地太岁杨春，也趁机一个地滚翻，欺近胖大头陀的身前三尺处，手中双钩幻起一片银光，急袭对方的左右两腿。


  
胖大头陀大喝一声：“来得好！”沉重的禅杖向下一竖，带起巨大的劲气，直逼杨春，而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大戒刀，向上一记“举火燎天”，不闪不避，连头都不晃一下，直击林武星的鬼头大刀。


  
天狼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招禅杖下立乃是少林伏魔杖法中的霸道招式立地成佛，全凭下竖的这一下霸道劲气，非打通督脉的一流高手不能发挥威力，而更难得的是，在禅杖下立的同时，还能分出余力抽出戒刀，与向着头上砍来的鬼头大刀来一下硬碰硬，显然是功力明显高出两个对手太多，才敢如此托大。


  
但这一下硬碰硬的实力较量，来不得半分讨巧，林武星的一刀砍下去，正好和胖大头陀上撩的这一下打了个正着，虎口一阵剧痛，鬼头大刀竟然脱手飞出，“噗”地一声，正好插进了身边四五尺处的一个手持长矛的喽罗心口，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地身亡，林武星给这一下震得飞了出去，正好倒在李双全的身边，口吐鲜血，却是再也站不起来。


  
而下盘的杨春也没占到什么便宜，那招立地成佛劲气四溢，带起的罡风吹得一丈外搏斗的众人也都衣袂飘起，三四尺外离得近的人更是给一阵子飞沙走石迷了眼睛，纷纷虚晃几招后向后跳开，可见其霸道之处。


  
而杨春最吃亏的就是内力不济，这一下地趟搏命也是他双钩的绝杀招数，在他几十年的绿林生涯中无数次靠着这一招断人双腿，最后取胜，刚才靠着二弟李双全的全力一拼，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近身搏击的机会，他也看出对面的这个胖大头陀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再打下去凶多吉少，胜负也在此一举，所以刚才没有对李双全做任何的侧翼保护，而是利用他吸引了火力，给自己创造绝杀机会。


  
可是胖大头陀的这招立地成佛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一下他身子完全在地下，失去了闪避的空间，双钩刚一挥出，就被一道如墙一般的气劲挡住，震得直接变了形，想要再退却已无退路，胸口被一块飞起的石头击中，不自觉地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而人在地上倒飞出去四五尺，落到了李双全的左手，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胖大头陀靠着这一下，把羊房堡的三个寨主全部打倒在地，这一身霸道的功夫实在是厉害，天狼知道这一定是白莲教的副教主，血手人屠李自馨，此人出身少林，因为犯戒被逐出门派，后来与白莲教主北地魔尊赵全臭味相投，就进了白莲教，从此无恶不做。都说他这一身霸道外功已臻登峰造极，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比起那天自己对过的长白夜叉莫问天，似乎还要高出半筹。


  
莫问天哈哈一笑，戒刀在手中一转，一下子插回了鞘中，禅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狮子般地暴喝一声：“还他娘的打个球啊，你们三个当家的都给老子搞定了，再不放下兵器投降，一会捉到了全剐啦！”


  
那些羊房堡剩余的喽罗和来助拳的绿林人物们本就已经心惊胆战，步步后退，眼见本方三员主将都被打得吐血不起，知道败局已定，纷纷收手后退，大部分人扔下了兵器，跪地求饶，还有二十余名看起来比较凶悍的绿林悍匪，一小半因为本性剽悍，大半是不敢面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仍然持刀剑在手，互相背靠着背，困兽犹斗。


  
莫问天的眉头一扬：“妈拉个巴子，还不投降，上毒人，弄死他们！”


  
那些白衣红焰的白莲教众们闻言纷纷后退，只听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山下哨卡处的战斗已经停止了，二百多名白莲教众纷纷上了崖顶，手持兵器，站在了广场的四周，而随着这阵笛声，这些人闪开了一条空当，只见十余名浑身腐烂，淌着脓水，面无表情，形如僵尸的人，抬头双手，拖着脚步，缓缓地向着那二十余名悍匪移去。


  
那些悍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与恐怖，有两三个头脑比较灵活的，纷纷从腰间的百宝囊里掏出暗器，一抬手，几只钢镖带着呼啸的风声打到那几个领头毒人的身上，深深地嵌进那几人的身体，伤处流出的血液都是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天狼正站在下风口，那股子气味随着山风一起吹过来，让隔了二十余丈远的天狼都觉得一阵恶心。


  
可是中了致命暗器，打在要害处的那几个毒人根本没有倒下，甚至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知觉与灵魂，继续抬着手，麻木而坚定地向着走着，而火光的照耀下，这些人伸出去的手上的指甲闪着绿油油的光芒，配合那副阴死阳活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那几个悍匪也从没有见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都骇得呆立当场，有两个机灵点的回过了神，拔出腰间的刀剑，跳上前去，攻出两刀，而那几个毒人根本无动于衷，完全不躲闪，两条胳膊带着腥臭的黑血飞出，血液一下子溅得两名悍匪满脸都是。


  
两个悍匪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叫声，滚倒在地，丢掉兵刃，不停地挠起脸来，那声声惨叫夺人心魄，天狼心中暗惊，显然是那几个毒人的血液中有剧毒，溅到几个悍匪的身上，直接让他们中毒。


  
那两个断了一只胳膊的毒人无动于衷地走到了两名悍匪的身边，膝盖出不弯，直接腰弯了下去，隔了几十步远，天狼只听到一阵子啃咬的声音，居然是那些毒人开始生生地用牙咬起那两名悍匪来，他们偶尔地一抬头，却能看到毒人满脸都是鲜血，而嘴里还咬着一块块的肉，随着越来越多的毒人纷纷上前弯腰，地上的那两个悍匪的惨叫和呻吟声渐渐地听不见，夜空中回荡着可怕的撕咬声。

第三百八十三回 邪恶毒人


  
这一幕吓得有些胆小的家伙当场晕了过去，天狼只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娘啊”，直接就栽倒在地，而站在他身边的王四已经面如土色，身体如筛糠一样地发抖，天狼甚至闻到一股子尿味，再低头一看，只见王四的裤裆那里已经湿了一大块，而一块湿淋淋的痕迹正沿着他的左裤内侧迅速地向下。


  
天狼自己的胃也是一阵子抽搐，说不出的恶心，论武功，他可以很轻松地把这十几个毒人瞬间杀掉，但这暴力残忍的一幕仍然让他止不住地反胃，这种渗入人灵魂与骨髓里的可怕与残忍，不是武功高就能免疫的，一边抑制着自己强烈的呕吐冲动，他一边更恨起白莲教这个邪恶的组织，居然能把活人变成如此丧尽天良的野兽，此教不灭，誓不为人！


  
也就在天狼的这一转念间，片刻的功夫，那些围着两个悍匪的毒人已经把地上的两个活人啃成了两副血淋淋的骨架，而他们的脸上面目狰狞，嘴角边带着血，而有两个毒人的嘴里还在嚼着什么，继续抬起双手（或者是单手），朝着剩下的二十来个悍匪们走去。


  
那些人也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即使是再凶悍的绿林剧盗，看着自己面前十余步处的同伴给这样生生吃掉，也早已经吐了一地，尿了一身，再也没有战斗的勇气，他们纷纷地扔下了兵器，跪地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叫着：“我等愿降，好汉饶命！”


  
李自馨的眼中凶光一闪，摸了摸自己那个形如大蒜的酒糟鼻子，对着身边的一个蒙面手下笑道：“我们出来混江湖的，一定要说话算话，说让他们死无全尸，就得做到，不许停，全喂了毒人，好让人知道我们的厉害和手段！”


  
那个手下点了点头，摸出怀中的一支笛子，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如恶鬼夜号，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而胸中也是一阵气血翻涌，那十几个毒人听到这个笛音，突然变得动作迅速了许多，姿势还是保持不便，却是向前跳了几步，一下子钻进了二十几个绿林悍匪的人群中，低下身子，就是一阵啃咬，很快，惨叫声便此起彼伏，而那阵可怕的生撕皮肉的声音，在这夜空中回荡起来。


  
悍匪中响起两声怒吼：“妈的，横竖是个死，跟驴日球的拼了！”随着这声骂声，六七个身影蹦了起来，明晃晃的刀光一闪，四五颗毒人的脑袋高高飞到了空中，而断首处喷着黑色毒血的躯体还在麻木地向前，双手死死地掐住这几个人的身体，在他们的身上抓出一阵阵的血印。


  
这几名也是悍匪中最凶狠的几名剧盗，本身是悍不畏死，刚才虽然一时吓破了胆，但在这种必死之局中反而也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态，放开了手脚，有两个人的眼睛被毒血喷到，一下子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也顾不得抓脸，握着刀胡乱地乱砍乱劈，状如疯狂，不仅是毒人，就连在地上和身边的几个同伙，也都被刀砍得血肉横飞，场面极度的血腥与凶残。


  
当面的两个毒人被几个悍匪乱刀分尸，连肚子都被剖开，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就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整个躯体突然“呯”地一声巨响，这些人所搏斗的地方突然火光冲天，腾起一声巨响，紧接着类似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地响起，刺鼻的火药硝石味道瞬间代替了那阵子腥臭的毒血味，弥漫了整个场地。


  
天狼心中一惊，想必是这些毒人的体内都给埋了炸药，肚破肠流之时，也能引爆这些炸药，变成自爆人，这白莲教果然邪恶之极，不仅让这些毒人力大无穷，生啃活人，血液带毒，还能让他们在被人完全砍杀，无法继续战斗时主动爆炸，若非自己今天亲眼见识到毒人的厉害，只怕初次交手的话，还真的很可能着了毒人的道儿，给炸伤或者是毒到。


  
硝烟渐渐地散尽，战场上一片狼籍，七零八落的残肢碎体到处都是，而毒人的黑血四处流淌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中人欲呕。


  
躺在地上无法行动的大寨主杨春捂着胸口，眼眶欲裂，对李自馨吼道：“他们明明已经弃剑投降了，你们怎么还下如此狠手！”


  
李自馨不屑地冷笑一声：“老子让他们投降的时候，他们却不扔下兵器，还想抵挡，机会只有一次，说要他们死无全尸，那就一定要做到，明白吗？”


  
他的眼光阴毒地扫了一遍杨春，李双全和林武星三人，阴恻恻地说道：“你们在担心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吧，我们教主说过，如果你们投降，可免一死，还可以给你们留下寨主之位，但你们不投降，那就是自己做死，怪不得别人了。”


  
林武星高声叫了起来：“李自馨，我们战败，无话可说，要杀要剐，冲着我们三个来好了，别动我们寨子里的兄弟，他们是无辜的。”


  
李自馨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杀气，听得人背上发凉，笑毕，他低下头，恶狠狠地说道：“只动你们三个？太便宜你们啦，你们羊房堡敢当面对抗我们白莲教，不给你们一点教训，其他寨子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呢！”


  
他说着，狠狠地做了一个手向下的姿式，而那些持刀剑立于一旁的白莲教众们，个个眼露凶光，对着那些已经弃刀剑而降的羊房堡的喽罗和外援们，一阵砍杀，他们并不是毒人，武功本就高强，杀起人来也是干净利落，刀刀冲着要害招呼，往往一下毙命，那些可怜的人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就一个个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林武星看得一口血吐了出来，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挣扎着想起身反抗，却被几个蒙面的白莲教高手上前，以剑加颈，又点了几处穴道，顿时动弹不得，李双全和杨春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除了三个首领外，其他所有在场内抵抗过的羊房堡的人，就这样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几乎是在一转眼的功夫变成了几百具尸体，速度快得连天狼想找个地方易容出手相救都来不及。


  
林武星的嘴角和鼻孔都冒着血，几乎要把钢牙咬碎，怒吼道：“李自馨，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畜生，你说过放下武器不杀的！”


  
李自馨得意地仰天狂笑：“你们这帮笨蛋自己不听清楚，老子只说了还打个球啊，再不放下武器，全都剐了，又没说不杀他们。只说给他们留个囫囵尸体罢了，不象刚才的那些人，只剩堆骨头。我们教主说过，你们羊房堡若是敢反抗，拒绝我们的吞并，那就一个不留，今天老子心情不错，只杀你们敢持刀反抗的，算是够客气的啦。”


  
林武星等人也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讲道理是完全没有用的，只能闭上双眼等死。而一旁的天狼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握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身躯显示他这时正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周围的王四等人已经全跑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如果刚才不是换面具，他早就一个人冲出去了，无论如何，这样的惨剧在自己的面前发生而不去阻止，已经超过了他作为一个武者的底线。


  
黄衣的羊房堡大当家杨春眼中神光已散，他吃力地撑起自己的躯体，看着李自馨：“在我们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们白莲教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飞过三道哨卡直接攻上来，到底是谁接应的你们？”

第三百八十四回 羊房堡的末日


  
李自馨哈哈一笑：“杨春，你们死期就在眼前，现在还问这个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杨春咬了咬牙，吃力地说道：“起码让我们当个明白鬼也好。”


  
李自馨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边的那个吹笛子的蒙面手下说道：“他们想看看你是谁，就满足他们这个最后的心愿吧。”


  
那个蒙面手下冲着李自馨行了个礼，走到三人面前，揭下了脸上的面纱，赫然正是李三根儿，他对着杨春笑了笑：“大当家好啊。”


  
连躲在暗处的天狼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羊房堡的内鬼竟然是他，地上的杨春更是惊怒交加，林武星直接骂了起来：“你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李三根儿冷冷地说道：“三寨主，你好象弄错了一件事，我可不是什么叛徒，实际上我一直是圣教的人，号称千面神手，来你们这里就是为了里应外合，为圣教攻山作准备的，可笑你们这帮蠢货，以为靠了些饥民给自己壮壮声势就能保全自己，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混过来的。”


  
二寨主李双全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大哥，三弟，我不同意跟白莲教正面对决，就是因为这种临时招人的办法有害无益，一下子招这么多人，派不上用场，还会把我们的虚实透露给白莲教，这次果然就栽在这上面，早知道找些绿林道上的兄弟助拳就行了，那些兄弟个个都是好汉啊！”他想到刚才死于非命的那些绿林同道，这些人多数是他出面拉来的，却已是阴阳两隔，不由得热泪盈眶。


  
李三根儿哈哈一笑：“二寨主，你知道我为啥叫千面神手吗？就是因为我的易容之术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别说是扮个饥民，就是扮一个你们招来的绿林帮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信你看看！”他说着，转过了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面具，背着火光在脸上一阵摸索，再一转身，赫然就是李双全的样子，几乎分毫不差！


  
李双全等人从没有见识过这种易容术，这一下惊得连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只听到李三根儿得意地笑道：“也不怕告诉你们这几个笨蛋，这叫易容术，可以让我变成我想变成的任何人，现在知道我为啥叫千面了吗？”


  
杨春长叹一声，对着李双全和林武星说道：“兄弟，都怪大哥过于轻敌，连累了大家，对不起了。”


  
李双全摇了摇头：“大哥，事已至此，啥也别说了，以白莲教这样的凶残狠毒，我们就是投降他们多半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这样壮烈一战，今天也杀掉他们几十个人垫背，也算够本了。”


  
林武星也笑道：“大哥，这辈子我们能在一起当兄弟，是我的福份，下辈子咱们还继续当兄弟。”


  
杨春虎目含泪，激动地说道：“好，下辈子继续当兄弟！”


  
李自馨“嘿嘿”一笑，突然出手如风，骈指在三人的肩井穴处重重地一戳，只听三声惨叫，杨春等三人的锁骨都被生生打断，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天狼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定是李自馨早就计划好了，杨春等三人都练的是外家功夫，内力不是很强，所以破他们的丹田或者是气海穴还不如直接打断他们的锁骨，锁骨下的琵琶软骨一断，任你再强的外家高手，也无法发力了，只是他现在没有出手杀这三人，看样子是想把这三个羊房堡的寨主炼成毒人，在下一战中使用。


  
天狼心中一动，他知道现在是自己一个很好的实现自己计划的机会了，只有给抓去炼成毒人，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入白莲教，查清楚他们教中的一切，因为即使自己易容成某个白莲教徒，但对他们内部的管理，口令与暗号一无所知，也是会很快露馅的，只是作为毒人，没有人会放在心上，而且还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白莲教的整个炼制毒人的组织。


  
天狼主意既定，故意踢了身边的一个木箱一下，他现在藏身的地方乃是一处货仓，堆满了木桶，他这样轻轻一碰，几个木桶互相撞到了一起，即使隔了十余丈远，这个声音也足以让场中的所有人眼光望向了这里。


  
李自馨一顿禅杖，厉声喝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不然放毒人咬你！”


  
天狼连声大叫道：“千万别，千万别，我这就出来！”他说着慢慢地高举双手，走出了阴影处，脸色也变得惨白，这是他易容术这一年多新研究出来的结果，不仅可以变换表情，更可以通过脸上真气的作用让外面的脸色如真人一样惨白，发黄或者是通红。


  
李自馨一开始看到阴影里似乎出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形，神色还有些严峻，但一看出来了一个拖着鼻涕，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的家伙，一下子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看到了没，这就是羊房堡的人，看看这家伙给吓成啥样了。”


  
白莲教众们也跟着放声大笑，只有李三根儿似乎有些意外，眉头微微一皱，远远地对着天狼喝道：“是刘三愣子吗？你怎么成了这副德性？”


  
天狼突然回过了一些神，看到李三根儿，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叛徒，这样残害自家兄弟，老天让你不得好死！”


  
李三根儿哈哈一笑：“三愣子，我原以为你还有几份骨气，想跟我们白莲教正面对抗，没想到你也是个怂蛋啊，看着你们的人给杀成这样，给吓得屁滚尿流，动都不敢动，真让我失望，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叛徒，而是来羊房堡卧底。”


  
天狼恨恨地骂道：“都没啥区别，你不是人，羊房堡就坏在你的手上！”


  
李三根儿摇了摇头：“这话你只说对了一半，就算说出卖羊房堡的，也不止我一个，真正出卖羊房堡的自己人，可是这位。”他说着顺手一指，火光照耀处，只见寨门处站着一人，已经换上了白莲教的白色火焰服，面如土色，正是白天和天狼打过交道的薛平。


  
李双全忍着痛，在地上定晴一看，大骂道：“薛平，你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薛平的脑袋上已经扎起了绷带，由于缺了一只耳朵，脑袋上显得极不和谐，他的眉毛动了动，声音中显得底气不足：“二寨主，别怪我，要怪就怪三寨主不讲义气，为了这小子不惜当众割我耳朵。”


  
林武星骂道：“老子就恨当时没割了你的狗头，还留你这畜生一条命，让你来祸害大家。”


  
薛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你割我耳朵，还让我背三口大锅，这样的大仇我找白莲圣教来为我报，有错吗？怪只怪你有眼无珠，宁可相信这小子。”他说着伸手一指天狼，恨恨地骂道，而眼中杀气大盛。


  
李自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屁事老子懒得听，羊房堡已经灭了，教主大哥吩咐过，三个寨主和会武功的喽罗们都带回去炼毒人，其他民夫不用管，任其自己逃生，千面，我有事先回去了，这里你处理一下吧。”


  
千面神手李三根儿点了点头：“恭送副教主！”李自馨提起了那根二百余斤的镔铁禅杖，带着六十多名白莲教众飘然下山而去，只剩下二百多名低阶白莲教徒们把在场的喽罗们十几个人一伙地捆成一串，准备押走。


  
李三根儿看了一眼怒气满满的薛平，笑道：“薛平，你是不是很想杀了刘三愣子？”

第三百八十五回 混混搏命


  
薛平狠狠地点了点头：“我这一路想的就是怎么才能宰了他。千面堂主，请你务必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手能宰了这小子，我也就没遗憾了。”


  
李三根儿又转向了天狼：“刘三愣子，我给你一个亲手杀了薛平，让你实现跟白莲教的人大战一场的心愿，你会不会感谢我？”


  
天狼挺直了腰，一拍胸脯：“娘的，别人我打不过，这个混球我就是死了也要拖他垫背，李三根儿，谢谢。”


  
李三根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气：“来人，给他们一人一把匕首，让他们打，打到死为止！”


  
两个白莲教众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随身的匕首，掷到两人脚下，天狼从那匕首上闪着的寒光可以看出，匕首上没有涂毒，但这两把精钢匕首却是非常锋锐，即使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壮汉也能靠了这匕首杀人。


  
薛平的脸上挂着狞笑，到现在他也认定对面的这个刘三愣子根本不会武功，只是有三分蛮力，白天里打到自己的那一下只是误打误撞，正好碰到自己的酸筋和穴道了，而这一次，自己有匕首在手，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薛平捡起了匕首，退后了两步，单手反持匕首，看得出作为一个优秀的地痞混混，他对这匕首还是比较精通的，只有反握的匕首才可以划和格挡，比起正握只能刺的选择要大许多。


  
天狼也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匕首，他现在隐藏了自己的全部气息，完全没有用内力，如何在杀掉薛平的同时不表现得自己有任何武功，是他现在需要做到的事情。


  
天狼直起身子，双手正握着匕首，一看就是完全没有武功，甚至没用匕首打过架的人，身体看起来也是僵硬得可以，周围的白莲教众们一看他这样子都爆发出一阵子哄笑，在他们眼里，只看这拿匕首的姿式，天狼已经一半是个死人了。


  
天狼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持着匕首，低着头，冲着薛平直冲了过去，脚下毫无步法可言，就象一头横冲直撞的公牛，薛平稍稍一扭腰，向右闪开一步，就躲开了他的这一下突刺，转过身就在天狼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把天狼踢了一个狗吃屎，跌出去六七步，栽倒在地。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林武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他完全无法帮天狼任何忙，刚才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早已经把薛平杀了千次万次，而现在自己也成了一个废人，刀剑加颈，动弹不得，刚才只是急得一扭头，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痕，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与其看着刘三愣子白白送死，不如眼不见为净。


  
天狼手足并用地爬起了身，刚一转过来，就看到一把沙土扑面而来，却是那薛平在他背后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土，直接糊了他一脸，这下子弄得天狼眼睛都睁不开，他漫无目标地空中乱挥着匕首，但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地动，外界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是左耳进右耳处，而薛平的动向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每一刻的位置和任何姿式，都如放电影般在天狼的心里纤毫毕现。


  
薛平悄悄地绕到天狼的侧面，无声无息地一刀划过，这一下在天狼的心里慢得如同三岁儿童的戏耍，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二十种以上闪躲的办法，然后再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应对，脚下假装一个拌蒜，身形一个踉跄，堪堪地闪过了捅向肋部要害的这一刀，只听“哧”地一声，身上的衣服给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而一道深达两分，长约三寸的口子出现在了他的腰间。


  
天狼装着很痛地大叫了一声，左腿盲目地飞出，一脚正好踢在薛平的右胯骨处，薛平闷哼一声，向左跌出去两步，身形晃了两晃，没有倒地，却也无法再乘胜追击，发动继续的攻势了。


  
天狼趁着这功夫向后跳了一步，使劲揉了揉眼睛，艰难地睁开，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好容易才找到了薛平的方位，指着薛平大骂道：“狗贼好不要脸，打架还拿灰撒人，你他娘的是小屁孩儿打架吗？”


  
薛平冷笑道：“土包子见过搏斗吗？告诉你，这是生死相搏，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刚才算你运气好，躲过老子这一下，这回就要你小子的命！”


  
他说着，脚下一动，踢起一把尘土，这回天狼装得有所装备，手忙脚乱地用袖子一挡，一把尘土砸在了他的袖子上，没有糊进眼睛，可是这一下却也阻挡了他的视线，等他放下袖子时，只看到薛平那闪着寒光的匕首离自己的肚子已经不到一尺了。


  
天狼“啊”地大叫了声，拼命向后扭了一下腰，那把匕首狠狠地从他的腹部划过，薛平信心满满地以为这回能把天狼的肚子切个肚破肠流，可是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体内“格迸”地一声，持刀的右手突然一酸，似乎完全发不上力了，而那匕首也只是将将从天狼的肚子上划过，留下一道长四寸，深一分的大口子，血一下子从这口子喷了出来，看起来很吓人，但他知道，这一下绝不致命。


  
薛平的脑袋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只听到对面的天狼一声怒吼：“老子跟你拼了！”然后他的眼里就看到天狼那高大雄壮的身躯直接向自己扑来，他想移动脚步闪开这一扑，顺便把右手的匕首向天狼的身上捅去，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体内一股奇怪的气流开始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间游走，身子象是要炸裂开。


  
这一下太恐怖了，薛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天狼把自己扑倒在地，他持着匕首的右手被天狼的左手死死地抓着，象是吃力地在向天狼的后背捅去，如果在外人看来，一定是两人生死相搏，但薛平自己清清楚楚，他自己发不出任何力了，只是顺着天狼左手的动作，显得两人在拼命争夺那匕首而已。


  
薛平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身体里回荡，这下吓得他魂都几乎要飞出去，因为正抱着自己在地上翻来滚去的这个刘三愣子好象已经钻到了自己的体内，他的嘴没有动，而表情却是嘲讽中透出一股杀意，而那话更是让他吓得几乎要晕死过去：“薛平，那一脚叫天狼残悔杀，你体内已经中了天狼战气，我再数三下你就会体内爆裂而亡，趁这最后的功夫忏悔一下自己做的恶事吧。”


  
薛平突然明白了过来，这哪是什么刘三愣子，分明是个厉害之极的超强高手，他张口嘴，想要喊叫，可是喉头却格格作响，半个字也叫不出来。


  
天狼狠狠地一口，咬到了薛平的喉结，薛平感觉就在这一瞬间，自己的肚子里象是火药爆炸了开来，在他临死前的最后一瞬间，只看到了天狼那微一泛红的眼珠子里那一闪而没的杀气。


  
外圈的白莲教众们一开始看着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还纷纷在那里谈笑风生，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薛平的匕首离天狼的后背只有寸余，看起来随时都可以狠狠地扎进去，而天狼手中的匕首在他扑薛平的那一下就已经掉到了地上，两人的力量和武功显然不在一个层次，薛平至少是个身经百战的混混，要搞定一下只有一身蛮力的农夫，没有人会觉得意外的。


  
只有千面神手李三根儿，满脸地阴沉，一言不发，看着两人在地上扑来滚去，死去活来的，那卷起的尘土挡住了他的视线，终于，翻滚着的两个身影渐渐地停止不动，而压在上面的，看起来就是那薛平。

第三百八十六回 陷入囹圄


  
白莲教众们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人开始交头结耳：“看嘛，果然还是姓薛的杀了那个蛮子。只是还跟这蛮子纠缠了这么久，够丢人的。”


  
“可不是么，这小子又没啥本事，就靠着当内应才混了进来，我看最后也会给弄去炼成毒人的。”


  
“那个蛮子倒是有几分力气，可惜了，其实我看要是拿他当毒人，没准更好。”


  
正说话间，地上的两个身躯慢慢地分了开来，处在上面的薛平象死猪一样地翻了过去，喉头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而心口正插着他的那把匕首，在他身下的天狼已经浑身鲜血，坐直了身子，满嘴都是鲜血，眼神中尽是茫然。


  
李三根儿上前几步，看了一眼薛平的尸体，只见他的眼神中尽是惊惧与不信，喉结已经完全被咬掉，而那把匕首则在他的胸口直至没柄，显然这一刀是致命伤，血如泉水盘地从刀口不停地冒出，就这会儿功夫，已经把地上淹出了一个小型的血泊。


  
天狼坐在地上，显然已经给吓坏了，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杀了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整个人都象是掉了魂似的。


  
李三根儿眼中寒芒一闪，一下子点了天狼的胸前三个，背后两个要穴，而他就木愣愣地坐在原地，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显得李三根儿的点穴是如此的多余。


  
李三根儿把天狼一把从地上提起来，鹰爪般的右手疾出，扣住了天狼的右手脉门，内息直入天狼的体内，瞬间走遍了天狼的周身经脉穴道，包括丹田处也是空空如也，各穴位都塞着厚厚的穴障，这明显是个没有学过任何内功的人，在李三根儿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内家高手会让人如此内息走遍全身而毫无反应。


  
收回了游走天狼全身的内力，李三根儿又抬起了天狼的双手，这是一双典型的农家汉的手，上面有厚厚的老茧，粗糙，结实，茧处硬得跟皮革一样，明显是常年做农活儿所致，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子应该是真的不会武功，刚才大概也只是一时侥幸咬了薛平，然后在搏斗中一刀捅死了对方。


  
李三根儿解开了天狼周身的穴道，冷冷地说道：“刘三愣子，你的运气不错，现在死的是薛平，你可以活下来了。”


  
天狼似乎反应了过来，喃喃地说道：“我杀了薛平？我杀了薛平？”他的眼光落在了地上的薛平尸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真的杀了这恶贼，太好了，太好了！三爷，我杀了薛平啦！”


  
林武星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也不顾冰冷的刀剑架在脖子上，忘情地吼起来：“三愣子，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三根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冷笑道：“你小子确实有一把子力气，做毒人再合适不过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让自己变强，那我一定会让你变到最强的。”他的话音未落，一掌重重地切在天狼的脖颈处，天狼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直冒，人也一下子晕了过去，无力地歪在了李三根儿的怀里。


  
当天狼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黑牢之中，龟息法用得太久总会让他运行真气在一开始时会出现一点困难，他稍一调息，双眼马上变得透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与林武星，李双全和杨春被关在同一室，而手上则被拴着十余斤重的铁制镣铐，再一看脚上也是如此。


  
林武星等三人都倚着墙坐在对面，目光呆滞，听到天狼的响动，林武星惊喜地叫了起来：“刘兄弟，是你吗？你醒过来了？”


  
天狼知道以他们三人的功力，是做不到在这黑暗中也能熟视无睹的，只能听到自己起身是铁锁相撞的声音，知道自己醒了过来，天狼装出一副头很疼的样子，一边摸着头，一边痛苦地问道：“三爷，我，我这是在哪里？”


  
林武星长叹一声，神情由刚才的惊喜转而落寞：“这里大约是白莲教的地牢吧，刘兄弟，看来我们都要给炼成毒人了，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天狼和林武星虽然也才认识了一天，但看此人应该也是颇为豪爽的绿林好汉，虽然刚一见面时对他那种动不动就下令杀人的作风极为反感，但他也知道绿林人士多数只能这样，稍微仁慈一点的人也不会混成山贼土匪，现在这天下与乱世无异，人命贱如蝼蚁，细想起来林武星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于是天狼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吃惊：“毒人？就是那种肚子里有炸药，血都是黑的，吃人的怪物吗？”


  
李双侠点了点头：“只怕就是那样吧，刘兄弟，你怕不怕？”


  
天狼突然狠狠地拿脑袋去撞墙：“不，我死也不要变成那样的东西。”这一下他用了几分力，登时撞得头上起了个包，痛得大叫起来。


  
对面的杨春突然睁开了眼睛，奇道：“刘兄弟，我们来此后都给服下了软骨粉，我看到你也给喂下了那东西，现在我们三个都是酸软无力，连起身都不行，你怎么还有劲能自行撞墙呢？”


  
天狼心中暗叫糟糕，想必是自己用起龟息术装晕的时候，气息全无，给喂下的各种饭菜和药水药粉也都直接给逼出了体内，他“啊呀”了一声：“大寨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下子又没劲了，刚才只是想着不能变成毒人，宁可死了的好，这才一下子撞到墙的，奇怪，为啥我没给撞死呢？”


  
杨春仔细地想看清楚天狼的样子，但在黑暗中，又内力已失，什么也看不见，他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可能是你天生神力，刚才一下子情急时突然发了一下力吧，又或者是那软骨粉只对有内功的人起作用，似你这样从没有学过内家运气之法的人，对你倒是不起作用。”


  
天狼“哦”了一声，又试着向墙上撞，但装着使劲了两次，却仍然没能从地上起来，他苦笑道：“这回不成了，可能刚才那一下是刚醒来，还没有完全给软到骨头，刚才撞了那一下后，现在我全身都是软的，起身都不可能了。大寨主，我不会真的给炼成那种毒人吧。”


  
林武星长叹一声：“兄弟，我们都不想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也不瞒你，我们给送到这里后，也想过不少自尽的办法了，咬舌，绝食，撞墙，都试过，没有一个行的通的，现在索性也不去管这些，反正变成毒人，最后也是一死而已。”


  
天狼哭了出来：“娘的，早知道要死得这么窝囊，不如直接饿死得了。三爷，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才把我们炼成毒人，山寨里其他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林武星说道：“离羊房堡给灭掉已经过了两天了，山寨里其他的喽罗们都和我们一起被押到了这里，他们给关在别的牢房，这些天好象已经有一大半给押出去了，再没见回来，估计是给拿去炼了毒人，而听那李三根儿的意思，是要把我们几个最后拿去炼，妈的，都怪我有眼无珠，带了这个狗东西上山。”


  
李双全摇了摇头：“三弟，这不怪你，要怪只怪我们三兄弟不能齐心协力，各自发展自己的人，这才会给这狗东西钻了空子。”


  
杨春叹道：“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做大哥的样子，猜忌你们两个兄弟，才会逼得你们发展自己的人以自保，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谁是兄弟，谁是敌人。”

第三百八十七回 患难真情


  
林武星哈哈一笑：“好在现在知道了谁忠谁奸，也算能做个明白鬼，大哥，我们在羊房堡时就说好了，下辈子继续当兄弟。”


  
杨春点了点头：“我们是继续当兄弟，只是这位刘三愣子兄弟，是我们害了人家，他本可以跟着其他的那些民夫们一样被遣散的。却因为受了我们的连累，落到这种境界，刘三兄弟，我们对不住你，来世做年做马回报你的恩德！”


  
天狼听得心中一热，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下这三人，但他知道那个千面神手李三根儿可能对自己还是有些戒备，不然也不会把自己和这三个寨主放在一起，现在他可能就藏于某个阴暗的角落，窥视着这牢里的一切，自己好不容易打入到白莲教炼毒人的基地，这时候千万不能暴露。


  
于是天狼装着很激动的样子，说道：“三位当家的太看得起我了，刘三愣子不过是个村里的混混，一事无成，却能在死前结识到三位，实在是荣幸，下辈子我还是跟你们混！”


  
李双全刚才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却突然说道：“大哥，我一直挺奇怪，白莲教行事如此狠辣，为何却要把那些不会武功的民夫都放走呢，按说这几百个精壮的汉子，拿来炼制毒人，只怕也是很好的材料。”


  
杨春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这问题我也想过，只怕这正是白莲教的邪恶和可怕之处，他们的毒人数量应该不少，现在需要通过这些民夫把毒人的可怕到处宣扬，山西境内我们是大张旗鼓对抗白莲教的第一家寨子，也请了不少绿林朋友来助阵，他们这样用毒人来残杀我们，然后把这事情通过民夫们到处宣扬，这样一来，只怕以后北方绿林道上没有敢跟他们正面教量的门派了。”


  
林武星问道：“只是白莲教以前一向行事隐秘，也只是在山西一带悄悄地扩张势力，为何这次却要如此大张旗鼓呢？现在北方正道武林里，少林，华山和丐帮的实力都非常强大，如果听到了他们的这次恶行，怎么会坐视不理呢？白莲教虽然比我们强了太多，但跟这些高手如云的名门大派相比，还是差了许多吧。”


  
天狼却是心中雪亮，只怕白莲教跟蒙古人已经正式勾搭上了，从地下转为公开，就是要为蒙古的入侵制造内应，而从白莲教在山西一带大肆宣扬自己手段的毒辣的酷烈来看，他们是在提前把蒙古军的残酷带进关内了，而看起来蒙古鞑子入侵的方向，也是山西的宣府大同这里，仇鸾这个混球几乎心思完全不在边防上，内有邪教内应，外有强敌叩关，再摊上个无能的主将，这样看起来，大明的边关危矣。想到这里，天狼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杨春叹了口气：“现在听说那些正道的大派组成了联盟，主要是在南方一带和巫山派与日月教作战，而丐帮主要是在城里活动，对于绿林的事情也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就给了白莲教趁机坐大的机会，只是他们胆子这么大，用这样残酷的手段清洗整个山西的绿林，还大肆宣扬自己的那些招数，这一点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们那些人神共愤的手段，就不怕招致名门正派的围剿吗？”


  
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这些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就算对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有你们这些毒人来帮我们抵挡，这点我们并不担心。”


  
随着这冷冷的声音，李三根儿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了牢栏之外，他的眼睛只盯着天狼，说道：“刘三愣子，那一下居然让你睡了两天，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啊。我出手可不重。”


  
天狼恨恨地骂道：“老子跟那薛平刚生死搏斗过，再给你偷袭一家伙，睡得久点了有问题吗？”


  
李三根儿转向了杨春，“嘿嘿”一笑：“刚才三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说得不错，我们白莲教就是要借那几百民夫的嘴，把我们的手段传遍北方，这样下次再攻打别的山寨时，就轻松多了，这次你们敢于对我们抵抗到底，也给了我们一个杀一儆百的机会，还得多谢谢你们呢。”


  
林武星骂道：“狗日的东西，你们这样丧尽天良，迟早不得好死，要遭报应的！”


  
李三根儿笑得更灿烂了：“林武星，你这是在说自己吗？你们羊房堡开山立寨也有七八年了，劫的客商，杀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今天有了这个结局，很正常啊，至于我们明天会怎么样，你就不用操心了。”


  
杨春的眼光闪闪，对着李三根儿沉声道：“千面神手，你在白莲教做到堂主了？可为什么我以前从没有听说过你这号人呢？你的真名叫什么，还有，那天你一转头就能变得和我们一样，是怎么做到的？”


  
李三根儿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也好，实话告诉你，这个叫作易容术，可以用猪皮做成脸皮模子，套在脸上，让你看起来变成另外一个人，现在我戴的就是一张面具，你们这三位的脸模子我这里都有，可以随时变成和你们一模一样的，如何？”


  
杨春等三人面面相觑，天狼知道他们见识不足，第一次听说时很难相信，便开口问道：“你处心积虑，易容打入到羊房堡，就是为了打开哨卡的寨门，里应外合吗？”


  
李三根儿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打开寨门这种事情交给薛平这样的小角色去办，我的主要任务是要查清羊房堡的虚实，包括有多少喽罗，有多少外面请来的高手，布防的情况如何，其实那天我们让薛平骗开哨卡大门也只是一个临时的意外，本来我们是准备用毒人强攻哨卡的，但有薛平在，更省力而已。”


  
杨春等三人知道他所言非虚，尽皆默然，李三根儿看他们都不说话，得意地笑了笑：“其实我的名字也不叫李三根儿，那只不过是我为了打进你们羊房堡时随便取的一个名字罢了。我自出江湖以来，一直都是假扮各自人等，为圣教刺探情报，所以声名不显，这次也是我千面神手第一次在江湖上正式扬名立万。”


  
李双全恨恨地问道：“千面神手，你这回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白莲教用上这许多残酷手段来对付我们羊房堡，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既然说要我们做个明白鬼，不妨说清楚点。”


  
李三根儿哈哈一笑：“也罢，反正你们马上就会给提出去炼成毒人了，也就告诉你们好啦，我们白莲教已经和蒙古大汗说好了，愿意作为他们入主中原的前部先锋，这次对你们动手，包括之前一年开始的吞并山西各地的绿林山寨，都是为了给蒙古大军来袭作准备，而你们这些人，就是我们炼制毒人的最好原料，到时候攻城破关，有你们这数千毒人打前锋，自然是事半功倍！蒙古大军破关之后，也不会再有人敢反抗我们了。”


  
天狼终于明白了白莲教的全部计划了，蒙古骑兵虽然来去如风，剽悍迅捷，但骑兵天生不善于攻城，碰到宣府和大同这样的坚固边关，还是要有大量的炮灰作攻城之用，看起来蒙古人已经和白莲教正式勾结在了一起，大举入侵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三百八十八回 邪恶魔窟


  
天狼正思索间，却听到林武星高声叫骂起来：“你们不止没有人性，还甘当狗汉奸，娘的，千面神手，你就是死后也没脸面见你的祖宗！”


  
李三根儿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老子本就是蒙古人，你们的狗皇帝不开边市，害得我们草原雄鹰无以为生，没关系，现在我们的俺答大汗已经作好了准备，十万铁骑只要一声令下，就会越过长城，潮水一般地涌进关内，你们汉人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会拿走，哈哈哈哈。”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看来蒙古人入侵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与来这里之前的计划相比，查探仇鸾和白莲教的关系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事，尽快破获白莲教和蒙古大军的关系，设法阻止这场入侵，才是首要之事。


  
天狼主意既定，看着得意洋洋的李三根儿，沉声道：“原来是个鞑子，怪不得这么狼心狗肺，只是我想不明白，你既然是蒙古人，为什么要屈居白莲教？”


  
李三根儿笑了笑：“赵全和李自馨只是武夫而已，没什么见识与头脑，更不会炼制毒人的办法，这可是我们草原上大汗可部的不传之秘，让我们蒙古人做这种炮灰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我的任务就是秘密进关，跟白莲教接上头，然后把他们扩张时抓到的俘虏制成毒人，以作军用！”


  
林武星骂道：“不是人的畜生，白莲教这帮狗汉奸，个个不得好死！”


  
李三根儿不屑地摆了摆手：“白莲教也有他们的考虑，谁让你们明朝的太祖皇帝一登基就过河拆桥，把这些他起兵时帮过大忙的白莲教兄弟们给抛弃了呢，所以说万事有因有果，他做得了初一，别人就能做十五，现在这一切不过是报应。”


  
天狼看着李三根儿，冷冷地问道：“问你最后一件事，除了白莲教这个内应外，宣府总兵和大同总兵这样的边将，也给你们收买了吗？”


  
李三根儿摇了摇头：“那倒还没有，比如你们宣府的那个总兵仇鸾，虽然是个无能的废物，贪财无耻，但也不敢直接就倒向我们大汗，因为你们明朝皇帝能给他的，我们的大汗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不过反过来，他倒是想收买我们大汗，这家伙上任半年以来，给我们送的钱可不少，足有几万两黄金了。”


  
天狼心中一动，继续道：“我才不信，我们大明的守边大将，怎么可能反过来给你们蒙古人钱？”


  
李三根儿得意地说道：“因为你们明军根本不能打仗，你们的那个仇总兵也清楚自己的那两下子，靠着边关要塞还可以抵挡抵挡，要真是出来和我们蒙古大军野战，那纯粹就是找死，为了让我们不至于让他太难堪，他一直在给我们大汗送钱，就是求我们大汗千万不要起兵犯境，哈哈，如果不是他的这种举动，我们大汗也不会最后定下起大军攻打中原的方案呢。”


  
天狼心中暗骂这仇鸾示弱于敌，终于招致大祸，但现在最要紧的显然是探知蒙古军的出兵时机，他恨恨地说道：“这帮狗官，江山都要断送在他们手上了！臭鞑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攻打宣府？”


  
李三根儿看着天狼，眉头微微一皱：“小子，你怎么话越来越多，这些军国之事，你一个将死的家伙问了做什么。”


  
天狼知道刚才可能让这个恶贼心生警惕，他换了个话题：“奶奶的，反正快要死了，想问个明白罢了，臭鞑子，这里就是你们炼制毒人的基地吧，是不是把我们全炼成毒人了，就送给蒙古人当攻城的炮灰了？我们这几百上千人，你们又怎么可能带出关去！”


  
李三根儿“嘿嘿”一笑：“我们自然有出关的秘道，几千人不好说，一次运个几百人出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次我们早就计划好了，把你们炼成毒人后，直接让你们到宣府镇的长城外，到时候大军攻城，用毒人打先锋冲击城门，然后我们白莲教众在关内响应，破关之后就能直接拿下宣府镇，整段的明军防线全部崩溃。”


  
天狼这回完全明白了，心中暗骂这种毒人战术的残忍，看起来蒙古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甚至很可能已经直接在宣府外的大漠之中了，只等自己这一批毒人运送完毕，就会叩关攻城。


  
李三根儿得意地说道：“好啦，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跟你们透露过了，今天我就是来送你们上路的，你们的体质比一般的毒人在炼制前要强一些，虽然三位寨主给我废了武功，但底子还在，成了毒人以后，也会比别人更出色的，哈哈。”


  
天狼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说来，这里并不是白莲教的总舵，只是你们炼制毒人的基地，而且就在宣府镇附近，对不对？”


  
李三根儿哈哈一笑：“刘三愣子，我怎么觉得你一下子开窍了呢。今天我心情不错，也不妨跟你直说，现在我蒙古大军就在宣府镇外五十里处的大漠，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就等这批毒人一到，大军就会全线攻城啦！所以我现在没空跟你再浪费时间了，这一批就剩下你们四个，炼成后就出关！”


  
随着李三根儿的手一挥，身后的八个白衣蒙面的白莲教众打开牢门，两人一组，上前把地上的四个人夹起来，杨春等三人因为锁骨被打断，又吃了软骨散，身子瘫软无力，几乎是象被拎小鸡似地架了起来，而天狼有意见识一下他们炼制毒人的地方，也装着疲软无力，被四只有力的胳膊牢牢地架起。


  
李三根儿负手于背后，走在前面，八个白莲教众夹着四人，一路拖行，天狼低着头，用双眼的余光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大型石牢，一个石洞外加上几根手指粗的铁栅栏，就算是一个牢房，除了天狼刚才出来的这一间牢房外，这条通道的两边还有二十多间石牢，只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显然那些人已经被提出去炼成了毒人。


  
天狼心中暗骂自己龟息的时间长了一点，要是早一天能醒来，也许还能多救一些人，现在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呆会儿在这个魔窟里一定要大开杀戒，一个白莲教的贼人也不放过！


  
一行人走过了这条百余步长的通道，天狼只觉得跟刚才通道里那幽暗的灯光相比，眼前的光线一下子变得亮了许多，而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也顺着通道尽头那道打开的铁门传了进来。


  
天狼也被带出了密室，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头皮发麻，只见这里是一个方圆几百步的巨大石室，石室里放着一百多个大缸，几乎每个缸里都泡着一个人，脸色有的发青，有的发红，大缸的下面的炭火滚滚，而阵阵腥臭难闻的气味从这大缸中不停地散出，这一百多个人里已经有七八十个已经完全不叫了，状如死人，两眼泛白，和那天看到的毒人几乎一样，还剩下二三十个人在发出声声惨叫，声音如地狱厉鬼哀号。


  
在每个大缸的边上，都会有四五个白莲教众不停地在忙活着，有些人从缸中用长柄大木勺舀出一些已经呈暗黑色的液体，另一些人则从一个大池子里不停地舀上一些碧绿中泛着暗红的液体，加入大缸之中，天狼定晴一看，恶心得快要吐出来，那个大池的池底，蠕动的都是青蛇，蜈蚣，蟾蜍等毒虫，而这，显然就是炼制毒人的原料。

第三百八十九回 嗜血暴杀（一）


  
杨春等三人也都看到了这可怕的景象，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嘴里破口大骂，而夹着他们的那些白莲教众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形，也不多说话，直接拖着他们就向远处空着的四个大缸走去。


  
天狼突然扭头看向了李三根儿，笑了起来：“臭鞑子，你们的教主和副教主都不在这里吗？只有你带着这些死鬼干这些丧尽天良的事？”


  
千面神手微微一愣，脸色一沉：“这些事情就不需要你多操心了吧，很快，你就会和那些缸里的毒人一样了。”


  
天狼突然哈哈大笑：“那太可惜了，没有他们陪你一起上路，你应该会很寂寞的。”


  
千面神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却突然间只见天狼的身形一变，周身瞬间腾起了一阵血红血红的气劲，而一道如墙般的强大气息正从天狼的身上向自己涌来，他自习武以来，从没有感到过如此强大的瞬间暴发力。


  
没等千面神手提气抵御，这阵子红气就撞上了他的当胸，只听他闷哼一声，胸口如遭千斤大锤重击，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十余步，一下子落在了入口处的那道铁门附近。


  
石室内的所有白莲教众们，一看到这情形，纷纷抽出兵刃，扔下手中的木勺，向着天狼冲过来。


  
刚才天狼那一下战气暴溢，直接把夹着他的那两个白莲教徒震得内脏碎裂，嘴里狂喷鲜血，连哼都不没有哼一声，直接倒地气绝，夹着杨春等三人的那六名白莲教众，也都是一阵子东倒西歪，若非天狼刚才顾及杨春等三人，没有把主要气劲冲着他们，只怕这会儿这六个人也都要倒地了。


  
这些白莲教众的实力与天狼几年前在黑水河边大战魔教徒众时，那些魔教的江湖外围成员差不多，比起伏魔盟各派的正式弟子们差了许多，和天狼这几年经常打交道的那些一流高手更是没的比，所以天狼有足够的自信，对付起这种武功只能算三流的白莲教徒们，连兵刃也不需要用。


  
离得最近的那六名白莲教众，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兵器，三把刀，两把剑，一只短枪，从六个不同的方位，几乎同时向着天狼的六处要害招呼，虽然兵器上没有带什么内力，但方位和准度还可以，配合起来更是有点合击战阵的意思，看来这几个也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杀手，即使事出突然，出能迅速地结阵反击。


  
天狼冷笑一声，完全不闪不避，浑身上下红色的天狼战气瞬间暴涨，周身都流动着那血一样的气流，向他袭来的这六把兵器，还没挨到他身边一尺，就被强劲的护身气劲所阻，再也无法向前递哪怕半寸。


  
这六名白莲教徒哪曾见过如此神奇的武功，眼中同时现出了恐惧之色，想要抽回自己的兵器，哪还来得及，离得最近的一人只看到一只闪着红光的爪子，狠狠地向着自己的面门击来，而他的头却是完全无法扭动，眼睁睁地看着这只爪子按上自己的面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黑乎乎的指甲挖进自己的眼里，把自己的眼珠子慢慢地抠出来的过程。


  
这名倒霉的白莲教徒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号，身形缓缓地倒下，身后的五人只看到他的脸已经被抓出了五个血洞，直透后脑，而对面那个杀神的手中，还抓着他的两只眼珠子。


  
这些白莲教众虽然都是狠毒残忍，毫无人性之辈，但那只限于对付手无寸铁，甚至被点了穴道的人，当这种残忍换到了自己的头上，他们的心理防线崩溃得比正常人还要快，五个人里有三个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阵屎尿的恶臭。


  
天狼眼中杀机大盛，大喝一声：“还你们！”两只眼珠子被他以暴雨梨花的手法激射而出，正当面的两名白莲教众的额头上一下子嵌进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活象三只眼的二郎神，惨叫着倒地而亡，而天狼这份准度和把眼球打进头骨的力量，更是匪夷所思，吓得其他剩下的三人张大了嘴，连惊呼都忘了。


  
天狼的鼻子里钻进了浓烈的血腥味，这种杀戮的味道让他血脉贲张，他已经装了太久，忍了太久，刚才他一直在自责自己醒得太迟，没有救下那一百多个喽罗，现在这一切，只能用这些白莲教众的血来偿还，他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但现在他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白莲教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杀掉，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良心稍稍地得到平复。


  
天狼仰天长啸一声，这啸声中带着自责，悔恨，愤怒与冲天的杀意，周身的红气再一次如红潮般地暴涨，三把还粘在他身上的刀剑一下子碎成千段万段，飞溅而出，面前的三名白莲教众，整个脸上和前胸全都被这些碎裂的钢刀断刃所击中，变成了三堆插满了碎铁片的烂肉，有气无力地倒下。


  
一边的杨春等三人看得血脉贲张，齐声叫了一声：“好！”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刘三愣子居然是如此的绝世高手，这武功，这内力，这速度甚至大大地超过了当天与自己对阵的白莲教副教主李自馨。


  
百余名白莲教众们已经持刀持剑扑上了，最前面的几个人亲眼目睹了天狼是如何在一瞬间内残杀了六名同伴，即使是这些残忍的贼徒，也不得不心惊肉跳，减缓了上冲的速度，天狼猛地一扭头，原来束着发髻的那根木棍一下子断开，一头狂野的乱发披了下来，配合着他满脸的杀气和那溅满了鲜血的身子，透出一股原始杀戮的性感。


  
只是这些白莲教众们这时候考虑的根本不是天狼有多帅，这尊可怕的杀神双脚一动，带着周身的红色战气，向着自己飞过来了！他们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这股热度几乎要让自己燃烧起来。


  
前方的几名白莲教众终于反应了过来，咬咬牙，鼓起全身的力量，向着天狼使出各种招式，直接砍了过去，这里算是一处开阔地，顿时一百多人把天狼围在了圈中，内圈的二十多人刀剑齐下，只想着迅速地把眼前的这尊杀神乱刀分尸。


  
天狼爆发出一阵恐怖的狼嚎，身形如鬼魅一般，从六七把刀剑的空隙中一闪而入，钻进了白莲教众的人堆中，左一招天狼碎颅爪，直接把左手处的一名白莲教众的脑袋象拍西瓜似地打了个稀烂，右一掌龙游浅水，右手打出的金色掌风幻成龙形，结结实实地拍在右边一人的心口，直接把他的前胸打出了一个大血洞，掌风去势未息，还把他身后的三个人带得摔倒了一地，一阵鬼哭狼嚎之声。


  
左边那人脑袋被打暴的那一瞬间，红白相间的脑浆与血液溅得天狼满脸都是，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疯狂的杀戮状态，人群之中红光与金气交相辉映，伴随着他的声声怒吼，一爪出去，必血溅五步，一掌击出，必扫倒一片，几个企图偷袭他下盘的白莲教众，更是被他用玉环步闪开，顺势几脚鸳鸯腿，踢得凌空飞起，头上脚下地栽到那些还泡着人的毒药缸里，很快就没了动静。


  
天狼只感觉自己的血在燃烧，在沸腾，前世的记忆再次一幕幕地浮现，那一世他变身天狼，成为恐怖杀神的时候，也正是如此，他甚至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喜欢这种一爪子打进人体内的感觉，那种撕裂血肉，摧毁人体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第三百九十回 嗜血暴杀（二）


  
白莲教的毒人基地里，墙壁上的火把被场中的劲风吹得不停地摇晃，而刀砍剑劈的声音伴随着拳掌到肉，骨断筋折的声音，再配合上白莲教徒们临死时的惨叫，勾勒出一副血腥而恐怖的画面。


  
天狼已经浑身是血，只是没有一滴是自己的，他的身上甚至还沾了不少被自己打入胸腔后生生震碎或者是掏出的内脏残片，这让他看起来更象一个嗜血的魔鬼，而地上已经滚了不少被他生生拧下来的人头，随着他的一次次暴发与飞踢，不少圆滚滚的人头直接被踢成或者是踩成了一堆肉糊，粘得地上到处都是。


  
自天狼出手以来，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被他杀了二百多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正面挡他一招，甚至连逃命的功夫也没有，几个企图想要逃走的白莲教众，都被眼尖的天狼直接踢起一个人头，重重地砸在后心，砸得后背直接陷进去，甚至有两个人在临死前还从嘴里把已经被震碎的内脏给吐了出来。


  
白莲教众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勇气，再无一人敢上前，只有到这尊死神杀到自己面前时，才机械而本能地举起刀剑做做样子，然后就是被以迅速而残忍的方式打得四分五裂，天狼杀到最后，已经抛开了一切的道德与理性，冲进人群里，血红的天狼战气不断爆裂，生生把身边围着的白莲教众们给炸成碎片，随着一阵阵红光闪过，爆炸声此起彼伏，漫天都飞舞着白莲教众的断肢残臂。


  
杨春等三人开始时看得兴高彩烈，但随着天狼杀的人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残忍，几乎把每一个与他当面的白莲教众都打得四分五裂，徒手开膛破肚，饶是这三个刀头舔血的绿林悍匪也都有些不忍再看，甚至胃里也开始一阵阵地翻江倒海，呕吐物几乎到了嗓子眼。


  
天狼狠狠地一爪击出，直接插进对面最后一个还站着的白莲教众的心口，双眼红光一闪，手上气劲爆出，直接把对面的白莲教众爆成了十余块，尸块飞得到处都是，天狼举目四顾，地上已经血流成河，三百多名白莲教徒，无人幸存，都成了他的爪下亡魂，死无全尸。


  
远处的铁门那里有了一些响动，天狼心如明镜，即使在刚才的恶战中，即使陷入了完全的杀戮状态，他也一直留意着千面神手的动静，甚至连他滚到死人堆里，迅速地给自己易了个容，脸上抹了鲜血装死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天狼转过身，浑身上下已经被染得通红，一步步地踏在尽是肝肠与尸块，血已经流得象条红河的地上，走到千面神手的身边，他停了下来，右手泛起一阵红气，一掌击出，在千面神手的脑袋边生生轰出了一个小坑，冷冷地说道：“装死没用的，起来吧。”


  
千面神手知道早已经被看出了，再装也是无用，他的武功并不算出色，比起杨春他们也强不到哪里去，能在白莲教当上堂主完全是靠了易容之术，刚才天狼那魔鬼般的杀戮已经彻底把他吓得尿了裤子，对眼前这尊杀神再不敢有任何违背，于是他很听话地站起了身，只是身子如筛糠一样地不停发抖。


  
天狼抹了抹脸上，尤其是眼皮上的血，这让他看起别的东西不至于是一片红色，他看着千面神手，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换一个位置谈话了，千面神手，你的真名叫什么。”


  
千面神手眼珠子不停地转，似乎是在考虑要说什么，天狼摆了摆那只仍然在滴着血的右手：“我没什么兴趣听你编的谎话，你刚才也看到我是怎么杀人的了，实话告诉你，我是锦衣卫，这次就是来灭白莲教的，你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全取决于你的回话，答错半个字，直接分尸！”


  
千面神手连忙点头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阁下神勇盖世，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回英雄的话，小的蒙古名叫阿里不朵乌哥，汉名王木风。”


  
天狼点了点头：“你那鞑子鸟名老子懒得记，就叫你王木风好了，你这易容之术，是谁教给你的？”


  
千面神手咬了咬牙：“易容之术和这炼制毒人的办法都是我们草原上流传的巫术一系，小的少年时曾学过巫术，是以精通这些，加上又会汉话，所以被大汗于三年前秘密派进中原，与白莲教建立了联系，我这个堂主就是专门炼制白莲教抓来的毒人，然后运往关外，给大汗使用的。”


  
天狼冷冷地问道：“白莲教总舵在哪里，除了勾结你们蒙古人以外，他们还有什么目的，你们蒙古人是如何能让白莲教死心踏地为你们卖命的？”


  
千面神手答道：“这白莲教的总舵，应该是在大同附近，他们对我也有所防范，只在这里为我建立了这个炼制毒人的基地，并不让我去他们的总舵找他们，即使有事，也是赵全派李自馨过来。”


  
“英雄应该知道，其实我们蒙古和白莲教的关系不是上下级，而是同盟，白莲教当年助朱元璋起兵夺了天下，却被朱元璋反过来取缔，打压，所以活动转入了地下，可是当皇帝的心一直没有灭。”


  
“历任白莲教主都是秘密在民间传教，积累力量。当年英宗皇帝在位时，白莲教也曾暗助我们蒙古的瓦勒部大汗也先，击败明军，甚至俘虏了明朝皇帝，但在北京城下明军守住了京城，随着瓦勒军最后退出中原，白莲教的这次努力又化为了泡影，只得再次转入地下。”


  
天狼“哼”了一声：“原来当年的土木堡之变，就是白莲教在背地使坏，经此一事后，只怕白莲教更加坚定了抱你们鞑子的大腿，借外力入主中原的打算吧。”


  
王木风连声道：“正是如此，白莲教此后就一直在山西经营自己的势力，就是以传教为名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但这里毕竟是边关重镇，朝廷对于白莲教还是有所防范，所以他们也不敢太过招摇，加上我们蒙古自从土木堡之役后也是四分五裂，各部征战不休，所以白莲教没了外援，也不敢轻易起事。”


  
“直到了你们的嘉靖皇帝登位之后，禁绝了与我们蒙古的边市贸易，加上我们蒙古鞑靼部出了俺答汗这位伟大的大汗，再一次统一了蒙古各部，所以大汗的眼睛又盯向了中原，他知道白莲教与我们蒙古历史上的关系，所以特地让我带上了当年前任白莲教主与瓦勒盟誓的信物，来中原与白莲教接上了头。”


  
天狼恨恨地说道：“那你们给白莲教的好处，恐怕就是一旦他们引你们蒙古骑兵入关，攻下京师，灭亡大明后，你们会扶白莲教为傀儡，让他们的那个教主赵全，登基称帝，对不对。”


  
王木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赵全还与我们约定，以后称我们大汗为汗父，以儿臣自居，一旦得到天下，每年向我们蒙古送岁币一千万两。”


  
天狼心中暗骂这赵全实在是史上第一汉奸，即使是秦桧给金人开的岁币也不至于到国家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但他现在顾不上恨赵全，蒙古人的动向和赵全现在的位置才是他最关心的：“王木风，你老实回话，赵全现在在哪里，你们又准备何时开始进犯中原？还有，你的那条出关通道，在哪里？”

第三百九十一回 审问（一）


  
王木风苦笑道：“英雄，白莲教在宣大一带经营多年，早已经挖了上百条出关的地道了，我这里只是其中一条而已，你光知道这条是没用的。我在蒙古毕竟不算大将，只是一个来往于蒙古与白莲教之间的使者而已，军机大事，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大汗的攻击方向与时间。我只知道现在赵全应该是已经亲赴塞外，和大汗约定出兵的时间了，只等我这批毒人一到，就会大举进攻啦。”


  
天狼心中一凛，追问道：“是进攻宣府这里吗？”


  
王木风摇了摇头：“英雄啊，这等军机大事，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呢，小的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您啦，如果你想要知道详细的军机，那就得去问赵全，或者是李自馨才行。他们现在人都应该出了边塞。”


  
天狼突然想到那天的李自馨还没顾得上打扫战场就走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沉声问道：“李自馨那天匆匆离开，是做什么，你可知道？”


  
王木风本来想推说不知，但一看上天狼那闪着杀意，泛着冷冷寒光的眼睛，吓得把到嘴边的谎话又吞了回来：“李副教主是跟着赵教主一起去见大汗了。”


  
天狼一把抓住王木风的胸衣，把他象提小鸡子似地拎了起来：“现在都不老实回话，看来不给你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王木风只感觉胸前的肋骨给天狼的内力顶得就象要折断似的，他想要运功抵抗，却是被天狼的左手姆指顶住了经脉，半点力也发不出来，才片刻功夫，就痛得头上的豆大汗珠滴滴向下滚，他咬着牙，强忍着说道：“英雄，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你就是用刑，小的也不可能编故事出来。”


  
天狼一松手，王木风象团烂泥似地一下子软到了地上，贪婪地吸起气来，刚才天狼的内力在他的四肢百骸里行走，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骨肉，真真是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狼冷冷地说道：“如果要见俺答汗，只赵全一个就可以了，用得着李自馨这个副教主也跟过去吗？再说了，俺答汗现在还没有挥军攻关，李自馨连刚刚消灭的羊房堡都不留下来查看一番，就这么急着走，你说他是为了见俺答汗？骗鬼呢！他要真的这么着急见俺答汗，还用得着自己跑来攻山吗，以羊房堡三个寨主的功夫，根本不需要他出手的。”


  
王木风闭上了嘴，眼珠子开始贼溜溜地转，在想新的说词，天狼也不跟他废话，上前一步又准备把他再次拎起来，刚才吃够了苦头的王木风这回哪还敢再来一次，连声求饶：“英雄饶命，我说，我全说！”


  
天狼沉声道：“这次再敢有半句谎话，直接先拧下一只胳膊，再问话！”


  
王木风刚才早就给天狼的那种血腥残杀吓傻了，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没尿出来，连忙说道：“其实前几天赵教主已经见过大汗，从塞外回来了，今天中午李副教主刚接到的消息，大汗要我们在大军攻关前，全力消灭宣府城西二十里处的铁家庄！”


  
天狼染满了鲜血，状如恶鬼的脸上眉毛一扬，显然这个消息让他也有些意外：“神掌震岳铁震天，白莲教的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这神掌震岳铁震天，乃是北方武林中白道上响当当的一条好汉，一手铁沙掌的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当年曾经在展慕白祖父展霸图所在的镖局里当副总镖头，即使是以天蚕剑法独步天下的展霸图，也曾多次夸奖过铁震天的武功了得，后来展霸图死后，铁震天回到北方，自立门户，靠着多年来在江湖上的人脉与积累的钱财，开创了铁家庄，成为一方武林霸主。


  
铁家庄是典型的白道武林门派，广收弟子，出师后多数进入公门或者当镖师，铁震天的武功虽然在江湖上算不得绝顶，但是为人仗义豪爽，朋友极多，庄客数量上千，是北方武林中谁也不愿意得罪的一股强大力量。


  
只是铁震天早年走镖时跟少林和华山派结过怨，因此虽属白道，却一直跟伏魔盟不对付，伏魔盟几次邀请他加入，都直接吃了闭门羹。


  
天狼想到这里，喝道：“白莲教也就这一两年才开始从地下转到公开活动，就算你们有几百个毒人，可从这些弟子的武功看来，算不得一流门派，就是那李自馨，碰到伏魔盟或者是魔教的顶级高手，也是处于下风，想要挑战伏魔盟里长老级别的高手，尚有不足。”


  
“这两年的白莲教，一直靠着吞并绿林山寨来壮大自己，这本是个不错的选择，魔教的势力还没有进入北方，伏魔盟在这里的实力很强，但他们不会为了绿林山贼去卷入纷争，所以如果白莲教不去主动攻击伏魔盟的分支门派的话，应该不至于和伏魔盟起了冲突。”


  
“可现在你说白莲教准备去直接攻击铁家庄？就算铁震天没有加入伏魔盟，但也是纵横白道多年的正派高手，且不说白莲教有没有和铁家庄正面对抗的实力，就算它能灭了铁家庄，一下子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值得吗？”


  
一边的林武星说道：“英雄有所不知，铁震天老英雄一向是响当当的好汉，朝廷无力对付蒙古人，他却是经常组织义士抵抗蒙古人对边境的袭扰，有几次蒙古部落准备入侵，铁老英雄还亲自带队，击杀蒙古的大将，把入侵扼杀在萌芽之中，这次白莲教的妖贼既然已经和蒙古人勾结，那肯定要先除掉铁老英雄这个眼中钉，不然只怕俺答晚上睡觉还不敢闭眼呢。”


  
天狼这才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原来有这层关系，王木风，对不对？”


  
王木风恨恨地盯了林武星一眼，却不敢违背天狼的话，只能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铁老儿，不不不，铁老英雄几次三番地坏我们蒙古大军的好事，这回大汗亲征，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密令赵全，不顾一切地消灭铁家庄，为大军的南征扫除障碍。”


  
天狼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你说过，白莲教和你们蒙古人只是结盟的平等关系，以后这些妖贼还想着自立呢，赵全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


  
王木风摇了摇头：“英雄有所不知，这次我们家大汗也是下了大本钱的，不仅答应一旦攻下北京后，封赵全为汉王，让他常驻北京，而蒙古大军除了留两万骑兵驻守外，不在关内留下任何势力，这比以前的条件要优厚得多。”


  
天狼不屑地骂道：“狼狈为奸，赵全就是再当什么王，也不过是蒙古人的走狗而已。”


  
王木风“嘿嘿”一笑：“这个当狗的资格也是有许多人要抢的，刚才只是第一个原因，那晚大汗和赵全谈判的时候，小人全程在场，赵全也自知实力不足以拿下铁家庄，所以即使有这个条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所以大汗最后答应这次行动，由英雄门全力相助，这才让他彻底打消了顾虑。”


  
天狼嘴里念叨了“英雄门”两遍，这个名字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奇道：“这又是个什么组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王木风的脸上现过一丝得意的表情：“这是我们大汗秘密成立的一个精英高手组织，门派内俱是我塞外武林的好手，带头的几位更是身兼我蒙古大将，实力可不下于你们中原的少林武当。”

第三百九十三回 审问（二）


  
天狼二话不说，飞起一掌，“啪”地一声，王木风的脸上顿时多了个五指印，痛得一张嘴，两颗血淋淋的断齿一下子掉了出来，只听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让你吹嘘你们这些狗鞑子有多厉害，我们中原的少林武当的强大，哪是你们这些狗鞑子能体会到的，人家开宗立派时，你们蒙古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木风捂着自己的脸，也顾不得擦嘴角边的血，点头哈腰地说道：“英雄说的是，小人一时失言，该打，该打！”


  
天狼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说说这个什么英雄门有何高手，总坛在哪里，为什么白莲教的赵全有了他们的支持后就有底气去灭铁家庄？若是有半个字的虚言，下次掉的可就不是两颗牙了。”


  
王木风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说道：“这英雄门也就是去年的时候才组建的，是大汗让我们蒙古的头号大将，号称大漠狮王的赫连霸组建，这赫连霸乃是我们俺答部的第一高手，多年来纵横大漠南北，无人能敌，一手龙飞枪法早已经出神入化，曾经单人独枪走遍大漠和西域，伤在他手下的著名高手足有好几百。


  
赫连霸后来被我们大汗收服，成为头号大将，每遇战阵，必冲锋陷阵在前，英雄，我说实话你可别打我，你们大明死在他手下的总兵就有两个，参将副将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


  
天狼对这些边塞战事不甚了了，转头望向了林武星和杨春等人，问道：“这狗贼所说的可否是事实？”


  
杨春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当年在下还在军中效力时，曾经在战阵上见过此人，我大明边军中也有不少勇将，还有些是投军报国的高手，却无一人能挡赫连霸十个回合以上，此人端地是蒙古第一高手，这狗贼这次倒是并非虚言。”


  
天狼冷笑一声：“也好，正好能会会此人，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个什么蒙古第一高手有几斤几两。王木枫，英雄门除了这个赫连霸外，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在天狼的心里，始终对这赫连霸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当年欧阳可的白驼山庄也号称是西域第一强门，却给达克林带着龙组在一个晚上灭庄，可见也强不到哪里，所以这西域和塞外的武林人物成色，只怕还是要打些折扣的。


  
至于大明的边军，天狼这些天来所见所闻，实在是让他来山西前的最后一点敬意也荡然无存，本以为作为九边的大军，至少不会象南方的卫所兵那样不堪一击，可是没想到在这宣府大同的边关重地，也是坐视山贼土匪横行，上阵对付蒙古人，更是无法抵挡，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在仇鸾这种废物的手下，战斗力实在是不能指望的，倒是象铁震天这样的民间武装，还是能稍微期待一二。


  
王木风小心地回答道：“除了赫连霸本人外，他的两个结义兄弟，黄宗伟和张烈也都是好手，张烈号称大漠天鹰，擅长大力鹰爪功，而黄宗伟人称狂狮，武功霸道威猛，为人也是足智多谋，是英雄门的智囊。除此之外，英雄门下可称得上高手的还有一百多人，武功都能顶得上白莲教的堂主级别，比起李自馨相差也不是太多。”


  
天狼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英雄门能有这么多的高手？”不过他心里倒是信了大半，若非有此实力，白莲教也不至于有恃无恐，敢于正面攻击铁家庄。


  
林武星说道：“英雄，这件事他应该是没有说谎，英雄门虽然现在声名还不显于江湖，但在塞外武林已经是顶尖的门派了，我们一直身居边关，也略有耳闻，这个门派现在好象还向中原开始发英雄贴，重金吸纳高手加盟。”


  
天狼“哦”了一声：“竟有此事？”他转而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近些年来，伏魔盟与魔教巫山派的邪派联盟争斗不休，江湖上到处腥风血雨，门派间人员的变化的剧烈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以前的任何一个时期，为了能打垮对手，无论正邪各派都大肆地扩招弟子，而这些人中有许多艺成后就待价而沽，如果英雄门真的出重金招纳，那一定会有许多中原武林的败类加入的。


  
想到这里，天狼心头一惊，继而问道：“现在有什么著名的高手加入英雄门了？”


  
王木风摇了摇头：“英雄贴刚刚发出去不到一个月，由于英雄门的声名在中原武林还不是明显，因此现在还没有什么高手加盟，这次英雄门和白莲教联手攻击铁家庄，也是为了尽快打响自己的名气，毕竟要拉高手，光有钱还不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天狼这回完全明白了英雄门的意图了，看来蒙古人也不会坐视白莲教在北方成气候，同盟毕竟没有自己人来得可靠，就算蒙古军队不能留下，但是以武林门派形式进入中原的英雄门，却能做到几万大军也未必能做到的事，其居心之险恶，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天狼的心中迅速地作出了决定，蒙古兵应该不会在铁家庄之战结束前攻关，现在还有时间，首要之事就是去解铁家庄之难，他沉声问道：“王木风，我问你最后两个问题，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回答是不是能让我满意了。第一，你们什么时候攻击铁家庄？我要准确时间！第二，那些给你们制成毒人的，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救？”


  
王木风忙不迭地说道：“前天李自馨就是去接应英雄门的蒙古高手，加上集结的时间，原来的计划是三天后合攻铁家庄，现在是第二天了，明天就是他们攻击铁家庄的日子。”


  
“至于那个炼制毒人的办法，英雄也看到了，进了那个坛子后，就是个活死人，神智完全被毒药和蔓陀罗花粉所摧毁，再也无法复元。”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个炼制毒人的办法，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会吗？”


  
王木风脸上堆着笑：“其实这个办法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塞外巫教里这种办法已经流传了上千年，只要是精于巫蛊之术的巫医和萨满，都会这一手，就是白莲教的弟子，现在也有不少人学会了这一手去。”


  
天狼的眼中突然红光一现：“王木风，你用这办法害得这么多人人不人，鬼不鬼，今天就让你自己尝尝这办法好了！”说完，他的右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掐住了王木风的脖子，左手出指如风，连续点中王木风胸前的十几处要穴，王木风瞬间就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睛还能转，嘴里还能说话。


  
王木风嚎叫道：“英雄，你刚才说过，只要我说实话，你会饶我一命的。”


  
天狼哈哈一笑：“是啊，毒人又不是死人，我说过留你一命，就一定会让你这条命留下来，反正成了毒人，无痛无病，不死不灭，这不就是你追求的吗？”他嘴上说着，手上一运劲，王木风的周身衣服全部被震得碎成片缕，一丝不挂，而他的全身经脉也在这一震之下全断，七窍都开始流出血来，嘴里“嗬嗬”直响，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天狼大喝一声，把手中的王木风直接扔了出去，掉进一口盛满了绿色毒液的空缸，王木风的整个身子没进了液体中，只有头露在外面，也就是瞬间的功夫，他的脸上皮肤开始起泡，眼睛暴突，刚才七窍流出的红色鲜血变成了绿黑相间，腥臭难闻的液体，而头顶的百会穴，开始向外丝丝地冒出绿气。

第三百九十四回 以毒攻毒


  
天狼也没有见过毒人的完整炼制过程，这一下拿王木风扔进毒缸，一是想看看这邪恶的药水是如何起作用的，二是也存了一份侥幸，希望能让王木风以身试毒，逼他把解药给交出来，也正因此，他没有点王木风的哑穴，就是指望他在关键时刻能开口说话。


  
可是没有料到这毒药竟然如此猛烈，王木风给扔进去后不过瞬间，就变得皮肤全绿，眼睛变成全黑，口耳鼻间流出的尽是青黑色的腥臭液体，显然内脏已烂，连血液都变成了毒汁，而即使成了这样，王木风都没有，或者说来不及开口说解药的事，看来也确实没有解救之法。


  
天狼摇了摇头，叹道：“做出这种灭绝人性，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把这狗鞑子杀上千次万次，也难赎其罪，只是可惜了这些人，我是救不了他们啦。”想到这里，他的神情黯然，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难过。


  
一边的林武星，杨春和李双全三人早已经泣不成声，眼前的这些毒人，都是跟随他们多年的部下的兄弟，自己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变成这样的行尸走肉，而无力解救。


  
天狼转过身，对着这三人说道：“都怪我低估了这些狗贼的灭绝人性程度，又想套出他们更多的秘密，多睡了一天，才会连累了你们的兄弟，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为了不让他们出去害更多的人，我只有出手杀掉他们了。”


  
杨春流着眼泪，点了点头，三人不约而同地跪下，先是对着这些手下磕了几个头：“兄弟们，都是做哥哥的没本事，害得你们惨死，下辈子哥哥一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来报答各位兄弟！”


  
磕完头后，杨春站起了身，对天狼拱手说道：“这位英雄，我们兄弟三人这次能捡一条命，全是靠了英雄的大恩大德，而且英雄还帮我们兄弟报了大仇，不知英雄高姓大名，我们兄弟虽然现在已经是废人了，但也愿意粉身碎骨地回报英雄。”


  
天狼冷冷地说道：“杨春，李双全，林武星，其实我本来并不想救你们，你们落草为寇，当了多年的土匪，手上沾满了无数过往客商的鲜血，本是死有余辜，只是看你们还有几分骨气，对手下也算是讲义气，我才在探查敌巢穴的同时顺带救了你们一次，如果不是你们武功已失，成为废人，以我的本意，只怕也要至少取你们一手一脚。”


  
三人面面相觑，杨春叹了口气：“都是我等为恶多年，致有此祸，英雄既然不肯道出高姓大名，我等也不好追问，茫茫天地，若是有缘，总会相遇的。”说完之后，三人齐齐地向着天狼行礼，然后互相搀扶着向着大门处走去。


  
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天狼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故作冷酷，实际上他对杨春三人的印象还不坏，尤其是对林武星不错，如果现在是李沧行的身份的话，没准还会和这三人把酒言欢呢。


  
密室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遍地的断肢残体，浓烈的血腥味，毒药那刺鼻的腥臭味，以及毒人身上的恶臭，早已经让天狼不想多呆了。他刚才观察过环境，室内一角屯放了许多黑火药，以及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那些是白莲教众用来制成毒人后，准备塞入体内作炸弹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天狼搬过来几桶火药，放在这堆毒人药缸前，仍然有些还没完全炼成的毒人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双手挥舞，也不知道是在求救还是想着攻击临近的生人，天狼轻飘飘地一个云卷云舒，身子倒着向后飞出二十丈，直奔门外。


  
出门的那一刹那，天狼把手中两颗雷火珠以流星赶月的手法击出，带着丝丝的火花，飞入那堆火药桶中，整个石室内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而在天狼的身后，这座邪恶的魔窟轰然倒塌。


  
火光和硝烟映红了天狼那张满是鲜血的脸，而他的脸上肌肉还在不停地跳动着，眼中的红光一阵阵地泛起，显然，刚才的那阵血腥杀戮并没有消弭他心中的冲天恨意，他恨白莲教的灭绝人性，更恨自己的出手太晚，白白损失了这么多生命，在林武星等人面前他装得尽量冷酷，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是良知让他一遍遍地责备着自己，只有现在这样一人独处时，他才能尽情地释放情绪。


  
天狼恨到深处，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一股怨气胀得他要爆炸，仰天长啸，声音洪亮凄厉，如苍狼狂嚎，震得外面的山谷中回声不绝，而飞鸟走兽都是纷纷惊走高飞。


  
啸完之后，被这夜里的冷风一吹，天狼热得发烫的胸口终于平静了一些，他低下头，喃喃地自言自语道：“铁家庄，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过头，对着一旁十余丈处的草丛中厉声喝道：“还不出来，跟了这么久了，真当我感知不到你吗？”


  
凤舞那婀娜的身形如鬼魅般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依旧是烈焰红唇，冲天马尾，蝴蝶面具的装扮，一袭紧紧的黑色夜行衣把她那玲珑的身形裹得凹凸有致，任何一个男人见到这样子的凤舞都会热血澎湃。


  
可是天狼却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想法，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跟在我后面半个月，好玩吗？这回总指挥又给你下了什么任务？”


  
凤舞向着天狼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你刚才真的好帅哦，认识你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你这样杀气冲天，这才符合你的这身功夫嘛。不过刚才你那样子也把我吓到了，本来刚看你动手时还想上来陪你杀个痛快，结果后来只顾着看，没顾着上。”


  
天狼摇了摇头：“这些人该杀，而且即使如此，都是死有余辜，我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凤舞，我不是你，没你这么嗜血，你可别弄错了。”


  
凤舞撩了撩额前的一抹被风带起的秀发，笑道：“天狼，我可不这么认为哦，刚才你完全是释放本性，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束缚着你，这个不能杀，那个不能冲动，活着真累，刚才那才是你这身霸道邪门的武功的真正实力，那种不受任何约束和控制的暴力，就象火山喷发一样，天狼，这才是真正的你，热血，狂暴。”


  
天狼不愿意和她就这个问题多扯，但自从唤回前世记忆以来，只要一用天狼刀法，一鼓起天狼劲，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就会腾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杀戮快感，只想把眼前每个和自己为敌的人撕成碎片，而刚才那次毫无节制的放手大杀，更是让他在那一阵子有着无比的痛快，这让他越想越后怕。


  
于是天狼连忙转移了话题：“凤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次你又跟过来做什么？我和总指挥说过，这次我要单人行动，尤其是不要你帮忙。”


  
凤舞嘟了嘟嘴：“哼，一点也不念人家的好，好歹上次人家还救过你的嘛，上次还说了要保护我，这么快就说话不算话了？”


  
天狼板起脸，沉声道：“以你的武功，再加上这易容术，就算你出了锦衣卫，又有谁能认出你，凤舞，你说你需要保护，是不是在搞笑？”


  
凤舞“嘻嘻”一笑，靠近了两步，一阵山茶花的香气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却听她轻声道：“要杀我的是司马鸿，我可打不过他，不管，就要你保护。”

第三百九十五回 凤舞现身


  
天狼眉头一皱：“胡闹！”他冷冷地背过了身，心中却是在感叹，实在捉摸不透这个女杀手，她杀起人时的那种冷血无情，让自己都汗毛直竖，但是在自己面前却又是如此的清纯可人，就象是个邻家小妹，缠着哥哥在撒娇，又实在是让自己恨不起来。


  
不知为什么，天狼看到凤舞，心里总是会想到沐兰湘，小师妹当年在自己面前，也是这样地一般无二，有时候他真的会把这两个人弄混，可是一想到沐兰湘在自己心中留下的巨大伤痕，他又一下子回到了现实，现在对于自己来说，早已经断情绝爱，而造福苍生，建功立业，才是自己现在唯一考虑的事。


  
凤舞突然闪到了天狼的面前，负着双手，弯着腰，从下向上看着天狼的脸，仪态可爱之极，天狼转了几次身，都给她这样闪到面前，不是歪着脑袋就是吐舌头做鬼脸，最后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长叹一声：“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凤舞勾了勾嘴角：“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就是要你保护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再说这可是你答应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哦。”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先老实回答我，你这次跑出来，是总指挥的安排，还是你私自的行动？”


  
凤舞站直了腰，骄傲地一挺本就很丰满的胸部：“是我自己出来的，哼，总指挥本来说要我呆在总部三个月不许出门。三个月耶，能活活把我闷死，再说总部里的那些人一个个阴死阳活，话都没几句的，无趣地紧，所以我就出来啦。”


  
天狼心中一动，追问道：“那总指挥呢？有他在，你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凤舞的嘴边浮现出一个美丽的酒窝：“你猜得不错，如果总指挥在，我确实没法离开锦衣卫，可是二十天前他就离开啦。所以我也出来了半个多月。”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直视凤舞的双眼：“你可知总指挥到了哪里？还有，我的行踪可是高度保密的，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凤舞“嘻嘻”一笑：“天狼，有些事情，我想要查的话，有自己的办法，以后记得离开京师之前就要易容换装，不然出城的时候我就能从你的去向上判断出来。至于总指挥嘛，来的跟你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他人去了宣府，现在离我们也很近。”


  
天狼长出一口气，这次去铁家庄，自己只有一个人，而对方可是高手如云，能不能全身而退实在是没有把握，本来刚才打过向当地的官府或者驻军亮明身份，以求援助的心思。


  
后来再一想这是江湖仇杀，官府的那些捕快是不可能出动的，至于驻军不受锦衣卫的节制，以仇鸾的为人也不可能在现在蒙古有入侵动向的时候给自己派人手，只靠着自己的一块锦衣卫龙组金牌，实难搬到象样的援手，还不如继续自己一个人行事呢。


  
但现在听凤舞一说陆炳正在宣府，他一下子大喜过望，陆炳这次是正式来宣府公干，身边少不得上百名精锐的锦衣卫高手，有他相助，什么白莲教，英雄门，统统不在话下了。


  
于是天狼微微一笑：“太好了，那我们马上回宣府，找总指挥帮忙，刚才那个狗鞑子说他们明天才会进攻铁家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凤舞歪了歪嘴：“我就知道你要打这个主意，现在我劝你一句，别指望陆总指挥会帮你这次。”


  
天狼微微一愣：“为什么？”


  
凤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这会儿她迅速切换到了一个沉稳干练的锦衣卫女杀手的状态：“第一，铁震天一向与官府没有来往，官府也并不喜欢姓铁的，陆总指挥这次来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有边关的重要公事，现在蒙古大军已经逼近，陆总指挥要是知道了这里的事情，首要之事也是帮助防备蒙古人，而不是去救援一个江湖门派。”


  
“第二，铁震天并不喜欢接受官府的帮助，这些白道中人很讨厌我们锦衣卫，宁可战死，也不想接受我们的援手，到时候陆总指挥就算带人来救，最后还落得个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回总指挥给你的任务应该是调查白莲教，以及这个白莲教和我们边关守将的关系，这才是你天狼现在应该做的事情，而你只是因为看到这个白莲教把人炼成了毒人，那不值钱的正义感又开始代替了你作为锦衣卫的本能，然后又主动地舍弃任务，你觉得象你这样，陆总指挥会帮你这个忙吗？”


  
天狼厉声道：“白莲教如此伤天害理，凤舞，你就一点无动于衷吗？你在作为锦衣卫杀手前，首先是个人！”


  
凤舞冷冷地回道：“天狼，我早就告诉过你，从我三岁开始，人性就不在我身上存在了，我是锦衣卫杀手凤舞，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一时热血冲脑，放弃自己既定的计划。”


  
天狼沉声道：“计划？你知道我能有什么计划？”


  
凤舞的美目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天狼，你这么煞费苦心地打入土匪山寨，装得全然不会武功，又主动给白莲教抓走，不就是想给炼成毒人，然后从他们的出关秘道里给带出关外，与蒙古人接上头吗？”


  
“天狼，我太熟悉你的想法了，什么白莲教根本不在你眼里，你想要的，只怕是想找机会刺杀蒙古大汗，结束边关的战争吧。”


  
天狼一下子给凤舞说穿了自己的心思，但他的脸上仍然面不改色，点了点头：“不错，那又如何？如果换了你是我，你就敢泡到那个毒液缸里吗？我临时改变了计划，有什么不可以？”


  
凤舞摇了摇头：“就你这一身熊皮，开水都烫不坏你，别说你还可以运功抗毒了，天狼，你明明就是看到白莲教的手段，然后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为什么不承认？”


  
天狼咬了咬牙，一挺胸膛，大声道：“不错，我就是见不得白莲教的人如此残忍歹毒，怎么了？凤舞，锦衣卫里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冷血无情，起码我就不是。”


  
凤舞微微一笑，歪着脑袋看着天狼，说道：“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总指挥，会为这个事责怪你。只不过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总指挥也肯定可以猜到，你说你这个样子，他还会继续帮你吗？”


  
天狼傲然道：“他不帮就不帮吧，我正好自己来。凤舞，麻烦你回去告诉总指挥，就说白莲教的妖贼和漠北英雄门的高手，明天准备联手突袭铁家庄，以为蒙古大军犯关扫清障碍，让他自己看着办，而我天狼，就先走一步，去帮忙抵挡了。”


  
“至于他交给我的任务，只要有办法擒住白莲教的贼首赵全和李自馨，自然可以完成。”说到这里，天狼转过身，作势欲走。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我真的就这么讨厌，让你看都不想看一眼吗？”


  
天狼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凤舞，我有任务在身，你说得对，刚才我一时冲动，把事情弄砸了，现在我得去补救，你并没有我的任务，现在可以自便。哦，我忘了你是自己逃出来的，那就不用去报信了，免得再给抓回去。”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一跺脚：“那我跟你一起走，这样总能帮上你的忙了吧。”

第三百九十六回 铁掌英雄


  
天狼一下子愣住了，转而摇了摇头：“你要跟我走？别开玩笑了，铁家庄一战，我要面对的可是整个白莲教加上英雄门的精英高手，到时候寡不敌众，我可没有功夫分心来照顾你。”


  
凤舞的小嘴嘟了起来：“喂，天狼，你怎么总是觉得我是个拖后腿的累赘呢，好歹以我的武功，也能帮上你不少忙吧。”


  
天狼摇了摇头：“如果有许多锦衣卫在一边，我自然是不用担心你，可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我要分心照顾你，这样反而放不开手脚。白莲教的人我倒是不太担心，只是那个英雄门要真有王木风说的那么厉害，可就麻烦了。你还是去找总指挥报信的好。”


  
凤舞咬了咬嘴唇：“天狼，你除非现在把我打死，不然我肯定会跟着你去的，到时候真打起来，我绝不拖你后腿就是，铁家庄也有几百庄丁的，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


  
天狼的眼睛一亮，这个因素他刚才倒是没有考虑在内，只顾想着救人了，他点了点头：“那好，现在离天明还有四五个时辰，我们现在就奔向铁家庄，先去示警也好。”


  
凤舞一下子咧开嘴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嘛，人家这次来就是想帮你的，你却总是要赶我走，实在是太不仗义了，再说了，这里离恒山这么近，万一我碰上司马鸿，那可就死了哦。”


  
天狼被这姑娘弄得哭笑不得，但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心中还有几分感动，而他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好了，没用的话不要多说了，到时候如果打起来时，跟我跟紧一点。我既然说过会保护你的安全，就不会食言的。”说完之后，他的身形一动，身形如闪电一般，向前一闪而没。


  
凤舞的眼中现出一丝喜悦，娇叱道：“这回咱们再比比轻功！”双足一点，带起一阵香风，紧紧地跟上已经奔出六七丈远的天狼。


  
出得这山谷后，天狼发现这里还是在宣化镇南边大约六十多里处的一处山脉中，前一阵去宣府镇时他曾经路过此处，山西之地多山，各种山沟山谷极多，而这处白莲教的秘密基地的山谷口作了伪装，从外面看象是一处密林，寻常人很难会发现，天狼奔出谷后才发现此中玄机。


  
月亮已经开始西垂，天狼和凤舞出谷后向着王木风所说的铁家庄的方向，一路狂奔，两人在谷口处易了容，天狼装扮成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红脸汉子，而凤舞也女扮男装，打扮成一个中年黄瘦汉子，换了一身黑衣劲装，天狼这些天一直把斩龙刀藏在宣化镇东十里处的一处小庙中，这次要面临大战了，正好顺路把斩龙刀取出，多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两人奔到宣化镇外的铁家庄时，天光已经大亮，大约是巳时光景了。


  
天狼这一路奔来，就是担心白莲教的妖人会突袭铁家庄，可当他奔到庄外时，才发现这座依山而建的山庄，一如平常，就象多数武林人士开设的山庄一样，这座占地数里的大庄院，四周都用灰色的砖墙砌成，高达三丈，非轻功高强之士不能越过。


  
山庄前立着一对巨大的铁狮子，而黑漆大门高两丈，宽丈余，这会儿正向外敞开着，八名黄色劲装，持刀驻棍的汉子，分两行立于庄前，身形笔直，纹丝不动，一看就是好手，八人头上的一块大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铁家庄”三个大字。


  
天狼看到铁家庄这副样子，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夜狂奔，水米未进，就是怕来不及，那一百多个羊房堡的喽罗们惨死的脸始终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这次看来终于及时赶到了。


  
天狼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凤舞带着一阵风落到了他的前面，气息微微有些乱，仍然用她那甜美的本来嗓音说道：“喂，天狼，你这一路也不让让我，我可是女孩子耶，跑那么快，是想把我甩下吗？”


  
天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你不是说想和我比试比试吗？那我当然得尽全力，对不对，要不你赢了也没面子嘛。”


  
凤舞向天狼吐了吐舌头：“算啦，不跟你说这个，看来我们没有来晚，这下子你应该可以放心了，我们现在就亮出锦衣卫的身份进庄吧，腰牌这次我可是带出来了呢。”


  
天狼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听说铁震天不喜欢和官府来往，尤其是不喜欢我们锦衣卫，要是我们现在亮明身份，可能铁震天都不会见我们，更不会相信我们的示警，也许还会误认为是我们上门威胁他呢，到时候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凤舞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那我们怎么进入庄内呢？只要我们人进了庄，就可以相机行事，白莲教应该是夜间来袭，到时候正好混在人群中抵挡。”


  
天狼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样铁家庄上下毫无防范，只怕也无法抵挡，只靠了我们两个，终归还是人手不足，我们必须想办法让铁震天知道大祸就在眼前，好提前布置。”


  
凤舞微微一笑：“你既然这样说了，想必已经想好了主意，我听你的就是。”


  
天狼看了一眼远往的铁家庄大门，眼珠子一转，笑道：“铁庄主是不会拒绝来自于江湖上的朋友的。”


  
铁家庄的庄主铁震天，年纪大约五十出头，身形高大威猛，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一条羊尾辫子，高鼻深目，紫红面膛，这会儿正穿了一身紧身的白布褂子，在庄子里的练武场里练着他的铁沙掌。


  
四五个徒弟也是精赤着上身，挥汗如雨，三个徒弟在使劲地拉着风箱，把一口半人高的砖炉子里燃烧着的火鼓得更旺，而砖炉上架着一口足有五尺见方的超大铁锅，里面盛着黑色的铁砂，两个徒弟正持着大铁铲，不停地把那铁沙来回翻搅，滚滚的热浪让离着有六七丈远的几十名劲装打扮的庄客都个个汗流浃背。


  
铁震天突然一抬手，沉声喝道：“够了！”几个徒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退后，铁震天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走到那口大锅前，微微闭上了眼睛，突然舌绽春雷般地大喝一声，双掌疾出，上下翻飞，不停地插入那堆已经被加热得有点发红的铁砂之中，场内的温度一下子又上升了许多，热浪四益，空气都变得模糊而抖动，而围观的众弟子们也都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黑色的铁砂随着铁震天的双掌疾抽疾插而不停地翻滚跳动，铁震天的双手渐渐地变成黑色，他的双脚开始游走，整个人在铁锅边踏着八卦鱼龙步，而双手却是一刻不得闲，那锅铁砂被他以插，震，削，劈等多种掌法搅得不少砂子都飞上了半空，却是没有一颗落到铁锅外面，这份功力显然已经是惊世骇俗。


  
一套铁掌打完，铁震天长啸一声，双掌在锅边一拍，整个大铁锅一下子飞了起来，高高地抛到了半空之中，在众弟子们的惊呼声中，铁震天的双脚一踏地，整个人一飞冲天，飞天空中，双掌一推，那锅铁砂被他的掌风击中，竟然的溜溜地在空中打起转来，而铁震天借力打力，整个人居然浮在空中，围绕着锅的四周飞来飞去，不停地出掌，打得那锅只是在空中旋转，却是不曾落下！

第三百九十七回 通风报信


  
八十一掌打完，铁震天哈哈一笑，突然钻到了铁锅下，双手一托，那口盛了千斤的铁锅居然就被他顶在了手上，在空中转了四五个圈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而那口大铁锅被他运力一推，稳稳地落回到了砖炉上，连一颗铁砂子也没有溅出来。


  
围观的众弟子们刚才看得个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直到这时候，才齐齐地暴发出一声“好”字，铁震天气定神贤，拍了拍自己的双手，刚才还是漆黑一片的铁掌被他内力周行全身，忽而赤如火炭，忽而莹白如玉，最后回复了本来的肉色。


  
早已经守候在一边的管家铁英是个四十多岁的长须中年人，第一个上来向铁震天拱手道贺：“恭喜庄主神功大成。”众弟子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跟着向铁震天拱手道贺。


  
铁震天满意地捋了捋颌下的长须，今天是他的铁沙掌大成之日，这最后一层冲了十年后，终于是今天顿悟，刚才在练功时顿悟了铁掌化柔的劲力，把大铁锅震到空中后加入了类似武当太极劲的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可以把至刚至猛的铁沙掌化为绕指柔，没想到误打误撞间却冲破了这门功夫的最后一个门槛，终至大成。


  
正当铁震天得意之时，外面却奔来了一个守门的弟子，冲着铁震天一行礼：“庄主，门口来了两个江湖人士，自称是羊房堡的人，有要事报告庄主。”


  
铁震天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未开口，铁英却抢先说道：“羊房堡？哼，这帮土匪，去年就想打我们运的镖的主意，还没找他们算账，现在居然还敢主动上门。先把这两个家伙拿下，细细拷问，看看他们来我山庄有何企图。”


  
铁震天摆了摆手：“且慢，羊房堡比起其他的绿林山寨来说还算规矩，做恶也不是太多，往年一直跟我们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蒙古人蠢蠢欲动，白莲教双在各地吞并各种绿林山寨，这时候他们来，只怕是有所企图，先问问再说好了。”


  
铁英听到铁震天如此发话，点了点头，对着那名弟子说道：“就把那二人带进来吧。直接来这里。”


  
片刻之后，天狼和凤舞二人被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铁家庄弟子们拥着来到了练武场，铁震天独坐在场中的一张虎皮大椅上，形态威严，手里转着两只铁胆，身上在刚才的练功短衫外披了一件外套，须发随风飘动，不怒自威。


  
天狼看到铁震天后，一下感觉到了面前这位老者强大的内息，显然是一位八脉接近全通的一流高手了，这一路进庄的过程中，也能发现铁家庄中防守严密，弟子护卫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不愧是山西地面上数一数二的江湖势力，看起来这里的庄客不下三百，弟子个个武功不弱，白莲教若是来犯，只怕要碰个头破血流。


  
但天狼还是觉得有必要给铁震天提个醒，他见到了铁震天后，上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个礼：“在下羊房堡刘三愣子，有要事禀告铁庄主。”


  
铁震天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边站着的铁英高声喝道：“好个无礼的家伙，一个山寨喽罗就要见我们庄主？懂不懂礼数！”


  
天狼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在下这次前来，是想通告铁庄主一声，铁家庄大难将至，还请马上作准备！”


  
铁英脸色一变，声音又抬高了几度：“一派胡言！什么大难将至，我看是你们羊房堡嫌命长了是吧。”


  
天狼没有看铁英，直接盯着铁震天说道：“铁庄主，在下所言，句句属实，羊房堡已经在三天前被白莲教所灭，小人侥幸逃得一命，听得白莲教的妖人说过，他们已经联手塞外的英雄门，就在今天会大举进犯铁家庄！”


  
铁震天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羊房堡给灭了？”


  
天狼摇了摇头：“三天前就给灭了，三个寨主全给废了武功，连同百余名喽罗全部被俘虏，这会儿只怕已经给制成毒人了，而驰援羊房堡的数十名黑道高手也全被杀掉，只有我们两个混在上山修寨子的民夫当中，才逃得一命，此等大事，难道铁庄主还没有听说吗？”


  
铁震天坐回了椅子，表情恢复了镇定，说道：“羊房堡不过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山寨，这种规模的山寨在山西至少有二十多处，我们铁家庄与绿林素无来往，哪会关注这些事情？”


  
天狼上前一步，沉声道：“那请问前一阵子的好汉岗，黑云寨这些寨子给灭的事情，铁庄主总应该听说过吧。”


  
铁震天点了点头：“这些老夫倒是知道，他们是被白莲教所灭，你们这些绿林山寨，跟这白莲教结了什么仇吗？为什么这一年来，白莲教会灭你们这么多山寨？”


  
天狼的眼中寒光一闪：“铁庄主，白莲教已经跟蒙古人勾结，他们这样消灭各地的绿林山寨，就是想扩张自己的力量，为蒙古大军的入侵清扫障碍，铁庄主您多年来一直力阻蒙古军犯境，早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所以这回他们在俺答的大军到来之前，就想先攻击您这里，以震慑山西境内敢于反抗蒙古人的武林人士。”


  
铁震天哈哈一笑，豪气干云：“想打我铁家庄的主意？好啊，这样也省得老夫再去找白莲教的这些妖人了。”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收住了笑容，沉声道：“你们两个，刚才说是混在民夫中逃得一命的，羊房堡离这里有数百里的路程，你们如果只是喽罗的武功，又如何能在两天的时间跑到这里？还有，你们全寨给灭，我们和羊房堡又素无来往，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向我们求救？”


  
天狼摇了摇头：“铁庄主误会了，我刘三愣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脚力比较快，胜过其他人，以前在山寨时和我这位李三根儿兄弟一样都是做传信的活儿，这回山寨给灭，我们本来逃得一命已经不容易了，本想回家，但听到贼人们议论说要来攻打铁家庄，我们虽然是落了草，但也知道铁家庄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抵御蒙古人的大英雄，所以琢磨着无论如何都要来报个信儿。”


  
铁震天冷笑道：“什么时候，绿林强盗中也有这么忠义的人了。我看你们二人不是来报信的，而是想混入我铁家庄，别有所图！哼，这些年想混入我铁家庄的我见得多了，来人，把这二人拿下，好生看管起来，待我察明事实，再作计较。”


  
几个弟子立时抽出刀剑，作势欲前。天狼一看情形不对，连忙说道：“铁庄主且慢，你要拿下我二人没有问题，只是我二人真的没有恶意，刚才说的也是句句属实，白莲教和英雄门的突袭就在今日，请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铁震天挥了挥手，几名准备拿人的弟子收起了刀剑，退了下去，铁震天上下打量了天狼几眼，眉头一皱：“你究竟是什么人？以你们的气度，绝不会是普通的山寨喽罗，再不说实话，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天狼咬了咬牙，今天时间仓促，他刚才的这套说词里确实也破绽不少，也难怪铁震天不信自己，他向怀中一摸，拿出了随身的腰牌，朗声道：“铁庄主，实不相瞒，在下乃是锦衣卫龙组成员，代号天狼，来山西公干时无意中听说了白莲教勾结漠北英雄门，准备今天来突袭这里的计划，特来告知。”

第三百九十八回 强敌来袭


  
铁震天面沉如水，嘴角边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而在场的其他众铁家庄弟子无不相顾失色，铁英接过了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交还给了天狼，冷冷地说道：“我们铁家庄一向安分守已，不知道何事需要惊动锦衣卫的大人们亲临，我们庄主一不做官，二不通敌，二位如果没有拿人的王命，就请回吧。”


  
天狼摇了摇头：“铁管家，请问为何要说我们上门就是为了抓人的？”


  
铁英冷笑一声：“锦衣卫的名声在外，天下尽人皆知，抓捕大臣，调查谋逆大案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们铁家庄跟官府素无往来，二位只怕是来错了地方吧。”


  
天狼转向铁震天，正色道：“铁庄主，我们二人前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确实得到了情报，今天白莲教的人就会突袭铁家庄，情急之间我们也来不及调救兵，只好由我们二人先行过来通知了。”


  
铁震天直视着天狼的双眼，缓缓地说道：“这位大人，刚才我的管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庄从不与官府有来往，而且江湖事江湖毕，即使是白莲教打上门来，也是我们江湖中的事情，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如果大人有命令搜查本庄，铁某自当从命，如果没有命令的话，请恕老夫不奉陪了。”他说完之后，套上了披着的那件外衣，抬脚欲走。


  
天狼急忙说道：“铁庄主且慢，在下知道铁庄主一向不愿意与公门中人来往，可这次真的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白莲教和英雄门已经联手，您再不作部署，只怕大难即将临头了。”


  
铁震天冷笑道：“刚才老夫也仔细想了想，大人你说你前天亲眼目睹了羊房堡被灭，然后只隔了两天的时间，白莲教就和英雄门的人联手来攻我这里了，你自己觉得这说得通吗？


  
再说了，英雄门乃是蒙古的门派，从没有在关内活动过，你说他们一下子能出动几百高手来攻击我这里，请问这些蒙古人能从天上飞过来的？


  
老夫这庄子虽然不是少林武当这样的名门大派，但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可称高手的也有两三百人，这防守布置想必二位一路前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以白莲教的实力，灭个羊房堡还可以，想打我铁家庄，那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凤舞突然开口道：“铁庄主，自信是件好事，可是自信过了头，那就会影响你的判断哦，白莲教当然是没有攻击你的能力，但是英雄门可是有许多塞外的蒙古高手，你以前行刺过蒙古大将，应该知道他们的实力吧。”


  
铁震天的眉毛动了动，沉声道：“这位大人说得不错，我曾经几次带领中原武林的高手去刺杀俺答汗，可惜都被他身边的高手所阻，确实有几个是非常厉害的角色，可是这些蒙古人长相与我汉人迥异，加上现在边关是封闭他，他们入不了关，更不用说最近蒙古大兵压境，这种情况下他们更是不可能混入关内。”


  
天狼叹了口气：“铁庄主有所不知，白莲教一早就投靠了这些蒙古人，他们多年经营，挖了不少条出关的地道，靠这些地道，转移几百个英雄门的高手入关，还是做得到的。”


  
铁震天的脸色一变：“此事当真？”


  
天狼认真地说道：“千真万确，这一年多来，白莲教消灭的绿林山寨，抓到的俘虏全部用邪恶残忍的办法炼制成了毒人，没有意识，不避刀剑，连血液中都带了毒，他们通过出关的密道把这些毒人转移到关外，就准备等蒙古人攻城时，给蒙古兵打头阵呢。铁庄主，你想想，他们既然有办法转移几千个毒人出关，那接应几百名英雄门的高手入关，又会是多难的事？”


  
铁震天正待开口，突然在西北方向三里左右的地方，平空升起了两只响箭，飞上云霄，然后在半空中炸开，显然是某种信号。


  
天狼脱口而出：“不好，一定是贼人们攻庄了！”


  
铁震天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沉声道：“有敌人犯庄，大家不要慌乱，按平时的训练各司其职，你们都跟我去西门查看！哦，对了，二位锦衣卫的大人乃是贵客，铁英，帮我好好照看，千万别怠慢了客人！”


  
铁震天说完，拔出插在腰间的一杆精铁打造的旱烟袋，带着四十多个守在这里的弟子，匆匆向西北方向奔去。凤舞皱了皱眉头，走到天狼身边，悄悄说道：“那里已经打起来了，贼人们应该是用毒人打头阵，我听到爆炸声啦。”


  
天狼的听觉没有凤舞这么发达，但料想也是这么个套路，正等说话，却听到站在十步外的铁英冷冷地说道：“二位最好就呆在这里，本庄遭遇外敌，庄内一切机关消息已经发动，如果你们要随意走动的话，有可能会被机关所伤，到时候反而不好。在下还有些事情，先行告辞了。”言罢他身形一动，向着西北方向奔去。


  
天狼看着铁英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凤舞歪了歪嘴，看了一眼站在十几步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自己的三个持刀弟子，对天狼低声说道：“真是不识好人心，天狼，反正我们已经通知到了，不如现在就走吧，你对他们一片热心，现在人家还把咱们当贼防着呢，留着还有啥意思？”


  
天狼摇了摇头：“现在贼人已经攻来，我们怎么能这个时候走？铁震天虽然自信满满，但我看他并不知道毒人的厉害，加上英雄门若是真的有王木风说的那么厉害，只怕铁家庄这回挡不住。不行，我们还是得跟过去看看。”


  
凤舞笑了笑：“反正我只听你的，一会儿要是动起手来你不必管我。”


  
天狼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凛，双足一动，向着铁震天离去的方向便奔了过去，身形快逾闪电，后面那三个弟子刚反应过来，天狼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内，天狼只听到三人的声音远远地从身后飘来：“锦衣卫跑了，快追啊！”


  
凤舞与天狼几乎并驾齐驱，两人在庄内的屋顶上起落跳跃，凤舞扭头笑道：“这回怎么这么急，都不跟那几个人打声招呼，现在他们都把我们当成攻庄的贼人啦！”


  
天狼一边跑一边说道：“那个铁英给我的感觉很可疑，白莲教攻打别的山寨时总是先派内应进去摸清楚情况，铁家庄这里应该也不会例外，铁震天要铁英看住我们，结果他自己却先走了，凤舞，我总感觉此人有问题。”


  
凤舞的眉毛微微一扬：“不会吧，这铁英应该是铁家庄多年的管家了。”


  
天狼加快了脚步，把凤舞拉下了两三个身位，嘴上却继续说道：“你可别忘了，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会易容，那个王木风也会！”


  
谈话间，两人奔到了山庄的西北大门处，只见这里已经杀成一团，山庄的大门已经轰然倒塌，从门前的广场到门内的前院，几百人都各持兵器，一通混战。


  
白莲教的精锐教众大概有两三百人，一如那晚攻打羊房堡时的模样，白巾蒙面，胸前绣着团燃烧的火焰，两三人一个小组，进退有序，配合默契，比起天狼那晚上杀掉的三百多看守毒人基地的教众，要强上许多。


  
另外还有近两百名全身黑衣的劲装汉子，个个武功高强，用的兵器不少是狼牙棒之类的重兵器，武功路数完全不象中原武林之人，看起来应该是那英雄门的高手。

第三百九十九回 大漠天鹰


  
而铁家庄的弟子们则是清一色的黄色劲装打扮，持刀舞剑，四五人一组，也是结成小组与敌人搏斗，铁震天的高大身形在这些人中格外的显眼，正冲在最前面，和对方的一名中等个子，瘦削身形的黑瘦汉子搏斗着。


  
那名汉子高鼻深目，脸上多须，看起来不象中原人士，双手箕张成鹰爪，出手狠辣如风，与铁震天一招一式都是正面硬碰硬，气劲激落，周围十余步内无人能接近。


  
天狼看得真切，想必此人就是那英雄门的三门主，大漠天鹰张烈，中原虽然也有鹰爪门之类的门派，以爪功见长，但是在天狼的记忆里，没有一个人能练到这张烈的地步，只见他周身腾起蓝色的气劲，与铁震天泛成黑色的铁掌连续正面爪掌相抗。


  
每一下硬碰硬，两人会各自后退一步半步，身形稍稍一晃后就揉身复上，而两人脚下的块块又厚又粗的青石板砖，也被他们交手时通过经脉向下卸的气劲震得碎裂开来，石屑四溅，看起来这两人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天狼的眼光看向了其他地方的战斗，上次见过的李自馨仍然是挥舞着那根镔铁禅杖，虎虎生风，逼得与他正面对抗的两名使枪老者不断后退，而在远处，两名黄眉黄须，状若雄狮的大汉，稍矮点的一人抱着胳膊，而高一些的那人则持着一杆黄金打造的长枪，傲然而立，双目如炬，盯着场内打斗着的众人。


  
在这两人的身边，还有一名身材矮小，面色发青，须发花白的老道，看起来一脸的邪气，远没有得道高人的那种洒脱和风流。


  
随着张烈和铁震天又是一记震天的碰撞，一声巨响，这回两人用上了真力，各退五步，张烈的身形微微一晃，而铁震天的脸上黑气一散，刚才还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以手抚胸，轻轻地咳了一声，显然已经受了轻度的内伤。


  
张烈哈哈一笑，一挥手，那些黑衣劲装的英雄门众们稍稍地向后退了一些，白莲教的人也跟着后退，铁家庄的黄衣庄丁们一看铁震天受了伤，不敢恋战，纷纷守住门户，运气戒备。


  
只听张烈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得意地说道：“铁震天，你们铁家庄号称山西的名门大派，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今天我大哥和二哥还没有出手，赵教主也一直在一边观战，只靠了我和李副教主，就能打得你们没有还手之力，看你也算成名已久，现在给你一条活路，马上投降，还可以饶你一命。”


  
铁震天今天刚刚打通玄关，精力消耗巨大，刚才和张烈这一番硬碰硬，打到后来体力不济，落了下风，这会儿趁机功行全身，调息了一下，胸口已经隐隐发闷，气息运转也为之一滞，看来伤得不轻了。


  
今天铁震天刚带人赶到这里时，大门已经接近处于失守的状态，白莲教众以毒人为先锋，强攻大门，一下子把守门和闻讯赶来的近百名弟子，连同先期在这里防守的铁家庄二庄主，神鞭李正天炸死，门外的广场处已经是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断首残肢，其状惨不忍睹，而在毒人的攻击过后，大批白莲教众和英雄门待在李自馨和张烈的带领下，冲进大门，与闻讯赶来的第二批铁家庄弟子一通混战。


  
由于铁家庄是被突袭，又上来失了先机，众弟子一看本方的同伴们几乎尽数战死，无不心生畏惧，气势已夺，而白莲教众和英雄门徒们则是有备而来，上来又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对方的近百精英，士气高涨，刚才的那一阵打斗中，也是占尽上风，只小半个时辰的交手，就又击杀了铁家庄三十多名弟子，本方的损失只有十余人，还多数是武功稍差的白莲教众。


  
铁震天转眼四顾，视线所及处，只见本方黄衣的尸体到处都是，而站在身边的几十名弟子也多数身上带了伤，看起来今天真的是一败涂地，他深悔今天没有及早地听那个锦衣卫的话，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如果能早点布置应付毒人，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但铁震天咬了咬牙，沉声喝道：“你就是英雄门的张烈？那边站的两个，是不是你们的门主赫连霸和二门主黄宗伟？”


  
张烈傲然笑道：“不错，正是我的两个哥哥，铁震天，我的两位哥哥没有兴趣亲自出手，这回灭你铁家庄就是我们英雄门扬名立万的开始，识相的早早投降，还可以保得性命！”


  
铁震天正欲开口，一边的铁英突然叫道：“庄主且慢，小人有一计！”铁震天微微一愣，只见铁英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走上前来，铁震天的眉头一皱：“英管家，我不是叫你看着锦衣卫的那两个人吗，你怎么在这里？”


  
铁英看了一眼对面的张烈，低声说道：“就是那两个叫天狼的锦衣卫，叫我前来，说是有破敌良策！”他凑上前一步，似乎想是要和铁震天咬耳朵。


  
铁震天心中一动，侧过脸准备听铁英说话，突然只听到身后一声大喝：“贼人敢尔！”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劲风呼啸而来，他的心中一凛，意识到是有高手从后面偷袭，回身出掌已来不及，双腿一震，身子如弹簧一般地向着右边跃出两丈，同时在空中扭腰旋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招铁掌破岳，双掌迅速变成黑色，带起漫天的黑气，向着背后的来人反击。


  
只听得“呯呯”两声，铁英惨叫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向着英雄门徒的方向飞出支六七丈，空中洒下一蓬血雨，而来人在空中和铁震天的双掌硬碰硬地对了一下，大鸟般的身形从空中落下，右脚一震，生生地在地上踩出一个三寸深的小坑，身形微微一晃，马上站住。


  
铁震天与来人一掌相拼，把对方从空中击下，自己也退后半步，双掌一挥，正待再行扑上，却听到来人冷冷地说道：“铁庄主，你看仔细了，我是在救你！”


  
铁震天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刚才的那个锦衣卫天狼，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倒在地的铁英，只见他脸部朝下，倒在血泊中，眼看是活不了，顿时怒道：“好你个天狼，闯庄杀人，还说是救我？我看你分明是跟英雄门和白莲教勾结，里应外合的贼人！老夫今天就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天狼摇了摇头：“铁庄主，你仔细看看你这位好管家的右手！”


  
铁震天转头一看，心中一惊，只见铁英的右手中扣着一把匕首，闪着淡淡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而刚才的铁英就在自己的左侧，准备附耳低语，手里拿着这么一把剧毒匕首，显然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刺杀自己！


  
铁震天这一下又惊又怒，愕然道：“怎么会这样？铁英怎么可能背叛我！”


  
天狼上前两步，一脚把铁英的尸体踢得正面朝上，右手一挥，一道气劲击在铁英的脸上，他的脸皮如同老树皮一样碎裂开来，清楚地露出了里面的一张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脸，高颧骨，小眼睛，一看就是塞外蒙古人。


  
天狼回头对铁震天说道：“铁庄主，你的这位铁管家早就被人掉了包了，这是贼人易容改扮成的他，就是为了混进庄中，伺机刺杀庄主。”


  
铁震天以前没有见过易容术，但混迹江湖多年，也听说过这门神奇的秘法，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他虎目含泪：“英管家，英管家现在在哪里？”

第四百回 大战铁家庄（一）


  
张烈冷冷地说道：“你的管家铁英，三个月前被你派到太原办事的时候，就给我们做了，我们派了易容高手胡不里扮成他，就是打听清楚你们山庄的内情，顺便找机会刺杀你，只可惜差了一半，不过胡不里已经把你们山庄的防卫都及时透露了出来，也算是死得其所啦。”


  
铁震天收拾了一下心神，他知道现在不是为铁英难过和伤心的时候，转向了天狼，拱手道：“今天铁某欠阁下一个大大的人情，只要能活下来，一定会设法报答。对了，阁下如何知道铁英是易容的贼人？”


  
天狼微微一笑：“庄主命这铁英看守在下，可是这铁英却等你一走后就迅速地离开，我想他显然不是因为放心不下前面的战况，白莲教在之前攻击羊房堡时也派过易容之人混进山寨里应外合，所以我想这次他们还是会用这一招。”


  
铁震天叹了口气：“都怪老夫大意了，这阵子总觉得铁英有点奇怪，却一直没有好好查探一番。”


  
天狼点了点头：“刚才在下可以感觉得到，铁庄主今天是刚刚大功告成，想必这几天运功冲关，消耗不小，白莲教的贼人显然也是得到了这个消息，所以特意选在这时候攻击，正是你这里最虚弱的时候。”


  
张烈不耐烦地开口道：“你又是何人，敢帮着铁家庄和我们英雄门作对，不想活了吗？”


  
天狼哈哈一笑，大姆指对着自己一指：“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锦衣卫龙组杀手莫问天是也！今天老子正是奉了我们陆总指挥的命令，先行援手铁家庄，你们这些蒙古狗，一个也别想逃！”


  
张烈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十几步外的李自馨却高声叫道：“张爷，别信这狗东西的信口胡言，莫问天洒家见过，绝不是此人。”


  
远处的白莲教主赵全脸色一变，一飞冲天，腾空十余丈，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滑翔而至，轻飘飘地落在了天狼身前五六步的距离。


  
天狼仔细地打量了两眼这名邪教至尊，这回近在眼前，看得清清楚楚，此人身高不足六尺，头大如巴斗，脸色泛青，眉宇间流露出一股难言的邪恶，一双三角眼中，凶光四射，正冲着自己上下打量。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就是白莲教主赵全？”


  
赵全阴恻恻地一笑：“正是本座，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敢来坏我们的好事？本座手下不死无名之鬼，报上名来！”


  
天狼哈哈一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老子乃是长白夜叉莫问天，锦衣卫龙组杀手。”


  
李自馨拖着禅杖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冲着天狼骂道：“小子，洒家可是见过莫问天的，江湖上见过他的人也为数不少，你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要脸不要。”


  
天狼摇了摇头：“李自馨，不是只有你们的人才懂易容，知道吗？老子今天不想用本来面目，如果你不信的话，不妨跟我打上一场，我是不是莫问天，一试便知。”


  
赵全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莫问天，本座没有兴趣知道，只是你说你是锦衣卫，本座问你一件事，这铁家庄并非朝廷重臣，也不牵涉到谋逆之事，你为何会前来？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伴接应？”


  
天狼的眼珠子一转，他刚才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形势，已方势单力孤，只怕难以抵挡对方的一涌而上，对方可称顶级的高手有四到五人之多，而自己这里铁震天受了内伤，除了凤舞外，其他人里很难有可以单独对抗对方这五名高手的人物，论人数更是处于下风，看来今天能保住铁震天突出重围，就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天狼状似不经意地环视四周，却是在观察退路，但在此之前，他很清楚，首先得诓住赵全，看起来他对于锦衣卫在附近是否有大批援军还是心存忌惮，现在这里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万一折了，那可就没了东山再起的本钱。


  
于是天狼笑了起来：“赵全，你以为你们勾结蒙古人，企图内里外合，夺我边关的计划，我们陆总指挥不知道吗？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在霍山中炼制毒人的基地已经被我们捣毁，王木风也已经被我们击毙，现在总指挥大人已经把你们包围了，洗干净脖子受死吧！”


  
赵全脸色一变，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和毒人基地断了联系，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这也让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丝阴云，现在天狼的话让他的担心变成了事实，头上开始冒汗。


  
赵全定了定神，强自镇定地冷笑道：“小子，不用在这里大话诳本座，你这一套，本座见得多了，如果陆炳真的掌握了我们的动向，现在会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分明是你在这里大言不惭，虚言恫吓！”


  
赵全说着说着，自己的腰杆也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一边的张烈点了点头：“赵教主说得是，这小子应该是来拖延时间的，铁震天这老儿不愿意投降，我们就全灭了他们吧！”


  
赵全摆了摆手，对着天狼说道：“小子，看你的武功不弱，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也该清楚蒙古大军马上就要破关而入，朱明必灭，你现在若是识时务，加入我们，尚不失开国功臣，怎么样？”


  
天狼的眼中泛起了点点红光，他知道今天绝难善了，打一场是躲不过去的了，没有说话，全身的红气倏地暴涨，斩龙刀带着龙吟之声离鞘而出，一下子交到了右手，变成四尺来长，而天狼狂吼一声，冲着赵全直接就攻了过去，刚才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敌众我寡，唯一的胜机就是迅速地击倒赵全，张烈和李自馨这三个首脑人物，或可一战。


  
赵全没有料到天狼居然一声不吭，直接就上，他离天狼的距离最近，只有六七步，但以他的绝顶武功，一下就看出了天狼的武功强得不可思议，而那柄闪着寒光的刀更是神兵利器，当下沉喝一声，浑身白气腾起，背上的蓝冥剑一下子飞到半空，而身子凌空跃起，就在天狼的刀气触及自己的一瞬间，蓝冥剑一招白莲向日，横地划出三剑，堪堪挡住了这道凌厉的刀气，靠着这阵剑气与刀气的正面对撼，他的身形向后飘出三丈，一个鹞子翻身，斜斜地落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张烈和李自馨一看天狼出手，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同时扑向天狼，而刚才虎视耽耽，剑拔弩张的双方弟子，也全都一涌而上，重新杀成一团。


  
天狼刚才的闪电一击追求的就是一个快字，瞬间暴气速攻，为了追求速度，甚至没有来得及把内力注入刀中，一击落空后，左右两侧同时感觉到两道巨大的压力，张烈的天鹰爪带着呼啸的风声，袭向他的右肋，而李自馨的那柄镔铁禅杖，也抡出一个大圆，横扫天狼的左腰。


  
天狼一击不成，不等招数用老，刀法转成两仪剑法，迅速地拉出三个光圈，直在自己的身子右侧而下了一道气墙，张烈的鹰爪功虽然厉害，也不敢硬接斩龙刀，收爪后退半步，与紧接而至的铁震天对了个正着。


  
而李自馨的禅杖却恰到好处地扫向了天狼的腰间，刚才天狼转刀为剑招，逼退张烈，这会儿来不及刀交左手，完全就是一个大空门，情急之下浑身暴起红气，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生生抓住了禅杖头上的镔铁耳环。

第四百零一回 大战铁家庄（二）


  
天狼只觉得一股如滔滔大浪般的大力排山倒海般地扑来，虽然他的手挡了一下，但腰部还是被那禅杖带起的罡风扫中，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意顺着嗓子眼直向上冒，他强行忍住了已经到了喉头的这股逆行鲜血，大吼一声，左臂一发力，生生地向后一拉，再向前一送，几百斤重的镔铁禅杖被他生生地推了回去，李自馨的脸色变得惨白，倒拖着禅杖连退了七八步，猛地向地上一杵，这才勉强站住，浑身的气息一弱，一时间无法继续抢上前来。


  
刚才那一下天狼以手硬抢禅杖，浑身的护体天狼劲几乎被打散，这李自馨天生神力，全力一抡的力量大得足可打塌一座房屋，而天狼刚才一击不成，已无退路，左手又无兵刃，这一下完全是靠了强悍的天狼劲才勉强挡下，向后退了三个大步，脚下的青石砖块块碎如齑粉，而笼罩着周身的红色护体天狼劲也不复存在。


  
天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只觉蓝光大盛，却是赵全的蓝冥剑已经刺到眼前，天狼刚才一招以一对三，逼退赵全，完美挡住张烈，然后硬接李自馨，即使武功高强如他，也一时运气不畅，赵全何等高手，一看天狼被李自馨打退三步，马上抢攻中路，蓝冥剑带着刺鼻的腥气，一瞬间刺出十朵剑花，罩住了天狼前心的十处要穴。


  
天狼的手腕一抖，斩龙刀幻出一片雪花似的刀气，把自己的浑身罩住，他的体内瞬间冰气游走，与刚才灼热的红色气劲正好相反，这回是寒冷刺骨的冰气护身，尤如全身上下罩了一层冰甲，连眉毛和胡子都结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在一片森冷的寒气中，斩龙刀丝丝作响，带着慑人的寒意，带起朵朵刀花，向着赵全分袭自己的这十道剑气挡去。


  
“叮叮叮”，连续三刀，离天狼三步外，赵全的三朵剑花突袭被生生挡住，人剑合一的他身形微微一滞，但七朵剑花仍然追向天狼的身体。


  
天狼借这一挡退出半步，一个旋身，斩龙刀突然缩小到三尺左右，刀光一闪，周身的刀光划过一道银色的光圈，又是五声刀剑相交的声音，赵全的衣服被凌厉的刀气划出了数十道口子，一身白色的道袍几乎碎成布条，但他来势依然不剑，手腕再一抖，长剑又幻出一个剑花，三点寒星离天狼已经不到一尺。


  
天狼虎吼一声，斩龙刀再次缩短，这回长度只有一尺，刚才的那一记苍狼摆尾，在收招的同时他也顺便把刀柄反握，变成了反手刀的模式，也就喘口气的功夫，他周身的寒气再度暴涨，这回连刀身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浑身的内息源源不断地透过斩龙刀向外溢出，即使隔了几丈远的李自馨和张烈都能感受到这森森的寒意，可赵全却是不为所动，咬牙切齿地三剑挥出，分袭天狼胸前的膻中，中脘，关元这三处要穴。


  
剑未及身，天狼已经感觉到这三处穴道处透进来的那种邪恶的阴气，舌绽春雷般地一声怒吼，天狼的反手刀一转，刀锋轮转，锋利的刀片在胸前瞬时转出了一个闪着寒气的光轮，在光轮的边缘，两点蓝色的火花一闪而没，而光环也被这两剑点得稍稍一顿，蓝冥剑所有的虚招全部落了空，只剩下实招，蓝冥剑闪着寒光，如一道蓝色的流星划过空中，直奔天狼胸口的膻中穴。


  
天狼所有的防线都已经被突破，一咬牙，虎腰大扭，身子如拧麻花一般地转了九十度，同时胸前猛地一吸气，前胸发达的肌肉突然向里面陷进去了一大块，蓝冥剑带着冷冽的寒气从他的胸前肌肉划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天狼的眉头一皱，腿高高地抬起，一招鸳鸯腿中的鸳鸯钻心脚，连环两招，右脚狠狠踢中了赵全的左小腿迎面骨，而左脚则高高地蹬在了赵全的前胸上，只听得两声骨头折断的声音，赵全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浑身的护体白气被这两脚踢得无影无踪，如流星一般的身形又象流星一样地向后倒射而出，只不过去时是蓝色的火流星，回来时则是一路喷血的火流星。


  
天狼两脚踢飞赵全，但胸口的感觉却是一阵麻木，低头一看，已经被蓝冥剑划开了长达半尺，深约半寸的口子，蓝冥剑上淬了剧毒，这会儿毒气已经沿着血脉开始进入他的体内，而他周身竟然提不起气来。


  
天狼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伤口冒出的血已经变成青黑色，他那天亲眼见过白莲教炼制毒人的手段，作为教主的赵全的剑上淬的剧毒只会比炼毒人的毒药更猛更烈，二话不说，他直接向后飞出三步，直接打坐在地，功行周身，开始强行把毒液向体外逼出。


  
赵全给踢得飞出去十余丈，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换了平人，天狼这两脚早就会把他踢成一堆肉泥，但赵全毕竟是顶尖高手，护体神功非同小可，这两下虽然给踢得骨断筋折，无力再战，落地之后就开始大口吐血，但仍然指着远处的天狼吼道：“这厮中了我的毒剑，大家并肩子上，宰了他！”


  
李自馨大吼一声，抡起两百多斤的镔铁禅杖，如同风轮一般地绕着自己水桶一样的粗腰转着，就象一个巨大的陀罗，向着天狼奔来，两三个铁家庄弟子想上前阻拦，给他的禅杖直接一磕兵器，刀剑纷纷把持不住，直接飞上半空，而人也被震倒在地。


  
李自馨根本顾不上追杀地上的这几个铁家庄弟子，奔着天狼就直冲了过来，一边正在和张烈缠斗着的铁震天心急如焚，连攻三震，想要逼退张烈，回身救援，却被张烈看穿了心思，根本不闪不避，硬碰硬地连对三掌，然后转身近身缠斗，哪还脱得开身。


  
天狼这时候双眼紧闭，头上丝丝地冒着黑气，而胸口血流如注，毒血如墨染，又泛着碧绿色的磷光，落到身边的地下时，直接把地上的青砖熔出了一个个小洞，可见其毒性之烈，而天狼的脸上和身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整个人的身体也渐渐地膨胀成了一个气球。


  
李自馨杀散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庄丁，冲到天狼面前已经不到一丈的地方，布满横肉的脸上遍是狞笑，大吼一声：“拿命来！”镔铁禅杖高高地举过头顶，如大风车般地在头上转了一个大圈，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下，就算天狼是金刚之体，给这一下砸中了，也会给打成一团金粉。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娇叱：“休得放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黄瘦汉子，手里持着一把闪着青芒的三尺短剑，身形如鬼魅一般，眨眼就欺近到李自馨的周身五尺的范围，手腕一抖，别离剑幻出万千冷芒，一下子把李自馨的周身罩在了一片剑影之中，而黄瘦汉子的身形，居然在这一片剑影中消失不见。


  
李自馨一下子感觉到了一阵透骨的剑意开始侵蚀自己的周身，他虽然有一身鹰爪铁步衫的横练功夫，但也知道这把神兵利器的锋锐不是自己的肉身可以硬挡，也顾不得去砸天狼，禅杖改变了方向，从力劈泰山变成了横扫千军，由头顶转到了自己的腰际，胖大的身躯原地一个大旋身，带起一阵罡风，如山崩地裂般地撞上了那阵剑影。

第四百零二回 赫连霸的毒计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别离剑带着点点寒光，与李自馨的这支巨大禅杖连连碰撞，远处一直袖手旁观的赫连霸和黄宗伟脸色一变，二人俱是绝顶高手，深知来人所用的剑法走的是轻灵小巧的套路，却舍长就短，与李自馨硬碰硬地正面对拼。


  
黄宗伟不解地摇了摇头，用蒙古语说道：“大哥，真是奇怪，那人分明是个女子，用的剑法好象是峨嵋派的幻影无形剑，可为什么不是四处游走，找敌人的破绽出剑呢？她虽然武功很高，但力量并非所长，跟李自馨这种顶级的外家高手这样硬碰硬，究竟是为什么？”


  
赫连霸的黄须微微一动：“依我看，十有八九是为了地上那人，那个人武功极高，但被赵教主的蓝冥剑所伤，现在正在运功逼毒，如果那女子想要用幻影无形剑法跟李副教主游击，可能李副教主会找机会先击杀现在无法动弹的地上那人。为了救这同伴，这女子宁可自己受损，也是寸步不让。你看，她现在就正好挡在地上那人的身前，李自馨现在伤不到地上那人。”


  
黄宗伟仔细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还是大哥看得仔细，不过我们见识过的锦衣卫，都是冷血无情之辈，为了自己抢功甚至可以向同伴下手的，什么时候又会如此舍身求助同伴了？”


  
赫连霸笑了笑：“你看那女子，虽然易了容，但是咬牙切齿，两眼圆睁，眼中凶光毕露，这明显是在保护着自己的爱人，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地上那人跟这女子应该是一对情侣，不是一般的锦衣卫。虽说锦衣卫高手如云，但依我所看，地上那个人的武功不在陆炳之下，超过了我们见识过的达克林，慕容武等人，就是这女子，只怕也不次于李副教主和三弟呢。”


  
黄宗伟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他们毕竟势单力孤，今天我们可是大赚特赚，赵全重伤，如果能灭了铁家庄，白莲教今后也无法跟我们讨价还价，只能唯我们马首是瞻。”


  
赫连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二弟，我可没你这么乐观，这两个人应该是锦衣卫无疑，他们既然现身此处，只怕陆炳也相去不远，你可别忘了咱们的使命，别为这点小事坏了我们的主要任务。”


  
黄宗伟收起了笑容，拱手道：“大哥教训的是，我们这就出手击杀了这两个锦衣卫，顺便取下铁震天的人头吧。”


  
赫连霸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电般的寒芒：“不，我们马上撤离。”


  
黄宗伟的脸上浮过一丝疑云：“撤离？为什么？”


  
赫连霸微微一笑：“目的已经达到，该撤了，现在我可以跟你宣布大汗的密令了，这次我们进关的主要任务，不是帮着白莲教跟中原武林硬拼，灭了铁家庄，对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白莲教的势力发展壮大，就算大汗真的攻下北京，也暂时需要赵全这样的走狗来当傀儡代为统治，千万不能让赵全的实力太强，以脱离我们的控制。”


  
黄宗伟恍然大悟，说道：“大汗英明，这赵全是想自己当皇帝，毫无忠诚可言，我们虽然需要他们的帮忙攻关，但破关之后也不能让他们的实力太强，灭了铁家庄，白莲教的势力在山西一带就无人可比，若是再随着我们蒙古大军进入北直隶的京师一带，自然会成为整个北方最强的势力，即使坐不稳王位，作为江湖门派，也是足够强大了。”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所以有人能帮我们伤了，最好是除了赵全，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是其一。第二点原因嘛，就是大汗的密令，我们进关的主要任务不是帮着赵全攻铁家庄，而是要和仇鸾接上头。”


  
黄宗伟倒吸一口冷气：“和仇鸾接头？大汗为什么要这样？”


  
赫连霸的嘴角勾了勾，浓密的黄须上口齿启动，就象是一堆黄毛中一个大血洞不停地在开开合合：“大汗这次不准备从山西的宣府和大同破关而入，他的目标是京师。”


  
黄宗伟点了点头：“大汗好气魄，这宣府大同在百多年间也多次被我蒙古骑兵攻克，只是京师除了当年瓦剌部落的也先太师曾经攻过一次外，两百年来我们蒙古人再没有接近过那里，不攻宣大的话，又怎么攻击京师呢？”


  
赫连霸笑了笑：“宣大攻破后，我蒙古大军也只能进入山西，山西多山，不利于我蒙古大军的骑兵驰骋，即使我们可以打下太原府，只怕各路勤王的明军也会云集北京城了。我们蒙古骑兵野战无敌，可是汉人却可以依托坚城防守，时间拖久了，我们后勤跟不上，最后是得退回草原，所以想要攻克京师，就得绕过宣大防线，直取京师。”


  
黄宗伟叹了口气：“这计划确实是大手笔，只是仇鸾虽然是个废物，但也不至于现在就投降我们大汗，让我们就这么容易绕开吧。”


  
赫连霸摇了摇头：“你低估了仇鸾的废物程度，这家伙只想着保自己的一方防线不要出事，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悄悄地和大汗联系，对大汗许以重金贿赂，求大汗不要攻击他的宣府防线，大家相安无事。”


  
黄宗伟哈哈一笑：“这厮真是脑子进了水，我们蒙古人是草原上的雄鹰，大汗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又怎么可能给他那点小钱收买。”


  
赫连霸点了点头：“不错，大汗一直假意答应他，暗中跟白莲教联系，打探明军的虚实，这次我们大军压境，在宣府镇外造出很大的声势，仇鸾这厮吓得屁滚尿流，一边继续向我们送钱，求我们不要攻关，另一面急调大同的守军来援，现在大同的兵力空虚，守军不足五千，我们直接攻击的方向，不是宣华镇，而是大同。”


  
黄宗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高招啊，攻下大同后就可以向东奔袭居庸关，奔行三百里，就可出太行，出现在北京城下，到时候明朝的各路援军只怕来不及调集，只要能击败京师外的三大营，就可以趁胜夺取北京城。”


  
赫连霸满意地点了点头：“按我们的情报，明朝现在的三大营已经形同虚设，远不是他们建国时的那支虎狼之师了，战斗力还不如仇鸾的九边部下。所以这回我们得稳住仇鸾，作为大汗的使者，跟他讨价还价，摆出一副兵临城下的样子，让他对我们准备攻击宣府的事情信以为真，最好再抽一些大同的守军。”


  
黄宗伟叹服道：“大汗和大哥真是深谋远虑，小弟不及也，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入关之后就直接去找仇鸾，岂不是更好？”


  
赫连霸笑了笑：“来铁家庄是对仇鸾的测试，此人毕竟也算是名将之后，如果这些年给我们送黄金只是故意示弱之举，那么他一定会引诱大汗入关后起伏兵攻击，这铁震天多年来一直跟我们蒙古作对，是他们大明的忠良，如果仇鸾真的是个忠臣，是不会对此人见死不救的，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嘛，我们如果不出手，赵全是没有胆子独自攻击铁家庄的，现在的这结果是我们最乐意见到的，赵全自己重伤，部下损失惨重，而我们几乎没有损失，还能消灭一直跟我们蒙古作对的铁家庄，嘿嘿，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啊。”


  
赫连霸的视线落到了远处正在地上打坐的天狼身上，摇了摇头：“只是这两个锦衣卫的出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为免夜长梦多，现在该我们上，做掉这两个锦衣卫了！”

第四百零三回 天狼逆袭


  
赫连霸的话音刚落，只听到一声巨响，李自馨哈哈一笑，左手抽出腰间的那把大戒刀，白色的刀光一闪，凤舞再也支持不住，倒着退出六七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以剑驻地，仍然挡在天狼身前三步的地方，咬牙切齿，双眼圆睁，而一头的秀发完全散乱了开来，垂在了肩头。


  
李自馨的身上已经被剑气划出了数十道深达半寸的小伤口，可是他皮粗肉厚，竟然连血都不流，仿佛那些剑痕不是在他身上似的，只听他粗声吼道：“原来是个雌儿啊！居然也会易容术，你跟这个锦衣卫是一伙儿的吗？”


  
凤舞仍然用男声回道：“是又如何？今天你别想伤他分毫！”


  
李自馨“嘿嘿”一笑：“怪不得你这娘儿们一步也不退地跟洒家硬顶，原来是要护着这家伙啊，他是你姘头吧，这么舍不得？呆会儿洒家一杖把他拍死了，你不如就跟了洒家吧，佛爷会让你享尽人间极乐。”


  
这李自馨刚才一开始被凤舞突袭时也是一阵手忙脚乱，身上的伤也多数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可是打了百余招下来后却发现对面的对手一步不退，完全不发挥自己剑术那种诡异莫测的高度机动，只要是硬碰硬的正面对抗，总是自己占便宜，五十招以后，对方的先手优势就给自己完全扳回。


  
李自馨在江湖上也是身经百战，何等精明，一下子悟出了这个对手是为了保护打坐的那个锦衣卫高手，所以五十招后不停地以掌力杖风偷袭天狼，果然凤舞被逼得不停去救，这样一来更是被动挨打，百余招后已经是完全处于下风，而她的护体内劲也在刚才连续十余招的剑杖相击下几乎被完全击散，李自馨能感觉得出，对方已受内伤，再这么打下去，不用二十招就能将之击倒，所以才会如此托大。


  
凤舞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地上打坐运功，如老僧入定般地天狼，眼中闪过一丝柔情，扭过头直视李自馨，抹了抹嘴边流下的血迹，转而变回了那娇滴滴的原声，格格笑道：“佛爷，人家可经不起你这大力，你若是肯怜香惜玉，没准人家真的愿意跟你走呢。”


  
她说着，一步一摇地向着李自馨走去，还不经意地甩了一下秀发，虽然脸上仍然戴着人皮面具，但也是媚态丛生。


  
李自馨心花怒放，从对面这女子的秀发与身形，以及脖颈处露出的雪白肌肤来看，这分明是一个大美人，而那双秀目顾盼生辉，更是勾魂夺魄，他自从叛出少林以来玩弄过无数女人，但也不曾这样被吸引过。


  
咽了泡口水，李自馨的鼻子里钻进了一丝混合着少女体香的山茶花香气，他握着禅杖的手稍稍松了松，一时放松了戒备，哈哈一笑：“小美人儿，你若是从了佛爷，佛爷答应饶这小子一命，只取他一只手就……”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眼前一阵青芒闪过，连忙抓紧了禅杖，只舞出了半个圈，别离剑就破圈而入，三道清冷的剑光直取他的首级。


  
李自馨的汗都吓得冒了出来，硕大的脑袋一摇，堪堪闪过了两剑，而第三剑则一下子刺中了他右耳的肥大耳垂，他还没来得及喊痛，一只耳朵便和自己的脑袋分了家。


  
李自馨怒吼一声，也不顾那剑还贴着自己的半个脑袋，左手的戒刀一挥，直击凤舞的腰部，而右手弃了禅杖，一招罗汉碎岳击出，击奔凤舞的胸口。


  
凤舞这一下也是全力施为的杀招，刚才一刺用力过猛，剑出得过了头，一时会儿收不回来，而腰间和胸前两道排山倒海般的气劲，更是让她无暇追斩李自馨，只得收剑回防，右手剑反转，点中戒刀的刀背，而左手以太极推手的功夫一划一推，生生地接了李自馨的这一拳。


  
这一下硬碰硬的对撼，凤舞再次退出了五步开外，胸前一阵气血汹涌，这回再也忍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了几步以外。而李自馨也退出三步，身形一个趔趄，晃了两晃，还是稳住了身形，脸色微微一白，转而恢复了刚才的红润，张嘴大骂道：“好你个小骚蹄子，竟然敢偷袭洒家，一会儿把你剥光了骑木驴，方泄我心头之恨！”


  
李自馨眼中凶光大盛，龇牙咧嘴地挥舞着那根镔铁禅杖，声势惊人，如滔滔大浪一般地向着凤舞扑来。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的天狼突然双眼圆睁，长身暴起，眼睛变得一片血红，周身瞬间笼罩了一层赤色的天狼战气，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向边上一闪，斩龙刀如火龙一般的划过苍穹，李自馨只感觉空气都象是在燃烧，连忙刀杖合一，并在一起，运起所有的气劲，光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着，全力防着这一刀。


  
天狼的眼睛红得就象要滴出血来，他前胸的易容皮肤已经被这一下暴气震得裂如寸缕，伤痕累累的胸肌和浓密的汗毛一下子显露了出来，刚才还在流着黑血的那道伤口已经结成了一个疤痕，偶尔因为用力过猛而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变成全红，昭示着他的体内毒素已经全部清空了。


  
呼啸的斩龙刀一下子击中了李自馨的戒刀和禅杖，李自馨只感觉到手上象是抓到了一块烙铁，烫得他全身的皮肤都象是要燃烧起来，可他知道现在一点也不能退，只要气松半口，自己就必死无疑。


  
天狼的整个人已经与斩龙刀合而为一，如一块赤色的陨石，直奔李自馨而来，右手的斩龙刀没有任何虚招，就是一刀天狼破军斩，四溢的刀气封住了李自馨所有的退路。


  
李自馨鼓于五步外的强劲真气被这浓烈的刀气就象切豆腐一样切开，天狼还在三步之外时，他身上的宽大僧袍和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硕大人骨佛珠已经被击得粉碎，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而那十八颗用药水缩泡过的骷髅头骨，碎得满地都是，十步之外打斗着的双方弟子纷纷感觉到这股能斩破苍穹的刀气，各自向后跃开，运气相抗。


  
“叮”地一声巨响，斩龙刀狠狠地击中了李自馨的戒刀，这把镔铁打造的戒刀，一下子被击成了几十块飞舞的碎片，“叮叮当当”碎得满地都是，更是有十几片激射而出，两片在李自馨的右脸和左臂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血痕，七八片飞到十余步外，两名白莲教徒惨叫着捂着胸口倒下。


  
有三片碎片倒着飞向天狼，这速度和杀伤力如同强力暗器般的碎刀片，打在天狼那一身健美的肌肉上，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厚的墙，直接碎成了铁粉，如果细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天狼的肌肉根本没有碰到这些钢铁碎片，而是生生地用护生的天狼劲，把这些镔铁碎片化成了一堆粉末，这份内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李自馨的左手迅速地弃了刀柄，牢牢地抓住了右手的禅杖，这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了，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怪吼，全身所有的青筋这回都暴了起来，而七窍都开始隐隐地冒血，生死就在这一下！


  
天狼的脸上挂着一丝恐怖的杀意，眼中的红光没有丝毫的减弱，离李自馨的身体已经只有两步了，击破这一招立地成佛，以斩龙刀的锋利，一击就可以把李自馨打成十八块。天狼的嘴边突然勾起了一丝笑容，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面前这个胖大和尚分尸当场，就象他三天前残杀羊房堡的人那样。

第四百零四回 力战兽王（一）


  
斩龙刀重重地击中了李自馨的镔铁禅杖，这杆禅杖一下子变了形，杖身迅速地折了起来，向着李自馨身体的方向迅速地陷了进去，而李自馨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燃烧，就象那炎炎的烈日正向自己扑来，把自己烧得连渣都不剩。


  
李自馨的双手虎口同时迸裂开来，继而他听到自已的手骨“喀喇喇”地两声，双手的骨头似乎已经被烧断，再也握不住这支禅杖，胸口如受千斤重击，仰天喷出一口老血，让人惊奇的是这口老血中还有一些细小的血块，分明就是李自馨已经被震碎的内腑。


  
李自馨的胖大身躯就象一个巨大的布袋一样，向后倒着飞了出去，一路飞行的地方，身下的青砖块块碎如齑粉，他已经把所有的硬抗，卸力的办法全部用上了，但仍然挡不住天狼这毁灭性的爆炸一刀。


  
天狼刚才在逼毒的时候，对外面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凤舞舍了命地在自己身前，以她那算不得非常顶尖的内力和力量，舍弃幻影无形这种鬼魅般的剑法，硬顶着李自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那阵子他心急如焚，刚把最后一点毒血逼出体外，立即就集中了全身的力量，含怒出身，势要将李自馨这个屠杀羊房堡众人的首恶斩于刀下，以慰那些人的在天之灵。


  
离着李自馨只有不到三步了，天狼换了一口气，周身有些淡下去的红气再次暴涨，刚才那一下强烈的碰撞，也消耗了他大半的真气，李自馨毕竟是顶级外家高手，虽然一刀破了他的护体气劲，但这一下自己也消耗巨大，双臂已经渐有脱力的感觉，按正常的步骤，现在应该收刀回气，迅速地调整一下再出手，不然会给自己落下内伤的根子。


  
但天狼一想到那些在羊房堡被李自馨下令残杀的人，就无法控制自己复仇的冲动，那次他出手慢了，没能救下一个人，这已经成为这次山西之行他的两大憾事之一，上次在霍山的毒人基地他大开杀戒也没有平息心中的愤怒与遗憾，而今天李自馨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杀他并不比杀个鸡更困难，所以天狼也不管不顾，双足一点，重新扑了上去。


  
刚才那一下换气，天狼又给李自馨拉开了五步，这个胖大的和尚躺在地上一路飞出，居然在所经之处已经压出了一条深达半尺的坑道，看起来整个人就象是在土中穿行一样，天狼一声长啸，斩龙刀连续斩出七刀，刀气在李自馨的脚后炸得那道土坑片片泥土飞溅，离着李自馨的双脚眼看已经不到半尺，只要再一刀，就能把他的腿给生生砍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两道巨大的气劲向天狼迎面扑来，天狼暗叫一声不好，来人显然是顶级内家高手，而且这一下是蓄势而发，自己刚才出刀太快，现在招势已老，锐气已失，天狼连忙收住了身体，原地连续三个大旋身，一边向后退，一边斩龙刀舞出朵朵刀圈，在自己的身前布出一片如墙般的刀气。


  
天狼感觉那两道气劲不是排山倒海的那种，而是集中在一点上的那种穿刺型的突击，象是利剑或者长枪之类的兵器，用的不是扫而是突刺，只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布在一丈之外的气墙就被突破了，一道气劲微微一阻，速度稍稍慢了一点点，而另一道气劲却是丝毫不减，两道气劲就在突破自己气障的同时有了先后的微小差距，但还是向着自己奔来，尤其是前一道气劲，更是带着一道灼热的霸气，生生要将自己刺得透心凉！


  
天狼一咬牙，左掌打出一招天龙之怒，向着速度稍慢的那道气劲打去，掌力出手的一瞬间，左手改握刀柄，双手握刀，浑身的红气再一次暴涨，这一回他连眼珠子都变得血红血红，配合着他在风中飘逸的一头狂野的长发，就象一只威风凛凛的大漠狼神。


  
两道气劲正是赫连霸和黄宗伟同时出枪，两人用的都是龙飞枪法，黄宗伟用的是一只白银长枪，功力和武器都比他的大哥赫连霸稍弱了一点点，赫连霸的那只黄金长枪据说是当年成吉思汗用过的苏鲁锭长枪，一代天骄曾经凭此长枪纵横大漠南北，打下了世上最大的帝国，而作为草原第一勇士的赫连霸，接过这支长枪的时候，也奠定了他作为漠北第一高手的地位。


  
天狼这回看得真真切切，两只黄毛怪持着金银两只长枪，向着自己直刺过来，左边的那一只给自己的天龙之怒打得微微一停，而右边的这个却是夺命一枪，那只黄金枪尖上透出的杀气，配合着来人那雄狮般的面容，震撼力十足，转眼离自己已经不到三步。


  
天狼收住了脚步，双脚一分，牢牢地站在原地，一声狼啸苍穹，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一阵剧烈的抖动，而周身的红气再次弥漫，把人都包在一团天狼真气之中，双足一运力，不退反进，冲着那支黄金长枪迎面就是一刀天狼破军。


  
“嘭”地一声巨响，周围的众人感觉天地都在崩陷，地上裂出了几十条裂痕，一阵如同巨大火药爆炸后的气浪扑面而来，几十个功力稍差，离得又近的双方弟子直接给震得飞了出去，一阵尘土弥漫间，只见一团红气和一团金气杀成了一团，刀枪相交，发出阵阵电闪雷鸣之声，冒出朵朵巨大的火花，配合着两人的声声叱咤，所到之处无不地陷砖粉。


  
就在这短短的片刻功夫，天狼和赫连霸已经过了六七十招，这回双方是以快打快，以攻对攻，双方的护体气劲都是强到近乎金钢不坏的地步，但由于各自手上都有神兵利器，因此也只能挡住刀气枪劲，两人在激烈对攻中被刀枪拂到和刺到的地方，血却是象喷泉一样地涌出。


  
天狼砍中了赫连霸六刀，自己也中了五枪，两人多次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招数，作为顶级武者，这时候只要稍稍退让半步，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样一刀换一枪的硬拼，比的就是谁的攻防能力更加出色，能多撑那一两下，由于极强的护体气劲，这些放在常人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势丝毫没有影响二人的出招，两人的身上狂涌的鲜血一出来就被各自的护体神劲所蒸发，空气中渐渐地弥漫起一片血雾，只有血雾中正在生死相搏的两大绝世高手还在各展绝学，刀来枪往。


  
黄宗伟刚才一击不成，不想挡住赫连霸的攻击方向，使枪需要的是足够的空间，能抡能刺，既然没有一下子刺死天狼，黄宗伟就稍稍退后，驻枪旁观。只是黄宗伟没有想到天狼的功力如此高，居然能和天神一样的赫连霸打成这样，而在此之前连续打趴了赵全和李自馨两大高手，此刻居然看不出有丝毫内力的减弱，实在是匪夷所思。


  
于是黄宗伟一皱眉，现在赫连霸的招数是大开大合，飞沙走石，不需要别人在他的身边添乱，自己如果想要助战，只有绕到天狼的身后偷袭，江湖道义这种东西他是从来不讲的，草原上强者为王，这才是胜过一切的生存法则。


  
心动不如心动，想到就要做到，黄宗伟悄悄地开始向着天狼的侧后方移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红色血雾中的红黄两气。他的身边渐渐地腾起一阵金色的气劲，而脸上也泛起一阵金气，只待再移两步，到了天狼身后的坎位，就要出枪突击。

第四百零五回 幻影无形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狼和赫连霸的龙争虎斗上，甚至一个个都放弃了打斗，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双方的主将对决，没有人注意到黄宗伟在战圈外的四五丈处渐渐地游走，直到黄宗伟走到离坎位不到两步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行动作出反应。


  
黄宗伟周身的金气突然大盛，眼中凶光一闪，杀气四溢，白银长枪一下子发出龙啸虎啸之声，抖出一个碗大的枪花，一招电光毒龙破，就要向天狼发动。


  
天狼只觉得身后突然一股杀气袭来，暗叫不好，现在他正和赫连霸全力相搏，根本无暇他顾，虽然能感觉到刚才黄宗伟在悄悄地移动，但根本分不出心来对付他，这一下他前有赫连霸，背有黄宗伟，一旦黄宗伟要发动，自己可就麻烦了，无论是飞上天还是闪到一边，非要被对面的赫连霸重创不可。


  
赫连霸也体会到了自己二弟的用意，哈哈一笑，握住枪身的双手一震，黄金长枪突然从中断开，变成了两截三尺左右长的兵器，天狼心中微微一惊，却见他左手的那截枪柄一下子又弹出一个枪头来，一杆五尺长的黄金长枪就这么变成了两截三尺左右长的短枪，如同两条毒蛇，吐着寒芒，上下翻飞，天狼胸腹处的三十多处穴道尽在这双枪的枪气范围内，哪还抽得出手顾及后方的黄宗伟。


  
黄宗伟正要发动，却听到一声娇叱，身边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剑意，这逼得他放弃了即将开始的攻击，白银长枪向着右边一抖动，电光毒龙破转为了龙卷千山，向着右方幻出了一片枪影，挡住来袭的剑意。


  
黄宗伟的如墙般的枪手刚一发动，却感觉到对面的剑意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连对方的人影也看不到了，心中微微一惊，却感觉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运动，暗叫一声不妙，身形一飞冲天，就在他脚离地的一瞬间，一只闪着绿芒的剑尖破土而出，凤舞恢复了女装，冲天马尾紧跟着右手高举的别离剑，从土里暴起，紧紧地跟着黄宗伟的足底向上突刺。


  
黄宗伟惊出一身冷汗，空中一个扭腰，突然间头下脚上，如苍鹰一般，白银长枪向下一搅，枪尖与别离剑的剑尖撞了个结结实实，凤舞闷哼一声，一下子被击落回了地里，向土里一钻，瞬间不见。


  
随着黄宗伟和凤舞的一招交手，双方本来不约而同地放弃交手，一心观战的众人又纷纷重新加入了战团，各自找起刚才的对手捉对厮杀，天狼情知黄宗伟刚才被凤舞所阻，无法再偷袭自己，这下没了后顾之忧，心下大安，斩龙刀发挥出十成功力，天狼刀法和屠龙刀法如滚滚长江东逝水，连绵不绝，各种精妙霸道的招数层出不穷，和赫连霸重新杀得天昏地暗。


  
黄宗伟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凤舞的气息，这回他很清楚，凤舞使出了拿手的幻影无形剑法，不会跟自己正面硬碰硬，而是会象刚才那样，把自己隐身在黑暗之中，在自己的身边不断游走，只要自己稍稍露出一点破绽，就会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周围的打斗都已经与黄宗伟无关，偶尔几个想冲上前来攻击自己的铁家庄弟子，都给自己一挥银枪，直接肚破肠流，死在五步之外，他要通过这种方式震慑凤舞，只要她再一露面，自己就全力杀招对付。


  
黄宗伟感觉到凤舞的气息一闪一闪，一会儿出现在左侧，一会儿出现在地底，一会儿又会借着打斗的人群掩护，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三四丈处游走，却就是不出剑，现在虽然是光天化日，甚至周围打得是一片热火朝天，可是她却化身一个隐身于战场的幽灵一般，见首不见尾，那杀气只是一闪而没，还没来得及等自己出枪反击，便再次不见踪影。


  
黄宗伟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隐身于无形的剑法，那种压力和杀气无处不在，却又是无影无踪，看不见，摸不着，就象黑暗中有一个盯着自己的野兽，只等自己微微地放松戒备，就会扑上来，一剑穿心。


  
于是现在黄宗伟能做的，只能是全神戒备，金色的护体气墙已经慢慢地达到了自己身前两尺的距离，离他两丈外无论敌我都没有人停留，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追寻着凤舞的气息。


  
“呯”地一声巨响，铁震天和张烈再次爪掌相对，这回铁震天的胸前长长的白髯上再次喷上了一口鲜血，而张烈的身形也被打退五步之外，胸口的气息为之一滞，铁震天练的毕竟是正宗玄门的内功出身，虽然上了年纪，开始又被张烈刚猛的鹰爪劲伤了经脉，但胜在持久，而张烈的鹰爪功固然威猛霸道，但对内力的消耗也巨大，搏斗了三四百招后，也渐渐地气力不继，重新又和铁震天打到了平分秋色的局面。


  
铁震天咬了咬牙，脸上黑气一现，再次揉身扑上，这回他终于抢回了先手，张烈的脸色微微一变，双爪一分，刚才被震得有些散开的蓝气再次笼罩全身，这回他抽出了腰间的一只精钢点穴爪，右手改用打穴手法，而左手则继续用大力天鹰爪回击。


  
铁震天双手向腰间一摸，一根黄金烟斗摸在了手上，这支就是他的兵刃，即可以指穴打穴，又可以防御近身，非神兵利器，难以突破这支烟枪的防守。


  
两只兵器都是以点穴打穴为主的短兵器，铁震天和张烈这回右手用上兵器，左手却还是以各种的鹰爪功和铁沙掌相抗，打得“乒乒乓乓”，好不热闹，黑气与蓝气四溢，搅成一团，一丈之内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接近，却也是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双方的三对主将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是弟子们的混战却是渐渐地要分出了胜负，铁家庄上来被毒人攻击，损失过巨，前面两轮混战又折了不少精英，与有备而来的白莲教和英雄门的徒众相比，人数上渐渐地落了下风。


  
战了半个时辰左右，又倒下了三十多人，虽然也击倒了对方差不多同样数量的人，但本方越打越少，对方的声势却是不减，黑白相间的攻方弟子们，已经在十余名堂主级别的高手带领下，渐渐地把土黄色的铁家庄弟子压制到了前庭的角落里。


  
天狼咬牙攻出一刀，左掌一招暴龙之悔击出，金气一现，震开了赫连霸右手的长枪，而右手的三尺斩龙刀，搭上了赫连霸左手的黄金短枪，一运天狼劲，闪着红光的斩龙刀绕着黄金枪杆滴溜溜地一转，直削赫连霸的握枪手指，这一招是天狼刀法中的精妙招数，专门克持枪杖等长兵器的对手，名叫狼随棍上，虽然名字不太雅，但效果却是奇佳。


  
赫连霸哈哈一笑，赞了声：“好刀法！”左手一松，避开了天狼这一记旋刀，右手的黄金短枪一招双龙取水，连着向天狼的右胸点出三枪，逼天狼回刀封挡，而他的左手变成爪状，向后一吸一拉，一招雄狮劲，竟然生生地把那只下落的黄金短枪吸回到了手中。


  
与当年火松子只能靠着钨金丝的操纵来控制六阳至柔当不一样，赫连霸这可是凭空以气御枪，修为比起当年的火松子，不知道高了多少，而象他这样一员雄狮般的大将，竟然也有如此巧妙的招数，实在是张飞善用绣花针，粗中有细。

第四百零六回 血战赫连霸


  
天狼一击不成，又连使了六七招精妙的破枪招数，都被赫连霸一一化解，而赫连霸的双枪中也是包含了剑法，打穴的判官笔法，双截棍法，一连使出了十余个门派的功夫，配合着他雄狮般的内力，威势十足，每一招都是飞沙走石，裂砖如粉，若不是天狼铁打般的身材和钢铁般的肌肉，即使是一流的武者，也早已经被他的气劲所伤。


  
一招刀枪相击后，天狼和赫连霸各自退出了五步之外，这一百多招的生死相搏，双方也是各施绝招，精妙的招数几乎全都用过一遍，都没有击倒眼前的对手，惊奇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武功高绝，为自己生平所仅见。


  
赫连霸把两只黄金短枪一合，左手的短枪枪尖一退，变成一截短棍，顺着右手短枪的枪柄一合一扭，重新恢复成了一枝五尺长的黄金长枪，他右手单手持枪，左手二指戟指天狼，用熟练的汉话说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天狼一动不动地盯着赫连霸，这个传说中的大漠兽王，让他这回真的见识到了什么才是塞外第一高手，直到这会儿，身上刚才战斗中受的三十多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可是赫连霸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同样是三十多处刀伤，两人的内力绝世，刚才全力拼斗时全身暴劲，血无法止住，但现在一停下来，体内的经脉穴道一通封闭，流血自止，而天狼超人的愈合能力这时候更加明显，竟然有十余道较浅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锦衣卫天狼，你可是那个什么英雄门的门主赫连霸？”


  
赫连霸反复地念了“天狼”两遍，眼中凶光一现：“你是锦衣卫？据我所知，铁震天和陆炳一向没有什么交情，这次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帮他？”


  
天狼哈哈一笑：“总指挥跟铁老庄主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你们英雄门的蒙古鞑子勾结白莲教，企图为蒙古军队入侵中原打先锋的事情，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们只是离得近而先行赶到，陆总指挥已经带着大批援军在路上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赫连霸笑着摇了摇头：“天狼，你想蒙过我，还差了点火候，如果陆炳真的马上赶到，你要做的就会是尽力拖住我们，而不是在这里把这个计划说出来，对不对？兵法虚虚实实，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天狼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战场，还活着的铁家庄弟子已经不足百人，而白莲教众和英雄门人还有近三百，现在几乎是两到三人对付一个铁家庄弟子，更是占尽上风，看来铁庄家已经支持不了半个时辰了，虽然三个主将未现败势，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到时候弟子死光，所有人一涌而上，就是铁人也难以支持。


  
想到这里，天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赫连霸，刚才我一开始没有说，是因为还要拖时间，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们这时候就是想跑也来不及，陆总指挥昨天晚上把霍山的白莲教毒人基地击灭，大队人马这时候也应该快要赶到了，你们的末日已经可数。”


  
赫连霸的心微微一沉，霍山那里的白莲教基地确实一整天都没有和赵全联系了，这不正常，但是要说眼前的这个天狼一个人就能捣毁整个基地，他又有些不信，如果他真的有这本事，昨天一场恶战之后，今天还能连续与赵全，李自馨，自己这样的绝顶高手车轮大战，现在竟然看不出一丝疲态，实在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空中传出一阵金铁相交般的铿锵之声，陆炳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了过来：“赫连霸，想不到你今天竟然自投罗网，也省了本座远赴塞外，去将你们英雄门连根拔起了。”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屋顶处，只见陆炳正一身大红锦衣卫武官袍，头戴獬豸帽，黑里透红的脸上横眉冷竖，迎风人独立，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感觉。


  
所有人暂时停止了打斗，各自撤回本方的集团，赫连霸冲着黄宗伟使了个眼色，黄宗伟带着五六个人出了庄门，查看是否有大队锦衣卫包抄。


  
赫连霸看着屋顶上的陆炳，冷冷地说道：“久闻陆总指挥的大名，让即使在塞外的我，也神往不已，今天得缘一见，阁下果然风采过人，只是你孤身一人前来，就想对付我们几百高手，虽然我知道你武功盖世，但是不是太托大了一点。”


  
陆炳自信地摇了摇头：“对付尔等，何需大军，本座脚程快一点，就先行赶到，而其他人就在路上，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赫连霸眼中突然凶光一闪，身形一动，快如闪电，直奔面前的天狼，天狼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突然发难，本能地一招天狼残血斩，横空一击，划出一个半圆形的刀气，直斩赫连霸的腰间，赫连霸早有所料，长枪不刺天狼，而是直接以枪尖点地，身形如大鸟般凌空而起，一下掠过了天狼的头顶，直奔屋顶的陆炳而去。


  
这一切快得如电光火石一般，天狼意识到赫连霸这是奔着陆炳去的，返身想要追，却感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又是枪招，原来是刚才出门的黄宗伟去而复返，一招龙翔大漠，长枪幻出七朵枪花，罩住了天狼背后的几处要穴。


  
天狼这一下无法腾空，只能返身一战，斩龙刀瞬间攻出九刀，全身红气一涨，顿时又与对面的黄宗伟杀成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赫连霸那魁梧的身形一下子登上了屋顶，黄金长枪一招飞沙走石，直接把屋顶的几十片瓦掀起，陆炳本能地举剑一挡，天狼用余光瞄了一眼，却发现陆炳手中拿的，居然是别离剑，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个“陆炳”是凤舞所扮，就是想要吓退赫连霸的。


  
赫连霸一看凤舞出剑，哈哈一笑：“果然是你这女人！”他的黄金枪大开大合，声势惊人，屋顶上的瓦片被他的枪招所挑，化身片片流星般的暗器，直冲对面的凤舞而去。


  
在这屋顶之上，地方狭窄，无处可以游走，乃是凤舞的死地，她的幻影无形剑法根本无法发挥，第一招就被那卷起的瓦片雨砸得狼狈不堪，头上的帽子被打得直接飞掉，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披了下来，而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也堪堪落下。


  
凤舞挥出一个半月斩，一个旋身，再出现时已经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仍然是烈焰红唇，美艳不可方物，眼波如水，盯着对面的赫连霸，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赫连霸摇了摇头：“女娃娃，你的易容术不错，可惜还是不了解你的陆总指挥，陆炳心机深沉，绝不会为了救自己的手下而破坏自己的全盘计划，如果你们真的是先捣毁霍山基地，然后再奔袭这里，那陆炳要么与你们同行，要么会等你们和我们打得精疲力尽后再出手将我们一网打尽，哪会在现在胜负未分的时候就贸然出手呢？”


  
凤舞眨了眨眼睛：“你好象很了解我们的总指挥啊，你们认识？”


  
赫连霸的粗浑的豺声在空中回荡着：“没有，但是我们都是一类人，换了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庄门方向突然传出了一声如金铁相交的声音，陆炳的人和他的声音几乎同时飘荡到了庄内：“赫连霸，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们不是一类人。”

第四百零七回 神炳天降


  
赫连霸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了门口，只见陆炳跟刚才的凤舞几乎是同样的打扮，大红官袍，獬豸帽，黑色薄底官靴，剑眉入鬓，双眼神华内蕴，手里握着一柄包在蛟皮剑鞘里的长剑，从剑柄看，古色质朴，一看既知应是上古名剑。


  
凤舞一见到陆炳，喜色上脸，轻飘飘地一个御风千里，倒翻下屋顶，对着陆炳拱手行礼道：“属下见过总指挥大人。”


  
陆炳看都不看凤舞一眼，直接盯着赫连霸，目光如炬，一言不发。


  
天狼连攻三招，逼退黄宗伟，收刀回鞘，也走到了陆炳的身边。黄宗伟则跟着跳上了屋顶，前庭中形成了一种很奇特的格局，黑白相间的英雄门与白莲教徒众把土黄色劲装的铁家庄弟子们逼在了前庭一角，而门口处则站着陆炳，天狼，凤舞三人。


  
铁震天和张烈一招硬拼之后，也各自跳开，铁震天白眉一皱，走到了陆炳身边，抱拳道：“陆总指挥，多谢援手之恩。”


  
陆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仍然是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赫连霸。


  
赫连霸哈哈一笑：“这回又是找了谁来假扮？陆炳，我可不相信是你本人！”


  
陆炳终于开了口：“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在这里。”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就算你是陆炳，只凭你一个人，就想翻盘不成吗？”


  
陆炳突然哈哈一笑，右手一挥，庄门处的墙上突然现出几十名锦衣卫虎组高手，个个面具蒙面，弯弓如月，箭尖直指前庭内的英雄门徒。


  
赫连霸的眉毛微微跳了跳，大门处又涌进了数十名全身包裹在黑衣劲装，黑布蒙面的杀手，个个身手矫健，内息深厚，一看即是一流高手，天狼看得真切，这些都是龙组杀手。


  
这一下子攻守易位，白莲教和英雄门的人瞬间就被围在了中间，被强弓硬弩封住了突击的空间，变成了弱势一方。


  
赫连霸强硬地回道：“陆炳，你别以为你现在就有优势，我们四周都布下了埋伏，只要我一声令下，就有大批援手杀出。”


  
陆炳冷冷地回道：“是在西边树林里的那几十个预备队吗？不好意思，已经全被我们拿下了。”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作为一个优秀的将领，向来是要未虑胜先虑败，但这回他根本无法算到锦衣卫的大批高手突然来援，刚才又被天狼拖在这里，无暇顾及庄外之事，以至于自己派在外面放风的人全军覆没了都未得知。


  
但赫连霸毕竟是纵横沙场多年的悍将，临危不乱，沉声道：“陆炳，你如果真的想打的话，也不用和我废话这么多了，你很清楚，现在你虽然占了点优势，但真打起来，你就算能胜出，也是死伤惨重，而且你根本不可能留下我们兄弟三人。死自己这么多精锐手下，只为了救铁家庄，值得吗？”


  
陆炳平静地说道：“是不值得，你说得不错，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天狼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总指挥，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陆炳看都没看天狼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赫连霸看了一眼本方的战士们，转过头对陆炳沉声道：“你要怎么个交易？”


  
陆炳说道：“你现在带着白莲教的人离开，我绝不出手攻击，不过你记住，我只放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就会带着所有的手下，还有宣府的官兵，天罗地网地追杀你们。”


  
赫连霸哈哈一笑：“陆炳，我凭什么信你？若是你中途变卦，或者是设下伏兵，怎么办？”


  
陆炳淡淡地说道：“你可以选择不信，那现在就跟我们一决生死吧，反正我的手下可以招，死了一批还能招一批，而今天有把你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我愿意为这个赌一下。这可和救铁家庄没什么关系。”


  
赫连霸咬了咬牙，金枪一顿：“好，陆炳，我信你这次，若是你想跟我玩什么花样，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陆炳笑了笑：“赫连霸，以后我们的较量还长着呢，今天只是个开始。”说完他右手一挥，身后的一堆龙组杀手纷纷向两边闪去，让开了一条通道，而墙上的弓箭手们也都收起了箭矢，但人仍然留在墙上戒备。


  
赫连霸也一挥手，张烈手持天鹰爪，带着三十多名英雄门徒众，在前开路，出了大门，呈战斗队形散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了没有埋伏，这才冲着门内的赫连霸点了点头。


  
赫连霸面沉如水，再一挥手，白莲教的几个堂主抬着已经重伤不起的赵全和李自馨，夹在一众教徒中间，也撤出了门外，紧接着黄宗伟带着英雄门的大队人马撤出，赫连霸一直到最后才带着十几名护卫离开了这小院。


  
出得院后，赫连霸只听到陆炳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地响起：“赫连霸，我刚才说过了，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从现在开始算。”


  
赫连霸哈哈一笑，也不回头，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而他那粗浑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陆炳，这回算你狠，今天的事，以后连本带利，我一定会向你讨来。还有那个叫天狼的，我记住你了，下次再打一场，不死不休。”


  
天狼冷冷地说道：“是你死。”


  
赫连霸的眼中杀意一闪而没，脚步微微一缓，旋即长啸一声，身形一动，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远处的树林里。


  
天狼摇了摇头，对陆炳行了个礼：“总指挥，属下自行行事，这次又麻烦你出手相救，感激不尽。只是属下奇怪，为何总指挥要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这可是把英雄门和白莲教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陆炳扭头看了一眼天狼，沉声道：“跟我来。”说完便大踏步地向着庄外走去，而凤舞连忙迎上了铁震天，笑道：“铁老庄主，总指挥跟天狼有要事相商，多有得罪。”


  
铁震天叹了口气：“庄破人亡，能靠着陆总指挥的援助捡一条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多计较呢。”说完摇了摇头，走向了自己的弟子，这一战他的庄上战死者超过三百，多年的心血几乎毁于一旦，举目四顾，老泪纵横。


  
陆炳和天狼走出庄一百多步，到了一处僻静的背风之处，陆炳停了下来，天狼正要说话，陆炳却突然出手，一招响亮的耳光“啪”地一声就在天狼的脸上开了花，这一下距离太近，陆炳又是突然出手，更重要的是天狼毫无防备，被打了个结结实实，所幸这一下陆炳没用什么力，但仍然清晰地在他的面具上留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天狼上次被人扇耳光还是当年在黑水河畔时被黑石打过，这么多年再没有这样被长辈教训过了，捂着脸，怒道：“你做什么！”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做什么？天狼，我先问问你这次应该做什么。”


  
天狼咬了咬牙，向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的任务是查清白莲教和仇鸾的关系，但我在查这事的同时，发现了赵全勾结蒙古英雄门，在霍山炼制毒人的事，并且想要联手攻击铁家庄，所以我赶到这里阻止他们，陆炳，我这样做错了？”


  
陆炳的眼中光芒一闪：“凤舞明明告诉了你，我人就在宣府，为什么不来找我？”


  
天狼摇了摇头：“我怕来不及，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会来帮我。”


  
陆炳长叹一声：“天狼，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冷冰冰见死不救的上司？”

第四百零八回 欲擒姑纵


  
天狼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陆总指挥，不惜一切完成任务可是你的锦衣卫的准则，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对不对？这次也是如此，你早就知道了我们在这里孤军奋战，却要拖到这时候才出现，不就是把我们当成了棋子，跟英雄门要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后才出手吗？”


  
天狼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次我这个棋子可是觉得大大的不值，不是因为被你利用，而是你既然要利用我，为什么不利用到底？赫连霸已经被围住了，如果你下令全力击灭他们，至少可以把英雄门歼灭大半，就算困不住赫连霸这三个门主，至少消灭白莲教，杀掉大部分的英雄门徒，总是可以做到的。”


  
陆炳叹了口气：“我打你就是因为这个，只是一时头脑冲动，热血上涌，全然不考虑大局的。你这次明明打听到了蒙古入侵的消息，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天狼回道：“告诉你又能如何，你的锦衣卫可不是千军万马，能挡住蒙古的千军万马吗？再说了，你人在仇鸾那里，即使有事，能直接到那里找你？”


  
陆炳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就自行其事，再次想当孤胆英雄，一个人来救铁家庄？今天若不是有凤舞，我赶不到的时候你早就死了。”


  
天狼知道陆炳说的是事实，这点他无法否认，叹了口气：“这点我承认是我过于托大了，低估了英雄门的实力，本来想着有铁家庄的人帮忙，怎么也能抵挡住的，可没想到铁震天刚愎自用，不听我好言相劝，致有此败。”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你的命如果没了，那你在霍山打听到的一切重要情报，谁来传递？是国家安全，万千子民的生命重要，还是这铁家庄的存亡重要？天狼，你不是不可以改变计划，而是你得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天狼被呛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咬了咬牙，开口道：“你要说我没通知你不对，我认了，可你难道不是一早就派了凤舞来监视我吗？你会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出来？陆炳，我太了解你了，你根本不会让我脱离你的视线的。”


  
陆炳冷笑道：“天狼，你以为你是谁？还要我喂你吃饭吗？我收你进锦衣卫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如果你次次都要我在后面接应，帮你擦屁股，是不是还要我喂你吃饭？凤舞是自己跑出来的，她的账我回去后再跟她慢慢算，现在只说你的，别转移话题！”


  
天狼不信地摇了摇头：“你若是不盯着我，又怎么可能正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是临时带人经过铁家庄。”


  
陆炳的话里不带任何感情：“是凤舞通知我的，昨天你跟她离开霍山后，她觉得不对劲，就想办法通知了我，要我带人来接应，这回你明白了吗？”


  
天狼无言以对，他搞不清楚凤舞是怎么想的，一边阻止自己找陆炳求援，一边又主动求救，但他不想把责任推在一个女人身上，尤其是这个女人今天还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这让他有些感动，他叹了口气：“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功无谋，你想怎么处罚我，随便说吧，我认就是。”


  
陆炳恨恨地说道：“处罚？处罚能追回我损失的时间吗？处罚能让我现在飞到关外，抓住仇鸾和俺答汗密会的现行吗？”


  
天狼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什么，仇鸾出关去见俺答？这怎么可能！”


  
陆炳的眼中闪出一份痛惜万分的神情：“天狼，你难道还不明白？俺答根本就不准备从这里攻关，如果他真的想从宣府突破，又怎么可能在出兵之前先打草惊蛇，在宣府周围的铁家庄动手，这不是吸引各路明军来援吗？”


  
天狼的额头开始冒汗：“那他又怎么会舍得把赫连霸和英雄门的所有精英全部派到这里？难道整个英雄门，还有白莲教也是他的棋子？”


  
陆炳长叹一声：“到现在你才反应过来吗？英雄门的三个门主武功盖世，他们是有办法杀出重围的，仇鸾已经和俺答勾结上了，是不会出兵真的剿灭他们，实在不行，还可以向仇鸾那里跑，来个捉放曹，他们在这里动手，就是为了引开我，给仇鸾创造出脱身的空间，明白吗？”


  
天狼一跺脚：“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哪怕我这条命交代了，也不能废了国家大事啊，蒙古军一旦破关，整个江山社稷都有危险！”


  
陆炳咬了咬牙：“你以为我是舍不得你？我是舍不得凤舞。天狼，你每每让我失望，看来以后我不能多指望你什么了，你以后还是好好当你的龙组成员吧，凤舞虽然武功不如你，但至少比你有脑子。”


  
天狼现在来不及回应陆炳的这些气话，连忙说道：“那现在怎么办，你如果知道了仇鸾勾结蒙古人的事，为什么不把他直接拿下？他是边关主将，如果开关投敌，那我大明危矣。”


  
陆炳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现在倒想起大明了？实话告诉你吧，仇鸾没有投敌，他只是怕自己守不住宣府，所以想要重金贿赂俺答，这一年多来一向如此。甚至他以前在宁夏总兵时也做过这事，给曾铣发现了，上次曾铣弹劾他的奏折里也提及了此事，如果曾铣不是自己倒霉，仇鸾上次就会被清算了。”


  
天狼眉头一皱：“那既然这次他又故技重演，上次曾铣自己就可以把他先行拿下，再上表弹劾，这次你既然人已经到了，又有证据，为什么不能直接动手？”


  
陆炳摇了摇头：“不一样了，这次是严嵩保举的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动不得的，而且这回他没有象上次那样和俺答有书信来往，贿赂之事都是暗中通过白莲教的妖贼进行的，即使查到了，只要往白莲教身上一推就可以了事。”


  
“天狼，这次俺答汗出动十万骑兵逼关，仇鸾自知无法抵挡，所以跟俺答秘密达成了协议，准备重金贿赂他，换取俺答不攻击宣府，而俺答的条件不仅是要收钱，还要他尽撤大同的守军，而且要仇鸾亲自出关和他见面，才答应撤军。”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俺答这是想做什么？他是想从大同入关，直奔京师吗？宣府被破，祸害的不过是山西一省，大同一破，京师可是危急，仇鸾怎么可以这样做！”


  
陆炳叹了口气：“因为仇鸾守的是宣府而不是大同，只要这里不出事，就算京师告急，他也不会被追究责任，他对此也心知肚明，到时候如果带兵在后面一路尾随，还可以落得个忠心勤王的好名声。”


  
天狼恨恨一拳打在身边的一棵树上，碗口粗的柏木被打得齐腰断裂，砸起一堆尘土，天狼怒骂道：“仇鸾这厮，实在是该杀。总指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敌军的计划了，现在怎么办？赶快通知大同和京师早作准备吗？”


  
陆炳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一天前我才知道了这个计划，现在已经派人快马回京密报了，只是各路勤王部队的调动都需要时间，眼下只能由皇上自己靠着京师的部队来防守了，蒙古骑兵马快，我们甚至连通知大同守军的时间都来不及。本来我还期望能借着仇鸾去见俺答的时候趁机突袭，即使不能杀了俺答，也会让他以为仇鸾是想诱捕他，进而怀疑在大同也有伏兵，而打消马上入侵的念头，只要拖上个十天半月，我们的各路援军也就到位了。”

第四百零九回 亡羊补牢


  
天狼这回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他深深地恨着自己这回自以为是，误了大事。


  
陆炳看了天狼一眼：“所以赫连霸不过是个棋子，你还觉得刚才拿下他有必要吗？”


  
天狼抬起头，眼中光芒一闪：“阻止不了蒙古大军入关，起码先把他们这支小分队给灭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的。”


  
陆炳的脸上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你总算能正常地用脑子思考问题了，你说说看，我放赫连霸先走一个时辰，为的是什么？”


  
天狼的眼中冷厉的光芒一闪：“总指挥只怕是想跟着这些蒙古人，还有白莲教的妖人出关吧，仇鸾已经先走一步了，那出关的密道你现在也无从得知，更谈不上去抓他和俺答汗的碰头了，所以你想到的补救办法就是先放了赫连霸，然后跟踪，赫连霸一定会直奔俺答与仇鸾接头的地方，这样我们还可以尾随而至。”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狼，只要你的脑子里能少一点那些无用的侠义精神和正义感，多从大局考虑，还是非常靠谱的。你觉得我这计划怎么样？”


  
天狼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这计划不可行。”


  
陆炳的脸色一变：“怎么就不可行了？你是怕我追踪不到赫连霸？”


  
天狼平静地回答道：“不，恰恰相反，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跟踪赫连霸，只是这样依然不可行，第一，赫连霸不是傻子，我能看出你的计划，他未必想不到，如果我是他的话，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大漠，既然已经和仇鸾有了勾结，那么现在这时候回仇鸾那里是最安全的。”


  
“第二，即使赫连霸也是作为棋子，被俺答汗出卖，让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那俺答汗也不可能把自己与仇鸾会面的地方告知赫连霸，以防他被人跟踪而至，坏了自己的会谈大事。”


  
“第三，即使是赫连霸找到了俺答汗与仇鸾相会的地方，那也一定是重兵把守，至少有上千精锐的蒙古高手担任护卫，总指挥，你又有多少把握靠着现在手上的锦衣卫破坏掉这次和谈？若是出了关，在蒙古人的地盘上，只怕就是对付现在赫连霸手下的英雄门徒们，只怕也不容易吧。”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烁，盯着天狼的脸，沉声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


  
天狼坚定地说道：“为今之计，没有大军，想跟随赫连霸顺藤摸瓜，击杀或者是俘虏俺答汗，几乎是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只要是能干扰到和谈，让俺答汗和仇鸾反目，就算成功。”


  
陆炳的双眼一亮：“说详细点。”


  
天狼点了点头：“大部队不能跟过去，赫连霸武功极高，即使我们只带龙组高手，人一多也一定会被他察觉，到时候无论是故意带错路还是设下埋伏反击，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买卖，有害无益。”


  
陆炳的双目如炬：“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几个人跟过去吗？可你刚才也说了，人多也未必能搅局，就几个人，能回得吗？”


  
天狼咬了咬牙：“回不回得来无所谓，我们的目的是造势，到时候可以借助仇鸾的力量。”


  
陆炳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笑着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这才是我希望你能办到的事情，这个计划很好，要是能跟到他们谈判接头的现场，再突然出杀出来，就说自己是仇鸾的人，到时候仇鸾的护卫也只能给逼着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分兵两路，大部队跟在他们的大队人马后面，想必赫连霸到时候也会用金蝉脱壳之计，和白莲教的人分开走，到时候我们的大队人马跟上白莲教众，而由我跟在英雄门徒后面，如果俺答没打算彻底舍弃掉赫连霸，那赫连霸的人应该是能回去的。”


  
陆炳紧接着说道：“然后到时候你就趁机跟到俺答汗与仇鸾接头的地方，再突然现身，攻向俺答汗，这样俺答汗他们一定会以为你是跟着仇鸾过去的，会转而攻击仇鸾，这样你就可以借着仇鸾的护卫对抗蒙古人，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拿下俺答汗，运气不好也可以让仇鸾别无选择，只能出兵跟俺答汗死战，对不对？”


  
天狼笑了起来：“不错，仇鸾想跟俺答汗玩这种互不侵犯的把戏，我们就偏不让他玩成，到时候俺答一定会以为东面的大同是仇鸾设下的陷阱，不会再亲身犯险，很可能会一怒集结大军攻击宣府。”


  
“就是出于自保，仇鸾也只能拼死一战，这里现在重兵云集，就算野战打不过蒙古人，至少撑到关内的各处卫所军来援救也是不成问题的，等顶过蒙古人的这波攻击，再跟仇鸾算这通敌这罪，皇上最恨臣子和外敌勾结，到时候只怕连严嵩父子也保不住仇鸾这狗东西了。”


  
陆炳哈哈一笑：“很好，天狼，你的想法真的非常不错，只是按你这设想，这个跟踪白莲教的人，得是我亲自出马才行吧。”


  
天狼点了点头：“是的，只有总指挥大人所在的一路，才会被贼人认定是主力，不仅如此，还请总指挥到时候派人易容成我现在的样子，让贼人们彻底安心。”


  
“而我则要另作改扮，跟踪赫连霸，总指挥，这回请让凤舞与我同行，你说她有办法能联系到你，这很重要，关键时候，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也不妨告诉你，凤舞从小养了一些灵蝶，她可以在这些灵蝶的翅膀上刺字，这些灵蝶只会来固定的地方，只要我们事先约定了方位，那灵蝶就能来到这个地方，把信息传递过来。”


  
天狼问道：“可是一会儿你也要追踪白莲教的人，不可能守在一个地方，那又怎么办？”


  
陆炳微微一笑：“我在那里留下人收消息，然后这个人再用别的方式，如响箭，飞鸽传书等办法来通知我。而且按你刚才的办法，只怕你突然冲出来还不足以让俺答和仇鸾彻底反目，若是我派人趁着仇鸾不在，趁机接管宣府的军马，到时候带个三千骑兵出塞，根据你指示的方位突袭会谈的地点，那就会让俺答彻底对仇鸾断了指望，那个时候仇鸾也是百口莫辩了。”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按大明律，锦衣卫是不能指挥军队的，即使仇鸾不在，军中也有副总兵代行其职，总指挥，你的想法是不是太托大了点？”


  
陆炳笑着摆了摆手：“你有所不知，宣府副总兵杨景天，就是我们锦衣卫秘密派在宣府监视仇鸾的，他手上以前有横行不法的罪证在我们手上，早就被我们控制了，现在仇鸾不在，宣府由他说了算，只要我晓以利害，威逼利诱，不怕他不跟我们一条心。于公这是为国出力，于私嘛，扳倒仇鸾，这个总兵位置就是他的，换了你，会不干吗？”


  
天狼哈哈一笑：“总指挥果然设想周全，这着棋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了吧。”


  
陆炳的浓眉一扬：“不错，九边全是重地，失一处则大明危矣，江湖上的事情始终只是小打小闹，我作为锦衣卫总指挥，真正要管控的，永远是这种军国大事，这次仇鸾暗中通敌求和的消息，也是杨景天通报给我的，所以我才会在你出发后亲自出马，率龙组高手赶来，这回你明白了吗？”


  
天狼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正色道：“一个时辰差不多到了，总指挥，我们该上路啦。”


  
陆炳点了点头：“天狼，不要再让我失望。”

第四百一十回 潜行追击


  
三个时辰之后，已近傍晚，换了一身沙黄色劲装的天狼，黄巾蒙面，和同样打扮的凤舞一路疾行，在离边关只有十余里的太行山间密林里一路疾行。


  
凤舞突然停了下来，秀眉微蹙，隔着面巾的鼻子动了动，又在一边的草丛里蹲了下来，伏耳于地，仔细地听了听，微微一笑：“天狼，这回给你猜中了，他们果然分兵啦，有三个人扔下了大队人马，独自从东北方向的另一条小路走了，肯定就是赫连霸那三人，而其他人现在还是方向不变，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行。”


  
天狼的双眼一亮：“你能肯定是赫连霸那三人吗？”


  
凤舞点了点头：“铁家庄交手的时候，我在赫连霸的身上悄悄撒下了莹光粉，你看。”说着，她素手一挥，手中撒出了一把红色的粉末，果然，草丛中马上变得莹莹发亮起来，如夜空中的萤火虫。


  
天狼笑道：“有了这东西，追踪人倒是厉害得很，只是你这粉的效果能持续多久？我看你跟赫连霸打斗的时候，也就是过了五六招而已，就这会儿功夫就能撒这么多粉？还有，你上次能追到我，也不会是在我身上撒了粉吧，我记得我是换了衣服出城的，而且我出城前在别处养伤了很久，你可不在我身边。”


  
凤舞“嘻嘻”一笑：“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找你，你无论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而且我不需要用粉。”


  
天狼微微一愣，也不知道凤舞这话是真是假，转移了话题：“那赫连霸难道就毫无察觉吗？以他的武功，我们不能跟得太近，还有，你刚才在地上这一听，敌方只是有三个人分道而行，你怎么就能肯定有赫连霸？”


  
凤舞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笑道：“这三个人武功明显比其他人高出许多，脚步声都不一样。天狼，你没有学过追踪术吗，我记得这听脚步判断对方的功力，是最基本的吧。”


  
天狼摇了摇头：“有时间都练武了，你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学得太多，难怪武功不行。”


  
凤舞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羞羞脸，明明是不会，还要找理由。”


  
天狼看向了远方，眉头皱了皱：“你确定那三个人就是英雄门的三个门主吗？要是追错方向了，我们可就麻烦了。对方就有几百人，总指挥还带了两百多人在前面追，这么多人的脚步中，你不会听错？”


  
凤舞很肯定地说道：“绝对不会听错，他们这一路上已经分过几次人了，第一次是出去了十七个，第二次是八个，都是往别的方向走，那才是为了引开我们注意的，因为走的人都不是高手。赫连霸他们三人出来时，用了轻功，现在他们赵全和李自馨已伤，有此功力的只有他们三个。这三人一起行动，一定去的才是俺答那里。”


  
天狼心中飞快地思索着，万一自己判断错误，赫连霸回的不是俺答汗与仇鸾接头的地方，而是英雄门或者是白莲教的塞外基地的话，那这回可就前功尽弃了，自己前面的行动不算成功，这次是阻止蒙古入侵的最后的机会了，万万不能出错。


  
凤舞看到天狼出神地思索，眼波流转：“你又在想什么？”


  
天狼叹了口气：“我们这回如果追错方向，那可就误了国家大事了，凤舞，这次不是儿戏，你千万不能弄错。”


  
凤舞微愠道：“天狼，大事小事我分得清楚，你不用这样教训我，若不是为了国家大事，我也不会通知总指挥赶来，你知道不知道，这回我偷跑出去被他抓到了，回去后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呢？”


  
天狼心中一动，说道：“让我不要通知总指挥的是你，后来私下通过灵蝶通知他的也是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凤舞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说道：“一开始我跑出来只想跟你在一起，可后来走在路上想想不对劲，那王木风说的英雄门很厉害的样子，万一吃了亏，那可就麻烦了，你这性子又是宁折不回的，真到了铁家庄，救不了铁家庄的人，只怕会战死在那里，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就通知了总指挥，如果对方不经打，我们打退了他们后还可以提前溜嘛。”


  
天狼给弄得哭笑不得：“你这样如同儿戏，难道不知道总指挥在宣府是有要事在身的吗？这回他赶来一趟，已经误了追踪仇鸾了，要是铁家庄根本不需要他出马，我估计他能气得当场杀了你。”


  
凤舞“嘻嘻”一笑：“所以我算好了时间才放的灵蝶，按脚程，他从宣府赶过来捍，我们在铁家庄也呆了三个时辰了，如果敌人很强，我们正好能撑到那时候，如果敌人不经打，我们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能解决他们，然后就溜。”


  
天狼摇了摇头：“溜？你能溜哪儿去？难不成你一辈子不回锦衣卫了？”


  
凤舞的眼神中突然透出一丝幽怨，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天狼，如果我要你现在就带我走，再也不过问世事，什么锦衣卫，武当派，通通不管了，只有你我二人浪迹天涯，你可愿意？”


  
天狼从来没考虑过这问题，更是没想到凤舞居然会如此大胆直接地说出来，一时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凤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算了，我早该知道的，你的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国家大事，天下兴亡，天下苍生，还有你在江湖上的事，这些都比你的命重要，更不用说我了。是我傻，问你这种问题，以后也不会再问了。”


  
她说着，双足一顿，身形如箭一般地向前射去，两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天狼站在原地，心潮起伏，虽然跟凤舞相处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不知不觉，他发现这姑娘的倩影总是在自己的眼前晃，即使有时候一个人独处时，闭上眼睛也会想到她，反而是一直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沐兰湘，现在已经越来越少的想到，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个驱逐小师妹影子的好办法，但现在，他才意识到，可能自己的心里已经真的有凤舞的一席之地了。


  
这姑娘聪明，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对自己一往情深，又热情如火，相处数月，已经几次舍命相救自己了，这些都是以前的小师妹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的，刚才在铁家庄的时候，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天狼的心中就暗暗对自己说，以后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地报答她。


  
但这种感情是爱吗？天狼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保护这个女人，而她的冷血，残忍，以及在自己面前永远保持的那种神秘感，总是让自己感觉她的心近在眼前，而人却又远在天边，还无法做到跟小师妹那样两情相悦，全心投入的那种感觉。


  
天狼长叹了一声，现在大仇未报，作为男儿，又当有所作为，执着于儿女私情，实在是太不应该，女人一向是感情的动物，凤舞说那话是因为真正爱上自己，还是怕了陆炳事后的处罚，现在他也说不清楚。


  
眼下现在身上还有重要任务，蒙古人和仇鸾的罪恶交易能不能撞破，关系着大明的存亡，无论如何，只有先忙完此事，才能谈其他，其他的一切，只有放在一边，想到这里，他的身形一动，向着凤舞离去的方向，飞速跟去。

第四百一十一回 探寻秘道


  
宣化镇外的太行山脉中，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天狼和凤舞两人一袭黄衣，在这林间穿梭，两人刚才谈话之后，凤舞负气而走，脚下用了全力，天狼虽然功力略高过她，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追上，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在后面十余丈左右的距离紧紧地跟着，始终保持着她那娇小婀娜的黄色身形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离了宣化镇已经有十余里，凤舞一直追踪着赫连霸等人留下的莹光粉，在前面五里的一个岔路口，明显分出了两条路，一路是向东北方向而去，留在地上的脚印也显得非常凌乱，显然是大部队经过，而现在二人走的这条小路，几乎称不上是路，只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林中小径而已，行了五里多，只觉得日光越来越暗，宣化镇早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只有鸟兽与自己为伍。


  
凤舞突然停了下来，弯下了腰，天狼两个起落奔到了她的身边，也跟着蹲下，问道：“什么情况？”


  
凤舞似乎还在生天狼的气，冷冷地说道：“没情况，只不过赫连霸失踪了。”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用莹光粉在跟随他吗？”


  
凤舞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道：“到这里粉就不见了，我怎么知道？天狼，你对我能不能客气一点，难道你对武当派的那个沐兰湘，也是这么凶巴巴的吗？”


  
天狼一听到这三个字，心头就一阵无名火起，腾地一下站起身：“凤舞，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名，你忘了吗？”


  
凤舞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双凤目中尽是怒火：“上次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你以前的相好，你还不承认，如果不是这样，你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天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道：“我跟沐兰湘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她的相好以前有李沧行，后来变成徐林宗，跟我可是没有一点关系，再说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凤舞冷笑道：“是吗？呵呵，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有想法，为什么一提到她名字就这么大反应，分明是你跟她有过什么私情，然后给她甩了，现在还余情未了。”


  
天狼的心一阵阵地在痛，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厉声道：“凤舞，就算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旧情，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女人吗？我以前的事情还要你管了？我告诉你，现在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要扯其他的！”


  
凤舞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好啊，你的心里，不是有别的女人，就是这什么狗屁任务，只有我是可有可无的，对不对！天狼，我恨你！”她说着，抽出别离剑，对着草丛一通乱砍，连一只受惊奔出来的兔子都被她剑光一闪，直接砍成两段。


  
天狼摇了摇头，正待柔声相劝，可突然听到一阵响动，凤舞也吃了一惊，收起剑，跳到了三尺之后，只见前面的一棵大树突然树干向外弹出，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天狼哈哈一笑，这显然是刚才凤舞负气一通乱砍，误打误撞地碰到了机关，才把密道口打开。凤舞的秀目眨了，走到洞口，雪白的柔荑一挥，一把红粉撒过，绿色的莹光又开始闪现，天狼一眼望去，只见那深不见底的树洞里，也到处是这种淡淡发光的莹光绿粉。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喜道：“凤舞，你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


  
凤舞却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冷冷地说道：“反正你和总指挥一样，只知道利用我，我对你天狼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以用的工具罢了，也罢，工具现在要给你开路了，你让开。”


  
天狼叹了口气，扶住了凤舞的香肩，柔声道：“凤舞，别这样，你刚才真的是想多了，我跟沐兰湘没有任何你想的那种关系，要不然我怎么会进锦衣卫？你看我入锦衣卫以来，可曾有过任何去找她的意思？刚才我忧心公事，有点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凤舞的眉头稍稍地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把天狼的手轻轻地推开：“反正不是女人就是公事，都比我重要，天狼，如果我没打开这个树洞，你现在会是这个表现吗？”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这是国家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可要知道，蒙古人凶残野蛮，一旦破关，我大明万千百姓都将成为异族的奴隶，上次在霍山的那个山谷，你也见识到了他们的手段是何等残酷，我们能坐视这些事情不管吗？”


  
凤舞冷冷地说道：“别人的死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们不是锦衣卫，我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天狼知道跟凤舞就这种问题永远无法达成共训，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凤舞，你可知道我这回为何要这么拼命？也不光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你！”


  
凤舞的眼中现出一丝疑惑：“为了我？你去龙潭虎穴还要带上我，这也是为了我吗？”


  
天狼点了点头：“当然，这次你偷跑出来，总指挥非常愤怒，跟我谈话的时候不仅重责了我，还说回去后要跟你算帐，你想想看，我今天在铁家庄连番大战，先是中毒，又受了一身的伤，你以为我很愿意现在带着这身伤去塞外？”


  
“可是我不这样做，总指挥哪可能放过我们两个。这次他为了救我们两，甚至放弃了追踪仇鸾的大事，这已经有违他的原则了，如果我们不尽力补救，事后他追究起责任来，只怕我们都活不了，他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的。”


  
凤舞听得眼睛都不转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这确实也符合总指挥的为人。天狼，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天狼微微一笑：“好了，这些事情不要多说了，你在铁家庄救了我，这回我自然应该投桃报李，洞里现在情况未知，万一有什么机关陷阱，可就麻烦了。你把那个能现出莹光粉的红粉给我，我先去探路。”


  
凤舞摇了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去，越是有危险，越是不要扔下我。”


  
天狼正色道：“不，我不是要扔下你，我只是在前面探路而已，你在我后面二十丈处跟着，我对机关消息和暗道这些比较熟，即使有什么危险，也能先行排除，你若是跟我跟得太紧，我反而不好施展。”


  
凤舞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一丝疑惑：“当真？”


  
天狼哈哈一笑，拿出了斩龙刀，变到最小，对凤舞说道：“你看看这斩龙刀，这种神兵利器并非人世所有，我可是在古墓里找到的，也是破了无数的机关消息才成功，所以一般的机关是困不住我的。”


  
凤舞这回放心地点了点头：“这点我倒是信，就是我这柄别离剑，得到也是费尽周折的呢。好吧，你先走，我在后面二十步左右跟着，不过你一定要在我视线之内，你要答应我才行。”


  
天狼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我还指望着你给总指挥通风报信呢，自然是要好好地保护你才行。”


  
凤舞破泣为笑，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天狼，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你说了保护我，不扔下我，可一定要做到哦。”她说着把一包红色的粉末交到了天狼的手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光波闪动，尽是说不尽的情意。

第四百一十二回 秘道探险之旅


  
天狼接过了红色的粉包，塞在左手的袖口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斩龙刀脱鞘而出，持在自己的右手，心中默念咒语，瞬间涨到四尺半长的单刀长度，对着那深不见底，泛着绿光的洞口，纵身跃下。


  
洞并不是很深，也就是两丈左右，天狼在下落的时候右手一运内力，斩龙刀发出耀眼的刀光，照亮了脚底，他看得真真切切，这是一条地道，大约一丈高，四周都砌有砖石，人落到底部可以直着身子行走。


  
天狼收起了斩龙刀，他怕这耀眼的刀光会在黑暗中引起前方的赫连霸的注意，黑暗中，淡淡的绿粉隐约可见，天狼的目光如炬，即使在全黑的状态下也能看到三丈以外的动静，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尽力地听着前方的动静，当年在刘裕的坟墓中，他也走过这种长长的甬道，那种黑暗中独行的恐怖与寂寞，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前方也许是重重的机关和未知的风险，而这一次，他的身边并没有柳生雄霸相伴，一切只能靠自己。


  
天狼举步向前，这次他很小心，脚不离地，一直是趟在地上走，这是破除机关的一个好办法，他也是在上次的古墓探险中悟到这一层的，大凡机关，多数是靠了人踩中或者碰到某个消息才会发动，而这样脚不离地地趟着走，就会破除机关的最好办法。以天狼的功力，稍微有什么突起或者异状之处，一下就能感觉到。


  
天狼向前走了二十余丈后，听到后面有了一声微微的响动，一阵淡淡的幽香飘来，他知道是凤舞也跟着跳了下来。这阵少女的幽香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遇到过。不同于凤舞经常变换的各种花香，这是少女身上最真实的味道。


  
天狼叹了口气，暗骂自己大敌当前，重任在身，居然还有功夫想这种事情，真是该打，收拾了一下心神，他继续前行，黑暗中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闪发亮。


  
地道很长，洞里有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显然这条地道很少有人走，天狼就轻手蹑脚地在这条地道中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那点点绿粉开始变得越来越黯淡，而前方的亮光却越来越明显，天狼加快了脚步，冲着光线的尽头纵向一跃，身形一飞冲天，终于跳出了地面。


  
眼前月光刺眼，风沙满天，天狼突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沙漠之中，举目四顾，尽是茫茫的风沙，而此时已经月朗星稀，大漠之中寒风瑟瑟，让衣着单薄的天狼也有些寒意入骨。


  
凤舞的身形从地洞中飞了出来，这处秘洞的洞口是一处木板，边上有一颗很明显的沙棘作为标记，周围孤零零的尽是风沙，别无他物，只有这颗沙棘傲然而立，看来正是出入关秘道的标志所在。


  
凤舞一出来就秀眉微蹙，呸了几口，才把嘴里的沙子吐了干净，她不满地说道：“什么鬼地方，一出来就吃沙子。”


  
天狼笑了笑：“没沙子还叫大漠吗？你看那里，应该是宣府北边的长城防线了。离我们足有十里，刚才在下面的那条地道，只怕我们走了有二十里都不止。这些蒙古人也真能挖，居然能整出这么长的地道，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凤舞摇了摇头：“挖地道的是白莲教的妖人，反正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见天日的，打洞才是他们的专长。不过这样也省了我们的事。还好，那地道里没有机关消息，不然在这样长的地道里被暗器突袭，还真难办。”


  
天狼撒了一把红粉，这包红粉他在地道里用得不多，现在还剩一大半，但是这沙漠之中，沙子就着月色闪闪发光，那在黑暗地道中清晰可见的莹光粉很难察觉到了，天狼有些着急，看向了凤舞，问道：“现在怎么办？”


  
凤舞趴到地上，耳朵伏于沙地上，仔细地听了听，半晌，才站起身，摇了摇头：“不行，风沙声音太大，我听不到赫连霸的动向，天狼，莹光粉的效果只能持续一天，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我们得抓紧时间才行。”


  
天狼又撒了一把红粉，这回他发现在向着东北方向，有微弱的莹光出现，一下子惊喜地说道：“他们是向东北方向走了。”


  
凤舞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向东北追，这回可以加快速度了，如果运气好的话，直接跟着脚印就能找到。”


  
天狼笑了笑，双脚一动，向着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之上，天狼每隔半里就撒一把红粉，那淡淡的绿色时隐时现，终于在红粉即将用完的时候，天狼发现了清晰可见的脚印，明显是三个人的，很浅，给风沙一吹就若有若无，但以天狼的眼力，仍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脚印即现，天狼再无忧虑，先是让凤舞放出灵蝶，通知陆炳自己现在的方位，然后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行，终于，在离开那地洞口大约三十里处，天狼隐隐地看到了前方的火光。


  
远处传来一阵马嘶之声，天狼和凤舞这时候的黄色沙行衣派上了用场，往沙子里一钻，只留两只鼻孔隔着黄布透在外面，只片刻功夫，几十匹骏马呼啸而过，马上的蒙古骑兵们个个全副武装，皮袍大弓，背后背着插满了长杆狼牙箭的箭囊，只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端地是来去如风的精骑。


  
蒙古骑兵走远后，天狼从沙子里一跃而出，冷冷地看着蒙古骑兵远去的方向，对着一边的凤舞说道：“这一定是鞑子的外围警戒哨兵，前方的营地看来就是俺答汗和仇鸾会面的地方了，你在这里接应我，顺便通知总指挥带兵过来，我先过去。”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不，我跟你去，你说过不会扔下我的。”


  
天狼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这不是扔不扔下的问题，我们必须要有所分工，你如果跟我一起进去，谁来接应和指引总指挥的大军？要知道只有你有灵蝶，也只有你能跟他联系上。放心吧，我一定会相机行事，不会乱来的，万一我在里面弄砸了，要突围而出，到时候还指望你帮忙呢。”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抓住了天狼的手，天狼能感觉到她手心已经尽是汗水，温暖湿润：“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行的话千万别勉强，我在这里等你。”


  
天狼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向着营地奔去，快如闪电，凤舞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天狼的身影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黄点，这才把自己重新埋在了沙子里。


  
天狼一路前行，路上不时地有蒙古游骑，每次一听到马蹄声响，他都把自己埋伏在沙子里。如此这般前行了三四里后，那个灯火通明的营地已经清晰可见，离自己不到三里，四周是用骆驼蹲地，形成了一处防风沙的驼城。


  
一队队的蒙古骑兵在方圆十里内来回警戒，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队几十人的骑兵呼啸而过，而在营地里，大约五百名明军骑兵穿着铁甲，戴着头盔，装备打扮与蒙古人明显不符，正持刀握枪，立于一顶巨大帐蓬的外面警戒，与同样数目的蒙古军士相对而立。


  
天狼心下雪亮，那顶大帐一定就是仇鸾与俺答汗会谈的地方了，他有些庆幸，这种沙漠中最适合地行者不过，如果英雄门今天不是全部出动攻打铁家庄，而是负责此地的防御的话，那一定会布下不少地形者在这沙地之中守卫，自己想要潜伏进去，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第四百一十三回 捕俘


  
天狼屏住呼吸，运气龟息之术，封闭七窍，一下子钻进了沙子里，夜里的大漠气温下降得厉害，白天滚烫的沙子，在这子夜时分冷得就象块冰，好在天狼内功精深，承受得住。


  
天狼钻进沙中后，两眼一黑，只凭着内息感知附近的一切，周围十余丈内，没有潜伏者，而二十丈外，有一队巡逻卫兵正在步行通过，天狼等那队人走远后，才运起地行之术，在这松软的沙地里，掀起一道浅浅的沙浪，向着大营的方向行进，一旦遇到三十丈内有人接近，天狼就马上停下来潜伏。


  
靠了这种办法，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天狼就潜行到了营地内部，这里到处都是来回行走的卫兵，天狼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从沙中钻了出来，虽然他内力极高，但是这样屏住呼吸半个时辰，还要一路行动，也让他有些难以忍受，把头露出沙子外，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而炯炯有神的双眼却是一直扫视着营地的四周。


  
一个明军士兵离开了自己的岗位，看样子是要去找地方方便，天狼心中一动，在沙地里跟着他慢慢地潜行，走到一处小帐蓬的后面，那明军把长枪向边上的沙地里一插，解开裤腰就准备撒尿。


  
天狼环顾了一下周围，最近的敌军也在五十多步外，而且视线被帐蓬所挡，那帐蓬里没有人，天狼一跃而起，那名明军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顾不上提裤子，把腰一扭，回身两脚连环踢出，而手则迅速地摆出虎爪，护住了自己胸前的门户，从他这两下来看，干净利落，分明是个武功不弱的高手。


  
天狼心中暗暗一惊，想不到这回仇鸾竟然带了江湖人物充当护卫，还是他的亲兵里本就是有些异能之士？他顾不得多想，全身红色的天狼劲瞬间流转，不闪不避，腰上硬捱了两脚，而他的两只狼爪却带着虎虎的风生，直奔来人的前胸。


  
这两脚势若千斤，但天狼内功惊人，天狼劲给踢得微微一散，红气的护体气劲离自己的腰部还有不到三寸，但硬是踢不进来，忍着内脏的一阵浮动，天狼的动作快如闪电，与这人的虎爪正面相交，“呯”地一声。


  
这一下是暗劲，震得沙子一阵飞舞，声音却是不大，那人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口血，双腕一折，却是再也发不出力，天狼趁势右手狼爪一挥，紧紧地捏住了此人的咽喉，左手顺势点了他的哑穴，紧接着天狼右手一运力，生生把这人连人带甲二百多斤地提起，狠狠地贯入了沙子里，只留一个头露在外面，紧接着他自己也陷入了沙堆。


  
刚才的这一招过招快如闪电，此人的武功也算是准一流，刚才那一套出腿，护胸的招数守中带攻，即使是在遭遇突袭的情况下，也是一套极佳的攻守兼备选择，可是天狼的内力毕竟高出许多，腰上硬挨了一下腿攻，正面硬突来人的防守，这种超常规打法是一般人想不到的，这才能迅速地一招致敌。


  
天狼看了一眼面前的对手，三十多岁，黑脸浓眉，却是黑巾蒙面，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


  
天狼低声道：“你听好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的功夫你知道，只要动一点歪心思想要高声求救，马上拧断你的脖子，而且你也喊不出话，明白吗？”


  
那人的眼里尽是怨恨之意，却流露出一丝求生的渴望，他点了点头。


  
天狼在沙子里点中了此人的十余处穴道，右手松开了他的脖子，按在哑穴之上，内力顺着按穴的姆指一吐，解开了哑穴，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武功？”


  
那人的声音嘶哑，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不愿意暴露本身，低声回道：“阁下又是什么人，敢和我们巫山派作对？”


  
天狼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仇鸾这回竟然带了巫山派的人前来，他的眼前马上浮现出了屈彩风那张美丽绝伦却又凶神恶煞般的脸，看着自己的双眼喷出熊熊的怒火，他马上问道：“你们巫山派怎么会护卫起仇鸾来，还有，屈彩凤来了没有，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那人狠狠地说道：“阁下武功虽高，可你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回不止我们巫山派，还有神教的高手也在，冷教主和我们屈老大都到了，你就是武功通神，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识相的现在就走吧，我保证不张扬。”


  
天狼右手按住那人的哑穴，他的左手按住了此人肋部的穴道，稍一运力，内力入体，那人只觉得五脏六腑中有一万只小虫子在爬，痛得他喉间荷荷作响，却是一声也发不出来。


  
片刻，天狼的左手内力一卸，解开了那汉子的哑穴，沉声道：“老子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要跟老子说这些没用的，回答我的问题，日月教和巫山派这回怎么当起仇鸾的护卫了？”


  
那人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惨白的脸色回复了一些色彩，恨声道：“阁下今天的手段，在下今后必当十倍奉还。我们只知道听命行事，大姐半个月前集合了总坛的精锐出动，一路就奔到了宣府，然后就是今天跟着那个什么仇总兵出关到了这里，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姓仇的会和蒙古人谈判。”


  
天狼冷笑道：“当了汉奸还不自知，枉你们自命绿林好汉。”


  
那人的眉头一动：“你休得胡说，大姐一向豪爽仗义，怎么可能当汉奸，我们来这里是接受蒙古人的投降的，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仇总兵。”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看你和你的屈大姐都是没长脑子，给人利用了，如果是蒙古人来投降，那应该是蒙古人到宣府献上降表，给出供品，哪会象你们这样出关到蒙古人的地盘？再说了，如果是正式受降，那应该是风风光光，率大军，举大旗，光天化日之下进行正式的仪式，哪会象你们这样偷偷摸摸，临时雇佣一帮江湖人士扮成亲兵呢？”


  
那人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些绿林草莽虽然占山为王，但最怕失了气节，落了个汉奸的名声，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不可能的，我镇三山李行天不会看错人，我们屈大姐虽是女儿身，豪爽却不亚于男儿，更是聪明过人，谁也不可能骗到她。你这狗贼分明是血口喷人！”


  
天狼懒得跟他废话，换了个话题：“是不是汉奸，一会儿我一查便知，现在仇鸾和蒙古人谈得如何了？还有，刚才是不是有三个蒙古高手回到大营？”


  
李行天摇了摇头：“仇总兵和我们傍晚就到了，然后就进了那个大帐，可是蒙古大汗却是一直没有出现，半个时辰前是有三个蒙古高手回来，也进了大帐，却是没有动静，仇总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发了两通火，刚才大姐还和冷教主进去过，据说若是蒙古大汗再不来，天明我们就回宣府。”


  
天狼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什么口令？”


  
李行天本不想说，天狼再次姆指按上了他肋部的穴道，李行天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咱们绿林好汉都是响当当的，不会给你用刑就逼供，你若是再用强，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大声呼救。”


  
天狼知道这些人都是凶悍之辈，逼紧了也没有好处，于是再次点了他的哑穴，把李行天从沙子里推出，剥下衣甲，运起缩骨法，身形缩成他的比例，又用怀中的颜料把露在外面的皮肤染成了他的黑皮，黑巾蒙上面，再把李行天堆到沙里埋好，只留下口鼻露在外面，眼中寒芒一闪：“我会让你知道自己是不是汉奸的。”

第四百一十四回 白发魔女


  
天狼换上了李行天的衣甲，拿起他插在一边的长枪，走回到了大帐之外，本想站在队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喝道：“李兄弟，怎么去了这么久？快过来！”


  
天狼心中一动，这分明就是屈彩凤的声音，回想起那日在武当后山小树林里的那番纠缠，她最后盯着自己的那双恨不得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睛，他的心里起了一阵复杂的感情，自己确实算是欺负了她，但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吸了她的内力，唤醒前世的记忆，她恨自己也确实应该，只是这回再见，不知道又会发生何事。


  
天狼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人，排第一的自然是伤得自己体无完肤的小师妹沐兰湘，第二个就是这个跟自己有着孽缘的巫山魔女了，但今天事关军国大事，不由得他不去面对，于是天狼学着李行天的嗓子，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屈彩凤没有回头，在一众高大威猛的汉子中间，她那在女子中尚属高挑的身形还是显得略娇小了一点，只是从背后看去，天狼突然吃惊地发现，她那一头如乌瀑奔流的黑色秀发，居然已经变得白如霜雪，象千年冰蚕丝般地披在肩头。


  
天狼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只听屈彩凤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李兄弟，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在出发前交代过，这回可是军事行动，都要按军令行事，你出去方便都用了这么久，兄弟们都象你这样，还怎么打仗作战？”


  
天狼连忙反应了过来，沉声道：“刚才属下内急，出了个恭，对不起。”


  
屈彩凤厌恶地摆了摆手：“站好了，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若是蒙古大汗不来，我们就护着仇总兵回去。”


  
站在屈彩凤右首边的一个高大汉子，天狼刚才一直注意着他，有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冲天霸气，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能让人窒息，不用说，这一定是身为魔教教主的南天魔尊冷天雄，自己当然也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武功已经算是小成，但仍然给他的气势逼得无法言语，当时自己豪言以后武功大成会亲手向他复仇，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这个机会。


  
看着冷天雄那峙渊岳停般的背影，天狼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了师父澄光惨死时的模样，而落月峡中正派弟子们一张张死去的脸也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股冲天的恨意不可遏制地在他和心中燃烧，而他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


  
冷天雄似乎感觉到了周围出现了杀气，突然一回身，同样的黑巾蒙面，额头上红色的符咒下，两道如冷电般的眼神向后突刺，天狼连忙收拾了心神，眼神变得清澈明亮，毫无异样，冷天雄的电眼从后面的众人脸上一个个扫过，落到天狼的双眼时，微微停留了一下，又转而他顾。


  
屈彩凤对冷天雄的举动有些意外，扭头问道：“神尊，有何不对？”江湖上正派人士称日月教为魔教，称冷天雄也是魔尊，而巫山派和日月教内部却是称呼冷天雄为神尊。


  
冷天雄没有说话，扫视一圈之后，目光还是落回到了天狼的脸上，眸中精光一闪：“阁下可是江湖上人称镇三山的李行天李兄弟？”


  
天狼的心道这冷天雄好厉害，刚才自己只是瞬间起了点杀意，就给他捕捉到，但他不慌不忙地行礼答道：“回冷教主，正是在下！”说话时他双手握住枪柄，没有运功，微微低头，正好避开了冷天雄的眼神。


  
屈彩凤也看了一眼天狼，二人目光正好错开，天狼只听到屈彩凤对冷天雄说道：“神尊，这位确是我派属下的江西龙虎山寨主镇三山李行天，有何不对之处吗？”


  
冷天雄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本座刚才过于敏感了些吧。屈寨主，今天的事情非常重要，容不得半点失误，刚才本座的直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但愿只是本座的神经过敏。”


  
屈彩凤似乎对于冷天雄盯上自己属下的事情有些不太高兴，冷冷地说道：“神尊，彩凤可没有觉得有何不对劲，我属下的兄弟内急去出个恭就能误了大事？分明是蒙古人不守信用，食约不至，也难怪我们的兄弟们有些不耐烦。”


  
冷天雄把眼光从天狼的身上移开，天狼继续低着头，却听到冷天雄笑道：“屈寨主请不要误会，此事绝非针对贵派，本座知道寨主对今天这行动不是太情愿，只是请你以大局为重，这毕竟是严阁老亲自吩咐的事情。”


  
屈彩凤冷笑道：“神尊，这件事我也忍了很久了，我们巫山派一向是绿林草莽，向来和官府势不两立的，跟贵教结盟乃是为了针对那些仗着官府势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伪君子罢了，而且当初也是看重了贵派行事不拘小节，敢做敢当的男儿本色，与我们巫山派可谓是意气相投，这才会走到一起。”


  
“可现在呢？这几年下来，我们都快成了严嵩的走狗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要帮着他的那些贪官污吏去搜刮民脂民膏，神尊，你不觉得这已经有违了我们立派的宗旨了吗？我们江湖儿女行事应该堂堂正正，顶天立地，怎么可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呢？”


  
“就象这次的行动，你事先跟我说是要截杀边关的叛将和贪官，我这才精选了各寨各舵的好手们，甚至冒着总堂空虚的危险，千里北上，来到这边关要地，眼看着胡骑云集，大军压境，边关军民都在全力备战，甚至连宣府一带的百姓都自发地投军登城，准备抗击鞑虏，可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冷天雄的眼中寒芒一闪，额头上的红色符咒微微一亮，低声道：“屈寨主，请借一步说话。”


  
屈彩凤暂时收住了话，对着后排的手下们沉声道：“各位兄弟们好生守卫，再辛苦一下。”言罢便跟着冷天雄走到一边，二人压低了声音开始交谈，尽管两人声音细如蚊蚋，但以天狼此时的内力，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冷天雄说道：“屈寨主，你我都不是汉人，何必为了大明的事情瞎折腾，无论坐天下的是汉人也好，蒙古人也罢，都与我们苗人没有什么关系，你的巫山派，我的日月教，明朝朝廷几十年，上百年来，何曾当成过是自己的子民？既然这个国家不爱我们，我们又何必要爱这国家？”


  
屈彩凤的秀眉一挑：“神尊所言，彩凤不敢苟同，国家是天下万民的，非皇帝一个人的，天下也是天下人之天下，蒙古破关，势必战火四起，四方群雄并起，天下大乱，最后战火纷飞，苦的还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神尊，我们巫山派当年就是先师碰到了宁王谋反，江南大乱，官军与叛军轮流借着战事洗劫百姓，大量民众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才激于义愤，竖起义旗，替天行道，收服了江南七省的山寨，收容了大批的难民，给了大家一个容身之所，先师在世时，也一直教导我们，一定要为天下苍生造福，不可为祸人间。”


  
“可是现在呢？你一直说这是严阁老的意思，严阁老和小阁老的名声，天下尽人皆知，这些年来若不是因为他们确实出力保护了我们，当年落月峡一役后我巫山派又面临生死存亡，又有那么多的老弱妇孺要保护，不得已才接受了他们的援助，以我屈彩凤的个性，是宁死也不会与他们为伍的。”

第四百一十五回 突袭


  
屈彩凤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这回按神尊的说法，严阁老要我们来协助守卫边关，还允诺若是抗敌有功，会奏明皇上，赦免以前我们的行为。虽然我屈彩凤自问替天行道，不需要任何人的赦免，但为了派内上万妇孺考虑，还是接受了这个条件，加上抗击外敌本就是历朝历代的好汉所为，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彩凤虽是女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可是这回我们却不是在抗击外虏，而是护送着姓仇的狗官向着蒙古人卑躬屈膝，秘密求和，象条狗一样地求着蒙古人不要入侵，我大明的气节何在？就是作为一个普通百姓的我，就是作为一介女流的我，都是无颜见人，神尊，你就真的这么无动于衷？”


  
冷天雄哈哈一笑：“屈寨主，这些都是军国之事，你我都是江湖之人，本是出世，而非入世，加上你我是苗人，并不是汉人，这些事情管得过来吗？就算你我今天杀了蒙古大汗，为大明守住了边关，难道大明就会从此放弃对我等的攻击和打压？所以我劝你别操心太多，按严阁老的吩咐办就是。毕竟现在能保护我们，对我们有好处的，是严阁老，不是别人，如果不是靠着他压制朝中那些支持伏魔盟的大臣，只怕我们这会儿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神尊，彩凤经常在想，我现在这么做，真的是完成先师的遗愿吗？为了保护巫山派，放弃自己的原则，为奸臣卖命，这样真的好吗？百年之后，世人又会怎么看我们？”


  
冷天雄的眼中冷电般的寒芒一闪：“彩凤，当你走上成功的巅峰时，没有人会在乎你手段的黑暗，当年我们日月神教助朱元璋起兵，等他夺了皇位后满以为可以天下布道，成为国教，可还不是被姓朱的一声令下就剿灭，数万弟兄惨死，从此元气大伤，只能转入地下，甚至连原来在西域的总坛光明顶也只能被迫放弃，转到西南蛮夷之地的黑木崖。天道何在，公理何在？现在世人都只知尊朱元璋为洪武太祖，有谁人怜悯我们冤死的数万兄弟？”


  
屈彩凤一时说不出话，却只听冷天雄继续说道：“当年你师父林凤仙收服江南七省的绿林分寨时，也是恩威并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对于不顺从自己的门派，则全寨尽屠，无论老幼，就是你屈寨主，这些年对付起那些与我们为敌的伏魔盟俗家分支时，不也是心狠手辣，斩尽杀绝吗？前几年你夺取洞庭时为了立威，尽灭数百不会武功的船夫，当时你顾及过世人的看法吗？”


  
屈彩凤无言以对，只能低下了头。冷天雄的气势占了上风，得理不饶人地说道：“你我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不要顾及世俗的眼光了，历来皆是窃钩者诛，窃国者候，杀一人者为盗，杀万人者为世人所仰慕的英雄豪杰，若是拘泥于一般的条条框框，不能快意恩仇，那和伏魔盟那些迂腐的伪君子，又有何区别？”


  
屈彩凤毕竟是一介女流，不懂这些大事，给冷天雄一通抢白，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叹了口气：“这些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只知道要保护需要保护的人，现在我的兄弟们都对这件事不太想得通，所以现在都是有些不耐烦，而且今天仇总兵来了这么久，那个什么蒙古大汗却一直不来，分明是在耍我们，神尊，我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还得早做防范才是。”


  
冷天雄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预感，刚才那三个英雄门的高手回来了，这三个都是顶尖高手，而留在这里的几百名蒙古高手也均非弱者，万一蒙古人想要动手，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护着仇总兵突围回关才是。不然即使回去了，也难以向严阁老交代。”


  
屈彩凤应了一声是，冷天雄突然又说道：“还有，刚才你的那个手下李行天回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强烈的杀气，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我当时有些分心吧，神尊，你的感觉一向很准，不会有问题吗？李行天是跟了我们多年的兄弟，忠诚可靠，你也知道的。”


  
冷天雄向天狼的方向看了一眼，天狼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站得若无其事，而心中却是在思索着各种应对之策，却听到冷天雄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不能出事，一会儿我试他一试。”


  
冷天雄说完之后，向着天狼走了过来，天狼开始暗暗地戒备，一旦身份暴露，就突袭蒙古人，把水搅混，仇鸾看起来是等不到俺答汗了，要么是俺答汗已经率军离开，要么就是故意轻慢仇鸾，即使自己不出手，这里只怕也会有一场交锋，而自己提前把水搅混，逼魔教和巫山派跟蒙古人动起手来，这样既能逼得仇鸾一心抗敌，又可以完成自己的计划，可谓一举两得。


  
屈彩凤的眼光也投向了这里，天狼不经意地向那里看了一眼，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却看到屈彩凤的娇躯一颤，突然失声叫了出声：“怎么会是你！”


  
这时，大帐之中传来了一声怒吼：“你们什么意思，设局坑人吗？来人！”


  
天狼闻声连忙大吼一声：“得令！”言罢一个箭步，身形如闪电一般，从冷天雄的面前一飞而过，冷天雄的眉头一动，似乎很意外天狼的身形如此之快，而屈彩凤更是凤目中闪着泪光，浑身都微微地发起抖来，二人不约而同地身形一动，同时奔向了大帐之中。


  
天狼冲进帐中，只见一个身材中等，黑脸长须，大铠将袍，看起来有几分大将模样的人正坐在一张行军凳上，指着对面的赫连霸放声大骂。


  
天狼知道此人就是仇鸾，而赫连霸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蒙古将军的打扮，棉甲皮袍，两根狐尾从帽子的两侧垂下，扭头一看天狼，脸色一变：“怎么会是你！”


  
天狼哈哈一笑，把脸上的黑布向下一拉，露出了在铁家庄时戴着的面具，沉声道：“我说过，很快就会见面的。”他扭头对仇鸾说道：“将军，咱们给蒙古人耍了，俺答汗早就率军去了东边的大同，就是留这些鞑子对我们对手的！”


  
仇鸾气得跳了起来：“好啊，本将早就知道这些蒙古人靠不住。”


  
赫连霸还没来得及说话，天狼大吼一声：“将爷有令，杀鞑子，突围！”话音未落，便出手向着赫连霸攻了过去。


  
黄宗伟大吼一声，挡到了前面，在帐内他没有武器，双手摆开架式，一招错骨分筋的擒拿手就冲了上来，而天狼早有准备，第一步冲出时，藏于右手袖子里的斩龙刀就落到了手中，心中一念咒语，马上暴涨到四尺，雪亮的刀光照亮了帐内每个人的眼睛。


  
赫连霸等三人白天刚刚和天狼在铁家庄大战一场，早就知道这刀的厉害，这一下看天狼出刀，二话不说，不约而同地分三个方向向着外破帐而出，只见刀光一闪，三条人影如闪电般地从三个大洞里冲了出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帐内就响起一声巨响，“轰”地一声，整个大帐一下子垮了下来。


  
冷天雄和屈彩凤刚刚冲进帐内，两人同时准备向天狼出手，天狼一招逼退英雄门三大高手后，斩龙刀一转，一招天狼半月转，一道强烈的刀气转而向着这两人卷去。

第四百一十六回 混战


  
二人一见势头不好，冷天雄一飞冲天，屈彩凤倒飞出去三丈，紧接着一个一字马撑地，冷厉的刀光从她的头顶一掠而过，她的头上盔缨顿时化而片片红丝落下，而铁盔也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头如雪的霜发。


  
冷天雄和屈彩凤何等高手，闪过这一轮攻击后，一个从空中，一个在地上迅速地作出了反击，冷天雄三阴夺元掌如雷电般纷纷击出，十几个蓝色的光团如慧星一般，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落到已经被大帐覆盖的地面，随着一声声的巨响，在地上炸出一个个地大坑。


  
而屈彩凤的眼睛突然变得碧绿一片，手中不知从哪里多出了一对雪亮的双刀，清啸一声，白发在空中乱舞，而手中的双刀连挥，一道道半月形的刀气迅速地如波前行，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的深痕，所过之处，沙土如突柱一般地拱起。


  
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游动着的沙痕，冷天雄和屈彩凤不约而同地奔向了沙痕，冷天雄双掌连击，沙痕的后面和两侧不停地爆炸着，而沙痕的速度微微一减，越来越慢，而屈彩凤更是咬牙切齿，身形如鬼魅一般地掠过，抢到沙痕之前，怒吼道：“狗贼拿命来！”双刀一挥，不由分说地就向着沙痕插下。


  
冷天雄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要！”双手一挥，一个光团击向了屈彩凤。屈彩凤何等高手，迅速地向边上一跳，掌风正好击中她刚才站的地方，炸得一片风沙飞起。


  
屈彩凤双刀一横，冲着正在下落的冷天雄吼道：“你做什么！”


  
冷天雄打着旋落下地，他没有理会屈彩凤，身形一闪，抢到已经停下来的沙痕前，探手插向沙中，向上一提，一个人象被拔萝卜似地从地里拉出，黑脸长须，向着将铠，可不正是宣府总兵仇鸾。


  
仇鸾的嘴里给塞了一块布，身上明显给点了穴道，正在那里“呜呜”个不停，冷天雄的连忙拔开了他嘴中的布，只见仇鸾狠狠地吐了一口沙子，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本将叫你们是来护卫的，你们不好好尽自己的职责，差点要了本将的命！严阁老从哪里找来你们这帮废物！”


  
冷天雄拉下了脸上的面巾，一边在解仇鸾身上的穴道，一边连声抱歉：“对不起，仇总兵，刚才我们擒贼心切，唐突了您，那个贼人呢？”


  
仇鸾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什么贼人不贼人的，我只看到有个护卫跑了进来，说蒙古人是在耍我们的，然后就是那三个蒙古人开始动手，然后那个护卫一刀打退了蒙古人，再然后你们就跑了进来，不去抓蒙古人，却跟那个护卫动起了手，然后大帐就掉了下来，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两眼一黑，就动不了，嘴里给人塞了布，在沙子里就这么拱来拱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天雄恨恨地一跺脚：“那小子不是我们的手下，是混进来的奸细。”


  
仇鸾正待开口，突然一只羽箭带着凄厉的啸声向他射来，屈彩凤连忙双刀一挡，那支箭离着仇鸾不到一尺的地方被击落，仇鸾大骂一声：“他奶奶的。”一眼望去，原来是几个蒙古骑兵正弯弓搭箭，向着自己以连珠箭的手法发射，都被屈彩凤一一挡下。


  
而这时候的营地内部，已经杀得天昏地暗，英雄门三个门主出帐之后，所有的蒙古人就和冷天雄与屈彩凤的那五百手下近身肉搏起来，这些蒙古人也都是塞北的武林高手，多数是英雄门的总坛精锐。


  
赫连霸以为天狼是冷天雄一伙的，出帐后就下令格杀勿论，这会儿正手持黄金长枪，杀入人群，大开杀戒呢，就趁着冷天雄和屈彩凤追杀天狼的这会儿功夫，他一个人已经刺倒了五六名中原高手，在他的带领下，蒙古高手们个个出手如风，失去指挥的魔教和巫山派高手们被这一轮突袭，击倒了四五十人，劣势尽显。


  
冷天雄对屈彩凤沉声喝道：“不管那厮，先杀出去！”双足一点，身形两个起落，就奔到了厮杀的人群之中，直接对上了赫连霸，双掌连挥，把势如狂狮的赫连霸逼得后退了几步，急道：“赫连霸，听我说，这是个误会，有人挑拨！”


  
赫连霸哪还听得进去，手上一点也没停，冷笑道：“误会！老子死在你手上才叫是个误会。你以为你勾结那个锦衣卫天狼我不知道吗？受死吧！”


  
赫连霸长枪连点，招式大开大合，横扫一片，说话间，一名魔教弟子想从侧面偷袭，却被他看都不看，斜着一枪刺出，那教徒用的乃是单刀，想按常规的招数拨开枪尖，可是赫连霸手臂一震，按了枪柄的一个开关，黄金长枪突然暴涨一尺多，“噗”地一声，直接把那魔教弟子扎了个透心凉。


  
死的这人乃是冷天雄的亲传弟子刘一峰，人称雪花魔刀，是魔教这几年的后起之秀，冷天雄悲呼一声：“一峰！”双目尽赤，额头的上的红色符咒变得如血一样残红一片，出手再无顾忌，一柄黑色的幽兰剑在手，冲着赫连霸直接攻了过去，尽是夺命招数。


  
赫连霸大吼一声：“来的好！”黄金长枪一缩，从中一分，又变成了两截短枪，幻起万千枪影，揉身而上，一团金气和一团蓝气瞬间扑成了一团，强劲的内息碰撞炸地地上的沙土飞扬，三丈以内渐渐无人能接近。


  
屈彩凤这会儿成了仇鸾的贴身护卫，高遮低挡，连续拨打外围的蒙古骑兵射来的弓箭，仇鸾看了一眼里面的战团，急道：“喂，屈寨主，现在我们被几千蒙古人包围，你赶快带本将突围，不要恋战！”


  
屈彩凤一边挡着密如飞蝗的弓箭，一边冷冷地说道：“不行，今天不杀了那狗贼，我说什么也不离开，仇总兵，这是我们江湖人的私人恩怨，你不要管，要走的话你先走。”


  
仇鸾急得一拍大腿：“你这婆娘，怎么不知好歹，那人早就在沙里跑了，你现在这样挡箭，早晚要累死，先脱离这险地再说，而且你不管手下人的死活了吗？”


  
屈彩凤心中一动，偷空看了后面一眼，心如刀绞，只见自己的巫山派弟子这会儿功夫已经倒下了三四十人，这些都是她这几年精心训练，历经无数次与伏魔盟大战而存活的百战余生，精锐高手，也是她的老本，这次本以为是要攻击少林派或者华山派，才带到北方来的，没想到这一战下来就折了这么多，而且死得毫无意义，怎么让她不肝肠寸断。


  
屈彩凤年龄虽轻，但这种大场面的搏杀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会儿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空手接了一支箭，以流星赶月的手法将箭掷出，正中一名蒙古骑兵的心窝，那人惨叫一声倒毙马下。


  
周围的二十几名蒙古骑兵没见过如此神技，都不由得微微一愣，屈彩凤趁机用脚踢起地上的几枝箭，双刀一挥，以天狼刀气把长箭击射而出，势如闪电，四五名蒙古骑兵纷纷中箭身亡，余下的十几个见势不妙，赶紧打马散去。


  
屈彩凤趁着这当口，赶紧以手指嘬嘴，长嘘一声：“风紧，扯呼！”说完便拉着仇鸾，向一匹死了主人的战马跑去，仇鸾毕竟是大将，虽然武功不行，弓马还算是娴熟，离着马四五步就一个跳跃，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而屈彩凤则跳到了马鞍前面，正坐在仇鸾的身前。

第四百一十七回 冰释（一）


  
那些巫山派的弟子们也纷纷向着这个方向突围，屈彩凤正待指挥众人突围，却听到后面的仇鸾唿哨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的声音，那马负痛长嘶一声，四蹄如飞，飞奔而去，而身后的百余名巫山派弟子追之不急，很快埋没在马蹄带起的滚滚黄沙之中。


  
屈彩凤又惊又怒，连声大叫：“停下，快停下！”可是仇鸾的双臂却象两道铁箍一样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屈彩凤突然发现自己全身酸软，腰间一麻，竟然是被点了腰阳穴，这下子全身的内力都如泥牛沉海，半点也使不出来。


  
屈彩凤万万没有想到背后的仇鸾居然还会武功，大惊之余，她迅速地稳定了心神，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我的人还在里面，再不济，我也得把他们接出来才是。仇总兵，我保证不影响你突围，再说你带了一个人也不方便跑啊。”


  
仇鸾冷冷地说道：“本将还有事跟你商量，屈寨主，就暂时委屈你一下吧。”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赫然正是天狼的本来嗓音。


  
这下子屈彩凤如同五雷轰顶，两眼一黑，差点没有晕了过去，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咬着牙颤声道：“怎么，怎么会是你这恶贼！”


  
“仇鸾”哈哈一笑：“屈姑娘，刚才你出手可是真狠啊，我在沙里差点给你的刀气劈死，怎么，上次让你打成那样了还不解气吗？我们可是有过肌肤之亲了，你谋杀亲夫可真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啊。”天狼恨屈彩凤出手毒辣，这会儿又大功告成，心情舒畅，决定逗她一逗。


  
屈彩凤的两眼噙着泪水，拼命想要挣脱，可是这会儿她内功全失，根本动弹不得，全身只剩下一张嘴还能动，于是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淫贼，这回你休想得逞，老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再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


  
天狼冷冷地说道：“又想要咬舌自尽是不是？你尽管咬，信不信你咬完了以后我照样把你剥光了，挂在城门口示众？现在我是锦衣卫，你是朝廷重金缉拿的女匪，按大明律，抓到了就得处死，然后裸身示众一个月。”


  
屈彩凤吓得一激灵，她知道天狼对自己从来不会怜香惜玉，而且多数事情也是说到做到，而且现在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办，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于是再也不敢提自尽二字，而是改用各种她所听到过的骂人言语大骂天狼，历朝历代的国骂，各州各府的粗话，从她的樱桃小口里滔滔不绝，一连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停下，大部分居然是天狼也从来没听过的。


  
一路之上，天狼开始还回骂几句，后来实在是骂不过了，也索性就闭口不提，他突围时是向西，特意避开了南边，因为他也决定今天要跟屈彩凤作个了断。


  
奔了两个时辰后，离着刚才的大帐也有六七十里地了，天狼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而那匹马也跑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他停下了马，把屈彩凤抱到地上，脱下了身上的甲胄，露出里面原来穿的黄色沙行衣，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脸上的面具一抹，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冲着屈彩凤咧嘴一笑：“屈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屈彩凤这一路上骂得也有点累了，刚才天狼刚停下马的时候，心中就是微微一惊，每次见到天狼，都要给他占一次便宜，虽说都是自己主动挑衅在先，但事后想来都是羞不可抑，这回她看到天狼下了马就开始脱盔甲，惊呼道：“你，你，你想做什么？！”


  
天狼在屈彩凤的面前蹲下，冷冷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要杀我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如何？”


  
屈彩凤咬着红唇，冷笑道：“你敢解我穴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天狼摇了摇头：“我有充分的信心能胜过你，屈彩凤，你别以为你练成了天狼刀法，就能高过我，一会儿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才是正宗的天狼刀法。”他说着，一指伸出，解开了屈彩凤的穴道。


  
屈彩凤从地上一下子弹了起来，身形暴退两丈，双手一挥，藏于衣内的两把一长一短的如霜雪般的雪亮双刀抄在了手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右手长刀指向天狼，厉声道：“李沧行，今天不取你性命，老娘誓不为人！”


  
天狼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在动手之前，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当然，如果你有问题也可以问我，今天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了结我们的恩怨，至少在分出胜负之前，你我都不要留什么遗憾，我解了你的穴道，就是示诚，明白吗？”


  
屈彩凤粉面如同罩了一层寒霜：“有屁快放。老娘会让你当个明白鬼的。”


  
天狼点了点头：“你这一头白发，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我发现你已经打通八脉，上次你可没这么高的功夫，短短一年，你又能有什么奇遇？”


  
屈彩凤的表情变得异常愤怒，吼道：“我这一头白发，全是拜你所赐，上次你在武当后山那样，那样，那样欺负我，吸我真气，而天杀的徐林宗又将我无情抛弃，我心痛欲碎，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青丝变白发，李沧行，这都是因为你！”


  
“可是上次你吸我真气的同时，也误打误撞地以你体内的真气打通了我的生死玄关，李沧行，我正好也想问你，为何你的体内也有天狼真气？还有，你这天狼刀法从何学来？”


  
天狼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上次我真的不是有意轻薄你，而是你的真气进入我体内，唤醒了我前世的记忆，我前世就学会了天狼刀法，借着你的真气，我也打通了生死玄关，恢复了我前世的武功和记忆，如此而已。”


  
屈彩凤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天狼刀法是我师父所创，你就算有前世，又怎么可能学到？”


  
天狼冷冷地说道：“屈姑娘，我没有兴趣骗你，当天我恢复记忆时，我自己也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害你变成这样，那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了，只是你那天也狠狠地打了我一顿，还想废我武功，我想这也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屈彩凤咬牙恨声道：“李沧行，你永远只会这样占人便宜，我捅你一刀，你就杀我数十名姐妹，我打你一顿，你就要这样毁我清白，还说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李沧行，你师父没教过你万恶淫为首吗？”


  
天狼摇了摇头：“我说过，那只是个意外，再说我吸你真气又不是毁你清白，你说我杀你的姐妹，若不是你先带人突袭想害我们性命，我也不会出如此重手，再说了，你屈彩凤在落月峡杀过我们正道多少人，我向你复仇，有什么不对吗？”


  
屈彩凤银牙一咬，双刀摆开架式，全身的红气开始运行周身：“说了半天，还是手下见真章，李沧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天狼伸手一阻，说道：“且慢，我还有一件事没问清楚，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我的，我明明戴了面纱。”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就你这双色迷迷的贼眼，老娘一辈子都不会忘，李沧行，你不管再怎么易容，就是烧成了灰，我都能认出你这恶贼来！”


  
天狼紧接着问道：“那我扮成仇鸾，你又为何认不出？”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你这奸贼诡计多端，当时老娘和神尊只顾着察看仇总兵是不是受了伤，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再说了，老娘确实料不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能易容改面，还能换了仇将军的盔甲。”

第四百一十八回 冰释（二）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现在回答你的问题，仇鸾的面具我在出发前就准备好了，就是为了紧急时候用上的。至于他的盔甲，我可根本没有来得及换，只是在沙里戴上了他的头盔，顺便把他的将袍扯了下来，罩在外面，你们自己没有看仔细罢了。”


  
屈彩凤定睛一看，果然天狼身上穿的乃是一开始李行天穿的那种普通护卫的鱼鳞锁子甲，并非大将所穿的明光大铠，只是给那身将袍罩在外面，而且屈彩凤本人也并非精通军中的盔甲战械，加之当时情况紧急，夜色幽暗，天狼又是从沙中钻出，这才给天狼蒙混了过去。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你这狗贼一肚子坏水，老娘哪有你这么多花花肠子。不过你过于托大，居然解开了老娘的穴道，就算你有什么狗屁前世记忆，侥幸会了几招天狼刀法，又怎么可能跟老娘这样从小就开始练的相比？”


  
屈彩凤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开口说道：“刚才一直是你问我，现在换我来问你了，免得一会我杀了你以后，无人可问。”


  
天狼微微一笑：“屈姑娘尽管开口，在下知无不言。”


  
屈彩凤轻启朱唇：“你现在怎么入了锦衣卫？而且刚才你胡扯些什么要把我们剿灭之类的话，可是你的总指挥陆炳现在却是跟我们联手，甚至这几年锦衣卫一直帮着我们看守总坛，李沧行，就你也能代表陆炳作决定？还是朝廷现在对我们巫山派的态度有了变化？这件事你要给我说清楚。”


  
天狼正色道：“那天其实在小树林里，除了你我二人外，陆炳也一直在一旁潜伏，后来我离开树林后他就尾随而至，你知道我跟陆炳的恩怨的，见了以后二话不说就开打，我当时身受重伤，没有迅速地击倒他，被他所擒。”


  
屈彩凤冷笑道：“就你这身皮糙肉厚的，毕竟不是铁打，给老娘打成那样还能跟陆炳过招，实在是不自量力。”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我一直很奇怪以你的聪明，为什么会恩仇不分，杀你师父的是锦衣卫达克林，你不去向真正的仇人复仇，却一直跟锦衣卫为伍，与伏魔盟为敌，究竟是为什么？”


  
屈彩凤咬了咬牙，幽幽地说道：“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了，或者是我死在你的手下，告诉你也无妨，我何尝不想向锦衣卫报这大仇？只是我个人恩仇事小，巫山派数万弟兄，数万老弱妇孺事大，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已之私就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向锦衣卫复仇。”


  
“落月峡一战，我们巫山派已经和伏魔盟结下不解深仇，被迫投向魔教和锦衣卫，寻求他们的帮助，如果没有锦衣卫的帮助，可能我们在几年前就被伏魔盟消灭了，不会有今天。即使先师在世时，也多次教导我一定要以大局为重，不可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废了大事，一定要保护好巫山派，必要时不惜牺牲自己。所以我这样做，我想师父的在天之灵也能理解的。”


  
天狼点了点头：“这么说你跟锦衣卫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若是有机会，还是要考虑报仇的事，对不对？”


  
屈彩凤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点了点头：“不错，至少我一定要找机会手刃达克林，以他的人头来祭奠师父的在天之灵，不过这一切肯定是消灭伏魔盟以后的事了，现在我还不能跟锦衣卫翻脸。”


  
“跟伏魔盟战斗了这些年，双方已经结了无数的仇，根本不可能化解了，就连我，就连我和徐林宗的感情，都只能无奈地割舍。李沧行，这点你应该清楚。”


  
天狼忽然心中一动，沉声问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锦衣卫为什么要保护你们？要说以前你们力量弱小，非要锦衣卫的护卫才能抗住正派的攻击，可现在你们已经缓过了劲，为什么锦衣卫现在还在帮你看家护院？”


  
屈彩凤冷笑道：“李沧行，你跟了陆炳这么久，又是他倚重的心腹，难道他从来没跟你透露过此事吗？”


  
天狼摇了摇头：“我加入锦衣卫也才一年，而且执行过的任务从来和你们没有关系，但我以前听说过，好象你们巫山派有什么太祖锦囊，那又是什么东西？”


  
屈彩凤哈哈一笑：“李沧行，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哼，还说什么以诚相待，弄了半天，就是想骗我的太祖锦囊，我告诉你，休想！”


  
天狼叹了口气：“当年我在三清观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什么太祖锦囊的事，传说当年宁王起兵，就是靠了这个太祖锦囊，几乎夺取了天下，而之所以令师能从容建立巫山派，这么多年官兵不敢围剿，也是因为太祖锦囊，看来传言是真的，陆炳跟你们合作，一直派人驻守在你们总坛附近，只怕也是为了寻机夺取此物。”


  
屈彩凤冷笑道：“李沧行，被我戳穿了你的诡计，现在就开始王顾左右而言他了吗？告诉你，你的那点伎俩都逃不过我眼睛，陆炳这些年一直派那些驻守我总坛的部众们暗中搜查，就连他本人也明察暗访过多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天狼摇了摇头：“你和陆炳的事情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屈彩凤，你应该知道我一向对权势没有兴趣，加入锦衣卫只是想实现我师父的遗愿，报国保民，造福天下苍生而已。”


  
屈彩凤语带讥讽：“是么？我看你当年钻进尼姑堆，出入花丛，倒也是造福峨眉众生啊，怎么，把那些骚尼姑们玩腻了就出来拯救世界了？”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屈彩凤，说话别这么难听，我李沧行做人俯仰天地，无愧于心，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若真是个淫贼，你早就失身了，还会等到现在？当年我加入峨眉是为了破解陆炳的那个青山绿水计划，我在三清观，武当，都是做同样的事情，而且我也不瞒你，当初加入峨眉之前，我还考虑过想办法加入你们巫山派查内贼呢。”


  
屈彩凤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天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姑且信你一次，不过我们巫山派你就不用考虑了，我们这里都是多年的老部下了，尤其是在总坛，不会象那些伪君子门派为了收徒不择手段，才会混进奸细的。”


  
天狼哈哈一笑：“我看你真的是太低估陆炳的手段了，他那个计划全是二十年前就训练各种孤儿和精英，进入正邪各派当卧底了，就连我师父澄光真人，都是他派进武当的卧底。”


  
屈彩凤也听得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


  
天狼想到自己的师父，就一阵心痛，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又怎么可能加入锦衣卫？师父的遗书里让我要珍惜自己，为国效力，我进锦衣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成为师父教导的那样，一个对国对民有用的人。”


  
屈彩凤半晌无语，最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这样，总是心里又是国家，又是苍生的，再不济也是什么门派，师弟师妹，就是从来不考虑自己，李沧行，还好沐兰湘没有跟你，不然她也是一辈子受苦受累的命。”


  
天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屈彩凤，不要跟我提她。我也不会跟你提徐林宗，这件事上，我们最好都别互相揭伤口。”

第四百一十九回 用刀说话


  
屈彩凤的眼中也开始泪光闪动：“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李沧行，你问完了没有，你问完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天狼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件事，你应该从上次我在京城外大战金不换一家时就能猜到我李沧行就是锦衣卫天狼了，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散布开来？”


  
屈彩凤冷笑道：“不错，李沧行，老娘那天在小树林里就暗暗立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你的命是我的，谁也不能取走。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在暗查江湖上有谁使用天狼刀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我听到一个多月前京城南郊有个叫天狼的锦衣卫现世，大战金不换一家，又与司马鸿赌剑，名动江湖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一定会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进了锦衣卫，但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这次我之所以会来北方，一半是为了严阁老的命令，还有一半就是找机会杀了你。”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就这么确信一定能杀了我？再说把我是李沧行的消息散布出去，对你的复仇计划没什么坏处吧。”


  
屈彩凤断然道：“不，你进了锦衣卫一定是为了躲避我的追杀，如果我把你的身份公布，你肯定就会再度躲起来，老娘再想找你，就难于上青天了。再说了，我不能公开杀你，这几年江湖上有不少有关你我的难听的话，虽然乱嚼舌头的老娘见一个杀一个，但也止不住这些谣言的传播，我若是把你是李沧行的消息一公布，更是坐实了这些风言风语，那我就更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天狼哈哈一笑：“我还没说我一个堂堂武当弟子，给你这土匪婆娘败坏了名声，你居然倒嫌起我的不是了。好了，屈彩凤，你跟我的恩怨已经说不穿，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多的不说了，落月峡的那么多冤死同道，峨眉派的血海深仇，还有我李沧行的悲惨命运，今天就一并找你算账！”


  
屈彩凤暴喝一声“拿命来”！全身的红色气劲一下子暴涨，两只秋水为神的美丽眼睛一下子变得碧光闪闪，她的左右两手的雪花镔铁亮银刀幻出滚滚刀光，裹起漫天的风沙，向着天狼卷来。


  
天狼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屈彩凤的一举一动，尽管屈彩凤八脉全通，天狼刀法也练到了第八层的破剑境界，但离着自己现在的武功还稍稍差了一些，天狼刀法是天下至刚至猛的武功，需要极强的暴发力，更是需要神兵利器来配合自己的刀势，才能威力倍增。


  
而屈彩凤现在手中的双刀，虽然也是上等钨钢镔铁打造的一流兵器，但毕竟不是斩龙刀这样的上古神兵，威力就弱了一个档次，加上她始终还没有突破天狼刀法的第九层破气，虽然看起来也是气势十足，可是离着顶尖，还是有着质的区别，毕竟自己是通了八脉后再练成（回忆起）天狼刀法，而屈彩凤却是练到第八层后才通的八脉，这先后之分，就决定了刀法上的成就高下。


  
总而言之，现在的屈彩凤的武功虽然在江湖上也算顶尖，但比起有着别离剑的凤舞，也就是伯仲之间，跟自己和陆炳，冷天雄，赫连霸这种档次的绝顶高手相比，还是略逊一筹，这个差距，足以让自己空手应对。


  
天狼本来也是恨极了屈彩凤，今天第一眼见到她时，确实存了杀她之心，但是后来被她的一系列言语改变了看法，发现这个暴躁凶蛮的女匪首也有着善良的一面，并不象冷天雄那样十恶不赦，心中又渐渐地改变了主意。


  
加上自入锦衣卫以来，天狼也见惯了江湖纷争不休，国家在南北同时面临外敌入侵的窘状，靠着已经烂到家的卫所军，哪怕是九边的边军基本上是指望不上的，这需要江湖武者们能放下纷争，杀贼报国，这才是武者应尽的本份。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天狼愿意和屈彩凤放下仇恨，魔教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但如果巫山派能断绝和魔教的关系，那他也愿意为巫山派和伏魔盟的停战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尽管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他至少是想试试。还有那个神秘的太祖锦囊，如果落到野心家手上，就会成为发动叛乱的道具，到时候外有强敌，内有叛乱，那可真是天下大乱，不知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天狼的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了这些想法，这让他更坚定了收服屈彩凤的念头，屈彩凤并不是一个自己原来想象中那种任性而为，不顾后果的女人，与伏魔盟的争斗很大程度上也是骑虎难下，与她仇最深的还是峨眉派，以自己与峨眉的渊缘，如果能劝得峨眉派放下恩怨，与巫山派就此言和，那大局可定，但要做到这一切之前，只有让屈彩凤先放下仇恨，这首先就得让她过了自己这一道坎儿。


  
屈彩凤的双刀的刀气在沙地上四溅，天狼的一头乱发被这刀气拂得飘气，更是有些发梢末处的须发被刀气斩断，化成片片黑丝，随沙飞舞。可他的人却如峙渊岳停一般，一动不动，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双眼死死地盯着屈彩凤手中双刀的来路。


  
屈彩凤的眼中碧光大盛，娇叱一声，左手一招天狼回旋舞，短刀在手中快速地旋转，幻出一片耀眼的刀光，直取天狼的右侧十余处穴道，而右手的长刀被她注入了内力，刀身变得一片通红，带着滚滚热浪，直刺天狼胸腹处的七处要穴。


  
与此同时，屈彩凤的脚下踏起万里狼行的上乘步法，飘忽的身形隐藏在漫天的沙尘之中，若隐若现，呼啸而过的刀声取代了大漠月夜下的风声，声声催魂。


  
只一瞬间，天狼的眼睛一亮，屈彩凤的双刀来势汹汹，状若长江大河，可由于他没有练到破气境界，刀法还是只具其形，未得其神，反映在她这一轮的出刀上，左右双手都是精妙之极的招数，可是时间上却略略差了一点点。


  
大概屈彩凤自己也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把两柄刀打造得长短不一，以求左手先发，右手后发，双刀能同时而至，可即使如此，由于她体内阴盛阳衰，阳极天狼劲还差了一点点火候，还是让左手的刀稍稍快了一点点，这就使得他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双刀之间，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缝隙。


  
于是天狼突然浑身的天狼劲鼓起，全身瞬间被血红的天狼战气所包围，颜色就象是喷血一般，比屈彩凤的周身已经大红的气劲还要鲜艳三分，而天狼的双眼，也变得血红一片，即使是在漫天的沙尘之中，也象是两枚跳动着的火焰，透过刀风沙砾，直刺屈彩凤的双眼。


  
紧接着，天狼的身形动了起来，他凝气于双爪，对着屈彩凤左右双刀中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微小间隙，右手打出一招天狼半月斩，爪劲带出一道沙痕，在地面上飞速地冲去，就在屈彩凤右手刀砍出第七刀，合上与左手刀之间那道不过一寸的缝隙前，爪劲透过这道缝隙，直扑屈彩凤的前胸而去。


  
屈彩凤何等高手，处变不惊，左手的短刀瞬时收刀回撤，那一道轮转迅速地转向自己前胸三寸处，而右手长刀则连续斩出三刀半月斩，分袭天狼的上中下三路，阻止其跟进袭击，这一下乃是临危不乱的自保之招，也是屈彩凤进击前就作好的后招，尽管她怒火万丈，但并没有失去一个顶级武者的本能与直觉。

第四百二十回 魔女多情


  
“嘭”地一声，屈彩凤的左手短刀与天狼的爪劲半月斩撞了个正着，风沙四溢，而屈彩凤的周身红气也为之一散，向前的身形登时停了下来，巨大的沙尘中，却只见天狼那通红的双眼就象两颗夜空中的孤星，就这一瞬间抢到了屈彩凤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屈彩凤近乎本能地作出了反应，距离太近，右手的长刀已经指望不上，她的左手短刀迅速一挥，对着天狼那两只眼睛下方一尺左右的胸腹处连刺七刀，而右手一按长刀的刀柄机关，三尺半的雪花长刀“叮”地一下缩短到一尺半，比左手的这柄短刀还要短了半尺，在手上一招天狼风风斩，以匕首的手法，反手疾挥，直刺天狼血红双眼边的太阳穴。


  
只一招的功夫，屈彩凤便反攻为守，虽然招数依然极为精妙，但在这种顶级高手的对抗中，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尽失先机。


  
沙尘中那两点红红的光芒突然一闪而没，天狼周身的那一团如血般的天狼战气也一下子失踪不见，就在屈彩凤转攻为守的同时，沙尘中的天狼几乎是瞬间失去了踪影，连气息也捕捉不到。


  
屈彩凤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大漠中的冷风拂着她额前那如霜雪一般的白发，衣袂和腰间的飘带也在风中乱舞，她停立原地，双刀守紧门户，不停地变着方位，感受着天狼那随时可能出现的突然一击。


  
已过丑时，大漠中的气温渐渐地高了起来，不似深夜的时候那种气温降到零下，衣服上都要结冰的情况，屈彩凤和天狼都是顶级高手，内力惊人，只是屈彩凤一路之上被天狼点了穴道，无法运力，又不愿意出声求救。


  
所以其实在马上的这一路，屈彩凤也受了不少罪，寒冷入骨，就连她的眉毛，头发和衣服上都结了一层薄冰，其实在路上被天狼那样揽在怀中时，她却也感觉到了一种许久未有过的温暖，那种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让她有着异样的宁静与安全，让她可以放下一寨之主的所有责任与矜持，做回真正的女人。


  
这种感觉，多年前在徐林宗的怀里时，她有过，甚至那两次被李沧行阴差阳错的搂在怀中时，也有过，这让她爱恨交加，明明要极力挣脱，身体却又不自觉地想要依偎过去，只希望能多温存一段时间。


  
屈彩凤这会儿运起了气，周身的寒冷不适感觉一扫而空，而火红的真气里，掺杂着一股股白色的水气，正是霜雪覆体后被火性天狼劲蒸发后的情况。


  
屈彩凤感觉到自己的心有点乱，呯呯地跳，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只有在自己见到徐林宗时才会有，她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心心念念地必欲置天狼于死地，原来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有多恨他，而只怕是对他已经暗生情愫，不自觉地想要见到他，而自己真正在与他生死相搏的时候，芳心却乱，无法真的下死手全力发挥，就象自己在面对徐林宗时一样，相爱相杀，但最后那一下，却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手。


  
屈彩凤的身子不自觉地开始发起抖，她做梦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移情别恋，李沧行有什么好？粗野，滥情，更是不爱洗澡，身上是有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与徐林宗那种淡雅的温润如玉般的公子，那根本是两个概念，可以说除了没有自己山寨那些土匪们身上那种十步外都能闻得见的冲天酒气外，李沧行就是一个标准的江湖汉子，自己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喜欢上他。


  
屈彩凤的心里开始大叫：不会的，这不可能，我不会喜欢上李沧行的。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不会，为什么不可能？他豪爽，英雄，侠义，这些难道不是江湖人士最值得称道的吗？屈彩凤，枉你身为巾帼英雄，女中男儿，却连这点也看不清吗？


  
屈彩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心里开始如翻江倒海一般，腾起阵阵滔天巨浪，两个声音在脑子里不停地大声争吵，让她头痛欲裂，而泪水却随着紧闭着的秀目，不自觉地流下。


  
天狼的声音在屈彩凤的背后冷冷地响起：“你的心乱了，怎么回事？”


  
屈彩凤猛地一回身，只见天狼抱着双臂，玉树临风般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三尺之处，悄无声息，但在这个距离，以他的功力，刚才如果起了杀心的话，这会儿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屈彩凤长叹一声，双刀弃之于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天狼的目光炯炯有神：“我为什么要杀你？”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落月峡一战，你多少同门死于我手，你的师父澄光真人虽然是死在神教中人之手，却也跟我脱不了干系，就是刚才，你不是说跟我要手底下见真章，一决生死吗？”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屈姑娘都可以做到为了保护巫山派的老弱妇孺，暂时放下杀师之仇，与锦衣卫合作，我天狼堂堂男儿，难道还不如你吗？师父之死，还是魔教之人下的手，这笔账不会算在你身上，至于你当年杀的正道同门，我也杀了你不少巫山派之人，也算是一笔勾销，不然这样纠缠下去，那是冤冤相报，永远无休无止，我们身为江湖儿女，就应该有拿得起放得下的觉悟。”


  
屈彩凤侧过脸，轻轻地拭去了眼泪，粉颜一寒：“李沧行，你有什么打算直说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太祖锦囊事关我巫山派上下几万人的生死，你无论用什么手段，我拼着一死，也不可能跟你说这件事。”


  
天狼摇了摇头：“你误会我了，这么多年锦囊在你们巫山派手里，并没有造成宁王之叛那样的天下大乱，这样很好，比落在某个野心家手上要好得多，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助你继续保住此物，不会让陆炳得到它。”


  
屈彩凤微微一愣：“你是陆炳的手下，为什么要帮着我对付你的上司？”


  
天狼哈哈一笑：“你觉得我是冲着荣华富贵才进的锦衣卫？彻底地变成一条走狗，只会听命行事吗？实话告诉你，就是我师父，也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是锦衣卫，身负卧底武当的使命，但确实把我象亲生儿子那样养大，教我做人的道理，如果他真的是心术不正之辈，我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是信，澄光真人也是我一向景仰的。”


  
天狼正色道：“我进锦衣卫，是为了完成师父保国安民的宏愿，以前我是为了我师妹活着，后来知道了师父的事情之后，我决定要活得更有意义一些。屈彩凤，你的眼中只有巫山派上下几万妇孺，可你为什么不想想天下的亿万苍生呢？你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出多少家破人亡的孤儿寡母吗？”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造出孤儿寡母了？李沧行，我们巫山派虽然出身绿林，但也是盗亦有道，从不乱来的，你休得诬蔑。”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在锦衣卫尚能守住自己的原则，不会为虎作伥，而你自命绿林好汉，却是勾结鞑虏，引狼入室，这算什么？你不知道蒙古的铁骑一旦踏入关内，那必将生灵涂炭，死于蒙古马刀之下，沦为异族奴隶的，会有多少人？”

第四百二十一回 晓以大义


  
屈彩凤的心猛地一沉，说的话气势也弱了几分：“我这回没有引蒙古人入关，我们只是护卫那个姓仇的总兵出来和蒙古人谈判罢了，你不要乱扣帽子。”


  
天狼的声音如金似铁，铿锵有力：“你真的以为仇鸾只是和蒙古人谈判的？他是边将，蒙古人是想要入关的狼，你见过有耗子和猫谈事情的吗？实话告诉你，他们要谈的，不过是一桩肮脏的交易，仇鸾重金贿赂蒙古人，换取他们不从宣府方向突破，而是改从被抽调了大半守军的大同方向入关，目标直指京师。”


  
屈彩凤对于军国之事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京师的重要性，秀眉微蹙，眼波流转：“京师是大明的首都吧，哪这么容易给攻下来？再说那个大同是在东边几百里，离着京师应该还有六七百里，就算突破了，也不至于亡国吧。”


  
天狼叹了口气：“以蒙古骑兵这种来去如风的高度机动，你看看我们两个人骑一匹马，这两个时辰都能跑出去五六十里地，而要是换成一人双马的蒙古精骑，六七百里，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功夫。”


  
“我大明是以步兵为主，这点时间各地的勤王部队根本来不及救援，京师外面的三大营早已经腐败不堪，我亲眼见过那些卫所兵的垃圾战斗力，面对剽悍凶残的蒙古兵，根本不堪一击，如果真的象仇鸾所那样，京师沦陷，社稷倾覆，绝非虚言。”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真的有这么严重？”


  
天狼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宣府，就是为了此事，前一阵子严嵩通过仇鸾的告密，陷害仇鸾的前任上司，三边总督曾铣，进而将曾铣的盟友，前内阁首辅夏言夏阁老扳倒，这仇鸾得了严嵩的势，占了这宣府总兵的位置，他御敌无能，又怕自己这里出事，就暗中贿赂俺答汗，企图花钱买个平安。屈姑娘，你们是绿林出身，如果有一家大户人家主动花钱给你们进贡，你们会怎么做？”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种在我们的切口里叫肥羊，是送上门来的货，我师父在收服那些绿林山寨前，有不少山寨碰到这种主动送来的肥羊，不仅会把他们送上来的钱照单全收，而且还会年年加码，若是有些手黑手狠的，更是会趁着年关，除夕这样的时候，突袭这种大户人家，全家灭门。”


  
天狼冷笑道：“不是盗亦有道吗，怎么又玩这种黑招？”


  
屈彩凤摇了摇头：“上山落草的，都是手狠心黑的亡命之徒，固然有不少是被官逼民反，本性良善之人，但也有不少是真正的邪恶歹毒，心如虎狼之辈，当年先师在收服各山寨时，所剿灭的那些也多是这种真正的世间恶魔。”


  
“李沧行，你是没见过那些人生吃人心，以人肉为粮，逼良为娼的家伙，所以先师当年一怒之下，把一些丧尽天良的山寨尽数屠灭，一个不留，而外界也因此风传先师手段毒辣，狠毒残忍，只是其中的是非曲直，那些被先师救下的妇孺自知，而我巫山派现在的多数兄弟姐妹，也都是被先师救下的这些孤儿。”


  
天狼点了点头：“我信你的，令师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是太好，但我师父曾说过，她虽然行事乖张，却也很少杀好人，所以正道各派对令师也有足够的尊敬，并不是象对付魔教那样必欲除之而后快。”


  
屈彩凤继续说道：“还是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如果换了我们现在的巫山派，会收下这钱，以后不去打劫这种富户，但要是换了一般的绿林好汉，至少会把这种肥羊年年加价盘剥的，因为他们主动送钱上山，就是示弱的表现，不抢他们抢谁？”


  
天狼叹了口气：“你说这仇鸾的所做所为，又和这种主动送钱的大户有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蒙古人可是比任何绿林土匪更凶残，更贪婪的强盗，你越是送钱，越是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只会激起他们更强烈的抢劫欲望。”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你我都明白，只是仇鸾身为朝廷大将，他又怎么可能不懂？他就不知道这样做只会招来恶狼吗？”


  
天狼恨恨地说道：“这个混球只想着自己的防区不出事，俺答汗这些年来一直和关内的白莲教勾结，早把边关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我这次出关就是走的白莲教秘密挖的地道，内贼难防，良将又被朝廷冤杀，换上了这个废物。”


  
“所以仇鸾知道若是蒙古大军攻关，此处必破，以大明律，守将失地者，必斩，为了保自己的命，两害相衡取其轻，他宁可贿赂蒙古人，哪怕让他们从别的地方突破，自己也可无罪，只是这样一来，就会苦了大同到京师的万千百姓。”


  
屈彩凤有些听明白了，秀目闪闪：“难道大同那里就没有守将吗？我虽是女流，也知道宣府和大同都是边关要地，只要死守不出，依托坚城，总是可以挡一挡的吧。”


  
天狼叹了口气：“仇鸾的最大罪行就在于此，为了保自己这里，他的交易中包括的条件是抽调大同总兵的部下来援，他是宣大总兵，有调兵之权，大同守将也只能从命，现在可能大同的守军不到三千，是万万抵挡不住十万蒙古大军的。”


  
屈彩凤默然无语，天狼看到她这个样子，上前一步，加重了点语气：“蒙古鞑子残忍凶暴，以前元朝统治的时候，人分四等，我们汉人是最低的一等，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许有，就连我朝太祖，当年也只能叫朱八八，你应该听说过吧。”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天狼继续说道：“还有，蒙古人杀一个汉人，只要赔一头驴，我们汉人要是伤了蒙古人，却是要全家抵命，每村每户都会有蒙古人的保长，哪一家嫁了新娘子，第一夜都不是跟自己的丈夫过，而是要把贞操给了那个蒙古保长，这叫初夜权，屈姑娘，你可知道？”


  
这些事情屈彩凤早就从评书列传里听说过，这会儿听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得拔出插在地上的双刀，狠狠地在地上砍了一通，直斫得沙烂横飞，厉声道：“只恨我没有早生两百年，杀尽这些魔鬼鞑子！”


  
天狼点了点头：“现在的蒙古人虽然已经退到关外，但本性仍然和他们的祖先一样，草原上无礼仪廉耻，崇尚武力，胜者为王，部落间的征战都是以掠夺人口，抢占草场为目的。”


  
“就算他们攻不下北京城，也会把沿路攻破的城池，掠夺的村庄里的百姓当成奴隶，一路驱赶回草原，到时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不知会有多少子女失去父母，多少老人失去儿女，多少汉人沦为异族的奴隶。屈姑娘，这一切将要发生的惨剧，你都是始作甬者之一！”


  
屈彩凤一声尖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这不关我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听神尊，听冷天雄的命令行事。而且这些是当朝阁老严嵩，边关守将仇鸾做的事，他们这些将相不管，你却让我一个不懂军国之事的弱女子来承担，算是男人吗？你真要杀，要报仇，应该去找仇鸾，找严嵩才是，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些居于朝堂之上的衣冠禽兽，我自然会找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刚才我就恨不得杀了仇鸾，可是转念一想，现在杀了仇鸾，边关必乱，军心动摇，只会被蒙古人破关，所以我留了他一命，以后再取！”

第四百二十二回 心理战


  
天狼看了一眼屈彩凤，继续说道：“你刚才说得很清楚，天下人人皆知严嵩是个什么货色，你却为了保自己的巫山派，不惜与他们同流合污，也许你不知道仇鸾的计划，但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严嵩的为人？屈姑娘，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无愧于心吗？”


  
屈彩凤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再说了，跟我合作的是锦衣卫的陆炳，严嵩直接指使的是日月神教的人，而我只是和他们联手行动而已，李沧行，我的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不会做违反我原则的事，这几年跟神教合作，我们也只是和伏魔盟正面对抗，并没有帮严嵩什么事，你想多了。”


  
天狼冷笑道：“现在江湖的争斗就是朝堂的争斗在武林中的延续，那些反对严嵩的清流大臣们支持少林武当这些正派，而严嵩则扶持魔教和你们以对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给严嵩做过别的什么事，但以我在锦衣卫的经历来看，现在的江湖争斗绝不只是门派间的仇杀，搜集对方官员的罪证，栽赃陷害，这已经是惯用的伎俩了，比如你们上次攻击洞庭时，你以为你就是简单地劫镖？就是简单地占了一个分舵？”


  
屈彩凤脸色一变：“不就是抢了那个姓商的贪官吗，再就是占了大江帮的总堂开了一个分舵，神教的兄弟们帮着我们助守一下，这又怎么帮到严嵩了？”


  
天狼没有想到屈彩凤居然对朝堂之事真的是一无所知，看来女子的见识毕竟有限，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姓商的，原来是严嵩的死对头，夏言夏阁老提携的，算是清流大臣中的一员，所以严嵩要你打劫他，你上次查清了他当官时几年贪污的钱，算得清清楚楚，又把这些银子全部劫获，可谓人赃并获，这难道不是帮了严嵩？”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这明明就是个大贪官，才当了几年的巡抚，就贪了十几万两银子，李沧行，你说这还叫什么清流？若是天下的官员都是这样搜刮民脂民膏，那就应该发现一个查办一个，绝不留情才是。我才不管是不是严嵩的对头，或者是他的下属呢。”


  
天狼摇了摇头：“按理说是如此，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大明现在的官员俸禄，还是一百多年前太祖皇帝时留下的呢，一百多年过去了，官员的俸禄却没有增加，你想想看这一百多年物价都涨了多少？开国时一个大饼一文钱，现在都要五文钱了，你要官员完全不贪不腐，那就得让他一家老小全饿死才行。”


  
屈彩凤从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么说，这些官员贪污腐败，还是有理的了？”


  
天狼叹了口气：“寒窗十年，一朝中举，出人头地，本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当上官后，要有自己的班子，要有自己的幕僚，就是个县官，都得有自己的师爷，有自己的仆人，还要养自己的家眷，屈姑娘，你也是一寨之主，应该知道要养活一寨的几百上千口人，需要多大的开支吧。你们巫山派没了钱就可以去抢，可以去找镖局吃抽成，那当官的也能跟你一样拿刀抢劫吗？”


  
屈彩凤这下子完全颠覆了以前的认识，但她还是不太相信，紧紧地咬着嘴唇，摇着头说道：“我不同意你说的话，若不是这些贪官污吏搜刮老百姓，天下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们巫山派又怎么会收留这么多可怜的老弱妇孺？”


  
天狼正色道：“这是因为立国一百多年以来，土地兼并不断，豪强的田地越来越大，我朝祖制，皇田不交税，士大夫之田不交税，所以一百多年下来，天下的可耕之地越来越少，越来越多地集中到这些皇家宗室和士大夫家里。”


  
“而大量的百姓却破产后被迫卖掉自己的田地，生生世世给大户人家当佃户，长工。加上象严嵩这样的奸臣把持朝堂，买官卖官，那些严党的奸贼得官之后为了收回买官时的投资，就会变本加厉地搜刮百姓，这才会让朝纲崩坏，天下百姓身在水深火热之中。”


  
“屈姑娘，象那个姓商的巡抚，当官十几年，全部身家有个十几万两，真的算不得大贪，在现在的官员中，算是有良心的，你可知象严嵩一党的那些官员，每年都要捞个三四十万两白银？到时候你把商巡抚这样的清流官员全给扳倒了，最后换上的全是严嵩一党的巨贪，这些人只会刮地三尺，最后苦的还是地方的百姓。湖南巡抚前年换成了严嵩的人，你觉得湖南的百姓过得比以前好了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听我在湖广的那些寨主们说，这两年湖广百姓流离失所，日子过得比以前苦多了，也正因此，我们在湖南一带的势力发展得很快，因为有大量的百姓加入，原来是这个原因，李沧行，是我错了，我真的是为虎作伥。”


  
天狼叹了口气：“不知者不罪，严嵩用你们这些江湖门派，绝不是为了安什么好心，而是想要抓对方的把柄，最后跟他作对的那一派清流大臣全被打压下台，换上他的人，那只会更加贪得无厌，你既然知道了此事，以后就不要再帮严嵩为祸天下了。”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只恨那老贼守卫严密，我们无法刺杀，不然听了你这话，我真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京师，取这老贼的项上人头。”


  
天狼微微一笑：“你有这心就是好事，老贼难杀，而且他的党羽遍布天下，即使真的杀了老贼，严党中的其他人也会占了他的位置，继续为恶，真的想要扳倒这个奸贼，只有搜集他的罪证，让皇帝以为他有谋反之心，这才会将他的党羽连根拔起，屈寨主，此事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屈彩凤微微一愣：“我又能帮上什么忙？老贼的事情，我既然杀不了他，又抓不住他的罪证，能帮到你什么？”


  
天狼正色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能想办法断绝和魔教的联系，与伏魔盟各派休战，那就是对老贼的沉重打击，魔教的势力现在还是在云南和两广一带，长江一带的七省绿林完全是你们的势力范围，如果你们就此抽身，那严党就奈何不了这七省的清流官员。”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不行，现在我们跟伏魔盟仇恨已深，哪这么容易休战，就算我可以放下恩怨，这么多年来我们有这么多兄弟姐妹死于伏魔盟之手，他们的亲人朋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弃报仇的。再说了，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伏魔盟同样放下仇恨？我和徐林宗以前试过此事，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了。对了，既然你说锦衣卫陆炳一直在正邪各派挑起纷争，那你的上司能同意你的做法吗？”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我是我，他是他，不是说我加入了锦衣卫就得无条件地受陆炳的摆布，屈姑娘，此事确实困难重重，但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做，伏魔盟那里我会想办法，只是我希望你能有意识地脱离魔教，脱离严嵩，可以吗？”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李沧行，我是巫山派的掌门，我首先要保护的，一定是我们全派十几万人的生命，你要我单方面地停战，要我现在就和神教断了关系，那谁来保护我们？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第四百二十三回 魔女的选择


  
屈彩凤刚才一口气质问了几句，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些，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道：“我相信你是正义的侠士，但也不可能因为你的空口白话就按你说的办。以前徐林宗也给我作过同样的许诺，可现在他还可能做得到吗？”


  
天狼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和徐林宗约定停战，应该是徐林宗重出江湖以后的事情吧。此事我还一直想调查，你们是怎么碰上的，他这些年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又学成了一身盖世的武功？”


  
屈彩凤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林宗在这方面守口如瓶，只说要先回师门禀报，在合适的时机再跟我说。你知道徐林宗说话做事极有分寸，即使在我面前，不该说的也是一个字也不透露，所以我也没有追问。”


  
天狼的心中渐渐地浮起了一丝阴影：“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原来我以为在武当给紫光真人下毒的内奸是陆炳派的，但陆炳却发誓与此事无关，因为陆炳希望保持的是江湖间势力的平衡，不能让一方过强，严嵩完全压倒清流大臣，魔教独霸江湖，也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这件事上，我信陆炳。”


  
屈彩凤双眼一亮，上前一步，急道：“你的意思是武当山暗害紫光道长，断绝我们巫山派和武当派和解可能的，另有其人？”


  
天狼点了点头：“应该如此，你想想，如果你和武当停战，进而和整个伏魔盟停战了，谁的损失最大，谁最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我认为是严嵩，而绝不是陆炳。只是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猜测而已。”


  
屈彩凤突然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抓住了天狼的手，激动地说道：“李沧行，你的意思是我和林宗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屈彩凤心中始终都想着徐林宗，即使嘴上再怎么说恨他，但一旦能有破镜重圆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点，还是不肯放弃的，他心里暗叹一声：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


  
可是天狼嘴上却平静地说道：“屈姑娘，我知道你和徐林宗之间有许多误会，最大的一点就是紫光真人之死，如果这件事能圆满解决，至少我相信武当派和你们巫山派是能化干戈为玉帛的，而如果武当派肯出面说话，那伏魔盟其他各派也会给武当一个面子，和你们停战的。”


  
屈彩凤激动地点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全身如遭电击，猛地一震，一下子松开了天狼的手，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幽幽地说道：“我和林宗，不可能了，他现在已经有了妻室，又怎么可能再回来找我？”说着说着，眼眶中热泪盈眶，竟然掩面而泣。


  
天狼心中想到徐林宗和自己心爱的小师妹已经成为伉俪，也是心痛得无以复加，但他看到屈彩凤这个样子，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有要事，现在万不可陷于儿女情长，他冷冷地说道：“屈姑娘，别这样，现在我们说的是大事，你和徐林宗之间，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做不成夫妻，也不要做仇人的好，对不对？”


  
屈彩凤没有理会天狼，自顾自地在地上蹲着哭了一小会儿，慢慢地站起身，拭干了眼角的泪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红通通的，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刚才我一时失态，以后不会了，继续说你的正事。你说得对，林宗上次对我也是手下留了情，不然我早已经死在他剑下了，而且当时他并不知道他的师父并不是我所杀，所以我相信如果事实能真相大白，那他一定会和我停战的。”


  
天狼点了点头：“所以我希望屈姑娘能做的，一是回去之后，尽力约束属下，不要主动与伏魔盟起了冲突，象这次这样魔教拉上你们做的事情，尽量推掉，即使现在不翻脸，起码也开始渐渐地划清界线。”


  
屈彩凤眉头一皱：“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神教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现在如果我们主动放弃和他们的联系，疏远和他们的同盟，那无异于背信弃义，即使在江湖道义上，也是行不通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当年落月峡一役，本就是陆炳和严嵩联手的诡计，你们被卷入，也完全是因为中了奸人的暗算罢了，本来你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我知道你们和峨眉派起了冲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们想在蜀中一带扩张势力，迟早都会起冲突。”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峨眉派与魔教大战，又怎么可能有余力在蜀中阻止你们呢？只要你们别做得过火，灭人满门之类，正道各派是不会跟你们正面冲突的。你师父创立巫山派几十年了，可曾和正道各派有大的恩怨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毕竟事已至此，天下尽人皆知是神教援助了我们巫山派，于情于理，我们都需要报答他们的。李沧行，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既不失江湖道义，又能和他们渐渐脱离关系吗？”


  
天狼想了想，说道：“这次一战，只怕你的手下会损失不少，这些人都是你的精锐部下，到时候你就说伤了元气，需要重新培养和训练新人，毕竟现在你们巫山派只有巫山一个总舵，下属的各寨都只是从属关系，不是象魔教那样可以直接控制的分堂，如果你这些山寨不愿意出战，那魔教也无法强求。”


  
屈彩凤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杏眼圆睁：“李沧行，这次你故意挑事，引发我们的人和那些蒙古人互相仇杀，又带着我一个人跑到这里，我的手下若是全给你害死了，那我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就算前面的帐我可以跟你一笔勾销，这一笔也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天狼正色道：“从我们突围后，你的人应该就不会有什么损失了，我在来之前作了安排，让仇鸾的副将领兵出关，我这里一旦得手，我的同伴就会发出信号，把大军引来，那些蒙古兵数量并不多，也就是数千人，到时候要主动逃命的，就是他们了，而你的人也能得以保全。”


  
屈彩凤心下稍安，她知道天狼智慧过人，向来算无遗策，所以放心地点了点头：“只靠你一个人，没办法调动千军万马吧，这次应该是陆炳的安排，对不对？”


  
天狼微微一笑：“不错，虽然我跟他在制造正邪对立，引起江湖仇杀这点上持不同看法，我更倾向于团结武林，共御外侮，而他却坚持只有分裂，混乱的江湖才不会对朝廷，对国家造成威胁，可是在对付蒙古人这点上，我们的态度却是一致。现在夏言已死，严嵩独控朝堂，陆炳也不愿意严党势力过大，危害国家。”


  
“就象这个仇鸾，这次陆炳也在他身边安排了人，查知他勾结蒙古，贿敌自保的事情后，便安排我搜集仇鸾的罪证，因为他也认为仇鸾这样的人是不能放在边关要地的，只是我们的行动还是慢了点，没有料到事态已经如此严重，所以陆炳派我来搅黄仇鸾和蒙古大汗俺答汗的会面，阻止蒙古骑兵向东攻击大同，威胁京师。”


  
屈彩凤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俺答汗一直没有出现，你们并没有抓仇鸾一个现行。这样一来，你们是打击不了严嵩的，更要命的是，俺答汗这次不出现，又会去哪里？”

第四百二十四回 握手言和


  
天狼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担心的正是此事，现在的俺答汗，只怕也是虚晃一枪，得知了仇鸾已经把大同守军调离后，就亲率大军直扑大同了。不瞒你说，本来我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能借这次机会刺杀俺答汗，逼蒙古退兵，现在这一点做不到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仇鸾和蒙古人厮杀起来，彻底翻脸。”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翻脸后又如何？仇鸾难道会良心发现，率军星夜驰援大同吗？”


  
天狼点了点头，眼中冷厉的光芒一闪：“不，他应该清楚蒙古大军速度比自己快，他是追不上的，现在去大同，只怕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仇鸾会害怕俺答把他的罪证公之于世，让皇帝知道他通敌叛国的事，所以就是为了杀人灭口，也会尽起宣府之军，在俺答大军的后面尾随追击，断其粮道，使其无法放手突袭北京城，这样就会给各路勤王之师汇集京城争取到时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关门打狗，把蒙古大军尽数歼灭于北京城下。”


  
屈彩凤摇了摇头：“李沧行，你刚才把仇鸾怎么样了？他可不会武功，若是在沙子里给你闷死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了，就算你留他一命，只点了穴道，可是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家伙在那种杀场，你能保证他活下来？”


  
天狼哈哈一笑：“我走的时候，把这厮的脑袋伸出了原来的大帐之外，留了出气口，还解开了他的穴道，他是不会给闷死的。只是会不会在乱战中给人砍死，我可实在不能保证了，身为堂堂的边关大将，要是在这种地方战死，那也趁早别去率领千军万马了。其实从我内心里，倒是真希望这恶贼死了拉倒。”


  
屈彩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你既然这么恨他，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他呢？要是换了我，也不用管这么多，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这恶贼活下来的机会，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


  
天狼叹了口气：“我虽然有一万个要杀他的理由，但现在不是时候，蒙古大军压境，边关大将如果一死，一定会群龙无首，听陆炳说，宣府的几个副将互不节制，平时也是暗中较劲，各不买账，仇鸾身为严嵩死党，那些副将不敢得罪他，所以才会听命行事，比如这次驰援的大同总兵，就是如此。”


  
“但如果仇鸾就这么死了，只靠着某个副将下令，其他众将一定不会听命的，陆炳虽然贵为锦衣卫总指挥使，但无权调动军队，到时候只怕各将都会率部自保，谈不上追击俺答的大军了，只会误了国家大事。”


  
屈彩凤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麻烦的事，那仇鸾这个卖国的奸贼就这么放过了吗？我还是不服气。”


  
天狼冷笑道：“将来总会跟他算总账的，但现在的首要之事是国事，现在我们先把这笔账给记下，等打退蒙古人后，我们锦衣卫再奏明皇上，把仇鸾勾结蒙古人的罪证奉上，到时候只怕就连严嵩，也会及时和他划清界线，不会跟着他一起完蛋。屈姑娘，如果那时我们需要证人的话，可能还要你出面。”


  
屈彩凤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因为指证仇鸾就是正式背叛严嵩，到时候我还得权衡利害后再作决定，毕竟你现在跟我许的都是空头承诺，你甚至连让伏魔盟就此停战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影响朝堂了。”


  
天狼笑道：“这个事情以后再说，这次仇鸾之所以不带官军，而是带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来和俺答汗接头，一是因为你们武功高强，可以更好地保护他，这第二嘛，自然也是不想让这肮脏的交易外泄，你们是严嵩安排过来的，值得信赖。”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看了看天边已经开始升起的太阳，说道：“好了，也聊了半夜了，李沧行，你跟我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但是我不保证回去后就能停战，你要知道，我也不可能一声令下就捆住兄弟们的手脚，让他们打不还手。”


  
“只是我会下令让往后的一段时间内，巫山派尽量不主动攻击伏魔盟，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事情了，严嵩和神教那里，我也会虚与委蛇，但一下子断了和严嵩，和神教的联系，那我做不到，至少我在能确保我们巫山派的绝对安全之前，做不到。李沧行，对不起。”


  
天狼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立场，屈姑娘，能做到这点，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回去之后，我也会尽力在伏魔盟斡旋，争取让他们暂时和你们休战，等查明紫光真人之死的真相之后，再作定夺。”


  
屈彩凤妙目流转：“现在江湖上知道你身份的，除了我以外，还有谁？”


  
天狼说道：“锦衣卫中，知道我身份的也只有陆炳一人而已，天狼刀法并没有在江湖上流传，当年能练成这功夫的，只有你师父，所以我想现在在江湖上，没有人想到我就是李沧行，而只会以为我天狼可能跟你巫山派有联系。”


  
屈彩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你现在身为锦衣卫，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又能以什么理由去接近伏魔盟？李沧行，当年你是奉了紫光真人的密令，潜伏各派清查锦衣卫的卧底，现在你自己都成了锦衣卫，又让人如何信你？少林华山就不说了，就是你出身的武当，你又能让徐，徐掌门，还有你的，还有沐兰湘，辛培华这些中坚弟子们，如何信你？”


  
天狼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他自己也想过这问题，思前想后，以自己现在的身份，确实很难取信武当，甚至连沐兰湘，都不一定会念旧情，为自己证明当年是奉了紫光的命令到各派卧底的，也许在武当上下现在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逐出师门，后来又甘为朝廷鹰犬的弃徒罢了。


  
天狼叹了口气：“这件事上我确实无法作出承诺，屈姑娘，我只能见机行事，尽力而为，先不提和你们巫山派全面停战的事，只说调查紫光真人的死因，我相信那个在武当的内奸迟早会按捺不住，主动现身的，只要抓到他，一切自然可以真相大白。”


  
屈彩凤点了点头，转头四顾，一抹晨曦现在了她的绝世容颜上，飘飘的白发一番风情，天狼一眼看去，仿佛是一个穿了红衣的仙子，别有一番风情。只听屈彩凤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宣府吧，只是你我不宜一路同行，你是锦衣卫，到时候我们找到出关时的秘道，我从秘道回去，而你，就委屈一下，骑马直接回关吧，要是让冷天雄看到我们在一起，只怕会有麻烦。”


  
天狼沉吟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问题，回去后你如何去解释这次突围后的事？”


  
屈彩凤微微一愣，她现在才考虑到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好的说词吗，总不可能说是仇鸾本人带我突围的吧。”


  
天狼的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其实也容易，到时候就说其实救你的是陆炳，戴了仇鸾的人皮面具而已，毕竟陆炳武功盖世，亲自出马参与这次行动，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件事很关键，我们得把说法对好才行，不然要是让冷天雄看出破绽，我就不好办了。你确定陆炳不会亲自带兵去突击那个谈判营地吗？如果冷天雄后来见过陆炳，那我们的谎言不是不攻自破？”

第四百二十五回 化敌为友


  
天狼摇了摇头：“按我们原来的计划，是由我在外面接应的同伴，一看到营地里打起来，就发信号，让已经在关外游荡的宣府骑兵过来接应，带队的不是陆炳，他那时候正带着锦衣卫的主力，追踪白莲教和英雄门一伙呢，并不会出现在这里。”


  
屈彩凤秀眉微微一动：“白莲教？这个组织我听说过，这两年开始在北方崛起，很神秘，手段听说也挺毒，他们怎么会和蒙古人扯到一起？”


  
天狼想到白莲教的那些残忍行径，就怒发冲冠，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恨恨地说道：“这白莲教乃是中原武林的败类，汉奸，为了实现自己的皇帝梦，不惜勾结蒙古人，这些出关秘道，就是他们挖的，本来我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调查白莲教和仇鸾之间私下的联系，结果阴差阳错，深入了白莲教的一个秘密基地，探知他们与英雄门联手，准备攻打铁家庄的事，这才星夜驰援铁家庄。”


  
屈彩凤讶道：“铁家庄可是山西一带势力极大的一个庄子，声势还要超过这一带的恒山，那庄主铁震天更是成名以久的老英雄，白莲教居然敢直接攻击铁家庄？胆子也太大了吧。”


  
天狼冷笑道：“他们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扬名立万，顺便震慑敢于和蒙古人对抗的江湖义士，要知道历代外族入侵，即使朝廷的兵马无法抵挡，民间的豪杰们也会组织义军，与之周旋，铁家庄就有这个能力，更不用说铁震天以前就几次刺杀过蒙古大将，破坏过蒙古入侵的企图，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好了，屈姑娘，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看这样，你回去后先打听冷天雄他们是如何脱身的，这点问问你的部众们就行了，如果是陆炳到场，那你就说是被锦衣卫杀手天狼所救，反正现在我的身份成谜，冷天雄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


  
“但如果是陆炳没来，你就说是陆炳把你带走，跟你商谈接下来合作的事情，这点你放心，我回去后会跟陆炳把口径对好的，即使在严嵩面前，也不会说穿。”


  
天狼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屈姑娘，那冷天雄可知道你们巫山派太祖锦囊的事情？”


  
屈彩凤摇了摇头：“他从没有提过，但我能感觉得出，他是知道的，应该是严嵩告诉过他。你那年跟着司马鸿和峨眉派的人一起突袭我们巫山派总坛的时候，可曾记得当时是冷天雄亲自率领神教全部精英在助守？”


  
天狼想到那次给屈彩凤捅了一刀的事情，左肩不自觉地感到一阵疼痛，本能地缩了缩。屈彩凤看到他的这举动，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歉意：“对不起，那次我真的是一时激动，才出手伤了你，事后也挺后悔，你如果咽不下这口气，也捅我一刀好了。”


  
天狼哈哈一笑：“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跟你计较这点小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用再提。你刚才说冷天雄带了魔教的人在你们巫山派蹲守，难不成他们也是冲着太祖锦囊才来的？”


  
屈彩凤正色道：“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一开始我也以为冷教主他们是出手相助，可是我发现自从他们来了以后，半夜里总是有些身份不明的夜行人暗中查探我们巫山派的四周，还有一些神教弟子在巡逻时会借着出恭，方便的各种名义到处乱逛，后来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若不是收到了消息，峨眉和华山的人要联手突袭我们总坛，而当时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我是准备礼送冷天雄他们离开的。”


  
天狼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想必是严嵩跟他们透露过这太祖锦囊的事情，让魔教中人想办法从你们那里取得锦囊，看来魔教跟你们也谈不上真心合作，纯粹是借机搜索罢了。屈姑娘，这太祖锦囊究竟有何魔力，能让锦衣卫和严嵩这样的人都趋之若骛呢？”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话语声中带了几分警觉：“李沧行，我刚才跟你说过，不要打听锦囊的事，此事事关我巫山派几万人的生死，不要说是你，就是徐林宗，我也不可能对他透露半个字的，你如果不想和我翻脸，就别提。”


  
天狼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郑重其事地行礼抱歉道：“在下一时失言，还请屈姑娘见谅。”


  
屈彩凤的脸变得如冰霜般冷艳，就象李沧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样，现出一股高傲不可接近的感觉，她“哼”了一声，转身向着那匹马走过去，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回头道：“李沧行，这马你骑，我走回去就是。”


  
李沧行一下子意识到，她一定是不好意思和自己同乘一马，回想到这一路上确实有些唐突佳人，虽然也是情急所迫，但现在话已经说开，想要再次共骑一马，确实让人感觉难堪，于是天狼笑了笑：“屈姑娘，这马还是你骑吧，就当是我为了来路上的举动对你表示的歉意好了，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看着你一个姑娘走路，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骑马吧。”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别争了，我让你骑马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军情如火，你说了俺答汗很可能已经率领大军扑向东边的大同了，你现在不去赶快通风报信，却先是和我在这里浪费了一个晚上，现在又婆婆妈妈地为了你那点男人的面子而不骑马，你觉得我骑了马后就算回了宣府，能帮你向陆炳通风报信吗？”


  
天狼想想也是，脸微微一红，正色行了个礼：“姑娘所言极是，确实是我拘泥礼节，不懂变通了，只是这一路离那谈判的营地就有六十多里，大漠之中又难辩方位，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屈彩凤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小型的指南针，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进沙漠时，我们都作了准备的，只要有这指南针，一路向南走，总能到边关，你不用担心我，快走吧。”


  
天狼略一思索，走到那匹马的身边，把马鞍上挂着的一个大水囊解下，蒙古骑兵一向来去如风，日行千里也不是没有过，大漠之中最缺的就是水，所以任何一匹蒙古马都会带着一个大水囊，而象大汗卫队，怯薛军之类的精锐部队，更是一人双马，副马除了背干粮给养以外，还要背上两到三个这种大水囊，以维持蒙古骑兵的高机动性。


  
天狼的这匹马只带了一个水囊，他把这个鼓鼓囊囊的水包解下，递给屈彩凤，说道：“你要走出这荒漠，还有很长一段路，在沙漠里没水可不行，屈姑娘，你既然不肯和我同乘一马，就把这个拿着吧，对你总有帮助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接过水囊，说道：“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万一你在沙漠里迷了路，没有了水，就算骑了马也不行。”


  
天狼微微一笑，也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说道：“屈姑娘所说的事情，我在进沙漠前也想到了，而且这一路行来，我经过了十七个沙棘，三个水泊，我自信除非起沙暴，不然我不会迷路，好了，就此别怪，有事的话我会去主动找你。”


  
屈彩凤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递给天狼，说道：“没有大事不要找我，如果有紧急的事情，可以找到我们巫山派的弟子，只要我在方圆三百里以内，就会过来与你相会。当然，如果我本人在巫山派，你可以直接来，以你的武功，夜里来我的房间，只怕不会让人察觉。”

第四百二十六回 沙中奇缘


  
天狼接过令牌，向着屈彩凤挥手作别，一个空翻，身形轻巧地坐上了马鞍，一拍马臀，飞快地向着东边奔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黑点绝尘而去。


  
屈彩凤看着天狼一人一马远去的背景，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信他？”言罢她摇了摇头，身形一动，运起轻功，也向着天狼远去的方向奔去。


  
天狼奔出去十余里地后，一切都和他昨天来时的路一模一样，他心里默默地数着，正好是经历到第三个大沙棘了，天狼眼力过人，记性又是极佳，这几株沙棘的大小，高度全部烂熟于心，再向前走五里地，就会是一个水泊了，到时候自己正好可以去歇息一下，洗把脸，再重新上路。


  
突然，一阵如惊雷般的风声掠过，天狼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天色象是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心中一惊，只见万千只沙漠中常见的秃鹰，还有专门吃死尸的乌鸦，正成群结队，黑鸦鸦地一大片，向着南边飞过，遮天蔽日，日光也被挡得严严实实，偶尔从巨大鸟群的翅膀间透出的几丝阳光，显得那么地微弱。


  
天狼从没有见过这种奇景，心中一动，再一看北边的天空，滚滚的云层已经压得低低的，乌云压城城欲催，如同海上的滚滚大浪似地，迅速地向着自己这方向移动，而刚才宁静的沙漠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了风，北方离自己三十里处的地方，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沙尘，如大海中的惊涛怒浪，迅速地向着这里卷来。


  
天狼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一定就是边关之人常说的，大漠中可怕的沙尘暴。这种沙尘暴往往能持续几个时辰，甚至是一整天。由于广阔大漠上无边无际，也没有树林遮挡，因此只要形成的气流就可以卷起一路之上的沙尘，形成排山倒海般的这种沙尘暴，甚至可以移动整个沙丘，把商队甚至是大军完全吞没。


  
天狼突然想到屈彩凤人还在后面，她一个弱女子，又无马匹，怎么可能挡得住这滔天沙暴？是自己把她带到这个地方的，现在明知她有危险而不去救，又如何能说得过去？至于通风报信的事情，想必昨天晚上凤舞应该也能及时地调来援军，并不是非自己不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去救屈彩凤。


  
天狼主意既定，转身一拨马，飞速地向着来处奔去，跑出六七里地时，远远地只看到大漠中一袭红装，正在向着南方疾奔，而在她的身后北边七八里的地方，数丈高的滔天沙浪已经扑天盖地地卷来，摧毁着一路之上遇到的每一样东西。


  
天狼一拨马头，奔向屈彩凤，远远地叫道：“屈姑娘，是你吗？”


  
屈彩凤已经奔得头都顾不得回了，她这时候只能从脑后的风声大致判断沙暴离自己还有多远，可听到了天狼的声音后，她终于向着东边扭头看了一眼，一看到远方的那匹枣红马离自己越来越近，便高声叫道：“你做什么？快回去！不要管我！”


  
天狼再不答话，双腿狠狠地一夹马腹，马鞭一扬，重重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负痛长嘶一声，四蹄如飞，六七里的距离一蹴而就，很快就追上了屈彩凤。


  
天狼也不下马，直接伸出了手，这会儿屈彩凤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她自从看到沙暴以来，一路狂奔了七八里地，纵是她内力精纯，轻功顶尖，却也不可能跑过这随着狂风而来的沙暴，加上心中的紧张，这会儿也已经是跑得香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天狼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来救，她嘴上虽然不说，可是心里却象吃了蜜糖一样地甜蜜。


  
屈彩凤搭上了天狼伸出的那只手，只觉得这只胳膊有力，温暖，天狼大喝一声，右手内力一吐，屈彩凤顺势一个步步登云，身形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稳稳当当地落在马鞍上，正好坐在天狼的身前，就象来时那样，二人共乘一马，飞速向南奔去，而身后的那如惊浪骇浪般的沙浪，离他们已经不到五里。


  
屈彩凤上得马来，尤是娇喘吁吁，刚才那阵子狂暴，她跑得太猛，用了平时十二成的功力，跑得有些脱力了，更要命的是，刚才奔跑中开口说话，连运气也微微有些岔，若是天狼不来，只怕片刻不到就会葬身在这沙暴之中。


  
天狼也感觉到屈彩凤的情形有些不对劲，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惨白，呼吸不畅，明显是内息混乱的前兆，讶道：“屈姑娘，怎么会这样？”


  
屈彩凤艰难地说道：“我强练天狼刀法，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每次过度运功，都可能，都可能气乱经脉，刚才，刚才我跑得太急，一时运，运岔了气，李沧行，你不要管我，把我丢下，自行逃命去吧！”


  
天狼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尘，这匹马虽是良驹，但毕竟不是千里汗血宝马，只是普通蒙古骑兵的坐骑，加上负了两个人，昨天夜里又奔了一整夜，水草未进，这会儿已经是气喘吁吁，渐渐有些跑不动了，而那呼啸着的沙尘，离自己已经不到两里了，按这个速度，只怕跑不了一里地，就会给追上。


  
天狼咬了咬牙，抱住屈彩凤，从马鞍上凌空而起，一个大旋身，迅速地落下，这会儿呼啸的风声已经让他听不清怀里的屈彩凤的话了，他大声说道：“屈姑娘，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命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落了地，天狼右手一挥，双眼红光一现，在地上生生炸出一个大沙坑，深达五尺，他和屈彩凤落入了这个沙坑之中，以这沙尘暴的速度，足以把任何路上遇着的东西卷上半空，任你武功再高，没有依托的话，也会被这样抛到半空，再扔到地下，最后活活摔死。


  
所以天狼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与屈彩凤钻入其中，屈彩凤这会儿已经脸色惨白，美丽的脸上汗出如浆，分明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她的气若游丝，吃力地说道：“李沧行，你，你这又是何苦？陪我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天狼沉声道：“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你现在能龟息不？”


  
屈彩凤吃力地说道：“不，不行，我好冷，现在什么气也运不了，李沧行，你，你还是……”


  
天狼紧紧地抱住了屈彩凤那具温软的娇躯，正色道：“屈姑娘，得罪了！”他闭上双眼，张开嘴，一下子对上了屈彩凤那对娇艳欲滴的红唇。


  
屈彩凤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阵曾经熟悉的浓烈的男子气息再次袭来，她徒劳地想要推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身体里响起：“屈姑娘，你内息已乱，无法龟息，这沙尘太过凶猛，你我这样只会被埋进沙中，不龟息的话只会送命，在下迫不得已，事后一定会任由姑娘处置。”


  
随着天狼的话在屈彩凤的体内响起，还没等屈彩凤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一道灼热的内息从天狼的嘴里运行自己的经脉，而他环着自己，按在自己背心命门穴上的右手，则有一股阴柔绵长的内力透出，一阴一阳，一热一冷两道真气，从自己的督脉和任脉两条经脉分别注入，汇集在自己小腹的气海穴，变成一股温暖的暖流，开始渐渐地走遍自己的全身。

第四百二十七回 腹语秘术


  
而屈彩凤体内正在乱蹿的那些真气，被这道暖流冲过，变得平静下来，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又开始有力气，而自己的真气又在丹田中渐渐地生出，四肢的那种冰冷僵硬的感觉，慢慢地消失不见。


  
屈彩凤的视线之中，只见天狼紧紧地闭着双眼，表情没有一丝淫邪，他的身子虽然紧紧地和自己贴在一起，但根本没有徐林宗抱着自己时的那种火热而难以自控的冲动，显然，他现在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想法，纯粹只是为了救自己。


  
坑外的风沙满天，沙暴已经掠过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坑，屈彩凤甚至远远地看到刚才的那匹马被飓风卷起，飞到半空中，四蹄无力地翻飞着，然后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紧接着再次卷起，继续向前飞，转眼间就无影无踪。


  
屈彩凤忽然意识到天狼的右手紧紧地搂着自己，而左手则插到了沙子中，运起十足的内力，牢牢地扒着地底，靠着这个办法，自己二人才没有给风沙吹起，象那匹可怜的枣红马一样，变成这风暴中一粒可怜的尘埃。


  
天狼的声音突然在屈彩凤的体内响起：“屈姑娘，抱元守一，稳定心神，气运全身。”


  
屈彩凤心中一下子大惊起来，刚才她就吓得差点没有运岔气，这李沧行怎么能跑到他体内说话了？难不成他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钻进人肚子里的孙猴子？屈彩凤越想越怕，甚至回想起那次在渝州城外的树林里被李沧行讯问的时候，他该不会也是趁机钻进自己的体内了吧，那自己的周身内脏都给他看了个通透，这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屈彩凤羞不可抑，“嘤咛”一声，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李沧行，而她本来已经平稳的体内真气，也因为心里起了涟漪而有些紊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了，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天狼心中一惊，他突然意识到可能是屈彩凤不明白自己的声音为何会在她体内响起，开始胡思乱想了，才会控制不住刚才已经能压制住的真气。于是天狼沉声道：“屈姑娘，你请别误会，我是靠了胸膜的震荡，加上真气入你体内，这才能让你直接听到我的声音，并非别的什么，请不要惊慌，如果你不信的话，请照我的口诀，一试便知。”说着，天狼开始把这种胸膜震荡的办法告诉屈彩凤。


  
屈彩凤天赋极高，人又冰雪聪明，天狼几句口诀和运气法门一说，马上就掌握了这个办法，试着一震自己的胸膜，果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对方的体内响起，心下惊喜不已，连忙问道：“你这功夫是哪里学来的？怎么以前林宗也不会？”


  
天狼说道：“这还是我以前在峨眉时，瑶，林掌门与我练功时教给我的。并不是武当的功夫，所以徐师弟也并不知道。”


  
屈彩凤有些不高兴了：“林瑶仙？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也是象现在这样吗？哼，李沧行，你还真是出入花丛，猎艳峨眉啊。”


  
天狼正色道：“屈姑娘，你觉得在下是个轻薄之徒吗？实话告诉你，当时我为了练幻影无形剑，必须要学冰心诀，时间仓促，为了速成此内功，只能在极寒冰潭下四掌相对，互相功行全身，那时候我冰心诀未成，性子静不下来，林掌门这才教了我这个法子，练功之余还可以说话，这样也不至于沉闷乏味。”


  
屈彩凤半晌没有说话，这会儿风沙越来越大，两人的身体已经被沙子埋了起来，屈彩凤突然一震胸膜，说道：“李沧行，我已经可以自己控制内息了，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可以从我身上移开了吗？”


  
天狼一收功力，身子一个侧滚，移到了屈彩凤的身边，右手离开了屈彩凤的背后命门穴，而是改握住她的左手，密语道：“屈姑娘，刚才实在是得罪了，出去之后，你想如何处罚我都可以，只是现在你的内息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还不能完全松开你，现在我们都已经置身沙堆里，流沙滚滚，万一你被流沙卷走，我可就找不到你了，还请见谅。”


  
屈彩凤的那只柔荑没有一点抽回的意思，温暖的手心中尽是汗水，她的内心深处很受用这种被人保护，被人呵护的感觉，一种异样的心情渐渐地浮上了心头，说道：“李沧行，你我都是江湖儿女，不必拘这种小节，你刚才是为了救我，我只会感激，而且你确实是正人君子，我又怎么可能责怪你呢？只是我想问问，你在峨眉既然和林瑶仙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又为何会离开峨眉？”


  
天狼叹了口气，往事一幕幕地在眼前浮现，他缓缓地说道：“我加入峨眉是为了查探锦衣卫在峨眉的内鬼，得蒙了因师太和林掌门不弃，授我冰心诀和紫青剑法，但我毕竟是武当弟子，而且当时我心中只有我的小师妹，所以在查出了内鬼画眉，也就是前峨眉大师姐许冰舒之后，我就离开了峨眉，前往下一站。”


  
屈彩凤讶道：“许冰舒居然是锦衣卫的内鬼？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我还奇怪当年为什么在小树林时她还是好好的，两天后却传出了死讯呢，想不到是因为这原因，也难怪这些年峨眉对此事一直隐而不提。”


  
天狼说道：“是的，陆炳的那个打入各派的计划，名叫青山绿水，二十年前就已经发动了，当年他挑选了许多小孩子，送入正邪各派学艺，却成为他的监控各派的卧底，直到正邪大战后，他才开始激活这些棋子，让其在各派内兴风作浪，挑动正邪仇杀，维持江湖力量的平衡，这点你应该是知道的。”


  
屈彩凤叹了口气：“知道了又能如何？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得回去好好查查内部。对了，李沧行，你为何要回来？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若是陪我死在这里，岂不是前功尽弃？这也与你一向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想不一样吧。你当年连沐兰湘都能扔下，今天却为何要回头？”


  
天狼沉声道：“屈姑娘，不一样，你一个人的命是命，天下苍生的命也是命，本质上并没有区别，而且你是我昨天接到这里的，让你陷在沙尘暴里，完全是我的责任，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地丢下你，万一你有个闪失，我即使活着，也会良心不安的。”


  
屈彩凤的内心中闪过一丝失望，幽幽地说道：“李沧行，你真的很傻，其实你回来了，也未必能救得了我，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还不如你一个人跑掉，更何况你身上还有重要的使命，为了我一个女人，弃万千百姓于不顾，你实在是分不清楚轻重缓急。”


  
天狼慨然道：“不一样的，即使我不回去，陆炳也会逼着仇鸾去追击蒙古大军，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关系不大，但你的命如果因为我而失去，那我这辈子都不得心安，屈姑娘，即使和你真的埋骨黄沙，我也没有遗憾，更不会后悔。”


  
屈彩凤叹道：“李沧行，到今天我才算真正地认识了你，你是真正的大侠，英雄，只可惜我以前一直都误解了你，现在我内力不济，就算风沙停下，只怕也无法走出这大漠了，而你的内力精纯，一定可以走出去的，现在我要告诉你太祖锦囊的事，你一定要记牢了，万万不可告诉别人。”

第四百二十八回 太祖锦囊的秘密（一）


  
天狼心中一惊，几乎要脱口而出，刚一张嘴，就是一堆沙子要灌进来，连忙闭紧了嘴巴，改用腹语说道：“屈姑娘，万万使不得，这太祖锦囊事关你们巫山派上下十几万条性命，万万不能泄露的。”


  
屈彩凤沉声道：“李沧行，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非一时起意，我相信你是个真正的侠士，绝对不会为祸天下，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你我两人不一定都能生离此地，为了保证巫山派不至于在我死之后被严嵩和陆炳趁机消灭，我只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如果万一真的我死了，你一定要活着保住这个秘密。而且你要答应我，绝不可为一已私利而置巫山派上下于生命危险中，可否做到？”


  
天狼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责任太重，我不想负的，但此事有可能扳倒严嵩，破获他的整个阴谋，看在这份上，我且答应你，不过如果你也能生离此地的话，那这太祖锦囊我绝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李沧行，你听好了，那个太祖锦囊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道秘诏，诏命还天下军户以自由，每户按军籍的不同，赐田十亩到一百顷不等，如果不想当军户的人可以领了这地，自谋生路。”


  
天狼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几乎要松开屈彩凤的手，马上又感觉到屈彩凤的气息转弱，连忙又拉住了她的素手，密语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据说能夺取天下的太祖锦囊，又怎么会是这么一道诏书？”


  
屈彩凤叹了口气：“一开始连我师父也没弄明白，后来陆炳曾经跟师父明言过，说是这事关我朝的根本，就是当年太祖建立大明时立下的军户制度。”


  
“我大明起兵之初，雄兵百万，席卷天下，但是立国之后，安置这百万将士就成了头疼的问题，而且历朝历代，到了中后期，都是一兵难招，天下承平日久，再无可战之兵。”


  
“洪武太祖英明神武，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百万将士全部转为军籍，常在军营，却不必象一般的农户一样种田交租。”


  
“只是天下既安，大明立国之初又无外患，空养这百万将士，实在是国家的沉重负担，于是太祖改革军制，拿出一部分的田地，作为军田，由卫所军们平时承担耕作任务，不用交税，只需要养活自己，自食其力即可。”


  
“当年太祖皇帝曾经得意地向群臣们说，朕不用国家一文钱，却可养雄兵百万。在我大明建国之初，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制度也开始渐渐地崩坏，李沧行，你应该知道，这卫所军户乃是世袭，老子老了以后，儿子仍然是军户身份，世世代代都要从军，而且国家承平日久，军事训练也开始废弛，除了北边的九边地带，大量的内地卫所兵形同虚设，开国时还是一年六个月训练，六个月种田，到了现在，只怕一年连六天的训练时间也没有了，纯粹就成了种田的老农民。”


  
“普通的人家种自己的田，种了十斤稻谷，交出去三四斤的租子后，自己还能留下一半自用，这样日子虽然过得贫苦，好歹有个盼头，而那些卫所兵，无论种了多少谷子，都会被一粒不剩地搜刮走，只留下仅够糊口的微薄口粮，连种子都没有。到了现在，当年的那些军官们摇身一变，个个成了地主，而那些大头丘八们，却成了连奴隶都不如。”


  
天狼一口气听到这里，这个军户制度他也听陆炳提起过，多少知道一些普通军户们的疾苦，但没有讲得这么透彻，今天听了屈彩凤这些话，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这道允许军户自由转籍的命令，实在是不折不扣的仁政，只是还有两个问题，一来是这么多兵士转为农夫，那谁来入伍作战？二来要放这么多人成为农户，即使是最底层的士兵也能一家分到十亩地，这几千万亩的耕地，又从哪里来？”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就是太祖的英明之处了，当年他立的祖制，说是皇室宗亲的皇田不用付税，士大夫的田产不用付税，所以这百余年下来，天下一半的田地都归到了皇室宗亲和士大夫的手里，无数的贫民百姓只能卖掉自己的田，去租种这些田地，这些是你在沙漠里和我说过的，你自己怎么忘了？”


  
天狼的心中一动：“所以太祖的意思，就是让这些军户们去分皇室和士大夫的田地？这怎么可能？那不是教唆天下的百姓来造他老朱家的反么。”


  
屈彩凤叹了口气：“玄机就是在这里了，这种秘旨，不可能只靠一个锦囊就可以作数的，太祖当年留下了三道秘旨，藏于南京的皇宫档案馆之中，就是三次可以允许起兵后的军户们能把在王位争夺战中落败的宗室和士大夫们的田产拿出来分配的圣旨。”


  
“大明立国至今，三道秘旨已经被用过两次了，一次是成祖朱棣起兵的靖难之役，当时他是到南京城朝见建文帝的时候，派当世第一高手，也是他的头号谋臣，有黑衣宰相之称的姚广孝，根据手中的太祖锦囊，潜入档案馆，取得了第一道秘旨，也正是靠了这个转兵为农的号召力，成祖直接免除了当时还归附于我朝的蒙古朵颜三卫的军户，放其自由，由此蒙古三卫感激成祖，为其效死力，正是靠了这些精锐剽悍的蒙古骑兵，成祖才一路高歌猛进，最后攻克南京，成就帝业。”


  
“只是成祖取得天下后，却不打算把剩下的那两道秘旨保留，也不打算完全兑现取消所有军户军籍身份的承诺，于是他在攻下南京之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捉拿建文帝，第二件事就是派人去销毁这道秘档。”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建文帝后来也得知了秘旨之事，还从老宫人手里得到了剩下的两道密旨，当年成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而不是除昏君，所以不想亲手杀了建文帝，只是想等他自己投降禅让，或者是自尽，可是建文帝却选择了他做梦也没有料到的方式，带着那两道秘旨，从小路逃了。”


  
“成祖之后追悔莫及，多年来一直派锦衣卫四处追查建文帝的下落，甚至听说他逃到海外，还派了心腹太监郑和七下西洋，去寻找建文帝，更是想追回那两道秘旨，毕竟这两道秘旨就是合法的政变诏书，成祖靠此得天下，却不愿意自己的后世子孙再被别人用了此诏书夺取皇位。”


  
天狼长叹一声：“想不到靖难之役，居然还有这么多曲折。后来成祖朱棣兽性大发，残杀建文帝的一众大臣们，更是灭了方孝孺的十族，想必也是追查太祖锦囊不可得的泄愤之举吧。”


  
屈彩凤沉声道：“不错，正是如此，朱棣为人残忍暴虐，言而无信，当初他绑架了自己的兄长，宁王朱权，又靠了太祖锦囊的秘旨，策反了朱权手下战斗力最强的蒙古朵颜三卫，夺得天下后，他权衡利害，给了蒙古人重重的赏赐，解除了他们的军户身份，准其依托长城，自由放牧，但不必象以前那样世代从军效力，而对于关内的军户，则是没有解除其军户身份，仍然是子孙世袭。”


  
“结果这些蒙古人得了自由之后，便开始与北逃大漠的原北元旧势力勾结，五十多年后，北元的残部，蒙古瓦剌部太师也先，就以蒙古朵颜三卫为前部，攻克宣府大同，打到北京城下，若不是有兵部尚书于谦的力挽狂澜，只怕大明在那时就已经亡了。”

第四百二十九回 太祖锦囊的秘密（二）


  
天狼冷冷地“哼”了一声：“蒙古人个个人面兽心，忘恩负义，朱棣引狼入室，自取其祸，只是苦了我大明的万千百姓。对了，那太祖锦囊和两道秘旨又如何了？”


  
屈彩凤继续说道：“太祖锦囊一直被朱棣的子孙们保管着，只有锦囊和秘旨同时出示，才是有效的太祖秘旨，缺一不可。所以建文帝失踪多年后，那两道秘旨也就一直没有下落，直到武宗皇帝的时候，太祖锦囊和秘旨才再一次出现人间。”


  
“宁王朱权当年被成祖朱棣绑架，被迫起兵之后，最后被调离了原来边关的封地，封到了南昌，因为宁王英勇善战，在边关威望极高，所以成祖也对其多方忌惮，把他调到了没有强兵的内地，料他也不可能掀起风浪。可惜他漏算了一件事，宁王虽然把仇恨隐藏了起来，但是他的子孙却代代记下了这个深仇，也一直惦记着那个太祖锦囊。”


  
“明武宗在位时，荒淫享乐，不理朝政，而大太监刘瑾一手遮天，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天下民不聊生，于是沉默了百余年的宁王后裔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时任宁王的朱宸濠阴养死士，招纳幕僚，企图发动叛乱，当时他重金结交天下英雄，听从谋士的建议，对正邪各派都广施金钱援手，就连当年初创巫山派的家师，也得了他的不少好处，因此在他出兵时也助过他一臂之力。”


  
宁王谋反的事情，天狼当年就曾经听说过，这回听到屈彩凤主动提起，心中一动：“此事我知道，陆炳之所以要分裂江湖，使正邪各派互相仇杀，说白了也是因为这次宁王谋反的原因，江湖的力量让朝廷也望而生畏，只是此事跟太祖锦囊又有什么关系呢？”


  
屈彩凤刚才一口气说了太多，体内的真气又变得有些散乱，如果这会儿不是给埋在沙里，天狼一定可以看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天狼突然感觉到她的手又开始变得冰凉，而体内的真气也变得再度不受控制，连忙再次运起真气，内力行遍屈彩凤周身两个周天，折腾了半天，才总算让她又恢复了正常。


  
天狼担心地说道：“屈姑娘，你现在的情况实在不稳定，还是别说了吧，等沙暴结束后，我们出去后，你先调理好，有机会再跟我说这事。”


  
屈彩凤修长而白皙的素手一下子抓紧了天狼的宽厚手掌，厉声道：“不，李沧行，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外面的太阳了，趁着我现在还清醒，太祖锦囊的事情我一定要跟你交代清楚才行，你听好了。”


  
“明武宗朱厚照是少年脾气，喜欢到处游玩，他的身边也有两个近臣，一个是内侍钱宁，另一个是护卫江彬，两人一直争宠，后来钱宁渐渐地失势，每天惶恐不可终日，因为明武宗是说翻脸就翻脸，说杀人就杀人的，常忧自己小命不保。”


  
“结果这时候宁王朱宸濠找上了钱宁，朱宸濠家世代有反叛之心，只是手下没有雄兵，又无起兵的大义名份，所以多年来只能隐忍不发，而到了朱宸濠这一代时，碰上了朱厚照这样的昏君，觉得机会就来了，没有军队，就在江湖武林门派中寻找支持，这是其一，结交近侍，掌握朝中的动向，这是其二，暗中寻找失踪多年的太祖秘旨，进而偷取太祖锦囊，取得起兵的大义名份，这是其三。”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年建文帝的后人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把第二道秘旨给了宁王朱宸濠，于是宁王加紧了叛乱的准备，重贿钱宁，让他偷出太祖锦囊，等这两样东西齐备后，他便在南昌起兵，准备先取南京，再诏告天下太祖锦囊之事，自然从者云集，大业可定。”


  
“只可惜宁王天运不济，碰上了盖世英才王守仁，在最危急的时候调动了南昌一带的地方军队，又使用了各种兵法计谋，让宁王没有去进攻南京，而是回师与王守仁军在江西决战，最后宁王战败，被满门抄斩，宁王一系，就此断绝，太祖锦囊也物归原主，回归皇宫大内。”


  
“当年我师父曾经协助过宁王起兵，事败之后，惧怕官府以此为由，追剿我巫山派，于是冒死独闯皇宫，当时正好朱厚照离奇地驾崩，皇宫内暂时无主，守卫空虚，因此被我师父侥幸得到了太祖锦囊，后来我师父与朝廷当时的首辅杨廷和秘密谈判，保留锦囊，但严格不许外泄，以此换来朝廷不进剿我巫山派。”


  
天狼奇道：“杨首辅怎么会和令师做这种交易？”


  
屈彩凤冷笑道：“因为朱厚照死时刚刚年过三十，没有皇子，因此继任的皇帝是从宗室中挑选的，当今的嘉靖皇帝，就是因为聪明过人，有贤名于外，才被几个重臣合议后迎立为帝，可是杨廷和后来发现，这位小皇帝人极聪明，根本不受这几个老臣的控制，一进京就跟他们大礼议，争他生父生母的名份，其实争名份是假，把几个老臣赶出朝堂，脱离控制才是真。”


  
“天狼，你前一阶段不是在北京城亲手抓捕过前内阁首辅夏言吗？由此可知宫廷斗争是多么地狠，多么地绝了吧，杨廷和如果不给自己留点后路，以制约这皇帝，只怕下场会比弃市菜市口的夏言还要惨。所以他跟家师达成了这种秘密协议，一旦皇帝对他杨家下手，先师则要依诺，凭太祖锦囊起兵反抗。”


  
天狼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玄机，惊道：“只是空有太祖锦囊，没了那秘旨，又如何起兵？”


  
屈彩凤摇了摇头：“当时杨廷和曾说过，只要我们打出太祖锦囊的名义，建文帝的后人一定会带着第三道秘旨过来与我们会合，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扶他登上王位即可。”


  
天狼微微一愣：“为什么还要等建文帝的后人登上皇位？没有他，你们自己不可以起兵后自立为皇吗？”


  
屈彩凤叹了口气：“如果你有机会看到那太祖锦囊就会知道了，洪武太祖可不会傻到让异姓人夺了他朱家的江山。李沧行，现在你要记好，那太祖锦囊就在我巫山派总舵外面的那把大刀的刀柄里。”


  
天狼这一下大惊：“怎么会放在那里？那地方太显眼了，任何人都可能把那大刀取走，就不担心吗？”


  
屈彩凤笑了笑：“这就是家师的过人之处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把太祖锦囊藏在什么隐秘之处，我们就偏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这么多年，也一直安全得很，没有出过问题。”


  
天狼叹了口气，他想起当年在巫山派外大战的时候，当冷天雄神兵突现，站在那大刀的刀柄上时，自己心中突然有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象是有什么东西被夺了去，后来恢复自己前世记忆时，自己最后是死在那把大刀之下的，可现在听屈彩凤一说，不知道这藏身于刀柄中的太祖锦囊，跟自己又有何渊源。


  
天狼一时想得出神，屈彩凤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心中一惊，该不会是这人起了夺取太祖锦囊的歹念吧，气由心生，心境一乱，身上的真气也开始紊乱，再度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天狼一下子发现屈彩凤情况不对，这会儿在沙堆里已经被层层的沙子盖住，无法转动身子，情急之下周身运气天狼劲，大喝一声，盖在两人身上的重逾千斤的沙尘一下子暴裂开来，天狼也抱着屈彩凤，飞出了那个沙坑。

第四百三十回 毒发（一）


  
天狼本以为外面是风沙满天，却不曾想震开身上的沙土后，却发现已经风平沙静，只是星光满天，竟然又已经入了夜，原来是自己与屈彩凤在这沙坑里谈及锦囊之事，一时忘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了，而那肆虐大漠的沙尘暴，也不知何时平息了下来，大漠中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远处大约两里外，那匹枣红马的尸体已经被埋了一半，但清风仍然吹拂着它的鬃毛，以天狼的眼力，即使是在这星光满天的大漠之夜里，仍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里一阵难过，因为自己的决定，屈彩凤得救了，而这匹马却死了。


  
可是天狼现在来不及为枣红马哀悼，屈彩凤刚才口鼻中又呛进了不少沙子，这让她陷入了昏迷，根本无法运气，天狼扶着屈彩凤的娇躯坐下，自己坐在她的身后，双掌疾出，抵着她背后的命门穴，左右两掌的阳极阴极两道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屈彩凤的体内，一边压制她体内乱窜的真气，一边激活她体内本身的真气，更重要的是，唤醒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屈彩凤。


  
如此这般，功行三个周天，屈彩凤终于悠悠地醒转了过来，樱口微张，“哇”地一口，吐出一嘴的沙子，刚才这些沙子卡住了她的喉咙，差点没有把她闷死，直到吐出了这一口，她的人才恢复了意识，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又充满了天狼那和煦温暖的真气。


  
天狼见屈彩凤醒来，连忙把她半抱在怀中，一只左手仍然源源不断地用真气输入她体内，右手在怀中摸出一个青玉瓷瓶，倒出两粒武当派的内伤圣药，九花玉露丸，塞到了屈彩凤的嘴里，金丹玉口，自化琼浆，屈彩凤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勉强坐了起来，气若游丝地说道：“李沧行，谢谢。”


  
天狼的左手没有停，说道：“屈姑娘，刚才本来已经控制住局势了，怎么突然一下子又变成这样？又出什么事了吗？”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我看你知道了锦囊的下落后不说话，还以为你又起了什么别的心思，一时胡思乱想，所以……”她虽然刚刚恢复意识，但看到天狼并没有把自己丢下，而是全力救治自己，马上意识到自己又错怪了李沧行，心中顿生歉意，粉脸也微微一红。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事到如今，屈姑娘还不曾完全信任我啊，不过这也难怪，谁让我李沧行以前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呢？也罢，我再赌咒发誓你也不信，只有用事实证明我的诚意了。”


  
屈彩凤连忙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我错怪了你，李沧行，你不要误会，我身在巫山派，又被徐林宗背叛，即使是名义上和我结盟的日月教和锦衣卫，也都是各打算盘，存心不善，李沧行，我了解你不过一天的功夫，以前还有那么深的成见，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完全信任你呢？不过事实证明，我想错了，我向你道歉，真心的。”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天狼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帮屈彩凤顺了顺气，笑道：“好了好了，屈姑娘，你的担心我能理解，毕竟是事关你们巫山派十几万条性命的事情，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刚才我之所以听到你说太祖锦囊在那大刀的刀柄之中，会微微一愣，不是因为我起了歹念，而是我前世的记忆里，我就是死在那柄大刀之下，所以你一提到太祖锦囊在那刀柄里，我马上就吃了一惊。”


  
屈彩凤讶道：“你说的可是事实？怎么我听起来象是神话一样？”


  
天狼叹了口气：“我没必要骗你，那把大刀我当时看的就是异样感觉，总感觉内心极度厌恶此刀，可是却又说不上原因，后来我误打误撞，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才明白自己为何讨厌此刀，屈姑娘，以前在下恨乌及屋，因为讨厌这把刀，连你也一起恨上，还请见谅。”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妨事，反正我以前也不喜欢你，呵呵。”她这下心情轻松，脸上也现出一丝笑意，虽然还是脸色惨白，病恹恹的样子，却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屈彩凤笑过之后，说道：“原来我根本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只想着要好好珍惜这一世，可是听你刚才这样一说，我又觉得自己以前想的是错的，李沧行，你的前世，为什么最后会给我们巫山派外的大刀砍死呢？难道上一世，你和我们巫山派是生死对头吗？”


  
天狼想到自己上一世还是作为耿绍南时的经历，就是一阵心酸，他摇了摇头：“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屈姑娘说吧，现在我先帮你调理内息，恢复功力，然后再想办法走出这大漠，这才是首要之事。”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凝神屏气，闭上双眼，渐入物我两忘的状态。这回二人相对而坐，掌心相对，天狼的内力从屈彩凤左掌入，运行全身后从右掌而出，功行三个周天之后，屈彩凤体内的所有经脉全部复元，而内力也开始源源不断地在体内流转。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长身而起，这回她恢复了全部的功力，身轻如燕，全身又充满了力量，这一夜她从死到生，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而经历之坎坷，绝无仅有，高兴之余，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天狼也站起了身，这三天他精力损耗过巨，灭毒人基地徒手格杀三百多白莲教众，接着又是在铁家庄连场恶战，然后大战蒙古营地，又跟屈彩凤在沙漠里有着一番奇遇，为了救治屈彩凤，自身功力损耗极巨，刚才也全是凭一股气在支持。


  
这会儿天狼看到屈彩凤生龙活虎地重新站了起来，心中一块巨石也落了地，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被沙子磨通的前胸已经敞在外面，而前天那道被赵全所伤的创口，又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他暗叫一声不好，两眼一黑，却是几乎要晕了过去。


  
屈彩凤兴奋之余，一回头，猛地发现天狼却瘫倒在地，微微一愣，马上奔了过去，扶起天狼，急道：“你怎么了？”


  
天狼的嘴唇瞬间变得深紫，已经说不出话，脸色发青，整个人都麻住了，显然是中毒已深，屈彩凤久历江湖，一看就知道他中了剧毒，眼光顿时落在了他那露在外面的前胸，只见浓密的胸毛中，一条黑色的伤痕正向外流着黑血，腥臭难闻。


  
屈彩凤二话不说，出手如风，连点天狼胸口的十余处要穴，阻止毒气的进一步蔓延，同时迅速地搭上了天狼右手的脉门，真气入体，立时探出了天狼中的乃是蝎毒，蛇毒，蟾毒等多种剧毒混合，又似乎加入了腐尸的尸毒，毒性极烈，更是难以根除，即使前一次逼出毒后，残存的毒毒仍会存留于五脏之内，等到真气受损时就会再次发作，伤人于无形。


  
屈彩凤行走江湖，巫山派又是以毒药和暗器闻名于江湖，因此对于天下各门各派的毒药都是极为精通，屈彩凤本人也是用毒的行家，而自己在多年的江湖征战中，也中过无数次淬毒暗器，几次都差点没命，后来都是靠着精深的内力，超强的体质和上等的解毒药而逃过一劫，因此若说对于天下毒物的了解，很难有人超过年纪还不到三十的屈彩凤。

第四百三十一回 毒发（二）


  
但即使是以屈彩凤的见多识广，碰到天狼现在所中的厉害剧毒，仍然是为之颜色一变，她探手入怀，掏出了几瓶用皮革装着的小药囊，这是为防打斗时瓷瓶破裂，而特制的皮瓶，屈彩凤从中间倒出了青色，黄色，蓝色不等的三色粉末，放在掌心，眼中碧芒一闪，素掌贴着天狼胸前的伤口，催动内力，三色粉末立时被内力所催动，开始迅速地渗入天狼的体内。


  
天狼的胸口伤处的黑血仍然是止不住的流，这回比上次更惨，由于运功过度，内力大损，他自身的功力已经无法压制住体内的毒素，而且这次剧毒已经走遍他的全身，就这一会儿功夫，连他的手脚也变得发青，嘴唇已呈深紫色，七窍之中都隐隐有黑血渗出。


  
屈彩凤也没有想到这毒竟然如此厉害，秀眉一皱，又从怀中掏出了两包药丸，喂天狼服下，可即使经过这种外敷内服，天狼看起来仍然没有什么起色，只是七窍中的黑血暂时止住，而胸前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仍然没有半点见红的迹象，反而从刚才的黑血变得带了些绿芒，昭示着此刻他体内的尸毒也开始发作。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暗道：好厉害的毒，实乃平生未见！但这会儿天狼双目紧闭，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根本无法自行运功压制毒素的发作。


  
屈彩凤咬了咬牙，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玉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内力一催，鲜红的血液顿时汨汨地流了出来，她把天狼的身子扶坐起来，躺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右腕凑上了天狼的嘴，血液开始灌进天狼的嘴里。


  
屈彩凤从小接触多种毒药，在巫山练功时也曾经多次被毒虫蛇蝎所伤过，功成之后行走江湖更是中过许多淬毒暗器，无数次从毒发身亡的边缘挺了过来，血液中早就带有各种各样的毒素和解毒药，自身也近百毒不侵之体，如果是常人接触到了她的血液，没准会中了剧毒，可是现在对于已经重度中毒的天狼来说，这血无异于救命的琼浆玉液。


  
屈彩凤感觉自己的内力随着血液开始迅速地流入天狼的体内，而已经无意识的天狼张着嘴，就象婴儿一样贪婪地吸吮着，他的嘴唇从刚才的深黑深紫色变得渐渐地淡了，而脸色也从那种可怕的青黑变得稍微有些血色，显然是这血起了效果。


  
屈彩凤终于可以仔细地端详起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高高的鼻梁，墨染般的浓眉，棱角分明的脸形，还有唇上和颌下那充满了野性和男人味道的细细胡碴，虽然和徐林宗那种翩翩公子般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可是这个男人，绝对称得上是英俊帅气，配合上他那种凛然的正气，别有一番滋味。


  
屈彩凤看着天狼的脸出了神，几次与这个男人的恩怨情仇，让自己和她有了亲密的身体接触，不知不觉地，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天狼的一席之地，就象当年自己爱上徐林宗，最早也是因为被金不换追杀时二人一起坠入水里，肌肤相亲，她忽然醒悟了过来，自己这样自视极高，视天下男人于无物的女中豪杰，要想征服自己，除非跟自己有过这种亲密的接触，才是爱产生的开始。


  
屈彩凤看着天狼，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对自己小师妹的深情让人感动，就象自己对徐林宗的感情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他和沐兰湘之间，就跟自己和徐林宗一样，再无可能，他有可能移情别恋吗？他很清楚自己和徐林宗的关系，更是知道自己已非完璧之身，他还会爱上自己吗？屈彩凤的心情随着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上下起伏，而脸色也是一变再变。


  
突然间，昏迷中的天狼喃喃地说道：“小师妹，不要走。”这句话对屈彩凤无异于晴天霹雳，在这种无意识的情况下，一个人说的话才是最真实的想法，原来李沧行到现在，心里还是只有沐兰湘一个人，跟他有过感情经历的女人，象林瑶仙这样的，并不是没有过，甚至连自己这样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可是到了这时候，生死存亡的边缘，他在昏迷中喊的仍然是沐兰湘。


  
这一刹那，屈彩凤知道了天狼的心里没有别人的位置，此生只怕也不可能移情别恋，爱上他人，不知不觉，她开始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痛惜自己，还是羡慕沐兰湘的福气，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片刻之后，天狼突然“哼”了一声，双眼无力地睁开，只感觉到嘴边咸咸的，腥腥的，却又有一阵淡淡的幽香钻进自己的鼻子里。转眼一看，登时惊得几乎要坐起，只见一只莲藕般粉嫩的玉臂，正凑在自己的嘴边，而玉臂上一道深达半寸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液，灌进自己的嘴里，那种咸腥的感觉，正是来自于这些鲜血。


  
天狼的耳边传来屈彩凤有些沙哑的声音：“李沧行，不要动，你体内的毒太厉害，我只能用这办法给你解毒，你现在乱动，就是前功尽弃！”


  
天狼现在无法开口说话，浑身也是酸软无力，嘴里被塞着屈彩凤的玉腕，根本无法张口说话，只能勉强运起体内残存的一点内力，振动自己的胸膜，用腹语说道：“屈姑娘，这怎么可以呢？在下何德何能，受姑娘如此大恩？！”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今天救我一命，我又怎么看到你就这么死掉，你体内的毒太厉害，我这里的上等解毒药粉也无法压制，只有用这个办法了，我从小遍尝毒物，已是百毒不侵之体，现在你喝了我的血，一会儿脸色好转，可以自由地运功逼毒之后，我再把手拿开。”


  
天狼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他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感受起自己体内的内息变化，丹田那里开始渐渐地能腾起一点灼热的气息，这气息虽然微弱，但也开始渐渐地走遍全身的经脉，因为剧毒的发作而导致体内血块的凝结，堵塞住了不少经络，随着这灼热的天狼劲的游走，也开始慢慢地消融，而融化掉的毒血块，化成青黑色的毒血，不停地从天狼胸前的伤口流出。


  
随着天狼体内的内力越来越强，胸前伤口处流出的毒血的颜色开始慢慢地变淡，已经不似一开始时的那种带着扑鼻恶臭，泛着碧光的深黑色了，天狼这会儿感觉丹田处开始燃烧了起来，自身的内力回复了六七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头枕着软绵绵，富有弹性的东西，正是屈彩凤高耸的胸部，连忙坐起了身，满脸通红。


  
屈彩凤收回了自己的玉腕，连点手臂的几个穴道，流血自止，她在刚才悄悄地拭去了满脸的泪痕，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镇定，以及那种身为一派之主的大家风范：“李沧行，你赶快运功，我帮你护法。”


  
天狼的脸不自觉地变得通红，他现在内力虽恢复了不少，但整个身体仍然是发软发虚，低沉的声音带了重重的鼻音：“有劳屈姑娘了。”说完后坐直了身体，抱元守一，功行全身，头顶也开始“丝丝”地冒起白气。


  
半个时辰之后，天狼睁开双眼，胸前已经结起一道鲜红的血痂，抛开他超人的自愈能力不说，血痂本身的红色就说明体内的毒血已经全部被逼出，这从他最后运功时内力可以顺畅地流转，全无阻滞，也可以得到证明。

第四百三十二回 百毒不侵


  
天狼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四肢，只觉使臂如意，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气息不畅之处，看来毒素已经彻底得到了抑制，心中一喜，转眼看向了站在一边，手持双刀的屈彩凤，正色行了个礼：“多谢屈姑娘救命之恩。”


  
屈彩凤的脸色有些发白，可能是刚才消耗了太多的血，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用谢的，你之前也舍命救过我，就象你说的，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毒发身亡。对了，你怎么会中这么厉害的毒？以你的武功，又有谁能这样伤到你？我看你中毒的位置就是胸前的那道伤痕，毒血出是从这里流出的，而且你身上其他地方的新伤口，并没有这样。”


  
天狼叹了口气：“我是被白莲教主赵全的毒剑所伤，才会如此。”他接着把白莲教霍山里的那个毒人基地和那天在铁家庄里大战赵全时的情况大略地说了一遍，听得屈彩凤眉头连蹙，咋舌不已。


  
听完之后，屈彩凤才长叹一声：“想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邪恶歹毒的门派，还会有如此猛烈的毒药，若不是我从小遍尝毒物，炼成百毒不侵之身，只怕也是要着了他们的道儿了。”


  
天狼也有些后怕，点了点头：“不瞒屈姑娘，本来我还想混进那个毒人基地，然后装着被炼成毒人，被运到塞外，趁机刺杀蒙古大汗，阻止蒙古军南侵，我以为凭我这一身功夫，可以防毒于无形，看来还是我过于托大了。幸亏在那毒人基地时我眼见活人给炼成毒人的惨状后，愤怒得无以复加，出手将那里的白莲教徒尽数杀掉，也省了这泡药缸之苦。”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倒不会，如果是泡在毒药水里，以你的护体内力，那些毒是伤不了你的，即使有些毒气会从口鼻中吸入，你这高深的内功也足以把毒气逼出。之所以你会被赵全剑上的毒伤到，是因为那毒剑划破了你的皮肤，毒素直接进入你血液，然后又进入你的脏腑，这才会让你中这猛毒。”


  
天狼听得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记得我在铁家庄时，运功逼出了毒，最后也是看到从那伤口流出的血液变成了红色，又心忧我同伴为我舍身抵挡，这才起身应战的，这次会不会也象上次那样，看着血已经变红色，可是毒素却还残留在体内呢？”


  
屈彩凤略一思忖，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一来上次你并没有完全驱毒，只是感觉内息又可以运行就起来继续战斗了，其实上次你的胸前并没有结痂，只有在体内内力运行的情况下结了痂，才是毒素除尽的标志。而你这次并没有象上次那样勉强，而是运了三个周天的功，我觉得应该没有后患了。”


  
“第二，我的血液里也是有剧毒的，如果你没有中毒，那饮我血无异于服毒，但是这下子以毒攻毒，效果和份量正好，眼下你的血液里也有了我血液的一部分，以你的功力，三两天内就能把我体内的各种毒素和抗毒素运遍全身，也变成百毒不侵之身了，那时候就算残存的毒素再次发作，也伤不到你了。”


  
“第三，你中的这毒，其实从每种毒物上分开来看，并不难解，五步蛇，血蝎，碧睛蟾蜍，这些虽然是猛厉的毒物，但在我这里，却并不是无药可救，就算比较厉害的尸毒，也是可以通过高深的内力逼出，你回锦衣卫后，可以再找良医，尤其是用毒的高手来看看，查查你体内是否还有残余毒素，最多吃两贴泻药，洗洗肠胃，应该就没事了。”


  
天狼这下放了心，笑道：“想不到这回我因祸得福，竟然成了百毒不侵之身，屈姑娘，饮了你的血液后真有这种神效吗？我还是有些不太信。”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敢打保票，但是徐林宗确实以前也中过毒，后来饮了我的血后，便成了百毒不侵之身，这件事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你跟他既然都是武当的功夫，想必这种转血为已用的功力，还是有的吧。”她说到这里时，俏脸微微一红，没有再看天狼，而是不经意地看向了别处。


  
天狼的心中微微一动，今天是屈彩凤很难得地把自己和徐林宗相提并论，以前在她面前提到徐林宗她都要翻脸杀人，可这一天来却几次主动提及，加上这两天自己和她的这种亲密接触的程度，难道已经擦出了什么火花？


  
天狼马上意识到再这样继续下去，会变得很危险，屈彩凤是个好姑娘，但若是真的和自己在一起，那现在和她这种基于道义上的合作就会变味，即使以后要回武当面对徐林宗谈及与巫山派停战之事，也会被质疑立场。


  
更何况自己自从被沐兰湘伤过之后，已经断情绝爱，即使是凤舞这样对自己舍命相救，也只不过是心存感激，并没有那种动心的感觉，眼下多事之秋，自己的宏愿还是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儿女情长实在是不合时宜，与屈彩凤产生感情更是万万不该，而屈彩凤刚才的那个举动，也应该是意识到了这方面，开始压抑自己的情感。


  
想到这里，天狼马上换了个话题：“屈姑娘，眼看着又快要天亮了，咱们在大漠之中也耽搁了一天两夜了，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这会儿不算太热，我们先赶回关内吧，还是按我们昨天商定的说辞行事，到时候若是冷天雄问起，你就说沙漠中遇到沙尘暴，为了躲避，耽误了一些时间。”


  
屈彩凤微微一笑：“就按你说的办，昨天你给我的那个大水囊我在逃命的时候扔掉了，这下没了水，我们得抓紧时间，一路向南才行，向东走到原来的营地，然后再分头走秘道，只怕是来不及了。”


  
天狼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我身上有锦衣卫的龙组腰牌，到时候直接向边军出示，只是屈姑娘要委屈你一下，到时候我先入关，再出来接应你。”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身形一动，大红的身影一下子飞到了十余丈外，而她那美丽的声线远远地随风传来：“天狼，我们一较轻功，看谁先到边关！”


  
天狼心中暗道：这些女侠们怎么都喜欢跟人比轻功呀，从小师妹到凤舞，再到这屈彩凤，个个如此。但他嘴上二话不说，也是提起一跃，黄色的沙行衣鼓满了风，如同一只苍鹰，在空中展翅高飞，紧跟着一骑绝尘的屈彩凤，向南奔去。


  
两人的轻功都很出色，也就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奔出了近百里，这一带的长城由于直面大漠，向后弯了一些，天狼和屈彩凤奔了百里之后，终于远远地看到四五里之外的一道巍峨的长墙，高六七丈，隔着里余就有一个熢火台，正是宣府镇附近的长城。


  
天狼让屈彩凤留在原地，自己则奔到城墙下，离着长城还有里余，就看到一枝响箭破空而来，“噗”地一声，直射到自己身前六七步处，天狼清楚，这是边关守军的鸣响箭示警，对于来路不明的人往往先行警射。


  
天狼摊开双手，把怀中的锦衣卫令牌抓在右手，运起丹田之气，朗声道：“我乃锦衣卫正六品龙组成员天狼，有要事入关，尔等速速开关放行！”


  
城墙上远远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比起天狼那种以内力发出，传出里余仍然没有衰减的声音比，弱了许多，只听来人说道：“一个人走到墙下，把你的令牌抛上来，现在蒙古大军压境，兄弟们为防奸细，只得奉将令如此应对，还请见谅。”

第四百三十三回 入关（一）


  
天狼点了点头，还是象刚才那样张开双臂，右手拿着那块令牌，让所有城墙上的兵士看清自己别无长物，一步步地走向了城墙，城墙的垛口后，他很清楚地看到有百余名士兵已经弯弓搭箭，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那个下令的军官一声令下，百余支利箭就会立即把自己射成刺猬。


  
走到了离墙角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天狼停下了脚步，手一运内力，双眼红光一现，以八步赶蟾的手法把那块令牌激射而出，这一下他手上了巧劲，令牌如同回旋镖一般，“呯”地一声，竟然生生地嵌进了那城垛的砖石之中。


  
城墙上的守军哪见过这种神技，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一个躲在士兵身后，军官模样的人才命令两个小兵放下弓箭，把这块令牌拔了下来。


  
那名军官仔细地看了一眼令牌后，高声叫道：“天狼大人，你能先告诉末将，为何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关外？你又是如何出关的？”


  
天狼沉声道：“蒙古大军压境，我等锦衣卫被秘密派出关，侦察蒙古大军的动向，现在军情紧急，你也见识过我的武功，如果我想入关，直接施展轻功就能飞跃这段城墙，哪还用得着跟你们浪费这么多时间。若是再推三阻四，误了我的大事，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那名军官迟疑了一下，对左右说道：“快，放下绳索，让大人入关。”


  
天狼摆了摆手，高声道：“给我扔一个水袋，我还有个同伴，受了点伤，离这里很近，我得先救人，再入关，不用放绳索，我们自己可以跳进关内。”


  
军官连声称是，两个小兵扔下了两只中等大小的水囊，天狼接过了水囊，转身就向着来路奔去，转眼两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城墙上的小兵们一个个看得咋舌不已，直呼神人。


  
天狼这两夜一天也是水米未进，虽然他内功精纯，也练过辟谷之术，但这两天经过了连番恶战，尤其是刚才毒发几乎丧命，血也流了许多，只靠着出关前吃的一点干粮肉脯支撑到现在，刚才一路奔来，狂行百余里，这一停下来，又有些渴了，拿了水袋以后，先喝了两口，只觉入口甘甜，这辈子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一路走着，一路就把自己那袋水喝了个大半，最后把剩下的小半袋子水从头上淋下，权当洗了个澡，说不出的清凉爽快。


  
屈彩凤的红色倩影被太阳照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映在这沙漠之中，她虽然站在五六里外，但以她的目力，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中，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天狼走到近前，远远地把水囊给抛了过去，屈彩凤摇了摇头：“李沧行，你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拿到手就喝，万一人家在水里下毒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枚银针，插进水囊中，过了片刻后取出，眼看银针没有变色，才放心地开始喝起水来。屈彩凤也是两天没喝水，失血又极多，验明水没有问题后，一阵子牛饮鲸吞，很快也是半囊水进了肚子，而她那平坦的小腹也变得鼓鼓囊囊，都快赶上她那丰满的酥胸了。


  
天狼等到屈彩凤喝完，才笑道：“几个边军小兵，怎么可能害到我，再说他们都是大明的官军，又验明了我的身份，自然没有害我的必要，我行走江湖到客栈或者酒店的时候，自然是要验明饮食是否有问题。屈姑娘，看不出你大大咧咧，却是如此细致。”


  
屈彩凤喝了半囊水后，也学着天狼一样，把剩下的水兜头淋下，如霜雪般的白发这一下沾子水，更是象瀑布一样，飞泻而下，一串串的水珍子凝在她的白发上，如同一颗颗珍珠，在阳光下闪着眩目的光芒，而她这一下淋水，更是把衣衫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身上，曲线毕露，让天狼看得也有些呆了。


  
屈彩凤这一下也感觉爽到了极点，长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晃了晃头，白发上的水珠子一下子抖了出去，睁开眼，她看着正盯着自己的天狼，笑道：“怎么了，你可以这样半囊水浇下，我为什么不行？”


  
天狼咽了一泡口水，有些大舌头：“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迷死多少男人，就这么入关，不太合适吧。”


  
屈彩凤微微一笑：“反正你李沧行是不为美色所动的，所以我只把你当兄弟，既然是兄弟间，这样做当然没什么关系。至于入关，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进去，你不是会变脸吗？能不能帮我也变一变？”


  
天狼点了点头，探手入怀，说道：“屈姑娘，那个不叫变脸，而是叫易容术，是用猪皮制成的，可以套在脸上，就能变成别人的模样了，只是那人皮面具需要跟自己的脸形符合，你看我的脸和你的脸大小明显不一，我的这几张面具是戴不到你的脸上的。”他说着拿出了两张面具，递给了屈彩凤。


  
屈彩凤一看那面具，薄如蝉翼，在内侧里还垫了一些黄泥之类的东西，奇道：“你这面具里面为啥还要放泥巴？”


  
天狼微微一笑：“有人的脸颧骨高，有人的脸比较平，这就需要根据不同人的脸，结合自己的脸部曲线，在面具里面加以修正，仇鸾的鼻子很平，颧骨却略高，那就得在猪皮面具上把鼻子给做矮，然后在鼻子的其他部位垫高一些，这样我这个高鼻梁戴上去才会显得鼻子遍平，反之颧骨那一块儿就得垫高。”


  
屈彩凤叹道：“真是巧夺天工，李沧行，想不到你这么个粗手大脚的男人，还会这么细的活儿，真是难为你了。那你看现在怎么办？”


  
天狼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笑道：“好在我的脸比较大，屈姑娘的脸却小了一号，把这几张面具裁剪一些，倒是可以戴上。只是你这一头白发无法遮掩，这可怎生是好？”


  
屈彩凤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墨块，她正色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这白发过于明显，所以为了应急，曾经过蒙面时把白发染黑，这块是上好的徽墨，以此一块，应该可以让我的发如墨染，至少瞒过那些守军和城中的百姓，不是难事了。”


  
天狼皱了皱眉头：“可是由白变黑容易，要是想变回去，那可怎么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哪个女子不爱容貌？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总比这种苍苍白发更好看，屈彩凤现在虽然成了白发魔女，但做梦也希望自己能变回乌发的。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若是能真的变成乌发，自然是再好不过，李沧行，我以前也试过以墨染发，总是过不了两天，沐浴之后就会被洗掉，最后还是这一头白发，现在我也不报什么指望了，就这样吧，只是我一向以白发示人，突然成了乌发，又会惹人怀疑，入关之后，我还得找个地方把这头发洗白才是。”


  
天狼点了点头，叹道：“你以前那一头秀发真漂亮，现在这白发虽然别有风韵，但毕竟跟黑发不能比，我料你这一头白发可能跟你体内的真气走火入魔有关，也许你如果能完全控制好体内的真气，这头发又可以变黑了。”


  
屈彩凤的美目一亮，急问道：“当真？”

第四百三十四回 入关（二）


  
天狼正色道：“我这一世虽然没有学过天狼刀法，但我前世练天狼刀法的时候，极其痛苦，而且也是内力逆行，所以深知这走火入魔时的滋味，你是女子，阴气为轻，毒火上升，加上你血液中有剧毒，所以才会让秀发变白。”


  
“而我上一世练天狼刀法时，在未成功之前也是真气在体内乱蹿，只是你们女子下阴穴是可以出气的，我们男子却不可以，所以那里疼痛欲裂，若不是误打误撞地后来练成了刀法，只怕会下体暴裂而亡。”


  
屈彩凤的俏脸通红，轻轻地啐了一口：“李沧行，你我毕竟男女有别，你跟我说这个，不脸红么？”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在下绝无淫邪之心，只是想跟你说，这天狼真气极难控制，在体内不受控制地乱冲，寻找一切可以出气的孔穴冲出，对男人来说，修炼不当，有断子绝孙之厄，而对女子，若是修行不得法，只怕就会青丝变白发，屈姑娘，我觉得只要你能把天狼刀法走火入魔的事情给解决好，那应该就有恢复秀发的可能了。”


  
屈彩凤又惊又喜，连忙说道：“李沧行，你练成了天狼刀法，现在完全没有走火入魔之事了，是怎么做到的？方便告诉我吗？”


  
天狼点了点头：“上一世我练习天狼刀法的时候，纯粹是个意外，是当时我的一个手下抓了一个会背诵天狼刀法的女子，以她心爱之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默写这个天狼刀法，然后再给我练习。可是那个女子极为聪明，在写内功心法时故意颠倒了顺序，让第九层破气和第一层的破掌互换，本想置我于走火入魔，但我那样逆练神功，却是误打误撞地练成了。”


  
屈彩凤听得连连点头：“不错，破掌和破气形似而神非，若是换个次序，即使是内家高手也很难分辨得清。难怪我的破气一层总是练不上去，看来可能是练错顺序了，只是我从小练习天狼刀法，破掌更是已经练成二十多年了，现在想要从头学这功夫，已不可能，看来你的办法虽好，却不适合我。”


  
天狼微微一笑：“世事无绝对，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办法呢，现在时间紧急，无暇分身，不过我答应屈姑娘，以后我有空的时间，会去巫山派找你，有关天狼刀法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至少也会帮你压制体内紊乱的真气。我相信如果你体内的真气不至于走火入魔的话，那想要白发回青丝，至少会容易许多。”


  
屈彩凤点了点头，盘膝坐下：“好了，多的话不说了，时间紧急，你先帮我做好面具吧，随便做个就行。”


  
天狼把一张人皮面具套到了屈彩凤的脸上，根据比例，把人皮面具取下，又进行了一些裁剪，然后捏起一些沙子，用水囊里剩下的一点水和了，以内力一捏，形成一一些简易的泥团，垫在人皮面具内部，最后套上了屈彩凤的脸，稍加修改，便把屈彩凤打扮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黑脸中年人。


  
就这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大漠中的炎炎烈日把屈彩凤刚才湿着贴在身上的衣服几乎晒干，趁着屈彩凤染发的功夫，天狼又奔回了一套那段城墙，向着守城的军士们要了一身皮甲军装，带回屈彩凤那里，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屈彩凤已经把一头如霜白发染成黑色，只是那阵墨香隔了十步之外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屈彩凤换上了衣甲后，打扮成了一个守边的军士，天狼还是本来打扮，只是脸上套上了一个中年红脸汉子的人皮面具，走到城墙下后，直接施展轻功翻上了城头，而这时候众军士已经放下了弓箭，各司其职，只有那个三十多岁，留了两抹钩须，一脸精干的军官凑了上来：“末将宣府镇李家堡一段长城守将，百户冯之伦，参见千户大人。”


  
天狼的这个龙组指挥是千户的级别，算是中级军官了，要比这个百户的级别要高一些，加上锦衣卫的地位特殊，即使是平级的军官，也谈之色变，刚才这冯之伦亲眼见过天狼的盖世神功，除了因为官职高低带来的上下级那种敬畏以外，更是多了份对强者的景仰。


  
天狼对着屈彩凤装模作样地说道：“你先回去通报指挥大人，把我们查到的事情向他禀报，请他早作决断，我在这里还要视察一下防线。”屈彩凤以男声回道：“是，千户，小人这就去。”临别时眼睛中神光一闪，与天狼就此别过。


  
天狼看着屈彩凤施展轻功，如一只苍猿般，几个起落后，就消失在了关内的一片树林里，想到这几天的奇遇，心中一阵感叹，但他迅速地收拾了心神，转头对着那冯之伦说道：“冯百户，最近俺答大军的动向，可否查明？”


  
冯之伦一下子来了劲，连珠炮似地说道：“前天夜里，仇总兵亲率骑兵夜袭鞑虏的营地，大破鞑虏，斩首高达一千一百四十二颗，这可是我们宣大一线多年未有的大胜啊，而那俺答汗，经此大败，听说已经远遁入沙漠，不知所踪。”


  
天狼心下稍宽，那天想必是宣大副总兵带领的援兵到了，将谈判地点的那些蒙古骑兵一阵截杀，只是以蒙古军的剽悍迅捷，即使被这样突袭，也不可能损失超过千人的，多半是那些明军把战死的魔教和巫山派人众的脑袋也砍了下来，算成是杀敌的数目，这种杀良冒功的事情，天狼早有所闻，只怕这次也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那天的骑兵出击，显然还是把营地中的蒙古人给驱逐了，而且这冯之伦说是仇鸾率军打败的蒙古人，显然这个混蛋又活了下来，还把这次的功劳据为已有。


  
天狼沉声问道：“现在仇总兵何在？还有，我们锦衣卫的总指挥，左都督陆炳陆大人现在应该也到了宣府一带，你可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冯之伦脸上挂着谄笑，说道：“陆大人来宣府的事情，末将还真是没有听说，大人也知道，这锦衣卫办事，向来是秘密行动的，我们这些普通的军汉，哪敢主动打听锦衣卫大人的事情呢？”


  
天狼心下明白，锦衣卫向来是查获谋逆大案，无论是朝廷重臣还是边关守军，视之如瘟神，避之唯恐不及，上次陆炳突然来到宣府，仇鸾想必也不敢把陆炳到来的时候四处宣扬，冯之伦这种小军官对此不知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天狼点了点头：“那仇总兵现在何处，你总应该知道吧。”


  
冯之伦忙不迭地点头道：“知道，当然知道，那天仇总兵率五千骑兵大破鞑虏之后，率军得胜而归，然后通告全军，说是蒙古大汗受伤远遁，部下溃不成军，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所以回城之后又点了两万骑兵，出关追击去了。仇总兵在临走之前通告我各处守军，要我等严防鞑子趁机偷袭，枕戈待旦，所有官兵全部上城防守，而且要随时听令征调，作为援军去接应仇总兵的骑兵。”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仇鸾也肯定是知道了俺答汗已经率领十万铁骑直扑大同而去，由于他心中有鬼，所以回城后点起两万骑兵，尾随俺答，野战他是不敢的，但跟着骚扰俺答的粮道，劫杀一些落单的掉队蒙古兵，再摆出一副忠心勤王的样子，没准还真能把这次的事情给蒙混过关。

第四百三十五回 入关（三）


  
天狼心中暗骂这仇鸾实在是滑头，打仗没本事，心思全用在了这歪门邪道上，不过给他这样一忽悠，宣府一带的将士们看起来士气不错，俺答汗的主力已经远去，看来这一带是安全了，只是不知道大同那里现在会是如何一个惨状。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跟陆炳接上头，火速赶回京城一带，协助京师三大营，准备再打一次北京保卫战了。


  
天狼主意既定，问道：“仇总兵是何时出的关？从哪里出的？”


  
冯一伦回道：“大人，是昨天一早出的关，两万精兵直接是从各地来援宣府的骑兵中抽调的，在宣化镇方向打开了宣府的关门，直接向着大漠而去。”


  
天狼点了点头：“你等要好生防守此地，本将现在要去别处寻视，你们防守的警惕性不错，见到上官后，本将也会特别言明的。”说完，身形一动，如闪电般地飞下城头，向着宣府镇的方向奔去。


  
冯之伦带着手下的士兵们站在城头上向着天狼远远地抱拳行礼：“恭送千户大人，祝大人马到功成！”


  
天狼下得城墙，这一段的道路他在前一个月中多次查探，早已经烂熟于心，稍稍辨认了一下道路后，就冲着宣府镇的方向一路狂奔，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跑出去三十多里地，进到了宣府镇中。


  
全镇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酒楼和茶馆里早已经挤满了人，食客们个个喝得满脸通红，几个军士打扮的人都被人群围在了中间，口沫横飞地说着自己是多么地神勇盖世，跟着仇鸾总兵如何地大杀四方，打得蒙古人屁滚尿流呢，还有一个人坚持说蒙古大汗中了自己一箭，屁股上带着箭就跑了，而周围的几个小兵也都作证，引得周围的酒客们交头结耳地称赞。


  
天狼摇了摇头，他明知这小兵是在吹牛，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总算打了一个胜仗，要知道在宣大这里，已经多年对蒙古无胜绩了，天狼这几个月还看过一些兵部的文档，连斩首五级都能作为一年难得一见的胜仗上报，而九边的总兵几乎每年都有战死在蒙古人手里的，可见战事的一边倒。


  
在这宣化镇上，镇户多是边军的家属，口耳相传，胜仗败仗是瞒不了人的，好不容易赢了一回，即使明知是在吹牛，也宁愿相信这些是真的。


  
天狼心中感慨，奸臣当道，武备弛坏，苦的还是这些边关的百姓，每次蒙古军打破宣府的时候，这宣化镇都要被清洗一次，也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现在这宣府的百姓是安全了，大家可以杀猪宰羊，把酒言欢，只是不知道此时的大同那里，又会是如何的惨状。


  
可是天狼突然意识到，这宣化镇上下全是兴奋的本镇军户和士兵，没有看到一个江湖人士，仇鸾既然都能保了条命，那冷天雄就不会有事，只是如果那一千多个斩首里真的有些是冷天雄和屈彩凤的手下，他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天狼的心中渐渐地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大同那里蒙古大军的破关而入看来是不可避免了，只是那天晚上自己走后战况如何，却是他现在所关心的事，若是能杀掉英雄门的三个武功高强的门主，那更是意外之喜，怀着这个心思，他走到了镇上最气派的总兵府门外。


  
总兵府座落在宣化镇的中心，这里并没有镇上其他地方那种狂欢的气氛，两队全副武装的铁甲卫士分列而立，挎刀执枪，一片肃杀之气。而朱漆大门上遍布铜钉，冲着外面对半大开着，上面是一块烫金蓝底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宣府总兵府”这五个大字。


  
天狼走近了总兵府，离大门还有十几步，就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拦下，那军官的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来者何人，军机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天狼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那块令牌，递给了那名军官，说道：“锦衣卫千户，龙组成员，代号天狼，有要事求见总指挥陆炳大人。”


  
那名军官接过了令牌，仔细地看了一阵，又上下打量了天狼几眼，把令牌交还了过去：“这里是宣府镇总兵府，不是锦衣卫总部，你要找陆大人，得去京师的北镇抚司才是。”


  
天狼的眉毛一扬：“你这军官，我若不是知道陆大人在此处，会跑来这里找他吗？三天前他就带着大批锦衣卫入驻这里了，你敢说不知道？实话告诉你，我来这里是有军机要事的，耽误了军务，你吃罪得起？”


  
那名军官也是脸色一沉：“千户，你虽然是锦衣卫，但无圣旨，也无权过问我们宣府将士的事情，更不能随便出入军府，这里现在没有什么锦衣卫总指挥使陆大人，如果你要找他，请上别处去，若是再继续纠缠，休怪兄弟们不客气了。”话音刚落，二十多名剽悍的军士纷纷围了上来，一阵“呛啷啷”的声音，雪亮的钢刀纷纷半出鞘，作好了随时把天狼拿下的准备。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手开始渐渐地握紧成拳，而眼睛也开始渐渐地变红，他这会儿决定先打进府中，见到陆炳再说。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到了天狼的耳朵里：“哎哟，天狼，怎么一回来就跟人剑拔弩张的？这大喜的日子，多不好呀，这位军爷说得不错，总指挥现在不在这里，来，我带你去。”


  
天狼心中一动，扭头向一边看去，只见凤舞冲天马尾，一身黑衣劲装，黑布蒙着面，明眸如水，正在街边拐角处冲着自己挤眉弄眼。


  
天狼狠狠地瞪了那军官一眼，道了声：“后会有期。”便转回了身，冲着凤舞走去，只见凤舞眼中的喜色一闪而没，二人隔着四五步远时，就压低了声音道：“总指挥让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怎么现在才来？”


  
天狼环视四周，除了大门外的那些军士们还盯着自己外，这条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也压低了声音：“此处非谈话之所，走，找个说话的地方去。”


  
凤舞点了点头，施展起轻功，一下子登上了屋顶，开始飞檐走壁，天狼一提气，也上了屋顶，跟着凤舞一起向着镇东的方向奔行。


  
宣化镇不大，二人只消片刻就出了镇，来到镇东五里处的一片小树林里，一条小河从树林前经过，潺潺的流水声是对谈话最好的掩护，而天狼在入林前看到凤舞伏下身子，在落满叶子的地上，伏耳细听，过会又站起身子，侧耳倾听，面色凝重，天狼知道凤舞的听觉远远超过常人，能听到别人所不能听到的声音，方圆三里之内若是有人，一定逃不过她的耳朵。


  
凤舞的耳朵动了动，眉头舒展了开来，天狼知道她一定是确认了附近的安全，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舞一转身，又换回了那张蝴蝶面具，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嘟了起来：“怎么，不希望看到我吗？”


  
天狼摇了摇头：“怎么会，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多高兴呢，总指挥在哪里？真的回京师了？”


  
凤舞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现出了一丝幽怨：“哼，口是心非，和人家白发美女朝夕相处了两天两夜，哪还会记得我这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呢？”


  
天狼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凤舞一定是吃醋了，他耐着性子，沉声道：“凤舞，你误会我了，我这次是有要事和屈彩凤商量，所以才会耽误了些时间，绝非你想象的那样。”

第四百三十六回 再遇凤舞


  
凤舞的嘴唇被她编贝般的牙齿紧紧地咬着，跺了跺脚，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哭腔：“你骗人，天狼，你觉得我是傻瓜吗？有什么事能和一个女人商量两天两夜？你一定是和她风流快活去了。天狼，枉我这样舍身救你，你却，你却……”凤舞说到这里，再也说不出话，背过身开始暗暗地抽泣。


  
天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娇躯微微地发抖，几次想上前扶着她的香肩，却又怕她会象沐兰湘那样，一下扑进自己的怀中，这姑娘从头到脚象极了小师妹，除去杀人时的那种冷厉外，活脱脱就是沐兰湘第二，大概也正是如此，才会渐渐地开始在自己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可天狼现在很清楚，根本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狠了狠心，冷冷地说道：“凤舞，你我之间现在不是情侣关系，用不着这样对我撒娇，且不说我跟屈彩凤清清白白，就是跟她有过什么，也与你无关。”


  
凤舞气得转过身来，眼圈红红的，指着天狼叫道：“天狼，你混蛋，说出这种狼心狗肺的话，还是不是人！”


  
天狼正色道：“你信不信我都没关系，清者自清，我如果真的和屈彩凤有过什么事情，还用得着回来找总指挥吗？早就跟她走了。”


  
凤舞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冷笑道：“好，天狼，那你给我一个这两天两夜里去了哪里的合理解释，现在我是龙组的组长，你作为龙组成员，有权向我汇报。而且总指挥在走之前，特地留我在这里等你，也吩咐过要问清楚你的下落。”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劫走屈彩凤，是为了跟她一桩没有了断过的恩怨，你放心，这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江湖恩怨，你若是不信，回头自己去问总指挥，我和屈彩凤的事情，他很清楚。”


  
凤舞的眼中光波流转，似是信了大半，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好，就算你跟她有什么恩怨要解决，用得着两天两夜吗？难道是你跟白发魔女大战两天两夜，激战一万招，最后才把她毙于斩龙刀下？天狼，你别想骗我，她没这个功力。挡不了你一千招。”


  
天狼摇了摇头：“我没有和她动手，而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跟她，我并不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而是有许多误会，这次跟她，就是为了消除这些误会，以后再见面，就不是仇人，而是朋友。”


  
“而且这一切解释，其实只用了半夜，天亮之后，我就跟她分手，骑马准备回昨天夜里大战的谈判营地，结果走了一会儿，却发现后面起了沙尘暴，屈彩凤是我带到荒漠中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看着她葬身沙尘暴，于是我就回去救她，在沙尘暴里挖了个坑，钻进去呆了整整一天，才躲过了沙暴。”


  
凤舞开始听得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但听到最后两句，一下子柳眉倒竖，几乎人都要跳了起来：“什么，你就跟她两个人挖坑呆了一夜？天狼，你一定是跟她野合了，对不对！”


  
天狼厉声道：“凤舞，你不要以为救过我就可以随意的侮辱我，一个女孩子家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那沙尘暴来袭，扑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我们挖了个坑躲进去，转眼就给沙子埋得严实，是靠了龟息功才躲过这一劫，我现在把你跟个男人埋到沙坑里，用沙子盖上，你给我野合个试试？”


  
凤舞勾了勾嘴角，仍然不服气地说道：“那还有一夜呢，你不要说走到边关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沙尘暴过去了，生离死别，佳人在侧，难免旧情复发，一夕缠绵，对不对？你看你这胸口的衣服都敞开了，不是野合又是什么？”


  
天狼哈哈一笑：“你也能看清我这衣服，很好，你看看这是什么！”他说着一扯胸衣，把本来虚掩着的前胸露了出来，浓密的胸毛中，一道血红色的新痂格外地明显，比起边上几道已经开始转为暗红色的伤口，显然是新近迸裂过的。


  
凤舞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天狼，你这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想做什么？”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且仔细看清楚了，我这道伤口，正是上次赵全伤我的地方。在沙尘暴中，我运功过度，体内没有驱除干净的毒素再次发作，几乎命都没了，要不是屈彩凤精通毒术，又损耗了大量内力救我，只怕这会儿我已经成了大漠里的一具骨架了。”


  
凤舞听着前两句就不自觉地放下了捂着眼睛的双手，听到最后更是花容失色，一下子扑了上来，拉着天狼的前臂，眼中尽是关切：“怎么会这样？上次不是已经把毒逼干净了吗？”


  
天狼叹了口气：“上次其实没有逼干净，因为没有结痂，其实就是毒素还残存在五脏六腑之中，我内力充沛时尚且没事，只是一旦内力损耗过巨，压制不住这毒性，就会再度发作。幸亏这次有了屈彩凤，要不然这会儿你我已经阴阳两隔了，你却还在这里无端地怀疑，诬蔑人家，象话吗？”


  
凤舞撅起了小嘴，摇了摇天狼的手：“人家，人家只是关心你嘛，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你明明说叫我看到火起后来接应你，可自己却带着别的美女先跑了，这让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天狼微微一笑：“我可不是有意骗你，去那营地之前，我怎么知道屈彩凤和冷天雄在场，只是既然碰到了屈彩凤，就要和她了断多年的恩怨，并不是有意欺瞒于你的，当时兵荒马乱，情况紧急，我也不可能停下来等你，要不是我当时假扮仇鸾，她又怎么会跟我同乘一马，远走高飞呢？”


  
凤舞还是有些不开心，嘴角边勾了勾，说道：“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仇鸾杀了？以你这嫉恶如仇的个性，这实在让我有些无法理解。”


  
天狼摇了摇头：“杀了仇鸾当然容易，可是仇鸾一死，军心士气势必大衰，而且宣府镇的几个副总兵想必也不愿听命于其他人，到时候相互扯皮，拒不出兵，只会误了大事，仇鸾的账以后跟他可以慢慢算，但现在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他为了洗清自己，也会带兵追击俺答汗的，现在不正是如此吗？”


  
凤舞微微地叹了口气：“你果然是这么想的，总指挥大人真是没看错你，天狼，你的大局观实在是出色，现在总指挥已经带着弟兄们回京师了，昨天后半夜接到紧急军报，大同已经失守，守将赵大同和三千将士一起战死，十万蒙古大军已经长驱直入，直奔东边三百里外的居庸关而去，只要居庸一失，京城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天狼万万没有料到大同竟然丢得如此快，失声道：“一天都没守住？怎么可能！难道蒙古人都是天兵天将不成！”


  
凤舞摇了摇头：“蒙古军是先假扮了仇鸾的部下，接近了城墙，然后再用毒人突袭，直接撞开城门，大同的守军措手不及，才会被直接攻破城门，等到潮水般的蒙古军涌入城门后，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天狼急得右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左掌上：“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身为边关重地，守将给这么轻易就骗开了门，自己身死事小，害死几千将士，危及全国，实在是罪无可恕。”


  
凤舞幽幽地说道：“总指挥本来是想等你的，可出了这事，再也无法停留，天还没亮就先驰向京师，居庸关那里的道路已经被蒙古兵切断，想要报信只怕也来不及了，惟今之计，只有让三大营撤回京师，全力固守，坚守到各路勤王部队来援，方有转环的余地。”

第四百三十七回 蒙古入侵


  
天狼虽然现在已经非常镇定了，但听到这消息后，仍然急得满地乱转，他虽然料想到了大同失守，但觉得作为九边之首的重镇，再怎么也能抵挡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仇鸾的援军赶到，再加上关内京师方向调来的增援部队，不说大破蒙古，起码守住大同，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蒙古骑兵野战凶猛，但面对坚城，却是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倒好，大同一天就丢了，这下子蒙古军的士气能比天高，而如果蒙古骑兵真的有十万之众的话，在九边里算是富庶繁荣的大同镇四周一阵剽掠，根本不用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到时候仇鸾不要说断人后路，不给人设伏全部吃掉，就算烧了高香了。


  
天狼思前想后，也没有一个好的办法，陆炳现在所做的急驰京师，通知皇帝此事，把京外的三大营全部撤入城中防守，似乎是唯一的办法，那三大营天狼也曾见识过，战斗力比起宣府的边军尚有不如，而且多为老弱，跟蒙古兵在野外打起来，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只有靠了北京城的高墙深池，坚壁清野，才可能撑到各路援军救援的时候。


  
天狼叹了口气，这种军国大事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他想到了那晚上后来的战斗结果，看着凤舞，问道：“这些事情多想也没用，只能祈祷上天相助了，那天我们离开后，那营地里战况如何？冷天雄和赫连霸的一场大战，最后谁胜谁负？听镇上人说，当时斩获超过一千，又是怎么回事？”


  
凤舞笑了笑：“你走后不过片刻，宣府出来的援军就到了，俺答留下的都不是精锐部队，一看大部队到来，就四散而撤，冷天雄和赫连霸打了一阵子以后，不分胜负，赫连霸看到我军骑兵来袭，匆忙间和他的两个兄弟抢了几匹马，向东边逃跑了。”


  
“而仇鸾从那大帐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的，他以为冷天雄和屈彩凤是严嵩派来害他的人，一旦跟自己的手下接上了头，就命这些军士反过来攻击冷天雄等人，说他们是蒙古奸细，劫持他来到关外的，冷天雄吃了个哑巴亏，一下子给射死了百十来人，要知道战场之上，弓矢横飞，铁骑冲杀，任你再好的武功也发挥不出来，最后冷天雄和手下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不知所踪。”


  
天狼长出了一口气，他能想到当时的惊心动魄：“只怕仇鸾是怕冷天雄等人人自己的部下面前道破自己与蒙古人和谈的事，这才会先下手为强，想要杀人灭口，此人心思灵敏，腹黑如蝎，只可惜不用于正道。这次打退蒙古之后，首先要除掉的，只怕就得是此人。”


  
凤舞微微一笑：“那是以后的事了，我觉得现在还是得先想着怎么才能渡过这次危机才是，天狼，总指挥让我们留下来，想办法能阻止蒙古军的前进，如果不行的话就回京师和他会合，他还说了这次我们都犯了大错，这就当我们将功赎罪了，如果做得不好，二罪并罚，回京后要重重地处罚我们呢。”


  
天狼苦笑道：“怎么又要重重地处罚了？明明在这次出关前我跟他约好，如果能搅黄了仇鸾和俺答汗的接头谈判，就算将功折罪了呢。”


  
凤舞眨了眨眼睛：“你第一天认识我们的总指挥大人吗？现在蒙古兵已经破关，实际上我们的那次行动算是失败的，因为虽然仇鸾和俺答汗反目翻脸，但是并没有让俺答停下攻击大同，直取京师的步伐。现在总指挥自己要回京保卫皇上，而这牵制蒙古军的任务，就只有指望你了，至于我嘛，是留下来监视你的。”


  
天狼哭笑不得：“你这回从京城的总部里偷跑出来，这罪可比我大多了，我好歹还献了让俺答汗与仇鸾自相残杀的妙计，只不过是因为碰到了沙尘暴而回来晚了一天，就成了你要监视的对象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凤舞骄傲地一挺胸部，得意洋洋地说道：“嘻嘻，这个你以后自己跟总指挥大人解释吧，他现在人反正已经走了，而且他在走之前你还没有回来，当时他就很生气，说如果是在战场，就会把你给斩了，若不是我给你求情，只怕他这次真的会要你的命呢，毕竟现在国事如此，你还能指望他有多好的心情吗？”


  
天狼默然无语，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抬起头，说道：“那你为何不跟着总指挥一起回去？你不是说要尽量和我拉开距离，以免让他生出误会的吗？”


  
凤舞的脸微微一红：“你这呆子，现在锦衣卫上下，除了我，还有谁会看你顺眼的？你现在可是锦衣卫里响当当的头号红人，集总指挥的万千宠爱于一身，多少人都想借这次的机会狠狠地踩你呢。若不是我留下来，而是换了副总指挥达克林或者是慕容武留下，只怕你不死也得掉层皮。”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冷冷地说道：“我倒想看看谁有本事能取我天狼的性命！不怕死的大可以放马过来。”


  
凤舞摇了摇头：“你看看你，又来了，不错，你确实武功盖世，他们害不了你的性命，可是要是给你故意使绊子，比如让你去刺杀俺答汗，或者去烧蒙古人的粮草，做这种必死无疑的任务，你去不去？就算你能捡条命回来，只要完不成任务，一样会对你军法从事。天狼，你现在是想要报国，而不是跟人赌气，对不对？”


  
天狼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确实性格急躁，凤舞，可能是我今天听到蒙古军破关而入，方寸大乱，所以才会说这种话，抱歉。”


  
凤舞点了点头：“天狼，你聪明绝顶，只是性格还不够沉稳，不过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若真的是那么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颜色，那也就失去你最可贵的率直了，那种戴着面具玩阴谋诡计的人，我凤舞见得太多，即使你武功再强，地位再高，我也不会稀罕。”


  
天狼看着凤舞，她的颜色很平静，显然刚才这段话是深思熟虑后所说，绝非一时起意，而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却是写满了爱意，就象是一个怀春的少女一脸痴情地望着自己的情郎。


  
天狼扭过头，避开了她火热的目光，换了个话题：“那现在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能做什么来牵制和打击蒙古大军？”


  
凤舞说道：“我觉得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跟上蒙古军，蒙古军是全骑兵人，不象我们中原军队这样步骑混合，要赶着辎重车和大量的粮草，他们的战马来去如风，而骑兵们则是随身携带可吃一个月左右的肉干做干粮，所以我们中原常见的烧军粮的办法，对蒙古兵行不通。”


  
“追上蒙古军后，能做到的事情无非是两件，一是打听敌军的作战计划，摸清他们的进军路线，通告我方。二是借机刺杀蒙古大汗或者是大将，如果我们的运气足够好，能杀了俺答汗，那蒙古军不撤也得撤了。”


  
天狼摇了摇头：“谈何容易，这回赫连霸三兄弟都在俺答的身边，而且从这次俺答汗和仇鸾密谈的现场看，那些蒙古武士也皆非弱者，实力至少有正邪大派精英弟子以上的水准。而且听说蒙古人行军作战还多用替身来迷惑敌方，十万大军，上万个蒙古包，连营数十里，我们又不通蒙古话，如何才能混进军营，找到俺答并刺杀呢？”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到时候你就看我的好了。”

第四百三十八回 生灵涂炭


  
十天之后，京师附近的通州，蒙古军的大营在城外连营数十里，数不清的蒙古游骑来往其中，而一队队从附近洗劫归来的蒙古骑兵，带着一批批被捆成一串的青壮男女百姓，赶着成群的猪羊，打着得胜的唿哨，得意洋洋地回到营地。


  
通州城头，体格高大健壮，一身狐毛大裘的俺答汗，正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下们的战果，俺答汗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脸上的几道刀疤象蜈蚣一样地来回扭曲着，巨大的酒糟鼻子占了脸的四分之一，还有四分之一被浓密的络腮胡子所覆盖，一大一小的两只三角眼却是被挤得眯成了两道缝，这副尊容，走在晚上的夜路足能吓死人，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山贼头子，而不象是一方的霸主。


  
黄眉黄须的赫连霸已经换了一身铁甲，持着那柄黄金苏鲁锭长枪，天神一般地立在俺答汗的身边，俺答用马鞭指着城下来来往往的蒙古骑兵们，笑道：“这回的收获可真不小，自从攻克大同，破居庸关，由古北口攻入北京地区以来，斩杀明军不下三万，俘获的明朝百姓超过十万，即使当年也先入侵，也没有这样辉煌的战果吧。”


  
周围的众将，其实也大多数是蒙古各部的首领们，纷纷喜色上脸，点头称是，几个善于拍马的家伙更是来了一通“大汗神武，文成武德，成吉思汗的伟业，今天终于由您得以重现”之类的恶心马屁，听得连赫连霸都不仅歪了歪嘴。


  
俺答汗对这些肉麻的马屁倒是很受用，眯着眼睛，面带笑容地听完了这些，摆了摆手：“可惜汉人懦弱，我军自入古北口以来，明朝京城外的大三营不战而退，全部进入北京城防守，我京师附近没有大片的森林，不好伐木攻城，而我军又是骑兵，攻坚并非我所长，各位将军，各位首领，现在大家有何良策，能攻入北京城，恢复我大元帝国的旧都呢？”


  
此话一出，各个将军们全都面面相觑，蒙古骑兵长于骑射，剽悍迅猛，在平地里来去如风，可是攻城夺隘，尤其是攻击有着高城深池的大城市，却并非所长。就是眼下的这座通州城，若不是靠了白莲教徒的里应外合，在昨天的夜间骗开城门，只怕这会儿也无法攻下呢。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赫连霸开了口：“大汗，末将以为，北京城难以迅速攻下，我军这回大胜，一路打到明朝的心脏地带，吓得明军龟缩北京，不敢出城，已经大涨了我蒙古的威风，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退兵的事了。”


  
俺答汗的脸色微微一变：“赫连将军，你说什么？退兵？”


  
赫连霸压低了声音：“还请大汗屏退左右，末将有重要军机相告。”


  
俺答汗的眉头皱了皱，还是挥了挥手，对周围的那些将军们说道：“大家先去各自的营中清点一下今天的收获，晚上我们再在城外大营的汗帐里商议军机。”


  
随着几十个蒙古将军纷纷离开了城楼，城头上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俺答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赫连，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仇鸾这厮断了我们出关的退路？”


  
赫连霸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他的三万骑兵一路上只敢在后面远远地跟随着，我军后卫骑兵几次一出击，他就吓得远逃到百里之外，根本不敢和我军正面对抗。”


  
俺答汗微微一笑：“那你说他既然不敢打，为何又要这样跟随呢？”


  
赫连霸叹道：“以仇鸾这家伙的个性，争功诿过是他的主要考虑，上次怕我军进攻宣府，吓破了胆，不惜私下和我们联系谈判，甚至还调开了大同守军，让我军入关，宣府安全以后，他却带着骑兵一路尾随，作出忠心勤王的样子，这样只要北京不丢，明朝不完蛋，日后查起来，他也是头号忠臣。”


  
俺答汗摇了摇头：“赫连，上次仇鸾可是带人突袭了我们谈判的地方，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呢？”


  
赫连霸正色道：“关于此事，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仇鸾在搞鬼，后来仔细一想，就仇鸾这种胆色的家伙，怎么可能孤身犯险？那天进帐出手的那个小兵，我在出关前刚刚见过，虽然他易了容，可从他出手的那一招来看，分明就是锦衣卫里一个叫天狼的家伙，在铁家庄和我们作对的，也正是此人。”


  
俺答汗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仇鸾还是想真心和我们和谈，而破坏和谈的是锦衣卫的人？可是我听说锦衣卫是明朝皇帝用来监控朝臣和大将的秘密组织，如果锦衣卫真的察到了仇鸾和我们的关系，又怎么可能让他继续领兵？就是我们草原上，哪个部落如果不忠于我，你不是也会第一时间帮我铲除这个不听话的部落首领吗？”


  
赫连霸叹了口气：“汉人的花花肠子很多，不象我们草原上这样简单直接，也许是锦衣卫没有直接把仇鸾拿下的权力，也许是嘉靖皇帝怕在军中动手，会激起兵变，也许是现在他们需要仇鸾来指挥部队和我们作战，所以暂不动手。”


  
俺答汗微微一笑，拍了拍赫连霸的肩膀：“其实这个问题，我在攻破大同的时候就想到了，如果仇鸾真的跟我们搞鬼，大同不会如此空虚的，我蒙古骑兵十余万，又全是自带干粮，还可以四处掠夺，根本不用担心后勤的问题，他也根本不可能用关门打狗的办法对付我们。还好那天我根本没去谈判现场，而是带了大军直扑大同，若是我知道了谈判时有这么一出，也许就会犹豫不攻大同了。”


  
赫连霸笑道：“这是天佑我们蒙古人，只是刚才我所说的退兵原因，倒不全是因为北京城难以攻打，或者是仇鸾率军尾随，主要原因还是在我们这里。”


  
俺答的眉头一皱：“我们这里又有什么问题？现在我军连战连胜，已经兵临北京城下，明军被吓得不敢战，难道还会有问题？”


  
赫连霸看着远处军营里那些饮酒作乐，把一个个掳掠来的汉家女子抱进蒙古包里的军士，整个军营里到处是女子的哭喊和蒙古人的淫笑，叹道：“大汗，您看看现在我们的雄鹰们已经变成啥样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打仗？”


  
俺答汗摇了摇头：“战胜之后由勇士们任意处置自己的战利品，这是我们草原上千百年来的规矩，我就是大汗，也不可能改变这条规矩，在草原上我们也就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你现在说这样就不能打仗了呢？”


  
赫连霸正色道：“大汗，草原上的部落相攻，无险可守，打下一个部落，基本上仗就打完了，事后随便我们的战士们奸淫掳掠，还可以激发他们的兽性，让他们在下次作战中更有动力。”


  
“可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打进北京城，明朝的各路援军都在集结，除了仇鸾这一路外，山东，河南，辽东方向的十几万军队已经上路了，这些情报大汗都知道的呀。”


  
俺答汗豪气干云地用马鞭一指城外的大营：“那些个卫所兵，皆老弱不能战，一见我蒙古勇士，只有伸头挨刀的命，就是来上一百万，我也不放在眼里！”


  
赫连霸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如果我军已经抢够了，不想作战了呢？昨天攻通州时，保定方向开来五千明军企图解通州之围，城外拔都部是打援的，结果磨蹭了几个时辰，都没有击溃这股明军，最后还是我们抽调了一部分攻城的部队，才把明军打退，大汗，您想想拔谢部为何连这五千明军步兵都拿不下？还不是因为没摊上攻城后抢掠的好事，所以兵无战心了吗？”

第四百三十九回 潜入敌营


  
俺答汗的眉头一皱：“我们蒙古的勇士一向如此，有仗打，有战利品分，自然是精神百倍，反过来没有好处，自然不会尽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次我让拔谢部打援，下次攻别的城时让他们打头阵，他们当然会尽全力的，攻大同的时候我不是让拔都部得了足够的好处了吗？”


  
赫连霸叹了口气：“大汗，攻大同时各部各军都没有什么战利品，自然是一鼓而上，可现在呢？您看看，我们已经攻到了明朝最富庶的北京城一带，这几天分兵攻掠各州郡，通州，密云这些重镇，都在我手，各部全都抢了个钵满盆赚，现在光是抢来的奴隶就有十几万，看看城下的这些士兵们吧，他们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喝酒玩女人上，还可能再拼死拼活地作战吗？”


  
俺答汗的脸渐渐地阴沉了下来：“我的战士们都知道，只有打下了北京，才有最多的好处，跟攻下北京城后得的相比，现在的一切都不算什么。而且我的本部精锐，这些天一直没有投入战斗，看着这些仆从部落打些小州小县就有如此的好处，你难道没有看出我的本部战士们眼睛都已经快要出火来了吗？”


  
赫连霸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大汗，这就是我担心的第二个理由，若是让仆从部落抢了太多的好处，得到大量的金银，奴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次作战我们太顺利了，那些仆从部落没有什么损失，反而得了许多人口，反过来我们本部却没有捞到什么，您如果想要靠着五万本部兵马攻击北京城，万一打不下来，那可就赔大了，回到草原上，那些仆从部落可能不一定再尊您的号令！”


  
俺答汗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气：“赫连，也只有你敢跟我说这个话，但是一路行来，明军皆不堪一击，攻不能攻，守不能守，北京城虽然有五六万三大营的军队，但皆已丧胆，而且城市太大，四处防守，兵力不足，我军只要想办法突击一处，未必不能攻下。现在我是压着本部精锐的欲望，让他们看着那些仆从部落们的战利品眼红，你看不出我的战士们都象火山一样，只等暴发了吗？有这股劲，一定可以攻下北京城。”


  
赫连霸叹了口气：“大汗，不是我打击您，这一路攻州克县，多数是靠了白莲教徒们的里应外合，比如这通州城，就是城中的白莲教徒们用毒人炸开了城门，我军才一涌而入的，可是北京城就不一样了，我刚刚接到的消息，陆炳三天前回京后，已经在城中大肆搜捕白莲教徒，已经诛杀了数百人，而好不容易运进城的几十个毒人，也全给毁了，恕我直言，内应已失，想攻下城只有靠强攻了。”


  
俺答汗没有说话，眼光看向了遥远的北京城，狠狠地一拳打在城垛子上。


  
赫连霸继续道：“而且当年北宋初年，宋太宗曾经率几十万大军围攻当时属于辽国的幽州城，也就是现在的这座北京城，结果顿兵坚城之下，一连数月，师老兵疲，被辽国从北方调来的援军一举击溃，几十万大军一夜崩溃，连宋太宗也几乎命丧乱军之中。大汗天之骄子，自然不会象宋太宗那样，但到时候我军本部精锐攻城，仆从部落在外援阻援，以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会出死力吗？”


  
“他们这次南征已经抢了足够的东西，士兵们也都想留着命回草原上享用，昨夜拔都部避战不前，已经是个很好的警告，而明朝四处勤王的部队，在皇帝的严令之下，却是一定会拼死作战的，就是那仇鸾，到时候在明朝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只怕也会把浑身的本事拿出来，跟我们拼老命了。到时候靠着那些仆从部落打援，只怕结果不容乐观。”


  
俺答汗的眼中寒光一闪，扭头看着赫连霸：“赫连，你是我们草原上的第一勇士，如果连你都没有取胜的信心，这仗也没法打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就此退兵的话，我在草原上会成为笑料，非但本部的部众会对我失望，就是仆从部落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只怕回到草原的时候，这些饿狼们也会扑到我身上一阵嘶咬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赫连霸微微一笑：“大汗，就这么退兵当然是不行的，若不是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和您说这些，只是现在有一个好机会，可以让我们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草原，而且我向您保证，您一定会让本部的将士们个个满意的。”


  
入夜，蒙古大营里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蒙古包都在剧烈地起伏震动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狂野的吼叫声混在一起，不堪入耳。


  
三个蒙古兵骑在马上，押着一群蓬头垢面，哭哭啼啼的女子，从营外归来，守门的两个小兵看也不看，直接挥手放行，右边的一个小兵对着马上为首的一个麻子笑道：“乃颜哥，好运气啊，又带回二十多个女人，我看回蒙古的时候，你至少能抢一百个女人回去。”


  
那名叫乃颜的蒙古兵哈哈一笑，粗声大气地吼道：“南蛮子太不经打，男人全跑光了，这些女人跑得慢，全给我们逮了个正着，奶奶的，反正那些南蛮子一个个文弱的紧，我看带回草原也不能做什么，还不如抢些女人实在，至少可以生娃儿。”


  
说话间，乃颜和他的两个手下赶着这二十几个女人进了营地，除了看门的两队哨兵外，所有的蒙古人都在自己的蒙古包里做着趴体运动，乃颜下了马，对身后的两个随从说道：“今天都辛苦了，这些女人里你们挑几个，别太累了，明天还要继续去抢呢。”


  
两个蒙古兵双眼都在放光，一个稍年长点的谄笑道：“老规矩，乃颜哥你先挑，咱们有些剩的就可以啦。”


  
乃颜哈哈一笑，眼光落在这些女子当中，一众脸上灰头土脸的女人里，有两个人皮肤倒是白皙细腻，虽然用头发盖住了脸，却一直试图钻在人群里，其中的一个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两片如烈焰般的红唇一下子映入了乃颜的眼帘。


  
乃颜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以他在草原上抢钱抢羊抢女人，抢了几十年的经历来看，女人就和大米一样，越白越好，蒙古女人身上都是一股子羊骚味儿，这阵子进了中原，他也玩弄了几十个汉家女人，虽然一个个哭哭啼啼，了无情趣，却是闻起来好了许多，而这两个白嫩嫩的女人，身上更是有股子香气，跟那些蓬头垢面的灰脸女人不一样，可能还是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想到这里，乃颜再也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下面那活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咽了一泡口水，拨开几个前面的女人，一手一个，把那两个白皮肤的女人拉了出来，一抓住那个红唇女人的小手，就象抓着了一块无骨的胰子，细细滑滑的，简直就是块温润的美玉，让乃颜一下子心花怒放，左拥右抱，直接就搂着那两个女人向着自己的营帐里走去。


  
那个红唇女人的声音娇滴滴地就象是羊羔在啼，虽然她说的汉话这些蒙古人都听不懂，但反正也没人关心她说了些什么。很快，乃颜的蒙古包里亮起了一点灯火，两个女人趴在地上，发着抖，而乃颜脱袍子的高大身影映在了帐壁上，突然间，他发出一声长嚎，饿虎扑食般地扑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上，两声惨呼伴随着撕衣服的声音传来，灯熄了，蒙古包中只剩一阵地动山摇。

第四百四十回 夜探敌营


  
乃颜身边的两个蒙古军士也都咽了泡口水，等着乃颜走远后，那个年长点的军士才恨恨地说道：“奶奶的，每次都把最好的货自己先抢了，就剩下些大路货给咱们。”


  
年轻稍轻点的矮个子军士也附和道：“可不是么。两个白嫩嫩的女人，好歹也分我们一个嘛，真是的。”二人说着，一人抱起一个女人，向着自己的营帐里走去，而其他的女人，则被捆成了一串，牵到东边的羊圈里关了起来。


  
乃颜的营帐里传出一阵粗野的吼声，仿佛不是人类发出的，而那女子的惨叫声开始很大，渐渐地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乃颜的狂笑声，以及半人半兽的那种粗野吼叫，还在不停地出现。


  
隔了一会儿，营帐里的这阵子响动渐渐停止了，乃颜赤着上身，腰间只系了一块兽皮袍子，就走了出来，嚷嚷道：“拿酒来！”


  
刚才的两个军士里，个子稍矮的那个正在看守着羊圈里的那些女人，看到乃颜走出来后，脸上堆着笑，直接抱起一大囊子酒跑了过去，一脸坏笑道：“乃颜哥，还爽吧。”乃颜接过了酒囊，一言不发，转身回帐，摆了摆手，示意那矮个子军士自便。


  
那矮个军士看着乃颜的背影，往地上呸了一口，暗骂道：“奶奶个熊，操女人还摆这谱儿，当心哪天给女人把那活儿给咬掉！”


  
乃颜进了帐后，看着一边正在地上挖坑的红唇女，以及已经倒卧在地，下身的阳具被齐根剪断的乃颜尸体，低声笑道：“要多久才好？”


  
红唇女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致的夜行衣，整个脸上蒙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只嘴唇的黑布头套，连冲天马尾也都包在这个头套里，可不正是凤舞？此刻的她，正拿着别离剑，悄无声息地在地下挖着一个大坑呢，就这会儿功夫，坑已经有半尺深了。


  
凤舞的嘴里又开始发出阵阵惨叫与哭泣声，可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下，刚才扮成乃颜的天狼站起身，走到门口那里，一边嘴里发出声声狂吼，一边扶着支持起蒙古包的杆柱，用力地摇着，显得整个蒙古包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凤舞把乃颜的尸体狠狠地一脚踢进了坑里，用剑尖挑着他被切下的那活儿，内力一催，碎成了一片血沫，落到了乃颜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然后开始把四周的土都堆到坑里，用脚狠狠地踩平，对着天狼点头示意。


  
凤舞嘴里的呻吟声渐渐地变小，而天狼心领神会，也慢慢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里的吼声转而变成雷鸣般的鼾声，渐渐地也变得沉寂了下来，趁着这会儿，他也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只留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外面。


  
天狼和凤舞那天从宣化镇出发后，因为没有马，到大同就走了三天，等赶到时，蒙古骑兵已经离开大同五天了，一路之上只见到处是蒙古兵烧杀掳掠的惨状，二人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只能跟着蒙古兵的方向前行，而仇鸾的大军，却是离着蒙古军一天左右的路程，不紧不慢地跟着，倒象是在一路恭送蒙古人，气得天狼恨不得要去杀了仇鸾。


  
直到昨天，二人才到了这通州附近，碰上保定方向开出的五千军队被蒙古军击溃，天狼在战场上换上明军的衣服，混战中连杀一百多蒙古兵，稍稍阻止了蒙古兵的追击，这一战也确实让他第一次见识到了蒙古骑兵在战场上喑呜咤叱，来去如风的厉害，武功高强如他，也几乎丧命。


  
今天一天，天狼和凤舞商定了主意，战场上力敌看来不可取，自己力量再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看来只有混入军营，趁机刺杀敌方重要人物这一个选择了，正好碰到蒙古军战胜之余，四处派兵出来抢掠，二人便将计就计，换上百姓的衣服，故意混在一堆逃难的难民中间，被三个蒙古兵抓起。


  
凤舞特意把自己和天狼打扮得白白嫩嫩，以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便于行事，刚才此计果然奏效，二人进帐后便突然暴起，杀了那乃颜，凤舞会说蒙古话，教了天狼一句拿酒来，让他出去拿酒，顺便转一圈，以稳住外面的哨卫，现在这样子，整个晚上应该不会再有人进帐了，而黑夜，就是两人最好的朋友。


  
凤舞坐回到了蒙古包内，在地上开始写起字来，天狼走了过去，蹲在地下，只见凤舞写道：我看蒙古大营里现在防守松弛，我们可以很方便地行事，只是这里连营几十里，我们只怕很难找到俺答汗的大帐所在。


  
天狼眼中的寒光一闪：这些狗日的蒙古鞑子，无恶不做，就算找不到俺答汗，咱们到时候干脆就在这里放手大杀一阵，再放把火，怎么着也能弄死几百个鞑子的。


  
凤舞摇了摇头：这样做痛快是痛快了，但只怕会苦了附近的百姓，现在官军已经不敢出城迎战了，各地勤王之师的汇集还需要时间，你我这时候不可轻举妄动，天狼，我是女子，比你更恨这些畜生，但现在，真的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天狼略一思索，在地上写起字来：不管我们今天是不是放火，是不是夜袭，蒙古人都不会收手的，附近的百姓还是要遭殃，我们今天晚上还是按原定的计划，能找到俺答汗的话，就宰了他，大汗一死，蒙古兵只能退兵，甚至群龙无首的蒙古人，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消灭，但如果一晚上找不到他，也不能空手而回，至少杀几百个鞑子，再解救一批妇女，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凤舞叹了口气：好吧，就听你的。做完今晚这趟后，我们以后再想潜入，只怕也不容易了，到时候你想刺探军情，只怕也不方便。


  
天狼双目炯炯，运指如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看到的罪恶，不能无动于衷，对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刚才学着那些女子的惨叫声这么象？连那鞑子的叫声也能学来，我一大男人都没你学的好。


  
凤舞透过黑布的脸似乎都能红得滴出血来，轻轻啐了一口，写道：我可经过专门的训练呢，包括妓馆我都给带去过，专门就是听这些靡靡之音，天狼，你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这些都不懂，还要我去学那鞑子鬼叫。她说着，把嘴上的黑布也盖了下来，遮住了那双诱人的红唇，显然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天狼微微一笑：看来这回带上你，真没错。走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啦。


  
凤舞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反了，是我带上你耶。她笑着用脚把地上的字给抹平，别离剑入鞘，回头在帐蓬的一角略略掀起一道口子，身形如灵猫一闪，就钻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天狼紧跟着凤舞出帐，营地里没有多少蒙古哨兵还在戒备，多数帐蓬的那种地动山摇也已经结事，这些蒙古军士多数也折腾累了，一个个呼呼大睡，整个营地里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二人一路潜行，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百步内有巡逻军士经过，都会听得一清二楚，然后迅速地隐身于暗夜之中，不会武功的普通士兵们根本无法察觉。


  
就这样，两人在大营里寻来找去，经过了六七个营地，都是普通的军营，连个象样的大将营帐都没有，二人都有些泄气，天狼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奔向东侧的下弦月，低声道：“过了子时了，再找半个时辰，不行的话就放火杀鞑子吧，再拖时间只怕就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之声，哨兵们远远地在用蒙古语问话，而一支火龙开始向着营地移动过来。

第四百四十一回 邪恶的卖国贼


  
天狼与凤舞不约而同地闪到阴影之中，远远的，只见四五十个黑衣蒙面人打着火把，前簇后拥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矮胖子，在一队蒙古骑兵的护卫下，正向着一个气派的大营走去。


  
那个大营看起来防卫比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营地要严密许多，门口站着两队全副武装的蒙古哨兵，而在营地的四周，每隔十几步就立着一个高高的岗楼，上面的蒙古射手都是荷弓实箭，火把照得百步之内都如同白昼。


  
凤舞一眼见到那人，就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手一下子紧紧地抓住了天狼的手，天狼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强烈不安，因为她的手心都开始出汗，转眼一看，只见她的眼睛里尽是恐惧与愤怒之色。


  
天狼很少见凤舞这样失态过，低声道：“怎么了？这个人你认识？”


  
凤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低声回道：“是严世藩。”


  
天狼心中一惊，转头望了过去，果然，那人身形矮胖，与上次在京城南郊见到的严世藩几乎一模一样，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从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大步来看，正是权倾天下的小阁老。


  
天狼眉头一皱，低声道：“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蒙古大营，难道严嵩和蒙古人又有什么勾结？”


  
凤舞的眼神不停地闪烁着，似乎完全不想看到严世藩，她的手变得冰凉，声音也开始发抖：“天狼，我的感觉很不好，今天能不能离开这里，别去了？”


  
天狼微微一愣：“怎么可以呢？正好看到严世藩在这里，他一定是和俺答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我们既然看到了，又怎么能离开？凤舞，你每次一看到严世藩就会怕成这样，还说他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人，你们之间以前有过什么事啊？”


  
凤舞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了：“天狼，我求你别问了，严世藩远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可怕，你我现在都不是他的对手，就是总指挥，只怕也很难斗过他，这一次又是在蒙古大营里，万一给他发现了，我们逃都不一定能逃掉的，听我的，趁着他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快走吧。”


  
天狼一下子奇道：“怎么，难道严世藩还会武功？他是严嵩的儿子，文人一个，看起来也不象会武功的样子，还能胜过我不成？”


  
凤舞咬了咬牙：“严世藩从上古奇书中学到了邪恶的秘术，专门靠着采阴补阳的方式来提高自己的内力修为，五年前他的功夫就已经不下于当时的陆总指挥，这几年他的功力听说比以前更高，已经到了摘叶飞花伤人的境地，天狼，我很清楚你的武功，现在绝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一靠近他们谈话的地方，我们就会被发现的。”


  
天狼的心中一股热血沸腾：“凤舞，不用多说了，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绝不能畏难而退，今天是千载难逢的知道严嵩和蒙古人勾结的机会，绝对不可以放过，即使冒再大的危险，也是值得的，这样，还是和上次一样，你先在外面接应我，如果我能出来，就在白天我们给蒙古人发现的那个地方碰头，如果到了明天的午时，我还没回来，你就赶快回京师，向总指挥报告吧。”


  
凤舞的手猛地抓紧了天狼，这紧张地一握昭示出她内心的激动：“不，我绝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去面对。”


  
天狼的心里升起一阵暖意，这姑娘看来对自己真的是情深意重，他轻轻地抚了抚凤舞的手，柔声道：“刚才你说了，严世藩的武功厉害，连我都会被他发现，你的内力还不如我，现在跟我过去，只怕也会增加给发现的可能，你放心，这次我答应你，不会勉强行事，只打听到他们的肮脏交易，就立即退出，如何？”


  
凤舞的眼波流转，可以看出她深深的担心，天狼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我的武功吗？到时候我在土里穿行，离得远远地，只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我想严世藩今天来跟俺答汗见面，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探听外面吧。实在不行，我就扮成一个小兵站着，不流露出气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查到我？”


  
凤舞咬了咬牙，轻声道：“那你一切小心，我听你的。实在不行，你千万不能说自己是锦衣卫的，只说自己是江湖义士，要来刺杀鞑子的，可以吗？”


  
天狼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桩交易绝对不能给锦衣卫知道，凤舞是在保护自己，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的，我听你的，真要落在他们手里，就说我是华山派的，到时候你再想办法来救我。”


  
凤舞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好的，你一切保重。”


  
就在此时，远处的严世藩突然不经意地抬起头，向着天狼与凤舞藏身的地方望了一眼，天狼这回看得真切，独眼，玛瑙眼罩，可不正是天下至恶的小阁老？他的斗笠的边沿罩了一层青纱，没有和自己正对上眼，但一股阴寒邪恶的气息却隔着百余步，都能体会得到。


  
天狼和凤舞连忙低下了头，严世藩环视四周了一眼，没有发现有何异常，此时赫连霸那粗浑的声音响了起来：“严大人，我家大汗已经等候多时了，请！”


  
严世藩“唔”了一声，也不说话，抬脚便走，而那些黑衣护卫们全部留在了原地，天狼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胸前没有魔教的火焰标志，看起来是严府的私人护卫，并非冷天雄的手下。


  
凤舞最后看了天狼一眼，轻轻地说道：“你一切小心，我在那里等你回来。”说完后，头也不回地投入到茫茫的夜色这中，只剩下淡淡的体香，还留存于天狼的嗅觉之中。


  
天狼心中暗道：这女子确实麻烦，总要弄得香喷喷的，要是那严世藩真有那么厉害的本事，百步之内也能闻出味儿了。他摇了摇头，向着地里狠狠地一踩，整个身子陷入地底，运起地行之术，慢慢地向着那蒙古大汗的主营里渗透。


  
这里的土质不象上次大漠中的那些沙子松软，有不少砖石土块，天狼又不敢太过催动内力，让地表显得过于明显，从而引起蒙古哨兵们的注意。因此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前进了四百多步，不过天狼很确信，现在他一定已经进入蒙古的大营之内了。


  
天狼运气向上慢慢地顶起，上面的土很松，应该不象盖着行军地毯的蒙古包，而周围十余步内似乎也没有感受到有人的气息，天狼悄悄地伸出一个头到了外面，却见这里正好是在几个营帐的后面，正处在黑灯瞎火之处，难得的一个死角。


  
天狼长舒一口气，钻出地面，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穿行，渐渐地，他感觉到了许多武者的气息，内力的流转速度表明他们都是一二流之间的高手，想必是英雄门的人，负责担任谈判地点的护卫。


  
天狼心中窃喜，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顺着这些人的气息过去，一定可以找到他们谈判的地方，于是天狼定睛一看，只见一座比平常蒙古包大出几十倍的一个巨型毡帐，盖着高高的金顶，在整个军营中显得格外地与众不同，一定是可汗的行营。而在这大营的四周，兽皮劲装，黄巾蒙面的英雄门徒们全神戒备，目光如炬，而隔着三百多步，天狼似乎还可以听到这可汗行营内激烈的争吵声。

第四百四十二回 尔虞我诈（一）


  
天狼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这里周围尽是高手，想要用地行之术穿越，几乎是不可能了，而方圆百步之内灯火通明，自己也是无处隐身，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空中过去。


  
天狼悄无声息地使出壁虎游墙功，顺着眼前的一个蒙古包慢慢地攀到了顶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蒙古包里显然也没有人，可汗行营里的兵士们看来都轮班出去值守了，远不象其他的营地里那样趴体狂欢。


  
天狼深吸一口气，手里拿起刚才捡的一个土块，以流星追月的暗器手法掷向了几十步外，同时使出梯云纵的轻功，身形一飞冲天。只听到“叭”地一声，所有的护卫们都条件反射式地看向了土块落地之处，更是有几名武功高强者施起轻功，迅速地向那里接近，却无人注意到半空中的天狼无声无息地，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横飞二十多丈，轻轻地落在了可汗大帐的金顶之上。


  
天狼一落金顶，立即使出浮云功，身形顿时轻如落叶，紧紧地贴在帐顶。运气于指，悄悄地割开了帐顶的金色布幔，帐内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严世藩已经摘下了斗笠，一身青衣便装的打扮，大帐的中央放着十余口箱子，这会儿都已经打开，天狼刚一看过去就只觉满眼的珠光宝气，再一细看，每一箱里都是大颗夜明珠，整块的玉翡翠，成形的血玛瑙之类的珍奇宝物，几乎每一件，都可用价值连城这四个字来形容，每一口箱子，价值都在上百万两白银，看来这回为了贿赂蒙古人，严嵩也是下了血本了。


  
只是皮帽貂裘，安坐汗位的俺答好象对此全无兴趣，他甚至看都不看这堆珠宝一眼，只是对着严世藩冷冷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小阁老，你这条件就想让我退兵吗？”


  
严世藩微微一笑，那低沉嘶哑，如同夜枭啼叫的难听声音刺得天狼的双耳说不出的难受：“大汗，这些只是一个见面礼而已，目的是为了建立我们严家和您的良好关系，如果这次我们合作愉快，以后每年献上如此厚礼，并不是什么难事。”


  
俺答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小阁老，本汗并不是草原上一无所知的野蛮人，今天你带来的这十几箱宝贝，足有一千万两银子，你大明每年入库的银两不过五千多万，现在我蒙古大军兵临城下，你才咬咬牙拿出这一千多万，等我撤回关外，你会继续出这钱？你要是我，会信这话吗？”


  
严世藩摇了摇头：“在下说过，这只不过是一个见面礼，如果大汗退兵，在下的相父会想办法劝服皇上，让他重开跟你们蒙古的边境贸易，外加岁币的赏赐，到时候每年千万，可不是什么难事。”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小阁老，休要诳骗我们，你们的皇帝，我们最清楚不过，前几年我们多次真心实意地派使入关，请求封贡贸易，可是你们却把我们的使者直接赶了回来，我们的大汗这才气愤难平，起兵攻破你们的大同，宣府，本以为你们能长点记性，可没想到你们却是整军备战，还是不肯重开边贸，这回我们大军兵临城下，打破北京，抓走你们的皇帝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现在私自来我们这里求和，带上这些财宝来贿赂我们，又哪见到什么诚意了？”


  
严世藩摇了摇头：“赫连将军，前几年之所以我朝对贵邦态度强硬，全是因为前任内阁首辅夏言从中作梗，夏言这个人你们也应该知道，跟前三边总督曾铣乃是一党，夏言的续弦夫人就是曾铣牵线介绍的，是他的同乡，可知二人的关系。”


  
“那曾铣为搏军功，出将入相，一直在边境挑事，有了夏言在朝中为他说话，更是肆无忌惮，前两年频频主动出击，想要收复河套，想必大汗碰上这么一个刺儿头，也是费心费力，苦不堪言吧。”


  
俺答汗的脸色微微一变，对阵曾铣这个不要命，又深通兵法的名将时，他确实没占到啥便宜，如果有曾铣镇守宣大，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破关直入，若不是早早打听到曾铣被斩，这次他也不敢起大兵犯境的。


  
听到严世藩如此说后，俺答汗的嘴角抽了抽：“本汗前几年为了表示和你们明朝做贸易的诚意，才让了曾铣两次，即使他不死，这次也不可能挡住我蒙古大军，小阁老，你是不是想说你明朝象曾铣这样的人到处都是？那就请你现在回去，让这样的人领兵与我约期决战好了。”


  
严世藩笑着摆了摆手：“大汗误会了，你的麾下猛将云集，又岂是曾铣之流可以螳臂当车的？我们大明的天子为了不损害与贵邦一向良好的关系，不把事态弄得不可收拾，这才让城外的三大营回城防守，几个月前我们斩杀擅开边恤的曾铣，也是为了向贵邦表态我们的和平诚意，难道大汗对此视而不见吗？”


  
赫连霸冷笑一声：“明明是你们严家父子自己看上了夏言的相位，这才借着曾铣的事情把他们给扳倒，又怎么成了为我们谋利？严世藩，任你舌灿莲花，这次也休想让我们轻易退兵。”


  
严世藩的眼珠子一转，笑道：“赫连将军说得对，当时在下父子确实想的主要是扳倒夏言，可是在这件事上，我们两边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拿下了夏言，顺带着杀了曾铣，所以我爹坐到了相位，而你们现在也能打到这里，这一点没有什么疑义吧。”


  
赫连霸“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严世藩继续说道：“所以说在此事上，我们双方事实上是共赢的，都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以后我们也可以继续合作，继续共赢，不是吗？”


  
俺答汗冷笑道：“怎么个共赢法？难不成你们能开放边关贸易？严世藩，你要是有本事让你们皇帝现在就下这个诏书，我就信你，不然就战场上见个真章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算短吧。”


  
严世藩笑着摆了摆手：“大汗，你也知道我们家皇上的那个脾气，那是吃软不吃硬的，现在你们兵临城下，却又没有一举破城的把握，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你们重开贸易，但若是贵军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就此退去，在下保证会和父相一起全力说服皇上。”


  
俺答汗厉声道：“严世藩，你骗不了我的，这十几箱财宝你自己拿回去，三天之后，我蒙古大军全力攻城，你们就准备守城战吧。”


  
严世藩叹了口气：“大汗，你怎么到现在也没明白呢？且不说你现在攻不下北京城，就算你能攻下来，你就赢了？你的本部精锐自入关以来一直没有投入战斗，就是为了北京之战留下的，这点我清楚，但现在你的仆从部落个个发得肥死，而你的主力部落若是攻城，势必损失惨重，回到草原后，你又如何能压服那些野心勃勃的仆从部落呢？”


  
俺答汗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而赫连霸沉声道：“这是我们蒙古人的事，用不着你管，再说了，攻下京城后，我们本部可以有百万奴隶带回草原，实力只会比其他部落强上许多。”


  
严世藩哈哈一笑：“是，到时候你们是可能有百万奴隶，包括我严家父子也可能成为你们的奴隶，可是你们能保证那些没啥损失的仆从部落不会趁机灭了你们俺答部吗？面对大肥肉，你们自信在破城之余有足够的力量保护？”

第四百四十三回 尔虞我诈（二）


  
俺答汗咽了一泡口水，严世藩的话直刺他的内心深处，他缓了缓，开口道：“那以小阁老的意思，你又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共同得利的办法呢？”


  
严世藩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还是刚才的那句话，你们撤军，我严家父子想办法让大明重开边贸，此言绝非虚言，你也知道边贸一开，我们严家也可以利用职权，有利可图，冲着这点，我们也会力促此事成行的。”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与俺答汗对视一眼，沉声道：“小阁老，说了这么多，你并没有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来，刚才你也不敢保证你们的皇帝能重开边市，难道我们退兵之后，他反而肯了？我根本不信。”


  
严世藩“嘿嘿”一笑：“我们的皇上一心只想修仙求道，对于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国内连兵用兵，南边要平倭，北边又面临贵邦，只要战事一开，那就得大量花钱，我们的皇上就是再要面子，如果兵部从他修缮宫殿和准备战事的钱里分出每年上千万两的银子，时间一长，他也是无法支撑的。”


  
“就算皇上为了保他的面子，表面上仍然不开边市，我们也可以私下里暗开边贸，实话跟大汗说吧，那仇鸾就是我们的人，此人既然敢这次跟大汗私下交易，那在宣大一线暗开边贸，也就是小意思的事，从总兵到御史，到时候都换上我们的人，皇上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的。”


  
俺答汗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阁老，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这次入侵中原，我俺答本部却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刚才你也说了，其他的仆从部落个个发了财，而我五万本部战士却没有任何战利品，按草原的规矩，没有打仗，不能分好处。你要是让本汗现在就撤军，那本汗如何向我的几万儿郎交代呢？”


  
严世藩那只独眼里光芒一闪：“这一点嘛，我在来时也跟父相商量好了，如果大汗能遵守承诺，不攻北京城，那我们也约束勤王之师，让他们不向贵军发动攻击，贵军可以在京师四郊，这方圆两三百里的州县纵兵大掠，我军绝不出击，任由贵军大掠三天，如何？”


  
天狼听到这桩肮脏的交易，恨不得就跳下去把这帮禽兽杀死，不知不觉间，心中杀机一动，呼吸也变得沉重了一些，连忙重新屏气凝神，一边在心中暗骂严嵩父子祖宗十八代，一边继续狠狠地瞪着帐中众人，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现在这三人早已经被他杀了千次万次了。


  
赫连霸的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与俺答汗对视一眼，俺答汗似乎很满意这个提议，但没有开口，赫连霸沉声道：“小阁老，此话当真？虽然我知道你的父相现在在朝中可谓一手遮天，但真的各路明军云集之后，你会不战？现在你只有五六万弱兵困守北京城，所以才会对我们这么恭顺，可你手上要是有了三四十万大军的时候，你还会这么听话？小阁老，给我个理由好不好？”


  
严世藩哈哈一笑：“赫连将军，你说如果我手上有三四十万大军的时候，就算能消灭你们，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皇帝没了外患，就会着手整顿朝政，到时候仇鸾的事情肯定会给我们在朝中的敌人挖出来，大加挞伐，到时候我们父子还是吃亏，所以这种蠢事，我们是不做做的。”


  
“再说了，我们明军的那种战斗力，哪比得上贵邦天军的万一，三四十万大军云集京师周围，每天要消耗多少军粮，费多少军饷，只要贵军不是真的攻城，我保证让他们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你严家父子还做不到这样一手遮天吧，再说了，北京城如果被围，你们又怎么可能跟外面的军队联系上？你又怎么可能给各路勤王的军队下这种只守不攻的命令？”


  
严世藩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黄色的圣旨，递给了赫连霸：“将军请过目，我想这东西足够证明我的诚意了。”


  
赫连霸把诏书展开，仔细地看了两眼，确认了圣旨上没有什么毒物之后，才恭敬地递给了俺答汗，俺答汗看都没看，粗声大气地说道：“本汗不认识汉字，赫连，你来读一下吧。”


  
赫连霸笑道：“回大汗，这是汉人皇帝的圣旨，意思是说那个仇鸾忠于国事，在各路勤王部队中进展最快，命其临时兼任五军大都督，全权指挥各路勤王部队。”


  
天狼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手已经攥紧成了拳头，虽然连呼吸都屏着，可是心中的怒火却无以复加，让他听着这种卖国交易而无法行动，实在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仇鸾当主帅，一定会拥兵不前，坐视蒙古军烧杀抢掠，最后再象这次一路尾随，礼送蒙古军带着大量的百姓和俘虏出关。


  
俺答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小阁老，你的提议我很满意，那就按此实行吧，只是本汗有言在先，如果你们勤王部队有任何向我军攻击的迹象，那我就马上挥军攻城，到时候可别怪本汗不给你们面子！”


  
严世藩一个长揖及腰：“大汗天威，我们哪敢违背？即使蒙古大军回到草原上之后，我们也一定会派使者和您保持联系，那个重开边贸的事情，也绝不会食言的，请您放心。只是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大汗能满足。”


  
俺答汗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要求？”


  
严世藩的眼中杀机一现：“在下知道这次贵军长驱直入，白莲教出力甚多，甚至在下也知道，大汗本来和那白莲教主赵全约定，攻下北京之后，扶他为宋王，约为兄弟之邦，而赵全建立的国家永远向大汗称臣纳贡，对不对？”


  
俺答汗的面色冷厉如霜，沉声道：“怎么，你想让本汗交出赵全？”


  
严世藩摆了摆手：“不敢，不敢，赵全可是大汗忠心的奴仆，如果这时候交出赵全，那大汗在草原上会落下一个不能保护自己手下的骂名，只会有损大汗您的威望，咱们可是盟友，怎么能让大汗吃亏呢！”


  
俺答汗冷冷地说道：“知道就好，你究竟想要如何，直说吧。”


  
严世藩笑了笑：“此事其实也简单，前天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突然从山西回到了京城，他也知道了白莲教的事情，回来后别的事都不做，就是在城中大肆搜捕白莲教徒，那些在天桥下伪装成卖艺之人的白莲教徒，还有几十个毒人，都已经被他查获，大汗，恕我直言，您想里应外合，攻取京师的计划，已无可能。”


  
赫连霸厉声道：“严世藩，没有内应，我大军一样可以破城而入，信不信？”


  
严世藩点了点头：“在下当然信，在下一直在说贵军乃是神兵天降，我严世藩只有仰视的份儿。只是在下说的是白莲教，现在他们已经对你们没了利用价值，贵军退兵之后，陆炳也势必会在整个华北地区搜查白莲教徒，恕在下直言，赵全已经是一个大汗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怕大汗现在也在烦神如何应对赵全，要不要兑现事先给他封王的承诺吧。”


  
俺答汗“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如冷电一般直视严世藩：“严世藩，你想陷本汗于不义，实在是打错了算盘，你觉得本汗是一个随便出卖朋友和下属的人吗？我们蒙古人重信重义，别以为都跟你一样！”

第四百四十四回 肮脏交易（一）


  
严世藩面不改色，那只邪恶的独眼眨了眨：“大汗，义气是对朋友的，可是赵全这种人能算是朋友吗？他只不过是想借你们蒙古兵，实现自己的皇帝梦罢了，连自己的国家和祖宗都抛弃的人，您觉得他对蒙古又能忠诚到哪里去？现在表现得恭顺是因为需要你们蒙古兵的扶持，只等他羽翼一丰满，一定会自立的。”


  
“想我们大明的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以前起兵之初，实力不足的时候，不也是接受过大元的封号，名义上臣服于大元吗？等他一统南方后，便兴师北伐，把你们大元赶出中原，就是这样还没有放过，继续派出徐达，蓝玉这样的大将领兵出塞，横扫大漠，一直把北元的势力彻底打垮，把北元皇帝的玉玺都夺到手，这才罢休，前事不远，您可别忘了，赵全的白莲教当年正是扶朱元璋起事的主力。”


  
俺答汗的眉毛动了动，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沉声道：“小阁老，你在本汗这里这样说你们的开国皇帝，就不怕诛九族？”


  
严世藩哈哈一笑：“在下眼里，没有什么太祖，只有当今的皇上和大汗，为人君者，哪有什么义气可言，赵全靠着一帮装神弄鬼的邪教徒就以为可以君临天下，那是作梦，我严世藩也不可能听命于这样的鼠辈，可是大汗却是草原上的雄鹰，为大汗效力，世藩乐意之至。”


  
“大汗，为了不让您落得个出卖手下的骂名，世藩有个办法，您要是觉得还可行，就可以参考一下。那赵全经过这次起事，白莲教已经完全暴露，您这次是要退回大漠的，他们留在我们大明也不可能以后再为大汗做什么事了。不如这次退兵的时候把白莲教徒们都带回大漠，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如何？”


  
俺答汗没有说话，而赫连霸却沉声道：“小阁老，你的算盘打得不错啊，一边让我们公然接纳这些明朝的叛贼，一边又说要重开边贸，最后如果你们皇帝不答应，你也可以拿这个当借口，即使你现在知道无法追回赵全，向你主子交差，以后也留了个口子，逼我们交出赵全以重开边贸，你真当我家大汗想不到吗？”


  
天狼心中暗叹，这赫连霸果然是心思缜密，严世藩的那点小九九一下子就给他撞破了，这次蒙古入侵，白莲教出力甚巨，事后追查起来，皇帝一定会严令严嵩父子破获白莲教，而这样一来，仇鸾暗中扶持白莲教，勾结俺答汗的行为一定会人赃并获，仇鸾一倒，举荐他的严嵩自然也脱不了干系，严世藩不敢找蒙古人的麻烦，但对赵全和白莲教却是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


  
当务之急，先是借着蒙古退兵，哄骗俺答汗把白莲教徒们都带回大漠，躲过眼前这一劫，以后再以此为由，拒开边市，蒙古人这回抢够了，三五年内只怕再也没有动力重新调集这样规模的大军入侵，以后想要开边市，主动权就到了严嵩这里，到时候到此为条件要挟俺答汗交出赵全等白莲教徒，即使要不来赵全，交出一些底层教众，给对上对下也算有了个交待。


  
俺答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小阁老，我们家赫连将军所言，你有何高见呢？”


  
严世藩平静地说道：“刚才我们就说过了嘛，要互利互惠，这才是长久合作之道，即不能我们只为你们作嫁衣，也不能你们只顾自己，如果我们严家倒了，换上象徐阶这样的人把持大明的朝政，我想你们以后过得不可能这么舒服吧。”


  
“这次的事情，我们事后必须也得向皇上有个交代，你说你要保赵全的命，这个我没意见，但到时候总要留点小鱼小虾给我，让我好向皇上交差，要不然皇上事后追查，仇鸾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今天谈的事情，无论是开边市还是走私，都不可能实现了，大明的人口超过你们蒙古百倍，若是有一二名将在边关整军备战，只怕你们蒙古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吗？”


  
俺答汗厉声道：“这件事不用多说，赵全也好，白莲教众也罢，跟我这次回关外的，本汗一个也不会交出来。你们严家要是连这点小事也没法解决，那也不用混了，抓些你们自己的百姓，说是白莲教徒不就行了吗？难道连这种事都要本汗教你？”


  
严世藩叹了口气：“大汗，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您的大军兵临北京城下，抓几个百姓去顶缸自然容易，就是以前宣大一带惨败，总兵战死，那也只是大军败于野，可是现在是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一切都无法再隐瞒，事后他肯定要让锦衣卫也参与白莲教一案的查处。陆炳可不是那么好瞒的，他上次在山西好象已经查到了些什么，这次虽然没有明说仇鸾，但也向我暗示过最好和仇鸾划清界线，可能战事结束后，他就会彻查白莲教之事了。”


  
赫连霸冷笑道：“我听说你跟陆炳是儿女亲家，政治盟友，联手害死了夏言，这回他想动仇鸾也跟你先打了招呼，怎么，难道小阁老连陆炳都摆不平？”


  
严世藩摇了摇头：“陆炳其人，只会忠于皇上，跟我们父子上次联手扳倒夏言之后，合作已经近乎中止，他这次去山西查仇鸾和白莲教，事先都没跟我们打过招呼，早已经不是同心了，如果事后有借题发挥的机会，他不是没有扳倒我们严家的可能。”


  
赫连霸眉头一皱：“扳倒自己的亲家？不太可能吧。你小阁老不是娶了他的女儿吗？难不成他忍心自己的女儿跟着你们受牵连？”


  
严世藩的眼中凶光一现：“别提那贱人，我早就把她打发回陆家了，娘的，陆炳想借她女儿来刺探我们严府的虚实，连她的女儿都是锦衣卫。我们两家的翻脸，也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的。”


  
赫连霸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们汉人之间勾心斗角，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实在可怕。”


  
严世藩冷笑一声：“草原上还不是一样？就是大汗，不也是要靠娶亲，嫁女来结好其他的部落吗？这次你们可汗部落的五万大军，两万是可敦部落的，只有三万是纯粹的俺答部战士，大汗刚才一直担心的战利品，只怕也是不好向可敦的娘家部落交代吧。”


  
俺答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是大男人，这种家事就不要多说了，赵全和他的手下我不会交出来，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严世藩低头想了想：“大汗，要不这样吧，赵全他们出关之后，让他派一些人潜回关内，这些人反正多数都是山西人，在本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然后再招一些百姓逃亡关外，到时候你把消息透露给我，我去把这些想投奔关外的百姓当成白莲教余党抓起来就是，这样总算不到是你出卖了赵全吧。”


  
俺答汗微微一愣，转而竖起了大姆指：“小阁老，这个办法你都能想得到，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是这样一来，以后在山西就不会有百姓投向白莲教和我们，长远来看，还是我们吃亏啊。”


  
严世藩摆了摆手：“不，这对大汗来说吃不得什么亏，跑的抓紧的都是大明的百姓，那些本就不是你的子民，再说我也不会全抓的，最多跑十次抓个两三次，给我们家皇上一个交代罢了。”

第四百四十五回 肮脏交易（二）


  
严世藩继续说道：“再说了，山西那地方大汗也知道，边关重镇，地方又穷，历来为了军饷和税赋之事时有兵变民变发生，要不然也不会有白莲教发展的土壤，只要大汗到时候让赵全那帮人过得好点，自然不担心他们趋之若骛。”


  
赫连霸叹了口气：“小阁老，再怎么说，那些山西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你作为明朝的实权人物居然说出这种话，就一点也不脸红吗？”


  
严世藩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淡地说道：“我们父子当官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至于子民，牛羊而已，生来就是给我们搜刮与欺凌的，管他做甚？”


  
天狼听得恨不得现在就跳下掐死这个混球，凤舞原来说严世藩是这个世上最邪恶的人，他还将信将疑，现在，他全信了。在这金顶也呆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一个多时辰是他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时候，不是因为练功岔气或者是中毒，甚至那天被屈彩凤暴打也没这么难受过，而是听到这种能把自己气炸的谈话，自己却不能下去杀了这三个恶贼。


  
天狼气愤之余，身子不自觉地动了动，整个大帐的顶也微微一动，这一下引得赫连霸和严世藩同时脸色微微一变，抬头向上望去，天狼赶忙放下了手中掀起布幔，收起所有的气息，连心跳都用龟息功停住了。


  
赫连霸看了两眼，叹道：“风还真不小，小阁老，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老天爷打个雷劈了你？”


  
严世藩哈哈一笑：“贵军现在做的事情，不也是伤天害理么，你们既然不怕，我又有啥好担心的。”言罢三人相视大笑，声音刺耳之极。


  
笑毕，俺答汗说道：“小阁老的意思，本汗已经了解了，具体的细节，本汗还要跟手下的将军们商量一下，你先请回吧，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严世藩恭敬地行了个礼：“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赫连霸突然开口道：“小阁老且慢，以后咱们的联系方式，还是最好留下来。”


  
严世藩点了点头：“还请赫连将军取来纸笔，在下手书。”


  
赫连霸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了严世藩，严世藩微微一笑，也不用笔，直接手指隔空在羊皮纸上划了开来，天狼看得真切，他的内力透过指尖，可以在羊皮纸上龙飞凤舞地写字，这份功力，当真是高绝莫测，能以内力透指的即可是一流高手，而严世藩居然可以在薄薄的羊皮上以内力写字，这难度不知比在地上，甚至在砖上刻字要高出多少，难怪凤舞说此人武功绝高，看起来这份内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赫连霸看也是脸色一变，他走到严世藩的身边，看了一眼那羊皮纸，眉头一皱，也伸出手指开始在纸上写字，只不过他要完全贴着羊皮纸才可以写出，比起严世藩的隔空写字，还是稍稍差了一些。


  
写完之后，二人相对点了点头，赫连霸用蒙古话沉声对外面说道：“来人，护送大汗回营歇息。”顺便转向俺答汗，以左手按胸，恭敬地行了个礼，“恭送大汗。”


  
俺答汗站起身，冲着两人点头示意，伸了个懒腰，用蒙古话自言自语了两句后，便在从帐外进来，以黄宗伟为首的十余名护卫的陪同下，走了出去，很快，帐外一阵马嘶，随之而来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赫连霸和严世藩突然相对大笑起来，互相拍起对方的肩膀，天狼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何用意，却听到赫连霸忽然厉声喝道：“来了这么久了，也该现身了吧！”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好，自己这样潜伏，还是没有逃过两大高手的眼睛，牙一咬，心一横，正待冲进去杀个痛快，却听到一阵碎布裂幔的声音，一个全身黑色的娇小身影从帐后一跃而入，黑布蒙面，而头发却如霜雪一般，可不正是白发魔女屈彩凤？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屈姑娘，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想不到又是这种情形，刚才若不是和小阁老手书交谈，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次是不请自来呢。”


  
屈彩凤把蒙面的黑布一把扯下，露出了那张绝美的娇颜，一双凤目之中象是要喷出火来：“赫连霸，上次没能要了你的命，实在是我一大失策，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了。”


  
赫连霸哈哈一笑：“看来屈姑娘自信得有些过了头，且不说你有没有本事在这里杀得了我，动手之前我想先问问，咱们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你们这帮禽兽，烧杀掳掠，无恶不做，我真是瞎了眼，以前还为你们做事，告诉你，老娘就是为了那些被你们欺负，被你们糟蹋的女子，来找你复仇的。”


  
赫连霸轻蔑地摇了摇手指：“屈姑娘，这可不是什么欺负不欺负，这是胜利者应得的好处，不要说是在你们中原，就是在我们草原，打输了的部落的女子，也都要这样侍奉胜利者的，而且还要为他们生儿育女。只有你们这些虚伪，懦弱的中原人，才会被这个礼那个教的所束缚，所以打仗才不行。小阁老，你说是不是呢？”


  
严世藩哈哈一笑：“屈寨主，赫连将军言之有理，草原上弱肉强食，一向如此，就连当年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老婆和老娘也都给人抢过，这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风俗问题罢了。”


  
屈彩凤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严世藩，你身为重臣，不思报国，好不要脸，在这里说这些厚颜无耻的话，那些百姓难道不是你的子民？如果是你的老婆，你的女儿给人这样抢了，你还说得出这种话？”


  
严世藩的眼皮都不眨一下，“嘿嘿”一笑：“她们的男人没本事保护住她们，怨不得别人，我严世藩有本事能保住我的妻儿老小，刚才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听吗，蒙古大军已经和我达成了协议，不会进攻北京城，所以我的女人是安全的，至于这些女子，只能怪她们命不好了。不过能侍奉蒙古勇士，换来国家平安，也算是为国尽力了，事后我也会让户部出钱抚恤她们的家人。”


  
屈彩凤气得浑身发抖，“呛啷”一声，一长一短的两柄雪花镔铁双刀一下子抽了出来，摆开了天狼刀法的起手势：“恶贼，今天老娘连你一块儿也宰了。”


  
严世藩叹了口气：“屈寨主，你我可是合作的关系，不要忘了，你巫山派上下十几万人，都得指望着你呢，若是你今天跟我翻了脸，难道就不怕我出兵剿灭了你们？刚才你还说我严世藩不思报国，没错，我保护了你们这些绿林土匪这么多年，确实于国有愧，你是不是想逼我改变想法？！”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严世藩，你敢动我们巫山派一根指头试试？”


  
严世藩收起了笑容，阴森森地说道：“屈姑娘，我们合作的基础是什么，你其实很清楚，并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吧，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东西对我其实也是可有可无，想必你也不会把它的下落告诉别人，我今天如果杀了你，那东西就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谁也无法再用到它了。”


  
赫连霸转头看向了严世藩：“小阁老，什么意思，屈姑娘可以任我处置？”


  
严世藩笑了笑：“这个女人已经和我翻脸，我留着她也没什么用了，今天她偷听了太多我们的事情，传出去可就麻烦了，赫连将军帮我一个忙，杀了她，或者带回大漠当你的小老婆，总之不要让我再看到她就是。”

第四百四十六回 大战群凶（一）


  
赫连霸的脸上黄须一动，血盆大口开开合合：“小阁老，我听说你练的功夫一向需要采补，这屈彩凤的武功在女子中也算顶尖，怎么你会这么便宜我呢？”


  
严世藩摇了摇头：“此女已是残花败柳，对我提高功夫作用不大，而且把她留下，风险太大，万一让她跑了，我会有麻烦，总之让赫连将军全权处理吧。”


  
屈彩凤听着这两个家伙把自己象当成一件商品似地作交易，早已经羞得，或者说气得满脸通红，怒吼一声，双刀亮出一片雪花，两眼碧芒大盛，浑身被包在一团红气当中，直冲严世藩而来，一招天狼残血斩，瞬间罩住了严世藩的周身要穴，帐中劲风鼓荡，连伏在帐顶的天狼也能感受到空气的剧烈震荡。


  
严世藩笑道：“屈姑娘的天狼刀法果然厉害，只可惜你还没有练到破气。”他的话音未落，人却诡异地一闪，速度之快，屈彩凤只觉眼前一花，却已经失去了踪影，甚至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帐顶的天狼却是看了个真真切切，严世藩居然在这一瞬间幻出三个身形的分身，这份武功他闻所未闻，因为再高强的轻功，一转眼的功夫，留下一个虚影是可以做到的，象幻影无形剑，可以靠着顶级的幻影无形步，把自己的身形隐藏于剑气之中，让敌人无所感知，可是象这种直接留下三个残影的功夫，却是第一次见到，仅此一招，就超过了他所见识的所有武功。


  
屈彩凤的反应要稍慢天狼一点点，以她顶级武者的直觉，感觉到左侧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本能地左手短刀一转，一招天狼旋风转，迅速地在自己的手腕处转出一个光轮，直袭严世藩的腰间。


  
严世藩邪恶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屈彩凤的短刀迅速地划过他的腰间，却是空空如也，那个影子瞬间破灭，只留下一丝轻烟。


  
屈彩凤心中一惊，头也不回地右手长刀向后划出一个半月斩，一刀凛冽的刀气转过，严世藩的第二个影子随刀风幻灭，一阵轻烟诡异地向上升起。


  
天狼的眼睛落在了屈彩凤现在的右侧，就是刚才她背后的方向，第三个严世藩的残影已经伸出了手，那想必是真身，天狼的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屈彩凤的反应只比他稍稍慢了一点点，娇叱一声，左手短刀向内，右手长刀向外，双刀同时划出，拉出两个快慢不同的光圈，这是把武当绝学两仪剑法融入天狼刀法中的精妙一招，乃是屈彩凤的自创，名叫天狼日月斩，威力巨大。


  
惊天动地的刀气席卷了帐内的三丈之圆之地，连站在丈余外的赫连霸也是脸色一变，身形直接向后倒飞，嘴里还不忘了赞一句：“好刀法！”


  
严世藩的那个影子突然咧嘴一笑，吐出了舌头，似乎是在嘲讽屈彩凤，就在这一瞬间，屈彩凤的两道刀气迅速地斩上了这个影子，却没有意料之中那种割开血肉的声音，只听“波”地一声，影子被刀气撕成了一道轻烟，而严世藩那张丑陋脸上的狞笑还挂在脸上。


  
天狼再也无法安之若素了，飞身跳下，因为他已经看到严世藩的真身如幽灵一样地在屈彩凤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出现，莹白如玉的手掌掌心已经变得碧绿一片，显然是邪恶歹毒的招数，屈彩凤刚才连攻三刀，招式已老，这一下背后空门大开，显然已经无法抵挡，虽然她浑身的红色天狼气护身范围高达三尺，可是以严世藩的功力，给这样结结实实一掌攻击，非死即伤。


  
天狼威风凛凛地从空中降临，斩龙刀暴涨五尺，双手持刀，怒吼一声，整个帐内都被这气劲鼓动，伴随着他的这一声怒吼，斩龙刀幻出一个巨大的狼头，一招天狼龙血舞，刀身的那道血槽中碧光闪闪，犹如狼眼闪闪发光，冲着严世藩飞驰而至。


  
严世藩“哼”了一声，身形身后暴射丈余，一道绿色的气墙瞬间布满在身前一丈左右，即使在半空中的天狼，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邪之气，比起鬼圣阴风掌的那种寒气，更是厉害了几倍。


  
天狼的周身也暴出一团强烈的红气，全身上下阳劲走遍，身体一下子变得灼热起来，那股阴冷森寒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随着这一刀狠狠地斩下，屈彩凤和严世藩两人同时飞出，屈彩凤就势前扑，而严世藩向后暴退，各自飞出三丈远，巨大的狼形刀弧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一阵烟尘弥漫，而天狼迅速地接近屈彩凤，低声用本声道：“屈姑娘，是我！”


  
屈彩凤只觉一道人影接近，这一招天狼龙血舞太快太猛，让她根本无暇看清来人，本能地双刀一挥，想要防御，一听声音，才又惊又喜：“怎么会是你！”


  
天狼迅速地一拉屈彩凤的左手，沉声道：“走！”


  
两道身形如闪电一般地向着屈彩凤进来的方向冲去，天狼刚一掀那缺口的布，却只觉得左侧一道银色的枪影如山一般袭来，而右侧一道蓝色的爪影封住了自己向右的空间，他大喝一声，斩龙刀顿时缩到三尺，右手一挥，匆匆打出一招天狼现世，由于距离太近，来不及完全发力，刀光与这两道枪影爪气正面相撞，一声巨响，来者被打退五步以外，而天狼和屈彩凤也双双退出四五步，重新给逼回了帐内。


  
赫连霸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原来是你小子，本来还想和小阁老先解决了这个女人再收拾你，你倒是自己暴露了。”


  
就在这会儿，从大帐的前门和后面的裂口跑进来上百名英雄门的高手，全都抽出了兵刃，把天狼和屈彩凤二人围在了当中，而黄宗伟和张烈一人手持白银枪，一人手持天鹰爪，狞笑着带着几十名手下从破口而入，张烈咬牙切齿地说道：“上次中了你小子的计，这回看你往哪儿逃！”


  
天狼的心中暗叫不妙，看来自己在上面时气愤难抑的那几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让赫连霸和严世藩早有察觉，而二人刚才在羊皮纸上写字，想必也是商议对付自己和屈彩凤的办法，现在自己已经陷入天罗地网，看起来很难脱身了，而且这一下用了斩龙刀，一下子被认出了身份，只怕象凤舞所说的那样装成普通的高手，也是躲不过去了。


  
严世藩冲着天狼上下打量了一番，一阵怪笑：“天狼，上次在京城南边你对我出言不逊，当时我就想杀了你，若不是有陆炳在，我要卖他个面子，你早就没命了，这回你自己送上门来，又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只怕是神仙也救你不得了。”


  
天狼双眼精光一闪，对着严世藩朗声道：“严贼，你受国厚恩，却如此狼心狗肺，勾结外虏，就不怕遭天谴吗？只要我天狼有一口气在，就誓要取你性命！”


  
严世藩眼中冷芒一现：“小子，你自己的命也别想保住了，这世上想取我严世藩性命的多了去，可老子照样活得好好的，但是他们都成了孤魂野鬼，这次就轮到你了，哈哈！”


  
天狼没有说话，却抓住了屈彩凤的素手，胸膜鼓动，用起腹语之术：“屈姑娘，眼下我们的形势极为不利，敌人太多，又有强手，只靠单打独斗，必死无疑，活着出去才能报信，请和我合使一次两仪剑法！”

第四百四十七回 大战群凶（二）


  
屈彩凤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回过了神来，左手短刀一下子插回了腰间的暗刀囊，右手以持剑手法紧握刀柄，天狼也提起斩龙刀，心中默念咒语，刀身一下子缩到三尺左右的标准长剑长度，一人阳极，一人阴极，正是两仪剑法的起手招式两仪迎风。


  
屈彩凤和天狼的手还握在一起，她也用起腹语术说道：“天狼，这回你主攻，我全力配合和防守。”


  
天狼点了点头，收起了所有的其他心思，红色的真气渐渐地燃起，眼睛开始变得血红，而屈彩凤的天狼真气也行遍全身，两人的天狼真气撞在一起，互相激荡，渐起电闪雷鸣之声。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向后退了两步，对着赫连霸哈哈一笑：“赫连将军，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世藩就不抢你们的风头了。”


  
赫连霸心中暗骂严世藩实在滑头，一看对方的架式就是要拼命的，怕伤到自己，就先缩在后面了，要自己的人上前当第一拨送命的，可是他知道天狼和屈彩凤都是顶尖高手，而这天狼更是个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现在自己占尽优势，犯不着亲身试险。


  
想到这里，赫连霸手一挥，三十多名手下纷纷扑上前去，刀剑齐下，就要将两人乱刀分尸。


  
天狼和屈彩凤同时以刀招使出剑式，一招两仪迎风，屈彩凤缓慢地拉出三个光圈，一下子锁住了右侧攻来的七柄长剑，而天狼飞身而起，一踩屈彩凤的香肩，凌空飞击，迅速地两个光圈击出，带出两声巨响，冲在前面的三名英雄门高手被这红色的光圈一击，口血狂喷，直接从空中倒飞十余步，落地而亡。


  
可是更多的英雄门众冲了上来，这些都是蒙古高手，也多是赫连霸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与中原武林门派不同的是，这些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是军令如山，赫连霸下令冲上，就是战死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后退，前面三个同伴的死没有让后面的人有着一丝的犹豫和退缩，五把弯刀带着烈烈风声，一下子把天狼罩在了一团刀影之中。


  
屈彩凤一声娇叱，刀势突然由极慢变成极快，迅速地一圈一退，再向前一送，把那从侧面刺过来的七把长剑带得东倒西歪，七名剑手也向后跌去，右方如林般的压力一轻，马上挡到了天狼的身前，一招两仪奔月，迅速拉出三个光圈，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挡住了这五把弯刀的迅猛合击。


  
天狼借着屈彩凤的防守，气息迅速地回转，身形一动，从屈彩凤的身后闪出，左手迅速地从斩龙刀上划过，雪亮的刀身变得瞬间通红，拦腰一记天狼卷千山，一道血红的刀气横着斩出，那五名刀手急忙伸刀一刀，只是他们手中的凡铁哪能与天狼刀的锋锐相提并论，内力更是判若云泥，只一刀，五把精钢弯刀便断成了十截，而那五名刀手也被未尽的刀势击中胸口，护体气功被被打破，胸前的护甲就象是被利刃切开的豆腐一样，片片碎落，仰面朝天喷出五股血泉，倒地不起。


  
天狼一击而出，斩龙刀上的红光迅速地消退，侧面又是几支长剑刺来，屈彩凤完全放弃了攻击，倒踏七星天狼步，脚踵一旋，迅速地转到来剑的方向，又是似慢实快地拉出两个光圈，把攻来的几支长剑圈在光圈中心，手腕一抖，运上绵力，那几名剑手只感觉兵器似乎是被一股绝大的力量吸住似的，止不住地向里陷，连忙运起内力，想要把剑抽出来，哪还抽得出。


  
天狼长啸一声，也不向刀中注入内力，眼中红光一闪，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睛一花，就看到天狼一下子闪到那几名剑手的跟前，斩龙刀飞快地一个旋转，三颗脑袋齐刷刷地从脖子上搬了家，三股血泉喷涌而出，而尸体仍然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剑。


  
天狼飞起三脚，三具尸体被他踢得凌空飞起，直向后面的人群砸去，距离太近，几十名武士都挤在一起，无法施展轻功，全被这三具尸体砸到，东倒西歪地躺倒一地。


  
张烈的脸色一变，和黄宗伟双双挺身而出，一使天鹰爪，一使白银枪，天狼和屈彩凤重新分立左右，再一招两仪破日斩，天狼的手扶住屈彩凤的臀部，猛地一托，屈彩凤凌空飞起，七个光圈奔腾而出，而地面上的天狼则正踏七星天狼步，斩龙刀如挽千钧之力，忽快忽慢，划出三个大光圈，猛地一喝，三个光圈激射而出，与屈彩凤空中的七个光圈几乎同时攻到。


  
张烈和黄宗伟向上抢攻的身形一下子罩在了这十个光圈中，两仪合壁，威力何止简单的一加一，心有灵犀的二人同使，功力一下子增加了四五倍不止，两个只感觉到一股绝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双双一挡，只听两声巨响，两人被生生击退一丈开外，脸色惨白，而一金一蓝的两团护体气劲被震得全散，内力也为之一滞。


  
天狼也意料不到两仪剑法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大喜过望，对着身边的屈彩凤沉声道：“屈姑娘，两仪化生！”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娇叱一声，身形向左一分，急挥三个光圈，而天狼突然人刀合一，生生从那三个光圈中钻出，屈彩凤大喝一声，手腕一抖，三个光圈急射而出，同时左手在天狼的脚后跟一击，天狼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套在三个光圈之中，旋转着，射向一丈外的黄宗伟与张烈二人。


  
赫连霸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冲上前去，挡在二人身前，黄金长枪幻出万千枪影，把身前三尺处舞得水泄不通，而身后的张烈与黄宗伟也赶紧换了一口气，重新内力流转，三人各施绝学，向前齐齐攻出一招，金黄蓝三股真气合在一起，直扑如同一颗陨石般袭来的天狼。


  
天狼的斩龙刀正对上赫连霸的枪尖，一声巨响，赫连霸只感觉到手都在燃烧，而黄金枪杆几乎象要融化似的，好歹左右两侧的两个兄弟全力施为，帮自己分担了不少正面的压力，这才勉强挺住。


  
天狼一击不成，在空中轻巧地一个空翻，退回出发的地方，神态轻松，再次与屈彩凤并肩而立，而赫连霸三兄弟则齐齐地向后退出一个大步，赫连霸不仅使出了千斤坠，更是金枪一涨，向着身后的地面一插，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太过于狼狈，而本来弥漫于满脸的金气，更是变得惨白。


  
天狼哈哈一笑，信心百倍地喝道：“今天定将尔等全部斩于刀下！彩凤，两仪修罗杀！”


  
赫连霸的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并肩子上，不信不能把这对狗男女分尸！”身边的蒙古武士们个个一声喝诺，从四面八方向上扑，而角落里的严世藩，嘴角边却露出一丝邪恶的冷笑，身形一闪而没，消失于帐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屈彩凤柳眉一竖，用力地点了点头，雪花刀极快地在周身挥舞，拉出一个个光圈。


  
而天狼也做着同样的事，斩龙刀带着灼热的气息，一阵刀气激荡，迫得冲上来的英雄门众来势纷纷一缓。


  
忽然间，二人停止了舞剑，单手举刀向天，然后把臂而交，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周身的那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光环象是突然在二人的周边停止了转动，就在这一瞬间，时间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四百四十八回 两仪屠魔


  
四道杀气四溢的目光突然同时射向了蜂涌而上的英雄门徒，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双刀突然在两人的身前飞速地旋转，然后迅速地向外飞出，与此同时，两人周身的几十个光环也极速向外激荡，强大的内劲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一样，涌上来的英雄门徒们的眼里，只看到一个个死神的嘴巴，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自己扑来。


  
斩龙刀和雪花镔铁刀就象一只巨大的狼头和一只飞翔的凤凰，一路所过之处，天崩地陷，血肉横飞，这些英雄门的高手，无一人可以挡住这双刀突袭，甚至连躲闪的机会也没有，就纷纷被绞成了一堆堆的血肉，空中首级和断肢，还有人的内脏到处横飞，这些人连哼都不及哼一声，就成了刀下之鬼。


  
赫连霸一看两人的出手势，就大叫一声“不好”，长枪也顾不得捡了，拉着身边的两个兄弟，直接向后暴射而出，饶是如此，飞出五丈之后，三人胸前的护甲皆被强劲的刀光剑气所伤，三件铁甲大铠中的护心镜，都被打得粉碎，功力最弱的张烈，更是张口喷出一大蓬鲜血，单膝跪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天狼和屈彩凤这一下暴气，帐内百余名英雄门的高手，除了三个门主以外，没有一个活人还站着，甚至连一个伤者都没有，百余具尸体，除了开始被天狼杀的几人外，没有一具全尸，地上的人头滚得象是西瓜一样，断臂残肢东一堆西一片的，而内脏也流得到处都是。


  
屈彩凤虽然也是历经无数恶战，杀人无数，但这样修罗般的杀场也是很少见到，上一次还是天狼与沐兰湘合使这一招，残杀他的数十名手下时，那时的她也是愤怒冲昏了头脑，对这惨状本身倒是没太关注，可这次自己成了杀人者，周围百余条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就这样变成了东一堆西一堆，血雨伴随着腥风拂在自己的脸上，空气中都弥漫着另人作呕的气息。


  
屈彩凤毕竟是个女人，加上刚才的两仪修罗杀也消耗了大量的真气，一时间走火入魔的感觉又来了，她的心中一阵恶心，几乎当场都要吐出来，心中只存了一个想法：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天狼转头一看屈彩凤，只见她美丽的脸上一阵惨白，弯着腰，一阵恶心，天狼眼中寒光一现，沉声道：“屈姑娘，还撑得住吗？”


  
屈彩凤直起了腰，擦了擦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妨事。”


  
天狼微微一笑，正待开口，却突然觉得头顶处阴风大作，一阵强烈的邪气从自己的百会穴直接灌入，显然是一个绝顶的高手凌空飞击，他一直很好地隐藏住自己的气息，直到落下时才开始发力，也正好选择了自己刚刚出招收剑，换气的这个空当，可谓阴毒之极。


  
天狼大吼一声，猛地一把推开屈彩凤，左手握住斩龙刀的刀背，右手抓住刀柄，一招天狼举火，向上硬顶，希望能把这道邪气给打回去。


  
屈彩凤本已经被推开三尺之外，抬头一看，只见严世藩的独眼中杀机四溢，双手疾张作抓状，咬牙切齿地从空中飞击，他的掌心已经碧绿一片，连离开他还有丈余的自己也都感觉到那种极度的阴寒。


  
天狼的红气刚刚向上一涨，就被这碧绿森森的青绿色鬼气给完全压制，而他的双脚居然一下子隐进了地里足有半尺，天狼狂吼一声，用力一震，严世藩在身形如苍鹰下击后，又高高地弹起，借着这股劲，再次绿掌击出，向着已经矮了半尺的天狼再度击下。


  
屈彩凤惊叫一声，浑身的红气一下子暴起，一招天狼啸月，向着空中大鸟般的严世藩斩去，严世藩看都不看一眼，左掌一抓一推，一股碧绿的气劲变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椭球状气功波，脱手而出，直接撞到了半月形的刀气。


  
这回屈彩凤和天狼不是用两仪剑法以增强各种的功力，刚才那几下暴击也消耗了二人大半的内力，屈彩凤仓促出手的这一招，功力尚不及平时的六成，加上严世藩人在半空，有着巨大的空中优势，只用一招气功波，就轻松地消除了屈彩凤的攻击，甚至波势未尽，继续奔向屈彩凤，打得她闷哼一声，退出三尺之外，周身红气几乎全散，而一口血都差点要喷出来。


  
天狼双足陷在地里，根本无从出来，头顶的压力如山岳一般，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刚才那一下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剧痛，双臂酸软，几乎连斩龙刀也无法再拿动，他感觉内息给这一下震得在体内乱钻，那股极阴极寒的邪恶气息顺着自己的每个毛孔渗透进自己的体内，连呼吸出的气都象要结冰一样，更是大大地减缓了自己体内真气的运行。


  
天狼猛地想起多年前和鬼圣大战的时候，那阴风掌也曾给过自己这样的感觉，还有更早的时候和宇文邪在巫山派外生死相搏的那次，三阴夺元掌也是在交手的过程中渗入自己的体内，让自己的内力无法凝结。只是这严世藩的功力比起当年的宇文邪和鬼圣要高了太多，即使是隔空，把自己罩在他这邪恶的内力之中，也足以催动这股子邪气进入自己的体内，打的时间一久，只怕自己连血液都要冻结住了。


  
天狼大吼一声，再次强行催动体内的真气，他咬破舌尖，鲜血向着斩龙刀中一喷，刀痕上的碧血一闪，斩龙刀重新变得通红，灼热的气息让天狼的脑子变得清楚了一些，而周身的天狼气也随之流转开来。


  
天狼的气息还没来得及扩散到头顶，严世藩的第二下凌空飞击又结结实实地打中了斩龙刀，天狼只感觉双臂的骨头都象是要被一座大山压成粉末，再也受不了，“哇”地一开口，一口老血喷出，正好喷中斩龙刀，刀身上本来被这一击打得红光尽褪，可是被这一口血喷上，却又象是恢复了生命似地，又变得刀体通红，热得发烫，严世藩那本来随内力汹涌而来的极寒阴气，一下子被燃得无影无踪。


  
严世藩本人也意外地“咦”了一声，似乎对天狼这种喷血上刀就能抵挡的功夫有些意外，又或者是以掌击刀，被烫到了手掌，身形再次高高弹起，又飞到了半空中，紧接着急转直下，这回的内力比上两次似乎还要凶猛。


  
严世藩刚才那一下，天狼的脚又陷进地里半尺，这回小腿的胫骨都有一半陷进去了，根本动都不能动，而他的眼眶，鼻孔，嘴角和耳朵都开始向外流血，周身的红气已经淡得几乎难以看见，显然这两下已经重创了他，让他深受内伤，若不是靠了斩龙刀的神力，只怕刚才的一击就已经要了他的命了。


  
屈彩凤惊呼一声，手中一蓬暗器出手，正是巫山派的独门兵器芙蓉醉香，此暗器是在一蓬细如牛毛的夺命银针上，施以巫山特产一种剧毒蜘蛛的分泌液，中者无论再高的内力，都会被麻醉，完全无法提劲，只能任人宰割。


  
当年司马鸿在落月峡一战中大发神威，杀得正爽的时候，就被巫山派的门人以芙蓉醉香偷袭，击中了右眼，不仅瞎了一只眼，连命也差点丢了，因为这针进入人体后会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插到心脏，一旦到达那里，那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第四百四十九回 可怕的严世藩


  
只是严世藩何等武功，大袍一挥，如同一面旋转的盾牌，屈彩凤打出去的一把芙蓉醉香，全部钉在了他的袍袖之上。


  
严世藩哈哈一笑，内力一震，满袍的银针如下雨般地纷纷落下，地面上瞬间多出了数十枚肉眼难辨的银针。


  
屈彩凤暗器出手之后，内力一鼓，想要冲上前去救天狼，却突然觉得眼前金光刺眼，原来是赫连霸缓过了劲，上前抄起自己的黄金长枪，挺身而上，这会儿的赫连霸，口鼻间都喘着粗气，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赫连霸的长枪幻出如山般的影子，招招不离屈彩凤的要害，他的武功本就比屈彩凤略高一筹，这一下也是含怒出手，功夫用到了十万，屈彩凤举刀一格，只觉得刚才就已经有些紊乱的内息在体内疯狂地乱蹿，一时间竟然气力不济，右手的长刀几乎一下就要给格得脱手而去，连退三大步，才堪堪稳住。


  
赫连霸一击得手，占得先机，咬牙切齿地吼道：“还我兄弟命来！”黄金长枪如电光毒龙一般，顿时就把屈彩凤的全身笼罩在枪山气海之中，哪还抽得出空去救天狼！


  
天狼的情况比屈彩凤还要惨，被严世藩这样居高临下地攻击，周身都被他那阴森邪恶的内息笼罩，半步也无法动弹，虽然他已经催动了所有的内力，周身红气滚滚而行，可是严世藩的黑气不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更是借着一下下的打击把天狼的红气外面也包了一层厚厚的黑气，冰冰冷冷，透着一股怪异的阴邪，不给天狼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天狼连被打得陷在地里的双脚都无法抽出。


  
黄宗伟在地上调息片刻，一跃而起，看着天狼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双手如闪电般地向腰间一探，两枚闪着蓝芒的八角形回旋镖一下子抄在手中，大吼一声：“狗贼，拿命来！”


  
两道蓝光如流星一般地射向了根本无法移动的天狼，可是一碰到天狼的红气外笼罩的黑气，竟然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漆黑的镖身上瞬间布满了冰霜，竟然就这么直接冻住了，甚至都没有下落。


  
黄宗伟倒吸一口冷气，严世藩的这份内力之强，超过了他的想象，刚才如果他不是发暗器射击天狼，而是人枪合一地上，只怕以他现在大大损失后的功力，根本防不住严世藩的黑气，给生生冻在空中的就是自己了。


  
从帐外又涌进来数十名蒙古兵士，这些人全身甲胄，是正规的蒙古兵，并非英雄门中人，为首的队长一看到地上这副惨景，马上抽出了刀，大吼一声就要扑上去，却被黄宗伟一把拉住。


  
那队长瞪大了眼睛：“将军，你这是是？”


  
黄宗伟一边掩着自己的心口，一边剧烈咳嗽着：“没看到前面吗，那是高手相搏，以我的功力都不敢上前，你去还不是送死！把这里包围起来，不要让那对狗男女跑了，若是他们想逃，用箭射就行了！”


  
那队长恍然大悟，回头对着身后的兵士们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按黄将军的话行事！”这些蒙古兵迅速地围住了整个大帐，把手中的刀枪往地上一插，取下背上的大弓，羽箭上弦，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战团中的天狼和屈彩凤。


  
屈彩凤心中大急，刀法也开始渐渐地散乱，几次想冲过去救天狼，全部被赫连霸打回，甚至身上还带了两道轻伤，衣服也破了四五处，百余招下来，已经是尽处下风，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更要命的是，她感觉体内的内息运转越来越不流畅，而四肢也变得僵硬而沉重，只怕不用五十招下来，就会有走火入魔之厄了。


  
天狼周身的红气已经完全被黑气所笼罩，靠了一下下地喷血在斩龙刀上，才能支持到现在，只是严世藩的功力之高，是他平生所仅见，甚至超过了陆炳和冷天雄，那种丝丝入骨的冰冷邪气，感觉就象要把他的血液冻僵，又是百余招下来，他的膝盖都已经没入土中，两只眼角开始流血，而身边的红气已经被压得不足一尺，被丈余的黑气把整个人都罩得看不清了。


  
严世藩狞笑着：“哈哈，跟爷斗，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天狼，呆会把你化成一堆白骨，到时候送给凤舞做纪念！”


  
天狼心中一动，却根本开不了口，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开始飞快地随着血液流逝，这回眼前慢慢地出现幻觉，凤舞的影子一闪而没，最后却仍然是沐兰湘满眼泪水，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他在心中喃喃地自语：“师妹，若有来生，我们还会再相逢吗？”


  
突然，天狼感觉到大地在剧烈地颤动着，自己脚下的土开始变得松软，象是有千军万马在土中潜行，他心中一动，大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大口鲜血喷到了刀身的血槽，瞬间就化成了莹莹的蓝光，一闪而没，而他的神智也因为这一下咬舌头而变得清醒，大吼一声，对着正凌空击下的严世藩，狠狠地一招天狼半月斩击出。


  
“嘭”地一声，血红的刀气和严世藩的黑气隔空相撞，这一下天狼的力量比前面几十下都要强出许多，出有些出乎严世藩的意料之外，直接把他震得飞上半空高达三丈，而那沉重的黑气也为之一散，天狼趁着这一下功夫，双腿一震，竟然直接从地底跃了出来。


  
天狼的双脚刚一离开地面，周围的地面就突然地向上鼓起，一阵巨大的力量向上突起，而顶在最上面的，则是一条漆黑的精钢镔铁棍，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


  
严世藩升到了最高处，腰一扭，重新凌空向下飞击，这一下他用了大力，浑身被浓浓的黑气裹着，看不清人影，只见到一团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向着天狼扑来。


  
天狼怒吼一声，眼角的鲜血突然如江河一样地流淌起来，斩龙刀暴涨到五尺，双手握住刀柄，一招天狼灭世，就要击出，他知道生死就在这一下，也不抱了生还的希望，只求能和这个卖国奸贼同归于尽！


  
一阵灼热的气息从天狼的身边经过，就象一万个太阳那样明亮，这气息火热，透出一股凛然的正气，又是那么地熟悉，天狼突然意识到，这是公孙豪的气息！


  
天狼心念一动，公孙豪的身影已经从他身边飞一般地经过，一团金光挡在了他的头顶和那团黑火之间，天狼意识到这一下如果击出，一定会先伤了公孙豪，连忙刀势一转，已经出手的刀气变仰击而转为横斩，一道血红的刀气，瞬间汹涌地斩向了围在圈外的那些蒙古兵。


  
天狼的全力一击，威力何等霸道，一流高手亦不能挡，更不用说这些武功平平，只是以骑射见长的蒙古士兵了，一阵惨叫，带起了蓬蓬血雨，二十多个全副铁甲的蒙古士兵，竟然被直接腰斩成两段，上半截更是冲天而起，下半身还站在原处，只有肠子，胃，肝胆等内脏如同下雨般地纷纷泻下，大帐中顿时又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公孙豪的金气一下子撞上了严世藩的黑气，半空中如同响了一片炸雷，天狼只感觉到烈风扑面，头皮都快要被烤焦，连忙一个就地滚翻，堪堪闪过了这一下，而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被激荡的气息形成的一个巨大火球，生生炸出了一个深达两尺的大坑。

第四百五十回 豪哥杀到


  
空中的两道身形倏地一分，如同带火的流星一般，散落两处，公孙豪沉声喝道：“恶贼，拿命来！”双手一分，精钢打狗棍幻出如山的棍影，如长江大浪绵绵不绝，直向严世藩攻去！


  
严世藩刚才与天狼恶战大半个时辰，虽然占尽上风，但内力也消耗极大，刚才那一下也是倾尽全力出手，却被公孙豪的一招龙翔天宇生生震偏，屠龙掌法至刚至阳，霸道到了极处。


  
公孙豪这一年多来精习天狼留给他的屠龙二十八刀，功力又更上层楼，这一下又是内力充足情况下的蓄势而发，竟然生生地把严世藩的极邪阴气给震散，甚至不少阴气被震回到了严世藩的体内，他的那张布满黑气的脸上也是变得煞白一片，嘴角与鼻孔都渗出些黑血，显然已受内伤。


  
严世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看公孙豪的武功，就知道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虽然没有和公孙豪交过手，但是刚才那一下已经试出了对方的深浅，现在自己身处蒙古大营，这些蒙古人也根本靠不住，唯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


  
于是严世藩一咬牙，周身黑气再起，从怀中摸出一个烟雾弹，狠狠地向地上一掷，顿时一阵黑雾腾起，而他的身影也完全淹没在了这团黑雾之中。


  
公孙豪大喝一声：“哪里走！”左手一道乘龙破浪，一道金气向着黑雾中打去，如同太阳光驱散乌云一般，一下子把那阵黑雾蒸发得无影无踪，可是黑雾散去，严世藩却不见了踪影，地上现出一个大坑，显然是借着土行术逃了。


  
那蒙古队长大叫道：“放箭，放箭！”还站着的蒙古士兵们纷纷把手中的弓箭射出，一时间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矢如飞蝗，冲着公孙豪和天狼纷纷袭来。


  
公孙豪的精钢打狗棍舞得水泼不尽，加上身边高达三尺的护身金气，蒙古人的箭枝没有近身就纷纷折断，而另一边的天狼却因为刚才那一下消耗过大，周边的红气已经颜色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护身气劲几乎全散，斩龙刀虽然一直在挥舞，但速度已经明显不如前，四五枝羽箭直接从他的身侧穿过，虽然并未射中，但形势也明显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一声娇叱声响起，右侧的蒙古队长和几十名射手的身下，突然钻出了一个浑身黑衣，蝴蝶面具，手使一柄闪着青光的短剑，如幽灵般的身影闪过，三四个蒙古武士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她切得四分五裂，断首残肢乱滚，五腑六腑横流，而穿人而过的她，只这一下，一身的黑衣就被血染得通红，而面具上都溅满了鲜血和小块的人肉，说不出地恐怖。


  
天狼一见凤舞从地中钻出，心中一阵惊喜，脱口道：“你怎么来了！”


  
凤舞转向天狼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激动，也不答话，一声清啸，别离剑闪出道道青芒，带起满天的血雨腥风，让那些手中只持了弓箭的蒙古武士根本无法抵挡，不停地倒下。


  
那名蒙古队长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抄起插在身边的弯刀，带着二十几名武士，恶狠狠地向着凤舞扑来，没有了乱飞的弓箭，天狼顿觉如山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缓了口气，也扑向了凤舞的身边，斩龙刀一挥，就削断了三把正砍向她后心的弯刀。


  
那边公孙豪已经和黄宗伟与张烈交上了手，掌风枪影搅在一起，打得不亦乐乎，从地底不停地钻出蓬头垢面的丐帮弟子，还有一些黑衣劲装的江湖人士，一看到屈彩凤就高声叫道：“寨主！”然后纷纷地攻向正与屈彩凤杀成一团的赫连霸。


  
天狼一招天狼破军烈斩出，直接把对面的蒙古队长脑袋砍得飞出十几步，缓过这口气后，他在这些武功不高的蒙古武士里大开杀戒，几下功夫就砍倒了五六人，天狼刀法霸道凶残，最适合这种群殴的场合，剩余的蒙古军士们也被他这样魔鬼般的杀戮吓得心惊肉跳，纷纷逃出了大帐。


  
天狼与凤舞背靠着背，扭头对着身后的凤舞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轻易来这里吗？”


  
凤舞的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我放心不下你，今天正好碰到公孙帮主劫营，屈姑娘已经先进去探路了，而他的手下在外面碰到公孙帮主的丐帮弟子，也都合在一处，我见他们人数不少，就引他们来了这里，还好赶上了，你要是出事，我，我可怎么办！”


  
天狼的心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的战况，刚才赫连霸本已经占尽上风，但现在给十几名巫山派的高手不要命地缠斗，让屈彩凤有了喘息之机，只是屈彩凤脸色苍白，眼中的颜色一变再变，看起来极象上次那样，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另一边，公孙豪大战刚刚受了伤的黄宗伟与张烈二人，一时间打了个半斤八两，帐内的蒙古军士已经尽数撤出，几十名丐帮弟子冲出了帐外，与外面的蒙古士兵杀了起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远处的蒙古营帐中，号角响成一片，而蒙古兵的马蹄声也开始响起，透过大帐被吹起的帷幕，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火光乱舞，显然是向这里增援的蒙古士兵们持着火把接近。


  
赫连霸一枪扫出，枪杆击中了一个使刀的黑脸大汗，打得他口血狂奔，飞出去四五步，而这会儿屈彩凤已经坚持不住，跌坐在地开始调息。剩下的十一二名巫山派高手拼命地挡在她的身前，阻挡着赫连霸的攻击。


  
赫连霸一击得手，虚晃两枪，把众人逼退四五步，身形如闪电一般地向后射去，一下子闪到了公孙豪的身后，长枪如毒龙般地钻出，连续点出了十余个枪花，竟然一柄黄金大枪，刺的频率和速度还要超过了使剑高手。


  
公孙豪脑后察觉风声一紧，知道是有高手到了，左手打出一记双龙出海，将当面的黄宗伟逼退两步，转身连续攻出七棍，与赫连霸的黄金枪硬碰硬地相击，在空中擦出片片火花。


  
赫连霸的身形冲天而起，掠过了公孙豪的头顶，站到了黄宗伟和张烈的身边，周身的黄气一收，沉声喝道：“你是何人！”


  
公孙豪哈哈一笑：“你一定是狗雄门的门主赫连霸了，化子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丐帮公孙豪是也！”


  
赫连霸的黄眉一动：“果然是你们这帮臭要饭的，公孙豪，你是江湖中人，不是最恨官府的吗？我们和锦衣卫的争斗，你要插一杠子做什么？”


  
公孙豪挺胸而出，大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们鞑子入侵，杀我汉人，掳我妇孺，此仇不共戴天，又岂是只有锦衣卫与你们为敌？告诉你吧，不仅我们丐帮，整个中原的武林人士都已经向这里赶来，定教尔等片甲不得回大漠！”


  
赫连霸咬了咬牙：“公孙豪，你等着！”他转头对着身边的两个兄弟说道：“我们退！”三道身影齐齐地向后跃去，两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帐外。


  
公孙豪也不追击，冷冷地“哼”了一声，走向了站在一边的天狼：“你就是锦衣卫天狼？我听说过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天狼意识到现在不能向着公孙豪暴露自己是李沧行的身份，于是倒提天狼刀，拱手行礼道：“今天有劳公孙帮主救援，感激不尽！”


  
公孙豪哈哈一笑：“反正今天我也是来杀鞑子的，正好杀个痛快，只可惜没有杀到俺答汗。对了，那个一团黑气的胖子是什么人？武功如此了得，我怎么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呢？”

第四百五十一回 血战大营


  
凤舞恨恨地说道：“那人就是当朝首辅严嵩的儿子，有小阁老之称的严世藩。”


  
公孙豪脸色大变：“怎么会是他？严世藩也算是朝廷重臣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蒙古人的大营里，又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凤舞咬了咬牙：“此人一向不在江湖上行走，但机缘巧合，学了一身至阴至邪的武功，可谓独步天下，刚才公孙帮主也见识过了，今天他来这里想必是和蒙古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的。”


  
天狼点了点头：“凤舞说得不错，严世藩此来就是为了卖国，放任蒙古军带着掳来的百姓离去，他让各路勤王大军不攻击蒙古人，换取蒙古人不攻京师！”


  
公孙豪气得一掌在地上打出了一个大洞：“祸国奸臣，真应该杀了他！”


  
天狼正色道：“公孙帮主，这里很危险，蒙古大军正在向这里集结，我们现在要赶紧撤离，迟了只怕想走都走不掉了。”


  
公孙豪看了一眼天狼：“好，先冲出去再说，你见证了严世藩的卖国行径，说什么也要护着你回去，向你们的总指挥陆炳报告此事。天狼，只是你的伤势，还能运功吗？”


  
天狼笑了笑，擦干净了面具上的血渍：“无妨，运气没有压力，公孙帮主，不用担心我。只是……”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运功，脸色苍白的屈彩凤，眉头一皱，“屈寨主好象情况不太好，不知道是否还能行动。”


  
公孙豪脸色微微一变，走上前去，看了看屈彩凤，摇了摇头：“只怕屈寨主内息混乱，有走火入魔的趋势，你们帮我护法，我先以内力助她恢复，再一起杀出去！”


  
天狼连忙说道：“不可，公孙帮主，你的武功和屈寨主的天狼刀法完全不符，内力也不是一个路子，贸然地输气入体，只怕反而会害了她。在下的内功心法与屈寨主的相近，还请公孙帮主帮忙抵挡一下外面的敌军，我来为她导气！”


  
凤舞的嘴歪了歪，不高兴地说道：“天狼，你都伤得这么重了，还怎么救人！再说了这白发魔女武功这么高，就是先把她扛出去，再找地方调理，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天狼正色道：“凤舞，你有所不知，屈寨主体内真气混乱，现在是在走火入魔，如果我不救她，那她可能出不了这个大营，刚才屈寨主舍命救我，我不能这样看着她出事！”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委屈：“行，你去救她，我和公孙帮主帮你挡住外面的蒙古人！”


  
天狼点了点头，走到屈彩凤的身前，低声道：“屈姑娘，得罪了！”说着当面坐下，双掌伸出，屈彩凤的脸色已经开始由白转青，但听到了天狼的声音，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掌，与天狼四掌相交，掌心相对，一边的十几个巫山派高手连忙在周围围了一圈，为二人护法。


  
天狼的内力从屈彩凤的右掌进入，顺着她的奇经八脉，在她体内运行，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屈彩凤今天用力过猛，内息已乱，而天狼自己的内力也损耗过巨，很难帮她压下现在已经开始全身乱蹿的内息。


  
屈彩凤鼓动胸膜，用腹语术说道：“李沧行，不要管我，快走吧，这样陷在这里，我们一个也逃不掉！”


  
天狼也用起腹语术：“别瞎说，屈彩凤，永远不要放弃求生的意志，你不是还想白发变青丝吗？不是还想找徐林宗吗？那就要好好珍惜自已的生命！”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今天你在帐顶，听到了恶贼的卖国行径，本可以趁着我们打斗的时候离开的，这回你又分不清楚大事和小事了，为了我一个绿林女子，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李沧行，你这又是何苦？”


  
天狼断然道：“如果我不能救一个视线之内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死，那天下苍生又有何意义？救一人是救，救千万人也是救，屈姑娘，既然我有这个力量，就不会白白看你送死。好了，多的不用说，抱元守一，气行带脉，我教你冰心诀，你跟我一起念！”


  
天狼开始把冰心诀的口诀默念出来，屈彩凤跟着念口诀运功，渐渐地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只感觉外界的一切也已经与自己无关，而体内狂躁难平的真气，也随着冰心诀的功效，居然慢慢地开始平复下来。


  
屈彩凤天赋极高，人又是绝顶的聪明，连李沧行也没有料到这冰心诀给她学起来能如此之快，只功行一个周天，就给她练到了第四层的心法了，而她体内刚才如烈火一样在各种经脉燃烧着的虚火，也渐渐地平复下来，连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随着屈彩凤内力的平衡和恢复，她开始反过来向天狼的体内输入内力，刚才天狼受创过剧，尤其是与严世藩的那一通生死相搏，阴气入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身上都已经渐渐地结出了一层冰霜，连头发和面具后的眉毛都变白了，头顶丝丝地冒着气，而鼻孔和嘴巴呼出的气，都带了一些冰珠子。


  
屈彩凤自己的情况稍好了一点，连忙向天狼的体内反向输出天狼真气，天狼知她用意，也不推辞，丹田处鼓起阳劲，与屈彩凤输入体内的阴劲相交，变成温暖的气流，走遍自己全身，只须臾，体内的阴风寒气就被从毛孔中逼出，而遍及脏腑的淤血肿块，也大多消失不见。


  
功行半个周天后，天狼和屈彩凤同时收回了内力，睁开双眼，双双从地上跃起，只觉得周身火热，举目四顾，却只见整个大帐都在燃烧，喊杀声已经逼近了大帐的正门，而不时有火箭正从外飞来，被挡在身前的巫山派众人纷纷出剑格挡，而在地上已经躺了三具巫山派高手的尸体，都中了火箭，烧得不成人形。


  
天狼心中一惊，刚才两个周天的运功也消耗了小半个时辰，很明显，蒙古军已经开始强攻大帐了，甚至不惜用火箭攻击，屈彩凤悲怆道：“刘兄弟，张门主，我的好兄弟！”


  
那剩下的七八个巫山派高手一见二人已经运功完毕，个个面露喜色，顶在最前面的一人一边在挥刀挡箭，一边急道：“寨主，快闪吧，公孙帮主他们只怕支持不了多久了！还有这大帐，也快烧塌啦！”


  
天狼点了点头：“屈寨主，你和弟兄们从土里穿行，我去挡住追兵！”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鞑子只怕已经对我们的地行术掌握了，这时候从地里走不了，只有从外面杀出一条血路！”


  
天狼双眼一亮：“你现在还能用两仪剑法吗？”


  
屈彩凤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没有问题，再用一次两仪修罗杀，还是足够的。”


  
天狼一咬牙：“好，那我们冲出去，对着敌人包围薄弱的地方用两仪修罗杀，杀开一条血路，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屈彩凤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这八个巫山派高手沉声道：“众位兄弟，一会儿我们出手之后，你们跟着刀气向前冲，走了就不要回头，如果冲出去的话，在京城六福客栈碰头！”


  
八个高手齐声暴诺，天狼和屈彩凤双双抽出兵器，冲在最前，一下子跃出了帐外，眼前一片惨烈的战斗场景，让刚刚出帐的天狼也微微一惊。


  
只见公孙豪正和赫连霸杀成一团，凤舞的身影如幽灵一般地时隐时现，别离剑下，血雨横飞，可是半个时辰前还有上百名的丐帮弟子，这会儿还在战斗的不到二十人，多数已经战死，数千名蒙古兵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子，而俺答汗在黄宗传和张烈的保护下，正安坐在一张大椅上观战。

第四百五十二回 苦战


  
俺答汗本来觉得形势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面带微笑，象看戏一样地看着场中的打斗，一边的黄宗伟和张烈还不时地跟他作些讲解，听得他连连点头。


  
天狼和屈彩凤双双冲出那着火的大可汗金帐后，俺答汗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头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那女的怎么满头白发？”


  
黄宗伟眼中杀机一现：“那男的也是锦衣卫，跟那个使剑的女锦衣卫是一伙的，名叫天狼，那女的是中原一个绿林山寨的头子，本来是严世藩的手下，不知怎么的叛变了，跟这天狼联手跟咱们做对，从铁家庄到跟仇鸾谈判的地方，再到今天，这小子已经是第三次跟咱们作对了！”


  
俺答汗的心思却不在天狼身上，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嘴角向上一扬，一丝淫笑上脸：“嗯，这个麻烦的家伙一会儿解决了的好，不过我看那个白发女人，长得倒是不错，一会儿尽量别伤了她，还有那个女锦衣卫，叫什么凤舞来着的，看皮肤，看身材，也是个极品，也不许伤了性命，哼，中原花花世界，有这么多水灵灵的女人，不尽兴还来这里做什么？”


  
俺答汗说罢，一阵狂笑，周围的护卫们也都跟着放肆地笑了起来。黄宗伟皱了皱眉头：“大汗，这两个女人武功都很高，尤其是那个白发女人，今天杀了我们英雄门的上百名高手，属下只怕她到时候逞起凶，伤了大汗，毕竟这女人是有功夫在身的！”


  
俺答汗的脸色一变：“那到时候先废了她们的功夫，或者捆起来再说，哼，本汗就不信了，治不了两个汉家女人！”


  
另一边的天狼和屈彩凤，一杀出来就看到了远处的俺答汗，这次足有数百名刀盾手，排成了人墙，后面又有数百名弓箭手，羽箭上弦，弓如满月，只要一松手指，马上就会万箭齐飞。


  
天狼这一阵子多次与蒙古兵交手，深知蒙古人最强的地方一是马快，高度机动，来无影去无踪，二是弓既强又准。几乎每个蒙古战士都是优秀的射手，个个都能在奔驰的烈马上五十步的距离内射中箭靶，现在这些大汗卫队的箭手，更是可以个个百步穿扬。


  
而且蒙古人的箭头都是经过了特制，中间镂空，发射出去后会有凄厉刺耳的破空之声，如鬼哭狼嚎，几千上万支这种箭一起发射，光是这声音就是对对手士气的巨大打击，足以让缺乏训练的敌军在一轮箭雨攻击后就全线崩溃。


  
但天狼突然意识到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拿下俺答汗，以他为人质换取其他人的安全，不然今天大家全得死在这里，毕竟对方已经列阵围困，只靠自己这几十个人的力量，是冲不出千军万马的重围的，即使杀了出去，蒙古人有马，也不太可能跑得掉。


  
于是天狼扭头对屈彩凤低声道：“屈姑娘，合攻蒙古大汗，冲到近前后，两仪修罗杀开路！”


  
屈彩凤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两人的身形一动，一黑一红两道身形一下子抢出十几步，两人的身体全被红气所包裹，各自使出天狼刀法，冲上来抵挡的蒙古武士们没有一个能挡上三招，个个都一触即退，被两人强大的内力震得东倒西歪。


  
黄宗伟一看势头不对，举枪一指天狼与屈彩凤，大喝道：“英雄门众，全部上前拿下这两人，盾牌手保护大汗！”


  
几十名剽悍雄健的英雄门高手扑了上来，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向了天狼与屈彩凤二人，这些人的武功都是一流高手的境地，也是英雄门的总坛卫队，今天本来不当值，而是在外围看着严世藩的人，结果大帐内突发变化，这些人也被赫连霸调来保护俺答汗，一直没有参与前面的围攻，这会儿看着天狼与屈彩凤来势凶猛，黄宗伟沉不住气了，把手中这支预备队也攻了出去。


  
天狼一掌出手，打得面前一个持盾蒙古武士口血狂喷，跌出去十几步，正待再向前攻，却看到前面一片刀光刺眼，带了呼啸的劲风疾斩过来，显然不是前面的那些蒙古精兵们所为，而是一流的高手才会有这样的速度与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连转三个圈，斩龙刀缩小到四尺长度，单手连挥，红色的刀气阵阵暴出，划出一个个光圈，守住了他的身子。


  
借着这几刀的卸势反击，他看清楚了来敌，七名刀手，四名剑手，还有两人使枪，从前面的半个侧面把自己围住了，而另一边十步外的屈彩凤，也被六名使长兵器的高手给缠住，一时间脱不开身。


  
这十三名高手虽然同时攻击天狼一人，但是明显进退有序，往往四五个人同时上前攻击，分袭天狼的上中下三路，左中右三侧的二十多处穴道，而等到天狼反击的时候，这些人又会相护掩护着后退，换下一拨的几个人再次上来攻击或者是防守。


  
天狼几次想要暴气攻击，但是一来内力没有完全恢复，二来这些人也都是高手，不象那些普通的蒙古武士，用个五六成功力就可以直接把人给打飞，即使想把他们从身前震退，也需要至少七成功力，而且这些人经验丰富，一旦天狼双眼变红，红光大盛想要暴气的时候，就会提前上来一阵抢攻，逼天狼出招回救，始终不给天狼一下子打出暴击的机会。


  
天狼与这些人缠斗了三十多招，除了震伤了一个人外，并没有什么战果，那名刀手退下后，又上来两名使枪的汉子，四枝长枪总是能恰如其份地阻住天狼攻击的线路，让他无法趁势追击退后的敌人，这些英雄门的高手也看出来了，天狼就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千军万马，这样慢慢地消耗，迟早也能把他耗死。


  
天狼心中也渐渐地有些急躁，现在和屈彩凤被生生隔开，也无法使出两仪剑法打出两仪修罗杀，如果现在要暴击的话，那打退当面这些高手之手，可能未必有余力再与屈彩凤合击，可是如果就这么给缠斗下去的话，又是死路一条，心神不定间，他的刀法也微微一松，“哧”地一声，给一枪破了护身红气，从左臂擦过，而胳膊上一凉，又一痛，竟然是已经被轻轻地擦伤。


  
那些英雄门的高手们一见这一击得手，信心倍僧，攻守进退间更加有序，天狼一时给逼得有些手忙脚乱，连连后退，而在这一过程中后排的英雄门高手还不停地抽冷子用暗器袭击他的下三路，更是让他上支下拙，越发地被动。


  
突然间，一蓬黑雨般的寒芒从侧面飞过，两个使刀，一个使剑的英雄门高手追击得太兴奋，稍稍靠前了一点，向前出刀剑的招式稍一用老，无法抽回之时，就突然觉得侧面一阵寒风刺骨，暗叫不好，松开了兵器想退，哪还来得及，每个人的左脸上一下子仿佛多出了几根麻子，而每个人的左眼上都盯了一只乌黑的暗针——芙蓉醉香！


  
原来是屈彩凤在二十步之外，眼见天狼这里的形势危急，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左手的短刀脱手而出，奋力一掷，当面的一名使流星锤的高手举锤一挡，火花四油，趁着这当口，屈彩凤抬手打出三蓬芙蓉醉香，向着抢攻天狼的那几名高手射去，也正好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四百五十三回 杀出血路


  
这三名高手一下子运不起任何的内力，芙蓉醉香的霸道之处就在于能见血封劲，针上的巫山千年蜘蛛的毒液能顺着血液进入人体，让中了针的高手瞬间无法运功，功效之妙，全在一个“醉”字。


  
随着三个人一下子麻在原地，原本配合默契的阵法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当，天狼整个右侧的压力为之一轻，再不犹豫，大喝一声，斩龙刀划出一刀雪亮的长虹，随着三道血泉喷走，三个脑袋就象西瓜似地滚落下来。


  
对面的几名高手疾退，四杆长枪挥舞着，抖出万朵枪花，形成一道厚厚的气墙，阻止天狼的进一步追击，而在电光火石间，天狼早已经想好了办法，双脚凌空飞踢，三具无头尸体先后向着对面的几人飞去，而借着这掩护，他的身形却向右一动，直奔正在围攻屈彩凤的几人而去。


  
刚才屈彩凤为了救天狼，单刀出手，这下子只剩下了一把刀，她自从练成天狼刀法的第八层破剑以来，已经习惯了使双刀，左手空空如也后，怎么打怎么别扭，而当面之敌也看出了这一点，开始全力抢攻，一时间屈彩凤也左支右拙，尽处下风。


  
那名使锤的高手狞笑着一锤挥出，满是尖刺的铁锤如流星一般地从锤柄飞出，靠着锤柄处的一条链子，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直击屈彩凤的面门，屈彩凤一看来势凶猛，不敢硬接，就地一个滚翻向后退，刚滚出三步，原来站的地方就被两刀狠狠地砍中，只差了一点点。


  
使锤高手哈哈大笑，收回钢锤，正待再次飞击，却突然觉得右侧劲风大作，这下心头一慌，连忙转身向右，准备挥锤格挡，却在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空中向着自己飞来，在空中如同大鸟一般，举手一划，一道血红的刀气就向着自己扑来。


  
使锤的这人乃是顶尖的外家高手，内力并非所长，而且刚才刚收回锤的那一下，也正好是他换气吐劲的时候，这下他无法飞锤反击，只能匆忙间举起锤子一挡，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劲而来，两只手腕处突然一痛，又一凉，他心中一惊，再一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然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手腕处已经齐腕而断，而血如喷泉一般地从断腕处飚出，而两只手还牢牢地握着两只锤柄。


  
使锤高手还没来得及叫出来，那个熟悉的大锤就向着自己的脸砸过来，他在人世间最后的记忆，就是冰冷的铁刺重重地戳进自己的脑袋，紧接着巨大的钢球把自己的头骨完全碾压和摧毁。


  
天狼这一刀用了八成的功力，正好也打了使锤高手的一个时间差，虽然他的手腕上缠了纯钢护腕，但是在无坚不摧的斩龙刀面前，如同纸糊泥塑一般，加上天狼爆炸性的内力，先是刀气断腕，再紧接着内力一爆，把两只钢刺球砸到他的脸上，瞬间就让这支钢刺球直接嵌进了他的脸上，死状惨不忍心睹。


  
天狼的身形潇洒地从空中落下，飞起一脚，把这使锤高手的尸身踢得飞向了后面的另几名高手，这些人一看使锤的同伴一刀就给夺了性命，个个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攻击屈彩凤了，纷纷使出各种防御招数，身形暴退。


  
天狼哈哈一笑，脚在地上踢起了屈彩凤刚才掷出后落地的左手雪花镔铁短刀，用起鸳鸯腿法里的盘龙脚，象踢键子盘地把刀绕着脚踝一转，再一发巧力，刀如回旋镖似地，又快又准地飞向屈彩凤，屈彩凤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素手一挥，卸力，吸刀，持柄的动作一气呵成，转瞬间两把刀都抄在了手中，泛出银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如同一泓秋水，映着她那如霜雪般的白发，格外地妩媚。


  
天狼逼退群敌之后，也闪到了屈彩凤的身边，二人并肩而立，四目相对，心意相通，也不用说话，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在身边开始拉出一个个急速的光圈，很快，两人的身影就笼罩在了一堆闪闪发光的刀圈之中，凛冽的刀气照亮了整个战场。


  
黄宗伟和张烈见识过刚才的两仪修罗杀，双双大叫一声：“不好！”黄宗伟马上对着面前的弓箭手大吼道，“快放箭，射死他们！”而张烈则飞跃了出去，指挥起前面的盾牌手和英雄门高手纷纷向前抢扑，试图在二人完成准备动作之前破坏二人的合击之技。


  
俺答汗怒道：“不许放箭，本汗说过要活捉那个女人！”此话一出，弓箭手们本已经举起的弓箭又都放了下来。黄宗伟气得一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张烈刚刚跃出人群，冲到最前面，手中的天鹰爪一扬，状若鹰爪的爪头突然间激射而出，直扑天狼，他的这只爪头也是经过了特制，爪柄有一个开关，只要一按，爪头的鹰爪就会激射飞出，力量之强，足可洞金碎石，只是这样一来，这只天鹰爪也就废了，变成一只精钢短棒，所以非到万不得已，张烈是不会使用的，出道至今，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以飞爪伤敌。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半空中回荡，状若流星的天鹰爪头突然被一道碧光划过，“叮”地一声，有气无力地落到了地下，只见凤舞浑身是身，杏眼圆睁，披头散发地挡在天狼的身前。


  
凤舞的身上已经有了四五道刀剑伤痕，虽然都不深，可全在向外冒着血，在这种混战之中，她的幻影无形身法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战了这大半个时辰，也受了不少伤，这会儿一看天狼和屈彩凤在一起象是要使什么大招，惊得连一直保护俺答汗的张烈都主动出手了，心中一动，立马挡了过来。


  
就靠着凤舞挡的这一下，天狼和屈彩凤完成了所有的准备招数，双刀指天，四目相对，然后把臂相交，外界的一切都变得寂静。


  
凤舞一转头，却看到二人这副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愣，转而怒道：“你们做什么！”


  
天狼突然被这句话惊醒，转头一看，凤舞凤目含泪，正在看着自己，他马上意识到凤舞正在自己的攻击线路上，连忙大叫：“躲开，危险！”


  
凤舞一下子也醒悟了过来，二人身边的光圈闪闪，气劲四溢，显然是要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而自己现在的位置，正挡在俺答汗与天狼之间。


  
凤舞一咬牙，运起土行之法，纵身一跃，就钻进了土里，天狼重新提了一口气，与屈彩凤的四道仇恨的目光同时射向了三十步外的俺答汗，二人中间飞扑而上的刀盾手们仿佛不存在似的。


  
二人同时大吼一声，天狼刀与镔铁雪花长刀在二人的手前飞速地旋转，周身的光圈突然就向着四周飞去，张烈刚才一击不成，见势不妙，向着侧面一飞冲天，而黄宗伟看到两人完成了准备动作后，再也顾不得许多，扔了银枪，一把抱住俺答汗，向着后面就跑，俺答汗连声怒骂，他只是置若罔闻。


  
大大小小的光圈如同群星闪落大地，划过了整个杀场，尤其是两柄飞速出击的神兵，一路之上，卷起如怒涛般的烟尘，掀起阵阵惊雷，向着正前方卷去，这气势与力量，足以前任何挡在面前的障碍摧毁。


  
英雄门的高手们识得厉害，纷纷使出轻功，或飞或跃，极力避开这阵滔滔的气浪，功力稍差一点的走得慢了半拍，就被刀风剑气所伤，落到地上，跟那些蒙古刀盾手们一起，被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剑刃风暴绞成了一堆肉泥。

第四百五十四回 修罗杀阵


  
扑上来的蒙古刀盾手们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一路之上摧毁一切的两仪风暴给卷成了碎肉骨渣，这一下天狼和屈彩凤用上了全力，而且也是第二次合使这一大招，默契程度比前一次更是有增无减，皮盾和钢刀都给刀光剑气爆成了木屑铁渣，而这回在空中飞舞的都不再是断肢残臂，而直接是被灼热的气浪给蒸发的血气骨渣。


  
两百多名蒙古刀盾手和弓箭手，直接就给人间蒸发了，黄宗伟抱着俺答汗跑了没有十几步，就感觉到后面劲浪袭来，一咬牙，把俺答汗重重地向边上一推，自己一个大旋身，使出浑身的力量，大吼一声，向前双掌击出。


  
黄宗伟的一道黄色的气劲打出去还不到三尺，就迎头撞上两道红色的气劲，黄宗伟只感觉胸口如遭千斤重击，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胸前的兽面钢甲被气劲生生震碎，而人也给打得飞出二丈多远，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杀场都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无论是蒙古人还是丐帮群雄，全都停止了手中的打斗，甚至放弃了当面的对手，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这片修罗杀场，漫天落下的都是腥红的血雨和一块块的骨肉，血腥刺鼻的气味中人欲呕，场面的血腥程度超过了任何一处惨烈的战场，两三百人在这瞬间就化为了满天飘洒的血雨，随着还要四溢的劲风真气，淋得人满脸满身都是。


  
两把飞速旋转的刀已经变得通红，上面不知道浸润了多少人的骨血，随着已经浑身通红的天狼和屈彩凤双手一收，斩龙和雪花镔铁长刀双双飞回，落在了他们的手上，而天狼刚才红得欲要炸裂的双眼，这会儿已经变得黑白分明，刚才一身全黑的夜行衣，这会儿倒是变得全红。


  
凤舞从二十步外的地里冒出了脑袋，吃惊地看着这一切，她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二三百名挡在前方的蒙古人，一下子消失不见了，突然间她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滴滴哒哒的，抬头一看，脸上顿时被血雨洗得通红，饶是她杀起人时也是眼皮也不眨一下，这一下也惊得叫出了声来。


  
天狼被凤舞这一声叫得反应了过来，远远地看见几十步外的俺答汗勉强地爬起了身，再也顾不得看什么美女，头也不回地就向后逃，在他和俺答之间空空荡荡的，除了二十多个倒地不起的英雄门高手外，再无一个活人。


  
天狼大吼一声：“哪里走！”抄起斩龙刀，一个箭步，就向着俺答冲了过去。屈彩凤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的一袭如霜雪般的白发，这会儿也已经给染得通红，顾不得抹去脸上和头发上的血滴，她的眼中碧芒一闪，两柄已经变得血红的镔铁雪花刀一挥，紧紧地跟在天狼后面，就向着俺答汗冲去。


  
张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左手挥舞着已经没了爪头的天鹰爪，右手的鹰爪功幻出漫天的爪影，向着天狼攻来。


  
天狼连看都不看张烈一眼，脚下的狼行千里步法一个加速，生生地从他那天蓝色的爪劲中穿过，身后的屈彩凤娇叱一声，两把血花刀泛起鲜红色的光芒，与套上了钨钢护手的张烈杀成了一团。


  
两侧的英雄门高手们一看情况不妙，纷纷出击，向着天狼的背后就冲来，凤舞醒悟了过来，从土里钻出，双眼中杀机大盛，身形倏地无影无踪，借着黑暗的掩护，在这些英雄门众之间游走，杀作一片，跟着天狼与屈彩凤冲出来的那些巫山派高手也没有闲着，纷纷上前，挡住了英雄门众的追杀。


  
赫连霸也回过了神，再顾不得当面的公孙豪，身形一飞冲天，两个起落，在混战的人群间黄金枪一撑地，就象撑杆跳高一样，直接从众人的头顶上飞过，越过了屈彩凤等人，紧跟着天狼追去。


  
公孙豪也不甘人后，魁梧的身形一动，也是两个起落，人群中的两个丐帮弟子看得真切，跃上前大叫一声：“帮主！”站在了他的下落之处，公孙豪心领神会，直接在这两人的肩头一踩，也越过了人群，隔着赫连霸只有三丈多远，一招龙游四海，掌力尽吐，连攻三掌，后一掌把前一掌的掌力如同后浪推前浪一般地层层迭加，汹涌澎湃地袭向赫连霸。


  
赫连霸只感觉后心一阵巨力袭来，声势惊人，也顾不得再追杀天狼了，一个大旋身，浑身上下顿时被金气所笼罩，黄金长枪一阵乱舞，如风车一般搅得地上一片飞沙走石，枪风与掌力一阵激荡，轰然巨响，紧接着两道被金气包裹的身形再次杀到了一处。


  
天狼四五个起落，全速冲击，只见前面那个皮帽大裘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他的眼里就要喷出火来，这一路上见惯了蒙古兵的烧杀淫掠，明朝军士与百姓的尸首随处可见，从大同到北京城外的一路上，哭声震天，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一已野心和私欲的蒙古恶魔制造的，不杀死此贼，几十万冤魂不得安息！


  
天狼终于追上了俺答汗，大喊一声：“去死吧！”左手一把抓住了俺答汗的背心，而右手的斩龙刀却高高地举起。


  
前面的人突然吓得叫出了声，声音中都带着哭腔，居然用汉语在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天狼突然愣住了，这声音与他之间听到的俺答汗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一世枭雄的霸气与粗浑，明显是个低三下四的奴才在说话，更要命的是，他说的居然是汉语！


  
天狼翻过了那个“俺答汗”，定睛一看，这人的脸上胡子都脱落了半边，虽然看着面貌和身形有几分象俺答，但显然不是他本人！


  
天狼一把揪住了他前胸的衣服，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扮成俺答汗，俺答汗现在在哪里！”


  
那个假俺答汗吓得连连摆手：“好汉饶命啊，小人只是一个草原的牧民，因为长得有几分象大汗，所以一直被大汗用作替身，小人的娘是给抢来的汉人女子，所以小人会几句汉话，小人对天发誓，这次跟着大军入关以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小人的娘说过不可以欺负……”


  
天狼懒得听他这些废话，他心急如焚，怒吼道：“俺答汗现在在哪里？！今天一开始在大帐内谈事的是不是你！”


  
假俺答汗哭道：“好汉，大汗谈国事怎么可能用替身呢！一开始的确实是大汗，后来听说有刺客，大汗才让小人扮成他的样子，大汗本人早就在一边暗处指挥呢。”


  
天狼听了以后，连忙抬头向后看去，只见三四百步外，一片火光闪耀处，俺答汗杀气满脸，被上千名铁甲怯薛军士围着，手里紧握着马鞭，眼中闪着冷冷的寒芒，正指向自己，而那些弓箭手们，已经搭弓上弦，随时准备发射。


  
天狼微微一愣，心中猛地一沉，这下子劫持俺答汗，换取剩余的同伴撤离的计划无从实现，他的手不由得一松，眼前的假俺答汗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冷笑，周身腾起一阵浓重的黑气，单掌疾出，结结实实地打在天狼的胸口中，变生肘腋，天狼完全反应不及，连气都来不及运，就给击中，阴冷的邪气登时入体，这一下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连吐都吐不出来，软绵绵地瘫到了地上。


  
假俺答汗哈哈大笑，从地上一跃而起，狠狠地把面具一撕，严世藩那张丑陋的脸露了出来，面带微笑：“天狼，这回谁死？”

第四百五十五回 重逢师妹


  
天狼紧紧地捂着胸口，他的四肢开始僵硬，身体的皮肤上也渐渐地结出一层霜雪，牙齿都打着冷战，浑身一点气息也提不起来，却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这狗贼！”


  
严世藩把一只假眼给扔掉，从怀里摸出那个玛瑙眼罩，戴了上去，得意洋洋的勾了勾嘴角：“不把你拿下，本座怎么取信于俺答汗呢，不取信于俺答汗，本座又怎么指望蒙古人履行协议，跟我们合作呢？”


  
天狼恨恨地说道：“你，你这狗贼，世受，世受国恩，却，却卖国求荣，你，你不得好死！”


  
严世藩叹了口气：“难得陆炳这么看重你，怎么也这么死脑筋，死几个小民算什么，百姓无非草芥，死一茬又能长一茬，皇上是和我们士大夫共天下罢了，给蒙古人一点好处，他们自然会退，咱又不会掉一根毛的。”


  
严世藩似乎很喜欢这种调戏自己的猎物的感觉，在他眼里，天狼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低下了头，把嘴凑在了天狼的耳朵边，那邪恶阴邪的声音听得天狼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小子，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


  
天狼咬着牙，吃力地说道：“你这狗贼，正邪不两立，我也，我也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


  
严世藩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更轻，却透出一股子怨毒：“你错了，你恨我的原因和我恨你的原因不一样，因为，你居然想拐走我的女人！”


  
天狼突然一惊：“你，你什么意思？什么你的女人？！”


  
严世藩“嘿嘿”一笑：“天狼，怎么凤舞没告诉你吗？她就是陆炳的女儿，也是我严世藩的老婆！”


  
天狼这一下如遭五雷轰顶，虽然已经快要冻僵了，仍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混蛋，你骗人！我不信，我不信！”


  
严世藩的眼中凶光一闪，他现在用的是一种独门武功，也是类似腹语术那样，只有天狼能听得清楚，但外人看来他只是口齿启动，却是听不到一丝声音，严世藩的声音压得更低：“天狼，只怕你还不知道吧，在陆炳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包括他的女儿，你以为凤舞成天粘着你是出于真爱？哈哈，别做梦了，她跟着你只是因为陆炳让她跟着你罢了，在我的身边，凤舞也是这么小鸟依人的，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出手有多狠吗？还真以为她会有真情？哈哈！”


  
天狼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狗贼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信，甚至连他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也是不能信的。


  
天狼忽然冷笑了起来：“严世藩，你这狗贼最好现在就把我给杀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别枉费心机了。至于你跟凤舞，跟陆炳如何，对我一个死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有预料到天狼会是这种反应，远处的打斗还在激烈地进行，这里是暗影之处，外人看不真切，赫连霸和公孙豪的龙争虎斗卷起的漫天风沙挡住了远处众人的视线，也没有人向这里扑来，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的眼珠子一转，沉声问道：“小子，如果你肯乖乖和我合作，老实回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天狼的牙齿都在打战，一言不发，心中却在盘算着是不是能缓过这阵子，另寻生路，他开始试着催动丹田之力，指望能把这该死的阴气驱出体外。


  
严世藩低声道：“好象你并不知道凤舞的底细啊，这么说，你跟凤舞没有上过床吧？”


  
天狼万万没料到这严世藩出口就是这样下流的言语，眼睛一睁，怒骂道：“狗贼，好不要脸，你是人么？”


  
严世藩脸上舒缓了开来，“嘿嘿”一笑，站起身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了，现在我就送你上路！”


  
天狼这回知道再无生理，闭上了眼睛，只是他的心中这时候真的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凤舞真的是严世藩的老婆？她真的是陆炳的女儿？这又怎么可能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情意，不可能心有所属，严世藩一定是想自己死了也不能安魂，这才故意编造出这个无耻的谎言。


  
天狼又想到了凤舞最后看自己那些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怨，象极了沐兰湘，小师妹的倩影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整个心里，挥之不去，他明白了，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候，自己真正放不下的，还是小师妹，所有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在生前的一瞬间涌上自己心头的，才是最真实的感觉。


  
天狼只感觉周身开始变得冰冷，而一股强烈的寒意又开始阵阵袭来，他知道那是严世藩在运功准备给自己来最后一下，罢了，人世间走一遭，此生虽有遗憾，却不后悔。


  
突然，一阵清厉的剑啸之声，紧接着是严世藩的闷哼声，那阵刺骨的寒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有人袭击了严世藩，迫他收功后退。


  
天狼心中奇怪，是谁有如此高的功力，能逼退武功盖世的严世藩，此贼虽然可谓天下至恶，但那一身邪恶的功夫实在不是盖的，就连自己跟他放手一搏，也多半不敌，而那股子剑啸声，有着凛然的正气，又是那么地熟悉。


  
天狼睁开了眼睛，几乎要喊出声来，眼前一对玉树临风般的身影，傲然而立，两只闪着青光的长剑，双双上扬，直指着前方的严世藩，两人都身着天青色的道袍，为首一人面如冦玉，眉如墨染，唇红齿白，头戴紫金道冠，手中的青冥剑流光幻彩，青气缭绕，起手正是两仪剑法中的两仪迎客。


  
而另一个娇小的身影，身材修长，体态婀娜，高高挽着的一个道姑发髻上，插着一枚翠玉凤钗，发似乌云，肤如凝脂，杏眼含威，编贝般的玉齿轻轻地咬着嘴唇，清秀的脸庞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对着当面的严世藩怒目而视，而手中的一把七星剑上，七颗闪烁的剑星如天上的北斗七星一般，颗颗夺目。


  
这一对神仙也似的金童玉女，可不正是时任武当掌门的青冥剑尊徐林宗，以及他的夫人，继承父职，身为武当戒律长老的七星玉凤沐兰湘？


  
小师妹已经是一身妇人的打扮，虽然是道姑装束，但少女时的额前流海，还有两道从耳边垂下的青丝都已经不见，她的眼神虽然凌厉，但神态中却总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淡淡忧伤，这会儿正与徐林宗合使出两仪剑法的起手式两仪迎客，青冥剑与七星剑一个斜向上指，一个横剑护胸，冷厉的剑气阵阵袭来，直指严世藩。


  
沐兰湘看了一眼地上捂着心口，吃惊地瞪大眼睛的天狼，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问道：“这位侠士，你怎么样，要紧吗？”


  
天狼心中一股暖意流过，突然间又是心痛得无以复加，是啊，与小师妹的重逢，却想不到是在这种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自己这一场恶战，浑身是血，腥臭难闻，连小师妹的嗅觉也闻不出现在的自己，而且她现在显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纯粹的路人，并没有认出自己就是李沧行。


  
天狼转念一想，心中黯然，这样也好，大家尘归尘，土归土，也不至于再见面为难，各自过自己的生活，何必再纠缠不清呢，上次小师妹已经跟自己明明白白地断情绝爱，现在又已成徐林宗的夫人，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第四百五十六回 劫后余生


  
沐兰湘看天狼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又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心中存疑，对他也有了三分戒备，而徐林宗则朗声对着对面的严世藩道：“你是何人，英雄门的赫连霸吗？”


  
天狼马上醒悟了过来，严世藩从未现身江湖，徐林宗和沐兰湘不认识他，而看着他穿了一身蒙古人的衣服，就以为他是英雄门的高手，刚才那一击，严世藩吃亏在没有武器，又是仓促应战，面对的是徐沐二人合使的两仪剑法，虽然不象两仪修罗杀那样霸道凶猛，但以空手对上两大名剑，也是吃了点小亏，从他右手开裂的袖口就能看出来。


  
天狼张大了嘴，想要大声喊出来，这个是卖国大奸贼严世藩，快杀了他！可是这会儿他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邪恶阴冷的魔气已经将他的血液几乎要冻住，甚至现在连牙齿都开始结冰，舌头都不转了。


  
严世藩突然指着天狼大声道：“二位侠士，你们误会了，我，我是打入蒙古军中的汉人，这个人才是，才是蒙古高手，快，快杀了他，俺答，俺答汗就在后面。”


  
天狼只看到沐兰湘最后投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凌厉与杀气，恍然间似乎听到沐兰湘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眼皮渐渐地象泰山一样沉重，极力地想睁开眼睛，想要开口解释，却是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小师妹那张清秀的脸也渐渐地变得黑暗，在他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似乎是一句：“别动他！”


  
等到天狼再次睁开双眼时，却发现自己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鼻子里钻进的是一股非常浓烈的怪味道，似乎混合了酒和多种草药，他的头很疼，几乎象要裂开似的，却听到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天狼突然意识到这里就是自己上次被陆炳带回锦衣卫时所在的房间，而这个声音无疑是陆炳所发出，他的眼睛一转，却看到陆炳那张黑里透红的脸，面沉如水，正坐在自己的床前。


  
天狼动了动嘴，轻轻地咳了一声，这一下他居然咳出了声来，心中又惊又喜，给严世藩的阴毒内功封住全身的经脉肌肉，连说话都不能的时候，他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一生就会变成一个哑巴了。


  
陆炳看了天狼一眼，摇了摇头：“你试试可否说话？”


  
天狼的脑袋还是无法行动，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酸软无劲，一点力都发不出来，除了没有缠上全身的绷带以外，就和第一次被陆炳带回时没有区别，他开口道：“为什么我没死？怎么又会在这里？”


  
陆炳叹了口气：“你中了严世藩的终极魔功，徐林宗和沐兰湘到场的时候，你已经被冻晕了，差点就死了过去，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你带了回来，你已经昏迷了十天了，这十天来我把你泡在我练锦衣卫十三横练时的药缸之中，以至刚至阳的药物来驱除你体会的阴劲，这才把你给救了回来。”


  
天狼心下稍宽，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回算是逃过一劫，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陆炳，为什么我现在一点内力也无法运行？那个什么终极魔功，会让我武功尽失吗？还有，那天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陆炳的眼睛炯炯有神：“天狼，你可知道严世藩练的是什么武功吗？此功乃上古邪功，极其歹毒邪恶，修炼者必须采补大量少女的天葵之血，以增加自己的修为，这才会有所小成，此后要想增加功力，必须一直行采补之术，所以千百年来，非但正派之人不曾修习，就是连魔教和绿林的悍匪，都视之为禁术，练习这种有伤天和的邪恶魔功的人，只要一现武林，就会被全天下追杀。


  
当年秦国大将白起，曾经练成了此功，成为一代魔尊，六国的高手联合围攻他，都没有置之于死地，最后是墨家巨子禽滑离，牺牲自己才把他的魔功给破了，随后白起失了魔功护体，不敢再亲临战场，被秦君所杀，而终极魔功，也从此下落不明，两千年来无人知道下落。


  
可是严嵩父子，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这等邪恶之极的武功，严嵩为人文弱，又与发妻欧阳氏感情很深，一生不纳妾，可能得到此功时已经年过五旬，因此没有修行，而是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严世藩。


  
天狼，世人只道严世藩好色贪财，妻妾成群，却无人知道他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练这门邪恶残忍的武功，故意装成一副好色的模样，由于他从来不在江湖上走动，世人也不知道这门邪功又重新面世，就是我陆炳，也只是在五年前才得知他在修炼此功，而且已经练到第七层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炳，你身为锦衣卫总指挥，有保护黎民百姓之责，明知有人练此邪功，不但不去阻止，反而与他结成同盟，为害世间，即使你碍于官身不去除了严世藩，只要你把这消息放出江湖，自然会有正邪各派的高手群起而攻之，难道你连这个也不肯做吗？”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你想问题为什么总是这么冲动直接？第一，我是锦衣卫，保护一般的黎民百姓是官府捕快的事，我们锦衣卫要办的是大案要案，不是有人谋逆就是事关敌国情报，严世藩的那些妻妾都是自己买来的，不要说采补练功，就是生死，也都由他决定，轮不到我们插手。


  
第二，他严世藩当时就位居尚宝监，是朝廷命官，你我都是锦衣卫，也都是公门之人，哪有公门之人勾结江湖人士谋害朝廷命官的道理？天狼，你这是在谋反，明白吗？”


  
天狼哈哈一笑：“对，我是谋反，你陆炳陆大人是大大的忠臣良将，跟着朝廷命官的小阁老结成同盟，还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他作采补之用，助他魔功大成，虎毒尚不食子，陆大人，你可真是衣冠禽兽啊！”


  
陆炳的瞳孔猛地一收缩，“霍”地一下站起身，厉声吼道：“天狼，休提此事！你若再提，我必取你性命！”


  
天狼冷笑道：“陆炳，枉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英雄，没想到却如此卑劣，为了保你陆家那个官身，为了让你自己能继续向上爬，你不惜出卖自己的女儿，把她扔进严世藩的虎口，就为了保你和严氏父子的那个同盟，残害忠良，现在你满意了吧？好，我不说你女儿，你不是要精忠报国吗？现在我大明最大的卖国贼就是严世藩，你应该已经把他拿下了吧！”


  
陆炳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坐回了床前，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我去晚了一步，让严世藩趁机跑了，天狼，捉贼拿赃，他没有在蒙古营中给我捉个现行，单凭你一面之词，根本无法指证他。”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陆炳，你们锦衣卫不是最会栽赃陷害了吗，没有证据你也能发明出证据来，用当初对付夏言和曾铣的办法去对付严嵩父子，还怕找不出证据来？你就不用在这里跟我惺惺作态，继续演戏了，你分明就是放不下荣华富贵，口口声声说要忠君报国，实际上我看俺答法若是打进京城，你跟严世藩一样，换起新主子也是纳头就拜啊！”


  
陆炳气得一抬手，狠狠地掴了天狼一巴掌，怒吼道：“混蛋，在你眼里，我陆炳真就是这样的卖国小人吗？”


  
天狼的嘴角流着血，眼神中却透出一丝不屈与倔强：“那好，你我现在联手，别管其他的，杀了严世藩，事后我一人顶罪，绝不牵连你，如何！”

第四百五十七回 陆炳盘问


  
陆炳的手再次抬起到了半空，作势欲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住不动，须眉皆张，鼻孔重重地出着粗气，最后还是缓缓地把手放下，长叹一声：“天狼，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脑子判断局势呢？”


  
天狼冷冷地说道：“局势？现在的局势就是蒙古兵就在城外吧，现在的局势就是最大的内奸在把持朝堂吧，你在城中抓白莲教的贼人倒是很勤快，但面对严世藩这个巨奸大恶，怎么就全无动手之力了呢？”


  
陆炳怒道：“这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你能在蒙古大营里杀了他，那就是一了百了，什么事也没有！现在他逃了回来，又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怎么抓他？且不说现在此贼加紧了防范，深居不出，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就是他现在站在面前，以你现在这样子，能打得过吗？”


  
“别忘了，你可是锦衣卫，如果你刺杀不成，那连我都要受牵连，整个锦衣卫都会被清洗，到时候换上严世藩的人，他想要卖国，甚至是谋反，都不会是什么难事啦！”


  
天狼冷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没胆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为国除贼，陆炳，我真是看错了你！算了，等我养好伤后，我退出锦衣卫，以后我自己去刺杀严世藩，就算不成功，也与你锦衣卫无关，这总行了吧！”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会和你联手除掉严家父子，就不会食言，你何必急功近利，迫不及待呢？蒙古兵现在已经退去，严世藩现在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太过放肆，现在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可以慢慢地清除严氏父子的党羽，一旦能把他的党羽慢慢翦除掉，使朝堂之上不至于被严嵩一党所控制，那我自然会想办法最后与这对贼父子摊牌，正需要你大力相助的时候，你却说出这种无脑冲动的话，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天狼心中一动：“蒙古军退兵了？”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自从你给救回之后，俺答汗似乎也被那天晚上的事情所惊吓，不再作攻击京师的准备，改为在京城外掳掠一番，三天之后，便带着抢来的财宝与人口，仍沿着入关时的古北口撤出，今天早晨刚刚接到的情况，十万蒙古大军，已经全部出关了！”


  
天狼恨恨地咬了咬牙：“你难道不知道吗？这正是严世藩这奸贼跟蒙古人答成的卖国协议，他不是想打开京城的大门放蒙古人进城，而是跟蒙古人互不侵犯，一方面让仇鸾这狗东西率领的各路勤王部队不得攻击蒙古军，一方面放任蒙古人抢掠，最后让俺答汗的本部人马抢个痛快，回到草原后也能继续称王称霸！”


  
陆炳微微一愣：“什么！严世藩和俺答汗答成的居然是这种协议？”


  
天狼叹了口气：“陆炳，你好好想想，要是大明真的亡了，严氏父子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所以他们是不想蒙古人破城的，而且蒙古人原来是打算立赵全为傀儡，这点是严世藩绝对不能接受的，他这次和俺答的秘密谈判，就是以这种方式换取蒙古人退兵，以保他自己的权势罢了。”


  
陆炳的眉头一皱：“可是蒙古人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他们兵临城下，野战连连获胜，勤王大军也没有完全集结，这时候攻城正是好时机啊。”


  
天狼问道：“难道屈彩凤没有和你说过这次的事吗？”


  
陆炳摇了摇头：“现在她好象很讨厌我，那天从蒙古营地里突围之后，她看你无生命之虞后就回去了，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


  
天狼冷笑道：“看到没有，连屈彩凤这种江湖草莽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忠奸善恶人家还是分得清的，比你这个堂堂的锦衣卫总指挥使的眼睛还要亮！”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那天在场听到严世藩和俺答汗全部谈判过程的，只有你和屈彩凤，她既然不肯说，那我只有问你了。”


  
天狼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心中恨极，拳头紧紧地握着，怒道：“俺答汗这次入关，本想一路之上用仆从的部落攻城，把本部的主力精锐留着进攻北京城，可没想到这一路上打得太顺利，那些仆从部落没什么损失，反而抢掠了大量的战利品，而他的本部战士却几乎一无所获。”


  
“那天攻通州城的时候，在外围打援的仆从部落已经是无甚战意，而一直没捞上仗打的本部人马却又吵着闹着要攻进京师，大抢一把，以没有战意的仆从部落打援，而让本部精锐去攻击城高池深的京城，加上蒙古兵精于骑射，攻城并非所长，俺答汗也担心万一攻击不成，本部折损过巨，回了草原后也无力继续压制那些在此战中获得了大量人口与财宝的仆从部落，所以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陆炳沉声道：“于是严世藩就跟他一拍即合，他管制住各路勤王部队不攻击，换取俺答汗的本部在京外抢上三天，能让自己的手下满意，顺便也提高他在草原各部中的威望，对不对？”


  
天狼恨恨地说道：“正是如此，陆炳，兵法有云，避其锋芒，击其惰归，现在的蒙古兵抢足了，抢够了，又带了十几万的俘虏，行军速度一定缓慢，这时候勤王大师集结，选精兵击之，一定能大获全胜，请你一定要向皇上建言！”


  
陆炳长叹一声：“晚了，天狼，如果你早五天醒来，我就是拼了这个总指挥的职务不要，也会全力进言的，可惜现在蒙古兵已经退出了古北口，回到了草原，这时候再追也来不及啦，何况各路勤王部队也在三天前解散，返回各自的驻地，除了仇鸾还带着三万骑兵在京外扎营外，京师城外已经无一兵一卒了！”


  
天狼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捶床吼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明白人能看出这一点吗？就没有一个人建议要追击吗？皇帝最好面子，给蒙古人打到城外，闭门不敢战也就算了，大军云集的时候连追击都不敢吗？”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皇上本来是下令要追击的，还责令兵部尚书丁汝夔全力调兵遣将，负责此事，这丁汝夔是严嵩的门生，向严嵩问计时，严嵩说大军若是在边关外作战，失败了还可以瞒报，甚至讳败为胜，反正皇上也不会亲自去查。但现在是在京城外，若是这时候追击打输了，那皇上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丁汝夔便没有发兵追击，其实根据我的情报，就算他发出了追击的命令，现在统领所有勤王部队的仇鸾也不可能照办的，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前天俺答汗还派人送来国书，要求重开边市贸易，不然下次还会带兵前来，态度傲慢嚣张之极。这次蒙古入侵，京师震动，群臣恐惧，满朝文武重臣，只有司业赵贞吉公开表态不能答应蒙古人的条件，其他的大臣们多数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天狼疑道：“连徐阶，高拱这些清流大臣们也不发言？”


  
陆炳摇了摇头：“这些也都是老狐狸，此时发言支持赵贞吉，就是要清算严嵩，那赵贞吉本就是徐阶的学生，他在朝堂之上这样公开表态，想必也是清流大臣们一早计划好的投石问路之举，想看看严党之中是否有些人开始另寻退路，与严嵩拉开距离了，你可别真以为他们是为了国事！”

第四百五十八回 沈链直言


  
天狼这两年在锦衣卫没少接触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做起正事却是推三阻四，只知明哲保身的所谓清流大臣们，对他们的那种骨子里的懦弱与自私也是深有体会，听到陆炳这样说，也只能一声叹息。


  
陆炳看了天狼一眼，突然微微一笑：“只是也并不是没有人出头仗义执言的，你道这个人是谁？正是我们锦衣卫的七品经历沈鍊！”


  
天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他？”


  
陆炳哈哈一笑：“我也没有想到是他，当时沈鍊只是以一个普通侍卫的身份在大殿内值守，听到赵贞吉的这个提议之后，自己站了出来附议，大声说绝对不能向蒙古人低头，应该把使者阉了，诏书烧了，直接赶回去，同时整军备战，一雪前耻！听得满朝文武都惊叹不已。当时严嵩的党羽，吏部尚书夏邦谟厉声斥责沈鍊，说你是何人，这里大臣议事，哪轮得到你。


  
沈鍊却直言道，说是国事如此，满朝大臣都不敢言，只好让他这个小吏来言了，呛得夏邦谟哑口无言。”


  
天狼大笑道：“沈兄真乃直人，真汉子，我若是当时在场，一定跟他一起站出来。”


  
陆炳微微一笑：“我也站出来附议了，还愿意亲自出马刺探蒙古军情，皇上当时龙颜大悦，下令丁汝夔着即调兵遣将，追击蒙古人，结果最后还是给严嵩给暗中阻止了，前天的朝会上，皇上再次问及追击之事，丁汝夔答不上来，只能推三阻四地说粮饷未备，结果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把丁汝夔拿下，昨天又直接下令把丁汝夔斩立决，那丁汝夔到死的时候才知道是给严嵩卖了，最后临刑的时候还大叫嵩贼误我呢。”


  
天狼不屑地歪了歪嘴角：“无耻小人，祸国奸臣，死有余辜，只是可恨又让严嵩这对狗父子逃过此劫了。”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他们逃得了一次，不可能次次都逃，这回他们主动扔出了丁汝夔当替死鬼，手下的人也会开始寒心，而且仇鸾借着这次率兵勤王时表现出的忠心，让皇上大为满意，提升他为平虏大将军，又加了太子少保的官职，一时恩宠可谓无两。”


  
天狼听到后，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是什么世道，尽是这些奸邪小人得志。这次蒙古入侵，全是因这仇鸾而起，陆炳，你的意思是我们连他在宣府卖国的事情都不能上报了？”


  
陆炳点了点头：“天狼，你莫要着急，其实现在未尝不是机会，仇鸾在宣府与俺答密会谈判的事情，就和这次严世藩卖国之举一样，因为没有当场捉赃，所以现在无法上报，不过仇鸾这几天得了官职，开始变得忘乎所以，骄横跋扈，就连严嵩父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天狼微微一愣：“怎么会这样？他脑子坏掉了吗？现在蒙古兵刚退，皇帝一时高兴才升他的官，以他的本事，在朝中全无根基，这时候得罪了严嵩父子，不是自己找死吗？”


  
陆炳哈哈一笑：“我说的机会，就在于此，仇鸾本人贪婪粗鄙，比严嵩好对付多了，而且他又野心勃勃，妄图以武将身份出将入相，执掌朝政，而严嵩就是挡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他知道了严嵩父子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想要上位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扳倒严嵩，这样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找机会先扳倒一个！”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办法，这两个狗东西互相咬，也许会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起抖出来，到时候最好一网打尽。”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天狼，事情没这么简单的，依我看，严嵩浸淫官场多年，深知保身之道，仇鸾无谋，在朝中又全无势力，即使那些清流大臣，在这次争斗中也不可能站在他这一边，我估计十有八九的结果是清流大臣会跟严嵩一起先灭了仇鸾，到时候我们要等局势大定后再出手，这样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要让我选的话，如果实在只能斗倒一个的话，还是斗倒严嵩的好，仇鸾势力不足，为人又狂妄无谋，以后很好对付，倒是严嵩，如果这次不能趁机打倒他，以后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也别沮丧，严嵩之所以难斗，根本原因是朝堂上的要害部门，还有各地的封疆大吏，多数是他的同党门生，就是皇上想动他，也得考虑一旦朝政瘫涣后，如何善后的事情，现在国家面临多事之秋，北边的蒙古，南边的倭寇都闹腾得厉害，即使要倒严，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就眼睁睁地看着老贼这样一直嚣张下去吗？”


  
陆炳摇了摇头：“不，我们可以暗中搜集和调查严嵩一党的罪证，然后把证据传给清流的那些大臣，他们自然会找自己的御史上表弹劾，从地方上开始，逐渐地清洗严嵩的党羽，换上清流派的官员，等到他们的实力至少可以和严党分廷抗礼之时，就是可以彻底打倒严党的时候了。”


  
天狼还是有些不爽：“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在此之前，严嵩不知道要做多少坏事呢，尤其是严世藩，这家伙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次我坏了他的好事，其实也算是锦衣卫与他处于半敌对状态了，陆总指挥，你光想着能如何对付他，就不想着他也想除你于后快吗？”


  
陆炳沉声道：“不错，其实现在严世藩和我，已经基本上是敌对的关系了，现在更不能给他抓住什么破绽，所以你那些冲动无谋的举动，最好是连想都不能想，若是证据不足，时机不当，打蛇不成，反被其害，我们若是一倒，锦衣卫这个要害部门被严党控制，那就更不可能扳倒他们了。”


  
天狼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天我被严世藩的终极魔功所伤，你后来又是如何救的我？后来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昏迷前看到了武当派的徐林宗，还有，还有我的小师妹，他们怎么会来？”


  
陆炳点了点头：“伏魔盟的人，听说巫山派和魔教的大批精英北上，也调集了大批高手去了山西一带想要伏击他们，结果正好碰上了蒙古入侵，所以他们又都来了京师这里，与丐帮的公孙豪等人碰上了头。


  
他们本来是想潜入蒙古大营中分头放火，结果公孙豪误打误撞地碰到了凤舞，她带着丐帮的人来到了俺答汗的主营，正好赶上救你和屈彩凤，而你们打斗的时候，火光冲天，号角大作，离得最近的徐林宗和沐兰湘也就赶到了，正好救下了你。”


  
天狼仔细地思索起当天的情形，摇了摇头：“我记得他们一开始把严世藩当成了蒙古人，出手伤了他，结果严世藩那狗贼再次狡辩，还说他是好人，我才是英雄门的人，这时候我就晕过去了，后来呢？”


  
陆炳哈哈一笑：“后来？后来自然是我出手救了你，在你潜入敌营的时候，凤舞还是不放心，又联系上了我，叫我来接应你们，城防的压力现在很大，我不能带太多人出来，只带了慕容武和十几名精锐可靠的龙组高手，你昏迷的时候，我也正好赶到。


  
严世藩一看到我来，心虚了，直接就溜走，徐林宗和沐兰湘认得我，但你也知道他们对我们锦衣卫的态度，若不是同处敌营，有可能直接就会打起来。”

第四百五十九回 顾左右而言他


  
陆炳的双眼神光闪闪：“所以我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能把你和屈彩凤的巫山派中人带走，而公孙豪和伏魔盟的人则从另一个方向突围，好在当时兵荒马乱，四处火起，蒙古人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高手，后来都去保俺答汗了，我们脱身倒是没有费太大的力。”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想不到那天竟然会有正邪各派这么多的武林人士夜袭蒙古军营，他们在江湖上打了这么多年，外敌入侵时居然能携手对外，也算不易了。”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小师妹，已是妇人打扮，甚至岁月的沧桑已经开始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了痕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十了，小师妹也年近而立，自己当年卧底各派，将她的大好年华耽误，也怪不得她对自己断情绝爱。想到这里，他就是一阵心痛，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陆炳何等精明，一下子看穿了天狼的心事，冷笑一声：“你真正没想到的，还是你的旧爱沐兰湘再次出现吧。”


  
天狼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地浮上心头，让他只有长叹一声。


  
陆炳的声音开始变得冷厉：“天狼，不要忘了你是怎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这个女人耍了你十年，你为她出生入死，隐姓埋名，甚至不惜以叛徒的身份行走江湖，招致天下人唾骂，最后她却移情别恋，徐林宗一出现，她就又投入了他的怀抱，天狼，我都为你觉得不值，你给她伤成了这样，为什么还对她念念不忘？要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徐林宗的老婆了，今生再与你无缘。”


  
天狼默然无语，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我现在对她已经没了别的什么想法，谈不上爱，也说不上恨，只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不希望她出任何事，对于武当的所有人，我也是这个想法，希望徐师弟能好好地把武当发扬光大，早点找出杀害紫光真人的凶手。陆炳，你如果想和那些清流大臣们合作的话，不妨通过武当，徐林宗就是徐阶的儿子，走这条线，总比你直接联系要强。”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想到的办法，我早已经想到了，天狼，这件事就不用你多操心了，屈彩凤既然不愿意和我们锦衣卫继续合作下去，那我就没必要继续派人守着巫山派，撤回这些守卫之后，我们锦衣卫就和伏魔盟的各派没有了矛盾，青山绿水计划已经结束，现在我在这些正派里没有卧底，可以重新发展关系。”


  
说到这里时，陆炳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天狼，你想问的应该都问完了，现在轮到我了，你那天跟屈彩凤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一和你见面，就要说跟我们锦衣卫断绝合作关系？”


  
天狼心中一动，他知道太祖锦囊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向陆炳泄露半分，这一路之上，他也一直在想在此事上对陆炳如何回报，现在一看到陆炳，他在脑子里把思路飞快地转了一下，开口道：“屈彩凤那天认出了我就是李沧行，所以才会和冷天雄一起攻击我，我本来还想混进大帐中刺杀俺答汗的，结果给她攻击，不得已提前发动，结果冲进去后才发现只有仇鸾一人。”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怎么会认出你的身份？难道你那天易容出了问题吗？”


  
天狼摇了摇头：“女人的感觉很灵敏，屈彩凤也算是身逢剧变，悲愤之下一头青丝都变成了白发，她认定了这一切是我造成的，所以对我恨之入骨，我即使戴了面具，她也一下子认出了我，后来她说那个是直觉，我只能信了。”


  
陆炳点了点头：“那后来呢，你劫走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天狼正色道：“我不想和她因为以前的那些恩怨情仇再带到以后，巫山派是大派，这个时候如果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而站在严嵩那里，与伏魔盟，甚至与锦衣卫为敌，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吧，再说了，好象即使没有我这个因素，她也对你的多年相助并没有什么感激。”


  
陆炳的眉毛一扬：“她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能看出她不感激我们锦衣卫？”


  
天狼哈哈一笑：“因为她的言谈举止间对魔教倒是很推崇，一口一个神尊，而提到你陆总指挥的时候，却是直呼其名，我想这恐怕不是因为恨我及你的原因吧，你派人多年驻守巫山派，是不是跟她也起了什么冲突和误会？”


  
陆炳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长髯，追问道：“她自己就没有说么？”


  
天狼冷笑道：“她一见我就恨不得拼死拼活的，又怎么可能把你们之间的机密告诉我，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她就是冷冷的一句，问你家的陆炳陆总指挥去，就把我给打发了。”


  
陆炳没有说话，站起来负手背后，踱起步来，天狼知道他一定是在评估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太祖锦囊之事，不过刚才自己的回答并无破绽，而且太祖锦囊之事是巫山派的最高机密，即使是陆炳，大概也料不到自己和屈彩凤的这番奇遇，更不知道屈彩凤居然会和自己冰释前嫌，还把这个惊天的绝密相告。


  
陆炳停下了脚步，眼神如冷电一样地在天狼的脸上来回扫过，好一阵，才开口道：“后来你又是怎么跟她和解的？”


  
天狼说道：“无非是和她讲道理，分析形势罢了，以前我跟她的种种恩怨主要是各为其主的冲突，个人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渝州城外小树林那次，我杀她众多手下，但那是她想突袭我在先，我只是反击而已，至于后来对她的刑讯手段，她在武当山的时候也狠狠打了我一顿，算是扯平了。”


  
陆炳冷冷地说道：“那你后来在武当那样对她，几乎夺她清白，这样她也能跟你算了吗？”


  
天狼哈哈一笑：“我说我是练习天狼刀法走火入魔，一时失控所致，也是因为给她那样折磨鞭打，她后来还想废我武功，真气进入我体内，导致我气息混乱失控，并非我本意，后来幸亏下起了雨，让我神智清醒，我才及时收手，保了她的清白，因为她自己练天狼刀法也有真气无法控制的情况，所以就信了我。”


  
陆炳长叹一声：“竟然还有此事，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这一身天狼刀法是从何而来？屈彩凤自幼跟随林凤仙练习此武功，即使以她的天赋，近三十年也未能大成，而你却轻松练成，我记得以前你只是偶尔才用，现在几乎是出手就可以使用，这又是怎么回事？”


  
天狼装得一脸芒然，摇了摇头：“陆炳，信不信由你，我真的是不知道我是怎么学会的，只是从小的时候经常做梦，有个异人相传我此功，但一醒来就全忘了，连半点招式都无法记得，二十多年下来好象只有我师父战死时那次，我因为仇恨与愤怒而失去理智，失去知觉的情况下使出过一次。


  
其他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使天狼刀法，就和两仪剑法一样，只是梦中和小师妹一起练剑，也只有跟她或者屈彩凤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合使，平时让我一个人练，我根本使不出来。


  
不过那次屈彩凤的内息进入我身体后，我头痛欲裂，突然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想起来了天狼刀法和两仪剑法的所有招数，从此之后，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即使在清醒状态下，我也能使出这两种武功，陆炳，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第四百六十回 小心应对


  
陆炳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最后，才长出一口气，叹道：“世界上不可思议的诡异之事本就有许多，也许这是上天赐给你李沧行的绝世武功吧，我能看得出，你的其他武功，包括那种能闪出金气的不知名的霸道刀法，都是自己一招一式苦练多年才学成的，就是这天狼刀法和两仪剑法，似乎是与生俱来，就是你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只怕也到不了如此成就，罢了，这个问题我以后不会再问。”


  
天狼笑了笑：“陆炳，后来我说我现在加入锦衣卫，是受了师父的遗命，为国出力，屈彩凤被我说动，答应不当卖国贼，暂且与我放下恩怨，还会帮我保守我身份的秘密，她一路之上也看了许多蒙古兵烧杀抢掠的兽行，更是义愤填膺，主动带着手下想要攻击蒙古大营，她本人则潜入俺答汗的金帐，想要刺杀俺答汗，这些都是你知道的事了。”


  
陆炳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和巫山派的合作已经濒临破裂了，本来我还挺担心此事，怕屈彩凤是想倒向严嵩父子，不过那天我看她也是不要命地和你在一起攻击严世藩和俺答汗，所以心下稍宽，巫山派势力遍及南方七省的绿林，如果被严嵩父子所用，那就很麻烦了，上次你也知道，那个湖南的商巡抚就是给花丛山派打劫的时候家产暴露，才被严党趁机弹劾丢官的。”


  
天狼断然道：“不会的，屈彩凤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分得清是非曲直，她不会跟严氏父子站在一起的，这次回巫山派后，就会渐渐地跟他们，还有魔教划清界线，减少合作。陆大人，你既然已经和伏魔盟搭上线了，最好还是跟他们传个话，巫山派的屈彩凤有意与他们暂时休战，至少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也请他们能暂时停战。”


  
陆炳“唔”了一声：“这个我去说，你现在的情况最好不要主动出头和伏魔盟联系，以免横生什么枝节。对了，你现在试一下运气，看看如何！”


  
天狼试着气运丹田，只觉得丹田之中一阵暖意提起，但是还是气息稍弱，最多只有平时的三成功力，稍一功行全身，顺着经脉没走多久，就觉得钻心地疼痛，而真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蹿起来，连忙收住了功，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陆炳叹了口气：“终极魔功，邪恶凶残，看来你短期内无法完全恢复内功，还得一边泡药缸，一边调理，直到把体内的这些邪气全部逼出才行。”


  
陆炳看了一眼天狼，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次醒来，问这问那的，怎么就不问问凤舞的情况？难道对你来说，她现在连屈彩凤都不如吗？”


  
天狼突然想到了那天严世藩说过的话，心中一动，他本来很想问凤舞的安危，但料想以她的武功，那天突出重围应该问题不大，而且严世藩的话已经在他的心头起了一丝阴影，让他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去想，听到陆炳的话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不是的，只是我想以凤舞的武功与机智，脱困当无难处。而且我们都是锦衣卫，不是不能随便打听同伴的情况吗？”


  
陆炳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跟凤舞现在还是一般的同伴吗？连赫连霸都能看出来，这小妮子已经对你动了情，几次三番地不惜违反纪律联系我，天狼，如果换了是别人，我早就按家法处置了，也就是你们两个，能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徇私枉法，你说这回我应该怎么处罚你们呢？”


  
天狼的脸微微一红：“这回我本是执行你的命令，想办法扰乱蒙古军，所以我们进入蒙古大营中原来只是想放火或者杀一些蒙古兵，运气好的话再刺杀几个大将之类的，只是临时发现了严世藩进了蒙古军营，我才临时改变计划，跟着他到了俺答汗的营帐之中，开始我也并不想暴露自己，只是屈彩凤突然杀了出来，考虑到以后和巫山派的合作，我不能见死不救。”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是锦衣卫的杀手，头脑永远要保持冷静，当时在场的有英雄门的三大高手，还有严世藩，你和屈彩凤两个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四个？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英雄门的高手在场，如果你陷在了当场，那你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又如何能传出来？天狼，你要记住，你不是李沧行，收起你那些无用的侠义精神吧，下次就算是沐兰湘，或者是我陆炳本人在场，也不许你救。”


  
天狼哈哈一笑：“总指挥，我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只为了侠义精神就去救屈彩凤的，当时我也是谋定而后动，屈彩凤曾经和徐林宗学过两仪剑法，这套剑法的精华就在于可以两人配合，把每个人的功力都放大几倍，你应该记得，当年我的本领还很低微的时候，靠着这两仪剑法，和小师妹联手都能打败达克林，以我现在和屈彩凤的功力，合使两仪剑法，即使是英雄门的三个门主一起上，也不在话下。”


  
陆炳点了点头：“两仪剑法确实威力巨大，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练这剑法需要心意相通，而且一方需要完全配合另一方，作出牺牲与让步，如果说你和沐兰湘朝夕相处，情投意合，象上次你大战达克林那样，你一次次舍命挡在前面，那倒是可以把威力发挥到极致，可是你和屈彩凤的关系，也到了这一步吗？”


  
“要知道，在俺答汗的假谈判营地的时候，她还要非杀你而后快，你也就跟她相处了一两天，就能跟她化敌为友到这种地步？我见过她和徐林宗合使两仪剑法，也远远没有那天跟你最后的默契程度吧，你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炳说到这里时，上前一步，眼神中透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天狼，我知道你为人耿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希望你不要瞒我，这会决定以后我对你的使用，如果你跟屈彩凤因剑生情，有了亲密的关系，也希望你能如实见告。”


  
天狼摇了摇头，正色道：“陆炳，你想多了，屈彩凤是个专情的女人，她的心里只有徐林宗，至于我，你应该更清楚，此生只怕心中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了，不过有件事你说得不错，我跟她确实在沙漠的那两天中有一些奇遇。”


  
天狼接下来把那天躲沙尘暴时两人曾经共处一穴，出来后自己毒性发作，被屈彩凤喂血相救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对于屈彩凤练习天狼刀法走火入魔，还是靠了自己的内力相助才保得一命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屈彩凤的致命弱点，让陆炳知道了，并非好事。


  
陆炳听了以后，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天狼平静地回视着，没有一丝动摇与怯懦，久久，陆炳叹了口气：“在蒙古大汗的金帐之中，屈彩凤又莫名其妙地倒下，还要你给她输内力相救，即使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你都能放弃突围做这事，究竟是为什么？她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或者难言之隐？如果不是你救了她，她又怎么可能会对你如此的感激，甚至以命相救？”


  
天狼心中暗道这陆炳好厉害，真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他的双眼，但他心机一转，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陆大人，你可能想多了，两仪修罗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与修为，即使在两仪剑法中，也是非到绝境不可使用的禁招。”

第四百六十一回 十三太保横练（一）


  
“屈彩凤那天和严世藩先是恶战一场，然后又使出两仪修罗杀，最后又跟赫连霸大战上百回合，内力已衰，她的天狼劲霸道诡异，内息运行方式也与平时人的心法完全不一样，当时除了我以外，无人可以帮她调理，我看当时严世藩和英雄门的三个门主已退，才会就地帮她调息治理，不然以她当时的身体情况，只怕出不了蒙古大营。”天狼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


  
陆炳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了开来：“看那屈彩凤女流之身，走的却是如此刚猛霸道的路数，即使她天赋超人，也不能持久，和男子相比，终归还是气力不济，这一点我以后也会多加留意的，对了，天狼，以你看来，她是不是有走火入魔的可能？还有她那一头白发，是不是也与此有关系？”


  
天狼心中一凛，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我不这样看，给她输内力的时候，她的气息虽然弱，但不至于走火入魔，功行一个周天后就能恢复，要是真的走火入魔的话，不会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至于青丝变白发，人如果情绪精神受到巨大的打击，有可能会发生这种突变的，春秋时的伍子胥过昭关的时候，不也是一夜急白了头么？难道伍子胥也是走火入魔了？”


  
陆炳哈哈一笑，拍了拍天狼的肩膀：“你既然说她没事，那我就信你了，也许是她上次喂了你太多的血，身体虚弱才会导致如此吧，不过以前我听林凤仙说过，这屈彩凤乃是她从狼窝里捡来的一个孩子，当时身上还长满了白毛，一直到三四岁的时候白毛才尽褪，也正是因为她从小和狼一起长大，所以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普通人，以女子之身练成天狼刀法的，除了林凤仙以外，也只有她了。”


  
“好了，屈彩凤的事情不多说了，天狼，刚才你提到毒伤之事，我也觉得你虽然现在功力高绝，世上罕逢对手，但你打起来往往是热血上涌，不畏生死，虽然气势逼人，攻击力冠绝天下，但是防御力还略有不足，碰上顶级的对手，如公冶长空，赫连霸，赵全这样的，还是会伤到你。你还是得加强自己的防御能力才可以。”


  
天狼摇了摇头：“最好的防守不就是进攻么。再说我有天狼劲护体，就是纯防守也强过绝大多数人了。”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天狼，你的护体气劲，那是内功，不是对肌肉本身的防御，我说的是在你的这层护体气劲之外，再加强你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这样即使有人能突破你的护体气劲，也不至于能徒手对你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


  
天狼微微一愣：“天下外功至强的是少林，你是说象他们的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功夫吗？”


  
陆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们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横练，你可曾听过？”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失声叫道：“十三太保横练？这不是锦衣卫历代的不传秘技么，听说只有历任总指挥使才能学习，陆炳，你不会是想教我吧。”


  
陆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错，我是现任锦衣卫总指挥使，我可以推荐下任总指挥使的人选，天狼，我很看好你，虽然我知道你不肯跟我完全交心，但我是真的想栽培你，一方面是因为你师父的原因，一方面我也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将来我隐退以后，如果你来掌管锦衣卫，我很放心，也是国家的幸事。”


  
天狼没有说话，心中开始盘算起来陆炳的真实意图，十三太保横练是锦衣卫历代的不传之秘，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绝学，与少林的易筋经并称天下防御型武功之最，作为一个武林人士，哪有不喜欢神功绝学的呢？


  
但天狼还是压制着自己心中想要学到此功夫的强烈冲动，开口道：“陆大人，虽然我很喜欢十三太保横练，但是你平白无故地以神功相赠，总不会这么便宜我吧，又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不会因为学到了这功夫，就一定承诺你会留在锦衣卫的，更不用说以后接你的班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怎么，锦衣卫不好吗？你在这里呆得不开心？”


  
天狼摇了摇头：“有许多事情不能遂自己的心愿，得失考虑得太多，不如在武林中自由自在，陆炳，我相信你本性是个好人，但多年的官场生涯已经让你失了许多可贵的品质，让你圆滑，势力，不再勇敢，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陆大人，我不想有一天真的变成你那样，为了保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失掉一个武人最可贵的正义，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以后接你的班。”


  
陆炳突然笑了起来：“很好，天狼，你的回答让我非常满意，我决定了，十三太保横练就传给你了！”


  
天狼微微一愣：“怎么，刚才你是在试探我？”


  
陆炳的眼中寒光一闪：“不错，如果你是为了贪图武功或者权势而一口答应，那说明你这个人心术不正，锦衣卫指挥使最需要的就是对皇上，对国家的忠诚，如果私心太重的人在这个位置上，由于这个职务巨大的权力，可能会祸国殃民，所以历代锦衣卫总指挥使，都要这样考察一番人品后，才会将只有未来总指挥使的十三太保横练授予。”


  
天狼冷笑道：“哦，陆大人，你觉得你的人品很高尚吗？高尚到了看着严氏父子为祸国家，还与他们同流合污？”


  
陆炳的脸色一沉：“天狼，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可以放纵的资本，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到了我的这个年纪，只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天狼大声道：“不错，我要是真的和你一样，执掌这个位置十几年，享尽荣华富贵，冲天的权势，也许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失去良知和底线，所以我不想接你这个位置，也不答应你将来一定会留在锦衣卫，我还是当初的话，要是哪一天我发现权势开始腐蚀我的本心，那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这一点，终身都不会变。”


  
陆炳的嘴角边抽了抽，叹了口气：“天狼，你真的让我又爱又恨，罢了，我不勉强你将来留在这里，和你的约定不变，只要你不危害国家，那就来去自由，你现在想走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因为严嵩父子不倒，你说得对，就算我杀了严世藩一人，也改变不了什么，严党仍然会把持着朝政，我只有暂时借助锦衣卫的力量，查实他们的罪证，在清流大臣的力量得到增长，严党不再一手遮天的时候公布出来，才能一举铲除他们的整个组织，所以现在我还要留在这里。”


  
陆炳一直拧着的眉头舒缓了一些，笑了笑：“嗯，那我还是先传你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吧，你现在是锦衣卫的人，而且要执行许多艰难的任务，只攻不守可不行，有了这护体神功，至少能让你不至于每次都要我出手救。”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红：“这几次还要多谢你了，只是我既然不肯接手以后的锦衣卫总指挥使，甚至不能保证会留在锦衣卫，你怎么可以把这功夫传给我呢？”


  
陆炳沉声道：“你听到的传言并不是完全准确，每个锦衣卫总指挥使都要练成十三太保横练，这点不假，但不是说练成了十三太保横练的人就必须当锦衣卫总指挥使，现任总指挥使有权传一个他认为可靠的人，作为自己的弟子来学习这门功夫。”

第四百六十二回 十三太保横练（二）


  
天狼脱口而出：“这样一来，不是和其他门派里那种只传掌门的绝学武功是一样的道理吗？”


  
陆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如果这个人当不成下任的总指挥使，那下任总指挥使还需要另学十三太保横练，只是和江湖的门派一样，学到十三太保横练的人需要立下重誓，以后即使人不在锦衣卫，也不得把这门功夫外传，天狼，你也得发这个誓！”


  
天狼还是不太放心，追问了一句：“当真不需要我接掌锦衣卫？”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在峨眉，在三清观的时候学到紫青剑法和鸳鸯腿，玉环步的时候，不也是发过这种誓吗？你也没把自己学到的各派独门武功教给别人吧，我锦衣卫难道比这些江湖门派还不如吗？”


  
陆炳看了天狼一眼，继续道：“其实最早的锦衣卫，是没有这个规定的，当初太祖建立大明的时候，最早的锦衣卫是提拔了自己一些可靠的亲兵护卫成立的，而这些人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能活下来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们很多本就是武林人士，后来投效军中又在战场上把自己的武技进一步提高，尤其是在沙场之上，存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最能打的，却一定是最能挨的。


  
这十三太保横练，就是这些建国之初的高手们最后集思广益，综合了各种外家硬功的练习之法，最后历代锦衣卫高手加以改进，终至大成的，天狼，你要知道，一开始的锦衣卫，是人人都可以修习这个太保横练，并非单传。”


  
天狼点了点头：“那为什么后来就变成非总指挥使不可传了呢？”


  
陆炳点了点头，沉声道：“成祖靖难之中的大功臣，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本是我锦衣卫史上第一个厉害人物，论武功在当时的天下也是数一数二，他集合了先人的武功图示，加上自己的所学，第一次把太保横练这门功夫给融汇贯通，由于他和手下的冷血十三鹰个个都修练此功，横行一时，所以就称之为十三太保横练，而那纪纲本人，更是几乎修练到金刚不坏之体，在天下第一的比武大会上击败正邪各派高手，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头衔。


  
可是这纪纲上得恩宠，下又威震武林，就生出了谋逆的心思，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开始暗中招兵买马，意欲图谋不轨，最后事败被查获，自己和手下的十三太保也全部落得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这是我锦衣卫的第一次巅峰，也是第一次低谷，从此以后，皇上也对我们锦衣卫也有防备，把忠诚放在第一位，而这十三太保横练，也从此规定只能传一个人，防止锦衣卫总指挥借着传功授业而发展自己的势力，最后尾大不掉。”


  
天狼听得连连点头，突然说道：“陆大人，可你的青山绿水，孤星养成计划，不都是培植自己的势力吗，就是在我身上下的功夫和心思，也足够是培养你的亲信了吧，现在你又要传这十三太保横练功夫给我，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狼，你肯为我设想，很好，不过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锦衣卫里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达克林和慕容武都是我多年的部下，但他们都缺乏独当一面之才，而且为人也不象你这样，再就是凤舞，她毕竟是一介女流，能力也不如你，所以我把这十三太保横练传给你，希望以后有朝一日，你能接掌锦衣卫。”


  
天狼摆了摆手：“这件事就不用多说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而且不以留在锦衣卫作为交换条件，那我就跟你学吧，有这门防身功夫，以后打斗的时候存活的机率也能高一些。”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你随我来！”


  
天狼下了床，只感觉全身轻飘飘地，有点发虚，就象儿时受了风寒，感冒发烧时的那种样子，他知道现在不能运功，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去披了外衣，跟陆炳出门。


  
陆炳笑道：“天狼，不用披外衣，一会儿就要泡药缸的，这十三太保横练，大半要靠了这药酒的作用，权当洗个热水澡，发发汗好了。”


  
天狼的脸微微一红，从小到大，一直是和师弟们一起洗澡嬉戏，自他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跟着象陆炳这样年纪长过自己二十多岁，足可以当自己父亲的人一起坦诚相见过。


  
陆炳看到了天狼的表情，哈哈一笑：“天狼，想不到你这样一个粗壮汉子，还跟女儿家一样脸红啊，都是大老爷们儿，根本不用这么害羞吧。”说着内力一震，身上的绸缎长衫和白色中衣给震得片片碎裂，露出了一身钢铁般的肌肉，他已经年过五旬，这一身腱子肉还如二三十岁的壮年一般，看上去坚硬如铁石。


  
天狼咬了咬牙，郎声道：“有什么好害羞的！”说着也一扯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一条犊鼻短裤，露出了一身到处都是刀伤剑痕，但精壮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健身材，两块就象安着弹簧的钢板似的胸肌，配合腹部八块垒状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地抖动着，充满着男性的阳刚与雄壮。


  
陆炳上下打量了天狼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螳螂腿，猛虎背，蜂腰，果然是一副上好的身板，天狼，你这体形不练十三太保横练，实在是太可惜了，跟着我，只要三个月，保你神功大成，从此一身肌肉如钢似铁，再也不用担心给寻常的兵刃所伤了。”


  
天狼想起当年在巫山派外大战宇文邪的时候，那宇文邪也是外家功夫练到了顶尖，自己拳脚打到他的周身时，如同击上了岩石与钢板，自己的手脚都被震得发麻，武当本以内力剑术见长，这种外功，尤其是外练筋骨的防御性外功，一向不如少林和魔教，天狼本人在武当的外功当年也是数一数二了，可和宇文邪硬碰硬地相比，仍然处于下风，这也是他对十三太保横练如此感兴趣的原因。


  
陆炳在前面转身离去，天狼在后面跟着，这是一个精致的别院，外面一片鸟语花香，出门后就走在一个长长的回廊上，整个院子里空无一人，显然是陆炳早就做了充足的安排，没有让任何人在这里守候，毕竟十三太保横练也是锦衣卫最高的武技，即使只传天狼一个人，也要保持足够的隐秘。


  
穿过了这条回廊之后，两个强壮的赤身男子走进了一处地下室，厚厚的铁门已经打开，陆炳一走进去后，双手一抬，四周石壁上的火把一下子全亮，映出了石室中的两盆腾着热气的大铁桶，铁桶之下，炭火已经烧得通红，整个密室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道。


  
天狼跟着陆炳走进了石室，这里的地方不算大，方圆三四丈见方左右，而那汤桶里不知道配的是什么材料，只见棕黄色的药水在翻滚着，除了浓烈的酒味以外，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草药的怪味道，让人闻了以后头晕脑胀，极不舒服。


  
陆炳的手一挥，身后两扇大铁门缓缓地合上，密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陆炳看了一眼天狼，脱下了腰间系着的白布，这下变得赤条条地，轻轻一跳，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左边的一个铁桶里，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天狼看了一眼陆炳，笑道：“陆大人，我可没有婚配呢，这样直接给炼成了药人，会不会以后连娃儿都生不出呢？”

第四百六十三回 冰火两重天


  
陆炳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我当年也是先练了此功以后才娶妻生子的，这药水只会让人更加强壮，不会影响你的生育能力。”


  
天狼点了点头，把最后的那条犊鼻短裤脱下，赤条条地就要往另一个药锅里跳，陆炳看着天狼的身体，皱了皱眉头：“你还是童子之身？”


  
天狼微微一笑：“这又有什么奇怪，我刚才说过尚未婚配。”


  
陆炳连忙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进去，我且问你，你跟沐兰湘早已经定情，难道从没有过肌肤之亲？我记得你说过在武当的时候给人下过迷香，也因此被逐出武当，还在江湖上落了个淫徒之名。”


  
天狼的脸一红：“那次内鬼的奸计没有得逞，到了关键时候我清醒了过来，没有行苟且之事，最后紫光掌门助我们恢复了神智。至于给逐出师门，那主要是为了到各派查你的卧底而故意散播的消息，小师妹冰清玉洁，你可不要坏她的名声。”


  
陆炳沉吟了一下：“后来你在峨眉，还有跟屈彩凤，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天狼有些不爽了，沉声道：“陆炳，你想说什么？我对小师妹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连小师妹我都没有碰过，更何况别的女人？难道在你心里，我就真的是个浪荡淫徒吗？”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你误会了，只是这药水需要根据你是否是童子之身调两味药，你稍等一下！”


  
陆炳说着，指着右侧墙壁上的一个药架，说道：“天狼，去，把第二排第三包的虎骨，还有第三排第四包的玉龙涎拿来，加到你这锅里。”


  
天狼走到了药架边，只见这个四层药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药名，粗粗一看，什么熊胆，凤肝，猴脑，千年人参，何首乌等极品药材比比皆是，还有些什么断肠草，腹蛇胆，冰蚕丝等看起来剧毒的药物。


  
天狼皱了皱眉头，找到陆炳说的那两味药，坛子里都用小包分成了一份份的，他直接取了两份，回来丢进了铁桶中，陆炳让他等了小半刻钟后，再跳进桶里。


  
天狼一进了那桶，就感觉到皮肤和汗毛都象是要燃烧起来似的，整个皮肤似有千百只小虫在咬，说不出地难受，而脚下踏着的则是一个个药包，感觉有些是草药，有些则是硬硬的象那虎骨一样，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而灼热的药力正从自己的毛孔里向体内倒灌，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象是在燃烧。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以前在武当练武时也经常会抹药酒，但从没有象这次这样难受过，他不自觉地想要运起功力对抗这股难受的感觉，却听到陆炳在一边沉声道：“天狼，千万不可用内功对抗，这药性就是要磨炼你的肌肤骨骼，虽然开始难受一点，但一定要忍住，吃了这苦，就能成为顶尖的防御者。”


  
天狼点了点头，闭上眼，咬紧牙关，任由这种百蚁钻心般的感觉从自己的毛孔向全身经脉漫延，他开始默念冰心诀，心智开始慢慢地平稳，全身那种狂燥不安，如烈火焚身般的感觉也慢慢地减弱，渐渐地，他慢慢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权当是在泡热水澡。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狼睁开了双眼，体内火热的感觉已经舒缓了许多，而一缸子药水却是变得乌黑一团，上面还漂着不少黑油油的污垢。


  
陆炳已经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坐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天狼醒来，微微一笑：“想不到你在峨眉居然学成了冰心诀，好极了，这样以后你泡这药酒时只要默念心诀，就可以进入冥想状态，不用受这药火焚身之苦。好了，天狼，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可以从缸里出来啦。”


  
天狼点了点头，从铁缸中跳了出来，陆炳递上了一块白布：“先把身子擦干净，然后去泡冰潭。”


  
天狼本来在看着自己的身子，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这会儿已经变得象火烧一样地通红，每个毛孔都向外冒着黑黄相间的气，整个人就象一块千创百孔的皮囊似的，不停地向外漏气，这让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害怕，正在愣神间，却听到陆炳这样说，心中一惊，抬头问道：“陆炳，我这身子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我现在浑身都在冒气？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象要脱力似的。”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不用担心，这是药酒的作用，在帮你炼体，让你体内的杂质从毛孔排出，而你的皮肤则就象是精钢那样，被火烧，煅烤，现在就是烧得遍体通红的时候，趁着这股子劲，赶快泡冰潭，就象打铁时把通红的铁条焠到水里一样，这一热一冷，你的皮肤也能变得象钢铁一样了。”


  
天狼恍然大悟，想想果然是这个道理，他笑了起来：“我们现在是在锦衣卫总部，又哪来的冰潭？”


  
陆炳站起身，走到墙边，扳动了一个开关，只听“啪”地一声，后面的墙上打开了一个暗门，现出一条通向地下的长长通道，而一股子阴寒之气，这会儿通过这个暗门不停地向着秘室中涌进，本来因为两个大铁桶下灼热的火炭，而让人身处蒸笼之中的感觉，因为这阴寒地气的进入，一下子凉爽了许多，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


  
陆炳笑着走进了地道之中，天狼紧随其后，地道很长，很黑，没有灯光，四周都是石壁，走了百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波光遴遴的地底寒泉，大约四五丈见方，闪着幽幽的碧光，泉面透出丝丝的寒气，展现在天狼的面前，而这处泉眼，正处在一个天然的溶穴之中，象极了峨眉山中的那处地泉。


  
陆炳脱光了身上的浴袍，跳进了这寒泉之中，即使以他的功力，乍入冰泉，也是略一皱眉。


  
天狼直接跳进了潭中，潭水清冽刺骨，当年在峨眉时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回来，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林瑶仙，多年不见，不知道伊人是否安好，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掉，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这让天狼的心中微生涟渏，而脸色也为之微微一变。


  
陆炳看着天狼，略有些奇怪：“你好象并不太怕这种冰泉的刺骨严寒啊。”


  
天狼回过了神，这才感觉到寒气都顺着刚才因为过于炎热而大大张开的全身毛孔，拼命地向自己的体内灌，但有着当年寒泉练功的经验，倒也不至于痛不欲生，他微微一笑：“陆大人，当年我在峨眉练功时，就曾在一个象这样的寒泉底部练习冰心诀，所以对这种寒气，倒也不是非常不适。不过天狼很奇怪，这京师繁华之地，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地底冰泉呢？按说这种极寒深潭，只应该在灵气环绕的深山老林里，人气过旺的地方不应该有的。”


  
陆炳笑了起来：“天狼，这处冰泉，是当年锦衣卫的总指挥使纪纲在搜寻龙脉的时候发现的，成祖爷当年还是燕王的时候，曾经派纪纲暗中搜索龙脉，结果纪纲在北平找龙脉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万年冰潭，由于此潭深埋地底，所以也不算出现人世，后来纪纲找到了龙脉，燕王也因此决意起兵，靖难之后，纪纲为了方便自己练十三太保横练，便在此处修建了锦衣卫总部，而这专供历任总指挥使居住的别院，就是这万年冰潭的最好掩护。”


  
天狼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来时就发现你这总指挥使的居所都没有卫士值守呢。”

第四百六十四回 铜皮铁骨


  
陆炳哈哈大笑：“如果总指挥使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那他也可以去死了。”


  
天狼被陆炳的这种豪气所感染，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陆炳笑毕，看了看天狼，问道：“天狼，你现在可以运内力吗？不妨试试，看看跟刚才相比，有何区别，注意，不要用全力，稍稍试一下内息能否在全身游走就可以了。”


  
天狼点了点头，闭上眼，阳劲开始缓缓地从丹田升起，沿着自己的手阳明各经脉在大周天四条脉络中运行，这回他用了五分功力，运功时也非常小心，但一开始起床时运功的那种内息混乱，有走火入魔趋势的感觉却再也没有，这让他又惊又喜，阳劲运行完四条大周天手阳明经脉后，又换成阴经，从手太阴的四条经脉又运行了一遍，一样畅通无阻，他开始逐渐地加大内力，一直运行到七成内力时，才感觉有些难以为继，体内的那股子阴邪之气有复苏的趋势，这才连忙收住。


  
陆炳一直仔细地看着天狼，等他睁开眼后，笑道：“怎么样，看你这架式，应该可以运起六七成的功力了吧。”


  
天狼正色道：“陆大人果然厉害，这都给你看出了，只是天狼有些奇怪，为什么都过去十天了，这严世藩的邪恶内力还留在我的体内，驱之不去呢？”


  
陆炳平静地说道：“严世藩的终极魔功，阴险邪恶，以女子的至阴至秽之物作为练功之物，所以内劲也是走的极阴的路子，一旦进入人体后，有可能会长期潜伏，让你无法凝聚功力。只有把他的这股子邪气给彻底排出体外，你以后才能保长久的安宁。”


  
天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不是就和我中的赵全的那毒剑一样，毒气残留体内，无法驱除，等我内力一弱，无法压制时就会趁机暴发？”


  
陆炳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而且终极魔功的那种极阴邪气，可以冻结你的内力，让你根本无法运功相抗，天狼，你的天狼劲极为诡异特殊，已经改造了你体内的经脉回路，一般人即使想以内力救你，也不可能做到，大概普天之下，也只有跟你同习天狼刀法的屈彩凤在你身边，才能救你性命了。这次你回来之后，我曾经几次试图以真气帮你驱出极阴邪气，都未成功，所以你只能自救。”


  
天狼一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今天刚醒来时连五成内力都不剩下了，可泡了这药水，又进这寒潭后，倒是可以运起七成。”


  
陆炳微微一笑：“在这寒潭里你不要运气，不然内力如果运行，会加速你的体内污垢出来，那等到明天我来泡这泉时，说不定就要中毒啦！”


  
天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成，那我只在那外面的大锅里运气排毒便是，对了，你不是说在外面泡药桶时不要运功相抗吗？这会儿怎么又说可以运气了？”


  
陆炳正色道：“是让你不要运功抵抗外面渗入你体内的那些药水，没说不能让你的内息运行，实际上你要排掉体内的毒素与阴气，还需要你加速运行内力呢。刚才那铁桶里有那些黑色的油脂状污垢，就是你体内的毒素与杂质，而变得一团漆黑，是那极阴邪气被你的纯阳天狼劲所逼，顺着你的汗液一起排出来。”


  
天狼笑道：“这么说来，只要我再泡上一段时间，那体内的极阴邪气就可以完全驱除了吗？陆大人，看来你要我学这十三太保横练，也不完全是想让我学功夫，治我体内的这极阴邪气，只怕也是重要原因吧。”


  
陆炳平静地说道：“不错，这极阴邪气一旦中了，没人能救得了你，只有你自救，而等你慢慢运功驱除，估计至少三年，这三年你就做不成任何事了，稍微一个大意，命都不保，所以我授你十三太保横练之法，也顺便帮你驱阴气，如此一来，半年左右的功夫，你便可以重出江湖啦。”


  
天狼的心中有些失望，眉头微微一皱：“要半年这么久吗？”


  
陆炳“嗯”了一声：“十三太保横练毕竟是顶尖的武功，光是泡药水改变你的皮肤，都需要半年以上才可小成，而且这些药水也不是一成不变，随着你的功力进步都要换药水泡的，我练了十年才得大成，你虽然天资超人，但是半年时间也只能让你有所小成，一身筋骨可以不畏寻常刀剑而已。”


  
天狼想到了那天在武当后山与陆炳大战之时，最后以斩龙刀削断了陆炳手中的墨剑，然后以余力攻击陆炳的那一下，陆炳就是靠了这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加上自身的护体金钟罩，硬扛了自己那一些，以斩龙的神锐，都不能攻破陆炳的防守，可见这功夫有多强。


  
陆炳看到天狼出神地思索，笑了起来：“天狼，你现在的攻击虽然冠绝天下，但作为顶尖武者，也不能只攻不防，在顶级高手中，你的防御还是稍稍弱了点，完全靠着气劲来防，总是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这次你被严世藩偷袭，如果练了十三太保横练的话，他打你那一下，你的皮肤和肌肉能自动反应抵御，也不会伤得这么重。半年时间你就可以小成，只是大成的话，至少要五年以上才行。”


  
天狼微微一笑：“我估计我这辈子想要大成不容易了，我也不可能一直就练这功夫，离了你这地方，只怕也不好泡药缸了吧。”


  
陆炳点了点头：“小成之前，是一天也不能落下的，等你小成之后，就不必天天泡了，平时可以通过自行修炼心法口诀来增进功力，这药水只是起个助力的作用而已，现在你跟着我一起念口诀。”


  
天狼跟着陆炳一起，在潭中扎起马步，没有运内功，而是跟儿时扎马挂砖一样，念着口诀，在水中借着暗流的力量，冲击自己全身的各个部位，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和刚才泡药缸时相比，就象昆虫的甲壳一样，变得越来越坚硬，一个多时辰的扎马推功下来，浑身的肌肉都感觉一直在抽搐，抖动，一刻不得停歇。


  
陆炳长吁一口气，从水中长身而出，擦干净身子，套回了浴袍，而天狼也有样学样，穿戴整齐，二人坐在潭边，陆炳从山洞一角扔过来一瓶烧酒，沉声道：“把这瓶酒抹在全身各处，再运一个周天的功，免得寒气过重，影响你的经脉。”


  
天狼依言而行，这坛子烈酒在冬天倒到雪地里都能把冰雪融化，可这会儿抹到自己的全身，却没有太大的感觉，直到全身涂抹完毕后，才感觉身子微微有点发热，他心中暗暗吃惊，坐下运功一个周天后，方觉浑身上下到处冒起蒸气，这一坛烈酒只入了自己的肌肤表层，已经无法渗透进肌肉，更不用说骨骼了，他心中暗惊，这十三太保横练果然不是盖的，这样练上半年，真的就成铜皮铁骨了。


  
陆炳笑了笑：“怎么样，天狼，能感觉到皮肤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天狼点了点头：“果然厉害，陆大人，这半年我就一直留在这里练这门功夫了吗？外面的任务都不用执行？”


  
陆炳正色道：“不错，一来现在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你执行，仇鸾现在刚刚得势，还要嚣张一阵子，等到他的把柄露出来，激怒了严嵩之后，我们再动手，现在先静观其变，而且你这回惹了严世藩，他现在应该也在想办法找你麻烦，为安全起见，你还是先把极阴邪气给完全驱除，顺便把十三太保横练修炼小成后，再出关不迟，到时候我对你还有大用。”

第四百六十五回 坐山观虎斗（一）


  
天狼突然想到了什么：“陆大人，这次沈链在朝堂上直接骂了严党，他们会不会找沈经历的麻烦？你可要好好保护沈经历啊。”


  
陆炳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的，沈链虽然官职不高，但他一直和我亦徒亦友，就是严嵩，也不敢轻易动他，而且沈链为人正直，也没什么把柄可以给他们用来攻击，现在严嵩父子也不敢象以往那样张扬，沈链目前还是安全的。对了，你上次托我的事情，就是曾铣和夏言的家人，我也已经妥善安置好了，你可以放心。”


  
天狼向陆炳一个长揖：“那我代夏阁老和曾总督谢谢你了。”


  
陆炳摆了摆手：“行了，夏言和曾铣之死，我也有责任，于情于理，照顾好他们的家人也是应该。而且我答应了你这件事，就会做到的。明天开始，我还有公事在身，就不能天天来这里陪你了，运功的口诀心法，刚才都已经教给了你，你在这里住下，一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来的。”


  
天狼微微一愣：“怎么，你要离开？”


  
陆炳叹了口气：“这次蒙古入侵，京师震动，各地的白莲教妖人和其他乱党也都蠢蠢欲动，上次我追踪赵全，差点就抓住了他，这次他没有和俺答汗一起退回塞北，现在还潜伏在山西一带，继续召集信徒，企图为蒙古人的下次入侵作准备。我这次就是去收拾他们的。”


  
天狼想到霍山山谷那个隐秘的白莲教基地里的惨状，就恨得咬牙切齿：“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一个也不要放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奇怪，“蒙古兵都退了，这些人还敢留下来继续兴风作浪？”


  
陆炳沉声道：“那个赵全也是野心蛮蛮，他自称自己是宋朝的赵氏后裔，胡说什么我们大明是篡位的贼子，而他姓赵的才是皇宋正统，自己也做起了皇帝梦，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如果放弃了关内的势力，退到草原上，那也就成了俺答汗的一条狗，随时都可以拿来和大明做交易，连性命都不一定能保证，更不用说他的那个清秋大梦了。”


  
天狼点了点头：“赵全这狗东西，确实不会甘心就这么退到大漠的，只是我觉得，他的白莲教在这次蒙古入侵中也损失惨重，多年潜伏的教众几乎完全都暴露，现在我们大明无论是官府还是武林，都要除他们而后快，陆大人，不仅是你锦衣卫，只怕伏魔盟和丐帮现在已经开始搜捕各地的白莲教余党了，加上他们在蒙古入侵前残杀山西各绿林山寨的事情，已经不容于天下，即使回来，也只可能偷偷摸摸地在暗中潜伏，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公然横行了。”


  
陆炳笑了笑：“确实如此，你昏迷的这些天里，我虽然人没有离京，但已经派了手下去山西一带明查暗访了，白莲教几乎所有的成员全部转入了地下活动，由于白莲教在山西一带经营多年，这次蒙古兵入关又走的不是山西的路线，而是直奔京师而去，所以山西的那些百姓并没有象你我这么恨蒙古人和白莲教，甚至现在还有不少人在帮那些白莲教徒们打掩护。


  
赵全现在把门徒们都散到了民间，这些人有许多本就是各乡各村的村民出身，行动时聚集起来就是白莲教众，平时散落乡间就是普通百姓，极难分辨出来，只怕我们要花许多时间，才能慢慢地甄别出来。”


  
天狼微微一笑：“不过我想，等我十三太保横练小成的时候，陆总指挥应该已经破获整个白莲教了，那赵全想必也能束手就擒。”说到这里时，他心里忽然一动，脸色一变，“不好，有仇鸾在，赵全是抓不到的。”


  
陆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天狼仔细想了想，开口道：“仇鸾现在给封了那个平虏大将军，又加了太子少保，现在他还是镇守宣大吗？”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虽然他现在人在京城，但是等蒙古兵完全退回草原深处，还是要他回宣府的，就算另调他处，也要办好交接才行，毕竟现在他手上的三万精骑，都是从宣府带过来的。”


  
天狼叹了口气：“若是这样的话，只怕他会对那赵全多方包庇，甚至千方百计地阻止总指挥的调查行动了，上次他跟俺答汗的密谈，就是通过赵全牵线搭桥，赵全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就是为了自保，仇鸾也会死死地掩护赵全，不会让他落到别人，尤其是落到我们锦衣卫的手中。”


  
陆炳的双目炯炯：“可是他也可以杀了赵全，以绝后患。”


  
天狼摇了摇头：“不，赵全很鬼，那个仇鸾里通番邦的证据，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果我是赵全，也会把这些证据交给手下可靠亲信之人，如果自己真的落到仇鸾的手里，也好用这些证据相威胁，逼他放掉自己。”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来，在山西想抓到赵全，只怕很难了？”


  
天狼突然眼中神光一闪：“总指挥大人，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办法，赵全其实已经是条死狗了，虽然他自己贼心不死，但不可能再折腾出什么动静，反过来如果能靠着赵全这条线，顺藤摸瓜地打倒仇鸾，那倒是意外之喜了。”


  
陆炳精神一振，急道：“快说来听听，究竟如何能做到这点？”


  
天狼微微一笑：“依我看来，要抓赵全，就得先想办法把仇鸾调离，总指挥，你暂时留在京城为好，光凭着江湖门派，在人生地不熟的山西地面上，想要挖出白莲教的地下组织，并不容易，他们真正担心的，还是我们锦衣卫，如果你去了山西，那赵全和仇鸾都会紧张，只会停止一切活动和联系，躲得更深，抓起来就难了，就算抓到，仇鸾也会想办法放了他的。”


  
“只有你摆出一副志不在此的心态，人留在京城，才能让他们渐渐地安心，尤其是赵全，他冒着生命危险回山西不是为了杀头的，如果锦衣卫一直留在山西搜捕他，他是不敢出头露面，行谋逆之事。”


  
陆炳有些明白天狼的意思了，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让我留在京城，按兵不动吗？等赵全自己活动起来？可就算他活动起来了，我又怎么抓他？”


  
天狼正色道：“仇鸾是不会满足于只在宣府当个边将的，他一定想进京出将入相，所以当务之急是设法让皇上召仇鸾进京入朝，只要仇鸾人不在山西，赵全又自己活动起来，就有机会了。”


  
陆炳哈哈一笑，拍了拍天狼的肩膀：“等到了赵全自己动起来的时候，仇鸾人又在京城，我们把赵全拿下，就掌握了仇鸾通敌叛国的证据，你是这个意思吗？”


  
天狼微微一笑：“不错，就是这样，为了要让赵全和仇鸾安心，总指挥不妨摆出一副亲近仇鸾的姿态，这次仇鸾率军勤王，他自己也觉得立了大功，除了他本人外，手下想必也有些亲信会升官，到时候总指挥不妨建议皇上，选几个人进入锦衣卫，当个指挥，佥事之类的官职，这些人既觉得升了官，又以为可以打入锦衣卫了，以后就通过这些人向仇鸾发出一些信息，取得他的信任。”


  
陆炳紧接着说道：“告诉仇鸾，我这次也跟严嵩父子结了仇，可以跟他一起对付严嵩，让他安心入朝，这样既能挑动仇鸾对付严嵩，又能调他离开山西，然后你去山西，追查白莲教的党徒，是这样吗？”


  
天狼坚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如此！”

第四百六十六回 坐山观虎斗（二）


  
陆炳满意地摸了摸胡子：“只是你的伤还没好，体内的邪气未除，而且要想十三太保横练有所小成，至少需要半年，你现在不能离开，不然连生命都有危险。”


  
天狼凝神思考了一下：“要完全驱除我体内的极阴邪气，大概需要多久？”


  
陆炳说道：“完全驱除的话，至少也要半个月，调仇鸾回京也需要时间，这样吧，天狼，我们就按你说的办法行事，我给皇上密奏，让他升仇鸾的几个手下进锦衣卫中任职，并且暗示徐阶等清流大臣联名保举仇鸾入朝为官，他们这些老狐狸，一定乐得看有人出面跟严嵩死掐的。”


  
天狼笑了笑：“只是那些清流大臣们，又怎么会知道仇鸾要与严嵩反目成仇了呢？要知道上次害夏阁老的时候，仇鸾都认严嵩为义父了，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陆炳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天狼，你没有看到现在的仇鸾有多嚣张，连严嵩主动设宴来请他，他都推托不去，说什么军务繁忙，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和严嵩保持距离了，因为世人皆知严嵩是奸臣，跟他关系近了，想要再进一步就不容易，再说了，如果他看中的是严嵩的那个位子，也只有扳倒了他，自己才能继续坐上去。”


  
天狼问道：“就凭仇鸾，他又有什么办法去扳倒严嵩呢？总不可能把严嵩和自己合谋陷害夏言的事情捅出来吧，那会连自己也一并完蛋的。”


  
陆炳“嘿嘿”一笑：“他当然没这么傻，但会选别的事情来攻击，严嵩父子确实是巨贪，而且严嵩的党羽遍布朝野，想要抓把柄也是一抓一大把，到时候即使不查严嵩，只查他的党羽们问题，也可以打击到严嵩。”


  
天狼摇了摇头：“不会这么简单吧，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击严党，为什么那些清流大臣这么多年还要给这样压制呢？”


  
陆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天狼，你要知道，大明无官不贪，即使是清流大臣，照样会以各种手段和方式中饱私囊，这个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严党更加贪婪无度而已，皇上为了维持整个国家的统治，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所有的官员全部撤换，所以也只能对这种情况容忍和默许。只要不牵涉到谋反问题，给朝廷的税银，严党拿走三成，甚至四成，都是可以接受的。”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给贪了这么多钱还能忍吗？”


  
陆炳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初听此事时，也是气愤难平，可是按我大明祖制，士大夫和皇室宗亲的田是不纳税的，而这些士大夫在致仕回家后，还可以凭借自己在当官时得到的好处，购置大量的田产。


  
这些田在任时不纳税，离任后托附同僚和皇室宗亲，近两百年下来，大明的可耕之地越来越少，可纳赋税也越来越少，国库收入越来越吃力，一遇南北战事，军费开支激增，就难以为继，现在有严党的官员，还多少能强取豪夺，搜刮百姓，收上税来，如果没了这些贪官污吏，只怕我大明的国库一个月不到就得见底了。”


  
天狼恨恨地说道：“这么说来我大明就没了希望吗？这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陆炳摇了摇头：“我等做臣子的，也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清流大臣是无法拿贪污受贿作文章来攻击严党的，因为他们自己也不干净，而仇鸾却一直是边将，在这方面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攻击严嵩。”


  
天狼奇道：“可是仇鸾自己也是个大贪啊，光从他行贿俺答汗时拿出那么多银两就知道这家伙也没少捞，他也能说严嵩贪污？”


  
陆炳笑了笑：“文官贪财，武将惜命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但是如果武将爱财，那倒是没什么，因为手里掌兵的人，如果贪点钱，那就说明他没有野心，武将受到身份的局限，不象文臣那样可以免税，他们的田产往往是世袭的军户田，想贪也不可能贪到哪里去，这次严嵩贿赂俺答汗，一出手就是一千多万，仇鸾动用了军饷去收买俺答，一年下来也就几十万，可见巨大的差距。”


  
天狼点了点头：“可这也只是因为仇鸾没有机会，没有能力贪，不代表他没这个贪污的心，把他放到严嵩那个位置，他不是会捞得更厉害吗？”


  
陆炳微微一笑：“这就是皇上的御下之术了，当年对付夏言，也曾经用过严嵩顶替过一次，这次严嵩斗倒了夏言，杀了曾铣，又在蒙古入侵的过程中表现消极，虽然他抛出了丁汝夔当替死鬼，但皇上清楚这是严嵩自己的不作为，杀姓丁的也是对严嵩的一个警告，让他在捞钱的同时也别坏了国事！


  
这些年我一直跟着皇上，对他的心思很清楚，他一心想要修道，不希望国事来烦扰他，无论是江南平倭还是塞外的蒙古人，他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蒙古人这次是打到京城了，大明百余年来第一次有亡国的危险，所以他的愤怒，超过以往任何一次，若不是严党的势力太大，只怕他已经会象杀夏言那样铲除严嵩父子了。”


  
天狼叹了口气：“那清流大臣还有这么多在朝堂之上，就是一下子铲除了严党，也可以由他们来代替啊。”


  
陆炳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的，一来清流的那些大臣们也不见得比严党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骂起严氏父子来是义正辞严，但办实事的能力可能还不如严党的一些骨干成员，比如东南平倭的胡宗宪，虽是严党，但多亏了他，才能稳定东南的局势，换了其他几任的清流官员，倭寇闹得更凶。


  
这第二嘛，皇上刚刚杀了夏言和曾铣，如果现在就把严嵩一党全部打倒，无疑是承认了自己当年做错了事，我们的皇上虽然绝顶聪明，但就是太要面子，这种事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宁可硬挺。就象这次拒绝蒙古的和议，坚持不开关市，也是同样的道理。”


  
天狼恨恨地一拳打在水潭边的石头上，一块石头飞起，“扑通”一声，落到了水中：“他要修仙问道，那不妨禅位于想管国事的人好了，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又是什么？”


  
陆炳脸色一变，怒道：“天狼，怎么可以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天狼冷冷地说道：“总指挥，你这次也去了山西，没有看到路边饿死的人吗？你以前去过江南，没看到那些给倭寇烧杀抢掠过的百姓吗？国家烂成这样子，朝廷上下贪墨横行，民不聊生，这些都是能推给严党就能解决的？如果不是皇上自己只求修道，为了维护君权挑动大臣内斗，又怎么会弄成这副光景？”


  
陆炳被呛得哑口无言，只能一声长叹，幽幽地说道：“可他毕竟是我们的皇上，我们作为臣子的，只能尽忠，只能规劝，不可以妄议君上的。”


  
天狼冷笑道：“唐太宗就说过，民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大明现在的问题不完全在朝堂，国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需要的是大有为之君可以拿出勇气，改革祖制，选贤良，远小人，这需要君上自己拿出勇气，每天处理朝政，而不是躲起来装神弄鬼，任用奸党，让国家一天天地烂下去。”


  
陆炳沉声道：“天狼，休得胡言，难道你我现在不是在为国尽力吗？”

第四百六十七回 坐山观虎斗（三）


  
天狼摇了摇头：“我们这样抓了一个叛将，又会再来一个，打倒一个奸臣，又站起来一堆，永远不是个头。总指挥，你真觉得我们拿下了仇鸾，或者说打倒了严嵩，就能救民于水火了？”


  
陆炳的眉毛跳了跳，最后咬了咬牙，说道：“一件件来吧，先扳倒仇鸾再说。”


  
天狼咽了泡口水，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仇鸾的手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选入锦衣卫？”


  
陆炳点了点头：“仇鸾的两个狗腿子，一个是他的亲兵队长时义，另一个是他的副将候荣，上次我在山西的时候，已经查明了这两人就是负责联络白莲教妖贼的中间人，后来联系俺答，也是这两人跟着赵全一起面见俺答，约定时间与地点，最后仇鸾留在宣化镇看家的，正是此二人。我准备启奏皇上，给这二人加官晋爵，招入锦衣卫，这样一来可以断仇鸾的左膀右臂，二来可以通过他们给仇鸾传递信息，让他大胆入朝为官，对付严嵩。”


  
天狼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仇鸾没了这两个狗腿子，又如何和赵全联络呢？想必仇鸾也不会放心自己进了京，而赵全还在山西给他添乱吧。”


  
陆炳冷笑道：“他应该会想办法让赵全出关的，这些到时候需要你去查探清楚仇鸾和赵全的联系方式，记住，一定要有明确的证据，来证明仇鸾里通番邦之事。”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现：“此事就包在我身上吧，一个月后，我就动身。”


  
陆炳点了点头：“这次我另外给你一个腰牌，你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身份出发，天狼这个代号暂时不要用了，你自己想个名字吧。”


  
天狼沉吟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脱口道：“我的名字，就叫耿绍南吧。”


  
陆炳笑了笑：“这倒是挺适合你，耿直的少男，好，此事交给我了。”


  
天狼摆了摆手：“不，不是少年男子的少男，是袁绍的绍，南方的南，总指挥大人，请不要弄错了。”


  
陆炳微微一愣：“反正是个假名而已，有区别吗？”


  
天狼坚定地说道：“我想用这个名字，还请陆总指挥成全。”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就依你，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耿绍南，你的履历我会做好的，到时候你扮成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具体的相貌我会通知你的。这些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地练功，我有空就会来找你。”


  
天狼的心中突然想到了凤舞，开口道：“陆总指挥，我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允诺。”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你是不是想见你的小师妹？这点我不会答应的。”


  
天狼摇了摇头：“不，我知道此生已经与她无缘，那天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相见不如不见，有情亦似无情，这就是我和她的关系，她现在跟着徐师弟很好，大家尘归尘，土归土，这样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局。我想跟你说的，是凤舞的事。”


  
陆炳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想到凤舞了？”


  
天狼正色道：“这次偷袭蒙古大营，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凤舞拦不住我，只能跟我一起行动，她向你求救也是出于公心，不想我有什么闪失，而且我们确实发现了严世藩与俺答汗勾结的事情，向你汇报请求也是应该，所以这次请你不要处罚她了。”


  
陆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我为什么要处罚凤舞？”


  
天狼摇了摇头：“她这次是从总部偷跑出去的，一直很担心你事后会处罚她，你既然在山西的时候把她留下，还让她监视我，那就不应该再追究之前她擅离锦衣卫的过错了，对不对？”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你是不是也想象指挥凤舞那样指挥起我来了，嗯？”


  
天狼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敢，只是凤舞这次几次三番地救我，而且她的行动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帮她求情的。”


  
陆炳点了点头：“难为你还能想着她，天狼，本来她擅离锦衣卫总部，行径无异于背叛，我是打算重重处罚她的，但你这样一说，也有道理，容我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对她处置好了。”


  
天狼急道：“总指挥，你这样做有失公平，要说违反你的命令，最多的就是我，而不是她，可你对我却没有这样处罚过，只因为她一次擅离总部，就要重责，这好象说不过去吧。实在要罚，我愿意代受！”


  
陆炳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你和她情况不一样，天狼，我给了你来去自由的承诺，而且让你执行任务时都有临时决定，便宜行事之权，所以虽然你的一些处理方式我不满意，但看在最后的结果都还不错的份上，也算将功折罪，功过相抵了。”


  
“可是凤舞和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自幼就是我训练出来的杀手，一生一世，没我的允许都不能离开锦衣卫，你想走那是你的自由，她要是动一动这方面的心思就是叛徒，一天是叛徒，终生也是叛徒，这次她违背了我的命令，那以后也会继续违抗，如果我不处理凤舞，那其他人都会有样学样，我这锦衣卫也就没法带了。天狼，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最与众不同的，就是铁一样的纪律。”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虽然偷跑出去，但别人并不知道细节，你如果想要维护她，就说她是奉了你的密令出去的，这样谁也不会说什么。总指挥大人，凤舞对你是绝对忠心的，这点你很清楚，离了锦衣卫，她也无处可去，所以你并不用担心她会背叛你。”


  
陆炳眼中寒光一闪：“对，她一个人是不会离开锦衣卫，可是你呢？你明知道凤舞对你有情，又不肯承诺留下，以后如果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留下凤舞？”


  
天狼目瞪口呆，这一下确实让他无话可说。


  
陆炳叹了口气：“让你们在一起，也许真的是我的失误，现在这丫头对你动了情，她的性子我知道，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头，天狼，我实话告诉你，现在我也很为难，多年训练凤舞，就是为了她能成为最优秀的刺客，能独当一面，可现在她的心思全在你的身上，还跟我说什么以后你到哪儿她去哪儿，你说她这个态度，我怎么能不处罚？要是对她这样听之任之，我还怎么管理其他人？”


  
天狼定了定神，说道：“总指挥，这样好了，她确实粘人，接下来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就让我单独行动，上次她是知道了我的去向才跟上的，以后我离开的时候会万分小心，不会让她跟上。”


  
陆炳冷冷地说道：“她就算人在我这里，心却还在你身上，我关是关不住她的，一个不能发挥作用的凤舞，对我来说与废人无异。天狼，这件事因你而起，以后也只有你能解决。”


  
天狼正色道：“总指挥，你很清楚我的心思，此生我不会再爱别的女子，凤舞救我，我很感激，她对我有情，我也很感动，可这不代表我就要爱她，娶她。这个道理我也跟她明白说过。”


  
陆炳摇了摇头：“情这东西，是世上最毒的，尤其是女人，一旦中了，无可救药。罢了，我让凤舞禁足三个月，这回我人在京城，会亲自看着她，她的龙组指挥的职务，我也会免除，以示惩罚，你抓紧时间练功，驱除毒气，仇鸾进京后，我就安排你去山西，这回别再让我失望了。”

第四百六十八回 重上羊房堡


  
一个半月后，山西，羊房堡山下的官道上，天狼一身布衣长袍，打扮成了一个三十六七岁，三绺长须的黑面文士，青衫纶巾，正缓缓地行走在官道之上。


  
时值隆冬腊月，路上少见行人，半年前路边到处可见的饿死尸体，已经多半被埋了起来，大道两侧处处可见新添的坟包，几只乌鸦落在坟包上，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萧杀之气，让人感觉无比凄凉。


  
天狼这一路走来，心情沉重，俺答退兵后，朝廷为了加强山西大同一带的防御，调拨了不少钱粮来这里，夏天时的严重饥荒暂时得到了控制，可是山西境内的百姓仍然过得很辛苦，朝廷官府的捕快们以搜索白莲教余党之名，村村镇镇地敲诈勒索，不少百姓家好不容易领的一点救济粮，又给抢去了不少，天狼所经过的十几个村镇里，到处都是哭声，对于山西的百姓来说，这又是个难过的年关。


  
官府的暴政就是对白莲教徒们最好的掩护，天狼这一路行来，能看到不少百姓家前脚刚给官府抢了粮食，后脚就有些来路不明的人在村里散发粮食，其中还有不少是腌制的腊肉，想都不用想，这些就是白莲教徒们在收买人心。


  
天狼也曾跟踪捉拿过两个散发粮食的白莲教徒，可是这两个人嘴很硬，一落入天狼之手就服毒自尽，半个字也没有吐露，让天狼在懊恼之余，也不由得感叹白莲教组织的严密，洗脑的成功彻底。


  
天狼这次出来之前，在京城的锦衣卫总部那个陆炳的专属别院里呆了一个月左右，陆炳每三天会来看他一次，留下三天份的面饼与肉干，显然陆炳也不希望有其他外人趁机打探出十三太保横练的秘密，因此整个别院都不允许他人接近，还特意嘱咐了天狼，如果有人擅闯，不留活口。


  
好在陆炳的威严与可怕尽人皆知，这一个月来还真的没有人敢入那别院一步，天狼的修炼速度很快，第十天左右就练到第三层了，体内的阴气基本上完全驱除，后面的二十天时间也只是一边练习十三太保横练，一边等着仇鸾返京的消息。


  
只是最后传来的消息略微让天狼和陆炳有点失望，严嵩极力反对仇鸾入京，借口现在边关情况紧张，山西还暂时离不开仇鸾坐镇，因此驳回了徐阶等清流大臣的提议，还是让仇鸾暂时以平虏大将军的职务镇守宣大，负责对蒙古军的防备。


  
那次俺答汗派使者请求封贡的事情，也有了下文。当时俺答汗屯兵密云，仍然威胁着京师，嘉靖帝问计群臣，虽然司业赵贞吉和沈鍊都义正辞严地表示要坚决抵抗，不开边市，但毕竟蒙古大军压境，过了没几天，嘉靖帝只得再次召开朝会，议论此事，并直截了当地要严嵩表态。


  
狡猾的严嵩推说这种外交事务应该归礼部主管，由时任礼部尚书的徐阶负责，其用心可谓险恶异常，可徐阶却答道，鞑虏兵临城下的时候谈封贡贸易不恰当，城下之盟断不可签，只有让俺答退兵关外后，才有的商量。这个回答果然让嘉靖帝非常满意，便召来蒙古使者以此回复。


  
俺答汗果然从古北口出关，退回蒙古大漠，此后嘉靖帝也勉强同意开通几处关市，不过只在大同和宣府镇外五十里处选择性地开了几个马市，每年交易两次，双方各取所需，大明保住了面子，蒙古人也算是初步打开了市场，于是大明和蒙古之间短暂地维持了和平。


  
也正因此，严嵩上书说蒙古人狼子野心，有借着开市之名再次入侵的可能，边关重地非大将不可镇守，于是仇鸾便又留在了山西，入京指标暂时是泡汤了，天狼可以想象得到仇鸾这阵子天天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严氏父子的情形。


  
天狼这一路行来，刻意地不断易容改扮，改变路程，就是怕凤舞这回再次跟踪自己，对这姑娘，他心中除了感激，却无情意，也许保持和她的距离，不至于让她越陷越深，对人对已都是好事，陆炳那天的话让他警觉了起来，自己将来万一离开锦衣卫的话，凤舞如果还是象现在这样心系自己，那到时候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这一天，天狼来到了上次去过的羊房堡附近，最近山西的不少白莲教众四处活动，可是由于百姓都心向白莲教，光凭他这样一个外乡人很难打探出情报，他想到上次被自己放走的那三个羊房堡的寨主，也许故地重游，还能碰到他们，这三个人在这里经营多年，在本地的人脉要比自己强上许多，靠这种本地人，也许能打听到一些白莲教的内情。


  
不知不觉中，天狼走上了进山的那条通道，这里虽然他只呆了半天，但是印象却深刻，想到那天晚上惨烈的一战，白莲教令人发指的那些手段，自己最后没有来得及出手救人的遗憾，恍如昨日。


  
一路行去，山道依然狭窄，青石台阶上已经铺满了白雪，看起来没有人最近来过，天狼走了一半本想回去，但想想还是上去看一眼，便又重新折回。


  
那三道从半山腰开始的寨门，已经在上次的白莲教攻山中被完全摧毁，厚重的大木门已经东倒西歪，而门的栅栏和横栏上还钉着不少羽箭，地上的断刀残枪到处都是，可见当时战况的惨烈，奇怪的是并无一具尸体暴露在外面。


  
天狼心中一动，那天白莲教撤退时，因为要去攻打铁家庄，所以离开得很快，最多只带回了自己人的尸体和活着的俘虏，而羊房堡的喽罗和那些助拳高手的尸体根本没有来得运走，更没时间掩埋了，官府自然也是懒得管这些绿林山寨的死活，那么又会是何人回来收尸呢？


  
带着这个疑问，天狼慢慢地走上了峰顶，刚进广场，就听到一阵梆子响，几十名穿着兽皮袄子的汉子手持棍棒刀叉，从四周奔了出来，一下子把天狼围在了当中，而为首的，正是杨春，李双全和林武星三人。


  
天狼看着四周的这几百名汉子，只见他们一个个脚步虚浮，虽然还算有点气力，但明显不会武功，都是些寻常的庄稼汉子，再仔细一看，有不少人都挺脸熟，正是以前上山时见过的那些给抓来修山寨的饥民百姓。


  
只听到杨春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们羊房堡？”本来一直红光满面的他，这会儿看起来眼中精光全无，上次武功已失后，他便成了一个普通人，跟周围的这些壮丁比起来，连气力都颇为不如。


  
天狼哈哈一笑：“在下经过宝地，想上来看看罢了，各位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林武星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寨子早已经荒废，在这种时候还来这里的人，一定是白莲教的探子，兄弟们，一起上，把此人拿下再说！”


  
周围的壮丁们发出一阵鼓噪，却是无人敢上前，显然上次白莲教夜袭，那残忍的手段已经让这些人胆寒，即使眼前只有一个人，也不敢一涌而上。


  
天狼摇了摇头，对着杨春等三人说道：“三位，霍山里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


  
杨春一下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到底是何人，你怎么知道霍山的事？”


  
天狼略一运功，周身的红气一现，眼珠子微微一发红，伸出手作爪状，虚空抓了两下，笑道：“想起我没有？”

第四百六十九回 故人重逢


  
杨春等三人的眼睛一亮，脸色大变，这个动作他们太熟悉了，那天晚上的经历，让他们永世难忘，三人的眼里顿时热泪盈眶，齐刷刷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倒头就跪：“恩公！请受我兄弟一拜！”


  
周围的喽罗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一看三个寨主都下跪了，也都整齐地跪了下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子变成了天狼一人站着，周围整齐地跨了几百人，极其滑稽。


  
天狼哈哈一笑，上前两步，扶起了杨春，笑道：“大寨主何必如此多礼呢。”


  
杨春激动地说道：“我三人的性命，完全就是恩公所求，无论怎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天狼看了一眼周围的喽罗们，低声对杨春说道：“此处非谈话之所，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吧，清静一点的。”


  
李双全对着边上的喽罗们高声道：“大家照常做自己的事，都散了吧。”


  
林武星在前引路，作了一个向后山请的手势：“恩公，请随我来，咱们到后山一叙。”


  
天狼点了点头，跟着这三人走到了后山一处瀑布处，这里水声很大，周围又没有人，是个绝佳的谈话场所，天狼运起内功，仔细地探寻了一番周围的气息，也没有发现有高手潜伏，便开口道：“三位怎么又回了羊房堡呢？也就两个月，你们的山寨又重新变得人丁兴旺，可喜可贺啊。”


  
杨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三人武功已失，如同废人，当天回堡只是想着和死难的兄弟们最后葬在一起，那些兄弟死得惨烈，我们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本想着把他们收葬之后，就一直跳崖随他们而去。可到了山寨之后，却发现那些本已经下山的饥民又都回来了，原来是当时各处都没有粮食，这些饥民下了山后无以为生，想着山寨里还有粮食，就都回来了，幸亏白莲教的狗贼走的时候匆忙，没有来得及一把火烧了粮食，我们也算是有了个栖身之处。”


  
林武星在一边说道：“这些人没有个首领，看我们三人回来了，以为我们是杀出一条血路的，都还是奉我们为主，他们也看不出来我们已经给废了武功，所以我们就指挥着这些人把兄弟们的尸体全都埋了，就在那边。”林武星顺手一指瀑布的对面，一处荒坡之上，多了几百个新坟包，显然就是埋葬的那天战死的兄弟。


  
天狼叹了口气，目光变得黯淡：“都怪我，那天一直隐藏功力，没有及时出手，才害得大家死于非命，此事我也一直自责至今。”


  
李双全连忙说道：“恩公不用这样说，那天你只有一个人，而贼人却有好几百，怪不得你的。”杨春和林武星也在一边连声附和。


  
天狼摇了摇头：“不，当时你们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后来我在霍山的所做所为你们也见到了，其实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对付起这些妖贼也是可以的，我当时没出手，主要还是在犹豫打入白莲教之事，上次和你们说过，我的真实身份是锦衣卫，来你们山寨就是为了伺机混入白莲教，摸清楚这个邪恶而神秘的组织。最后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杨春连声道：“恩公神功盖世，想必已经剿灭了那些妖贼，为我们兄弟报仇了吧。”李双全和林武星也连连点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兴奋与期望。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脸上现出一分抱歉的神色：“对不起，让各位失望了，没有把白莲教一网打尽，因为当时碰到了蒙古入侵，白莲教就是勾结蒙古人入关的内奸，他们攻击完你们这里后，又和蒙古的英雄门合攻铁家庄，这点你们是听到的，我在铁家庄和他们大战一场，然后追踪白莲教中人到了塞外，想去刺杀蒙古大汗，结果扑了个空，后来就一路跟踪蒙古人到京师，白莲教的妖首，却是无力再追捕了，实在抱歉。”


  
杨春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道：“恩公做事肯定有理由的，蒙古入侵是大事，比白莲教的几个妖贼更重要，我们兄弟都能理解的。”


  
天狼微微一笑：“好了，这次蒙古兵退军，我奉了上司的命令，来这山西探查白莲教余党的事，就是想结束上次的遗憾，把白莲教一网打尽，只是我在这山西地面人生地不熟，这些天也多方打探，并不知白莲教的下落，好象这里的百姓都反而向着白莲教中人，所以我只能来你们这里碰碰运气了。”


  
林武星抢着道：“恩公，我们这些天一直没有下山，对外界的事情并不清楚，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劫后余生，能保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加上我们三人武功已失，哪还敢奢望报仇呢？这一个多月大雪封山，我们更是不下山了。”


  
天狼点了点头：“这点我能看得出，上山的台阶遍布积雪，没有脚印，看来很久没人上下山了，只是你们这里坐吃山空，总不可能永远就这么留在山上吧。”


  
李双全叹了口气：“恩公，我知道你是朝廷中人，但是并非我等不想做良民，实在是在这个世道上不让好人得生啊，想必这一路你也看得清楚，鞑子退兵以后，官府借着抓捕白莲教的借口大肆搜刮，这山西一带的百姓实在没法活，大雪封山前上山落草的人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人，就连我们这样一个被灭过一次的土匪山寨都有这样的吸引力，白莲教一向对百姓施以小恩小惠，只怕心向他们的人就更多了。一个多月前我下山采办的时候，就碰到过白莲教的人又在分发粮食。”


  
天狼心中一动：“你说什么，一个多月前他们就开始在这里收买人心了？那时候不是蒙古兵还没退吗？”


  
杨春正色道：“恩公，蒙古兵当时是在京师，不是在山西，当时那个仇总兵率了宣府大同的精锐去京城勤王，山西境内兵力不足，白莲教的徒众趁机到处横行，靠着施小恩小惠而收买人心，后来大雪封山，我们没有下去，这后来的情形，就不得而知了。”


  
天狼点了点头：“白莲教的人只是发放粮食吗？他们没有象你们上次那样，借着发粮收人入伙？”


  
林武星叹了口气：“这就是白莲教的过人之处了，他们施恩往往不求当时回报，而是碰到灾荒就出来做好人，这样时间一久，感激他们的人就多了，然后他们才会挑选那些忠诚可靠的人，往往又是刚刚被官府欺压的那种，加入白莲教，再把这些人训练成死士。”


  
天狼疑道：“三寨主又是怎么知道白莲教的这些内情的？”


  
林武星微微一笑：“上个月来投奔我们的人里，有两个原来是白莲教的，后来目睹了他们用毒人攻城，引蒙古军破关，烧杀掳掠的事情后，良心不安，趁着战乱逃了出来，也不敢回原来的村子，就来了我们这里，这些白莲教的内情，也是这两个人告诉我的。”


  
天狼心中大喜，连忙道：“那这两个人可否知道白莲教的秘密联络据点？能不能助我打入其中？”


  
杨春笑道：“我把这二人叫来，一问便知。”


  
天狼点了点头：“那有劳大寨主了。对了，还请大寨主不要说我是锦衣卫，只说我是捕快即可。”


  
片刻之后，杨春领过来两个人，与一般的那些粗手大脚，脚步虚浮的饥民喽罗们不同，这两个人看起来步伐轻快，显然是有一定的功夫在身上，走到面前后，两人冲着天狼一抱拳：“小人刘平一，李平阳，见过官差大人！”

第四百七十回 忠义之士


  
天狼大喇喇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本官奉命破获白莲教的妖贼一案，所以现在易容打扮，没有穿公服，听说你们二人以前在白莲教呆过？”


  
左边那个个子略高一些的黑脸汉子，名叫刘平一，脸色微微一变，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我兄弟二人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后来目睹了白莲教匪类做事惨无人道，又卖国求荣，也就不愿意再继续呆下去，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离开了白莲教，无处可去，幸亏三位寨主收留我二人。”


  
天狼点了点头，转向了杨春：“三位，我跟这两个兄弟有事商量，还请回避一下。”


  
杨春等三人很识趣地行礼退下，天狼看着这两个人，平静地说道：“刘平一，依你看来，三位寨主的武功如何？”


  
刘平一的嘴角勾了勾，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也不瞒官差大人，这三位寨主，现在已经被废了武功，与废人无异。”


  
天狼微微一笑：“既然你二人知道三位寨主已经没了武功，而其他的饥民们又都是些庄稼汉，何不杀了他们三人，在此地自立？”


  
右边的那名身形矮胖的红脸汉子李平阳勃然变色，怒道：“这位大人说的是什么话？所谓盗亦有道，我二人虽然曾入匪帮，但也有良知，要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脱离了。落难来投，好不容易有个落脚之处，蒙三位寨主收留，能有个安身之所，已经是感激不尽，你却让我们恩将仇报，夺人基业，还算是人吗？”


  
刘平一也骂了起来：“三位寨主说你是好人，恩公，让我二人前来答话，我们知道你武功了得，这里无人是你敌手，但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取我兄弟性命容易，要想让我们做伤天害理的事，那是休想！”


  
天狼哈哈一笑，刚才这是他对这二人的试探，如果这二人是奸恶之徒，那他就会把这两人立毙掌下，为杨春等三人除掉后患，但看起来这二人神色不似作伪，那种愤怒也是发自内心的，看来确实是看不惯白莲教的所做所为而离开，现在，他可以放心地问这二人问题了。


  
天狼摆了摆手，笑道：“刚才不过是试探两位义士罢了，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白莲教擅于派内鬼打入各处山寨，上次这羊房堡就是给这样里应外合攻破的，所以我不得不试探一番，还见谅。”


  
刘平一的眉头舒展了一下，还没有完全相信，疑道：“当真只是试探？”


  
天狼正色道：“三位寨主的命都是我所救，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你们两位也都看到了，我若真想要这山寨，自己取就是了，何必还要借手他人呢？”


  
李平阳长出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位官差大人是三位寨主都信得过的恩人，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大人，小人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天狼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向二人面前晃了晃：“我乃是锦衣卫的四品指挥佥事耿绍南，奉了皇上的密令，来山西专门破获白莲教的妖贼而来，有些事情还要向两位详加讯问，希望两位能配合。”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微微一变，刘平一问道：“锦衣卫？你们不是专门捉拿官员，查获谋逆大案的吗？怎么也会来管这白莲教的事？”


  
天狼正色道：“白莲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门派了，这次他们勾结蒙古人作乱，那个教主赵全，更是企图自立为君，这点二位想必也清楚，所以这已经事关谋逆了，朝廷对此也很重视，由于上次我在山西和他们打过交道，所以这次派我来查获此案。二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李平阳哈哈一笑，狠狠地拍了一下手：“好啊，朝廷终于意识到这帮狗日的没这么简单了，既然派了锦衣卫来查，那赵全这畜生离完蛋应该不远了，大人，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我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是怎么回入白莲教的？”


  
刘平一的脸微微一红：“我们兄弟二人本是河东解良人氏，一个村的，本来也不会什么武功，十年前的时候，李平阳兄弟娶了我的妹妹，但村中恶霸刘三全看中了我妹妹的姿色，几次三番地调戏，后来我们兄弟气不过，就把那恶霸打了一顿，结果刘三全报了官，狗官收了他们家的银子，不由分说地把我们投入大牢，想要屈打成招，我妹妹也给刘三全霸占了，最后含恨投河自尽。”


  
李平阳恨恨地说道：“当时白莲教经常派人到各乡各镇，专门打听有没有象我们这样敢于反抗，又被官府欺压的人，知道了我们的情况后，就派人夜袭大牢，把我们救了出来，还杀了那个恶霸刘三全，也怪我兄弟当时冲动无脑，一时气愤，就糊里糊涂地进了白莲教，他们传了我们一些武功，由于我们兄弟以前在村里也练过一些拳脚功夫，有点底子，所以后来做到了正副香主的位置。”


  
天狼问道：“那你们在白莲教也有十年了呀，都做到香主了，地位不低，为何又要叛离白莲教呢？”


  
刘平一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们在白莲教，也是帮着他们到处传教，救治穷人，顺便拉人入伙，当时我们不知道白莲教的面目，还以为跟他们说的那样，是专为天下穷苦人做主的活菩萨下凡呢。直到两年前，赵全觉得势力已经足够强大，开始吞并各地的绿林山寨，我兄弟二人亲眼目睹他们手段的酷烈，尤其是见到一些我们抓到的俘虏变成了那种没有思想，浑身是毒的毒人之后，我兄弟二人深受震憾，怀疑起我们这十年来效力的白莲教是否真的是正义的。”


  
李平阳插话道：“可是分管我们的堂主阎浩却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山贼土匪本就是打家劫舍满手血腥的家伙，死不足惜，与其一刀杀了，不如炼成毒人，为教中出力，这样也能减少其他弟兄的伤亡。我兄弟二人当时看他说得诚恳，也就信了。”


  
刘平一恨恨地说道：“直到后来我们发现白莲教不仅炼制毒人，四处攻灭山寨，抢掠金钱，用来招兵买马，许多黑道上名声极臭的匪类也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加入了白莲教，非但如此，他们还和塞外的蒙古人有所勾结，这是我兄弟二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李平阳正色道：“我二人的父亲都曾经是宣大的军户，当年蒙古首领小王子入侵，正德皇帝御驾亲征，我二人的父亲都在此战中战死沙场，所以我们与蒙古人的仇不共戴天，后来朝廷体恤此战中战亡的将士，特诏可以选择脱籍，我二人也就脱了军户的身份，来解良落户了，可是我们毕竟是忠良之后，再怎么也不可能跟着白莲教卖国的。”


  
天狼点了点头，赞许地竖起了大姆指：“二位果然是铁骨铮铮的好汉，耿某佩服。”


  
刘平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大人，别笑话我们了，我们多年来误入歧途，助纣为虐，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罪孽深重，后来白莲教派我们这些香主到各地组织信徒和毒人去作内应，我们就被派往河北沧州，在路上我们想办法把队伍引到明军附近，然后引起明军的注意和攻击，那些毒人全部被消灭了，其他教众多数走散，我二人也趁机脱离了白莲教。”

第四百七十一回 白莲教的手段


  
天狼沉吟了一下，问道：“当时派你们去攻击沧州的，是赵全，还是李自馨？或者是你们的那个堂主阎浩？有没有约定你们事后如何返回接头呢？”


  
刘平一说道：“派我们去沧州的，是阎浩，白莲教内部的等级分工极为严密，教主赵全很少出面，出外行动的事往往是由副教主李自馨带队，他负责管理几个堂主，而平时的训练新人，传授武功，则是由我们这些香主负责，当年我们新进白莲教时，阎浩就是我们的香主，这些年他升到了堂主，我们的一切行动，也往往是由他下令指挥。”


  
天狼继续问道：“那阎浩和白莲教没有别的制约你们的手段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般的江湖门派好象都要有各种束缚门下的手段吧。”


  
李平阳长叹一声，表情变得异常落寞：“不瞒大人，我兄弟二人其实已经命不久矣了，白莲教对门下的束缚，是靠每年喂我们这些香主级别的一粒白莲化生丹，此丹可以增进内力的修为，但也是极厉害的毒药，每一年的解药，就是新的一粒化生丹，如果不按时服用的话，那前一年的毒性就会发作，到时候肠穿肚烂，死状惨不堪言。”


  
刘平一的身子也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每年除夕之夜的时候，教中的上百名香主，就会集中在总坛，然后由教主一一评定过去一年的成绩，如果有背叛不忠之人，直接拿下，不给化生丹，这些年我们亲眼见过三名想要脱教的人，当场毒性发作，肚破肠流，连内脏都变黑了，那可怕的光景，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天狼自己也中过赵全的剑上剧毒，深知白莲教用毒的厉害，对二人的说法深信不疑，他继续问道：“那你们二人既然身中剧毒，又为何不回去服食解药？”


  
李平阳断然道：“不，我们已经误入匪帮这么多年，现在既然知道这些混蛋不仅伤天害理，还里通外国，就是死，也不能再跟你们同流合污了，大人，我们兄弟只想在这里渡过余生，等到除夕的那天晚上，就一直从这悬崖上跳下去，死个轰轰烈烈，也不枉男儿一生了。”


  
刘平一也说道：“是啊，大人，而且我们两人就是回去，只怕也不会给我们药丸的，自从前年我们得知了白莲教炼制毒人之事后，积极性就大不如前，这一年来也多次被阎浩斥责，这次去沧州之间，他就威胁我们，说若是不能成事，就不给解药，我们这次事败，又隔了这么久没有回去报道，想必回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为二位了，如果你们在沧州得手之后，要回哪里去接头？这点事先有交代吗？”


  
李平阳说道：“本来按照约定，如果蒙古军攻打沧州，我们就要在城内里应外合，派毒人攻开城门，放蒙古军入城，到时候自然会有随着蒙古军的白莲教中人与我们接头，万一事败，也需要在一个月以内到大同的胡家铺子，那里是白莲教的一个据点，只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我恐怕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总归是有一条线索，试一试也好，我现在就动身前往大同，你们二位在这里等我，今天是腊月初二，我一定争取在除夕之前给你们取回解药。”


  
刘平一与李平阳对视一眼，双双向天狼下跪：“大人，多谢了！”


  
天狼又向二人问完了见面的切口和在白莲教内的一些教规细节之后，便让二人叫回三位寨主，与三人作别，自己使出轻功，直接飞越瀑布间的峡谷，从山的另一边飘然而去，看得杨春等三人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三天之后，天狼易容成了刘平一的样子，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一只腿上缠着厚厚的带血绷带，拄着一根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在大同镇的街道上。


  
大同本是明朝九边之首的重地，向来设有重兵防守，而驻防官兵的家属也都居住在这大同镇中，上次蒙古破关，守关副将和三千军士战死，但是久经战火的镇户们却大多逃进了附近的山中，虽然大同镇被蒙古军洗劫一空，最后又放了一把火，但镇户们却没有死多少人，由于蒙古军急着向北京城的方向进军，也无暇进山搜人，所以等蒙古军退去后，这里的镇户们纷纷从山中返回，重新整起自己破碎的家园。


  
有明一代，尤其是近几十年来，大同多次被蒙古兵攻破，被洗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这些镇户们早就有了经验，镇上的建筑多是以低矮的平房为主，重建起来也很快，这寒冬腊月的时候，大同家家户户都已经在瓦砾堆上重新盖起低矮的砖房，虽说谈不上舒适，但遮风挡雨，渡过这个严冬倒是没什么问题。


  
北风萧萧，霜雪满天，天狼暗运内力，把皮肤弄得红通通的，就象被冻坏了似的，在进城前，他特地用雪擦了擦脸和露在外面的皮肤，弄得自己鼻涕拉呼的，连声音也变得带有浓浓的鼻音。


  
进镇之后，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对其盘问，看到天狼这种乞丐打扮，还有那一身隔了一丈远都能闻到的臭气，全都厌恶地让他早点滚蛋。


  
天狼慢慢地踱到了那个胡家铺子附近，铺子的顶层已经被烧得漆黑，临时盖了一些茅草遮挡住了几处烧通的地方，铺面倒还算完好，就是梁柱上有不少刀砍箭射的痕迹，大白天，铺子外已经遮了一大半的挡板，仅留下一人宽的通道，看起来已经是处于半打烊的状态。


  
天狼心中一动，这铺子明显不做生意了，却又留下个进入的通道，明显是象刘平一和李平阳所说的那样，留了一个接头的地方，他打定了主意，拿起手中的破碗，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好心的老爷啊，给口吃的吧，别的都不要，给个莲花饼就成啊。”


  
这句话后面的一句正是接头的暗号，果然，那铺子里走出了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年约二十五六，左脸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看了一眼天狼，冷冷地说道：“我们这里是铜器店，不卖莲花饼！”


  
天狼换上了一副笑脸，撩开额前的头发，连连点头：“没莲花饼给口饭吃也行啊，我有的是一把子力气，能干活的。”


  
那铜钱胎记的伙记点了点头：“随我来吧。”说完让开了那个狭窄的通道，天狼连说两声“谢谢”，走进了那铺子，伙计在他身后挂起了打烊的牌子，并把木板给合了起来。


  
屋子里很暗，没有亮灯，只有透过木板缝隙传来的几线阳光，可以天狼的功力，即使是黑暗之中也能看到三丈之外，他这会儿低着头，装着看不太清楚，低声道：“兄弟，我来晚了，阎堂主可在？”


  
那伙计冷冷地说道：“阎堂主已经等你多时了，他就在地下室，请随我来。”说着，他点起了一部油灯，照亮了屋子，从前铺边上的小门通过，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天狼装着一瘸一拐的样子，跟他走进后间，这里是个仓房，这会儿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入口在房间一角，那伙计手中的灯光若隐若现。


  
天狼扔掉了拐棍，装着很吃力的样子，顺着梯子向下爬去，刚一落地，就感觉有三四把冰冷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和腰上，而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刘香主，你还敢回来？”

第四百七十二回 倒打一耙


  
天狼一眼望过去，只见阴暗的房间角落，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一身绸缎长袍，身形富态，看起来象是个掌柜，左眼角生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天狼在来之前听刘平一和李平阳描述过阎浩的模样，此人正是白莲教的莲花堂主，江湖上人称八臂哪吒的阎浩。


  
天狼一见阎浩，马上说道：“堂主，我刘平一能有命活着回来见你，真是太不容易了！”他说着说着，眼中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阎浩冷冷地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而且都过了约定的时间，你难道不知道，约期不至，就是叛教大罪，要处以极刑的吗？”


  
天狼摆出一脸的不忿：“堂主，我刘平一为了咱们圣教，一路浴血苦战，所有的兄弟都战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就是回来跟你，跟圣教报信的，你怎么能说我叛教呢？！”


  
阎浩的眼中杀机一现：“很好，那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我叫你去沧州，你为什么连城都进不去，还有，你身边的同伴都到哪儿去了？为什么约定的时间内没有返回？”


  
天狼叹了口气：“堂主，我们一路赶往沧州，半路碰到了明军，被明军的骑兵截住一阵冲杀，战阵之上，武功都使不出来，而毒人也被明军的弓箭给射得自行爆炸，兄弟们全死了，只有我和李副香主逃了出来。”


  
阎浩紧接着追问道：“那李平阳现在何处？不是全逃出来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后来我们被明军继续追杀，李副香主受了重伤，逃不远，为了留下我向堂主报信，自己冲出去引开了明军，我亲眼看到他被明军乱刀分尸，砍成血泥！”说到这里，天狼忍不住放声大哭，以手掩面，却从手指缝里偷偷地观察阎浩的反应。


  
阎浩沉吟了一下，问道：“刘香主，你说所有的兄弟全都战死了？”


  
天狼抹了抹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点头道：“是的，当时是在夜里，我们正带着毒人行路，突然明军就从四面奔出，显然是在伏击我们，不由分说地就是一阵弓箭急袭，直接冲着后面的毒人就去了，然后毒人就开始爆炸，后面的兄弟们不是给射死就是给身边的毒人炸死，我和李副香主因为在前面探路，离得远没有给炸到，所以先行突围，后面的兄弟我看了一眼，全倒下了，肯定全死啦。”


  
阎浩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你个刘平一，事到如今，还在这里满嘴胡说，你看看这是谁？！”


  
随着阎浩的话，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中等个子，贼眉鼠眼的瘦子，左臂已经空空如也，看着天狼，咬切切齿地用右手指道：“堂主，千万别信了这家伙，就是他和李平阳引得明军来的！”


  
阎浩面沉如水：“刘平一，张十四的话，你想作何解释？”


  
天狼的心中如电光火石般地一闪，那天他详细地问过刘平一和李平阳，对于当天行动的细节和所有跟随的手下都了如指掌，而眼前的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正是阎浩专门派来监视他们二人的一个同乡亲信，名叫张十四，想不到此人居然还活着。


  
天狼心中迅速作出了反应，沉声道：“张十四，那天我留着你在后面警戒，为什么其他人全战死了，而离着敌军最近的你却活了下来？”


  
张十四的眼中象是要喷出火来，冷笑道：“刘平一，你以为你想害我，我就会上当吗？哼，你和李平阳走在前面，却把我扔在最后，一路之上你们故意大摇大摆，还在白天公然带着毒人走官道，这不就是故意给明军报信吗？我当时劝过你们，你们却根本不听，还是我行我素，还要我留在后面断后，你以为你们的那点鬼头心思我会不知道？哼，你们就是想借明军的手来要我的命！”


  
天狼“嘿嘿”一笑，也摆出一副可怕的表情：“怪不得明军知道我们的行踪，早早地设下了埋伏，我一直就怀疑我们的队伍里有内奸，弄了半天，原来这内奸就是你啊，张十四！”


  
张十四先是一呆，转而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个叛徒，休得血口喷人，堂主，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请你速将这个叛徒处死，以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阎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对着天狼沉声道：“刘平一，你说十四是叛徒，可有什么证据？”


  
天狼冷笑道：“很简单，我们二人在前探路，他和其他的兄弟留在后面，以他的武功，陷在明军的包围里，是根本逃不掉的，为什么最后其他人全死了，就剩他一个活的？阎堂主，我们两个在前面，而且武功比他强得多，就这样也差点没跑掉，他凭什么能躲过这一劫？”


  
张十四气得怒吼道：“刘平一，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当时要不是在死人堆里装死，哪能捡回一条命，回过头来揭发你这个叛徒？”


  
天狼哈哈一笑：“装死就能混过去？明军打仗可是都要割首级的，那些算是战功，你说你装死，难不成明军上来割人头的时候你也能装死？”


  
张十四微微一愣，脸胀得通红：“明军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总之，总之我就是装死躲过了一劫，爆炸的时候，我这条胳膊都直接给炸断了，这难道还会有假？刘平一，你根本就是在东拉西扯！”


  
阎浩沉声道：“刘平一，当时毒人炸裂，地上都是毒水横流，明军畏惧毒液，不敢上前，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你休要胡言！”


  
天狼摇了摇头，用手拨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说道：“张十四说他的手是给那毒液给炸断的，毒人的毒液何等厉害，见血封喉，如果真是给那样炸掉的，那他早就毒发身亡了，还会等到现在？”


  
张十四嚷道：“狗贼，当时老子只是齐肘给炸断，老子是忍痛把自已的肩膀那里也给砍下，直接就痛得晕了过去。”


  
天狼冷冷地说道：“堂主，你觉得一个人自断一臂，又没有止血的药物，就在那死人堆里晕着，可能吗？这张十四先是说自己的手给炸断，再说是自断，先说是装死，后说是晕过去，前后矛盾，到底是谁在说谎？”


  
阎浩看了张十四一眼，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丝疑虑。张十四急得叫了起来：“堂主，我对圣教一向忠心耿耿的啊，你可千万要信我！我晕了两天之后才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来找您复命了，而这家伙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明明就是奸细！”


  
天狼哈哈一笑：“阎堂主，如果我真的是奸细，那才会在坑了兄弟的同时，尽早就回来找你，这才能顺藤摸瓜，将你们一网打尽，张十四说我是奸细，那请问为什么我要过了一个多月，都拖过了和堂主接头的时间，才来这个地方？万一你们都走了，我来这里又有什么用？”


  
阎浩听得连连点头，扭头看向了张十四，眼中凶光一闪，张十四吓得连声道：“堂主，这刘平一一直不想在圣教呆了，他是想逃走啊，只不过最后想到自己吃过了药丸，怕毒发身亡才回来的！”


  
天狼厉声喝道：“堂主，这厮一开始说我是奸细，现在又说我想逃走，还说我是为了解药才回来的，请问我如果真的要解药，还会等到过了约定时间才回来吗？我受的刀箭伤都养了十几天，东躲西藏到现在才能来到大同，他断了只胳膊却一下就找回来了，堂主，你说谁是叛徒？”

第四百七十三回 死亡夜宴（一）


  
阎浩站起了身，转向张十四，满脸都是杀气，恶狠狠地说道：“说，是谁指使你的，你回来有什么企图！”


  
张十四已经吓得尿了裤，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尿臊味，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堂主，您可千万别信了这家伙的鬼话啊，我对圣教的忠心，可昭日月，如果有心背叛，还会回来吗？我要真的是奸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人来抓捕你们哪！”


  
天狼断然道：“住口，你这个叛徒，你以为你的毒计我们堂主看不出来吗？你就是想趁机混进总坛，然后引来官兵一网打尽！”天狼曾经和刘平一交流过，白莲教的总坛不是固定在某处，每年都会换不同的位置，非堂主以上不得入，只有除夕夜的那次赐药大会，才会让香主们进入，象张十四这种级别的小虾米，是根本不得入的。


  
阎浩哈哈大笑：“刘香主，多亏了你的提醒，才让我识破这个叛徒的毒计，怪我一时糊涂，险些错怪好人，张十四，如果你想死个痛快的话，现在就赶紧招出你的计划，念在咱们同乡一场的份上，我还可以……”


  
张十四突然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冲着天狼吼道：“老子跟你拼了！”说着就扑了上来，天狼心中冷笑，手指一弹，一缕劲风打灭了房中的那部灯烛。


  
黑暗中一片人体扑倒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几声暗器出手时的破空声和惨叫，最后就是阎浩的怒吼声：“别放跑了这个恶贼！”


  
打斗声很快平静了下去，灯烛被再次点亮，只见天狼正躺在地上，头上冷汗直冒，而张十四则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天狼痛得大叫：“快来人啊，把这狗贼从我身上移开！”


  
几个白莲教众们马上上前，用刀架在张十四的脖子上，把他抬起，却发现他已经口鼻流血，气绝身亡了，而胸口，正插着一支钢镖，血正顺着钢镖的红布绸带不停地向下流。


  
天狼的腹部也出了一个深约寸余的口子，正向外汨汨地冒着血，他的头上冷汗直冒，叫道：“该死的狗贼，偷袭我！”爬起身，抽出那枝钢镖，狠狠地向张十四的手上又扎了两下。


  
阎浩看向了一边的墙壁上，正钉着一支同样的红绸钢镖，他知道张十四是以暗器见长，这钢镖就是他最常使的家伙，按他现在的方位，那钢镖正好是打灭蜡烛的那支，而他手中别无长物，打灭蜡烛后扑到刘平一的身上，顺手从百宝囊里抽出另一支钢镖扎中了刘平一，所幸黑暗中没有扎到要害，刘平一的武功又高过他，便反拔钢镖，一下把张十四给扎死，这应该就是刚才的全过程。


  
阎浩长吁一口气，叹道：“刘香主，你不要紧吧。”


  
天狼撕开了自己腰间的衣服，那个三角形的创口正不断地向外流着血，他恨恨地说道：“这狗贼情知不能幸免，就是来找我拼命的，堂主，对不起，刚才只顾着保命反击，出手重了，没留下活口，都是属下的错。”


  
阎浩笑着摆了摆手：“刘香主，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今天多亏了你揭穿这个奸贼，不然我们整个圣教都有危险。你快看看伤处有没有中毒，然后处理一下。”


  
天狼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笑道：“还好，这狗贼的镖上没有喂毒，口子不算太深，他刺我的时候我左手本能地挡了一下，没让他全刺进去，不碍事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两个白莲教众递上的烈酒和绷带，对着伤处喷了一口酒，然后缠上了绷带，算是暂时处理了伤口，伤处的绷带顿时一片殷红。


  
阎浩点了点头：“可惜这里没有药房，不能给你上金创药，刘香主，你且忍着点，我们先回堂里再说。这次你虽然在沧州没有得手，但是事出有因，是张十四这个奸贼向明军报的信，你回来以后揭发了他，忠勇可嘉，我一定会报告教主，为你请功的，解药之事，就不用担心了。”


  
天狼心中窃喜，脸上也装出一副大喜的表情，哈哈一笑：“其实刚才张十四说的也不是全错，我确实有点担心这次事情搞砸了，加上这一年多来办事都不太得力，圣教会不会不给我解药了，所以也才犹豫了几天后，才咬了咬牙回来，反正不回来也是个死，至少，我得把沧州出的事回报给堂主您，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来是这狗东西报的信，也是误打误撞地为兄弟们报仇了。”


  
阎浩叹了口气：“刘香主，本来我们十天前就要撤离这里了，但是半个月前这个叛徒找上门来，说是你和李副香主出卖了大家，自己逃跑了，他还说你肯定会回来骗取解药的，到时候正好把你处置掉，我信了他的鬼话，才留下来等你，幸亏你及时揭露了这个奸贼，不然要是给他混进总坛，真是不堪设想。”


  
天狼摇了摇头：“这个恶贼就是想把脏水泼我身上，然后取得堂主你的信任，再跟着混入总坛的，他的身份低微，根本没有进总坛的机会，只有借着我的脑袋，自己升到了香主，今年才会给弄进总坛，到时候教主都会有危险啊。”


  
阎浩恨恨地抽出一把剑，在张十四的尸体上又斫了七八下，砍得尸体血肉模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张十四的身子又翻了过来，又在他脸上划了十余刀，直到一张脸被砍得烂如血泥，再也无法分辨。


  
天狼知道阎浩是在毁容灭迹，笑了笑：“堂主，你这样砍也没用的，这家伙是一只独臂，别人能认得出来。”


  
阎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来人，把这狗贼的尸体大卸八块，然后带走，只留个脑袋在这里，别的部位一会儿出城后扔到野外喂狼。”


  
几个面相凶狠的白莲教众一声暴诺，纷纷上前，很快，房间里就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


  
阎浩摇了摇头：“这狗贼为了混进我们这里，居然把一只手都给砍了，也算他够狠，刘香主，你说他这是图啥？”


  
天狼“哼”了一声：“想必此贼早就和官府勾结到一起了，自古以来，这种卧底死士自残肢体的，比比皆是，春秋时的要离刺庆忌，就是自残肢体，骗取了庆忌的信任，南宋时的王佐说服陆文龙归顺岳飞，也是自断一臂进入金营，而这张十四的上司如果手段够狠辣，那么断他一臂，逼他回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阎浩的眼中凶光一闪：“娘的，想不到官府中也有这样的狠角色。”


  
天狼低声说道：“堂主，我这一路回来的时候，发现各地都在搜查我们白莲教，那些官府的官差捕快们一个个都只不过是趁机搜刮，可是我看到有一些神秘的人物，戴着斗笠，远远地站在一边察看，这些人的武功都很高，依我看，说不定是锦衣卫呢。”


  
阎浩的瞳孔猛地一收缩：“锦衣卫？你可确定？”


  
天狼摇了摇头：“这只是属下的猜测，不过这次圣教接应蒙古大军，一路之上出力甚巨，想必朝廷也知道了此事，出动专门负责谋逆大案的锦衣卫，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是锦衣卫办事，那断张十四一臂，可就再正常不过了，他们本就是手段酷烈凶残，不讲王法的。”


  
阎浩点了点头：“不错，锦衣卫曾经在铁家庄和我们有过交手，他们中间是有些厉害人物，此地不可久留，我们撤！”

第四百七十四回 死亡夜宴（二）


  
嘉靖二十九年的除夕之夜，山西雁门外的一处秘密山洞内，灯火通明，几百名一身白色劲装，白巾蒙面的大汉手持火把，把这处能容纳千余人的大洞照得纤毫毕现，大洞的后端，一尊弥陀佛正笑嘻嘻地坐着，只是与一般寺庙里的弥勒佛不一样，这尊弥陀的手上，托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里正是白莲教的一处临时总坛，也是今年白莲教召开例行年会的地点，由于关内被官府和正派武林人士们追捕得很凶，今年白莲教徒们选择了这关外的雁门关，作为年度大会的开会地点。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大会不是由赵全和李自馨主持，阎浩坐在了主位上，看着下面三十多个香主，面色阴沉。


  
天狼蒙着面，坐在山洞正中的一个席位，每年的这种宴会都是一人一个小桌子，盘膝而坐，前面的酒肉都不是大家关心的，宴后的那颗解药，才是所有人真正操心的事情。


  
白莲教的实力随着蒙古的入关一战，损失极大，从今天与会的人数就能看出，往年满满当当有一两百香主，今天只剩下七零八落的三十多个，位置空了一大半，显出一副冷清和诡异，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高高在上的阎浩，许多人都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今天二位教主到哪里去了？


  
天狼却是心知肚明，那赵全和李自馨都在铁家庄一战中被自己重创，这会儿只怕还没有痊愈，不知道猫在哪个地方养伤呢，所以今天的除夕之会，是由阎浩来主持，今天来这里之前，他被人引着从秘道出了雁门关，然后眼睛给蒙上了黑布到达此地，只是以他独特的判断能力，一路之上所经过的道路，全都了熟于心，而且他还通过凤舞的那种莹光粉，一路之上留下了标记，这会儿大批锦衣卫的杀手，只怕已经潜入到这山洞的附近了。


  
天狼的心中还是微微有些遗憾，今天赵全和李自馨不在，最多只能抓到阎浩这个堂主，和预料中的战果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可是能把所有的白莲教香主堂主，连同这些总坛卫队一网打尽，对他们的组织也是毁灭性的打击了，经此一击，赵全和李自馨也就成了光杆司令，想要再建立起这种规模的势力，只怕非数十年不可了，再加上这二人以后无法在关内立足，白莲教也可以说名存实亡。


  
阎浩站起了身，对着下面坐着的六七名堂主和三十多名香主，拱手道：“各位，我白莲圣教正值多事之秋，帮主和副帮主因为另有要事，今年的大会不方便出席，特命我来主持今年的除夕大会，赵帮主说了，今年是我们白莲教胜利的一年，战斗的一年，被朱明走狗们压制了一百多年后，我们白莲教终于雄起了！”


  
此话一出，洞内的喝彩声一片，连那些守在外围的信徒们也都晃着火把，齐声高叫：“明王降生，弥勒出世，白莲，白莲，白莲！”


  
天狼跟着嘴在动，却是一声也不发，他的心中冷笑，心中一股嗜血的欲望在慢慢地开始燃烧，一会儿如何放手大杀，如何能拿下阎浩，已经是他现在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了。


  
阎浩等到这些狂热信徒们喊了三遍之后，把手向下一压，洞内摇晃的火光又恢复了正常，阎浩哈哈一笑，继续说道：“今年我们白莲圣教，借着蒙古大军的势力，重创了朱明的狗皇帝，狗皇帝吓得缩在北京城，出都不敢出来，赵教主他老人家在北京城下冲着皇宫撒了一泡尿，就是这样朱明皇帝也不敢动，最后我们白莲圣教跟着蒙古大军一起，洗劫了北京周围，抢了二十多万人口，回草原去了。”


  
“这里也不妨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教主和副教主两位现在正在俺答汗那里做客，商量着我们建国的事情，大家以后再也不用做朱明的子民了，这次教主让我来召集大家，就是为了把大家给接到大漠，从此我们可以在草原上奔驰打猎，自由自在，再也不用向谁低头啦！”


  
在场的白莲教众们又是一阵欢呼，天狼却皱起了眉头，听阎浩这意思，白莲教可能真的无法在中原立足了，可能俺答汗为了保持和严世藩的交易，勒令赵全和李自馨把白莲教迁往关外，要这样的话，以后想深入蒙古把他们一网打尽，也就更难了。今天如果能把这些白莲教徒们一网打尽，那赵全和李自馨也就成了光杆司令，对于俺答汗，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想要除掉他们，也不是太难的事了。


  
正当天狼仔细思考的时候，只听阎浩说道：“现在，我们就要发放解药了，今年教主特别吩咐过，解药第一个发放的，是拯救了我们白莲教的大英雄，刘香主，请上来吧！”


  
天狼心中一动，在一片羡慕加嫉妒的目光中，走上了高台，他的耳朵很灵，分明听到有几个家伙在交头结耳：“这家伙怎么成了大英雄了？不是听说他没成事吗？”


  
“哼，就是，平时也是他发牢骚最多，说什么我们白莲教给蒙古人当走狗。”


  
“姓刘的当年入教时就是在阎堂主手下的，阎堂主要是处罚了他，就是打自己的脸，今年的大会是阎堂主主持，还不是他说了算！”


  
“就算是他说了算，也不能赏罚如此不明吧。我们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李堂主亲自带人炸开了大同的城门，放蒙古兵入关，这都不算功劳第一，却给了这个没完成任务的刘平一，这也太过分了吧。”


  
下面议论的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阎浩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面沉如水，而阶下的几个堂主虽然一言不发，但都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显然也是对这个决定相当地不满，天狼满不在乎地站在台阶上，正面冲着阎浩，背对着众人，面无表情。


  
阎浩摆了摆手，示意下面的香主们都闭嘴，等声音平息下来后，他沉声道：“各位的话，阎某都听到了，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处事不公？”


  
没有人回答，阎浩自嘲式地笑了笑：“各位恐怕有所不知，刘香主对于本派的大功，不在于攻下沧州，而是查出了叛徒，如果不是刘香主，只怕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一网打尽了！”


  
此话一出，如同激起千层浪，台下一片哗然，就连几个堂主，也都勃然变色，那个名叫李一春的堂主站起身，沉声道：“阎堂主，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内奸？我们圣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阎浩朗声道：“张十四就是官府的内奸，他先是在刘香主他们去沧州的时候告知了官府，派明军半路截杀，一行兄弟全部殉难，只剩刘香主一人，他事后还想诬蔑刘香主是叛徒，然后骗取我的信任，带他来今天的大会，幸亏刘香主及时识破了他的阴谋，不然的话，我们今天只怕都难逃一劫了！”


  
这下台下的众人全都换了一副感激的目光看向了天狼，再无人提出半个不字，那李一春高声道：“刘兄弟，以前我姓李的对你多有得罪，是我的不是，这里向你赔礼道歉啦！”说着举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天狼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对着阎浩说道：“阎堂主，为圣教出力是应该的，只是我那兄弟李平阳，为了掩护我死得惨烈，能不能把他的解药也一并给我？去关外前，我还要最后拜祭平阳一次，就用这个解药给他上坟了。”说到这里时，天狼的表情变得黯然，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四百七十五回 死亡夜宴（三）


  
阎浩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来人，把刘香主和李副香主的灵药奉上！”两个教徒走上前来，把两个锦盒递给了天狼，上面分别写着刘平一和李平阳的名字。


  
天狼接过锦盒，放进了怀中，笑了笑：“现在，你们都可以去死了！”


  
阎浩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天狼的出手已经如风一样，连袭他胸前的七处要穴了，事发突然，阎浩虽然也是一流高手，但本身和天狼相比武功还是差了许多，这一下又是毫无防备，距离太近，根本让他无从戒备，刚准备提气闪身，天狼的指掌就已经击中了他的胸腹部，一下子打得他鲜血狂喷，“喀喇喇”地一连串胸骨碎裂之声，他的人也倒飞出去十几步，重重地砸在那把大椅之上，再也爬不起来。


  
边上的几个护卫如梦初醒，纷纷抽出刀剑，袭向天狼，天狼哈哈一笑，周身的金气暴涨，一抬手，一只信号箭直接向着山洞入口的地方射去，而他的身形一闪，一阵红浪过后，那几名冲上来的护卫手中持着的刀剑都插到了自己的胸腹部，而刀柄还留在自己的手中，这种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看得在场的众人个个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阎浩紧紧地掩着胸口，嘴角边鲜血直流，吃力地说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天狼冷冷地说道：“锦衣卫指挥佥事，耿绍南！”


  
下面的李一春大吼道：“是锦衣卫的狗！大家并肩子上，毙了他！”


  
天狼“嘿嘿”一笑，运指如风，连点了阎浩的十余处穴道，又拉脱了他的下巴，让他连咬舌自尽都不可能了，做完这事之后，一回身，全身腾起金色的气劲，使出屠龙二十八刀的武功，配合着玉环步鸳鸯腿的招数，赤手空拳地和台阶下不断涌上的白莲教徒们展开了搏斗。


  
今天天狼不想暴露自己是天狼的真实身份，上次在铁家庄大战，天狼刀法大发神威，连同那个一身红气的死神一起，让在场的许多白莲教徒们印象深刻，为防万一，他不想有人认出自己就是天狼，所以把天狼刀法完全弃之不用，所使的内力也是屠龙劲，虽然暴发力比起无坚不摧的天狼劲稍有不足，但对付这些白莲教众们，足足有余了。


  
最早冲上来的是三个白莲教的堂主，他们的胸前绣着的是紫色的火焰，区别于香主胸前的红色火焰和普通教众们胸前的绿色火焰，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白须老者，手持一把利剑，出手就是又快又急的快剑，分袭天狼的下盘。


  
第二个冲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中年人，手中拿了一对子母夺命环，如同挪吒的夺命乾坤圈一样，青色的内气把这对精钢圈弄得闪闪发光，如同两只青色的光环一样，圈向天狼的右手。


  
第三个冲过来的则是那名堂主李一春了，他拿的是两只判官笔，挥舞得密不透风，专打天狼的要穴，虽然出招声势上远不如前两位那样惊人，但速度和准度却超过前二人，乃是真正致命的一个。


  
天狼看得心中一凛，这三人的攻击看似各自为战，但隐约间似乎是有个小小的阵法，一人攻下盘，一人圈左臂，而李一春最后发动攻击，却是威力最强的一个，也是真正要命的杀招。


  
天狼眼中冷冷的金光一闪，左手一招龙游四海，带出一阵金色的滔滔气浪，把那名白须老者的快剑震得向右一偏，右手一招暴龙之悔，右膝一弯，掌力一吐一吸，带得右侧的那名使环红脸汉子东倒西歪。


  
逼退两人后，李一春也已经攻到了面前，一对纯钨钢打造的判官笔幻起万千笔影，直刺天狼胸腹间的几十个穴道。


  
天狼哈哈一笑，大吼道：“来得好！”身形腾空而起，双脚在空中连环飞踢，这是鸳鸯腿中的精妙招数，名叫鸳鸯凌天舞，讲求的就是一个快字，直袭对方的手腕，专门破判官笔，夺命钩之类靠点穴和锁拿来制胜的外门兵器，天狼由于内力深厚，整个人腾空的高度和踢出去的力量更加惊人，这连环十七脚攻出，速度竟然比李一春的双笔打穴还要快。


  
一连串“噼哩啪啦”的爆豆般响声过后，本来气势汹汹上前的李一春反而被逼退了十七步，幸亏左右的那使剑老者和使环汉子上前帮忙抵挡了一番，这才让李一春的双笔没有直接给踢飞，可是饶是如此，李一春也给攻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而浑身的白色气劲也被震得几乎消失不见。


  
天狼一阵闪电暴风般的攻击逼退三人之后，哈哈一笑：“并肩子上的还是太少了点，多来一些！”


  
李一春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上！我就不信这厮是铁打的，能一个人对付我们整个白莲教！”


  
李一春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阵羽箭破空的尖锐啸声，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李一春脸色大变，扭头看向了洞口处，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身上还插了六七枝羽箭的白莲教徒挣扎着跑了进来，口血狂喷，叫道：“不，不好了！明狗，明狗打进……”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一道快如闪电般的身影掠过，寒光一闪，那教徒睁大了眼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身子无力地软下，而这时候，众人才发现他的脖子处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紧接着变粗，变大，直到整个脑袋都从头上滚了出去。


  
一个黑衣干瘦的身影出现在了洞里，手中一柄阴森森，闪着寒气和长剑，长须飘飘，须发已经花白，眉目间依然疏朗，可以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丰神俊朗。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副总指挥达克林。


  
达克林这一招震慑了全场，紧跟在他的后面，是几十名红色劲装，黑色披风，戴着面具的锦衣卫杀手，人人的刀剑上都沾满了血迹，显然已经是把白莲教洞外放风的教众们全部解决了。


  
达克林看了一眼站在台阶高处的天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一挥手：“给我上，一个不留！”身后的锦衣卫杀手们齐齐一声暴喝，施展开轻功身法，纷纷跳入洞中，与白莲教众们杀成了一团。


  
李一春看得目瞪口呆，头上冷汗直冒，嘴里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锦衣卫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让你死也死个明白，你以为蒙了我的眼睛就能阻止我一路之上留下记号了？也太小看我们锦衣卫了吧。你们这些反贼，勾结异族，甘为鹰犬，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天狼的眼中金光一闪，右手一吸，一个身边白莲教众尸体上插着的剑直接被他吸回到手中，他的身形也突然变得轻盈飘忽起来，李一春等人眼前一花，只觉得眼前尽是天狼的影子，倏而在前，倏而在后，却是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


  
三人相视一惊，李一春沉声道：“这是幻影无形的身法，不要乱，互相守住侧后！”其他两个人迅速地跟他背部靠在一起，倒成一个品字形，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身前。


  
一个影子从白须老者的面前一闪而过，老者一惊，“刷刷刷”就是三剑攻出，却是什么也没击中，紧接着红面汉子感觉到左侧有一阵气流飘过，精钢圈脱手而出，却也只是在打空气，链子一收，精钢圈回到手中，却只感觉到四周的阴风恻恻，却不知敌在何方。

第四百七十六回 死亡夜宴（四）


  
李一春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前方有一个鬼魅般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大喝一声，左手的判官笔凌空飞出，隐约间能看到天狼那该死的笑脸在自己的面前一闪而没，而掷出的判官笔却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打中任何对手。


  
李一春心下大骇，左手一拉，捆在自己手腕上的判官笔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而他的耳边却只有隐隐的风声，还有台阶下那一阵阵的惨叫。


  
如此这般，天狼的幻影在三人的面前一次次地掠过，三人走马灯似地出招攻击，每每却落了一个空，背靠背的这白莲三才阵，虽然攻守浑然一体，进退有序，但数百招下来，也渐渐地开始有些松散了，三人只感觉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幻影在作战，而这个对手只是把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随时可以取自己的性命。


  
李一春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吼：“狗日的锦衣卫，有胆就出来一战啊！”


  
话音未落，李一春突然觉得头顶上一阵劲风大作，三人不约而同地举刃向天，三道劲气飞向了空中，“扑”地一声，这回三支兵刃同时击中了一个身体，三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阵惊喜，可仔细一看，却发现自己打中的，居然是一个身着白衣，舌头吐得老长的白莲教众尸体，胸前还插着一把钢刀。


  
李一春大叫一声：“不好！”刚刚把判官笔从这具尸体中拔出来，就感觉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自己的身前掠过，紧接着肚子上就是一凉，他一低头，却只看到自己的肚子上已经开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肠子开始从这道大口子向外流，而这一剑太快，让他居然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李一春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好快的剑！”眼前一黑，便倒地而亡。


  
那白须老者和红脸使环汉子一下子目瞪口呆，就在这一分神之际，两人只感觉到背后一阵阴风闪过，顿时几乎本能反应般地向后攻去，直到剑环出手时二人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背后就是对方！


  
已经太迟了，白须老者的长剑狠狠地扎进了红脸汉子的腹部，而那红脸汉子的子母金钢环，也重重地切入了白须老者的腰间，这一下二人都是全力的杀招，子母金钢环上被那红脸汉子按了形状，环身上一下子钻出了四片利刃，直直地切入白须老者的腰间，两人的脸上肌肉都剧烈地跳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腰腹部血流如注，头一歪，双双气绝而亡。


  
天狼的身影从一边的阴影里慢慢地闪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眼看着这些平时杀起人时不眨眼的巨匪这样自相残杀而死，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喜悦，他盯着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的阎浩，微微一笑：“阎堂主，感觉如何？”


  
阎浩这会儿全身已经不能动了，但脸上的肌肉还在剧烈地抽搐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鬼，你不是人，是鬼！”


  
天狼哈哈一笑：“不错，我就是鬼，代表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那些被你们残杀的人，那些被你们制成毒人的人，代表着这些冤魂野鬼，向你们白莲教复仇来的地府厉鬼。你们杀人的时候不是很兴奋吗？引着蒙古人入关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要落到自己身上了，害怕了吗？”


  
不知何时，达克林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天狼身后台阶上，他冷冷地看着天狼：“你又怎么会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天狼微微一笑，转过身，向着达克林行了个礼：“见过副总指挥。”


  
达克林的眼中目光炯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耿佥事！”


  
天狼抬起头，揭掉了脸上的面巾，平静地说道：“副总指挥，根据家规，即使是地位尊贵如您，也不可以随便向非直属的成员问及师承武功与来历，如果您真的想知道属下的身份，您可以向总指挥大人问，属下是不便回答的。”


  
达克林冷冷地“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会查个清楚的，先是来了个天狼，再是有你这么一位出现，我们锦衣卫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厉害的高手，真是朝廷之幸，圣上之福啊。”


  
天狼笑了笑：“您说的那位天狼，大名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只是属下还没有跟他一见，有机会的话，还真想和这位传奇人物把酒言欢，切磋武功呢。”


  
达克林没有接天狼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之下，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几十名龙组杀手之后，又有三百多名锦衣卫杀手加入了战团，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失去了悬念，四百多名白莲教众，除了十余名重伤未及自杀外，其他的不是战死，就是自尽身亡，而锦衣卫的损失只有二十多人，龙组杀手无一伤亡。


  
达克林转向了在地上的阎浩，指着他问道：“这是何人？白莲教主赵全？还是副教主李自馨？”


  
天狼摇了摇头：“都不是，这两个狗贼现在还在蒙古鞑子那里养伤呢，此人是白莲教的堂主阎浩，也算是三号人物了，今天的大会是由他来主持。”


  
达克林一路之上只是跟踪了天狼的记号而来，对白莲教的底细也不是非常清楚，他摇了摇头：“没有抓到那两个首领，只抓到了一个堂主，有点遗憾啊。”


  
天狼微微一笑：“达大人，虽然两个贼首侥幸逃过了这次，但白莲教已经名存实亡了，今天是除夕大会，他们所有的香主和堂主都集中在这里，所以除了那两个贼首外，白莲教可算是已经被一网打尽啦。”


  
达克林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会这么多首脑和中层人物全都集中呢？”


  
天狼正色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白莲教控制手下的办法，就是给这些人服用各种自制的药丸，这些药丸能帮人增加功力，却又有剧毒，每年除夕的大会，都要服用解药，不然就会毒发而亡，这些人今天就是来这里吃解药的，所以正好被我们一锅端。”


  
达克林哈哈大笑起来，满意地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耿佥事，这次你立下大功，回头我一定会向总指挥大人详细禀报的。”


  
天狼行了个礼：“也得多亏达大人及时赶到，不然就靠我一个人，非但成不事，反而只会陷在这里。”


  
达克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阎浩：“这个人我现在要带走，皇上对这次白莲教勾结蒙古入侵之事非常愤怒，限期查破，既然赵全和李自馨这次没有落网，那只有把此贼带回京师，向皇上交差了。”


  
天狼摇了摇头：“达副指挥，此人还有别的用处。”他走到达克林的身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达克林见到这块金牌后，脸色一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块金牌正是陆炳授予天狼的，见牌如见陆炳亲临，天狼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达总指挥，总指挥大人的目的不止是一个白莲教，还要通过这几个奸贼，顺藤摸瓜，扯出所有跟这些奸贼有联系的内鬼来，所以现在还不能急着把他们带回京师。”


  
达克林点了点头：“那要我们怎么做？”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现：“达副总指挥，你只需要带着兄弟们把这几个狗贼给带到大同镇，看好了，然后那些和白莲教有勾结的反贼就会主动跳出来啦，接下来的事情，就看总指挥的安排了。”

第四百七十七回 过河拆桥


  
三天之后，嘉靖三十年的大年初三，宣化镇的平虏大将军府外，一群军士们正在忙忙碌碌地把新做好的蓝底烫金字的“平虏大将军府”匾额给吊上门头，而把原来的“宣大总兵府”的匾额给取下，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也变成了铁狮子，军士们个个笑逐颜开，门口的这条街道上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景象。


  
可是和外面的欢天喜地不同，在大将军府内的大堂上，仇鸾却是坐立不安，来回地在大将军的帅案前踱步，整个大堂里除了他和身后的几个持刀亲兵外，只有一个胖大头陀还坐在下首，赫然正是李自馨。


  
仇鸾停下了脚步，对着李自馨沉声道：“李副教主，请你回去转告赵教主，这次的事情，本将爱莫能助，请他好自为之吧，以后你们最好也是远居塞外，不要入关，这样对你们对我都有好处。”


  
李自馨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中带了两分愤怒：“仇将军，你这是过了河就要拆桥，翻脸不认人了吗？你可别忘了你的这个平虏大将军，是怎么来的？！”


  
仇鸾的眼中寒芒一现：“李副教主，本将的这位平虏大将军，是大战蒙古，浴血奋战得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自馨气得长身而起，本欲开口大骂，但想想还有要有求于仇鸾，于是强忍着怒火，又坐了下来：“是的，大将军的这个位置，是您浴血奋战，将士用命得来的，只是以前大将军和本教一向关系良好，现在我们教出了点事情，还要有请大将军能出面帮帮忙，就在您山西的地界上，也不是太难的事吧。”


  
仇鸾重重地“哼”了一声：“李副教主，你说得倒是轻巧，要是你们的人给官差抓了，那确实不是太难的事，本将以宣大总督的身份把人提走，也就是一句话，事后来个调包计，杀几个刁民向上交差，一点问题也没有，可这回来的是锦衣卫，你觉得这还是小事一件吗？”


  
李自馨咬了咬牙：“确实有难度，我们也知道，不然也不用劳烦将军的大驾，我们自己去劫就行了。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跟严嵩严阁老可是儿女亲家，将军和严阁老又是情同父子，所以我想只要将军……”


  
仇鸾听到这里，脸色一变，重重地一拍大案，“啪”地一声，打断了李自馨的话，只见仇鸾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严嵩，本将军与老贼不共戴天，哼，这次本将立了大功，老贼却眼红排挤我，不让本将军入阁执政，还把本将继续扔在这鬼地方，什么情同父子？他为啥不把严世藩和我掉个个儿？”


  
李自馨不知道仇鸾和严嵩已经结怨，微微一呆，开口道：“将军恕罪，是我失言。只是这里毕竟是你们山西地界，锦衣卫就算势大，在这山西也大不过将军，您只要强行把人架走，那锦衣卫事后也没办法，实在不行的话，请您借我一些得力的手下，我带着他们夜袭锦衣卫驻地，事后就说是贼人劫持罢了！”


  
仇鸾冷冷地说道：“李副教主，你当人家锦衣卫是傻瓜吗？你们白莲教这次勾结蒙古入关，一路上攻城掠地出力极大，皇上现在有气不好对着蒙古人发，就严令要缉拿你们这些叛贼，锦衣卫是什么人？专门查获叛乱大案的家伙，你现在要在我的地盘上动手救回你们的同伙，还要我出人出力，这是不是要坐实我跟你们勾结在一起的事？嗯？！”


  
李自馨急得一跺脚：“可是我们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送死啊！”


  
仇鸾叹了口气：“李副教主，你最好用脑子想想，三天前的除夕之夜，锦衣卫就已经破获了你们的大会，几乎把你们的堂主香主和总坛卫队一网打尽了，可为什么他们不秘密押解人犯回京，却是大张旗鼓地把消息放出来？”


  
李自馨微微一愣，转而醒悟道：“将军的意思是，他们是在故意设局，引我们的人去救，然后一网打尽？”


  
仇鸾勾了勾嘴角，坐回大案后的椅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本将军提醒吗？这次他们没有抓到你们这两个教主，只是杀了几百教众，不算竞了全功，只有你或者是赵教主落网，他们才好向皇上交差，所以才会留下十几个俘虏，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李自馨咬了咬牙：“将军，我们白莲教不能扔下兄弟不管，请你念在旧情的份上，无论如何帮帮忙吧，我们一定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仇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李副教主，如果不念旧情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拿下送给锦衣卫了，你当锦衣卫这次只是冲着你们来吗？上次你们的霍山基地给锦衣卫摧毁，攻打铁家庄的行动又给锦衣卫破坏，紧接着本将和俺答汗的会谈现场又有锦衣卫来捣乱，你以为他们对我们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实话告诉你吧，他们早就知道了本将这么多年一直在庇护你们，所差的只不过是证据！”


  
“阎浩这些人只是些小卒子，放弃了也没什么可惜，但要是你或者赵教主落在他们手上，严刑之下还不是想招什么就是什么？严嵩老贼已经生了害我之心，指使陆炳来抓我的罪证，你还嫌给本将招惹的事不够多吗？”


  
李自馨恨恨一跺脚：“说来说去，仇将军就是见死不救，对不对！”


  
仇鸾摇了摇头：“你们就差这十几个人吗？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你们反正要去塞外了，难不成还想在蒙古有番作为吗？”


  
李自馨的脸胀得通红：“我们白莲教永远不会离开中原的，就算暂避塞外，也只是一时罢了，要是连自己的兄弟都不去救，那以后还怎么招收新人？”


  
仇鸾冷冷地说道：“识时务者为英雄，现在去救人就是送死，不但救不了你们的兄弟，连自己也得搭进去，李副教主，现在你手上几乎已经没人了，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锦衣卫这次能把你们开除夕大会的近五百高手一举歼灭，这实力除非我出动大军，不然根本没戏，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把我拉下水跟你们一样造反！”


  
李自馨的眼中杀机一现：“仇将军，你信不信，如果你不帮我们这回，我就把以前跟你合作的事情全抖落出去？！”


  
仇鸾的眉毛一挑，厉声道：“你敢！”


  
李自馨冷冷地说道：“这都是你逼我们的，仇将军，实话告诉你，今天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赵教主就会把这些年来你跟我们合作的事情，包括信件和细节全转交给锦衣卫，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豁出去的，你杀了我或者是不救我们的人，都是一样的结果！”


  
仇鸾正待发作，外面却跑进来一个小兵，也不看李自馨，报道：“大帅，锦衣卫指挥佥事耿绍南求见！”


  
仇鸾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锦衣卫佥事？他来做什么？！”


  
那小兵摇了摇头：“他只说有要事与仇将军商量，是有关白莲教的公事！”


  
仇鸾看了一眼李自馨，对那小兵说道：“快快有请。”


  
传令的小兵出门之后，仇鸾对李自馨说道：“李副教主先请回吧，你说的事情，容我考虑一下，三天之内，会给你答复的！”


  
李自馨冷冷地说道：“好，那在下就等着将军的好消息了！你知道如何能联络到我的！”胖大的身形一闪，瞬间就没了踪影。

第四百七十八回 与虎谋皮（一）


  
仇鸾的眼中杀机一现，对身边的亲兵低声道：“时义，回头把那个进来传信的卫兵给处理掉，不能让我和李自馨会面的消息让外人知道！”


  
时义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表情，低头道：“将军，那个李自馨怎么办，要不要也一起？？”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仿佛在砍李自馨的脑袋。


  
仇鸾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姓李的虽然外貌粗犷，但心思其实很细，这次也是有备而来，如果不能把他和赵全一起拿下，还是不要动的好，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现在老贼正在找我的把柄呢，娘的，刚才也怪本将一时脱口说了现在跟老贼的关系，让他们听到了。”


  
另一名副将候荣也凑了过来，与个子高大的时义相比，他要矮了半个头，脸上两道刀疤尽显凶悍，他笑道：“将军不必多虑，其实即使不抓住赵全，我们也可自保，只要拿下了李自馨，然后抢先押送京里，这样就算赵全拿出各种证据，到时候也可以说是伪造的，是为了报我们抓了李自馨的仇。”


  
仇鸾的眼睛一亮，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阿荣，你的这条计策不错，先跟锦衣卫的来人谈谈吧，要是不能有个满意的结果，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候荣和时义站回到了原处，按剑而立，很快，一名身材高大魁梧，黑脸长须的中年汉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一身大红飞鱼武官服，外罩黑色披风，头戴獬豸冠，腰挎绣春刀，足踏厚底官鞘，动作干净利练，雄赳赳气昂昂，正是化名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耿绍南的天狼。


  
天狼走到堂中，向着仇鸾行了个礼，声如洪钟：“锦衣卫指挥佥事耿绍南，见过仇大将军！”


  
仇鸾哈哈一笑：“锦衣卫的壮士，果然仪表不凡，人中俊杰啊。耿佥事今天来我将军府，有何贵干？”


  
天狼虽然一看到仇鸾，就无数次地在心头闪过把他掐死的念头，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朗声道：“今天下官来次，就是跟大将军商量一下白莲教之事！”


  
仇鸾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耿佥事，你什么意思？白莲教是勾结蒙古入侵的谋逆乱党，你们锦衣卫和山西巡抚最近不是一直在查办此案吗？本将身为平虏大将军兼宣大总兵，不过问这种地方之事，领兵守卫边关才是本将职责所在，你如果想说白莲教之事，应该找山西巡抚才对。”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大将军，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的陆总指挥早已经知道了你和白莲教之间的关系，今天派下官来，是想和大将军做个交易。”


  
仇鸾的脸色大变，扭头对时义使了个眼色，时义心领神会，走到了门口，把几个卫兵赶得远远的，而堂外很快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军人沉重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声音，显然是已经在调兵遣将了。


  
天狼微微一笑：“仇大将军，你这是准备把下官拿下吗？”


  
仇鸾重重地“哼”了一声：“耿佥事，我敬你是锦衣卫，处处对你以礼相待，你却在我这大将军府的公堂之上公然胡说八道，侮蔑朝廷命官，你说我跟白莲教有什么关系？可能拿出什么证据？”


  
天狼哈哈一笑：“仇大将军，您应该很清楚三天前我们突袭了白莲教的除夕大会，抓获了一些重量级的人物，三天的时间，足以让我们锦衣卫知道我们所想得知的一切，至于这些证据嘛，自然只会呈给皇上，当然，我相信您是会跟我们好好合作的。”


  
仇鸾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你这是在威胁本将军吗？哼，这种把戏，本将见得多了，拿不出证据，却在这里大话恫吓，在你们锦衣卫的手段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在你们手上的只不过是几个白莲教的堂主香主，他们又能知道什么内情！到了皇上面前，一切自有公论。”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那么刚才从大将军这里出去的白莲教副教主李自馨呢？他算不算是小虾米？如果我们拿下了他，那证词会不会更有份量一点？要是再加上赵全手中这些年来和大将军你的书信与钱财来往的凭证，那皇上看了又会作何想法？！”


  
仇鸾没有说话，眼中杀机一现，心里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行动了。


  
天狼的眉毛动了动：“大将军，还有塞外和俺答汗的谈判，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护卫的日月教徒，找来证人都不是太难的事，皇上现在对你恩宠有加是因为以为你是带兵勤王的大忠臣，如果他得知了你的这些事情，您觉得他会怎么做？！”


  
仇鸾突然吼了起来：“够了，姓耿的，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威胁本将吗？”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如果真想对大将军不利的话，我也不用专门过来了，我们陆总指挥想和你做个交易，只是想看看大将军的诚意。”


  
仇鸾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本将军和耿佥事有要事相商。”


  
候荣和时义向着仇鸾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远处的那数百军士也都纷纷退下，大堂内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了两个人。


  
仇鸾冷冷地说道：“耿佥事，你看我的诚意如何？”


  
天狼微微一笑：“大将军，诚意是相互的，我来这里就是表现了我们锦衣卫的诚意，您看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了陆炳给的那块金牌，手腕一抖，那金牌在空中缓缓地飞了过去，平稳地落在了仇鸾的面前。


  
仇鸾很少见到如此高深的武功，脸色微微一变，接过金牌，仔细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原来是陆总指挥派来的全权使者，他有何指教？”


  
天狼抬起手，一抓一吸，桌上的金牌又稳稳地回到了他的手中，放回怀中，天狼笑道：“陆总指挥知道您对严嵩不满，所以想和您做个交易。”


  
仇鸾的脸色微微一变：“耿佥事，陆总指挥可是严嵩的儿女亲家啊，他既然知道了我和严嵩现在的关系，还跟我做什么交易？或者说，他是帮严阁老专门传话的？”


  
天狼摇了摇头：“陆总指挥虽然和严嵩名义上结亲，但是对严嵩父子的不少做法，一直大为不满，你应该知道，陆总指挥只忠于皇上，而皇上，是不愿意看到严嵩一家独大，把持朝政的。”


  
“这次蒙古入侵，事态已经非常明显了，严嵩父子的所做所为已经危害了国家安全，甚至连皇上亲自下令的派军追击俺答，他也可以阳奉阴违，这样下，皇上迟早会给严嵩父子架空，所以皇上特别授意陆总指挥，想办法寻找忠诚可靠，能力出色的人，来制衡严嵩父子，而陆总指挥认定，这个人就是你！”


  
仇鸾心中一动，哈哈大笑：“陆总指挥真的会这么认为吗？耿佥事，本将军可不是小孩子，给你们这样哄，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本将和白莲教，甚至和蒙古人都有联系，还会跟举荐本将？再说了，朝廷的重臣人事安排，什么时候轮得到锦衣卫说话了？”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我们总指挥大人认为，大将军的手段虽然颇具争议，但也是老成谋国之举，我朝对于叛乱的蛮夷，都可以剿抚并用，对于白莲教这种在民间根基极深的组织，将军用的招安手段未尝不可。而且蒙古入侵，将军的宣府镇坚如磐石，又率先带兵勤王，足见将军的忠君报国之心！”

第四百七十九回 与虎谋皮（二）


  
仇鸾的嘴角勾了勾，哈哈一笑：“难为陆总指挥能看出本将的打算，其实本将上任以来，一直是雄心勃勃，想要有所作为，奈何这白莲教在山西根深蒂固，已经成势，而且早已经勾结鞑虏，本将来时，已经发现尾大不掉，而且蒙古军的入侵在即，内有白莲教叛党，外有强虏，为保一方黎民平安，不得已忍辱负重，虚与委蛇，假意与白莲教的叛贼接触，通过他们接触蒙古俺答汗，伺机将之攻杀。”


  
“上次你所说的谈判之事，其实就是本将精心策划的一个计划，目标就是蒙古俺答汗，只要能生擒或者是杀死俺答汗，那蒙古各部将不战自乱，再也无法入侵我大明，本来都快成功了，奈何俺答汗狡猾，没有亲临现场，而是率了大军从大同攻入，本将得知详情之后，星夜率军驰援京师，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这都是皇上所知道的。”


  
天狼心中冷笑，这套说词想必仇鸾也花了不少脑筋才想出，反正死无对证，就是赵全检举他，也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公然抵赖，现在他圣眷正隆，陆炳说得不错，无凭无据的事情，无法置他于死地。


  
但天狼的表面上却挂起了一丝微笑：“大将军，我们家总指挥早就知道你的忠心了，上次他也亲临宣府，就是助您去突袭俺答汗的，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也跟下官吩咐过，严嵩父子这次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所以他有意助您一臂之力，一起对抗严嵩。”


  
仇鸾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但转瞬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笑道：“陆总指挥真的是抬爱本将了，只是刚才本将说过，锦衣卫只是负责侦破谋逆大案的机构，朝中的人事举荐，好象不是陆总指挥的份内之事吧。”


  
天狼摇了摇头，正色道：“大将军，举荐您的不是陆总指挥，而是吏部尚书，内阁次辅徐阶徐大人。”


  
仇鸾的脸色一变：“徐大人？我和他素无深交，他为什么会举荐我？”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徐阶是夏言的门生，自己害死曾铣和夏言，早已经成为天下清流大臣的公敌，徐阶这个清流首领又怎么可能帮助自己这个杀师仇人？


  
天狼把仇鸾的表情完全看在眼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徐阁老虽然因为夏阁老的死，曾经对您有些成见，但是这次看到大将军率先领军勤王，也明白了您是个大大的忠臣良将，所谓板荡识忠臣，日久见人心，大将军危难之时的忠勇表现，就是徐阁老和其他的忠臣，也是赞不绝口呢。”


  
仇鸾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其实当年曾铣之事，夏阁老也多少是受了些牵连了，曾铣其人，好大喜功，为求功名，擅开边恤，夏阁老也受他蛊惑，一时糊涂，为其建言，本将军当时只是想举报曾铣，也没想到皇上居然发雷霆之怒，连夏阁老也牵连了，世人只知我仇鸾投靠严嵩，陷害忠良，却不知这背后的隐情，唉，看来我这骂名要背一辈子了。”说到这里时，仇鸾的表情还变得黯淡起来，几乎要挤出两滴眼泪。


  
天狼“嘿嘿”一笑：“所以徐阁老知道大将军现在深孚圣望，愿意保举大将军入阁议政，联手对付严嵩，实不相瞒，其实前一阵子徐阁老已经有意联名几位重臣保举大将军入阁了，只是那严嵩却说边关重地，暂时离不开将军，所以才把将军又调回了山西。”


  
仇鸾一听到这事，就恨得咬牙切齿：“老贼严嵩，本将军和你势不两立！”


  
天狼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说道：“大将军，您要想离开这宣大前线，入朝为官其实也容易，只是您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来向皇上证明你的能力，也好堵住严嵩一党的嘴！”


  
仇鸾微微一愣，转而怒道：“本将镇守宣府，未让一个蒙古兵打进来，这次勤王驱逐鞑虏也是居功至伟，难道皇上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天狼摇了摇头：“大将军，不是皇上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皇上需要扎扎实实的成绩来让你名正言顺地入朝为官，严嵩把你外放到这里的借口是需要重将镇守边关，如果大将军可以主动出击，跟鞑虏大战一场，取得胜利，那自然可以向皇上证明鞑虏已经大败，不足为虑，徐阁老他们到时候可以趁机上奏折，让你回朝啦。”


  
仇鸾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嘛，非是本将不愿意出击，只是鞑虏刚刚打破大同，攻到北京城下，这时候气焰正嚣张，我军新败，士气难免低落，依托坚城防守尚可，要是主动出击，只怕胜算不大啊。”


  
天狼微微一笑：“这一点大将军勿虑，这次我们捣毁了白莲教的除夕大会，杀死四百多名白莲教的妖贼，陆总指挥说了，这些首级都可以送给大将军，而且现在俺答汗刚刚抢够了回草原，兵法所言击其惰归，这时候如果大将军能选精兵出击，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即使战况不利，有这些白莲教众的首级在此，也可以向上有个交代，就说大破白莲教，足以让严嵩无法再阻拦将军入朝为官。”


  
仇鸾哈哈大笑：“耿佥事，陆总指挥给我想的还真周到啊！只是本将军还想跟耿佥事讨个方便，如果能帮我一把的话，这出兵之事当可无虞。”


  
天狼有些意外，但仍然平静地问道：“仇将军想要如何？”


  
仇鸾的眼中寒芒一闪：“蒙古各部，逐水草而居，战时为兵，平时为民，这就是他们最让我大明头疼的地方，千里草原，茫茫大漠，找不到他们的居所，自然也无法清剿，所以我大明一代，多次出击大漠，却往往无功而返，甚至被熟悉地形的蒙古人设伏痛击。”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蒙古人只要把蒙古包一收就可以跑，不象我汉人的城塞田地无法移动，可是这件事上我们锦衣卫帮不上忙啊，若是要人打入蒙古，提供情报，只怕仓促间也是来不及的。”


  
仇鸾得意地摆了摆手：“耿佥事，你误会我意思了，现成的向导，不就是你们这回抓的那几个白莲教俘虏吗？”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明白了仇鸾的打算，他一定是以此为借口，用这几个俘虏换回跟赵全，李自馨的合作，虽然他嘴上说不怕赵全举报自己，但是多年来自己的通敌铁证都在人家手上，真要拿出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但天狼也深知，与让仇鸾进京，跟严嵩互斗相比，白莲教的威胁暂时退居其次，只要有仇鸾这种里通外国，压榨边民的奸贼呆在宣大总兵的任上，那就算灭了白莲教，还会冒出红莲教青莲教出来，出于稳定大明的边关，也得尽快把这家伙从这个位置上挪开，不然蒙古入侵的惨剧，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想到这里，天狼笑了笑：“没有问题，我们的总指挥说过，要表示出锦衣卫的诚意，无论是首级，还是俘虏，都是予取予求。”


  
仇鸾猛地一拍手：“痛快，陆总指挥果然是爽人，耿佥事，咱们就一言为定，来人！”他说着拍两下手，候荣赶忙奔了进来。


  
仇鸾拿起一枚令箭，递给候荣：“候副将，着你速速随耿佥事把白莲教妖贼们提来，记住，一定不要忘了叛贼的首级！”他转头对着天狼笑了笑，“耿佥事，你就等我们大军出塞，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吧！”

第四百八十回 仇鸾惨败


  
两个月后，京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处处鸟语花香，北方的和煦春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经历了半年前的蒙古入侵后，京师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而来来往往的行人与沿街叫卖的商铺，更是把这京师的春景衬托得无比美妙。


  
锦衣卫总部里的那处幽静别院里，却是半点没有院外街市上的热闹，陆炳和天狼相对而坐，陆炳眉头紧锁，听着同样神情严肃的天堂的汇报。


  
天狼缓缓地说道：“那天我跟仇鸾作了约定之后，回去后就找了达副总指挥，向他提取白莲教的俘虏和尸体，达副总指挥当时并不是太情愿，还质问我的用意，直到我出示了你给我的金牌，他才勉强放行。”


  
陆炳点了点头：“克林身为锦衣卫副总指挥，在官职上也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要高过你这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而且你几乎是平空出世的，也难怪他对你不服气。这一年多来你以天狼的身份得到我的重用，已经引起了克林的嫉妒，而这次又出了一个得到我金牌的耿绍南，难免不让他有别的想法。好了，此事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处理，你说说后来的事情。”


  
天狼正色道：“是，我把俘虏和尸体带回后，暗中跟随了仇鸾的手下，他是和李自馨接头的，把俘虏给了李自馨，至于那些尸体，全都被仇鸾斩下了首级，以作冒功之用，当时仇鸾和李自馨为了这个交易也来回扯皮了好几次，最后白莲教方面把历年来跟仇鸾联系的书信和其他证据全都交了出来，仇鸾才放回了阎浩等人。”


  
陆炳冷笑道：“这才符合仇鸾的作派，他是不会把把柄留在别人手上的，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不过奇怪的是，李自馨为什么要为了这十几个俘虏而送出如此大礼？”


  
天狼微微一笑：“这一点当时我也不理解，后来找机会回了一趟羊房堡，向那刘平一与李平阳问及之后，他们才说那些俘虏都是堂主和香主级别的，白莲教的传教是在地下，教主赵全和副教主李自馨很少出面，联络各乡各村党徒的，往往是这些堂主香主，一旦这些人损失了，白莲教也就失去了和底层的联系，基本上名存实亡了。”


  
陆炳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回为了让仇鸾上钩，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灭掉白莲教的机会，天狼，你觉得遗憾吗？”


  
天狼摇了摇头：“开始很遗憾，后来想明白了，要是仇鸾一直呆在山西，他会不断制造出新的白莲教来，这些心怀不轨，邪恶残忍的贼人，乃是这个黑暗世道的产物，光靠剿，是剿不灭的，所以只有先收拾了仇鸾，才能谈其他。”


  
陆炳笑了笑：“你的见识比以前有了提高，没那么偏激了。仇鸾的那些罪证他当场销毁了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当时接头的时候带队的是他的亲信副将候荣，而他的亲卫队长时义也带了数百名亲兵在一边埋伏，那天我去见仇鸾时，李自馨刚刚从他那里离开，而候荣和时义二人是在场的，所以我想这二人是关键人物，知道仇鸾的秘密，以后对仇鸾下手的时候，可以把他们作为人证。”


  
陆炳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按计划行事，等仇鸾入京之后，我上报皇上，请他下旨把这二人提拔进锦衣卫任指挥同知与指挥佥事，这是超拔，仇鸾也不可能阻这两个手下的前程。”


  
天狼微微一笑：“总指挥说得有理，把他们从仇鸾的身边分开，既可以示恩于仇鸾，把这二人作为跟他沟通的桥梁，又可以在关键时候拿下二人，他们应该是参与了仇鸾的一系列阴谋，可作人证。”


  
陆炳的眉头舒缓了一些：“那仇鸾在关外与蒙古大战的事情，真相又是如何？难道真的是打了胜仗？”


  
天狼恨恨地“呸”了一声：“胜个屁仗，大败亏输！仇鸾跟白莲教交易的时候，曾经要赵全为他提供蒙古的情报，可赵全这厮却将计就计，提供的是假情况，故意引仇鸾的大军进入蒙古军的埋伏之中，结果仇鸾大败，三万精骑损失过半，杀伤蒙古军不到二千，仇鸾本人都中了一箭，若不是我护着他杀开一条血路回来，只怕他这条命已经丢在塞外了。”


  
陆炳哈哈一笑：“你既然这么恨仇鸾，又怎么会救他？”


  
天狼摇了摇头：“兵凶战危，在战场之上，他毕竟是主将，如果真的死在蒙古人的手里，那全军的士气都要崩溃，我虽然恨不得借机杀了他，但不能看着几万将士全都跟着他陪葬，所以还是救了他。反正等他入了京后，有的是机会除掉这个奸贼的。”


  
陆炳点了点头：“你能分得清楚大小，很好，有进步。可是为什么随军御史上报的也是大胜呢？”


  
天狼叹了口气：“这回跟着大军打了一仗，我算是明白了，那数千斩首，一来是五百多个白莲教众的脑袋，再一个就是仇鸾出塞时，碰到普通的蒙古牧民和两三个小部落，都是不问青红皂白地上前大杀，斩得的首级都是让他的亲信先带回来，总指挥，我朝与蒙古现在开了马市，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不宣而战，更何况杀的人都是些老弱病残，仇鸾手段之卑鄙，令我发指。”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大明的边军，历来都有杀良冒功的习惯，这回仇鸾好歹杀的还是蒙古人，那随军的御史跟着大军出征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没有，那家伙只是个文官，不敢出塞，躲在关内的，后来仇鸾败回宣府后，讳败为胜，还重贿那御史，反正有首级为证，自然是他说什么，御史就写什么。总指挥大人，这回我算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军败于野，可以讳败为胜了。”


  
陆炳叹了口气：“皇上反正以为仇鸾打了一个大胜仗，昨天还特地下旨，封仇鸾为咸宁候，让他交接宣大的军务后，入朝参政呢。天狼，现在山西的防务有困难吗？这场败仗之后，会不会让蒙古人趁虚而入？”


  
天狼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认为暂时不用担心，这次蒙古军虽然设伏攻击了仇鸾，但是跟以往那种千里追杀的狠劲相比，这次的出手也是留有余地，似乎战意不是太高，打退了仇鸾后也就收兵回去了，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陆炳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上次抢得太多，消化不了，这次只需要出手痛击仇鸾一番，让我大明再不敢出兵塞外，就算达到目的了，而且蒙古人作战完全靠马，秋后马膘肥壮，可以久战，而刚过冬天的马很瘦，也不耐久战，所以就是有心追杀，也是力有不及。”


  
天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山西的宣府和大同，现在应该暂且能保平安了，上次蒙古入侵后，朝廷派了援军加强了山西的防守，即使这次战败，两地的可战之兵仍不下十万，加上城防还在，蒙古人又无白莲教作内应，想要固守，应该问题不大。”


  
陆炳点了点头：“今天徐阁老已经上书保举仇鸾入阁了，而严嵩极力反对，仇鸾回朝之后，一定会和严嵩有番激烈的较量，天狼，你要密切注意双方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为了搜集对方的把柄，会动用江湖的势力，这点是你需要格外注意的，现在仇鸾的手下，可有什么武林高手？”

第四百八十一回 识破


  
天狼笑了笑：“高手么，时义和候荣这两人都可以算一流的，大概有白莲教堂主级别的武功，那时义原来是甘肃一带的绿林剧盗，候荣曾经少年时加入过魔教，都非弱者，我最近跟踪试探过他们，武功都不在阎浩等人之下，所以仇鸾平时的人身安全和一些接头行动，都是靠这两人来执行。”


  
陆炳眼中寒光一闪：“只有阎浩的实力？那是无法跟严嵩斗的，严世藩就不说了，严府的护院高手中，有他们实力的都不下三十人，更不要说还有魔教和巫山派这两个强援呢，如果严嵩想要查仇鸾的把柄，让这些江湖人士四处打探，从仇鸾和他身边人下手，是很容易的事。”


  
天狼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仇鸾的见识太差，人又狂妄自大，这点已经很清楚了，他即使进了京，也很难斗得过严嵩，除非我们在暗中相助。”


  
陆炳一摆手：“不行，现在我们还不能公开和严嵩翻脸，仇鸾和严嵩无论谁胜谁败，都对我们不是坏事，只是不能让仇鸾输得这么容易，天狼，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既让我们不出面，又能让仇鸾能和严嵩斗下去？”


  
天狼的眉头一皱，沉吟了一下，突然双眼一亮，喜形于色：“总指挥，我有一计，可以让屈彩凤的巫山派助仇鸾一臂之力！”


  
陆炳“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巫山派不是和严嵩多年合作吗？就算屈彩凤个人上次因为劫营之事跟严世藩起了冲突，也不代表整个巫山派会背叛严嵩吧。”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的巫山派，门下尽是南七省的绿林豪杰，其实一向是对与官府合作不感兴趣的，只是因为不想被伏魔盟剿灭，才暂时选择了和官府，还有我们锦衣卫合作，这中间的原因，总指挥应该比我清楚。”


  
陆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双眼中神光一闪：“天狼，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等你主动向我说已经很久了，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向我坦白吗？”


  
天狼心中一凛：“坦白什么事？”


  
陆炳重重地“哼”了一声：“行了，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吗？屈彩凤是什么样的人，我跟她打了十年的交道了，最清楚不过，就算是徐林宗，也不可能让她置全派十几万人于不顾，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严嵩和我。你对太祖锦囊的事情知道多少，要怎么才肯说出来？”


  
天狼知道此事再不可能瞒过陆炳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总指挥，你既然知道这太祖锦囊事关巫山派全派上下的性命，那为何又要强行夺回？你也知道此物就是巫山派的护身符，一旦没了，就会给官府剿灭，你就忍心看这么多人死吗？”


  
陆炳冷笑道：“他们是匪，聚众对抗朝廷，难道不该死吗？当年林凤仙就参与了宁王之叛，漏网后不思悔改，反而潜入宫中盗取太祖锦囊，还与当年的一些权臣勾结，趁机把巫山派发展壮大，现在巫山派有十几万人，控制了几乎南方整个绿林，隐然已经有了登高一呼，聚众叛乱的实力，我作为锦衣卫总指挥，难道还能听之任之？”


  
“天狼，你自己也见识过北方的白莲教，这样势力庞大的组织，永远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可以容忍几百人，上千人的山寨存在，但是这些山寨如果结了联盟，形成了气候，那就有了起兵叛乱的能力，你现在也是锦衣卫，为什么就不从国家的角度上来考虑问题？”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是忠义之人，侠肝义胆，她劫富济贫，也不是象白莲教那样用恐怖手段屠灭别的山寨来发展自己，她只是收留照顾那些被官府欺压，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给这些人一个安身之所罢了。和白莲教不一样！”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你想得太天真了，白莲教最初又何尝不是这样走村串乡，救济穷人的呢？就是那个刘平一和李平阳，当初还不是受了官府的欺压，又得了白莲教的恩惠，然后就加入了白莲教吗？这些民间的宗教，门派，打的就是这种替天行道的旗子，收拢人心，你知道他们有了实力之后，会不会造反？”


  
天狼一时语塞，无法回答陆炳的话。


  
陆炳看着天狼，平静地说道：“天下这么大，我朝又是这样的制度，所谓山高皇帝远，出一些贪官污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加上皇上一向是与士大夫共天下，所谓君臣共治，就是如此，皇权一般不下乡，需要靠着乡村里的地主豪强，有力人士们维持，人间总是有不平的事情，但因为出几个贪官，就要推翻整个朝廷，你可知战乱一起，多少生灵涂炭，又会制造出多少孤儿寡母？”


  
天狼摇着头：“不会的，巫山派只是救治一些孤儿寡母，劫富济贫罢了，而且如果按你这样说，少林，武当这些名门正派不也是做同样的事情吗？难道也要象巫山派那样加以剿灭？”


  
陆炳断然道：“不一样！少林武当都是历朝皇帝册封过的，而且这些武林门派也受着朝廷的严格监控，不可能发展得太凶太猛，千年下来，少林也不过是现在的规模，至于武当，到现在也有三百多年了，有象巫山派这样垄断了几乎整个南方七省的绿林吗？”


  
“现在过往的商队，走山过岭，都要向巫山派每年交大量的过路费，他们收的钱比朝廷的税都要多，天狼，你说这天下到底是大明的还是他巫山派的？白莲教在山西经营了百余年，也只能依靠蒙古才能成事，可这巫山派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拉出几万精兵，一个月内，就能聚集起十万之众，你还说他们没有威胁？”


  
天狼厉声道：“屈姑娘只想保护幼小，并没有争霸之心，你最清楚不过！”


  
陆炳冷笑道：“就算屈彩凤没有，其他人呢？白莲教难道是一开始就想着改朝换代的吗？当年还不是一帮穷苦人给元朝欺压，活不下去了才聚集起来的一个组织，助我朝夺取了天下后又不愿意解甲归田，还想继续保持自己的势力，这才被太祖下令剿灭。林凤仙本人就参加过叛乱，屈彩凤就算自己没这野心，等她退位后，下代掌门呢，下下代呢？我们锦衣卫不能等他们羽翼丰满了以后才动手，那就是我们的失职，明白吗？”


  
天狼咽了泡口水：“不会的，屈姑娘和林凤仙这么多年手握太祖锦囊也没有起事作乱，你不能因为人家手握锦囊就先出手屠灭巫山派。她们的发展壮大也不是靠了太祖锦囊，这点你很清楚！”


  
陆炳双目如电，直刺天狼：“天狼，你还说你不知道太祖锦囊的事？哼，我就知道，你跟屈彩凤在大漠里一呆两天，她能放下对你的仇恨，甚至主动攻击起蒙古军和严世藩，一定是你给她洗了脑，她也肯定是把太祖锦囊之事全部告诉你了，嘿嘿，李沧行，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屈彩凤果然对你移情别恋了，连这个事关巫山派上下身家性命的东西，也只跟你说！”


  
天狼厉声道：“陆炳，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跟屈彩凤清清白白，她只是怕自己死在大漠里，这个秘密无人知道，严嵩会趁机剿灭巫山派，才在危急之时把此事相告！”


  
陆炳哈哈一笑：“你跟她同陷大漠，为什么她有生命危险，甚至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这个中了毒，还要喝她血才能活下去的仇人？天狼，能解释下吗？”

第四百八十二回 据理力争（一）


  
天狼突然意识到，陆炳今天步步为营，就是在套自己的话，自己一时不慎，已经承认了自己知道太祖锦囊之事，接下来屈彩凤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透露给陆炳了。


  
于是天狼笑着摇了摇头：“陆总指挥，女人总是比较虚的，在那种同陷大漠地穴，外面风沙满天的情况下，担心自己活不下去，前面我已经取信于她了，而且又中途折返回去救她，所以她对我完全信任，就这么简单。”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当真不是她因为喜欢你，想做你的女人，才把那秘密相告？”


  
天狼冷冷地说道：“如果是你猜的这样，那徐林宗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难不成你觉得只要做了屈彩凤的男人，就能得到太祖锦囊的秘密？”


  
陆炳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那天和天狼在练十三太保横练时确认了天狼是童子之身，所以对天狼的这个说法也并不怀疑，而且他知道屈彩凤是个专情的女人，更是能识大局，不至于为了爱情冲昏头脑，置十几万手下的性命于不顾。


  
于是陆炳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宁可你跟她能有些什么，这样你若是能执掌巫山派，我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会起事造反了。”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语带讥讽：“怎么，我如果成了巫山派的帮主，你就不担心我有了实力也会生出不臣之心了？男人一般比女人更有野心吧。”


  
陆炳哈哈一笑：“不，你不是那种人，而且如果你肯听我话，解散巫山派，那自然是对大家都好的结果。”


  
天狼脸色一变：“你要我做的，就是这个？陆炳，解散了巫山派，那些孤儿寡母谁来养活？”


  
陆炳摇了摇头：“朝廷自有抚恤，这些不是我们锦衣卫该管的事了，我们锦衣卫只负责把有可能威胁朝廷的组织给消灭于无形，你既然不肯我出兵剿灭，那自行解散，精壮的男子招募从军报国，以解我大明军力不足，再给那些孤儿寡母一笔钱，以后由官府来安置，这应该是最好结局吧。”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复，陆炳面沉如水，盯着他笑个不停，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不高兴地说道：“天狼，很好笑吗？”


  
天狼趴到了桌子上，歪着头看着陆炳，手还是捂着肚子，指着陆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陆炳，你真是太有意思了，跟那些蒙古鞑子一样，管杀不管埋啊，就你这样还要巫山派解散？”


  
陆炳沉声道：“怎么就管杀不管埋了！”


  
天狼直起了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巫山派属下的各寨，有多少是那种真正的亡命之徒或者居心叵测之辈？所谓官逼民反，这些人不是受了冤屈活不下去，怎么会放弃自己的家业，上山为寇？你发笔钱就把他们遣散，男的去继续当丘八，女人孩子拿了钱回家，继续给那些恶霸欺负？就是招安也不带这样的吧。”


  
陆炳的脸微微一红：“至少他们保了条命，这些年来杀人放火的罪行也不跟他们细算了，难道还不够吗？”


  
天狼冷笑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只会逼得屈彩凤真的以太祖锦囊造反了，至少在屈彩凤的治下，还没有什么山高皇帝远的说法，那些真正残忍狠毒，祸害百姓的山寨，她都会亲自去剿灭了，不会容忍他们为祸一方，这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陆炳猛地一拍桌子，吼了起来：“天狼，你说的话还是一个锦衣卫该说的吗？你究竟是朝廷的人还是反贼土匪？”


  
天狼毫不退让地说道：“古圣先贤都知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朝廷如果不能为民办事，造福天下，那还要怪民众反抗自保吗？本朝是怎么来的？当年太祖皇帝还不就是因为元朝暴虐，民不聊生，这才揭竿而起，如果按你的逻辑，当年太祖起事也是反贼了？”


  
陆炳微微一呆，本能地说道：“这怎么能一样，太祖那是驱逐鞑虏，恢复我汉家河山，跟叛贼又岂能混为一谈？”


  
天狼冷笑道：“自古以来，如果朝廷腐败，苛政猛于虎，民众无以为生，自然会起来造反，最后无论最早起事的人会不会得到天下，但往往会改朝换代。上次宁王起兵，之所以这么短的时候就能集起十几万大军，你以为只是靠的江湖的力量？白莲教在山西比官府得人心的多，也只是靠了阴谋诡计？陆总指挥，我觉得你颠倒了本末，如果朝廷还是这么黑暗的话，你就是灭了巫山派，还会有别的组织出现，你灭得过来吗？”


  
陆炳的头上冷汗直冒，他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双眼通红：“那你我身为锦衣卫，又能怎么样，贪官我也抓，乱党就能放着不管了吗？天狼，不要忘了你拿着的是朝廷的俸禄，是朝廷的官员！”


  
天狼朗声道：“陆大人，我进锦衣卫只是为了能保国安民，那些以国家名义欺压良民，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还有那个让皇室宗亲，官员豪强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兼并土地，让平民百姓流离失所的祖制，才是我朝最大的敌人，太祖当年为了照顾功臣，稳定朱氏子孙才推出的这个政策，你以为他不会想到两百年后这个政策会变成恶政？如果不是因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弄什么太祖锦囊！”


  
陆炳的瞳孔猛地一缩：“太祖锦囊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天狼正色道：“陆总指挥，我知道你世受国恩，代代都是世袭军户高官，自然是要维护这个朝廷，可是你想过没有，当年给你祖先这个世袭罔替的军户职务的，正是太祖皇帝，你们陆家早在本朝之前就是代代为官，到你祖先的时候跟随太祖起事，才被封了这个官职，如果按你的说法，当年他们不也是元朝的叛贼吗？是不是也要剿灭！”


  
陆炳默然无语，这是他第一次被天狼这样以正理说服，无可辩驳。


  
天狼继续说道：“你的祖先识时务，知道暴政就应该推翻，象元朝那种人分四等，汉人最低的法律，就是恶法，这样的朝廷，就是吸民血，吮民膏的人间恶魔，不推翻这样的暴政，那才叫没了天理。当年太祖起兵建明，他的子孙宗室没有这么多，官员也没有这么多，为了招引天下英才治国，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才制订了那种皇田和士大夫之田不上税的祖制，可现在呢？”


  
“两百年下来，皇田和官员之田已经占天下土地的一半以上，天下之民要以只有天下不到一半的田地来养活整个天下，如何活得下去？当年的善法已经成了当今之恶法，如果不加更改，民间的汹汹之情只会如燎原烈火，你扑灭一处，还会燃起十处，最后朱家天下不保，你陆家也只能跟着陪葬，这不是忠臣良将所为！”


  
陆炳咽了一泡口水：“那以你之见又能如何？难道放任着巫山派坐大吗？他们没有田地，不事生产，只会打家劫舍，你以为他们就能拯救这个世道吗？”


  
天狼摇了摇头：“巫山派自然由于身份地位的所限，看不了长远，屈彩凤一介女流，只知道用手中的剑来保护这些孤儿寡母，来惩治人间的邪恶，这些人的存在，是对贪官污吏的震慑，不应该妄加剿灭。”


  
陆炳冷笑道：“朝廷的法度也约束不了贪官污吏，你指望江湖规矩就能约束住绿林土匪？天狼，别太天真了，白莲教是不是也是对贪官污吏的震慑？”

第四百八十三回 据理力争（二）


  
天狼朗声道：“陆总指挥，江湖事自有江湖的规矩，我可以劝屈寨主到时候如果和伏魔盟讲和之后，不要维持那么大的规模，不要形成对朝廷的统治威胁，但我不能直接把他们解散，而且这个决定，只有巫山派自己人来决定，我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们头上，如果你想通过我打入巫山派，最后逼他们招安解散，那我是万万不能从命的！”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你刚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你也知道，巫山派的实力过于强大，已经对朝廷构成了巨大威胁，屈彩凤就算没有造反的心思，但是一旦他的继任者起了这个念头，加上太祖锦囊几乎就是一个合法政变的工具，一旦有哪个大明宗室，象宁王那样的起了反心，取得了太祖锦囊，又靠了巫山派现在的实力，就可以发动叛乱，到时候战乱一开，就会步历代天下大乱的后尘，北边的蒙古，东边的倭寇也会趁乱入侵，到时候神州沦陷，就是你想看到的？”


  
天狼摇了摇头：“那种事情我保证不会发生，屈寨主不是随便就会把这种要事托附别人的人，也不会选择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继任，我就算不是锦衣卫，为天下苍生着想，也不会坐视有居心叵测之人借着太祖锦囊为祸天下，这点你可以放心。但你若是想骗取锦囊后，出兵剿灭或者强行解散巫山派，那恕我要和屈彩凤站到一起，与你为敌了！”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你永远是一只无法驯服的狼，我真的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你了，也罢，这可是你向我保证过的，我的底线就是不能看到有人用这太祖锦囊祸乱国家，流毒天下，如果我认为巫山派，无论是屈彩凤还是她的继任者有这个企图，我都会先发制人地加以解决，到时候即使是你，也不能阻止我，明白吗？”


  
天狼点了点头：“放心，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屈彩凤如果真的起了争夺天下之心，我是不会放过她的。总指挥，严嵩父子也一直在通过魔教冷天雄，打这太祖锦囊的主意，我觉得这个动向值得关注。”


  
陆炳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本是意料之中，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太祖锦囊的来历，应该也知道当年首辅杨廷和为了自保，对抗皇上，而纵容了林凤仙盗取太祖锦囊之事。严嵩父子可未必只是想自保，尤其是严世藩，不排除他夺取太祖锦囊后自立为君的可能，你能保证太祖锦囊不落入他们父子之手吗？”


  
天狼哈哈一笑：“屈彩凤为人极为聪明，武功又高，即使是冷天雄，这些年来以联盟之名也没有探得太祖锦囊的下落，就是陆总指挥你，不也是做了同样的事情吗？结果十年下来，还不是要靠着我来拐着弯打听太祖锦囊吗？”


  
陆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屈彩凤上次给你救了一命，但只因为这救命之恩，她就会助你对抗严嵩？即使她手上有太祖锦囊，我想她也没有这个胆子吧。再说了，仇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如何能说服她？”


  
天狼平静地说道：“等我先去一趟明月峡再说吧。我会想办法说服她，但如果她不肯帮我这回，那我就自己以别的身份助仇鸾一臂之力，在我眼里，仇鸾不足为虑，严嵩父子才是大敌，如果能借着仇鸾斗倒了老贼，国家大局可定！”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判断不错，这事我就全权让你去办了，不过你切记，此事只能隐秘进行，而且不能用上锦衣卫的名义。还有，你的十三太保横练，现在练到如何了？”


  
天狼微微一笑，解开了上衣，露出了钢铁般的肌肉，一鼓肌肉，身上的皮肤如同石化一般，都变成了暗红的颜色，陆炳看着笑道：“不错不错，已经到第五层啦，你的进展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这阵子即使没有药酒的辅助，进度也不亚于前一阵。”


  
天狼点了点头：“这阵子打仗，也一直在擦军中的壮骨酒，这十三太保横练本就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外功，在边军中也有不少壮士在外练筋骨，和十三太保横练也有异曲同功之妙，虽然不似这样威力强大，刀枪不如，但是战阵之上鼓着气劲，身披重甲，冲锋陷阵，亲冒矢石，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次我跟着仇鸾出征，一度陷在阵中，那种千军万马，箭矢横飞的场面，任你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发挥，若不是靠了铁甲的防护和这横练的外功，只怕我就交代在那里了。”


  
天狼说把肩头露了出来，上面有几处不大的箭孔，他指着箭孔说道：“蒙古人的弓箭果然厉害，我穿了重甲，里面还裹了丝绸内衣，就是这样，还是中了几十箭，若不是有这横练的功夫，怕是早已经重伤了。”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会这样？蒙古骑兵当真有这么强？”


  
天狼的脸色变得凝重：“交手之后才知道，蒙古兵个个可以在奔驰的骏马上驰射，成千上万枝弓箭齐射，足以遮云蔽日，我大明官兵胜在甲兵犀利，列阵而战的话，蒙古兵正面并非对手，但他们从不会和我们正面作战，而是边打边撤，边跑边射，拉开距离，等到我军追得精疲力尽之后，才会四面伏兵齐出，先是两拨箭雨攻击，待我军大乱之后再铁骑冲杀，确实厉害！”


  
陆炳点了点头：“连你都这样说，那看来是错不了啦，想不到无意中教了你这十三太保横练，这回还救了你一命。”


  
天狼哈哈一笑：“与鞑虏作战，死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还有不少事要做，能留一命自然是好事，看来这功夫是好东西，以后我也会常练不懈，陆总指挥，这次还麻烦你把后四层的心法口诀相授，我好随时修炼。”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自当如此！”


  
武当山上，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满山遍开的梅花映得郁郁葱葱的山林里一片姹紫嫣红，而后山高高的思过崖上，一位风华绝代，婉如仙子般的青年道姑，正在看着远处的武当真武大殿前一大群练武的低阶弟子，山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秀发，而一身深蓝色的道袍把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羊脂白玉一般，而她那清秀的容颜上，却是秀眉微蹙，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一个三十上下，面如冠玉，戴着紫金道冠，眉间点了一颗朱砂的道士，走到了这道姑的身边，摇了摇头：“师妹，这次又让你失望了。大师兄并不在京师，不然以他的个性，碰到这种外敌入侵的事情，不可能不出现的。”


  
这一对玉人般的道士与道姑正是武当掌门徐林宗与身为戒律长老的七星仙子沐兰湘。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美丽的大眼睛还是盯着远处的习武弟子们：“徐师兄，当年我们就象他们那样一起练武，一起长大，你，我，还有大师兄，小师弟，看着现在的他们，就象看到当年的我们。”


  
徐林宗看着沐兰湘，轻轻地摇了摇头：“造化弄人，大师兄多年不闻音信，而你这些年来，总是一个人在这里独处，每次下山也都是寻他的下落，师妹，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提，怕你伤心，可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还在这人世，为什么那次他不来？为什么你这样多年找他，却始终避而不见？”

第四百八十四回 夜会魔女


  
沐兰湘的身子微微一颤，扭过头，激动地说道：“不，徐师兄，我的感觉不会有错，大师兄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在这人世，就象，就象当年我一直觉得你没死，不会有错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师妹，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大师兄失踪这么多年，若是还在人间，上次你我大婚的时候就会出现了，可是连那次他都没来，显然已经不在人世，师妹，现在武当还需要我们齐心协力维护，这些儿女私情，还是放下吧。”


  
沐兰湘的眼中隐隐现出一丝泪光：“徐师兄，我，我想公告江湖，当初我们的婚礼是个骗局，是想引来屈彩凤和大师兄的，也许，也许这样大师兄就会现身了。好吗？”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师妹，万万不可！那场假结婚不止是为了大师兄，也是断了屈彩凤的念想，那天我也好不容易用那种方式与她断情绝爱，这是为了我们整个武当，你我都作出了牺牲，为何现在要放弃呢？”


  
沐兰湘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武当的责任承担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忍？”


  
徐林宗的眼中也泪光闪闪，一声长叹：“师妹，面对爱情和道义，我们只有选择道义，这就是我们作为武当弟子的命！”话毕，他一转身，两个起落，身形没入思过崖后面的山道之中。


  
沐兰湘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在这个地方，她可以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平时板着脸做武当的戒律长老，那个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七星仙子。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黑糊糊的面团，正是当年李沧行丢在山道的月饼。


  
沐兰湘把月饼贴在自己的脸上，喃喃地说道：“大师兄，我知道是我不好，害你伤心，害你误会，如果能换你回来，我宁可付出一切！可是你，你现在究竟人在何方？风儿啊，你能帮我给大师兄带个话吗？无论他人在何方，师妹都在武当等他。”


  
山风呼啸，树影摇曳，配合着沐兰湘的低泣和低语，仿佛也在呜咽，女儿家的心事，尽在风中。


  
月圆之夜，巫山派的总舵，大红纱衣，一头如霜雪般白发的屈彩凤，正坐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房间里的香炉里飘缈的檀香本可助人心静，但她的额头上却是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以她的修为，是件非常反常的事情，而她那不断抽搐的面部肌肉，也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与不安。


  
窗外轻轻地响起了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正在吟着几句心法口诀，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睁眼，却是跟着这心法口诀念闻起来，她的呼吸随着朱唇的轻启而变得渐渐地平静下来，高耸的胸口也不象刚才那样剧烈地起伏，而那道在她身上不停游走的气团，也变得渐渐地消失不见。


  
三遍清心诀念完，屈彩凤的嘴边泛起一阵笑意，睁开了眼睛：“你来了？”


  
窗外跳进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魁梧汉子，黑布罩头，只留着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外面，他摇了摇头：“看来你这里的防备得加强了，如果刚才不是我，而是冷天雄或者是陆炳，再要么是赫连霸，甚至是严世藩的话，只怕你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屈彩凤撅起了嘴，冷冷地说道：“也就是要等着你来，我才故意放松了守卫，今天是月圆之夜，正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换了平时，你说的那些人要进来害我，只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天狼点了点头：“这里不是谈话之地，有没有什么隐秘可以说话的地方？”


  
屈彩凤美目一闪，长长的睫毛跳了跳：“跟我来！”她的大红身影飞窗而出，轻飘飘地没有一点动静。天狼身形一动，紧紧地跟在她后面穿过了窗子，两扇窗户在他飞出的身形后关上。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如闪电一般，又如划过夜空的流星，在巫山派后山的密林与山影中来回跳跃激荡，始终保持着七八丈的距离，却是没有半点的缩小或者拉大，巫山派内的人声与火光渐渐地消失不见，一个幽暗的洞口渐渐地浮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屈彩凤那红色的倩影一闪而没，洞口处的枯藤树蔓一阵摇晃。


  
天狼缓缓地走进了这个山洞，两耳边尽是潺潺的流水声，而屈彩凤那红色的倩影，却是背对着自己，呆呆地对着对面的一道水帘，一言不发。


  
天狼看到她这个样子，也猜到了大半，微微地叹了口气：“这里想必就是你和徐师弟相会之所吧。”


  
屈彩凤没有回头，幽幽地说道：“此洞名叫凤凰水洞，原来是一个狼窝，当年师父就是在这里捡到我的。而师父传我天狼刀法，也是在这里。林宗与我的初次相会，就是他在探查我们巫山派时，无意在这个水洞里见到我练功。”


  
天狼默然片刻，轻声道：“这次，这次你在蒙古大营里见到了徐师弟，后来如何了？”


  
屈彩凤的身躯微微一震：“还能如何？他跟你的小师妹出双入对，李沧行，你觉得我能如何？”


  
天狼点了点头：“不说这个了，说了你我都不好受，这里确实安全，你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月圆之夜是不是发作得特别厉害？”


  
屈彩凤抬了抬手，不经意地拭去了泪边的两道泪痕，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坚强，转过了头，笑道：“怎么，李沧行，到了这里，还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吗？我不喜欢你戴着面具和我说话的感觉。”


  
天狼一把揭掉了面巾，然后又取下了一层面具，露出了棱角分明，胡子拉碴的脸，摸了摸脸上的汗水，脸上现出一丝落寞：“我又何尝不想取下面具，以本来面目过活呢？老实说，我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本来长成啥样了。”


  
屈彩凤凤目流转，看着天狼的脸，秀眉微微一蹙：“其实你很英俊，现在弄得这样，快变成我们寨子里的兄弟了，有空还是好好刮刮胡子，弄得干净点吧。”


  
天狼笑了笑：“又不是女人，每天要花几个时辰打扮，屈姑娘，看来你虽然是巾帼英雄，女中男儿，在这方面也一点不差啊。”


  
屈彩凤自是极其注重容貌，这也是她为何变成白发后出去公开场合时往往不是蒙面就是戴面具的原因，当年看上徐林宗，也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气质儒雅，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般的美少年，听到天狼这话后，有些不高兴了：“鸟儿尚且爱惜羽毛，李沧行，我可不象你可以成天易容改扮，花点时间在自己的脸上又有何不可？”


  
天狼知道这女子性格最是要强，所以刚才在跟随屈彩凤时，也是刻意地收了一成功力，始终保持跟她的距离，让她不至于又不高兴。听到屈彩凤的话后，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谢谢你的配合，这一阵跟伏魔盟处于停战状态。”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这是我们上次约定过的事情，我也不只是为了你，而是因为这样对我们巫山派有好处。你今天来我这里，只怕不是为了跟我说谢谢吧。李沧行，有什么事情，尽可直言，我不喜欢你变得象陆炳一样，跟我说话也拐弯抹角的。”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两件事情，第一，陆炳已经我和你之间的盟友关系，他本想让我骗你的太祖锦囊，然后强行解散你们巫山派，被我拒绝了。”

第四百八十五回 密洞相会（一）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你怎么把太祖锦囊的事情告诉陆炳了？”


  
天狼摇了摇头：“陆炳何等精明，那天你我在大漠两天，他知道一定会提及太祖锦囊之事，只是屈姑娘你放心，我只说了我知道太祖锦囊的秘密，其他多的一个字也没有向他透露。”


  
屈彩凤冷笑道：“有区别吗？太祖锦囊的秘密陆炳早就知道了，他就是想从你身上打听出太祖锦囊的下落。李沧行，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了我！”


  
天狼正色道：“屈姑娘，你可不要误会，这件事情不管承认不承认，陆炳都已经知道了，我所能做的，只有阻止他进一步对你们巫山派不利，而且好象他已经开始怀疑你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她知道了又如何，我的武功本就不如他。李沧行，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的吗？”


  
“不，太祖锦囊的事情，你自己留意就行，我不会帮着陆炳对你巫山派不利的，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巫山派势力发展过大过快，会引起朝廷的注意，毕竟朝廷有了宁王之乱的前车之鉴，不会再坐视有人能强大到挑战整个国家。今天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别的事情。”天狼盯着屈彩凤，平静地说道。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侧过脸，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但还是说道：“你想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这一点也不象你。”


  
天狼点了点头：“我想请你帮忙，帮着仇鸾对付严嵩父子。”


  
屈彩凤脸色一变，转过身，杏眼圆睁：“李沧行，你什么意思，那天在关外跟我说了一通精忠报国的道理，怎么这会儿又要我帮着这个奸贼？难道你那天跟我都是在演戏吗？”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你不要误会，两害权争，取其轻，仇鸾虽然可恶，但和严嵩父子相比，还是要差了许多，如果能让他把严嵩斗倒，那对我们有利。”


  
屈彩凤冷笑道：“李沧行，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助那仇鸾？非要跑来找我？我武功不如你，权势也不如你们锦衣卫，能帮到你什么？”


  
天狼的眉头微微一皱：“屈寨主，我们锦衣卫现在不能直接和严嵩起冲突，而清流大臣们自从夏阁老死后，也无法与严嵩父子正面对抗，只有暂时借助仇鸾的力量，这回仇鸾率军第一个勤王，虽然我们都知道他是在演戏，但皇帝却以为他忠心，升他当大将军，可谓权势冲天，连严嵩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暗中使坏，把他赶去边关，就是不想让他入朝，对自己的地位产生威胁。”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昏君奸臣，通通该死！”说着一道气劲出手，炸得水潭中一道水柱突起，点点水花溅得两人满身都是。


  
天狼点了点头：“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所以只能徐图之，先用仇鸾来对付严嵩，我已经设法挑拨了他们两个坏蛋的关系，现在他们彼此憎恨，仇鸾这回在边关打了一仗，又是讳败为胜，皇帝一高兴，已经下旨让他入朝了，我估计他一入朝就会想方设法寻找严嵩本人和他的党羽们的罪证，可是仇鸾的手下没有严嵩那么多高手，白莲教完蛋以后，现在也没有江湖的势力帮他搜集这些罪证。”


  
屈彩凤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想让我来做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让伏魔盟的人来做？他们是支持那些什么清流大臣的，不是严嵩的死敌吗？你现在让我公然和严嵩作对，打击他的党羽，那不是要逼严嵩提前对我们动手吗？”


  
她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起来：“李沧行，你无论是在锦衣卫也好，在伏魔盟也罢，一向自诩侠义，我们巫山派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的侠义之心就是把我们顶在最前面，让我们直接和严嵩与日月神教正面冲突？”


  
天狼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屈姑娘，我不会让你们陷入不利境地的，我有两个提议，第一，就是让巫山派上下出动，不仅收集严党官员的罪证，也搜集那些清流派官员的贪污证据，这样给了仇鸾，让他两边一起举报，严嵩也不会以为你转身伏魔盟，而只会以为这是你作为绿林豪杰，向整个官府宣战的泄愤之举，这也比较符合你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个性。”


  
屈彩凤的神色稍微舒缓了一些，嗔道：“什么绿林豪杰，你分明就是想说我是个做事不经过大脑的笨女人，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对不对？”


  
天狼哈哈一笑：“屈姑娘，我可真的从没这么认为，你虽然看着粗犷豪爽，但做事是谋定后动，极有城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冷天雄，严嵩，陆炳应该都吃了你不少苦头，所以也不会低估你。你在半脱离严嵩后来这么一手，可以看成泄愤，也可以看成打击贪官污吏，收拾人心之举，毕竟你们是绿林，只要打击了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们，就会有更多人加入。”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但你刚才也说过，朝廷不是一直很警惕我们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吗？你还说陆炳现在就想剿灭或者是解散我们巫山派，我们这时候再大张旗鼓地对付朝廷的官员，那不是自投罗网？到时候即使陆炳肯放过我们，只怕严嵩，甚至那些清流大臣，都会提议出兵剿灭我们的。”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不会的，你现在有太祖锦囊，有这东西，巫山派就不用担心来自朝廷的压力，即使是陆炳，也只是想让我骗走太祖锦囊后才动手，不过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屈彩凤低头想了想，开口道：“先说你的另一个办法好了。”


  
天狼正色道：“那就是我以江湖人士的身份，暗中查探几个严党重要官员的罪证，只是我一个人势单力孤，也不可能借用锦衣卫的帮助，所以希望你能助我行事。”


  
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助你行事？李沧行，你有这么一身盖世的武功，还需要帮手吗？”


  
天狼微微一笑：“需要，因为我如果要行事，碰到高手的话，不能用天狼刀法，而只能使武当的两仪剑法，屈姑娘，思前想后，只有找你了，这样万一败露，也可以让他们认为是武当派的徐师弟和，和我师妹出手，严党甚至会怀疑清流大臣们动用伏魔盟来助仇鸾，这样不会怀疑到你们巫山派。这是其一。


  
至于第二，只靠我们两个人行事，找到罪证后也需要把消息尽快传递出去，我不可能回去送罪证，再千里往返找下一个严党贪官，只能借助你巫山派的力量，把找到的罪证尽快送到京城仇鸾那里，我们同时进行下一步行动。”


  
屈彩凤点了点头：“李沧行，想不到你粗犷的外表下，心思竟然如此缜密，这些权谋甚至要强过林宗。只是你为何不直接找你的武当师弟师妹出手，你这样做，万一暴露，也等于是把武当置于严党的对立面，难道你不考虑他们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伏魔盟和那些清流大臣们一样，眼光只限于自保，缺乏与严党放手一搏的勇气，这些年来也只是和魔教争斗，却不敢直接打击严党官员，说服他们出手很难，尤其是我现在这身份，又如何去跟我的师弟师妹相认？所以请将不如激将，求他们不如逼他们。”


  
屈彩凤叹了口气：“李沧行，只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考虑过没有，两仪剑法除了林宗和沐兰湘以外，只有你我二人会使，如果我们真的用了两仪剑法，不是就宣告了你还在人世？”

第四百八十六回 密洞相会（二）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知道我在人世又能如何？上次在蒙古大营，你我联手使出两仪剑法，其实应该已经有人猜到了，只不过这几个月我一直没有现身江湖，这些人又无从追查而已，再说了，李沧行已经消失多年，他还在不在人世，还会有人在乎吗？”


  
屈彩凤的妙目流转：“至少，至少你的那个小师妹还会在乎，我听说这些年她呆在武当的时间每年都不会超过两个月，其他时间一直在江湖上游荡，逢人就打听你的下落。”


  
天狼厉声道：“不要说了，她要怎么做那是她的事情，如果她心里真的有我，就不会伤我伤得那么深。屈彩凤，你和徐林宗最后分开，还是有紫光掌门之死这个原因，让你们无法厮守，但我跟她呢？她明知道我卧底之事，却为了保她父女在武当的地位而跟我断情绝爱，即使在江湖上找我，又能如何？不过是弥补她良心上的不安罢了。”


  
天狼越说越激动，双掌对着水潭连连发功，打得水中爆炸不断，水柱冲到了洞顶，又化为倾盆大雨，漫天洒下，淋得两人满身都湿透。


  
屈彩凤默默地看着天狼的发泄，静静地站着不动，冰冷的水把她这身大红纱衣紧紧地贴在身上，衬托出一身曼妙的曲线，她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子，两条水线顺着鬓角流到腮帮子，再缓缓地流下。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李沧行，其实你心里还是只有沐兰湘，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对不对？”


  
天狼一阵发泄之后，瘫到地上，双眼通红，喘着粗气，听到屈彩凤这话后，大声回道：“不，我不在乎她，我心里现在根本没有她，要不是你今天提起她，我不会这样！”


  
他说着，站起身，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说道：“屈姑娘，武当也好，沐兰湘也罢，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在我眼里，他们只是伏魔盟的一个门派，一些成员而已，我的最终目的是清除严党，让伏魔盟保着的清流大臣们上台，这样至少不会象严嵩父子那样祸国，别的事情，我管不了太多，也不想管。”


  
屈彩凤心中一阵难过，不知为何，刚才看到这个男人在这里歇斯底里地发泄时，她突然生出一阵心疼，尽管她明知道，这个男人心中的女人不是自己。


  
但屈彩凤还是冷冷地说道：“那好，你的这两个方案，我选择后一个，这样我们巫山派不会受什么牵连，只是你可得考虑清楚了，万一碰到不得不使出两仪剑法的时候，可是会连累到武当派的，到时候如果严嵩对付武当，你可别后悔。”


  
天狼咬了咬牙：“没事，如果武当有什么危险，我会逼陆炳出面对付严嵩的，再说那只是万一，除非碰到冷天雄和东方狂带队的大批魔教高手，不然即使我们只用剑，也不会有什么人是我们的对手。”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只是我提醒你注意一下，与我们为敌的恐怕不止是魔教，你如果连清流派官员的罪证也一起搜集的话，也可能会和包括武当在内的其他正派为敌，还有，现在中立的几个大派，丐帮，洞庭帮和无相寺，都立场不明，有可能也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尤其是洞庭帮。”


  
天狼的眉头一皱，他想起了自己初出锦衣卫时，遇到的那个洞庭帮的夺命书生万震，武功高绝，已经步入了顶尖高手的行列，而他的武功据说是半路出家，由帮主楚天舒亲传的，徒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那师父的功力更是高深莫测，自己当年在京外大败金不换，剑斗司马鸿之后，回京后紧接着就被派往山西查办白莲教之事，没有来得及回访万震与神农帮的端木延，前几天再去时，早已人去楼空，自己也引为憾事。


  
可天狼突然意识到巫山派和洞庭帮恶战多年，相互间也应该是知根知底，屈彩凤刚才的话也格外地重视洞庭帮，甚至把他们视为超过魔教的第一大敌，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从屈彩凤的嘴里套套洞庭帮的底细。


  
于是天狼正色道：“屈姑娘，以你对洞庭帮的了解，他们是什么来头，是简单的江湖势力，还是背后也有官府或者是哪方势力的影子？我们这次的行动，他们会持何立场？为什么说要特别留意洞庭帮？”


  
屈彩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一刻，她恢复成了一个冷静镇定，足智多谋的一方霸主。她仔细地从脑子里过了过洞庭帮的情况，轻启朱唇：“洞庭帮绝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依我看来，他们当年突袭我们巫山派的洞庭分舵时，那套打法完全就象是军队作战，而不是一般门派的仇杀。无论是用的武器还是战术，都象极了锦衣卫。”


  
天狼摇了摇头：“我可以保证，他们不是锦衣卫，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陆炳，他没必要向我撒谎和隐瞒。而且他扶持洞庭帮跟你作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屈彩凤微微一笑：“不错，我也很早就排除了陆炳的可能，后来我想到的第二个可能就是来自于东瀛的倭寇，但他们的武功诡绝怪异，那楚天舒和我交过几次手，他的功夫走的是一种邪恶迅速的剑法，东洋武士多用倭刀，锋利霸道，和他的路子也完全不一样，这么说吧，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很象是日月教的鬼宫门下，但是武功要比鬼圣之流要高出了许多。”


  
“另外，倭寇的势力主要是在东南沿海一带，洞庭身处内地，对他们现在来说没有任何的利益与好处，倭寇攻击沿海的城镇都是挑富庶的地方下手，那些贫穷落后的村镇，他们连打劫的兴趣都没有，如此趋利之徒，又怎么会跑到内地的洞庭湖，花这么大的代价，冒着被全武林围攻的风险，建帮立派呢？”


  
天狼心中一凛，他突然想到了严世藩的那张邪恶的独眼胖脸：“会不会是严世藩的人？这回严世藩的武功我们都见识过。严嵩府中应该也网罗了大批高手。”


  
屈彩凤摇了摇头：“老实说，从蒙古大营刚回来的时候，我也仔细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想想还是不对，当时严世藩是和我们合作的，他手下的日月教跟我们也是合作最好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冲着太祖锦囊来，但毕竟也帮着我们防守总坛，又助我们夺下了洞庭，上次洞庭失陷，日月教也损失惨重。我想严世藩就算对我们有二心，但对于日月教和冷天雄，是不至于下这种死手的。”


  
天狼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这样做他无异于自断一臂，太不上算。既然倭寇，严世藩，锦衣卫都不是洞庭帮的幕后黑手，那还会是谁呢？”


  
屈彩凤叹了口气：“最奇怪的是，这洞庭帮正邪双方的账都不买，他们占了洞庭以后，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断地收取过路客商的过洞渡船费，以前大江帮控制洞庭时一条船只收三两银子，他们却涨到了六两，有了这钱后，楚天舒就不断地招纳各派的高手和江湖上的散人，虽然他与我们和日月教有血仇，但是出身绿林和神教的人也都是照单全收，这种不顾一切地扩张势力的做法，象极了英雄门。”


  
天狼突然双眼一亮：“当年宁王的叛乱，是怎么起来的？”

第四百八十七回 建文帝后人


  
屈彩凤凤目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宁王之后？”


  
天狼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年宁王叛乱后，自己被处死后焚尸扬灰，而他的子孙也被斩尽杀绝，宁王一系，自此绝后，但是除了宁王外，大明多的是太祖的子孙，这些宗室都可能有勃勃的野心，宁王之叛后，太祖锦囊只剩下最后一次的使用机会了，不排除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铤而走险。”


  
“历朝历代的造反者，往往都是要掌握兵权，可是我朝对亲王宗室的财产管得松，对兵权却是抓得极严，现在的藩王宗室，基本上除了些王府护卫外，手中已经没有兵了。当年宁王起事，靠的是重金收买江湖人物，加上平时在江西收买人心，所以一朝扯旗造反，就能拉出十几万大军，我觉得洞庭帮的所做所为，和宁王非常象。”


  
屈彩凤听得连连点头：“你这样一说，倒是有这个可能，宁王之乱后，朝廷对于宗室也抓得更紧了，要想象宁王那样礼贤下士，亲自以王爷之尊来豢养江湖人士作为门客，是不可能了，所以若是哪个藩王派出得力亲信，出来组建江湖门派，以此为自己起事时的势力，倒是一步高招。”


  
天狼微微一笑：“当年宁王起兵的时候，传说中的建文帝后人再次出现，还把那第二道密旨相赠，只有太祖锦囊和密旨同时在手，又是身为朱明子孙，才有登高一呼的能力，屈姑娘，令师曾经参与过宁王起兵的全过程，那个神秘的建文帝后人是何来路？他又为何要为他人做嫁衣呢？”


  
屈彩凤秀眉一蹙，想了想，开口道：“师父对当年起兵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毕竟当年她失败了，九死一生，所以从来不提，我作为弟子也不好多问。直到她把锦囊相授之时，我曾问过那个建文帝后人为何会出现，又如何能确保以后我们起兵的时候也会出现，她这才透露，说当年送来密旨的，并不是建文帝后人，而是他的亲信护卫。”


  
“建文帝在靖难之役中从密道中逃走后，为了躲避朱棣的追杀，一直隐姓埋名，而护卫他的忠诚侍卫，也是太祖皇帝当年留下的最忠诚的高手，世代都守护着建文帝后人，大明自从靖难之后，总体都是比较稳定的，只有一次英宗的土木堡之变，皇帝成了蒙古人的俘虏，大明也有亡国之虞，那次为了保卫京师，兵部尚书于谦下令四方募兵勤王，本是建文帝后人一次恢复王位的好机会。”


  
“但那次建文帝后人曾经找过于谦，要他为代表的朝臣向自己效忠，可于谦是一身凛然正气，声称国难当头，不宜再起夺位之争，他答应如果建文帝后人不在此时起兵的话，三年之后会把太祖锦囊奉上，并向其效忠，最终说服了建文帝后人，放弃了那次机会，结果英宗回朝后没两年就发动政变，杀害了于谦，再次夺回王位，那次机会，也就此消逝。”


  
“又过了几十年，总算等到了正德皇帝这个只知道玩乐的昏君，可是这一回，建文帝后人好象年龄非常幼小，根本不能自己起兵，但宁王又已经为此谋划多年，又听到了正德皇帝对他图谋不轨之事有所察觉的传闻，所以只能提前发动，但他手中只有锦囊，没有密旨，这就会大大地降低他造反的成功可能。所以宁王在起兵之前，也是犹豫不决。”


  
“结果在这个时候，建文帝的护卫来到了南昌，与宁王密商，约定以密旨相赠，可条件是宁王当时要立下字据，当上皇帝以后，驾崩之时要把皇位还给建文帝的后人，当时宁王急着要这东西，所以就咬咬牙答应了。”


  
天狼的心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因为建文帝后人当时年龄太小，所以才把这个当皇帝的机会让给了宁王？可是我有点奇怪，建文帝逃跑之后，子孙也应该繁衍生息，又怎么会只有一个后人呢？”


  
屈彩凤叹了口气：“听说这就是建文帝的独特之处了，他当年逃得一命后，认定象太祖那样多子多孙，会引得子孙间手足叔侄相残，为了不让自己的悲剧重演，他立下规矩，以后世世代代只能单传。”


  
天狼追问道：“单传？那万一这孩子夭折呢？这样岂不是绝了后？”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单传不是单生，每代的建文帝后人都会生下几个儿子，但只留下嫡长子一人，其他的孩子在未成年的时候就会被送给别的普通百姓，如果嫡长子出了什么事情，那护卫就会把放在别人家的孩子给接回一个，以继承建文帝的香火。”


  
天狼长叹一声：“居然还有这样的继承制度，这些忠仆也真是够忠心的，怎么会有这样世代甘愿护主的人？”


  
屈彩凤的眼神中光芒一闪：“这点就是建文帝立下的家规了，他的那些护卫，往往就是自己前几代送出去的其他孩子！”


  
天狼惊得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不是都送走了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能走帝王之路的只有一个，但其他人也是建文帝的子孙，建文帝遗训，非嫡长子的，在三代以后就开始加入武林门派，学得一身武艺，来保护嫡长子，所以那天来和宁王接头的，就是这样一个非建文帝嫡长子的子孙护卫，就相当于大明的宗室了。”


  
天狼摇了摇头：“那此人既然也是建文帝的子孙，又为何不自己趁机以代而自立呢？就是朱棣，还不是夺了建文帝的江山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建文帝有鉴于当年叔侄相残的惨剧，作了什么特别的安排吧。听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那个洞庭帮有可能就是建文帝的后人所创了。既然其他的大明宗室不能指望，那就不如自己来。占了作为南北交通要道的洞庭湖，可以收取大量的商旅过境费用，然后可以招兵买马，网罗大批高手。”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但如果是建文帝后人的话，应该跟你们搞好关系才是，毕竟他只有密旨，没有太祖锦囊，就是想起兵也只是作乱，而非名正言顺地复位。可洞庭帮建立以来，跟你们巫山派结的仇最深，这又是为何呢？”


  
屈彩凤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了，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分析罢了，事实的真相还要靠我们挖掘，只是洞庭帮这两年一直护着不少南方官员的财产过境，跟一些官员也建立了保护的关系，平时也派人在这些官员的家里护院，你既然要和我找严党的罪证，有可能会和洞庭帮起正面冲突。这是我所担心的。”


  
天狼点了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不要说是洞庭帮来帮助这些官员，就算是伏魔盟，我们也得闯上一闯。这样也才会做得逼真一些。”


  
屈彩凤的嘴边勾起一丝微笑，正待开口，突然胸口一闷，脸色大变，手紧紧地捂住心口，而眼中也开始碧光闪闪。


  
天狼看到屈彩凤这样，急忙问道：“屈姑娘，怎么了，你又要走火入魔了吗？”


  
屈彩凤吃力地说道：“快，快离开这里，我若是控制不住，会失去意识乱杀人的，李沧行，一会儿可能我认不出你了，快走！”她说着，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碧绿的寒潭，水面上很快就冒上了一串气泡。

第四百八十八回 水洞奇缘（一）


  
天狼二话不说，脱掉鞋子，也直接跳进了寒潭，这里的水是地下水，冰冷刺骨，有七八分象峨眉后山的那个洞中寒泉，和锦衣卫总部的那个极寒冰潭也很象，天狼一入水就明白了为何屈彩凤会在月圆之夜来这个山洞，这种彻骨的严寒可以让人意志清醒，把人从狂乱的边缘拉回来，对于没有学过清心咒，冰心诀的屈彩凤来说，最是合适不过。


  
那个美丽的红色倩影正坐在潭底，抱元守一，抑制着脸上时隐时现的青气，天狼在她的对面坐下，正要把手搭上她的素手，屈彩凤突然一睁眼，眼中碧芒大盛，五指萁张，一下子在天狼的手背上抓出了五道长长的血痕。


  
手上的疼痛在冰水的刺激下，考验着天狼的神经，若不是自己习了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刚才给屈彩凤这样一抓，只怕这只手就废了。天狼的神智变得异常清醒，反应也极为迅速，几乎本能地使出了黄山折梅手的功夫，几个精妙的擒拿招式一使，就扣住了屈彩凤的玉腕，而他体内的阳极天狼真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进入屈彩凤的体内。


  
屈彩凤的体内，一如上次在大漠的时候，内息已经完全混乱，真气乱蹿，她全身的骨骼都在作响，而一个小馒头似的气团正顺着她的周身游走，天狼左手出手如风，连点了屈彩凤十余处要穴，阻止了她继续运功，同时左手也捉住了屈彩凤的右手，掌心相对，阴极天狼劲也开始顺着她的右掌掌心进入。


  
屈彩凤再次睁开了眼睛，这回她的眼中的绿色已经消退，天狼右手那五道血痕，在天狼内力的催动下，正喷泉似地向外冒着血，在她和天狼的脸之间，本来碧绿的潭水已经变得一片殷红。


  
屈彩凤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她震动着自己的胸膜，用传音之术说道：“李沧行，快停下！我自己可以控制，你先止血！”


  
天狼闭着眼，摇了摇头：“屈姑娘，不要说话，无论如何，运过这个周天的功再说。”


  
屈彩凤心疼地看了一眼天狼那血如泉涌的手背，满心都是歉意：“都是我的错，实在对不起。”说完后，她也闭上眼，开始默念起冰心诀。


  
天狼没有说话，他的气劲在屈彩凤的体内缓缓地运行，一路平复着屈彩凤体内的内火，渐渐地，他能感觉到屈彩凤掌心的温度开始下降，刚才还滚烫的素手已经降到了冰点的温度，而天狼自己，也隐隐地感觉到有些头晕脑胀，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眼看着屈彩凤已经渐渐地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连点，解开了屈彩凤的穴道，右手揽着她的腰，双脚一点潭底的石头，急速地向上游出。


  
睁开眼，天狼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一汪碧泉已经变得腥红一片，全是自己伤口流出的血液，刚才他一直来不及点自己的穴道止血，而在运功的时候也是加速血液的流动，这下子估计体内四分之一的血都流掉了，怪不得连身上都开始觉得寒冷彻骨，这是他练成天狼刀法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甚至自从习惯了泡峨眉山洞的温泉后，就再也不会感觉到寒冷了。


  
冲出水面，天狼落地的时候感觉一阵晕眩，手臂突然觉得无力，怀中的屈彩凤直接掉了下来，站到地上，素手连挥，点中了天狼手臂上四五个穴道，流血立止，天狼的脸色变得惨白，双眼无神，勉力说了声：“谢谢。”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一阵沁人的幽香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他只觉得外面光影幢幢，却是看不清楚形状，而自己的身子，却似乎在一个温暖的港湾里，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也许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就是如此吧。


  
天狼吃力地睁开了眼，只见自己的头正枕在屈彩凤的臂弯里，霜雪般的白发覆盖着自己的半边脸，感觉酥酥麻麻的，而自己的身子却倚靠在她的怀中，那那饱满高耸的胸部，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而自己的背心上，一阵阵地暖流进入，想必是屈彩凤在用内力输入自己的身体。


  
天狼这一下大惊，即使是和沐兰湘，他也从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而现在和自己如此亲密的，却是屈彩凤，他吃力地开始扭动着身子，想要从屈彩凤的怀中挣脱开来，却听到屈彩凤沉声道：“李沧行，不要动。如果你不想死或者不想成为废人的话，就别动！”


  
天狼略一运力，却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荡荡，竟然提不起半点力，这下骇得他大惊：“怎么会这样！”但他明明用了很大的力说话，声音轻得却象是蚊子哼一样，这时他才发现连张嘴都是件很困难地事。


  
屈彩凤没有说话，改用起腹语术：“李沧行，你失血过多，又中了剧毒，现在你有生命危险，我只能一边这样给你取暖，一边给你输真气，你若是此时乱动，那不仅我有走火入魔之险，而你更是有性命之危！”


  
天狼开不了口，也只能鼓动胸膜，改用腹语说道：“屈，屈姑娘，我，我怎么会又中毒了？这池水有毒吗？”


  
屈彩凤温暖挺拔的酥胸在随着她胸膜的震动而不断地起伏，让天狼的心跳一阵加速，那阵刚才昏迷时闻到的幽香，正是屈彩凤最真实的味道，这让天狼的浑身都有些发热，那种刺骨的严寒感倒也消散了一些。


  
屈彩凤摇了摇头，白发在天狼的脸上一阵轻拂：“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吗，当年我和林宗回武当后，被紫光真人赶下了山，路上碰到了金不换夫妇，被他们联手所擒，他们逼我写下天狼刀法，我宁死不从，他们就让我吃寒心丹，企图用毒药来控制我，这寒心丹是天下至邪的毒药，一旦服下，毒素深处脏腑之中，无法驱除，而我练的天狼刀法本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在寒心丹的催动下，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狂性大发，不受控制地杀戳一切。”


  
天狼心中一动：“这么说来，那些毒也深处你的体内，你这头白发，是不是也是这毒的原因？”


  
屈彩凤幽幽地叹道：“我也不知道，事后我想了许多办法来驱除，都无济于事，这一年多来我体内的毒越来越厉害，自己也越来越难控制体内的真气，原来只是月圆之夜时会发作，可是现在连平时只要稍微岔了气或者运功过度，都会发作，李沧行，那天在沙漠中，就是如此。”


  
天狼心中突然对屈彩凤生出无边的怜意，这个看似强悍的女中英雄，背后却有如此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辛酸，被爱人抛弃，守护着这么多人，负着这么重的责任，而自己却又是身中剧毒，走火入魔，如何不让人心生同情呢？


  
天狼这会儿的感觉要稍微好了点，他轻轻地说道：“屈姑娘，你不是从小遍尝诸毒，百毒不侵了吗？怎么还会中这寒心丹的毒？”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寒心丹是天下至阴至邪的毒，是由几十种毒物混合而成，最要命的是可以隐藏在人的脏腑之中，定时发作，我说的百毒不侵是指针对寻常的毒药，而这种寒心丹，只怕非世间灵药，万不可解。李沧行，刚才我走火入魔，体内寒心丹的毒大作，深入我的指甲中，所以抓伤你的同时，也让你中了毒，所幸你不是直接吞食寒心丹，又一直在流血，现在只要你的内力恢复，就可无事。”


  
天狼二话不说，脱掉鞋子，也直接跳进了寒潭，这里的水是地下水，冰冷刺骨，有七八分象峨眉后山的那个洞中寒泉，和锦衣卫总部的那个极寒冰潭也很象，天狼一入水就明白了为何屈彩凤会在月圆之夜来这个山洞，这种彻骨的严寒可以让人意志清醒，把人从狂乱的边缘拉回来，对于没有学过清心咒，冰心诀的屈彩凤来说，最是合适不过。


  
那个美丽的红色倩影正坐在潭底，抱元守一，抑制着脸上时隐时现的青气，天狼在她的对面坐下，正要把手搭上她的素手，屈彩凤突然一睁眼，眼中碧芒大盛，五指萁张，一下子在天狼的手背上抓出了五道长长的血痕。


  
手上的疼痛在冰水的刺激下，考验着天狼的神经，若不是自己习了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刚才给屈彩凤这样一抓，只怕这只手就废了。天狼的神智变得异常清醒，反应也极为迅速，几乎本能地使出了黄山折梅手的功夫，几个精妙的擒拿招式一使，就扣住了屈彩凤的玉腕，而他体内的阳极天狼真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进入屈彩凤的体内。


  
屈彩凤的体内，一如上次在大漠的时候，内息已经完全混乱，真气乱蹿，她全身的骨骼都在作响，而一个小馒头似的气团正顺着她的周身游走，天狼左手出手如风，连点了屈彩凤十余处要穴，阻止了她继续运功，同时左手也捉住了屈彩凤的右手，掌心相对，阴极天狼劲也开始顺着她的右掌掌心进入。


  
屈彩凤再次睁开了眼睛，这回她的眼中的绿色已经消退，天狼右手那五道血痕，在天狼内力的催动下，正喷泉似地向外冒着血，在她和天狼的脸之间，本来碧绿的潭水已经变得一片殷红。


  
屈彩凤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她震动着自己的胸膜，用传音之术说道：“李沧行，快停下！我自己可以控制，你先止血！”


  
天狼闭着眼，摇了摇头：“屈姑娘，不要说话，无论如何，运过这个周天的功再说。”


  
屈彩凤心疼地看了一眼天狼那血如泉涌的手背，满心都是歉意：“都是我的错，实在对不起。”说完后，她也闭上眼，开始默念起冰心诀。


  
天狼没有说话，他的气劲在屈彩凤的体内缓缓地运行，一路平复着屈彩凤体内的内火，渐渐地，他能感觉到屈彩凤掌心的温度开始下降，刚才还滚烫的素手已经降到了冰点的温度，而天狼自己，也隐隐地感觉到有些头晕脑胀，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眼看着屈彩凤已经渐渐地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连点，解开了屈彩凤的穴道，右手揽着她的腰，双脚一点潭底的石头，急速地向上游出。

第四百八十九回 水洞奇缘（二）


  
天狼感觉自己的身子在渐渐地变暖，而体内也随着屈彩凤持续的内力输入，丹田处渐渐能提起气来了，但他感觉到屈彩凤的身子却在慢慢地变冷，连最温暖的胸口，也开始有一丝冰凉的感觉了。


  
天狼连忙说道：“屈姑娘，我可以运气了，你刚刚走火入魔，又为了救我损耗了太多功力，先休息一下。”


  
屈彩凤感觉到天狼的体内已经渐渐地腾起一阴一阳两道真气，知道他所言非虚，点了点头，松开了贴在天狼背心命门穴上的手，天狼坐了起来，两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互相背过了身，各自运功调息。


  
功行三个周天后，天狼长出一口气，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而这个幽暗隐秘的山洞里，也透过了几线外面明媚的春光，再一转头，却发现屈彩凤白发胜雪，坐在洞中的一处石台上，出神地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天狼站起身，看着屈彩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了个礼：“屈姑娘，多谢相救，无以为报。”


  
屈彩凤扭头看了一眼天狼，神情平静：“李沧行，不用客气，你救过我两次，这次又是我伤你在先，救你也是应该，只是我自己发狂的时候很清楚，那是会见人就杀，全力攻击的，可为什么我抓你那一下，只在你手上弄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呢？即使你功力卓绝，那一下也至少能抓得露出骨头。”


  
天狼笑了笑：“实不相瞒，现在陆炳传了我锦衣卫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我已经练了有好几个月了，已经算是有所小成，所以刚才你的那一下，换了我半年前，估计这手至少半年就不能用了，但这下只是轻伤而已，你看，现在都愈合了。”他说着伸出了手，那五道血痕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道：“十三太保横练？那不是只传锦衣卫总指挥使的吗？陆炳有意让你以后接他的班？”


  
天狼点了点头：“他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没有答应，因为我怕将来有一来我要是到了他的那个位置，也会变得和他一样，贪图权势，顾及家人，而牺牲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甚至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一闪而没，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呢，陆炳主动示好，你居然还不买账，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天狼哈哈一笑：“屈姑娘，金钱权势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入锦衣卫，也只是继承我师父的遗志，想要造福天下，惠及苍生而已。陆炳不是坏人，但他在这个位置上，必须要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家族的名声和祖先的荣誉着想，所以很多时候，他只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办事，与魔鬼做交易，这是我不希望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宁可离开锦衣卫，所以我没有答应陆炳以后会接他的班。”


  
屈彩凤点了点头：“其实，其实刚才你说这事的时候，我挺担心的，将来你若是真的成了锦衣卫总指挥，不知道我们还如何相处，你是官，我是匪，到时候也许你就会和陆炳一样，把我们剿灭。”


  
天狼正色道：“屈姑娘，不会的，巫山派的情况我很清楚，只要不对朝廷构成威胁，锦衣卫也不会随便动手的，再说你们有太祖锦囊这个护身符，当可自保无虞。”


  
屈彩凤笑了笑，甩了下头发，露珠般的几滴水珠从他的白发上洒落：“一会儿按你说的办，我回寨安排一下，晚上就出来，到时候还是在这里碰头吧。”


  
天狼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道：“屈姑娘，刚才我在想，你的这个走火入魔，只怕多数是因为寒心丹的原因，对吗？”


  
屈彩凤微微一愣：“为什么这样说？”


  
天狼正色道：“其实你以前也有走火入魔，但没这么严重，而且也可以自己控制，对不对？”


  
屈彩凤秀目一闪：“不错，是这样的。”


  
天狼若有所思地踱了两步：“这就是了，我记得你原来的天狼刀法也是停留在第七层破刀上，还到了第八层破剑，是服了寒心丹之毒后，才生出阴极劲，冲破了玄关，达到了破剑的境界，对不对？”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你的意思是，我天赋不足，所以靠自己的力量练不到第八层破剑，反而要靠了这寒心丹的助力，对吗？”


  
天狼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这寒心丹是至阴至邪的毒药，在让你毒发的同时，也可以让你体内生出阴极天狼劲出来，提前让你练到第八层天狼刀法，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刺激性的东西，助你功力大增的同时，也让你走火入魔，毒性大发。”


  
屈彩凤点了点头：“好象确实如此。我的力量也随着毒性的进一步扩散而变得越来越强。”


  
天狼笑了起来：“这就是了，那看来你这一头青丝变白发，不是象伍子胥那样急白的或者气白的，而是毒发的原因，只要去掉你体内的寒心丹之毒，应该就可以让你回复本来面目了。”


  
屈彩凤激动地上前抓住天狼的双手，一双玉掌中已经尽是汗水，声音都在颤抖着：“真的吗？解了寒心丹之毒后，真的就可以让我回复以前的模样了？”


  
天狼微微一笑：“起码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你这样子非世家寻常医生，寻常药物所能解，寒心丹既然是金不换一家的东西，那只要找到了金不换，那就可以逼他们拿出解药了。”


  
屈彩凤笑了起来：“金不换身为东厂提督，一家三口武功高强，又怎么会轻易让你抓住，取得解药？”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忘了吗？上次在京城南郊，我曾经大战金不换一家，当时制住了公冶长空，逼得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下次如果我碰到了他们，就逼他们交出解药，然后拿来给你解毒，只是我怕你毒一解，这功力也会有所衰退，屈姑娘，你不介意吧。”


  
屈彩凤的眼睛笑得已经眯成了两道月牙儿：“不介意，不介意，如果能回复以前的样子，哪怕武功没了都行，再说功夫可以慢慢练，不急的，而且寒心丹这毒越来越重，就是武功盖世，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天狼叹了口气：“其实你那天跟我说出太祖锦囊的事情，也有怕自己哪一天突然就毒发身亡，太祖锦囊的秘密无人知晓的原因，对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我既然确定了你是可以托付的人，自然不必隐瞒。”


  
天狼微微一笑：“难道你的明月峡上下，就没有人可以信任了吗？”


  
屈彩凤轻轻一叹，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和我年龄相仿的几个姐妹，武功智谋都有所不足，而年轻一代中，还没发现足够优秀的传人，我只怕我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我不可能象师父那样培养我二十年，李沧行，其实，其实我曾经想过邀请你来巫山派，能在我不在的时候接掌这里，守护这里，你能答应我吗？”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只是一个外人，这怎么可以呢？”


  
屈彩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也身具天狼刀法，不管你是怎么来的，都可以算我的师兄，而且，而且我嫁给你的话，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掌巫山派了。”

第四百九十回 魔女求婚


  
天狼这一下心神一慌，他没有想到屈彩凤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一时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


  
屈彩凤抬头看着天狼，轻轻叹了口气：“李沧行，其实我很清楚，你心里只有沐兰湘，我的心中也只有徐林宗，你我之间虽然互相敬佩，可以托付性命，但那不是爱，至少，你不爱我。所以，我所说的嫁给你，只是一时权宜之举，我只能通过这个行动来让你顺利入主巫山派，也许这是能保全我们巫山派的唯一办法了。”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不至于此，巫山派，我会想方设法加以保全，但这样做，太委屈你了，我想，办法不止这一个。”


  
屈彩凤正色道：“李沧行，这件事我是认真考虑过的，绝非一时的心血来潮，陆炳对你极为看重，如果是你入主巫山派的话，他应该会打消顾虑，这样巫山派上下十几万人都有活路，而如果是他派了其他锦衣卫的官员来接管巫山派，或者是象你说的那样强行解散，那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天狼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我没有你想的这么重要，而且如果严嵩一倒，换了清流派的大臣执政，未必会急着对巫山派下手，到时候如果世道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那么即使不用我们解散，大家也会下山自寻生路的，当务之急还是打掉为祸国家的严嵩一党，还一个清平世界出来。”


  
屈彩凤的眼神变得有些落寞：“李沧行，其实我知道你不肯答应此事，主要是你心里有沐兰湘，所以不愿意娶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对不对？”


  
天狼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般滋味杂陈，最后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尽力地不去想小师妹，可是到了生死关头，总是眼前浮现她的影子，屈姑娘，昨天晚上你说得对，我还是在乎她，但我和她今生已经没有可能了，所以我的爱情，也随着她一起远去。如果让我去娶并不爱的你，那对你不公平，屈姑娘。”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桩婚事，与爱情无关。这样吧，我先助你做完这次的事情，如果以后事情有转机，我们巫山派没有这么大的生存压力的话，这事就此不提。但是李沧行，若是以后陆炳坚持要灭，或者要解散我们巫山派，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天狼略一迟疑，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屈姑娘，感情的事情，我不想拿来作为交易，如果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在一起，只会是种折磨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跟我来！”话音未落，身形一动，一朵红云飞快地射出了洞外，转眼即没。


  
天狼跟着追了出去，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光充足，即使在这片密林中，阳光也透过树林的缝隙洒在地上，充满了各种野花香气的林子里，到处是一块块的日斑，天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洞口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加上又处在一个背光之处，不是有屈彩凤带路，真的很难发现还有这么一处洞天别地。


  
天狼跟着屈彩凤跑了十余里路，出了林子后，上了一处山崖，这次的奔行，天狼给屈彩凤拉下了两三丈，这回倒不是象昨天夜里那样有意相让，而是因为昨天天狼失血过多，时间一长，内力有些不济，跑起来也有些头晕，连真气的运转也有些凝滞，肚子也变得饥饿起来，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再出现了。


  
屈彩凤奔到了崖顶，一袭红衣在山风的吹拂下，与她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交相辉映，风华绝代，她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脸色也有些发白的天狼，突然明白了过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要不要紧？”


  
天狼停下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屈姑娘，你带我来这里，有何指教？”


  
屈彩凤点了点头，素手一指山下：“你看，这里就是我们巫山派的真正样子。”


  
天狼走到了崖前，向下眺望，只见这里是一片方圆几址里的山谷，谷中到处是高高低低的田地，类似于西北的那种梯田，一些高地的四周也都开垦了出来，种着庄稼，农人们赶着牛在田地间来回耕作，而在几块没有被开垦为农田的村舍广场中，几百个小孩子正在蹦蹦跳跳地追逐嬉戏。


  
这些广场都建筑在一些村舍中间，村子里都是些低矮的黄土房子，还有一些是竹子制成的高脚屋，透过这些屋子打开的门，天狼能看到妇人们都在屋中纺布织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天狼看了半天，突然发现这个山谷里几乎没有青年男丁，年轻的妇女倒是有不少，但多数还是老弱妇孺，那些耕田的不是些老头，就是些四肢不全的残疾人，而且在这个山谷里，他没有见到一个荷枪挎刀的巫山派弟子，完全没有总舵那种如临大敌，刀枪林立的杀气，这里有的，只是世外桃源般的安宁与祥和。


  
天狼明白了过来，他转向了屈彩凤：“这些就是你要保护的那些老弱妇孺吗？我看这数量足有上万人，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孤儿寡母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李沧行，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们真正的巫山派，世人皆以为我们巫山派手中有雄兵数万，势力强大，甚至对朝廷都构成了威胁，其实我们真正想要守护的，不过是这些在战乱和饥荒，或者是在这个黑暗的世道中失去了家人，无以为生的可怜妇孺罢了。”


  
“前几年江南大水灾，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朝廷调拨的赈灾钱粮又被贪官污吏们层层盘剥，多少人倒毙于路边，李沧行，那种惨状你见过吗？”


  
天狼想到了这次在山西见到的那种人间地狱般的灾后惨象，心中凄然，眼神变得黯淡，点了点头：“这次我在山西见过。幸亏有你们来救济这些灾民，不然这些妇孺老弱是活不下来的。”


  
屈彩凤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往往是全家来投，青壮年男子学习武艺，加入山寨卫队来守护总舵，而这些孤儿寡母们，则是在这巫山派后山的秘密山谷里种田织布，李沧行，你总是说我们是山寨土匪，只会打家劫舍，不事生产，你现在看到这个样子，应该明白我们并非不劳而获之徒了吧。”


  
天狼的眉毛一动：“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要向在江南七省行商的商队收如此高的保护费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那是我师父出的主意，她当年就收留了许多在战乱和灾祸中无以为家的人，其实单纯靠这些人种田织布，也能过活，但是这样一来朝廷会觉得流失了大量人口，这些人在我们巫山派是不向朝廷缴纳税赋的，所以朝廷若是追查下来，就会发现我们的秘密，他们可以容忍打家劫舍的强盗，但不能容忍几十万脱离自己统治的普通百姓，因为这些人是最好欺压的，并不象山贼强盗那样难以驯服，自古以来官府都是这样欺软怕硬，李沧行，你同意吗？”


  
天狼笑了起来：“所以你们这样收过路费，官府也不会怀疑你们的收入来源，这些在你们巫山派藏匿起来的人就安全了，只是纸里包不住火，你们收的难民太多了，难道朝廷就一点也不会发觉吗？”

第四百九十一回 天狼拒婚


  
屈彩凤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只能尽力做到最好了，在巫山总舵的老弱妇孺有三四万，除了这里，还有两处山谷，入口处都有我们的暗桩防守，一旦受到攻击，总舵也会迅速地派人来接应。李沧行，当年司马鸿他们来攻击我们巫山派总舵时，曾经派了人先佯攻这后山秘谷，调走了我们不少守谷的卫队，你说他们这些名门正派，为了求胜照样不择手段，和我们比起来，谁是正，谁是邪呢？”


  
天狼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想到了当年跟着司马鸿和林瑶仙等人一起攻击巫山派的往事，光阴似剑，一晃眼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却仿佛在昨天似的。他动了动嘴，辩道：“那时黑灯瞎火的，我们也不知道这里全是妇孺，以为都是你们的其他基地呢。”


  
屈彩凤转过来盯着天狼，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光波流动：“李沧行，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巫山派的真实情况了，你说如果陆炳逼我们解散，或者是要剿灭我们巫山派，到时候这些老弱妇孺们，还能象现在这样生活吗？就算给他们每人一笔钱，让他们到了官府的治下，你觉得他们会不受欺负吗？”


  
天狼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一声长叹，幽幽地说道：“如果是为了保护这些人，自然是应该维持你们巫山派，只是，只是非要你我结婚吗？屈姑娘，且不说你我没有感情，就算陆炳，会只因为我一个人，就放弃对这里的攻击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李沧行，你我若是结婚，那陆炳至少不会怀疑你会依靠巫山派的力量发动叛乱，事情就可以慢慢拖下来，等到你以后能接掌锦衣卫了，那就可以更好地保护这里，你也知道，我命能活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


  
天狼看了看山下这个宁静的村落，突然说道：“屈姑娘，当年徐师弟也是跟你一起看到了这番场景，才相信你是个好人，宁可违背师命也要力挺你的吧。”


  
屈彩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伤，扭头看向了别处：“你说得不错，但不是我陪他的，而是他在探查我们巫山派的时候自己找到了这里，如果是我带他来，他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演戏，只有自己看到的才最真实。李沧行，你说是不是？”


  
天狼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屈姑娘，我能完全了解你的心意了，请你放心，我会尽量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无论如何，我也会和你一起保护这些人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沧行，其实我一直在想，林宗和你师妹成亲，是不是也是跟我一样的目的？牺牲了自己的爱情，来守护武当呢？”


  
天狼的心中一动，他想到那天晚上在思过崖上沐兰湘对自己说过的话，情绪变得异常低落：“是的，你料的不错，当时武当是多事之秋，紫光师伯突然身亡，凶手不明，徐师弟也是临危受命，当时因为你和徐师弟的关系，内部有许多反对的声音，为了稳定武当，取得徐师弟的父亲，时任清流派重臣的徐阶徐大人的支持，所以我师妹才违心嫁给了徐师弟，换来的是武当的安宁。你若是这么一说，那和你刚才的提议还真是很象。”


  
屈彩凤有些意外，摇了摇头：“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天狼看着远方，一声叹息：“其实在那天武当大婚的前夜，我就上了武当找过师妹了，当时我约她在后山的思过崖相会，想要问个清楚，结果她哭着求我离开武当，永远不要再回来找她，所以我才会彻底断情绝望。”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李沧行，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当年我听到林宗和你师妹成亲的消息后，一路急赶着到了武当，在他们的婚礼上出现，可是徐林宗却是突然把一身大红的新郎服换成了白色丧服，而在场的所有武当弟子也全都一瞬间红衣变白袍，就连你的小师妹也是，而且大红的喜字也变成了奠字，红烛变成了紫光道长的牌位。那不是婚礼，那是个精心设下的局，一个引我前去，好将我诛杀，为紫光道长报仇的圈套！”


  
天狼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那天一早就离开了婚礼现场，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屈彩凤想到那天的事，恨得咬牙切齿：“是徐林宗，是他不念旧情，他明知我对他的深情，却又利用这一点，跟沐兰湘成亲，引我上勾，就是想当众杀了我，好稳固他武当掌门的位置，哼！寡情薄幸之徒！不得好死！”


  
屈彩凤恨到深处，出手如风，一掌击出，把身边一块石头打得粉碎，碎屑混合着崖边的野草，不断地向着崖下落去。


  
天狼心中一阵激动，暗自想到，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圈套吗？难道小师妹只是配合徐师弟在演戏？但他突然想到了那天在蒙古大营里看到的沐兰湘，那一套妇人的打扮，一下子又从欢迎的顶峰落入了痛苦的深渊，在那前一晚，沐兰湘明明对自己说得清清楚楚，从此断情绝爱，甚至让自己永远也不要在她面前出现，即使是设了个圈套来杀屈彩凤，又何至于连自己也要欺骗？


  
天狼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无比低落，缓缓地说道：“屈姑娘，我不这么想，那天你本来已经陷入了重围，徐林宗若是不手下留情的话，你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还有，那天我在草丛里的时候好象听到你和一个男子在说话，他又是谁？”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那个是陆炳，李沧行，你还记得当年我在婚礼上被刺了一剑吗？那就是徐林宗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做的好事，那一件，也刺碎了我的心。”


  
天狼想到当时见到屈彩凤时，她的整个肩膀都给刺穿了，整个左肩一片血红，伤处似乎还给剑搅动过，皮肉外翻，血肉模糊，但这伤并非致命之处，以徐林宗的剑术，不至于只刺到这里，他当时一眼就能看出徐林宗内心的挣扎与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手下留情。


  
只是一听到屈彩凤说到陆炳的事，天狼心中一动：“陆炳那天为何会来？你伤得如此之重，他又怎么会把你一个人扔下？他既然和你分手之后，又怎么会去而复返？”


  
屈彩凤摇了摇头：“陆炳一早就在婚礼现场潜伏了，他说以他和武当的关系，不便公开出面，所以藏在梁顶暗中观察，而当徐林宗伤了我之后，他趁机出手把我救走，到了山下时，我清醒了过来，坚持不要他管我，就把他赶走了，我想，他大概是放心不下我的伤势，才会在后面跟着吧，没想到碰到了你，这也是他的意外之喜。李沧行，说起来你进锦衣卫，还得感谢我才是！”


  
天狼的心头渐渐地腾起了一阵疑云——听屈彩凤所说，那陆炳似乎早就知道当天的婚礼上会出事，不然以陆炳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以正式身份参礼，用不着那样偷偷摸摸地当一回梁上君子，除非他一早就知道当天的婚礼是个圈套，就是要对付屈彩凤的。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我觉得这中间有问题，陆炳当天应该是不知道我的存在，而他又如何能认定婚礼会出事，要隐身躲在一边呢，如果他是为了救你，那也应该在武当外就把你截住，而不是等你被徐林宗伤了你后再出手。”

第四百九十二回 情景还原


  
屈彩凤怔怔地盯着天狼，那天的事情让她太痛，甚至让他不愿意多回想，以她的绝顶聪明，给天狼这样稍一点拨，便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凤目一亮：“你的意思是？”


  
天狼没有说话，眉头深锁，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这里清凉的山风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敏捷，睁开眼，他紧紧地盯着屈彩凤，说道：“在我看来，陆炳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武当派的计划，那天到场的宾客应该都不知道武当是要设局抓你，但我觉得，他的目标可能不是你，而是我。”


  
屈彩凤跟着连连点头：“不错，当时徐林宗刺中我的时候，我的生死真的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如果他的剑向下两寸，就刺进我的心脏了，陆炳在那个时候没有出手，却在徐林宗抽出剑的时候才现身相救，那显然第一目标不是我。我也认为他等的是你，而你一直没有出现，他觉得你不会来了，所以才转而救我。”


  
天狼摇了摇头：“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如果武当的目的是为了设个局来杀你，那我小师妹有什么必要在前一天的夜里来见我，却狠心不告诉我这事实的真相呢？而且她还要对我说那样绝情的话。就算他们设局是为了杀你，然后扶徐师弟坐稳掌门之位，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事后可以公告江湖，要我回武当，如果是我师妹的召唤，我得知了她只是要为了报仇而设局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去的，可是这些年有过这种江湖传闻吗？”


  
天狼看了一眼屈彩凤，神情尽是沧桑，虽然话语平静，但屈彩凤能听出他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屈姑娘，我们不用自欺欺人了，也许武当派当年确实是设了个局，但现在已经假戏真作，杀你之局应该是真的，但徐师弟一时心软，手下留情，放过了你一条性命，他的本意应该也是希望和你断情绝爱，不要再去找他，这样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至于我，那就更不用说了，小师妹配合徐师弟在布局，但她本就喜欢徐师弟，我那些年一厢情愿地为她卧底各派，却把她一个人扔在武当，想必她早已经对我没了感情，加上徐师弟回山，需要她父女的大力支持，才能助武当渡过难关，于情于理，她嫁给徐师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她早已经嫁作她人妇，我就是再想着她，又能如何？”


  
屈彩凤叹了口气：“李沧行，事情也许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算他们暂时为了武当而结合，但如果沐兰湘心里真的有你，只要你出现在她的面前，我相信她也会跟你走的，难道你真的就在乎她嫁给了别人这件事吗？”


  
天狼木然地摇了摇头：“屈姑娘，不用多说了，我们这只是在想办法欺骗自己而已，世人尽知小师妹嫁给了徐师弟，就是我有意，她也不会跟我走的，我不是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可她却狠心地断情绝爱，所以我早就说过，请不要跟我提及她了，好吗？”


  
屈彩凤看着天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地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面对爱情，我始终无能为力，面对爱情，我们始终无能为力，李沧行，我还是希望你这辈子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天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人又不是只有靠了爱情才能活着，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何必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屈姑娘，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商量下接下来的行动了。”


  
屈彩凤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天狼，突然说道：“李沧行，你今天的脸色很不好，失了这么多的血，你还是休息两天再出发吧，如何？”


  
天狼试着运了一下功，只感觉内息迟滞，全然不复往日的流畅，看来失血过多对自己的功力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也好，你这次要离开一段时间，山寨里的事情也要好好地安排一下，我有点饿了，能帮我找点吃的吗？”


  
屈彩凤失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也似的，说不出的妩媚，天狼给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跟着嘿嘿一笑：“你想笑我是臭要饭的就随便笑吧，反正我在丐帮也呆过一段时间，要饭就要饭好了。”


  
屈彩凤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你这么一个大男人，还跟女孩子要吃的，羞也不羞。说吧，你想吃什么？”


  
天狼脱口而出：“有肉包子吗？我最喜欢吃那个。”


  
屈彩凤微微一愣：“肉包子就行了？你进了锦衣卫，锦衣玉食，还吃得惯这东西呀？”


  
天狼一想到以前跟沐兰湘一起吃肉包子的情景，心下一阵凄凉，他摇了摇头：“自小我就喜欢吃肉包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变，进了锦衣卫后我也不是当官，而是走南闯北地执行任务，可没觉得吃得比以前好到哪里。”


  
屈彩凤笑了笑：“看你这身板，一顿得吃上十个八个吧，这样好了，你回凤凰水洞等我，我回去一下，先给你送早饭，再回去处理事情。”


  
天狼回到了凤凰水洞，昨天夜里在这洞中，他没有细细观察，有时间全用来打坐运功了，这会儿一人独处，倒是仔细把洞里看了个仔细，这洞中除了一处大水潭以外，几乎别无长物，只有一块状若床第的巨石，立于洞中一侧，而昨天屈彩凤给自己隈身取暖时，就是在这块巨石上。


  
天狼缓缓地走到这块巨石边上，坐了下来，手不经意地轻轻地抚着这块石头，却觉得与一般洞中石头的阴凉冰冷，长满青苔不同，这块石床却是温润如玉，触手柔滑，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象极了昨天晚上与屈彩凤亲密接触时，她身上那股最真实的味道。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石床一定是屈彩凤平时打坐练功的地方，而她与徐林宗的幽会之所，也一定是在这里，这张石床上一定记录了她与徐林宗太多的缠绵悱侧，留下了她人世间最美好的回忆，而自己却贸然地坐在这里，实在是对佳人的一种亵渎与玷污。


  
天狼连忙站起身，找了一处背风安静的地方，开始打坐运功，耳边只闻洞中水潭上的那道水瀑的声音，而脑子里开始仔细地思考起下一步的行动，渐渐地脑子里变得一片空明，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狼的鼻子里突然飘进了一阵肉香，不用睁眼，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这一定是屈彩凤回来了，他笑道：“屈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睁开眼，只见屈彩凤换了一身杏黄色的罗衫，手里提着一个足有半个蒸屉大的红木食盒，正浅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笑道：“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刚刚出炉的，喜欢吗？”


  
天狼正待说话，却听到肚子很响地“咕噜”了一声，弄得屈彩凤皱了皱眉，嘴边的酒窝一现：“你这人可真没礼节，怎么馋得跟个三岁小孩子似的，一看到有吃的，肚子都在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呢。”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食盒，拿出了一大盘包子，足有十几个，肉香混合着白面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洞中。


  
天狼哈哈一笑：“血都流完了，再不吃估计连肚子叫的劲都不会有啦。”

第四百九十三回 意乱情迷


  
天狼说着说着，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三两下就下了肚，今天他确实饿极，也顾不得在屈彩凤面前保持风度，狼吞虎咽般地，三个包子就进了肚子，这才感觉没那么饥饿了。


  
屈彩凤“扑哧”一笑，从食盒里又拿出一小坛酒，两盘小菜，笑道：“这些菜应该可以补血的，你多吃点。还有，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酒，就把我平时最喜欢喝的女儿红拿来了。”


  
天狼看了一眼那两盘小菜，一盘是黑木耳炒猪肝，另一盘是苋菜烧鸭血，尤其是后一盘，汤汁都是红红的，看起来象极了人的血液，天狼行走江湖多年，知道这两样菜里的食材都是补血的好东西，屈彩凤看起来是让人特意为自己做的，心中一阵感动，停下了嘴里的咀嚼，说道：“多谢屈姑娘。”


  
屈彩凤摆了摆手：“你昨天那样救我，我给你做这两样小菜也是应该的，这些也是我平时补血时所吃的，感觉效果都不错，希望对你有帮助。”


  
天狼没有想到屈彩凤还会亲自下厨做菜，微微一愣：“是你自己做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在我们巫山派，都是兄弟姐妹，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要自食其力，我师父从小就教我这个道理了，所以自小我都是自已做饭缝衣，就连我的这身衣服，也是我自己做的呢。”


  
天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你花这么多时间做饭缝衣，还有多少时间练功呢？我们从小在武当，衣服都是发的，自己最多只是缝补一下罢了。”


  
屈彩凤笑了笑：“所以在练功上我得比别人花得时间更多，多努力才行。李沧行，我原来听徐林宗说过，在武当，你是练得最苦的一个，但我每天练功的时间，比你还要多一个半时辰呢，所以你我第一次见面时，我的武功要比你高一些。”


  
天狼本想说那是因为武当不传我两仪剑法这样的顶尖武功，但话到嘴边，又想到屈彩凤这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人家亲自下厨给自己做饭，还要跟她顶嘴实在是不太好，于是淡然一笑：“是的，我天份不如你，用功也不如屈姑娘，只是机缘巧合，靠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世的记忆才学到了天狼刀法而已，若论实打实练功的本事，屈姑娘应该是天下第一。”


  
屈彩凤不高兴地抿了抿嘴：“你这人什么时候也学着油嘴滑舌，哄女孩子开心了？哼，我又不是傻子，纯论天赋的话，你应该比我和林宗都要稍稍强一点，在武当的时候只是因为紫光掌门不传你顶尖武功罢了。而且除了天狼刀法以外，你还有那种闪着金光的刀法，也非常厉害，光凭那个就不比我的天狼刀法差了，以前我从没见过这种武功，只是感觉和丐帮公孙帮主的屠龙十八式有点象，是你在丐帮学到的武功吗？”


  
天狼正色道：“确实是丐帮的屠龙十巴掌，只是在下机缘巧合，偶然于别处找到了以前丐帮失传的屠龙二十八刀的原谱，加以练习，这武功虽然不象天狼刀法那样霸道凶残，但也是至刚至阳的顶尖武功，我就是因为学这功夫，才耽误了一年多的时间，再出江湖时已经物是人非了。”


  
屈彩凤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这种事，本来丐帮的屠龙十八式失传多年，现在在公孙豪手中只剩下了十招，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原谱，公孙豪这一年多来武功也是更上一层楼，那天对战严世藩都是不落下风，看来是你把那失传刀谱给了他的原因吧。”


  
天狼笑了笑：“这本就是丐帮的武功，在下既然已经找到，自然要物归原主，当年我在江湖流落的时候，受公孙帮主的照顾极大，还传我屠龙十巴掌这样的顶尖武功，投桃报李，回赠刀谱也是应该的。”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公孙豪如果连屠龙十巴掌都传你了，那应该是把你当成下任帮主来培养，你跟他还不是师徒吗？为什么我听着好象是朋友的样子？”


  
天狼摇了摇头：“和在峨眉，三清观一样，当时我进丐帮也主要是想查锦衣卫的内鬼，所以只是一个记名弟子，公孙帮主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正式收我为徒，传我武功是故意以打赌的彩头名义教我的，所以严格来说，他是我的忘年至交，有师徒之实，但无师徒之名。”


  
屈彩凤的秀眉一扬：“看你成天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进丐帮才是最合适不过呢。只是以前你身上总是臭哄哄的，为什么现在却是一股药酒的味道？”


  
天狼哈哈一笑：“我跟徐师弟不同，他是富家公子出身，从小就重仪容仪表，而我自幼就是个武痴，不喜欢象他一样弄得一身香喷喷的脂粉气，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不得女人缘吧。”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李沧行，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得女人缘呢，就是到了峨眉，喜欢你的臭尼姑也不少吧。”


  
天狼的脸微微一红，连忙岔开了这个话题：“刚才你说我身上现在一股药酒味道，我想那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在练十三太保横练的原因吧，练那功夫需要经常泡药酒，我加起来也泡了三四个月了，连身上的味道也已经改变。”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以前小师妹鼻子最灵，隔了八丈远都能嗅出自己来，可是那天在蒙古大营里，与自己近在咫尺却是没有认出来，以后再跟她当面相遇，只怕也是形如陌人，永难相认了。


  
一想到这里，天狼又是默然无语。而对面的屈彩凤倒是听得兴致十足：“久闻十三太保横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防御外功，你这身板本就壮得跟牛一样，学了这功夫，只怕连刀剑都砍不动了呢。”


  
天狼心中凄凉，勉强笑了笑，继续吃起肉包子来，只觉心中悲痛难平，干脆拿起那小坛子酒，直接就向嘴里灌，烈酒入喉，让他的肚腹之中如同火烧，而脑子也开始变得混沌麻木起来。


  
屈彩凤冰雪聪明，虽然不知道天狼心里想的是什么，但能看出他不高兴了，心中暗忖这门派武功都是各派的绝密，自己今天一时兴致所至，跟天狼问了太多别派隐密之事，也许惹得他不高兴了。


  
于是屈彩凤也不再说话，拿起两个肉包也开始吃了起来，食盒中另有一坛酒，她也饿了一天，一边吃包子，一边象男人似地抱着小坛子就往嘴里灌，美人鲸饮，倒是别有一番妩媚。


  
天狼看着屈彩凤，有些奇怪：“屈姑娘这么能喝？”


  
屈彩凤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酒渍，笑道：“怎么，没见过女人喝酒吗？”


  
天狼的瞳孔猛地一收缩，他想到小师妹每次跟自己和徐林宗，还有小师弟辛培华偷酒喝的时候，总是拿着个小杯子斟满了酒，然后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先舔一口，再慢慢地喝下去，不用两杯，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就会变得通红，然后看着自己，舌头都会大了：“大，大师兄，不，不许这样看，看人家。”那一抿嘴的风情，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眼前屈彩凤的影子突然变得模糊，隐隐约约间，赫然就是沐兰湘在盯着自己，满眼都是泪水，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天狼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压抑了很久的感情随着泪水一起喷发出来，他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女人，大声说道：“不，师妹，这次我再也不离开你！”

第四百九十四回 清醒


  
屈彩凤被天狼一把拥进了怀里，先是大吃一惊，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刚伸出去一半，却听到天狼声泪俱下地叫着师妹，心中微微一酸，手却僵在了半空，没有推出去那一下，拿着酒坛的左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天狼的后背。


  
天狼的头靠在屈彩凤的肩头，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手却深情地抚着屈彩凤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此刻他的眼中已经一片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小师妹的倩影，只听他轻轻地说道：“师妹，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晚上没有梦到你，即使你狠心要赶我走，我的心里也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终于回来找我了，这回我什么也不管，什么江湖，武林，天下，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我说过会带你走，给你一辈子的幸福，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屈彩凤也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的心痛得如刀绞一般，看着李沧行象个孩子似地在自己的怀里呓语，她生出了无限地怜爱，甚至开始强烈地嫉妒起沐兰湘来，而这种嫉妒的感觉，连徐林宗娶她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天狼喃喃地低语道：“师妹，你知道吗，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看着你怯生生地躲在你爹的身后，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就是保护你，我们一直练剑，一起长大，只要你高兴快乐，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喜欢看徐师弟赢，我就一直让着他，我们从小一起打赌偷酒，可我从来没有进过房间，因为我喜欢看你见到徐师弟胜出后那高兴的样子。”


  
“师妹，你知道吗，在峨眉的时候你来看我，虽然我嘴上冲你发脾气，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吗？后来在渝州城外的树林里，我看到你的腰上系着徐师弟做的竹笛，冲你发火，冲你吼，对不起，是我的错，可我那是太在乎你了，我已经不能让你的心里还有别人一丝一毫的位置，你知道吗，从离开你的那一瞬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心碎，我不该逞英雄，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


  
“小师妹，你知道吗，我回过武当三次，就是这次来巫山派之前，我也去了武当后山，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当年那个一气之下丢掉的月饼捡到，如果捡回月饼就能让你回头看我一眼，我情愿这一生一世都在武当一直找它。”


  
屈彩凤的心猛地一颤，手一抖，抓着的酒坛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天狼终于被这一声响动从自己的独语中惊醒，映入他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如同天山的冰蚕丝一般，光滑得象是最好的锦缎，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小师妹那乌云般的秀发，而是屈彩凤的。


  
天狼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屈彩凤那丰满的胸部，她的心跳得如小鹿一般，如同被火烫到似地，他猛地抽出了身，脸变得通红，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对不起，屈姑娘，我喝多了，把你，把你当成了……”


  
屈彩凤轻轻地摇了摇头：“沧行，不用多说了，我都明白，我真的好羡慕沐兰湘，若是林宗对我也象你这样，能扔下一切，那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跟他走。”


  
她看了一眼天狼，目光中充满了幽怨：“知道，看着你抱着我，心里却是另一个女人，目光似月色般地寂寞，我非但没有恨你，反而对你只有无尽的怜意。李沧行，你太可怜了，把自己折磨得也太狠，为什么你不去武当，不顾一切地把沐兰湘带走呢？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天狼长叹一声：“强扭的瓜不甜，我不能这么自私，再说了，现在她过得应该很幸福，我又何必去打扰她安静的生活呢。屈姑娘，酒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好东西，每每一喝，我就会失控，以后还请你不要再让我喝酒了。”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潭边，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水里，清冽刺骨的寒意让他晕沉沉的头脑开始变得清醒而冷静。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屈彩凤已经不在了，连同两个酒坛子也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道：沧行，你好好休养，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天气还没转暖，你这些天睡那张石床吧，我会给你带来被褥的。


  
天狼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屈姑娘，对不起。”


  
武昌，座落于长江边上，这里最早有城的历史，还要追溯到三国时期，当时吴主孙权在此地江夏山东北筑土石城，取名夏口，最早只是一个方圆仅两三里的军事堡垒，几百年过去了，这里被一次次地城头变换大王旗，见证着历史的沧桑与人世的变幻，古夏口城几易其址，直到唐朝时期，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在现在的这块武昌城址，建起了一座大城，从此武昌城正式得名。


  
直到明朝开国时期的洪武四年，时任江夏候的周德兴大规模地扩建了武昌城，城墙增至周围二十余里，高度也增加到两丈有余，里巷阡陌，衙署丛集，府学、贡院、文庙等文化建筑遍布，文人学士荟聚，俨然是一座政治中心的城市景观，为南方的重要城垣，而大明的湖广省布政使司的驻地，就在这武昌城中。


  
十天之后，武昌城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打扮成一个四十多岁，紫面中年文士的天狼，正一袭青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神态潇洒，站在庙门口，听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衣精壮汉子向穿着一身黑色斗蓬，戴着面具的屈彩凤汇报着武昌城中的情况。


  
那名精壮汉子乃是巫山派武昌分舵的舵主刘云起，此人是个孤儿出身，被林凤仙当年救下，在巫山派里养大，跟屈彩凤也算是有师兄妹之谊了，因为武功了得，人又干练精明，二十岁刚艺成出师的时候就被林凤仙派往湖广省城武昌经营起了一家客栈，暗地里却是湖广省中各绿林分寨与巫山派总舵联系的中转站。


  
屈彩凤看着刘云起，笑道：“刘师兄，多年不见，你这身子可是越发的健壮了，一切还好吗？”


  
刘云起哈哈一笑：“托师妹的福，一切安好。这些年帮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你一个人勉力维持，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我这做师兄的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把湖广这里的山寨给安抚好，无论如何，不能断了对总舵的供应。”


  
屈彩凤点了点头：“总舵能维持下来，全是靠了各省分舵的兄弟们不遗余力的支持，这些年在湖广一带与武当派和洞庭帮作战，你的压力很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提。”


  
刘云起笑着摇了摇头：“要帮忙的话师妹还是帮帮四川和南直隶这些分舵吧，我们湖广毕竟离总舵很近，当年师父留下的底子也厚，而且自从半年前师妹下令尽量减少与伏魔盟的冲突后，我们和武当的战事基本上也平息了，只是和洞庭帮仍然是打个不停，好在他们现在主要是对日月神教作战，而且前两年新占的地方还要消化，新进的弟子还要训练，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对我们发动大规模的攻击。”


  
屈彩凤看了一眼门口的天狼，对刘云起正色道：“我三天前请师兄打听的湖广布政使刘东林，按察使何书全这二人的情况，师兄掌握得如何了？”

第四百九十五回 看家护院


  
刘云起恨恨地说道：“这两个狗官，来湖广不到三年，就把这里弄得民不聊生，那个刘东林号称刘剥皮，三年下来就搜刮了六七十万两的白银，前一阵子严嵩过寿诞的时候，他直接运了十万两银子到了严嵩的老家江西分宜去作贺礼，而去年湖广水灾，他却一毛不拔，连赈灾粮都不发放，若不是我们跟严阁老现在是合作的关系，我都想把这一票银子给劫了。”


  
屈彩凤微微一笑：“不瞒刘师兄，这回我来这武昌城，就是要打探这些贪官污吏的虚实，然后去举报他们的。上次我们在洞庭劫了那姓商的贪官一趟，就让他丢了官，这回咱们好好查清刘东林和何书全的账本，向上一呈，就能治他们的罪了。”


  
刘云起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师妹，要是依我说啊，这些狗官一个个都是死有余辜，跟他们客气做什么，咱们绿林好汉，要的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爽快，一刀一个宰了，不就是一了百了嘛，要知道官官相护，这些人都是严嵩的党羽，就是我们有了他们的罪状，又能交给谁呢？”


  
屈彩凤笑着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狼：“不瞒刘师兄，这位兄弟是皇上派来的密使，专门来查贪官的，现在他是微服巡访，只要查到了证据，这位兄弟一定可以帮我们把这些贪官给绳之以法的。”


  
刘云起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压低了声音：“这也是个官儿，可靠吗？”


  
屈彩凤的眼中光芒一闪：“刘师兄，如果不是绝对可靠的人，我也不会带到这里，这次这位大人是特地来暗访的，根本不象其他那些官官相护的官员那样只是走个过场，刘东林和何书全的罪证如果确实的话，他一定会转交给皇帝，让他按国法处理这两个狗官的。只是，我需要他们详细索贿受贿的那个账本。”


  
刘云起的脸上现出一丝难色：“这个嘛，是比较棘手的事，据我打探的情况，这两个狗官的确把这几年在湖广省搜刮的民脂民膏都做成了账册，但这个账册跟上次的那个商巡抚不一样，商巡抚是个人保管账本，所以我们很容易就能查到，而这两个狗官找了高手来护卫，所以事情就变得很麻烦。”


  
屈彩凤的眼中杀机一现：“什么高手？”


  
刘云起低声道：“是日月教的高手，这两个家伙还有两个月就要卸任回京了，所以日月教这次派了左右两大护法上官武与司徒娇，还有冷教主的两个亲传徒弟林振翼和傅见智，他们带了三十多名日月教的高手，天天在刘云起的院子里看着，就是守着那本账册。”


  
屈彩凤点了点头：“刘师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帮助，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刘云起正色道：“师妹，需要我调集人手帮忙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现在跟日月教不能正面起了冲突，此事只可智取，不能力敌，我会想别的办法，如果要用到你的帮助，我会通知你的。”


  
刘云起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天狼一眼，匆匆而出，他的轻功很好，走路悄无声息，一阵风似地就没了身影。


  
天狼看着刘云起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一些，想不到魔教竟然出动了两大护法加上两大弟子来守着这两个贪官。”


  
屈彩凤轻移莲步，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可能是上次严世藩在蒙古大营里露了面，他知道陆炳不会原谅他的卖国，也许会开始暗中找他的麻烦，于是就密令各处的党羽，小心看守各自的赃款赃物，免得落下什么把柄。”


  
天狼笑了起来：“不错，以前听陆炳说过，严党成员都要留一份在各自任上行贿受贿多少的账册，最后交给严氏父子的，别的官员自己建这种账册是为了给自己算清楚账，严党对手下成员的控制得很厉害，要清楚手下党羽们在任上捞了多少，又向自己孝敬了多少，而且有这东西，可以控制手下党羽，使其不至于叛离。”


  
“现在严嵩父子开始有点失势了，这种情况下他们一方面在朝堂上开始低调，一方面开始更紧地抓住手下的党徒们，上次严嵩杀了丁汝夔，这一举动会让手下不少人都有退路，若是不抓住他们的把柄，那就有树倒猢狲散的风险。”


  
屈彩凤对朝堂之事知之不多，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何不让这些人现在就把账册上交？”


  
天狼摇了摇头，正色道：“那样就是把面皮给撕破了，朝堂毕竟不是江湖门派，能做得那么赤裸裸，靠着给属下喂小药丸或者控制属下的家人来换取属下忠心，他们更象一个利益共同体，靠着门生制度来维持一个党团。”


  
屈彩凤奇道：“什么门生制度？”


  
天狼微微一笑：“做官都要通过科举，而科举这中间的门道可就大了去啦。屈姑娘，你听说过门生和约定门生的说法吗？”


  
屈彩凤对于这些官场之事一无所知，只是迷茫地摇了摇头：“科举我知道，不是天下的官儿都是通过这个产生的吗？三年考一次是吧，还有什么县试，乡试，京考什么的。只有在乡试里中了举人的，才能进京考试，中了以后就是进士，会派出去当官儿，对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这科举乃是隋唐以来，天下士子做官的最大途径，我朝更是绝大多数官员都要通过科举考试做官，再一个就是一品大员的子弟可以通过进国子监读书，毕业后直接给个官，比如严世藩就是这样当官的，但这毕竟是极少数，多数人还是走正规的科举任官，每三年进京赶考，中了两榜进士的，都有官做，一般会外放为七品县令，要么就是京中当个翰林院编修之类的。”


  
“等到一到两任的县官任满，政绩考核合格后，这些县官就会给调回京中，进入六部任职，这时候就是关键了，需要结交权贵，有人提携，不然就准备一辈子在六部里当小官吧。”


  
屈彩凤听得连连点头：“我知道这些贪官污吏们做了官都是为了捞钱，他们是自己来上任，而从县丞到捕头的这些吏员，往往都是县里的大户人家们一代代传下来的，所以这些官儿到了任上都是变着方儿地大捞特捞，只有孝敬打点好了上官，自己才有可能提升。”


  
天狼正色道：“这就回到刚才所说的那个约定门生了，一般朝中重臣也需要一个集团来支撑自己，在朝时可以党同伐异，回家致仕后也可以保自己的子孙家业，所以这些内阁重臣级别的大官儿，就会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在科举的时候开始招收自己的门生，以为党羽了。”


  
屈彩凤眉头一皱：“不是说科举是极难做手脚的吗？抓了也会杀头的。若是科举也能做手脚，那还用寒窗苦读几十年做什么？”


  
天狼摇了摇头：“考试作弊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做，但是每三年一次到京科举的青年俊秀里，谁的本事大，谁的名头响，这些还是那些京城大员们提前就打听到了的，一般很厉害的人物，上榜都问题不大，区别就在于是不是能进前三甲，进入殿试了。”


  
“这就跟我们学武之人，天底下有哪些有数的高手，都是知道的，只是生死之搏时谁能胜出，往往就看那临场发挥。但你屈姑娘就是再怎么身体不适，打败八脉未通的武者，都是没有问题的。”

第四百九十六回 严嵩党羽


  
屈彩凤抿嘴一笑：“看来这些文人也跟我们武林一样，对天下的才子都得了如指掌，可是我们武林人士要是功夫高一点，就能置人于死地，可是他们文人不至于这样吧，不是一直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所以一般这些大臣，都想提拔自己看中的才子，而这些人往往在中榜之后就要找这些重臣们拜师，以为门生，可是我刚才说的那种约定门生，就是比这种中榜前的门生更厉害的一种方式，他们往往是天下闻名的才子，看中的也是前三名殿试之位，而这些人，往往会在考试之前就和当朝重臣建立联系，约为师生。”


  
屈彩凤的神色微微一变：“就是说这些重臣会提前把考题泄露给这样的门生了？这不还是搞鬼嘛。”


  
天狼摇了摇头：“不，不必给他们试题，但这些人往往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写的文章都有自己的独特风格，打个比方，你我用的是天狼刀法，和武当的两仪剑法就明显不是一个路子，武学大家一看就能看出来。科举无非就是看文章的水平，这些人的文章一眼就能看出来，加之本身就是才华横溢，重臣们如果是自己当主考官，一眼就能挑出这样的卷子，推到三甲之位。”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想不到这科举制度，也跟比武一样，多的是搞鬼的办法，你说的那些门生，约定门生什么的，就是结党营私的最好办法，怪不得严嵩能有这么大的势力，想必那些党羽在考进士的时候，就成了他的门生了。”


  
天狼正色道：“严嵩已经七十多岁了，一般内阁大学士也都是五六十岁就要告老还乡，而他却能在朝堂上一呆就是三四十年，中间做过几任主考官，门生弟子满天下，那个湖广布政使刘东林，按察使何书全，都是考上进士后再投入他门下的，算不得核心成员，但跟他也有师徒名份，大概严嵩觉得这里靠近巫山派，怕你会找这两个人的麻烦，所以才特地找了魔教的人加强防护，唯恐这些人为官几年向他行贿的证据落在我们的手上。”


  
屈彩凤点了点头：“是的，这些人既然是他的门生，被他大力提携，捞到的好处也少不了他的，刚才刘师兄说过，那个刘东林还把贪得的十万两银子直接送往了严嵩的老家，想必就是为此。”


  
天狼笑道：“这就是我们要来这里做的事情，当年仇鸾投靠严嵩，认老贼当干爹的时候，曾经见过刘东林和何书全二人刚刚从老贼那里出来，所为何事不言自明，所以他第一个就要我们查到这二人的底细，有了一个严嵩举荐提拔的官员在下面违法乱纪的证据，仇鸾就有了在朝堂上死掐严嵩的武器了。”


  
屈彩凤眉头一皱：“要是这么容易的话，这些年来其他的那些清流派大臣为何不做？却要仇鸾这个坏蛋干这事？再说仇鸾自己不也是个大贪官吗，还勾结蒙古人呢，严嵩如果想找他的麻烦，只怕更容易吧。”


  
天狼哈哈一笑：“屈姑娘，我以前跟你说过，仇鸾本人也是严嵩所举荐过的，现在严嵩还不好撕破脸跟他做对，不然也会牵连到自己，但仇鸾的野心大得很，他看上了严嵩的那个位子，不打倒了严嵩，自己也坐不上去的。清流派的大臣自从夏言死后，现在暂时不敢和严嵩正面对抗，有仇鸾和严嵩互掐，他们高兴得很呢，不管谁胜谁败，严党都会有不少官员落马，到时候这些空出的位子都会给他们得了去。”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一个个都是老奸巨滑，自私自利的家伙，跟他们所支持的那些伏魔盟伪君子们一样。”


  
天狼干咳了一下：“好了，不谈伏魔盟，现在只说刘东林的事情，屈姑娘，你有什么打算？”


  
屈彩凤秀眉一蹙：“说不得，只好硬闯了，幸亏你提前作了准备，我们二人如果使出两仪剑法的话，那只会给别人当成是徐林宗与沐兰湘，只是日月教与我们毕竟合作多年，我也不太想痛下杀手。”


  
天狼突然看着屈彩凤，沉吟不语，屈彩凤给他的眼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上次山洞里被天狼抱过以后，两人之间或多或少地有了些说不清的隔阂，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对方的过多接触，象天狼这样一直盯着自己看，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屈彩凤扭过了头，轻声道：“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天狼摇了摇头：“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别的都好易容改扮，只是你这一头白发怎么办？而且徐师弟和小师妹一向都不藏头缩尾的，如果用的是武当的剑法，却又蒙着面，不奇怪吗？武当和魔教是正面敌对的，没什么理由不敢公开露面吧。”


  
屈彩凤秀目流转：“那你说怎么办呢？我的头发可以用墨染，至少保持一两天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不使出两仪剑法，而是用别的武功，只怕我们很难打得过上官武和司徒娇，毕竟人家也是顶尖高手，不是我们未尽全力就能轻松打败的，更不用说还有不少好手帮忙了。”


  
天狼目光炯炯：“到时候你我分头行事，我来拖住正面的魔教众高手，而你趁机潜入放账册的地方，偷出账册后就撤离。”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你太危险了，即使你有斩龙刀，全力施为，只怕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光是上官武和司徒娇两大高手就足以缠住你了，更不用说其他人。”


  
天狼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自有脱身之法，倒是你，得想办法先打听清楚这两个贪官的账册之所在。”


  
屈彩凤眼睛一亮：“我看这样，我派刘师兄去主动带一些帮众上门援助，最近日月教和严嵩几次三番地派人来巫山派找我，我都是避而不见，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刘师兄主动示好，一来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二来也能摸清楚那本账册的所在。”


  
天狼摇了摇头：“只是这样的话，万一账册出了问题，他们不会怀疑刘舵主吗？毕竟他人一来就丢东西，而且我们明确知道那账册的所在，会不会太巧了点？”


  
屈彩凤咬了咬牙：“实在没办法，就只好让刘师兄先吃点苦了，到时候故意伤他一下，这样魔教的人也没话说，只要不是他本人守护账册，应该就不会有事。”


  
天狼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听你的，到时候查清楚了账册的位置之后，你我分头行事。”


  
五天之后，武昌城已经是夜幕降临，而城中的布政使司的后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两个穿着大红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在一处密室里坐立不安。


  
一个黄脸长须的官员坐在一张官帽椅上，看着另一个在室内来回踱步，片刻不得歇的黑脸同伴，叹了口气：“老何，你这么急做什么？”


  
那个黑脸官员正是身为湖广按察使的何书全，他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老刘，明天就走程进京了，你今天晚上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刘东林摇了摇头：“也就这最后一晚上了，明天接我们回京的亲兵卫队就到了，到时候把这账册交给恩相派来的人，我们就可以万事大吉，荣归故里了。这么多天都没出事，今天你担心什么？”


  
何书全“嗨”了一声，跺了跺脚：“我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按察使司的军士们不用，却把这护卫之责完全交给了这些江湖人士？你知道他们就这么可靠吗？”

第四百九十七回 调虎离山


  
刘东林叹了口气：“这些江湖人物都可以飞檐走壁，本事大了去，你我这些天又不是没见识过，再说了，这可是小阁老的意思，你敢违背？”


  
何书全一听到小阁老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说道：“那也不必把我按察使臬司衙门的兵士全给排除在外吧，我那里也有些抓获过江洋大盗的捕头和亲兵，本事不差的。”


  
门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何大人，恕我无礼，你的那些捕头，在我眼里也就是些蝼蚁而已，要是靠了他们来守卫，只怕这账册早就丢了。”


  
何书全脸色一变，转向了门口，只见一袭黑袍，须发如猬刺的上官武，背上插着一把双手巨刀，抱着臂，缓缓地踱进了密室。


  
何书全一向对上官武没什么好感，冷冷地说道：“上官义士，你们是小阁老介绍来的，说是身具异能的江湖豪杰，这些天本官也给足了你们面子，可你也不能把我们朝廷的公门捕快，都说成是酒囊饭袋吧。我看这些天你们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发生，风凉话谁不会说！”


  
上官武哈哈一笑：“何大人，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两天一直有夜行人来访，只怕现在已经把这里的虚实打听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我们严加防范，可能这账册前两天就丢了。”


  
刘东林正在喝一杯茶，听到这话惊得茶杯都差点从手中滑出，杯中的水泼得满手满身都是，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上官大侠，这可开不得玩笑，既然如此，为何昨天不通报我们？”


  
上官武冷冷地说道：“告诉二位大人，又有何用，徒增你们的烦恼罢了。这些天我们已经加强了守备，而这里由我亲自看守，哦，对了，还有个事情要支会你们一声，四天前，巫山派的刘舵主亲自带领二十名舵中高手帮忙助守，我安排了他们在外面作第一道防线。而小阁老明天午时的时候，会亲自来接你们回京。”


  
刘东林激动地说道：“什么？小阁老自己要来？”


  
上官武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递给了何书全：“这是两个时辰前刚接到的消息，他这次秘密出京，就是为了确保账册的事情万无一失。”


  
刘东林接过字条，兴奋地搓着手，嘴里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小阁老要是肯来，那一切就万无一失啦。”他现在只想着过了今天，把账册往严世藩的手上一交，自己就算平安无事了，不然这一路之上还得提心吊胆。


  
何书全一开始也是笑容满面，但回头一想，觉得总有些不对劲，开口道：“小阁老身为工部侍郎，怎么能轻易离京呢？”


  
刘东林笑道：“老何，你要知道，现在严阁老的情况不是太好，而小阁老也被皇上斥责，命他在家闭门思过，反正不用上朝，正好可以出来转转，顺便也看一下各地的同僚们。阁老家多的是武艺高强的异能之士，有他们护卫账册，当可高枕无忧！”


  
何书全点了点头，对上官武说道：“那些夜行人，可曾查到虚实了？”


  
上官武摇了摇头：“他们的武功很高，而且不止一个，前天我亲自追踪过一个，还是给他甩掉了，如果他们要动手的话，就应该是在今天晚上，过了今晚，他们应该就不会再打这账册的主意啦。”


  
刘东林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上官义士，那些清流派的官员一向就是少林武当这些门派的后台，听说这些门派多的是高手，这次来的该不会是他们吧。”


  
上官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些个名门正派，只会满嘴大道理，跟我们神教打了这么多年，半点上风也没占，十年前断月峡大战，更是给我们杀得屁股尿流，刘大人，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在，万无一失的！”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有人在厉声叫道：“什么人！”紧接着就是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而惨叫声此起彼伏。上官武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身形快得不可思议，直接闪出了门口，对着外面沉声喝道：“来者多少，战况如何？”


  
一个娇媚的女声阴恻恻地响了起来：“点子好象只有一两个人，但是武功极高，振翼和见智已经带人过去了，听声音已经突破了巫山派刘舵主他们的防守，正向这个院子冲来。”


  
上官武的眉毛一动：“只有一两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司徒，你我暂时不要动，以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外面的司徒娇格格娇笑起来：“上官，我还真想看看来人的斤两呢，听声音他用的应该是剑，如此独来独往，一开始我以为是司马鸿，可是仔细听声音，又不太象是独孤九剑，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夜闯这里。”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暴豆般的兵刃相击之声，长枪挥舞的声音如同滔滔大江，奔腾不休，司徒娇点了点头：“振翼和来人交上手了，这是他绝情枪的声音，有他出手，加上见智在一边辅助，来人就是三头六臂，只怕也难闯进来啦。”


  
上官武的眉毛轻轻一动，他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司徒，我觉得情况不太妙，刚才来人一路杀进来时，剑法大开大合，气势十足，可是这会儿跟振翼交手时，却是悄无声息，听不到什么动静，振翼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我怕他会中了来人的暗算。”


  
司徒娇正待开口，外面却传来一声闷哼，刚才如暴风骤雨般的枪啸之声为之一滞，而一阵惊呼声同时响起，司徒娇脸色一变：“不好，振翼吃了亏，上官，这里你看守一下，我去会会来人！”


  
上官武的面沉如水：“一切当心！”外面的衣袂破空之声一闪而没，司徒娇显然已经奔出，而上官武缓步走出了地下秘室，站在大门口，取下了背上的斩马大刀，深吸一口气，刀柄上的玄铁链子缠在了肌肉虬突的右臂之上，他闭上眼，浑身的青色气息开始慢慢地腾起，而那把刚才如一泓秋水般明亮的大刀，也开始腾起了一阵青光。


  
院外司徒娇的鞭击之声已经响起，配合着她的声声娇叱，显然她已经与来人交上了手，林振翼的绝情枪声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也声势复振，与司徒娇的鞭击声相得益彰，而来人的剑啸声也开始渐渐地高了起来，显然已经被逼得不象刚才对付林振翼时那样应付自如。


  
上官武一颗悬着的心渐渐地放下，看来来人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司徒娇和林振翼两大高手的夹击，还是难以为继，又战了片刻，只听一声闷哼，伴随着皮鞭击中身体的那种脆响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烟雾弹丢到地上的声音，以及司徒娇和林振翼双双的厉声清啸：“哪里走！”连续几声衣袂破空的声音响起，上官武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房顶上隐约有几个身影在前后追逐。


  
上官武的心算是定了，大声喝道：“见智在吗？速来回报外面的情况！”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过，满头大汗的傅见智跑了过来，倒提着一对鸳鸯刀，说道：“来敌只有一人，但武功高得不可思议，我和二师兄联手对战，仍然着了贼人的道儿，后来幸亏师叔杀到，才扭转了局势！”

第四百九十八回 骗局得手


  
上官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周身的青气稍稍一泄，沉声道：“现在还不可大意，敌人可能去而复返，你现在赶紧回去守着前院，顺便照顾一下受伤的兄弟。对了，我方伤亡情况如何？”


  
傅见智说道：“三个重伤，十七个轻伤，来人用的有武当和峨眉的剑法，武功很杂，但我看他真正精通的，还是两仪剑法，他的内功也是正宗的武当功夫，依我看，有可能是徐林宗亲至。”


  
上官武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就知道是这家伙，这次可是把他一举拿下的好机会，徐林宗一除，武当就可以趁势一战而破。”


  
傅见智的脸上现出一阵喜色：“全有赖师叔的英明神武，姓徐的结结实实中了司徒师叔的一鞭，我看他走的时候已经身形有些滞涩了，师叔和二师兄追了出去，恐怕过一会儿就能将他擒下。”


  
上官武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二师兄刚才是不是受伤了，情况如何？”


  
傅见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情，转而说道：“刚才那贼人的剑法突然变得很诡异起来，身形也一时难以捕捉，二师兄攻得太凶，一时大意，被他的剑在胳膊上划了个小伤口，好在二师兄的功力精深，这一下影响不大，后来司徒师叔一来，还有再战之力。”


  
上官武冷冷地看了傅见智两眼：“刚才强敌来袭，你在做什么？”


  
傅见智的嘴色微微抽了两下，回道：“开始我是和二师兄联手对敌，后来二师兄杀得兴起，您也知道的，他的绝情枪法需要的是大开大合，要有充分的施展空间，我在一边只会碍他的事，于是就闪过一边，给他掠阵。”


  
上官武的眼中光芒一闪：“见智，我劝你以后不要总是耍这种小聪明，碰到强敌总是让人挡在前面，抢功的时候才积极，我们神教的汉子应该个个光明磊落，你的那点小聪明，师叔在这里都一清二楚，不用说在场的其他人了，你师父也为此责备过你许多次了，可你就是不改。”


  
傅见智惭愧地低下了头，满脸通红，低声地说道：“师叔教训得是。”


  
上官武摆了摆手：“罢了，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向你师父说的，接下来对手还有可能进一步突袭，你守好外院，巫山派的人也可以叫到外院里防守，只要过了今夜，一切都安全了。”


  
傅见智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奔了回去。上官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远处的屋顶上奔了过来，转瞬即至，手中的软鞭就象有着生命的灵蛇一般，毒蛇吐信似地从手中一闪而没，勾上了屋檐房角，而人就象就是森林中的猿猴也似，几个起落，就荡到了面前，轻轻地落到了地上，没有一点声息，一副苗疆女子的打扮，粉嫩的小腿肚裸在外面，脚踝上的两只铜环碰得叮作响，可不是正是司徒娇？


  
上官武有些意外，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司徒娇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而脸色微微发白，她摇了摇头：“果然是徐林宗，好一番恶斗才把他擒下，这会儿振翼正看着他，上官，我怕振翼会着了他的道儿，你能不能去帮忙看一下？”


  
上官武紧紧地盯着司徒娇：“你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司徒娇亮出了右臂，雪白如莲藕般的玉臂上已经多了三道深达半寸的血痕，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徐林宗困兽犹斗，临倒下前还攻了我三剑，若不是有振翼在旁掩护，只怕我这条右臂已经不保，我还中了他一掌，这会儿气息混乱，先回来治疗一下，你去城西五里处的小树林，振翼在那里等你。”


  
上官武有些迟疑：“可是你受了伤，这里万一出事怎么办？”


  
司徒娇摇了摇头：“这个账册是他们当官的命根子，可我们是江湖门派，只有少林武当才是死敌，今天擒获了徐林宗，如果能逼武当交出太极剑谱或者是两仪剑法，以后我们神教一定会实力大增，再说这里还有我呢，徐林宗都折了，他们难不成还有别的高手吗？”


  
上官武咬了咬牙：“好，那你一切当心！”说着身形一动，巨大的黑袍如同划过夜空的蝙蝠，转眼就上了房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司徒娇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转过身，满头青丝中的一缕白发一闪而没，她走进了那间地下密室，缓缓地带上了门。


  
上官武一路狂奔，小半个时辰就出了城，他的身形刚刚越过了城墙，却看到两个黑影迅速地向着城墙接近，其中一个娇小的影子长鞭连挥，一出手就搭上了城墙的垛子，然后凌空而起，轻飘飘地就跃上了足有三丈高的城楼，用的分明是司徒娇的毒龙鞭法中玉龙飞渡这一招。


  
上官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顾不得出城了，飞快地向着两个黑影奔去，离着二人还有十余丈远，只见娇小的身影突然周身紫气一闪，毒龙鞭回头就是一击，而一道金光紧接着跟着鞭影袭来，可不正是司徒娇的金蛇剑？


  
上官武咬了咬牙，退后两步，抽出背上的斩马巨刀，一招斩空烈击出，青色的刀气与金紫两道气劲撞了个正着，一声巨响，震得边上的城门楼子上一阵灰尘洒落，两人各退出去三大步，同时惊道：“怎么是你！”


  
上官武急忙道：“徐林宗人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娇怒道：“上官，我们出去追击敌人，你不好好地守着大院，却跑这里做什么？立功心切也不能误了正事吧！”


  
上官武气得一跺脚：“不好，中计了，有人扮成你的样子刚才回来，说是已经拿住了徐林宗，要我过去帮忙！”


  
司徒娇和林振翼二人双双脸色大变：“完蛋了，快回去！”


  
三人心急如焚，脚下如飞，轻功身法运到了十成，小半柱香的功夫，就奔回了布政使司，只见外面的大院里，傅见智正带着几十名黑衣蒙面的高手，打着火把，双目炯炯有神地守在院中，而巫山派的刘云起，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在十几个巫山派弟子的守护下，坐在地上运功打坐，三人一落地，众人都看了过来，而傅见智更是一脸喜色地走上前来：“师叔，拿住徐林宗了？”


  
上官武恨恨地说道：“拿住个屁，里面的情况如何？”


  
傅见智笑道：“刚才司徒师叔从里面出来，说是已经没事了，还要我们小心防守，今天捉到了徐林宗，是我日月教百年来的第一大胜利，回去后要给我们所有人请功呢。”他的眼光落在了上官武身后的司徒娇身上，“司徒师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上官武顾不得和他多罗嗦，直接奔进了内院，秘室的大门掩着，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上官武冲进了那个地下密室，脑子里“轰”地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见何书全和刘东林两人如泥雕木塑一般，呆呆地坐在两张椅子上，一看就是给人点了穴道，而原本放在正中桌子上的那本账册，却已经不翼而飞。


  
司徒娇面沉如水，长鞭一挥，解开了两个人的穴道，还没等到开口相问，何书全就先开始破口大骂了：“好你个贼婆娘，快点还我们的账册来！”


  
刘东林急着说道：“司徒女侠，这事可不好开玩笑的，请把账册还来吧。”


  
上官武叹了口气：“这回只怕我们都中了奸人的毒计啦！”

第四百九十九回 转战长沙


  
两个时辰后，武昌城外的那个山神庙里，换回了本来面目的天狼和屈彩凤正相对而坐，笑逐颜开。


  
天狼拿着手里的那本账册，长出一口气：“屈姑娘，真的辛苦你了，老实说，让你一个人扮成司徒娇的样子去骗上官武，我还真的是捏了一把汗呢，好在你以前跟这些魔教中人打了许多交道，对他们还算熟悉，不然真的要是穿帮了，就麻烦啦。”


  
屈彩凤得意地笑了笑，一头带着墨香的黑发甩了甩：“上官武和司徒娇曾经在我们巫山派里驻守过很久，尤其是司徒娇，同为女人，经常会接近我，其实目的也是想套出太祖锦囊的下落，所以我对他们很熟悉，上官武为人性格急躁，功名心又强，一定不会放过擒获武当掌门的大功。”


  
屈彩凤说到这里，看了天狼一眼：“你中了司徒娇一鞭，碍事吗？”


  
天狼看了看自己的右胸口，黑色的夜行衣服已经被鞭子抽出了一条长约六寸，宽有二寸的口子，一道白色的鞭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明显。


  
“幸亏有十三太保横练，那一鞭又被我出掌震得偏了一些，卸了六七成的来势，不过司徒娇的功力比以前还是有长进，这一下当时着实伤得我不轻，几乎一条右臂无法动弹，我当时抽身而退，倒也不全是做戏。”天狼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右臂，骨骼一阵噼哩啪啦作响，而那道白色的鞭痕也现出了一丝紫色的淤青。


  
屈彩凤摇了摇头：“黑夜里看不清楚你中了鞭，不然我宁可不去要那账册，也要出来救你的，当时就感觉你的身法不如平时的快，只是你没有发让我出来帮忙的信号，所以我才没动，李沧行，下次别这么逞强了，命是自己的，这账册还可以慢慢来。”


  
天狼微微一笑，拿起账册翻了几页：“这两个狗官做这些贿赂账册，可比他们做正事时记录湖广的钱款税银要认真多了。看起来在他们心中，严嵩比起皇帝，比起百姓都要重要得多。”


  
屈彩凤秀目流转：“我听刘东林说，明天严世藩就会到，这里出事的消息只怕很快就要传遍官场了，接下来我们想要再搜集严党受贿的证据，只怕就难了，我们还得抓紧行动才是。”


  
天狼点了点头：“嗯，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新任湖南巡抚李名梁，此人也是严嵩所举荐，但在他的党羽中，算是关系比较远的，而且根据上次刘云起的情报，他找来护院的不是魔教中人，而是洞庭帮的人，我们这次行动的难度，应该会小一点。”


  
屈彩凤摇了摇头：“天狼，不可大意，我和洞庭帮多次交手，他们有几个是很强的，不比上官武和司徒娇差，若是楚天舒亲自坐镇的话，只怕你我不出全力，很难脱身，而且在武昌府内我们有刘师兄接应，可是长沙城里没有我们的势力，只能孤军奋战了。”


  
天狼微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就算李名梁和严嵩父子的关系没那么好，可也是严嵩的正经门生，他不向严嵩求助，却向魔教的死对头洞庭帮求助，这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屈彩凤摇了摇头：“那个李名梁情况有点特殊，当年前任湖南巡抚商震卸任回家的路上给我们打劫，查出了他在任上受贿之事后，这湖南巡抚就成了一个烫手的位置，远不是什么肥缺了，那几年洞庭帮和我们也一直在攻杀不断，官兵根本不敢管，严嵩派了这个一个人来湖南，要么就是指望他力挽狂澜，要么就是想坑他，现在看来，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天狼点了点头：“仇鸾也说过，这个李名梁早年给严嵩送礼的时候，不懂规矩，送了几个美貌的歌姬，而那严嵩的夫人欧阳氏性极妒，为这个天天吵得严嵩不得安生，最后严嵩也只能把那几个歌姬另送他人，可能是在这件事上惹了严嵩不高兴，所以一直不得升迁。”


  
“后来这个人在礼部的员外郎任上一做就是十几年，最后咬咬牙走了严世藩的路子，才给了他这么一个湖南巡抚的缺，可没料到没过一年洞庭帮就崛起了，这人为了保境内的平安，就干脆和洞庭帮合作啦。听你这样一分析，可能前一阵严嵩害死丁汝夔的事情也让他心生恐惧，担心自己哪一天也会象丁汝夔那样给抛出去当替罪羊，干脆就买了洞庭帮当保镖啦。”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回要和洞庭帮正面起冲突了，你打算怎么办？”


  
天狼想了想：“先去长沙，打听清楚情况，摸准了再下手，至于这本账册，还得尽快送到京城里仇鸾那边才行。”


  
屈彩凤“哦”了一声：“需要我再麻烦一次刘师兄吗？”


  
天狼摆了摆手：“不可，这回账本失窃，严世藩到了以后肯定会仔细排查，以他的精明，会怀疑到刘舵主的，所以现在不能和刘舵主有任何联系，以免害了他，这账册我会通过锦衣卫的人送回京城的。”


  
屈彩凤的眼中光波流转：“你这次不是单独行动吗？又怎么能和锦衣卫扯上关系？”


  
天狼笑了笑：“我总有自己的门道的，不过我不能找这武昌城中的锦衣卫，这样太明显了，而且现在是峰口浪尖，严世藩也一定会派人封锁北上的道路，企图把这账册给截下来，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向南去长沙，在那里找到当地的锦衣卫，然后让他们走水路，沿江而下，到了南京城的时候再折返北上，这样虽然要绕一个圈，但可以避开严世藩的搜索。”


  
屈彩凤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件事我听你的，只是你的伤，真的不妨事吗？”


  
天狼试着运了下功，又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施展起身法，在这小庙里跑了两圈，停下后，长出一口气：“无妨，这只手只要这几天不全力和人动手，应该就没太大的事，对了，屈姑娘，我看到你进来的时候，头发没有全部染黑，不会给人看出来吧。”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是我刻意为之的，那司徒娇虽然靠着采补之术，看起来也就是二八少妇，但年龄毕竟已在五旬以上，所以她的一头乌发中也有些许白丝，如果我染成全黑了，那反倒会让上官武看出破绽，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怀疑不到我头上，因为今天我完全没有用武功，而且他们把你当成了徐林宗，那估计也会把我当成你的小师妹。”


  
天狼笑了笑：“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三天以内，争取赶到长沙城！”


  
长沙，这座城市最早建于春秋时期的楚国，是楚国黔中郡的一部分，座落于长江南岸，八百多年下来，这座城市经历了春秋战国，秦汉两晋，见证了南北朝的沧桑与变迁，却还依然静静地屹立于湘江边上，岳麓山下，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与战乱频仍的江南之地相比，实在算是块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秦朝曾在长沙这里治长沙郡，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汉朝以后长沙便长期地划归于荆州，一直到东晋灭亡，刘裕建立南朝时，有鉴于荆州地大物博，兵强马壮，对中央政府构成巨大威胁，因此把荆州在长江以南的十个郡划出，设立湘州，而这长沙城则是湘州的治所所在，从此也一直成为湖南行省的首府。

第五百回 踩点（一）


  
到了大明建立之后，两湖合并成立了湖广省，治所武昌，但这长沙府仍然是江南重镇，朝廷专门设了湖南巡抚，由中央六部侍郎级的高官担任，出镇此地。


  
现在的长沙，北面不远的岳阳一带，就是洞庭湖，而南边几乎同样距离的衡山，原来就是伏魔盟之一的衡山派的所在，落月峡之战后，衡山派灭亡，魔教本来趁势进占了此地，但随着洞庭帮的崛起，继夺取了洞庭总舵之后，又将魔教的势力逐出衡山，在此开建分舵，整个湖南一带，几乎尽为洞庭帮所占据。


  
长沙城中的湖南巡抚府上，近日里多了几十名护院家丁，有别于平常巡抚的亲卫，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赳赳武夫，自从进了府后，便分成了三班，在不大的巡抚衙门后院里轮班值守，而原来看家护院的那些亲兵们，则远远地给打发到了外院和前衙那里，半是站岗，半是放羊。


  
天狼打扮成了一个乞丐，在巡抚衙门前无精打彩地乞讨着，他已经是第七天来这里了，甚至那些军士和衙役们已经没了赶他走的欲望，这些天据他的观察，这里外松内紧，前天又有二十多名高手统一着黄衣进了府内，再没有出来过，而以每天府中出来采办的伙食数量来看，除去几十个兵丁与衙役，以及李名梁一家七八口人外，在里面驻守的洞庭帮高手们显然有百名以上，看来洞庭帮是准备把整个湖南分舵都开设在这巡抚衙门里了。


  
三天前天狼秘密地找到了锦衣卫驻湖南的联系人，向他出示了陆炳给的金牌，命他把那本用牛皮纸包好，封了火漆花押的账册送回京师，而路线也一如那天在武昌城外山神庙中跟屈彩凤所商定的，绕一个大圈子从南京北上。


  
可是天狼看到了李名梁府中的防备，却变得警觉起来，他与洞庭帮所打过的全部交道都来源于那个夺命书生万震，老实说，那次的万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武功，义气都属上上之选，一个半路出家的护法就能如此出色，洞庭帮主楚天舒，更是不在话下，屈彩凤的巫山派联合魔教几次与洞庭帮大战都没有占到一点便宜，这足以让他心生警觉。


  
天狼继续有气无力地叫着：“过路的大爷小姐，行行好吧，给两个钱买个馒头吧。”街另一边的几个乞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也开始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天狼刚来这里的时候，那几个丐帮弟子就找过他，向他试过了好几个切口，天狼都装得一问三不知，而那几个丐帮弟子也试过他的功夫，还是给他装着不会武功骗了过去，这些天他在这里每天都能要到不少钱，这也让他天天来此蹲点显得非常地合情合理。


  
一顶轿子从府里抬了出来，八个青衣小帽，仆役模样的家丁抬着轿子出门，而轿子的两侧，跟出了十几名黄衣劲装，苍布包头，勇健剽悍的护卫，个个手持刀剑，一看就是好手，带着这些人的，却是一名年约二十六七，瓜子脸，面如桃花，清秀美丽的女子，一身蓝衣小棉袄，腰间系着两片皮革护腰，显得英姿飒爽，而护腰上的百宝囊，以及她右手上戴着的钨钢指套，还有那对凤目中一闪而没的凌厉神光，显示了这是一位顶尖的暗器高手。


  
这名女子的眼光向着大街上扫了一遍，一眼就落在了斜冲着大门口的天狼身上，精光闪了一下，刺得天狼连忙低下了头，心中却开始回忆起屈彩凤跟自己说过的洞庭帮众高手中，身为副帮主的前大江帮主之女，妙珠神算谢婉君来。


  
当年巫山派与魔教联合攻打大江帮，宇文邪等人大开杀戒，将大江帮帮主谢天豪等数百名帮众尽数杀死，造成了轰动一时的血案，出身昆仑派的谢婉君侥幸逃得一命，但也就此和巫山派和魔教结下血仇，在寻找了昆仑派与武当派的力量复仇未果后，神秘的洞庭帮恰到好处地出现，楚天舒夺回原来位于洞庭湖中君山的大江帮总舵后，谢婉君也加入了洞庭帮，以其武功和在大江帮众中极高的号召力，一跃成了洞庭帮的副帮主，长沙以北的商旅航运之事，一概由其负责。


  
屈彩凤特意提到过，此女不仅暗器武功卓绝，一手满天星雨的手法已至华境，而且剑术内力皆极为出色，巫山派之中，除了自己外无人是其对手，此女还与那夺命书生万震日久生情，也算得一对武林中让人羡慕的鸳鸯侠侣了，只是谢婉君身逢剧变，性格变得狠辣果断，出手之下，几无活口，这点倒是和那万震，或者说和整个洞庭帮对待敌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天狼正思量间，只觉一阵淡淡的梅花香气飘过，两只绣着花的厚底尖头快鞋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向上则是一双修长的美腿，裹在绿色的裤子里，而垂在腰间的，则是两只纤若无骨的素手，可是右手中指与食指上套着的两只钨钢指环却分明表示了来人的身份绝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而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天狼抬起头，透过额前的乱发，咧嘴一笑：“大小姐，行行好吧。给两个钱，还没吃早饭哪！”


  
谢婉君没有答应，仔细地打量着天狼，与这些天离得天狼五步远就要掩鼻而走的那些妇人小姐们不一样，她根本不在乎天狼身上发出的那种十天不洗澡的臭味，还有那些在这四月天就围着天狼转个不停的苍蝇臭虫，她的眼睛落在了天狼的手脚上，尤其是天狼那双生满了老茧，长着又长又黑指甲的手。


  
天狼看谢婉君一直没有动作，咽了泡口水，说道：“这位大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可是一早晨没吃饭了呀，全指望大爷小姐的施舍了，您就行行好。”


  
天狼话音未落，谢婉君突然眼中杀机一现，两枚铜钱直接从素手中打出，势如流星，直奔天狼的眉心要穴而去。


  
天狼不闪不避，脸上还挂着笑容，而谢婉君身后的那些练家子们个个脸色一变，他们见过谢婉君出手多次，知道这位副帮主的暗器功夫，拿颗石子打中要穴都能致外家高手于死命，这两枚铜钱打的是人体死穴之一的眉心，就算是铁布衫练到了脸上，给她这样一击，也会小命不保。


  
只听“呯”地一声，铜钱击中了天狼的眉心穴，顿时肿起了一个粉红色的大包，天狼痛得眼泪鼻涕直流，嚷了起来：“你这女人，什么意思？有两个臭钱就可以打人了吗？哎哟？痛死我了，你赔我药钱！”天狼说着，一把要去拉谢婉君的裤脚，却给她莲步一移，直接扑了个空。


  
谢婉君冷冷地说道：“你这化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湖南巡抚衙门口，怎么容得了你成天在这里乞讨，刚才我出手重了，对不起，这点算是给你的药钱，明天别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里。”她说着，扔下了一锭足有二两重的银子，到了天狼面前的破碗里，天狼一下子破泣为笑，也不管额头上给打出的那个鹅蛋大的包，连连在青石板路上磕起响头来。


  
谢婉君转过身，风风火火地走回到了轿子边，天狼的在伏下捡银子时，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那个轿子里有人开口说话：“谢姑娘，那是什么人呀？为什么挨了你的暗器还能没事？”

第五百零一回 踩点（二）


  
谢婉君笑道：“李小姐，刚才我那是试探他的，这人在衙门前呆了七天，一直不走，感觉象是丐帮的人来探我们虚实的，所以我得试试他的成色，刚才我的铜钱去势虽急，但手上加了回旋劲，触体那一下就会减掉八九分力气，若是他运功抵御，自然一试就知，没有人会给打到眉心都不反抗的，这人应该真是个乞丐。”


  
轿子里的人微微一笑：“谢姑娘，那人身上真是太臭了，这么远都能闻到，我们还是快点到城隍庙烧香吧。”


  
轿子开始远去，天狼的心里却飞速地开始盘算起来，这个轿中人应该是李名梁的千金小姐李沉香，李名梁发妻早死，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一向奉若掌上明珠，听起来今天这李沉香是到城外的城隍庙里烧香拜佛的，而谢婉君也带着护卫们一路相随。


  
这些天天狼和屈彩凤轮番在夜间踩点，但李名梁的后院里显然经过了高人的改造，除了守卫严密外，竟然还有阵法机关，而李成梁的那个受贿账册也不知道藏在何处，有两次天狼几乎引起了守卫的注意，幸亏他武功盖世，机智过人，才堪堪躲过，可是十天下来，居然没有任何李名梁那本账册的下落，也着实让他有些焦虑了。


  
不过今天看到这顶轿子，天狼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可以通过绑架李沉香，逼李名梁主动就范，进行账册的交易。只有谢婉君一人带着十余名高手带李沉香去城隍庙，他自信是可以应付的，再说还有屈彩凤在一旁掠阵，对付一个谢婉君，应该是手拿把纂的事。


  
天狼的心中又有了一丝犹豫，自己还从来没有过象这样绑架人质，逼人就范的事情，更不用说绑架的是一个弱女子了，他的心里开始作剧烈的斗争，连捡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那几个乞丐围了过来，领头一个三十多岁，黑脸大眼的高大乞丐，名唤武培通的，把手中的竹杖在天狼面前重重地顿了顿：“喂，新来的，见者有份，这钱你一个人独占，不太好吧。”


  
天狼心中一动，抬起了头，揉了揉眼睛里流出的泪水，看着武培通，茫然道：“怎么，我挨了打得的药钱，还要分你们一份？”


  
武培通没有说话，边上的一个黄脸乞丐却说道：“喂，小子，你要饭就得遵守我们丐帮的规矩，哥几个这些天让你在这里讨钱已经不错了，你得了这份大礼，识相的就应该多交点银子，不然以后咱们可就不让你占着这风水宝地啦。”


  
天狼“嘿嘿”一笑：“你们要是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我分你们一半也没关系，大家出来乞讨都不容易，互相关照也是应该，只是这银子么，你们好好要就给，若是要强抢，我就是扔了也不会给你们的。”


  
武培通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跟几个乞丐围着天狼坐下：“小兄弟，我早就看出你这人最讲义气了，所以这些天来你占了我们的位置，我也一直不跟你计较，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哥哥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在这长沙城中也呆了十几年啦，这城中之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天狼点了点头，看着远去的那顶轿子，问道：“那轿中的人可是这个什么巡抚啥的官儿的女儿？”


  
武培通哈哈一笑：“小兄弟，你不会是看上了那姑娘吧，哥哥我劝你早点收了这份心思吧，咱们只是些臭要饭的，人家可是巡抚的女儿，一句话就能要了咱们的命，刚才那个女护卫，若是出手不留分寸，你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啦。”


  
天狼嚷道：“就两枚铜钱也能打死我？你们骗人，我可不信。不过那娘们儿手劲可真够大的，我现在这脑袋还疼呢，哎哟。”


  
武培通身边的那个黄脸乞丐说道：“小兄弟，你这就不懂了，那个女护卫可不是别人，是横行湖广的洞庭帮的副帮主，前任大江帮主的大小姐，可是从昆仑山下来的女侠呢。江湖上号称妙珠神算，一手暗器功夫，不要说铜钱，就是用个小石子，也能要你的命。”


  
天狼“啊”了一声：“什么洞廷帮大江帮的，我只听说过天下的乞丐都是丐帮的，丐帮的势力最大，武功最强，是也不是。”


  
武培通的脸上现出一丝自豪的喜悦，笑着拍了拍天狼的肩膀：“小兄弟，真会说话，咱们丐帮嘛，自然是那个天下第一，只不过嘛，咱们帮主和主要的长老们都是在北方，这江南之地来得比较少，所以嘛，在这长沙城里，洞庭帮的实力现在要强一些，不过和我们丐帮也一直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天狼点了点头：“那我们丐帮的帮主，也能用个小石子打死人？我可不太相信啊。”


  
武培通口沫横飞地说道：“咱们的公孙帮主啊，不要说用小石子，手只要那么一抬，嘿嘿，隔了八丈远的人都能给打得吐血，上次在岳阳我看到他老人家跟东厂的高手交手，只一招，就把那人震得从岳阳楼上飞了出去，身子直飞过了三条街呢。”


  
天狼想想好笑，这人应该是上回见过岳阳楼上公孙豪逼退金不换的那场恶斗，只是当时公孙豪根本没出手，金不换是自己走的，只是给这些人添油加醋地那么一吹，就成了这样。


  
不过天狼的脸上却现出一副羡慕之极的表情：“这么厉害呀，那我也要加入丐帮，拜你们的那个什么公孙帮主为师，学到这一身本事，就不必给那个女人拿铜钱打了。对了，你们刚才的意思，这女人打我还是手下留情了？”


  
武培通点了点头：“不错，以她的功夫，别说是你，就是我们这些学过功夫的，给铜钱打中了，不死也是得残废，前年魔教和洞庭帮在这长沙城外大战时，我可是亲眼见过这姓谢的小妞，靠着飞蝗石子就废了魔教十几个高手呢，不是打瞎了眼睛就是打断了胳膊，连碗口粗的树都直接给打断啦！”


  
天狼吓得一吐舌头：“乖乖隆里咚，这么厉害呀，看来我刚才还真是捡了一条命，不过这姑娘出手倒是大方，一下子就是二两银子，都够我换身新衣服啦，几位兄弟，你们看那轿子去的是哪里呀？我刚才好象听到什么城隍庙。”


  
那武培通哈哈一笑：“小兄弟，今天可是庙会啊，城隍庙可是人山人海，这阵子不知怎么了，李巡抚基本上闭门不出，也不让家人出门，本来在这里护院的洞庭帮高手也就十几个，这十多天一下子增加到百十来个，连谢副帮主都出动啦，我估摸着有什么大事。这李小姐平时喜欢热闹，给关在家里十多天了估计也闷得慌，好不容易今天可以出来一趟呢。”


  
那个黄脸乞丐插嘴道：“小武哥，我上个月看到有不少人抬着聘礼进了李巡府的府上，看样子是来提亲的，今天李小姐去城隍庙，只怕是问姻缘吧。”


  
几个乞丐同时轰然大笑，惹得远处的行人们一阵张望，武培通收起了笑脸，看着天狼：“小兄弟，你也问了这半天啦，咱兄弟们知道的事情可都告诉你了，你若是想进我们丐帮，我姓武的可以帮你引见，只是你得先跟我说说你的出身，来历。”


  
天狼抹了抹鼻子，说道：“我是北方人，山西临汾那里的，去年山西闹大旱，实在没法活了，才出来逃难，后来又碰到蒙古人入侵，兵荒马乱的，就一路向南乞讨，来到这里啦。你们说那个城隍庙是不是今天人多？去那里会不会多要到些钱？”

第五百零二回 绑票


  
丢下了一两银子，与武培通等人分手之后，天狼径直走向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他停了下来，走到了这个荒废小院的一角，微微驼着的背直了起来，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肩颈处一阵骨节作响的声音。


  
屈彩凤身上的幽香从天狼的身后顺着风飘了过来，一阵飘过来的还有她的格格娇笑声：“李沧行，你就不怕那姓谢的丫头真的要你的命吗？到时候死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天狼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根据我对谢婉君的了解，她不是那种出手乱杀无辜的人，那一下她出手时手腕明显收了一下，所以我很确定她不是要我的命。屈姑娘，这就是我不敢让你易容改扮在巡抚衙门外的原因，你性格太要强，戒备心也重，今天若是换了你，只怕就会给试出来了。”


  
屈彩凤没有接话，走近了天狼的眼前，仔细地看着李沧行眉间的那个大红包，说道：“眉心毕竟是要穴，你又不运功相抗，给打了这一下，没事吧。”


  
天狼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那十三太保横练又没练上脸，这一下可是结结实实挨的，老实说，刚给打中那一下，眼泪鼻涕全下来了，那可不是我装的，而头也一直嗡嗡响个不停。搞得我刚才和那几个丐帮中人说话时注意力都没法完全集中呢。”


  
屈彩凤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天狼：“这个是治外伤淤伤的灵药，你抹抹吧，应该对你有帮助。对了，我看你好象对那个轿子感兴趣，怎么，看上人家大小姐了？”


  
天狼哈哈一笑：“你还真没说错，是看上她了。”


  
屈彩凤脸色一变：“李沧行，你脑子是不是给铜钱砸坏了？那女子虽然是官家大小姐，但你连见都没见她一面就……”


  
天狼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这些天我没有一直没有打探到李名梁的秘密之所在，而且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李名梁和严嵩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密的话，那他不用长年累月地向老贼行贿，可能连这个账本也不一定会有，那我们就算能混进去，也是一无所获，只能另想办法。”


  
屈彩凤的双眼一亮：“你想绑架李小姐，逼李名梁交出自己的罪证吗？”


  
天狼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交个账册不过是最多免官革职而已，可是李小姐如果在我们手上，出了事可就全没了。现在她的身边只有一个谢婉君而已，其他的十几个护卫虽然也算高手，但不足为虑，你我合力，此事必成！”


  
屈彩凤微微一笑：“可是城隍庙今天人山人海，你又怎么能在人群中绑人，脱身呢？”


  
天狼沉吟了一下：“屈姑娘，可能今天需要你露出本来面目了，那李家大小姐毕竟是巡抚之女，不可能和平民百姓挤在一起上香的。而你如果能引开谢婉君的话，那我就可以趁机下手，问题不大。”


  
屈彩凤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一来，不是暴露了这次劫账册的，就是我们巫山派吗？那严世藩会不会想到前面在武昌城的那一票，也是我们做的？”


  
天狼摇了摇头：“情况不一样，李名梁找了洞庭帮的人作护卫，那本身就说明他和严嵩的关系没那么密切，而且你们巫山派和洞庭帮是死敌，对他们下手再正常不过。现在你们和伏魔盟暂时处于停战状态，那不对付洞庭帮还对付谁？我绑了李家大小姐后，让李沉香拿巨款来换，他只要出了这张银票，那就证明了他有大笔来路不正的钱，只靠这个，就足以上报定他的罪了。”


  
屈彩凤笑了起来：“还是你精明。那就依你说的办，谢婉君一见了我，眼睛都会喷火，一定会扔下李家小姐过来找我报仇的。”


  
天狼笑道：“那就分头行事吧，注意安全。”


  
屈彩凤看了一眼天狼，瑶鼻微微一皱：“你还是先找地方洗个澡吧，一会儿别把人家大小姐给臭晕了，再说你刚才扮的是乞丐，不要到时候让洞庭帮把仇恨转移到丐帮身上，这恐怕就不是你的本意了吧。”


  
天狼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城中的澡堂子在哪里，一个时辰后，城隍庙见。”


  
一个时辰后，易容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矮瘦汉子，一身短打扮，看起来就象个车行码头常见的苦力，一点也不起眼，混在城隍庙中的人山人海，如同大海中的一片贝壳，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城隍庙前停着许多装饰精美的轿子，看来今天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前来烧香许愿，而李沉香的那顶轿子，天狼却始终没有看到，他心中一动，暗思可能这李沉香是直接入了庙中烧香了，作为巡抚的千金，她有这个特权。


  
于是天狼跟着人流挤进了庙门，绕开人声鼎沸的大殿，他向着寺庙的后院走去，果然，转过两个偏殿之后，一处幽静的别院门口，四个黄衣护卫持剑而立，而李小姐的那顶轿子，正停放在那别院的拱门之外。


  
天狼心中一动，连忙闪身到了僻静之处，举头四顾，看到对面的大殿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没，两缕瀑布般的白发在空中飘荡。


  
天狼走到了那大殿后的墙角下，却见屈彩凤已经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衣，蒙着面，只是那一头白发没有盖住，露在了外面。他上前用本声说道：“看来李小姐是单独在里面进香，一会儿她出来后，你设法引开谢婉君，而我趁机下手。”


  
屈彩凤露在面巾外的凤目中光波流转：“如果我在这里直接出现，那太明显了一点，傻子都会知道我是冲着李沉香而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不经意间就引开谢婉君？”


  
天狼这一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听到屈彩凤这样说，笑了笑：“这也容易，你直接以本来面目到前面大殿里烧香，今天洞庭帮肯定也在前面帮了耳目的，到时候看到你现身，一定会通报谢婉君，然后她就会带人去找你，这里就空出来啦。”


  
屈彩凤点了点头：“好办法，我今天不会和谢婉君纠缠，她来了以后我就会撤离，你那里动作快点，还是回你那个锦衣卫秘密联络点的孙家客栈后院碰头。”言罢，她的身形一动，黑色的倩影两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天狼也脱掉了外衣，露出了里面早就穿着的黑色劲装，从怀中摸出一个面罩，把自己的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被打得起了个包，这会儿抹了屈彩凤的灵药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眉心也都盖住了，只留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外面。


  
天狼找了一颗殿外的大树，无声无息地跃了上去，这颗树枝繁叶茂，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透过叶子间的空隙，天狼对小院中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那小院中有两间厢房，还有一个小佛堂，想必是专门为达官贵人的女眷留的单独进香的地方，而那李沉香这会儿应该就是在那个门窗紧闭的小佛堂之中，因为谢婉君正抱着臂守在佛堂之外，十余个黄衣护卫散布在小院各处，连屋顶上也放了人值守，小佛堂中传出声声木鱼与诵经之声，想必是那李沉香正在许愿。


  
一个小贩模样的精壮汉子匆匆赶到，从他的身法来看，显然是有功夫在身，那四个守门的黄衣护卫直接让开一条道儿，让他进入，只见他奔到谢婉君的面前，说了几句话，谢婉君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一招手，四五个黄衣护卫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直接冲着前面的大殿就奔了过去，在这偏僻的地方，她直接用上了轻功身法，两个起落，翠绿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第五百零三回 陷阱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又等了小半柱香后，他确认了谢婉君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了，以屈彩凤的本事，足以带着她在城里城外转个遍，而现在，就自己动手的机会了。


  
天狼的身形无声无息地从树上滑下，深吸一口气，径直向着那小院门口的四个黄衣护卫冲去，他的手中扣了四颗石子，那四人也非弱者，在天狼冲到离自己二十步的地方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为首一人沉声喝道：“什么。”手也按到了刀柄之上，一边问话，就待一边抽刀反击。


  
可是天狼没等他开口，四枚飞蝗石就尽数弹出，现在他的武功与当年在武当山时不可同日而语，尽管用的是一样的手法，但速度比以前快了何止一倍，护卫首领的“人”字还停留在舌尖，胸前的膻中穴却已经一痛，顿时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无法行动。


  
其他三个护卫也都一样，最后面的那个剑只抽出来一半，便给打中了穴道，天狼的身形快得如闪电一般，从四人的身边掠过，伸指轻轻一点，四人张起的手臂下的肋部穴道也被戳中，顿时眼前一黑，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天狼的身形在四个人的身体还没有落地前，就旋风般地闪进了小院，迎接他的是一道闪亮的刀光，院门内的左侧一把鬼头大刀落下，势大力沉，显然是高手，天狼赞了句：“好一招力劈华山！”但左腿也没闲着，一记反踢鸳鸯，身子一侧，同时左右腿连环弹出，左腿踢中了来人的右腕，鬼头大刀随着一声腕骨折断的声音，飞出一丈多远，那人的惨叫声还没响起，气海穴便中了天狼的右腿，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屋顶上跳下了三名使剑的黄衣护卫，而一边的厢房里也跳出四五人，各施兵器，冲着天狼攻了过来，天狼今天要的是速战速决，也不再隐藏武功，周身红气一提，眼珠子变得血红一片，冲着这七八人就攻了过去，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过后，这八个人便躺了一地，个个晕死了过去。


  
天狼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周身的红气一收，便向着那小佛堂走去。


  
刚才院中的打斗声也有好一会儿，那小佛堂中的诵经礼佛之声已经停了下来，檀香的味道慢慢地向外逸出，让天狼的心中感觉一阵平和，他推开了门，只见一个粉红衣服的女子正跪在一尊佛象前，吓得瑟瑟发抖，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祈福。


  
天狼笑道：“李小姐，多有得罪，要委屈你一次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这个女子。


  
天狼的手刚刚伸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杀气，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顶级武者的本能让他的浑身上下腾起了红气，袖中的一把青虹长剑变戏法似地抄在了手中，而整个上身如同被砍断了似地，迅速地向后一仰，他能感觉到隔着面巾的鼻尖上，几点冷冷的寒意掠过，而眼中看到了三根无声无息的银针，就贴着自己的脸擦过，只要慢一瞬，这三枚透骨针就会射穿自己的脑袋了。


  
天狼躲过这一击，长剑向地上一点，身形急退，这下先机已失，从对手的气势和手法来看，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先退求自保，再寻反击，才是王道。


  
一道半月形的紫气袭来，天狼的眼前多出了如山般的扇影，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出了四个字“夺命书生”，是的，这武功如此眼熟，正是自己曾经在京师南郊外见过的夺命书生万震。


  
万震的招数连绵不绝，一招快似一招，而身法也快得不可思议，天狼在倒退中连变十余种步法，都无法摆脱他的追击，那阵夺命的紫气，就离着自己始终不到一尺的距离，与一般的武功追求气势不同，他的这功夫，全在一个快字，招招狠辣，不离要害，只要慢得半拍，便会被击中，以他那把碧玉七宝扇的厉害，只要打中，便是骨断筋折，难怪江湖上给他一个外号夺命书生，精髓尽在一个夺字。


  
天狼一咬牙，周身红气一暴，而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瞬间使了出来，肌肤立刻变得象钢铁一样坚硬，不闪不避，清啸一声，长剑拉出一个光圈，直袭万震的右肩。


  
万震的速度更快一点，玉骨折扇带着紫电般的光芒，穿过天狼的护身红气，倏地点中了天狼的左胸，天狼只感觉胸口如受千斤重击，一口鲜血直接喷得对方满胸都是，可他的右手长剑却没有丝毫减弱，刺中了万震的右肩，万震的身形暴退，还是稍慢了一点，“嘶啦”一声，右肩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鲜血顺着这道深达寸余的口子冒了出来。


  
两人刚才的这场追逐其实也就是小半柱香的事情，刚才的最后一招更是连兵刃也没有相交，几乎是两道身形一闪而过，可这一下却是几乎分出了生死，对于这两位顶级高手来说，都是从鬼门关走过了一圈。


  
天狼的胸口一阵沉闷，感觉象是直接陷了下去，万震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这一下暴击的力量，也不在那天的公冶长空之下，这一下打得天狼自觉已经受了内伤，内息的运行隐隐不畅。而这会儿，他终于能看清对方了。


  
万震的模样和两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是三十多岁的文士模样，只不过这会儿却穿了一身粉红色的女装，梳着高高的发髻，脸上还抹着脂粉，香喷喷的，刚才一番打斗，他也是汗流浃背，把脸上厚厚的脂粉冲出一条条的印子，看着非常滑稽，而他的右肩已经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刚刚点穴止了血，但看来右手也已经无法再用，那把碧玉七宝扇这会儿转交到了左手。


  
天狼喘着粗气，沉声道：“怎么会是你？你们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劫李小姐的？”


  
万震一边把脸上的脂粉给擦掉，一边冷笑道：“恶贼，不要以为我们是傻子，这些天你们一直在打探李大人的院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只是知道你们这些恶贼有备而来，在巡抚院子里动手只怕不易将你们擒获，又怕惊扰了李大人一家，我们帮主神机妙算，定下此计，就是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天狼哈哈一笑：“万震，你未免也太托大了点吧，就凭你，想要留下我，好象还差点火候，刚才你只是占了个先手之利，现在你我都受了伤，再打起来，只怕倒下的还是你。”


  
万震的脸微微一红，声音变得阴恻恻：“只我一个，确实留不住你，可是今天我们帮主亲临，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天狼的脸色一变，却只听到院外响起了一个阴沉沉的苍老声音：“阁下确实武功盖世，居然能躲过万护法的夺命玉扇，江湖上有此功力的不超过五个，你是魔尊冷天雄，还是锦衣卫总指挥陆炳？”


  
话音未落，从小院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一袭紫色绸缎长衫，戴着银色假面具的人，颌下三缕长须飘逸，负手背后，一派俊逸的风范，即使看不到他的尊容，也能感觉到这是位风流文士，而不是一个江湖高手。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小院的四周屋顶，一下子冒出了许多黄衣蒙面的劲装汉子，个个手持弓箭，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自己，而身后的小佛堂，无声无息地钻出了四个二十出头的美貌侍婢。

第五百零四回 洞庭帮主


  
这四个美貌侍婢个个手中持着一把青光闪闪，如同一泓秋水的长剑，直指天狼。天狼一看这起手的架式和她们站的方位，显然都是超一流的剑术高手，而四人的站位，竟然隐含极高明的阵法。


  
天狼身处绝境，反而放开了生死，他知道今天绝难善了，但听这假面人的口气，似乎还不想把自己格杀当场，要不然也不用废这么多话了，他试着运了一下功，感觉还可以，自从练了十三太保横练之后，抗击打能力确实强了许多，若是换了两年前，给公冶长空打那一下，几乎可以让自己失去战斗能力，而现在却可以恢复到九成的功力了，只要再拖上一柱香的时间，便可完全恢复功力。


  
于是天狼笑了笑：“阁下想必就是洞庭帮的楚帮主吧。今天在下棋差一着，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在下不知道为什么楚帮主会兴师动众地设这么一个局，几乎出动的贵帮中的所有高手，在此等候我呢，且不说我如果不管这里，直扑巡抚衙门，后果会如何，就是从你那里，应该也不知道李巡抚得罪了谁，有人要找他麻烦吧。”


  
楚天舒摇了摇头，眼中神光一现：“先回答你这个问题好了，朋友，这段时间官场上早就传遍了风声，有人要找现任的督抚一级高官们的麻烦，以作党争，李大人虽然以前靠了严嵩起家，但是这些年早已经和严嵩断了关系，所以风险很大，我们洞庭帮这些年在湖南得到这么大的发展，多蒙了李大人关照，所以在这个时候投桃报李，也是应该。”


  
“朋友，其实我本来还有别的要事要处理，只是请了万护法和谢副帮主在巡抚衙门里看守，可是前几天我接到万护法的回报，说是有夜行人出没，看样子是冲着李大人来的，所以为了保万无一失，老夫也只有亲自出马了。”


  
“可是你们的武功真的很高，除了你以外，至少还有一个功力高绝的同伴，如果老夫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巫山派的屈彩凤，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只冲着屈彩凤，我们也应该设局擒获了。”


  
天狼叹了口气：“楚帮主真的是算无遗策，只是在下觉得有点奇怪，按说你们的目标应该是屈寨主才是，可是你却在这里大费周章地布这个局，只是为我这么一个意图不明的人，只怕不太值得吧。”


  
楚天舒摇了摇头，面具后的眼中神光一闪：“不，老夫认为屈彩凤跟我们无非是江湖仇杀，争夺势力范围而已，不足为虑，再说这些年的交手，我们占了绝对优势，要说仇，也是她更恨我们一点。倒是那个和她一起来的人，也就是你，无论是她找来的强援，还是想和我们洞庭帮做对的劲敌，都是我们更需要小心对付的，刚才屈彩凤来引开了谢副帮主，你正好在这里下手，所以老夫选择了你作为攻击目标，抓到了你，以后再慢慢对付屈彩凤不迟。”


  
天狼摇了摇头：“想不到一个江湖门派的帮主，竟然有如此的机心和智慧，楚帮主，我真的是低估了你，只是以你的本事，为什么还要为一个投靠严嵩的湖南巡抚做看家护院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我们洞庭帮起自两湖，湖北那里武昌府的湖广布政使司，都是严嵩的人，这些人只会效忠严嵩，继而维护魔教，我们再怎么也不可能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想要发展，也只有全力扶持作为湖南巡抚的李名梁了。”


  
天狼沉声道：“可是李名梁也是严嵩的门生，也算严党啊！”


  
楚天舒哈哈一笑：“李大人给派到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他如果真的能得严嵩的信任，也不会在官场这么多年都出不了头，对他来说，只不过当年中举后向严嵩拜了个师生礼，名义上的门生罢了，这些年严嵩对他并无关照，而这次来湖南也只是想找个人收拾下残局，即使弄得不好，也可以作为弃子扔掉，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说这样的李大人会念着严嵩的好处吗？”


  
天狼叹了口气：“所以他到了这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你们做了朋友，甚至不惜得罪严嵩，对不对？只是这样一来，他以后也不可能回朝为官了，这样值得吗？”


  
楚天舒摇了摇头：“朋友，看来你对官场的事还不是太清楚啊，这李名梁在京城给一晾就是近二十年，早没了向上爬的指望，就想着在这湖南巡抚的任上平平安安地做完这一任，以后也可以以三品大员的身份致仕，当然，这一趟他可不会少捞，光是这几年我们给他的好处，就有三十万两银子以上。”


  
天狼冷笑道：“你们给他都有三十万，赚的只怕三百万都不止。”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朋友，你问得太多了，我们洞庭帮不是慈善堂，自然需要自己的钱财来路，实际上这几年湖南有了我们，可比以前要安宁了许多，就是百姓也得到了许多好处，你可以问问这长沙城的百姓，是这几年过得好还是以前在其他几任巡抚手下时过得好。而且你现在身陷绝境，只能束手就擒，怎么倒反过来问起我来了呢？”


  
天狼笑了笑：“只是因为此时此地，我觉得我们有合作的基础啊，你擒下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李名梁就是躲过了这次，也在这里呆不了几年，你能保证下一个来湖南的不会是严嵩的人？”


  
楚天舒的瞳孔猛地一收缩：“这么说，你是朝廷的人？”


  
天狼点了点头：“楚帮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看？”


  
万震连忙说道：“帮主，不可以信了他的鬼话，他只是想找机会逃走罢了！”


  
楚天舒眼神如冷电般的一闪：“我自有分寸，他受了伤，你觉得就是想逃，能从我手下离开吗？”


  
万震低下了头，拱手道：“这个，此人武功虽高，但帮主应该可以战而胜之。”


  
楚天舒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你就是觉得在场的众人能比我更聪明，更有资格代我这个帮主来做决定了？”


  
万震连忙摆手道：“帮主，不不不不不，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


  
楚天舒右手一举，阻止了万震继续说下去：“好了，你们全都退出去。我和此人好好谈谈，如果他的条件不能让老夫满意，那到时候我再亲自把他拿下！”


  
万震无奈，只能行了个礼，恨恨地瞪了天狼一眼，一挥手，所有的黄衣箭手，还有那四个美貌剑婢，全都撤了个干净，一时间小院恢复了刚才的宁静，甚至连树上的鸟儿又开始欢快地叫起来了。


  
楚天舒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天狼，他冷冷地说道：“好了，朋友，现在我的人都已经撤到足够远的地方了，他们不会听到我们谈话的内容，你可以摘下面具，亮出身份了。”


  
天狼咬了咬牙，取下了面巾，尽管这个对面的老者没有任何气息，但那种气势却让他感觉此人的武功绝不在冷天雄和陆炳之下，而且外面又有这么多高手，今天自己如果不取信于他，那是插翅也难飞，可是刚才自己随口一说的条件，却让楚天舒心动，看来这样还是有的谈。


  
楚天舒的目光如电，似乎能透过天狼的面具，看到他真实的脸，他仔细盯了天狼一阵，摇了摇头：“你戴了人皮面具，这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取下它。”

第五百零五回 君子剑


  
天狼摇了摇头：“楚帮主，你自己也戴着面具，为何要我取下来，如果你要开诚布公地谈合作，那双方应该是对等的才是。要取一起取，要留一起留。”


  
楚天舒突然笑了起来：“朋友，你觉得现在以你我的情况，还可能有平等吗？只要我愿意，现在把你拿下，取下你的面具，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只是到了那一步，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撕破脸了，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太可能让你活下去。”


  
天狼微微一笑：“楚帮主，你就算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也看到了，屈彩凤身为巫山派的一派之主，也只是配合我行事，你若是今天害了我，那只会给你自己找上无穷无尽的麻烦，以后不仅是在湖南无法立足，只怕连性命也很难保全了。”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老夫吗？天狼？”


  
天狼的心中一惊，眉毛也微微一扬：“天狼？天狼是谁？屈姑娘用的倒是天狼刀法，你说的是这个吗？”


  
楚天舒重重地“哼”了一声：“天狼，不用再跟老夫演戏了，你以为你用的天狼刀法，老夫看不出来吗？如果我说破你的另一个身份，你是不是才肯承认？”


  
天狼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只有初识陆炳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心灵上的恐惧感，这个人仿佛清楚他的一切，他缓了口气，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天舒长叹一声：“李沧行，武当一别十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变得这么强，这些年听到你在江湖上的声名鹊起，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呢，或者是羡慕澄光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弟子。”


  
这下子天狼惊得倒退两步，身形一晃，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你到底是谁！”


  
楚天舒摇了摇头，缓缓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冠玉般的脸来，虽然岁月的风霜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刀削斧劈般的印记，可仍然能看出他年轻时的丰神绝代来，只是他的脸上，有着十余条深达寸余的伤痕，看起来异常可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狼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党！


  
天狼这一下惊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岳，岳先生，怎么会是你？”


  
楚天舒缓缓地戴回了面具：“天狼，以后我也不会叫你李沧行，你还是称我楚天舒吧，这个名字，我已经用了十年，以后也会继续用下去。”


  
天狼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向着楚天舒恭敬地行了个后辈礼：“岳，楚帮主，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您当年不是早在落月峡一战中就战死了吗？”


  
楚天舒摇了摇头：“没有，我当年身受重伤，被冷天雄打落悬崖，却留下了一条命，没有死去。所以当我回到人间之后，知道了自己的妻女都已死，就发誓要不惜一切，向魔教，还有他们背后的严嵩复仇！”


  
天狼点了点头：“前辈，您如果要复仇，应该回华山派重整旗鼓才是，为何要一个人离开华山，创建这个洞庭帮呢？还有，我听说洞庭帮兴起的时候就有了极强的实力，似乎还有军队的支持，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天舒冷笑道：“也罢，反正我已经不是华山派的人了，不妨就跟你说说我们华山派的秘事。天狼，事关重大，我现在是把你当成武当弟子李沧行，才和你说这个，我希望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向你们锦衣卫的总指挥陆炳提及。”


  
天狼正色道：“晚辈一定从命。”


  
楚天舒缓缓说道：“这事还得从百余年前的天蚕剑法说起，天狼，你可知天蚕剑法的来历与威力？”


  
天狼摇了摇头：“弟子只知道这天蚕剑法是一百多年前展慕白的先祖展霸图所创，他靠着这功夫创下了福远镖局，威震南方武林，一生也号称未逢敌手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福远镖局最后也被人灭门，只剩下独子展慕白后来被前辈所救，可这跟华山派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天舒长叹一声：“我们华山派这百余年来的苦难，全是因为天蚕剑法而起。天狼，这武功根本不是什么展霸图报创，他只不过是偷走了我华山派的莲花宝典，然后练成了这套剑法！”


  
天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莲花宝典？这又是什么武功，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华山派的武功里，我也不知道有这一套功夫啊。前辈，我怎么越听越乱了？”


  
楚天舒摇了摇头：“莲花宝典乃是秦国时的大太监赵高所创，武功邪恶阴毒，速度极快，号称是可以匹敌终极魔功的超级绝学，只是练此武功，需要突破人体的极限，气劲破体而出，因此必须自宫，方可练习。”


  
天狼想到了天狼刀法练习的时候也是这种痛不欲生，下体欲裂的样子，自己上一世修习时若不是误打误撞地反练天狼刀法，加上当时已经与小师妹成亲，可以在行功之后找她同房泄火，是根本不可能练成的。天下至强的武功需要人体忍受超人的痛苦，这点他倒是不奇怪，于是点了点头：“这点我信。只是不可以用极强的内功控制气劲，以免这自宫之苦吗？”


  
楚天舒叹了口气：“那除非是内力练到化境了，即使是天纵武学奇才，也非六七十岁的时候不能到达这个境界，我们习武之人，看到这种至强武功，又怎么可能忍着不练呢？”


  
天狼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多年来在江湖上好象没有听过莲花宝典，也是因为和那终极魔功一样，半失传了吗？”


  
楚天舒正色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可能是因为练此武功必须自宫，变得不男不女，即使武功天下无敌，也无脸见人，只能进宫当个太监，时间久了，反而不为人所知。直到我朝靖难之后，此功才再一次地重现世间。”


  
天狼心中一动：“难不成，练成此功的，是成祖朝的著名三宝太监郑和？”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郑和自幼净身入宫，机缘巧合，于宫中学到了这门神功，也因此在战场上几度救驾，深得成祖朱棣的信任，后来更是让他七下西洋，去寻找建文帝后人的下落，只可惜始终功亏一篑。郑和临死前，不忍将此神功失传，但由于他长年不在宫中，找不到可以信托之人，于是就把这莲花宝典，传给了蒲田南少林的住持方丈色空大师。”


  
“这色空和郑和是多年好友，还曾和郑和一起出过海，郑和临死前把这门神功给了色空，也跟他讲明了练功的要诀就在自宫，说完就去世了。而那句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要诀，郑和也只是口述，没有写在那件袈裟之上。色空不信这邪，企图以自身几十年的精纯内功强行修炼，还是不成，反而弄得自己走火入魔，武功尽失。”


  
“当时我们华山派的两名祖师，祖峰和林子奇，正好做客南少林，误打误撞地偷听到了这个消息，色空练功不成，气得想要把那件记载了莲花宝典的袈裟付之一炬，但终归还是想到这是天下至强武功，前人心血所结，还是长叹一声，把袈裟扔到了藏经阁，只希望以后有缘人能得到。”


  
“祖峰和林子奇当时偷看到色空大师把一件袈裟想烧未烧的样子，心中奇怪，就一起趁夜里偷了那件袈裟，两人一看上面的武功就知道是顶尖的心法招式，但不敢直接带着袈裟出寺，只能强行把上面的口诀记下。”

第五百零六回 莲花宝典


  
楚天舒慢慢地踱起步来，尘封百年的旧事随着他缓慢而略带沉痛的语调，展现在了天狼的面前：“因为时间紧促，二人各记了半部莲花宝典，祖峰记的是上半部的心法，林子奇记的下半部的招式，记完之后，两人把袈裟付之一炬，第二天匆匆离寺。”


  
“祖峰和林子奇回到华山之后，把二人各自记得的心法和招式默下了下来，加以映证，由于祖峰本身的内功修为较高，而林子奇以剑术见长，所以写下各自记得的招式后，互相一比，总觉得自己这些才是真本，而对方是故意默写了假心法招式，来糊弄自己，于是本来亲如兄弟的二人也开始生出嫌隙。”


  
“另一方面，南少林的色空大师在弥留之际，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莲花宝典，于是命自己的弟子了尘和尚去藏经阁把袈裟取了回来，却发现袈裟已经被人盗走，他一下子意识到这是祖峰和林子奇所为，便遗命色空去华山，向祖峰和林子奇二人要回这莲花宝典。”


  
“祖林二人这时候已经为了莲花宝典的事势成水火，由于两人都不知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秘密，祖峰练内功毫无进展，反而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而林子奇没有内功的支持，只靠招式，根本发挥不出莲花宝典速度惊人的优势，威力还不如普通的华山剑法，于是二人都以为对方是故意藏私，反目成仇，连二人各自的弟子也都分成了两派，这便是我们华山派百多年来剑宗和气宗分裂的开始。”


  
天狼早就听说华山派因为剑气二宗分家，而在百多年来几乎一蹶不振，人丁凋零，叹了口气：“想不到华山派几百年的名门，竟然为了一部武功闹成这样。”


  
楚天舒沉痛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时候了尘和尚来到了华山，祖峰和林子奇两位祖师便一起与其探讨起这莲花宝典的武功来，由于原本的袈裟已经被二人烧毁，所以了尘和尚装着知道全文，听着二人口述武功，竟然强行把这武功给记了下来，然后随便敷衍了两人几句，便匆匆离开，甚至也没提要二人还还武功之事。”


  
“这了尘和尚下山之后，没有回南少林，而是把这莲花宝典给默写了下来，他号称南少林几百年来武学第一奇才，有过目不忘之能，看到此顶尖武功后，更是爱不释手，几番犹豫之后，终于还是挡不住诱惑，挥刀自宫了。”


  
“从此了尘和尚改名展霸图，还了俗，在老家福建开起了一座福远镖局，靠着他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武功，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而中原各地的绿林高手，伤在他剑下的不知凡几，二十年不到，福远镖局的名号就传遍了整个江湖，仇人无数，朋友却几乎是一个都没有。”


  
天狼微微一愣：“此人既然有如此高绝的武功，又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楚天舒摇了摇头：“展霸图自宫之后，性情大变，可能他也自惭形秽，不愿意与人深交，性情变得乖戾偏激，对于劫他镖局的绿林山寨，下手狠辣，几乎从不留活口，二十年下来结怨黑道高手无数，只是慑于他的盖世武功，无人敢在他活着的时候报仇。”


  
“另一方面，白道的青年剑士们也不断地有人向展霸图挑战，毕竟他闯出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击败了他，哪怕是在他手下多走几个回合，都可以名扬天下。所以展霸图后来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不是押镖，而是应付一拨拨剑客们上门的挑战，由于他的武功不传弟子，所以这种事情都是亲历亲为。”


  
“青城派的木天道人，号称青城派立派数百年来的第一剑术高手，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名震西川，被誉为川中第一剑客，其人年少轻狂，目空一切，不甘心自己只是川中第一剑客，而在其剑法大成之后，选择了向展霸图挑战。”


  
“结果木天道人在展霸图狂风暴雨般的莲花宝典下，根本无还手之力，苦撑百招之后，被一剑削去了道髻，由于其在挑战时志在必得，天下有上千名成名剑客目睹了此战，木天道人也因此颜面尽失，回青城派后不到三年，竟然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临死前留下遗命，要青城派的徒子徒孙们想办法能取得展霸图的剑谱，加以练习和破解，最后把青城派的剑法发扬光大。”


  
天狼不屑地歪了歪嘴：“比剑落败，应该想办法苦练武功以后找对方的后人赢回来，这才是武者光明正大的复仇之举，哪能输给人家剑法后，就想着偷人剑谱呢？这木天道人如此心胸，难怪会给活活气死。”


  
楚天舒点了点头：“青城派门风一向如此，所以即使是正道门派，也往往对其敬而远之，有时候要故意留给人家一点面子，明明能赢，却要保个平手，以免让他们折了面子记恨自己，因为我们白道门派行事，不象黑道绿林那样出手狠毒，赶尽杀绝，没有门派可以永远强大，所以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啊。”


  
天狼哈哈一笑：“前辈这话精髓了，想必后来福远镖局被青城派灭门之事，也是因为这个吧。那展霸图既然已经自宫，又哪来的后人呢？”


  
楚天舒说道：“展霸图为了掩盖自己自宫的事实，贴了假胡须，又娶了妻子，还收养了一个孤儿作为自己的儿子，当然，对外只说是自己正妻所生，这个秘密一直保持到了几年前，由于展霸图武功盖世，又把自己的莲花宝典改名为天蚕剑法，名扬于世，即使是他死后几十年，黑白两道的仇家都不敢向其后人寻仇，福远镖局只靠着展霸图的旗号，就吃了几十年的老本。”


  
天狼长叹一声：“可是到了展慕白这一代时，还是给戳穿了，自己也是惨遭灭门之祸。前辈，华山派分为剑气二宗，甚至后来因此而火并，也是因为这天蚕剑法而起的吧。”


  
楚天舒的眼神变得黯淡下来，他的嘴角抽了抽，声音变得低沉：“是的，祖峰和林子奇二位没有从展霸图那里得到什么启示，十年之后，展霸图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之后，他们也曾秘密向展霸图挑战过，但合二人之力，仍然无法胜过展霸图，他们明明知道展霸图所用的招式就是莲花宝典，但就是无法跟上对手的速度，若非二人功力高绝，又难得地使出了华山派的两仪刀法合作了一次，只怕也会象木天道人一样，落败而回了。”


  
“勉强打了一个平手后，两人回到华山后又大吵一场，怀疑是对方故意藏私，一气之下干脆各自分宗立派，这也是我华山派分裂的开始。双方都自认只有自己才是华山武学的正宗，视对方为异端邪说，直到三十多年前，剑气两宗大战一场，气宗几乎把剑宗的弟子赶尽杀绝，才算真的分出了胜负，而我华山派也从此元气大伤，人丁单薄，即使经过了我多年的苦心经营，也未能恢复元气。”


  
天狼摇了摇头：“真的是太可惜了，那本莲花宝典真的是害人之物，非但没有把华山派发扬光大，反而害了华山百余年。楚前辈，你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楚天舒苦笑道：“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剑气分宗之时，我华山派得罪了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此人也成了我华山派永远的恶梦，落月峡一战，我华山派几乎尽数灭亡，就是拜此人所赐。”

第五百零七回 华山云飞扬


  
天狼奇道：“有这样的人物？是魔教的教主冷天雄吗？”


  
楚天舒叹了口气：“不是，我说的这个人，是我华山派的前辈名宿，有剑神之称的云飞扬！”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是他老人家？他不是华山的镇派之宝吗？为何又会反过来害华山派？”


  
楚天舒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也是我多年之后才打听到的，云飞扬在少年时游历天下，亦正亦邪，交友极为广泛，他的朋友中有正道人士，也有魔教的后起之秀，所以其人也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还自认为豪爽过人。”


  
“云飞扬的父亲早年受过我华山派祖师林子奇的救命之恩，当时许诺以后自己的儿子长大之后会让他投入华山派门下，而云飞扬在少年时期，机缘巧合，意外得到了隋唐时期无敌于天下的大魔头独孤求败的独孤九剑，而且意外练成了此剑法，从此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不到三十岁，便在武林大会上力压群雄，被公认为名满天下的剑神。”


  
“云飞扬成名之后，根据父亲的遗命，加入了华山派，由于他的剑法以招数取胜，一向轻内力，所以选择了林子奇的剑宗加入，有了这尊强援，剑宗一下子变得气焰冲天，对气宗弟子多加折辱，双方本来前几十年也只是对于武学原理之争，虽然激烈，但也不至于你死我活，自从云飞扬加入后，矛盾变得越来越激烈，最后终于不可收拾，双方相约在华山的试剑崖进行论武大会，比剑决胜。”


  
“当时我气宗掌门人是我的师父，也是我师妹，噢，就是我的妻子宁中二宁女侠的父亲宁采城，以当时的力量对比来看，剑宗所恃者，无非云飞扬的盖世剑法而已，而其他人的力量，则不如气宗弟子，因为剑法招式可以速成，四十岁前大家内力都不强，显得剑招厉害一些，可是内力一道，来日长远，练到极致的内家高手，照样可以以气破剑，这是精妙的招式也无法弥补的，天狼，你年纪虽轻，但也成为打通八脉小周天和八脉大周天，进入武练阶段的超级高手，当知其理。”


  
天狼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谓一力降十会，如果气劲真的强到一定的地步，自然可以无坚不摧，招式再精妙，没了内力和步法的支持，对手如果内息源源不断，也终可以致剑术高手于绝境。”


  
楚天舒哈哈一笑：“正是如此，其实云飞扬本人不仅学到了独孤九剑，更是无意中得到了魔教的乾坤大转移神功，其内力之强，在当世除了少林和武当的掌门，也无人能敌，只是世人并不知晓，而全以为他是靠着超强的剑招而闻名于世罢了，以他剑法之高超，对阵一般的高手，根本无需内力，所以世人只知云飞扬的独孤九剑厉害，却不知其中奥秘，就象世人也不知道你的天狼刀法实际上也是以气御刀，攻防合一的盖世神功一样。”


  
天狼的脸微微一红：“前辈，这天狼刀法……”


  
楚天舒摆了摆手：“你的武功我没有兴趣知道来历，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故事。当年云飞扬初出江湖之时，与后来的魔教教主阴布云是生死之交，若非父亲的遗命，只怕他也是会加入魔教而非我华山派。所以他在华山派之时，魔教不来攻打华山派，而他也几乎从不向魔教出手，至于华山派内部的剑气之争，他也基本上不参与，只是剑宗的人处处以他作幌子来压气宗一头罢了。”


  
“云飞扬后来在华山派成天见双方掐来斗去，眼见为烦，干脆去了江南，他早年行走江湖时，与阴布云之妹，魔教的圣姑阴素素一见钟情，碍于门派之别，一直没有成亲，直到后来阴素素相思成疾，以至病逝，云飞扬也因此引为憾事，从此断情绝爱，再不问男女之事。”


  
“但我华山派的比剑之事既定，剑气二宗都极力争取云飞扬，剑宗自然是希望云飞扬能到场助阵，而气宗则希望他至少不要出现，为此我的师父宁采城最后不得已，想了一个损招，找了一个极象阴素素的女子，又对其易容改扮，声称魔教圣姑阴素素死而复生，重出江湖，并要在一个月后与魔教后起之秀冷天雄在昆明城成婚。”


  
天狼奇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骗得过别人？再说了，魔教中人对此事难道无动于衷吗？”


  
楚天舒叹了口气：“我师父当年为达目的，不惜暗中与魔教阴布云作了交易，当时甚至不惜以把云飞扬逐出华山，允许他改投魔教为条件，让阴布云配合我们华山派做了这个局，而假扮阴素素的，正是现在的魔教右护法司徒娇。”


  
天狼这下给雷得外焦里嫩的，半天说不出话：“想不到你死我活的正邪双方，居然还可以为了自己的派内宗派之争，与敌人勾结，做这种肮脏的交易。”


  
楚天舒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说门派，就是国家也是如此，无外患的时候必有内斗，当时魔教经历了开国时被太祖的严厉打击，连总坛也总西北的光明顶迁向了云南的黑木崖一带，势力弱小，暂时不敢向正道各派挑战，江湖上也有几十年难得的安宁，所以正道门派内部就开始争权夺利起来，非但我华山，就是少林，武当，也有过或大或小的内斗。”


  
“毕竟外敌只是一阵子，而内部的武学流派之争，却关系了生死存亡，外敌打不过还可以忍，内部若是失了势，就会给逐出门派。所以虽然我也不同意我师父的做法，但多年之后等自己当了掌门后，才能体会他老人家的苦心与无奈。”


  
天狼心中仍然不以为然，但还是问道：“那后来呢？云飞扬去了昆明？”


  
楚天舒点了点头：“是的，云飞扬一听说阴素素没有死，立刻不管剑气二宗的大战，直接就去了昆明，剑宗弟子们本想把论剑之事拖后，我们气宗前辈却说他们只会靠一个魔教叛徒来撑门面，即使胜了也根本不配以华山传人自居，激得剑宗的人最后还是如期而战，结果一败涂地，剑宗弟子非死即伤，即使活着的人，也绝大多数自刎而亡，剑气之争，到这时才算分出了胜负。”


  
“华山经此一劫，精英几乎尽损，连我师父也是身受重伤，三年后身亡，即使是当时少年的我，也是身中一剑，至今思之念之，仍然痛彻心肺。”


  
楚天舒说到这里，解开了衣服，露出了胸膛，只见一道深达寸余，长约一尺的剑痕，从他的左肩斜斜劈下，直到右肋，只要再深半寸，就足以把他开膛破肚，即使是伤痕累累，九死一生的天狼看到这样的伤势，仍然不免动容。


  
楚天舒缓缓地合上了衣服，眼神变得落寞而空洞：“我接手华山派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比起你初出江湖时，也大不了几岁，看着你看你师妹的眼神，就好象看到了当年的我，天狼，你知道不知道，当年在武当山的时候，我就一眼看中了你，甚至超过了我的徒弟司马鸿。”


  
天狼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前辈，请别这么说，晚辈何德何能，如何能和前辈相提并论？”


  
楚天舒摇了摇头：“年轻人，不用谦虚，其实你做得已经比我出色了，后来我接掌华山，迎娶了师妹，几十年来一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每天朝思暮想的就是把华山派发扬光大，因为我的压力无处不在，不仅来自魔教，还来自我的师叔云飞扬。”

第五百零八回 反目成仇


  
天狼想到了这一层，只能一声叹息：“云前辈知道自己给戏弄了之后，一定是怒不可遏吧。”


  
楚天舒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魔教之徒个个阴险毒辣，他们算计了我师父，当云飞扬赶到婚礼现场时，他碰到的却是阴布云和冷天雄师徒二人，当然，还有司徒娇，他们向云飞扬说出了我师父与他们联合设局的事，让云飞扬先是心如刀绞，又怒不可遏。”


  
“等到云飞扬回到华山向我师父理论之时，又看到剑宗一败涂地，几乎被斩尽杀绝的样子，气得折剑为誓，从此退出华山派，若不是当年他入派时发过毒誓，不得同门相残，只怕我华山派满门在当时就会给他杀光了。”


  
“最可怕的是，当时魔教趁着我华山派内斗，元气大伤之时，阴布云，冷天雄等高手尽出，突袭我华山派，当时云飞扬前脚刚刚退出门派离开，魔教后脚就来了，重伤之下的气宗高手们又经历了一次浩劫，战死大半，连我师父也受了重伤，若不是少林派及时赶来支援，峨眉派又突袭魔教的总坛，我华山派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


  
“从此云飞扬就与华山派形同陌路，为了保华山的名声，师父临终前遗言不得将此事内幕公之于世。而华山派气宗活下来的弟子几乎只有我和师妹二人，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这个秘密，直到现在。”


  
天狼点了点头：“可是这样重大的秘密，事关华山派名节，前辈又为何要向我和盘托出呢？还有您前面说过华山派的敌人就是云飞扬，他后来又做了什么？”


  
楚天舒幽幽地说道：“若是云飞扬就此离派，与我们尘归尘，土归土，倒也罢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向我们报复，他不能亲自出手杀我华山派中人，就想了另一个损招，想从我们的弟子身上下手，让我们的门徒再次背弃气宗理论，转投剑宗，以此证明他才是华山正道，而我们只不过是一帮歪理邪说而已。”


  
“云飞扬观察多年，终于把目标选定在了我的大徒弟司马鸿身上，司马鸿是我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抚养，他骨骼清奇，是绝佳的练武材料，可是为人个性却和云飞扬相似，狂放不羁，正邪之分的道义原则淡泊，从不尽大师兄的表率作用，整天下山喝酒惹事，甚至结交了不少江湖匪类，我和师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多次劝诫甚至是责罚，都收效甚微。”


  
“司马鸿从小到大一直喜欢我的女儿岳灵娇，我本来也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她，管管他的野性，可是我夫人却并不同意，母女同心，她知道女儿跟自己一样，喜欢温雅沉静的君子，当年我年轻时就是这样的人，而展慕白也是这样的人，可是司马鸿不是，所以灵娇虽然从小到大把他当大哥一样看待，却从无男女之情。”


  
天狼想到了沐兰湘在自己和徐林宗之间，又何不是如此，自己虽然从小到大沉稳内敛，却不似徐林宗那样灵性十足，会变着花样讨女孩子的欢心，最后小师妹也是选择了别人，想到这里，不仅黯然神伤，低头不语。


  
楚天舒却不知道天狼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云飞扬却从鸿儿的身上看到了机会，对于四十岁之前，内功未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精妙的剑招显然比纯正的内力更有吸引力，也更容易提高自己的修为，所以云飞扬借着鸿儿因为被我责罚，上悔过崖的时候，趁机现身，以忘年交的身份与之结交，并传之独孤九剑。”


  
司马鸿得独孤九剑的经过，江湖尽人皆知，天狼当年也曾听澄光提及过，曾经羡慕不已，但听到楚天舒这样说后，只有一声叹息：“知人知面难知心，这种无来由的神功相赠，总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突然想到了陆炳前不久这么轻易地把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传给了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凛。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可惜鸿儿没有你的智慧，也怪我和师妹没有告知他华山旧事，他并不知道这个挂着华山名宿之名的师叔，是做梦也想灭我华山的头号大敌，所以跟着他学剑，云飞扬在传剑的过程中还有意无意地挑拨我们师徒关系，说什么我只限于宗派之见，不愿弟子在剑招上有所突破，这些都或多或少地影响了鸿儿，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武功又不高，哪能分得清这些是非对错，从此就与我生出了隔阂。”


  
“就在鸿儿在悔过崖上之时，我却听说了青城派的于桑田，终于准备对福远镖局下手了，当时我也不知道天蚕剑法的真正奥秘，只是根据我华山派先辈们的记忆，知道这剑法当年曾天下无敌，料想就算展家后人再怎么不济，学了此剑法，对付一个青城派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当年我并不知道展霸图是背叛南少林，偷跑出来的，还以为福远镖局有南少林作为外援，青城派断不敢下手。”


  
“但无论如何，当时华山派情况危险，魔教亡我之心不死，而剑宗后人又在云飞扬的暗中支持下几次三番地回来闹事，就是衡山派，也有吞并我华山之心，江湖的大争之世即将来临，我为保全华山基业，心急如焚，最后想到了趁乱夺回天蚕剑法，重振华山这一招。”


  
天狼奇道：“前辈，不是华山派有莲花宝典的剑谱原本吗，为什么还要到展家夺取？”


  
楚天舒摇了摇头：“一来当年魔教入侵，把祖林二位祖师留下的剑谱和心法给抢走了，二来当年我们华山派根本不知道自宫练剑的密法，所以魔教夺了剑谱和心法之后，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出精通天蚕剑法的高手，就是那阴布云，听说也是强练莲花宝典不成，反而走火入魔而亡，也算是报应了。”


  
天狼哈哈一笑：“这可真是恶有恶报，前辈，后来呢？我听说展慕白最后练成了天蚕剑法，难不成……”他突然想到了展慕白那娇艳如妇人的模样，一下子呆住了，头上的冷汗也开始直冒。


  
楚天舒点了点队：“不错，白儿一定是自宫练剑了，他虽然身体柔弱，但内心却是极为坚强，走到这一步，我不奇怪。回到天蚕剑法的事，我当年并不知道福远镖局天蚕剑法的秘密，只是觉得青城派有意挑战福远镖局，或者我可以从中混水摸鱼，一探这剑法的虚实，于是派了灵娇和二弟子劳德诺到了福建泉州，在福远镖局运镖出城的道上设了一个茶棚，以观察情况，而我们夫妇也随后赶到，暗中准备出手接应。”


  
“后来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了，青城派少主于正男，在小茶棚调戏灵娇，被年少气盛的展慕白碰到，动手间展慕白失手误杀于正男，青城派就此与福远镖局新仇旧恨一起算，几番试探下来，于桑田发现展慕白之父展天行武功稀松平常，镖局中无一高手，便生出了灭门夺剑谱的野心。”


  
“也怪我当时也存了夺剑谱之念，而且总觉得即使展家武功不济，南少林总会出手相救，武林中门派之分严格，贸然去管其他门派俗家弟子的事情，无异于插手别派的家事，所以我一直选择了隐忍观察，结果于桑田一路对展家夫妇施以酷刑，展天行夫妇却抵死不说，最后自尽身亡，这时候我才出手，却只救下了展慕白一人而已。江湖上后来都说我岳党是伪君子，只图谋剑谱，这话也只算说对了一半，我图谋剑谱确实不假，但也没想到青城派身为正派，居然真的下此毒手。”

第五百零九回 华山秘事


  
天狼叹了口气：“青城派这样的只是徒有虚名的正派，不过话说回来，顶着正派之名的少林武当，每件事做得都问心无愧吗？我闯荡江湖十多年，也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当然，比起魔教那种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地公然做恶，名门正派做事还是要好得多。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楚天舒说道：“后来我带了展慕白回山，由于我一开始就存了夺取天蚕剑法的心思，所以特意让他和灵娇拆招，想从他的剑术中看出什么端倪，结果他的剑法稀松平常，比起灵娇都差了一大截，一度我曾经绝望而放弃，以为福远镖局已经失掉了剑法真传，所以才会招致此祸。不过灵娇在与慕白拆招的过程中，倒是喜欢上了这个秀气的书生，暗中与他山盟海誓，缘定三生。”


  
“这时候鸿儿也离开悔过崖了，见到此情形更是心痛万分，与我夫妇的隔阂进一步加深，他在练独孤九剑时，因为练岔了气，导致内力走火入魔，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为了救他，提前将镇派的心法秘籍，也是我华山派至高心法紫云神功相赠，想要救他一命，可是心法书却被人出手抢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天狼奇道：“怎么会有人抢夺这个心法书呢？”


  
楚天舒摇了摇头：“紫云神功乃是当年我华山派创派祖师亲传的内功心法，江湖上自然是眼红的人很多，也怪我做事不密，竟然把此神功失传。”


  
天狼点了点头：“后来呢？天蚕剑法又是如何重现于世的？”


  
楚天舒叹了口气：“鸿儿因为丢失了紫云神功，又身兼独孤九剑，当时我不知道那就是独孤九剑，以为他是勾结江湖匪类，偷学剑术，还以本派至宝紫云神功交换，一气之下把他逐出师门。而鸿儿走后，就有一些剑宗的弟子和江湖黑道高手轮番来华山生事，我抵挡不过，只能带着师妹和剩余的弟子远走他乡，避上一避，当时一路躲避追杀，渐渐地就到了福建泉州慕白的故居。”


  
“皇天不付有心人，这次慕白居然找到了天蚕剑法，大喜之余，我们一起研究起来这剑法，其实这次找到的剑法和之前慕白默写出来的口诀和心法并无二致，只是多了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这句口诀。”


  
天狼突然想到了什么，失声道：“前辈，您不会，您不会是练了这天蚕剑法吧。”


  
楚天舒的眼中已经老泪纵横，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细：“天狼，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假死了吗？知道了我为什么有派难回，有家难归了吗？”


  
天狼的心中突然异常地感动：“前辈，你为了保华山派的基业，居然作出如此牺牲，天狼佩服。”


  
楚天舒惨然一笑：“慕白没有成亲，不能让他练这个断子绝孙的武功，而我反正当时已经年近花甲，也无所谓这男女之事了。这功夫我不练，还让谁练呢？”


  
天狼半晌默然无语：“此事您的家人，还有其他华山派弟子知道吗？”


  
楚天舒摇了摇头：“当时慕白得到剑谱时，衡山派的两名俗家高手在一边窥探，幸亏我在一边跟踪，才夺回了剑谱，杀了那二人，后来我才知道，衡山派的盛大仁，多年来一直企图趁机吞并我们华山派，而我的二弟子劳二乔，也是他打入我华山内部的奸细，向他汇报我派的一举一动。而那紫云神功，大概也多半是他偷了去的。”


  
天狼长叹一声：“想不到同为伏魔盟的正派，却也是如此勾心斗角，实在让人心寒，上次灭魔之战的功亏一篑，也正是各派存了私心的原因。”


  
楚天舒点了点头：“我自宫的事情，只有慕白和我两人知道，这剑谱是他家传之物，我也不想夺了去，所以当时跟他言明，我会帮他报这血海深仇，但至少在他与灵娇生儿育女之前，不准他学此剑谱，为了取信于他，我把剑谱还给了他，并将这天蚕剑法与我华山派的往事一一相告，这才让他放下了戒心，从此真心归附于我华山派。”


  
天狼摇了摇头：“前辈，此事您夫人也不知道吗？”


  
楚天舒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后来她还是觉察到了，虽然我夫妇已经年老，不同房已经很久，但她仍然从我脱落的须发觉察到了异样，终于在她的追问之下，我坦承了此事，她当时伤心欲绝，却还是为我保守了这个秘密。在这个世上，知道我这秘密的人，除了展慕白，也只有我师妹了。”


  
天狼眼光一亮：“那前辈为何会把此秘事告之晚辈？按说自宫练剑这样的事情，是奇耻大辱，别人即使无意知道了，也要杀之而后快的，您今天本可将我拿下，却为何要对我公布身份在先，说出此秘事于后？”


  
楚天舒正色道：“因为这事牵涉到武林中最大的一个阴谋，就是落月峡之战。”


  
天狼奇道：“落月峡之战？这不是当年正邪双方的决战吗？又能有什么阴谋？原来我曾以为此战是陆炳为了削弱江湖武人的力量而挑起的，可是当我加入锦衣卫后，才发现我想的是错的，陆炳是想阻止此战。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阴谋吗？”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因为挑起正派联盟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好师叔云飞扬！”


  
天狼大惊失色：“怎么会是他？他不是离开华山派了吗？又为何要促成正派联手对付魔教？”天狼的心中渐渐浮起一丝阴云，他想到了刚才楚天舒所说的云飞扬与魔教的渊源，与华山派的恩怨，又想到了当年魔教对正派的一举一动几乎了如指掌，脱口而出，“难不成他是魔教的内鬼？”


  
楚天舒的眼中精光闪闪：“我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华山派，也是想暗查此事，当年伏魔盟的建立，出力最多的是云飞扬，他先是去少林说动了见性大师，然后又上武当说服了紫光真人，然后由少林武当出面，成立了伏魔盟，我华山派当时的实力很弱，本来是不配和其他四派相提并论的，可是云飞扬却带着鸿儿回华山，说是门派应该借此机会想办法复兴，还让鸿儿重归我华山门墙，我当时不知是计，便很高兴地应允了。”


  
“当时我的天蚕剑法没有大成，又因新近自宫受创，功力还不如平时，但有了云飞扬作保证，还是决定率领全派弟子下山应战，可是到了出发的时候，云飞扬却是无影无踪，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可是紫光道长却劝我，说这种前辈高人应该是会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便带着这个疑惑上路了。”


  
“灭魔之战的事情，你也很清楚，一路之上奇怪的事情不断，先是武当弟子回山时莫名其妙地被不明身份的人物突袭，再是黑水河遇到了魔教的伏击，最后又是巫山派中林凤仙死得不明不白。天狼，你不觉得魔教好象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了如指掌吗？”


  
天狼听得面具后的脸上冷汗直冒，这个问题其实一直象幽灵一样地在他心中游荡了多年，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直没有细想，今天听楚天舒说起来，还真的越听越邪乎：“前辈，你的意思是，云飞扬就是那个内贼？”


  
楚天舒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他的下落，可是他这个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见了踪影。”

第五百一十回 自残练剑


  
天狼突然背上开始冒寒气，当年武当派内那些诡异的事情，迷香，还有紫光道长之死，这个从来没有浮出过水面的内鬼，如果是云飞扬这样的超级高手的话，倒还真是防不胜防，他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能力做这件事。


  
天狼舔了舔嘴唇，仔细地想了想，才开口道：“听前辈这样一说，这云飞扬确实嫌疑极大，可是他为什么要挑起这正邪之争，然后让魔教大胜呢？按理说他只恨华山派一派而已，跟其他几派又有何恩怨，要下此毒手呢？”


  
楚天舒摇了摇头：“刚才的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并无真凭实据，我只是觉得云飞扬非常可疑，但他不知道天蚕剑法的事情，也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在落崖之后，就没打算回华山派，一来我妻女已死，又已成废人，回去后也无颜见人。二来我身处暗处，还可以暗中调查云飞扬。这第三嘛，我们正派对付魔教，往往要顾及太多道义，下手往往留有余地，而魔教徒对我们却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我要复仇的话，还是把自己隐藏在阴暗中的好。”


  
天狼叹了口气：“实在是苦了前辈了，晚辈还有一事请教，当年前辈一出江湖之时，手下就有一支精锐部队，这些高手您又是从哪里招得的？”


  
楚天舒神秘地一笑：“反正今天已经和你说了这么多事情了，此事也不瞒你，我自宫之后，无处可去，加上当时要养伤，所以干脆乔装打扮，入宫当了一个老太监，借着这个掩护，我也可以好好练我的天蚕剑法，那口诀心法我早已经烂熟于心，加上我本身几十年的功力，所以三年之后，终于大功告成。”


  
“东厂指挥一直是金不换，在皇宫之中也数他的武功最高，东厂有自己的另一套人马，自从英宗朝的王振，武宗朝的刘瑾这两个大太监以来，已经可以和锦衣卫并驾其驱了，虽然他们的底层行动人员都是和锦衣卫一样招募的高手，但是这些人没有品级官阶，俸禄却非常优厚，而且往往是皇帝监视锦衣卫的一个特殊部门，权势极大，所以总是不缺乏高手进入，只是与锦衣卫里普遍是出身名门大派的弟子们不同，东厂之人，多数是心狠手黑的江洋大盗和黑道高手。”


  
天狼一皱眉头：“这么说有不少魔教之人也混进东厂了？”


  
楚天舒摇了摇头：“以前确实如此，但是自从我在东厂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上击败金不换和他的老婆儿子，比武夺帅之后，我便将东厂彻底清洗了一番，出身魔教的人全部清退，连金不换也给我踢到一边。”


  
天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东厂这么重要的部门，只凭前辈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公公，一次比武胜出就可以让你当上首领？”


  
楚天舒笑了笑：“因为那次比武的时候，皇上正好在观战，我连胜金不换，红花鬼母和公冶长空三人，皇上似乎也对武学之道有所了解，当时就召我入对，询问我的来历，我也如实见告，他当时好象对严嵩父子与金不换的密切关系深为不满，并不想让严嵩把势力通过金不换伸到宫中，所以当即下诏，把我升为东厂提督，但这个任命没有对外公开，我的身份，也严格保密。”


  
天狼长舒一口气：“皇帝其实聪明绝顶，他一直在挑动朝臣内斗，使大臣不至于形成合力，架空他这个皇帝，所以他也不会让任何一方的实力太强，有凌驾于另一方之势，当时夏言还在，但他大概已经看出了严嵩的威胁，所以先下手把严嵩在宫中的同党金不换给撤掉。”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这些朝廷中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皇上给我的任务还是搅乱江湖，挑起正邪之争，我正好也想要借东厂的力量向魔教复仇，于是便调集了上百名东厂高手，在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之后突袭原大江帮总舵，大败魔教与巫山派，并以洞庭帮之名开宗立派。”


  
“那些东厂高手都是大内的侍卫，在完成这次任务后都先后解散回了宫中，而我则以洞庭帮主楚天舒的身份在这里招兵买马，扩展势力，万震的根骨极佳，又逢奇遇吞食过人形何首乌，平添四十年功力，更是习得前朝秘籍夺命玉萧，我帮他洗雪了沉冤，他便为我所用，还有谢婉君，我虽然没有为她灭了巫山派和魔教，但也夺回了洞庭总舵，击杀了巫山派的白敏，让她倾心效顺。


  
这些年我一直在经营洞庭帮，让湖南一地远离了江南七省的绿林势力和魔教的威胁，现在这里商路畅通，我每年也可以收到大量的金钱以扩张势力，天狼，你有没有兴趣离开锦衣卫，与我联手开创一番事业？”


  
天狼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开口道：“前辈又是如何能识破晚辈的身份呢？要知道除了陆炳以外，整个世人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难道是陆总指挥向你透露的？”


  
楚天舒笑着摆了摆手：“不，陆炳才不会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世呢，只是当年你徒手格毙向天行的事情传遍江湖，我即使在深宫大内，也有所闻，当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身具了巫山派的天狼刀法，而且从你当时暴发出来的战斗力看，还要超过巫山派林凤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狼摇了摇头：“晚辈也不知道，好象与生俱来就有这股神秘的力量，而在梦中又有仙人授我这门武功，不知道是鬼上身还是怎么的，以前是怒极时才会失去理智，使出这功夫，但后来机缘巧合，恢复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记忆，才一下子想全了这天狼刀法，现在用起来，也是游刃有余了。”


  
楚天舒点了点头：“世上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有许多，就象这天蚕剑法，谁又能想到人世间有如此歹毒邪恶的武功呢？天狼，虽然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江湖上消失，但我一直在查探你的下落，天狼刀法这样的盖世武功就和天蚕剑法一样，要练成的话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能缺，就是那屈彩凤，若不是幼年得过奇遇，又天赋异禀，也是不可能练到现在这个境界的，而你的功力，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如，以你的年龄，如果不是让人不可思议的奇遇，根本做不到。”


  
天狼微微一笑：“那前辈又是如何知道我一定是李沧行的呢？天下会天狼刀法的可不止是那几个。”


  
楚天舒叹了口气：“就算有别人练成了天狼刀法，应该也做不到象你这样外狂内侠，万震从京师回来之后，和我说起那事，而你大战司马鸿的事情也早已经传遍江湖，当时我就断定，这个锦衣卫天狼，一定是我们正道中人，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失踪多年的李沧行。”


  
“后来江湖上又传言锦衣卫天狼大破白莲教，力战英雄门，孤身闯荡蒙古大营的事情，我更确定了这个人应该是你了，巫山派虽然也是江湖草莽，大是大非上能站得住，但不至于象你这样行事。天狼，你知道吗，当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一定可以创出番事业来的。”


  
天狼叹了口气：“我身世坎坷，也经历了无数人世间的起伏，得到的多，失去得更多，一言实难概之，不过楚帮主，我现在人已经在锦衣卫，一样可以行侠仗义，做些上报国家，下报黎民的事。”

第五百一十一回 楚天舒的招揽


  
天狼想到当年师父惨死时的情形，想到自己这一生的悲惨命运，恨得咬牙切齿：“我的师父被魔教所害，这个仇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报的，而且魔教勾结严嵩父子，这对贼父子和他们的奸党把持朝政，是我大明腐败的根源，只有将他们彻底铲除，才能还世界清平，于公于私，我都是会和他们血战到底的。”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真的不肯来帮我吗？”


  
天狼坚定地摇了摇头：“恕难从命，而且就算我现在进东厂，只怕对楚帮主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也知道陆炳为了得到我费了多少心血，我要是这么离开，对他无异于背叛，他一定会动用锦衣卫全部的力量来除掉我的，为了一个我去和强大的锦衣卫为敌，你觉得是亏是赚？”


  
楚天舒叹了口气：“也是，你这样的人才，只怕天下没有人不想要，得到了更不会放手了。好吧，反正今天我也明白了你的立场与态度，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未必需要在同一个组织里，以后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天狼点了点头，问道：“前辈，这些年你真的就丢下华山派不管了吗？司马大侠和展大侠毕竟是您的得意门生，而且您的女儿还在华山，公事上来说，现在的华山派很强，也可以形成你对抗魔教的强大助力，为何舍近求远，不去找他们，而来找我这么一个独来独往的家伙呢？”


  
楚天舒的眼中神光一闪：“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见我的女儿和徒弟？鸿儿以为我已经死了，才会有这样的仇恨，才会有这样的气势，对魔教再不留情，现在我如果出现，那华山派如何自处？贸然让位于我这么一个失踪十年的废人，只怕门徒会走掉一大半。”


  
“再有就是慕白，他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现在又多了你，如果我这时候出现，会让他非常难受。本来慕白和鸿儿的关系，因为灵娇的原因一度非常紧张，好不容易才在大仇面前真正成了兄弟，这时候不宜有任何外力进入，产生不好的变故。”


  
“这第三嘛，华山派还是有给云飞扬渗透的可能，我在洞庭帮除了对付魔教外，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查云飞扬的事，他跟鸿儿以前的那种关系，我如果把今天对你说的话跟他说一遍，鸿儿未必会信我，所以我只有暗中潜伏观察。”


  
天狼笑了笑：“楚帮主果然算路深远，天狼佩服之至。只是楚帮主这些年打听到了云飞扬的下落了吗？”


  
楚天舒摇了摇头：“这十年来此人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任何消息，不要说我，就是你在锦衣卫里，只怕也没有听到他的下落吧，就是连生死也不知。”


  
天狼正色道：“的确如此。不过前辈既然这样说了，我回去后也会禀明陆总指挥，请他以整个锦衣卫的力量来调查云飞扬，我想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楚天舒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陆炳的好，以他的精明，一定会追问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到时候你怎么说？何况陆炳也一直在调查我们洞庭帮，尤其是我的来历，我并不想让这个特务头子知道我的底细，对你天狼，我是信得过的，而对他这个视江湖门派为死敌的锦衣卫首领，我跟他毕竟不是一路人，如果他找到了云飞扬，没准还会当成朋友，靠他继续搅乱江湖呢。”


  
天狼想了想，笑道：“这倒也是，陆炳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刚才的提议作罢。楚帮主，巫山派的屈寨主现在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她以后不会再跟着魔教一起为严嵩效力，与正派为敌，我也会回头劝和你们双方。”


  
楚天舒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天狼，我虽然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为人不可以仁义得过了头，除恶务尽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一天入魔，终生是魔，正邪永远不可能两立的。以前我们华山派也信过魔教会改邪归正，结果呢？屈彩凤现在向你服软，不代表她以后借机发展了势力后，还会这么听话，人的野心会随着自己的力量增加而增加的，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天狼摇了摇头：“楚帮主，这事上我不敢苟同，屈彩凤和魔教还有白莲教不一样，从林凤仙开始，建巫山派的目的不是为了争霸天下，而是为了保护弱小，虽然屈彩凤一时受冷天雄的欺骗，与魔教合作多年，但现在已经幡然醒悟，决心铲除严嵩父子这对祸国殃民的毒瘤，我们现在是同路人，你看这次她跟我联合行事，就应该知道她的心意了。”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毕竟阅历不足，这些个邪派妖女，多的是魅惑人的手段，现在巫山派跟我们连年作战，又是伏魔盟的重点打击对象，魔教毕竟远在西南，而巫山派却是卡在我们洞庭帮和中原之间，他们的势力在这些年消耗得很快。”


  
“林凤仙打下的南七省绿林山寨的基业，也受到了沉重打击，尤其是这两三年来，自从我们在洞庭崛起之后，巫山派几次来争夺，堂主和分省舵主都战死了好几个，还是无法夺回，而他们在南方的基地，也被伏魔盟趁势消灭了不少，若不是有锦衣卫和魔教帮忙撑着，早几年就给消灭了。”


  
“虽然这几年伏魔盟里武当因为变故不断，而减弱了对外打击的力度，但峨眉和华山两派对巫山派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失掉了洞庭航运这条线路，他们的财源枯竭得很快，如果这时候我停下对南边魔教的作战，转而全力进攻巫山派的话，他们是招架不住的。”


  
“你刚才也说了，屈彩凤暂时中止了和魔教，和严嵩的合作，这种情况下光靠她自己无法抵挡，所以她只能暂时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等待时机，再重新训练出大批的可战之兵，以后再跟我们大战。”


  
天狼摇了摇头：“如果按楚帮主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就断了经济来源，又如何能重新招募大批的高手呢？”


  
楚天舒冷笑道：“天狼，你以为巫山派的底细我不知道吗？他们就会趁着灾年饥荒，施些小恩小惠，把一些官府不愿意赈济的人接到山寨里养着，男的习武当喽罗，老弱妇孺则是耕地织布，等小孩子长大了更是会对他们巫山派死心踏地，我消灭过他们好几个山寨，也打探过他们总舵，对这些都心知肚明。”


  
天狼叹了口气：“既然楚帮主知道巫山派并非狠毒绝情的门派，为何还要不依不饶呢？屈姑娘以前确实是受了魔教的欺骗，加上为了报杀师之仇，与峨眉结怨，这才会被严嵩父子利用，现在她已经醒悟过来了，也后悔以前的做法，决定休战，共同对付严嵩，前辈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楚天舒厉声道：“天狼，你忘了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若不是巫山派的背后偷袭，我们怎么可能在落月峡如此惨败！就算屈彩凤愿意和你一道对付严嵩，可打倒严嵩以后呢？屈彩凤后面的继任帮主呢？巫山派只要一天作为一个江湖组织存在，就始终是世间的威胁，你要知道，他们是绿林，是黑道，是土匪，哪有土匪不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你见过不吃羊的狼吗？！”

第五百一十二回 严辞拒绝


  
天狼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楚天舒的双眼，大声道：“楚帮主，你的观点在下不敢苟同，巫山派确实是绿林组织，但这些啸聚山林的盗匪，难道都是心狠手辣的天生恶人吗？现在这个世道，皇帝一心修道，朝堂上奸臣当道，天下贪墨横行，而本朝的祖制又害得这些百姓无以为生，他们要么进丐帮，要么只能进巫山派谋生了，我等身为侠义之辈，怎么可以本末倒制，不去澄清这个黑暗的世道，反而向着这些老弱妇孺下手呢？”


  
楚天舒冷笑道：“巫山派就算有个几万老弱妇孺，但同样有着好几万可以打家劫舍的强盗土匪，就是那些小孩子，过几年长大了以后还不是加入匪帮，现在他们力量弱小才会暂时蜇伏，等把这只狼给养大了，养肥了，你以为他还会这么听话？不去打劫，不去杀人，他们又以何为生？你真当那些老弱妇孺靠着种田织布换来的那点钱，就能养活他们这么大的组织？”


  
天狼被说得微微一愣，继而辩道：“如果天下没这么混乱，大家可以自食其力，自然可以放这些人下山自谋生路，屈姑娘收留这些人纯粹是不忍心看这些人死于灾荒和人祸而已，并非把他们作为争霸天下的资本。”


  
楚天舒摇了摇头：“天狼，你还是太年轻了，就算退一步，屈彩凤肯这么想，他手下的各省分舵主们也能这样想？他手下的各个山头的寨主也能这样想？过惯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日子，这些强盗们你让他们重新本份地种土为生，他们还肯吗？历朝历代对于反贼的招安，都是招了再反，反了再招，最后多数还是要剿灭，你就能保证这些绿林人物都能这么听话？”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一群有了武功在身，不用象一般的百姓那样为生计而忙碌一生的人，别说巫山派了，就是让你的武当派就此解散，大家都得种田为生，你觉得又有多少人愿意？”


  
天狼听得头上冷汗直冒，这个问题他真的很少想过，今天算是给楚天舒问住了。只听楚天舒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老夫自己当了一帮之主几十年，华山派掌门当了有三十年，我华山派不象少林有历代御赐的田地可以雇人耕种，也不象武当有本朝皇帝御笔亲封的皇家道观香火不绝，我华山派也就是开在山上的一间道观而已，平时连个香火钱也没有，所有的收入来源除了靠几个弟子的学费，就是我夫妇二人行侠仗义，给人看家护镖换来的一点点酬劳而已。”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心中严守着侠义之道，遵守历代祖师的遗训，靠着侠义之道在江湖上打拼，可结果呢？除了我有了一个君子剑的名声外，对门派还有什么好处？我纵横江湖一生，行侠仗义无数，碰到灾难时倾囊相助也不是一次两次，象鸿儿这样的孤儿也是我带回山上养活的孤儿，难道我做得还不如林凤仙吗？可为什么她的巫山派几十年时间就能壮大到如此地步，而我奋斗三十年却几乎要弄得基业不保？天狼，你能告诉我这个原因吗？”


  
天狼咽了一泡口水：“世道黑暗，恪守正道确实不太容易，但只有这样，才更显得前辈的不易啊。”


  
楚天舒哈哈一笑：“不易？你知道不易有个屁用。江湖上说我岳党是伪君子的人多的是，云飞扬不就是这样成功地蛊惑了鸿儿吗，我捡来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孩子都背叛了我，更不用说别人。天狼，这世上最险恶的是人心，那些仁义道德之类的手段通通只是些狗屎，想要立身于世，靠的是高绝的武功和成功的权谋，而不是这些假仁假义的道德。少林武当永远不缺弟子和官府的支持，他们可以大谈道义，可我不行，这个道理，我死过一次之后终于明白了。”


  
“不仅是我，鸿儿也明白了，管他什么侠义道德，管他什么人心向背，力量，只有力量，才是你纵横天下的根本，魔教和巫山派为什么能这么快地膨胀势力？还不是因为他们行事手段凶猛，让人望而生畏吗。无论是我重出江湖执掌洞庭帮，还是鸿儿这些年在华山做的，其实都是把传统的正派束缚给解除了，行事手段比起魔教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别人就会畏惧你，加入你。”


  
“至于我们的经济来源，我靠了垄断洞庭湖的水运，鸿儿靠了灭掉一个个绿林山寨后夺取的藏宝，以及因为行事雷厉风行而得到的朝中重臣亲王支持，一下子有了巨额的财富，也供他能开出四五个大分舵，招收数千弟子。天狼，这才叫实力，要争霸武林，灭掉魔教和巫山派，就得靠这样的力量，你明白吗？”


  
天狼叹了口气：“可是你们这样一来，行事和魔教又有何不同呢？以力服人，让人畏惧而不是尊敬，这还算是侠义之道吗？楚帮主，恕我直言，与现在威风八面的您相比，我还是更敬重以前的那个为了侠义之道，可以牺牲自己的华山派岳掌门。”


  
楚天舒断然摆了摆手：“这个问题不用讨论了，看来你我对于力量的认识和世间的看法还是有根本的不同，归根到底是走不到一起的，也罢，我用我的霸力模式来斩妖屠魔，你就留在锦衣卫里守着你的仁义道德吧，不过我有言在先，巫山派是我迟早要消灭的，到时候你如果硬要插手，就准备着与我正面为敌吧。”


  
天狼坚定地回道：“不管锦衣卫在此事上持何种态度，晚辈亲眼见过那些孤苦无依的人们，也发誓会尽全力保护他们，如果前辈一意孤行，到时候天狼即使舍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会阻挡你的。”


  
楚天舒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比我们这些糟老头子要出息多了，只是不知道你的这个道，会不会用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来维护呢？李沧行，你既然肯从武当加入锦衣卫，我觉得你还是相信力量要强过空洞的仁义，是也不是？难道陆炳就会跟你谈仁义道德吗？”


  
天狼摇了摇头：“不，陆总指挥也想消灭巫山派，但只是在巫山派有能力挑战朝廷的前提下才会进行的，屈姑娘答应打倒严嵩父子后会逐渐地减弱巫山派的力量，所以陆总指挥也答应暂时不对他们下手。前辈，既然连锦衣卫都可以网开一面，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楚天舒冷冷地“哼”了一声：“陆炳的全家又没有给巫山派杀光，自然可以轻描淡写，天狼，你在落月峡失掉了你的那么多师兄弟，你的师父，师叔，难道这些仇恨就可以这么容易放下了吗？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没有血性的人，还是你被那屈彩凤的美色所迷惑，跟徐林宗一样都是非不分了吗？”


  
天狼大声回道：“前辈，你不可以这样随便地侮辱我的人格，我跟屈寨主，只是基于道义上的合作罢了，在山西，在京城外她为了保护国家，几次三番地大战蒙古，这些事情你不是不知道，这也看出她和冷天雄根本不是一路人，为什么人家愿意回头了，我们却不给人一个机会呢？佛家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楚天舒摇了摇头：“看来是无法和你达成一致了，你既然要保巫山派，那我也不能留你到以后和我做对。”

第五百一十三回 大战楚天舒（一）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天狼，不要说我以多为胜，也不要说我欺负你身受重伤，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一直在调息，以你的功力，这会儿应该早就恢复了，你既然不服我的言论，那就和我正面对决一次，看看是你的天狼刀法厉害，还是我的天蚕剑法更强。”


  
楚天舒说着，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没有剑格，青铜打造，但剑身上的朵朵黑色的血迹，配合着剑身上一闪而没的上古文字，却彰显了这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天空中飞过一只鸟儿，似乎被这强烈的剑气所惊吓，悲鸣一声，振翅飞也似地逃走，一朵羽毛轻轻地落下，掉到楚天舒平举着的剑身上，离着剑身还有半尺，居然断成了两截，吹毛断发本是宝刀的标志，而这柄剑居然能靠着剑气在半尺外就能做到这点，其锋锐之程度让人不可思议。


  
天狼的脸色变得无比地凝重，楚天舒虽然没有提气，但是一股强烈的杀意已经尽显无疑，他知道眼前的这个青铜面具的后面，一如这颗被仇恨已经折磨得扭曲的心，一定是张扭曲变形了的脸，咬牙切齿地欲置自己于死地，在这个曾经儒雅长者的眼里，自己这会儿已经成了冷天雄和屈彩凤的化身，必将除之而后快。


  
天狼叹了口气：“想不到今天能见到传说中的上古名将干将，就是死了，也没啥遗憾了。”


  
楚天舒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你识货，当年干将莫邪夫妇为吴王铸剑，三年不成，最后莫邪身怀六甲，以身投入剑炉殉剑，方得两把绝世神兵，莫邪失落人间已有千年，而这把干将剑，乃是我当年行走江湖时偶然获得。”


  
“以我当年的华山剑术，根本无法驾驭这柄神兵，但自我天蚕剑法大成之后，此剑才能完全发挥威力，天狼，当年我即使击败金不换一家，大战巫山派的时候，也从没有用过干将，而你，是第一个让我出此神剑之人。”


  
天狼哈哈一笑：“既然如此，天狼虽死无憾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扔掉了手中的青虹长剑，从贴身的腰间抽出了缩成匕首大小的斩龙刀，心中暗念口诀，刀身暴涨到了四尺左右的标准长度，一泓耀眼的刀光如同一万个太阳那样明亮，照得整个小院的天空都在闪耀，随着刀身上的龙吟之声，那道血槽中的蓝芒碧血痕也为之一亮。


  
楚天舒的眼中神光一闪：“这把就是传说中的斩龙刀吧。当年万震跟我提起过这刀，他并不知此刀来历，可我却听说此刀乃是上古神兵，南朝武帝刘裕曾以此刀创立丐帮，进而建立国家，你怎么会有此刀的？”


  
天狼正色道：“晚辈机缘巧合，曾进入宋武大帝的陵墓，得到此刀，也曾立誓要靠着这刀斩妖除魔，驱逐鞑虏，扫除人间一切的不平之事。”


  
楚天舒哈哈一笑：“说得好，可是你现在站在魔教一方，与我为敌，到底谁是妖，谁是魔？刘裕泉下有知，不气得再活过来死一次才怪。”


  
天狼知道楚天舒是在激怒自己，他摇了摇头，抱元守一，心神平静，闭上眼睛，红气开始渐渐地在周身围绕，而刀身的龙吟清啸之声也逐渐大了起来，澎湃奔涌的气息卷得地上的尘土和叶子开始混合着打起滚来。


  
万震等人听到里面的声音，隐隐看到暴涨的红气，心知两人要动手，全都跑到了院门这里，却听到楚天舒厉声喝道：“全都退下，这是老夫和此人两个人之间的对决，无论谁胜谁败，都不许干预，若是此人杀了老夫，让他走，不许报仇！”


  
万震连忙开口道：“帮主，万万不可！”


  
楚天舒头也不回，大声道：“万震，连老夫的话也不听了吗？”万震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黄衣帮众们一起退下，顺手带上了那道院门。


  
轻轻的风儿吹过，拂起两人额前的头发，整个院中变得一片死寂，连鸟儿的鸣叫声也听不到，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手中兵器渐渐发出的龙啸虎啸之声，在空气中激荡，共鸣。


  
楚天舒的身边渐渐地腾起一层紫色的雾气，而那干将剑上也开始凝起一层紫色冰霜，只是那剑身上的上古文字却渐渐地泛起金光，在这阵子诡异的紫雾中显得格外的明显，而楚天舒的眼睛，也变得渐渐地空明起来，只剩下眼白在泛着神光，黑色的瞳仁几乎消失不见。


  
天狼的眼睛也同样变得血红一片，就象是鲜血的血液随时需要夺眶而出，而手中的斩龙刀也泛起了红光，他的右手一举，斩龙刀横在胸前，作起手势，而左手作爪状，缓缓地从刀身上划过，源源不断的天狼进被他强行注入到了斩龙的刀身之内，只要一发动，就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二人身上的红光和紫气随着两人气劲的增强，开始不断地向外溢出，离自己身体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一尺，二尺，三尺，四尺！！隔了丈余左右的两人，在五尺左右的中线附近，内息终于产生了正面的碰撞，大浪一般的气息在空气中激荡，如同惊涛拍岸。


  
天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腾起的雾气中那个已经渐渐模糊起来的身影，从刚才与万震的一战，他已经知道，楚天舒的天蚕剑法是快到了何种程度，展慕白的出手他曾经见过，已经是快逾闪电了，而楚天舒几十年的紫云心法不是盖的，有了雄厚内力作支持的天蚕剑法，只怕会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对手，而且这一战决的是生死，没有半点侥幸。


  
楚天舒的剑开始慢慢地移动，不经意地一指一点，以天狼的眼光，就能看出他下一招可能攻击的方向，但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他攻击的速度，虽然天狼能想象出他出剑的迅速，但仍然不知道能快到何种程度，上次与司马鸿大战时，自己攻出十一刀时对方可以刺出十三剑，速度之快，自己平生所仅见，而楚天舒的实力，只怕还会更强，虽然自己这一年下来功力精进，也大概可以达到当时司马鸿的水平了，但是楚天舒的武功能快到何种地步，仍然不好说。


  
楚天舒的身形突然在紫气中消失不见，天狼的眼里只看到一道紫影一晃，眼前一下子多出了十七道剑影，有先有后，但明显是一剑攻出来的，他心下骇然，没有料到楚天舒的剑法竟然强到如此地步，一剑能拉出快慢有别，但几乎同时攻到的十七剑。


  
天狼迅速地向后退出半步，斩龙刀一招天狼破军烈，九道刀气瞬间攻出，迎上了侧面的九道剑影，在空中荡出一阵火花，瞬间湮没不见。


  
剩下的八道剑法，一下子变粗了许多，离天狼只剩四步的距离，天狼的刀举过头顶，从上到下，由胸及腰，斜着一刀劈下，顺着自己的腰又是转了一个圈，配合着脚下的狼行千里步法，一招天狼月夜舞，身形如陀螺一般，转出六道刀气，与剑影相合，这回的爆炸声大出了许多，三道紫色剑气，离着天狼的身体只有两步之遥了。


  
天狼从这三道已经暴涨的剑气后面，看到了楚天舒那已经杀气四溢的双眼，闪着大盛的紫芒，这种死意，他只在柳生雄霸的眼中见过，现在的楚天舒，一如纯粹的武者柳生雄霸那样，眼中只有一个必须要击倒的对手，而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情与顾虑。


  
天狼大吼一声：“来得好！”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碰到越强的对手，越能激发出他内心的火焰与战意。而楚天舒，正是这样千载难逢的强敌！

第五百一十四回 大战楚天舒（二）


  
天狼这一下也不后退了，双眼已经完全变得通红，两只瞳孔如同燃烧着的太阳一样，想要将面前的这个敌人熔化，他迎前半步，斩龙刀缩到三尺，趁着刀身还有一半左右的红气，“唰唰唰”连续攻出三刀，正好与楚天舒的夺命三剑对上。


  
惊天动地的一次碰撞，两人浑身暴溢的紫气红光一阵激荡，方圆三丈左右的地上如同被扔下了几十个震天雷，炸出了一个深达半尺的大坑，坑内焦黑一片，而位于坑中心的天狼，也被这漫天的焦土弄得灰头土脸，头上身上到处溅的是炸成焦炭般的泥土。


  
带着土腥味的泥头块子，如冰雹一样地打在天狼的脸上身上，隐隐作痛，而几条土里的蚯蚓，被炸得在空中飞舞，裂成了几段，还在徒劳地蠕动和挣扎，这一切，都被如同安装了一双钻石眼的天狼，看得真真切切。而他看得更真切的，是楚天舒那幽灵一样的身形，还有他那流星闪电般的剑法。


  
楚天舒的天蚕剑法，是天狼生平所仅见，如果说武当的剑法靠的是绵劲，以柔克刚，峨眉的剑法靠的是一个游字，要求不断的游走，而司马鸿的独孤九剑，靠的是一个奇字，精妙招数层出不穷，却又有一股浩然的正气。还有赵全的白莲剑法，也是在诡异中透着一股子邪气，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但楚天舒的剑法，与他们都不一样，这股剑法透着一股歹毒与邪恶，招招阴损，却又攻击不意，若非天狼这样的武学奇才，见多了天下各门各派的顶尖武功，能够举一反三，只怕有好几次已经会中了他的剑了。


  
楚天舒的干将剑，也是上古神兵，剑身上的上古文字闪闪发光，透出一股子神秘的气息，而紫光闪闪的剑，足可削金断玉，那几条空中飞舞的蚯蚓和蜈蚣，给他的剑气所激，隔着两三尺一剑挥过，便被搅成了一堆肉泥，那带着腥气的肉泥毒汁碰上了天狼的红色战气，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上古神兵的刀剑相交，擦出朵朵的火花，几乎每一下都能在方圆三尺之内的地上形成一圈爆炸的气烈出来，而两人的左掌也没有闲着，各出奇招，楚天舒的中指与食指之间扣着一枚肉眼难辩的绣花针，天狼第一次与他掌力相对之时几乎被刺得气劲一泄，幸亏他练了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一对肉掌已经练得坚逾钢铁，这才没有被扎破气劲，从此心生警觉，出掌时都是先以掌劲外吐，把那枚绣花针震偏，使之无法再刺伤自己。


  
但两人的拳脚功夫还是在其次，主要还是右手的兵刃相击，楚天舒的身形和他的剑法一样，快得不可思议，如果天狼换在一年前，甚至是半年前都绝对不可能抵挡住，可是这半年多的时间，天狼连战超级高手，金不换一家，司马鸿，赵全与李自馨，赫连霸三兄弟，凤舞，屈彩凤，几乎都打了一个遍，对他的武功提高，也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如果不是这种与顶级武者的较量，也不会让他能撑过今天楚天舒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天狼的斩龙刀一会儿伸到四尺，作天狼刀法与屠龙二十八式之用，一会儿伸到五尺，以双手屠龙刀法的招式以气破快，一会儿缩到三尺，变成剑招，幻化为幻影无形剑法与两仪剑法，拉出一个个的光圈，把楚天舒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化为无形。


  
一开始的时候，楚天舒攻出十剑，天狼只能还击两到三刀，五十招过后，楚天舒攻出十剑，天狼已经能还击四到五剑了，打到五百招之后，楚天舒十剑攻出，天狼已经可以反击八刀左右，而且他越战越强，越战越有信心，楚天舒的天蚕剑法一共一百零八招，每招有三到四个变式，千招下来，已经全部用过一遍了，天狼发现他的不少招数已经用了两次，甚至三次，而他的内力虽然依然滔滔不绝，绵绵不断，但是身法已经不似开始时的那样快捷，毕竟他功力虽然精纯，可是上了年龄，久战下来，并非自己这个少年人的对手。


  
又是五百多招打过，天狼已经可以渐渐地离开自己的圈子，向外主动攻击了，楚天舒的身形如同幽灵一般，卷在弥漫的紫雾之中，不见踪迹，但天狼越战越旺的红色战气，却如同熊熊火焰，把已经渐渐淡薄的紫气蒸发开来，偶尔可以看到楚天舒一闪而没的紫色真身，而泛着紫光的干将剑尽管仍然如毒蛇一般不停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方位刺出，时不时地还能刺破天狼的护体真气，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剑痕，却已经无法象开始时那样给予天狼致命的打击了。


  
天狼越战信心越足，只听“嘶”地一声，干将剑又从自己的右方钻出，剑身颤动着，如同武当的绕指柔剑法似的，又如同一条蝮蛇的身躯，不停抖动着剑身如同蛇儿扭动的身躯，而闪着寒光的剑尖又似那吐着毒信的蛇头，对着天狼的右肋就准备施以致命的一击。


  
天狼大吼一声，斩龙刀在手中如风车般地一个旋转，卷出一圈刀气，不给干将剑任何缠上自己剑身的机会，刚才他曾经见过这招两次，第一次差点被干将剑缠住刀身，而被剑尖刺中手腕导致兵器脱手，还好他急中生智使出了半年前赫连霸碰到自己这种以刀缠枪削手指时的应对之法，丢刀后再以擒龙劲把刀吸回，才算堪堪躲过一劫，可这下事隔三百多招后，楚天舒再次使出，这次已经无法达到上次的那种出奇不意的效果了。


  
天狼的刀圈一转，干将剑急速撤回，他知道楚天舒准备要换一招雾转云山，先是撤剑护自己的前胸，转而攻击自己的左臂，这几乎是天蚕剑法的固定套路了，他大喝一声，没有趁势攻击楚天舒的中宫，而是举刀一挥，急袭楚天舒的下盘，一招天狼半月斩，红色的半月形刀气急攻楚天舒的脚踝。


  
楚天舒有些意外，天狼这三四百招开始已经不按常理出招了，一开始的三百多招时楚天舒占尽上风，逼得天狼使了不少同归于尽的招数才算堪堪避过，但现在自己已经开始露出颓势，而天狼的各种奇招异式却如长江大浪，绵绵不绝，新招新式层出不绝，让他也暗自咋舌不已。


  
但一道刀气已经攻到了自己的腿上，来不及多想，楚天舒的身形一飞冲天，凌空如大鸟一般，一招华山剑法中的鹰蛇生死搏，向下唰唰唰攻出三剑，分袭天狼的头颈处三处要穴，这一下他占据了空中优势，求之不得。


  
天狼哈哈一笑，不闪不避，迎着这三剑而上，两腿在地上一蹬，身形一飞冲天，三道剑气在他斩龙刀向上一挥的袭扰下，从他的头颈部划过，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却是未及致命。


  
楚天舒心中大骇，他没想到天狼用的居然是如此蛮不讲理的两败俱伤式打法，刚才就是赌自己那一下不会发全力，这下子让他赌对了，天狼的身形瞬间杀到眼前，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天狼那如山的刀影。


  
楚天舒匆忙间又攻出七剑，同时一提气，身形在空中借着刚才刀剑相交的那下反力暴退，稳稳地向后落到地上，而天狼却如影随形，挡开了那七剑后，仍然紧紧地追着他，这是今天过招两千多招以来天狼第一次反抢到先机。

第五百一十五回 大战楚天舒（三）


  
楚天舒的剑法完全就在于一个快字，靠的是用连绵不断的攻势来让敌人无从招架，最后百密一疏间防不胜防，可是一旦转入防守，就没有了那种无坚不摧，无快不破的威力了。


  
天狼反过来得理不饶人，一刀快似一招，这下他也不再用别的刀法剑招，天狼刀法源源不断，封住了楚天舒前后闪躲腾挪的空间，逼其与自己正面硬碰硬，斩龙刀与干将剑在空中连击，划出片片火花，而随着楚天舒身形的不断后退，他的身前也不停地炸出一个个小坑，泥土溅在他的脸上身上，除了浓浓的火药味和土腥味外，还有一种死亡将至的恐惧。


  
天狼的刀穿过了楚天舒干将剑的空隙，楚天舒第一次感觉到了斩龙刀上那火热的温度，透过自己的青铜面具，那温度传到了自己已经满是汗水的脸上，象是要把自己的面具融化似的。


  
楚天舒大吼一声，也不顾自己的面门要穴了，干将剑幻出万千剑影，直刺天狼的心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被逼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天狼哈哈一笑，斩龙刀在干将剑的剑身上轻轻一点，震开了干将剑，而他的身形没有跟进追击，而是借着这一下轻飘飘地向后退去，飘出一丈有余，站在炸得一片焦土的地坑里，斩龙刀一下子缩到三尺，套回到到千年鲛皮刀鞘之中，而他恭敬地向着楚天舒行了个礼：“前辈的剑法盖世，晚辈自愧不如，领教了。”


  
楚天舒没有想到天狼竟然会就此罢手，但他毕竟是武林前辈，作为晚辈的天狼这样收刀，他也不好再出手攻击，于是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干将剑也还剑入鞘，冷冷地说道：“天狼，你这是在羞辱老夫吗？明明已经占了先机，却又收手不攻，这算什么？”


  
天狼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在刚才这场搏斗中留下的三四十道伤痕，多数是深达寸余的剑伤，楚天舒的剑快得不可思议，自己刚才又是全神迎战，居然都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连伤口出的血都在瞬间被楚天舒的紫云真气所蒸发，这会儿伤口居然都开始结起了痂，而天狼的浑身上下却是又麻又痒，全身的骨骼象是散了架一样的疼痛。


  
天狼咬了咬牙，忍着身上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前辈武功本就胜过晚辈，一开始的时候晚辈无法抵挡，只能一再用出同归于尽的杀招，其实晚辈心里清楚，有几次前辈如果手下不留情的话，那晚辈一命难保，前辈却最多只是重伤，所以前辈对晚辈还是手下留了情的，后来晚辈靠着年轻力壮，气力上占了点优势，那实在算不得什么，若是论武技，晚辈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楚天舒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落寞：“天狼，作为年轻人，你很不错，武功盖世，更是难得的谦虚，今天的比试你我心中都有数，我前面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不想自己受伤，是我过于托大，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后面想要再控制住你，也是无能为力了。再打下去，不出千招，老夫必败无疑。看来天蚕剑法虽然厉害，但老夫限于年龄与资质，还是无法把它发扬到极致。”


  
天狼摇了摇头：“不，前辈的武学今天真的是让晚辈大开眼界，晚辈是真心的佩服，其实就算是死在天蚕剑法之下，作为一个武者，也不枉此生了，今天一战，是晚辈平生打得最吃力的一战，绝非虚言。再打下去，晚辈身上受创甚重，也未必能坚持多久，这战还是名副其实的平手之战。”


  
楚天舒叹了口气：“好了，天狼，今天就算没分出胜负，但即使你胜过了我，我斩妖除魔的心也不会有任何动摇，下次如果你还是要维护屈彩凤，老夫一样会和你一决生死的，而且手段会无所不用其极，这点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天狼哈哈一笑：“前辈，你我都是有立场的人，要守护自己必须守护的一些东西，既然晚辈无法说服您，那只有用手中的刀阻止您了。下次见面，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楚天舒点了点头：“这事就不说了，说点别的事，我能问问你这回想来造访李大人府上的原因吗？是不是你和屈彩凤想要重归洞庭，先扳倒李大人这个我帮的有力盟友，所以想在李大人身上做文章？”


  
天狼摇了摇头：“前辈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确实是想找李名梁贪污受贿的证据，可是这不是为了洞庭帮重返湖南，而是要打击严党。”


  
楚天舒摇了摇头：“李名梁虽然名义上是严嵩的门生，可是这二人现在几乎没有来往，你若是扳倒了李名梁，严嵩最高兴不过，而且还会派个真正的党羽过来，这几年湖南发展得不错，远非几年前商震刚卸任时的烂摊子，这时候的湖南巡抚，是个肥缺。”


  
天狼微微一笑：“前辈，不管怎么说，李名梁毕竟是严嵩的门生，来这湖南也是他推荐的，前一阵子蒙古入侵，严嵩的表现让皇帝非常失望，严嵩父子也心知这一点，这阵子一直蜇伏不动，我和屈寨主趁机对他所举荐的官员下手，在地方上寻找这些人贪赃枉法，败坏政纲的证据，不管李名梁现在和严嵩关系如何，他的罪证都是打击严嵩的有力武器，您既然和魔教有这么深的仇，应该知道只有打倒了老贼，才可能把魔教彻底拔起。”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你当真不是为了那屈彩凤和她的巫山派？”


  
天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举手向天，朗声道：“晚辈可以就此立誓，找李名梁的罪证完全是为了打倒严嵩，而非其他目的，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楚天舒叹了口气：“天狼，老夫不是不信你，可是魔教妖女实在是善于魅惑人心，这种事老夫见得太多了，你的师弟徐林宗，不也是被那个妖女一直迷惑的吗，你们武当遭遇了建派以来最大的危难，说白了不也是那个妖女所赐？即使你现在已经不是武当弟子了，但紫光真人毕竟是你的师长，他死在妖女之手，你怎么可以如此无动于衷，还跟她继续来往呢？”


  
天狼摇了摇头：“紫光道长并非屈姑娘所杀，而是被武当派内深藏不露的内鬼所害，而找到这个内鬼，也是我加入锦衣卫的最重要原因。”


  
楚天舒的眉毛一扬：“什么，紫光道长不是屈彩凤杀的？”


  
天狼点了点头：“屈姑娘本来已经和徐师弟说好，放下恩怨，就此停战，徐师弟也为此带她上了武当向紫光道长请命，虽然紫光道长没有当即答应，但也没有完全否定，只是说要考虑，屈姑娘下山之后，碰到了金不换一家，失手被擒，他们想从她身上得到天狼刀法，所以给屈姑娘服下了寒心丹，企图逼她写出刀谱。


  
结果这寒心丹的毒性误打误撞地打通了屈姑娘的经脉，让她功力大增，同时也失掉理性，见人就杀，打退金不换后，她上了武当，但我很肯定，以她的功力，即使吃了寒心丹，也不可能杀得了紫光道长。”


  
楚天舒沉吟了一下：“我当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屈彩凤虽然武功不错，练成天狼刀法后更是可称顶尖，但跟紫光道长相比还是稍逊一筹，绝无可能一个人在武当杀了紫光道长，当时我就怀疑武当内部有人接应，甚至怀疑过徐林宗，毕竟紫光一死，只有他是最得好处的。可是这些年他又和屈彩凤没有了来往，这点又让我生疑，如果你说武当有另外的内鬼存在，趁乱下手，那倒是个合理解释了。”

第五百一十六回 握手言和


  
天狼正色道：“武当的内鬼一直存在，晚辈还在武当的时候，这个内鬼已经现过身了，不知道前辈是否还记得当年晚辈给逐出武当的时候，就是因为犯了淫戒，其实那次就是内鬼在我小师妹的房间里放了迷香，还在我的枕头下放了春药，以栽赃陷害。”


  
楚天舒“哦”了一声：“这点我刚才也看出来了，你的内功精纯，阳气十足，应该还是童子之身，老夫本来以为你早已经和你的小师妹有了关系，所以才会对你的功力有所低估，这么说来，你当年也并没有真的犯淫戒了？”


  
天狼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关键时刻还是控制住了，紫光道长知道了此事后，决定将计就计，派我到各派去查锦衣卫的内鬼，当时我们还以为这个内奸是陆炳在其他各派放出来的呢，结果后来我进了锦衣卫后才知道，武当的内鬼另有其人，与他无关。而他答应动用锦衣卫的力量来帮我查找这个武当内鬼的蛛丝马迹，我这才答应加入锦衣卫。”


  
楚天舒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这个内鬼倒是非常可怕，当年的落月峡之战中，正道各派可能都被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渗透。也罢，不过就算屈彩凤没有杀紫光道长，她也是巫山派的首领，是正派的死敌，天狼，你可以暂时集中精力对付魔教，甚至一段时间内与她保持合作，这都没问题，只是巫山派的存在永远是我们正道武林的威胁，将来我还是要把巫山派消灭的。”


  
天狼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和楚天舒无法达成共识，只能换了个话题：“前辈，巫山派的事情先放一放，不管怎么说，暂时巫山派不与前辈正面为敌，你也可以抽出力量对付魔教，对于消灭魔教这一点，我跟你是一致的。”


  
楚天舒微微一笑：“只是在对付魔教之前，我还是得先把后院给安好，如果换了一个严嵩派来的湖南巡抚，会对魔教或明或暗地支持，那我的后方不宁，也不可能跟魔教放手一战，老实说，李名梁跟我只不过是基于共同利益上的合作，他捞他的钱，我也会给他好处，换来他对我们洞庭帮在湖南扩展势力的默许，你如果要把他扳倒了，能保证换过来一个人也能向着我们吗？”


  
天狼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这点我不能保证，当初我们来这里时并没有考虑到换人的事情，只想着搜集证据，打击严党，但既然帮主这样说了，那我们肯定是要考虑到这一层，这样吧，我个人说了不算，回去后我要请示陆总指挥，让他想办法帮忙。”


  
楚天舒的眼中光芒一闪：“这么说来，这次你来湖南，是陆炳的授意？他和严嵩不是儿女亲家吗，怎么也要对严嵩下手了？”


  
天狼微微一笑：“当初陆炳和严嵩结盟，只不过是因为受了夏言的折辱，咽不下这口气，才和严嵩结亲，共同对付夏言，现在夏言已倒，无论是皇帝还是陆炳，也都不想看到严嵩把持朝政，一党独大。前辈应该知道皇帝的心思就是修道，他不想让别人来打扰自己的这件事，所以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江湖，陆炳要做的就是挑起争斗，让群臣和江湖各派都不能形成合力，威胁皇帝的统治。”


  
“前一阵子蒙古入侵，严嵩作为首辅几乎毫无作为，蒙古兵打到城下了，他居然还在朝上公开说蒙古人不过是帮流寇，抢够了就会走，把皇帝都气得不行。意识到严嵩已经在祸国了，威胁到自己的统治。但因为严党势力庞大，许多关键地区都需要严嵩的党羽来维持，一时半会儿又不可能直接扳倒严党，所以只能削减严嵩的党羽枝节。”


  
“我这次就是执行这个任务，在各地找寻严嵩党羽贪赃枉法的罪证，然后上交给能和严嵩作对的重臣，由他们派御史来弹劾，严嵩举荐的人出事的多了，严嵩自然势力受到打击，即使对魔教的支持力度，也肯定会降低不少。”


  
楚天舒听得连连点头：“朝廷的国家大事，我并不清楚，我只是个江湖武人，想着找魔教和巫山派报仇而已，别的事情我也没太大兴趣，不过我知道严嵩是魔教的后台，能打击到他，我当然是支持的，当年皇帝秘授我东厂提督一职，让我来江湖组建势力时，也暗示要把魔教作为首要打击对象，看来那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严嵩的危害了。好吧，你回去后跟陆炳商量一下，如果他能保证新来的湖南巡抚会和我继续合作的话，那我就可以把李名梁的贪污罪证双手奉上。”


  
天狼心中一动：“前辈有他的罪证？”


  
楚天舒哈哈一笑：“这个狗官，来这里三年不到，光是从我这里就收了至少有四十多万两银子，我这里一笔一笔的记录都有，而且他把银子运往何处钱庄，在哪里购房置地，都是我的人护送他一手经办的，当时我也留了一个心眼，与这种贪官合作，自然要有制约他的东西，这些就是白纸黑字的罪证，一定会对你有用的。”


  
天狼兴奋地点了点头：“那晚辈就先行谢过前辈啦。”


  
楚天舒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我，现在这事还没有说定，要是来的新官和我不对路，那我是不会交出这些罪证的，你们在朝堂上如何斗贪官打奸臣，其实和我关系并不大，我的要求就是湖南巡抚必须是我的合作者，只这一点就行。”


  
天狼点了点头：“这个要求不高，我想陆总指挥应该能办得到。”


  
楚天舒突然说道：“听说前一阵子，湖北那里也出了事，好象有人夜袭湖广布政使司的衙门，连驻守在那里的魔教高手也受了些损失，这事不会是你们做的吧。”


  
天狼笑着点了点头：“楚帮主果然消息灵通，不错，那事就是我们做的，湖广省的布政使刘东林，按察使何书全都是严党，他们向严嵩行贿的账册已经被我们取得，本来这湖南巡抚是我们的第二个目标，可是没想到我栽在了您手上。”


  
楚天舒摆了摆手：“如果你们能打倒这两个狗官的话，最好也能把湖北的官员换成和我能合作的，这两年来我一直想向湖北扩张势力，可是这两个狗官却勾结魔教和巫山派对我打压，连从我这里过洞庭湖的商队，他们都要多加刁难，讨厌得紧，这回这两个狗官倒了，新来的官员最好能和李名梁一样，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天狼心中暗叹这楚天舒的野心实在是大，光湖南这里还不够，还要把湖北也抓在手里，比起巫山派来说，没准以后他才真的是有了实力会想着割据一方。


  
但现在毕竟要和洞庭帮合作，于是天狼笑了笑：“楚帮主的意思，我会向陆总指挥转达的，只是我提醒前辈一下，湖北那里一向是武当派的传统势力范围，就算赶走了魔教，您就这么直接插入，只怕也会和武当，和伏魔盟起了冲突。”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断然道：“这件事老夫早有计较，武当一向是靠了香火钱来维持，并不经营陆地的商旅生意，他们的俗家弟子在湖北一带也多是开庄立院，连镖局也没有两家，我如果要去湖北的话，也只是控制湖北一省的商队运输，到时候若是要保镖的话，也可以分给武当名下的那几家镖局一份，但我不会坐视着湖北的魔教势力被驱逐后，留下大片空当让别的门派占据，尤其是巫山派。”


  
天狼点了点头：“楚帮主的意思，晚辈一定转达。”

第五百一十七回 伤心往事


  
楚天舒抬头看了看天色，两人的比武和谈话几乎用去了整个下午的时间，这会儿已经是夕阳西下了，他转头看了天狼一眼：“那就一言为定了，老夫先走一步，你如果有什么消息，可以来洞庭帮总舵直接找我。还有，你我的身份，各自保密，切记！”言罢身形一动，人如一阵风般地越墙而出，速度之快，不可思议。


  
天狼摇了摇头，直到楚天舒远去，院外万震等人的气息也消失不见后，他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两腿一软，差点倒下，亏得用软龙刀支撑了一下，这才没有摔倒。


  
刚才的一战，实在是天狼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惊险之战，与楚天舒生死相搏时他全神贯注在武学本身，忘掉了一切，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只要内力能运转自如就行，但刚才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周身的疼痛，几十道伤口处现在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紫云真气把血液都蒸发掉，外伤处被生生烙出了疤痕，火辣辣地痛，而天蚕剑法带着邪恶的阴气，入体三分，把骨头都要酥软，又让他这会儿全身乏力，体内说不出地难爱。


  
天狼咬了咬牙，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千疮百孔的衣服，若不是有十三横练和天狼战气护体，楚天舒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痕，只怕都已经给自己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如果没练十三太保横练，自己刚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感激起陆炳，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授自己此功，今天都救了自己一命。


  
天狼环视四周，除了自己脚下被生生炸出一个三丈见方的大坑外，小院内一片安静，刚才的打斗已经把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花鸟鱼虫全给吓得闷声不语，而两人的剑气刀光，把小院内几棵桃树上盛开的桃花全部打落，粉红色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连天狼的脚踝处，都没着厚厚的一层桃花。


  
天狼叹了口气，这是一种九死一生之后如释重负的快感，今天终于得到了洞庭帮的所有秘密，也不枉鬼门关走一回，他提了一下气，功力大概还能剩下七成左右，眼中寒光一闪，他一个跃起，就上了房梁，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深色的屋顶上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渐渐黑下去的天色之中。


  
天狼在城中飞檐走壁，穿行了两个多时辰，绕着这长沙城转了两三圈，确定了身后没有人跟踪后，这才翻越城墙，奔向了城中的孙家客栈。


  
夜色已深，白天里熙熙攘攘的街市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连亮着灯笼的饭铺酒馆也都纷纷关张打烊，弥漫着夜雾的街道上，几只野狗时不时的汪汪声，配合着打更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二更”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着。


  
孙家客栈的后院，只是一个三四丈见方的小院子，院墙很矮，差不多只有一丈左右高，个子高一点的汉子踮起脚，直接就可以看到院中的一切，只是这个小院里只放着几件杂七杂八的破车与旧椅子，院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让人一眼看去，连进来顺手牵羊的兴趣也没有。


  
一个黑影如同夜空中的大鸟，轻飘飘地飞进了这后院，甫一落地，地底就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人？”


  
来人正是天狼，他轻声道：“两个黄鹂鸣翠柳。”


  
地底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一行白鹭上青天，怎么现在才来？”


  
天狼心下稍安：“一言难尽。”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墙上突然反转，露出了一个洞口，天狼的身形如一阵风似地钻进了那个洞口，墙壁上的暗门再次一转，仿佛什么也没发现过似的。


  
天狼走进了幽暗的地下室，一张四方桌子上，亮着一盏昏暗的烛台，跳跃着的火苗映出桌边屈彩凤那张绝美的容颜，而那一头白发，如同闪闪发光的银子一样，在这幽暗的密室内也反射着异样的光芒。


  
屈彩凤抬头看了天狼一眼，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怎么回事？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天狼笑着坐在了桌边：“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怎么没有带回李沉香呢？”


  
屈彩凤急得一跺脚：“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天狼，是不是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命给当回事？”


  
天狼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那里出了一些意外，一会详细跟你说，你先说说你那边怎么样了，我看到谢婉君带了人杀气腾腾地去找你，交手了没有？”


  
屈彩凤看了一眼天狼那破碎的衣衫中的伤口，发现都已经开始结痂了，心下稍宽，叹了口气：“那边倒是一切顺利，谢婉君来了以后，我引她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动手，没过几招我就向寺外走，把她远远地引开，在城内转了三四圈后才把她甩掉，天狼，她的武功不如我，若不是你说的不要旁生枝节，我可真有意给这小妮子一点教训。”


  
天狼摇了摇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当年杀了人家的亲爹，还不许人报仇吗？”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我们行走江湖，哪个手里没有人命，天狼，你又杀了多少人，就没考虑过这些人的家人向你复仇了吗？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在江湖上还混个屁啊。”


  
天狼叹了口气：“可是灭大江会毕竟是不义之战，而且当年你们的手段也太狠了点，除了谢老帮主，还杀了那么多人。洞庭帮的人有不少就是当年的船工们亲朋好友，你是在给自己树敌啊，屈姑娘。”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坐了下来，说道：“当时我哪知道这些，日月教的人跟我们说他们是暗中和伏魔盟勾结的，一直帮着伏魔盟做事，那次帮着姓商的贪官运搜刮来的钱财，我一看就来火，而且还公然违抗我们的命令，可就是这样我的本意也只是杀姓谢的一人而已，日月教众们大开杀戒，我如何阻止？”


  
天狼苦笑道：“昔时因，今日过，当年犯下的错，总归要还的，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和谢姑娘化解这段恩仇的好。”


  
屈彩凤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用不着你这样教训我，谢婉君这些年也杀了我们多少人了？就是我的好姐妹白敏也在洞庭帮崛起之战中死在她的手下，她不来找我，我还要找她报仇呢。李沧行，你要是向着她，干脆就取了我的脑袋，向她示好得了。”她说到这里，气得扭过了头，再也不看天狼一眼。


  
天狼想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要让这二女和解，确实基本上不可能，只能一声叹息，换了个话题：“此事不说了，你们跟洞庭帮的恩怨，以后还是慢慢化解吧，也许只有时间，才是消除仇恨的唯一办法。今天我碰到了洞庭帮主楚天舒，这一身的伤，也是拜他所赐。”


  
屈彩凤一听到天狼这话，马上转过了头，仔细地看起天狼身上的伤痕，突然惊道：“这疤痕不是新结的，而是以神兵加上超强内力在伤你的一刹那生生烙住的。何人有如此功力？”


  
天狼微微一笑：“正是洞庭帮主楚天舒，今天其实我们都被他算计到了，前几天我们夜探李府时已经被他看了出来，今天那个李沉香去寺内烧香就是他设的一个局，他本人就守在那个小院里等我们上勾呢。”

第五百一十八回 素手抚伤


  
屈彩凤的声音紧张了起来：“你又是如何能突出重围的？伤成这样可见此人功力的可怕，天狼，虽然你武功盖世，但碰上如此高手，又有大批洞庭帮高手接应，断断是逃不出来的。”


  
天狼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那楚天舒却是看破了我们的意图，后来没有用手下来围攻我，而是跟我一对一地决斗来解决问题，我侥幸撑了两千多招，算是打了个平手，他就放我走了。”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楚天舒的武功有这么可怕吗？以前我们跟洞庭帮交手，很少见他亲自出手，如果能在两千招内把你伤成这样，只怕他的武功还要超过陆炳和冷天雄呢。”


  
天狼微微一笑：“确实如此，全力一战的话，他至少不会输给那两位，只是楚天舒上了年纪，内力虽然精纯，气力却不能持久，我一开始几乎难以支撑，可是打到后来，毕竟体力上占了便宜，也就那么糊里糊涂地撑过来了，最后算是平手，他也就遵守承诺，放我走啦。”


  
屈彩凤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天狼身上的道道伤痕，叹了口气：“天狼，能把你伤得如此之重，我看他不仅剑术超卓，更是手中有神兵利器，不在你这斩龙刀之下，对吧。”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他用的是上古名剑干将剑。”


  
屈彩凤笑道：“象你这皮粗肉厚，又练了十三太保横练的，也只有这种神兵才能伤得动啦，不过我听说这类的神兵利器都有些刀灵剑魄之类的，不仅可以以内力伤人，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邪气入体，来，先把外衣脱了，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天狼想到了自己斩龙刀里的那个刀灵，听到屈彩凤这么一说，想到自己体内那种阴冷难受的感觉，背上的汗毛都开始竖起来了，紧张地说道：“当真？”


  
屈彩凤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我骗你做什么，把上衣脱了吧，我这里有袪邪治伤的灵药，给你抹了，自然没事。”


  
天狼略有些迟疑：“这，男女授受不亲，屈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屈彩凤粉面如同罩了层严霜，向着地上啐了一口：“呸，现在跟老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李沧行，你以前几次三番地，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啦。行啦，这么大一个男人，比小姑娘还要娇气，你背上擦不到的地方怎么办？利索点，要是真的有剑邪入体，那可就晚啦。”


  
天狼无奈，只得脱掉了上衣，露出一身钢铁般雄健的肌肉，抱了抱拳：“那就有劳屈姑娘了。”


  
屈彩凤从怀中摸出一个革囊装着的小药袋子，又掏出了一张牛皮纸，小心翼翼地把药袋里的粉末倒上，让天狼背对着桌上的油灯坐下，开始向天狼的背上伤口抹起药膏来，天狼只觉得触手清凉，那种伤口被紫云神功所灼伤的火辣感觉，登时消失不见，而体内的阴寒之气，也感觉好了许多。


  
天狼叹道：“巫山派的疗伤圣药，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屈彩凤的手上动作一点也没有停，圆滚滚的小指肚在天狼的伤口上轻轻地抚摩按捏，手法熟练而老到，天狼说不出地舒服，只听屈彩凤说道：“我们是绿林土匪，成天打打杀杀的，身上也是这处伤那处疤，不靠了这药怎么在江湖上混呢，李沧行，你以前用的伤药疗效虽然不错，但是只能愈合，袪疤却不行，所以身上那些伤疤都留着，难看死了，我这药不仅可以助你疗伤，更可以在痊愈之后基本上不留疤痕，算是便宜你啦。”


  
天狼微微一笑：“我一个大男人身上有些伤疤没啥不好的吧，倒是屈姑娘你，冰肌雪骨的，留了伤疤就不好看了。”


  
屈彩凤气得一捏天狼的一处伤痕，伤口的血痂应手而落，血都冒了出来，痛得天狼“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油嘴滑舌，登徒子！”


  
天狼吓得一机灵，再也不敢说话了，屈彩凤也不开口，在天狼的背后默默地处理着别的伤口，过了一会儿，才回到那个给她挤破的伤口处，轻轻地抹着膏药，说道：“还疼么？刚才我一时生气，出手没轻没重，对不起。”


  
天狼哈哈一笑：“这点算什么，是我出言无状，唐突了姑娘，抱歉。”


  
屈彩凤叹了口气，春葱般的玉指抹了药膏，在天狼的伤处轻轻地摩挲着，很快，那种痛感就消失不见，只听她说道：“你这身肌肉，如铁打一般，能在你身上造成伤痕，也只有干将这样的神兵了，可是伤处转瞬即封，这内力也同样惊人，沧行，你可知道对手的来头？”


  
天狼心中暗想，楚天舒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泄露的，对于屈彩凤，还是得有所保留才是，他摇了摇头：“我只看到那人一身的紫气，而他的剑法，诡异莫测，速度快如闪电，我一开始根本反应不过来，十剑里能攻出一两刀就不错了，不少招数都是靠了同归于尽的打法才逼他回保，如果他下手稍微狠一点，那我早就没命啦。”


  
屈彩凤幽幽地叹道：“你这人就是不惜自己的命，不过也许只有你这种狂热的打法才能克他，要是心里有半分犹豫，出招慢了半拍，只怕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啦。后来呢？”


  
天狼点了点头：“后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啦，他的剑法虽然诡异迅捷，但是打得久了，我也能看出剑法的奥秘出来，应付起来就没那么吃力啦，打了两千多招，他胜我不得，我就主动要求停手了。”


  
屈彩凤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拳怕少壮，那楚天舒胜在经验和功力的精纯上，但论体力和持久并非你的对手，你就这么罢手休战，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换了是我，一定会击倒楚天舒的。”


  
天狼哈哈一笑：“击倒了他又能如何？屈姑娘，你的好胜之心太强了些，别忘了我们的正事，来湖南是为了找李名梁的罪证，而不是打败楚天舒，就是胜过了他，又能如何？他若是输了以后恼羞成怒，让手下一涌而上取我性命，那我才是亏大了呢。”


  
屈彩凤笑道：“这倒也是，对了，楚天舒后来罢手之后，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天狼点了点头：“我和他交谈过，他把魔教视为死敌，但答应暂时能和你们巫山派休战，只是他要发展壮大自己的门派，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持，这就需要他牢牢地控制洞庭湖南北的商队运输，李名梁在任这几年一直支持他垄断运输，所以他是不愿意李名梁倒台的。”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我们这回一无所获了？”


  
天狼摇了摇头：“也不尽然，他看出了我锦衣卫的身份，知道了我就是一年多前在京师南郊外一战成名的天狼，我也跟他说了，这回是我们锦衣卫要搜集严党成员的罪证，以扳倒严嵩父子，希望他配合。”


  
“可是楚天舒说他们是纯粹的江湖门派，对国家大事不感兴趣，只想打击魔教，所以李名梁是不是严党，是不是贪污他并不在意，只在乎湖南巡抚会不会给他们方便，如果我们锦衣卫能想办法让新任巡抚对他继续关照的话，他甚至可以主动和我们合作，献上李名梁贪污的证据呢。”


  
屈彩凤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这么说来，我们这次也算成功了一半啦。”

第五百一十九回 魔女翻脸


  
天狼笑着点了点头：“我可是觉得这回胜了不止一半呢，除了以后能拿到李名梁的罪证外，还让洞庭帮和你们暂时能休战，可谓一举两得。”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天狼，洞庭帮和我们可谓是不死不休的深仇，这回为了帮你，我可以暂时和他们休战，可是以后缓过气来，我是肯定要和楚天舒决一死战的，别的不说，就是为了在洞庭帮总舵死去的那么多兄弟姐妹，我也一定要报仇雪恨的，即使我可以放过他们，兄弟们也不可能答应。”


  
天狼想到楚天舒也是同样的想法，这两派之间的血仇看来是很难化解了，现在自己强行劝和，也不会有太大作用，他心中暗叹一口气，开口道：“此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我是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行走江湖，打打杀杀，哪可能全无恩怨呢，我以前也杀过你们不少人，现在不也是和你很好的朋友了吗？”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天狼，你跟那楚天舒是何关系，为何要处处维护此人，你以前杀我姐妹的事情，我一直不提，你是不是以为我就可以忘了这岔儿？哼！”


  
她说到这里，把手中的药瓶向着桌上一扔，身形一动，密室的门一开一合，竟然是负气而去，只留下天狼一人呆在这阴暗的房间里。


  
天狼叹了口气，心道这女人真的是脾气不可捉摸，说翻脸就翻脸，背上的伤口几乎都被屈彩凤抹过了，阴阴凉凉的，很是舒服，相比之下胸前的伤口却是一种忽冷忽热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他拿起那个小药瓶，在胸前的伤处抹了起来，很快就把周身的二十余处伤口全部处理好，这才穿上衣服，走出了地窖。


  
只见屈彩凤一个人坐在屋顶，怔怔地看着只有一半的月亮，长长的睫毛上，竟然有泪光闪闪。天狼知道她应该是思念起自己战死的那些兄弟姐妹，心中有些自责起勾起了她伤心的往事，轻轻地一个跳跃，上了屋顶，站在她的身后，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屈彩凤才幽幽地说道：“天狼，你可知道，上次死在你手下的姐妹们，有十几个都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姐妹，我们从小一起练剑，一起玩耍，情同姐妹，可那天却死在你手下，死得那么惨，我不知多少次做恶梦，梦见她们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把你碎尸成段。”她猛地一回头，美丽的眼中尽是杀气。


  
天狼叹了口气：“屈姑娘，如果你实在过不了这个坎儿，等我扳倒严嵩后，这条命你拿去吧，反正我现在在世上唯一的目标也就是打倒奸党，还世间清平，别的也没了什么追求。”


  
屈彩凤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可是我现在怎么下得了手？明知你是杀我姐妹的仇人，可是，可是我就是不能动手，我真的好恨我自己，不能爱，也不能恨，一切都要忍着受着。”


  
天狼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屈彩凤扭过头，微微地抽泣着，良久，才止住了哭声，站起身，再回首时，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已经变得红通通的，她缓缓地说道：“天狼，上次是我带姐妹们杀你，你出手也是为自保，大家都是江湖儿女，生死各安天命，加上你后来救过我，我杀你不成，是我没本事，以后也不会再向你寻仇。只是那洞庭帮，是主动出手偷袭我们，这些年的厮杀，早已经结了不解深仇，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楚天舒握手言和的，这件事，请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天狼点了点头，他也没有料到会勾起屈彩凤对于以前自己杀她同门的回忆，只能暗自叫苦，另一方面，楚天舒恨极了魔教，也恨在落月峡时偷袭自己的巫山派，以后也不可能听自己的劝罢手休兵，看来自己一人之力毕竟有限，不可能化解所有恩怨，只能随他们去罢。


  
想到这里，天狼说道：“屈姑娘，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的往事，以后这事我再也不提了。”


  
屈彩凤换了一个话题：“此间事情已经结束，你要多久才能拿到李名梁的罪证？我们还有必要在这里呆下去吗？”


  
天狼正色道：“楚天舒只是答应在我们找到能跟他合作的继任者之后，才会把李名梁的罪证奉上，这件事我作不了主，还得回去找陆炳请示，由他物色一名愿意和洞庭帮合作的湖南巡抚，和楚天舒取得互信后，他才会把李名梁的罪证交出，这需要时间，我会把此事通过这个锦衣卫的联系点向陆炳汇报的，接下来，我们去下一站吧。”


  
屈彩凤凝眸于天狼的脸上：“你的伤没好，这么连着拼，没事吗？”


  
天狼微微一笑：“不碍事，这次没有伤到我的内力，加上有你的灵药，路上找机会调息打坐便是，接下来，我们换个地方吧，湖广省的按察使，布政使和巡抚都已经被我们查获，严党最多的是南直隶和浙直一带，因为那里也最有钱，我们不妨到那里去碰碰运气。”


  
屈彩凤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还是抓贪官有意思，这个我喜欢。”


  
一个月后，南京城，秦淮河上，易容成一个贵公子和一个健仆的屈彩凤与天狼二人，扮作主仆，走在河的青石路上，屈彩凤今天只是扮了男装，染黑了头发，戴着一顶文士帽，绝代的风采引得不少行人驻目，而天狼则稍作打扮，没有用缩骨法，而是恢复了本来的体格，只是在脸上易了容，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护卫，而那熊罴一样的壮实体格跟在娇小玲珑，温润如玉的屈彩凤后面，巨大的反差倒也是相得益彰。


  
屈彩凤从来没有来过南京城，这一趟倒是跟着天狼好好地游历了一番，这一个多月来二人倒是放下了心思，一路游山玩水，天狼自从那年与小师妹从西域回来之后，就再无佳人这样一路千里相伴，虽然和屈彩凤也刻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也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段欢乐时光，即使多年之后再次回忆，也能让他不自觉地展开笑颜。


  
屈彩凤的嘴里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放下了帮派的重担，才能让她象个正常的女儿家那样爱玩爱闹，这一路上她虽然是男装，却也是蹦蹦跳跳，释放本性，由于她身处绿林，也很少进这种热闹的大城市，而南京作为帝国陪都，六朝古都，更是人烟稠密，繁华如画的十丈红尘，这阵子让屈彩凤到处吃到处玩，也难得地一展欢颜。


  
屈彩凤的嘴里咬着一串臭豆腐，边走边吃，天狼看得有些无奈，轻轻地说道：“屈姑娘，你现在可是男装打扮，这样的贵公子边走边吃，太难看了些，不如吃完了再走吧。”


  
屈彩凤回过头，冲着天狼勾了勾嘴角，笑道：“我们又不是马戏团里的猴子，专门给人看的，要管他们做什么？”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屈姑娘，我们来南京也有四五天了，却是毫无头绪，只怕这回我们要空手而回了。”


  
屈彩凤的眉头微微一皱：“行了行了，还没玩儿两天就尽说这些正事，真扫兴，这南直隶总督张经又不是严嵩的人，你难道想向他下手？”说话间，她把最后一片臭豆腐干塞进了樱桃小口里，抿嘴一笑，“还有的吃吗？”

第五百二十回 倭寇在南京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手上的那串递了过去：“这串也给你吧，真受不了你，一个姑娘家却喜欢吃这么臭的东西。”


  
屈彩凤呵呵一笑：“你这呆瓜，这就不懂了，这臭豆腐闻起来臭，可吃到嘴里真是香呢，南京城里好吃的东西真不少，臭豆腐，糖芋苗，活珠子，炒元霄，烤鸭，嘻嘻，要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倒也真的是很不错呢。”


  
天狼叹了口气：“屈姑娘，这回我们玩得太多了，若是南京这里不好找什么严党的话，不如我们就去杭州吧，那个胡宗宪是严嵩的头号干将，也许从他身上可以找到些重量级的材料。”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也顾不得再吃天狼递过来的那串臭干，低声道：“天狼，你不是一直说那胡宗宪也是抗倭名将，东南重臣吗，我们这一路走来，无论官民也都称讼他的抗倭功劳，为什么还要对他下手？你就不怕倒了胡宗宪后，东南这里会出乱子吗？”


  
天狼看了一眼四周，拉住了屈彩凤的纤纤柔荑，屈彩凤的手本能地一缩，随即又意识到这是天狼要用腹语术，双颊微微一红，却是停止了把手从天狼那有力的掌握中抽出的尝试。


  
只听天狼震着胸膜，说道：“屈姑娘，得罪了，只是此事事关机密，还是不要在大街上说的好。”


  
屈彩凤“嗯”了一声，也震起胸膜，回道：“我知道，你说吧，没事。”


  
天狼点了点头，装着看向远方，一手还在指指点点着河上的行船，却是说道：“屈姑娘，其实上次我在江南碰到倭寇的时候，就曾亲眼见过胡宗宪把俘虏到的倭寇头目给送回倭寇那里，所以现在我不确定这人是真的通倭，还是怀了别的什么心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我要亲自查探一下此人，他毕竟是东南抗倭的主帅，万一也被倭寇收买，那东南的形势就糟糕了，我已经见识过一个仇鸾，绝对不能让这里再出另一个。”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你准备怎么查？直接去杭州翻他的账本吗？”


  
天狼摇了摇头：“不行，这个胡宗宪和前面的那三个官儿不一样，他是总督，担负着和倭寇作战的任务，平时也主要是住在军营里，不象那几个只知道在衙门大堂里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儿，即使有账册，也没那么好下手。”


  
屈彩凤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动这个平时起居都在军营里的官儿呢？万一真的出事，那可能整个前线都要垮掉的，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天狼叹了口气，眼中神光一闪：“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清此人的底细，他贪钱事小，通倭事大，严党现在不得势，万一真的铤而走险，外连倭寇和鞑子，起兵作乱，那就麻烦了，所以我这次找罪证在其次，主要是要亲眼看看这个东南督抚是否忠诚可靠。”


  
屈彩凤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那好，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早点动身去杭州呢？还有，此事你的陆大人是否知道？”


  
天狼微微一笑：“此事跟陆大人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知道我起了心思想查那人，估计多半也不会让我来查案了。在南京的这几天，我本想找一个故友，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屈彩凤笑了笑：“到时候你们这些官场上的事情我可懒得理会，你若是想找人谈事，不必管我，我自己走走看看就行，在我们落脚的客栈碰头即可。”


  
天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秦淮河面之上的渡船：“来南京这么多天了，也没好好地看一眼十里秦淮的夜色，屈姑娘，你不想见识一下吗？”


  
屈彩凤的粉颊微微一红，轻轻地啐了一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地方，你要看就自己看吧，不要扯上老娘。”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屈姑娘，你误会了，这种风月场所，往往都是达官贵人去的地方，有时候能探出一般正式场合无法打听到的事情，只有在这种地方，男人才会放下大部分的戒备，有时候也能探听出更多的消息。”


  
说到这里，天狼不由得想到了当年自己还在三清观的时候，第一次被火松子带入青楼时的情形，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屈彩凤还是有些不高兴，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那就听你的吧，不过我提醒你，可别打什么歪心思，你若是陷在温柔乡里了，老娘可不负责救。”


  
天狼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一闪，那是一个高大的汉子，虽然梳着发髻，但显得不伦不类，看起来总有些怪怪的，而那张脸上，左脸处一道刀疤如蜈蚣一样地扭来扭去，而满腮都是钢针一样的虬髯，看起来和他那一身质地上好的黄色绸缎衣服是那么地不协调，根本不象一个商人或者是富家公子，而更象是个穿了一身好衣服的江洋大盗。


  
可是天狼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这个人他印象深刻，那张丑脸上扭曲的刀疤，以及满眼的凶光，让他一生都难忘，是的，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在南京城外的小树林里恶战过的倭寇头子上泉信之。


  
除了上泉信之以外，他这伙人里还有十余个人，看起来都非善类，和上泉信之并排走在前面的是两个看起来极有气势的年轻人，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瘦高个子，颇为英俊，他的头发不算长，看起来不象是一般人自小留的那种，倒象是原来是个光头，只蓄了五六年的样子，两道剑眉入鬓，手里摇着一把铁骨折扇，蓝色金线头巾，一身上好的紫色绸衣，气度不凡，而高高隆起的太阳穴更证明了此人是一流的内家高手，非同小可。


  
走在这名紫衣人身边的，则是一个身形魁梧，壮如熊罴的大汉，身长九尺，目如铜铃，高鼻狮口，一脸的络腮胡子，活象一只大狗熊，虽然也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绸缎长衫，可是掩饰不住那一身的草莽气，而那一身绸缎也掩盖不住的发达肌肉，更是彰显这是位顶尖的外家高手。


  
走在这两人身后的十余名随从，一个个也都是面相凶狠，神光内敛，看起来沉默不语，但手都按在随身刀剑柄上，天狼当年在谷底与柳生雄霸切磋一年之久，对东洋刀法已经烂熟于心，一看这些人持刀持剑的手法，就知道这些人虽然拿的是中原的刀剑，但使的手法尽是东洋流派，加上上泉信之，这些人必是倭寇无疑。


  
天狼本来差点脱口而出这些人就是倭寇，甚至想要上前把这些人拿下，转瞬一想这里乃是闹市，自己和屈彩凤只有两个人，不太可能把这十几人全部拿下，而且万一动手，对方有上泉信之，还有那个瘦高个儿，以及壮汉子这三名强一流乃至顶尖的高手，真打起来未必能占上风，而在这里动手，以倭寇的凶残狡猾，很可能以周围的百姓为掩护，伤人逃命，到时候伤及无辜可就是大大的不好。


  
想到这里，天狼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只是狠狠地盯着这一行人在自己前方二十余步的一条小巷子中穿出，然后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屈彩凤何等聪明，一看天狼这就要喷出火的眼神，再看他捏得作响的骨节，转眼就看向了那十余个倭寇，秀目一转，抓住了天狼的手，暗语道：“这些人武功都很高，但路子都很怪，是你的仇家？”

第五百二十一回 尾随倭寇


  
天狼咬牙切齿地用腹语说道：“为首的那个黄衣人，乃是倭寇头子上泉信之，当年率七十三个倭寇从浙江一路杀到南京城下的，就是此人！”


  
屈彩凤听得双眼圆睁，沉声暗道：“居然是这个恶贼！天狼，你还等什么，还不动手吗？”


  
天狼低声暗道：“不行，这里是闹市，倭寇凶悍狡猾，一旦处于下风就会大开杀戒，伤及无辜，而且也不容易全部抓住他们，这些人胆子太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在我大明陪都南京城出现，我想一定是有所图谋，不如你我跟踪在后面，查探他们的所作所为，也许这些人是来和朝廷的内奸接头的，如果能全部破获，那倒是大功一件。”


  
屈彩凤恨恨地暗道：“我虽然是在巫山派，但是倭寇烧杀掳掠的事情也是知道，浙江省的兄弟们也几次和他们交手，有过伤亡，我早就想收拾这些恶魔了，不过听你一说，可以顺藤摸瓜，那我就听你的，只是这次如果查到现场，别再象上次那样犹豫了，你上次放跑了仇鸾，结果让他坐大，这回依着我说，倭寇和贪官一起杀，免得拿下后又给严嵩保了去，官官相护这句话你应该清楚，陆炳也不一定会和你一条心的。”


  
天狼点了点头：“我自有计较，到时候还请屈姑娘出手相助。”


  
二人商议既定，就仍然扮作主仆的模样，远远地跟在这些人后面，看似不经意地东看西逛，但始终保持着跟这些人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由于都走在大路上，以二人鹰一样的眼睛，这些人是绝对逃不过视线的，而趁着这功夫，二人也仔细地看了看后面有没有倭寇的同党跟在后面护卫。


  
如此这样走了三四里之后，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秦淮河上的渡船画坊一艘艘地挂起了灯笼，那一伙人走到了一处河边的亭台水榭，这里是秦淮河边的一处独特风景，与一般的青楼妓馆不同，南京城是六朝古都，文人骚客往来集中的地方，自然是喜欢附庸风雅。


  
这些公子哥儿们喜欢驻足秦淮河边，而那些妓院的头牌花旦们都是坐在河中的花坊之上，随船而过，出来弹唱一曲，如果岸上特定区域的客人们看上了哪个姑娘，就会叫价，几个客人间会互相抬价，最后由出价最高的那人把女子接走，一夜风流。


  
而现在上泉信之等人坐着的那处水榭就是整个秦淮河边最豪华的一座，天狼看到上泉信之进去时，身后的一个随从掏出了一锭足有五两的黄金给了看门的仆役，早早地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美妇笑脸相迎，把为首的三个人迎了进去，而那帮倭寇护卫则全部留在了外面守卫，一个个虎视耽耽，凶相毕露，把不少有意进去的公子哥儿们直接吓得掉头就走。


  
华灯初上，天狼看着那座水榭的名字“兰贵坊”，心中暗叹这南京城中的青楼妓馆也跟他处不同，起的名字都这么风雅，可是同时他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丝疑虑，这上泉信之不与官员接头，却是跑到这妓馆，不知是作何想法，难不成是想用抢劫来的钱好好地风流快活一把？


  
带着这个问题，天狼和屈彩凤二人走近了兰贵坊，离着大门还有七八步，就看到三个怀中抱剑的护卫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生硬地说道：“这里滴，我们家主人包下滴，你们快走。”


  
屈彩凤没有理会这几个护卫，眼光看向了后面快步而出的那个中年美妇，冷冷地说道：“阁下并非这里的护卫，本公子想进这兰贵坊看看，还需要你们批准不成？”言罢径直向里走去。


  
那个为首的护卫眉毛一皱，伸手想拦，天狼抢前一步，伸出手抓向了他的脉门，那名护卫也是高手，一看天狼的来势就心知不妙，退后半步，沉肘撤腕，准备守中反击，而天狼这一下用上了黄山折梅手，他不想一下子用上全部功力，只使出了六成的功夫，即使如此，速度也比那名护卫快了半拍，变爪为指，点中了那护卫肘关节的酸经，那护卫“哎哟”一声，再也无法发力，疾退三步，一下子把刀抽出了一半，闪闪的刀光一下子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一边的十余名护卫也都纷纷拔刀出鞘，一时间杀气四溢，这些人把天狼和屈彩凤直接围在了中间，吓得这兰贵坊的老鸨，也就是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美妇，一下子躲到了后面，瑟瑟发抖，却是不敢说话。


  
屈彩凤朗声道：“好个蛮横无礼的护卫，你说这里给你们包下了，我找这兰贵坊的妈妈出来问问都不可以吗？若是这坊里的妈妈说这里今晚不接客了，我们掉头就走，绝不停留。”


  
街上看到这架式，也都围过来了不少人，都驻足一边，对着这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换作汉人打扮的上泉信之走了出来，眼中凶光一闪，他的中国话比起几年前要流利了许多，开口道：“二位，这里今天确实被我们包下了，你们若是想玩，请改天过来吧，这秦淮河上的艺坊也不止这一家，二位若是有兴，去别家也可以啊。”


  
屈彩凤的眉毛一扬：“你就是这些人的主人吧，你的手下好没规矩，上来就动手，阁下平时就是这么教导手下的吗？”


  
那上泉信之一看边上围的人越来越多，而自己的手下们全都抽刀抽了一半，杀气腾腾的，心中暗骂这帮手下真是蠢材，进了大城市也不知道收敛，还以为是在日本国内的街上可以随便拔刀砍人呢，于是向着那个领头的护卫沉声喝道：“混蛋，忘了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吗，快把刀全收起来！”


  
那个护卫如梦初醒，连忙把抽了一半的刀收回鞘中，其他人也依样画瓢，一时间刀剑纷纷入鞘，而本来包围着屈彩凤和天狼的那个半圆形阵势也撤下了，变成站在上泉信之身边，分立左右。


  
上泉信之哈哈一笑，拱手行了个礼：“这位兄台，在下姓罗名龙文，徽州歙县人，初来南京城，想夜访秦淮河，看看传说中艳绝十里秦淮的佳人们，手下都是些乡下人，没怎么见过世面，得罪了二位，还请见谅。”


  
屈彩凤虽然心中对这倭寇头目讨厌之极，但想到天狼的吩咐，也不好当众翻脸，再说这上泉信之虽然报了假名，但也算以礼相待，于是也大喇喇地抱了抱拳：“在下姓万名震，衡州人士，也是初来南京城，刚才一时言语冒犯，还请罗兄不要放在心上。”


  
天狼心中却暗自思量起来，这上泉信之改名罗龙文，又说自己是徽州人，而那胡宗宪就是徽州人氏，难不成这上泉信之敢这样在南京城里大摇大摆，是得了胡宗宪的默许？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更是坚定了要一探这些人底细的决心。不过另一方面，屈彩凤的应变可谓非常厉害，洞庭帮在江湖上的名声尚不明显，而万震虽然厉害，却只限于湖广一带有名气，现在报了这个名头，以后说不定还能挑起倭寇与洞庭帮的厮杀呢，看来屈彩凤的心眼可是一点也不少。


  
上泉信之眼珠子一转，笑道：“万兄，本来在下与你一见如故，一起在这秦淮河赏月，也未尝不可，只是今天在下陪着两位贵客，他们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还请万兄高抬贵手，去别处寻欢，失礼之处，在下改日一定亲自赔罪。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第五百二十二回 与狼共舞


  
说话间，上泉信之向着一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名为首的护卫从怀里掏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子，递向了屈彩凤。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罗兄未免也太看轻在下了吧，在下来这里，是为了花钱寻个乐子，而不是收了钱却受一肚子的气，罗兄若是真的把在下当成朋友，那就一起赏月看佳人，而不是给在下一点钱，就象打发叫化子那样地把在下打发走。”


  
上泉信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想着对策，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罗兄，既然这位万兄坚持要进来一起赏月观花，我们一再推辞，就有些不太好了，一起观景就是了。”


  
随着这句话，那个紫色绸衣的瘦高个子走了出来，他很英俊，剑眉星目，脸型瘦削，但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隐隐有着一丝邪气，让天狼看着心中一凛。


  
那瘦高个子拱手向着屈彩凤行了个礼：“在下姓徐，单名一个海字，杭州人氏，见过万兄。”


  
屈彩凤点了点头，回了个礼，微微一笑：“还是徐兄通情答理，多谢了。”


  
上泉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附嘴于那徐海的耳边，低声道：“徐兄，你我这回可是为了小阁老挑选美女的，这两个人来路不明，让他们进来不太好吧。”


  
那徐海微微一笑，口唇启动，声音却是极轻，说道：“无妨，这两个人都有上乘功夫，而且来者不善，贸然拒绝，事情闹大了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大不了今天不选美女就是。”


  
上泉信之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对着手下们一挥手，这帮人迅速地站开来，让出一条通道，徐海对着里面作了个请的手势：“万兄，请吧。”


  
屈彩凤也不客气，大踏步地就要向里走，天狼在后面紧紧跟随，却被上泉信之伸手一挡：“万兄，阁中赏花乃是我们这些主人的事情，仆役护卫们就留在外面吧。”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天狼，微微一笑：“罗兄误会了，这位虽然看起来比较健壮，但也不是在下的家仆，而是在下的一个远房表兄，名叫万里行，跟着在下一起游历罢了。”


  
上泉信之看了一眼天狼，心中暗道，这家伙的打扮分明是个仆人随从，可是姓万的却非要说是自己的亲戚，大概八成是看自己人多，身边不跟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心里没底罢了。


  
但既然徐海已经发了话，上泉信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干笑两声，让开了路，天狼微微一笑，紧跟在屈彩凤的后面进去。


  
那个一直被吓得不敢出声的中年美妇一看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笑着迎了上来：“哎呦，公子啊，是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老身可是想死你们啦。”


  
天狼心中暗道，我从没来过这里，你想我做什么，还是想我们兜里的钱吧。而在前面的屈彩凤更是一脸的鄙夷不屑，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自就走进了水榭，找了个视线不错的位置坐了下来，紧接着就有几个美婢献上了果盘小吃。


  
天狼摇了摇头，暗道这屈彩凤果然不太通这些人情，从怀里掏出了一小锭金子，给了那中年美妇：“我这同伴不太通世事，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那中年美妇本来讨了个没趣，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一看到金灿灿的黄金，马上又喜笑颜开，一把抓过这金子，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姑娘们坐花船跟公子们相见。”


  
天狼也在屈彩凤的身边找了个小案坐下，另一边，上泉信之，徐海和那个蛮汉也都从下，徐海介绍了一下，那个蛮汉名叫毛海峰，三人乃是合伙做生意的客商，以前没来过南京城，今天也是慕名前来，想要见识一下这十里秦淮的无边春色。


  
天狼心中冷笑：做什么生意啊，还不就是倭寇那些打家劫舍的没本钱买卖。但他刚才靠着超人的听力，已经听到了徐海和上泉信之的对话，原来这二人今天来找美女，不是为了自己寻欢，而是想作为礼物献给严世藩，看起来倭寇果然和严家父子有勾结，而那胡宗宪作为浙直总督，居然可以容忍倭寇头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情，看来通倭之事也是板上钉钉了，这可是比贪污腐败更要命的，天狼强忍着要把这些倭寇一网打尽的冲动，想看看他们下一步会如何进行。


  
屈彩凤明显情绪不高，她本是个率性直为的人，面对着一些自己恨不得现在就拔刀相向的倭寇，还要身处这种青楼妓馆，实在有些难为这个女中豪杰了。只见她也不多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她的酒量很好，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喝下去二十多杯了，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天狼看着对面的三个倭寇头子也在相互间窃窃私语，似乎也在猜测着自己的来历，于是哈哈一笑，对着那徐海说道：“徐兄不知经营何种生意，可否见告呢？”


  
徐海微微点了点头：“一点小生意罢了，倒手一些玉石而已，主要还是通过罗兄进货，最后通过毛兄在内地销售。”


  
天狼“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的，听说罗兄是徽州人，如果在下记得不错的话，和浙直总督胡宗宪胡部堂可是同乡？”


  
上泉信之“嘿嘿”一笑：“确实是同乡，只是在下做生意，从不依仗胡部堂的名声。”


  
天狼点了点头：“罗兄真乃豪杰也。”


  
几个人正说话间，河上已经飘过一艘艘挂着灯笼的小船，经过这水榭的时候停了下来，天狼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个身着各色罗衫的女子，从小船中走出，对着水榭中的众人盈盈一个万福，然后各持乐器，在小船上就吹拉弹唱起来，拨弄乐曲间，眼波流转，带着盈盈的笑意，向着榭中的客人们展现着自己的才艺。


  
这些女子都是眉目如画的美女，年纪约是十七八岁上下，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看起来拨琴鼓筝，别有一番雅韵，绝非天狼上次在黄山脚下的牡丹阁里看到的那些俗艳的青楼女子。


  
屈彩凤原来也以为这妓院里都是些狂蜂浪蝶，却不曾想却是些才艺双绝的美人，她自幼在山寨中长大，不通音律，但也能听出这些乐曲的高雅，感觉非常受用，放下了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女子们看，时不时地拍手叫好。


  
而天狼却很清楚，这些女子虽然可称上等佳品，才艺双绝，可是对于严世藩这样的色中饿鬼来说，只怕还不足以将之打动，而且这些女子看起来都过于柔弱，严世藩找女人除了为了发泄兽欲外，还要练他那邪恶的终极魔功，只怕这些女子都经不起他的摧残。


  
果然，对面的那三个倭寇也一直在不停地商量着，天狼只看他们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不住摇头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也对这些女人不完全满意。


  
小船也漂来十余艘了，十余个各色各样的美女都表演过了，而三个倭寇却还没有挑出一个人，屈彩凤一开始看得挺新鲜，这时候也有些乏味了，拉着天狼的手，暗语道：“你还在等什么？这三个家伙不挑女人，我们就不动手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暗语回道：“不行，刚才他们说是要给严世藩找女人，可见倭寇和严贼早有勾结，我们要用这个机会查获他们之间勾结的证据，有了这东西，直接可以扳倒整个严党。”

第五百二十三回 秦淮名妓


  
屈彩凤的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可是看这架式，他们也没看到什么中意的美女，若是今天挑不到，那怎么办？”


  
天狼沉吟了一下，暗道：“那就想办法跟踪这几人，他们总要找到和严世藩打交道的东西。”


  
二人正说话间，河边却起了一阵骚动，水榭之外的河岸上突然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涌到岸边，更有些好事者开始大声嚷嚷：“王姑娘来啦！”


  
天狼和屈彩凤不约而同地向着河面望去，只见下游的河面远远地飘来一只渡船，与前面的那些画舫船成群结队而行，上面的各色佳丽争芳斗艳不同，这只船孤零零的，也没有华丽的装饰，不似前面的船那样大红灯笼高高挂，这只船只在画舫的四角挂了四盏宫灯，上面绘着梅兰竹菊四色植物，幽暗的光线配合着船上香炉里袅袅腾起的檀香，显得古朴而高雅。


  
河岸上的众人都停住了话，屏息凝视，仿佛在等待着仙子的出现，而上泉信之等三人的眼睛里也开始放出异样的光芒，停止了互相间的交头结耳，齐刷刷地看向了湖面，屈彩凤看着天狼目不转睛地盯着画舫的模样，再一看这满河岸男人们都要留口水的样子，心中恼恨，把头扭过了一边，还狠狠地睬了天狼一脚。


  
天狼刚才一直注意着那画舫，一不留神给踩得几乎要叫出来，回头一看，只见屈彩凤气乎乎地背过了脸，知道她是使小性子了，低声道：“别闹，正主儿来了。”


  
屈彩凤小声地嘀咕着：“男人全都这德性，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哼。”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间听到一阵银铃声响起，只见那画舫的珠帘微动，一位天仙也似的美女捧着一部琵琶，莲步款款地走了出来。


  
一块浅黄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但眼睛的弧线和青色的翡翠耳坠，白皙的皮肤，仍然若隐若现，依稀可辨，那明亮如水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取下了那层面纱，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在灯光下显露了出来，下巴尖尖的，如同瓜子般的脸庞，一只巴掌就能罩得下来，小巧玲珑的嘴，唇线分明，唇间点着两抹朱砂，鲜艳欲滴，她的鼻梁不算太高，鼻尖是小而挺直的，大大的眼睛正顾盼生辉，扫视着岸上一张张的脸。


  
她的视线正好下垂，那又长又密的美丽睫毛就好象在眼下投了一排阴影，只是这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又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的秀发如乌云一般，高高地挽了一个髻，而那部琵琶正好遮了她的半个脸，露出外的半个脸上，一道弯弯的眉毛整齐地向着鬓角延展，美丽之中现出一份柔和，那是一种纯粹的柔和，可以让任何激动荡漾的心平静下来。


  
可是在这美丽与柔和之外，天狼还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与前面那些娇艳美丽的佳人们不同，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一种气质，“高贵”，天狼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形容这种气质的词语，与这位女子一比，前面那些看起来很美的花朵仿佛都成了路边的野花杂草，而这一位却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宛如天上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又如仙界的精灵，偶然来到这尘世间。


  
这姑娘身着一丝白纱，一尘不染，如同她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倒影的眸子一般，传递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飘逸出来，可是不知为何，天狼从她的眉眼中，分明能读出一丝哀伤，仿佛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仙子一般的美女失去了所有的快乐。


  
这女子半抱着琵琶，向着岸上的众人盈盈一个万福，坐了下来，春葱般的玉指拿着一只上好的象牙拨子，轻轻地拨了一下琵琶的弦，一声悠长的天籁之音在这夜晚的秦淮河上回荡着，天狼不通音律，但也能听出这音由心生，分明是上上之品的乐曲。


  
河岸和其他的榭台亭阁中有不少贵公子模样的文人，都是乐中行家，一听这声音，就齐刷刷地喝起彩来，只听那女子的拨弦忽快忽慢，而音律也是抑扬顿挫，乐声如泣如诉，有着说不尽的心事，似乎是在诉说一段凄美缠绵的爱情故事，天狼听着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沐兰湘的影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小师妹的爱恨纠缠，情不自禁间，两眼都渐渐地湿润了。


  
天狼突然意识到这乐曲似乎能摄人心神，又似乎能勾起人心中最柔软的回忆，正惊异间，突然看到屈彩凤也是双眼中热泪盈眶，不自觉地低声说道：“林宗！”


  
天狼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一边的那三个倭寇首领里，上泉信之和那毛海峰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似乎没有被打动，只是欣赏着那女子的美色，而徐海却停住了酒杯，痴痴地看着那女子，眼中竟然也隐隐有泪光闪动，天狼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乐曲是在勾起人心中对于不完美爱情的回忆，为情所伤的人都会感同身受，不自觉地深陷其中，而象那上泉信之和毛海峰之类的悍匪，不识人间真情，却也不会受这乐曲的影响。


  
天狼轻轻地按住了屈彩凤的肩头，用腹语暗道：“屈姑娘，收神，这乐声有异，抱元守一，灵台清明。”


  
天狼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一语惊醒梦中人，屈彩凤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默念起清心咒，片刻之后，她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天狼，暗道：“多谢你及时提醒，不然我还真会陷进去了，就是给人取了性命也不知。”


  
天狼叹了口气：“这只怕不是什么武功，而是这女子是在用心奏曲，感同身受，这应该是一个经历过悲欢离合，有着离奇经历的女子，这才会打动同样有着痛入骨髓的感情经历的你我，而如果没有这样的生死虐恋，只怕也不会这样深陷其中。”


  
屈彩凤一眼看去，只见河岸上的众人，有一些也和自己刚才一样，低头默默地流泪，更有一些人已经止不住地号啕大哭，而大多数的人，却只是流着口水，饱餐秀色，脸上却是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


  
一曲奏罢，这名仙子也似的歌女停止了在琵琶上的弹拨，站起身，向着河岸的众人一个万福，便轻移莲步，向着画舫中走去，在进入画舫时，不经意地回首一看，一眼正撞到徐海那泪光闪闪的眼睛，不知为何，微微一愣，竟然呆了一呆，然后又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一低头，钻入了那座画舫。


  
徐海的魂就象是被那女子勾走了似的，一动不动，微张着嘴，眼中泪光闪闪，似是想说什么，上泉信之看到他这样子，上前想要碰醒他，徐海被上泉信之这一碰，突然本能地使出擒拿手法，反过来扣住了上泉信之的脉门，他的周身突然腾起了一阵白气，而整个人的气场也一下子在这水榭中显现出来，连天狼和屈彩凤隔了好几丈远，额前的头发都被这阵子气劲一阵浮动。


  
上泉信之的手臂上青筋直跳，脸上的那道刀疤也随着他的面部肌肉抽搐而不停地扭曲，丑恶异常，显然这一下徐海用上了真力，气劲从他的脉门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体内，让他如受冰冻火焚，他咬着牙，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徐兄，是我，罗龙文！”


  
毛海峰也站起身，一身的黑气渐渐腾起，看起来象是准备出手相救，徐海突然回过了神，连忙松开了手，那阵子白气也一下子消散地无影无踪。

第五百二十四回 赎身王翠翘（一）


  
随着徐海的手从上泉信之的脉门处松开，上泉信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胀得象猪肝一样的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徐海，疑惑地摇了摇头，问道：“徐兄，你这是怎么了？”


  
徐海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罗兄，刚才被这乐曲声所吸引，想到了一些往事，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上泉信之点了点头，转而笑道：“徐兄，你看这女子如何？”


  
徐海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真是人间极品，只是……”


  
上泉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何不妥吗？既然连徐兄也说是人间极品，那去献给那位贵人，岂不是再合适不过？”


  
徐海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狼与屈彩凤，欲言又止，上泉信之明白了他的意思，和毛海峰凑了过来，三人在桌上用手指沾着酒写起字来。


  
天狼的心里却猜了个七八分，他也和屈彩凤拉着手，用腹语交流：“屈姑娘，你觉得这女子如何？”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表情不是说明了一切吗？还用问我做什么？”


  
天狼叹了口气：“好了，屈姑娘，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那三个家伙应该是在商量要不要把这女子献给严世藩，你怎么看。”


  
屈彩凤皱了皱眉头：“他们想送就送呗，反正严世藩那厮也不缺女人，这个女人虽然是绝色，但我估计严世藩玩上一阵子也就腻了，怎么，你是担心严世藩会因为这女人和倭寇勾结上？我觉得不至于吧。”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闪，暗道：“屈姑娘可曾听说过终极魔功？”


  
屈彩凤微一愣神：“你说的是上古先秦大将白起的那种邪功？这只是在传说中出现，两千多年来没听说有谁练成啊。怎么突然提这个？”


  
天狼沉声暗道：“那严世藩学的就是这功夫，上次我也是伤了以后陆炳才告诉我的，那武功邪恶凶残，阴气入体，让我根本无法运功，若不是练了十三太保横练，以药酒的纯阳之力驱这邪气，只怕这会儿我还得找地方慢慢疗伤呢。”


  
屈彩凤吃惊地吃大了嘴：“不是吧，这狗贼居然学的是这门功夫，怪不得以前在江湖上没听说过他，却想不到有这么高深的武功，连你都打他不过呢。”


  
天狼点了点头，暗道：“这武功你应该也知道个一二，需要采少女天葵之血来练这门邪功，那女子如果被送给严世藩，只怕经不起那种摧残。”


  
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李沧行，你还真是不懂女人呢，那天葵是少女初潮时的血，或者也可以指女子第一次破瓜时的血，可这个女人既然是秦淮名妓，早已非完壁了，给严世藩用处也不大呀，除了床第之欢外，对他练那终极魔功，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呢。”


  
天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暗道：“我对这些还真是不太清楚，不过我看那女子生得楚楚可怜，而由曲知心，她的心也应该是纯粹无邪的那种，这样的女子送给严世藩那恶贼，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屈彩凤微微一笑：“你说的倒也是，即使生为女子，我看那人也是我见犹怜，甚至有些嫉妒呢，不能便宜了严世藩那个恶贼，不过你不是想通过这事来查严世藩跟这些倭寇的关系吗？若是你劫下了这女子，那这几个倭寇找不到绝色美女，你还怎么查严世藩呢？再说了，你准备如何劫这女子，凑一大笔钱给她赎身？你现在有这么多钱么。”


  
天狼叹了口气：“屈姑娘，你说得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要不就先看着这几个人把这女子买下，然后再顺藤摸瓜地查到他们和严世藩见面的地方，趁机下手好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二人商议已定，抬头看向那三个倭寇，却看到他们还没有商量完，从他们在桌上写字的速度来看，三人是越写越快，甚至连脸色都有些变了，似乎是起了争执，不能统一意见。


  
天狼有些奇怪，刚才他就发现那个徐海好象看那女子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竟然象是动了真情的样子，而上泉信之与毛海峰倒是没有任何感觉，现在明显也是这二人在一起，跟那徐海激烈地争论着，似乎徐海并不想把这女子送给严世藩。


  
天狼心中一动，高声道：“妈妈，请过来一叙！”


  
那名中年美妇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抹的厚厚脂粉随着她两块苹果肌的颤动而不停地向下掉着：“这位爷，有什么吩咐呀？”


  
天狼指着已经远去的那座画舫，说道：“刚才的那船上的姑娘，怎么称呼呀？”


  
那中年美妇笑得两只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大爷好眼力啊，这可是我们兰贵坊里最好的姑娘，不不不，这是整个秦淮河也是排头牌的，就是我家女儿，姓王，名翠翘，今年十九岁，自幼就深谙音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多少公子哥儿，秀才举人，都是求之不得呢。”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我看那女子不象一般的风尘女子，举止优雅大方，乐曲中更是听起来雅音高致，你说她是自幼就给你养大的？我怎么觉得不太象。”


  
那中年美妇一晃自己手中的巾帕，笑道：“哎呀，大爷真是好眼力，我也就不瞒您啦，这姑娘来我们这里时才十四岁，她本是出身官家，因为父亲犯了事，被免官下狱，她为了救父亲出牢狱，不惜卖身入我们这里，这才筹了一笔钱让她父亲出狱呢，这可是个有孝心的姑娘啊。”


  
屈彩凤在一边双眼一亮，追问道：“后来呢，她父亲出狱后，怎么不赎回女儿，还让她一直呆在这里？”


  
中年美妇叹了口气：“别提那个没良心的啦，他自己出了狱以后，靠着女儿卖身的钱走了些门路，加上以前的关系，又重新当起了官儿，可他嫌自己这女儿身入风尘，会影响他的名声，所以根本就不认这个女儿了，完全跟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这些年可都是我把翠翘养大的啊。”


  
天狼心中默然，在锦衣卫这几年，他也见多了不少这种官家妻女在官员受罪之后主动与丈夫或者父亲断绝关系，以求自保，不至于被罚没为官奴，而象王翠翘这样主动卖身救父的，当真是闻所未闻，相形之下，更显得她那个父亲心如虎狼了。


  
屈彩凤恨恨地“呸”了一声：“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冷血无情的家伙，枉为人父，我若见了，必杀之！妈妈，这王翠翘美若天仙，又多才多艺，怎么就没有个贵公子救她出苦海呢？”


  
那中年美妇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位公子啊，我们秦淮河有秦淮河的规矩，王翠翘虽然身世可怜，但毕竟是我们兰贵坊一手养大的，现在她出来卖艺接客，也是回报我们的养育之恩，她现在是秦淮的头牌花旦，若是真有人想带她走，那也得按现在的行价，出巨资给她赎身才是。”


  
屈彩凤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钱字嘛，给这女人赎身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中年美妇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屈彩凤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怎么，要两千两银子？”


  
中年美妇呆了一呆，转而换上了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这位公子怕是第一次来秦淮河吧，两千两连给前面那些姑娘赎身都不够，更别说我家翠翘了。这是二十万！”


  
屈彩凤心中恼怒，正要开口骂这老鸨打劫，却听到对面的徐海高声道：“这钱，我出了！”

第五百二十五回 赎身王翠翘（二）


  
那中年美妇连一句客气的话也没落下，转身就奔向了徐海，一阵带着厚重脂粉味的风重重地拂在了天狼的脸上，差点没把二人面前的酒杯给带倒，只见徐海站起了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而一边的上泉信之和毛海峰则是一脸的怒容。


  
那中年美妇冲着银票就跑了过去，伸手想拿，徐海却是把手一缩，银票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中。


  
徐海冷冷地说道：“妈妈，稍等一下，二十万就能把那王姑娘赎了身，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啊。”


  
那中年美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边的上泉信之急道：“徐兄，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误了正经事。”


  
徐海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对那上泉信之说道：“这事我自有计较，别的女人都无所谓，唯独这个不可以让给你，也不能给那个贵人。”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着毛海峰：“阿毛，我们这回是一起出来的，你代表了老行首，现在你说是跟着罗兄还是跟着我吧。”


  
毛海峰咬了咬牙，对徐海说道：“但这个女人确实很出色，如果你留下她，却给那贵人一个稍差一点的，若是此事被贵人知道，那可能会误了大事的。”


  
徐海冷笑道：“阿毛，你可别忘了，这次也不算是我们主动找那贵人，更多的是他需要我们，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就跟咱们翻脸，至少，这个女人对我，远比对他要重要。”


  
上泉信之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该跟你一起过来了，算啦，这事依你，我会严守秘密的，只是给那贵人的美女怎么办？”


  
徐海微微一笑，笑容中透出一丝邪恶：“这一点，我自有计较。二位勿虑。”


  
说到这里时，徐海转向了那老鸨，沉声道：“二十万两银票在此，这王姑娘我要了，现在就要把她带走，没问题吧。”


  
老鸨的眼珠子一转，突然作势欲哭：“公子啊，你可真是好心，我女儿这辈子能碰到你这么一个痴心人，可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我们这兰贵坊，全靠了翠翘在撑着场面，你要是把她就这么给买走了，我们这几十个姑娘都一下子要断了生计，就连老身我，也只能上街要饭啦！”


  
天狼心中冷笑，这老鸨一定是看徐海答应得太爽快了，这才临时起意加价。他刚才本来有意跟徐海争一下这个女人，至少不要让如此侠义的仙女落入严世藩的魔掌，但一听徐海并不打算把王翠翘送给严世藩，倒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另一方面，他以锦衣卫副总指挥的身份和陆炳给的金牌，从南京的锦衣卫分部调个几十万两银子来跟徐海血拼一下，倒也并非难事，只是仔细一想，徐海的钱都是打劫而来，没有成本，而且万一身上钱不够，还可以找严世藩要钱，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金钱上胜过这个巨贪的，加上徐海要送别的女人给严世藩，这样只要把目标锁定在徐海新找的那个女人身上就可以了。


  
毛海峰却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与冲动，“啪”地一拳击在面前的小案上，直接把这张名贵的红木案几打得碎成几段，厉害声喝道：“好个贪得无厌的老鸡婆，给脸不要是不是，变着法儿地想黑大爷的钱，信不信老子毛了就把你这破鸡窝给全拆了？”


  
徐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默默看戏的屈彩凤和天狼二人，也不知道这二人刚才询价是想真买还是随便一问，但看这二人的装束，真要拼钱，未必拿不出二十万两银子，于是他咬了咬牙，又从怀中掏出了五张万两银票，冷冷地说道：“妈妈，多的也别罗嗦了，我再加五万，一共二十五万两银子，王姑娘也并非官奴，需要刑部的赎身公文，上下打点的钱就省了，而你这里是不是能开得下去，与我无关，再说有了这二十五万两银子，足以让你们这些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若是再找借口加价，那可别怪我的朋友不给面子了。”


  
那老鸨一把就接过了徐海递过去的这一沓银票，破泣为笑：“哎呀，公子果然出手大方，翠翘跟了您，可真是八辈子的福气啊，我这就去安排一下，两天后您过来领人就是。”


  
徐海的脸色一沉：“妈妈，钱都收了，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去领人？”


  
老鸨笑着挥了挥手巾：“公子啊，您这就不知道了，我们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姑娘出阁的时候，要清点好自己的随身钱物，这些年贵客们打赏姑娘的钱，我们这里留一半，剩一半是给姑娘自己的，这些整理都需要时间，而且跟其他的姐妹们也总要道个别，您就放心吧，我这里收了您的钱，就不会有事，后天您过来接人就行。”


  
徐海皱了皱眉头：“既然如此，我去见那王姑娘一面，如何？”


  
老鸨有些迟疑：“公子啊，我们这里按说没这个规矩的，姑娘被赎回之前见客人，有可能反而会生出变数，不太吉利啊。”


  
徐海不耐烦地从怀里又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元宝，扔给了老鸨：“这个就算见面费好了，我只要两个时辰，说说话就行。”


  
老鸨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一下子半抢半接地抓过了金元宝，笑道：“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啦。您请稍待，我这就去安排。”


  
老鸨转过身，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走向了屈彩凤和天狼二人，一副鄙夷的神情挂在了脸上，一手叉着腰，说道：“二位，酒也喝过了，花船也看过了，本坊这就关门歇业了，还请二位把晚上看船的钱和酒钱给结一下。”


  
屈彩凤恼恨这老鸨的势利眼，也不起身，自斟自饮了一杯，淡淡地说道：“不是说这几位贵客包场了吗，怎么还问我们要钱？”


  
那老鸨的眉毛倒竖了起来：“吆嗬，想喝霸王酒是不是，也不看看我们兰贵坊是什么地方，容你们这么放肆，来人哪！”


  
老鸨的话音刚落，里间就冲出来二十几个打手，个个拿着茶杯口粗的大棒，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扑上来打人。


  
天狼冷笑一声，拿起面前的酒杯，满满地倒了一整杯酒，然后手腕一运力，把那酒杯直接以暗器手法掷了出去，只听“笃”的一声，天青瓷制的酒杯居然生生地嵌进了水榭的柱子上，而里面留着的酒却是半滴也没洒出，这份功力，看得连对面的三个倭寇都脸色微微一变。


  
那老鸨虽然势利蛮横，但平时也见识过不少江湖人物，多少也识点货，一看天狼露的这一手，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呀，二位爷，刚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呢，今天大家这么高兴，老身只是助个兴罢了，来人，还不快给这位大爷换个酒杯！”


  
屈彩凤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下襟，冷冷地说道：“不用了。我们走吧。”她也不看那老鸨，对着徐海抱拳一笑，径自就向门外走去，而天狼也紧紧地跟在她身后，那老鸨的声音远远地从身后飘了过来：“公子下回再来玩儿啊。”


  
两人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兰贵坊始终在他们的视线之内，而那些守在门外的倭寇护卫们也一直抱剑而立，进了小巷后，屈彩凤低声道：“天狼，接下来怎么办？”


  
天狼的双眼炯炯有神：“看起来，我们得抓紧时间换装易容了，那徐海好象有了别的目标，不过他应该会在两个时辰后再有所行动，你先回去把夜行服拿来，我这里有现成的面具，一会儿换了衣服后跟踪这帮倭寇。”

第五百二十六回 东洋忍者


  
屈彩凤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话，身形就在这小巷中一闪而没，很快，远往的屋顶上就有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天狼回头看了一眼屈彩凤远去的方向，转过头来继续盯着那兰贵坊。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有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迈着罗圈腿，一路狂奔而至，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显然是一个打扮成汉人的倭寇，来这里不知道所为何事。


  
果然，这倭寇进门后，只片刻功夫，徐海，上泉信之和毛海峰三人鱼贯而出，那徐海的表情略有些不舍，想必是和那王翠翘还没说完话，但有事在身，不得不暂时分开，只见他出来后，和上泉信之耳语了几句后，一行倭寇全都一路小跑地向着城南方向而去。


  
天狼暗道糟糕，早知道就不把屈彩凤叫开了，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上去，他匆匆地在墙上写了一行字：急事，我跟踪徐海等人出城北而去。然后把外面穿的这身衣服脱下，扔在地上，从怀里摸了一张备用的人皮面具戴上，又用块黑巾蒙住面。


  
天狼做完这一切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远处的倭寇还在视线之中，他施展出轻功身法，在后面跟着这帮倭寇，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双方的战斗力，今天他没带斩龙刀，只带了一把寻常的长剑，真要是动起手来，对面有三个高手在，只怕很难占得便宜。


  
一边想，一边走，只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倭寇便纷纷从南门的城楼处下了城，南京城的防备还是和几年前一样松懈，守城的卫所兵居然就睡起了觉，一段两百多米长的城墙完全无人防守，在这些武功高强的倭寇面前那可是如履平地一般，天狼一边叹息这大明的守卫松懈，一边却也只能跟着这些倭寇一路向南。


  
这个地方很熟悉，天狼甚至依稀记得当年和钱广来一起出城，跟着沈链和谭纶一起抗倭的往事，只是一隔数年，物是人非，今天的倭寇居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南京城内出现，又可以来去自如，这让他半是痛心，半是愤怒，心中却是在盘算着会是何种重要的事情，能让徐海放弃那个他非常看重的女人。


  
而从刚才的一系列举动可以看出，上泉信之这个真正的东洋倭寇，看起来地位还要稍低于徐海，甚至可能还不如那蛮汉子毛海峰，这二人天狼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从他们说话可以听出，那徐海带有些杭州腔，而毛海峰的话有点徽州口音，应该是地道的中国人。


  
天狼在锦衣卫时也曾问过陆炳有关倭寇的一些情况，所得的回答和当年与柳生雄霸，公孙豪等人交流的结果一般无二，由于嘉靖皇帝为了个人面子实行的海禁令，沿海的渔民被迫内迁，离开他们生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土地，更是放弃祖祖辈辈们靠海吃饭的营生，由于朝廷只知迁民，不知抚恤，这些人多数生计无着，只有咬咬牙，学着倭寇那样，剃成月袋头，做起海盗的营生。


  
随着这种中日合壁的倭寇不断发展，只知打打杀杀的日本倭寇渐渐地沦为了倭寇中的炮灰和打手，由于这些东洋武士武艺高强，又没有太大的野心，所图的不过是饮酒吃肉，奸淫掳掠这些基本需求罢了，所以被更有野心，头脑也更精明的中国海商巨盗们逐渐地把持了话语权。


  
现在在浙江福建两省的倭寇中，势力最大的就数徽州商人汪直领导的海盗集团了，汪直号称五峰先生，原来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最早是跑吕宋那一带的海外贸易，靠着他精明的生意头脑和狠辣的手段，汪直很快就吞并了几个合伙生意人，成为船主。


  
到了嘉靖十九年的时候，汪直又和日本的倭寇扯上了关系，与上泉信之等东洋黑道大概也是那时候建立的合作关系，开始建造巨大的战舰，样式和火炮均仿制在这个时代称雄海上的佛朗机人（西班牙和葡萄牙在远东的殖民者，此时以巨舰大炮见长），战船可以建到六七层楼高，容纳二千人，甚至在上面可以跑马。


  
由于汪直这个海盗头子也是中国人，因此投奔他的沿海渔民络绎不绝，现在的汪直，手下战船千艘，走私海船更是数倍于此，海贼数万，都是装备精良，穷凶极恶之徒，如此实力甚至连日本的领主也不敢招惹他，日本九州的萨摩藩号称关西数一数二的强藩（诸候），碰到汪直也只能乖乖地允许他的庞大船队在自己的领海里通行，甚至专门划出了一个叫松浦津的小岛供汪直作为基地。


  
于是汪直在宁波外海的双屿（今千岛群岛里的一个大岛）以及萨摩的松浦津分别建立了基地，大肆地进行走私和贸易，大明的海禁令虽严，但仍然架不住有不怕死的商人暗中与汪直通商，卖给他大量的丝绸与瓷器，而汪直用了这些东西南下吕宋，和佛郎机人换得洋枪大炮或者是西洋玩意，再到日本去倒卖，赚得日本的大量白银，也就十年功夫，汪直就兼并了几乎所有的沿海倭寇，成为名副其实的海贼王。


  
只是陆炳还说过，汪直的目的并非杀人放火，自从他接手倭寇以来，也开始约束手下，那种针对沿海村镇无差别的劫掠与屠杀，比起以前已经少了许多，这也多少归于汪直的约束之功，他的目标是希望能打开海禁政策，可以合法地与大明做海外贸易，如果嘉靖皇帝逼得急了或者派军围剿，汪直则会毫不客气地给予回击，并报复性地抢劫几个沿海城镇以显示自己的实力，本质上，汪直可以说是俺答汗基本上是一类人，以战逼商而已。


  
而汪直手下除了有装备火枪大炮的数万海盗以外，武艺高强的护卫也是层出不穷，凶悍的东洋武士，精于火枪与剑术的佛郎机剑客，以及不少被重金吸引，加入他的海贼团伙的中原武林高手，数量足有几千，单纯论门派实力也足以笑傲中原武林，以前锦衣卫曾多次派高手死士刺杀汪直，都如石沉大海，全无音信，想来都被汪直发现并处死了。


  
所以近年来无论是陆炳还是胡宗宪，对待汪直团伙的态度也是从以前的坚决剿灭改为以抚为主，只是嘉靖还是一直不肯下令开海禁通商而已，现在双方在东南沿海一带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天狼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这个徐海和毛海峰，看起来都是至少顶尖的高手，尤其是徐海，不经意间露了一手，虽是突袭，但能一招就制住武功至少是超一流高手的上泉信之，足见其功力，只怕自己与其对阵，也要全力施为，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如此高手，现在又是人多势众，扔下王翠翘出来执行的任务，一定是非同小可，甚至很有可能是与严世藩的私自会面。


  
天狼越想越兴奋，只可惜身边没有人相助，以自己一人之力，即使撞见了严世藩与他们的相会，也根本无法破坏，甚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进行各种肮脏的交易，而无能为力，想到这里，天狼不禁黯然神伤，又开始飞快地思索起应变之策。


  
徐海等人出城之后走了十余里，进了一片小树林，天狼依稀记得这里就是上次追击上泉信之时的那片林子，他看到前面的这帮倭寇停下了脚步，上泉信之一人走到前方，在林中一片空地打了个忽哨，很快，从四周的树上和草丛中，二十多个全身漆黑，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的蒙面人钻了出来，对着徐海等人点头行礼。


  
天狼看到这些蒙面人，一个个身形矫健，可是动作却是异常的轻盈，手中的兵器也是很奇怪的轻剑或者是带着铁链的锁钩，他想起当年和柳生雄霸在那无名山谷中论及东洋的武林门派时，柳生雄霸曾经提到过东洋武林中，除了象他那样的正规剑士外，还有一些以暗杀，潜伏，刺探见长的武人，名叫忍者。


  
这忍者的由来还要上溯到日本一百多年前开始的战国时代，在东洋，天皇和公卿家族自从武士的崛起后，就成了摆设，当了快一千年的汉献帝了，其中虽然有过几任天皇不甘大权旁落，曾经利用武士领主之间的矛盾试图掌握君权，可是这些尝试最后还是失败了，天皇继续在日本作为吉祥物和精神领袖存在，国家的政权掌握在号称幕府的武士首领，即将军的手中。


  
将军控制着日本的大权，分封自己打天下时的大将们作为各地的领主，日本国共有六十六个国，每个国的大小相当于中原的一个州郡，国主的正式官职叫作守护，又称之为大名，主管一国之军政财权，甚至连手下的官员也都是世袭的武士，类似于中国的唐朝中后期，藩镇割据，只是名义上对作为武士首领的将军给予效忠，连税都是不交的。


  
将军的权威也随着这种分封各地的大名们势力越来越强而被逐渐地削弱，中原的王朝每次改朝换代都是皇帝被推翻，而在东洋，天皇和那些血统高贵的公卿贵族们则是永远的吉祥物，被推翻的不过是将军而已，每次新的挑战者在推翻将军之后，为了封赏跟随自己起兵的大名们，不得不把各国的领地封给这些有功之臣，并继续给予他们免税和半独立的地位，从而造成了东洋特有的诸候林立，中央疲软的景象。


  
大概在一百多年前，大明刚刚建立的时候，东洋那里的足利将军因为继承权的问题，两个儿子之间爆发内战，互相拉拢各地的有力大名支持自己，而平时就矛盾重重，只是碍于将军的禁战令和调停而勉强维持和平的各地大名们一下子有了合法征战的理由，于是纷纷支持某个将军公子，与支持另一个将军公子的仇敌们作战，这就开创了日本的战国时代，这一仗打了足有一百多年，一直打到现在还没有结束，而将军也彻底成了一个傀儡，无兵无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各地大名们征战不休。


  
倭寇也是因为日本的战国而产生的，日本西边的九州岛上，打得也是热火朝天，由于这里在日本也相当于边远地区，民风强悍，而作为和平时期官方派驻九州岛的最高统治机关——九州探题也早已经废弃多年，百余年的征战下来，大批中下层武士因为战败而失掉土地，沦为浪人，不得已下海当海盗讨生活。


  
由于日本远比中原贫穷，所以这些人的眼光就盯上了中国东南沿海的富庶城镇，由于大明的禁海令也让一大批沿海的渔民和商人铤而走险，两下一拍即合，东洋武士战力凶猛，中原内贼熟悉地形，这就形成了持续多年的东南倭患。


  
至于这些忍者，则是日本战国时候出现的，由于各地大名征战不休，横征暴敛，因此不少村庄结村自保，并在村门口挂起“守护勿入”的木牌，以抗拒前来征税拉丁的大名部队。


  
日本战国时期，一个国也就中国的一个州县大小，而每个国内差不多又有两方甚至更多的势力在征战，因此每个守护手里的部队也就少则数百人，多则几千人，去强攻这种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子，往往得不偿失，久而久之，这些村子也都变成了半独立的状态，他们平时自给自从，战时则会以协力的形式加入自己支持的一方诸候，与别人作战，这就是具有东洋特色的懋村的由来。


  
忍者里就是在这种懋村的基础上出现的，当年一个名叫细川的有力大名，一度曾经控制了日本的中央将军府，相当于日本版的曹操，志得意满之际，想要收拾一下靠近京都一带的大和国和纪伊国里的这些懋村，于是带了两万多大军扫荡这些不服王化的村落，结果这些村落里的山民们利用地形，逃进山中，采用游击战术，神出鬼没地打击数量庞大但失之笨重的细川军，最后居然奇迹般地打退了细川大军，从此声名大噪。


  
这些神出鬼没，在黑暗中行动的山民们也被称为忍者，而其首领也就此成立了几个忍者里，相当于中国的武林门派，大规模地招收和训练全国各地慕名而投的剑士们，这便是忍者的由来。


  
东洋的武士道由来已久，讲究的是面对面的搏杀，对于忍者这种神出鬼没，暗中伤人的战法不屑一顾，而平时雇佣惯了武士浪人作为剑术指导的传统领主们，一开始也并不喜欢这些靠暗杀吃饭的忍者。


  
但随着战乱无休止地进行，早期贵族式的战法也渐渐地被废弃，为求取胜不择手段的各种战法都被用上，忍者们可以刺杀敌将，打听军情，也成为各位领主们必不可少的一种手段，从而被作为黑暗的手段加以利用，东洋现在最有力的一些领主们，手下都豢养着数百上千的忍者，甚至有专门的忍军编制，在战场上专门乘乱突击敌军大将，或是纵火烧营，往往可以收得奇效。


  
天狼在上次与柳生雄霸提到这忍者时，就记得柳生雄霸作为传统的剑客武士，对这忍者是又恨又服，虽然他不能接受这些偷鸡摸狗的忍者，但也承认在东洋战乱不休的环境里，有其合理存在的空间，而且柳生雄霸在东洋的时候也多次和忍者交手，他们的武技战法完全走的是阴邪暗杀一途，动作干净简练，没有任何花架子，多用暗器和锁链勾之类的武器，轻功尤佳，极擅地形隐身之术，又多用毒，与之交手时，一定不可大意。


  
但天狼也听说过，忍者和武士，在东洋就有点象中原武林的魔教，白莲教跟伏魔盟这些名门正派的区别一样，有点正邪不两立的意思，一般的剑客武士，是断然不会和忍者有来往的，上泉信之虽然为人阴险邪恶，但毕竟也是武士名门，想不到居然会和忍者有来往，这却也是天狼吃惊不小。


  
一个穿着紫色衣服，和周围的黑衣忍者们明显不一样的家伙站了出来，用东洋话对着上泉信之说道：“上泉君，那个女人已经快要到了，还是按计划行事吗？”


  
上泉信之大喇喇地点了点头：“怎么，男的没有来吗？”


  
紫衣忍者摇了摇头：“没有，只有女的一个人过来，我的手下扮成日月教的人，已经把她引在路上了，再过片刻，她就会进这片林子，有你们三位在，足以将她擒下。”


  
上泉信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可惜了，本来想把那人也一起拿下的，小阁老可是吩咐过，只要把这对男女一起擒获，就和跟我们合作。不过也罢，那女的也是小阁老需要的人，拿下之后，照样可以去谈合作，伊贺君，放心，这次你们功劳很大，赏赐是少不了的。”

第五百二十七回 小师妹出现


  
那名叫伊贺的紫衣忍者哈哈一笑：“上泉君，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们伊贺忍者看中的不是那点小钱，而是你们以后跟中原通商后的抽成，你可是答应给我们百分之五的抽成，千万别忘了。”


  
徐海在一边冷冷地用东洋话说道：“伊贺十兵卫，老船主大人既然答应了你们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你们伊贺里跟甲贺里是死仇，需要用大量的资金招人来压倒他们，所以才会跟我们这样合作，但现在事情没办成就想着要钱，是不是太急了点？”


  
伊贺的浓眉一动，咬了咬牙：“徐先生，一会儿我会让你看到我们伊贺忍者是怎么办事的！”他手一挥，一众手下们顿时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徐海等三人对视一眼，和那十几个手下们一起，也都散在了附近的草丛里。


  
天狼心中在飞快地思索着，听他们这口气，对头似乎是一男一女，又是严世藩求之不得的人物，难道自己和屈彩凤最近在南京城中无意间暴露了行踪吗？屈彩凤回客栈后，正好和自己分开，而听他们说那男的不在，只有女的在，这不正好说的是屈彩凤吗？上次屈彩凤在京外的蒙古大营里公然和严世藩翻脸，这次又几次查获严党成员的不法罪证，估计严世藩已经猜到此事是自己和屈彩凤所为，这才不惜收买倭寇来对付自己二人。


  
天狼想到这里，心中越发地清醒，他开始判断起整个局势，这些伊贺忍者加上上泉信之等人的护卫有三十多人，武功多介乎一二流之间，并不足惧，真正难以对付的是徐海等三人，还有那个带头的紫衣忍者伊贺十兵卫，看起来也至少与上泉信之相当，自己和屈彩凤虽然都是顶尖高手，但是被这四大高手合击，再辅以众多手下，情况还是很严峻的，看来一会儿如果要打起来，还是得使出两仪剑法，全力施为，方有胜算。


  
天狼又突然想到，屈彩凤应该是被贼人引过来，自己现在暗处，又有何办法能在她进入贼人的伏击圈之前，就向她发声示警呢，今天有这么多倭寇在此，若是有些帮手的话，是有将其一网打尽可能的，如果能擒下徐海或者上泉信之，得到其勾结严世藩的确凿口供，也不知道是不是能给严党致命的一击。


  
正思量间，却只听到西北方向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天狼心中一凛，暗道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让自己都没有时间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屈彩凤落入陷阱，这时候再出手相救可就迟了。


  
天狼正要站起现身之时，顺便向着林外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惊得他呆立在原地，竟然忘了站起身，天狼的武功已至化境，即使是在漆黑一片的夜间，目力也可达三十丈以外，林外分明有一蓝二黑三道身影，两个黑衣的忍者在前面全速狂奔着，而后面一个蓝色的身影正紧追不舍，那蓝色身影的身法明显比两个黑衣忍者要高出不少，几个起落间，距离就从十五六丈缩小到了十二三丈左右，眼看再跑个半里地的样子，就能追上对方了。


  
可是让天狼吃惊的不是这三人的追逐，而是这个蓝色的倩影，高高的云鬓道姑头，额前一抹秀发弯成了一个小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细长的脖颈处露出白皙的皮肤，那蓝色的道姑装把她雪白的肌肤衬托得格外明显，高高的鼻梁，樱桃小口的嘴角略略上勾，而修长的身材在奔跑中尽显无疑，手中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上，七颗剑星熠熠生辉，这哪里是屈彩凤，分明就是天狼朝思暮想的小师妹沐兰湘。


  
天狼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计划好的一切，都被扔之于脑后，看着小师妹这样全力追敌的样子，他好象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在练轻功时也是这样和师弟们追逐，而自己就坐在一棵大柳树下，含笑看着沐兰湘，等着她停下来冲自己嫣然一笑：“大师兄，你看我的轻功有进步吗？”


  
那两个黑衣忍者终于在沐兰湘离他们还有四五丈的距离时钻进了林里，沐兰湘明显迟疑了一下，逢林莫入是一般江湖的规矩，可是她很快眼中寒光一闪，娇叱道：“哪里走！”径直冲着林中追了过来，这才符合她的性格，即使已经过了少女的年龄，可她仍然是那个任性的小师妹，让她就因为一个黑暗林子而放弃追了几十里的贼人，又如何能甘心呢。


  
天狼终于回过了神来，他一下子意识到小师妹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事到如今，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先冲出去拦下小师妹再说，可是他刚一提气，却只听到林中破空之声不断，他的心猛地一沉，机关埋伏已经发动，自己这时候冲出去有百害而无一利，非但不能救下小师妹，反而会让她误以为是敌人，而分了她对付埋伏的心，天狼虽然心急如焚，但这时候仍然有着冷静的判断和理智，强行收住了迈出去的腿，重新潜伏了下来。


  
沐兰湘甫一落地，就觉破空之声不断，十年的江湖经历早已经把她锻炼成了接近顶尖的强一流高手，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两仪剑法，七星宝剑在她的身边忽快忽慢地拉出一个个光圈，凛冽的剑气瞬间就把她蓝色的身影罩得密不透风，而高达一尺左右的蓝色气墙外，随着剑刃相交的声音，各种飞镖袖箭落了一地，很快地就在沐兰湘的身边一尺左右处落得到到处都是。


  
一阵暗器急袭过后，沐兰湘横剑于胸前，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高耸的胸口明显地在起伏着，而汗水已经把她的一身天蓝色道袍紧紧地裹在了身上，让她那曼妙的身材曲线毕露，沐兰湘沉下心神，抱元守一，声音如珠落玉盘：“什么人，引我来此，鬼鬼崇崇地却不敢现身一见！”


  
以沐兰湘的武功和经验，也意识到了在这片黑暗的树林里，潜伏了不少敌手，武功都不弱，她意识到自己一定是中了贼人的奸计，给引到这里，可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黑夜中她那一双如同晨星般的秀目流转，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持剑，保持着标准的两仪剑法出手招式，脚步却是慢慢地向后退去，她很清楚，只要退出林外，到了空地之中，她就自信可以突出包围，只是这里离着林外还有十丈左右的距离，敌人会让自己就这么撤出去吗？


  
天狼看得心急如焚，强行按捺着自己要冲出去救小师妹的冲动，刚才的那一下子让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小师妹的实力，多年不见，小师妹本人的剑法造诣有了突飞猛进的增加，八脉已经全通，大周天的穴道应该也通了一两条，接近自己当年大战柳生雄霸，刚从无名山谷中得到屠龙二十八式的水平，两仪剑法之妙也已经尽得，即使单打独斗，也绝不会输给徐海，上泉信之中的任何一人。


  
可是天狼很清楚，她的对手可不止一人，四大高手加上数十名好手相助，在这里又布下了埋伏，看起来她想要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了。


  
天狼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看这些贼人的意思，恐怕并不是想要小师妹的性命，而只是想把她擒下，献给严世藩，以作为同流合污的先决条件，这样的话，他们一会儿动起手来也不会使用杀招，如此一来，小师妹反而是安全的，如果自己现在贸然动手，小师妹会把自己当成敌人，只会让贼人得了利，贼人如果知道有如此高手潜伏在此的话，对小师妹转而灭口也是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天狼更是坚定了想法，无论如何，先静观其变，小师妹若有生命危险再出手，必要的时候，可以尾随倭寇，待其与严世藩接头之后，再想办法救下小师妹，毕竟对付一个严世藩，要比对付这么多倭寇高手靠谱一些。


  
正思索间，天狼突然感觉到空气在剧烈地波动，显然是有高手出手攻击了，他的眼光如鹰隼一般地盯向了空气波动产生的源头，而手也开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万一沐兰湘有什么生命危险，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出手相救的。


  
一道紫光划破了漆黑的夜空，紫色的气劲诡异地向着沐兰湘扑去，出手不是别人，正是那伊贺忍者首领伊贺十兵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天狼从这一下就看出他的出手速度迅捷如闪电，在自己见过的高手里只比以速度见长的楚天舒和万震稍慢一点，其余人都没有他的这一剑来得快，而那紫色的气劲却并没有摧毁一切的气势，显然这是一位胜在速度和突袭，而非以精纯内力取胜的高手。


  
天狼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小师妹现在的功夫，两仪剑法已至化境，除非内力强过她许多的顶级高手，不然很难近她的身，更是难伤她的性命。而这伊贺十兵卫虽然速度极快，但小师妹现在是有备而来，周身防范很严，两仪剑法一旦发动，剑气光环绵绵不绝，正好可以粘住这种以快见长的忍者剑。


  
果然，沐兰湘一见有人突袭，马上就手握七星剑，在胸前忽快忽慢地拉出三个光环，而人也跟着退了三大步，光环带着呼啸的剑气，搅得空气都在扭曲和翻滚，而伊贺十兵卫的快剑碰上了这三道天青色的剑环后，明显为之一滞，而身法也慢了下来。


  
一阵剑气相交后，伊贺十兵卫的眉毛一扬，整个身子如幽灵般地向后飘去，显然这一下快剑突击没有起到效果，沐兰湘的三个天青色剑圈，他只突破了第一个，而第二个剑圈的强烈剑气已经让他无法再进一步，甚至连人带剑都有被粘住的趋势，他的内力一向不强，靠的就是闪电般的速度和迅捷的应变能力，这一下心知不好，立即借力打力，飞速后撤，一边倒飞，一边从手里打出了七朵寒芒，分袭沐兰湘的几处要穴。


  
沐兰湘娇叱一声，七星剑连连震出，那七朵寒芒都是忍者镖手里剑之类的暗器，并不厉害，速度也不是很快，但沐兰湘为保万一，没有直接用剑去拨打这些暗器，而是以内力贯注剑身，使出震字诀，隔着半尺就把这些暗器震开。


  
随着几声暗器落地的声音，伊贺十兵卫的身形又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树林中只剩下了嗖嗖的风声，好象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沐兰湘依然处于明处，而潜伏在阴影中的忍者们，却是没有一点气息外露。


  
天狼却能用他野兽一般的直觉，清楚地感受到每个伊贺忍者的位置，七个人藏身树上，五个人处于潜地状态，八个人散布在四处的草丛中，这些人都闭住了呼吸，但是身上偶尔一现的杀气却能让天狼感知到他们的位置，至于为首的伊贺十兵卫，这会儿正如同幽灵一般，借着风吹草丛的掩护，在沐兰湘的四周游走着，就是天狼也几乎捕捉不到他的气息，可见此人轻身功夫的高明。


  
沐兰湘这时候如临大敌，七星宝剑上一阵阵地泛着天青色的寒光，小心地向后退着，刚才的那一下交手，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伊贺十兵卫武功极高，跟自己放手一搏的话也未必能战而胜之，加上敌暗我明，看来今天绝难善了，只有先出了这片该死的林子，才有反击的机会，一阵阵的嗖嗖阴风在迷惑她的视线，混乱她的听觉，她渐渐地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内息去感知周围的危险与敌人，而脚下仍然一步不停，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向着后方挪动着。


  
突然，草丛中暴起三个黑色的身影，三条漆黑的爪状兵器，尾部套着长长的铁制锁链，急袭沐兰湘的后心与左右双臂，天狼看得真切，那三个爪子一样的兵器类似中原的鹰爪勾，可以锁拿刀剑一类的兵器，也可以打穴，实在是非常歹毒邪恶的兵器，应该就是传说中东洋忍者的标准兵器苦无了。


  
只是这三个黑衣忍者的武功不算太高，苦无虽然分袭沐兰湘的三处，可以速度上却没有那种快如流星闪电的气势，沐兰湘杏眼瞬间睁大，脚跟一转，身子象个陀螺一样地转了个圈，就在这一个转圈的过程中，七剑宝剑在她的周身已经拉出了三个剑圈，只听“叮叮”“当当”地两声，分袭她左右两臂的苦无，被两仪剑法拉出的光环圈住，瞬间就被搅得粉碎。


  
这下三个忍者的联手突击，意图是左右两个制住沐兰湘的双手，真正的杀着是在袭向她后心的这人，这名忍者的武功明显比两个同伴要高一点，天狼甚至能认出此人就是一开始引沐兰湘来这树林里的两个忍者之一，给沐兰湘追了这一路，这名黑衣忍者总算有了反击的机会，这一下也是全力一击，不留余地。


  
只是沐兰湘的剑术之高，超过了他的想象，东洋剑派里讲究的多是霸气一刀流的刀法，很少有象沐兰湘两仪剑法这种以柔克刚，蓄势反击的防守型武功，而且七星宝剑又是神兵利器，即使是拉出的两个光圈，也把两个同伴的突袭一招就化解，甚至两只苦无直接被绞成了一堆碎铁，现在就变成了这名忍者单独面对沐兰湘的正面了。


  
这名伊贺忍者乃是中忍，在忍者中也分为上中下的级别，论武功相当于中原的二流高手，比起沐兰湘自然是差了许多，这一下他人在空中，根本无法闪避，只能咬着牙向着冲，苦无幻出五个爪影，急袭沐兰湘的前胸的五处要穴，就指望着能逼得沐兰湘稍退半步，自己好借机脱离。


  
沐兰湘大喝一声“来得好”！也不后退，向前迎上一大步，七星剑连攻五剑，这回她没有用两仪剑法，而是用了速度极快的夺命连环剑，与那中忍的苦无凌空相击，每一下都让那柄精钢打制的苦无能飞出去小半截，五剑只是眨眼一瞬间，那苦无的五只鹰爪就被削得光秃秃的，从一只爪子变成了一个手掌，再也没有那种可拉可点的压力。


  
伊贺中忍心中大骇，再想要退，哪还来得及，沐兰湘的秀目中杀机一现，七星剑突然暴出万千青芒，剑身上的七颗星在一阵青蓝之气中闪闪发光，瞬间就把那名中忍罩在了云里雾中。


  
惨叫声随着血光一起出现，天狼的鼻子抽了抽，多年未见小师妹出手了，想不到现在的小师妹已经出手如此果断狠辣，不留余地，乍一看还以为是凤舞呢，而她的这一招两仪化生，直接就把那名中忍化成了一堆血肉骨泥，光环闪闪，血光连连，断肢残臂不停地从那团青气中飞出，而暴射的血浆却把这团青蓝色的剑气染得一片通红，即使隔了几十丈远，天狼依然可以嗅到那浓重的血腥气。

第五百二十八回 两仪屠魔


  
剑光一收，沐兰湘的倩影从血雾里再次出现，那名倒霉的伊贺中忍已经被杀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脑袋象个西瓜似地在地上乱滚，蒙面的黑布落下，现出一张狰狞的脸来，缓缓地滚入了路边的草丛，而一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半是惊惧，半是不甘。


  
沐兰湘的身上连一滴血珠子也没有沾上，刚才的两仪化生攻守合一，在拉出一个个高速剑光圈绞杀来敌的同时，把自己也是守得滴水不漏，而这名忍者的血肉，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她那张清秀美丽的容颜上，看不到丝毫的喜悦或者是怜悯，显然经过多年的江湖厮杀，那个当年还会因为初次杀人而吓得呕吐，在天狼怀中哭晕过去的娇俏小师妹，已经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战士了，见惯了死生，也早已经变得麻木。


  
天狼的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丝感慨，自己当年第一次杀人时，也是吓得呆立原地，几乎被人反击致死，那张死人的脸在自己的脑海中时不时地会出现，总是挥之不去，再看看今天小师妹出手杀人时的狠辣决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小师妹都已经是真正的刀头舔血的江湖儿女，再也回不去那武当山上青涩少年时代了。


  
沐兰湘击毙敌人后，继续慢慢地向外走，空气中这回带了咸腥的血气，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毛，瑶鼻微微一抽，即使已经见惯了江湖上腥风血雨的打打杀杀，沐兰湘还是生性爱洁，杀人之后的血气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就在沐兰湘一皱眉的时候，地上突然现出了两道土浪，冲着沐兰湘的脚下急速地过去，天狼的双眼一亮，他看到潜行地中的两个忍者急速地向着小师妹接近，而那个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伊贺十兵卫，则借着这两道土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闪到了沐兰湘的右侧，一双残忍而凶狠的眼睛里，杀气四溢，只待沐兰湘的右侧稍稍露出点空档，便会趁机突袭。


  
如果换在今天之前，天狼一定会忍不住冲出来救小师妹，可是见识到了刚才沐兰湘的出手，那种狠辣和临敌的经验，以及现在小师妹突飞猛进的武功，让他可以完全放心，只要徐海和上泉信之，还有那蛮汉毛海峰三人不出手，那小师妹对付这些伊贺忍者，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果然，沐兰湘的秀眉一蹙，周围忍者们在攻击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杀气，她大喝一声“来得好”，右手长剑一动，七星再次闪闪发光，一道天青色的剑气劈波转浪，让空气都扭曲变形，急袭地上的那两道土浪。


  
两声惨叫声响起，伴随着两只持剑的手直接飞上了半空，地上刚才还狂浪而突的两道土浪嘎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内力炸响，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直接从土地里被炸了出去，飞出四五丈远，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后，双腿一蹬，就此气绝而亡。


  
今天的沐兰湘，孤身处于险境当中，生死悬于一线之间，而她平生恨透了在东南胡作非为的倭寇，这下出手毫不容情，上来就是杀招，转眼间就连破对方的几道埋伏，杀掉三名忍者，而其他想要趁势一拥而上的忍者们，被她高绝的武功和冲天的杀气所震慑，往往刚冒了一个头便缩了回去。


  
沐兰湘一击得手，胆气更壮，沉声喝道：“东洋倭寇，你们也就这点本事吗？藏头露尾，偷偷摸摸，只会欺凌弱小，不敢现身一战吗？”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张大网，原来是树上的几名忍者，趁着沐兰湘说话分神的时机，四个人分持网的一角，同时从空中落下，企图把沐兰湘笼罩在这网中，再以暗器袭击，这本来和刚才的地行攻击是配合而行的，希望地底的杀手能逼得沐兰湘起跳到半空，他们再跳下网人，只是由于沐兰湘功力高绝，直接一招两仪半月斩破了地行法，让这空中网人的连环招数无从实施。


  
可是这四名忍者刚才已经把网张开，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趁着沐兰湘说话的功夫跳下偷袭。四名黑衣忍者如同四个黑暗中的精灵，举着一张足有丈余见方的渔网，凌空飞降，而四把明晃晃的忍者刀已经持在手中，只等沐兰湘身陷网中，他们就会上前将其制住。


  
这张渔网不是寻常的麻绳所制，看起来里面混合了一些韧性很强的金丝，即使在这暗夜之中也闪闪发光，天狼摇了摇头，从他这里看来，这网虽然并非凡物，但在足以斩金断玉的七剑宝剑面前，不过是浮云而已。


  
果然，沐兰湘根本不闪不避，她刚才就感受到了头顶有人，之所以出声相激也不过是想让敌人提前发动而已，这一下四个忍者果然从天而降，她直接举剑过头，素手连挥，七星宝剑在头顶划出四五个光圈。


  
而此时空中的忍者只落下一半的距离，那张渔网离着她高高的道姑髻足有两丈之遥，沐兰湘右手的宝剑拉出五个光环后，左手使出武当云掌的功夫，划出小半个圆弧后，向上猛地一推，五道光环如流星赶月一般，照亮了整个夜空，向着上方急速地奔去，更奇妙的是，随着五个光环向上奔袭，光圈还逐渐地散开，很快在沐兰湘的头顶处形成了一道强烈的剑气屏障。


  
这回轮到那四个黑衣忍者身处半空，退无可退了，那道渔网在空中被剑气绞得四分五裂，一如这四个黑衣忍者的身体，同样被剑气光环卷入其中，天空中血肉横飞，残肢断首如雨点般纷纷落下，一蓬血雾被青蓝色的剑气阻在沐兰湘头顶三尺处，竟然是一点也无法落下，只能从她身边两尺左右剑气无法笼罩的地方纷纷坠落，而这一片修罗杀场中，沐兰湘傲然而立，七星宝剑直指着右侧草丛中的伊贺十兵卫，冷冷地说道：“还要死多少手下你才肯出手？”


  
伊贺十兵卫没有想到今天带了这么多手下来围攻一个中原女子，才几个回合就折了三分之一的部下，连对手的边都没摸到，连自己的藏身之处也因为刚才的一时激动，暴露了气息而被沐兰湘识破，他在东洋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哪曾受过这种羞辱，再也忍不住了，怪吼一声“八格牙路”！从草丛中飞身扑出，人剑合一，冲着沐兰湘就直奔过来。


  
一时间，树上的，草丛中的，地里的忍者们也都顾不得象原来计划好的那样层层杀招，丝丝联合，也全都怪叫着挥舞着刀剑和苦无，纷纷从隐身之所跃出，先是一阵子暗器风暴，然后纵身而上，眼睛里象是要喷出火来，再也不想着生擒沐兰湘，个个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女道姑乱刀分尸。


  
天狼摇了摇头，小师妹比他想象中的武功更高，人也更聪明，现在还懂得学会了激怒对方，这些忍者长于潜伏暗杀，面对面的搏杀由于内力欠缺，并非所长，加上人数众多，一涌而上，非但不能形成合力，反而会挡住同伴们攻击的空间，效果反而还不如伊贺十兵卫一个人上前单打独斗呢。


  
果然，沐兰湘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七星长剑一挥，斩出一道气浪，直奔伊贺十兵卫而去，伊贺十兵卫见了两次沐兰湘这样出手，知道厉害，不敢硬撞，身形在空中一个转弯，白烟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时迟，那时快，伊贺十兵卫消失的同时，十余枚各种暗器带着呼啸的风声，已经近了沐兰湘身边三尺左右的距离，沐兰湘早有准备，长剑刚才斩出气波的同时就拉起了大大小小的光环，把周身罩得水泼不进，青蓝色的气劲把一个修长的倩影包裹其中，只闻金铁交鸣的声音不断，却是没有一个暗器能突入气团中哪怕半寸。


  
黑衣忍者们也都见识过这两仪剑气的厉害，一阵暗器出手没有斩获后，一个个都立在原地，不敢再冲上前半步，几个黑衣忍者突然相视一笑，他们刚才除了忍镖外，打出的还有三枚雷火弹，只要碰到就会爆炸，任这沐兰湘武功再高，血肉之躯也难挡这火药爆炸，这下总能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吧。


  
突然，剑气团中那个灵动的身形停了下来，所有人看得真真切切，沐兰湘的脸上挂着一丝带有杀意的冷笑，一副嘲讽的表情，而她的七星剑尖上挑着三枚雷火弹，正滴溜溜地绕着剑尖旋转呢。几个黑衣忍者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怪叫道：“纳尼”！


  
几个忍者的惊呼声还停留在舌尖，沐兰湘的玉腕一抖，大喝一声“还给你们”！三枚雷火弹势如流星，直奔这帮忍者，速度之快，让这些忍者们甚至来不及逃开，而随着雷火弹出手，沐兰湘的身形却向后暴射，眨眼间就逸出了三丈之外。


  
黑衣忍者们的身影一条条地向各个方向暴起，有的一飞冲天，有的企图钻地，更多的是直接向左右的草丛里跑，可是都逃不过雷火弹的爆炸，三声轰天的巨响，震得林中的大地都在摇晃，两侧树上的叶子如雪片般地纷纷落下，而那些忍者们的肢体残块，也伴随着他们的凄惨叫声，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中回荡着。


  
天狼的目光透过带着血雾的硝烟，看得真切，二十余个黑衣忍者，几乎没有一个逃掉，三枚雷火弹的威力足以让方圆两丈内的所有活物灰飞烟灭，这些忍者不以内功见长，离身体几尺处爆炸的雷火弹根本无法阻挡，除了有四五个上天入地的忍者是被炸断了四肢，只剩下半截残躯在地上滚翻哀号外，其他人全部被炸得渣都不剩，化为血雾，散得林中片片都是。


  
硝烟渐渐地散去，伊贺十兵卫的身形出现在了雷火弹炸出的那个大坑附近，隔着面巾，也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肌肉在跳动，扭曲，刚才这一下，他所有的手下都交代在这里了，如何能不让他怒极而狂，周身的紫气已经暴涨，而他手中的那把黑白相间的忍者剑，也开始渐渐地发出吟唱之声。


  
沐兰湘划出两个剑花，左手剑鞘横格于前，右手长剑斜指向上，摆出了一个完美的防守姿式，正是两仪剑法中守中反击的妙招两仪化三清，只要受到正面之敌的突击，就可以先卸力再反击，一如第一次应对伊贺十兵卫的突袭时那样。


  
伊贺十兵卫咬牙切齿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好狠的女人！”


  
沐兰湘的秀眉一挑，杏眼中尽是怒火：“倭寇个个该死，你们在中原烧杀抢掠的时候，应该想到这结局，就剩你一个了，别罗嗦，拿命来！”


  
伊贺十兵卫怪吼一声：“还我兄弟的命！”这回他身形一动，幻出三个影分身，直接就向着沐兰湘杀来。


  
天狼看得心中一动，这功夫跟前一阵子在蒙古大营里见到严世藩使出的那终极魔功倒是很象，当时的严世藩也是能把身形隐藏在气劲之中，而同时能幻出影分身进行攻击，只是这伊贺十兵卫的功力未到，无论是速度还是幻影的功夫都比起严世藩差了一大截，天狼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真身是右边的那个，正攻向沐兰湘的右肋。


  
沐兰湘后退一步，七剑长剑如挽千斤之力，极慢地划出了三个光圈，气劲凛冽，光圈中内力激荡，扭曲撕裂着空气，阻止着一切想要穿过光圈接近沐兰湘的物体。


  
伊贺十兵卫的真身被这光圈减缓了脚步，忍者剑一振，一道诡异的黑气与这光圈绞成了一团，而那两个影分身则不管不成地冲进了另外的两个光圈中，瞬间就被激荡的内力绞成了一团泡影，灰飞烟灭，三个分身一下子只留存了伊贺十兵卫的那个真身。


  
沐兰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她的武功不如天狼，刚才在黑夜中也无法看清哪个才是真身，但靠着多年对敌的经验，用了这种方法来试探，结果一下子收到了奇效，她很清楚伊贺十兵卫面对面是打不过自己的，所仗的无非是各种忍术和幻象，现在真身已出，正是自己用上两仪剑法，将他牢牢缠住，使之不得脱身的大好机会。


  
沐兰湘一声清啸，两仪剑法一变，由刚才的极慢剑势突然变成了极快，只一瞬间，就拉出了七八个大小不等的光环，一圈一圈地向着伊贺十兵卫疾斩，而她的脚下也踏出九宫八卦步，围着伊贺十兵卫的周身，一剑快似一剑，很快地就和伊贺十兵卫的一身紫气混在了一起。


  
天狼看着这二人的打斗，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在三清观时，与小师妹交手的时候也正如这伊贺十兵卫，被抢了先机后就被两仪剑法的激荡剑气与大小光环完全罩在其中，根本无从脱身，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可怕，自己当时的武功胜过那时的沐兰湘不少，但是以玉环步鸳鸯腿和黄山折梅手这样的上乘武功也全无反击之力，时过境迁，沐兰湘无论是功力还是对两仪剑法的理解已经远胜当年，而内力不济，全凭忍术的伊贺十兵卫又怎么可能脱得了困？


  
天狼对这一战的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徐海等人，今天沐兰湘大开杀戒，以一已之力大败伊贺忍者，可是这些倭寇浪人却是无动于衷，似乎这些忍者的死活完全与自己无关，这又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想到这里，天狼开始搜索起徐海等人的位置和气息了。


  
林中的激烈打斗还在继续，伊贺十兵卫的剑法胜在快捷诡异，但他手中的精钢忍剑并非神兵，内力又不如沐兰湘，几次兵刃相交，生生地在剑身上砍出细微的缺口，更是有一次差一点直接把剑从中打断，这让他更不敢与沐兰湘硬碰硬，极力避免与沐兰湘的接触。


  
伊贺十兵卫的武功胜在游走与幻影，但这回真身已现，被沐兰湘以滔滔不绝的连环剑法缠上，尽管他一再地用出分身，瞬移，土遁等忍术，试图摆脱沐兰湘的追击，再伺机反击，但沐兰湘的七剑宝剑如同附骨之蛆，那寒冷血腥的剑气始终不离他的要害超过一尺，两百多招下来，伊贺十兵卫已经汗出如浆，粗喘如牛，剑法也开始渐渐地散乱，落败只在五十招之内了。


  
沐兰湘越战越勇，大吼一声：“撒手！”右手长剑带起两个光圈，缠上了伊贺十兵卫的右手剑，这一下她用的是绵力，先是圈住对手的剑，再向后一撤，伊贺十兵卫心中暗叫不好，手中忍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带去，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眼看整个手都要给绞进那个剑圈了，赶紧丢了手中的忍剑，左手扔出三枚忍镖，急袭沐兰湘的前胸要害，整个人却向后暴射，试图撤离。

第五百二十九回 群魔乱舞


  
沐兰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和伊贺十兵卫交手数百招，已经渐渐地摸清楚了对方的武功套路，自幼开始的习武和这十年来的身经百战，早已经把小师妹举一反三，在战斗中学习的本事锻炼得炉火纯青，尽管她以前几乎没有见过东洋武功，更没见过忍术，但已经在这数百招的交手中敏锐地判断到伊贺十兵卫的应对之法。


  
沐兰湘右手的长剑迅速地震出三朵小小的剑花，把那激射而来的三朵寒芒击落在地，而左手的剑鞘横转，运上内力，如袖箭一样地掷出，这一下用上了夺命连环剑中的人剑合一招式，只是加以改进，人没有出去，只是剑鞘以绝大的暴发力打出，直奔正在空中向后退的伊贺十兵卫。


  
伊贺十兵卫身处半空之中，根本无法再躲闪，手中忍者剑也已经失去，连格挡的余地也没有，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剑鞘在他的眼中开始无限地放大，眼看着就要穿透自己的躯体，把自己直接轰出一个巨大的血洞了。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阵阴风扫过，一股无声无息的邪气一闪而没，那只流星赶月般的剑鞘瞬间在空中静止不动，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紧接着，这只由上好鸡翅木打造在，足以容得下七星宝剑这种神兵利器的剑鞘，居然在空中四分五裂，碎成片片木屑，再变成了一把木粉，潸然而下。


  
沐兰湘的花容一下子失色，这份功力实在是匪夷所思，以她今天的功力，绝对做不到这一点，而刚才激烈的打斗中，她居然没有发现一旁居然还有如此的高手存在，来人出手救下伊贺十兵卫，显然是敌非友，她后撤半步，横剑于胸，全神戒备，嘴上却喝道：“何方高人，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天狼的心也猛地一沉，他和沐兰湘不一样，刚才虽然也全神贯注地看着二人之间的激斗，但沐兰湘出杀招时，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子阴冷邪恶的气息，这股气息虽然他只见过一次，但那印象却是终生难忘，是的，这一招定鞘于空，将之毁成木屑的神技不是别人所施，而正是天下至恶的严嵩之子，小阁老严世藩！


  
一阵阴笑声响起，树林中的道路上走来一个锦衣华服，镏金披风，翡翠发髻的独眼胖子，最吸人注意的是他的那只玛瑙眼罩，即使在黑夜之中的小树林里，那股子发自灵魂的邪恶气息仍然掩饰不住，从他那眉宇间的黑气和脸上的阴笑，就可以看出此人绝非善类。


  
沐兰湘上次在蒙古大营里的暗夜之中见过严世藩一次，但是天色太黑，严世藩又处于易容状态，后来陆炳一来他就趁机逃走，因此对此人的印象不是太深，但隐约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当下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此倭寇？”


  
严世藩的嘴角边泛起了一丝阴沉的笑意：“徐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沐兰湘的心头一动：“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又为何会现身此处？”


  
严世藩还没有开口，草丛中却响起了几声鼓掌，徐海那瘦长的身影从路边的乱草丛中出现，而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挂着一丝阴冷的微笑：“以前只听老船主说过小阁老武功盖世，却不现身江湖，今天一见，果然佩服，阁下武功，独步天下，徐某今天开眼了。”


  
随着徐海从藏身之处走出，树上，土中纷纷钻出倭寇浪人们，上泉信之和毛海峰也都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一边哈哈大笑，上泉信之也不看沐兰湘，直接上前向他行礼道：“小阁老，您怎么现在就来了，本来我们还想擒下此女给您当见面礼呢。”


  
严世藩的那一只独眼色迷迷地在沐兰湘的脸上和胸前来回移动，看得沐兰湘怒火中烧，厉声喝道：“你就是严嵩之子严世藩？”


  
严世藩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在下，今天有缘一睹武当沐女侠的风采，实在是三生有幸啊，嘿嘿。”


  
沐兰湘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严世藩，你父亲位居宰辅，世受国恩，你自己也是饱读诗书，却居然勾结倭寇，还要脸吗？”


  
严世藩色迷迷地摇了摇头：“这等军国之事，你一个女流之辈自然是不明白的，在下久闻徐夫人的名声，对夫人的人品武功都钦佩得紧，今天斗胆想请夫人到府上盘桓数日，也好多跟夫人聊聊这些家国之事。”


  
沐兰湘虽然气极，但也并不是没有脑子，刚才严世藩露的这一手功夫就完全把她震住了，这个坏蛋的武功看起来远在自己之上，加上身边又有这么多倭寇高手，自己根本无法对付，就连脱身只怕也不可能了，她开始暗暗地自责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两个倭寇引到这里，以至于身陷绝境。


  
但听到严世藩的话后，她再傻也能听出此人话中的淫猥之意，气得柳眉倒竖：“呸，不要脸的登徒子，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愿的。”


  
严世藩笑了笑，也不接沐兰湘的话，转向了伊贺十兵卫：“伊贺君，今天辛苦你了，你的损失，我会设法弥补的。”


  
伊贺十兵卫的眼中泪光闪闪，但他今天一战惨败，手下尽死，自己也几乎亡于沐兰湘的剑下，若非严世藩出手相救，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早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咬了咬牙，说道：“小阁老，都怪我无能，连这一个女人也对付不了，救命之恩，我伊贺十兵卫铭记永生，这补偿就算了，他日有机会，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为我兄弟们报仇！”说完之后，他身形一闪，两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阴暗的树林之中。


  
严世藩摇了摇头，但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失望，他转向了徐海，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显然这是他与此人的初见，严世藩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徐先生，一路来南京，还习惯吧。”


  
徐海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严世藩，似乎想从这个人的言行举止上看出更多的内容，听到严世藩的话，他点了点头：“小阁老，在下本就是汉人，这回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这回我等本来设计想擒下此女，以作为和您谈深度合作的见面礼，可没想到您居然会在此时出现，实在是出乎我等的意料之外。”


  
严世藩哈哈一笑：“我倒是忘了，徐先生在加入五峰先生的船队前，可是在杭州虎跑寺里当过几年高僧的呢，对我中原的花花世界倒是不陌生，怎么样，几年没回中原，感觉和以前没啥变化吧。”


  
徐海点了点头：“有小阁老治理整个大明，自然是繁华更胜往昔，尤其是是这东南沿海一带，这回我们一路行来，可直是富得流油，丝绸瓷器极多，放着如此多的好东西，不进行海外贸易，可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啊，小阁老，若是能把海禁放开，由我们负责把这些东西销往东洋和南洋诸国，肯定可以大赚特赚的。”


  
严世藩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个嘛，还得从长计议，我们父子这里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皇上一直不肯松这个口，我们也不好多说，而且你们这些年一直在攻击沿海的城镇，总是有些清流派的御史为此上奏，现在就说开海禁，和你们做生意，只怕不太容易啊。”


  
徐海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小阁老，这几年我们已经很少象以前那样公然地攻击沿海城镇了，只是你们大明官军大规模进剿我们的时候，我们才会攻击几个沿海镇子显示一下我们的实力，实力才是我们能平等谈合作的基础，如果我们能这么轻易就给明军打败，消灭，现在我们也不用在这里谈合作了吧，对不对？去年蒙古入侵，打到北京城下，围城三天，这才让皇帝松口答应开放边市，我们老船主虽然没办法打到北京城，但若是调集大军，来南京城转转还是可以做到的。”


  
严世藩的话中也透出一丝阴冷：“徐先生，你们的能力我是很清楚的，只是现在胡宗宪坐镇东南，你们再想象以前那样长驱直入，也没那么容易，若是打海战，隔断远洋贸易，你们是没什么问题，可是要说几万人登陆就能打到南京，哼哼，真当我大明的百万雄师是纸糊的不成么？”


  
上泉信之一看这两人越说越僵，有翻脸的趋势，连忙插话道：“小阁老，徐先生在海上呆惯了，性子有点冲，您可千万担待个一二，他的意思是大家合作一起赚钱，而非对阁老和小阁老有什么不敬。”


  
严世藩冷冷地回道：“罗先生，这些道理我心知肚明，不用别人来提醒，如果不是有利可图，我也不会走这一趟，前一阵子蒙古入侵，皇上已经对我父子有所成见，最近还有人趁火打劫，到处搜集我们举荐的人贪赃枉法的罪证，虽然现在还没呈给皇上，可那只不过是迟早的事，在这风口浪尖提什么开海禁，和五峰先生做生意的事，只是给自己招惹麻烦。”


  
徐海并不知道朝中之事，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小阁老，这次可是你主动邀请我们来谈判互市之事的，现在我们人来了，你却跟我们说这些，是耍我们玩儿吗？”


  
天狼听到这里，心中雪亮，原来严世藩一早就和这些倭寇有联系，八成就是上次上泉信之落网后，严世藩秘密通过此人和大海贼汪直建立了关系，而这徐海看起来也是个有力的海盗首领，加上那个毛海峰是汪直的养子，这个徐海在这次谈判中居于主导地位，看起来至少是汪直集团的二把手，现在严世藩大倒苦水，只怕并不是不想开海禁，而不过是提高要价的一种手段罢了。


  
严世藩笑了笑，转头看了沐兰湘一眼，沉声道：“徐先生，今天沐女侠在这里，我们也不好深谈，这样好了，改天我们再详谈。”


  
徐海的眼光也落在了沐兰湘身上，话却是冲着严世藩说道：“小阁老，这个女人的武功很高，今天听了我们这么多事情，千万不能从她这里泄露出去。”


  
严世藩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声音凄厉刺耳，惊得林中的鸟儿一阵乱飞，笑毕，声音中透出一股霸气与狂妄：“徐先生，你是信不过我的本事，连徐夫人都请不动吗？”


  
徐海没有说话，抱臂而立，而一边的毛海峰嚷了起来：“小阁老，我们知道你的武功高，就是怕你怜香惜玉，让这女人钻了空子逃掉。”


  
严世藩看向了沐兰湘，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徐夫人，你会走吗？”


  
沐兰湘本来听着他们这肮脏的交易，却是把自己视为无物，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只是敌强我弱，刚才她一边在听，一边在戒备，而一双眼睛早已经在四下观望，寻找着脱身之策，一听到严世藩在叫自己，本能地准备开口相讥，一对眼却发现严世藩的眼睛中透出了一股异样的光芒，而自己的眼神居然一下子离不开了他的这只眼睛，渐渐地，只觉得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我不会走。”


  
严世藩的声音变得更加地轻柔，扮随着这夜风轻拂，如同催眠一般：“徐夫人，你说我是谁？”


  
沐兰湘的眼光变得呆滞，一点也无法从严世藩的眼神中移开，她的朱唇轻启，喃喃地说道：“大师兄，大师兄，你来了。”


  
严世藩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中的那道光芒不减：“没错，我就是你的大师兄，跟我回南京城。走吧。”他说着，嘴里开始念起一些奇怪的咒语，而沐兰湘整个人如同僵尸一般，没了任何灵魂与生气，也跟着念起这些咒语来，整个树林里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天狼在远处看得后背发凉，这严世藩看起来象是用什么异术一下子控制了小师妹，他的终极魔功是上古邪术，也许同时还修习了什么摄心控魂之法，刚才他本来打定了主意，如果严世藩真的向小师妹出手，自己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现身相救，可是现在严世藩直接这样用邪术控制了小师妹，当下也只有想办法先制住严世藩，再逼他解此邪术了。


  
严世藩念完了咒语后，眼睛中那道邪光一收，恢复了常态，转向沉默不语的徐海：“徐先生，雕虫小技而已，让你见笑了。”


  
徐海摇了摇头：“想不到小阁老学的竟然是上古秘术，终极魔功里的移魂大法，徐某以前也只是耳闻罢了，今天居然可以亲眼一见，真是开了眼啦。”


  
严世藩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徐兄果然好见识，连这个都知道，这移魂大法也只有对精力不集中，心中又有憾事之人使出，方才我见此女东张西望找退路，有点分神，这才临时起意，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不过我奇怪的是，这女子乃是武当掌门徐林宗的老婆，刚才却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大师兄，难不成她还另有奸情不成？”


  
几个倭寇首领都得意地大笑起来，远处的天狼心如刀绞，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杀了群魔，却又只能潜伏不动，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会儿等这些坏蛋分手之后，便出手制住严世藩，自己上次在蒙古大营里虽然打不过他，但这回练了十三太保横练，前几天又大战楚天舒，武功比起一年前又精进不少，若是单打独斗，至少还有个四成胜算。


  
严世藩等人笑完之后，徐海看了一眼已经状如行尸走肉的沐兰湘，冲着严世藩一抱拳：“今天就依小阁老，我们改日再深谈，这阵子我们都在南京城中，而下榻的住所你是知道的，想和我们谈，随时通过罗兄就可以。”


  
严世藩点了点头：“那件正事，我也得见过胡宗宪后才好和你们商量，所以这几天各位就放心在这南京城中游玩，顺便也看看市面上有什么货物是紧缺的，开了海禁之后可以做这些生意。”


  
上泉信之突然开口道：“这次伊贺十兵卫损失如此惨重，他毕竟是我们从东洋招来的，小阁老准备如何和他继续相处呢？”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伊贺里跟我们合作太没诚意了，就派了这些二三流的货色来中原送死，我知道他们当家的伊贺天长武功了得，如果他自己亲自前来的话，是不会输成这样的，我看这样好了，我通过你们向伊贺里转送黄金五百两，就当这次行动给他们的补偿，至于合作的事情，等下次他们拿出能和我们合作的实力，再谈不迟。”


  
上泉信之长出一口气：“如此甚好，只是这个女人杀了伊贺里这么多人，小阁老若是能把她交给伊贺派，我想伊贺天长一定会感激不尽的，就是亲自率领派中高手来中原相助，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第五百三十回 斗智斗勇


  
严世藩看了一眼沐兰湘，摇了摇头：“此事没这么简单，这个女人是武当掌门的老婆，我还有别的用处，这点你们转告伊贺里好了，他们自己伏击不成，损兵折将，总不能还要我来给他们善后吧。”


  
上泉信之叹了口气，只能点了点头。


  
徐海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下沉的月亮，说道：“小阁老，那就一切依你了，我们走！”他一挥手，身后的十余名刀客都跟在他的身后，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当这伙倭寇们的身形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后，严世藩的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他站在了沐兰湘的前方，一双独眼不停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而天狼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只待严世藩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就趁他分神之际发动攻击，他清楚严世藩的厉害，这次是强行地忍着自己的战意和杀气，就象等待出击的猎豹一样，潜伏着一动不动。


  
严世藩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却让天狼听得清清楚楚：“天狼，来了这么久了，也不出来聊聊吗？”


  
天狼的心中微微一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了形迹，但以严世藩之能，这也并不算非常意外，他咬了咬牙，长身而起，走到严世藩的身前三丈左右的距离，全身上下都蓄势而发，嘴上却冷冷地说道：“小阁老，请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又是如何能知道是我？对于这点我挺好奇。”


  
严世藩转过身子，一只眼睛里光芒闪闪：“刚才徐夫人和东洋人动手的时候，你的心一直跳得挺厉害，连你的天狼战气也不自觉地开始发动，他们两人动手，与你何干？这点我也比较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个答案呢？”


  
天狼心中暗骂自己还是定力不够，还是一时不慎被严世藩看破了行踪，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我看到一个中原女剑客在和倭寇忍者生死相搏，心中激动，不可以吗？严世藩，不要因为你卖国，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对于外敌如此无动于衷。”


  
严世藩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天狼，不要跟我说这么多大道理，你跟着陆炳混了这么久，还是这么简单冲动吗？难道你的陆总指挥就是那么纯洁善良的忠臣？大家都是为国办事，用不着这么互相挤兑吧。”


  
天狼不怒反笑：“为国办事？严世藩，你勾结蒙古，里通倭寇，这也是为国办事？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象你这么不要脸的！”


  
严世藩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嫩了，一直在江湖上混来混去的，不知军国大事，这也难怪，陆炳就是希望把你这样的人训练成杀人机器，利用你们的热血和冲动来为他办事而已。其实我挺替你不值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严世藩，想要挑拨我和陆炳的关系，我劝你还是别废这劲了，我其实也谈不上喜欢陆炳，更不会对他死心跳地，无原则地服从，但是如果他下令跟你们父子这对祸国殃民的奸贼作对，我是二话不说也会答应的。”


  
严世藩笑着点了点头：“天狼，其实刚才徐海他们也应该发现了你的行踪了，若不是我提前把他们支开，只怕他们就会对你群起而攻之，这次是我救了你一命，你对着恩人，应该多少有点感激吧。”


  
天狼的眼中闪出一股杀意：“你刚才应该跟着他们一起上前对付我，现在你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也别怪我要取你性命了。”他说着，一把青光闪闪的长剑变戏法似地出现在了右手之中，而周身的红气也开始渐渐地流转起来。


  
严世藩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取我性命不可呢？天狼，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即使这一次你和屈彩凤一起在湖广那里跟我作对，我反而起了爱才之心，不那么想杀你了。”


  
天狼的心中一动，周身的战气暂时停下，而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黑白二色，他厉声道：“这件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严世藩负手于背后，在天狼面前来回地踱起步来：“其实我一直在留意你的动向，上次在蒙古大营里一别之后，我知道陆炳一定是把你藏起来了，没准还会教你那什么十三太保横练，所以才会大半年听不到你的消息，因为在这个世上，能让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他的锦衣卫总坛秘密基地。”


  
天狼没有说话，但暗中已经开始佩服起这严世藩来了，邪恶的天才，这个评价对他再合适不过。


  
严世藩看了一眼天狼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颈处的颜色，微微一笑：“只是可惜你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没有大成，现在还做不到收发自如，打起来我仍然可以胜过你。”


  
天狼冷冷地回道：“那打起来就知道了，我不怕死，必要时可以和你这奸贼同归于尽，你就算功夫高过我一点，气势上给我压制住，一样不见得能活。”


  
严世藩的眉毛动了动，哈哈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我严世藩享尽人间荣华富贵，要是跟你这么个无名小卒子同归于尽了，那可是大大地划不来，甚至给你伤到了都是我吃了大亏，冲着这个，我也不想和你动手，不然我刚才有的是机会可以拉上徐海他们一起围攻你，你应该很清楚吧。”


  
天狼知道他所言非虚，但这也是他想弄明白的一件事，他沉声道：“你究竟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我不想跟你在这里猜来猜去地浪费时间。”


  
严世藩点了点头，正色道：“天狼，其实我从湖广那里一路追踪你，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回京师，而是会从南京这里拐一个大圈，所以我就早早地到了这里，哦，对了，你托南京锦衣卫转交到京师的那件证据，我也已经截获了。”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包裹，在天狼面前晃了晃，天狼的心猛地一沉，那上面的花押分明清清楚楚地就是自己在湖北武昌城时所布，看来这确实是刘东林的那本账册了。


  
天狼冷冷地“哼”了一声：“严世藩，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天底下那么多严党，那么多不法的罪证，你查得过来么？今天你除非把我给杀了，不然下次我自己带这些罪证回京，我看你还如何截获！”


  
严世藩哈哈一笑：“罪证？你以为就这点贪污腐败的罪证，皇上会看入眼里吗？你以为我们父子和我们提拔的人这些年在全国各地大捞特捞的事情，皇上会不知道吗？可笑你给陆炳当枪使，还蒙在鼓里不自知。”


  
天狼大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皇上一时半会不动你，不代表他一辈子可以容忍你们，尤其是在勾结外寇这件事上，尽早会灭你们满门，而这些罪证，到时候就是斩你们这对贼父子的鬼头刀。”


  
严世藩的脸上黑气一现，转而又恢复了常态，他冷冷地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他是离不开我们父子的，再说了，你为什么认定我们是在祸国？就因为我上次到蒙古大营里跟俺答汗求和？”


  
天狼恨恨地骂道：“无耻奸贼，你们执掌国家，不思报国，反而拿着老百姓去和蒙古人做这种肮脏交易，你也配说自己是在为国效力？严世藩，你真是猪油蒙混了心，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严世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草根就是草根，永远不知道国家大事，天狼，你也只有一个杀手的命，不可能在我们这种位置看问题，要知道我们父子心中的是九州万方，可不是区区的几万百姓，你可知道要是全面和蒙古开战，要动员多少人，要死多少人？蒙古人也好，倭寇也罢，不过是些草寇而已，对我大明也只是疥癣之患，无足轻重，让他们随便抢点，自然就会退，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狼恨得牙痒痒，但他意识到严世藩可能就是要激怒自己，没准就会象上次那样趁自己分神时突袭，于是他一边保持着戒备，一边冷冷地说道：“哪天让你的家人也被蒙古人和倭寇这样烧杀抢掠，我看你还会不会说这种屁话。”


  
严世藩哈哈一笑，停下了脚步，摇摇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百姓本就是蝼蚁蛆虫一般，死了一茬又能长出一茬，要管他们死活做什么，这辈子活得这么苦，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生个官宦人家，不也比现在好吗？”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超生？”


  
严世藩“嘿嘿”一笑：“天狼，你是个杀手，不是个莽夫，比起一般的无脑锦衣卫来说，你还算有点脑子，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命，也不会听我说到现在，因为你也没有胜我的把握，最多也只是有个和我同归于尽的机会，对不对？”


  
天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严世藩定了定神，说道：“好了，跟你也没必要做这些口舌之争了，什么时候你坐到陆炳的那个位置，就会明白我今天说过的话啦。下面的才是我今天想真正找你的事情，麻烦你带个话给陆炳，我想恢复和他的合作。”


  
天狼冷冷地说道：“严世藩，你位高权重，如果想找陆总指挥，自己上门就可以，何必通过我来给你带话？再说了，你的那些屁话，我听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也不会重复的。”


  
严世藩的脸色一阴，显然也在开始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天狼，这对你们锦衣卫和我们都有好处，你以为你们的打算我不知道吗？以为让仇鸾顶在前面举报我们，就能扳倒我们父子了？你们如果真这么想，只能说明太蠢了！”


  
天狼的心中微微一惊，严世藩居然能料到这一层，但他也不能判断这是不是严世藩在套自己的话，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回道：“你们之间狗咬狗，我是乐见其成，至于这罪证，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还怕没有御史敢去弹劾你们吗？”


  
严世藩狂笑起来：“御史？不要说普通的御史，就是那些清流大臣们的门生们，又有哪个敢直接弹劾我严家父子的？你养伤这段，徐阶指使他的学生杨继盛上本参了我们父子，还列了十大罪，结果又如何？皇上根本没动我们，反而是派了陆炳把杨继盛下狱，难道这件事，你的陆总指挥没和你说吗？”


  
天狼对此事一无所知，他这半年多除了练功养伤，就是到山西走了一趟，完全没有理会朝堂之事，而陆炳也从不跟他提起这些，今天乍一听闻，心中一动，但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严世藩的挑拨，绝不会有什么好意，于是冷冷地回道：“这些我懒得去管，杨御史手上没有证据才会反被你暗算，而我的任务，就是去找这些证据，天日昭昭，严世藩，总有一天你会被清算的。”


  
严世藩叹了口气：“天狼，我真不知道凤舞看上你哪点，就是你这点可怜的正义感吗？身处朝堂，有谁是干净的，我们严家父子也就是贪点钱罢了，可这大明的江山，我们可是撑了十几年，你换那些清流大臣们上台，说不定大明早就完了。”


  
天狼不想跟他废话，直入正题：“带话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想跟陆总指挥言和，那就请你自己去找他，你也说过，我只不过是个杀手，是台机器，不参与这种军国之事。现在你把这个女人交给我，今天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这次私会倭寇的事情，我也只当没看见。”


  
严世藩回头看了一眼沐兰湘，此时正好一抹月色透过树梢的间隙，皎白的月色洒在她美丽清秀的脸庞上，而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是没有半分的神采，呆若木鸡一般，让天狼看了一阵心痛，小师妹最美最灵动的就是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前他从这双眼睛里直接就能看透小师妹的内心，却没想到现在成了这副行尸走肉一般，这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的严世藩碎尸万段，当然，在此之前，还得让他先治好小师妹再说。


  
严世藩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怎么，天狼，难道你对这女人有兴趣？看来你的胃口也挺好啊，有了凤舞还需要别的女人，只是凤舞那丫头的性子我最清楚，要是她知道你移情别恋了，一定会取你性命的，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天狼冷冷地说道：“严世藩，你不用在这里套我话了，这个女人是武当派的掌门夫人，你想要控制她以牵制武当派，进而影响伏魔盟，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今天你要强行带走她也可以，我自然会把你通倭的事情上报，徐海他们还在南京城里呢，你别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这种事情只要我上报，别说南京的锦衣卫，就是你的老部下胡宗宪，也不敢包庇的，到时候我把这几个倭寇交给皇上，我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严世藩的独眼中凶光一闪：“天狼，你别太高估了自己，这些倭寇可没这么容易让你找到的。”


  
天狼想到了徐海看那王翠翘时的眼神，突然心中有了底，哈哈一笑：“严世藩，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好了，看看我有没有本事把他们找出来，今天我既然能一路跟踪他们到这里，自然有的是办法再找到他们，这些东洋人实在是太显眼了，就是混在人堆里，我一样能一眼认出。”


  
严世藩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天狼这下击中了他的死穴，他回头看了一眼沐兰湘，阴恻恻地说道：“我不瞒你，这个女人上次差点取了我的命，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非要她不可，但你天狼跟她无怨无仇，而你们锦衣卫一向跟武当有过节，你为了保下这个女人，不惜和我为敌，值得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严世藩，不管这个女人你肯不肯交给我，我天狼个人跟你都是死敌，上次你在蒙古大营里不也是想取我性命吗？我这个人的原则就是谁杀我就杀谁，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他好过，今天我就是不让你把这女人带走，至于我想如何对她，那不关你的事。”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滴溜溜地直转，似乎是在评估着下一步的行动，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好，天狼，我信你这回，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跟那些倭寇谈的是国事，如果谈得顺利，东南以后就可以风平浪静了，你如果不想沿海的百姓再经历战火，最好不要来坏我的事。”


  
天狼的心中松了一口气，而脸上仍然不动声色：“我天狼一向言出如山，你把沐兰湘交给我，我自然也没心思却管你和倭寇的事，不过你若是想要卖国，以后我知道了，还会继续阻止你的，不管陆炳是否同意，我都不会放过一个卖国奸贼。还有，沐姑娘中的移魂大法麻烦你解除掉。”

第五百三十一回 咫尺天涯（一）


  
严世藩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用解，过一会儿就自己会恢复了。”说完后，他大踏步地向着林外走去，也没见他怎么用提纵之类的轻功身法，但眨眼之间，身形就已经闪在十余丈外，很快就湮没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而那股子邪恶的气息，也就此消失不见。


  
一直到严世藩那邪恶而阴冷的气息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中很久，天狼才长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算放下，他深知严世藩的武功绝世，不是彻底地没了气息，他是难以放松戒备的。


  
一转头，天狼看着眼前的小师妹，心中百感交集，上次只是在蒙古大营里的匆匆一见，如果不算那次的话，自从武当山一别之后，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再和小师妹见面了，甚至那次武当山的见面之前，也和她离开了三年之久，光阴似箭，这七八年的时间总共只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两次，这第三次见面，却看到她已成人妇，如何能不让天狼肝肠寸断呢。


  
天狼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小师妹那清秀依然的面容，少女时代的一切特征，如额前的刘海，两鬓的垂髫，全都消失不见了，虽然不象一般的妇人那样盘头，可是她留着的那高高道姑发髻，分明地昭示着她已经身为人妇，而岁月的风霜也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痕迹，厚厚的嘴唇再也不象小姑娘那样撅着，准备随时地撒娇，而微微上翘的嘴角，却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难以言说。


  
天狼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轻轻地抚小师妹的脸，自从多年前定情之后，沐兰湘最喜欢依隈在他的怀中，而抚着师妹吹弹得破的脸蛋，则是他最幸福的事情，就在他的手要触到小师妹脸上的一瞬间，他突然又想到了现在的小师妹已经不是自己的爱侣了，而是武当掌门夫人，自己这样的行径，与淫贼无异，此念一起，他的手居然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进不能进，退又不甘。


  
沐兰湘那无神的大眼睛突然恢复了神彩，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一只大手正伸向自己的面容，她本能地使出武当的擒拿手法，左手一格，右手探出，迅如闪电般地掴向天狼的脸。


  
这一下事发突然，天狼正处于失神的状态，完全没有防备，右手被一下子格开，空门大露，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就挨了沐兰湘的一巴掌，又响又脆，连蒙面的黑巾也被打落在地，人皮面具上留下了五道鲜艳的指甲印，还好这层三十多岁的黑色面皮粘得足够结实，这一下沐兰湘刚刚清醒过来也没用上大力，只是本能地反击一下，不至于把面皮打落。


  
可即使是这样，天狼仍然感觉到隔了面具的脸上仍然是火辣辣的疼，甚至能感觉到左脸已经开始肿胀了起来，他回过了神，疾退两步，双眼中神光一闪：“沐女侠，在下没有恶意。”


  
沐兰湘这一下出手后，也没料到对方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挨了自己这一巴掌，再一细看，这人其貌不扬，身形高大健硕，而脸上却隐然有一股正气，和刚才那严世藩透出骨子里的邪恶完全不一样，她刚才只记得严世藩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似乎透出一股魔力，让自己不自觉地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而现在身边的所有倭寇，还有严世藩都已经消失不见，却有这么一个一身夜行衣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沐兰湘还是不能放下戒备，全神贯注，手掌运起内力一吸，地上的七星剑一下子回到了右手之中，隐隐地泛起一丝蓝光，而七颗剑星也变得闪亮起来，她摆出一招随时可以反击的两仪迎客，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天狼被沐兰湘那一巴掌打得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现在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曾是自己一生挚爱的小师妹，而是现任武当掌门徐林宗的夫人，面前这个女人那天哭着求自己一辈子不要在她面前再次出现，这样于人于已都有好处，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巨大悲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沐女侠，在下锦衣卫天狼，我们在蒙古大营里见过。”


  
沐兰湘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黑脸汉子，冥冥中她感觉到眼前的人儿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她仔细地回想起当时蒙古大营中的情况，鼻子还仔细地嗅了嗅产，还是摇了摇头：“不对，在蒙古大营里我们只见到了陆炳，什么天狼不天狼的，我根本没见过，你是不是严世藩的手下，休要骗我！”说到这里，她也开始提气戒备，手中的七星剑青光一阵闪耀。


  
天狼微微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突然意识到自己练了十三太保横练后，自己的身形和气味都已经改变了不少，今天自己没有用缩骨法，但是小师妹仍然是一点也没有认出自己，看来即使自己拿掉面具，她也不会相信自己就是李沧行了，甚至，自己这张戴了面具的脸，因为太久没有暴露在空气中，会不会也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都很难说，也罢，物是人非，这样相见不如不见，有情却似无情，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天狼缓缓地开口道：“沐姑娘，当时你和徐大侠在蒙古大营里，曾经救下了被严世藩暗算的我，后来我晕了过去，而我们的陆总指挥稍后赶到，把我带走，这件事难道你记不得了吗？”


  
沐兰湘眼波流转，再次仔细地打量了天狼一番，还是摇了摇头：“不对，你跟那天的锦衣卫完全不一样，身形相貌都不对，一定是在骗我。”


  
天狼摇了摇头：“沐姑娘你误会了，我当时用的是易容术，戴着面具，我们锦衣卫执行任务的时候，往往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那天沐姑娘救我一命，天狼感激不尽。”


  
沐兰湘以前在李沧行那里也见识过神奇的易容术，虽然她自己从来不会，但是相信世间有这种能让人改变身形相貌的本事，想到这里，她又瑶鼻微动，仔细地嗅了嗅，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收起了浑身上下的剑气，说道：“原来如此，你就是这两年来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天狼吗？我听过华山派的司马师兄和展师弟提起过你。”


  
天狼正色道：“不错，我就是天狼，沐女侠，今天我追踪倭寇到这里，却没想到撞见了你被倭寇引到这里，本来我想出手相助，后来一看你能应对那些倭寇，考虑到我们锦衣卫现在和贵派的关系不是那么和谐，为了避免误会，我就没有出手，直到严世藩出现。”


  
沐兰湘想到严世藩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心中就一阵恶心，但她实在是不清楚后来发生的事情，秀眉一蹙，沉声道：“我好象是中了严世藩的邪术，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天狼，你既然一直在场，能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天狼点了点头：“今天严世藩与倭寇在此接头，商量卖国的事情，后来谈到要紧的细节时，大概是不想让沐女侠听见，所以严世藩施展了邪术，让沐女侠失去了意识，后来的事情，事关国家机密，天狼不能随便向沐女侠透露，只能告诉沐女侠，倭寇们都走了，而严世藩本来是心生歹念，想要把姑娘带走，这时候我就现身，最后逼得严世藩留下姑娘，独自离开。”


  
沐兰湘的心下稍宽，她刚才也暗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与身体，没有发现有何异样之处，最紧要的一点，也就是女儿家的清白看起来还是保住了，这让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听到天狼这样一说，更是基本上放了心，但转念一想，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天狼，你只不过是一个锦衣卫杀手，又有何本事能让身居高位的严世藩就这么离开呢？”


  
天狼正色道：“也不妨向沐姑娘透露一点内情，我们的陆总指挥对于严氏父子勾结外敌，影响国事已经有所不满，有意联络朝中清流派大臣，对严氏一党予以压制，这点想必徐阁老也跟你们武当派打过招呼吧。”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陆炳跟我们武当派的仇，没这么容易算了的，而且我们的紫光师伯死得不明不白，这事想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现在他跟严嵩翻脸，就想着拉我们武当，我们不是他的锦衣卫，可以这么容易给他当枪使。”


  
天狼能预料到沐兰湘的反应，于公于私，陆炳也不会跟武当真正一条心的，充其量只是在现在魔教势大，严党猖獗的情况下暂时和这些名门正派合作而已，而武当自从知道了陆炳的青山绿水计划后，就和其他伏魔盟各派一样，恨陆炳入骨，加上这些年来锦衣卫一直帮着巫山派看守总舵，和伏魔盟交手也是互有死伤，仇怨已结，要想化解非一日之功。


  
于是天狼轻轻地摇了摇头：“沐姑娘，我知道你对我们锦衣卫，对陆总指挥有许多成见，他确实也做过许多对不起武当，对不起伏魔盟的事，这一点我向你真诚地道歉，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严党已经威胁到了国家的安全与稳定，我们锦衣卫的最大宗旨是保国护民，不可能认同他们的做法，所以现在陆总指挥希望我们锦衣卫能和伏魔盟的各派，尤其是你们武当派摒弃前嫌，共同对付严党在江湖上的势力代表，也就是魔教。”


  
沐兰湘的眉头依然深锁，看着天狼的眼光中充满了敌意：“只有魔教吗？那巫山派呢？是不是巫山派给了你们锦衣卫什么好处，就不用对付了？”


  
天狼突然醒悟了过来，小师妹毕竟是个女人，眼光见识有限，而且器量不可能有男人这么宽广，她对巫山派的恨意没准还超过魔教，一来她认定了紫光是被屈彩凤所杀，二来也深恨徐林宗与屈彩凤的过去，所以对巫山派，不，应该说是对屈彩凤个人是不共戴天，食骨寝皮之仇。


  
想到这里，天狼正色道：“沐女侠，根据我们锦衣卫的调查和判断，紫光掌门并非那屈彩凤所杀，其中只怕另有隐情，而且上次在蒙古大营里，你也能看到屈彩凤跟着丐帮的人联合，冒着生命危险在大营里与蒙古鞑子作战，她们巫山派和铁了心给严嵩父子卖命的魔教不一样，是有改邪归正的可能，还请你不要把他们和魔教混为一谈。”


  
沐兰湘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巫山派其实宅心仁厚，还保护了很多老弱妇孺，所以我们不应该消灭他们的话？天狼，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但我只知道紫光师伯是屈彩凤所杀，我徐师兄多年被巫山派害得有家难回，甚至，甚至当年我的大师兄李沧行，也是在我们与巫山派一场大战之后神秘失踪，就此与我天人永隔，任你舌灿莲花，我都不可能和巫山派化敌为友，再说这些年我们伏魔盟和巫山派的血仇无数，就是我们武当肯停手，其他各派，尤其是峨眉的华山，都不可能答应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天狼听到沐兰湘的意思，似乎把当年自己与她在渝州城外的树林里负气离开的仇，也算到屈彩凤的身上，这让他心中又是一阵辛酸，却还是有淡淡的一丝喜悦，尽管已经和自己断情绝爱了，可是她的心里看起来还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还在紫光和徐林宗之上，只是造化弄人，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时也，命也！


  
天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下呼吸，沉声道：“沐女侠，有关紫光掌门身死的事情，我想和你们武当派的内鬼有关系，我可以用性命向你担保，这个内鬼绝不是我们陆总指挥派的，你想想看，以屈彩凤的武功，她怎么可能在武当杀得了紫光掌门呢，其中必有隐情，一定是不想看到锦衣卫与伏魔盟握手言和的势力做的。”


  
沐兰湘摇了摇头：“天狼，我并不是武当掌门，这些话我也不会转给徐师兄，上次徐大人跟我们武当透露过让我们暂且与你们锦衣卫罢手休战的意思，出于大局考虑，我们武当勉强同意，只要你们不继续插手我们和魔教，还有巫山派的战争，那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要是你们继续得寸进尺，企图让我们放下和魔教，还有巫山派的恩怨，那我们是做不到的，你们如果想帮着巫山派和我们作战，那就放马过来吧，反正也打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怕继续打下去！”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沐女侠你个人的意思，还是徐掌门的意思？”


  
沐兰湘冷冷地说道：“这是我们武当派的长老们合议后的集体意见，外子在这件事上不好多发表意见，但也是点了头的，这点你们陆总指挥也应该心知肚明，为何还要让你再次提及？”


  
天狼心中暗骂陆炳坑了自己，他明知武当派不愿意和巫山派休战，却因为怕刺激到自己而隐瞒不报，弄得自己在小师妹面前反正把她的火气给撩起来了，甚至可能影响双方未来的合作。


  
但事已至此，天狼只能摇了摇头，说道：“沐女侠，我只是一个锦衣卫杀手，陆总指挥如何与你们武当商议，我是无权得知的，但我作为锦衣卫副总指挥，多次听陆总指挥提及对你们伏魔盟各派，尤其是对武当派的应对策略，所以他的心思，我还是了解的，今天我跟你说的事情，完全可以代表锦衣卫，代表陆总指挥，还请沐女侠一定把此意转给徐掌门和少林的空见大师，以及华山派的司马大侠与峨眉派的林掌门。”


  
沐兰湘没有直接接这个话头，她的秀目中眼波流转，一直看着天狼，忽然问道：“我先问你一件事，请你如实回答。”


  
天狼微微一愣，心中隐隐地感觉到小师妹是不是想查自己的来历，屈彩凤能从自己使的天狼刀法中一下子判断出自己就是李沧行，而小师妹是不是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呢，接下来的应对看起来会很重要，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这是自己所要极力掩饰的，因为他也怕自己一时情不自禁，拥小师妹入怀，一旦铸成大错，只会害人害已。


  
天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沐女侠但请直说无妨。”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的双眼：“我听说你会使天狼刀法，而且造诣极高，甚至在那屈彩凤之上，可有此事？”


  
天狼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不错，在下机缘巧合，逢异人传授天狼刀法，出山后投入锦衣卫门下，至于屈寨主，在下学艺之时从未与之相识，甚至在下直到加入锦衣卫后才知道她使的也是天狼刀法。”

第五百三十二回 咫尺天涯（二）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秀眉微微一扬，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锦衣卫的？以你的武功，为何以前从没有在江湖上听过阁下的大名？”


  
天狼继续说道：“在下以前一直在深山秘谷中学艺，当时在下曾经向授我武艺的那位异人发誓，刀法不成，绝不出山，所以直到两年前我刀法大成，才出江湖，很快就碰到了锦衣卫总指挥陆炳，被他忧国忧民的情怀和武功所折服，于是加入锦衣卫，就是想做一番事业，也不枉这一身的武功。”


  
沐兰湘的身子微微一晃：“你，当真是在深山中学艺二十年吗？不知道尊师是哪位，可否见告？”


  
天狼知道她还是不死心，当年自己还是李沧行的时候，曾经用过一次天狼刀法，所以小师妹对此念念不忘，即使听说有人会使天狼刀法，也想求证是不是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想脱口大喊出，小师妹，我是大师兄啊！可是理智又让他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狠狠心，天狼摇了摇头：“沐女侠，在下说过，传在下武功的那位异人，曾经和在下有过约定，甚至让在下立了毒誓，绝对不可以泄露他名字半个字，如违此誓，管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请不要为难在下了。”


  
沐兰湘叹了口气：“好吧，你不必说出你的师承，但是你跟巫山派的屈彩凤是何关系，你一再地维护她，是不是因为你们师出同门？这点很重要，也许会决定我们以后应对锦衣卫的策略，还请你以实相告。”


  
天狼正色道：“沐女侠，在下可以指天发誓，在下学习天狼刀法时，与那屈彩凤并无半点同门之谊，只不过阴差阳错，跟她学到了同样的武功而已，而刚才在下为巫山派求情，也是出于天下公心，希望伏魔盟能和巫山派联手共同对抗魔教，还有站在他们背后的严党，而并非是出于跟屈彩凤有什么别的交情。”


  
沐兰湘的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这大半年来，巫山派渐渐地减少了与我们的正面冲突，如果她们可以放弃做恶，尤其是放弃和魔教的联合，我们也可以考虑跟他们罢兵休战，其实外子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其他各派和巫山派的仇怨太深，加上他以前和屈彩凤的瓜葛，不好开口而已。你们锦衣卫如果能和我们联手对付魔教，这事自然有的商量。”


  
天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向着沐兰湘一抱拳：“那就有劳沐女侠带话回去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他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与小师妹哪怕多呆一秒钟也是好的，但是他也怕自己再呆下去会露出破绽，前功尽弃，所以还是狠狠心准备离开。


  
沐兰湘突然说道：“等等，我还有事情没有问完。”


  
天狼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皱：“沐女侠还有事指教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你刚才说，严世藩和倭寇在这里接头，你本来撞破了此事，完全可以把此事上报，又为什么这么容易地放弃这个打击严世藩的好机会呢？”


  
天狼微微一笑：“第一，严世藩和倭寇接头的事情，我虽然看到了，但不可能把他们当场拿下，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光凭我眼见耳闻，是没法证实严世藩通倭之事的。这第二嘛，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严世藩把沐女侠带走，不管是对你不利，还是以此来要挟武当，乃至伏魔盟，都是我不能允许的。”


  
沐兰湘心中生出一阵暖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一种天生的亲切，让她不自觉地有一种安全感，这种感觉，只有以前的大师兄给过，连徐林宗都没有让她有如此的感觉，所以刚才她才会一再出言试探，听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如此，严世藩又为何不杀你灭口，而是把我留下呢？依你所说，你是抓不到他通倭的罪证，这样他为何不能与你放手一搏？”


  
天狼正色道：“因为我跟他做了交易，以我的武功，他想杀我并非易事，而且此人武功虽高，却贪生怕死，我却是可以以性命与他相搏，思前想后，他还是不敢和我一决生死，转而和我交易，我刚才和他说，如果他把沐女侠留下，我可以不去举报他这回与倭寇私会之事。”


  
沐兰湘的秀目一眨：“不对啊，你又无凭无据的，如何能举报到他？”


  
天狼哈哈一笑：“沐姑娘，我今天晚上虽然抓不到他的现行，可是那些倭寇还在南京城中，只要我回了城，调动全城锦衣卫封闭四门，大张旗鼓地搜索，自然能把这些倭寇给找出来，到时候在我们锦衣卫的手段之下，有什么口供是得不到的呢？”


  
沐兰湘的嘴边梨窝一现，也是笑逐颜开：“你可真有本事，对付这样的恶人，还真是要你的这种手段呢。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在城里去搜索倭寇吗？”


  
天狼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守信只是对君子而言，对于严世藩这样的天下至恶，祸国殃民的奸贼，我才不跟他讲什么承诺呢，趁着现在倭寇还没跑，我得赶快回城去找，迟了只怕他们听到风声就要闪人啦，沐女侠，告辞了。”


  
沐兰湘点了点头，冲着天狼大大方方地一抱拳：“那就祝你马到成功了，你的话我会转达给外子，以及伏魔盟的其他各位掌门，放心吧。”


  
天狼转过身，一行清泪已经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流下，与师妹的重逢，却是相见不能相认，还要处心积虑地掩藏自己的身份，实在让他心痛难忍，下次再见，也不知会是在何时，他咬了咬牙，双足一点地，身形如同黑暗中的精灵一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沐兰湘一人呆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天狼没有马上离开那片小树林，他还是放心不下小师妹一个人，而是找了个角落潜伏了起来，直到看到沐兰湘回了南京城，和几名武当弟子接上头后，才放心地离开，等到回自己的客栈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屈彩凤正坐在他的房间里，天狼一推门而入，她马上就站了起来，虽然仍然易着容，但是惊喜之色仍然溢于言表：“天狼，你去哪儿了，也不留下标记，我在城里找了你一夜都没见人。”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坐下喝了一口茶：“昨天晚上的事，真是一言难尽，不仅这南京城里有倭寇，连严世藩也到这里了。”


  
屈彩凤惊得一下子站起了身：“什么，这恶贼怎么也来了？”


  
天狼苦笑道：“看起来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精明，不仅猜到在湖广抓贪官的就是我们，还亲自来南京截住了我通过锦衣卫上传的罪证，那刘东林的账册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看来这回，我们前功尽弃了。”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这恶贼又是怎么能算到的？”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都怪我，还是低估他了，陆炳曾经一再跟我说，严世藩是天下奇才，而我只是看着他的邪恶与无耻，却忽略了他本身的才能，在我的心里，他始终只是一个贪婪好色的纨裤子弟，即使身居终极魔功这样的绝学，也只以为是他走了狗屎运学来的，看来今后，我还是得抛开对他的仇恨和鄙视，真正地重视起这个邪恶的天才。”


  
屈彩凤木然无语，半天，才说道：“那后来呢，你碰到了严世藩和倭寇接头了吗，不会被他们发现了吧。”


  
天狼摇了摇头：“不，严世藩发现了我，但是倭寇却好象没有。而且这中间还有个意外的情况，你道那些倭寇匆匆离开是为了什么？”


  
屈彩凤眉头一皱：“是不是严世藩刚来南京，就通知这些倭寇们和他接头？”


  
天狼的嘴色勾了勾，又喝了口水：“不是的，倭寇们本来想要那个秦淮名妓，以作为进献给严世藩的礼物，但中途又有了新的目标，所以他们才急匆匆地离开那兰贵坊，就是为了这新的目标。”


  
屈彩凤的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道：“那王翠翘已经算是人间绝色了，还有比她更好的目标吗？”


  
天狼点了点头：“此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小师妹沐兰湘。”


  
屈彩凤不信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在南京城出现？”


  
天狼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好象她只带了几个新进的武当弟子来这里，限于身份，我也不好多问，但是她的行踪被倭寇发现，大概那现在改名叫罗龙文的上泉信之也知道伏魔盟和魔教之间的过节，于是想擒下我师妹，作为献给严世藩的见面礼。”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难以言说，她的嗓子动了动，说道：“那恭喜你和你的小师妹再次相遇了，一夜未归，只怕是尽诉衷肠，破镜重圆了吧。”


  
天狼听得出她这话中的酸味，叹了口气：“屈姑娘，何必如此消遣我，现在我怎么可能和小师妹相认，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不让她受伤害，今天小师妹倒是让我大吃一惊，她的剑术现在已经极高，大败东洋的伊贺忍者，若不是严世藩出手，只怕就是徐海他们一起上，也未必能留得住她。”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你的小师妹这些年来一直和日月教还有我们巫山派作战，每次见她，确实剑术高出一大块，就是我想胜她，只怕也要在千招以后，而且她的七星剑乃是神兵利器，若论现在江湖上的女子高手，她确实至少可以排到前五。只是跟那严世藩相比，还是差了不少的。难道你跟她又合使两仪剑法，才把敌人打退的？”


  
天狼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若是我现身用两仪剑法，不就是自认身份了吗。严世藩先是用邪术移魂大法制住了小师妹，然后又支走了那些倭寇，却是让我现身相见。”


  
屈彩凤的两眼一亮：“他居然一个人面对你？天狼，有这样好的机会，以你的性格，一定是和他大战一场吧。”说到这里时，她的眼光落到了天狼的身上，那一身中衣干干净净，连个小缝也没有，与上次天狼与楚天舒大战时那种浑身是伤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甚至天狼的衣服都没有多少汗渍，显然并没有和严世藩交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没和他动手？”


  
天狼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怕伤到小师妹，而且在那里动手胜负难测，所以这次我还是没有出手，他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们的意图，当时我杀不了他，就想着听听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屈彩凤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个坏胚子还能做什么，天狼，他虽然截获了我们手中刘东林的账册，可是他也没有杀你的本事，也知道你们锦衣卫和我们巫山派都在找他手下那些贪官们的罪证，现在朝中有仇鸾和清流派大臣和他做对，江湖上又有我们在找他麻烦，可谓四面楚歌罢了，这次他来南京，我想不止是为了那个账册，跟倭寇的接头肯定也是重要的一环。”


  
天狼微微一笑：“屈姑娘的分析果然鞭辟入理，现在严贼父子可谓是内交外困，焦头烂额，所以他们现在估计也不想与锦衣卫和你们巫山派彻底翻脸，这才想办法和我们言和，另一方面，他们现在与倭寇接触，我估计是想要引为外援，至少能和倭寇谈判开通贸易，这样也算大功一件，能保住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若是皇帝真想向他们下手，他们就会暗中通知倭寇，在东南一带制造事端，到时候只能让那胡宗宪来收拾残局，出于稳定东南的需要，皇帝也无法彻查严党。”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不错，真的不错，天狼果然不愧是陆总指挥的得力干将，这番分析，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一个普通杀手所为。”


  
天狼的脸色一变，刚才他和屈彩凤聊得投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对外面的观察，这家客栈人来人往，他们住的二楼这里更是脚步声不断，但刚才这阵子好象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现在想来此人早就在外面偷听了。


  
天狼定了定心神，看着外面的门，说道：“阁下既然早就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两扇木门被一只有力的手推开，一个三十四五岁，英气逼人，中等个子的人，穿着一身上好的绸缎衣服，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这间客房，双眉飞扬，眼睛炯炯有神，下巴上一副梳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子，可不正是多年前曾和天狼有过一面之缘的前礼部主事谭纶？


  
天狼一下子就认出了谭纶，多年前被他招募，在南京城外大战倭寇的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他站起身，一双冷电般的眼睛中射出精光，在谭纶的脸上停滞不动，嘴里却说道：“这不是谭纶谭大人么，你不在你的礼部为官，跑这客栈里偷听两个江湖人的对话，不知是何用意呢。”


  
谭纶微微一笑：“天狼，现在本官的正式官职是台州知府，顺便还兼了一个浙直总督胡宗宪胡部堂大军中的中兵参军之职，所以在南京城中缉查倭寇，也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昨天在追踪倭寇的时候无意中也发现了屈寨主的行踪，所以跟踪到此，无意中听到了二位的对话，实非有意。不过二位可以放心，今天两位所说的事情，在下一定会保密的。”


  
天狼一下子摸不清谭纶的意图，沉声道：“谭参军，你既然是负责缉拿倭寇，现在就应该去抓徐海和上泉信之这些倭寇首领，正事不做，却和我们说这些，不觉得本末倒置吗？”


  
谭纶摇了摇头：“此事事关朝廷的大政方针，所以本官需要和你好好商议一番，据我所知，你这回并没有得到锦衣卫陆总指挥的授权，所以有些事情，本官需要跟你细谈。”


  
天狼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屈彩凤，说道：“屈姑娘，我和这位谭大人有些事情需要商量，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们官府的事情，我也懒得听，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们，可别耽误了抓倭寇的正事。”


  
天狼微微一笑，他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了，但现在仍然需要保密，跟着谭纶出了门，只见这间客栈里已经冷清了许多，自己的这间二楼更是空空荡荡的，楼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显然是谭纶早就有所布置。


  
一路之上，谭纶也不多说话，在前面看似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从客栈的后门出去，不走大路，尽走那些偏僻的小巷，而天狼也是在后面跟着，一言不发，一直这样穿行了小半个南京城，才拐进了一个小门，进了一座幽静的别院，谭纶停下了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实在是太可惜了。天狼。”


  
天狼微微一笑：“陆总指挥，您要是早几天来，也许就能拿到账册啦。”

第五百三十三回 仇鸾倒台


  
那“谭纶”也不回头，一声叹息：“你又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呢？”


  
天狼点了点头：“第一，以谭纶的武功，不可能瞒过我和屈彩凤，能一直隐藏自己的气息，在门外也不被我们察觉的，非绝顶高手不可。第二，谭纶不过是台州知府，他没有权力在城里的客栈中不知不觉地清掉所有客人，这点只有锦衣卫办得到，如果是一般的公差，早就会在外面闹得鸡飞狗跳了。第三，谭纶又怎么可能跟踪我们到这客栈，还能一口叫破我的身份呢，能做到这三点的，除了锦衣卫总指挥陆大人，还能有谁？”


  
陆炳转过了身，那层面具已经被他取下，他摇头叹了口气：“那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扮成谭纶，引你来这里相见？”


  
天狼的眼睛观察了一下周围，从他一进这小巷子就察觉到这里的特别之处，整条后巷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巷头巷尾显然有暗哨在戒备，就连入这巷子时那巷口摆摊做小生意的几个人，也能时不时地从他们眼中偶尔一现的神光判断出这些都是练家子。


  
天狼笑道：“此处应该是南京城中的一处锦衣卫的秘密基地吧，陆总指挥，你引我来此，应该是想和我复盘这次的行动，这些当然不能让屈姑娘听到。”


  
陆炳的面沉如水，他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方面，现在情况不太好，更重要的是赶快要制订接下来的应变之策。”


  
天狼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连忙问道：“怎么，难道联合仇鸾，对付严嵩父子的整个策略也要改变吗？不至于吧。”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可知为什么严世藩敢放心孤身离京，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天都不能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天狼摇了摇头，离开京师这些天，他对朝局一无所知。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落寞：“朝中风云突变，仇鸾已倒，清流派的大臣们本欲趁胜追击，打倒严嵩，可是却是攻击不慎，反而惹得龙颜大怒，将上疏弹劾严嵩父子的锦衣卫经历沈鍊，还有兵部员外郎杨继盛，都被下了大狱，严嵩父子权势复振，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正面对抗的了。你这回就算是把账册拿到京城，也不可能让严党受到任何损失，反而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天狼这下子给雷得外焦里嫩的，半天没回过神来，良久，才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炳叹了口气，说道：“自你离开京师之后，发生了不少事情，仇鸾在得到了我们会支持他的承诺之后，越发地趾高气扬，而清流派的徐阶等人也觉得有仇鸾出面跟严嵩斗，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大概是他们认为仇鸾是新贵，但是根基不稳，不趁着圣眷正隆的时候对严嵩一党发动致命一击，以后若是边关战事的详情被严党上奏，那仇鸾就会先于严嵩垮台，于是清流派大臣们拿出了不少这些年秘密搜集的严党罪证，给了仇鸾，让他出面去弹劾严嵩。”


  
“只是仇鸾自己在看了那些罪证之后，只是觉得那些都是严嵩提拔的官员们贪污腐败的证据，却很少有直指严嵩本人的，于是没有直接向皇上弹劾严嵩，只是说严嵩提拔的官员横行不法，严嵩有失察之责，严嵩和严世藩父子听到之后，一度在家告假，上表写请罪的诏书，还传出了严嵩父子抱头痛哭的消息。”


  
天狼的眉头一皱：“这一定是老贼父子的以退为进之策，一边躲起来示弱，以博取同情，并且让仇鸾这个蠢材失去警惕，另一面暗中指示自己从朝中到地方的各地党羽，都开始消极怠工，让整个国家的机器处于半瘫痪状态，以向皇帝示威，告诉他现在的朝廷，离开他严嵩还真玩不转，逼他现在在严党和仇鸾之间作一个选择。可叹这仇鸾，既贪又蠢，不知进退，还不知大祸临头。这么一来，只怕连那些清流派的大臣，也会转而落井下石，去攻击仇鸾了。”


  
陆炳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完全没错，仇鸾自以为得意，趁着严嵩暂避不出的时候，还每天去内阁里晃荡，阁中无论是严党还是清流派大臣都对他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把他插手内阁之事向皇上上报，惹得龙颜大怒，这时候清流派的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奏弹劾仇鸾在边关勾结俺答汗，讳败为胜的大罪，皇上正好借机下旨彻查此事，还派御史前往仇鸾的大营之中，去收回他那颗平虏大将军的大印，仇鸾又惊又怕，吓得背上的箭伤发作，居然没有两天就死了。”


  
天狼默然无语，半晌，才缓缓地说道：“那箭伤还是上次跟蒙古军作战时，在逃跑的时候背上中箭的，若不是我一直在他身边护卫，只怕那一箭就要了他的命了，哼，身为大将军，作战无方，带头逃跑，背上还中了蒙古人的箭，当时没要了他的命，可没过半年还是死在这上面，这可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陆总指挥，仇鸾就这样完蛋了，那严嵩一党岂不又是只手遮天了吗？”


  
陆炳长叹一声：“事情还没结束，仇鸾虽倒，严嵩也不肯就此罢休，开始大肆地捕捉仇鸾的同党和部下，那两个在我们锦衣卫里当同知和佥事的候荣与时义，就成了第一搜捕的目标，皇上严令将这两个拿下，他们听到风声后，想要从古北口中逃出大明，投奔蒙古，是我亲自带人在古北口把他们拿下的，审了两天后，这二人交代了所有仇鸾勾结蒙古，杀良冒功，隐败为胜的事情，甚至连与严嵩勾结陷害曾铣和夏言的事情，也都供认不讳。”


  
天狼摇了摇头：“现在说那个有屁用，皇帝要面子，不可能承认自己是错杀忠良的，最多只会把仇鸾里通外国，守边无能的事情给公开。”


  
陆炳点了点头：“是的，最后就以这个罪名治了仇鸾的罪，仇鸾被削爵，开棺戮尸，妻子儿女皆罚没为官奴，至于时义和候荣这些死党，则被以谋反叛乱罪斩杀，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为冤死的曾铣和夏言报了一半的仇了。”


  
天狼继续问道：“清流派的大臣只怕也不想就此收手，想把严嵩也一锅端了吧，他们是不是也继续上奏折弹劾严嵩父子呢？”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天狼说道：“昨天我见到严世藩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地说兵部员外郎杨继盛跟他作对，已经下狱了，而刚才你还说就连沈鍊沈经历，也因为攻击严党被下了大狱，这与那严世藩的说法一致，若非他已经自觉高枕无忧，又怎么可能这样大摇大摆地离京呢。”


  
陆炳叹了口气：“你说对了一半，徐阶等清流派的大臣并不想这次与严嵩撕破脸，而杨继盛去弹劾严嵩，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沈鍊也是一样。”


  
天狼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陆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文书，递给天狼：“沈鍊的情况你清楚，他一向痛恨严嵩父子误国，所以借着关市上蒙古人借机向中原派出间谍奸细，联络白莲教等反贼作文章，直指严党集团，而在此之前，更轰动的一件事就是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父子十桩大罪。


  
其一，‘坏祖宗之成法’，太祖罢除丞相，而严嵩作为内阁首辅，却以丞相自居，凡是府部题覆，必须首先当面跟他讲了以后才能起草上奏。


  
其二，‘窃君上之大权’，严嵩借皇帝的喜怒以作威作福，文武百官感谢严嵩甚于感谢皇帝，害怕严嵩甚于害怕皇帝。


  
其三，‘掩君上之治功’，皇帝有善政，严嵩必定令其子严世蕃告诉别人这是严嵩提议而促成的，他又刻《嘉靖疏议》一书行销于世，想使天下尽知皇帝的好事归之于严嵩。


  
其四，‘纵奸子之僣窃’，皇帝命令严嵩草拟的文件批答之辞，严嵩取回家令其子严世蕃代写，严嵩以臣子而窃取君主之权，严世蕃又以儿子而盗用父亲的权柄，小阁老之名天下尽人皆知。


  
其五，‘冒朝廷之军功’，严嵩的孙子严效忠、严鹄乳臭未干，未曾一次涉及行伍，却冒充两广的功劳，授予锦衣所镇抚之职和千户。严嵩既借私党用以让其子孙做官，又通过其子孙提拔私党。


  
其六，‘引背逆之奸臣’，仇鸾贿赂严世蕃三千金，被推荐为大将；仇鸾假冒捣毁白莲教的功劳，严世蕃也得以增加官秩。当得知皇上怀疑仇鸾的心意后，严嵩父子又设法消除以前的痕迹，他们其实是狼狈为建起的。


  
其七，‘误国家之军机’，当俺答深入后惰归时，这是一个攻击的大好机会。兵部尚书丁汝虁曾问计严嵩，而严嵩告诫不要作战。及至兵部丁汝夔被治罪时，严嵩又说丁汝夔欺骗他，丁汝夔临行前大呼：‘严嵩误我！’


  
其八，‘专黜陟之大柄’，郎中徐学诗因弹劾严嵩被革任，他的哥哥中书舍人徐应丰也被排斥，给事中历汝进因弹劾严嵩谪为典史，又被吏部以考查为名削掉官爵。内外的大臣，被严嵩中伤的难以计数，只要不依附于严党，随时都有罢官免职的危险。


  
其九，‘失天下之人心’，文武官员迁移提升，严嵩都以他们贿赂的金钱多少而批给。将弁贿赂严嵩，不得不剥削士卒；官吏贿赂严嵩，不得不打骂、聚敛百姓。于是，士卒和百姓流离失所，官场腐败流毒遍及海内各地，使得皇帝失去天下人心。


  
其十，‘敝天下之风俗’，严嵩专权用事，社会风俗大为改变。贿赂的人推荐到了如盗跖一样的人，疏拙的人罢黜如伯夷、叔齐一样的人。守法度的人是迂腐、疏阔，巧于调和的人是有才能。讲节操正直的人被视为有意过分违反常理的人，擅长钻营的人被看成经验多善于办事的人。从古以来风俗的败坏，没有比现在更厉害的了。严嵩嗜好钱财，天下人都崇尚贪财，严嵩嗜好阿谀奉承，天下人都崇尚谄媚。本源不清，下流怎么可能澄清呢？”


  
天狼一边看着这严嵩十大罪的手抄本，一边听着陆炳的讲解，连连点头，他虽然不是文臣，只是粗通文墨，但是看到这一篇言辞华丽，字句如投枪长矛一般的奏章，仍然是禁不住地击节叫好，反复看了两遍，他摇了摇头：“陆总指挥，这文章我没发现有什么忌讳的地方啊，里面说的全都是事实，即使皇上再偏袒严嵩，也不至于把杨继盛下狱吧，他至少应该处罚几个严党的成员，以示警告才对。”


  
陆炳叹了口气，走过来指着奏折中的一句：“坏就坏在这一句。”


  
天狼随指看去，只见上面分明地写道：或召问裕，景二王，令其面陈嵩恶。


  
天狼刚才第一遍看时，还没太留意这句，给陆炳一指出，心里格登地一下，他马上意识到杨继盛写到激情之处的无心之失了，嘉靖皇帝是个防范着所有人的帝王，包括自己的两个儿子，由于相信什么二龙相见，必有一伤的鬼话，多年来不立太子，也不与自己的亲生儿子见面。


  
裕王的几个师傅都是清流大臣，高拱和张居正二人乃是徐阶的门生，这也是清流派留下的一步后招，就算实在无法在嘉靖一朝扳倒严嵩，也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任君王的身上，杨继盛提到让他去问自己的两个儿子严嵩之罪，那嘉靖一定会以为这是两个儿子借机想要抢班夺权了，加上写这奏折的杨继盛是徐阶的学生，太子讲师张居正的同年进士兼好友，更会让他巩固自己的判断。


  
天狼恨恨一跺脚：“千错万错，就毁在这一句上面。”


  
陆炳摇了摇头：“严嵩父子最聪明的一点，就是这奏折上所说的那样，所有的事情都是以皇上的名义下达，把自己只是摆在执行者的地位，如果哪条政令有误，那也是皇上的决策失误，所以要想扳倒严嵩，就等于得让皇上自已认错罪已，这是万万不可行的，这奏折里除了那句要命的话以外，也有几处多少表达了这种意思，虽然杨继盛说的是严嵩欺君罔上，但作为皇上，对身边有这么一个大奸臣而多年不察，本身就是有眼无珠，所以皇上看到这奏折后，就是龙颜大怒，直接召我进宫，要我把杨继盛拿下，严刑拷问，要他说出是受何人指使。”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这回又想着借杨继盛和沈鍊的脑袋来修复和严嵩父子的关系吗？这次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陆炳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道：“天狼，你不要以为我陆炳只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分得清楚忠奸善恶，这回绝对不会让严嵩父子称心如愿的。不瞒你说，就在杨继盛下狱的那一天，徐阶和严嵩都同时来找过我。


  
严嵩本人亲自来我府上，跟我嘘寒问暖了半天，最后提到了杨继盛和沈鍊的事情，他最后暗示沈鍊是我们锦衣卫的人，他给我个面子，意思一下，打几板子，充个军也就可以了，可杨继盛是清流派攻击他的棋子，这点绝不能忍，要严刑逼供，必要时假造证词，把徐阶和张居正一网打尽。”


  
天狼点了点头：“老贼确实心狠手辣，陆总指挥想必也左右为难吧。”


  
陆炳微微一笑：“我当时是满口答应，还亲自送严嵩到了门口。他前脚刚走，后脚徐阶就来了，却是希望我能把此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能高抬贵手，不要立成大案。当时我只能说此事已上达天听，我也无能为力。徐阶很失望，但转而提出了第二点，就是希望能对杨继盛多加保全。哼，其实他真正想保的，还是自己罢了。”


  
天狼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听陆大人的意思，是准备放杨继盛一马了？”


  
陆炳叹了口气：“此事我确实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只是不让严嵩的阴谋得逞，搞出什么屈打成招的逼供信出来。沈鍊已经被打了六十杖廷杖，充军宣大，算是暂时保了安全，可是杨继盛却是一直被关在诏狱之中，皇上又追得紧，一定要查出他的背后主使，我也没办法，只能下令对他进行拷问，却不会在审问的时候对其诱供，让他乱咬。”


  
天狼去过诏狱，那里就是一个人间地狱，有着各种惨无人道的刑罚，基本上到了那里，再强的硬汉，也没有不开口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他的心一沉：“杨继盛一介文官，怎么受得了诏狱里的那些手段，只要他一天呆在诏狱里，就一天要受折磨，陆总指挥，你当真见死不救吗？”

第五百三十四回 徐海的来历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能做到的，只能是两件事，第一，不让严嵩的人接近审案者，主审者都是绝对可靠的心腹，不会出现诱供和逼供。第二，尽力保全杨继盛的性命，他的全家老小我已经派人安置了，不会让他们落到严嵩的手中，以作为筹码。天狼，你知道接下来我要你做什么了吗？”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陆总指挥，你该不会是让我去诏狱里负责看守杨继盛吧。”


  
陆炳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你意下如何？”


  
天狼低头想了想，陆炳这个任务是深合自己心意的，能尽自己所能地保护忠臣义士，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现在南京城中倭寇现踪，严嵩父子渡过了这次危机后又势必会疯狂地反扑，自己如果耗在诏狱里，也不知道重出江湖时，武林中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左右为难起来。


  
陆炳对天狼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天狼会爽快答应下来的，皱了皱眉，他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天狼抬起头，对陆炳正色道：“现在诏狱之中，是谁人在看守杨继盛，能让陆总指挥也放心地离开呢？你这回来南京，只怕也不止是来找我吧，事实上我来南京城也不过是临时起意。”


  
陆炳笑了笑：“不错，诏狱那里有凤舞在守着，我很放心杨继盛的安全，只是凤舞没有你这种忠义之心，我怕她一时顶不住皇上的压力，你要知道，在诏狱中的人犯，每几天就要拖出去廷杖的，凤舞若是急着破案，没准会把杨继盛给活活打死的，这也是我要你去诏狱的主要原因。”


  
天狼反问道：“那你来南京城又是为了做什么？”


  
陆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得到消息，倭寇首领徐海，上泉信之和毛海峰秘密登陆，潜入南京城，试图与严世藩接头，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见过胡宗宪了，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我不能对此事不闻不问，北边才刚刚算是勉强安定，南方再乱的话，国家会出问题。对了，刚才你在客栈里说，昨天晚上和严世藩们他交过手，具体是怎么回事？”


  
天狼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从街上偶遇上泉信之和徐海等人，进入兰贵坊，再到城外巧遇小师妹，然后严世藩出现，并与自己作了交易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甚至连自己最后与小师妹达成的协议也一字不差地向陆炳作了汇报。


  
陆炳听完之后，长出一口气：“你做得很好，天狼，你进步了，本来我以为你看到沐兰湘被擒时，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呢。”


  
天狼正色道：“我是会救她的，哪怕赔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但当时严世藩和倭寇们都在，并不是好时机，我本来是准备严世藩一个人带小师妹离开的时候再出手相救的，可没想到他的武功太高，早早地就看破了我的位置，若不是他有意与我们化敌为友，只怕我这会儿已经陷在那里了。”


  
陆炳沉声道：“天狼，你分析一下严世藩这样做是何用意，只是想找你带个话，要与我们锦衣卫恢复合作吗？”


  
天狼仔细地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怕他的真正用意，还是在杨继盛身上，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只提了杨继盛，而对沈鍊之事只字未提，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陆总指挥不会如他们父子所愿，去主动害杨大人的，上次严嵩上门，这次则是由他向我再次带话示好，如果总指挥拒绝的话，他们可能会对我们锦衣卫，对总指挥大人下手了。”


  
陆炳冷笑道：“他们动不了我，这点其实严嵩父子也心知肚明，皇上也不可能遂了他们的心意，把我贬黜的，所以现在他们转而寻求和我言归于好，目的还是为了能拉拢我对付那些清流派的大臣罢了。”


  
天狼点了点头：“总指挥所言极是，您应该是不可能和严氏父子再次携手的，可是这样直接拒绝，就不怕严氏父子会借着沈鍊的事情，对您使坏吗？”


  
陆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显然他对这事还是有点忌惮，他叹了口气：“沈鍊不听我劝，强行上奏折弹劾严嵩父子，虽然这回严嵩给我个面子，没对沈鍊下重手，但最后判处沈鍊流放的地方乃是山西的宣府。”


  
“自从仇鸾进京后，宣大总督杨顺，乃是严嵩的死党，如果他想要找沈鍊的麻烦，随时可以，而且以沈鍊那种嫉恶如仇的个性，我在这里时尚无法管束住他，被谪贬边关，想必更是心中怨愤之气难平，肯定是整天要痛骂严嵩父子的，万一给抓住把柄，那只怕我也保不了他啦。”


  
天狼恨恨地说道：“君昏臣奸，豺狼当道，这黑暗的世道何时是个头。”


  
陆炳的脸色一沉：“天狼，慎言，难道你也想学沈鍊吗？”


  
天狼叹了口气：“陆总指挥，你还是好好地劝劝沈兄吧，至少这两年先别给严党抓到什么把柄，但徐图之，经此一役，徐阶等清流派大臣只怕也不敢再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严嵩父子作对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按你所说的那样，暗中搜索严党的罪证，这次你来南京，是准备调查浙直总督胡宗宪吗？”


  
陆炳没有直接回答，他负手于背后，踱了几步，才停下来看着天狼：“你若是我，会怎么做？”


  
天狼微微一笑：“其实我的心思你最清楚，我来东南一带就是不放心这个东南重臣，毕竟他上次私放上泉信之的事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尽管这几年东南一带还算稳定，但我实在是怕这里再出一个仇鸾，表面上看能花钱买平安，但倭寇若是真的入侵，又是不堪一击。”


  
陆炳摇了摇头：“也罢，上次的事情其实我是全程参与的，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胡宗宪本人不象仇鸾，他是不会卖国求荣的，他虽然是严嵩门生，但还是有读书人洁身自好的正义感，大局上还是能稳得住，这些年在东南一带，他也是时不时地派军主动出击，与倭寇作战，并不象仇鸾那样龟缩关内，无所作为，我觉得他还是有心剿灭倭寇，只不过力有未逮罢了。”


  
天狼不满地摇了摇头：“陆总指挥的说法我不能接受，倭寇再强，再有钱，也不过是数万武装海盗而已，跟蒙古那种人口数百万，骑兵数十万的强大国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以我大明东南数省，几百万人口，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抗倭经费支出，即使新编练的军队也有十万之众，更不用说为了平倭，还从广西四川一带调来了战斗力很强的狼土兵，甚至连南少林的僧兵也加入了战斗，坐拥东南数省，钱粮兵都不缺，却说打不过几万倭寇，这说得过去吗？”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你还是有点太想当然了，倭寇也好，蒙古也罢，如果跟我们汉人一样，固定一个据点，等着我们去攻，那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可是他们最让我们头疼的一点就是居无定所，蒙古人四季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城寨，精壮男子四处征战，而老弱妇孺们则远在几百里外看家，一旦打不过，就把蒙古包一卷，赶着牛羊逃得无影无踪，是以我朝开国以来，对蒙古总是战胜而不能消灭，等他们恢复过元气，又会无休止地来骚扰我们。”


  
“至于这倭寇，其实也就是海上的蒙古人，浙江的沿海有数千座大小岛屿，我们很难知道倭寇盘踞在哪里，而且倭寇有战船数千艘，如果他们不登陆，只是在海上的话，我军的战舰水师，还真的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这次你见到的那个徐海，就是倭寇中间最能打一个首领，此人本是浙江杭州虎跑寺的一个和尚，法号普静，他的叔叔徐惟学，乃是和汪直合伙做生意的海商，后来也一起当了倭寇，汪直的经营能力在几个合伙人中脱颖而出，不出两年，就远远地超过了徐惟学，徐惟学咽不下这口气，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子虽然身在佛门，但自幼逢异人点化，不仅武艺超群，更是有兵法之能，于是不惜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潜回杭州，带了徐海去当倭寇。”


  
“结果徐海最早是被徐惟学作为人质抵押给上泉信之等人的，后来徐惟学在一起交易的过程中被杀，徐海却对上泉信之等倭寇说，他愿意跟着倭寇们一起干，由于徐惟学已死，多杀一个徐海也是无用，于是上泉信之就留下了徐海，很快，徐海的文韬武略就展现了出来。”


  
“一年前，总兵官宗礼率部调防浙江，由于宗礼是河朔人，所部均是精兵，以前他也是在曾铣总督手下跟蒙古人多次交手的猛将，就连胡宗宪也对他寄予厚望，结果徐海指挥数千倭寇，先是假意抢劫两个县城，掳掠了数千男女，宗礼听说后马上率部下追击，想要解救被俘的百姓，徐海先是故意示弱，在三里桥与宗礼部交战，连着三次都战败了，引得宗礼所部乘胜追击，直到进入了他的包围圈。”


  
“由于宗礼所部本就只有两三千人，又分了不少兵去照顾那些被救回的百姓，因此追击时部下已经不足千人，粮食更是不足两天，最后被徐海率了数千悍匪包围在桐乡，血战两天两夜，矢尽粮绝，最后九百将士，连同宗礼总兵，一起战死。此役是我东南抗倭十余年来，第一次有总兵级别的大将阵亡，一时间倭寇气焰冲天，而徐海也因此一战，成了仅次于汪直的倭寇二把手。”


  
天狼气得一脚踏碎了地上的一块青石：“早知如此，昨天说什么也要取徐海的人头，以祭奠宗将军。总指挥，倭寇如此猖獗，这徐海竟然敢大摇大摆地进南京城，如果这都不抓，那我大明不成了倭寇任来任往的茅房了吗？”


  
陆炳的面沉如水，点了点头：“不过这次，可能还真不能抓他们，我接到的线报是，这回的几个倭寇，是来与胡宗宪和严世藩谈判的，受到他们的保护，即使要动手，也不能在南京城里，不然又会象上次那样，捉了上泉信之，还是得放回去了。”


  
天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他们竟然敢这样公然地通倭？难道皇帝对此也听之任之吗？”


  
陆炳叹了口气：“我出来之前，皇上对我是交过底的，胡宗宪上过密奏，要与倭寇谈判讲和，去年的桐乡之败，宗礼总兵壮烈战死，我东南将士为之气夺，现在并无主动出击的实力，而倭寇在那次大胜之后，也没有趁火打劫，而是主动派使者与胡宗宪接洽，不仅放回了那战中俘虏的百姓和官兵，而且还传了汪直的话，说是有意与我朝和谈，只要能允许和他们做生意，以后就不会采取打劫沿海城镇的方式。”


  
天狼听得无话可说，他知道去年刚刚在北边大败于蒙古，这时候明朝的精兵猛将都在向北方集结，南方抗倭的钱粮兵马都被抽调了不少，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和谈，而且胡宗宪深知嘉靖的脾气，不公开和谈之事，而是上密奏，这样给足了嘉靖面子，也自然拿到了可以与倭寇和谈的尚方宝剑。


  
于是天狼只能悻悻地说道：“那现在只能和倭寇和谈了是吗？陆总指挥，既然如此，你还要来这南京城做什么，给他们和谈的时候当护卫吗？”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其实我也不愿意走这一趟，但是皇上对严世藩，对胡宗宪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也怕这些严党背着他跟倭寇还有什么私下的协议，所以派我来南京暗中监视，一旦他们有通敌卖国的行为，那就宁可开战，也不和谈。”


  
天狼先是一喜，转而又眉头深锁起来：“要说卖国，就得看倭寇的意图了，他们如果只是想打开国门，取得通商的资格，那应该是皇上所允许的，即使不能公开贸易，但只要我朝允许他们在浙江和福建的海外盘踞一二个无人大岛作为基地，然后默许民间商人到这种地方和他们进行贸易，那倭寇的目的也就基本上达成了，而皇帝也没有失掉面子。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严嵩狡猾，自己不表态，却是让胡宗宪和赵文华等人一再地上疏，说是对于倭寇，要剿抚并用，现在朝廷北边压力大，需要在东南这里采取怀柔政策，不能激得倭寇大规模地攻击沿海各地，而且新兵的编练和战船的建造也都需要时间。”


  
天狼恨恨地说道：“托词，借口，养兵千日，用兵的时候却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足，真不知道平时做什么去了，胡宗宪手握十余万精兵，却不敢战，跟宗礼将军比起来，真的是天差地远！”


  
陆炳摆了摆手：“天狼，这一点我觉得你倒是可能误会胡宗宪了，我说过，他不是仇鸾，还是真的想要和倭寇一决高下的，据我的情报，他确实在浙江和福建，还有广东募集士兵，交给大将们训练，就是为了能在海上战胜倭寇，而为了对付倭寇，他也从各地调来良将，并在浙江和福建让这些良将募兵，以期将来和倭寇的决战。”


  
天狼不屑地歪了歪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不敢打的总督，哪可能有什么良将，我看这不过是胡宗宪的借口罢了，十有八九还是找一些严嵩的党羽，占着名额而已。”


  
陆炳笑了起来：“天狼，只怕这回你又判断错了，至少有两个人，我是知道的，堪称不世出的将才，有此二人，我敢说不出三年，新军训练完成后，一定可以大破倭寇。”


  
天狼奇道：“真有这样的良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陆炳点了点头：“你不知朝廷军事，不知良将也不奇怪，其中的一个，乃是前崖州参将，新任宁（波）台（州）参将的俞大猷。


  
这俞大猷乃是福建泉州人，其祖俞敏跟随太祖洪武皇帝打天下，后来以功臣定居福建泉州，家中世袭泉州卫百户官，到他这代时，已经是第六代了。此人自幼家贫，靠其母卖头发供其读书，加上亲友的救济，才得以上学习武，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被称为清源洞十才子之一，少年时为了练胆量，曾经和同窗们登上离地丈余的巨石，然后跳下，以磨炼胆量。”


  
天狼听到这里，心中小声地嘀咕道：这种事我小时候和徐师弟和小师妹也做过，算不得什么吧，但一想到俞大猷当时也只是个书生，却能做到自己习武之人做的事情，不由得又心生佩服，点了点头。


  
陆炳继续说道：“后来俞大猷还得异人传授剑法，并得南少林的高僧指点，习成一身武功，其剑术之强，在当今之世只怕与那华山掌门司马鸿不相上下。”


  
天狼听得失声叫了起来：“当真？”他还是不相信俞大猷这样的军官世家居然能出一个剑神级的高手，难不成那云飞扬再次收了他当徒弟？

第五百三十五回 抗倭良将


  
陆炳微微一笑：“我和那俞大猷比过武功，他的剑术确实强得不可思议，至于那剑法，我也不曾见过，天狼，你要知道天下的高手不止在武林之中，僧道尼姑就不说了，就是军旅之中，也是不乏好手的，有机会你可以见见这俞大猷，他长你四五岁，可是武功却不比你逊色呢。”


  
天狼不由得心驰神往：“自当如此，不过他武功虽强，却也不能说就是良将吧，不然我也可以带兵打仗了呢。”


  
陆炳笑道：“你且别心急，听我说完。俞大猷武将世家出身，家中自有兵书战策，二十岁上的时候，多年来一直体弱多病，卧床不起的父亲终于撒手人寰，俞大猷只能弃文习武，去考武举人，从此走上了自己的武将之路。”


  
“这俞大猷先是袭了自己父亲的百户之职，然后又在福建省中了武举，嘉靖十四年的时候，他上京参加全国武举会试，不仅弓马娴熟，更是在策论中写了一篇的文章，深得时任兵部尚书，也是那任主考官的毛伯温赏识，圈点他为全国第五名的武进士，并升为千户，驻守福建外海的金门卫。”


  
“嘉靖二十一年的时候，俞大猷跟随毛伯温出征安南，立有军功，升为四品都指挥佥事，那一年俺答汗开始入侵宣大一线，朝廷诏全国武勇之士前往北方边关抗敌，俞大猷被毛伯温举荐到了宣府，却不被时任宣大总督的翟鹏所重用，最后又回到了汀漳任守备。”


  
“今后的几年中，俞大猷一直留在广东一带剿灭侗人僚人的叛乱，曾经有一次在广东的侗人叛乱，叛贼首领苏青石，乃是魔教的长老出身，一身邪门功夫，力能格斗猛虎，俞大猷与之相约单独决斗，最后剑斩苏青石，平定了叛乱。”


  
“天狼，这俞大猷身经百战，武功高强，熟知兵法，乃是我大明不可多得的良将，奈何多年来一直不知道贿赂上官，尤其是没有主动巴结严党，曾有一次平叛时立下斩首数千的功劳，却被严嵩盗其功分给自己的亲信，只给他赏银五十两了事，所以多年来虽然战功卓著，却是名声不显。你说此人是不是良将？”


  
天狼长叹一声：“朝中奸倿当道，忠臣良将却受到排挤，若是有俞大猷，宗礼这样的将军出镇一方，我朝何至于被蒙古和倭寇欺凌至此！不过胡宗宪能用此人，也算是不容易了，陆总指挥，你说的第二个良将，又是何人？”


  
陆炳的双眼炯炯有神：“这第二个良将么，就是前任登州卫指挥佥事，新任浙江参将的戚继光。”


  
天狼喃喃地回味了两遍这个名字，突然双眼一亮：“可是前年俺答犯京师时，曾临时负责九门防守的那个武进士？”


  
陆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正是此人，此人的六世祖戚祥祖籍安徽定远，当年太祖洪武皇帝起兵反元的时候，戚祥慕名而投，因为其一身武艺，人又忠诚可靠，因此成了太祖皇帝的亲兵，随太祖一生南征北战，立功无数，升任将军，后来在我大明收复云南的战役中壮烈战死，太祖皇帝念其功劳，让其子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比起俞大猷家的那个世袭百户，要高了足足三级啦。”


  
“和俞大猷一样，戚继光也是十七岁丧父，那是嘉靖二十三年的事，论年纪他比你还小了两岁，戚继光年纪轻轻地就袭了父职，当上了登州卫的四品指挥佥事，掌管着二十五个卫所的数万军户，每年都要依律率领卫所中的士兵远趟蓟县戍守，春去秋归。”


  
“一直到前年的时候，他先是在老家中了武举，然后又进京参加武进士的会试，由于正好碰上俺答犯京师，京中缺乏将领，临时让此人负责九门的防守，他虽然不到三十岁，可是行军调度颇有名将风范，那阵子的防范做得是滴水不漏，让俺答汗也无机可乘，最后只好撤围离去，事后他也极力上书主张追击蒙古军，可惜被严嵩所阻，未能遂了心愿。”


  
天狼点了点头：“我虽然没有见过戚继光，但在京师时也多次听其他锦衣卫提起过上次防守京师的事情，此人确实是良将，这回也给调来浙江了？”


  
陆炳正色道：“不错，上次的事情让胡宗宪也有所耳闻，这次他上密奏的同时，也跟皇上明言，将来迟早是要和倭寇决战的，但在这之前，需要由良将坐镇，训练出足以匹敌倭寇的精兵来，现在的卫所兵实在不堪大用。”


  
“所以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已经战死的宗礼，另外两个就是俞大猷和戚继光了，宗礼本来是带了本部的精兵，想要以他那河套精锐为骨干，在短期内训练出数万精锐出来，可惜宗礼中了倭寇的奸计，全军覆没，接下来只有指望俞戚二将，能在三五年内就地募兵训练了。”


  
天狼也知道东南一带的卫所兵实在已经烂透了，根本无法作战，要跟倭寇决战，只有依靠新招募的部队，他叹了口气：“如此一说，胡宗宪还真的有扫清倭寇的决心，并非那种只知贪污腐败，得过且过的庸官呢。只是他毕竟是严党成员，就算自己有些想法，也不可能违抗严世藩的意思吧，我昨天听严世藩的话，他是根本不想消灭倭寇的，而是真的想和倭寇做生意，这贸易一开，他正好在中间可以大贪特贪。”


  
陆炳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其实就算是严嵩，也和严世藩不太一样，他虽然贪权恋权，但毕竟也是进士出身，明礼知耻，打击政敌时他是绝不手软，但也不至于荒废国事，而严世藩，则是毫无底线，哪怕大明亡了，只要他能赚钱，也是无所谓的，所以对于他和胡宗宪，还是要区别对待，我的判断是胡宗宪是借着通商和谈来为练兵争取时间，最后还是要消灭倭寇，而严世藩，则是铁了心地想和倭寇做生意，自己则从中牟利。”


  
天狼笑了笑：“既然陆总指挥已经这样判断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来这里一趟呢，你不会是专门来咨询我对胡宗宪，对严世藩的看法吧。”


  
陆炳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现在我有两件急需要做的事，都非你不可，所以我想让你自己作出选择，一件事，就是回京师的锦衣卫诏狱，去负责看守杨继盛，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严党对他下毒手，更不能让他乱说话去害了清流派大臣，实在万不得已，最多只能让他牵扯出张居正，绝对不能把脏水泼到徐阶身上。”


  
“这第二件事么，就是你现在就去杭州，那几个南京城中的倭寇由我来监视，而你去摸一摸胡宗宪的底。”


  
天狼问道：“去杭州摸胡宗宪的底？我以什么身份去？普通的武林人士，还是锦衣卫的副总指挥？如果我就这么以锦衣卫的身份去找他，那他会不会以为我们锦衣卫在查他，又怎么可能对我交心呢？”


  
陆炳摇了摇头：“皇上自从蒙古入侵之后，对严党也是多加防范，斗倒了仇鸾以后，严党在朝中更是权势薰天，这绝非皇上想要看到的，所以一个多月前，皇上特地命令谭纶为台州知府，身兼胡宗宪平倭部队的参军一职，就是往这严党所把持的浙江和福建二省中，打入一颗清流派的楔子，让严党不得一手遮天。”


  
天狼冷笑道：“又是制衡之术，只是这里乃是抗倭前线，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皇帝真的信不过胡宗宪，干脆让徐阶自己来兼这浙直总督好了，派一个五六品的谭纶过来，又怎么可能制约得了正二品的胡宗宪？何况谭纶要是和胡宗宪处处作对，多加掣肘，最后误了抗倭大事，又由谁来负这责任？”


  
陆炳正色道：“所以皇上还降了一道密旨给我，要我派人到胡宗宪那里，监控胡宗宪和谭纶，只要胡宗宪没有背着皇上，里通倭寇的事实，就要设法维护他的权威，谭纶和胡宗宪的私交不错，不至于为了党争而坏国事，军国大事你不需要发表意见，只要多听，多看，必要的时候私下劝劝双方即可。”


  
“还有一条，胡宗宪和严世藩的理念不同，他是不会赞同严世藩真正与倭寇合作的策略的，未来两人必定会反目成仇，不排除严世藩狗急跳墙，派杀手或者买通倭寇来除掉胡宗宪的可能，所以你还要担负起保护胡宗宪的任务，如何？”


  
天狼的眉头一皱，虽然陆炳解释了这么多，但打心底里他还是不太信得过胡宗宪，作为武人，他对于身为严党的文官胡宗宪有一种天生的警惕，这个想法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他摇了摇头：“有俞大猷在，保护胡宗宪的事情恐怕轮不到我吧，再说如果我给他当这贴身保镖，那又怎么能暗中查探他的事情呢？”


  
陆炳的脸色一沉：“所以我希望你来办这事，天狼，你虽然身为锦衣卫副总指挥，但骨子里你还是个江湖武人，不是久混官场的人物，如果我换了其他人，如达克林，如慕容武来做这事，只怕他们第一个要想的是自己的前程，巴结位高权重的胡宗宪还来不及呢。”


  
天狼笑了笑：“那凤舞呢，她应该不至于想着升官发财吧。”


  
陆炳勾了勾嘴角：“凤舞毕竟是一介女流，见识有限，又缺乏随机应变之能，再说能以何身份把她派到胡宗宪那里？侍妾吗？”


  
天狼叹了口气：“看来还真的是非我不可，也罢，那杨继盛那里还请你让凤舞多加关照，我就先试试这胡宗宪的成色吧，这次还是象以往那样，你给我一块金牌，我以锦衣卫特使的身份在胡宗宪的军营里行走吗？”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你精于易容之术，在大营中可以不断地变换身份，明查暗访，记住，胡宗宪如果和倭寇谈判，你必须要在场，所谓不能让他私下和倭寇接触，指的就是这个，这点皇上给他的回旨中也说得清楚，让他必须在锦衣卫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与倭寇谈判。”


  
天狼沉声道：“明白了，那我回去准备一下就去杭州，用的金牌还是你这次给我的那块吗？”


  
陆炳笑道：“正是。这样也省得我再发一块给别人了。对了，这次你怎么找上了屈彩凤当帮手？你离开京师的时候可没有和我说过此事。”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这次他找上屈彩凤，也只是顺势而为，一开始是想遵守塞外之约，想办法为屈彩凤驱毒治疗的，后来才临时起意让屈彩凤助自己一臂之力，现在陆炳好象又察觉到了什么，总是盯着自己的屈彩凤的关系不放，让自己回答之时也很为难。


  
但天狼还是抬起头，平静地说道：“陆总指挥，本来我离开京师的时候没想着找屈姑娘，但到了湖广之后正好靠着巫山派的总舵，我想着上次在塞外对屈彩凤晓以大义，让她同意脱离严嵩的控制，但不知道她回到巫山派后会不会反悔，毕竟冷天雄帮了她多年，如果晓之以情的话，难保屈彩凤不会动心。”


  
“再加上我们锦衣卫现在为了取信于伏魔盟，而撤去了巫山派总坛及各省分舵的护卫人马，以巫山派现在的实力，很难对付伏魔盟与洞庭帮的全力一击，所以我这次先走一了趟巫山派，就是想摸摸屈彩凤的动向。”


  
“结果让我放了心，后来我转念一想，调查严党贪官的行动势必要和魔教正面冲突，只我一人恐怕孤掌难鸣，放着屈彩凤这个现成的好帮手为何不用呢，再说若是让她和魔教正面起了冲突，也能断了她以后回头的路。”


  
陆炳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狼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来判断他是否在说谎，好在这些年天狼随着阅历的增加，已经可以在说谎的时候面不改色，眼皮也不眨一下了，始终没有让陆炳看出什么破绽出来，他最后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只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屈彩凤以前毕竟和你有深仇大恨，为什么现在对你这么死心踏地呢，甚至可以扔下巫山派，孤身来帮你，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你了？除了这个原因外，我想不出别的什么解释。”


  
天狼正色道：“陆总指挥，你总是误判这种事，我的心里有别人，她的心里也有别人，我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屈彩凤是典型的女中豪杰，多年的绿林生涯让她特别痛恨贪官奸党，这次的塞外一行让她认清了严嵩的面目，现在她相信严嵩一党就是天下民不聊生的根源所在，所以愿意和我联手，彻底打垮严党，这次之所以孤身行动，就是不想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与魔教撕破脸，所以只是易容改扮，以个人的行为与我一起行动，没有别的原因。”


  
陆炳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沉声道：“好了，这件事上就信你的，不过你马上要去胡宗宪那里了，又如何把屈彩凤打发走？”


  
天狼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据实以告好了，我和屈姑娘肝胆相照，这些事情也没必要瞒她，仇鸾被严嵩斗倒，我们前一阵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接下来她也应该回巫山派，好好防备，以免严世藩向她报复，陆总指挥，现在是非常时期，能不能请你派一些锦衣卫高手，帮助巫山派防守一下呢？这时候如果是洞庭帮或者是魔教全力袭击他们，我怕屈姑娘无法应付。”


  
陆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追问道：“说到洞庭帮，这回你们到湖南的时候，也跟楚天舒有过接触吧，可是你给我的汇报里却对此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只是说楚天舒愿意和我们合作，但需要我保举一个能保证他利益的人，以取代李名梁，这又是怎么回事，楚天舒到底是何来历，你知道多少，都跟我详细说说。”


  
天狼心中暗叹陆炳实在是洞察敏锐，不过他也早料到陆炳不可能放弃楚天舒这么重要的线索，这次自己能直接和楚天舒谈上话，他不刨根问底才奇怪了，这一路上他也想好了说词，听到陆炳这样问，镇定地回道：“陆总指挥，这次我见到了楚天舒本人，甚至可以说栽在了他手上，若不是他不想与我们为敌，只怕这会儿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于是天狼把那次在长沙城中如何夜探巡抚衙门，如果中了楚天舒的埋伏，最后又是如何与楚天舒大战一场的过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楚天舒就是岳党的秘密，以及那天蚕剑法的来历，只说楚天舒使的剑法，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其手中的神兵干将，配合上他的一身紫气，可以瞬间把自己身上的伤口给烙上，那一战实在是凶险非常，自己若不是有一股子血气之勇，早就败了。

第五百三十六回 林凤仙之死的隐情


  
陆炳一声不吭地听完了天狼的整个叙述，显然一直陷入了思考之中，等到天狼说完，他抬起头，问道：“楚天舒的武功当真有这么强，连你都敌他不过？”


  
天狼回想到那天惊天动地的一战，当时自己是胆气豪生，舍生忘死，但事后每每回想起来，都是汗湿重衫，那种剑气割伤自己的铜皮铁骨，又瞬间被烙成伤疤的感觉，让他终生难忘，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说道：“楚天舒武功之高，我这一生所仅见，甚至要高过陆总指挥一点点，那诡异快速的剑法，连我都无法看清，加上他的身影一直隐身于那强烈的紫气之中，很多时候我都感觉是在和一个幻影在作战，不知道他从哪里突然刺我一剑。”


  
陆炳连忙追问道：“那剑法和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有相似之处吗？”


  
天狼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我在峨眉虽然没有学成幻影无剑剑法，但也学习过这套剑法的前置武功紫青剑法，也曾经和峨眉的了因师太交过手，当年在白驼山庄外也跟达克林交过手，对此剑法非常熟悉，幻影无形剑的要诀在一个幻字，要的是完全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讲究是四处游走，让敌人无法发现自己的行踪，必要的时候半个时辰才出一剑，可这一剑却是迅如惊雷，极难抵挡。”


  
“可是那楚天舒用的剑法，却是和幻影无形剑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也借着那阵子紫色气浪隐藏自己的行踪，但那只是由攻转守时偶尔为之，他的剑招，如滔滔大浪，绵绵不绝，快得不可思议，而又从各种匪夷所思的部分出剑。”说到这里，天狼抽出随身的长剑，比划了那天楚天舒的几招，看得陆炳连连点头。


  
陆炳说道：“这剑法的速度当真有如此之快，连你都无法跟上吗？”


  
天狼正色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那些招数我勉强可以看清，但有时候根本无法招架，尤其是前五六百招，至少有五六次我是无法抵挡的，若不是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打法，逼他撤剑，只怕当时已经伤在剑下了，饶是如此，两千招下来我身上的伤痕足有三四十处，自出江湖以来，我还没有伤得如此之多。只是那楚天舒看起来也上了年纪，到了后来气力有些不济，加上剑法套路也渐渐地被我看穿，应对起来就没那么吃力了。”


  
陆炳来回踱了几步，摇了摇头：“听你所说，这剑法倒有点象是传说中的天蚕剑法，就是华山派展慕白的先祖展霸图所用的那套，只是展慕白的武功我见识过，虽也是顶尖的高手，但要论剑法武功，比起司马鸿还是稍稍差了一点点，他的剑术也是这样诡异迅速，但做不到一千多招都能持续地对敌人施展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更做不到以顶尖内功把自己完全笼罩在内，让敌人摸不到行踪的地步。但从你的这几招来看，这应该是天蚕剑法无疑。”


  
“天狼，你以前在进锦衣卫之前和司马鸿和展慕白的关系不错，可知道展慕白如何就练成了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无法练成的天蚕剑法？”


  
天狼想到了这天蚕剑法的离奇往事，以及和华山派的恩恩怨怨，心中暗道，展慕白只怕到现在也隐瞒着自己自宫练剑的秘密呢，又怎么可能把此事告诉我呢，但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道：“陆总指挥，我以前可没有到华山派卧底过，跟这两位的关系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他们倒是几次邀请我去华山派，本来我还指望着离开丐帮之后就到华山去呢，后来阴差阳错的直接就来了你这里。”


  
“所以展慕白练的是什么剑法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呢，我看也未必是他家传的天蚕剑法，如果这剑法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展慕白父子都不用，却被那青城派的于桑田直接灭了门呢。我觉得这恐怕是展慕白到了华山之后新学的什么厉害武功吧。”


  
陆炳摇了摇头：“华山派没这么强的剑法，这点我很清楚，司马鸿的独孤九剑来源于云飞扬所传，岳党的武功虽然接近顶尖，但还没到今天的司马鸿的水平，更不用说展慕白年纪轻轻，基础又不行，若不是练成家传的天蚕剑法，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年内一跃而成如此高手呢？我虽然没有见过天蚕剑法，但也曾听锦衣卫的前辈描述过此剑法的路数，你刚才说的那几招，正是当年展霸图所使剑法中几个有名的招式，必是天蚕剑法无疑。”


  
天狼突然想到了楚天舒一直怀疑的云飞扬，心中一动，说道：“刚才陆总指挥提到了那剑神云飞扬，此人少年时即学得了独孤九剑，剑术号称天下无敌，除了独孤九剑外，各门各派的剑法想必也都烂熟于心，当年他学成独孤九剑的时候，正好是展霸图如日中天之时，没准他和展霸图也私下交过手，学会那天蚕剑法也说不定，然后等到展慕白上华山后，机缘巧合地结识了云飞扬，从他那里学到天蚕剑法，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啊。”


  
陆炳听得连连点头：“不错，这个分析很合理，当年落月峡之战，听说伏魔盟的建立就是这云飞扬多方奔走的结果，可是大战之时，他却始终没有现身，这也是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的一件事情，到现在也没有结果，可是你说他却在战后，在华山上授予展慕白这套天蚕剑法，又是有何用意呢？”


  
天狼哈哈一笑：“陆总指挥，想不到当年的灭魔之战，居然是这云飞扬一手策划的，我以前在武当的时候听前辈们说过，这云飞扬为人亦正亦邪，甚至跟魔教的前任教主阴布云和现任教主冷天雄都是交情非浅，当年华山派剑气两宗相争，气宗设局引开云飞扬，结果还是魔教的人把此事透露给云飞扬，从此云飞扬就恨极了华山派，当即就退出门派，不再过问派中之事，你说这么一个人，又怎么会突然热心地奔走各派，策划起灭魔大战呢？”


  
陆炳本人对华山派当年的这些内情也并不清楚，听到之后眉头一皱：“天狼，这种华山派的秘辛，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当年在武当派时，你只不过是个受人歧视的弟子罢了，紫光是不可能向你透露这种别派丑事的，而澄光本是半路入派，这些事情他都从来没和我汇报过，更不可能告诉你了。”


  
天狼微微一笑：“陆总指挥，我在武当派的时候，确实无人跟我提及此事，可是后来我卧底各派，向紫光师伯请示要去哪里卧底的时候，本来我是想先去华山派的，因为我跟司马鸿的私交最好，但紫光师伯却断然反对，我一再追问原因，他这才把这些华山派的陈年旧事跟我提及，落月峡之战后，他也开始怀疑云飞扬，那一战中我们正道联军的一举一动，魔教都了如指掌，若非有内鬼报信，绝不可能。”


  
陆炳点了点头：“那战中我是想阻止你们正邪开战，其实我从战前你们两边的调动和准备情况，就猜到了正道联军必败无疑，这才会上武当阻止，可惜你们当时还以为我是跟魔教站在一起，有意偏袒魔教，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天狼的心中一阵悲伤，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所以紫光道长事后就开始怀疑起云飞扬，多年来一直暗查此人的下落，可是他却在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不见踪影，当时紫光掌门派我这样贸然地入华山会有危险，所以让我先到别的门派内查卧底，而刚才的那些云飞扬的往事，也是他为了打消我的疑虑，向我透露的。”


  
“陆总指挥，我进锦衣卫后，一直没有和你说过此事，就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来查这位剑神，可是这两年下来，我发现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而且分身乏术，现在我怀疑当年武当派紫光师伯之死也可能与此有关，所以还想请你帮忙探查此事。”


  
陆炳面沉如水，缓缓地说道：“你这样一说，我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挑起正邪冲突的一定是这云飞扬，而巫山派的前任帮主林凤仙，也是死于他手。”


  
天狼一下子惊呆了，睁大了眼睛，失声道：“怎么会是他？林凤仙不是被达克林所杀的吗？”


  
陆炳冷笑道：“你也和达克林交过手，那林凤仙的武功比起今天的屈彩凤只高不低，你觉得达克林即使是突袭，有可能就能杀得了林凤仙吗？如果屈彩凤真的认定了达克林才是凶手，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和我们合作？”


  
天狼这一下惊得背上一阵汗出，他定了定神，说道：“此事非同小可，陆总指挥，你的意思是屈彩凤也相信了达克林不是凶手？可是当年引林凤仙出去的，分明就是当时身在峨眉，代号朱雀的王念慈，而跟她见面的，也是达克林无疑，这点不是在欧阳可的白驼山庄里被公之于天下了么？”


  
陆炳的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朱雀的地位还不如画眉呢，只不过是一个我用来传信的道具罢了，她又能懂多少机密之事。不错，当年我确实是让朱雀传信，让林凤仙出来，而且是我和达克林二人约她出来详谈，因为我们已经察觉了巫山派当时在调集大批人马，摆明了就是想突袭你们正派联军的后方，我不希望看到正道联军惨败，以致江湖正邪失衡，所以想劝林凤仙放弃。”


  
“可是林凤仙却坚持说自己要自保，她没承认已经与魔教联合的事，只说这是防备正道联军趁机灭她巫山派的举动，并且置疑我的用心是冲着她的那个太祖锦囊而来，本来我带上克林，是想让他用多年的旧情来劝说林凤仙，可是适得其反，这对当年的情侣早已经反目成仇，不仅没有重叙旧情，反而越说越僵，差点动手，后来我只能带着克林离开，但我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神秘高手出现，用那峨眉派的绝学幻影无形剑法杀了林凤仙。”


  
“本来当时验伤的时候，从那伤口看，确是幻影无形剑无疑，因为在当时江湖上已知的剑法中，没有比幻影无形剑更快的，但是今天听你这样一说，那天蚕剑法的速度似乎还在幻影剑法之上，而且你说楚天舒手上有干将剑这样的神兵，比起当年峨眉的镇派之宝倚天剑只强不弱。”


  
“所以这楚天舒，还有那云飞扬，都有足够的武功和动机，去杀了林凤仙，以挑起巫山派和正道联军的战争，促使巫山派下定最后的决心，在落月峡一战中断正道联军的后路，这才有了你们伏魔盟的惨败，本来即使打不过魔教，也不至于损失如此之惨，到现在都无法恢复元气。”


  
天狼听得连连点头，若不是楚天舒跟他交过了底，确实这个神秘的楚天舒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甚至很可能就是云飞扬本人所扮，听着陆炳的分析，他知道陆炳八成是把楚天舒给当成云飞扬了，他意识到不能让陆炳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楚天舒（岳党）是恨魔教入骨的现任东厂提督，也是现在对付魔教的最大助力，甚至比伏魔盟都还要管用，若是让陆炳把矛头对准了他，或者是查出他就是岳党的秘密，那势力会让锦衣卫和洞庭帮起了冲突，反而削弱了对付严党和魔教的力量。


  
想到这里，天狼连忙说道：“陆总指挥，楚天舒绝对不会是云飞扬，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天狼，你只不过和这个楚天舒有过一面之缘，和云飞扬更是从来没有见过，又何来的自信，敢肯定他不是云飞扬呢？”


  
天狼的心中一动，说道：“陆总指挥，那楚天舒使来使去，用的都不过是那天蚕剑法而已，而云飞扬身为天下第一的剑道宗师，出道时以独孤九剑称霸于世，不可能只用一套天蚕剑法的，就算是他有意隐瞒，也不可能在生死之际还不使出自己最熟悉的独孤九剑来，他与我打了两千多招，却没有一招司马鸿使过的独孤九剑，可见此人绝对不会是云飞扬。”


  
陆炳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的武功比你高得也很有限，你几次三番地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打到后来更是反客为主，甚至逼他都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而这种情况下也不用独孤九剑，显然他并不会此剑法，难道楚天舒真的不会是云飞扬吗？那他又会是谁？”说着说着，陆炳自己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狼的心中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他微微一笑：“天下之大，异能之士层出不穷，高手实在是太多了，就是在伏魔盟和魔教之外，还是有许多风尘高手，甚至不为人知，那楚天舒既然会天蚕剑法，也许会是展家的旁支庶流呢，何况当年展霸图本人也是横空出世，以一手天蚕剑法打遍天下，无人知道其师承来历，没准是展霸图的那个神秘门派的后人也说不准呢。”


  
陆炳笑了笑：“这倒是，天下之大，各大门派是明面上的力量，而不为人知的高手还不知凡几呢，就是有些人获得奇遇，得到前辈高人留下的神功秘籍，一出江湖天下惊的，也是为之不少呢，既然你说楚天舒不是云飞扬，那此人垄断洞庭的航运，还有意染指湖北，为的就是大规模地积累钱财，发展势力，我觉得他有不臣之心，还是需要特别关注的。”


  
天狼心中暗叹，楚天舒这样不顾一切地发展壮大自己，最终还是引来了陆炳的注意，这次他可是没办法再帮楚天舒辩解了，只能笑了笑，说道：“在我看来，楚天舒的洞庭帮仍然只不过是一个江湖的门派，在湖南这样敛财不过是为了能有更多的钱去招纳天下英雄豪杰罢了。”


  
“他们收人几乎来者不拒，并不象白莲教那样在地下秘密行事，而敌人很明确，就是魔教和巫山派，我想这楚天舒可能跟这二派有着深仇大恨，但未必有谋逆之心，如果真的有意争夺天下的话，至少对于掌控着强大绿林势力的巫山派，不会这样斩尽杀绝才是。”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洞庭帮的事，我回去后自会去查，李名梁的事情你不要多管了，以后由我来和楚天舒打交道。林凤仙的死，楚天舒和云飞扬都有足够的武功和动机来办成此事，尤其是楚天舒，我觉得他的嫌疑更大一些。也许当年林凤仙在建派时跟这楚天舒有过什么渊缘瓜葛，也未可知。我会专门留意此事的。”


  
天狼的眉毛一动：“既然当年林凤仙并不是你派达克林杀的，为何不向天下解释呢？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此事是你所为，而屈彩凤也不为你洗脱这个冤情。”

第五百三十七回 凤舞的秘密


  
陆炳冷笑道：“解释又有何用？挑起江湖正邪之争，分化武林使之不能形成合力，这本就是我们锦衣卫的任务，再说了，在江湖人眼里，我们就是六扇门鹰爪孙，避之唯恐不及，解释了也不会有人信的，既然如此，还不如默认此事，这样也能让江湖上人的，尤其是绿林黑道之人对我们心生敬畏。天狼，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这次你见到了沐兰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天狼的心中一痛，那种相见不能相认的感觉，实在是痛彻心扉，嗅着小师妹身上独特的兰花幽香，听着她那熟悉的，磁性十足的声音，却是只能忍着自己巨大的与之相认的冲动，掩饰着身份，压抑着情感，与其公事公办地对话，那种感觉实在是一种虐心的折磨。


  
天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说的，我这一生，跟她也只能到此为止，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那天在武当山时就说得清清楚楚，互不相见就是最好的结局，我就是扯下面具，又能如何？”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天狼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若是有意，我会帮你物色一个好姑娘的，以后你迟早要接我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职务，到时候就是朝廷的高官重臣了，出于门当户对，也会给你安排一个高门贵女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这点就算了吧，我进锦衣卫也只是想打倒严党，一展澄清宇内之志，严党倒台后，我甚至都不一定会留在锦衣卫，更不至于通过迎娶贵女而追求荣华富贵了。”说到这里，他看着脸上现出一丝失望的陆炳，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道，“不过天狼还有一事请教，也希望总指挥可以如实相告。”


  
陆炳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天狼想到严世藩两次见自己时提到凤舞之事，这个问题也折磨了他很久，在那次蒙古大营与凤舞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和这个跳动的精灵一起共事过，这显然是陆炳的有意为之，是不是严世藩的话让他也有所警觉了呢，他开口道：“陆总指挥，凤舞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陆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此事与你何干，天狼，不要问与你任务不相关的事。”


  
天狼一看陆炳这反应，倒是信了一大半，冷笑道：“看来这是真的了，陆总指挥，你还真的是铁石心肠，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入锦衣卫当杀手，从小还那样训练她，可我还是很奇怪，你既然把她嫁给了严世藩，又为何最后把她收回呢。”


  
陆炳半晌无语，最后长叹一声：“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是凤舞自己跟你说的吗？”


  
天狼摇了摇头：“不，这些是严世藩跟我说的，在蒙古大营里，他就说我抢了他老婆，所以要置我于死地，这回又是旧事重提，陆总指挥，此事我必须要弄清楚，这与我跟凤舞之间的关系无关，而是我要知道你跟严世藩，跟严嵩到底是何关系。”


  
陆炳无奈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事早晚会让你查到，罢了，既然如此，我再隐瞒也是无用，索性就和你说个清楚吧。不错，凤舞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庶出，她的母亲当年是我习武的师妹，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


  
“由于那时候我还在学艺阶段，没有出师，因此凤舞只能算是庶出，我不好把她这样带回家里养着，不然我陆家会无脸见人，连我也会被逐出家门，只能把她以杀手的身份寄养在锦衣卫里，一直把她训练成最优秀的杀手，她能撑下来，也是我意料不到的，这点上象极了她的母亲，所以凤舞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看着她，就象你看着你的小师妹，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天狼冷笑道：“我永远做不来你这样的事，如果是两情相悦，那人世家一切的礼法和阻碍都不成问题，陆炳，你说到底还是放不下你的权势，你的家风只不过是借口罢了，如果你真的爱你师妹，爱你女儿，就应该把她带回家作为女儿养着，而不是作为杀手，她三岁时你就开始这样以非人的手段训练她，征求过凤舞的意见吗？”


  
陆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显然这件事他也有愧于心，只能长叹一声：“你说得不错，在这件事上，我就是个懦夫，但天狼，你自幼就是孤儿，没有家族，体会不到我这肩上的压力，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面子，而是我陆家几百年的门风，我这一代是单传，绝不能让陆家毁在我的身上，凤舞为了这事一直恨着我，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想办法地多回报她，给她幸福。”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给她的幸福就是把她送给严世藩？陆炳，你不知道把凤舞送给这样的魔鬼，乃是让她跳进一个更大的火坑吗？还有，既然你不认凤舞是你的女儿，严世藩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炳的眼中竟然有泪光开始闪动，显然凤舞是他最脆弱的一面，他幽幽地说道：“天狼，这是我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当时我受辱于夏言，又怕他借口我私养死士，执行青山绿水和孤星养成计划，罢我官，夺我权，让我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甚至祸及家族，所以不得不与严嵩联手，扳倒夏言，而那严世藩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凤舞就是我女儿这件事，开出的合作条件就是必须要我把凤舞嫁给他。”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借口，你明知严世藩是色中恶鬼，习练邪功摧残无数女子，还忍心把凤舞嫁给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种做法何异于禽兽！”


  
陆炳愤怒地叫了起来：“不，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严世藩还学了终极魔功，当时我虽然知道严世藩不是善类，但毕竟位高权重，机敏过人，而且我以为严嵩父子再怎么也会给我一点面子，不至于过于欺负凤舞，凤舞公开的名份只是我的杀手，而非我的女儿，也许嫁给严世藩作正妻，才是最好的名份，怪我一时糊涂，就把凤舞许配给了严世藩。”


  
天狼想到严世藩那邪恶歹毒的武功，需要采集少女的天葵之血或者是初经人事的落红以辅助自己练功，不由得毛骨悚然，失声道：“这么说，凤舞的身子，就这样给严世藩夺了去？”


  
陆炳默然半晌，摇了摇头：“这点我也不知道，凤舞只是说那严世藩是世界上最邪恶的魔鬼，别的事情一字不提，嫁入严府不过三个月后，她就私奔回我这里，哭着说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再嫁回去了，由于严嵩父子当时也需要与我合作，出于面子也不想把此事公开，所以我们就心照不宣地一直到了现在，严世藩似乎也默认了凤舞离开他的事实，不再为此事纠缠于我。”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炳，归根到底，你只是锦衣卫的总指挥使，而不是一个父亲，没有哪个父亲会象你这样亲手把女儿推入火炕，就算你不知道严世藩练邪功的事情，难道你就会以为严世藩是个好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奸邪淫徒，只为了保你这顶乌纱，实在是让人齿冷。”


  
陆炳的眼中精光一闪，吼道：“天狼，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教训我，我再说一遍，我得为我们陆家的将来考虑，那时候我面临的是灭门之祸，绝不能让陆家毁在我手上，凤舞也是我们陆家的女儿，必须要为家族作出牺牲，就象汉朝的公主，牺牲个人远嫁匈奴，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


  
天狼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了，于是话锋一转：“行了，这个事上我不会跟你有共同语言的，现在事已至此，你说以后怎么办吧，凤舞算是严世藩的逃跑新娘，天下无人敢再娶她，你就想让她这样在锦衣卫一辈子当杀手吗？陆炳，你若是还有点人性，至少也应该把她接回家中恢复她的名份，而不是这样永远地利用她。”


  
陆炳苦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是她自己不愿意回陆家，她说当年陆家不许她娘进家门，所以她不认这个家，宁可以凤舞的身份渡过此生，她也习惯了作为杀手的生活，换了别的身份，可能还不习惯。”


  
说到这里，陆炳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现在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你能看得出来，这丫头喜欢你，天狼，凤舞看似精明要强，实际上受过巨大的伤害，你能帮我照顾她一生一世吗？”


  
天狼早知道陆炳会提这要求，其实今天他主动提及此事，就是想看看陆炳的诚意，结果陆炳自己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按说也算对自己推心置腹了，今天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而是说出了凤舞的所有往事，半哀求自己能接受这个可怜的姑娘，如此低三下四，也算是难得了。


  
可是天狼这段时间也想过不少次此事，按说凤舞对自己一往情深，几次舍命相救，自己确实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江湖男儿也一般不太拘泥于这种完壁之身，相反，凤舞可怜的经历更让他刚才心生同情，悕嘘不已。


  
可是他无数次也在夜深人静时问过自己，凤舞虽然象极了小师妹，甚至他能感觉到凤舞与自己在一起时就会变得小鸟依人，全无主见，一举一动都有模仿沐兰湘的影子，但她越是这样，自己对沐兰湘的思念反而越强烈，昨天见沐兰湘一面之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生此事，心中只怕再也不可能容得下他人了，即使勉为其难地娶了凤舞，只怕也是误人误已，遗憾终生。


  
天狼抬起头，正色道：“陆总指挥，你说的事情，我曾经认真地考虑过，此生此世，我心早已经随着小师妹嫁人而死，再也不可能对别人动情，凤舞是个好姑娘，不应该跟着我受折磨，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对她来说不公平，我绝没有嫌弃凤舞的意思，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对不起。”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你实在是太执着了，沐兰湘早已经背叛了你，背叛了你们当年的山盟海誓，嫁为人妇，你还痴恋这样的女人，甚至不去接受其他的好姑娘，你不觉得你这是在自虐吗，又是何苦？如果说时间能慢慢地让你淡忘这种伤痕，这也过去两年多了，你还没忘掉吗？”


  
天狼想起自己与沐兰湘两世的爱恨情仇，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早已经融进了他的灵魂和血液之中，让自己再难忘却，可是这种前世的纠葛，又如何能向陆炳开口呢，他叹了口气：“这也许就是缘份吧，我也试过无数次把小师妹从我的心中给移除出去，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陆炳，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爱，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我的心思。”


  
陆炳半晌无语，最后只能说道：“我想，也许是因为你和沐兰湘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而已，所以你的潜意识中，沐兰湘早已经是你的家人，无法割舍罢了，其实我和我师妹当年也多少就象你这样，师妹走的时候，我也是痛彻心肺，可是后来在锦衣卫里呆得久了，也就能渐渐地忘却，天狼，我们都是男人，心胸要开阔些，不能太儿女情长，你总是陷在和沐兰湘的感情里，总有一天会误了正事，也许你和凤舞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会慢慢地改变心意和想法的。”


  
天狼断然道：“不，不可能的，我忘不了小师妹，但也不会因为看到她而误了正事，现在这个样子挺好，我可以远远地看着她，祝福她，而自己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我已经伤过一次小师妹了，不能再用一个错误来弥补另一个，去伤害别的姑娘，对凤舞如此，对屈彩凤也是一样。”


  
陆炳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现在你毕竟只和沐兰湘分开了两年，也许还没到淡忘她的时候，我看得出你这一年来总是和那屈彩凤形影不离，也只怕是让自己忘了你小师妹的一种尝试吧。不过我提醒你，你可别假戏真做，日久生情，转而跟屈彩凤又弄出些什么名堂，如果那样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天狼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跟屈姑娘不过是志趣相投，共图大事而已，并非男女之情，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既然现在不会接受凤舞，自然也不会移情到别的女子身上，再说了，严党不除，我哪有心思沉迷于儿女私情呢。”


  
陆炳叹了口气：“这次你就独自行动吧，以后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让凤舞多跟你联手行动，也许感情需要时间培养，你若是到时候还是放不下沐兰湘，那也是她的命，但至少请你试着去爱她一次，行吗？”


  
天狼本想直接拒绝，可是一看到陆炳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甚至有一丝哀求，又想到凤舞看自己时的那种满眼哀怨，还是不忍心，直接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我还是先做正事，一会儿回去跟屈姑娘道个别，然后我就动身去杭州见胡宗宪，不过我还是提醒一下陆总指挥，既然那个徐海深通兵法，这次最好还是能把他拿下，他也不是汪直的手下，而只是他的盟友，也许我们消灭了徐海，汪直还能乐见其成呢。”


  
陆炳摇了摇头：“这个想法我也曾动过，并且在来南京前去过杭州找过胡宗宪商量过，可是胡宗宪身边的谋士徐文长却说，汪直如果一家独大，那就更加财大气粗，徐海是新生的势力，接管的是他叔叔徐惟学的旧部。而他之所以部下的战斗力强悍，主要是因为他带的多是九州萨摩藩的倭寇精兵。”


  
“以前徐惟学跟汪直合伙做生意，结果汪直成了倭寇之王，而徐惟学自己却破产而死，徐海的心里肯定对汪直是不服气的，他的两个合伙人陈东和麻叶也都是倭寇九州岛上领主的汉人仆役。”


  
“当年徐海不过是上泉信之的一个人质，后来又转卖给了九州岛萨摩藩的岛津家，岛津家看中了他对中国内情的熟悉，所以每次派出大批家中的武士随其入寇，并不受那汪直的节制，所以如果徐海在，迟早会和汪直有一番火并，现在就杀掉汪直，不仅会让九州的倭寇领主大怒，还会壮大汪直的实力，并不是上策。”


  
天狼当年跟柳生雄霸在山谷之中，曾经论及日本的各地局势，知道九州岛上的几个藩，是日本的边远之地，民风强悍凶残，尤以萨摩藩的岛津氏为最，这些地方穷乡僻壤，物产不足，所以就象北边的蒙古人一样，以抢掠和战争为生，九州以南的琉球王国，就饱受其苦，几百年来无数次被这些萨摩强盗抢劫财富和人口，就连王室贵族，也多次沦为他们的奴隶。

第五百三十八回 铁杆汉奸


  
可是多年的征战让萨摩藩的军力极其强大，即使在武士横行的日本，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精兵了，即使柳生雄霸谈到岛津家的武士和浪人时，也是以一种非常严肃的神情来谈论，今天听陆炳说到徐海勾结的居然是萨摩藩的岛津氏，天狼顿时明白了徐海所部战斗力强悍的原因所在。


  
天狼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依我看汪直的手下人数虽多，但多是沿海的叛民，十个人里有两个真倭就不错了，而且也多是些倭寇中的浪人，而徐海的手下却是那些精锐的岛津家正规军，战力远非汪直可比，如果真要消灭的话，还是先消灭徐海比较好。”


  
陆炳摆了摆手：“这是后话了，也是抗倭的军情大事，我们只是锦衣卫，不能越国胡宪宪来决定这种正事，你如果有自己的看法，可以和胡宗宪，还有那个谋士徐文长提，哦，对了，你的老朋友谭纶，现在也在徐宗宪那里，如果不方便直接和胡宗宪说的话，也可以和他私下里交流。”


  
天狼微微一笑：“当年我还是李沧行的时候，也只不过和谭纶有过一面之缘，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谈不上是老朋友，而且他现在升了官，更不会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了。”


  
陆炳笑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跟谭纶的关系不错，因为沈鍊的关系，他也没把我当成特务头子，这次我从胡宗宪那里过来前，也曾和他聊过一整夜，此人虽然身为清流派的后起之秀，但是对胡宗宪却是颇为佩服，二人可以说是忘年之交，这点大概也是派他来浙江的清流派徐阶等人始料不及的。”


  
天狼有些意外：“他和胡宗宪居然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不至于吧。”


  
陆炳点了点头：“胡宗宪在东南几年，也算得上是殚精竭智，几年前猖獗一时，直接能攻到南京城下的倭寇的那种海盗式的突击，在这几年再也不见，他们无法再攻入沿海百里内的城镇了，这都是胡宗宪之功，上次的上泉信之是被萨摩藩的岛津氏重金收买，想要探查我们大明内地的虚实，岛津家的野心很大，有入侵中原的狂妄，若不是你们上次出手将这股倭寇全歼，让他们知道我中原有人，只怕岛津家这两年就会派大军入侵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南京城下，我大明的卫所军的不堪一击让倭寇都看在眼里，我若是岛津氏的领主，一定会以为只有几十个倭寇都能打到南京城下，若是有千军万马，那至少可以席卷东南，割据称王了，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上泉信之给放回去！”


  
陆炳正色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倭寇上次能钻到南京城下，正是因为他们人少，小股的流蹿倭寇，用大军捕捉不易，而倭寇一向自诩武艺高强，可是他们东洋的第一剑客柳生雄霸，在你这里也没有讨到便宜，即使是我们在南京城临时募集的一帮江湖人士，也能全歼这伙倭寇。”


  
“所以如果真的岛津氏大军入侵，我中华自有万千男儿可以从军报国，打他个落花流水，再说了我中原地方千里，远非倭国的弹丸之地，上泉信之等人一路就象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不辨方位，只靠他们，是根本无法在中原立足的。”


  
天狼摇了摇头：“所以他们这几年就转而扶持徐海这样的内奸，让熟悉内地情况的徐海来带路，对不对？”


  
陆炳笑道：“正是如此，徐海对这些倭寇最大的帮助不是他的兵法权谋，而是对内地的熟悉，徐海当年在虎跑寺的时候也曾经游历四方，熟悉知我大明东南一带的兵力布防，山川关隘，他每次出来抢劫用的都是岛津家的精兵，事先和岛津氏领主约定带多少人，抢哪个地方，分他多少钱。”


  
“可以说他只不过是个象赵全那样的带路汉奸罢了，而徐海自己手下的人并不多，一般也只是在抢劫前化妆潜入内地，以探军情而已，所以徐海，陈东，麻叶这几个汉奸，手上是没有自己的实兵的，完全是仗了倭人的势力，狐假虎威罢了。”


  
“可是这样的人是层出不穷，杀不胜杀的，我们今天杀了一个徐海，还会有别的汉奸走这条路，就是汪直手下的奸商，多数也具备带路的能力，所以我们除掉一个徐海没有用，以徐文长和胡宗宪的意思，最好能挑起倭寇内部的火并，让汪直和徐海大战一场，最好是让汪直能转而攻击萨摩藩岛津家，这样祸水引向东洋，我们大明便可以无忧了。”


  
天狼奇道：“汪直为什么要去攻击岛津家，这样一来哪还有倭人供他驱使？”


  
陆炳正色道：“日本现在处于战国时期，即使是东洋内部，也是战乱不休，在九州一地，岛津家和北边大隅国的伊东家是死对头，汪直只不过是给这些倭人大名贩卖军火，运来军粮罢了，不象徐海这样死心踏地地依附于岛津一家，所以认清了这点，才能将计就计，逼着汪直把矛头对准日本，而不是我大明。”


  
天狼这下子是完全明白了胡宗宪的心思，长叹一声：“看来胡宗宪对日本还真的是做足了功课，那个谋士徐文长，又是何许人也，难道他也去过东洋吗？怎么对那边的形势如此熟悉？”


  
陆炳笑了笑：“这徐文长，本名徐渭，字文长，乃是沈鍊的同乡，浙江绍兴人，其父徐鏓，曾官至四川夔州府的同知，原配生下两个儿子，早死，而后续弦苗氏，这苗氏不能生育，徐文长的生母乃是这苗氏的随嫁婢女，后来当了侍妾，生下徐文长，而苗氏对徐文长极为喜爱，视同已出，夺到自己名下抚养，却又将徐文长的生母赶出家门。”


  
“徐文长出生百日后，生父就死了，由于两个长兄早早地出去自立门户，苗氏成了一家之主，赶走徐文长生母的同时，也对徐文长无比地疼爱，供其读书上学，徐文长幼年时就是整个浙江闻名的神童了，兴趣广泛，除了四书五经外，绘画书法，兵法算卜，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后来苗氏也去世了，徐文长由于是庶出，家产尽被两个嫡出长兄分得，衣食无着，不得已跟随长兄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更是入赘潘家，这才解决了生计问题，他二十岁中了秀才，可是连年中举不第，虽有才名，却是无法通过科举仕官，只能徒叹奈何。”


  
听到这里，天狼有些不信：“此人既然如此大才，又怎么会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呢？我看就连刘东林这种贪官，不也是轻松地考中了进士么。”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你没有参加过八股，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所谓八股应试，需要以固定的形式，固定的文章来写，并不是单纯地考你的典故文才，徐文长才高作斗，绘画书法均是意之所致，一气呵成，如同天马行空一般地不拘一格，他这种人，天生就不适合那种需要固定思维，拘泥格式的八股文，我和沈鍊曾经多次谈及此事，他就是持有此种观点，徐文长这辈子，最多只能中个举人，是万万不可能上京会试的。”


  
天狼叹了口气：“怪不得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呢，我们武人可就简单直接多了，谁的武功高，打起来一看便知，哪象这些文人一样写个文章还要看格式，实在是郁闷得紧。不过也可惜了这徐文长，如此大才，却不能出人头地。”


  
陆炳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徐文长虽然屡试不第，但难得的是作为文人，也有一腔报国之志，倭寇入侵的时候，他也曾脱下长衫，身着短衣，一个人除着志愿抗倭的乡人们一起，到前线去观察敌情，亲眼目睹过战事，而他也和不少出过洋，甚至被倭寇掳掠后归来的百姓交谈，了解日本的情状。前年胡宗宪听说了他的事迹，又有沈鍊的举荐，于是把这徐文长招入自己的军府之中，引为谋士。”


  
“胡宗宪那里有大量的有关倭寇的情报，错综复杂，来源极多，其中也不乏倭人别有用心的误导和假情报，徐文长到了胡宗宪那里不到三个月，就从浩翰如烟海的这些资料中，筛选找出了可靠的真实情报，并编成书册，呈给胡宗宪，我也看过这本册子，其中的那些情况，与你当时从柳生雄霸这个倭人那里听到的，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更加详细。”


  
天狼点了点头：“难得这徐文长，一个文人还能有如此报国之志和济世之才，相比之下，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严嵩父子真是读书人之耻！”


  
陆炳哈哈一笑：“用不着处处都要找机会骂严嵩父子一遍嘛，只是徐文长虽然是文人出身，但深通兵法，尤其精于练兵之术，我去胡宗宪那里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和戚继光，俞大猷两个武将在一起讨论练兵的问题，而且其人心机颇深，洞悉人性，也有着不少见不得光的阴险腹黑手段，只是他这些手段只是针对倭寇，还没用到自己人身上，你若是去了胡宗宪那里，与徐文长相交，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才是。”


  
天狼笑道：“这个我自有分寸，只是我想徐文长的手段只是对付敌人，对付倭寇用的，我的身份是锦衣卫，是自己人，他犯不着使计来对付我吧。”


  
陆炳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天狼，你一定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锦衣卫，我们锦衣卫就是对外搜集情报，对内监控重臣，专办大案要案的，你去浙江这件事本身就是代表了我，代表了皇上去监控胡宗宪，他表面上会对你客客气气，但内心里绝不会把你当自己人，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一定要盯好了胡宗宪，他毕竟是严嵩一党，如果严嵩开口相求，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了国事。”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正色道：“明白，我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至于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陆炳点了点头：“之所以让你去，是因为你的智谋出色，也卧底过多年，这方面不需要我担心，只是你要分清楚敌友，不可意气用事，跟监控的对象真的做了朋友，那只会蒙上了你的眼睛，干扰你的判断。”


  
天狼沉声道：“不会的，我会假定胡宗宪有问题，带着怀疑的眼光去看他的所作所为，这点上他骗不了我，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以多种不同的面目出现，从不同的角度来探查他。”


  
陆炳满意地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二人这一番长谈，用了大半日，来的时候还是日上三竿，这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陆炳说道：“好了，那就这样吧，金牌还是那一块，需要协助的话可以直接到杭州的锦衣卫分部去，钱财人力都予取予求。我先走了，不要忘了今天的谈话。”言罢，陆炳的身形一动，闪电般地消失在了那条小巷子中，连满院树上的鸟儿，都照样在叽叽喳喳，完全没有感觉到这院中一下子就少了一个人。


  
天狼一个人在院子里想了半天，理清了一下思路后，才回到了客栈，屈彩凤还在那客栈中一个人喝着闷酒，看到天狼推门而进，才不高兴地说道：“你这一去，可真够长的，有什么新收获吗？”


  
天狼点了点头：“屈姑娘，这里非谈话之地，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跟着天狼出了客栈，二人在天黑前出了城，天狼提起气，用轻功一路狂奔，屈彩凤紧紧跟随，二人这样一先一后地到了昨天晚上天狼遇到沐兰湘等人的那个小树林，这才收住了脚步，屈彩凤看着这片漆黑的树林，冷冷地“哼”了一声：“昨天你就是在这里碰到你的小师妹吧。”


  
天狼点了点头：“是的，几年前我追击倭寇的时候，也是在此碰到那东洋第一剑客柳生雄霸的，昨天也只算是故地重游了，不过我今天带屈姑娘来此，是有要事相询，与别的事情无关，屈姑娘还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看你带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就知道要说正事了，今天你和那谭纶怎么聊了这么久？有什么新情况吗？”


  
天狼正色道：“那哪是什么谭纶，乃是陆炳易容改扮的。”


  
屈彩凤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这家伙，你们锦衣卫内部的事情，自然不会对着我这个外人说。”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陆炳找我自然是有要事商量，其中事关军国大事，姑娘听了也没什么作用，我只先简单地说两件事，第一，仇鸾已经被严嵩父子斗死，我们近期内也不用再费力找严党的麻烦了。第二，接下来我要一个人去杭州，另有任务，可能无法与屈姑娘继续同行啦。”


  
屈彩凤好象并不是太意外，她轻轻地“哦”了一声：“仇鸾果然还是完蛋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斗不过严嵩的，其实你一开始来找我，我就觉得你不可能成功，但也不好打击你的热情罢了，毕竟你帮过我这么多，昨天严世藩居然在此地出现，我就能隐隐猜到他在京中的压力解除了，这才能放心出京，只是想不到仇鸾这么不中用，两个月不到就倒了。具体情况能说下吗？”


  
天狼暗自佩服这屈彩凤一介女流，却也有如此判断，他约略择要地把仇鸾倒台的过程说了一遍，听得屈彩凤长吁短叹，最后幽幽地说道：“可惜了，看来这些清流派大臣也一个个都是老奸巨滑，根本靠不住，李沧行，你以后千万要当心这些人，一个不留神给人卖了还不知道呢。”


  
天狼叹了口气：“官场黑暗，其实我也有些心灰意冷了，打倒严党后，我也懒得再参与这官场之事，也许激流勇退，啸傲山林才是我以后的选择。”


  
屈彩凤微微一笑：“就是，你我都是江湖儿女，以后你不做锦衣卫了，可以来我们巫山派呢。也省得成天夹在这些贪官污吏中间受这夹板气。”


  
天狼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了，先扳倒严党再说，只不过现在暂时不能直接和严嵩父子对抗，倭寇在南京城出现是因为胡宗宪向皇帝上了密奏，现在北边吃紧，南边不宜再兴大兵，胡宗宪一边对倭寇加以安抚，把几个倭寇头子请过来谈开商的事情，另一边也暗中调集良将，训练精兵，准备日后跟倭寇的决战。我这次就要给派到胡宗宪那里，对他的行为加以监控，也好看看他是真心抗倭，还是象仇鸾那样通敌卖国。”


  
屈彩凤的秀眉一动：“这些事我懒得管，你一个人去就是，只是我提醒你多一个心眼，今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兰贵坊，摸了摸那徐海的底细，原来他和那王翠翘早就认识呢。”


  
天狼对这倒是颇为意外，忙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三十九回 王翠翘的奇缘


  
屈彩凤毕竟是个女人，说到这些八卦事情是眉飞色舞，喝了一口茶，轻启朱唇，娓娓道来：“这徐海本是杭州人氏，自幼父母双亡，他的叔叔名叫徐惟学，乃是一个商人，不想带他这个侄子，干脆就把他寄养在了杭州虎跑寺里，给了寺庙住持一笔钱，就此基本不管，只是隔个几年来看这个侄子一次。”


  
天狼对徐海这段出家的往事是清楚的，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些我听陆炳说过了，这徐海人穷志不穷，在寺里法号普静，却是文武兼修，有奇人传授了他一身武功，更是自学兵法，一肚子的歹毒腹黑招数，可是他跟王翠翘又是如何认识的呢？”


  
屈彩凤妙目流转，继续说道：“徐海曾经被他的师父在少年时带着云游四方，而这王翠翘原来是杭州的官家小姐，母亲早亡，其父请高僧来做法事，正好这徐海的师父是杭州一带的有名高僧，便带着徐海到了王翠翘的家中，做了三天三夜的道场。”


  
“听说这徐海精于卜算，到了王家之后，那时他也不过二十一二岁，和这十四五岁的王翠翘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王翠翘伤心亡母，夜半之时曾独自抚琴吟诗，而徐海却是一边敲着木鱼诵经，一边作诗和之，就这样，还在深闺之中的王翠翘便芳心暗许这个年轻俊俏的小和尚了。”


  
“只是这徐海不知道是能掐会算，还是听到什么风声，私下里跟王翠翘说，她父亲即将有牢狱之灾，而她命中也会有一大劫难，只有跟着他远走高飞，才能消灾免祸，而王翠翘却是将信将疑，加之虽然对徐海一见钟情，但是毕竟跟徐海认识的时间太短，还没有下定决心跟徐海远走高飞。徐海看这王翠翘不愿意跟他远走，只能一声叹息，约定自己以后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再来娶她，便飘然而去。”


  
“后面的事情可能你就知道了，徐海没走多久，王翠翘的父亲就因罪免官入狱，本来要流三千里，充军关外，王翠翘忧心老父的身体吃不消，于是奔走父亲的旧交故友，极力营救，只是这上下打点着实需要银两，王父为官还算清正，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最后王翠翘咬了咬牙，自己卖身入了青楼妓馆，凑得两万两银子，总算救了父亲出狱，可是王父却羞于女儿坠入风尘，出狱后虽然官复原职，但也断了和王翠翘的父女关系。”


  
屈彩凤说到这里，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这王父实在不是个东西，女儿为了救他才自已卖身入了妓馆，他却不认女儿，若是让我见了这无情无义的家伙，一定会取他性命！”


  
天狼叹了口气：“王父的事情就不说了，这些读书人士大夫视名节重于一切，不要说他们了，就是连那陆炳，所做所为也都是考虑家族的名声和传续，倒也不一定能分个谁对谁错，毕竟这些人读书明礼，和我们江湖人士不一样。”


  
屈彩凤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哼，李沧行，你出身名门正派，也学得跟这些书呆子一样迂腐可笑，不敢爱也不敢恨，实在是无趣得紧。”


  
天狼知道这种事情上很难和她有共识，只能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屈姑娘，你可知这徐海后面的事情吗？”他看着屈彩凤的眼睛，缓缓地把今天从陆炳那里听到的徐海的事迹说了一遍，听得屈彩凤随着这故事的起伏唏嘘不已，直到天狼说完，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徐海也算是个多情种子了，我想他最后自甘堕落，沦为倭寇，也是想实现自己当年的承诺，风光地回来迎娶王翠翘。”


  
天狼点了点头：“也许吧，当年的徐海只不过是一个虎跑寺的和尚，跟贵为官家小姐的王翠翘没有任何可比性，所以当他的叔叔徐惟学来找他，拉他一起做生意的时候，他应该也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为了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一去就是几年，再回来时，已经物是人非，王翠翘已是秦淮头牌，而徐海却成了倭寇的首领。”


  
“只是徐海虽然名为倭寇首领，可是手底下没有自己的人马，全是带了倭寇萨摩藩岛津家的军队来抢劫，虽然作战时由他指挥，但哪天若是惹得这些倭寇不高兴了，自己的脑袋都会搬家，所以他也是身处虎狼丛中，更是需要一个知心伴侣，所以一看到当年的王翠翘已经出落得如天人一般，就想着娶回去作夫人。”


  
屈彩凤点了点头：“可怜这王翠翘，以为自己能跳出火坑，却不知又入狼穴。不过我听说徐海那天晚上把自己是倭寇的事情对她和盘托出，一般人听到倭寇如豺狼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而王翠翘却是对徐海不离不弃，私订终身，愿与他一世相守。今天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那徐海昨天夜里回城时，直奔兰贵坊，又加了五万两银子，直接就把王翠翘带走了，只怕现在这帮倭寇已经出了南京城。”


  
天狼微微一愣：“什么，这些倭寇出城了？”


  
屈彩凤叹了口气：“只怕是的，今天我在城里转了一天，也没有见到这些倭寇，听你刚才的话，这些人来南京城无非是想寻访绝色美女，以作为和严世藩会谈时的见面礼，既然这双方已经见了面，并约定了后面的继续深谈，那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南京城中了，而且你说徐海等人昨天可能也看破了你的行踪，这里已经不宜久留，带走王翠翘后，回海上的倭寇老巢应该是唯一的选择。”


  
天狼沉吟了一下：“本来我还想着找到这些倭寇，调动锦衣卫一网打尽呢，至少也想办法杀了徐海为宗礼将军报仇，看来是没戏了，也罢，屈姑娘，你我就此分手，你回巫山派，而我去杭州，如果你需要我帮助的话，随时来杭州的胡宗宪平倭军营里找我便是。”


  
屈彩凤的妙目流转，在这夜空之中如天上的晨星一般闪闪发光：“李沧行，这回你见到了你的小师妹，她现在人应该还在南京城中，你真的就不和她相认吗？”


  
天狼的心一痛，长叹一声：“这个问题陆炳已经问过我两次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她相见时，我无数次地忍着与她相认的冲动，甚至逃也似地离开她，就是因为现在相认，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她已经是徐夫人了，我还能如何？把她从徐师弟手中硬抢吗？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爱一个人就得成全她，为她作出牺牲。”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意：“天狼，我劝你不要给自己留下终身的遗憾，明天我们是不是还能活着，谁也说不定，就是你现在武功盖世，可是沐兰湘现在被倭寇和严世藩都盯上了，你这次能护得了她，下次也能吗？听我的，你既然爱她，就去和她相认，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你们的地方，不要再管世间之事了。”


  
天狼的眼中泪光闪闪：“屈姑娘，我何尝不想这样呢，只是在武当山时，小师妹就和我断情绝爱，当时我哭着求她跟我走，可是她却说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她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害人害已！”


  
屈彩凤说不出话，只剩下一声长叹，喃喃地说道：“情这一字，真是世间最毒的药。”


  
天狼转过身，拭了拭自己的眼睛，突然想到了林凤仙的事情，心中一动，问道：“屈姑娘，这次见到陆炳，他还提及了令师之死，难道真的不是那达克林所为？”


  
屈彩凤也回过了神，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家师的遗体，后来我也仔细地查验过，那伤口和你上次所受的伤很象，不仅是被神兵利器所伤，而且瞬间能让伤口凝血，所以当时我一看到你的伤口时，就非常震惊，倒不完全是为了我死在你手下的姐妹，而是觉得家师可能是死在楚天舒的手里。可是你却一再地维护楚天舒，这让我无法接受！”


  
天狼没有料到当时她居然是想到了师父之死，心中一阵歉意，说道：“对不起，屈姑娘，那天我不知道此事，只是出于不想让你们和洞庭帮继续仇杀，让严党和魔教坐收渔人之利的考虑，才会一再相劝，不过我可以用性命起誓，楚天舒绝对不会是杀你师父的凶手。”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李沧行，你跟那楚天舒那天到底说了什么，怎么你对他如此信任？甚至可以用性命担保此事？”


  
天狼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楚天舒以诚对我，将他的事情和来历对我和盘托出，而我也发誓为他保守秘密，屈姑娘，你的事情我一样不会向别人说出，请你理解。”


  
屈彩凤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能以性命担保，那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只是这楚天舒好象对我们巫山派有深仇大恨，一出手就绝不留情，这些年对我们也是手段狠辣，我都不知道以前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所以才会怀疑师父的死也跟他有关系。”


  
天狼正色道：“楚天舒确实和你们有不解之仇，也必欲灭你们而后快，实话告诉屈姑娘吧，那天本来我和楚天舒不至于这样生死一战的，就是因为我的立场坚决，如果他真要对你们巫山派动手，我会出手阻止的，他这才恼羞成怒想要取我性命，不过即使那天打完之后，他还是不肯放过你们，我也无法再劝，屈姑娘，这件事上我不好插手，这段时间我在杭州帮不了你，你只有好自为之了。”


  
屈彩凤的秀目流转：“听你这样一说，这楚天舒是不是伏魔盟的前辈元老级人物，因为落月峡一战跟我们有深仇大恨，所以才要这么坚决地和我们，还有日月教为敌？”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这屈彩凤实在是太聪明了，自己只稍稍露了点消息，就马上让她往这方面想，他连忙笑了笑：“屈姑娘，不用继续套我话了，和你们有恩怨的也不一定是落月峡的事，令师当年创立巫山派时也是树敌无数，就是你我，这些年闯荡江湖，手上又沾了多少人的血，有了多少仇家？有时候你无意杀的一个人，他的亲人，朋友都会恨你入骨，要找你报仇的，哪能记得过来呢？”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自然表情，她抿嘴一笑：“说的也是，是我胡思乱想了，李沧行，我不会再套你话啦，这楚天舒既然和我们巫山派是深仇大恨，那就让他放马过来好了，他偷袭我们的洞庭分舵，杀我们巫山派数百兄弟姐妹的仇，我也不会就这么跟他算了的。”


  
天狼叹了口气：“现在还是对付严党为上，去年你们去塞外和蒙古大营，各舵的精英折损很多，若是现在为了赌气跟洞庭帮硬拼，对你们没有好处的，楚天舒也答应过暂时不向洞庭湖北扩张，而是专心经营湖南，全力对付魔教，所以屈姑娘你们还是休养生息，恢复实力的好，我跟陆炳也说过，他答应再派锦衣卫的人马来守护你们，料来那洞庭帮也不敢轻举妄动。”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灭了洞庭帮，杀了楚天舒，为我们的人报仇，李沧行，到时候你千万别拦着我。”


  
天狼点了点头：“你跟楚天舒的仇怨，我不会插手，也管不过来，好自为之吧。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定要留意杀你师父的那个高手。”


  
屈彩凤的秀眉一皱：“如果楚天舒不是这个人，那还会是谁与我师父有仇？当年我师父除了跟达克林有过爱恨情仇外，建立巫山派的过程中也是树敌无数，但绝对不会有如此级别的高手。因为她灭的多是黑道绿林巨匪，我们绿林的高手很少有使剑的，更不用说有如此高绝的剑法了。”


  
天狼本想把云飞扬的事情向她完全说出，但想来那毕竟是华山派的家丑，自己又非华山中人，说出去并不好，于是叹了口气：“有时候也未必是有仇才会杀人，有可能是挑起正邪相争，也可能是想毁灭掉正派，却又要借杀你师父来让巫山派彻底站在魔教一边，原因可能有许多，人心是很难猜测和掌握的，只是此人如此高深的武功，屈姑娘一定要多加小心。”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我的武功还没有达到当年师父的境界，就连师父也不是此人对手，我就是小心了又能如何，何况我的身体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此人趁那时候来袭，只怕我只能坐以待毙了。”


  
天狼哈哈一笑：“屈姑娘不用过于介怀，此人当年做下这等恶事后，多年不再现身，想来想去，可能也只有紫光师伯之死会和他有些关系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一时间愣在原地，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屈彩凤看到他这样子，眼波流转：“你是不是觉得紫光真人的死也是杀我师父的那人所为？”


  
天狼心念一转，开口问道：“屈姑娘，当年紫光师伯死时的样子，你可曾见过？他是死于何种武器之下？伤口又是什么样子？”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说过，那天我失去心智，自己做了什么也记不得了，吞下寒心丹之后，我杀上武当，可能杀了一些武当弟子，并且和紫光真人打了起来，这些是武当的其他弟子看到的，可是等到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却已经是在武当的后山丛林之中了，然后我就一直在逃避武当派的追杀，到了巫山派之后我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去面对林宗，又怎么可能知道紫光真人尸体的情况？”


  
天狼的脸上失望之色明显，他叹息道：“当年我在武当后山碰到小师妹的时候，她说紫光师伯面色青紫，显然是中毒所致，至于他身上的致命伤是爪伤还是剑伤，却是没有说，当时我一时情急，想的是和她分手之事，也没有细问，今天既然我开始怀疑杀你师父的凶手和杀紫光师伯的是同一人，那就有必要弄清楚紫光师伯身上的伤痕究竟是如何，除了中毒外，是死于剑下还是死于你的爪伤，这点很重要。”


  
屈彩凤听得连连点头：“对啊，我背着这个黑锅背了这么多年，江湖人人皆说是我杀了紫光真人，我也是有苦难言，那天晚上我真的一无所知，如果紫光真人真的是中毒在先，那还真有可能是死于我的爪下，李沧行，我请你一定要帮我问清楚此事，如果确是我所为，那等一切结束后，我会找到林宗，一死向他谢罪，如果我是冤枉的，那也可以还我清白。”

第五百四十回 西子湖畔


  
天狼双目中神彩熠熠：“可惜昨天见到小师妹时也没有问清楚此事。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表明身份，当面向她问明当年紫光师伯之死的详细情况。虽然他人早已经下葬，但死于何伤，徐师弟和小师妹一定是清楚的。”


  
屈彩凤讶道：“你要向沐兰湘表明自己的身份？”


  
天狼坚定地点了点头：“非如此不可，紫光师伯之死是武当派的隐私和绝密，若非知道我是大师兄，她又怎么可能向一个锦衣卫和盘托出此事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李沧行，我是女人，女人的心思我最清楚，如果她对你还有情，你若是自己说出身份，那她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和你走，你到时候真的可以放下打倒严党的事情，与她远走高飞吗？”


  
天狼自己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在内心里问过自己，昨晚树林里一见小师妹，他才知道自己纵横天下的雄心壮志，只要在看见小师妹的那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如果沐兰湘真的哭着要他带自己走，那他这回很可能毫不犹豫地带她到天涯海角，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逃避一切的责任，礼法。


  
但天狼知道这只是个幻想，小师妹的心意，在那天晚上的武当山上已经清清楚楚了，昨天又是对自己一口一个外子地称呼徐林宗，看起来他们婚后的生活很不错，自己按理说是不应该介入她平静的生活，只是为了调查紫光之死，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咬了咬牙，天狼平静地说道：“屈姑娘，这个假设不成立的，小师妹当年就拒绝了我，现在更不可能跟我走，而且就算如你所说，我们也不可能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私奔，至少，得给紫光师伯报了仇再说，就算紫光师伯是死于你手下，但你中了寒心丹的毒，不知者不罪，真正的凶手还是那个下毒的内鬼，这才是我们要查出的真凶。”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你还等什么，现在不回去找沐兰湘吗？她人在南京城，你现在找她还来得及。”


  
天狼闭上眼睛，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不，此事是武当的公事，我得在徐师弟在场的情况下才好问个清楚。”


  
屈彩凤一跺脚：“李沧行，你傻吗？林宗若是在她身边，她还怎么跟你走！”


  
天狼只感觉心中一阵阵地绞痛，这个问题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的一轮明月是那么地美好，皎洁的月光透过林间的树梢，洒在这树林之中，如流水一般地温和，一如多年前在白驼山庄外的那个夜晚，自己就是那样抱着沐兰湘，山盟海誓，互诉衷肠。


  
但天狼知道那样的美好再也回不来了，长出一口气，他说道：“屈姑娘，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可再挽回，再多作假设亦是无用，我现在就想着打倒严党和魔教，并且捉住害我师伯，害你师父的真凶，别的事情无法多想了。今天我们就此别过，你回巫山，我去杭州，有急事的话，再派人联系好了。”


  
说完，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走去，漆黑的树影映在他的身上，面具后的脸上却已经是泪水流淌，屈彩凤站在原地，直到天狼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喃喃地叹了一句：“李沧行，你真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纤足一动，她的身形如闪电一般地向着北边的南京城奔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


  
五天之后，杭州城，这里是东南一带，除了南京之外最繁华的城市了，最早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大禹治水时期，相传大禹曾乘舟经过此地，称此地为禹航，后来谐音便成为余杭，当时只不过是一个小渔村的规模，后来却成为杭州城最早的前身。


  
秦朝时浙江一省属会稽郡，于余杭一带的灵隐山下筑城为治所，取名钱唐，钱唐这个名字一用千年，一直到了隋朝的时候，隋文帝杨坚废郡为州，杭州这个名字才第一次进入史册，并在凤凰山下，西湖边上依山建城，周长三十里九十步，这便是杭州城的雏形。


  
秦朝时的钱唐靠近钱唐江，江水进入吴山和宝石山之间，形成一个小的江湾，到了汉朝时，因为冲积的作用，钱塘江中的沙子在江湾入口处沉积，沧海变桑田，把这块小江湾与大江隔绝，从此形成一个内湖，这就是西湖的起源。


  
此后隋朝大将杨素在平定江南叛乱时疏通了江南运河，从江南镇江起，到杭州的拱宸桥为止，共八百多里，后来隋炀帝杨广即位，开凿大运河，而杭州就成为了大运河的起点，有了这发达的航运通道，杭州一下子从以前的偏僻荒凉之地变成了江南的重镇，户口也从建城时的一万五千多户开始逐年增加。


  
有唐一代，杭州这里置杭州郡，治所又迁回钱唐，为了避国讳，钱唐改名为钱塘，直到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天下大乱，可是这百余年的乱世中，杭州却保持了难得的安宁，归吴越国管辖，历经三帝八十五年的统治，正如欧阳修所言“钱塘自五代时，不烦干戈，其人民幸福富庶安乐。十余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海商贾，风帆浪泊，出入于烟涛杳霭之间，可谓盛矣！”


  
吴越王钱鏐在原来的隋时凤凰山杭州城的基础上，大规模地加以扩建和改进，这个都城西起秦望山，沿钱塘江到江干，向东到宝石山，形状若腰鼓，因此杭州城也有腰鼓城之称。


  
在五代时期，几代吴越王引西湖水作为杭州的护城河，而在钱塘江边用石囤木桩法修筑百余里的护塘海滩，疏通河道，以绝钱塘江水患。


  
进入北宋之后，杭州迎来了史上发展的黄金时期，当时全城人口已达二十余万户，为江南人口最多的州郡之一。经济繁荣，纺织、印刷、酿酒、造纸业都较发达，对外贸易进一步开展，是全国四大商港之一。


  
有宋一代，杭州历任地方官，十分重视对西湖的整治。元祐四年（1089年），著名诗人苏东坡任杭州知州，再度疏浚西湖，用所挖取的葑泥，堆成横跨南北的长堤（苏堤），上有六桥，堤边植桃、柳、芙蓉，使西湖更加美化。又开通茅山、盐桥两河，再疏六井，使带有海水盐味的井水不再入市，民饮称便。


  
靖康之后，北宋灭亡，宋廷南迁，即为南宋，定都杭州，改名临安，这是杭州历史上第二次成为一国首都，人口也经历了爆炸性地大发展，居民增到百万以上，成为江南第一大城，而发达的贸易和方便的水运也使这里成为天下的经济，文化中心，文人骚客，商贩走卒络绎不绝。


  
到了明代的时候，杭州成为浙江省布政司治所，元代时长年未经疏浚，以至湮没的西湖也得到了大规模的整治，重新变得水质清澈，风景如画。而以丝绸业为主的杭州的手工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由于浙江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理环境，农田极少，因此自古以来都是大规模地养蚕纺丝，现在的杭州有着数十家大小的丝绸作枋，几千架纺机，每年都会产出源源不断的丝绸，吸引着来自天南海北，甚至是海外的客商们。


  
天狼此时就打扮成了一个商人的模样，穿着缮丝衣服，头戴逍遥巾，戴着一张白净人皮面具，两抹勾须，正坐在西湖边的一家酒楼里的二楼雅座，面前摆着一壶小酒，两盘小菜，一边小酌，一边看着外面的美景，湖面上清凉的风透过二楼的窗口拂过，说不出的惬意。


  
可是天狼却并不是很喜欢这座城市的气氛，这里繁华，商业发达，红男绿女们满城满街都是，就是现在这九月时节，结伴来西湖游玩的公子小姐们也是比比皆是，湖岸两侧到处都是一个个的小摊位，江南的各种名小吃在这里都能找得到，九月天气本就凉爽，这时候再吹进湖面的清风，更是把西糊藕粉，桂花栗子羹，油冬儿等香甜小吃的味道一起带入，诗中有云的暖风薰得游人醉，说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是天狼却一点没有醉的意思，初来杭州的那两天他倒是很惊诧于这座城市的繁荣与富庶，只是这座城市里以甜为主的小吃并不是太合他的口味，驰名天下的宋嫂鱼羹，虾爆鳝面，东坡肉等名吃对他也没有想象中的吸引力，没过几天，天狼就怀念起香喷喷的大肉包子了，只是江南以米粮为主的饮食风格让他难觅正宗的包子，就连酒都少有北方的烈性，绵柔有余，浓烈不足，几天下来，他就腻了。


  
更让天狼不满的是，在这里他没有看到一点大敌当前，军民团结奋进的意思，东南倭乱已有十余年，沿海的城镇基本上都被劫掠过，而杭州因为身处内地，又作为浙江省的治所，有重兵保护，却也一直没有经历过战火，只是作为浙江省布政司治所所在，城外又屯有平倭大军的军营的杭州城，没有一点整军备战的味道，倒象是个逍遥太平的内地城市，实在让天狼有些不解。


  
看到这座城市，就如同整个大明的缩影，繁华的内地城市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全然不管沿海和边关地区百姓们的死活，骨子里透出一股腐朽与堕落的气息，让天狼觉得呼吸困难，若非在进入胡宗宪的大营前，天狼有意要再微服观察一段时间的话，天狼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天狼夹起面前的一块东坡肉，吃了下去，在这杭州城里，很难吃到大肉包子，这种吃起来甜甜的五花肉便成了他最喜欢的一样食物，比起酸酸的醋鱼，天狼还是更喜欢这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只是一想到现在自己是个白脸斯文商人，还要注意吃饭的形象，天狼便无奈地把翘到凳子上的一只腿给放了下来，改拿起面前的小碗盛起鱼羹来喝。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传来一个狂放不羁的声音：“哈哈哈，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


  
天狼虽然文采不是太好，但也知道这是南宋诗人林升写的千古名作，专门骂当时在临安的南宋朝廷乃至江南士人们不思进取，不图恢复中原，只想着偏安一隅的颓废风气，现在倭寇正闹得厉害，北边的蒙古又在去年入侵，国家可谓多事之秋，而这杭州城中的奢靡之气却一点不减，倒也真是应了这诗中所言。


  
此言一出，隔壁几桌本来行酒令正酣的客人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对着那桌怒目而视，天狼也看了过去，只见那桌上是一个年约三十的青衣文士，看起来邋里邋遢，不修边幅，袖子上脏兮兮的尽是酒渍污痕，脸上胡子拉碴，而他的人却趴在桌上，象是半睡着了，嘴角边挂着长长的口水，快要拖到地上了，时不时地还打着酒咯。


  
那几桌客人们倒是一个个穿金戴银，十足的富家公子作派，靠窗的一桌看起来更象是个官家大少爷，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生得肥头大耳，穿着一身紫色的上好绸缎衣服，衣服上都绣着金线，而他戴的帽子上更是镶嵌着一颗大粒的珍珠，随着他的头一动一动地，直接能亮瞎人眼，这个肥头大耳的官家少爷身后，站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奴仆，而他左拥右抱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刚才正一边吃菜，一边向着怀里的女子嘴里灌酒，淫词浪语让天狼听得都不住地反胃。


  
那角落里的客人此言一出，紫衣胖子的脸色一变，重重地把酒杯向桌上一顿，推开了怀里的两个女人，那破铜锣一样的声音开始在整个酒楼里炸响：“什么东西，竟然在这里胡言乱语，打扰大爷喝酒的雅兴！”


  
那青衣醉文士嘴里喃喃地说着话，声音却小得象蚊子哼，没人听得见，那紫衣胖子本来还待发作，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管家模样的瘦子赔着笑脸道：“少爷，何必跟这个醉鬼一般见识呢，您喝您的，他再胡咧咧咱们就揍他！”


  
紫衣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一个女人拥到了怀里，拿出一锭小金子，就向她肚兜里放，配合着他猥亵的笑容和声音：“美人儿，来，香一个！”


  
天狼看得想吐，他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就放在桌上，准备起身走人，却听到那青年文人突然又说起了梦话：“好肥的猪！”


  
紫衣胖子这一下脸色胀得通红，把怀里的女人重重地推到一边，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着，指着那青衣文士破口大骂：“狗东西说谁哪！给我打！”


  
那瘦子管家得了令，一挥手，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恶仆纷纷扑上，把那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地捋起袖子，而见到这里要打架，二楼的其他客人们纷纷夺路下楼，急得小二们纷纷也跟着追了下去，边跑边说：“客官，您还没给钱哪！”


  
天狼心中一动，本来他准备走的，但有这种武戏上演，反而让他想要看看结果了，那青衣文士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但既然敢出言相讽，想必手下是有几把刷子的，而那些恶仆们一个个只是膀大腰圆而已，看起来根本不会武功，只有那个管家看身形倒是有些功夫在身，可也算不得一流好手，想必这个青衣文士可以很轻易地收拾这些恶仆们。


  
只见那个黑衣管家分开一条道，挤进了桌前，对着那青衣文士冷笑道：“哪儿来的狂徒，假着酒疯敢骂我们家的公子，嫌小命儿长了是不是，识相的现在给老子起来，向我们家公子乖乖地磕三个响头，要不然今天打得你娘都认不出你！”


  
那青衣文士依然醉在桌上，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却是说道：“哪儿来的狗叫，真讨厌！”


  
黑衣管家勃然变色，上前一步，出手如电，这下天狼看得清清楚楚，这人练的是鹰爪功之类的擒拿手法，出手就扣向那青衣文士的脉门要穴。


  
天狼的眼里，这黑衣管家的动作慢得就象是自己儿时教师弟们招式时，那种一招招拆各种变化时的速度，以天狼现在的眼力，这种二流高手的出招就如小孩过家家一般，就这一刻的功夫，他的脑子里已经飞过至少三十种克敌反击的办法，招招都能反制这一招鹰爪擒拿，现在他好奇的只是这青衣文士会作如何选择，自己也好在这一下能看出他的师承来历。


  
可是这青衣文士却真如睡着了似的，纹丝不动，黑衣管家的那只带着长长指甲的手，就这么一下子扣住了青衣文士的脉门要穴，甚至掐出了血来，那青衣文士才皱了下眉头，“哎哟”了一声。

第五百四十一回 青衣徐文长


  
天狼的心中微微一动，脉门要穴一旦被制，除非象自己这样练过移经换脉顶级内功，不然是半点内力也发不出来的，这名青衣文士给这个黑衣管家这么轻易地制住要穴，实在让他始料未及，莫非这青衣文士也想要故意示弱，别有所图？可是这明显不是自己以前为了打入某个组织，而装得不会武功啊。


  
天狼的心中还在思索着，只听那青年文士“哎哟”之声不绝于耳，带着宁波一带南方口音的话不绝于耳：“个死捏子，抓我做啥，还不快放开！”


  
那黑衣管家一开始也防着此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所以刚才只用了七分力进攻，倒是留了三分力应变，万一青衣文士暴起，他也有所防范，可是这一下就轻易地制住了对方的脉门，内力在他的体内稍一运行，就感觉此人穴道阻碍重重，完全没有打通的迹象，而丹田处更是内息全无，给自己这样一抓，头上的汗珠子都直冒，显然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书生。


  
黑衣管家一下子放了心，多年的江湖经历让他对别人向来是高看一眼，遇到书生，女子，僧人和道士的时候更是格外小心，自从在这紫衣胖子家找到了这份看家护院的差事后，他更加惜命了，但现在一下子试出了这青衣文士不会武功，那他心底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现在就是要在自己的主子面前表现的时候啦！


  
黑衣管家哈哈一笑：“我道是什么厉害的硬点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我们家公子作对，原来却只是个酸臭文人，喝多了酒就想着撒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手上一用巧力，把那书生直接从凳子上拉了起来，向外一送，那书生直接从他刚才进来的那道人缝中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正好跌在天狼的脚边。


  
书生这一下看来给摔得不轻，脑袋撞在天狼的那张桌子的腿上，登时起了一个乌黑的大包，但他这回没有喊痛，倒是看起头看着天狼，居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兄台，看够了吗？”


  
天狼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恶仆几步抢到面前，挥起沙包大的拳头，冲着那青衣书生的脑袋就要落下，天狼再也无法坐视，身形一动，这个恶奴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紧，象是被铁钳子夹住似的，再也无法动弹，而后面的人个个脸色一变，因为天狼只是轻轻地伸出了两只筷子，就夹在那恶奴的手腕上，七尺高一个汉子，竟然半点力也发不出来了。


  
那黑衣管家练过武功，乃是个练家子，识得厉害，天狼这一下动作快得就让他根本无法看清，而出手的这一下更是高明的打穴功夫，他的眉头一动，上前行了个礼，拱手道：“这位先生，不知高姓大名，可否赐教？！”


  
天狼冷冷地说道：“在下姓吴名明，北方人，今天来这里吃个饭也这么闹心，你们打架不能换个地方吗？”


  
黑衣管家这一听就知道天狼无意亮出万儿，他眼珠子一转，正准备丢下两句场面话，及时抽身，却不意听到那紫衣胖子嚷了起来：“嘿嘿嘿，那个大块头商人，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以为有两根筷子夹人了不起啊，惹毛了小爷，信不信小爷把你抓到我爹的大堂上，拿十根筷子来夹你手指头？”


  
天狼心中冷笑，果然是个狗仗人势的官二代，听起来来头还不小，怪不得如此嚣张，估计平时在这杭州城里也是欺男霸女惯了，无人敢管，今天自己既然碰到了，正好出手教训他一顿，也好一扫这一阵来的郁闷。


  
于是天狼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哦，不知这位公子，是哪位大人的衙内呢。”


  
被夹着手腕的那个恶仆脸已经痛得跟猪肝一样的颜色，听到主子发话了，连忙说道：“你这厮听好了，我们家公子，可是这杭州城内的按察使何大人的公子，你敢对我们家公子无礼，当心我们家老爷把你拿下，剥皮抽筋！”


  
天狼心中冷笑，来浙江前他已经把这浙江省的官员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大明在各省的最高长官是巡抚，往往由六部的侍郎兼任，而东南抗倭是作为了一个战区，浙江，福建和南直隶三省都归于这个大的战区，因此三省的最高长官胡宗宪，特地加了一个浙直总督的官衔，由于其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更是加了兵部尚书衔放来东南。


  
胡宗宪本人也兼着浙江巡抚的官职，巡抚之下，一省主管民政的是布政使司，最高长官称为布政使，正三品的官职，而主管一省的刑狱的，则是按察使司，最高长官为按察使，此外还有一省的最高军事长官，负责全省的卫所兵，称为都指挥使，这三个衙门号称三司，代表了一省的行政，司法，军事，也构成了大明朝地方一级的行政体系。


  
而浙江省的官员多为严党，布政使郑必昌，按察使何茂才，都是严嵩的门生，而且是严世藩极为信赖的死党，也正因此，才会被派到这富庶的东南地区出任高官，这些年也一直是在东南各省大捞特捞，逼得越来越多的沿海百姓无以为生，只能咬牙下海当了倭寇，而看起来这个紫衣胖子，就是何茂才的独生儿子，何其昌了。


  
天狼一看这何其昌的豪横劲儿，就知道这家伙在城内一定是仗着父亲的势，骄横惯了，自己是锦衣卫，并不受何茂才的节制，但今天如果把这何其昌折辱得太过，以后也不利于行事，究竟该如何对付这家伙，天狼一时有些犹豫了。


  
那何其昌一看天狼沉默不语，以为他给自己的名头吓住了，一下子得意了起来，说道：“哼，我就说了，这城里谁敢惹小爷，这外乡人看起来不懂事，老董，让他磕一个头就滚吧，至于这醉酒的家伙，今天一会儿给我绑到外面的拴马柱上，狠狠地抽，娘的，小爷今天的兴致全给这厮败了！”


  
何其昌话音未落，天狼眼中红光一闪，右手出手如电，如风雷一般的一道掌劲劈出，何其昌眼前桌子上的所有碗碟突然跳了一下，汤汁溅得何其昌满脸满身都是。


  
何其昌的嘴刚才正口沫横飞地一张一合，这一下天狼震起桌上的碗碟，菜也飞得到处都是，一只鸡腿正好飞到了他的嘴里，撑得他张目张舌，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样子滑稽之极，连在一边的几个妓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何其昌把自己嘴里的那只鸡腿抓出，气得跳了起来，鸡腿重重地向地上一扔，嚷道：“这家伙反了，老董，给我把这家伙拿下，往死里打！”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桌子突然“嘭”地一声，整张上好的榆木桌子，居然一下子碎成了粉末，而满桌子的碗盘，全都摔到了地上，碎得到处都是，这一手神技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那个名叫老董的黑衣管家，也都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何其昌虽然是个典型的恶少衙内，但也知道这下子的厉害，刚才那一下若是打到自己的身上，只怕这会儿自己早成了一堆肉泥了，可他嘴上仍然不愿意服输，仍然张口叫道：“会两手功夫了不起啊！有胆的留下名字，小爷回去让高手来收拾你！”


  
天狼正暗自思索着，是不是要亮出身份，镇住这个嚣张的胖子，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那青衣文士说道：“何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跟这位壮士继续纠缠下去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的，在平民百姓面前你可以仗着你爹的威风横行霸道，可是在这位面前，就是你爹也要发抖呢。”


  
紫衣胖子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放你娘的狗臭屁，消遣小爷是吗？在这杭州城里，谁敢不给我面子！你说我爹见了他都要发抖，难不成他还是锦衣卫啊！”


  
天狼听得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后面的那位青衣文士哈哈一笑：“何公子还真的猜对了，这位可就是锦衣卫呢，大人，还是把你的令牌亮出来给他开开眼吧，也省得这家伙以后再在城里仗势欺人！”


  
天狼无奈，看了一下四周，这楼上除了自己和这个青衣文士外，也只有何其昌一伙人了，无论是掌柜的还是伙计都远远地躲在楼下，根本不敢上楼。他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那块金牌，向着何其昌等人晃了一下，只这功夫，金牌上正面的一个“锦”字和下面一行“锦衣亲军都指挥司”的小字就已经亮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时代，造什么假的都有，往酒里掺水的，伪造官凭的，甚至假举人假秀才都是层出不穷，可就是没人敢假冒锦衣卫，这块令牌一亮，从老董到众恶仆，最后再到紫衣胖子何其昌，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天狼甚至闻到一股恶心的尿臊味道，仔细一看，原来何其昌的裤裆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啦。


  
天狼把令牌收回了怀中，只听到何其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肥硕的脑袋不停地与地面亲密接触：“大人在上，小人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千万恕罪啊。”


  
随着何其昌服了软，一众恶仆们也在老董的带领下个个跪倒在地，就连给天狼刚才用筷子夹着手的那个恶仆也跪到了地上，个个磕头如捣蒜，尤其是那个给筷子夹的家伙，一边磕头一边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脸，没两下，脸上就肿得跟个小山包似的了，不停地在说：“小人该死，上差饶命，小人该死，上差饶命！”


  
天狼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出自己的锦衣卫身份，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权势的巨大作用，让这何衙内都怕成这样，心中不免感慨，他冷冷地说道：“全都给我滚，我来这里的事若是泄露半个字，后果你们懂的！”


  
何其昌一听，如蒙大赦，连忙赌咒发誓，绝不外泄此事，然后在一帮奴仆们的簇拥下，失魂落魄地向着楼梯那里逃，那个给筷子夹过手的恶仆抢先一步想过去扶何其昌，可何其昌一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让你小子抢出手！”抬手一巴掌就打在这奴才的脸上，直接在他本来就已经高高鼓起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五指印，那恶奴不敢叫，只能跟在何其昌身后屁滚尿流地跑下楼去，这些恶仆们一个个就恨爹娘给他少生了两条腿，很快，这二楼就变得一片清静。


  
天狼摇了摇头，转头看着那个笑眯眯坐下的青衣文士，沉声道：“阁下又是何人，如何知道我的来历？”


  
那青衣文士笑了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擦着自己嘴角的血迹，一边说道：“早就听说几天前，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副总指挥天狼就到了我们杭州了，料想着你不直接来胡部堂的军营和衙门，一定是在这城中易容改扮，四处观察，我也找了你好几天了，今天想不到却在这里遇上。”


  
天狼的心中一动：“你就是胡总督的那个谋士徐文长？”


  
青衣文士点了点头：“正是区区在下。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不好意思啊。”


  
天狼仔细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只见他三十上下，五官端正，两只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精明，额头不成比例地大，占了整个面部的三分之一，一看就是聪敏过人，颌下留了一把短须，身材瘦弱，是标准的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也难怪刚才给那老董象捏小鸡一样地欺负。


  
天狼站起身，正色行了个礼：“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天狼想请教一下，徐先生又是如何能看破我的身份呢，今天我易了容，又只是靠着窗子喝酒吃菜而已，甚至连话也没说啊。”


  
徐文长微微一笑，先是起身回了礼，然后和天狼一起找了张桌子坐下，说道：“天狼，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你的行为和这酒楼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除了我以外，这酒楼上的人一个个都是喝酒寻欢，暴食作乐，这杭州之地虽然是抗倭前线，可是风气却是腐化坠落，无论官民，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个性，只有你，却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忧心重重的样子，和你这身商人打扮完全不符啊。”


  
天狼笑了笑：“只凭这一点，恐怕还不足以判断我的身份吧，也许我是做生意亏了钱，所以才这样心事重重呢？难道杭州城里每个人都得高高兴兴的吗？”


  
徐文长摇了摇头：“不，如果是做生意失败，那应该是失魂落魄，满心忧虑的那种，可是你眼神里却是一种怒其不争，对这周围的一切都是打心底里的厌恶。天狼，容貌可以改变，可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点是骗不了人的。”


  
天狼点了点头：“那我就不会是一个文人或者官员吗，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对国事关心的人，看到杭州城里的这种情况，都会象我一样的反应，你又何以认定我就是锦衣卫呢。”


  
徐文长笑道：“你说得不错，正人君子确实会对这里的情况不满，但他们无须化妆成一个商人吧，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基本上可以有八成的把握，你就是应该在这几天出现在杭州城的锦衣卫天狼了。”


  
天狼笑了笑，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可你也只有八成把握而已，还是不能确认啊，万一我不是天狼，你岂不是要给那何其昌活活打死了？”


  
徐文长摇了摇头：“在战场上，有七成的胜算就可以行动了，如果要等到十万把握，那战机转瞬就会消失，我有八成把握猜你是天狼，还有二成的把握，你也会是个江湖侠士，即使不是天狼，也不会坐视我被何其昌这个恶少欺负，所以我这条命是不用担心的。”


  
天狼哑然失笑起来：“只是你这二成若是落了空，一个无权无势的江湖人士也许会出手伤了何其昌，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徐文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何其昌这种人，就是缺收拾，无论是你天狼，还是江湖侠士，给他一点教训都是应该的，万一吃了官司，江湖人士可以一走了之，就算一时走不脱，我也会和胡部堂说情，请求网开一面的，何茂才虽然心疼儿子，但也不敢和胡部堂正面起了冲突，这点我还是有自信的。”


  
天狼的心中暗叹，这徐文长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其人心思缜密，看似用险，却有连环后招安排，可是行事手段失之诡异凶狠，不够光明正大。正思索间，却听到徐文长继续说道：“就算这些手段都落了空，我还有最后一招，天狼，不出片刻，就会有人寻到这里，我就算一时被何其昌欺负，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的。”


  
徐文长话音刚落，楼梯就是一阵响动，一个大嗓门在嚷嚷着：“徐先生，大帅有请！”

第五百四十二回 初见俞大猷


  
天狼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壮似熊罴，全副武装的将官，正向楼上奔来，一路小跑，把身上的甲片叶子都碰得叮当作响，可是这楼梯却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响声，仿佛此人走路不着地似的，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来人显然身负上乘轻功，会是谁呢？


  
正思索间，这名将官已经到了楼上，只见他年约四十左右，肤色略黑，目如朗星，剑眉入鬓，一脸的虬髯似钢针一样挺立，高鼻阔口，气势凛然，头戴纯铜头盔，红色的盔缨似燃烧的烈火一般，胸前的一只猛兽狮子头不怒自威，端地是条铁塔般的汉子。


  
这人上来之后，目光也落到了天狼的身上，今天天狼没有用缩骨之术，壮硕的身材一显无疑，虽然一副商人打扮，但实在是没有几份商人的气质，也难怪刚才只要一亮锦衣卫的身份，就吓得何其昌等人抱头鼠蹿。


  
那名将官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和徐先生在一起？”他迅速地看了一眼现场，明显刚刚有过比较激烈的冲突，尤其是那张给天狼生生拍成碎木粉的桌子，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份内力确实惊世骇俗，非顶级高手不可，他的眉毛一动，“这张桌子也是阁下拍碎的吗？”


  
徐文长微微一笑：“俞将军，今天怎么会是你亲自过来接我？不是戚将军当值的吗？”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对着那句将官说道：“阁下可是新任宁台参将的俞大猷将军？”


  
那将官点了点头，先是对徐文长说道：“先生不在，最近倭寇频繁出没，又有锦衣卫来杭州，部堂大人担心您的安全，派了营中众将带兵分头寻找，戚将军和谭参军他们都在别处，末将正好寻到这里。”


  
他对着徐先长说话，可是那炯炯的目光还是没有移开天狼的脸：“本将正是俞大猷，壮士看起来气度不凡，莫非是新来杭州的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


  
天狼哈哈一笑，他没有想到自己人没来杭州，消息倒先不胫而走了，也不知道胡宗宪是作何考虑才把这消息放开，他对着俞大猷拱手行了个礼：“正是在下，俞将军，你我都是军人，就不用这么多客套了，久闻俞将军当世良将，武功更是盖世，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俞大猷也跟着大笑起来：“天狼大名，早已经随着大破白莲教，独闯蒙古营的事迹名传天下，只恨当时俞某不在，不然一定会与你并肩杀敌，方不负男儿来此世上一遭！”言罢，两人相视大笑，英雄相惜之意，溢于言表。


  
徐文长对俞大猷说道：“这几天我在城中四处寻访天狼，他人既然已经到了，又不肯直接来见胡部堂，想必是先想暗察一番，所以我想在他见胡部堂之前，先见他一面，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让我在这里碰到了。”


  
俞大猷点了点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又是一皱眉头：“刚才我来时看到何其昌带着人匆匆离开，难道你们是在这里起了冲突？”


  
徐文长微微一笑：“正好用这位何衙内来试探一下天狼，果然，天狼还是侠义心肠，路见不平就出手，哈哈。”


  
天狼的心中一阵惭愧，按说锦衣卫密探时应该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绝对不能暴露自己行藏的，今天自己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贸然出手，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微微一红。


  
俞大猷笑着拍了拍天狼的肩膀：“天狼老弟，其实这没什么，你若真的是一般的锦衣卫那样冷酷无情，我也不愿意与你结交了。徐先生不惜挨那恶少一顿拳脚来试你，想必是有要事跟你商量，你们先谈，我且在楼下守着。”


  
徐文长与俞大猷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天狼也想到徐文长作为胡宗宪的头号军师，在这里等自己，只怕也是有些事情要先试探一下自己，毕竟自己的锦衣卫身份敏感，见到胡宗宪后有些话就不好多说了，于是他也点了点头，与徐文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而俞大猷则转身下楼，带着一群士兵们守在了楼外。


  
徐文长看着天狼，正色道：“天狼，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在你见胡部堂之前要见你一面？”


  
天狼“唔”了一声：“是不是有什么不太方便在胡总督那里说的话，或者有什么想要提前知道的事情，需要在此先跟在下说？”


  
徐文长点了点头：“不错，虽然跟阁下是初次见面，但是阁下的威名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我在东南也听说过你的事迹，觉得你和一般的锦衣卫不一样，心中有家国，有大义，可以为此付出生命，所以才想和阁下敞开心肺地谈一谈。”


  
天狼不动声色，淡淡地“哦”了一声：“在下只不过是一个武林人士，机缘巧合才蒙锦衣卫总指挥使陆大人看得起，加入了锦衣卫，并不想着荣华富贵，只想着身为男儿，当上报国家，下保黎民，方才对得起自己一身所学，徐先生身为文人，却也有一腔报国之志，这才是天狼所佩服的，您若是想问什么，天狼职责权限之内，当知无不言。”


  
徐文长的眼中神光一闪：“天狼，我可以先问一下，你这次来浙江，为什么不直接先找胡部堂报道，而是要易容微服查访呢？”


  
天狼平静地回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下来这里之前，也从不同的人那里听到了不同的对胡部堂的说法，所以在下决定在找到胡部堂之前，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这杭州城的情况，这里毕竟是抗倭的第一线，这里的情况也能多少反映出一些事情的端倪来。”


  
徐文长的脸色变得凝重：“看来这结果不让你满意啊。”


  
天狼点了点头：“只怕徐兄也不可能高兴得起来吧，倭寇还在四处肆虐，去年宗礼将军刚刚战死，东南的情况非常严峻，可这城中却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氛，到处都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甚至还有象何其昌这样的恶少衙内横行不法，恕在下直言，在下看不到这座城市有整军备战，跟倭寇决一死战的态度。”


  
徐文长叹了口气：“我不知阁下的大名，只能称你为天狼兄了，其实两年多前在下刚加入胡部堂的军府时，也跟阁下一样又气又疑，甚至误会了部堂大人，以为他跟其他的严党官员一样，尸位素餐，只图搜刮，可是我见了胡部堂后，才知道他的苦衷，天狼兄，可能你有些误会胡部堂堂了。”


  
天狼“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那愿闻其详。”


  
徐文长正色道：“这东南不仅是抗倭的前沿，更是朝廷的赋税重地，每年朝廷的收入四千多万两，有近一半是来自这东南三省，而丝绸和茶叶贸易又占了我东南三省税收的一半以上，平倭是大事，但保证东南的繁荣和赋税，则是比剿灭沿海倭寇更重要的大事，事关我大明根本，不可因噎而废食。”


  
“如果杭州城里也是一片肃杀之气，如临大敌，对过往的商人严加盘查，那这里的贸易就会大受影响，你看看这杭州城内，一半的商人都是来自于海外，有来自西域的，更有许多来自于南洋，丝绸卖到他们的国家，价格能涨上二十倍都不止，端地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可如果我们在这里设卡盘查，这些商人只怕都不会来了。”


  
“所以现在杭州城的情况，是外松内紧，城内依然歌舞升平，营造出一种浓烈的经商气氛，而大军在城外则是日夜操练，沿海五十里内的村镇都已经内迁，海面上也尽是我军的巡防船，一旦发现倭寇登陆的痕迹，便会调动大军，加以扑灭，实际上这一年多来，倭寇已经很难再象以往那样登陆了。”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真有徐兄说的这么轻松吗？若是倭寇已经得到了控制，为何去年徐海还能率万名倭寇登陆，还杀死了宗将军，掳掠了数千百姓而去呢？”


  
徐文长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有徐海这样的内奸带路，此贼深知我大明内情，知道我各处兵力布防，也知哪里能够偷渡登陆，甚至还知道我军换防和轮换的军情内幕，这才会趁隙上岸，宗将军当时正好率部经过，自告奋勇地前去拦截，却不意中了此贼的诱敌之计，这才全军覆没。事后胡部堂调集了数万大军出海追击，却也没有追上，不过从那战之后，我军更改了布防，倭寇也再无大的行动了。”


  
天狼冷笑道：“徐先生，你今天真的愿意和在下坦诚相对吗？”


  
徐文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天狼兄怀疑在下的诚意吗？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天狼兄若是不信，可以查阅资料，遍访军中人证。”


  
天狼摇了摇头：“宗将军的三里桥之战，天狼并无异议，只是对徐先生的结论有些看法而已，倭寇明明大胜而归，我军沿海官兵士气大损，甚至水师官兵都不愿意出海作战，只不过倭寇出于其他考虑，没有进一步地趁热打铁而已，为何在徐先生说来，倒是倭寇胆怯了呢？”


  
徐文长轻轻地叹了口气：“徐某并无此意，只是这一年来我军虽然没有出海作战，但也确实是加强了陆地的巡逻，而且还从各地调来了精兵强将，象天狼兄刚才看到的俞将军，还有登州卫的戚将军，哦，对了，还有谭纶谭参军，都可谓良将，倭寇们上案抢掠，一向是有利而来，无利则不来，看我军严阵以待，沿海又没有多少可抢的，自然也就罢兵休战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徐先生，既然倭寇如此好对付，为何胡部堂还要向皇上上密奏，要商请和倭寇谈判，甚至一定程度上地和汪直，徐海这些倭寇做生意，开海禁呢，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吧。”


  
徐文长微微一笑：“这就是马上我要说的重点了，无论是徐某，还是胡部堂，其实对倭寇的最终解决，就是一个字，灭！”


  
天狼有些意外：“灭？可你们的做法却是抚啊。”


  
徐文长的眼中杀机一现，放低了声音：“天狼兄，最终的目标是灭，但在这之前，要用许多手段的，单纯的死打硬拼，要大大地消耗钱粮，而且战事旷日持久，胜负难料，一个不留神，整个东南的赋税恐怕都要填到这个无底洞里，最后未必能解决掉倭患，现在内奸和东洋倭贼已经串通，东洋持续的战乱会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员，他们反正可以在几千里的海岸线上到处攻击，我军却要疲于奔命，而且卫所兵的情况你也清楚，在新的精兵练成之前，他们打不过倭寇的。”


  
天狼点了点头：“所以徐先生的意思就是对倭寇分化瓦解，挑起徐海和汪直之间的矛盾？”


  
徐文长微微一笑：“天狼兄所言极是，汪直现在的实力和资历比徐海要强上许多，但他已经位居海贼之王，锐气不如徐海这样的后起之秀，至少他自己是不敢亲身犯险的，只让他那个有勇无谋的义子毛海峰出来，这样一来，亲自出马的徐海就能抢夺谈判时的话语权，反客为主，胡部堂已经见过了这几个倭寇，故意对徐海礼遇有加，而对毛海峰却是态度冷淡，我想他们回去之后，汪直一定会对徐海有所防范，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用几年就会生根发芽。”


  
天狼叹了口气：“徐先生此计虽好，但一来需要时间，二来坐等敌人内部出现问题，是不靠谱的事情，也许胡部堂和徐先生有心平倭，可是浙江上下的官员都是人同此心吗？胡部堂自己又能在这里呆上多少年呢？”


  
徐文长的眼中透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至少现在，胡部堂的位置还是很稳固的，至少以后的事，很难说，本来去年请宗礼将军过来，是想以他的边塞精兵为骨干，一两年内就训练出一支精锐出来，可惜现在这个计划随着宗将军的战死要推后几年了，俞大猷和戚继光这几个月一到任就在卫所兵中精挑细选，整军训练，可是效果看起来并不明显啊。”


  
“如果我们以现在的兵力去主动进击，那倭寇反而会团结一致和我们作战，徐海的背后是萨摩藩的岛津家，可以给他提供上万精兵，在茫茫大海上作战，我军毫无优势可言，战船也不如倭寇的精锐，若是想要添置战舰，训练水师，那就要花几千万的银两，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这是朝廷，是皇上所无法接受的，他可以一时半会儿地容忍倭寇，却不能看到东南的税银断掉哪怕一天！”


  
天狼渐渐明白徐海的意思了，心中一动，说道：“那徐先生的意思，是放弃海上决战，而把倭寇放进来打？”


  
徐文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不错，这正是徐某的设想，倭寇战力虽强，但人数毕竟有限，如果深入内地，粮食和后援不济，我军可以断其后路，将其消灭在陆地上，但若是靠着海岸，有战船接应，那打输了还可以上船逃跑，很难消灭。”


  
天狼微微一笑：“可是这和你们跟倭寇私下会谈，允许开海禁，做生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要实现你的那个打法，得让倭寇做不成生意，恼羞成怒，大举过来抢劫才行。”


  
徐文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外面连鸟儿的叫声都听不见了，他走了回来，声音压得细如蚊蚋：“天狼兄，接下来的可是绝密军情，请你万万不要泄露出去，就连陆总指挥，也不要透露。”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徐先生，这又是何意？我是陆总指挥派来的，有事当然要向他汇报，你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徐文长轻叹一声：“陆炳虽然大事靠得住，但他毕竟有顾虑，若是事关官途或者身家性命，不排除会和严嵩合作，把胡部堂出卖掉，但你是为国可以舍生忘死的侠士，所以这事，我可以向你交底，却要请你向陆炳保密。”


  
天狼摇了摇头：“徐先生与我素昧平生，又何以对在下如此信任？”


  
徐文长笑道：“我相信我的直觉，耳闻也许有误，但阁下的正气却是徐某可以感觉得到的，你在锦衣卫不求官，不求名，只求造福天下，是我徐文长的同道中人，所以我信得过你。”


  
天狼点了点头：“可是既然不能向上禀报，那你告诉我也没用啊。”


  
徐文长摆了摆手：“不，我把这个和你一说，你就会相信胡部堂了，以后也会知道该怎么做，信任是相互的，诚意也是相互的，你说呢？”


  
天狼没有说话，拿起一坛酒，走到桌前，用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写起字来：“好吧，徐先生，事关机密，你我还是手书交谈吧。”

第五百四十三回 交心徐文长（一）


  
徐文长点了点头，用手指蘸了酒，在桌上写道：“我们的计划就是挑起倭寇内部的火并，最好是能让徐海和汪直反目成仇，互相吞噬，这就需要用计。”


  
天狼也跟着写道：“只靠着这次抬高徐海，冷落汪直，就想让他们二虎相争，只怕不太现实吧。”


  
徐文长微微一笑，继续写道：“不，靠这个当然不行，其实汪直和徐海的情况不一样，汪直的势力全是自己的，而徐海虽然名为首领，但手下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自己人，主要是靠的倭贼岛津家的力量，所以真正要挑起矛盾的，是在岛津家和汪直之间。”


  
天狼心中一动，只看徐文长继续写道：“汪直只不过是想开海禁，和我大明做生意罢了，而岛津家则是野心勃勃，他们不仅想要钱，更想等时机成熟之时，能入侵我大明，夺取我大明富庶的东南沿海一带，以作王霸之基业，这点从他们上次收买上泉信之，进行武力侦察，就可见一斑。”


  
天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可笑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他继续写道，“据我所知，那岛津家所有的不过是萨摩一国而已，大小不过我大明的一个州郡罢了，就算整个九州岛，也不过浙江一省的规模而已，就算岛津家强悍善战，以后能一统九州，也基本上到了头，他们连日本都无法统一，就想着打中国的主意，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徐文长摇了摇头：“天狼，你只怕是低估了东洋人的野心，在我们看来以他们这点实力就想着入侵大明是很可笑，但是东洋土地有限，资源奇缺，唯一多的就是强悍善战的武士，东洋的武士道，只要是立了功，主家必须要对其进行赏赐，而东洋的土地有限，想要封更多的武士，只有进行扩张，这就是岛津家打起大明主意的根本原因，这些年下来，我大明的虚弱也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一旦有变，这岛津氏一定会起了率大军入侵的野心。”


  
天狼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据我所知，岛津家的军队不超过一万，也不可能倾巢而出，就靠了几千人也想进犯中原？”


  
徐文长叹了口气：“如果是来中原征战，岛津家可以征调大批的浪人武者，许以田地财产赏赐，日本现在正值战国，大批的武士在战乱中失去领地，成为浪人，走投无路，如果有这么个机会，一下子征召个几万人是不成问题的，而且日本的武士从出生开始就在训练作战，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熟悉战法阵列，往往召之即来，来之可战，不象我们现在新募的士兵还需要重新训练。”


  
天狼的眉头一皱：“即使如此，靠了几万兵士就想纵横天下，还是不太可能，也许短期内可能会被他们攻下浙江和福建，但只要我大明征调各处的精兵，倭寇还是无法立足的。”


  
徐文长笑了笑：“所以我刚才说过，前提是天下有变，和平时期，我大明养兵百万，虽然多数卫所兵不能战，但精选个七八万精锐用来与倭寇作战，还是问题不大的，而且只要征发民众，编练新兵，以举国之力对付岛津家的入侵，最后必可获全胜。”


  
“岛津家如果在中原无法立足，也没有足够的土地封赏那些征召来的浪人武士，最后这些人只会回到国内夺了岛津家的江山，所以岛津家也一直隐忍不动，直到去年蒙古入侵的时候，他们才派出徐海大举入侵了一回，等到蒙古撤军，他们又很快地缩了回去，就是因此！”


  
天狼没有想到去年的倭寇入侵居然是和蒙古来袭有如此联系，心猛地一沉，转而写道：“如此说来，只要我大明面临强敌入寇，那倭寇就有大举入侵的可能了？”


  
徐文长正色写道：“玄机就在于此，你可知为何徐海他们去年大胜之余，不去趁势攻下几个大城市，却要急着撤军呢？”


  
天狼马上反应了过来：“难道是汪直逼徐海撤军？”


  
徐文长点了点头：“正是，汪直的目的是通商，徐海如果夺了沿海之地，这里就归了岛津家，岛津家自己也有庞大的水军和船队，完全可以不通过汪直，再说了倭寇占了此地，目的是抢掠，哪会正经和汪直做生意？这是汪直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徐海在打败宗礼将军后，汪直的船队就大举出动，逼近了徐海靠在岸边的舰船，那意思很明确，若是徐海再不走，那汪直可能就会对他攻击。”


  
“所以徐海只能连夜撤军，带着抢来的财宝和掳掠的百姓们一起回了东洋，虽然这次双方没有撕破脸，可是仇恨的种子也已经种下，本来汪直的老巢是在萨摩藩的松浦津，可是这一年来却开始在九州北边的少贰家领地，平户港中设了宅院，看来他也觉得以后有可能会和岛津家反目成仇，所以开始早作打算。”


  
天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汪直只想赚钱，跟岛津家想要入侵中原的想法不符合，那依先生所见，应该先联合汪直，打垮更危险的岛津家才行，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打压汪直，去扶植徐海呢？”


  
徐文长微微一笑：“汪直毕竟在海上纵横多年，已是公认的海盗之王，部下数万，大型战舰千艘，富可敌国，而徐海虽然有岛津家的支持，可是实力比起汪直还是有差距，若是现在就扶持汪直，那汪直有可能会吞并徐海，到时候他一家独大，跟我们会提出各种苛刻的通商条件，皇上是个要面子的人，一带闹僵，汪直就会袭击浙江到福建的沿海各地，我东南永无宁日！”


  
“还有一条，汪直是徽州人，跟胡部堂是老乡，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中对此事颇为忌惮，所以胡部堂才会主动上书，说明自己暂时和倭寇接触乃是用计，以后我们会想办法让徐海与汪直内斗，然后再诱汪直上岸，将其擒获，然后以他的名义调动他的部众们反过来进攻岛津家，这样大事可定！”


  
天狼惊叹道：“这计划原初宏大，只是倭寇那里贫穷，就算汪直肯下令，他的那些部众们又怎么肯反过来进攻日本，而放着富庶的东南沿海不抢呢？”


  
徐文长正色写道：“这就需要朝廷开海禁，允许和海外通商了，如果能正常通商，那汪直的手下们可以从贸易中得到巨大的好处，再说了，进攻萨摩藩也可以打开去东洋的市场，免除岛津家抽取的高额关税，对他们也是有利，如果他们不听话，那我们就切断对他们的贸易，逼其就范，倭寇中有大量的沿海刁民，也有不少日本武士，既然我大明的刁民可以为了利益引倭寇来进犯自己的祖国，那些东洋武士又能高尚到哪里去呢？”


  
天狼听得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所以要先扶持徐海，让其跟汪直死掐，等其势均力敌的时候再示好汪直，将其诱捕，然后驱虎吞狼，以汪直的部众加上我大明新编练出的精兵，消灭徐海，转攻岛津家，这样倭乱才能得到彻底的平息，对吗？”


  
徐文长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海禁是非开不可的，但是不能在倭寇的逼迫之下，按他们的条件开，我大明立国近两百年，已经是积蔽深重，皇田与士大夫之田半天下而不用赋税，要想维持国家的运转，只有打开海上商路，赚取大量的白银，所以只有先平定海上的倭寇，省下东南的巨额军费，反过来可以向朝廷贡献大量的海外贸易银两，才能救我大明，一旦东南安定，银粮充足，才可能挥师北伐，彻底解决蒙古问题，使我大明有中兴的可能。”


  
天狼看着徐文长的手下如走龙蛇，眉飞色舞，显然这个美好的设想已经在他的心中多时，今天对着自己也是难得的能一展胸怀，可是天狼却没有他这么乐观，严嵩奸党在朝，即使他们在东南做得再出色，只怕也是为奸党捞取私利提供更多的方便而已，而且严世藩会允许他这样做吗？


  
徐文长似乎也看出了天狼的犹豫，微微一笑，写道：“天狼兄，刚才徐某一时激动，有些忘乎所以了，让天狼兄见笑，不知天狼兄对徐某刚才的话，有何高见呢？”


  
天狼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徐文长今天确实是以心对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也都和盘托出，自己若是再藏着掖着，可能会让人心生不快，为以后的合作也蒙上一层阴影，于是他在桌上写道：“徐兄确实大才，所谋者深远，只是刚才您跟在下所说的这些方略，有没有跟小阁老商量过？”


  
徐文长的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天狼兄莫非是小阁老的亲信？”


  
天狼摇了摇头：“我锦衣卫与严阁老父子现在关系微妙，当年陆总指挥确实在倒夏言一事上与严阁老和小阁老多有合作，可是现在这种合作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我天狼这次来杭州，只是奉了陆总指挥的意思，与小阁老无关。”


  
徐文长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既然如此，天狼兄又为何要提到小阁老，皇上授予了胡部堂在东南全权处置的大权，小阁老现在只不过是工部侍郎，东南的平倭大事并不需要向他作禀报。”


  
天狼微微一笑：“徐兄请不要误会，只是因为胡部堂是严阁老亲自举荐的人，所以于情于理，东南之事需要向严阁老汇报才是，而严阁老毕竟年老，现在诸事也多倚仗小阁老，故而在下才有此问。”


  
徐文长冷笑一声：“天狼兄是不是也把胡部堂当成了郑必昌，何茂才之类的人呢？心中只知有严阁老，不知有皇上，有国家？”


  
天狼“哦”了一声，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听徐文长这意思，也不愿意和严党扯在一起，看来陆炳的判断没有错，胡宗宪虽然是严嵩所举荐，但并不是那种正宗的严党，这个人应该是可以争取和合作的。


  
徐文长正色道：“天狼兄可知为何徐某会来胡部堂的军府中效力吗？”


  
天狼的眉头一动：“听说是胡部堂听到了徐先生的才名，诚心相邀，而徐先生之才又不太适合八股科举的文风，所以才会入府参幕。”


  
徐文长哈哈一笑，迅速地写道：“天狼兄不必有话藏一半，徐某屡试不举，但有点小名气在乡间流传，不过徐某心高气傲，并不愿意走这种幕僚的路子，还是想应试中举，加上原来也和天狼兄一样的想法，以为胡部堂是严嵩所举荐，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人，因此一开始也并不愿意就这样出山。”


  
天狼微微一笑，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可是徐先生最后还是出山了，难道是被胡部堂三顾茅庐之类的盛情所感动？”


  
徐文长笑着摇了摇头：“三顾茅庐倒不至于，只是胡部堂确实亲临寒舍，与徐某彻夜长谈，我二人惺惺相惜，一夜下来就互为知已，尤其是胡部堂有意在东南大展拳脚，施展平生所学，并不愿意受制于人，这才是我徐文长出山的根本原因。不要说严世藩，就是严嵩，也不能动摇胡部堂消灭倭寇，平定东南的意志。”


  
“何况严世藩此人，世间早有公论，不要说别人，就是我的同乡好友沈鍊，也是对他们父子深恶痛绝，天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你，跟你初次见面就这样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吗？就是因为沈鍊给我写过信，说锦衣卫中，只有你天狼是真正毫无私利，一心为国的好男儿，而且有勇有谋，眼光深远，事关国事，可以跟你展开胸怀交谈。”


  
天狼没有想到沈鍊会这样为自己说话，微微一愣：“我在锦衣卫的时候几乎没有和沈兄打过交道，想不到他会这样看我。”


  
徐文长点了点头：“天狼兄可别忘了，沈鍊虽然官品不高，现在只不过是个七品经历，可是他跟陆炳却是至交，不少锦衣卫的行动细节和方案，陆炳都会和他谋定而后动，除了这次他上书参奏弹劾严家父子的事情是没有和陆炳打过招呼外，其他大部分锦衣卫的行动都是由他直接策划，谁忠谁奸，他都清清楚楚。”


  
天狼想到沈鍊当年在南京城平倭时的英姿，又想到他扳倒奸臣不成，反被流放边关的结局，心下黯然，叹了口气：“能当沈兄此评，此生虽死无憾矣，只可惜沈兄蒙冤，我却无能为力，唉！”


  
徐文长的眉头动了动，在桌上写道：“天狼兄，沈兄上书的事情，事先跟我也在书信中提过，当时我劝他暂时不要冲动，严党势大，尤其是东南一带，朝廷离不开胡部堂，这时候如果倒严，势必要牵连胡部堂，这对国事不利，其实更好的选择是等胡部堂在这里建立了功业之后，回朝入阁，到时候再联合其他内阁成员慢慢地架空严党的势力，这才是稳妥之道。”


  
“毕竟严嵩和清流派大臣恶斗数十年，得罪人无数，若是清流派大臣主政，他就是为了自己下台后的身家性命，也要占着这个位置到死的，但如果是作为他门生的胡部堂，他倒是可以放下心，争斗也不至于那样激烈，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扳倒严党的方法，对国家的伤害也最小。”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也跟着写道：“看来徐先生也不喜欢严嵩一党了？”


  
徐文长点了点头，写道：“严党祸国殃民，擅权误国，揣测上意，打压忠良，此事天下尽人皆知，又何必讳言，我等读书人，心中自有良知，即使是胡部堂，虽然位列严嵩的门生，但是对严党中大多数人，尤其是严世藩的做法，那也是深恶痛绝的，只是人在官场，有些事情不得已罢了。”


  
天狼点了点头：“那徐先生也知严党这些年的罪恶，就这样放过他们，公平吗？”


  
徐文长微微一笑：“凡事要一步步来，严嵩下台之后再跟他们慢慢清算，也不是不可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让严嵩下台，这就需要两个条件，一是皇上要从心底里厌恶他们，想让他们下台，二是国家并不是非他们不可，就算打倒了严嵩父子，也不至于影响国家日常的事务，这就需要南北的战事都能够平定，又有良臣入阁主政才行，清流派的那些人，多数也只是嘴上夸夸其谈，并无办事的能力，严党中的不少人，虽然贪污腐败，可是办事的能力却是很强的。”


  
天狼从心里对这套言论并不是很赞同，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避开这个话题：“那徐先生的意思，你的这套方案，并没有和严世藩商量过了？那如果和他对倭寇的策略不符，怎么办？要知道胡部堂是他父子推荐来东南的，他们能扶起胡部堂，自然也可以把他踩下去。”

第五百四十四回 交心徐文长（二）


  
徐文长的眼中神芒一闪：“你说得对，严世藩根本不想平倭，他只想着跟倭寇做生意，可以得到好处，至于严嵩，虽然并不想和倭寇有什么往来，但也不想东南出事，尤其是不能影响东南的赋税，把国库的钱全扔到东南的军费这个无底洞来，所以也希望在这里能息事宁人，我们正是看中了他们的这个想法和心思，所以才提出和倭寇和谈，商量开海禁通商的事，招安汪直，可是后续的杀招，也就是引徐海和汪直火并，以及拿下汪直，调动倭寇舰队转攻日本，这事我们没有和严嵩父子说过，只是如果做成了既成事实，他们也只能认！”


  
天狼哈哈一笑，写道：“可是这个方案，你们和皇上说过吗？”


  
徐文长用手把桌上的字抹掉，飞快地写道：“胡部堂给皇上的密奏，要经过兵部转递，严嵩父子是能看到的，所以在那密奏里不能写明，皇上的心思，胡部堂是清楚的，他要面子，骨子里是不想开海禁和倭寇做生意，只是迫于形势，也只能默认，但如果说以后要把倭寇，至少是汪直和徐海这样的头子给剿灭，他一定是求之不得。”


  
“所以我们还要向皇上上一道密奏，把今天的这个方案向他禀报，这个密奏不能走内阁，只能从锦衣卫陆总指挥那里送上去，而这个送信的人，只能是你天狼兄了！”


  
天狼这才明白了徐文长今天和自己如此推心置腹的真正用意，他笑了起来：“徐先生到现在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啊，怪不得在见胡部堂之前要特地约在下作如此深谈呢。”


  
徐文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道：“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要天狼兄送信，沈鍊说过天狼兄是忠义之士，所以我们这个计划也对天狼兄毫无保留，必要的时候，有些胡部堂不方便做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天狼兄帮忙呢。”


  
天狼点了点头：“是不是牵涉到与倭寇交往，甚至刺杀倭首之类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徐文长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兄武功盖世，一年多来几乎以一已之力平灭白莲教，大闹蒙古营，此等传说早已经在江湖中流传，便是我，也是心驰神往不已。而且沈鍊和我说过，这些事情并非是陆炳派给你的任务，而是天狼兄出于一腔热血，私人行动，不知是否属实？”


  
天狼微微一笑：“没有外界传得这么神，只不过看到白莲教勾结蒙古鞑子，伤天害理，把活人炼制成毒人以帮助蒙古军攻城，换了任何一个有良知有血性的男儿，都会一怒拔剑的。”


  
徐文长正色道：“不，让徐某看重的，不仅仅是天狼兄的侠义心肠，更多的是你随机应变，临危不惧的特质，一般江湖人士，勇则勇矣，却不过是一勇之夫，身处绝境时往往会抱着拼多少是多少的心态，作困兽之斗，而天狼兄却能在极度不利的环境中，运用智谋，配合着你纵横天下的武功，最终化险为夷，甚至能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有勇有谋，外加过人的胆色，这才是徐某真正需要的。”


  
天狼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徐先生以后希望我能出手帮你们，只怕是进入倭寇巢穴之类的事情吧。”


  
徐文长点了点头：“是的，以后少不得要与汪直和徐海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有的时候会自己上陆，但更多的时候是呆在自己的巢穴里，需要我们的智勇双全之士能深入虎穴，引得敌酋出来，上次还是陆炳亲自押送上泉信之去的双屿，下次，我希望天狼兄能帮我们走一趟。”


  
天狼沉吟了一下，在桌上写道：“从我个人来说，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现在有使命在身，你也明白，万一出了点事情，我个人生死事小，影响东南大局就糟糕了，到时候严党若是趁机发难，说你们是故意设局，害死我这个来监视你们的锦衣卫，那可能胡部堂的官位不保，到时候严党可以换上自己人来东南，与倭寇真正合作，想必那也不是徐先生想要看到的吧。”


  
徐文长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考虑了一下，写道：“这些只是个初步设想，具体的事情还要相机而行，不过天狼兄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充分设计，保护你的安全。”


  
天狼微微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点徐先生请不要太在意，只有一点是我担心的，严世藩和我有不解的深仇，必须置我死地而后快，他现在也会知道我人在杭州，如果在我单独去倭巢的时候，很可能会串通倭寇，取我性命的。”


  
徐文长的脸色一变：“竟有此事？沈鍊跟我的书信中也提到过这点，可我怎么也不信，严世藩位高权重，天狼兄虽然挂有锦衣卫副总指挥之名，但谈不上多有权势，陆炳又跟严家关系不错，你又怎么会惹到他的呢？”


  
天狼冷笑道：“沈鍊还是陆炳的智囊呢，还不是照样被严嵩父子陷害，若不是给陆炳一个面子，只怕这会儿早就没命了。徐先生有所不知，在下曾经亲自撞破严世藩通敌卖国的事情，所以此贼恨我入骨，就是前几天在南京城外，我还碰到他与徐海，上泉信之等人接头的事，你说他会放我的活路吗？”


  
徐文长的眼珠子定住不动，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才写道：“严世藩这样的地位还要通敌卖国？你说的是蒙古入侵的事吗？我也听到风声说严世藩曾经通过仇鸾与俺答汗暗通款曲，以重金贿赂蒙古军退兵，看来是事实了。”


  
天狼一想到此事气就不打一处来，写道：“何止是重金贿赂，此贼是亲自夜入蒙古大营，与蒙古人作了肮脏的交易，允诺管束住各地勤王之师，而让蒙古人可以在京师一带大抢三天，只要不进攻京城，甚至都不会在他们撤军师加以攻击，现在你知道了为何丁汝？会死了吧。”


  
徐文长恨恨地一拍桌子，开口骂道：“果然是这些奸党误国，不得好死！”


  
天狼继续写道：“严世藩只求自己荣华富贵，谁做皇帝，谁得天下他根本不在乎，就是俺答进了北京城，我想他照样会做蒙古人的好奴才，所以这种人心中根本没有国家，只有自己，跟倭寇也是可以做任何交易的，眼下皇帝也对严党只图私利，不顾国事的本质有所察觉，若非严党成员遍布全国，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只怕已经下手了，我这回来杭州，就是要监视被皇帝认为是严党重要成员的胡部堂，一旦他有通倭卖国之举，就要立即上报。”


  
徐文长点了点头，正色写道：“多谢天狼兄如此对徐某信任，把此事也直言相告，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能猜到此事，胡部堂虽然向皇上上书，说明为了稳定东南，会暂时对倭寇虚与委蛇，皇上也授予了胡部堂便宜行事的大权，可是我们的皇上是不信任任何人的，上次先是派来了身为清流派干将的谭纶，这回又把你派来浙江，其用意不言自明。”


  
天狼笑了笑：“其实皇上未必是不信任胡部堂，他真正要防的只怕是严嵩父子，尤其是严世藩，现在他们还靠着严党成员遍布朝野内外，国家非他们不可这一点来要挟皇帝，可一旦严党的骨干成员都能如胡部堂一般，与他们父子划清界线，忠于国家的话，那皇帝想动起他们，也就是一道诏书的事，以严世藩的精明，能想到的就是勾结外敌，以为外援，实在不行还可以逃亡蕃邦异国，以保身家性命。”


  
徐文长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们会勾结倭寇，逃亡出海？”


  
天狼的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徐先生，徐海他们上岸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徐文长的眉头深锁，写道：“问题好象很严重，本来按计划，他们是来杭州，与胡部堂还有严世藩一起秘商开海禁的事，可是还没见胡部堂，他们便说要到老家看看，汪直是徽州人，这次他派了自己的义子毛海峰来，就是打着要回乡祭祖的名义，加上严世藩迟迟未到，所以胡部堂只能派人护送他们到徽州。你刚才说他们在南京碰到了严世藩，具体是怎么回事？”


  
天狼这下子完全明白了过来，写道：“想必是那严世藩与倭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下交易，才要支开胡部堂，单独与倭寇面谈，这次你们派了护送倭寇去徽州老家的，是什么人？”


  
徐文长叹了口气：“此事我们也很头疼，一个不慎就会落个通倭的罪名，正经的军人如俞大猷和戚继光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接这差事的，而胡部堂的亲兵卫队也不宜介入此事，倒是按察使何茂才对此很积极，主动派了出他臬司衙门（按察使又称臬司，有自己的卫队，相当于后世的武警）的兵士，一路护送，由于他是严世藩的人，我们也乐得置身事外，现在听天狼兄这一说，他们根本不是回徽州，而是直接在南京去见严世藩了。”


  
天狼点了点头：“除了明面上的徐海等人外，他们这次还和伊贺里的忍者勾结，派这些人做暗杀和搜集情报的事情，所图者大，其目的也不可告人，这些都是我所亲见，千真万确。”


  
徐文长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天狼兄何不直接带人把他们当场拿下呢？”


  
天狼笑了笑：“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场，对方可是高手云集，我是拿不下的，再说了，严世藩当时知道我的存在，没有说什么要紧的话，而是先支开了倭寇，再逼我现身，企图收买我，被我拒绝了，只能负气而去，但后来我失去了他们的行踪，想必是换了一个地方接头，我估计这几天这些倭寇就会回杭州和你们正式谈判了。”


  
徐文长摇了摇头：“不，如果他们和严世藩真的接过头的话，那也不会在我们这里谈什么了，严世藩如果不来的话，面对胡部堂他们也不会说什么，我想他们有可能会直接出海回老巢。”


  
天狼微微一笑：“我倒不这么认为，如果严世藩不能控制胡部堂的话，给他们再多的许诺也是无用，如果我是徐海，在跟严世藩谈过之后，也会来摸一摸胡部堂的底，这才符合这帮倭寇的性格，货比三家，无利不起早。”


  
徐文长也跟着笑了起来：“天狼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来，罚酒一碗！”他说着给自己面前的一只大海碗满上，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哈哈一笑，“好酒！”


  
天狼没有想到徐文长一介书生，酒量也如此了得，这江南的桂花蜜虽然入口绵软，但其实后劲颇大，天狼刚来杭州时饮过几坛，竟然有些不胜酒力，方知其后劲的厉害，一看徐文长竟然也能作此鲸饮，心中倒也更加佩服起这个书生的豪爽之气了。


  
徐文长抹了抹嘴，看了一眼被紧紧关着的窗户往透进的一抹阳光，轻声说道：“天狼兄，今天你我以心相交，坦诚相见，实为徐某平生一大快事，我们的立场想必你也清楚，若是你还信不过徐某今天所说，尽可以在杭州城内明查暗访，而我们与倭寇的会谈，每一次都会让你亲临的，一句话，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你可以看看我们所说的是否属实。”


  
天狼点了点头：“在下也是同感，不过职责所在，天狼必须用自己的眼睛来看所有的事，然后还要向陆总指挥汇报，胡部堂平倭的大事上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天狼万死不辞。”


  
徐文长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目光一阵闪烁，似乎有话想要说，天狼看到他这样子，有些奇怪，问道：“徐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我今天有任何话都但说无妨。”


  
徐文长咬了咬牙，还是低头在桌上写起了字：“天狼兄，有一言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请你千万要留意陆炳，他不一定和你我是一条心！”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也跟着写道：“什么意思？陆炳在我看来，虽然和严党有过合作，但骨子里还是一心为国的忠臣，这次也是看不惯严嵩父子的行为有损于国家，不惜与他们划清界线，我入锦衣卫以来，陆炳也对我多加关照，甚至几次从严世藩的手中救我保我，他能有什么问题？”


  
徐文长叹了口气，写道：“当初沈鍊也是这样相信他的，认为陆炳是一心为了国事的忠臣，可是到了需要用官位作赌注，跟严嵩死抗到底的时候，陆炳还是退缩了，他也许想做个好人，但并不想拿着身家性命和整个陆氏家族作赌注放手一搏，所以沈鍊他没有全力去保，有一就有二，下次如果严世藩真的要对你下手的时候，我只怕陆炳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


  
天狼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沈鍊对陆炳有这么重要，甚至可以做他的智囊，如果徐文长没有骗自己的话，那陆炳若是连跟他相交多年，引为军师的沈鍊都可以放弃，自己就更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了，若说为了凤舞，要保自己这个准女婿，那就更不可能，连凤舞本人他都可以牺牲了嫁入严家，推进火坑，更不用说自己了。


  
天狼咬了咬牙，写道：“这些是徐先生自己的想法，还是沈鍊跟你说的？”


  
徐文长的双目炯炯，写道：“我和沈鍊在当年求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好友了，通信也一直没有断过，他跟我的书信有暗语，可以避开旁人的耳目，其实在上次上书弹劾严嵩之前，他曾经和陆炳打过招呼，希望能得到陆炳的支持，可是陆炳当时下不了这个决心，虽然他把你派了出去查严党的把柄，希望能通过仇鸾出面举证严党，但对此他也缺乏十足的把握，所以劝沈鍊暂时不要上书。”


  
“但沈鍊的个性我最清楚不过，他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蒙古军入侵前后，他耳闻目睹了严党的种种恶行，更是气愤难平，想着趁皇上对严党有所不满的时候，借着弹劾开马市这件事，攻击严党。”


  
“当时的陆炳手中其实有不少历年来严党成员贪污腐败，擅权误国的罪证，就是仇鸾当年勾结严嵩的不少书信，以及拜严嵩为义父的证据，陆炳都有，如果沈鍊上书的时候，陆炳能全力支持他，把这些罪证公布，即使不能打倒严党，也可以惩办赵文华，鄢懋卿，许纶这几个严党大将，而沈鍊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个流放边关的结果。”


  
天狼反应了过来，连忙写道：“可是陆炳最后还是退缩了，沈鍊上书之后，他没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是不是？”


  
徐文长的眉毛一扬：“正是如此，天狼兄，所以你以后要当心陆炳，无论何时都不要对此人完全信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第五百四十五回 凤舞痴情


  
天狼看着徐文长在桌上的那行字，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马上表态，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多谢徐先生的提醒，天狼自然心中有数。”


  
徐文长微微一笑，长身而起，说道：“今天的交谈很愉快，徐某还有事在身，要先回大营了，天狼兄不妨再在这城内城外观察一阵，徐某和胡部堂随时恭候大驾光临。”


  
天狼点了点头，也站起身回了个礼：“不敢当，去之前一定会通报的，徐兄好走！”徐文长也不多说，转身飘然而去，随着一阵楼梯的响动，便出了酒楼的大门。


  
天狼坐回了位置，一个人沉思起来，徐文长今天跟自己说了这么多，核心意思无非是两条，一是希望自己以后能帮助他们，为了取信自己，不惜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二是提醒自己和陆炳要保持距离，虽然徐文长没有明说，但是显然是不希望自己把那个密奏交给陆炳，他刚才的话里有话，关键时刻，陆炳是存在彻底倒向严嵩父子的可能，胡宗宪和徐文长信得过自己，却信不过陆炳，绝对不希望那个密奏最后落到陆炳的手中。


  
天狼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入喉，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旋转着，思考着和陆炳相识以来此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对自己感兴趣应该是自己的师父澄光一直以来给他的举荐，但只凭这一点，还很难让他动心，真正让陆炳看中自己的，应该还是自己卧底各派以来，破获了他的那个青山绿水计划，在此过程中表现出的机智和上升趋势，让他惊叹不已，从而下定决心收为已有。


  
自己机缘巧合，在那无名山谷中学到了屠龙刀法，又在武当山因祸得福地回复了前世的记忆，习得天狼刀法，一跃成为能和陆炳正面对抗的绝顶高手，这更让陆炳铁了心地要把自己收归门下，为此不惜拿出澄光多年来的书信，以取信自己。


  
自己加入锦衣卫之后，陆炳却安排了凤舞到自己的身边，那场比武显然是早就策划好的，可目的是为什么呢？凤舞当时离开了严世藩，陆炳在当时就存了让自己重新接受她的想法吗？可是凤舞本人以前并没有见过自己，又在严世藩那里受到过伤害，陆炳何以会认为她一定会爱上自己呢？


  
想到这里，天狼突然觉得浑身冷溲溲的，这个问题他以前一直没有想过，直到前几天陆炳在南京的时候向自己开口，希望自己能接受凤舞，当时还没怎么在意，可现在这么一想，陆炳早就存了借凤舞来拉拢自己，把自己牢牢地拴在锦衣卫，对其彻底死心踏地的想法，为此早早地就创造出各种让凤舞与自己独处的机会，甚至那次自己去山西时，凤舞自称偷跑出来跟着自己，现在看来也可能是陆炳的安排。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北方一行，居然能和屈彩凤取得了互信，这次来南方探查严党罪证的时候，直接拉上了屈彩凤作为帮手，所以那天陆炳明显也有些乱了分寸，一再地追问自己和屈彩凤是何关系，又开口主动为凤舞向自己求婚，这显然和陆炳一向的深藏不露，判若云泥，那次自己也刚刚见过小师妹，可能陆炳也觉得再这样拖着不是办法，所以才会拉下脸主动试探。


  
天狼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若是这样看来，凤舞应该是陆炳一早布好的一枚棋子，主动地接近自己，甚至一早地就想着让自己娶了凤舞，那凤舞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种小鸟依人，甚至几次三番的舍命相救，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陆炳的指使呢？要知道，陆炳可是一个为了保自己的家族，能忍心让庶出女儿当杀手，甚至把她推到严世藩的火坑里的家伙，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天狼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凤舞的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不知为何，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的除了脉脉的情意外，更多了一份难言的哀怨，还有一丝同情与怜惜，冥冥中他感觉到和这姑娘也有什么宿命的牵绊，甚至能感觉到以前就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却是一时想不起来，只是觉得非常熟悉，第一次见凤舞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种似曾相识。


  
天狼想得头都有点大了，还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了个思路，陆炳上次提亲不成，也许接下来就会安排凤舞与自己会合，尽量地给凤舞多创造出与自己接触的机会，让自己远离屈彩凤，尤其是远离沐兰湘，也许日久生情，自己就会情不自禁地接受凤舞，一旦成了陆炳的女婿，那就只能一辈子听他的话，受他摆布了，也许这才是陆炳最希望做的事情吧。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现，徐文长说得不错，陆炳越是这样处心积虑地拉拢自己，无论是送女儿还是传神功，越是对自己所图者大，这个所图可能超过了对一个智勇双全的杀手所能给出的回报，那究竟会是什么呢？


  
天狼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声长叹，继续喝起酒来，一碗桂花蜜下肚，腹中腾起一阵火烧的感觉，而脑子里因为这种刺激的作用反而变得清醒了一些，他继续想到了陆炳和严世藩的关系，如果陆炳所言不虚的话，两家以前的合作是基于共同对付夏言，为了加强联盟的关系，陆炳甚至让凤舞嫁给了严世藩。


  
但两家的反目也从夏言被打倒后就开始了，在那之前，凤舞就逃离了严府，离开了严世藩，可是双方仍然维持了面子上的和气，共同置夏言于死地，只是在蒙古大军和侵，剽掠京师之后，陆炳才意识到严世藩的举动危害到了国家，不，这应该不是陆炳的想法，而应该是嘉靖皇帝的，陆炳所有的做法都是围着皇帝在转，如果皇帝需要严嵩对付夏言，他就会和严嵩结成亲家，反之，如果皇帝想要对付严嵩了，那陆炳也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整严嵩的黑材料。


  
只是这次仇鸾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仅没有斗倒严嵩，反而直接给严嵩父子弄死了，现在朝野内外，严党一家独大，清流派大臣也只能暂时蜇伏待机，而皇帝虽然心中讨厌严嵩一党，却又只能依靠他们治国，所以陆炳也极有可能放弃之前与严嵩对立的立场，转而再试和严嵩联手，至少不会象这一年来这样极力倒严了。


  
天狼的心中那片阴影开始变得越来越大，照这样看来，陆炳还真的是不可信任，沈鍊曾满怀希望地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他身上，指望着和他一起扳倒严党，可最后时刻，陆炳却退缩了，他和他身后的皇帝不敢在这个时候与严党摊牌，所以只能选择牺牲了沈鍊，现在的沈鍊，被充军边关，而宣大总督正是被他参奏过的严党骨干许纶，结局如何，不言自明，陆炳在京的时候尚护不住沈鍊，更不可能保护得了远在边关的他了，宣大，天堂很远，严党很近！


  
天狼的心就象一颗投入水中的巨石一般，不住地下沉，陆炳昨天能为了结好严党，把女儿送给严世藩，今天能为了挽回和严党的关系，出卖了陆炳，那他对自己这个一直不愿意完全听令于他的下属，又能有多少的忠诚，如果严世藩逼他对自己下杀手的时候，他真的会死保自己吗？


  
天狼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这两年多来，陆炳在他的心中，已经不知不觉地渐渐代替了澄光的地位，甚至某种程度上，他在陆炳这里能找到失落已久的父爱，这让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陆炳有一天会出卖自己的可能，而今天徐文长的话如醍壶灌顶，一下子让他又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正当天狼出神思索的时候，突然一阵熟悉的幽香钻进了他的鼻子，他的心一动，这股子香气已经有一年左右没闻到了，正是来自于凤舞的身上。


  
没有回头，天狼知道那个一身黑衣，如精灵般的女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五尺左右的位置，他收拾了一下心情，自顾自地喝了一碗酒，指了指一旁徐文长坐过的凳子，淡淡地说道：“好久不见，不想来一起喝一杯么？”可他的脑子里却是飞快地思索着，凤舞在此时的出现比他预想的还要早，自己刚才的设想正一步步地变成现实，陆炳果然让她现身了，只怕今后也会一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凤舞仍然是标准的冲天马尾，蝴蝶面具，烈焰红唇，一袭紧致黑衣，配了一件外黑内红的缎子披风的打扮，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坐到了天狼的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半晌，才摇了摇头，叹道：“你瘦了不少。”


  
天狼微微一笑：“我戴着面具呢，你又怎么能看出我的胖瘦？”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许你自己不觉得吧，可是我知道你今天没有用缩骨法，却是比前一阵要瘦了一圈，至少掉了十斤肉，你真的不知道？”


  
天狼冷冷地说道：“难道你爹没有告诉你，他把十三太保横练传给了我的事？”


  
凤舞先是一惊，几乎要站起身来，还是忍住了，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天狼紧紧地盯着凤舞：“凤舞，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你跟我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以前跟我说的你的那个悲惨童年的故事，难道也是和你爹事先串通好了的台词吗？哼！”想到这里，天狼心中一阵无名火气，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碗重重地向桌上一顿。


  
凤舞低着头，默然不语，半晌，才凤目含泪，轻启朱唇：“天狼，我知道现在你根本不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也许都不相信，但是我对你的心，只有我自己清楚，如果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可能三番五次地舍命救你，难道我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也是我爹能指使的吗？”


  
天狼看着凤舞，平静地问道：“那好，凤舞，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你说你喜欢我，那就不应该骗我。”


  
凤舞抬起头，点了点头：“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吧，能回答的，我一定会说。”


  
天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凝神着凤舞的双眼，想从她的眼中看到这姑娘的内心：“凤舞，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在京师锦衣卫总部的比武，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相识吧。”


  
凤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天狼从她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慌乱，紧跟着问道：“难道不是？我们以前就认识吗？”


  
凤舞连忙摇了摇头：“不，天狼，我们以前素不相识，京师的那次见面，就是我们人生的初见。”


  
天狼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想请问你一下，我们素昧谋面，为什么你在京师南边的时候，就肯对我舍命相救了呢？难道我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凤舞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之所以肯舍命救你，是因为你是这个世上第一个以心对我的人，即使是我爹，也是在利用我，可是只有你，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被人关心和保护，天狼，你知道吗，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飞到了你的身上，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天狼沉吟了一下，他回想起当年凤舞在京师郊外舍命救自己，甚至与华山派结怨的事情，确实是情真意切，那满眼中都是浓浓的爱意与焦急，可是装不出来的，他的心里微微有些感动，语气也柔和了一些：“凤舞，你的事情，你爹和我说过，我知道你在严世藩那里过得很苦，所以对人依赖是很正常的，可是……”


  
凤舞的身子突然发起抖来，双手捂住了耳朵，尖声叫道：“不，天狼，不要提那个魔鬼，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天狼心下黯然，那个可怕的想法一直在他的脑中回荡着，他隐约能猜到严世藩为了练终极魔功，对凤舞做过些什么，当年在白驼山庄的时候，欧阳可曾经和自己说过有关采补的事情，即使是他怜香惜玉，那王念慈也是痛不欲生，更不用说以严世藩的邪恶，对凤舞一定也是百般摧残，这从凤舞一提到严世藩就咬牙切齿，恨极怕极，就能猜得出个大概。


  
天狼的心中突然生起一丝怜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凤舞，别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今生今世，我天狼一定会将严世藩斩于刀下，为你报仇的。”


  
凤舞激动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天狼，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因为我知道，李沧行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绝不会食言的。”


  
天狼的身躯猛地一震，几乎要跳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天狼，我也不想瞒你了，其实你的身份，我爹一早就告诉了我，当时我刚从严府回来，几乎都不想活了，几次都想自杀，后来爹爹跟我说，会为我找一个盖世的英雄，一定会保护我，那个人，就是你。”


  
“爹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你的事情说给了我听，我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听到你和沐兰湘的生离死别时，我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天狼，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三岁之后第一次为了别人哭，我生下来就没了娘，爹爹在我眼里就跟高高在上的神一样，我不敢违抗他，甚至在他面前都不敢哭，我只有把自己的一切感情都隐藏起来，做一个看似冷血无情的杀手。”


  
“我所有的残忍杀人的手段，其实都是在保护我自己，我只有比别人更狠，更出色，才能生存下来，这就是我凤舞这辈子被教导的生存法则，我的生命其实是一片黑暗，但是你，却给了我这一线希望，天狼，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


  
天狼长叹一声：“凤舞，你当时并没有见过我，只听你爹说的那些事，就能以心相许我了吗？”


  
凤舞激动地说道：“不，天狼，我刚才和你说谎了，在京师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你知道吗，那次在武当山的时候，其实我在思过崖上一直在看你，也许是你当时心神不宁，根本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可是你在山下客栈的时候，我爹就已经盯上了你，当时我和我爹一起行动的，而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观察一番你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后来我看到了你和沐兰湘在一起的断情绝爱，天狼，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痛不欲生，哭得眼睛都流出血的时候，我的心就象刀绞一样，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哭，我会代替沐兰湘，好好爱你的，我从没有见过象你这样痴情和执着的男人，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的心就彻底地落在了你身上。”

第五百四十六回 以死明志


  
天狼的心中突然一动，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凤舞的手腕，厉声喝道：“那天你们父女在武当，究竟想做什么，紫光真人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下的手！”


  
这一下天狼意念所致，手上不自觉地用了真力，凤舞只觉得手腕痛得要断，不自觉地叫出声来，额头上的香汗直渗出来，叫道：“天狼，你，你抓疼我了！”


  
天狼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没有，手上反而加了一成力，让凤舞软得跟瘫烂泥似的，而他的声音中也透出一丝冷酷：“凤舞，不要再跟我演戏了，你们父女好端端的怎么会去武当，若不是你们害了紫光掌门，又怎么会在武当大婚的时候连面都不敢露，哼，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凤舞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吃力地叫道：“你听我慢慢说好不好？”


  
天狼恨得咬牙切齿，他的内力进入了凤舞的身体，瞬间就封住了凤舞的丹田，让她半点内力也使不出来，然后出手如风，连点凤舞的十余处要穴，纵使她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动一根手指头了，只有眼睛能转，嘴能说话，天狼恨恨地收回了内力，坐到了凤舞的对面：“这回你休想再骗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天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爹杀紫光掌门，有任何好处吗？”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会没有好处！紫光师伯一死，谁还知道我卧底各派的事情，我无家可归，无路可走，只能进你们锦衣卫了，难道不是吗？！”


  
凤舞摇了摇头：“你和紫光真人约定，进各派卧底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后来离开武当山后才告诉我爹的吗，紫光真人被人突袭的时候，我爹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只有你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天狼微微一愣，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的怒气稍缓了一下，但仍然厉声道：“就算没有这个考虑，你爹同样有足够的动机来害武当派，他不是一向想分化瓦解各派吗，紫光师伯一死，你们正好可以把这杀人的罪名安到屈彩凤身上，让武当和巫山派结下死仇，再次大战！”


  
凤舞叹了口气：“天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屈彩凤上武当大开杀戒是因为意外情况，当时我们根本都没料到她会上武当见人就杀，而且武功会变得这么厉害，连金不换和红花鬼母给她吃了寒心丹这种事情，也是我们能算得到的吗？再说了，巫山派和武当早就连年大战，血海深仇，用得着再多次一举，靠着杀紫光真人来增加双方的仇恨？”


  
天狼咬了咬牙：“既然紫光师伯不是你们害的，你们父女为何要偷偷摸摸的，不敢光明正大地参加武当的婚礼？而且当天陆炳现身，你又在哪里？”


  
凤舞看着天狼，双眼中泪光闪闪：“紫光真人死的那个晚上，我发誓我们父女不在武当，就是因为我爹觉得武当派出了这种事情太奇怪，所以才想暗中探查，而且徐林宗失踪多年，突然重出江湖，爹也想摸清楚他究竟去了哪里，所以才会暗中打探，因为当时爹身有要事，暂时无法脱身，所以先派了我易容打扮，在武当山下察探，直到那天，我在山下的酒楼里看到了你，还有裴文渊。”


  
天儿的心中一动：“怎么回事，那天你居然在酒店里？”


  
凤舞的眼睛眨了眨：“是的，那天我易容成一个江湖客，就在酒店之中，后来我也暗中跟随你出门，一直到你上了武当后山的思过崖，碰到沐兰湘，天狼，我真的好心疼你，看着你在山下的小树林里打树打到吐血，我的心也一直在滴血，你知道吗？”凤舞说得情之所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天狼的心中也起了一丝暖意，语气柔和了一些：“你说陆炳没来，可为什么两天后的武当大婚，他却又现身了？”


  
凤舞叹了口气：“我爹处理好了事情后，就迅速地过来和我会合，本来他只是要我暗中观察武当山是否有异常行动，是否有来路不明的人出没，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是一听说你出现了，马上就赶了过来，正好赶上了第三天的大婚，他怕武当派在激愤之下会误以为他来挑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在一旁隐身观察，而让我守在山下，准备接应他的撤离。”


  
天狼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他刚才一直在注视着凤舞的双眼，只见她言辞恳切，绝非作伪，沉吟了一下，陆炳父女确实也没有杀紫光的动机，于是出手解开了凤舞的周身穴道，拱手道歉：“凤舞，刚才我一时情绪激动，对不起。”


  
凤舞的小嘴也不自觉地撅了起来，扭过头不说话。


  
天狼看她这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了气，只得坐回了凳子，想到紫光的死，几乎毁了自己一生，他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幽幽地说道：“凤舞，可能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紫光师伯一死，我就成了这世上的孤魂野鬼，我天狼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些年我一直探查凶手而不可得，所以刚才我胡思乱想，唐突了你，实在是对不起。”


  
凤舞转过了头，这时的她已经擦干净了刚才的眼泪，轻启朱唇，眼中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天狼，你到现在也没明白，其实你真正的悲剧不在于紫光真人的死，而是在于沐兰湘对你的背叛，如果她对你真的是不离不弃，真有你对她的一半感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去和别人结婚，而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生不如死。”


  
天狼想到那天晚上在崖上的事情，心就痛得无以复加，沉声喝道：“不要再说了！”


  
凤舞激动地站起了身，双眼中又开始有泪光浮现：“不，天狼，你一直是在逃避，一直不肯面对这件事，你心里的小师妹，永远是以前那个会依在你怀里撒娇，愿意和你同生共死的小师妹，可是沐兰湘已经变了，在渝州城外你扔下她的时候，她的心已经不再属于你了，或者说，也许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你。”


  
天狼听得双目尽赤，吼道：“不，不会的，小师妹是爱我的，凤舞，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小师妹！”


  
凤舞毫不退缩，迎着天狼又上前一步，厉声道：“天狼，你醒醒吧，从头到尾，你都只不过是沐兰湘的一个备用选择罢了，她心里一直都是只有徐林宗，跟你在一起也只不过是因为徐林宗不在了，天狼，你总以为是自己扔下了沐兰湘，所以她才会最后离你而去，可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我也是女人，如果我心里真的有你的话，任何事情也不会阻止我和你在一起，反过来，如果她的心里一直有徐林宗，即使你一直守在她身边，她还是会离你而去。”


  
“天狼，你真的以为沐兰湘嫁给徐林宗，是为了武当，是为了道义吗？大错特错！她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给你找一个借口罢了，真相其实只有一个，她变心了。徐林宗出现之后，她就变心了，那天她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你只会把她一个人扔在武当，对你早已经无情，这么多年来，她可曾一直在找你？”


  
天狼如遭雷击，他很想开口反驳，但凤舞的话却如刀子一样，一句句都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心如刀绞，却无话可说。


  
凤舞轻轻地握住了天狼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柔情，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磁性与魔力：“天狼，其实这些话已经在我的心里忍了好久，我一直期望你能自己醒过来，领悟这个残酷的事实，可是你却无法自拔，沐兰湘给你的印象太深了，在你的心里可能是最后的美好，我本来也不想破坏你这段美好的记忆，但我真的不愿意看你陷在其中，进入魔障而无法自拔，毁掉你这一生。”


  
“天狼，我喜欢你，这点我不否认，但我知道可能因为沐兰湘的原因，也可能因为我爹的原因，或者又是因为我本人嫁给过严世藩的原因，你看不上我，这没关系，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感情的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就算你去找屈彩凤，我也会祝福你，至少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活在对过去的执念中而自我毁灭。”


  
天狼无话可说，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似的，久久，才感觉到手上微微的清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手上，抬眼一看，却是凤舞的眼泪如同晶莹的珍珠一般，不停地落在自己的手背。


  
天狼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隔着面具，她的双眼已经哭得肿成了个桃子一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心里一阵难过，叹了口气：“凤舞，你这又是何苦，我是被上天惩罚的人，寡亲缘情缘，跟我接近的人，全都没有好结局。”


  
凤舞抹了抹眼睛，激动地说道：“不，天狼，爱上你，我不后悔，就是死了也不会后悔的，如果上天有什么惩罚，我凤舞愿意代你承担。”


  
天狼的心中一阵感动，几乎想要伸手揽她入怀，这种冲动的感觉很久很久没有了，即使面对屈彩凤时也没有过，只有在小师妹的身上才有过，是啊，凤舞说得没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已经遥不可及的执念，放弃眼前的幸福呢。


  
电光火石间，天狼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不对，凤舞今天为什么会在我面前说这些？刚才我在一个人思考的时候还认定了陆炳父女会对我策略有变，陆炳会让凤舞想办法接近自己，把自己牢牢地拴在她的裙下，为什么凤舞会来得如此之快，为什么她今天突然跟自己说了这么多秘事，她对自己的感情真的是象她自己说的那样发自内心吗？陆炳会不会利用她以后完全控制自己？


  
想到这里，天狼的脑子里变得异常地清醒，收住了自己几乎要伸出去的手，甚至从凤舞那双柔若无骨的柔荑中把另一只手给无情地抽了回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凤舞，其实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很清楚，你说得对，我确实太执着于沐兰湘了，忽视了身边的美好，只是我想问你一下，你为何永远要戴着这面具呢，即使在我的面前，也不可以拿下吗？”


  
凤舞的身子微微地颤了一下，说道：“天狼，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天狼的心中有些数了，继续问道：“临时起意而已，凤舞，你应该是个绝色的美女，要不然严世藩也不会到现在也对你念念不忘，只是你在我面前一直不以真面目示我，以后即使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了，你也要这样在我面前戴一辈子面具吗？你说你爱我，却又要跟我隔着一层面具，这是为何？”


  
凤舞的舌头都有些大了，显然今天天狼的这个问题让她措手不及，她咬了咬牙，说道：“我们都是锦衣卫，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你不也是戴着面具吗？”


  
天狼一把把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露出了真面目，他已经有不少时候把脸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了，这一下面具脱落，带下了脸上的几根胡须，让他都觉得有点疼，可是他却顾不上脸上的感觉，对着凤舞平静地说道：“你看，我现在就以真面目来对你，凤舞，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这样爱我，又怎么会在我面前连脸都不敢露呢？”


  
凤舞没有想到天狼居然真的就这样取下面具，有些愣住了，本能地说道：“天狼，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取下面具，让人看到了怎么办，快戴上。”


  
天狼的心中疑云更盛，凤舞一直在自己面前隐藏真容，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一个声称爱自己的女子对自己始终假面相对。


  
天狼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凤舞，你刚才一直说，如果一个女人真的爱一个男人，是不管不顾一切的，你如果真的爱我，应该也不会这样跟我一辈子都是假面相对吧。成天对我戴着面具，我又如何能信你跟我说的是真话呢？”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天狼，我，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还没有做好在你面前取下面具的思想准备。”


  
天狼摇了摇头：“这是为什么？”


  
凤舞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天狼，我求求你别问了，行吗？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你的心，天日可鉴，不拿下面具是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你也知道我曾经的过去，我怕，我真的怕我取下面具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你面前后，你会离我而去，真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的脸上有什么，毁容了，破相了，还是你是我熟悉的人，怕给我看到真面目？”


  
凤舞使劲地摇着头，凤目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天狼，我求求你，不要再猜了，也不要再为难我，你若是真的再要逼我，那我宁可一死。”


  
天狼冷笑道：“是吗？又在骗我，你们父女对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现在听不出来，若是你真的能死在我面前，我就信你的话！”


  
凤舞二话不说，天狼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那把黑漆漆的别离剑就已经到了凤舞的手中，素手一转，直接架在了她雪白的粉颈之上，只听凤舞哭道：“天狼，你若真的想看我的脸，我死之后，你看便是，到时候你一切都会明白！”


  
她一闭眼，别离剑上突然泛起了一阵青光，而她的粉颈上也开始现出一丝血痕，只要她的素腕再一发力，这颗美丽的脑袋一定会从她的脖子上搬家的。


  
天狼没想到凤舞居然是玩真的，她体内的气流已经在运行，这一下杀机四溢，但杀的对象却是自己，天狼连忙出手，双眼一红，身形暴起，如闪电般地冲到凤舞的跟前，一手夺下了她的别离剑，而就在这一瞬间，凤舞的粉颈上已经被划拉开了一道深达半寸的口子，鲜血如喷泉一般地涌出，只要天狼再晚上哪怕一瞬间，她的气管就会被切开，到时候即使能救活过来，也是无法再说话了。


  
天狼运指如风，连点了凤舞脖颈处的几处要穴，可血还是无法止住，天狼急得撕下了自己身上的一角衣服，紧紧地包在了凤舞的伤处，而从凤舞露在外面的一半脸上，可以看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跟金纸一样，人都接近了虚脱的状态。


  
天狼把别离剑收进了凤舞落在地上的鞘中，一边把手按上凤舞的后背，给她输入内力，一边叹道：“凤舞，你这是何苦，我随口一说，你竟然来真的！”


  
凤舞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嘴里却是气若游丝，喃喃地说道：“天狼，我不这样，你岂会信我？我不取下面具有我的原因，请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真诚，时机，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会取下。”

第五百四十七回 与子携手


  
天狼长叹一声，只觉凤舞体内的真气随着她的血一起从那伤口中急速地流失，再也顾不得面具之事，连声道：“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提此事，你想取下面具时你再自己取，我绝不勉强你，凤舞，现在我得带你找医生，你不要说话了。”


  
凤舞的嘴角边突然浮起了一丝笑意，她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天狼也顾不得再戴面具，拿出丝巾盖住脸，抱起了她，身形一动，直接从后窗中飞出，足不落地，飞上了对面的屋顶，向着胡宗宪的大营之中飞奔而去。


  
凤舞的手无力地搭在天狼的肩头，嘴里却喃喃地说道：“沧行，要是可以这样一直在你怀里，就是死了，我也愿意。”


  
天狼这时候顾不得和凤舞说话，这一下凤舞伤到了颈部的动脉，即使给天狼封住了几处要穴，仍然是止不住地向外流着血，才翻了小半个杭州城，那裹着伤处的黑色布条就被染得通红，天狼急道：“凤舞，你不可以死，有什么事醒过来后再说，我不允许你死，坚强点，马上就到大营了，有医官为你治伤！”


  
凤舞的嘴唇都开始失去了颜色，她吃力地点了点头，轻声地说道：“天狼，万一我，我要是死了，请你，请你答应我，不要揭开我的面具，我，我容貌丑陋，不想给你，给你留下不好的，不好的印象。”


  
天狼一边狂奔，一边轻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


  
他跑着跑着，突然灵机一动，今天他出来时没有带伤药，但不知道凤舞有没有带上一些治外伤的灵药，他停下了脚步，问道：“凤舞，你身上可有什么良药，可以暂时止你的血？”


  
凤舞吃力地动了动嘴：“我，我的怀里有上好的金创药，紫色的小瓶里。”


  
天狼一听，心下一块石头落了地，一个纵落，跳下屋顶，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他把凤舞倚着墙放下，看着她那高耸的胸部，这会儿已经随着她呼吸的减弱，而连平时的起伏也几乎不见，天狼一向恪守君子之道，略一犹豫，一想到这是为了救人，咬了咬牙，轻声道：“凤舞，得罪了！”


  
于是探手入怀，只见凤舞轻轻地点了点头，紧紧地闭着双眼，脸上却飞过了两朵红云，嘴上也不自觉地嘤咛了一声。


  
她的两座玉峰结实而富有弹性，汗湿的娇躯上，皮肤也变得有些滚烫，可天狼根本无意于此，从凤舞的胸衣右侧，略一摸索，似乎有一个小口袋，而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象是有些瓶瓶囊囊之类的物事，想必就是凤舞随身携带的伤药了。


  
天狼问道：“凤舞，是这里吗？”凤舞已经羞得脸如红布，比刚才正常时嘴唇上那如火般的红色都要更胜一筹，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一歪头，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天狼的手伸进了那个小口袋里，迅速地摸出了两三个小药瓶，一个黄色，一个紫色，一个白色，都是包在一个小布兜里的瓷瓶，天狼拿出那个紫色的药瓶，还没开塞子，就闻到一股带着少女气息的淡淡幽香，跟自己手上的余味几乎一模一样，正是凤舞身上最真实的少女气息，让他一阵神醉，可是转头一看凤舞的脖子上还在向外冒血，天狼暗道该死，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别的，连忙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天狼把药瓶向自己的手上一倒，一些淡黄色的粉末立马抖落而出，天狼从那股浓烈的雄黄味道就能判断出这是上好的伤药，他解开了凤舞脖子上裹着的布条，紫色的布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刚一解开，就见那道长长的伤口处再一次地冒出血来，天狼连忙把粉末撒了上去。


  
只见黄色的粉末刚一上去，就止住了血继续向外冒，天狼又惊又喜，连忙又倒出了一些粉末，继续抹上，很快，就在伤口处凝成了一道长约两寸的黄色药芭，转而很快变成了一道血痂。


  
天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下子血总算是止住了，他扶起凤舞，又向她的体内输了一阵子内力，终于让凤舞本来已经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凤舞悠悠地醒转了过来，最先感觉到的就是体内有一股温暖的气流在游走，她紧接着感觉到脖颈处一阵酥麻酸痒，体内的血液和内力却不再象刚才的那样从伤口处急泄而出了，凤舞知道天狼已经给自己止住了血，正在用内力为自己治疗，心下感激，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抱元守一，丹田处也渐渐地起了一些内劲，在天狼的内力引导下，跟着这股暖流走遍全身。


  
二人这样功行一个周天之后，天狼睁开了眼，只见凤舞也稍微能动一动自己的手了，刚才他的内息进入凤舞体内时，就感觉到最后凤舞的内力恢复了一些，大概还有原来的五成左右，尽管运功飞纵还是吃力，但是自己扶着她走路，却是没有问题了。


  
凤舞想要回过头来，刚一动，粉颈处就是一阵剧痛，刚才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被她这个不大的动作牵扯了一下，竟然又微微地渗出血来，天狼连忙按住了她的肩头，说道：“凤舞，不要动，现在你伤没好，头不可以动。”


  
凤舞的头就那么以一个奇怪的姿式僵在了那里，说道：“好的，那我的脖子不动，天狼，我现在能走，你找个地方把我安顿下来，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吧。”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来杭州做什么，除了找我以外，肯定你爹也给了你正式的命令吧。”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明知故问，我哪有什么任务，还不是过来协助你，天狼，当我听到你宁可带着屈彩凤纵横天下，也不肯和我一起的时候，我好伤心，所以我爹一叫我，就马上过来了。”


  
天狼叹了口气：“屈姑娘在湖广一带有自己的势力，我跟她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莫要胡思乱想。再说了，上次是你爹把你安排去做别的事情，他可是一点让你跟我一起行动的念头都没有。”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反正以后你再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然我下次还是死给你看。”


  
天狼给弄得哭笑不得，但在这个时候也没法以正常的态度和凤舞交流，只能说道：“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现在伤得很重，我们先去锦衣卫的杭州分部吧，有什么事情等你养好伤了再说。”


  
凤舞本来习惯性的想摇头，但一想到自己的颈上伤处，又忍住了，连忙说道：“不行，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回锦衣卫那里，不然我爹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重重地处罚你的，他虽然表面上对我严厉，但谁若是伤了我，他一定会找那人拼命的，上次我爹为了我和严世藩都差点动手，更不用说你了。”


  
凤舞这一气说了许多话，脸色又有些发白，天狼连忙再次扶住她，给她又输了一点真气，才让她多少恢复了一些元气。


  
天狼收回了手，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带你去胡宗宪的大营，那里有军中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


  
凤舞轻轻地摆了摆手，说道：“不行，胡宗宪那里人多眼杂，应该也有我爹的耳目，现在最好不要去，天狼，你听我说，能不能在这城里先找个地方，让我先住下，然后你再找医生？”


  
天狼点了点头：“好，那我带你去我住的客栈。”他正要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住了手：“凤舞，今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凤舞轻轻地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料想你一定会在城中暗查，这城市的气氛你一定不喜欢，迟早会路见不平，而今天城中到处都是一队队的军士在搜索，我以为是你惹了事情，他们在搜捕你，所以暗中跟着一队人，正好找到了你。”


  
天狼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你当真没有事先找到我的住所？”


  
凤舞的眼睛眨了眨：“如果我碰到你了，早就会直接现身与你相见，还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地跟着吗？虽然我爹这次也给了我监视你的命令，但我根本不想做这件事，天狼，你我也一起出生入死过好几回了，这还信不过我吗？”


  
天狼微微一笑，又想到了些什么，开口说道：“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戴着面具，这身打扮太惹眼了，加上你脖子上的伤，我不好带你这样在街上行走的。”


  
凤舞吃力地说道：“我的脸上还有人皮面具，你取下我的蝴蝶面具，用你的披风遮住我脖子，然后扶我走就是，找家客栈安顿下来。”


  
天狼想了想，好象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凤舞裹上，又撕下了裤子的一角缠在她的颈部，取下了凤舞的蝴蝶面具，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少妇的脸，只有大大的眼睛里能看出那少女的风韵，可这会儿也因为失血过多，过于疲惫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天狼扶起了凤舞，一身披风把她的身子紧紧地裹着，他顺手把刚才一直插在自己腰间的别离剑也放到了凤舞的手中，搀着她，小心翼翼地出了这个小院，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出了这个僻静的小巷后，便是一条繁华的大街，天狼一直搀着凤舞踯躅而行，倒也引来了不少行人的侧目，天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凤舞的身上和自己的身上有不少血渍，这下子把披风取下，裹到了凤舞的身上，可自己衣服上的那些血渍更加明显了，怪不得不少人一看到自己这样子就闪到一边，却在背后议论纷纷。


  
还好，这条街上有一家客栈，外面挂着福来客栈四个字，天狼双眼一亮，马上扶着凤舞向客栈走去，凤舞也意识到了这样光天化日下在大街上太显眼了，加快了脚步，跟着天狼一起走进了这家客栈。


  
这会儿已经临近黄昏，客栈的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而大厅的饭堂里也是人满为患，天狼扶着凤舞一进去，就引来了不少目光，而天狼则没有理会这些食客，径自走向了掌柜。


  
一个小二不太情愿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天狼一眼，说道：“客官，您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哪？”


  
天狼和这种人打多了交道，也懒得多解释什么，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扔了过去，沉声道：“一间上好的客房，快！”


  
那小二的双眼一下子放出光来，一手接下了银子，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好咧，包管给您找间上好的客房来。”他说着便转过身去，把擦桌布向着肩上一搭，高声吆喝道，“地字号丙号房，二位客官咧！”顺手把那锭子大银塞进了腰间。


  
天狼扶着凤舞，慢慢地上了楼，跟着那小二走进了一间靠街的房间，那小二满脸堆着笑，拿起桌子上的那只茶壶，给两只杯子满上了水，说道：“二位客官，请稍作歇息，小的这就给你们打热水去。”


  
天狼正扶着凤舞坐下，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说道：“慢。”等那小二回过头后，天狼又从怀里摸出了一锭十两大银，塞到了小二的袖子里，低声道：“小二，城中可有什么治刀剑伤的大夫？我这位同伴被人伤了脖颈，想要找人来治。”


  
小二回头一看凤舞，先是一惊，转而满脸堆起了笑：“客官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们在行，您且先歇息，东街的柳大夫专治刀剑伤，我这就去给您请去。”


  
天狼笑了笑：“我二人在此的消息，还请小二哥代为保密，事后必有重谢。”


  
小二连连点头，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问道：“客官，这位姑娘跟你是？”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叹道：“这是我表妹，今天路上遇到了强人，伤到了我表妹，那些强人好象在这城中也有势力，所以我们暂时得隐藏行踪，小二哥，江湖事江湖毕，现在我们不想报官，还请行个方便。”


  
小二笑道：“客官请管放心，包在小人身上了。”他转身出了门，给二人把门给带上。


  
天狼转向了凤舞，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你不应该让这小二去找医生的，我看此人油滑得紧，没准收了我们的钱后会去报官。”


  
天狼叹了口气：“也许吧，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只能冒险一试了，若是官差前来，我们就亮出锦衣卫的身份，谅他们也不敢造次的。”


  
凤舞没有说话，闭上了双眼，天狼扶着她坐上了床，自己也脱了鞋子，坐到了她的身后，再次给她输入真气，凤舞今天失血过多，这一路走来也消耗了不少元气，刚才几乎是支持不住，幸亏天狼及时送功入体，才让她的情况重新稳定了下来。


  
功行三个周天后，凤舞体内的内力又恢复了一些，暂时可以运转自如了，天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今天他一直不停地在给凤舞这样输内力，心中也颇为紧张，这一趟下来竟然有些精力不济，他正要下床，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门外传来一个威严而沉重的声音：“倭寇，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天狼心中一动，只听到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是这结果，杭州人都滑头得很，通倭是大罪，那伙计和掌柜绝不会为了小钱而隐瞒不报的。”


  
天狼微微一笑：“这样也挺好，至少真倭寇来了，没他们的容身之处。”


  
他扶着凤舞先躺了下来，然后透过窗子向街上一看，这会儿已经天黑，而外头的整条街上都已经被兵士们的火把照得透明，显然这里已经被重重包围，这些军士们个个打着火把，刀剑出鞘，弓箭上弦，如临大敌。


  
天狼走出了房门，只见大堂里也已经是人满为患，一个全副武装，将官打扮的人站在大堂的门口，而那个小二正在他的身边，一看到天狼出来，便立即指着天狼说道：“将军，这就是那个倭寇，里面还有个女的，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天狼定睛一看，那将军年约三十上下，生得一脸刚毅，眉如墨染，燕颌长须，双目如电，高鼻阔口，虽然个子只是中等，但一身的英武之气，尽显无疑，一看到天狼出来，他便沉声喝道：“那倭寇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识相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然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天狼高声叫道：“将军，我等可是良民，不是倭寇。”


  
那将军冷笑一声：“哼，你二人身受刀伤，浑身是血，却又不敢报官，连找医生都不敢上门，还要重金贿赂店小二找医生，不是倭寇又会是何人！”

第五百四十八回 结交戚继光


  
天狼心念一转，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说道：“将军，在下并非倭寇，只需要给您看一样东西，您就能清楚啦！”


  
那将军浓眉一扬：“本将劝你不要打什么歪心思，乖乖束手就擒的好，若你真的不是倭寇，本将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天狼沉声道：“在下的身上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将军还请摒退左右，在下自会向你出示。”


  
那小二连忙说道：“将军，他想逃走，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那将军沉声斥道：“休得多言，本将自有计较。”他抬头对天狼喝道，“你若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直接扔过来就是，不用故弄玄虚。”


  
天狼摇了摇头：“这东西只能给将军你一个人看，看到的人越多，只怕越不好，难不成将军这千军万马，还怕在下一个人逃走了不成？”


  
那将军哈哈大笑起来：“就算你是倭寇，我戚继光又岂会惧你！”他回头对着左右喝道：“全都退出大堂，若是本将被这倭寇劫持，则视本将如倭寇，格杀勿论，万不可放跑此人！”左右的士兵们暴喝一声，收起刀剑，纷纷有序地退出了大堂，而那个小二和一边的掌柜本想劝那将军两句，却给他虎目一瞪，吓得一吐舌头，低头跟着军士们退了出去。


  
天狼哈哈一笑：“想不到将军就是传说中的戚继光戚将军，久仰大名了！”他说着，掏出了怀中的令牌，运起内力，只见那令牌如同附了灵一般，隔空缓缓地飘了过去，在空中居然没有任何的晃动和旋转。


  
戚继光也是练家子，自幼习武，一身外家功夫和弓马枪术之强，即使放在武林中也是顶尖高手了，但跟天狼这种内家顶尖的高手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他可以把这块令牌掷得去势如流星，甚至直接镶嵌进木头里，可是能让这块令牌这么缓缓地飘过来，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戚继光双眉一沉，屏住气，伸手向着空中一抄，接下了令牌，定睛一看，脸色微微起了点变化，他仔细地翻看了一下令牌的正面和背面，才点了点头，把令牌掷还给了天狼，行了个军礼：“想不到阁下居然是那个组织的人，失敬了！”


  
天狼微微一笑：“戚将军，既然是自己人，何不入内一叙？”


  
戚继光哈哈一笑：“自当如此。”他回头对着门外高声喝道：“没事了，里面的不是倭寇，是自己人，本将现在与这位壮士有事相商，你等守住客栈四周，不许任何人进来，在外面封街的士兵由副将带着先回去。”


  
外面传来一声“遵命”，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少士兵身上的甲叶子声音撞得叮当作响，连外面刚才还摇摇晃晃的火光也明显黯淡了不少。


  
戚继光按着剑，昂首挺胸地上了楼，天狼把他引进了自己的房间，凤舞刚才对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也吃力地坐直了身子，看到戚继光入屋，也向他拱了拱手。


  
戚继光看了一眼凤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位姑娘是？”


  
天狼摇了摇头：“这位名叫凤舞，也是锦衣卫，在行动中受了重伤，我们这才找了这家客栈暂时住下，希望找到医生治理，可没想到这家客栈的小二警觉性很高，居然直接报了官。”


  
凤舞听到这里，叹了口气：“天狼，你实在不应该把我们的身份亮明的。”


  
戚继光摆了摆手：“这位凤舞姑娘受了如此重的伤，却不去你们锦衣卫治理，而是偷偷摸摸地找这种小客栈，这又是何苦呢？”


  
天狼微微一笑：“我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暂时不能向任何人暴露身份，即使是杭州这里的锦衣卫分部，我们也没有通知他们，所以暂时只是想找个隐秘之地帮凤舞治好伤，若不是她伤得这么重，无法走动，我也不会把她带进城中的客栈。戚将军，你我虽是初见，但此处并无外人，不必拘泥于官场上的礼节，我们锦衣卫没有姓名，只有代号，你就直呼我天狼吧。”


  
戚继光仔细打量了凤舞一番，他也是武林高手，一看凤舞脖子上的伤痕就是神兵利器所伤，显然对头的武功极高，他也知道锦衣卫向来执行的是秘密任务，自己也不便过问，于是他点了点头，一对大眼中光芒一闪：“天狼兄，我们胡部堂已经接到了你将要来杭州的消息，还叫我们作好接应的准备，可是你为何不直接来部堂这里呢？”他今天一直带兵在四处搜索徐文长，还不知徐文长已经和天狼把酒交心的事。


  
天狼平静地说道：“在下身负使命，在面见胡部堂之前想亲眼见识一下杭州城的情况，所以没有直接去见胡部堂，不过今天白天的时候，在下已经见过了部堂那里的谋士徐文长徐先生，跟他一席长谈，受益匪浅啊。现在在下对这杭州的情况，对胡部堂已经基本上了解，若不是同伴受了伤，现在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你们的城外大营里了。”


  
戚继光的双眼一亮，急道：“怎么，你已经见到了徐先生？”


  
天狼哈哈一笑：“正是，后来俞大猷将军也到了，徐先生和在下谈完后，就跟着俞将军回去了，想必已经回了胡部堂那里复命。”


  
戚继光心里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今天胡宗宪把他们派出来时也是下了严令，不找到徐文长不许回营的，所以才会一直在杭州城内搜索到现在，半路接到小二的报信后，也是怕倭寇劫持徐文长，才会直接将此处包围。


  
戚继光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徐先生一路平安，天狼兄既然已经和徐先生有过长谈，那想必对我东南抗倭的大计有所了解，你可不知道，徐先生可是多次在部堂面前进言，说你是个有勇有谋的侠义之士，不是一般的锦衣卫呢。”


  
天狼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他也想从戚继光这里得到更多的杭州军情，以验证一下徐文长所说是否属实。于是他笑了笑，开口道：“戚将军，我听说你和俞将军都是新来此地，不知道可否与倭寇有过交手？”


  
戚继光摇了摇头：“我是去年接到调令，从登州卫过来上任的，刚来这里就碰到了宗礼将军战死的事情，当时的部队士气很低落，水师舰队甚至拒绝出海与倭寇作战，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这一年来一直都是在训练新兵，整军备战。”


  
天狼点了点头，这说法他从徐文长那里听说过，只是不知道这一年下来，戚继光的兵练得如何，于是开口道：“戚将军，依你所见，现在你所练的士兵，是否可以与倭寇一战？”


  
戚继光微微一笑，说道：“听说天狼兄也曾经亲自与倭寇交过手，也见识过倭寇的战阵战法，你应该知道，东南一带的卫所兵，早已经老弱不堪，根本无法上阵作战，所以戚某所练的，都是新招募的士兵，主要是来源于两个地方，一是浙江绍兴的市井之徒，二是处州一带的山民。”


  
天狼“嗯”了一声，继续问道：“我早就听说将军乃是将门世家，兵书战策，无一不通，当年在山东登州的时候，也曾经带兵练兵，每年卫戍京师，俺答犯京的时候，你还曾经紧急负责过京师九门的防卫，若是论训练新兵，您应该是行家里手了，有了一年的时间，您练出的兵士，应该已经是虎狼之师了吧。”


  
天狼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街道上鸦雀无声的军士们，长街上除了烧得噼哩叭啦的火把声外，就只剩下时不时响起的几声狗叫，一点军士们交头结耳的声音也没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戚将军，在下虽然只是锦衣卫，但也曾在北地军中呆过，即使是九边的精兵，也没有你的部下这样纪律严明啊。”


  
戚继光的脸上现出一丝无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合上了窗子，说道：“天狼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些士兵虽然经过了一年的训练，纪律看上去很不错，但真正到了战场上，是指望不上的。”


  
天狼的脸色一变，这个答案他显然是没有想到的，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我看这些军士们如此纪律严明，在战场上为何就指望不上呢？”


  
戚继光的嘴角勾了勾，叹道：“先说那些处州士兵，几个月前曾经有小股倭寇流蹿抢劫沿海一带，我带着处州士兵们去迎战，这些处州兵多是崇山峻岭之中的山民蛮夷，他们民风强悍，作战勇猛，冲锋陷阵的时候很积极，也是我新军作战的主力部队。”


  
天狼笑道：“这不很好吗，为何又说指望不上呢？”


  
戚继光摆了摆手：“只是这些山民蛮夷，在作战前都会找个代表和我谈条件，他们要求知道敌军的人数，装备，要求本将告知他们具体的打法，还要象土匪山贼一样事先定好得了战利品后分他们多少，有了斩获后如何计功，有人战死后如何抚恤，然后他们的这个代表会回去后召集大家商议，如果他们觉得这战没什么好处可赚，就会拒绝作战工。”


  
天狼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士兵，打仗还要看能不能赚到，跟土匪山贼一般无二。他咽了泡口水，说道：“难道朝廷没给他们军饷吗，怎么还要分这些战利品？甚至不分就不打仗？”


  
戚继光叹道：“我也曾经严斥过他们，可他们却振振有词地说，来当兵拿饷，只不过是服朝廷的役罢了，要他们拼命，必须要有真金白银才行，若不然让卫所兵打仗就是，还需要他们做什么？”


  
“本将开始编练新军时，手下不过一两千处州兵，数量不多，又不可能把他们真的遣散，只能将就用着，可是在战场上，这些处州兵一看到倭寇丢弃的金银财宝，就放弃作战，抢起满地的金银来，我屡次严令都无法禁止，而倭寇狡猾，先是扔下这些金银让我军自乱阵脚，然后又突然杀个回马枪，结果我军大败，连我都差点没命。”


  
天狼听得默然无语，良久，才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将军只能指望绍兴兵了吧。”


  
戚继光苦笑道：“那次大败之后，本将也只能把这些处州兵全部解散，重新在绍兴一带又招募了两千多人，结果训练了三个月后，这些绍兴兵很听从命令，无论我要求他们打什么仗，他们都不会拒绝，彻底地服从，大军扎营修城之类的又苦又累的活儿，他们也都会抢着干，绝无怨言，在战场上，如果敌军败退，他们还会主动追击，甚至不会抢敌军丢弃的财宝。”


  
天狼一拍桌子，喝道：“这是很好的士兵啊，戚将军，你现在带的就是这些绍兴兵吧，我看就是精兵强将啊。”可他突然又想到戚继光刚才的话，满脸的高兴顿时僵在了脸上，“只是这些兵也有问题吗？”


  
一边床上的凤舞原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到了这时候，眼波流转，开口道：“我一向听说绍兴是著名的商业城镇，那里的人很油滑，市井之徒应该更多奸滑之辈，戚将军，这些人是不是上了战场后就不肯出力死战？”


  
戚继光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凤舞姑娘所言极是，在战场上，即使只面对几百倭寇的散兵游勇，只要倭寇进攻，他们就会马上掉头撤退，本将根本拦都拦不住。”


  
“更有甚者，即使倭寇撤退，他们会跟着追击一阵，但如果倭寇返身再战，他们又会继续撤退，据我两次作战时观察，只要他们距离倭寇三十步之内，到了肉搏的距离，绍兴兵往往就会全部撤走，实在是指望不上。”


  
“天狼兄，也不怕你笑话，刚才我之所以让他们全部撤出大堂，是因为他们在这里也没用，真正碰到凶狠残忍，又剑术高强的倭寇高手，这些绍兴兵也只会吓得站在一边，虚张声势而已，与其让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不如留我一个人与你们决一死战。总而言之，这些绍兴兵在大军中做做后营，当当辎重兵和辅助兵还可以，若是当冲锋陷阵的主力，实在是不靠谱。”


  
天狼也跟着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真是难为戚将军了，绍兴和处州二地，都没有被倭寇抢劫过，这些从百姓中募集而来的士兵没有亲眼目睹过倭寇烧杀掠夺沿海城镇的惨状，在他们看来，当兵无非混口饭吃，自然也是保命为上，用不着拼死拼活，戚将军何不到沿海那些被倭寇祸害过的城镇中，找些对倭寇苦大仇深的人，来编练新军呢？”


  
戚继光摆了摆手，正色道：“天狼兄，本来这些都是军情内幕，不足为外人道来的，但你不一样，你是锦衣卫，专门来杭州探查前线军事的，这些事情我也希望能通过你如实地反映给皇上，朝中现在奸臣当道，我们这些一线将官的意见很难让皇上直接看到，而上面却只会给我们一个个命令，让我们限期训练出军队作战。天狼兄，徐先生说你是正义侠士，所以戚某才会对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还请你千万要想办法上通天听，让皇上知道我们的心声啊。”


  
天狼点了点头：“我来杭州就是做这事的，皇上和陆总指挥派我，而不是严嵩的党徒，就是因为已经对严党产生了怀疑，需要听听真实的情况，戚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天狼一定会把这些情况如实禀报的。”


  
戚继光激动地拉住了天狼的手，说道：“刚才天狼兄所说的招沿海镇民的事情，其实我和俞将军一开始就想过，可是根本推行不了，沿海之民，现在恨朝廷甚于恨倭寇，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沿海的城镇，早已经习惯了打渔经商，可是朝廷一纸令下，就让他们内迁百里，给予他们的田地又多是荒芜难种之地，浙江这里历来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说法，土壤也不算肥沃，只能种些桑树养蚕卖丝。”


  
“可是这些年来严党对浙江的丝绸，尤其是生丝贸易，往往是挖地三尺，对这些新迁内地的沿海桑农们是百般压榨，不仅以低于市场行价三成的价格强行抢购他们的生丝，还要他们服各种徭役和兵役，而这些沿海镇民迁入内地后，也与当地原来的居民冲突不断。所以这些沿海镇民们真正恨的不是倭寇，而是朝廷，这些年倭寇的势力如滚雪球一样地壮大，靠的也都是这些沿海镇民们剃了头，装成真倭，而跑过去投靠他们。”


  
天狼对这些情况心知肚明，只是听戚继光这样说起，还是只能恨恨地说道：“想不到这倭寇比朝廷更得民心，戚将军，那依你所说，这倭寇难道就平不了吗？”

第五百四十九回 肝胆相照


  
戚继光的眼神一亮，正色道：“不，戚某坚信，十邑之内，必有忠勇，堂堂全浙，岂无忠义之士？只不过需要我们这些当将军的要去发现才是。天狼兄，胡部堂和徐先生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留在我们这里，为抗倭大计，作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天狼哈哈大笑，长身而起：“戚将军，今天你对天狼说的话，天狼一定会铭刻于心的，至于抗倭之事，天狼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消灭这帮披着人皮的恶魔，你就放心吧。今天的时候不早了，我这位同伴伤势严重，还希望能得到医生的护理，而我也要尽快见到胡部堂，还请戚将军能行个方便。”


  
戚继光也笑着站起了身：“这点没有问题，本将本来今天接到命令，说是义乌那里民众闹事，持械殴斗，死伤上千人，若不是徐先生突然失踪，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去义乌的路上了，现在既然徐先生已经找回来了，那我也可以回营交了将令后，就去义乌啦。”


  
天狼的心中一动：“民众闹事？会与倭寇有关吗？”


  
戚继光微微一愣：“天狼兄何出此言？”


  
天狼想到当年在山西白莲教的事情，叹了口气：“戚将军，当年蒙古入侵时，在下曾经在山西一带查案，不知道戚将军有没有听说过白莲教？”


  
戚继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听说过这个邪教，天狼兄的赫赫大名也是随着当时剿灭白莲教一起传遍天下的，莫非天狼兄也认为在东南一带，也有类似白莲教这样的组织，暗中串通倭寇作乱吗？”


  
天狼看了凤舞一眼，微微一笑：“当年凤舞姑娘也随我一同剿灭过白莲教，凤舞，你同意我的这种猜想吗？”


  
凤舞今天虽然易了容，又因为重伤而神容枯稿，但一颦一笑间仍然难掩其绝世的风采，她的嘴角勾了勾，笑道：“听你们这样一说，还真有些象呢，我记得当年白莲教为了引蒙古大军入寇，也是到处攻灭各处绿林山寨，以壮大自己的实力。戚将军，你真的确定那些只是百姓村民的械斗，而不是帮派组织的仇杀？”


  
戚继光的眉头一皱：“现在我还没有到现场，不知道当地的情形，可是初步的探报却说，这些并不是江湖人士的寻常仇杀，而是义乌一地的百姓与相邻的永康县的百姓们的械斗，据说已经打了三个月了，双方都是出动了几十个村子，加起来足有四五万人，死伤数千人，你们认为这会是倭寇的所为吗？”


  
天狼与凤舞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若是这样的话，倒不太可能了，内通倭寇的一定是一些江湖帮派组织，他们若是攻占绿林山寨，以作倭寇的内应的话，不会拖这么长时间，闹这么大的阵仗，象白莲教攻灭一个数百人的山寨，也就是一晚上的事，这样惊动了官府，以后也不好行事。不过想不到江南民风偏软之地，却有如此凶悍的百姓，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戚继光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此事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当地的官员看到如此惨烈持久的械斗，据说根本不敢上去拿人，连调解都不敢，只能每天派出几个小吏在一边看着纪录，现在看着这场争斗完全无法平息，就只能上报胡部堂，请求我们派兵前去弹压了。”


  
天狼眉头一皱：“戚将军，派兵之前，可否你与我单独走一趟义乌，我要亲眼看一下那里的情况，不能让白莲教在山西引蒙古兵入侵的悲剧再次重演。”


  
戚继光先是点了点头，但眼中仍然闪出一丝疑虑：“天狼兄，如果你要防内奸勾结倭寇，那也应该和我率兵前往，我们这样单独过去，算怎么回事啊？”


  
天狼的眼中精光一闪：“戚将军，如果真的是倭寇所为，那我们带兵过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逃之夭夭，再想抓可就难了，而且倭寇你应该也知道，刀法凶悍，本性残忍，而且极为狡猾，如果真的是拖了这么多天，那一定是假扮百姓，故意手下留情，但我们若是真的调兵前往，那他们可能就会大开杀戒，不可不察！”


  
戚继光点了点头：“我听说过当年天狼兄大破白莲教的英雄往事，也是孤胆英雄单身入虎穴，戚某每每神往，想不到这回能有幸与天狼兄一起赴那龙潭虎穴，倒也不失人生快事。只是你我二人前往，就算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天狼兄可否有了成熟的详细计划？”


  
天狼微微一笑：“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还谈不上有什么计划，只是靠着我的直觉，总是认为这里面不简单，如果不是倭寇闹事，以其一帮山民能持续数月之久的械斗，这种好勇斗狠的血性和严密的组织性，不正是天生的优秀士兵吗？将军既然忧愁手下无强兵，何不在械斗的地方挑选呢？”


  
戚继光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对啊，你这下倒是提醒了我，这样的百姓是天生的优秀士兵，若不是倭寇从中挑事，那我是一定要收归部下的，哈哈。”


  
凤舞突然插嘴道：“戚将军，我看你的部下规模也不是太大，也就两三千人，何不多出点钱，招一些江湖高手呢，这些人本身有武艺，也不用你重新训练了，岂不是更好？天狼，你当年不也曾经临时应召，打过倭寇吗？”


  
戚继光盯着天狼说道：“天狼兄当年也曾应征入伍，和倭寇打过仗？”


  
天狼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年在下刚刚艺成出山，还没加入锦衣卫，路过南京的时候遇到那次倭寇在南京城外耀武扬威，一时义愤难平，当时任南京礼部主事的谭纶谭大人曾经临时征召了一些江湖人士出城追击倭寇，在下也是在那时在谭大人的手下临时效力过一阵子，后来倭寇被剿灭，我们这些江湖人士也都领了赏钱后散了。”


  
戚继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刚才凤舞姑娘所说，其实前两年朝廷也一直在做，曾经征调过南少林的僧兵与倭寇作战，也曾经重金悬赏，招募过江湖人士和倭寇作战，可是效果都不好，所以才会调我们这些外军的将领来浙江训练新军。”


  
天狼奇道：“我看那些倭寇，也不过是些武艺高强的剑客浪人而已，上次在南京城外的那些倭寇浪人，虽然勇悍，但也不过区区数十人，我们上百江湖高手加上一些锦衣卫就将其全歼，南少林的僧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应该也有数百，而且少林的罗汉棍阵天下闻名，难道还对付不了小股的倭寇吗？”


  
戚继光叹了口气：“天狼兄有所不知，倭寇狡猾，时而分散成小股四处劫掠，时而汇聚成数千甚至上万的大军攻州掠县，而且还通兵法，懂战术，会诱敌深入，去年在宗礼将军率军来援之前，南少林的月空大师和天员大师曾经率僧兵助战，他们用的是铁条打造的熟铜棍，又把大号的铜钱铸造在棍中，是以一只铁棍重达四五十斤，配合着少林僧人过人的臂力和强大的内功，只要打中倭寇的身体，则可破其盔甲与护体气劲，中者非死即伤。”


  
“二位大师率领的僧兵也是纪律严明，进退有素，与倭寇作战时都能结阵而战，只是倭寇狡猾，在一次的战役中，派了伏兵穿上了我明军的衣服，从后面偷偷地接近僧兵，然后突然出刀砍杀，僧兵促不及防，这一战中折损了三百多人，连带头的月空大师也壮烈战死了，此战之后，严嵩又在朝中隐瞒不报，反而说僧兵难以节制，与友军互相冲突，连抚恤也没有给，南少林一怒之下尽撤僧兵部队，从此不再支援平倭之战。”


  
凤舞勾了勾嘴角，冷笑道：“哼，严世藩那厮尽做这种事，他巴不得少林和尚死光了，这里好给他的魔教占据呢。”


  
戚继光叹了口气：“奸臣当道，世道浑浊，至于那些临时招募来的江湖人士，则多是为了赏钱而来，这些人多是绿林盗匪，或是黑道豪强，本就难以管束，要让他们短期内与小股倭寇作战还可以，但要是长期按军队那样训练，按军法行事处罚，则是一万个不愿意，上次胡部堂曾经也募集了两千多这样的江湖人士，结果呆了没三个月，基本上都散了，所以此事也不可行，胡部堂这才无奈，从外地调军调将来东南。”


  
天狼算是完全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扭头对凤舞说道：“凤舞，你的伤太重，这回就先在胡部堂的大营里养伤吧，我跟戚将军去一趟义乌，回来后再找你。”


  
凤舞的嘴唇高高地嘟了起来，她显然不满意天狼的这个决定，可是刚要开口，脖颈处一阵牵动，又是剧痛，只能咬了咬牙，说道：“那你速去速回吧，可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天狼转头对着戚继光说道：“戚将军，那我们这就先回胡部堂的大营吧。”


  
三个时辰后，杭州城外的大军营地，灯火通明，来往巡逻的军士们鱼贯而行，而中军营帐外，树着一面大旗，上书斗大的一个“胡”字。


  
一位年约五十，面相威严，鹰鼻狮口的老者一身大红二品朝服，端坐于中军帐内，他的眼睛不算太大，一直微微眯着，但偶尔的一睁却是神光闪闪，有一番慑人的威严，而高高的鼻梁挺起了他如鹰钩一样的鼻子，鼻翼的两侧两条深深的法令纹让人印象深刻，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这两条法令纹也是不停地扭曲着，不怒自威，自有一方统治一方的枭雄豪杰的霸气。


  
这位老者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手里拿着一份塘报，凝神思考着什么，而在他的面前，徐文长和俞大猷分左右而立，一袭青衣的徐文长已经没有了白天在杭州酒楼时的那副狂傲，低头束手，神情甚为谦恭，而俞大猷更是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外面的巡夜打更军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天干物燥，各营注意防火，三更！”


  
老者的眼皮微微地抬了一下，把手中的塘报放到了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猷啊，三更了吗？戚将军和我们的贵客还没有到？”


  
俞大猷正色回道：“部堂大人，戚将军的部下一个时辰前就由副将带回了，可是现在戚将军还没回来，会不会那人真是倭寇，而非天狼呢？”


  
胡宗宪不动声色地对着徐文长问道：“文长，依你之见呢？”


  
徐文长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依学生所见，此人必是天狼无疑，若是寻常倭寇，断不至于如此镇定，而戚将军摒退左右后，堂中并无打斗，戚将军却让手下先行撤回，那显然此人拿出了什么信物，是友非敌，学生以为，此时此刻的杭州城中，除了天狼这位锦衣卫，无人有此身份和能力了。”


  
胡宗宪略微点了点头：“文长言之有理，那依你看来，戚将军和天狼又为何迟迟不至呢？天狼如此武功和胆色，怎么突然身边又多了一个重伤待毙的女子，不去锦衣卫总部，却又要在客栈里托伙计去找医官呢？”


  
徐文长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想了想，叹道：“学生与天狼今天见面之时，确实只有他孤身一人在场，学生走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天狼的武功之高，今天学生亲眼见过，轻轻一抬手，就把一张桌面拍成了木粉，看来江湖上对他的那些传言是真的，我不认为这杭州城中现在有谁能伤得了他。”


  
俞大猷也点了点头：“虽然末将和天狼没有交手，但能感觉到他的气势和内力，确系绝顶高手无疑，那个女子末将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天狼的同伴或者手下，若真是如此，他派人出去执行任务，然后这个人伤重来回报，也是有可能的。”


  
胡宗宪撸了撸自己的颌下长须，缓缓地说道：“文长，你和天狼谈了这么久，可曾察觉天狼有在等人的意图？如果天狼要和自己的同伴接头，又为何会选择在那个人多眼杂的酒楼呢？”


  
徐文长微微一笑：“学生同意部堂的判断，天狼和那个女子的相遇应该也只是偶然事件，至于他们为何不回锦衣卫，学生妄测，可能那个女子不一定是锦衣卫中人，而只是天狼在江湖中的朋友罢了，不太愿意让锦衣卫知道自己和这个女人相见，所以才会找了个客栈栖身。”


  
胡宗宪满意地点了点头：“文长所言应该是合理的判断，这样能解释所有的疑问，锦衣卫行事风格诡异，善用各种线人和江湖人士，而这个天狼既然也是半路加入锦衣卫，那有些自己的江湖朋友也不奇怪，只是他为何现在也迟迟不来，连戚将军也没过来，这又是为何呢？”


  
徐文长看了一眼俞大猷，说道：“只怕是天狼和戚将军意气相投，英雄相惜，有相见恨晚之意，所以一直交谈至今吧，学生今天与那天狼一番深谈，也觉得此人胸中有大志，着眼点远非一般的荣华富贵，并非寻常锦衣卫，所以他和戚将军应该是谈及东南的军事。”


  
胡宗宪叹了口气，又拿起了手中的那份塘报，看了一眼：“现在流年不利，倭寇对我们的骚扰和袭击一直没有办法控制，而徐海等人又能在我大明境内大摇大摆地公然过市，现在义乌那里的百姓又出了这些事情，可谓是内忧外患一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又派了锦衣卫来这里，唉。”


  
徐文长连忙说道：“胡部堂，现在时局虽然艰难，但已经在逐渐地好转，只要能先稳住倭寇，再假以时日，训练出新兵，我们的计划一定能够得到实话的，天狼虽然是锦衣卫，但也是胸怀国事的侠士，到时候关键一步，也许还需要通过他来执行。”


  
胡宗宪没有接话，看了俞大猷一眼，淡淡地说道：“大猷，今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帐歇息吧，明天一早，瓦氏夫人率的广西狼土兵就要来了，你还要率军迎接，今天就不要太劳累了。”


  
俞大猷行了个军礼，转身退出了大帐，胡宗宪看着他出帐后，神色微微一变，对着徐文长压低了声音，说道：“文长，那祥瑞之物有下文了吗？”


  
徐文长的眉毛微微跳了两下，点了点头：“那只纯白的鹿，学生已经着人在武夷山中将之捕获，现在就秘密饲养在杭州城内的总督府内，部堂大人若是想敬献皇上，随时可以献上，皇上确实是喜欢这种祥瑞之物，学生再作一篇吹牛拍马的文章，他当然会龙颜大悦。”


  
“只是，学生还是不明白，非如此不可吗？您现在的浙直总督的官位还是挺稳固的，而且此物一献，部堂大人在东南的官位或可无虞，但是您这一世的清名，可就保不住了啊。”

第五百五十回 总督胡宗宪


  
胡宗宪的两道法令纹跳了跳，眼中神光一现，刺得徐文长收住了话，他摇了摇头，叹道：“文长，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和小阁老在抗倭这件事上不是一条心，现在我们尚未撕破脸，可是今后我若是真的起大兵平定倭寇，那只怕小阁老就容不得我了，一定会想办法把我罢官调任的，我胡宗宪个人进退不足惜，只是这东南的平倭大业是我一世心血，不能因人废事，付之东流啊。”


  
“再说了，我胡宗宪背着这个严党的骂名已经有二十年了，即使不献这个祥瑞之物，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名声。文长，只是要连累了你这位才子，陪我胡某共担这个骂名了。”说到这里，胡宗宪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地落寞，而语调也不象刚才那样气势十足，而是透出了一股英雄迟暮，壮志未酬的悲凉。


  
徐文长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他激动地说道：“不，部堂，学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写下这篇文章，连同那只祥瑞，一起献给皇上，学生受部堂您的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后人知道我们是全身心平定倭乱的人，此生足矣。”


  
胡宗宪的眼中也是泪光闪动，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又恢复了刚才的严肃表情，说道：“文长，那这事就辛苦你了，狼土兵来援，义乌民间械斗，锦衣卫天狼来访，还有倭寇徐海一行神秘失踪，这几件事你怎么看？”


  
徐文长也擦干净了眼睛，沉吟了一下，说道：“狼土兵是广西一带的异民族土司兵，与我大明官军迥异，其人凶悍善战，轻生死，信鬼神，但是所部军纪败坏，听说这一路几千里而来，沿途也是一路掳掠。地方上的官员对其也是苦不堪言，只盼能早早将其礼送出境。”


  
“而这种客军的战斗力是否能强过倭寇，还有待观察，那广西狼土兵的首领乃是土司夫人瓦氏，由于其儿早死，其孙年纪尚幼，无法领兵作战，这才以妇人身份挂帅，领了一万狼土兵前来，我查阅了不少狼土兵的资料，这些人多以短刀藤牌为主，没有护甲，作战之时以七人为一小队，四人对敌，三人专割敌首，虽然喜欢抢掠百姓，但在战场上还是轻生重义的勇士，如果使用得当，应该还是可以给倭寇予以重创的。”


  
胡宗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狼土兵这件事，我也是思虑了很久，自隋唐以来，岭南两广一带的侗人和徭人蛮夷，一向就以强悍善战而闻名，有我大明一代，广西大藤峡的反叛就从未停息过，朝廷在那里也是剿抚并用，一百多年下来也不知道费了多少银两，死了多少将士，可那里仍是时叛时乱。”


  
“朝廷不得已，才诏命当地的土司，予以羁麼统治，授予他们象征性的朝廷官位，允许这些土司头人保留自己的部族武装，每年只需向朝廷缴纳象征性的贡赋即可，这便是狼土兵的由来，由于其部族武装的性质，所以国家历次征战，调用这些狼土兵，也都需要给予土司部族们巨额的军费和好处，他们才肯出征应战，这次，也不例外。”


  
徐文长微微一笑：“部堂大人，既然狼土兵难以驯服，又军纪败坏，一路掳掠，与土匪无异，大人又何以上书朝廷，千里迢迢地让他们从两广来援呢？”


  
胡宗宪叹了口气：“现在北方的军情紧急，朝廷又在削减我们东南之地的军费粮饷，上次宗礼将军率宁夏的九边精锐来援，本指望能靠他训练出两三万精锐可战之师，可惜宗将军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在东南之地的卫所兵皆不可用，戚继光和俞大猷临时训练出来的那些绍兴兵和处州兵也非我们所要的精锐，另练新军，尚需时日，为今之计，也只有靠狼土兵这些远水来救我们眼前之火了。”


  
徐文长的眉头一皱：“部堂大人不是已经和汪直暗中和议了吗，又何必需要调狼土兵呢，学生以为狼土兵虽然凶悍善战，但所用的多是盾牌短刀，与倭寇的长刀相比，没有优势可言。”


  
胡宗宪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厉的神色，压低了声音：“我这一举动，也是想要一箭双雕，狼土兵不是朝廷的兵将，平素在两广一带也是横行不法，杀人越火，无所不为，朝廷的官员也是奈何他们不得，只是苦于大军征剿，耗时用饷，实在是不上算，所以只要他们不谋反，自立为王，朝廷也只能听之任之，可是时间一长，这些土司也会生出异心，当前我大明内外交困，难保这些岭南蛮夷们不会割据称王，生出反叛之心来。”


  
“而我们这样把狼土兵调来万里之外的浙江，与倭寇作战，无论是胜是败，狼土兵都会损失惨重，即使回去之后，也难复当年之勇，形不成对官府的优势了，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便可趁机把他们的土地收回国家，设立郡县，直接统治。”


  
徐文长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部堂大人，这一招是不是太损了点，毕竟人家是真心来打倭寇的啊，于心何忍？”


  
胡宗宪冷冷地“哼”了一声：“真心打倭寇？若不是本官许以重利，给了他们斩一倭首十两银子的重赏，外加高过我大明卫所士兵十倍的军饷，他们肯来吗？所以我要的就是他们有命上战场，没命拿赏钱，这叫打死敌军平外患，打死狼兵平内患。”


  
徐文长无话可说，只能长叹一声，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胡宗宪的语气稍稍地缓和了一些：“文长，所谓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我胡宗宪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得为国家，为全局着想，现在东南一带的大明官军不堪战，在训练出新军的这两年内，也只有靠狼土兵先顶着了，如果他们能平定倭寇当然好，我也愿意出这钱。”


  
“可是东南的形势，你我也清楚，倭寇已经势大，光靠这万余狼土兵，只能勉强维持战线，还无法彻底将之剿灭，但我们跟汪直这两年的讨价还价，也要以战绩作为筹码，要是打得太差，人家就会漫天要价，超过了我的总督权限，最后也只能一拍两散，所以眼前，我们也是非狼土兵不可的。”


  
徐文长点了点头，拱手行礼道：“部堂大人，狼土兵的一应军需与战备，学生自当做出账册，尽早供您过目。”


  
胡宗宪笑道：“打了胜仗后的战利品，放狼土兵们去分，只是有一点，倭寇劫去的我沿海百姓，被他们解救之后，要由我们官府安置，不可让他们也作为战利品进行买卖。对狼土兵的后勤保证要优先，不能让他们没吃没喝去抢本地百姓，那样估计御史又会上书弹劾我了。”


  
徐文长连连点头：“学生自当尽力办理。”


  
二人正说话间，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个传令的兵士在帐外说道：“部堂大人，戚将军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陌生人，现在正在帐外候见。”


  
胡宗宪的眼睛一亮，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天狼便跟着戚继光，走进了大帐之中，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了正襟危坐的胡宗宪身上，瞬间就感觉到了这名老者周身凛然的气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有点象初见陆炳时那样。他咽了泡口水，正经地行了个礼：“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见过胡部堂！”


  
胡宗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仔细地打量了天狼两眼，最后目光落到了天狼的脸上，今天天狼换了一副面具，与白天跟徐文长酒楼相会时有所不同，徐文长一眼看去，略微有些意外，表情也一下子写在了脸上。


  
天狼意识到了徐文长的惊讶，笑道：“徐先生请勿惊讶，我们锦衣卫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多要易容改扮，现在的天狼和白天先生所见的天狼，都是易容之后的脸，并非本来面目。”


  
徐文长“哦”了一声，不再吭声，他虽然见多识广，但易容术这种江湖上的玩意却是闻所未闻，今天也算是开了眼。


  
胡宗宪微微一笑：“久闻锦衣卫中的易容之术可以改变人的形状样貌，甚至可以变成女子而不为人所察觉，今天本官也算是开眼。天狼，你来我军营，负有圣命，有何想看想问的，尽管随意，本官当尽力所能及的方便。”


  
天狼转头看了一眼戚继光，说道：“卑职初来乍到，在那杭州城中颇感觉民风奢靡，不太象抗倭前线的样子，可是进了这军营之后，却是看到营中军令严整，井然有序，不愧是胡部堂练出来的精兵强将，卑职现在基本上可以放心了。”


  
“只是卑职有两个小小的要求，一是卑职的同伴，锦衣卫凤舞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现在也无法入帐面见胡部堂，我们用大车把她带进了军营，还请胡部堂能派良医治疗，不胜感激。”


  
胡宗宪点了点头：“怪不得没见你的同伴，天狼，这杭州城中难道有倭寇吗，让你的同伴能伤成这样？你们为何不去锦衣卫的分部医治，而要找一家小客栈藏身求医呢？”


  
天狼正色道：“凤舞执行的乃是秘密任务，即使锦衣卫的杭州分部也不知道她人在杭州，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些意外，这才改变规定，找我求救，让胡部堂见笑了，我希望凤舞的事情不要走漏风声，以免影响我们的行动。”


  
胡宗宪转头对着徐文长说道：“文长，一会儿你把营中最好的医官带去给凤舞治伤，记住，此事千万要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等凤舞姑娘伤势稍好点之后，再把她转到杭州城中我的总督衙门里，由我夫人亲自照料。军中毕竟人多眼杂，明白了吗？”


  
徐文长郑重地回道：“学生一定尽力办理。”


  
天狼对胡宗宪又行了个礼：“感谢胡部堂的关照，这第二个要求嘛，就是卑职听说义乌那里有持续了数月的百姓械斗之事，刚才跟戚将军在客栈中一番长谈，卑职觉得那里值得一看，想要请胡部堂行个方便，准卑职义乌一行。”


  
胡宗宪的嘴角略抽了一下，但脸上仍然是不动声色，他对着戚继光说道：“戚将军，义乌那里的情况未明，你怎么就跟天狼提及此事了呢？”


  
戚继光跟胡宗宪一对眼儿，只见到胡宗宪的眼中精芒一闪，刺得他连忙低下了头，不知为何，胡宗宪虽为文官，但是气场却是十足，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戚继光，俞大猷这班名将在他面前也无不俯首贴耳，小心说话，现在胡宗宪当着天狼的面这样直问戚继光，语气中暗含责备，更是让他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戚继光拱手回道：“大帅，末将失言，跟天狼一见如故，言谈间无意提到此事，天狼认为这可能背后有倭寇的影子，所以想要前往一看。”


  
天狼也跟着说道：“胡部堂，卑职身负的使命中也有见到倭寇之后，临机行事这一条，当年卑职在查探山西白莲教一案时，见识过这些勾结外敌的内奸对国家，对百姓造成的巨大伤害，而东南这里民情复杂，被迁入内地的沿海民众不少都对倭寇心生同情，而怨恨朝廷，所以卑职想要跟戚将军一起亲眼看看当地的情况。”


  
胡宗宪点了点头：“义乌那里的械斗，已经持续了数月之久，而且现在还看不到有停息的趋势，只是那里真的只是普通百姓之间的打斗，天狼，你是武林高手，你觉得那里打斗的数万百姓都会是江湖人士吗？如果他们身具武功，又怎么可能打了这么久都没有分出胜负呢？”


  
天狼微微一笑：“卑职并不知道当地的情况，只想眼见为识，倭寇当然不可能大举闹事，但是派上十几名，数十名倭寇，混进百姓之中，煽动情绪，引发械斗，他们再混水摸鱼，暗中伤人，引得双方情绪激动，结下死仇，这中间官府若是处置不当，偏向一方，那另一方的百姓便有倒向倭寇的可能，白莲教的妖人们也就是这样和朝廷争夺民心，最后在山西坐大的，卑职认为，东南乃是朝廷重地，天下赋税之所在，绝不能出现山西那样的情况。”


  
胡宗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天狼果然心思缜密，一心为国，本官正是出于你这样的考虑，才命令义乌知县不许派人弹压，由他们自行解决，不过他们现在闹得太不象话了，已经打了三个多月，死人也有两千多，再不出兵弹压，只怕会引起民变了，天狼，你和戚将军就带上他新募集训练的三千绍兴兵，到义乌走一趟吧。”


  
天狼心中一动，问道：“胡部堂，这义乌斗殴之事的来龙去脉，可否见告？”


  
胡宗宪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沉重了不少：“此事还要从三个多月前说起，义乌境内多山，环境艰苦，民风强悍，即使过往的外地人，也不愿意多作停留，只是三个月前，路过义乌的邻近永康县盐商施文六，听说在义乌的八保山一带发现了银矿，于是心生贪念，回永康县召集了同族数百人，前往义乌强行挖矿，后来又从龙泉，景宁两地召了数千人，把整个八保山都圈了起来。”


  
“义乌本地的大族陈氏，族长名叫陈大成，为人孔武有力，有一身武艺，当过官军，后来退伍还乡，当了族长，听说这事之后就带着全族的男丁去和施文六理论，双方一言不和，大打出手，这仗也是越打越大。”


  
“开始只是几百村民间互殴，后来义乌的十里八乡，上百个村镇的男女老少一起上阵，那施文六为首的一帮永康商人也是在附近的州县里招人助战，听说还有一些江湖人士前来，这一打就打出了人命，现在是越闹越大，当地的县令也根本无法控制，多次向我求救，我也担心用兵弹压会激起民变，所以一直犹豫到现在，既然天狼愿意主动请缨走这一遭，那此事就全权委托你处理了。”


  
天狼心中渐渐有了数，听起来那义乌一方都是本地的百姓，而施文六招来的人里很可能混了倭寇，胡宗宪想必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迟迟不敢出兵弹压，现在自己来了，他正好把这个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还真是老奸巨滑。


  
但天狼也对那些义乌百姓更感兴趣了，这种群架中的组织力，能让数万百姓与混有倭寇和江湖人士的外乡人相持数月之久，实在是不可小觑，如果真的情况属实，那可都是当兵的好苗子，这些人保自己的家乡都如此尽力，如果晓以大义，投军报国，那一定可以成为国之利器的。

第五百五十一回 义乌械斗事件


  
天狼正思索间，却听到胡宗宪那威严而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戚将军，你就带上所部的将士，和天狼大人到义乌走一趟吧，一切事情，但听天狼大人的吩咐，明白了吗？”


  
天狼一听到这里，连忙抬头说道：“部堂大人，此事卑职有自己的看法，还请听卑职禀报。”


  
胡宗宪有些意外，“哦”了一声，镇定自若地从案上拿起一杯茶，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呷了一小口，说道：“天狼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天狼正色道：“卑职这次不想劳师动众地带兵前往，如果部堂的情报准确，那现在双方的情绪都很激动，若是中间再混有倭寇的奸细，从中挑拨，只怕会激起民变。”


  
胡宗宪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冷冷地说道：“可是如果不带兵前去，又如何能弹压得了这数万民众呢，只凭你天狼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要知道，这些村夫百姓们可未必会买你们锦衣卫的账，到时候若是真有倭寇奸细煽动民众，对你们围攻，那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上达天听的话，我们东南恐怕又会掀起一阵巨震。”


  
徐文长也跟着说道：“是啊，天狼兄，此事还请三思，义乌的百姓本就是桀骜不驯，平时连官府的账也不买，这回打死了几千人，还不收手，现在已经是杀红了眼，你若是这时候孤身前往，若是有一二奸人挑唆，确实会置你于危险之中，虽然天狼兄武功盖世，当不至于有危险，可是一出手伤及百姓，以后再想平复民情，也就困难了。”


  
天狼哈哈一笑：“部堂大人和徐先生多虑了，这回我们可以易容改扮，先用眼观察，看清楚事情的原委，判断出是否真有倭寇在其中挑拨，若是真有倭寇的奸细，我们会把他从人群中揪出的，至于普通的民众，我不会参与到他们的争斗之中，只会做些救死扶伤的事情，等我看清楚了，再想办法出手制止。”


  
胡宗宪眉头皱了皱，他毕竟久在官场，不知江湖之事，也不相信天狼能在数万百姓的包围中来去自如，天狼毕竟是锦衣卫派来杭州的特使，身负重要使命，万一一个不留神折在这里，那自己的这个浙直总督只怕也要做到头了，他凝神思考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天狼大人不妨带兵前往，只是把士兵屯住于县城附近扎营，然后再按你的计划行事，万一事情有变，这数千军士也好做个接应。”


  
天狼心知胡宗宪还是放心不下自己，但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也无益处，毕竟凤舞还要托他照料医治，闹僵了也不好，于是拱手行礼道：“那就一切听部堂的吩咐了。”


  
胡宗宪的神色稍宽，转头拿起一枚将令，对着戚继光说道：“戚将军，你速去准备，明天一早，就拔营启程吧。”


  
戚继光上前低着头，恭敬地双手接过令箭，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营帐，大帐内只剩下了天狼和胡，徐三人。


  
胡宗宪平静地看着天狼，说道：“天狼大人远道而来，你和文长说的事情，文长也已经向我回报过了，东南现在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数，如果有什么想要问本官的，本官一定知无不言。”


  
天狼点了点头，他感受到胡宗宪今天也是有意要与自己谈话，门外的护卫兵士们全都支得远远的，在五十步内并没有第四个人，这次谈话应该是安全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部堂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天狼也就斗胆请问，徐先生所说的那套战略，真的是部堂大人今后几年里对付倭寇的策略吗？”


  
胡宗宪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东南倭乱，已历十年，朝廷也更换了几任总督，都是收效甚微，损兵折将，而倭寇却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大，这说明光靠了军事手段是无法完全将之剿灭的，只有开放海禁，使沿海民众有条生路，这才能从根本上断了倭寇产生和壮大的土壤。”


  
天狼的眉毛一扬：“胡部堂也和小阁老一样，想和汪直这样的倭寇做生意？”


  
胡宗宪断然道：“不，汪直，徐海和萧显这些倭首，必须要剿灭，这些人都是汉人，却甘心与东洋匪类同流合污，引着外贼来对祖国烧杀抢掠，是元凶首恶，必须除恶勿尽，就是以后真的开了海禁，与包括东洋在内的海外各国做生意，也要先扫除这批倭寇再说，不然会给国内树立起极坏的榜样，那些贪婪不法之徒以后就会步汪，徐等贼人的后尘，继续祸乱海上，甚至抢劫我国的贸易商船队，那是我大明水师所难以保护的，因此这些首恶，必须翦除，以儆效尤。”


  
天狼微微一笑：“部堂大人深谋远虎，一心为国，天狼佩服之至，此间内情，卑职也一定会面奏皇上，让皇上知道您的一片苦心的。”


  
胡宗宪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天狼，文长应该和你说过，你的上司陆炳，并不是一个关键时刻可以信赖的人，这点从沈鍊的案子上能看得出来，本官知道你是一个一心为国，不顾身家的侠义之士，所以这个消息，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呈给皇上本人，而不是通过陆总指挥转交。”


  
天狼摇了摇头：“部堂大人有所不知，前一个月卑职还在南京城那里见过陆总指挥的，他现在也没有和严世藩站到一起，对沈鍊也是多加保护，暂时让他流边而已，以后还会找机会把他解救回来的，陆总指挥也是一心为国，和严世藩并不是一路人。”


  
胡宗宪叹了口气：“天狼，你还是太年轻了，官场上的事情，许多时候并不是出于本心的，陆炳只想着保全他的家族和官位，他虽然有良知，但不会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为赌注去和强大的敌人斗争到底的，本官之所以这样和你说，是因为东南抗倭之事，事关重大，我胡宗宪个人进退事小，东南的抗倭大局事大，在此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前功尽弃，无论是严世藩还是陆炳，都不能干扰我的大事。”


  
天狼半晌无语，这个问题他昨天以来也一直在思考，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是否能全信，从理智上说陆炳确实翻脸无情，未来不是没有出卖自己的可能，但从情感上说他已经把陆炳视为父兄，就这么背弃他也实在做不到，沉吟了一下之后，天狼说道：“只是卑职是陆总指挥亲自派过来的，有事必须向他汇报，越过总指挥直接向皇上汇报，只怕也不妥当吧，就是卑职真有这心思，恐怕也是见不到皇上的。”


  
胡宗宪微微一笑，看向了徐文长，徐文长心领神会，开口道：“天狼兄，皇上信奉道教，喜欢祥瑞之物，最近我们在福建武夷山中寻得一只纯白鹿，这正是道家典籍中说到的天生祥瑞，部堂大人有意将此物进献皇上，由我再写一篇歌颂陛下恩德的文章，到时候由天狼兄一起带回京城，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亲自来察看这祥瑞之物的，天狼兄可以趁机把胡部堂的计划呈现给皇上。”


  
天狼的心中一动：“此计甚好，只是这样一来……”话到嘴边，他突然觉得不妥，胡宗宪这样给皇帝拍马屁，必遭遇天下人的唾骂，不知情的人只会说他官迷心窍，阿谀奉承，甚至那些沿海民众还会骂他不思平倭，只想着保自己的官位，就连精于此党的严嵩父子只怕也会嫉恨胡宗宪，从此开始捣乱拆台了。


  
胡宗宪叹了口气：“天狼大人是想说我胡宗宪行此倿臣之举，会遭天下有识之士的耻笑与唾骂是吗？若是真有骂名，我胡宗宪担着就是，我的一颗忠诚之心，可昭日月，总有一天，世人会明白我的苦衷的。”


  
天狼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卑职自当效力。只是义乌之事，卑职还有一个想法，刚才戚将军没来得及说，这里卑职想和部堂大人明言。”


  
胡宗宪点了点头，刚才的一阵交流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他开口道：“本官刚才就觉得天狼大人一再提及此事，恐怕不止是想抓倭寇奸细这么简单，你还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


  
天狼把自己和戚继光在客栈中商量过的有意在义乌招募新兵的想法对胡宗宪说了一遍，胡宗宪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而眼神中的光芒一闪一闪，显然是在尽力思考，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文长，现在我们手上的军费还可以募集多少新兵？”


  
徐文长刚才就一直在肚子里算着这笔账，听到胡宗宪这样问起，迅速地答道：“朝廷拨给我们今年的军费里，除了卫所兵之外，可募新兵三万，新建战船三百艘，现在戚将军，俞将军，卢将军，何将军已经各自募集了三千到五千人不等的军队，合计约一万五千人左右，而部堂新近从广西那里调来狼土兵一万，由于路途遥远，给他们的军饷又超过寻常的士兵，因此我们今年的军费已经超支，再要募集新兵的话，除非不造战船，大概还可以再征召三千多人。”


  
胡宗宪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那如果不造战船的话，我军水师现有的规模和实力，可以在海上与倭寇作战吗？”


  
徐文长摇了摇头：“现在的水师不过二百多条老旧船只，而且半数都是由渔船征调改装，与倭寇完全没有在海上对抗的实力，之所以倭寇能横行内地，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的水军占有绝对优势，即使在岸上作战不利，也可以撤回船上一逃了之，而且大海上航行的速度远远快过陆地，我军在陆上只能疲于奔命，即使赶到了也往往只能看着倭寇乘船扬长而去。”


  
胡宗宪的眉毛皱了皱：“现在水军的新兵主要是俞大猷和卢鏜在训练吗？”


  
徐文长正色道：“不错，现在是俞卢二位将军在训练水军的新募士兵，多是从福建一带招来的沿海船民，大帅也见过，他们的作战能力和热情不错，就是缺乏坚船，如果三百条战船能在年内下水，明年再下三百条的话，那我军三年后就有了直捣倭寇老巢的能力，可以跟他们正面海战了。”


  
胡宗宪摆了摆手，说道：“现在暂时不管今年的战事，敌强我弱，以忍为主，靠着和汪直谈判，挑起汪直和徐海，萧显这几个倭寇头子的内斗来渡过这两年，如果倭寇深入内地，就调狼土兵去征剿，他们退回海上，就暂时不管，等我军新兵练成，再大造船只，一举荡平倭寇的老巢。”


  
“文长，你去安排一下，今年的战船就不造了，如果戚将军真的认定了义乌兵可用，就允许他招收三千人，编练一支新军，若是义乌之民不可用，那还是按计划继续靠战船。俞将军和卢将军的水师，就先用那些旧渔船来训练。”


  
徐文长点头称是。胡宗宪转向了天狼，笑道：“天狼，你对本官如此安排，可否满意？”


  
天狼高声道：“卑职多谢部堂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卑职这就告退，明天一早和戚将军前往义乌了。”


  
胡宗宪摆了摆手：“唉，天狼大人不必如此急着走，本官还有一件要事，想要委托天狼大人办理呢。”


  
天狼收住了脚步，奇道：“部堂大人还有何吩咐？”


  
胡宗宪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天狼：“你且先看一下这封信，这是汪直这次托毛海峰秘密递给我的，连徐海都不知道此信的存在。”


  
天狼的脸色一变，上前接过此信，匆匆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汪直委托胡宗宪派兵剿灭横行福建和广东一带的海上巨盗陈思盼，以及与陈思盼联手的倭寇首领萧显。


  
天狼看了两遍，冷笑着把信还给了胡宗宪：“这些倭寇，利欲薰心，只会争权夺利。部堂大人正好可以将之各个击破。”


  
胡宗宪微微一笑：“天狼大人可知这汪直的发家史吗？又是否知道汪直与陈思盼和萧显的恩怨是何以结下的？”


  
天狼对此还真是一无所知，听胡宗宪的意思倒是有意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于是正色道：“愿听胡部堂指教。”


  
胡宗宪对着徐文长使了个眼色，徐文长的面色凝重，开始娓娓道来：“要说这汪直，他最初只是个商人，与同乡徐惟学，叶宗满一起合伙经营私盐生意，后来因为官府在内地查私盐查得紧，汪直觉得在内地赚不到钱，因此跟徐惟学和叶宗满一起出海经商，最早是和南洋吕宋一带的佛郎机人，也就是西洋人做生意，后来发现走私不如直接抢劫来得快，于是便组建起自己的武装船队，干起了海盗。”


  
“当时在海上势力最大的几股海盗，一股是同为徽州人的许栋，一股则是出身广东一带的巨盗李光头。双方也是互不服气，经常火并，那还是嘉靖十年左右的事了，离今天足有二十多年，倭寇也没成气候，海上的多是这些中国海盗，往往也只是劫掠出洋的商船，不象今天这样直接攻击城镇。”


  
“汪直和许栋同是徽州人，所以在一开始力量薄弱的时候就加入了许栋的船队，由于汪直心狠手辣，深通作战经商之道，很快就成了许栋集团的头号战将，把那李光头压得远遁广东一带，不敢再在浙东与之争雄。”


  
“到了嘉靖二十四年的时候，许栋被他的义子所杀，这个义子名叫许朝光，是广东潮州人，许栋早年做海盗时曾经攻击过潮州，杀了许朝光的父亲，掳掠其母和年幼的许朝光，许栋膝下无子，因此收许朝光为义子，这许朝光年龄稍长后知道了自己的往事，便趁机杀许栋报仇，并带走了许栋集团的相当一部分部属，南下投奔李光头。”


  
“汪直接手了许栋集团剩余的大部分部众，从此成为浙江福建一带的头号豪商，由于汪直为人狡猾，利用地利之便，早早地与倭寇扯上了关系，因此实力强过许朝光，而同样受过当年许栋恩惠的徐惟学，为了给许栋报仇，率了自己的部属与许朝光大战。”


  
“徐惟学虽然击毙了许朝光，却没想到李光头趁乱突袭，又将徐惟学杀死，尽得其部众。后来李光头被自己的部下陈思盼火并，此人身边有一狗头军师，乃是广东的一个举人萧显，此人阴险狠毒，毒计百出，听说消灭许朝光，徐惟学和李光头的连环计策，就是他向陈思盼所献。”


  
“许朝光和李光头死后，陈思盼与萧显也和汪直握手言和，这些广东的海盗也得以进入浙江沿海，甚至和倭寇也攀上了关系，经常带着倭寇去洗劫福建和广东潮州汕头一带。只是他们和汪直打劫的地方不一样，以避免冲突而已。现在汪直的实力已经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估计也容不下这陈思盼了，加上徐海是徐惟学之侄，也一直想荡平广东海贼，为叔父报仇，所以秘密给我送来书信，要我们相助，剿灭陈思盼一伙。”

第五百五十二回 驱虎吞狼


  
天狼听到这里，算是完全明白了汪直为首的浙江海盗和陈思盼这个广东海盗集团的恩怨，他点了点头：“若是陈思盼不除，汪直和徐海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也不会拔刀相向，互相吞噬，部堂大人是这个意思吧。”


  
胡宗宪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狼大人果然聪明过人，那福建广东一带的海盗并不足虑，朝廷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是浙江一带以汪直为首的倭寇，因为陈思盼等人毕竟和东洋倭寇勾引较少，战力远不如汪直所部强悍，离得又远，因此算不上我们的终极目标。”


  
“可是汪直这些年能把势力发展得如此之大，很大程度上是打着为许栋报仇的名号，把原来许栋手下的大部分船主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旗下，就连那徐海，在没有为叔父报仇之前，也只能暂时奉汪直为主，在他手下听令，只有消灭了陈思盼和萧显，才有可能跟汪直正式分家，而分了家后，矛盾和冲突就会越演越烈，最终的翻脸火并，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天狼凝神思考了一下，问道：“可为何这么多年，汪直和徐海都没有真正地找陈思盼和萧显报仇呢，甚至还允许他们经过浙江外的海面，和倭寇扯上了关系，现在还要给部堂大人送信，让我们官军协助他们剿灭陈思盼，这会不会其中有诈呢？”


  
徐文长哈哈一笑：“天狼是不是担心他们这些海贼联手设套，诱我们的水师出动，然后聚而歼灭？”


  
天狼点了点头：“我对东南的军情还不是太熟悉，不过也听说水师战舰屡战不利，现在基本上已经退保营寨，不再主动出战了，可是只要舰队还在，那就是对倭寇的威胁，让他们也不敢放胆长趋直入，现在的海禁令把沿海的居民内迁百里，只靠着抢沿海的那些空无一人的镇子，倭寇是一无所获的。”


  
胡宗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天狼，你所担心的事情，本官也曾经考虑过，查探过，据本官的判断，汪直邀请我们一起攻击陈思盼一伙，应该是出于真心，所谓盗亦有道，即使他们都是倭寇和海盗，相互间的火并也是伤了义气的事情，会让属下人心离散，但如果是暗中引官兵去偷袭陈思盼的老巢，将陈思盼和萧显杀死，那么兼并起陈思盼手下的部众，就没有什么阻力了。”


  
“这些海盗倭寇，向来不打无利之战，报仇的口号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想要的还是陈思盼手下的万余海盗和千艘战船，如果是自己出面大战陈思盼，就是胜了，也只是损兵折将，陈思盼手下的海贼多是广东人，与浙江人本就是不对付，若是以武力强行消灭收编，也只会是人心不服，一有情况就会叛离。”


  
天狼笑道：“胡部堂所言极是，是天狼考虑不周，只是部堂还没有说，为何汪直他们几年前不做这事，非要拖到现在呢？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消灭陈思盼一伙，为何还要允许他们通过浙江，跟倭寇搭上关系呢。”


  
胡宗宪没有说话，徐文长却开了口：“天狼兄，我估计有两种可能，一来是前几年汪直的实力也不是太强，那时他刚接手许栋留下的海盗帝国，人心不附，威望也有所不足，所以暂时不能和当时实力还算强悍的广东海盗们彻底翻脸，既然李光头和许朝光已死，他也没了起兵报仇的大义名份，只能在面子上与广东海盗们修好，用以发展和壮大自己的实力。一直到这五六年来他勾结了吕宋的佛郎机人，大量购买火枪大炮卖到日本，这才让他的实力急剧增加。”


  
天狼疑道：“火枪大炮？就是我大明用的火铳和震天雷一样的东西吗？”


  
徐文长摇了摇头：“佛郎机人来自西洋，他们的火枪和大炮比我们大明现在用的鸟铳要先进许多，那火枪可以打到两百步以外，发出百雷击落之声，洞穿盔甲，而大炮则可以发射开花的铁弹，就象你们江湖人士用的震天雷，只是可以打到一里之外，然后四散炸裂开来，即使以这些碎铁片，依然可以置人于死地。”


  
天狼吃惊地张大了嘴：“能打一里之外？天啊，即使是暗器高手的震天雷，也不过能扔出几十步而已。”


  
徐文长叹道：“西洋人的火器可是一绝，一里之外只是他们的小佛郎机炮的射程，有些大佛郎机炮足可以打出三四里远，虽然精度不佳，但也是一炸一大片，嘉靖元年的时候我大明广东水师曾经在屯门与他们交战过，尝尽了不少苦头，后来还是靠着小船夜袭火攻才反败为胜的，现在那些佛郎机人也占了吕宋岛，正在消化当地的土著蛮夷，只怕让他们花个几十年站稳脚跟之后，又会成为我大明继倭寇之后的心腹大患啊。”


  
天狼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那看来这倭寇是非平不可了，不然若是这两股势力联起手来，我大明万里海疆，将再无宁日。”


  
胡宗宪微微一笑：“好在我朝现在和佛郎机人的关系还不错，朝廷特地开放了广东那里的一个小岛澳门，供这些佛郎机商人居住贸易，而他们的不少火枪大炮，我们也取来了样纸，交兵部仿制，本官来东南做总督之前，也在兵部任左侍郎，专门负责这些军器仿制之事，现在京师外三大营里的神机营里，已经开发仿制出了这些火枪大炮，一旦形成大规模的生产，也会在调拨给北地九边之地的守军后，优先供应我东南的新军。”


  
天狼心下舒坦，大笑道：“如此一来，倭寇也不足为虑了。”


  
胡宗宪的脸色一变：“不，天狼不要过于乐观了，那汪直垄断了海上的贸易，和佛郎机人也是生意做得很大，据我的情报，他每年卖到日本给各个大名的洋枪就达上万杆，大炮数十门，自己的船队也多装备了大炮，海上作战，大型战船全靠大炮，一炮打中，即可让那些只能载数十人的小型战船沉没，威力非同小可。”


  
“所以我军要想在海上与汪直作战，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准备，至少要十年，有鉴于此，我们才制订了方略，想办法要让倭寇上岸抢劫，然后靠着新编练的军队在陆上消灭这些倭寇主力，没有了人，光靠着大船，也是无能为力的。”


  
天狼正色道：“部堂大人所言极是。您说了这么多，卑职对于东南的情况已经心中有数了，不过刚才徐先生只说了其一，还有第二第三吗？”


  
徐文长微微一笑：“当然，这第二嘛，恐怕还是和那些东洋的领主大名有关。这些人也是野心勃勃，想要入侵中原，尤以萨摩藩的岛津氏为甚，此外肥前肥后的大友家，平户的少贰家，这些九州岛上的大名，都是倭寇中凶悍的日本浪人的主要来源，他们大概也不想汪直一家独大，垄断整个海上贸易，以后无论是到我大明抢劫还是购买火枪大炮，都要受制于人。”


  
“汪直的基地在萨摩藩的松浦津，而徐海，陈东，麻叶之流更是这些日本大名的狗腿子，完全受制于人，所以扶持陈思盼，萧显一伙，只怕也是这些东洋人的意思，汪直和徐海虽跟其有仇，但也不敢公然翻脸，所以希望假手我们明军官军做这事。”


  
天狼点了点头：“徐先生所言极是，这些倭寇虽然看起来耀武扬威，但本质上不过是东洋人的狗腿子，若是没了那些凶悍善战的东洋武士，光靠着一帮沿海渔民当海贼，也不可能形成今天的声势，所以日本人的命令他们是不敢不听的，既然如此，我们如果扶持力量稍弱的陈思盼，去和汪直作对，是不是更好的选择？毕竟让他们掐起来，比让一家独大要来得好。”


  
胡宗宪摆了摆手：“这个方案本官不是没想过，只是我们现在跟汪直还有的谈，跟那陈思盼却是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当年陈思盼乃是一潮州百姓，因为犯了法被官府收押，后来越狱出去杀官下海当了海贼，朝廷把他全家都处斩了是。”


  
“而那个萧显的情况也差不太多，因为违反了海禁令而被朝廷灭族，所以这二贼恨透了我大明，平时里和我大明作战，连俘虏都是要残酷处死的，以示与我大明绝不两立。”


  
“所以对于这股顽匪，是必须优先坚决加以消灭，汪直所想的，只不过是勾结日本人，开海禁，以后往往于浙江与日本之间，对于南下吕宋并不是太感兴趣，我们先澄清了南海，再集中力量解决浙江福建这里东海的问题，到时候广东的水师也可以来助战呢。”


  
“就是从战术上来说，陈思盼和萧显的实力比汪直弱上许多，没有他们那种大炮巨舰，手下也不过只有万余倭寇，平时为了躲避我水师的打击，还多是分散行事，陈思盼和萧显自己身边的直属海贼不过千余人，只要汪直能给我们提供情报，并在外洋封锁住他们的退路，那我军水师数千人，上岛消灭二贼还是有把握的。二贼一死，我们也可以诏抚他们的余部，至少能把一部分人收编为大明水师。”


  
天狼笑道：“原来如此，胡部堂这样的宏伟计划，想必已经写在了给皇上的密奏里吧。”


  
胡宗宪点了点头：“嗯，本官的策略就是如此，所以此事还得先劳烦天狼大人，从义乌回来之后，到汪直的大本营双屿走一趟。把本官的回信带给他，顺便观察一下他们是否是真心要与我军联手消灭陈思盼一伙，还是另有图谋。”


  
天狼正色拱手道：“理当如此。”


  
胡宗宪的眉头动了动，说道：“天狼，你今天带来的那位凤舞姑娘，真的是锦衣卫吗，还是你在江湖上的朋友，现在你我已经交心，此事也可直说无妨，不管她是何身份，本官都会为你保密的。”


  
天狼微微一笑：“她确实是锦衣卫，而且身份地位都很重要，是陆总指挥的得力干将，上次卑职在山西大破白莲教时，就是与凤舞联手行事，所以这回陆总指挥怕我在东南孤掌难鸣，也把她也派了过来。”


  
胡宗宪“哦”了一声：“既然这位凤舞有如此本事，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这杭州城内难道还有倭寇高手，可以伤到她吗？”


  
天狼想到凤舞自刎时的样子，面具后的脸上微微一红，笑道：“凤舞是在路上碰到了几个江湖中的仇家，才会伤成这样，并非倭寇，部堂大人，这江湖中的仇杀并非公事，而且凤舞当年和这些人结仇，也是违反了总指挥的命令在先，现在此事还没有向总指挥大人上报呢，所以江湖事江湖毕，我们不希望用锦衣卫的权势来解决这件事，如果我们回到锦衣卫的杭州分部，那此事势必泄露，所以还请部堂大人能代为保密。”


  
胡宗宪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本官就放心了，我最担心的，还是倭寇派出奸细来内地窥探军情，现在我军新募集了士兵，在加紧训练，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你们去义乌如果想要募兵，也不宜大张旗鼓，我们只有在表面上装得不思进取，不修武备，才能让汪直放下戒心，与我们合作，这点你一定要注意。”


  
天狼这下算是明白了胡宗宪为何放任杭州城内歌舞升平的原因了，他笑道：“部堂大人一片苦心，天狼佩服。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天狼这就告退。”


  
胡宗宪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天狼，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听徐先生所说，你和小阁老好象有很深的仇怨，是吗？”


  
天狼看了一眼徐文长，他在和徐文长的谈话中也知道了胡宗宪的底，清楚这位东南总督和严世藩并不是一路人，但毕竟胡宗宪跟严嵩有着师生之谊，即使不喜欢严世藩，也不代表和自己一样跟这个奸贼是你死我活之仇，所以现在还不能把所有的底都交给他。


  
于是天狼点了点头：“卑职还没有加入锦衣卫的时候，就和严世藩打过交道，他们父子当时扶持在江湖上号称魔教的日月教，无恶不做，卑职初出江湖时与那魔教有过多次交手，所以也就和严世藩结了怨。”


  
胡宗宪叹了口气：“老夫也曾听说过东楼（严世藩的号）这些年来一直勾结江湖匪类，搜索那些与他作对的大臣们的把柄，就是前任阁老夏言，也是这样给他扳倒的。不过老夫现在想问的不是这件事，你跟文长说过上次蒙古入侵的时候，东楼曾经暗中进入蒙古大营，与俺答汗有密约，可是事实？”


  
天狼心中暗骂自己在酒楼时一时说得高兴，把此事也透露出去了，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争取胡宗宪，帮他下定脱离严党决心的关键之事，胡宗宪虽是严嵩门生，但也爱及声名，更不会象严世藩那样卖国求荣，于是他咬了咬牙，说道：“此事乃是卑职亲眼所见，千真万确。事实上蒙古入侵，本就是仇鸾在宣大任总兵时，私通贿赂俺答汗，而刺激起了他们的野心，严世藩所做的，和仇鸾并无不同，仇鸾因为私通敌国而身败名裂，可是严世藩却还能逍遥法外。”


  
胡宗宪半晌说不出话，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以他这样镇定从容的人，这个举动足以反映出他现在内心中的激动与不安，他抬起头，沉声道：“天狼，此事严阁老是否知晓？”


  
天狼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那天卑职在蒙古大营中只看到了严世藩一人，并不知此事是严嵩主使还是严世藩的个人所为。”


  
胡宗宪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东楼实在是太过份了，阁老都快八十岁的人啦，他这样是在要阁老的命啊！”


  
天狼心中冷笑，严嵩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严世藩的事情不管他是否知情，都难辞其咎，再说陷害夏言，曾铣，陷害杨继盛，沈鍊这些忠臣，难道他也不知情吗？胡宗宪毕竟还是无法一下割断对严嵩的师生之情啊。


  
胡宗宪感慨了一下之后，说道：“天狼，那此事你们有没有上报皇上？”


  
天狼摇了摇头：“当时我没有抓到严世藩与俺答汗交易的现行，无凭无据的，也没法举证他，毕竟这严世藩是亲自去和俺答谈判，又没有白纸黑字的盟约，所以即使我们举报，皇上也不会相信的，仇鸾那是留下了和俺答汗互通的书信，铁证如山，才得以治罪的。”


  
胡宗宪点了点头：“那依你看来，严世藩近日在南京出现，见了徐海等人，也是想故技重演吗？”


  
天狼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不错，现在严嵩父子也渐渐地被皇上所猜忌，严世藩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也开始为自己谋退路，一方面靠着象部堂大人这样的朝野重臣，封疆大吏，让朝廷无法动他父子，另一方面也开始阴结外国，北连蒙古，东连倭寇，万一有事，则出逃敌国，或者引敌入侵，以保自己。”

第五百五十三回 平倭妙策


  
胡宗宪的眼中光芒闪闪：“天狼，你能对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负责吗？”


  
天狼毫不犹豫地挺起了胸膛，沉声道：“严嵩是不是这样想的我不清楚，但严世藩必有此念，他现在已经富可敌国，朝野内外，大江南北遍是他的党羽，没有几个人象部堂这样还心系国家的，天狼一路所见，严党成员多是靠贿赂严世藩而得官，到了地方上则拼命搜刮百姓，贪污受贿，以收回成本，国家上下给搞得乌烟瘴气，严氏父子就是根本原因，而严家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钱，再多的钱已经对他们没了意义，所要保住的，无非是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而已。”


  
“胡部堂，您刚才也说了，严嵩已经快八十了，这个年纪，精力体力已经根本不足以胜任内阁首辅，早该激流勇退了，可他为什么还一直占着这个位置不下来？我大明立国百余年，可有哪个内阁首辅在这个位置上比他呆得更久更老的？”


  
“其实他的心思，您最清楚不过，无非就是怕自己下了台以后被人清算这二十多年来的一笔笔旧账，他家累积的财产，足以买下一两个省，这样的大肥肉谁看了不眼红？一旦失了权势，也就失了身家性命。”


  
“所以严嵩就算病死老死在这个相位上，严世藩也会接着干的，就是为了严家不给满门抄斩，他们也会牢牢地把持着这个权力，使之成为他严家的世袭之物。胡部堂，您有济世之才，难道也愿意看到这样吗？内阁首辅的那个位置，应该是你的才对！”


  
胡宗宪的瞳孔猛地一收缩，沉声喝道：“天狼，慎言！胡某并无功名之心，那个内阁首辅的位置，也不可能落到我的头上。”


  
天狼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严党迟早是要倒台的，即使是胡宗宪，冲着不让严世藩坏了自己在东南的大事，也会在关键时候上去推严党一把，只是严党一倒，这些年来严嵩父子所提拔的官员大臣们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玉石俱焚，即使如胡宗宪这样心系国家，立下大功的重臣，也至少会被免官贬职，甚至下狱论罪，政治斗争向来就是这样的残酷无情，那个内阁首辅的位置，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轮到胡宗宪去坐的。


  
胡宗宪的表情变得落寞：“阁老我还是清楚的，他虽然有自己的弱点，但还不至于祸国殃民，可是现在他年岁大了，东楼又是肆无忌惮，做得太过份，他的一世名声，也早早地毁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我现在只希望他能认清形势，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徐文长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道：“部堂，既然如此，您何不修书一封，或者趁着每年回京的时候和严阁老面谈一下呢，让他多少也让严世藩收敛一点，国家垮了，难道对他严家就有好处了？”


  
胡宗宪长叹一声：“你们都有所不知，现在老夫已经基本上见不到严阁老了，这两年回京，我每次都上严府拜访，可都被东楼拒之门外，给他的书信，也从来不回，想必也都给东楼截获，所谓疏不间亲，东楼现在还跟严阁老住在一起，严阁老就是和老夫见了面，又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去得罪自己的儿子呢。”


  
天狼点了点头：“胡部堂所言极是，而且我听说皇上喜欢修道，每天都会写一些别人看不懂的青词焚烧，以求天意，内阁诸臣中，只有严世藩最会写这东西，严嵩现在人已经老迈，这青词之事完全要靠严世藩，乃至于处理平时的政事，也都是在内阁中不当即处理，而是要带回家中交严世藩办理，所以严世藩这个还没入阁的工部侍郎，就有小阁老之称。”


  
胡宗宪点了点头：“天狼，你说东楼一定会勾结外敌，这是你的猜想还是亲眼所见？上次他在蒙古大营，你好象也只是说他贿赂俺答汗，让他们抢够了就撤军，还不至于跟俺答建立更进一步的联系吧。”


  
天狼冷笑道：“那次只不过是他们的初次相见，被我正好撞上了而已，事后是不是他们还有接触，又有谁会知道呢。现在的宣大总督许纶就是严嵩的铁杆党徒，他若是开关放人出去和俺答汗接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胡宗宪站起身来，负手背后，来回踱了几步，叹了口气，也不看天狼，喃喃地说道：“天狼，你说东楼和倭寇也有接触，可曾是亲眼见到？”


  
天狼正色道：“此事绝非虚言，那天卑职在南京城中发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上泉信之，此时他已经改名为罗龙文，和那徐海，毛海峰一起，带着二十多名倭寇剑士，汉人打扮，卑职当即就跟踪他们，一直到城外，才撞见了他们与严世藩的碰头。”


  
“这些倭寇，听说了严世藩的好色之事，就想寻一绝色女子送给严世藩，本来在秦淮河上找到了一个绝色的歌女，可不曾想那女子是徐海的昔日情人，所以徐海把那女子赎身买下，去年严世藩与蒙古人做交易时，曾被武当派的沐兰湘女侠撞见，险些丧命于沐女侠剑下。”


  
“所以这些东洋人就想着劫持沐女侠，将之献给严世藩，以作为见面礼，他们在南京城外就是想伏击沐女侠的，结果被卑职误打误撞地撞到，后来严世藩出现，与这些东洋人也是一番勾心斗角，最后发觉了我的存在，才支开了这些倭寇，与我谈判。”


  
胡宗宪听得连连点头，开口道：“可是你既然说东楼恨你入骨，又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何不与那些倭寇联手，置你于死地呢？”


  
天狼摇了摇头：“严世藩有求于陆总指挥，前一阵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和锦衣卫经历沈鍊先后上疏弹劾严嵩父子，皇上虽然把杨继盛下狱，可是严世藩却必欲杀之而后快，加上他现在也不想跟锦衣卫关系弄得太僵，所以那天主动向我示好，想托卑职带话给陆总指挥，让他害死杨大人，以作为跟他们重新合作的证明。”


  
胡宗宪叹了口气：“这倒是很象东楼所为。这么说来，你也并没有听到他和倭寇们具体谈的内容了？”


  
天狼正色道：“不错，严世藩一开始就意识到了我的存在，自然不可能说什么机要之事，他只是和那些倭寇们约期再谈，不过部堂大人，他们背着您这样私下接触，所谈的一定不会是有利于国家的事，而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胡宗宪说道：“如果没有东楼通敌叛国的证据，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下结论，也许他只是贪财罢了，也许他只是想养寇自重，严家的家产过于庞大，如果在我大明都容不下他，跑到异国他乡，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羊而已。不过无论如何，起码现在，我表面上提出的和倭寇暂时和解，暗中开海禁的主张，和东楼还是不谋而和的，现在我们也不可能跟东楼撕破脸，天狼，你明白吗？”


  
天狼点了点头：“卑职完全明白，如果现在严党就此倒台，起码在东南这里，未必是好事，部堂大人在此苦心经营数年，好不容易稳住了局面，又有大计划，换了一个清流派大臣前来，很难做到如此，加上现在严党在朝中势大，短期内也倒不了，现在只能暂时和严世藩合作，安抚倭寇，挑起他们的自相残杀，同时整军备战，以待战机。”


  
胡宗宪满意地捻须笑道：“天狼果然是明白人，无须老夫多加提点，现在这浙江的官员，从布政使郑必昌，按察使何茂才以下，多是东楼派过来的人，这两年在浙江也是大肆搜刮，老夫从大局考虑，对其贪墨之行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误了抗倭大事就行，所以杭州城内的事情，由着他们去折腾，底线是不能误了前线的军费和粮饷，这也算是老夫和东楼心照不宣的一个默契吧。”


  
天狼笑道：“怪不得杭州城内一派纸醉金迷，原来也是胡部堂刻意为之。时候不早了，卑职这就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动身，至于凤舞，就有劳部堂大人和徐先生照顾了。”


  
胡宗宪笑而不语，徐文长则带着天狼走出了大帐，随着二人的脚步声消失于百步之外，胡宗宪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对外面沉声喝道：“来人，拿我的名贴，请城内的布政使郑大人，按察使何大人明天来大营一趟！”


  
天狼离开了胡宗宪的营帐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一边的徐文长借着火光仔细地看了看天狼的脸，摇了摇头：“想不到世间还真有这种能改变人容貌的办法，若非亲眼所见，徐某实难相信。只是天狼兄既然有千变万化之能，下次相见，我们又如何能确认你的身份呢？”


  
天狼微微一笑：“今天的声音是我的本声，另外我的身上有锦衣卫副总指挥的金牌，人在牌在，只要我取出这个，那就能确认我的身份。”


  
徐文长跟着笑了起来：“那天狼兄不知是否方便让徐某一睹庐山真面目呢？这样下次再见，只要你露出真容，不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吗？”


  
天狼摆了摆手：“还是算了，江湖上有不少人都会这易容术，比如和我一起来的凤舞姑娘，就是此中高手，其他各派也不乏这样的人，至于嗓音，可以通过变声丸来改变，所以还是认我这块金牌的好。这样吧，这次在浙江，如果没有紧急情况，我也就不易容了，一直以这副面具示人，如何？”


  
徐文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只是天狼兄这副商人模样显示不出你的英雄本色啊，徐某可是真想见到你的模样呢。”


  
天狼叹了口气：“徐先生，不瞒你说，当年在下闯荡江湖，出于隐瞒自己身份的需要，也一直是以假面示人，如果在下的真正面目暴露于天下，那会引起武林中的轩然大波，到时候会把正邪双方一波波的人不停地吸引到东南一带，只怕对抗倭大局也不利，陆炳就是知道我的苦衷，才让我一直戴着面具行事，并非天狼不想和徐兄坦诚相见。不过徐兄，我答应你，在方便的时候，我一定会取下面具，与你一直把酒言欢的。”


  
徐文长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我就知道天狼兄一定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你是一个有许多故事的人。好吧，以后你我坦诚相见之时，一定要痛快喝上三天三夜，徐某可是很有兴趣听你的往事。”


  
二人这样一路谈笑着走到了中军的营门外，徐文长停下了脚步，拿出了一块写着“胡”字的腰牌：“天狼兄，你把这个带上，在我大营中当可出入自如，徐某还有军务在身，你刚才也听到了，明天广西的狼土兵要来，我还得回去给他们提供后勤粮草呢。眼下新兵未练成，这一两年内的陆战主力，就得靠他们了。”


  
天狼对狼土兵的事情知之不多，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些兵靠得住吗？”


  
徐文长笑了笑：“狼土兵是广西的侗人，徭人土司的私兵，战斗力很凶悍，就是军纪不太好，喜欢抢劫百姓，现在我大明卫所军不能战，新军又一时不能指望，只能暂时先靠他们顶一顶了，这些人的军饷要比普通的士兵高不少，如果供应不足又有可能在这里抢劫百姓，所以徐某今天还得筹划一个通宵，伺候好这帮大爷才行。”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辛苦徐先生了。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了，你先忙，我这就去凤舞那里，入营之后戚将军派人把她送到医师帐那里了。”


  
徐文长点头道：“放心吧，明天那些狼土兵的接待任务一结束，我就去看凤舞，军营里毕竟人多眼杂，她一个女子呆在这里是不太合适，只要伤势稍好一点，我就把她转到城中胡部堂的总督衙门去。你放心吧。”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低声道：“那就谢谢徐先生了，刚才跟胡部堂我没说，这里跟你透露一下，你心中有数就行，千万别告诉胡部堂，这凤舞是陆总指挥多年训练出来的杀手，视若珍宝，这次来杭州也有监视我的职责，你最好让她多养一阵子，别让她到处乱跑，要不然我做什么都不得自由了。”


  
徐文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陆炳还派人监视你？”


  
天狼叹了口气：“陆总指挥是不会信任任何人的，除了这个凤舞是他从小一手养大，对他死心踏地，又是女人，这才信任外，对其他人都是要加以监控的，尤其是我，半路出家进的锦衣卫，跟他又多有意见不合，上次去山西时就让凤舞一直盯着我，这回又来，咳，也不瞒你，其实凤舞是我失手误伤的，所以我才不敢去锦衣卫的杭州分部啊。”


  
徐文长吃了一惊，突然又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天狼兄，是不是这凤舞姑娘对你心有所属呢？”


  
天狼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转而恢复了镇定，笑道：“徐先生何出此言？”


  
徐文长哈哈一笑：“这很简单啊，如果凤舞姑娘不喜欢你，给你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肯乖乖地任由你摆布呢？如果换了是我的话，命都差点没了，肯定是先回锦衣卫的分部，找陆炳告状吧。”


  
天狼叹了口气：“让你猜对了，这丫头现在是粘上我啦，我去哪里就阴魂不散的跟来，陆炳也正好利用这点让她来监视我，我不能伤她，又没法赶她走，这次跟着戚将军练兵，回来后还有去双屿送信之事，都不想让她看到，所以还请徐先生务必要帮这个忙。”


  
徐文长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天狼兄但请放心，事关军机大事，我们也不会让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一个锦衣卫知道的。如果凤舞姑娘问起你的下落，我们只说你跟着戚将军出去招募新兵了，过一阵回来，可好？”


  
天狼点了点头，然后和徐文长心照不宣地拱手行礼作别，出了中军大营后，他拐到了戚继光所部的左营之中，只见这里军纪严肃，营中的一顶顶帐蓬都是错落有序，暗合兵法，天狼看过一些当年宋武帝刘裕留下的兵书，上面对行营扎寨之事也有详细的描述，而戚继光的布营，比起古之名将，也是各有千秋，天狼看得连连点头，暗叹戚继光真是难得的良将，只要手下有当年刘裕的北府兵那样的精兵锐卒，南平倭寇，北击蒙古，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啊。


  
天狼一路想着，一路在营中走动，路过几队巡逻的士兵，都需要出示胡宗宪的腰牌方能通过，这更让他叹服戚继光的治军严整，只是这些守纪律，会扎营的绍兴兵，上了战场后却缺乏与敌军血战的勇气，这种骨髓中的性格，是身为名将的戚继光也无法克服的。

第五百五十四回 神医李时珍


  
天狼走进了凤舞所在的医师营，散布着二十多个营帐，帐外都挂着长长的布条，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而最里面的一间，就是天狼把凤舞送来时进的那个大帐了。


  
天狼自小到大都不是太喜欢闻到药味儿，但是后来自从学习了十三太保横练之后，成天也是泡药罐子，倒也渐渐习惯了，甚至直接能从这些药味中闻出是用哪些材料煮的，他的嘴上轻轻地念着几味中草药的名字，一掀帐幕，走了进去。


  
映入天狼眼帘的，乃是一个干瘦的背影，而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来者何人，竟然能直接报出这些药名？”


  
天狼微微一笑：“我是这位病人的朋友，请问您就是给我的朋友主治的大夫吗？失敬失敬！”


  
那人转过了身子，一张削瘦的脸映入了天狼的眼帘，此人穿着一身青衣，身形中等，略微有些消瘦，年纪大约三十上下，留着一把飘逸的小胡子，气度非凡，天庭饱满，双目有神，青衣之外还罩着一件白色的大卦子，已经有些脏了，而浑身上下则散发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比起天狼，倒更象是在药罐子里泡大。


  
凤舞的双眼一亮，坐起了身子，高兴地说道：“天狼，这位是宫里来的李御医，他的医术可高明了呢，刚才给我换了脖子上的药，一点血都没流，你看，我现在的脖子都可以略微转转了呢。”


  
天狼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之所以他没有在杭州城内找医生，就是考虑到凤舞受的乃是刀剑伤，治疗这种外伤，可能还是军营里的大夫更靠谱一些，但他也没有想到这胡宗宪的军营里，居然还有着宫廷的御医，而且医术如此高明，白天凤舞被别离剑所伤，她的脖子上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让金创破裂流血，而他给凤舞换了药居然也能不流血，这医术实在是神乎其技。


  
天狼正色对那年轻的大夫行了个礼：“先生神技，请受我一拜。不知李御医如何称呼？”


  
那姓李的大夫微微一笑，回礼道：“在下愧不敢当，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御医，还是直称我名吧，我姓李，名时珍，湖北人氏，听阁下的口音，好象也是湖北江陵一带的？”


  
天狼心中一动，这李时珍大夫的耳目果然厉害，他说话虽然声音可以变，但是时不时地会把从小说的那种湖北腔给带上，今天碰到了这样一个老乡，又没有变声，果然给他一下子听了出来。


  
于是天狼笑了笑：“在下少年时确实在湖北长大，如此说来，跟李先生也算是老乡了。只是不知李先生放着御医不当，却来这东南，又是为何呢？”


  
李时珍坐回了床前的凳子，说道：“在太医院里虽然有着很多珍贵的档案，但是要治病，还是需要多接触病患才是，宫中的御医们要服务的只有皇上一人，就算加上后宫的嫔妃，还有宫女太监们，也不过数千人而已，我自从入了太医院后，十天半个月也难见一病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出来多见识一下呢。”


  
“正好东南平倭，战事激烈，将士们的伤亡也很大，宫中的太医们奉诏要轮流来东南医治前线的将士，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请命出宫，一方面能医治一下前线将士，也算我李时珍为抗倭大业作了番贡献，另一方面也能多接触一些病患，多见识一下这东南一带的山野草药，以增进我的医术。”


  
天狼也在李时珍的对面坐了下来，听得连连点头：“李先生果然见识卓越，一般人想当御医都要挤破了头，而先生却对此毫不留恋，实在让在下佩服。”


  
李时珍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凤舞，天狼也跟着看过去，只见她脖子上的那道金创已经不见，换成了一道青黑交加的药泥，这会儿凝固在了她的脖颈处，配合着她那雪白粉嫩的颈部皮肤，在这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醒目。


  
李时珍对天狼说道：“这位姑娘的伤，应该是被神兵利器加以内力所伤，那兵刃没有直接搭上姑娘的脖子，而是以剑气隔空伤人，李某少年行医，也见过不少江湖高手，可是象这样的神兵利器，却是难得一见。”


  
李时珍的眼中光芒一闪，继续说道：“还有，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只怕伤了这位姑娘的，应该是姑娘自己吧。”


  
天狼和凤舞不约而同地神色一变，凤舞颤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时珍微微一笑：“姑娘的脖子是被阴柔的内力所伤，而伤到你的兵刃，也是偏阴性的宝剑，而刚才我给姑娘把脉的时候，却发现姑娘体内的内力和伤你的那种阴柔内劲很象，故而有此一问。”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李先生真是神人，确实是我不小心伤到自己的。”


  
天狼叹了口气：“先生实在是神乎其技，我同伴的这个伤，您看能治得好吗？”


  
李时珍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主要是伤到了颈部的血管，其实之前你们用的那种金创药已经是出自大内的疗伤圣药了，只是伤到姑娘的除了利刃外，也有她的阴柔内息，是以伤口处难以愈合，若不是有人在白天给他输入了至阳的内力，只怕这会儿已经有性命之危了。”


  
凤舞妙目流转，看向天狼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而天狼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结果，白天他只是感觉到凤舞的身体虚弱，才会一再以内力相救，而这医学原理，却是不懂的，他点了点头：“看来我误打误撞，反而救了我同伴一命，李先生，您现在给她用的药，是您特地调制的吗？我怎么闻起来有雄黄和蜈蚣的味道？”


  
李时珍哈哈一笑：“看来阁下也是精通药理之人啊，你一进帐时我就吃了一惊，只靠着鼻子就能闻出各种草药的，即使在医生中也不多见啊，不错，我确实加了这两味药，因为这两味都是性烈袪寒之物，对这位姑娘的阴邪之伤有好处。你们之前的那金创药里没有这两味成份，所以伤口难以愈合，这受伤之处又是人体动得最多的地方，吃饭，说话，喘气都要牵动伤处，非我调制的草药不可。”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说道：“凤舞，我还有任务在身，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跟胡部堂的幕僚徐文长徐先生说过了，这些天就由他来安排和照顾你，等你的伤稍好一点之后，会把你送到城里的总督衙门去的，由胡部堂的家人照看。”


  
凤舞的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你这回又要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不愿意，我要跟你一起去。”


  
天狼的脸色一沉：“听话，这回你看你都成这样了，就算要帮我忙，也得养好伤才行，是不是？”


  
凤舞也知道这回自己受伤严重，再闹小性子也是无用，只能长叹一声，对天狼说道：“那你自己可千万要保重了。”


  
一边的李时珍听得心中一动，问道：“你们是锦衣卫？”


  
天狼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李时珍笑了笑：“你们可别忘了，我可是在宫里也呆过几年的，无名无姓，只以代号称呼的，这个世上除了锦衣卫还有别人吗？”


  
天狼点了点头：“我二人确实是锦衣卫，来东南也是负有特殊使命，李先生，我们的行踪现在在全军中也只有胡部堂，徐先生，戚将军等数人知道，事关抗倭大事，还请先生为我二人保密。”


  
李时珍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可否冒昧地问一句，二位来此，是要查办胡总督吗？”


  
天狼微微一愣，本想说无可奉告，但看到李时珍的眼神清澈，神情绝无虚伪，又想到接下来的一阵子凤舞还需要他医治，不可贸然得罪了他，于是摇了摇头：“不，胡总督是东南的镇国柱石，又一心抗倭，我们这次来是帮他平定倭寇，执行一些秘密任务的，并非查办胡总督。”


  
李时珍长出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如果你们二人这次是查胡总督的话，那我就不会再继续医治这位姑娘了。”


  
天狼奇道：“先生何出此言？你是医生，也要过问军国政事吗？”


  
李时珍摇了摇头：“我是医生，但我也有自己的眼睛，有自己的良知，现在大明，就象一个病人，而东南的倭寇之乱，就是大明挥之不去的一块顽疾，隐约间也有不断恶化的趋势，胡总督到任之后，鞠躬尽瘁，每日为平定倭寇而呕心沥血，我也曾经几次为他探过脉，开过药，现在的身体已经有点积劳成疾了，这样的好官如果你们还要查办，于心何忍！”


  
天狼的脸色舒缓了开来，笑道：“先生但请宽心，我们二人来此，确实是为了帮助胡部堂，而非对他不利。朝中不可一日无东南，而东南不可一日无胡总督，这个道理，上自皇上，下至我们这些锦衣卫，都是清楚的。我们锦衣卫除了查办谋逆大案外，也有侦察敌情，捉拿敌酋的使命，先生不必多虑。”


  
李时珍的眉头终于舒缓了开来，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枉我好生医治这位姑娘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天狼和凤舞，继续道，“如果在下所料不错的话，二位的脸上，都戴了人皮面具吧。”


  
天狼知道李时珍这样经常和江湖人士打交道的医生，对易容术这种事情应该不会陌生，再说凤舞的易容只变了脸，脖子和身上的皮肤颜色明显不一样，他给她换药的时候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于是点了点头：“李先生说得不错，我们出来执行秘密任务，人用代号，脸上也是戴有面具，身份认定，是要以腰牌为准。”


  
李时珍笑了笑：“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如何称呼阁下。”


  
天狼哑然失笑，这确实是他的一个疏忽了，于是他指了指自己，说道：“在下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而这位则是锦衣卫龙组成员凤舞。见过李先生。”


  
李时珍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就是在山西大破白莲教的天狼？”


  
天狼讶道：“怎么，您一位大夫也知道我的事？”


  
李时珍哈哈大笑起来：“你要是早点亮明身份，刚才我就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那次皇上龙体欠安，召我去把脉，正好你们的陆总指挥向皇上汇报此事，皇上那天听了之后，情绪一下子好了，都不用我再进汤药了呢。”


  
天狼笑道：“想不到此事会传到皇上的耳中。”


  
李时珍点了点头：“陆总指挥倒是很看重你，在皇上的面前说尽了你的好话，那阵子蒙古入侵，皇上也是寝食难安，身体很糟糕，还经常发脾气，听到你这个消息后，情绪才好了不少，所以这人哪，心顺了，身体自然就会有改善。”


  
天狼对嘉靖皇帝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听到李时珍这话时，也只是随口应了两声，没有说话。


  
可是凤舞却对这挺感兴趣，笑着问道：“李先生，我听说皇上也是修仙问道，养气练功之人，怎么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呢？”


  
李时珍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出宫，也是跟这个有关，皇上迷信方士，只知道养生练气，一意修仙，冬天的时候穿着单衣在殿内行走，而夏天的时候却是裹着棉袄，每天打坐练功，还吃了许多有毒性的丹药，我也劝谏过他许多次，可是皇上根本听不进去，所以我才出宫游历天下的，为人臣者，忠字第一，既然不能为皇上本人分忧，就想办法照顾为国作战的将士们吧。”


  
天狼听得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怎么，皇上生病了，不吃药，只吃丹？”


  
李时珍点了点头：“是的，皇上的性格很固执，甚至有些偏激，他一意求仙，认定人间的草药会在他的体内留下污浊之物，让他无法飞升，所以即使病得连床都不能下了，也不愿意服用汤药，最多是找我和其他的太医施针按摩，唉，现在我离开京城也有一年多了，也不知道皇上现在龙体如何。”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对李时珍说道：“那依先生看，凤舞的伤要多少天才能好？”


  
李时珍沉思了一下，开口道：“这伤若是在平常位置，三两天就好了，只是脖颈处活动频繁，又伤到了血管，若是想要痊愈，只怕需要一个月左右。”


  
凤舞一下子叫了起来：“要一个月呀，这么久！”


  
李时珍微微一笑：“若是急着行动的话呢，倒也不是不行，二十天左右就可以了，只是那伤痕怕是无法袪除，还需要有个十天左右服用另外的清凉草药，袪掉这疤痕才是。”


  
凤舞这下子不说话了，没哪个女孩子希望脖子上成天挂着道伤疤出去见人的，不过一听说李时珍有办法能让自己的伤痕消失无踪，她心里这一天以来一直挂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李时珍继续说道：“这五天是关键时期，需要尽量减少吃饭和说话，如果凤舞姑娘能忍一下的话，那最后三天不吃饭不说话，恢复起来能更快一些，不然牵动了伤处，若是伤情有反复，就说不好了。你们刚才说要把凤舞姑娘转到胡总督的城内官邸里去，可我觉得最好等这五天过了再说，那时候伤口也能结痂，到时候我再开些清凉去火的药粉，让凤舞姑娘带进胡总督的府上敷用。”


  
天狼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扭头看了一眼凤舞，“在这里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凤舞勾了勾嘴角：“若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倒好，可是要是跟别的臭男人住一个帐蓬，光是听他们打呼噜放屁就烦死了。天狼，你可得答应我，要早点回来。”


  
天狼微微一笑，对着李时珍说道：“李先生，那就有劳你了，我和凤舞还有些话要说，还要先委屈一下先生。”


  
李时珍点了点头，起身拿起了自己的药囊，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时想起了什么，回头指头凤舞床头的那只药碗，说道：“那药是温的，一会儿可以喝了。”


  
随着李时珍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天狼叹了口气，拿起药碗，递向了凤舞，灯光下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混合着几分喜悦，几分惊奇，几分感动，她接过碗，一边喝，一边说道：“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天狼心中一动，突然抓住了凤舞的手，凤舞如同触电一般，本能地想缩回去，却又突然停住了，温润的掌心中满是汗水，低声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天狼鼓起胸膜，用腹语术说道：“凤舞，这里人多耳杂，那李先生又是耳目灵敏，我怕我们二人说话会给别人听了去，还是用这种方式好了。这是峨眉派的不传之秘，可以靠胸腔振动来说话，别人听不到的，来，我告诉你口诀，你跟着做就是。”他说着就开始默念起腹语术的口诀来。

第五百四十五回 铮铮铁骨


  
凤舞喝完了最后一口药，放下碗，“扑哧”一笑，天狼惊奇地发现她的声音也一下子传到了自己的体内：“天狼，你可别忘了，我连峨眉绝学幻影无形剑都学到了，那什么冰心诀也早就学过，这腹语术乃是冰心诀中的，其实我一直都会，只是我一直很奇怪，你在峨眉好象也没呆多久，怎么连这个也学到了？”


  
天狼心中一动：“凤舞，你可是一直没告诉我，你的这峨眉武功是哪里学到的，幻影无形剑乃是峨眉的无上武学，冰心诀也是峨眉派的顶尖内功，难不成你小时候达克林就开始传授你武功了？”


  
凤舞的秀目中眼波流转：“天狼，虽然我喜欢你，但是你我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自己的隐私和秘密的好，你的武功来历我从来没有问过吧，那我这一身功夫，你也别多问了，我爹从小就照着杀手的要求来训练我，自然是让我学习各派的武功，上次你也见识过了，我会的可不止是峨眉一门的功夫。”


  
天狼摇了摇头：“不对，你虽然其他正邪各派的功夫都会一些，可是只有峨眉的心法和武功是最纯正的，而幻影无形剑和冰心诀才是峨眉派至高的不传之秘，连达克林当年也没有学全，你却知道的比他还多，这不正常。”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天狼，你什么意思，上次我可是没有使全功夫，告诉你吧，我会的神功还有一些，没拿出来罢了，你别小瞧我！”说着，她便气虎虎地把头扭到一边，那只柔若无骨的纤纤柔荑也一下子从天狼的手中抽了出来，再也不看天狼一眼。


  
天狼心知此女性格倔强，跟她顶真没有好处，于是换了一副笑脸：“凤舞，其实我也只是有感而发，你别往心里去，好了，咱们继续用腹语术谈吧。”说着他又拉起了凤舞的小手。


  
凤舞先是想要挣脱，却被天狼有力的大力紧紧地拉着，她伤势未复，抽了几次也无法抽出，最后只能放弃了打算，幽幽地说道：“你就会欺负我，天狼，你对我实在过分，人家不远万里地来找你，你却几次三番地试探我，我白天已经自杀过一次了，你还不满足，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吗？”说到这里，她已经泪光闪闪，随时随地都会放声大哭了。


  
天狼知道这时候她情绪敏感，刺激不得，连忙说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跟你互相增加一些了解罢了，你看，我的往事你爹都跟你说了，而你的事情我却一无所知，就算我想尝试着以后和你在一起，这种陌生感也会让我很难受的，你说呢？”


  
凤舞抬手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天狼，我的往事中充满了黑暗与血腥，充满了我都不想回忆的过去，如果你尊重我的话，请不要这样主动地激我去回想，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一定会跟你明说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样真的是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求你别再逼我了，行吗？”


  
天狼点了点头：“好吧，我不逼你，等你想主动和我说的时候，再自己说吧。现在我们谈谈正事，这回你爹让你来杭州，除了监控我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指令吗，是不是也要监视胡宗宪和其他的严党官员？”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本来这些事情是不能向你透露的，但既然你问起，我也不妨跟你明说了，我爹给我的命令就是一条，监视你，你到哪里就得跟到哪里，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向他汇报。至于胡宗宪和其他的严党成员，都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这次我跟不了你，回去后也很难向我爹复命，所以你最好把这次你要做的事情向我提前做个说明，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天狼微微一笑：“果然是这样，你爹还是信不过我啊。”


  
凤舞摇了摇头：“不，他对你的能力非常满意，也相信你做的事情不会超过他的底线，但是你这人太喜欢自作主张，所以我多少得看着你，实在不行，也能给你帮把手，你应该知道，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天狼的心中一阵感动，从凤舞的手中，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温暖和剧烈的心跳，这姑娘确实是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这样对她，也实在是有些没心没肺，想到这里，他心中多少有了一些歉意，可是一回想到现在的东南抗倭大局，他又清醒了过来，用腹语说道：“明天一早，我要跟戚继光带兵去义乌，然后微服查访那里。”紧接着，他把义乌的事向凤舞作了个说明，听得她连连点头。


  
凤舞听完后，说道：“这样看来，义乌倒是个招兵的好地方，你这一趟来回要多久，十天左右应该就行了吧。”


  
天狼笑道：“十天应该差不多，回来后我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前往双屿，去倭寇汪直那里送个信。”


  
凤舞一听大急，手一下子抓紧了天狼，天狼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尽是汗水，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天狼，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那可是倭寇的老巢啊，又是在海上，万一出了事，逃都逃不回来，我不准你去，死也不准你去。”


  
天狼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不，我一定要去，此事事关抗倭大局。非如此不可。”于是他把汪直送信，以及汪直徐海集团与陈思盼萧显的广东之间的仇恨与矛盾大略地说了一遍，凤舞的脸色也随着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鸸变再变，等到天狼说完后，才长叹一声：“看来你是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了。”


  
天狼“嗯”了一声：“汪直还想指望着朝廷开海禁，和他做生意，这回他派了徐海和毛海峰上岸试探，胡总督没有拒绝他，严世藩更是会答应他的要求，这种情况下他没有任何必要和我们翻脸，就算他和陈思盼合谋，想要引出朝廷的水师加以歼灭，也不可能提前对我这个使者下手，坏了大事的。”


  
凤舞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可是你和严世藩已经结了这么深的仇，若是他授意倭寇对你下手，那可怎么办？”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豪气干云地说道：“他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不能得手，以后也不可能，倭寇那里虽然是龙潭虎穴，但我也有信心来去自如，凤舞，这次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跟着我以身犯险，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还得向你爹报信，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凤舞突然扑进了天狼的怀里，这个举动让天狼一下子反应不及，只觉得她的两只玉臂从自己的肋下穿过，紧紧地环住了自己，而她的脑袋却扎进了自己的胸口，自己的心里分明就能听到凤舞通过腹语术转来的心声：“不，天狼，我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这次千万不要逞英雄。”


  
天狼本能地想要拉开凤舞的手，却听到她在自己的怀里已经开始低低地抽泣起来，还在用腹语术对着自己说：“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侠士，重义轻生，但是你也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次和上次突袭白莲教不一样，上次白莲教的妖人对你一无所知，而这回严世藩却可能把你的底细全告诉倭寇，你若是一味地示强，真的有性命之虞，你答应我，送了信以后不要多说话，更不要和倭寇逞强争胜，这样可保平安，做了这事以后，我们就回京去，东南这里的事情，自然有胡宗宪徐文长他们料理，并不需要我们多掺和什么，好吗？”


  
天狼微微一笑：“到时候我自有计较，双屿岛是倭寇的老巢，我趁着这次机会也要为胡部堂观察一下倭寇的虚实，放心吧，我到时候易容前往，送信为主，也不需要对倭寇表现得多强硬，那样反而会坏事，你难道信不过我的脑子吗？”


  
凤舞这才破泣为笑，松开了天狼，嗔道：“你最坏了，总是喜欢演戏，吓死人家啦。”


  
天狼笑道：“好了，我要办的两件事情都跟你汇报过了，明天一早我就和戚继光动身，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早点养好伤，才能助我一臂之力。”


  
凤舞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成天就想着要人家出力，哼。”


  
天狼正想起身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重新执起了凤舞的手，问道：“凤舞，你来杭州之前，可是在诏狱里看守杨继盛？”


  
凤舞的身体明显一抖：“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天狼一看凤舞的这个反应，心中疑云更盛：“本来你爹是希望我直接回京去看管杨大人的，听说他是为了参奏严党而获罪入狱，而严嵩这对贼父子又想要他的命，你爹当时说只有你看着他才放心，又怕你顶不住压力，这才要我速速回京接替你看守，后来东南这里因为倭寇上岸，事情更紧急才先派了我来这里，现在你也来了，那杨大人怎么办？”


  
凤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杨大人可真是条铮铮的铁汉，即使是我看了也只能说一个服字，天狼，你知道吗，我爹下了死命令要保杨大人，但严嵩却是请了圣旨，每隔几天就要来提审他，非要他交代所谓的幕后主使，然后对他大刑伺候，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我的职责只限于在诏狱之内，只要杨大人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可以保他不死，至于出了狱后，我也是爱莫能助。”


  
天狼恨得牙痒痒，猛地一拍大腿，开口骂道：“天杀的狗东西，贼父子，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凤舞连忙挥手捂住了天狼的嘴，一阵淡淡的幽香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开了凤舞的小手，暗道：“刚才我一时情绪失控，对不起了。那杨大人现在怎么样了，过堂的时候也是要大刑伺候的，他一个文官，能受得了那些酷刑吗？”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坐直了身子，暗道：“我爹在走之前也跟刑吏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用刑时活儿要做得细点，高高举，轻轻打，打得皮开肉烂，但不伤筋动骨，只要人能活着抬回诏狱里，总有办法救过来的。”


  
天狼的眼睛有点发红：“可就算如此，杨大人毕竟是文官，这身子骨哪经得起这么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诏狱重犯提审，最多一次可以打一百廷杖，就算手下留情，但铁人也经不起这样折磨啊。”


  
凤舞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是的，严贼派了他们的党羽赵文华来提审，每半个月过来一次，每次都打一百杖，杨大人给打得不成人样，连我看了都于心不忍，可杨大人的脾气很倔强，我曾经派人给他送去蛇胆，含在嘴里可以减轻痛苦，还派了医官化妆成狱吏进诏狱给他治疗，可是他全拒绝了。”


  
天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拒绝了？他这是做什么，真的不要命了吗？”


  
凤舞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可后来才想到，杨大人只怕一开始上疏弹劾严嵩父子的时候，就存了必死之心，想要死谏，如果他被严嵩的党羽活活打死了，那天下舆论必然会同情他，而直指严党，他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世人的清醒。”


  
天狼默然无语，只能竖起大姆指：“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只要他不死，我一定会回京想办法救他出来。凤舞，现在你离开了京师，是由谁来看管杨大人，这人可靠吗？”


  
凤舞微微一笑：“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后来我看到杨大人给打得实在太惨，又不肯医治，心中不忍，于是便想了个办法，走了宫中的门路，皇上现在宠信道士，这几年有一个龙虎山的游方道士，名叫蓝道行，能掐会算，还会炼制各种丹药，现在皇上已经有点离不开此人了。”


  
“当年这人在京城中犯事，本是死罪，可是我爹却看出了此人的异能，把他进献给了皇上，所以他欠我爹一个人情，这次我去找他，请他想办法在皇上面前说话，于是这蓝道行就是一番装神弄鬼，说皇上不可逼死忠良，不然上天会降下责罚，果然皇上就命令赵文华停止行刑了。”


  
天狼喃喃地念了蓝道行这个名字两次，总觉得有些耳熟，突然双眼一亮，暗道：“此人是不是一个中年道人，龙虎山来的，精通房中之术什么的？”


  
凤舞的手一下子变得滚烫，显然是面具后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她一下子甩开了天狼的手，背过了脸，小声地说道：“你，你怎么这么登徒子呀。”


  
天狼哑然失笑，想起当年自己在京城时和钱广来一起看到这蓝道行在闹市中阉吊千斤的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他笑道：“原来是此公啊，我还以为他早就因为伤了人命，给斩首示众了呢。”


  
凤舞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转过了头，问道：“怎么，你也认识此人？”


  
天狼点了点头，又握住了凤舞的手，暗道：“当年我还是李沧行的时候，曾经来过京师，见到这蓝道行在闹市之中玩阉吊千斤的把戏，还与人作赌，后来施暗算伤了人命，被当时还在顺天府任职的谭纶拿下，想不到他现在居然进了宫。”


  
凤舞的手越发地烫了，暗暗地啐了一口：“好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做这等有伤风化之事。”


  
天狼收起了笑容，暗道：“我不这样看，此人应该是有备而来，当时就是故意要出人命，为的就是进宫，可能他也知道皇上喜好女色，而这种江湖术士，多精通房中之术，又会炼制各种红丸春药，所以就想借机入宫，你爹只怕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把他进献给皇帝的。”


  
凤舞突然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李沧行，你以前也是出身武当，难道也跟这个蓝道行一样，精于此道吗？”


  
天狼给她这样问得一下子说不出话，半天才反应过来，愤然道：“我们武当派可是玄门正宗，跟这等妖道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凤舞休要胡言！”


  
凤舞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啦好啦，人家给你开个玩笑罢了，总之这回为了救杨大人，我可是把爹当年欠蓝道行的人情也给用了。现在杨大人基本上没有生命之虞，我也把看守他的任务交给了达克林，这才动身前来杭州的。”


  
天狼皱了皱眉头：“达克林？这家伙靠得住吗。我还是有点担心。”


  
凤舞正色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虽然达克林对我爹这两年一直重用你有点意见，但他当年毕竟受了我爹的收留之恩，倒向严嵩却也不至于。再说现在皇上已经下令不许再提审杨大人，如果杨大人死在诏狱中，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冲着这点，他也会保护好杨大人的。”

第五百四十六回 义乌倭影（一）


  
天狼这下才算完全放了心，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好吧，等我办完在杭州的事情，回京之后一定要拜访一下这位杨大人。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留恋：“早去早回！我会为你祈祷的。”


  
三天之后，浙江中部的义乌县，天狼一身军装，扮作戚继光的副将，全副武装，站在义乌县城的城头，远远地看着城南方向连绵起伏的山脉。


  
义乌县虽然不大，但离着现在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秦朝时就属会稽郡，当时县名叫乌伤，相传秦朝时有个孝子，名叫颜乌，对父亲非常孝顺，父亲死后，由于所住的地方山石累累，缺乏泥土，于是他每天从十余里外的平原上负土筑坟，连天上的乌鸦都被他的孝心感动，帮着他衔土，结果嘴喙皆伤，从此这个地方就得名为乌伤县，以纪念这个孝子和这些通灵的乌鸦。


  
到了西汉末年，王莽篡位之后，此地又改名为乌孝县，三国时期划其南部的一块地方出去，称为永康县，到了隋唐时期，此地改名稠州，以其境内的稠山（德胜岩）而得名，最后到了唐高祖的武德年间，此地正式更名为义乌，而这个称呼也一直沿用至今。


  
戚继光看着远处的八保山，眉头紧锁，从那里吹来的山风把千万人的呐喊声也一并传了过来，听起来仿佛是千军万马在奔驰冲突，而喊杀声和惨叫声连这十里之外的县城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远方打斗的激烈。


  
戚继光转头对着站在一边的义乌县令华长民问道：“华县令，这次械斗持续多久了，还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迹象吗？”


  
那华县令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白净面皮，中等身材，山羊胡子，一双眼眼不大，面相上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精明，一听到戚继光的话，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回戚将军，他们已经打了三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一点罢手的意思，前几天听说那永康盐商施文六又从永康和龙泉一带招了三千多人过来，和本县的百姓继续杠着呢。”


  
戚继光眉头紧锁，问道：“华县令可知这施文六是何来头，而这本县的义乌百姓，又是谁带头组织的？”


  
华长民早有准备，说道：“那施文六乃是永康一带乃至我们整个浙江的著名商人，以前靠了贩卖私盐发了家，听说还跑过几年海运，下过南洋，跟佛郎机人也打过交道，后来朝廷海禁之后，他便不再做海上生意，而是回永康当了丝绸商人，现在这全浙江一半的生丝收购都是由他来负责，在杭州城内也有六七家作坊，几千台织机呢，每年朝廷从咱们浙江省收购的丝绸，有三分之一都是这施家作坊里生产的呢。”


  
天狼冷冷地说道：“怪不得此人有这么多钱，能源源不断地从外乡雇人过来打架，只是此人既然做的是丝绸生意，又为何要在这穷乡僻壤的义乌县，跟这些乡民过不去呢。”


  
天狼这次出来，对外的公开身份是戚继光的副将刘复才，华长民听到后，诞着脸回道：“刘副将所言极是，其实下官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来我们义乌县内闹事，后来下官多方打听，才知道这施文六几个月前路过此处时，有个相师跟他说此地的八保山上有银矿，而施文六派了几个挖矿行家过来打探，果然挖到了一些银石，于是他便讨了布政使司的命令，从永康县招募了几千矿工，来这义乌挖矿了。”


  
“可是这义乌的百姓，世代也多是靠进山打猎砍柴，或者是挖矿为生，八保山一带住的是陈氏一族，其中的族长陈大成，以前当过兵，人也勇悍，在县里当过捕头，后来辞官回乡，成了族长。”


  
“一开始这陈大成带了二十几个乡民去找施文六交涉，要他网开一面，不要妨碍本地人砍柴打猎，可是施文六仗着自己在杭州有关系，不仅态度蛮横不让步，还把陈大成他们抓起来打了一顿，结果陈大成咽不下这口气，便纠集了附近十里八乡的几千村民，跟施文六的永康矿工们械斗至今。”


  
天狼听到这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华县令，你是朝廷命官，一方父母，明明是这施文六仗势欺人，横行不法，你为何不派县中的衙役将之拿下呢？”


  
华长民苦笑道：“戚将军，刘副将，下官真的是有心无力啊，我义乌县只有几十名衙役，哪挡得住这数千如狼似虎，孔武有力的壮汉子，再说了，那施文六的手眼通天，能从杭州的布政使司讨得命令，把整个山都圈起来挖矿，这后台不是一般二般地硬，下官也曾经向布政使郑大人，按察使何大人，乃至胡总督上过书，可是得到的回复却一直是静观其变，由他们自行解决啊。”


  
戚继光点了点头：“刘将军，总督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只是现在闹得太不象话了，才让我们率军过来的。”


  
天狼心中雪亮，想必是胡宗宪不想明着得罪郑必昌和何茂才，这二人一定是收了施文六的巨额好处，才会给他们当后台，而且施文六控制着全省一半的生丝收购，三分之一的丝绸产量，得罪了他，朝廷每年在东南的赋税都要出大亏空，所以此人才有恃无恐，想要仗势欺人，可是没想到这义乌的百姓竟然如此剽悍，居然生生地把他雇来的几千外乡矿工打得开不了工，这只怕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想到这里，天狼双眼一亮，问道：“华县令，双方打到现在，你就算无法抓人，可曾出面调停过？我听说这场械斗已经打了三个多月，双方的死者也有数千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管吗？”


  
华长民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条手绢擦汗，一边说道：“刘将军，下官多次把施文六和陈大成请到县衙来调停，可是双方的差距太大，根本无法谈拢，那施文六寸步不肯让，还是坚持要在这八保山开矿，还说他的外乡矿工给打死了两千多人，他还要出抚恤金，所以以后这银矿的税钱也不给县里，直接交到省里。”


  
“至于那个陈大成，则坚持要施文六和他的外乡人全部离开，并且赔偿义乌人死伤的钱，双方每次都是带了上百人来我这县衙，有两次差点就在这里打起来，最近这个月知道反正也谈不拢，索性来都不来了，看起来非要在这里斗个胜负高下才肯罢休。”


  
戚继光哈哈一笑：“戚某带兵十余年，也曾走过不少地方，看到如此善战倔强的百姓，倒也是第一次，华县令，现在双方知道我们大军已经开来的消息了吗？”


  
华长民的脸上挂着笑：“自从昨天接到大军已经开拔的消息后，下官连夜就派人晓谕双方，让他们有所收敛，朝廷已经派兵过来了，还要施文六和陈大成再次来县衙谈和呢，这回有了大军坐镇，肯定和以往不一样的。”


  
戚继光的眉毛一扬：“既然如此，为何这二人都不来呢，反而听起来现在还在打斗，这又是为何？”


  
华长民的脸上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他咽了一泡口水，说道：“这，这只怕是山民愚顽，不知将军天威啊。”


  
戚继光摆了摆手，说道：“华县令的说法，本将不敢苟同，那施文六跟布政使都说得上话，就是陈大成也是当过兵见过世面的，不可能不知道大军到此的严重性，依我看，他们是打红了眼，要么就是完全不把我们这支军队放在眼里。”


  
华长民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连连称是。


  
天狼突然问道：“华县令，你可知那个跟施文六说八保山有银矿的相士是什么人，此人现在何处？还有施文六后来找的那些挖出银子的矿工，现在还在吗？”


  
华长民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下官不知。”


  
天狼和戚继光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戚继光对着华长民说道：“华县令，我军初来乍到，现在在城外扎营，还烦请你继续请陈大成和施文六来县衙和谈，本将先要观察一下他们械斗的情况，再作定夺。”


  
华长民笑道：“一切但凭将军吩咐，下官已经在县衙中备下了一桌薄席，专门为二位将军接风洗尘的，还请二位将军赏脸，大驾光临。”


  
戚继光摆了摆手，向着城下走去：“不用了，本将军务在身，等解决了此事，一定与华县令把酒言欢。”


  
一个时辰后，城外的军营中，一片忙碌的景象，绍兴军士们正一队队地把新从城外稠山中砍伐的树木，削成一根根的栅栏与木桩，再钉在随军的大车围成的方圆四五里的一片营地周围，而营地的内部，一顶顶的军帐正在立起，最中间的一间最大的营帐外，高高的旗杆上飘着一面“戚”字大旗，正是中军帅帐。


  
戚继光和天狼正在这帅帐中相对而坐，亲兵们都被打发到了帐外，戚继光一边解着身上的盔甲，一边说道：“天狼，看来这陈大成是被动反击，这起事件的源头和根子，还在那施文六的身上。你刚才问起那个说这里有银矿的道士，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天狼的盔甲已经脱下来了，里面是一身黑衣的劲装，他这时候正在解开自己的发髻，拿着一块黑布准备包头，嘴上却没有停下，回道：“不错，其实今天那华县令一说，我就觉得奇怪，如果这里真的有银矿，为什么这几百上千年，都没有本地人去挖呢，这其中必然有诈！”


  
戚继光心中一动：“你是说这个相士有问题？他是故意挑起这场争斗的？”


  
天狼点了点头：“当年我在剿灭白莲教时，就看到白莲教经常用这种手法，他们会打听到哪些贫苦人家跟本地的豪强恶霸有矛盾冲突，然后派人去激化矛盾，故意挑事，害得这些贫苦人家破人亡，最后他们再出面教训一下那些豪强恶霸，不法官吏，这样那些贫苦人家就会感恩戴德，加入白莲教，这种人往往都是死忠，就是让他们吃下炸药，把自己炼成毒人，也是心甘情愿的。”


  
戚继光第一次听说白莲教这样的手段，也不免动容：“他们竟然有如此手段，只是那白莲教为何不直接去吸引那些豪强恶霸呢，拉拢一些普通百姓，又有什么用？”


  
天狼叹道：“这就是白莲教的过人之处了，那些豪强恶霸，都有自己的产业和势力，要让他们进白莲教当小兵，哪会愿意呢，而且这些人的关系人脉错综复杂，一不留神就会把他们传教之事给泄露，若是白莲教只贪眼前的利益，跟这些豪强恶霸搭上关系，帮着他们一起欺压百姓，那也会在底层人中失掉人心，没了人，这个邪教也无从发展了。”


  
戚继光叹道：“怪不得这白莲教在山西一带能折腾起如此大的声势，看来靠的不仅仅是其邪恶残忍，而是有独到之处。天狼，你的意思是，这个道士也是某个组织的人，来这里也是效法白莲教？”


  
天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估计八九不离十，施文庆有着严党的郑必昌，何茂才作为后盾，一向骄横跋扈，人又贪婪逐利，一听到这里有银矿的消息，一定会勾结官府，圈山开采，这样就断了长年靠山吃饭的义乌山民的生路，势必会激得当地人跟他们死拼。”


  
“一般情况下这些义乌人会吃大亏，到时候死了人或者受了气，这个组织就会趁机出头，拉拢义乌人加入他们，若是能想办法教训一下施文六一伙儿，那这些纯朴的义乌人就更会死心踏地了，就是让他们杀人放火，扯旗造反，也是愿意啊。”


  
“戚将军，现在在东南沿海，除了倭寇，还会有谁做这样的事呢？再说了，那个施文六早年也下海经商，说不定跟汪直，徐惟学这些老倭寇都认识，没准就是配合着倭寇演戏，你想想，他既然有这么大的权势，可以买通郑必昌，何茂才，连胡总督都奈何他不得，在这里和义乌人打了几个月了，从隔壁的永康和龙泉等地带来的人都给打死了两千多，却一直不去买通官府调兵弹压，而是把这事越闹越大，死的人越来越多，不就是有意地挑起两地百姓间的仇恨吗？”


  
戚继光听得连连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事实如何，还得等我们亲眼看过再说，现在大军不宜出动，不然两边在械斗的时候，若是看到有兵过来，只怕不会象寻常百姓那样一哄而散，而是会转而攻击军队，一旦我的将士们动手杀人，这仇可就结得深了，所以你我还是按原定的计划，易容改扮，先去看清楚形势吧。”


  
天狼微微一笑：“几天前大军开拔的时候我就先离开了杭州，到了永康一带暗查，那施文六现在正在高额悬赏各路江湖人士，永康龙泉一带的百姓也给打死了好几千，一些胆小的不敢去了，只有心黑手狠的黑道绿林才愿意现在跟他来义务打架，只不过施文六还不敢做得太过头，不许这些人用刀剑，只让他们用棍棒扁担这些农具。”


  
“但冲着五两银子一天的高额奖励，还是有不少一脸横肉的家伙加了进去，依我看，施文六这次新招的人里，九成都是各处的山贼土匪，被他的钱吸引过来的，泥沙混杂，我可以想办法混进其中，一探施文六的底细。”


  
戚继光笑道：“怪不得你前天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大军，我也不便过问，只是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天狼摆了摆手：“戚将军，大军还需要你坐镇，而且今天那个姓华的县令，虽然一直顺着我们的意思说话，但我来之前也查过他的底，他的这个官当初也是靠着贿赂严党得来的，这两年在任上也没少孝敬郑必昌和何茂才，很可能就是严党放在此处的耳目，今天设宴让我们过去，也是想监视我们二人，所以这还需要你小心应付姓华的，这两天我不在时，带兵时不时地去做做样子。”


  
戚继光点了点头：“可是你如果不在，那华长民一看就知，到时候也会心生疑虑，怎么办？”


  
天狼说道：“还麻烦将军找一个可信的亲兵过来，我把他易容成我这模样，你让他少说话，那华长民若是请将军赴宴，带上他便是。”


  
戚继光哈哈一笑：“这个好办。”他对着帐外高声叫道：“刘得才，进来一下！”


  
天狼长身而起，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浓眉大眼，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士兵走了进来，对着戚继光和天狼行礼：“小的刘得才，见过二位将军！”

第五百五十七回 义乌倭影（二）


  
戚继光笑着对天狼说道：“这刘得才是我从登州卫带过来的亲兵，他家也是世代卫所兵，一直在我们家帮忙做事，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人也机灵，你让他扮作你，准没错。”


  
天狼微微一笑，长身而起，对那刘得才说道：“刘兄弟，有劳你这几天换一张脸啦！”


  
两个时辰之后，八保山南的一片临时营地里，几千名身穿黑衣，面相凶恶，满脸横肉的壮汉子正稀稀拉拉地从山外回来，个个垂头丧气，骂骂咧咧的。


  
一个三十多岁，脸上跳着两道刀疤的黑脸汉子骂道：“娘的，想不到这些义乌山民，打起加来这么凶，完全是不顾头不顾腚的打法，那扁担打到身上，也是真他娘的疼。”


  
黑脸身边的一个瘦子也跟着来了劲：“老李，你挨一下扁担已经算好的了，我看到飞熊寨的李二癞子，今天直接给人用猎叉在肚子上扎了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只怕是不活啦。”


  
走在前面的一个彪形大汉回头瞪了那瘦子一眼，吓得瘦子连忙低头不语，只听那大汉骂道：“瞎咧咧个球啊，尽他娘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可是黑虎寨出来的，怕过谁啊，成天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你们几个难道没见过死人吗？”


  
后面跟着的几个喽罗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挂着谄笑，一个劲地说道：“三当家说得极是，三当家说得极是！”


  
那彪形大汉重重地“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妈了个巴子的，这东家也真是的，不让咱们用称手的刀剑，非要咱们这些绿林好汉跟那些穷棒子一样，拿着这扁担木棒去打架，娘的，老子又不象江湖上的那些高手，会什么内功，这一棒子过去，根本打不死人啊。对方倒是有些猎叉，咱们可真是太吃亏了。”


  
最先说话的那个黑脸汉子连忙应道：“就是就是，三当家说得对，咱们兄弟都是使惯了刀枪长矛，现在换成了这棍子，实在是不称手啊，你们看，今天我这棍子都打断啦。”他说着拿起手中的半截断棍，恨恨地说道。


  
三当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二狗子，你以为就你的棍子打断了吗？娘的，老子今天都打断五根了，真他娘的邪了门儿，你说这些义乌人，一个个身子骨硬得很，棍子都打断了，骨头也打断了，还抱着老子的腿在咬，要不是小刘子眼急手快勒死了那婆娘，估计老子腿上这块肉都给那婆娘咬下来啦。”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今天这三当家给一个中年悍妇抱着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惨叫声吓得周围的十几个手下都不敢再打了，这些悍匪也从来没见过三当家这么丢人现眼过。


  
三当家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高个子吼道：“小刘子，你他娘的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干鸟啊，不就杀了个疯婆子吗，又不是没杀过人。快点回营，还有酒肉在等着咱们呢，去晚了啥都没啦。”


  
那名叫小刘子的高个子一直心事重重地拖在后面，魂不守舍，听到三当家这一声吼后，正要说话，身边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了几声蛤蟆的叫声，三短两长，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捂住了肚子，说道：“三，三当家，小的，小的内急，先方便一下，去去就来。”


  
三当家骂道：“就你小子他娘的事多，滚滚滚滚滚滚，一会儿咱们可不留东西给你吃。”


  
小刘子低着头，匆匆地走向了一边的小树林，只听那蛤蟆的叫声忽远忽近，渐渐地向着林子深处走，他也跟着那叫声，一直走了下去，只听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地听不见，林中的鸟鸣虫叫声音却越来越大。


  
小刘子一直走了近两里地，进入了密林深处，那蛤蟆的叫声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一棵两人合抱这么粗的大松树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今天居然还没死啊，运气不错，还出手杀了人，嘿嘿，我真是小看了你啊。”


  
小刘子的两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不停地磕起头来：“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今天杀人乃是迫不得已啊，我真的只是想把她从三当家的腿上拉开，没想到拉着拉着就勒死了！”


  
一个同样的瘦高个子从松树后转了出来，令人惊奇的是，此人的身形相貌和这小刘子一般无二，站在一起几乎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刘子惊得张大了嘴，牙齿都开始打战了：“大，大爷，你，你这是！”


  
后出来的瘦高个子不是别人，正是易容后的天狼，这小刘子乃是闽北黑虎寨的一个喽罗，前天随着山寨里的数十名匪徒一起被那施文六招募，跟着那个三当家结队来到这义乌，这小子贼性难改，夜里趁着众人熟睡之时偷偷溜出来，去附近的一个小庙抢劫，结果被一直暗中观察的天狼盯上，出手制住，并且逼他服下了一颗药丸，哄骗他这是七步断肠散，若是三天不服解药，势必肚破肠流而亡。


  
当时的天狼诈称自己是官差，看到施文六招了不少江湖中人和绿林匪徒，所以要从中寻找某个逃亡已久的大盗，他和这小刘子约定了碰头的时间和暗号，今天也正好用上。


  
天狼冷笑道：“怎么，是不是怕我扮成你的模样，会杀了你？”


  
小刘子的牙齿都在打着战：“大爷啊，您老行行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全家都等着我养活啊，你这一刀下去，杀的可不止是我一条命，而是六七条性命啊！”


  
天狼对这种土匪喽罗求饶的话这些年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跟老子在这里装可怜，真要杀你刚才就下手了，还用得着这样？这个先拿去吧。”天狼的手指一弹，一颗小药丸直接飞进了小刘子的嘴里，小刘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药丸就径直进了肚子，只觉得满嘴都是一股药味儿。


  
这下小刘子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爷啊，求求您饶小的一命啊，小的就是做牛做马，也要回报您的恩情！”


  
天狼冷冷地说道：“刚才就说了，要取你命，直接出手就是，还用得着费这事，老子言而有信，你跟我合作，我就给你解药，不过你记好了，这解药只够管五天的，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到隔壁金华县的县城里，有一家龙腾客栈，我在二楼的甲字三号房给你订了一个房间，就在那里等我，我办完了事，自然会给你剩下来的解药。”


  
小刘子这下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连连抚着自己的胸口，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小的多谢大人的不杀之恩，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大人的万一恩情啊！”


  
天狼摆了摆手，沉声道：“老子现在没空跟你多罗嗦，只问你几句话，答错半个字，这就是你下场！”他说着手一挥，这棵大松树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达三寸的爪印，而粗壮的树体也是一阵枝摇叶晃，上面的松果如下雨般地纷纷坠下。


  
小刘子何时见过这等神奇的武功，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只听天狼问道：“这几天你们和义乌人每天械斗，情况如何？”


  
小刘子连忙说道：“大爷，这些义乌蛮子，实在是厉害，我当了这么多年山贼，打劫惯了百姓，他们往往一见我们的模样，就吓得跪地求饶，可这些义乌蛮子，那可是有一两万人，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几十个村镇几乎是全部出动，男女老少一起上啊，有些人骨头给打断了都不肯撤下去，那阵仗太可怕了，白花花一大片都是披麻戴孝的，眼珠子个个都发红，就差吃人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们不是山贼土匪么，以前也打家劫舍惯了，我看你们这帮人也都是些孔武有力的恶汉，怎么连这些老百姓都打不过？”


  
小刘子摇了摇头：“三当家说了，施爷不让我们用刀，只让我们用棍棒扁担，我们都使惯了铁家伙，这一下子改用这些木头玩意，实在是不趁手。”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那半边脸登时肿得老高，口齿也变得含混不清起来，“不不不不不，大爷，小的刚才都是放屁，都是小的这些年误入歧途，跟那帮山贼土匪们学坏了，从今以后小的一定会做个良民，好人，再也不动刀动枪，打打杀杀了。”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闪而没，他本来还想放这山贼一马，可是这家伙的本心却是虎狼一般，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可是一转眼到了弱者的面前就会变得心狠手辣，就是今天，在前天已经给自己教训过一顿的前提下，仍然为了讨好自己的三当家，生生地勒死了一个可怜的妇人，留此人在世上，绝对是个祸害。


  
但天狼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于是他的话音变得柔和起来：“你杀不杀别人我不关心，我只问你最后两个问题，第一，前天你跟我说的你们这帮土匪的事情，可否属实，再给我复述一遍，要是有隐瞒不报的，嘿嘿，我会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的肚子是怎么烂掉的。”


  
小刘子连忙说道：“大爷，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我们是闽北仙霞山黑虎寨下来的，大寨主李天刚，二寨主刘洋，三寨主顾全虎，上次我们三个当家的听到了施文六在浙南闽北一带重金招人，所以我们三寨主带了五十四个兄弟，下山助阵，约定每人每天是五两银子。”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现在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小刘子说道：“这几天一直在和义乌人打，今天打完后，加起来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二个，还能打的加我还有十五个。”


  
天狼也心中一惊：“少了这么多？”


  
小刘子叹了口气：“大爷你是没见到，那些义乌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打红了眼，人又是越打越多，这回施爷招来的三千多好汉，现在还能打的已经不到一半了。昨天夜里他又离开了大营，应该是又去新招人啦。我们三当家也给大寨主带了信，让寨子里再出个几百兄弟来给咱们报仇！”


  
天狼冷笑道：“这梁子还真是越结越大，那这几天你们又伤了多少义乌人？”


  
小刘子想了想，说道：“总有个千儿八百的吧，今天上午的打斗，已经有些别的寨子的人开始动刀了，伤了他们不少人，若不是用了杀人的家伙，吓得义乌人不敢追击，我今天说不定就得交代在八保山啦。”


  
天狼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些人中间，有没有混进倭寇？”


  
小刘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人也结巴了起来：“大，大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我们虽然是绿林好汉，但，但也不至于跟倭寇扯上，扯上关系啊，通倭可是，可是要灭九族的啊，你，你可别吓我！”


  
天狼沉声一吼：“老子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快说，你这些天有没有见到过一些明显打扮装束，还有习俗和我们中原人明显不一样的家伙，鬼鬼祟祟的，打架的时候尽是出杀招伤人，有没有这样的人？”


  
小刘子歪着脑袋，仔细地想了想，突然双眼一亮：“大爷，你还别说，我们这帮兄弟里虽然没有这样的人，可是我今天看到隔壁的一些散招来的江湖人士中，好象还真有你说的这种人呢，有两三个开始用的是棍棒，可跟我们拿的不一样，倒象是倭寇拿长刀时的那种握法，三尺长的棍棒折断到两尺左右，跟倭刀长度相当，这些人出手也黑，尽向着人的脑袋和脖子这种要命的地方招呼，后来棍棒打断了以后，我还看到有两个家伙从怀里掏出象短刀一样的匕首划来划去呢。”


  
天狼心中一动，倭寇的东洋刀法往往是长短刀并用，虽然那短刀看起来长度也就和匕首差不多，但用法完全不一样，不是象匕首那样以捅和刺为主，而是变化多端，多在近身格斗时横行划过，攻击对手的胸腹，或者是与对方的长刀重剑相击，趁势削对方的姆指，跟匕首短剑那种以突刺为主的路子完全不一样，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识，但听这小刘子所说，那些人用的分明就是东洋刀法，当是扮成百姓的真倭寇无疑。


  
看来自己的担心果然是对的，这施文六一定是和倭寇暗中勾结，一方面挑起民间争斗，激起民怨，另一方面指使倭寇在其中暗下杀手，这样让两地的百姓之间的仇也越结越深，闹得不可收拾的时候，再来拉人下海当倭寇，也就是驾轻就熟的事情了。


  
天狼心中主意既定，对那小刘子说道：“你可看清楚了，那些人是哪个山寨的？”


  
小刘子摇了摇头：“他们好象哪个山寨的都不是，这回施大爷招人，是给了浙江和福建两省不少绿林山寨好处，我们这些寨子，多是巫山派的属下，也不能收了钱以后就全寨出动，只能暗中派个几十个人下山，每个寨子都是自己人抱团打架，也好有个照应，除此之外，施大爷还招了不少江湖上的独行高手，这些人是单独编成一队的，施大爷派了他的保镖护卫来统领这些人，我看那几个人有点眼熟，好象施大爷来我们山寨招人的时候，这几个人都是他的护卫呢。”


  
天狼心中有数，对那小刘子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记住，在金华的龙腾客栈里等我，五天内我会来找你的。”


  
小刘子大喜过望，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犹豫起来，天狼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刘子嗫嚅着说道：“大，大爷，你看这解药只管五天的，您老虽然英明神武，可是万一出个意外，不能及时回来，那小的可就死定了，看在小的跟您是竹筒倒豆子，知道的全说了的份上，您还是赏我全部解药好吗，小的指天发誓，若是对大爷有任何不忠和背叛，管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狼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龙眼大的丹药，扔给了小刘子：“好了，看在你忠心的份上，这解药全给你了，快点给我消失，以后做个好人，别再当山贼了。”


  
小刘子欢天喜地地把那药丸一口吞下，冲着天狼磕了个头，转身就向着后面奔去，耳边却传来天狼冷冷的声音：“金华可不是这个方向。”


  
小刘子微微一愣，暗叫糟糕，自己刚才得意忘形，一不留神向着闽北山寨的方向走去，他正想打个哈哈解释一下，刚一回头，却只看到一只闪着红光的爪子，已经罩住了自己的面门，惊愕的表情还留在脸上，而掌心红色气流的波动，则是小刘子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记忆。

第五百五十八回 义乌倭影（三）


  
天狼的掌劲一吐，小刘子的那颗脑袋，就象是被敲碎的西瓜一样，一下子炸得红白之物迸射，却又被天狼强悍而灼热的内力一下子蒸发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腾起一阵红雾，散发着沉重的血腥味道，小刘子的头竟然被生生地打飞，直到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后，血液才从他的脖腔中流了出来，满地都是。


  
天狼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下辈子你还是做个好人吧。”他的眼中红光一闪，右手挥出，一个红色的光波球从掌心飞到了地上，“轰”地一声，生生地在地上炸出了一个丈余见方，深达半尺的大坑，天狼的右脚一踢，那小刘子的无头尸身飞进了坑里，再一出手，坑边给炸翻的泥土纷纷落下，把那坑盖得严严实实。


  
天狼右脚再出，这回结结实实地踢到了身边的松树上，又是一阵松果如雨，很快就把那个新平的坑给盖得严严实实，和这林中到处都是落叶松果的地方一样，一眼根本看不出此处有任何区别。


  
天狼心中暗道，小刘子，你作恶多端，即使来了义乌，受我警告后仍然死性不改，杀害无辜百姓，就让你与这义乌的草木同朽，滋养这一方大地，也算是为你这一生的罪恶赎罪了。


  
天狼做完这一切之后，便发足狂奔，在林中几个起落，人影便消失不见。


  
小半个时辰之后，八保山南的一片临时营地里，到处都是喝醉了的粗鲁汉子们大笑或者怒骂的声音，间或还有不少女人放荡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烤肉的味道，还有三流妓女们身上的那种中人欲呕的劣质脂粉味，和男人身上的各种汗味脚气混在一起，是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味道，令人掩鼻。


  
易容成小刘子的天狼虽然也不修边幅，但一进这个营地，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鼻翼也本能地抽了抽，他并不知道那小刘子一伙的飞虎寨的强人们住在哪里，心中暗骂刚才在杀小刘子之前为何不问清楚此事。


  
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走了过来，冲着天狼骂道：“小刘子，你他娘的一泡尿能撒半个时辰吗？搞什么鬼名堂。”


  
天狼一眼看去，只见一个眉心有颗黄豆大小肉瘤，三十上下的黑脸凶汉正冲着自己嚷嚷着，他曾经和小刘子详细地打听过这帮山贼每个人的体貌特征，知道此人名叫庞虎，是三当家顾全虎的远房亲戚不，一向跟小刘子不太对付，也是为了在顾全虎面前争宠。


  
天狼冷冷地说道：“庞虎，我去的时候说了是方便，又没说是撒尿，今天我杀了个女人，晦气得紧，心里堵得慌，加上早晨吃的稀粥馒头有点闹肚子，所以才多用了点时间，不可以吗？我不在，正好省下来那份酒肉便宜了你们，你小子还有啥好说的。”


  
庞虎讨了个没趣，气焰下去了一些，仍然嗡声道：“小刘子，你别跟老子在这里强辩，老子可不吃你这套花言巧语，三当家有事找你，到处找不到你小子，这才发了火让大家四处寻你，就是怕你小子旧病复发，一个人跑去打秋风了。”


  
天狼心中暗道原来这小刘子吃独食是有传统的，看来那天还不是一时兴起跑去私自打劫，而是犯了老毛病了，自己杀这个家伙还真没杀错。


  
但天狼嘴上却说道：“打你娘个蛋的秋风啊，这鬼地方穷得叮当响，那些山民有多难缠大家又不是没见识过，打劫这里的穷鬼，那得脑子进多少水才会做得出来。”


  
庞虎哈哈一笑：“好了，不和你这小子胡扯了，三当家找你呢，快随我过去吧。酒肉吃不到，事儿可是不能不办。”


  
天狼点了点头，跟在庞虎后面走，一路之上只见围着火堆吃肉喝酒的山贼土匪们到处都是，还有不少人搂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妓女们进出小帐蓬，弄得地动山摇，淫声浪语不绝于耳，可是小刘子所说的那几个扮成土匪的倭寇却是一个也没见到。


  
这个临时营地并不算大，走了两百多步，就到了西边的一处临时的营地，只见十余个土匪都围着一个大火堆，火堆上架着的一口大锅里已经只剩下小半锅的汤了，一眼看去，锅底里还有两三根骨头，每个土匪的身前，都放着两三个空酒坛子，人人都是一身酒气，更是有几个家伙已经赤了膊，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那白天走在队伍前面的李二狗平素和小刘子关系不错，一看到天狼，就嚷了起来：“啊哈，小刘子，你小子居然没死，刚才我们大伙儿还在说，是不是你小子又管不住下面那活儿，跑去找这里的女人，给义乌蛮子们打死了呢。”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还没喝醉的山贼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天狼冲到了那口锅前，用勺子搅了两下，里面只剩两块不大的肉骨头了，他恨恨地骂道：“他娘的，老子就拉了泡屎，这些肉就给你们这帮家伙吃光了，还真不给老子剩啊。”


  
李二狗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小坛酒，扔给了天狼：“得了，要不是我帮你小子留了点东西，你连两根骨头和一坛酒都别想分到，先去见三当家吧，这酒肉会给你留着的，刚才施大爷派了人来找三当家，好象有急事。”


  
天狼微微一愣：“施大爷？他不是昨天晚上就回去招新人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二狗点了点头：“是的，开始我们也纳闷，后来三当家出来跟我们吃了点东西，他说施大爷这回直接招了几百个有功夫的人，明天就要那帮穷棒子们好看，还有，施大爷也说了，跟杭州城的官儿都打好了招呼，明天全都用真家伙，放手去砍。娘的，我倒想看看，那帮穷棒子的脑袋还能有爷爷的刀快。”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急转直下，那施文六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违，直接让这帮黑道土匪用刀剑来砍百姓，一眼望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大营后有一些大车开始推入，而上面虽然都盖了茅草，可是一些刀剑相撞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天狼心中虽急，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哈哈一笑，说道：“太他娘的解气了，这打架砍人不让用家伙，那还打个球劲啊。对了，李二哥，你可知道三当家的找我做啥呀？”


  
庞虎冷冷地说道：“叫你去你小子就快去，在这里磨叽个屁啊。李二狗，三当家让小刘子回来后就过去，你却叫他在这里喝酒吃肉，难不成你比三当家还大？”


  
这李二狗一向跟小刘子交好，看这庞虎不顺眼，两人平时就多有摩擦，在山寨的时候还打过架，这会儿李二狗已经喝得醉了七八分，这几天打架又存了一肚子的气，借着酒壮胆，红着脸，一下子蹦起了身，骂道：“姓庞的，你他娘的什么东西，老子上山寨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鸡窝里种田呢，少仗着你跟三当家是亲戚就跟老子在这里人五人六的，老子就叫小刘子在这里吃肉了，关你娃蛋事啊！”


  
庞虎今天为了给顾全虎拍马屁，连酒肉都不吃了，就四处去找小刘子，没想到其他人都是做做样子，转悠了一会儿全回来喝酒吃肉了，而他却在营门口守到现在，这会儿连小刘子都有人给留了酒肉，自己却是连根毛都没的吃，本来就心里窝了一肚子火，给李二狗这样一骂，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庞虎飞起一脚，直接把那口锅踢到了火里，那剩下的汤和两根骨头一下子扑到了火堆里，溅起的火星和汤水四处飞射，把火堆边的所有喽罗都烫到了，连那些喝醉的人也都给这一下弄醒，一边哎哟叫着，一边从地上跳起身。


  
李二狗离着火堆最近，这一下给溅得也最狠，他本来把裤脚挽到了膝盖那里，毛茸茸的小腿完全是露在外面，这一下给热汤溅到，直接起了几个大水泡，痛得他龇牙咧嘴，这下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把手上的那个酒坛子狠狠地掷了出去，庞虎躲闪不及，正中额角，登时就起了一个鹅蛋大的包，痛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两个家伙嘴里连声怪叫，扑上前去扭打到了一起，这两人都没什么武功，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打起来也是难看之急，不过也是拳拳到肉，没几下，就都打得脸肿都象个猪头，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了。


  
一众山贼们全都在一边围观，庞虎平时仗着自己和顾全虎是亲戚，对这些山贼们多有不敬，人缘极差，这下又是主动惹事，周围的喽罗们见到有李二狗帮他们出了气，没一个上前劝架的，更没有人帮庞虎，倒是一个个趁着庞虎和李二狗滚到自己面前时，趁机下黑脚狠狠地踢了庞虎几下，几个回合下来，庞虎就给打得鼻青脸肿，被那李二狗压在了身下，一巴掌一巴掌地照着脸上招呼，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了。


  
那顾全虎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钻出了营帐，先是一愣，转而勃然大怒，吼了起来：“都他娘的想造反了是不是，给老子住手！”


  
顾全虎的嗓门很大，也练过一点内功，由于离得很近，众人的耳朵里就象打了一个炸雷，全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上或者嘴上的动作，围观的喽罗们不敢再喝彩拱火，而在地上扭打的两个家伙也灰头土脸地起了身，一边揉着自己肿胀的脸，擦着鼻孔和嘴角边长流的鲜血，鼻子里喷着热气，瞪着牛眼，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看这架式随时随地还会扑上去再打一场。


  
顾全虎狠狠地说道：“都他娘的怎么回事，吃撑了是不是。”


  
庞虎指着李二狗，嚷道：“三当家，我把小刘子找了回来，这李二狗仗着资格老，强行把人拦下来喝酒吃肉，我说三当家您有急事找小刘子，跟他理论了两句，这家伙就骂骂咧咧的，还动手打人，您可要给小的做主啊。”


  
顾全虎的眼睛转向了李二狗：“是这样的吗？”


  
李二狗摇了摇头：“三当家，你可别听信这小子的一面之词啊。这庞虎一向仗着和您的关系，在兄弟们面前没大没小的，对咱们这些老弟兄从来没有一点尊敬，再说了，您也没说要小刘子不吃饭就去见您，我看小刘子没吃没喝，给他留了一份，让他快点吃完去向您报道，也用不了多久的事，可这姓庞的直接一脚把锅给踢了，害得大家都没的吃，还把我们都烫到了，您看看。”


  
李二狗说着把小腿上的两个烫出来的水泡给顾全虎看，而其他的喽罗们也纷纷附和，主动地把伤处露了出来，一时间大大小小的脓包晃得顾全虎满眼都是，有些在刚才的打斗中给中给蹭破了，这会儿开始淌出脓血，说不出的恶心。


  
顾全虎的眉头皱了皱，他虽然一向对庞虎有所偏袒，但也知道众怒难犯，这李二狗也算是山寨里的资深喽罗了，又是大寨主的亲信，这次让他跟着自己也隐含有监视自己的意思，如果自己做得太过分，回去也不好交差。


  
于是顾全虎的脸一沉，对着庞虎骂道：“老子叫你小子看到小刘子就领来，又没让你不让人家吃饭，更没让你在这里搅得大家都吃不了饭。今天晚上的饭也别吃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晨，给老子一个人放哨，听到没有！”


  
庞虎哭丧着脸，本还想要辩解，可一撞上顾全虎那凶狠的眼神，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能行礼称是。


  
顾全虎的眼光落到了天狼的身上，沉声道：“好了，反正你也没的吃了，先过来谈事吧。”言罢转身进了自己的帐蓬里。


  
天狼看着垂头丧气，走向远处哨位的庞虎，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他对着李二狗抱拳道：“李二哥，今天真是多谢你啦，只是连累了二哥受苦，我小刘子真是过意不去。”


  
李二狗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哈哈一笑，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说道：“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啥，反正我也早看那家伙不顺眼了，这回正好教训他一次，让他小子以后别这么狂。对了，三当家好象今天心情不算太好，一会儿你过去的时候说话注意点。”


  
天狼点了点头，走进了顾全虎的大帐，一进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除了盘腿坐在一张马扎上的顾全虎以外，就是他身边站着的两个抱剑而立的人，穿着上好的缮丝衣服，与顾全虎这帮山贼的黑衣打扮完全不一样，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络腮胡子，目光凶狠，天狼一下子回想了起来，此人正是前个月在南京城中碰到的徐海一行的一个护卫，在那兰贵坊前还出手拦过自己。


  
天狼一看这倭寇，心中一动，他马上想到刚才李二狗说的，那施文六去了一天不到就带了几百人回来，看起来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倭寇浪人了，还真是准备明天开始大开杀戒！


  
可是天狼的表面上却装的若无其事，脸上换了一副嘻皮笑脸的表情，冲着顾全虎行礼道：“三当家的，小的今天内急，花的时间长了点，让您久等啦！”


  
顾全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你小子屁事多，老子也懒得跟你多罗嗦，这二位是施大爷特地派过来的护卫高手，明天要随我们黑虎寨一起行动，还有，明天我们跟那些义乌人打的时候，用真家伙，现在东西已经运过来了，一会儿你带两个兄弟过去领，问下大家都要啥兵器，捡称手的拿，人手一把。听到了没？”


  
天狼连连点头称是。顾全虎的兴致不太高，全无外面李二狗他们说到此事时那种摩拳擦掌的兴奋劲，他和天狼说完之后，转而对着那两个倭寇刀手说道：“二位，请先回吧，明天还要多仰仗你们二位的本事啦。”


  
那个疤脸大胡子倭寇点了点头，也不看天狼一眼，便和身边的同伴走出了帐外，天狼知道顾全虎把这二人打发走，想必是有事要和自己说，小刘子一向机灵，顾全虎平时里也多是把他当成亲信商量一些秘事，等到二人的脚步声远去后，才小声地说道：“三当家，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顾全虎冷冷地说道：“你他娘的是不是又去打秋风或者是玩女人了，老子这里正要你出主意的时候，人影都不见一个，妈了个巴子的。”


  
天狼满脸堆着笑，说道：“三当家啊，你看这附近的人又穷又凶，我哪儿能有这心思啊，真的是闹肚子，才多耽搁了一些时间。连酒肉都没的吃，倒大霉了我。”


  
顾全虎没心思听天狼抱怨，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道刚才来这里的两个人是什么人吗？”

第五百五十九回 打入山贼


  
天狼装模作样地抓了抓头：“不是施大爷给咱找来的帮手吗？”


  
顾全虎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帮个屁的手，是倭寇，还是货真价实的东洋真倭子。”


  
天狼佯作大惊：“啊，不会吧，通倭可是灭族的大罪啊，施大爷不至于昏了头找倭寇来帮忙吧。”


  
顾全虎小声地骂道：“娘的，你小子声音小点，给别人听到是不是不要脑袋了！”


  
天狼连忙降低了声音：“三当家，这事可不敢乱说啊，小的虽然觉得这些人有点奇怪，拿的刀和江湖上的那些刀客不太一样，长得也凶，可并不代表就是倭寇啊，再说了，咱浙江福建一带不是多有沿海渔民扮成倭寇那样吗，也许这几个就是西贝货呢。”


  
顾全虎摇了摇头：“这两个是真的，他们讲的是东洋话，那个为首的会说汉话，另一个完全不会，而且他们也承认了自己是东洋刀客，来帮姓施的。”


  
天狼“啊”了一声，这回他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这些东洋人对自己的身份一点也不隐瞒，还主动告知顾全虎，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天狼正在暗想东洋人和那施文六的动机，却听到顾全虎说道：“小刘子，你的脑子灵光，我们虽然是绿林，杀人放火的事情也都做，但在大节上还没有出过岔子，大寨主前年的时候跟着总瓢把子到北边去杀蒙古鞑子，命都差点没了，那伤养现在现在还没复员，可仍然是无怨无悔，我们本来是收了钱过来打打山里人的，可没想到现在姓施的居然勾结倭寇，小刘子，这事你怎么看？”


  
天狼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三当家，你是不是不想跟这些倭寇们一起杀人，想抽身离开了？”


  
顾全虎点了点头：“不错，娘的，这次我看各寨的头领们都给这姓施的给坑了，大家都是绿林血性汉子，不能做这种出卖祖宗的事情，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串联其他各寨的头领，一起宰了这些倭寇。”


  
天狼心中对这顾全虎倒是有了几分敬意，这些绿林土匪虽然也是无恶不作，但是在国家大义上倒还是有着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不愧是血性汉子，他决定在这事上帮顾全虎他们一回，于是天狼摇了摇头：“三当家，小的以为此事不妥。”


  
顾全虎的脸色一变，直接从马扎上蹦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天狼的领子口：“什么！你小子也想当汉奸是不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先宰了你！”


  
天狼一运气，让脸外的人皮面具上也泛起了红，装着好象透不过气来的样子，抓着顾全虎的手，吃力地说道：“三，三当家，你，你先放手，听，听我说啊。”


  
顾全虎恨恨地松开了手，骂道：“说他娘个蛋，你小子再敢说一个字让老子和兄弟们当汉奸的事，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天狼摆了摆手：“咱们当然不能做那种没脸没皮的事啦，不然死了以后没脸见祖宗的。只不过三当家所想的，那些倭寇未必想不到，我们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不仅不能成事，反而会先害了自己人。”


  
顾全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指着面前的一张空马扎说道：“你坐，坐下来慢慢说。”


  
天狼谢过了顾全虎，在他面前坐下，低声道：“三当家，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回施文六只带了我们各山寨绿林的三千多人过来和义乌人械斗，又不让我们用家伙，打了几天下来死得死，伤得伤，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还能继续打了，他这应该是早就计划好的，几百个倭寇啊，哪可能一天就找来。”


  
顾全虎恨恨地说道：“娘的，听你小子这样一说，还真他娘的是这么回事。这家伙一定是早有预谋，老早就和倭寇勾结了，没准一开始的那个银矿就是个骗局。”


  
天狼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是这样，他先是让这附近的永康和龙泉的百姓上阵，和义乌人打，打了几个月打不过了，再把我们这些绿林兄弟叫来继续打，现在我们折了一半的兄弟，明显打不过了，他又把早早准备好的倭寇给招来，几百个倭寇，比起我们现在的数量也少不了多少啦，每个寨子派去几个人，就足够能控制住了，毕竟这些倭寇都有武功，比起咱们这些空用一身子力气的山寨兄弟要强多了，就象咱们现在这样，一共还有不到二十个人，来两三个就足够控制。”


  
顾全虎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要换了前几天，我们人有五十多个，说什么也会和这些倭寇拼一下，可现在我们人太少，根本打不过，所以我才要找你想想办法，你看能不能跟别的寨子串联一下，大家人多力量大，到时候手里有了家伙，先干死这帮倭寇再说。”


  
天狼连忙道：“不可，三当家的，千万不能这样蛮干，弟兄们那些三脚猫的功夫，打劫百姓和商队还行，碰到这些成天刀头舔血的真倭子，就我们这些人，那就是送死，想拼都拼不成，还得想想别的办法。再说了，这人多眼杂的，别的寨子也未必跟咱们一条心，小范围地串联没啥用，大范围串联肯定会泄密。”


  
顾全虎的性子一向很急躁，恨恨地说道：“你小子也不出点有用的主意，老子叫你来是要你帮忙想办法的，可你小子这样说来说去，反而说得老子更没信心了，那怎么办，到时候真当汉奸吗？要当汉奸你小子当去，老子就是拼了不要命，也不做的。”


  
天狼微微一笑：“三当家，你别急嘛，听我说，其实今天小的在树林里方便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说，官府已经派了兵到这义乌，就是想要制止这械斗的，现在兵已经到了，只是为了防止激化矛盾，军队暂时驻扎在县城外，三当家的，若是咱们把这里有倭寇的消息告诉带兵的，让他们来抓，就省了咱们的事啦。”


  
顾全虎哈哈大笑，猛地一拍天狼的大腿，说道：“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脸色一沉，低声道，“不行，咱们可是绿林，是匪，从古到今都是跟官军誓不两立的，咱山寨也曾经官军剿过，怎么能靠了官军呢，再说了，那些官军全都是腐朽透顶，前几年我听说几十个倭寇就一路杀到南京城下，吓得那南京城的数万守军都不敢出战，这些兵也就欺负下老百姓，连咱们都未必打得过，还指望他们能对付这些真倭寇吗？”


  
“还有，姓施的跟杭州城里的大官儿有勾结，当初来我们山寨拉人时就夸过海口，说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事，你看这义乌斗殴了几个月，死了好几千人了，官府都不过问，可见这小子没有吹牛，你怎么知道这官军是不是来帮他忙的呢？”


  
天狼摇了摇头：“三当家的，我是听几个来传信的衙役们说的，那几个衙役不知道我在一边拉屎，说的应该是真话，这次的官军好象是浙直总督直接派过来的，并没有向着施文六，带兵的那个将官好象叫什么戚什么光，听说是从山东登州卫调过来的大将，蒙古人前年打京师的时候这人就守城京城，有两把刷子呢，这次手下的兵也是新招募和训练的，专门就是为了和倭寇打仗，听起来比别的官军卫所兵要靠谱。”


  
顾全虎听了半天，还是不太放心：“不行，我不能把弟兄们的生死交到官军的手中，小刘子，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不。”


  
天狼知道这顾全虎当了多年的土匪，本质上对于朝廷中人，尤其是官军士兵是极不信任的，就是他嘴里的总瓢把子屈彩凤，也是一开始对于官府中人深恶痛绝，更不用说这些在底层里成天和官军打仗的山贼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难说服他，于是他想了想，开口道：“这办法嘛，我看不如双管其下，串联其他寨子的人，是死路一条，这点刚才小的分析过了，实在不行的话，就一边去招官军，一边在兵刃上做做手脚。”


  
顾全虎双眼一亮：“怎么个做手脚？”


  
天狼低声道：“咱们的人不会武功，就是手里有刀有剑也打不过那些真倭子，但他们派了真倭子肯定是押阵的，我们若是不杀义乌人，这些倭寇就会对我们下手，所以我们得先想办法保全自己，把手上的刀剑想办法弄脆弄软，打的时候把这些刀剑打断，这样我们没了武器后逃跑，倭子总不可能怪我们了吧。”


  
顾全虎瞪大了眼睛：“这样也行？”


  
天狼“嘿嘿”一笑：“三当家的，您可别忘了，小的在山寨里可是做铁匠活儿的，要我打出宝刀不容易，可是要把寻常刀剑弄脆弄折，那可不是太难的事。”


  
顾全虎点了点头：“要说这些义乌村民也确实可恶，这些天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杀了他们也是应该，可是咱们中国人的事情轮不到倭寇来插手，不管怎么说，这回先摆平了倭子，以后再回山寨招人血洗这义乌，给咱兄弟们报仇。”


  
天狼忙不迭地说道：“三当家英明，小的这就去领那刀剑回来，然后做些手脚，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小的找机会混进城里，跟军营里的人接上头，如果小的有命能回来，那就是一切谈妥，要是回不来，三当家的就想办法把咱寨子里的兄弟带回去。”


  
顾全虎也有些感动了，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平时贪财好色，怕死得紧，想不到这回也能英雄一把，是我姓顾的以前小看你了。就照你说的办吧，还有，刚才的那个倭寇说了，明天由我们寨，飞熊寨，野狼堡，柳家庄，豹头山这几家福建的寨子打先锋，那些刀剑也是优先拨给咱们这些寨子，你到时候想办法做做手脚。娘的，这些倭子是想等我们福建的好汉拼光了，最后只剩下浙江人跟他们合作，老子早就看出来啦。”


  
天狼笑了笑，一拱手：“三当家的英明。”


  
离开顾全虎的营帐之后来，天狼就去了倭寇们停放大车的地方，只见二十多个小眼矮个的倭寇怀中抱刀，站在大车的周围，虽然不说话，但空气中隐藏着沉重的杀意，天狼已经和这些倭寇打过不少交道了，知道这些人沉默寡言的外表下，出手却是绝不容情，往往刀光一闪，就能把人生生地砍成两段，以现在的这些山贼喽罗们的本事，在这些人面前只能是送菜的份。


  
不知道是因为怕了这些倭寇还是不想和倭寇们合作，天狼发现那些大车上的刀剑都放得好好的，刚才大车入营时盖着的那些茅草都已经被拿去，露出了不少明晃晃的钢刀长剑，一看就是刚打造不久的刀剑，虽非上品，但也开了刃，刃口闪着冷冷的寒芒，连个小缺口也没有，显然是从来没用过，专门为了明天的战斗作的准备。


  
天狼看到那个络腮胡子的疤脸倭寇就站在大车前，一张黑脸阴沉着，他能感觉到此人的怒火，可是天狼却清楚，现在敌人的实力没暴露，以疤脸为首的倭寇护卫在这里，说不定徐海等倭寇头子就藏身附近，这些倭寇毫无和谈的诚意，一方面跟胡宗宪谈判停战开海禁的事，一方面又在这里使这种卑鄙手段，中间有什么阴谋，还需要探查清楚，尤其是要弄清楚这里面是不是有严世藩的影子，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时候自己出手，或可全歼这些倭寇，可是要想破获他们的阴谋，可就难了。


  
于是天狼强忍着要把这些倭寇立毙掌下的冲动，换了一副笑脸：“大爷，小的是黑虎寨的，我们三当家的叫我来拿兵器。”


  
那疤脸倭寇操着不算流利的汉语，沉声道：“你们十几个寨子，怎么这么久只有你一个人来，是不是你们不想跟我们东洋武士合作了！”


  
天狼心中暗骂，合作你个球啊，看来别的寨子也都跟黑虎寨一样，不想当汉奸，可他嘴上却说道：“大爷，你们东洋武士的赫赫威名，我们中原无人不知啊，我们都愿意为大爷效犬马之劳，别的寨子现在这会儿应该是在商量战术打法呢，这几天我们手上没铁家伙，折损的兄弟多，今天有了这批刀剑，就不怕这帮狗日的啦。”


  
疤脸倭寇满意地点了点头：“索嘎，你的，识时务的，把你们寨的刀剑拿走，再叫其他寨子的人早点过来领。”


  
天狼心中一动：“大爷，这样好了，反正我们也就二十几个寨子，我的腿脚快，多跑几趟，把别的寨子的刀剑送过去就是，我看这些刀剑还有多的，到时候大爷把剩下来的刀剑多分我们一些，好不好？”


  
那疤脸倭寇一听，哈哈大笑：“你们中原人，就是喜欢贪小便宜，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一家家地分了。那就按你说的，这里五十把刀剑一捆，你们福建的山寨，一共有十七家，一家一捆，最后三捆，都归你们黑虎寨了。”


  
天狼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浙江的山寨呢？”


  
疤脸倭寇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这些不关你的事，把你要领的刀剑带走就是。”


  
天狼点了点头，那些刀剑都没有鞘，用粗麻绳捆得一捆一捆的，下面铺着茅草，看车的倭寇们把一捆捆的刀剑用茅草卷起来，又在外面用粗麻绳捆了，打了两个结，天狼上去后就背起这一捆，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他装作没有武功的样子，背上这几十斤的刀剑，也让他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那疤脸倭寇看了看他的样子，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一言不发。


  
天狼走得离倭寇们远一点后，背上暗用潜力，这些寻常的刀剑在他的内力作用下，可以轻易地一挣便断，可他却用了巧力，以潜劲暗伤了刀剑之身，使这些刀身变脆，看上去仍然寒光闪闪，可是明天哪怕是和木棒相交，也是一打就断。


  
天狼并不清楚这些山贼们明天是会用这些刀剑返身和倭寇搏斗，还是在倭寇的威逼下去杀那些百姓，但他并不想这些山贼有任何伤害百姓的可能，毕竟这几天下来，他们也死了不少人，而且贼性难改，自己现在的做法，应该是最稳妥的一种。


  
天狼把这捆刀剑搬回了黑虎寨山贼们聚居的地方，向着地下一扔，二话不说，又回去大车那里领新的刀剑，一个寨一个寨地送过去，多数山贼们看到他这么卖力地背来背去，不仅毫不感激，还有些人在他背后暗地里吐唾沫，显然是不齿他这种汉奸行径，而天狼也只当没看见，忙活了两三个时辰，一直到天色已经全黑之后，才算是折腾完。


  
那个疤脸倭寇在拿天狼背起最后一捆刀剑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忠心大大的，我们会报告给施行首。你们黑虎寨，这次最听话，我也会报告的。”

第五百六十回 义乌壮士


  
天狼笑了笑，没有说话，扛起了刀剑就向回走，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打算。


  
两个时辰后，戚继光的大营里，空空荡荡的中军营账中，一身夜行衣打扮，黑布包头蒙面，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的天狼，正和戚继光相对而坐，帐中摇曳的灯光随着天狼的低声叙述而忽明忽暗，而戚继光脸上的表情也在灯光的投影下阴晴不定。


  
天狼说完了自己的见闻之后，叹了口气：“戚将军，明天只怕还要多麻烦你出力了。”


  
戚继光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有倭寇出现，事情就严重了，你真的确定这次的倭寇就是上次你在南京城里见到的吗？胡部堂真的允许这些倭寇上岸谈判？”


  
天狼知道胡宗宪没把剿倭的计划跟戚继光全盘托出，他点了点头：“是的，除了为首的疤脸外，还有十几个都是在南京见过的，绝对错不了，只是徐海和毛海峰这两个头目一直没有出现。戚将军，现在军队的情况你也知道，新兵暂时难堪大用，要训练出可与倭寇一战的军队，需要一两年时间，光靠狼土兵是很难尽灭倭寇的，加上朝中奸臣当道，这种情况下难以和倭寇作最后的了断，只能用拖字诀，和倭寇先假装和谈，以减少他们对我们沿海的攻击，争取时间。”


  
戚继光摇了摇头：“可是这些倭寇前脚谈判，后脚不就是在这里做坏事了吗？胡部堂这样做，会给御史抓到弹劾上奏的把柄啊。”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戚继光的话提醒了他，他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不错，这些倭寇在见过胡部堂后又在南京城秘会严世藩，没准这就是严世藩设下的一条毒计，派倭寇在这里搅事，然后把此事公之于众，到时候牺牲几个浪人手下，把胡部堂跟倭寇有私下谈判的事情抖出来，那些清流派的官员一定会大做文章，上书弹劾的，而皇帝也不可能说这事他点过了头，只会拿胡部堂当替罪羊。”


  
戚继光叹了口气：“天狼，你有所不知，胡部堂这几年虽然没怎么管那严党成员郑必昌和何茂才，但每年也必须要保证最基本的抗倭经费，皇上从浙江要的又多，这些个贪官污吏不敢动皇上的赋税，就打起了平倭军费的主意，就是我这招募新兵的费用，也是胡部堂费了许多周折，虎口夺食，从这些人嘴里抢下来的，他们才是现在最恨胡部堂的人，那个施文六既然一直跟姓郑和和姓何的有勾结，没准这事就是这两个杀千刀的主使。”


  
天狼的眼中神芒一闪：“所以明天的当务之急，要拿下那施文六，而且一定要捉贼拿赃，把那几个倭寇也要生擒活捉，逼他们交代和施文六的关系，万万不可让他们把脏水泼到胡部堂的身上。”


  
戚继光的眉头紧锁：“天狼，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好的计划，明天能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一举拿下施文六，既不伤到义乌的百姓，也能减少那些山贼的伤亡，更是要把那些倭寇拿下。”


  
天狼仔细想了想，开口道：“现在我觉得事情的关键在于义乌百姓这里，虽然我在那些刀剑上做了手脚，但若是倭寇顶到前面，或者晚上有些人换刀的话，那明天打起来出了人命，义乌人可能会情绪失控，到时候人群都挤在一起混战的话，那些倭寇就会混水摸鱼，大开杀戒了，这种情况是我们要极力避免的，戚将军，可能今天晚上我要夜会一下那个陈大成，还需要明天借一些你的手下一用。”


  
戚继光点了点头：“一切按你说的办！”


  
一个时辰之后，义乌县八保山山北的陈家村，村外的一处十余丈高的小坡下面，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上自白发苍苍的老者，下到只有十岁出头的儿童，一个个都拿着锄头，驻着扁担，把这处小坡下面挤得是水泄不通，而小坡上的一处祠堂的小院里，这时候还是灯火通明，二十多个人正围坐在一块沙盘面前，看着一个年约三十上下，黑皮肤，宽肩膀，孔武有力的壮汉子拿着一根木棍，在这沙盘上不停地比划着。


  
这壮汉子的身上只套了件白布褂子，壮硕发达的肌肉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道道紫色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可他却象没事人似的，随着手上的动作，上臂发达的肌肉象小馒头一样不停地起伏，展现着一种阳刚的魅力。


  
这壮汉子浓眉大眼，一脸英气逼人，正是曾经当过军官，退役后又在本县当过捕头的陈氏一族族长陈大成，这次事件的起因，正是因为陈大成带人与施文六交涉的时候，被那施文六不问青红皂白地抓起来毒打一顿，而他身上的不少鞭伤的血痂尚在，也向所有人昭示着自己所遭遇的不平和冤屈。


  
由于陈大成出去见过世面，当过军官和捕头，有一定的指挥才能，因此在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一辈子都没出过义乌的十里八乡，绝对是一呼百应的带头大哥，连月以来他也把从义乌各地赶来助战的乡里乡亲们，按军队的编制进行了简单的编组，轮番上阵，甚至还有了不少埋伏，诈败，反击之类的战术，加上义乌人熟悉地形，因此在和施文六源源不断从外乡招来人的械斗中，渐渐占据了上风，陈大成的威望也随着不断的胜利而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这会儿陈大成正跟二十多个乡的里正和保长们商量着明天的战术，一开始他是让大家七嘴八舌地发现自己的意见，而现在已经到了总结和分派命令的阶段，这个陈家祠堂已经在这几个月内成了义乌人作战的临时指挥部，而坡下那几千村民就是最好的保护墙。


  
陈大成正说得入神的时候，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什么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在这夏日的黑夜里，仿佛一个幽灵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而透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如同星空中的寒星，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陈大成身边的那些乡长们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两个人一边高呼“有刺客”“保护陈族长”，一边舍身挡在了陈大成的面前，其他人也都如梦初醒，纷纷结成人墙，护住了陈大成。


  
来人正是天狼，那水泄不通的坡下足以挡得住上千名官军，但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个御风千里就可以轻松地上来，他摆了摆手，沉声道：“陈族长，在下此来，并没有恶意。”


  
陈大成排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几个人，就在这一会儿，坡下已经涌进来百余条精壮的汉子，把祠堂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众人手中的火把一下子让这块小小的区域亮堂了许多，而义乌人此起彼伏的“抓刺客”声配合着急促的锣声与梆子声，吵得这本来宁静的乡村里炸开了锅，混合了狗叫和鸡鸣，沸反盈天。


  
陈大成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天狼两眼，点了点头，扭头对着门口的百姓们说道：“你们先退下吧。保持安静。”


  
门口处为首的几个彪悍后生急道：“大哥，不行啊，这人来历不明，又这副打扮，不知怎么的突然来这里，只怕不怀好意啊。”


  
陈大成摇了摇头：“他的武功很高，要想取我的命，刚才就可以出手了，既然主动现身，又说没有恶意，应该不至于是对面派来的。朋友，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如果你的事堂堂正正的话，这里都是我们义乌一带的乡亲，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天狼从怀中摸出一块胡宗宪给的令牌，扔给了陈大成：“陈族长，你看看这个。”


  
陈大成伸手一接，把令牌抓到了手里，就着火光一看，他原来也从军几年，这种军令牌当然认得，而这正面刻着的浙直总督的四个大字，更是让他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与地位。


  
陈大成点了点头，把令牌扔还给了天狼：“失敬了，原来是那位大人派来的，只是阁下既然是公门中人，为何又要这样藏头露尾的，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陈大成这话一出，周围的那些人心里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过紧接着就有几个人叫了起来：“大哥，这人是官府派来的吗，官府里没有好人，咱们可不能上他们的当啊。”


  
“就是，若不是官府偏袒，那个姓施的无良商人哪来这么大胆子，大哥，我看这家伙就是给姓施的当说客，咱们可千万不能听他的！”


  
天狼的眼中精光一闪：“在下和普通的官府并非一路，陈兄应该清楚，之所以这样来见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陈兄，这里人多耳杂，还请借一步说话。”


  
陈大成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冲着那位大人，我就信你一次。兄弟们，还请稍安勿躁，我跟此人说几句话就回。”


  
一边的几个人还想再开口，陈大成摆了摆手：“这人的令牌我看过，不是杭州城里的那几个狗官，你们放心吧，有什么事先听了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扔下了手中的木棍，对天狼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大踏步地进了祠堂内摆放着陈氏列祖列宗牌位的那间堂屋。


  
天狼跟在陈大成的后面也走了进去，剩下的那些乡长里正们平素里敬服陈大成，也没有上前一步，远远地隔了几十步在外面站着，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祠堂里的两个人。


  
天狼进去后，陈大成转头正面着他，冷冷地说道：“朋友，我是给胡总督一个面子，才跟你单独来这里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过要是想给姓施的当说客，就免开尊口吧。我姓陈的就是做了鬼，也不会向他低头屈服的。”


  
天狼摆了摆手：“陈大成，你也是当过兵和捕快的人，应该知道胡部堂跟那些贪官污吏不是一路人，他怎么会给施文六撑腰呢。”


  
陈大成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现在谁都不信，官官相护，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若是胡宗宪真的是好官，为什么这事出了快四个月了都不来解决，一直到今天才派了兵过来，可大军来了又不去捉那些坏人，还要你这样鬼鬼祟祟的来找我。”


  
天狼从怀里又摸出了自己的锦衣卫金牌，递给陈大成：“你先看看这个吧。”


  
陈大成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拿过金牌一看，双眼一下子瞪大了，显然比起刚才拿到胡宗宪腰牌的反应要大了许多，抬起头，陈大成仔细地看了天狼两眼：“你是锦衣卫？还是副总指挥？”


  
天狼一边接过令牌，一边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锦衣卫副总指挥，代号天狼，陈大成，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诚意了吧。”


  
陈大成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听说锦衣卫里有个叫天狼的人，当年蒙古入侵的时候曾经荡平白莲教，还夜入蒙古大营刺杀俺答汗，难道就是你？”


  
天狼没料到自己的大名居然连这穷乡僻壤里的陈大成都知道，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却还有几分得意：“正是在下，怎么陈兄弟也知道此事？”


  
陈大成哈哈一笑：“那还是去年我在当捕头时候的事呢，若是你天狼，就冲着你不顾性命刺杀蒙古大汗这一点，我姓陈的就信你这回，说吧，这回你来找我们做什么？”


  
天狼没想到谈话能比原来顺利这么多，心中暗喜，他点了点头：“陈大成，你应该知道我们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吧，非谋逆或者通敌大案，我们是不会出动的，今天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陈大成微微一愣，怒气上脸：“怎么，朝廷认为我们是在聚众谋反？”


  
天狼摇了摇头：“不，我来此地是为了通倭的事。据我现在所掌握的情报，施文六有重大的通倭嫌疑，今天他又招了人回来，但这回不再是附近永康龙泉的百姓，也不是闽浙一带的土匪山贼，而是正宗的东洋倭寇。”


  
陈大成惊得倒退一步：“娘的，这狗贼还真的通倭啊。天狼大人，你既然掌握了他通倭的证据，现在又带着军队，何不现在出动把他拿下？来找我们又有何用？”


  
陈大成的这一举动让外面的人起了一阵骚动，有几个心急的上前几步，担心的表情溢于言表。陈大成连忙站出来，挥了挥手：“没事，这位兄弟是自己人，大家不要担心。”这下才让外面的人们放了心，又退了回去。


  
陈大成转过身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天狼大人，刚才的问题请你能解答一下，我们这里只有上万名不会武功，也没有训练过的普通百姓，就是想帮你抓倭寇，只怕也无能为力啊，你的武功这么高，在蒙古大营里都能来去自如，还收拾不了几个倭寇吗？”


  
天狼微微一笑：“倭寇的事情很复杂，若不是内外勾结，他们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声势。”


  
陈大成对倭寇的事情并不清楚，他皱了皱眉头：“内外勾结？你是说官府有人跟倭寇串通一气？”


  
天狼点了点头：“陈义士，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也不妨向你透露一些消息，这倭寇表面上看杀人放火，攻击城镇，实际上他们想要的是逼我朝开海禁，跟他们做生意，而只要是做生意，就有油水可赚，所以上自朝廷，下到地方官方，都有一些败类暗中和倭寇互通款曲，这也是我军与倭寇作战，屡战屡败的原因，胡部堂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从外省调来名将，如戚将军，俞将军，编练新兵，这次戚继光戚将军带来的，就是新练的军士。”


  
陈大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狠狠地以右拳击左掌：“他娘的，朝廷早该这样做了，天狼大人，我跟你说实话吧，当年我在军中也做到了总旗，手下有着几十号弟兄，可就是因为军队腐败，想要升百户非得走门路递银子，所以我才愤而脱下这身军装回到了乡里，本来前任县令看我有一身武艺，在地方上也混得开，因此提拔我当了捕头，可后来来的那个姓华的狗官，也是一上任就贪赃枉法，我不愿意跟他同流合污，这才辞了职务回乡，眼不见为净，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天狼笑着取下了面巾，露出了易容后的那张脸：“陈壮士，这张脸也不是我的本来面目，执行任务需要易容改扮，这点还请见谅，不过我在东南的时候，都是用这张脸。”


  
陈大成虽然不知道易容术，但还是点了点头：“天狼大人，戚将军的新兵既然编成了，是不是这回就是来捉倭寇的，你来是要我们当向导吧，没问题，这里的路我们熟，我现在就可以引你们去姓施的手下所在的那个营地。”


  
天狼摆了摆手：“不，陈壮士，你听我说完。朝廷现在北边在和蒙古打仗，财政收入全靠着东南，所以不得已，胡部堂暂时不能在这里把通倭的官员都抓起来，不然这些人会抱团使坏，让朝廷收不上税，而胡部堂自己也呆不下去了。”

第五百六十一回 痛歼倭寇


  
陈大成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他也见过一些军中和官场的事，意思能猜个大概，只能恨恨地叹了口气：“这些狗官，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天狼继续说道：“那个施文六背后就是这些狗官，他的心肠坏得很，明天让真倭寇拿着刀剑在后面，给那些招来的散兵游勇们发真刀真枪，跟你们打成混战的时候，这些倭寇再从中拿刀砍人，所以明天你们一定会伤亡惨重，又不知内情，只会恨上那些眼熟的山贼强盗，官府是不会管你们的冤屈，到时候这些倭寇出面，假惺惺地帮你们杀几个为首的山贼，然后引诱你们去投倭寇，陈壮士，你说若是这样，你会不会跟着倭寇走？”


  
陈大成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给这样一问，有些不知所措，仔细想了想，长叹一声：“咱们义乌人认死理，谁对咱们好，咱就对谁好，天王老子的账都不买，若是真象刚才你说的那样，那至少有几千乡亲会跟着倭寇走的，就是我自己，都说不准会不会走，上了贼船就下不来咧。”


  
天狼点了点头：“这就是倭寇的手段毒辣之处，他们现在嫌胡部堂在这里整军备战碍了他们的事，想要在这里激起民变，让胡部堂被撤职查办，所以才设了这么一个局，我是追踪几个倭寇首领而来的东南，一路到此，发现有几百倭寇已经在今天进了施文六的营地了，明天一早就会使这毒计，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将计就计。”


  
陈大成挺直了腰，拍了拍胸脯：“天狼大人，不用多说了，咱先代表我们义乌全县的百姓谢你的大恩大德，要我们做什么，你就说吧，刀山火海的，我陈大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天狼微微一笑：“那就有劳陈壮士了。”


  
第二天一早，顾全虎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吵醒：“三当家的，快醒醒，快醒醒啊。”他感觉自已的脑袋好晕好沉，一睁眼，只觉得一阵白光刺眼得紧，吃力地起了身，只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很酸痛，嘴里自言自语道：“娘的，昨天才喝了半坛子酒，怎么就醉成这样了。现在是啥时辰啦？”


  
他抬头一看，摇醒自己的正是小刘子，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把抓住小刘子的前襟，骂道：“他娘的你小子昨天晚上死哪里去快活了，老子等了你一夜。”


  
扮成小刘子的天狼脸上挂着笑，连声道：“三当家，您老人家只是在这里等了小的一夜，小的可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夜啊，连眼皮都没合，你看，我这眼睛还是红的呢。”他说着真的翻了一下眼皮，确实也是满眼的血丝，倒也不全是他用内力挤出来的。


  
顾全虎看了一眼帐外，外面的人声离得挺远，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道：“昨天的事情进行得如何，官军那里怎么说？”


  
天狼微微一笑：“官军听说了有倭寇，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本来依我的意思是连夜过来突袭的，可是带兵的那个戚将军却说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一定要当场捉个正着，连夜突袭只怕这些狡猾的倭寇会逃跑，那施文六又跟上面的官儿有勾结，不是铁证如山，治不了他的罪，就连那戚将军也要吃瓜落儿的。”


  
顾全虎的眉头皱了皱：“真他娘的麻烦，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得按原计划那样跟义乌人打吗？现在我们的刀剑全是一打就要断的，昨天晚上我也一直在想这事，若是我们动了刀剑，义乌人下手也一定是出重手，到时候我们的刀一打就断，变成赤手空拳了，不是任人宰割吗，再说了，只有我们一家寨子没刀剑，其他的寨子都是真刀真枪，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


  
天狼摇了摇头：“你放心好了，戚将军已经和那些义乌人打好了招呼，明天会让官军假扮成义乌人顶在最前面，跟我们都是做做样子，等到那些真倭子真的按捺不住，上前动手后，再把他们拿下，这就人赃并获啦！”


  
顾全虎听得目瞪口呆：“好你个小子，怎么跟那些义乌人也搭上关系了？”


  
天狼“嘿嘿”一笑：“三当家，昨天小的去官军大营的时候，那个义乌人首领陈大成就在，戚将军作中间人，让小的和那陈大成谈了一会儿，由于情况紧急，小的来不及向三当家请示了，就擅作主张，跟那些义乌人讲和啦。”


  
顾全虎先是一惊，转而怒容满面：“好你个小子，居然敢代表老子去跟义乌人讲和，义乌人打死打伤我们这么多人，谁他娘的跟他们讲和啊！”


  
天狼“嗨”了一声：“三当家，这不是权宜之计嘛，现在我们的主要麻烦是倭寇，而不是义乌人，等解决了这一茬，咱们回山寨招人，血洗这里也没问题啊，可是现在得先对付了那些倭寇才行。再说了，当时戚将军也是跟义乌人在谈判，若是我不应承下来，只怕今天官军连我们一起打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三当家。”


  
顾全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回去后再跟你小子算账，后来你们怎么谈的？”


  
天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戚将军今天会派出他的兵，假扮成那些义乌百姓，站在最前面，我们今天跟他们也就是做做样子，刀剑打断了以后，他们不会上来追击，把我们往死里打，我们到时候就逃回来，换那些倭寇上，等倭寇一上，戚将军的伏兵就会尽出，到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


  
顾全虎哈哈大笑起来，狠狠地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还是你小子靠谱。”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那些官军打得过倭寇吗？这次可是来了两百多真倭子啊，别到时候打蛇不成反被咬。”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三当家的，您就瞧好吧，这批官军是戚将军专门训练出来对付倭寇的，比那些寻常的卫所兵强得多，而且为防万一，他们也武装了义乌的乡巴佬，倭寇跟这些义乌蛮子打未必能占到便宜的。”


  
顾全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回要是你小子能帮我们过了这一关，回去见到大寨主后，我帮你请功！”


  
半个时辰后，临时营地里的山贼土匪们全部集合了起来，按山寨为单位，几十人一堆地聚在一起，而那些临时配给各山寨的倭寇刀客们，这会儿也都站到了各自的队伍前面，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态度，虽然所有的山贼都在心里面问候这些东洋人的祖宗十八代，但多数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施文六今天心情很好，站在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土包上，他穿着一身上好的金色绸缎衣服，上面绣满了铜钱，头戴逍遥巾，一张无须的胖脸上，两只眼睛给肥肉挤得眯成了两条线，而那臃肿的体型活象个大水桶，脑满肠肥这四个字是对这家伙最好的形容。


  
只听施文六拿了个喇叭，那有点娘娘腔的声音在山谷的空气中回荡着：“弟兄们，今天就是咱们报仇的时候了，也是咱们跟那些义乌蛮子决一死战的时候，家伙都已经发给大家了，而且有东洋朋友助阵，大家放心，施某早就和官府打好招呼了，官府不会管这事，大家就放手杀吧，今天每人每天给二十两银子，打趴了义乌蛮子后，这里开出了银矿，每个寨子都有份！”


  
施文六说完后，手一挥，身后的二十多个壮汉护卫抬上来十几个大箱子，当众当开，全是银闪闪的银元宝，个个都是足有十两重，一下子就亮瞎了众人的眼睛，那些原本低着头和冷眼旁观的山贼也全都盯着那些银子，仿佛就象见了鱼的猫，更有些人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咽起口水了。


  
施文六一看众山贼的这副德性，嘴角边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继续说道：“今天就按昨天所布置的，十七家寨子打先锋，义乌人不知道我们今天有真家伙，杀他几十个肯定就垮了，大家努力去杀，伤者亡者我施文六全都包下来！”


  
不待施文六说完，不少山贼已经把手上的刀剑晃动了起来，双眼通红，吼着：“杀，杀，杀！”


  
人群中的天狼冷冷地看着这些山贼们，心中暗想这些土匪的本性还是暴露了出来，虽然不喜欢倭寇，但是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还是没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施文六说完后，一挥手，台下的倭寇们都向其行了个鞠躬礼，然后和各寨的寨主头领们带着山贼们一起向着北边走去，千余人黑压压的一大片，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杀气冲天。


  
走出山谷，翻过了一个小山岭，就到了昨天的战场上了，这是两座山岭之间的一片平原地带，也是这几个月来双方械斗的主要场所，不少草丛中的石头和土块都已经血迹斑斑，更有些血渍已经成了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刺激着男性荷尔蒙的加速分泌，就连天狼的心中，也莫名地腾起了一阵放手大杀的冲动。


  
对面的山岭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拿着锄头，扁担和猎叉的义乌人，看过去漫山遍野，足有一两万人，这声势比昨天更大，估计陈大成昨天晚上也知道今天一战的关键，到处串联，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而山民们喧嚣的声势震得隔了三里外的山贼们耳朵都嗡嗡作响，刚才还杀意满满的不少山贼，这时候都脸色发白，恐惧的阴云重上心头，更是有些眼尖的家伙已经开始暗暗地打退堂鼓，开始留意退路了。


  
各山寨的首领们一看手下有些气夺，都吼了起来：“他娘的，怕个球啊，这帮泥腿子只有棍棒扁担，咱们手上可是明晃晃的家伙，都听好了，给老子冲，冲上去杀掉几十个，这些泥腿子就会吓怂了，到时候踩死的比我们杀的还要多，冲啊！”


  
几个凶悍的寨主抽出大刀，率先向前冲了出去，手下的喽罗们看着老大先冲了，也全都胆气复壮，跟着杀了过去，顾全虎也装模作样的拔出刀，带着十几个手下们一起向前不紧不慢地跑，速度并不快，但声音却叫得很高很响，显得气势很足的样子。


  
天狼跟在人群里向前慢慢跑，而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后面的那些倭寇身上，两百多个打扮成这些黑衣山贼的倭寇，没有抽刀，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这些乱哄哄的山贼身后，既是后援，更是督战。


  
对面山岭上的人海也开始涌动，天狼远远地看到陈大成一挥手，黑压压的几千多人就呐喊着冲了下来，高举着扁担和锄头，但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手里拿的却是清一色的猎叉，而且动作整齐划一，虽然一个个都穿着草鞋布衣，但肤色却不象一般庄稼汉那样黝黑黝黑，甚至不少人都可称得上白净，显然是戚继光派来打头阵的绍兴兵。


  
很快，双方的先头部队撞到了一起，一阵刀枪相交的“叮叮当当”声之后，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叮叮当当”声，天狼心中冷笑，原来是那些山贼们用大力却砍对面的对手，却不知道自己的刀剑已经在昨天给自己用内力震断，今天一砍才现了原形，只一个回合，手上的家伙就只剩下了个刀柄，不少人直接就愣在了当场，看着自己手上的刀柄发愣。


  
可是对面那些打扮成猎户的军士们却不准备给自己的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挥叉格断这些刀剑之后，便直刺对手，一下子就刺倒了数十名山贼，连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山寨头子也直接扑地不起，剩下的山贼们如梦初醒，再也顾不得那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了，纷纷掉头就跑，这一套他们这几天已经练得非常熟练了。


  
顾全虎昨天和自己的手下们都打过了招呼，这回一看前面的人逃跑，发一声喊：“哎哟妈呀！”也都齐齐地掉转身子，向后逃跑，而那个庞虎本来就拖在最后，这一下回头变成了逃在最前面的一个，直接就向着后面逃去。


  
庞虎还没跑出两步，眼前只见白光一闪，那个络腮胡子的疤脸倭寇的脸在他的眼前一闪而没，他心中一惊，突然感觉到了腹部的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上不知道何时给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跟随着肠子一起流了出来，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再想出个原因，人便倒到了地上，气绝身亡。


  
疤脸倭寇半矮着身子，高高举起的倭刀上，几滴鲜血正顺着刀尖向下滴，这一下天狼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用的东洋萨摩示源流的横断内切斩，从下向上斜着一劈，如果是上泉信之这样的高的和，现在的庞虎就直接给砍成两段了。


  
疤脸倭寇的脸上刀疤都在扭曲和跳动着，庞虎的血溅上了他的脸，这副如厉鬼般的模样吓得正在逃跑的人们一下子收住了脚步，只听到疤脸厉声吼道：“八格牙路，全都回去战斗！”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他的身体骨架突然一阵噼啪作响，周围的几个人惊异地发现原来瘦高个子的小刘子，突然身板宽出了一大块儿，变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壮硕大汉，还没等他们回过味来，只见天狼的身形在他们的眼前一闪而没，直奔着那疤脸倭寇而去。


  
疤脸的眼中一道迅速的红光扑来，这速度和气势让他一下子连背上的寒毛都树了起来，在庞虎面前，他就是可以主宰一切的神，可是现在，在来人的面前，他也不过是别人脚下的蝼蚁而已。


  
可疤脸倭寇毕竟也是纵横东洋许多年的成名剑士，实力要强过中原的普通一流高手，身经百战，虽被突袭，但也在瞬间找到了最合理的应对之法，来人的速度与内力太强，让他连退路都没有，而东洋刀法，霸道凶狠，以攻代守，他大吼一声，向前冲出三步，周身腾起一阵青气，连手中的那把太刀也泛起一阵龙吟之声，高高地从头上向左下斜劈，完全不顾天狼对自己的攻击，也没有任何的格挡，就是这样纯粹简单的一刀迎头斩。


  
这正是萨摩示流中的绝招，名叫迎风一刀斩，日本的剑士比拼，绝少花架子，基本上是出手一招就绝生死，与中原以切磋为主的武技完全不一样，而萨摩示流中的这一招更是在整个东洋也以凶悍见长的萨摩剑士的剑法精华所在，如果你的武功不是高出他一大截，势必要格档，而他这样迎头一刀斩下，全部的气力都在这一刀上，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居高临下，占了绝对优势，有不少人生生被击断武器，或者是兵刃被弹起而砍中自己的脑门而亡。


  
可是天狼当年与柳生雄霸在谷底一年，对东洋各剑术流派的武功和精华早已经了如指掌，烂熟于心，他的速度和内力又比疤脸倭寇强出了许多，在启动之时，破敌之法早已经成竹于胸。

第五百六十二回 直面倭首


  
只见天狼双目中红光一闪，脚下突然却起幻影无形的步法，比起刚才气势十足的天狼步，更是速度突然地加快，疤脸的眼前一下子失掉了天狼的身影，只觉得一阵灼热的风从自己的身边飞速地闪过，而肚子上也是一热。


  
疤脸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飞速地从肚子上一道热乎乎的地方喷涌而出，他一生杀人无数，这一下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嘴里喃喃地来了句：“好快的刀！”身子一软，肚子上的一个血口子越来越大，而他的上半截居然就这么直接滑落了下来，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只有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裹在红光中的天狼的身形停在了疤脸倭寇身后一尺的地方，他也不回头，直接回手一抓，那倭寇的脑袋上的黑布软软地落下，露出剃了半个脑袋的月代头来，天狼的手抓着他头上的那个椎髻，周身红气一暴，这颗脑袋竟然生生被他拧了下来，提在手中，一时间离他丈余的其他倭寇们全都被他的这气势所震慑，不敢上前一步。


  
天狼大声吼道：“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乃胡总督特使，特来平定倭寇，只拿倭寇及首恶施文六，不究其他，识相的快点闪开！”


  
这下子山贼们多数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全虎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馒头，他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小刘子突然在自己的眼前变了一个人，而且一招就把这么厉害的倭寇给干掉了，倒是李二狗先反应了过来，拉着顾全虎就向着旁边逃跑：“三当家，风紧，扯呼！”


  
山贼们也都纷纷回过了神，跟着李二狗等人向着边上逃跑，挡在倭寇和义乌“百姓”们中间的一片山贼一下子跑了个干净，而那些绍兴兵们一向是慢速追击的，刚才被山贼们挡在前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看他们一下子站定，还以为要返身死战呢，本能地也都收住了脚步，直到山贼们跑了个干净后，才看到一个魁梧高大的汉子，举着一个倭寇人头，傲然而立，而在他的面前，是两百多名已经抽出太刀，扯下面巾，面目狰狞的倭寇。


  
倭寇中不知是谁发了声喊，懂倭语的天狼听得真切，分明是在叫：“一起上，宰了这小子！”于是这些椎髻赤脚的倭寇们，咬牙切齿，挥舞着大刀，百余人的刀风汇集在一起，卷起一阵可怕的刀浪，向着天狼呼啸而来。


  
绍兴兵们和小股的倭寇打过几次，即使碰到几十个真假相杂的倭寇，比现在气势弱上许多的突击，也都是避战而走，这次看到这么多倭寇刀手们如狼似虎地上来拼命，更是不敢力敌，平时一般是离敌三十步时就要闪人，这回倭寇们还离着五十多步，他们就开始齐刷刷地掉头逃跑了。


  
天狼万万没有料到戚继光练出来的新军居然是这个样子，面对两百多倭寇，居然掉头就跑，急得他大叫：“回来，别跑啊，回来杀倭寇啊！”可是他的话只会让那些绍兴兵们跑得更快，不少人连手中的猎叉都扔掉了，满地都是。


  
陈大成带领的义乌百姓们本来都拖在后面，离着这些官军有一百步左右的距离，这下子一看他们逃了，也一时愣在了原地，身边的两个汉子拉了拉他：“大哥，官军跑了，咱们怎么办？”


  
陈大成看了一眼在前面已经和上百名倭寇杀成一团的天狼，一咬牙，跺了跺脚，吼道：“弟兄们，你们看人家一个人也没缩，官军跑他们的，咱们义乌人可不能当缩头乌龟，不怕死的，跟我上！”他一边吼，一边从地上抄起一根官兵丢下的钢叉，向前冲了过去，身后的义乌人一看陈大成冲了上去，也都纷纷拿起地上的猎叉，争先恐后地向前。


  
天狼的周身已经罩在一团红色的气团之中，双眼血红，手中的天狼刀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强烈的刀气罩得周身密不透风，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十余个倭寇，个个给他打得面目全非，可是剩下的倭寇仍然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而且这些凶悍的东洋刀客们确实和以前见到的中原武人们不一样，同伴的身亡不仅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让这些狂徒一个个哇哇怪叫，前仆后继地攻上。


  
天狼的衣服也给划破了三道口子，虽然他的武功高过这些倭寇刀客们太多，基本上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但永远是被六七个人同时攻击，而且这些人往往用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完全不顾自身，这让天狼也暗暗称奇。


  
正面三个倭寇怪叫着向天狼攻了过来，一人抽刀横斩天狼的腰部，一人打着地滚，斩向天狼的右脚，当中一人则是跟刚才的疤脸一样，迎头一刀，自右上到左下劈下，这三人都算得上一流高手，而且明显有着配合，所攻之处都是天狼所必救。


  
与此同时，天狼感觉得到身后刀气凛然，两把倭刀疾攻自己的后背，显然也封住了自己后退的退路，明显是配合正面三人的举动。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与凶悍狠辣的倭寇对战，就象以前在谷底和柳生雄霸无数次切磋后得出来的结论，退后哪怕半步，给人占了气势上风，那就输了一大半了，他一咬牙，不退反进，身形凌空飞起，向前一扑，左手打出一招红色的天狼破军，光波击中了左边倭寇的中门，他狂吐着鲜血，人向后飞去。


  
天狼的右脚在空中一个弹腿，在右边的那个倭寇还没有起身的时候，正中他的脑袋，这一腿力量何止千斤，那个倭寇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脑袋就象一个给打飞了的南瓜，生生地从脖子上飞了出去，正中中间那个主攻倭寇刀客向下横劈的倭刀。


  
这一下天狼拿捏得分毫不差，这三名倭寇刀手已经是一流高手了，几乎是同时刀落，可就是差了这一点点的微小时间差还是让天狼抓到了破绽，那个人头飞出，打到了倭寇向下劈的倭刀上，就象一个给打碎了的鸡蛋，在空中给这霸道的刀气切得粉碎，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溅得他一脸都是，被这脑袋一撞，那本来气势如虹，力劈华山的这一刀，也不可避免地略微一滞，速度稍稍慢了一点点。


  
趁着这转眼即逝的功夫，天狼左手的斩龙刀绕了一个大圈回来，向上一挥，烙铁般红色的刀身正正地击占了那倭刀的刀锋，直接把这把精钢打造，足可削铁如泥的锋利倭刀削成两半，断出的那截刀尖，带着冷冷的死意，穿过天狼的护体天狼劲，划过天狼的右肩头，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若是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护体，换了一年前，这一下已经会让天狼血流如注了。


  
天狼的斩龙刀斩断倭刀后，去势未尽，招数用老之前，空中一转，直斩那倭寇的脖颈处，换了一般人早就闪身急退了，可这倭寇也是凶悍之极，不闪不避，拿着半截断刀，就向着天狼的小腹扎去。


  
天狼对此人的选择也有些意外，虽然知道倭寇凶悍，可也不料此人完全不惜性命，大概也是因为身边两个同伴惨死，兔死狐悲，拼了命也要报仇的原因吧，天狼的右手作爪状疾出，赶在那把刀扎到自己之前，一把抓住了那倭寇的脖子，右手姆指一下子按中了他颈部的酸经，这下倭寇面如死灰，手中的断刀一下子无力地掉到了地下，而他的嘴里却不甘地叫道：“我，我杀！”


  
天狼懒得跟他废物，百十来斤的壮汉在他手中就象婴儿一样，凭空提起，一个大旋转，就转到了后面，此时那两把第一击劈了个空的倭刀，正好第一下又攻近了天狼的后心，只是这一回，天狼正面压力完全消失，可以从容地以这名倭寇，来应对他同伴的刀锋了。


  
“嘶”的两声，这倭寇的背后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切开了两条巨大的口子，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显然是不能活了。天狼右手中掌劲一吐，这个倭寇的尸体直接向后飞出，把那两个后面偷袭的家伙撞得仰面而倒，还没来得及推开身上压着的尸体，天狼就凌空飞起，重重地踩在尸体上，这一下的万钧之力活活地把地下的那两个倒霉鬼压得骨断筋折，眼珠子都给挤得爆出眼眶了。


  
饶是倭寇们凶残狠辣，悍不畏死，可是天狼以这样迅捷和残忍的方式连杀二十多人，尤其是刚才合击的这五个人，也是这伙倭寇中的高手了，居然给天狼几下子就全部击毙，剩下的倭寇们也一时气夺，在一边也只是挥刀虚张声势，而不敢扑上前来了。


  
趁着这一会儿的间歇期，陈大成率领的率领的义乌乡民们也都杀到，猎叉棍棒齐下，狠狠地向着倭寇招呼过去，双方的士气此消彼涨，倭寇有些气夺，而义乌乡民们个个如猛虎下山，人数又占了绝对优势，很快就形成了十几个人围攻一个倭寇的局面。


  
天狼从混战的人群中一眼望去，只见刚才还站在高坡上的施文六那个肥胖的身形这会儿突然不见了，他的心一沉，这家伙一定是见势不妙准备开溜了，再也顾不得这里的倭寇，双足一动，直接从打斗的人群头顶处飞过，大鸟一般的身形一下子飞出了二十多步，落到了倭寇们的后面。


  
一个拖在最后的倭寇这时候还没给义乌乡民们缠上，嘴里怪叫着，提刀向着天狼冲过来，天狼根本懒得理他，在空中的时候手里从怀中摸出一枚钢镖，头也不回，顺着来袭刀气的方向就向后掷出，那倭寇只觉眼前一花，脑门上便给一枚钢镖生生钉住，顿时倒地身亡。


  
天狼马不停蹄地向着施文六刚才站的方向奔去，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四五个起落下来，已经奔上了刚才冲击的高岗，站在上面一看，只见十几个护卫正拥着一团肉球似的施文六，向后没命地逃跑，只是因为这施文六身形过于肥胖，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爬。


  
天狼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施文六不会骑马，今天也没想到会这样惨败，这时候再逃，已经是不可能跑得掉了。


  
天狼正要向前追击，突然感觉到了山岭上一边的小树林里，突然现出了三股强烈的杀气，他的身形立时不动，握着斩龙刀柄的右手掌心沁出了汗水，因为这次来的三个，都可称绝顶高手，比起刚才自己所杀的那些倭寇，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而且既然这些人在此出现，一定是敌非友，徐海，毛海峰，上泉信之，一定是这三个家伙！


  
天狼的眼睛开始慢慢地变红，周身的气流也渐渐地运转，红色的气劲扭曲着他身边的空气，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转向了右边，正面地迎向了正从林子里缓步而出的三个人，没错，就是这三个倭寇头子！


  
右边的一个，是身高九尺，壮如熊罴的毛海峰，比起天狼还要高了半个头，身板更是宽了一截，虎背胸腰这四个字都无法形容他的强壮，发如乱草，须似钢针，手里拿着一柄沉重的金钢杵，看起来这就是他的兵器。


  
左边的一个，则是以前天狼交过手的上泉信之，今天他穿了一身红色的倭甲，戴着面当，而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透着凶狠与残忍，一把精光闪闪的倭刀在他的手中，已经发出了死亡的气息。


  
而中间的一个，正是那看起来儒雅非常，仍然是一副贵公子打扮的徐海，和左右的两个杀气冲天的同伴不同，他的气场反而是最弱的，只见他负手于背后，也没看到拿着什么武器，摇了摇头，叹道：“天狼，上次在南京我们放了你一马，为何还要这样苦苦相逼？”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严世藩告诉你的吗？”


  
毛海峰粗浑的嗓子里象打雷一样地吼道：“老徐，跟他废话啥呀，并肩子弄死他，给咱兄弟们报仇！”


  
上泉信之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了！”


  
徐海微微一笑：“不急，还有时间，杀他之前，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


  
他对天狼点了点头：“其实上次你跟我们进兰贵坊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你不是平常人了，也能料到你和你同伴走后一定会跟踪我们，本想在城外解决掉你，可中途却出了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后来从小阁老那里，我知道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天狼，说实在的，今天的相会，我可是盼望了很久呢。”


  
天狼笑了起来：“你不会是因为想和我相会，而舍弃掉你的那些手下吧，其实我一直很奇怪这个问题，既然你们一早就来了，为何一直不出手呢。”


  
徐海的嘴角勾了勾：“本就是些从东洋招来的浪人刀客，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再说这回我们的行踪，尤其是跟小阁老见面的事情，也不想太多人知道。能让这些人消耗掉你这么多的体力，我们当然更有胜算了。”


  
天狼冷笑道：“怪不得这些东洋人只能当炮灰，而你徐公子却可以一路坐到船主的位置，现在在倭寇中也仅次于汪直呢。不过我看你真正想要的，还是借我的手杀掉这些知情者，不让你们暗会严世藩的事传到萨摩藩的岛津家耳朵里吧。”


  
徐海的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们和岛津家的事情，与你何干？”


  
天狼一看徐海的样子，就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他心中一动，哈哈大笑：“徐海，你以为严世藩会诚心和你们合作吗？如果真这样的话，他那天就不会把你们支开，和我谈话了。”


  
徐海也跟着冷笑道：“天狼，不用跟我们玩心计，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但我还是可以回答你，小阁老后来和我们见了面，而且谈得很愉快，我们现在很确定，小阁老跟我们是真心合作。倒是你，阴魂不散地总是找我们麻烦，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图个啥？”


  
天狼的眼中坚毅的神光一闪：“图啥？图我中华男儿心中的英雄之气，徐海，你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当知忠义二字，却甘愿为虎作伥，带着倭寇来烧杀抢掠自己的同胞，内心之中可有一丝良心不安？就不怕死后无颜去面对祖宗吗？”


  
徐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国家待我不义，我又为何要做大明子民，想我徐海，在明朝的时候也算安份守已，满腹才华，却因为求官无道而只能当一个和尚，若非我跟着叔叔出了海，上了船，哪可能有今天的见识和地位，再说了，我们能逼着无道昏君开海禁，做生意，这是有利于沿海万民的事情，虽然手段一时过激，但也是有利于子孙后代的善举，有何不能面对列祖列宗的！”

第五百六十三回 智退强敌


  
天狼冷冷地说道：“善举？徐海你的祖籍在徽州，自然不担心有倭寇去烧杀你老家，挖你家祖坟，可是沿海的百姓也是如此吗？为了贪自己的私欲，不惜出卖灵魂，去当岛津氏的走狗，你敢说你不知道岛津家要的不是钱，而是入主中原？”


  
徐海的脸色大变，上前一步：“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天狼心中越来越有数了，他哈哈大笑：“徐海，你以为严世藩不知道你们的意图吗？他对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你瞒不过他的，之所以严世藩肯跟我合作，也是希望我能阻止岛津家入侵中原的野心，他确实想要赚钱，但他也不想中原易主，给岛津氏当奴才！”


  
毛海峰一声怪叫，用东洋话说道：“老徐，罗嗦什么啊，做了这家伙，然后我们赶紧撤了完事！”


  
徐海的手一抬，也用东洋话回道：“不行，事情有变，我得问清楚此人。”


  
上泉信之冷冷地说道：“徐先生，此人很狡猾，我看他是在挑拨离间，拖延时间。”


  
这些人用东洋话交流，显然是以为天狼不通倭语，可没料到天狼早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冷笑，而脸上却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喝道：“你们嘀咕个什么！是要准备打了吗，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徐海换回了汉语：“且慢，你刚才说什么，严世藩跟你说了些什么？”


  
天狼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不是想取我性命的吗？”


  
徐海换了一副笑脸：“天狼，其实我知道你们锦衣卫是不想让外敌入侵，我们和老船主说白了也是这个意思，刚才你不是自己也说了吗，我们让那些东洋刀手送死而不出手救，就是因为我们也不想让岛津氏真的入侵大明，若是战火连连，民众流离失所，我们还怎么做生意赚钱呢？”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装出一副挺意外的表情：“此话当真吗？”


  
徐海点了点头：“我们要是骗你的话，直接出手杀你就是，还用得着在这里废话这么久吗？”


  
天狼回头看了一眼岭下，激烈的打斗还在继续，只是倭寇刀手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一个个都是在作困兽之斗，败局已定了。他对徐海说道：“怎么，你们还想和我们锦衣卫合作？”


  
徐海正色道：“不错，严世藩虽然给我们开的条件不错，远比胡宗宪的要优厚，但我总是觉得不太可信，那胡宗宪只是想我们不再袭击沿海城镇，而严世藩却跟我们说可以劝皇帝开海禁，天狼，换了我你会信吗？”


  
天狼心中冷笑，看来这徐海一伙和严世藩也是在勾心斗角，严世藩不会在第一次就亮明底牌，把自己想要勾结倭寇，以为外援的事尽数透露，而徐海也不知道严党的势力之大，不知道要维持这么一个庞大的腐败官僚集团的运营所需要的巨额成本，更不知道严世藩已经不可救药的贪婪。


  
但天狼却点了点头：“我们锦衣卫也不可能全信严世藩的，他跟我们说，跟你们只是暂时合作，缓兵之计而已，目的是不让你们在这时候再在东南惹事。其实和我们胡部堂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他想通过私下的贸易自己赚一点罢了。”


  
徐海哈哈一笑：“我早就知道严世藩不可能这么大公无私的，天狼，其实无论是严世藩，还是胡宗宪，都愿意和我们开海禁通商，就是你们的皇帝，也迟早要开海禁的，天狼，你们锦衣卫只会顺着皇帝的意思行事，到时候他要和我们合作做生意，你还拦得了吗？”


  
天狼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他突然想到了胡宗宪的大计划，现在绝不是出手杀死这三个倭首的时候，至少，在分化倭寇之前，不能做这种事情，徐海等人的承诺绝不可靠，这回在义乌生事不成，又折损了所有东洋刀手，出于给岛津氏一个交代的需要，也会在沿海一带报复性的攻击，只有让汪直和徐海这时候跟广东海盗打个你死我活，才可能救沿海的民众于水火之中。


  
想到这里，天狼的表情也舒缓了起来：“徐先生真是明白人，我们锦衣卫忠的，只有皇上而已，现在皇上碍于面子，不能明着开海禁，但胡宗宪的意思和他的想法是最接近的，只要你们不惹事，不再攻击沿海城镇，那我们会逐步地放松海禁，至少可以私下里做做生意，胡宗宪也知道你们的生意现在做得大，手下要养的人也多，不让你们吃饭是不行的。”


  
徐海摇了摇头：“可是无论是胡宗宪，还是严世藩，都不敢说现在就开禁和我们进行贸易，老实告诉你吧，这回我们在这里整这么一出事，也是给你们一点警告，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不要只说漂亮话，而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胡宗宪和严世藩都说过，朝中的另一派大臣总是拿我们攻击沿海城镇说事，说我们是顽匪，不可交往，这回我们就不攻沿海，改在这么个穷乡僻壤做这一票，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了，若是你们还拖延时间，迟迟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也只能继续攻击沿海城镇了。”


  
天狼哈哈一笑：“徐先生好健忘啊，你们若是真的撕破脸，难道跟陈思盼和萧显开战也不需要我们帮助了吗？”


  
徐海的脸色大变：“怎么，你连这事也知道了？”


  
天狼的表情变得冷峻起来：“别忘了，我们是锦衣卫，胡宗宪不敢在这件事上对我们有所隐瞒，此事已经快马送交京师了，如果皇上同意，那我们就会出兵帮助你们消灭这些广东海盗，这些海盗也是在海上抢掠多年，如果你们能顺利消灭他们，所得的财物不比抢些沿海镇子要好得多？”


  
上泉信之突然开口道：“不一样，抢劫沿海村镇可以掳掠人口，回我东洋贩卖，钱不是我们行事的唯一目的。”


  
天狼的心中一动，看来上泉信之的目标和徐海还不一样，他除了钱，还要人口，这很有可能是那些日本领主们的意思。于是天狼冷冷地回道：“消灭了海盗之后，有的是俘虏给你们，还缺人口吗？”


  
上泉信之嚷道：“不行，那里没有女人和小孩子，我们要的是这些。”


  
徐海似乎对上泉信之的举动不太满意，用日语，打断了他的话：“上泉君，我们的事情回头再解决，不行的话我去给你买女人和小孩子好了，南洋那里这种生意很多，打垮了姓陈的，还怕没的买吗？”


  
上泉信之没有说话，徐海转而继续对天狼说道：“那好，我就等你们的消息，记住，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说着，三个人都转过身准备离开。


  
天狼的心里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今天以一对三，又无援手，情况是极为不利的，能靠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已经不易，以后再想办法对这些倭寇各个击破，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等一下，那个施文六，你们不管了吗？”


  
徐海回过身，嘴角勾了勾：“就这家伙也配和我们合作？若不是严世藩托我们关照他一下，加上我确实对义乌这里挺感兴趣的，我才懒得跟他多废一句话。你若是要捉他，现在还来得及，这胖子跑得慢。”


  
天狼点了点头：“你的这些手下也不管了吗，就不怕他们活下来出卖你们？”


  
徐海摇了摇头，一边掉头走一边说道：“不会的，这些东洋武士不会把自己活着留给敌人。再说了，你们这些义乌人也不会留活口。”


  
天狼转头看去，只见那二百多名倭寇现在站着的还不到十个，而且也是全身是血，背靠着背，困兽犹斗的那种，义乌的百姓仍然有数千人，围着这十几个倭寇，还有几百具百姓的尸体和伤者被妇人和小孩们向后方抬，人圈外的一大块空地上，两百多具倭寇的尸体正被扔在一起，一些仍不解恨的乡民拿着手中的猎叉和棍棒正在向这些尸体上死命地招呼着。


  
天狼心中感叹，这些义乌百姓果然是剽悍凶猛，就连官军和山贼都不敢对战的倭寇，居然被这些百姓们乱棒打死，若是各地的百姓都有这里人的一半勇猛，何至于小小的倭寇，几十几百人就能横行东南呢，戚继光在这里选人练兵，还真是没错。


  
正思量间，只见那剩下的十余名倭寇突然齐刷刷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拔出腰间的肋差（短刀），跪坐于地，围着他们的义乌人还以为这些人要投降了，正待上前，却不料这些倭寇却全都把肋差插进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死命地一划拉，肠子都流了出来，而这些倭寇们也都痛苦地倒地，眼见是不活了。


  
天狼看得默然无语，这一幕以前柳生雄霸和他说过，这叫切腹，是日本武士战败后自行了断的一套标准做法，由于日本人信奉人的灵魂是在肚子里，切开肚子能快点让灵魂离体而去，不至于留在尸体上成为怨灵，而且在敌人面前这样的死法也能获得对手的敬意，原本这种切腹只限于高级武士，后来这些低端的浪人们也有样学样，只不过为了减轻切腹者的痛苦，往往还需要一个人专门在后面砍头，那叫介错。


  
只是这些倭寇是集体切腹的，自然也没人会给他介错，陈大成看着这些人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惨不忍睹，叹了口气，吩咐手下们上去，乱棍其下，把这些人全都打死，也算让他们免了这肚破肠流不得速死之苦。


  
天狼看到那边大局已定，再扭过头来时，徐海等人已经走出百步之外了，远远地只听到徐海的声音传来：“天狼，希望下次来送信的人，能够是你！”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心里却在说：“放心吧，一定会是我的。”


  
他转身向着施文六逃跑的方向追去，和徐海等人也就耽误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可大胖子施文六在逃命的时候也暴发了惊人的能量，就这一会儿居然已经逃到山谷口的大营那里了，人影都变成了几个小黑点，只有施文六那身紫色的肥胖身形特别引人注目。


  
天狼也害怕这施文六在营中留有马匹，若是让他上了马逃命，再追起来可就麻烦了。他也加快了脚步，轻功提到十成，势如流星地向着施文六赶去。


  
离着施文六等人越来越近了，天狼可以看到施文六也明显地加快了速度，这下他看清楚了，四个护卫抬着施文六在跑，显然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紧追不舍。而离他不远的前方，五六个护卫已经牵出了十几匹马，果然他是有备而来，预留了退路的！


  
正在此时，营中突然一阵紧密的鼓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呐喊声，从各营帐中钻出了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官员，一面大大的“戚”字帅旗也树了起来，帅旗之下，将袍大铠的戚继光威风凛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阳光的照射下，全身的甲胄闪闪发光，宛如天神下凡。


  
抬着施文六的那几个护卫吓得腿都软了，手一松，肉球般的施文六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杀猪般的惨叫声连隔了一里有余的天狼都听得见，紧接着，就是官军们气势十足，震耳欲聋的吼声：“戚将军在此，还不速降！”


  
施文六的这帮护卫们也都多年跟着施文六走南闯北，见风使舵惯了，一看这架式，哪会为施文六拼死一战，一个个全都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天狼一看到戚继光出现，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了地，昨天他和戚继光有过约定，由戚继光带大军埋伏，务必擒拿施文六，考虑到施文六有带着倭寇们突围的可能，因此戚继光把主力都带在身边，正面只派了几百名官军伪装成义乌百姓。可是天狼并不知道戚继光会埋伏在何处，前面平原之战时那些官军的表现让他的心中也开始打鼓，直到现在才算完全放了心。


  
施文六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叫道：“戚继光，我可是给朝廷提供丝绸和生丝的商人施文六，你不认识我吗？”


  
戚继光冷冷地说道：“施文六，本将既然在此恭候你多时，自然知道你是谁，朝廷让你供应丝绸和生丝，也允许你去勾结倭寇，屠杀百姓吗？”


  
施文六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不停地向外冒，胀红了脸，强辩道：“我，我那是奉了郑大人和何大人的命令，来这里开矿，这里的刁民不服王化，我才雇了些人收拾他们，戚继光，你是不是连浙江省的布政使的命令也不听了？”


  
戚继光哈哈一笑：“本将奉的是浙直总督胡部堂的军令，来此捉拿通倭的贼人，昨天我就叫你来大营了，可是你迟迟不到，也就怪不得今天我用这种方式和你相见，有什么要辩护的，自己跟审案者说吧！”


  
施文六一跺脚：“审我？大爷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审我！”


  
一个冷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钻到了施文六的耳朵里：“哦，锦衣卫审你，是不是也不要命了？”


  
施文六听到这话，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牙齿都开始打战，他慢慢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白脸汉子，站在自己的身后，双目如电，杀气满满，而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块金牌，上面赫然写着“锦衣亲军指挥使司”这几个字。


  
施文六这回吓得尿都流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人，草民，草民无罪啊，草民这都是奉的郑大人和何大人的意思，您千万可要……”


  
天狼懒得听这个死胖子在这里为自己辩解，冷冷地说道：“你有罪无罪，咱们自然会问清楚的，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戚将军，辛苦你了，还麻烦借你的几个亲兵，把此人押回去。”


  
戚继光点了点头，一挥手，身边的二十名亲兵护卫一拥而上，把那施文六五花大绑，然后象抬肥猪似的抬到了一边早就准备好的一辆马车上，整装待发。


  
这是天狼和戚继光昨天晚上就商量好的，为防万一，天狼会全程跟着这辆马车，天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戚继光一拱手：“戚将军，这回真多亏你了，还好，事情进行的挺顺利。”


  
戚继光的眉头皱了皱：“借一步说话吧。”他下了马，径自走向了远处。


  
天狼也有些话想和戚继光说，回了大营后可能就未必有谈话的机会了，他跟了过去，一直走到百余步外，戚继光才转过了身，叹道：“前面的战事我也看到了，真让我失望，本来以为又训练了几个月，加上这次我开了重赏，能让军士们有点勇气，可没想到他们还是这德性，看来绍兴兵不可用啊。”

第五百六十四回 斩将立威


  
天狼微微一笑：“绍兴兵不可用，可是义乌民却可大用，戚将军，你没发现这些义乌民比官军都要勇敢许多吗，尤其是那个陈大成，不仅一马当先，还很会指挥，把一帮百姓训练得如同军队作战一般，可是难得的将才啊。”


  
戚继光的眉头仍然深深地锁着：“这陈大成确实不错，我来之前就查阅了他以前的档案，还询问了以前和他共过事的一些将校，此人一向作战勇敢，在军中颇有威信，虽然职位不高，但深得将士们的尊敬与爱戴，只是因为他不肯花钱行贿上司，所以不得提拔，这才一怒回乡。”


  
天狼点了点头：“这正是上天留给将军的优秀部下啊，戚将军，我看你好象一点也不高兴，难道这陈大成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担心他这回组织械斗，死伤太多，郑必昌和何茂才会暗中害他？”


  
戚继光摇了摇头：“我担心的还不是这件事，昨天你走了以后，陈大成连夜来我大营和我商议军情之后，我也问过他是不是有意在此事结束后从军报国，可他的情绪却不高，而且我听那华县令说过，陈大成曾经在去年全省各地募兵的时候，对全族下令，说谁也不许投军。我想他可能是因为自己以前从军的经历，对官场和军队失望透顶了。”


  
“今天在战场上，我的部下没有和倭寇接战就溃退了，如果我是陈大成，可能会更加失望，连朝廷新编练的新军也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希望呢，所以今天我非常恼火这件事。”


  
天狼疑道：“戚将军，兵书上有许多治军的铁律，今天他们没有你的命令就这样撤退，不能杀一儆百吗？”


  
戚继光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我早就做过了，没用的，这些人本就多是市井无赖和混混，从军只为混口饭吃，而且喜欢抱团，选出个首领来和我讨价还价，无论是以前的处州兵还是这些绍兴兵，莫不如此，我曾经杀过两个未战即退的军官，可是弄得差点全军哗变，以后也不好再执行这样的军令了。”


  
天狼听得无语，半天，才摇了摇头：“那怎么办，难道就放过这么好的兵苗子吗？”


  
戚继光咬了咬牙：“当然不行，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天狼，我看得出，那陈大成只怕更敬重你，今天你在战场上也确实大出风头，连我也要击节叫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去劝劝陈大成，让他带着义乌百姓们投军报国呢？胡部堂已经给了我三千人的名额，足以练出一支雄师劲旅了。”


  
天狼点了点头：“这事我去办，只是这施文六还要审讯，现在郑必昌和何茂才并不知道他已经落网，要是他们知道了，就会想办法把痕迹给抹掉，跟这施文六切割关系，毁掉所有的证据，那到时候就麻烦了。”


  
戚继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想查到郑必昌和何茂才？动他们可就动了严党，这样真的好吗？”


  
天狼冷笑道：“严党现在虽然得势，但也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这次的事情已经清清楚楚，在东南，如果任由着严党乱来，那会误了平倭的大事，我第一天去杭州的时候，就看到何茂才的儿子在城里胡作非为，气焰嚣张，由子知父，可知这何茂才平时是多狠多毒，这样的人断不可继续留在这里，通倭是重罪，即使是严世藩，也没这么容易救他们，很可能会舍了这两个棋子。”


  
戚继光点了点头，但是眉头仍然皱着：“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对胡部堂不利？严世藩这个人一向是心黑手辣，当年严嵩父子是怎么对夏阁老赶尽杀绝的，世人皆知，他们会不会转而对胡部堂不利？”


  
天狼摇了摇头：“不会，严嵩父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上意，迎合皇帝的心思，当年之所以把夏阁老往死里整，是因为他们摸准了皇帝已经容不下夏言和曾铣了，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东南不可一日无胡部堂，至少在平定倭寇之前，皇帝是不会动他的，而严嵩父子也不会逆着皇帝的意思来，最多只会冲着我，找点别的由头把我调离罢了。”


  
戚继光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这样还是不好啊，胡部堂没事，可是你惹上麻烦了，如果你不在，胡部堂会少一个得力的助手的。”


  
天狼笑了笑：“没事，反正此事一了，我再办一件事，就要回京了，到时候我自有安身之策。你就放心吧。对了，我看施文六就先由你看押吧，我先去找陈大成，那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就来提审施文六，到时候还希望戚将军能派个文书作记录。”


  
戚继光的本来已经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一皱：“这样重要的提审，你不把人犯带回杭州，交锦衣卫审理吗？在这里弄得的口供能作数？”


  
天狼摆了摆手：“不能回杭州，那个姓华的县令是郑必昌的人，只怕我们人还没到杭州，他派去报信的人已经到了，到时候无论是郑，何二人毁证据，或者是想办法和施文六串供，都挺麻烦，还劳烦将军现在要做一件事，请那华县令过来，说是抓到了倭寇，只要他人来，就没时间通风报信，我这里先说服陈大成，然后突审施文六，拿了证据后迅速回杭州，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戚继光猛地一拍手：“好计，天狼，这可真是兵贵神速啊，我现在就依你说的办，咱们就此别过。”


  
天狼一拱手，双足一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飞向了远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戚继光在他扬起的烟尘中点了点头，喃喃道：“一切拜托了。”


  
天狼跑到那片平原的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了，刚才逃散的那些农夫打扮的官兵们在一个千总的带领下，正在把倭寇的尸体集中到一起，割下首级以报军功，而陈大成等义乌百姓脸上带着鄙夷不屑的神情，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天狼一看到这情形，气就不打一处来，向着那耀武扬威的千总走了过去，两个卫兵上前拦住了天狼，还没等他们开口，天狼就从怀中掏出了胡宗宪给的那块金牌，那两个卫兵连忙行礼退下，而那个穿得跟陈大成差不多的千总也低头行礼道：“末将胡林飞，见过将军。”


  
天狼收起令牌，冷冷地说道：“胡林飞，我未着军装，你为何叫我将军？”


  
胡林飞诞着脸，笑道：“将军手中有胡总督的令牌，见令牌如见胡总督本人，末将喊一声将军，没有问题吧。”


  
天狼哈哈一笑：“好，这么说你是知道这块令牌的份量了，对吗？”


  
胡林飞点了点头：“非但是末将，这里所有的将士们都知道。”


  
天狼“哦”了一声，转头四顾：“是这样的吗？”


  
一边的众军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围了过来，恭声道：“是的，将军。”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现，大声道：“很好，现在本将传令，千总胡林飞，畏敌如虎，不战而退，按军法，当斩，执法军士何在，现在就把胡林飞就地正法！”


  
胡林飞脸色大变，连忙说道：“将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天狼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厉声道：“你看本将这样子是在开玩笑吗？执法军士何在？！”


  
几个军士站了出来，为首的一个百夫长拿着一面“令”字的小旗，拱手行礼道：“前军执法官候培德，见过将军。”


  
天狼点了点头：“候执法官，本将的军令你听到了吗，还不把胡林飞拿下？！”


  
候培德咬了咬牙，一挥手，几名军士上前，把胡林飞按倒在地，捆了起来，胡林飞一直不停地在大叫：“末将不服，末将不服！”


  
天狼冷冷地问道：“胡千总，军纪如山，军法无情，戚将军派你与倭寇力战，你不待交战，便擅自撤退，杀你有什么不服的？”


  
胡林飞向着候培德使了个眼色，候培德心领神会，上前小声地说道：“将军，虽然说军法如此，但还是可以疏通的，按军中流传已久的成例，即使是死罪，也要先带回大营后，交浙江按察使大人审核后方可执行的。”


  
天狼心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明军军纪松驰至此，胡林飞，候培德这些人乃是世袭的卫所军官，平素里也是走了门路使了银子才到这千总百户的位置，那何茂才和郑必昌就是他们在这里的后台，即使作战不力，只要花点钱走走关系，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戚继光当初想要快刀斩乱麻，结果这些人就抱团起来煽动士兵，差点闹成哗变，迫使戚继光不敢再行军法。


  
但天狼心里更清楚，一边的陈大成正看着这一出闹剧如何收场呢，如果自己今天连这样的逃将都不能正法，只会让这些纯朴的义乌百姓寒心，想要募兵更是不可能了。


  
于是天狼厉声道：“候培德，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大明只有铁一样的军纪，没有什么成例不成例的，之所以军纪不可行，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放纵不法，留你不得！”天狼说到这里，眼中红光一闪，斩龙刀不知从何处落到了他的手中，候培德只觉眼前刀光一闪，然后就两眼一黑，脑袋象个西瓜似地给砍到了地上，而血如喷泉一样地向上涌出。


  
这一举动来得太突然，没人想到天狼居然说杀就杀，而且是亲自动手，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而候培德的尸体软下去之前，天狼把他手中的令旗一把抓过，交于左手，举着令旗，在空中飘舞着，沉声道：“军令在此，若有不行者，当与候培德同罪！”


  
这回那些军士们再也不敢犹豫了，刚才的四个捆胡林飞的军士架起胡林飞就向外拖，胡林飞猛地意识过来，这回眼前这家伙是玩真的，自己可能真的活不到找何茂才打通关系的时候了，他的双脚乱踢，嘴里拼命地嚷道：“末将不服，凭什么杀我，我要见何大人，我要见胡总督！”


  
天狼挥了挥手，说了声：“停！”然后走到了胡林飞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有什么可不服的，临阵脱逃，动摇全军，军法不该杀吗？”


  
胡林飞胀红了脸，强辩道：“倭寇凶悍，末将那是想要暂避锋芒而已，兵法有云，诱敌深入，再击之，后来倭寇气势衰了，连义乌的百姓都可以把他们打败，可见末将的战法没有问题。”


  
天狼哈哈一笑：“诱敌深入？你若真的是诱敌深入，也应该是佯败乍败，而且事先要和士兵们打好招呼，节次抵挡，掩护而退，可你这是什么？作为主将，掉头就跑，士兵们看你带头逃了，自然也都逃跑，连手中的猎叉也扔了个干净，你有任何的指挥，有旗号和金鼓来让士兵们撤退吗？”


  
胡林飞嗫嚅着，还在狡辩：“我，我们今天都扮成了百姓，哪有金鼓旗号，士兵们只要跟着我行动就行了。”


  
天狼转头四顾，大声道：“大家投军报国，都是血性汉子，当知廉耻，现在我问你们一句，胡千总有没有跟你们打过招呼，说今天是诈败，还要杀个回马枪的？”


  
人要脸，树要皮，这些绍兴兵虽然贪生怕死，但毕竟也是七尺男儿，给天狼这样一问，一个个面有惭色，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附和胡林飞，人群中倒是有几个直性子的人说道：“将军，我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看到胡千总掉头跑也就跟着跑了。”


  
天狼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你们是不是每次作战都是这样，看到胡千总先逃了，你们也跟着逃？”


  
许多军士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还有几个不太服气的在人群中小声说道：“当兵不就为了混口饭吃吗，拼了命又能有啥好处？”


  
天狼的眉头一皱，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弟兄们，你们是朝廷为了抗击倭寇，花了大钱募来的士兵，你们的军饷是普通卫所兵的三倍，刚才有人说当兵只为混口饭，我要说，你这口饭是谁给的，看看你们身边的这些义乌百姓，就是这些人，辛苦耕作，给朝廷交税来养活你们，他们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俗话说得好，当兵吃粮，当然没错，但还有一句话，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招你们入伍，是为了和倭寇拼命，保一方黎民百姓的，绝不是让你们混饭吃，今天大家都知道对面是倭寇，身后就是养活你们的同胞，可你们居然也能这样四散而逃，让倭寇的屠刀直接面对这里的乡亲们，你们摸着良心说，对得起自己每天吃的白米饭吗？”


  
天狼的话，义正辞言，说得绍兴兵们一个个哑口无言，甚至还有些有开始偷偷地抹起眼泪。天狼心中激动，声音变得更大，让这片草原上的几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以前你们之所以一败再败，未令先退，就在于军法不行，就在于有胡林飞，候培德这样的军官带头逃跑，事后还对你们的行为百般狡辩。”


  
“今天你们有近千人，对面的倭寇也就二百，你们的身后更是有成千上万的义乌百姓，这种情况你们都只顾自己逃命，不行军法，天理难容！来人，把胡林飞就地正法！今天所有的总旗以上的军官，罚俸半年，所有士兵，打十记军棍，罚饷一个月！”


  
所有的军士们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谨遵将军军令！”


  
而那四个军士也把胡林飞按倒在地，胡林飞这回面如死灰，连挣扎都省了，为首的一个军士抽出腰刀，另一个军士接住胡林飞的发髻，向前一扯，把脖子露了出来，行刑的军士手起刀落，胡林飞的脑袋一下子就和脖子搬了家，拉发髻的军士提着胡林飞的脑袋，在天狼面前单膝跪下：“将军，胡林飞首级在此，请将军过目。”


  
天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那军士朗声道：“小的朱二牛，现任总旗，为执法副官。”


  
天狼立即说道：“很好，朱二牛，现在你就是执法官了。以后行军令不可象候培德那样推三阻四，听明白了吗？”他说着把令旗递给了朱二牛，那朱二牛不敢怠慢，恭敬地接过令旗，行礼退下。


  
天狼高声道：“前军副将何在？”


  
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汉子连忙跑了出来：“卑职百夫长李林，乃是前军副将，见过将军。”


  
天狼沉声道：“李林，前军主将胡林飞带头逃跑，已经被本将正法，现在由你暂时掌管前军，现在本将命令你，清点人数，然后把所有人都带回山谷中的临时营地，戚将军已经在那扎下营寨，你向戚将军交令，并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向他汇报，胡林飞和候培德的首级与尸身也一并带走，悬于营门之外，以正军法！”

第五百六十五回 巧妙诱供


  
李林应了声是，低头退下，这帮前军的兵油子完全被天狼的气势所震慑，一个个都不敢抬头多看，天狼心中感慨，这些绍兴兵确实没有血性，即使这回给自己教训了一次，下回也不可能在战场上拼命的，要练虎狼之师，还只能找义乌人。


  
天狼径自走向了陈大成，陈大成和身边的那些义乌壮汉们都被天狼刚才斩将立威的气势和义正辞言的演说所折服，一见天狼过来，全都跪倒在地，高呼：“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天狼换了一副笑脸，打了个“哈哈”，把陈大成扶了起来，说道：“陈义士，我没什么威武的，真正威武的，是你们义乌百姓，即使面对着凶残的倭寇，即使手里没有铁剑钢刀，身上没有护甲，拿着木棍锄头，也能毫不畏惧，你们才是真正的勇士，我天狼也只有仰视的份。”


  
陈大成憨厚地笑了笑：“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其实今天乡亲们心里也害怕，就连我，在官军们转身逃跑的时候心里也在打着鼓，可是咱们看到了大人一个人在和那些倭寇搏斗，当时我就在想，说什么也不能把您一个人扔在那里，血一冲脑子就上去了。”


  
天狼点了点头：“陈义士，你不但有勇，还很有谋略，我看到你是把乡亲们分成一组一组的，分头围攻那些倭寇，让他们只能各自为战，不让他们聚到一起，这点就连多数官军的将校也未必能做到，几千百姓给你指挥得如同一个人，在这里当个族长实在是太屈才了。”


  
陈大成哈哈一笑：“大人，您有所不知，不是我陈大成多会指挥，只不过这些乡亲们都是按村为单位聚在一起罢了，领头的村长们看着我冲上去了，也都跟着涌上来，其实我在军队的时候也就是个总旗罢了，连百人都没有指挥过，哪能指挥得来几千人呢。”


  
天狼微微一笑：“陈义士，那你想不想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机会呢？”


  
陈大成的脸色一变：“大人，你这话是何意，草民不明白。”


  
天狼收起笑容，正色道：“还是昨天戚将军跟你说的那件事，现在倭寇猖獗，北边的蒙古也是不断犯边，我大明内忧外患，正是热血男儿投身报国之时，有没有兴趣到戚将军的手下做一番事业？”


  
陈大成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大人，昨天草民就和戚将军说过了，此事草民一时无法答应，还要考虑考虑，不知为何大人又在这时候提及此事？”


  
天狼看了一眼陈大成身后的义乌百姓们，只见这些人全都巴巴地看着陈大成，显然会以他的意见马首是瞻，这种宗族乡情的力量，就是撑起义乌人战斗力的内核所在，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陈大成一人而已，天狼点了点头，对陈大成说道：“事关机密，有些事情我跟你单独谈谈。”


  
陈大成点了点头，回头对着百姓们说道：“大伙儿先回去吧，大成和这位大人有事相商，有了结果后会通知大家的。”


  
这些百姓们全都在各自的村长的带领下转身向回走，天狼突然说道：“且慢，陈义士，这些倭寇的尸体你们带回去，他们都是死在你们的手上，报功也是给你们的，莫要让没出力的人得了这功劳。”


  
陈大成先是大喜过望，转而犹豫了一下：“大人，这样做好吗，我们毕竟只是百姓。”


  
天狼笑了笑：“我有胡总督的令牌，见令牌如见胡总督，来之前他就这样交代过了，说是如果义民杀贼，一样按军功行赏，没有问题。”


  
那些站得靠前的百姓们听到了，欢呼雀跃，纷纷上前把倭寇的尸体抬起，对着天狼又是一番感谢，这才兴高采烈地回去。


  
这么草地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天狼和陈大成二人，天狼看着远去的百姓们，叹了口气：“这里现在没有外人，陈义士，你我也不用拘礼了，我应该痴长你两岁，就叫你大成吧，你叫我天狼就行。”


  
陈大成连连摆手：“大人，这怎么使得呢，我是民，你是官啊。”


  
天狼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什么民和官，只有两个今天并肩杀倭寇的汉子。大成，你是不是讨厌官府中的所有人，连我也生份呢？”


  
陈大成连忙摇头道：“不，大人，你和那些当官儿的不一样，你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我陈大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让我服的。”


  
天狼笑了笑：“大成，都是男人就别在这里客套来客套去了，我叫你大成，你叫我大哥好了，大哥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投军报国，还不让同乡人去参军。”


  
陈大成咬了咬牙，一跺脚：“大，大哥，在您面前我也不隐瞒了，你也知道我以前投过军，也当过县衙的捕头，深知这军中黑暗，官场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象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进去了也是任人欺压，在军中还好，大不了不吃军粮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以前我当兵是顶人家卫所兵的缺，还可以来去自如，可要是这回再去，那就是世世代代都要转成军户了，想走都走不了啊。”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大成，恐怕你还不知道，这回朝廷招兵，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那些卫所兵，是世袭的军户，从太祖爷建大明朝时就定下来的，所以只要生了儿子都得当兵，可是这回朝廷招的，不是那种世袭的卫所兵，而是为了打倭寇新募的新军，拿军饷作战，待遇比起卫所兵要高出三倍，平了倭寇之后，是想解甲归田还是继续留在军中，都是尊重你们的意思。”


  
陈大成的脸色舒缓了一些：“昨天那个戚将军也是这样说，可我还是不太信，今天大哥说了，那我就信啦，只是还有一点，就如大哥刚才所说的那样，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看看今天的那些兵，哪有点能打仗的样子，如果朝廷招的都是这样的怂兵软蛋，那将官也不可能强到哪里去，大哥，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几万义乌人一辈子的事，您可千万要跟我说实话啊，那戚将军是良将吗？”


  
天狼笑了笑：“这戚将军可是山东登州卫的世袭都指挥，年纪轻轻的就接替父职，统领上万军队，在京城的武举考试中都是中了武进士，熟读兵书战策，乃是大将之才，对了，两年前蒙古入侵的事你听说过吧，当时守着京师九门的就是戚将军，愣是没有让蒙古人打进来，你说他是不是良将？”


  
陈大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一闪而没：“既然这戚将军这么有本事，为何他练出来的兵这么没用呢？打仗时只顾着逃命，抢功时比谁都积极。”


  
天狼正色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和人事，大成，你也在军队里呆过，那军中的兵是卫所兵，将官也是世袭的，想要往上爬就得花钱走门路，行贿那些官员才行，戚将军是一个人从登州调过来的，只带了几个亲兵，这些兵都是在绍兴一带募的，而那些将官也只能用上面给的卫所兵军官，一个个都是兵油子，戚将军虽然能训练他们行军作战和阵法，但总不可能把逃兵全斩了吧。”


  
陈大成歪了歪嘴：“军中有军中的规矩，逃军溃军斩其主将，今天大哥不也是把那个带头逃跑的胡千总给斩了吗，戚将军要真是良将，难道还杀不了几个不听话的军官？”


  
天狼微微一笑：“大成，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现在在浙江这里，胡总督，戚将军他们是真心想抗倭的，但还有些贪官污吏，比如你们县的这个华县令，还有他的后台，还有他后台的后台，这些人根本不想平倭，只想跟倭寇做生意。”


  
“这次的事，就是这些黑了心的畜生，勾结倭寇，让施文六在前面搞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拆胡总督他们的台，让胡总督练不出新军，打不了倭寇，最后只能听他们的话，放任他们跟倭寇做生意。至于我今天敢杀他们，是因为我是锦衣卫，那些狗官不敢把我怎么样，可戚将军就不一样了，我大明以文制武，那些狗官是可以颠倒黑白，陷害忠良的。”


  
陈大成昨天晚上听了天狼的一些话，已经有点意识了，这回听到之后，恨恨一跺脚：“这些狗娘养的，大哥，我明白你意思了，这些狗日的往戚将军的军队里掺沙子，让他打不了仗，你的意思是要我带着义乌的兄弟们从军，去帮戚将军一把，是吧。”


  
天狼正色道：“不止是帮戚将军，也是在帮国家，帮你们自己。义乌这里已经算是内地了，倭寇的魔爪都能伸到这里，两百多个倭寇加上山贼土匪，就能祸害你们义乌全县，那些沿海的百姓面对几千上万的倭寇，他们又能指望谁？”


  
“大成，戚将军的练兵之法是没的说的，这些绍兴兵虽然不敢作战，但是进退有序，能保持阵形，这些你应该都能看到，你们义乌百姓，不缺勇气，稍加训练，就可以跟倭寇真刀真枪的干，到时候戚将军提拔你和其他的兄弟担任军官，自然不会再有这种临阵逃跑的事情发生。”


  
陈大成疑道：“我？我们只是草民，怎么能当军官呢？”


  
天狼摆了摆手：“军中之事，按说可以由主将全权负责，戚将军可以决定军中每个人的生杀大权，这回的事情，我们把倭寇和那施文六当场抓获，只要审讯，就会让他咬出幕后的主使，那些狗官不会也不敢再过问戚将军的军中之事，他可以一门心思地按自己的设想挑选军官，训练军队，如果义乌这里从军的人能有三四千，那自然是从你们这些人中选拔军官，你大成兄弟，就是首选！”


  
陈大成一咬牙，狠狠地一拍手：“大哥，我听你的，干了，我这就回去，动员所有的乡亲们，让老少爷们全都去从军。”


  
天狼哈哈一笑，拍了拍陈大成的肩膀：“好兄弟，就等你杀敌立功的好消息了。对了，回去以后记得把倭寇的首级取下，尸体就扔了去喂狗好了。戚将军到时候提拔你们当军官，有了这些首级，就是有了军功，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陈大成抓了抓脑袋，笑道：“还是大哥想的周到，那小弟这就回去了，明天就去戚将军的大营报道。对了，大哥，我看你今天后来扔下那些倭寇，向着对面赶过去，是去抓施文六这个狗贼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戚将军带了兵埋伏在施文六的营地里，这狗贼直接就给戚将军拿下了，现在我要赶回去，突击审讯这个狗贼，要他把他身后的主使都指出来。”


  
陈大成连忙说道：“大哥，还有一个人一定要抓，就是那个知县狗官华长民，这家伙是和施文六穿一条裤子的，上次和施文六合谋串通，我这一身伤，就是给他打的，您千万不能让他有向他主子通风报信的机会！”


  
天狼正色道：“大成果然是外粗内细啊，不过你放心，我来之前，戚将军已经派人去抓华长民了，不会让他有向外递消息的机会，这次倭寇一个也没跑掉。今天我得了口供连夜就去杭州，一定要把这些狗贼连根拔起。”


  
陈大成兴奋地说道：“大哥真厉害，大成就恭祝大哥马到成功了。”


  
天狼点了点头：“好了，我得赶快去审施文六了，明天你来大营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戚将军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以后在他手下好好干，打出义乌人的威风出来，这才不枉男儿此生。”


  
与陈大成分手之后，天狼又是全速奔回了戚继光的大营，也就是原来施文六在山谷中的营地，回去的时候，只见这里已经如正式的军营那样，四处开始打下栅栏，安营扎寨，而人也多了不少，除了那些归营的前军士兵外，不少在战场上跑散的山贼认不得路，也只能回到这个临时营地里，向着官军们投降。


  
天狼发现顾全虎等人也都在这里，被以山寨为单位，圈成了二三十人的一堆，由两三个军士看守着，围坐在一起，啃着官军发放的馒头大饼。而营地入口的辕门上，则高高地挂着胡林飞和候培德两个死不瞑目的脑袋。


  
天狼走到了顾全虎的面前，这些人连忙都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天狼一眼，天狼笑了笑：“怎么了，昨天还在一个锅里吃肉，今天这么拘谨做什么？”


  
顾全虎小心地赔着笑：“大人您是逗我们玩呢，都怪咱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实在该死。”


  
天狼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李二狗，说道：“李二狗，这些人里我最喜欢你，也算是条汉子，讲义气，冲着昨天你为我出头打架，今天我会帮你们求情，这次你们这些山贼为了点钱就下山，也打杀了不少义乌百姓，还跟倭寇混到了一起，虽说不知者不罪，但真要追究起来，全都得掉脑袋。”


  
这些山贼们也全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吓得一个个跪倒在地，哭道：“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啊！”


  
天狼叹了口气：“看在你们尚有一丝良知，最后关头幡然醒悟，没有跟着倭寇一起屠杀同胞的份上，我就代表胡总督，饶你们一命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会儿每人都要打五十军棍，然后你们在这里养了伤后就早点回山寨吧，告诉你们，打你们是为了你们好，打过了就不会要你们的命，以后就是有人要拿通倭的事做文章，也不至于再杀你们了。”


  
山贼们全都感激得在地上磕头不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们也都是四肢强健的男儿，国难当头，还在做这些没本钱的买卖，识相的就找机会去投军报国吧，俞将军的部队，还有水师的部队都缺人手，比当山贼要强。”


  
他说完后，径自向着大营中走去，也不管这些山贼们如何在自己身后千恩万谢，心里却暗暗地说道，屈姑娘，这些都是你的属下，我只能帮你这样教训他们一下了，但愿以后他们也能走正道。


  
走进营地后不久，那个代行前军指挥之职的李林跑了过来：“天狼将军，天狼将军，戚将军正在等您呢。”


  
天狼点了点头：“营中不要大呼小叫地叫我名字，我们的这些代号都要保密的，认得我人就行。那些事情都汇报了吗？”


  
李林诞着脸，点头道：“全都禀报过戚将军了，他让卑职在这里守候，让卑职一看到您就带您过去，哦，对了，那两个脑袋卑职已经挂……”


  
天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就向前走去：“我已经看到了。现在你带着前军的部下们去营门外，把那些山贼们每人打五十军棍，然后就放了。这是我的命令，去吧。”


  
天狼走进了中军帐，这里只有戚继光一人在写着塘报，一看到天狼，便起身问道：“结果如何？”

第五百六十六回 施文六吐了


  
天狼微微一笑：“不辱使命，陈大成答应明天就带人过来投军。”


  
戚继光哈哈一笑：“太好了，这回多亏你啦，哦，对了，华长民已经被我请到了这里，连同他的师父和僚属们一起关押着，他传不了信啦。”


  
天狼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提审施文六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施文六很倒霉，自从被拿下之后，就给那些粗鲁的军士们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只臭袜子，而眼睛上则蒙上了厚厚的黑布，这可是养尊处优的他多少年都没吃过的苦了，甚至他能感觉到肥肥的手上套的几只翠玉戒指也给那些当兵的趁乱摸了去。


  
所以尽管嘴里塞着臭袜子，施文六仍然不停地发出野猪般的嚎叫，不是为了让人把他松开一些，而是想要要回自己的那些宝贝。垫在他身下的那些干草这时候显得那么地扎人，让他浑身的肥肉都极不舒服，扭来扭去地就象个肉球在滚。


  
突然，施文六的眼前一亮，那块黑布被人扯下了，这让一天都没见到阳光的他一时有些不适应，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这时候已经入夜了，光亮来源于一个白面魁梧汉子手上的一盏油灯。


  
而这个汉子是他认识的，就是白天那个在战场上神一样的男人，那个杀起人来如割茅草，吓得连凶残的倭寇也为之丧胆的恐怖死神。施文六白天是被这个男人疯狂的杀戮直接吓得呕吐不止，然后看着这人奔向自己，才拼命逃跑的，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一想到自己的脑袋可能会跟那几个倭寇一样给他打爆，施文六就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白脸汉子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坐在一张马扎上，伸手抽开了施文六嘴里的臭袜子，施文六顿时感觉到了那股折磨了他一整天的恶臭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那么清新，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却是再也顾不得，也不敢提自己的翠玉戒指半个字。


  
天狼开了口，声音透着一丝冷酷：“施文六，你可知道我是谁？”


  
施文六咬了咬牙，说道：“我见过你，你是戚继光的人。”


  
天狼摇了摇头，掏出了胡宗宪的令牌：“你错了，我是胡总督直接派来协助戚将军的，并不是戚将军的部下。”


  
施文六的脸色一变：“是胡部堂的人？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老弟，放了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天狼哈哈一笑：“哦，你跟我怎么就是自己人了？我想听听。”


  
施文六笑道：“胡部堂是严阁老举荐的，而严阁老一直对我多有关照，杭州府的布政使郑大人和按察使何大人你应该知道吧，都是严阁老派来浙江协助胡部堂的，跟胡部堂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你为胡部堂办事，我帮郑大人和何大人跑腿，这还不是自己人吗？”


  
天狼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你跟倭寇联手，在义乌这里搞出来的事，也是郑大人和何大人指使你的了？”


  
施文六猛地反应了过来，这事可千万不能承认，他连忙说道：“不不不不，郑大人和何大人不知道此事，只是他们授权给我，让我在义乌这里开矿，公文和批示我已经给本县的华县令看过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到华县令那里查。”


  
天狼“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公文，在施文六面前晃了一下，借着火光的照耀，施文六看清楚了这正是自己讨来的那纸公函，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公函，你看我没说谎吧。”


  
天狼收起公文，冷笑道：“可这公文上允许了你通倭和打杀本地百姓吗？”


  
施文六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人绝对不象是一般的官场伙伴，来者不善，于是施文六连忙说道：“这位大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天狼笑了笑：“你叫我郎大人好了，本官的姓名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施文六点了点头：“郎大人，您是胡部堂的人，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胡部堂打仗需要军饷，编练新军可是很花钱的事，郑大人和何大人看着胡部堂这么辛苦，所以就想出一份力，东南是朝廷的赋税重地，那些上交国库的丝绸和税银是不能动的，所以在下就想了这个法子，在义乌开矿挖银子，得了的银子也可以给胡部堂作军费打倭寇啊。”


  
天狼冷笑道：“银子？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你当我不知吗，我来问你，那个跟你说此地有银矿的道士，是什么人，这里如果真有银矿，这千百年下来本地人会不知道？”


  
施文六的舌头开始打结，汗珠子出得更多了，可他仍然故作镇定，强辩道：“郎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说啊，本地的这些愚昧土著，守着宝山也不知道，他们只会打柴打猎，哪知挖矿啊，这看矿得看矿脉龙气，只有修道之人有慧眼，懂风水，才看得出来，再说了，后来我不是按他说的，带了些矿工在这里挖出了银矿石吗？”


  
天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帐内的空气流动，施文六的耳膜也是一阵鼓荡，天狼笑毕，对着施文六厉声喝道：“好你个口甜舌滑的奸商，本官审你之前，早已经从你的手下那里问得清楚，那些挖矿的所谓矿工，都是你的护卫们假扮的，而那些银矿石，也是你一早准备好的，你就是想借机圈了这块地，以为我是三岁小孩，给你这样欺吗？”


  
施文六的心猛地一沉，他咬了咬牙，说道：“郎大人，你我都是下面跑腿办事的人，也只能听上面的吩咐，话说这么明白有什么意思呢。难道胡部堂放着倭寇不打了，就要跟郑大人和何大人为这点小事翻脸？”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现，刺得施文六一哆嗦：“小事？你勾结倭寇，煽动邻近各县的百姓，来此和义乌百姓械斗，旷日持久，死者数千，伤者上万，你说这是小事？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就是郑必昌，何茂才，他们的脑袋也不够砍的。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这个口供给记录下来，送给皇上，我看看你的郑大人，何大人，会不会到时候出头保你这个小卒子！”


  
施文六急得叫了起来：“郎大人，千万不要啊，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天狼从怀中又拿出了一份口供，在施文六面前摆下，让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他下午审讯施文六的护卫时那些护卫招供的施文六在银矿的事情上做假的供词，当然，还有施文六这几个月来招附近的百姓，招闽浙一带的山贼，最后发展到招倭寇过来械斗的事情，全都历历在目，供词的最下面，是十几个护卫按的手印，一个个红通通的，歪歪扭扭，可这会儿在施文六的眼里，却是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天狼冷冷地说道：“看到了没有。这些就是你手下的供词，你就是不招，只要这供状到了胡部堂，或者说到了皇上的手里，那你是个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施文六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郎，郎大人，你可千万要救小人一命啊，小人只想做买卖赚点钱，哪敢有谋反之心啊，真的是受人的差遣，您可要明查啊。”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是何人指使的你，你现在还想为他打掩护吗？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小卒子，别人弃起你来，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施文六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起来，眼中光芒闪烁，胸口也是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在做着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


  
天狼冷笑道：“无非就是郑必昌，或者是何茂才，还有别人吗？”


  
施文六咬了咬牙：“郎大人，你别问了，这事你扛不住的，如果只是郑大人和何大人，那我也没啥好隐瞒的，只是让我做这事的人，你惹不起，胡部堂也惹不起。你现在把我的事报上去，最多我给斩首，而家人还可以保全，可要是得罪了那位贵人，只怕我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天狼平静地说道：“不就是严世藩么，你就怕他怕成那样？”


  
施文六的瞳孔猛地一收缩：“我可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自己猜的，与我无关！”


  
天狼叹了口气，表情变得镇定而坚毅：“别人怕严世藩，我可不怕，你以为我是胡部堂派来的，是他的手下？实话告诉你吧，这才是我的真正身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锦衣卫的金牌，在施文六的眼前停住，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施文六的呼吸都快要凝固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查办自己这个案件的居然会是锦衣卫，他更是知道锦衣卫的手段，这下子直接给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臊味弥漫了整个帐蓬。


  
天狼皱了皱眉头，收起金牌，踢了施文六一脚：“瞧你那怂样子，本官刚亮明身份就吓得尿了，还有没有点出息。”


  
施文六也顾不得丢人，那肥硕的脑袋不停地开始与地面作起亲密接触：“大人，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都是小人胡言乱语，您请放过小人一马吧。”


  
天狼冷笑道：“放你一马？那谁来放我一马？现在你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吧，我们锦衣卫是做什么的，你应该很清楚，若不是这里出了通倭谋逆的大案，我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地来这里查案。胡部堂也只能配合我行事，更不用说那什么郑必昌，何茂才了。你道那严世藩可以杀你全家，就不怕我们锦衣卫灭你九族吗？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


  
施文六抬起头：“郎大人，我知道你们锦衣卫的厉害，也知道你的手段，可是你可要想清楚了，阁老哪是那么容易能给你们扳倒的，若是说郑大人和何大人，舍了也就舍了，可是小阁老的话，就是连你们的陆总指挥，也未必敢碰的。小的今天若是跟你交了底，以后这事让小阁老知道了，还会有活路吗？”


  
天狼哈哈一笑，眼中冷冷的杀机一闪而没：“你只怕小阁老不给你活路，就不怕现在我们就不给你活路吗？浙江这里，谁通倭，谁不通倭，谁在祸国，谁在救国，我得弄清楚，你知道什么都跟我全交代了，也许我还可以保你这条命。”


  
施文六的两眼突然放出了光：“大人，我没听错吧，你愿意保我的命？”


  
天狼点了点头：“你只不过是个小卒子罢了，皇上根本没有兴趣管你这种人的死活，这次你受人指使，我也是清楚的，现在我只要知道究竟是谁指使的你，你又是怎么能和这些倭寇接上头的，这次义乌的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一道来。”


  
施文六还是有些犹豫，沉吟着没说话。天狼心中有些焦急，猛地一声吼道：“你他娘的还犹豫个啥，若是死硬到底，我也懒得和你磨蹭，先回杭州抓了郑必昌和何茂才，再给你大刑伺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肥肉能有多耐打。”


  
施文六连忙说道：“且慢，且慢，郎大人，我是可以全说，但是这事你作得了主吗，如果知道了内情，你查得下去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来这里就是查这案子的，不管是谁主使，不管牵涉到多大的官，我都会向皇上如实地反映，如果你交代地彻底，那皇上一高兴没准会赦免了你的死罪。”


  
“我不妨再透露给你一点消息，皇上现在对严嵩父子把持朝政，到处安插党羽的行为已经非常不满了，若不是东南这里有赖胡宗宪坐镇，而其他一些要害部门也都是严党的人在控制着，早就动他们父子了，现在你若是有严世藩的罪证，正好可以帮皇上下决心，他可以容忍严党贪污腐败，但绝不能容忍他们通倭谋反，明白了吗？”


  
施文六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好，我就信大人一回，我施家在这浙江世代为商，一直都是结交从浙江官府到朝中的重臣，十几年前严嵩上台之后，我便找了门路结交了严世藩，他也一直对我多加关照，所以我在这浙江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


  
天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些我没兴趣听，你跟郑必昌，何茂才是怎么勾结上的我现在不想管，更不想听你的发家史，你只说这次义乌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施文六眨了眨小眼睛，说道：“这次的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了，当时我受郑大人和何大人所托，运着他们今年孝敬给严阁老的钱，到了阁老的老家江西分宜，可却没想到小阁老就在那里等我，自从多年前在京城见过一面后，我也有很久没再见过小阁老了，一下子受宠若惊。”


  
“小阁老就是在那次，吩咐我帮他做一件事，他说浙江的义乌这里八保山，是块风水宝地，有龙气，想把这里圈占了以后作为他们家父子的一处宅院，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里圈下。”


  
“当时我就说，圈占这种山岭，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开矿，可是义乌这里的矿产都归官府，我一个人没法去圈占，而且不少义乌人都在这里挖铁矿，若是圈这里的山，又不让本地人挖矿，会让人起疑心的。”


  
“当时小阁老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回去，直到一个月后，他才写了封信，通过一个道士转交给我，信中让我和那道士演一出双簧，先是让那道士当众说出这里有银矿，然后再由我派手下去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矿石，接下来就是我上报官府，让郑大人和何大人出面，给我一道圈山开矿的公文。”


  
“唉，本来事情进行的一切都顺利，可没想到这里的义乌人刁蛮如斯，竟然组织起来和我们对抗，开始我也只是想找些附近的混混无赖把他们打跑，可没想到越打这阵仗越大，一直弄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


  
天狼心中一动，问道：“严世藩一开始有没有跟你说过会派倭寇来帮你的事？他要这块地真的只是为了什么龙气吗？那个道士现在何处？”


  
施文六摇了摇头：“小阁老一开始只让我圈地，可没说别的。至于那个道士，我不知道他的来历，那件事办完后就走了。后来这里事情闹大了，我也有点害怕，就去找过郑大人和何大人，他们却说这里的华县令是自己人，让我放手去做，于是我也花了大钱在附近的几个县里招了大批的无赖混混，后来一看不行，才去浙闽一带招的山贼绿林。”


  
“一直到三天前，有人突然持了小阁老的令牌来找我，哦，那个人就是今天第一个给你杀掉的大胡子疤脸倭寇，当时吓得我半死，这通倭可是灭族的罪，可是他拿了小阁老的信物，我又不得不信。然后他说小阁老派他们来帮我们对付那些义乌人，要我想办法把他们混在山贼中间，一起行动。”

第五百六十七回 回归杭州


  
天狼打断了施文六的话：“既然是倭寇，你怎么又让他们暴露身份，告诉众山贼呢。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严世藩的意思？”


  
施文六连忙说道：“这是来人的意思，他说是小阁老吩咐的，说小阁老对这里的情况很清楚，这些山贼靠不住，只有用东洋武士的威名才能镇住他们，让他们全力作战。当时我还不放心，问那倭寇，万一义乌百姓知道此事了，怎么办。那倭寇却说没有关系，上下全都打点好了，就让我放手去做。大人，那可是二百多个真倭寇啊，就我手下这点护卫根本不够人打的，加上有小阁老撑腰，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他们。”


  
天狼眉头一皱，这些倭寇刀手已经死无对证了，可是听施文六的话，完全没有提到徐海等三人，难道他们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吗，于是天狼开口问道：“施文六，从到头尾找过你的倭寇就是这个疤脸带着的二百多人吗，有没有见过一个青年文士，一个满脸凶悍的中年汉子，还有个高大的巨人？”


  
施文六摇了摇头：“没有，跟我说话的就是那个倭寇疤脸，带的人里也没有你说的这三个人，郎大人，我真的是什么都招了，连小阁老都供了出来，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天狼料想那徐海三人还真的是故意不出面，也许真如他们三个所说的那样，有意地要避开那些岛津家派来的东洋刀手们，可怜了这些愚蠢的倭寇，给人出卖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傻乎乎地当了炮灰。


  
于是天狼沉吟了一下，对着外面说道：“进来吧。”一个四十多岁的书记官起了进来，拿了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原来此人是戚继光特别借调过来的文书，一直被天狼安排在帐外记录，这人是戚继光从老家带过来的，忠诚可靠，天狼这才让他全程参与了这次的审讯。


  
天狼接过那供状，丢到了施文六的面前，在他的背上只一拍，捆着他全身的绳子便一下子全部绷断，施文六顿觉周身轻松，他身形肥胖，给这么紧的绳子一勒，手脚都有些麻木了，好一阵捶胸顿足，才算缓过了这股子劲。


  
施文六正揉着自己的给勒出一道道红印子的手腕，却看到天狼把一盒红色的印泥跟着那供状一起扔到了他的面前：“盖个手印吧。”


  
施文六颤抖着伸出了那只肥嘟嘟的手，在红色的印泥里沾得满手指都是，哆嗦着提了起来，悬停在了那张供纸上，他的牙齿都在发抖，却是始终下不了决心按下去。天狼看得不耐烦，伸出手抓着施文六的手腕，重重地向那张状子上一按，一个鲜红的手印顿时盖在了落款处。


  
天狼把状纸迅速地抽回，又看了一眼，塞在自己的怀里，也不多跟施文六罗嗦，径直出了大帐，圆月当空，天狼抬头看着这皎白的月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义乌之行，总算有所斩获，接下来就是回杭州揪出郑必昌和何茂才，以取得进一步的口供，好作为扳倒严世藩的铁证了。


  
天狼走进了戚继光的帅帐，只见戚继光正全副武装，挑灯夜看着兵书，而那个昨天到现在一直假扮成自己的亲兵刘得才，正打着一盏油灯，站在戚继光的身后，目不转睛地也盯着那书在看，他的人皮面具已经取下，露出了本来的那张精干的脸。


  
戚继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笑着抬起了头：“一切都很顺利吧。”


  
天狼微微一笑，拉了把马扎自己坐下：“将军如何知道的？”


  
戚继光回头向刘得才使了个眼色，刘得才心领神会，把灯放在了案上，向天狼行了个礼后，退出了大帐，顺手把帐幕放了下来，天狼听到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们两个，跟我走吧，戚将军有要事商量，不要在这里停留。”


  
天狼等刘得才的脚步声远去后，叹了口气：“戚将军，你有这么能干的部下，真让人羡慕。”


  
戚继光笑道：“得才确实不错，不过他人很精明，却缺乏历练，还得多上上战场才能看看是不是那块料。你进来的脚步声很轻，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不会这样。”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施文六全吐了，此事果然是严世藩一早就指使的，只可惜严贼狡猾，所有的证据都给他毁灭了，现在除了这施文六的一面之词外，拿不住他的任何把柄，我看这回也只能借机打击一下郑必昌和何茂才了，毕竟他们给的公文是明明白白地在这里。”


  
戚继光叹了口气：“外有强敌，家又有内贼，确实难为了胡部堂了，天狼兄，还要麻烦你连夜赶回杭州，我这里已经为你备下了快马，虽然我把华长民扣下了，但难保他提前派人去通风报信，你还得抓紧时间。施文六和华长民我会派重兵把守的，不会让他们出任何事。”


  
天狼笑了笑：“那一切有劳戚将军了，明天一早陈大成还会带民投军，只怕你在这里挑选义乌的民兵还需要几天的时间，而施文六和华长民，就劳烦你多加看管了，除了胡部堂以外，谁的命令也不要遵守。”


  
戚继光正色道：“这事我清楚，这两个是关键人证，我不会把他们交给郑必昌和何茂才的。那供词你要收好，一定要面呈胡部堂。”


  
天狼站起身，和戚继光拱手作别，出了帐后，没走两步，那刘得才便牵了一匹高头大马过来了，对天狼说道：“大人，这匹马是我家戚将军的坐骑，这回吩咐了特意给你骑去杭州，您路上一切小心。”


  
天狼点了点头，跨上战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如闪电般地向着杭州城的方向而去。


  
已经三更，可天狼一刻也不想再耽误，一想到徐海等人还有可能回杭州报信，他就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能飞回杭州去。


  
戚继光给的这匹马是一匹上好的骏马，马鞍上备足了三四天的干粮和水袋，天狼连夜出了义乌县境，沿着官道向杭州奔去，随大军前来义乌的路上，他对这条官道上的城镇，山川，河流都已经了如指掌，一路打着火把狂奔，到了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到达了最近的一个小城镇，打了个尖后就继续上路。


  
如此这般，天狼路过一个大点的城镇直接打尖吃个饭就上路，不分昼夜地一路奔驰，好在从义乌到杭州的这条官道还算太平，附近的山寨里的绿林土匪们多数这会儿还呆在义乌挨军棍，这一路之上没有受耽误。到了第二天入夜之后，天狼终于奔回了杭州城外胡宗宪的大营。


  
天狼拿着胡宗宪给的令牌，在营中一路通行无阻，直到胡宗宪的营帐，这是一个前后间给一个屏风隔开的大帐，平时胡宗宪在前帐办理公事，累了则在后账的行军床上休息，听到天狼深夜而来的消息后，直接披衣起身，就在他走到前帐的时候，接到了消息的徐文长也一边穿着外袍，一边匆匆掀帘而入。


  
胡宗宪看到天狼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微微一笑，指了指大帐入口内侧的一个铜脸盆：“天狼，别急，先洗把脸，慢慢说。”


  
天狼这一路赶来，也是不及歇息，这会儿停下来，才感觉自己实在是有些仪容不整，他笑了笑，虽然是易容的面具，但这样灰头土脸地面对胡宗宪这样的三省总督，封疆大吏，也确实不太妥当，于是他去洗了把脸，整了整衣服，才走了过来，那边胡宗宪和徐文长也都穿戴整齐，胡宗宪一身大红二品官袍，正襟危坐于案后，徐文长则青袍儒巾，恭立于一侧。


  
天狼从怀中掏出了那叠供词，里面除了有施文六交代的以外，还有他之前提审华长民和施文六手下给的那些供状，为了怕这一路赶来汗水把供词弄湿，他还特地用了牛皮纸裹住了这供状，又在外面包了两层布，这一路下来都是贴着心口的肌肉，万无一失。


  
胡宗宪打开布包，拿出供状，和徐文长分着看了起来，这还带着天狼体味的供状，正凝结着天狼和戚继光等人这一路的心血，随着天狼口述的这一路过程，把这些天来义乌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胡宗宪作了通报。


  
胡宗宪和徐文长一直静静地听天狼说完，没有开口，只有天狼说到徐海等人出现时，胡宗宪的嘴角才抽了抽，但仍然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一杯浓茶，呷了一口，一直到天狼说完审讯施文六之后，胡宗宪才微微一笑：“天狼，这回真的辛苦你了，你为朝廷，为国家立下了大功。”


  
天狼也端起桌上早准备好的一杯茶，喝了一口，他一向不喜欢喝茶，总觉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烈酒才是他的最爱，但这跑了一天两夜，也确实有些渴了，刚才说了这么半天，更是嗓子冒烟，于是骨嘟嘟地把一大碗茶全喝了下去，果然感觉好了许多，说道：“胡部堂，现在该做什么，马上拿下郑必昌和何茂才吗？有这施文六的供词在此，即使治不了严世藩，也可以收拾这两个贼人了。”


  
胡宗宪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如果只是想拿下这二人，那很简单，小阁老一定会丢卒保车的，这两个人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且从这供状来看，他们并没有参与所谓通倭的事情，是那个倭寇疤脸自己找上门的，所有指向小阁老的证据，已经全部被切断，这时候最多只能从施文六的身上治他们一个官商勾结，贪污腐败之罪，也就是个罢官而已，可是这样一来，我却要跟严家撕破了脸，以后他们再派过来的官员，就会对我的抗倭大事多方制约，从中作梗。”


  
天狼这一路上也隐隐地感觉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他还是不太甘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难道这回就真的这么放过严世藩这个恶贼了吗？”


  
胡宗宪摇了摇头：“天狼，来日方长，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平倭，经过你这回的教训，只怕那些人也不敢再冒险，在近期内和倭寇有什么动作，你这次义乌之行有两大收获，一是平息了倭乱，还因祸得福地让戚将军得以招到勇猛忠义的义乌兵，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大有作为的，不过我最看重的，是另外一件事，就是你这回见到了徐海三人，能临机应变，在他们的心中种下和小阁老互相猜忌的种子，其实你的做法已经基本上让这些倭寇和小阁老的合作濒临破裂了。”


  
天狼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急中生智有这么大的效果，奇道：“真有这么厉害？不太可能吧。”


  
胡宗宪看了徐文长一眼：“文长，你觉得呢？”


  
徐文长微微一笑：“学生也同意部堂大人的看法，那些倭寇在南京时与严世藩会面，本就没有谈出个太好的结果，我看那严世藩也只是乱开空头钱票而已，却要倭寇们来义乌先帮他这个忙。”


  
“如果我是徐海，首先就会对这种给人当枪使的行为感觉不舒服，他们三人并没有参与到这次义乌事件当中，而是让手下们去出面，我觉得除了可能真如他们所说的借刀杀人外，也是不愿意深陷严世藩的算计之中，毕竟当时天狼已经出现，暗地里是否有其他高手，如陆总指挥和其他锦衣卫杀手，都不知而知。”


  
天狼微微一笑：“确实如此，我真是身居其中而没有深想了，怪不得徐海他们迟迟不动手，想来也是怕暗中有埋伏。”


  
徐文长继续说道：“这第二嘛，严世藩肯定会对倭寇说胡部堂是他父子一力举荐的，是他们的人，只要他一开口，部堂自然会一一照办，可是他开的条件和部堂开出的却是天差地别，徐海等人不可能不起疑，而且在义乌这个地方又有天狼兄这样的高手，还有官军出现，即使不是严世藩安排来黑他们，至少也说明胡部堂和锦衣卫不会受制于他，他的话的份量，自然大打折扣。”


  
“所以徐海现在，只怕对严世藩的信任不到三成，接下来严世藩只怕也没有和他搭上线的渠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趁着这时候他们互相猜疑，尽快派人去汪直那里，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挑起他们和广东海盗的争斗，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为戚将军和俞将军他们的练兵，争取到时间，只需一年多，就可以全面反击了。”


  
天狼听得连连点头，但还是皱了皱眉头：“送信的事情我去，没有问题，只是这件义乌的案子，最后究竟如何处理呢，胡部堂，此事牵连倭寇，又死了数千百姓，不能就这么没有交代。”


  
胡宗宪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的关键就在于那个道士，如果能拿住了他，就有一个可以直接指挥小阁老的证人，可是此人不在，这案子就办不下去了，施文六的供状只不过是孤证，小阁老完全可以说他是血口喷人，皇上也不可能因为这个施文六的一面之词就扳倒小阁老，这事我上不上报，都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继续再逼华长民和施文六，也不会有什么新的结果，华长民是受了郑必昌和何茂才的指使给施文六当保护伞，他也不知道通倭的事，现在只能以煽动民变，收受贿赂的罪名，将施文六和华长民斩决，把此案到此为止，而这些供状则要保留下来，以备日后之用。”


  
天狼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站了起来，愤然道：“只杀两个替罪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案了吗？胡部堂，我天狼这样跑一趟义乌，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就算治不了严世藩，郑必昌和何茂才这两个贼子，就由着他们逍遥法外吗？”


  
徐文长连忙说道：“天狼兄，不要激动，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的，现在硬要动郑何二贼，也可以罢了他们的官，但这样于事无补，反而跟严世藩撕破了脸，这个道理，刚才胡部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天狼摇了摇头：“严世藩就是吃准了你们的这个顾虑，这才肆无忌惮地在东南为祸，胡部堂，你越是忍气吞声，他就越会气焰嚣张，只有把他在这里的人清洗了，才能让他知道你不是任由他摆布的，以后他也不敢在这里乱来。”


  
胡宗宪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天狼，这是国家大事，不可意气用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我行事，还是要顾全大局。”


  
天狼身形一动，闪到大案之前，把那些供词一下子抄在了手里，冷冷地说道：“胡总堂，你有总督旗牌，杀不杀施文六和华长民，是你的职责之内，我天狼无权过问，可是我奉命前来浙江办案，碰到通倭大案，无法隐瞒不报，这个供状我得留下，以后面呈皇上。”

第五百六十八回 出入总督府


  
胡宗宪叹了口气：“天狼，你这是何苦，过刚易折，月满则亏，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天狼朗声道：“胡部堂，我不是官场中人，不需要考虑什么个人的得失进退，我只知道，浙江出了通倭大案，而我作为锦衣卫，有责任有义务上报，而不是将之瞒下，对不起，告辞了！”他说着，转身就要向外走。


  
徐文长急着说道：“天狼，别这样，有事好好商量。”


  
天狼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去倭寇大本营双屿岛送信之事，天狼既然承诺了，就绝不会反悔。现在我要去把这供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好之后，再回来向胡部堂请命出发。”


  
胡宗宪知道留天狼不住，点了点头：“天狼，你是锦衣卫，按理说就是本督也在你的监视之内，这里的事情你确实可以向皇上汇报，我胡宗宪今天所说的话，你也不需要隐瞒一个字，皇上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你的那位同伴凤舞姑娘，在你走后就已经被转到了我在杭州的府上，由我的家眷在照料着，你先去看看她吧，文长，你陪天狼走一趟。”


  
徐文长应了声是，走到了天狼的身边，向他使了个眼色，天狼的气还是没有完全消，但还是勉强回头向着胡宗宪行了个礼，然后便大踏步地向外走去，徐文长摇了摇头，紧紧地跟上。


  
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从屏风后面幽灵般地转出了一个人，一身黑色夜行装，剑眉虎目，长髯飘飘，黑里透红的脸上，现出一丝无奈，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陆炳叹了口气，对着胡宗宪拱手行了个礼：“汝珍（胡宗宪的字），给你添麻烦了，这匹狼有时候恨得我也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胡宗宪微微一笑：“年轻人，缺乏历练罢了，你我年轻的时候不也曾经这样热血过吗？平湖（陆炳是湖北平湖人，明朝时官场上朋友间相称往往是以字或者以出身地相称，以未尊敬，如徐阶夏言等人称严嵩则为分宜），只怕你非但不会不想见他，反而是想他早点成为你的东床快婿吧。”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汝珍，此事可开不得玩笑，我现在还没有这打算。”


  
胡宗宪摇了摇头：“你还是在担心严世藩那里吗？其实我倒是觉得，象天狼这样纯粹得没有任何世故的年轻人，有冲动有干劲，更有一身的正气，才是严世藩真正害怕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家人的顾虑，有官位的诱惑，做不到天狼那样可以扔下一切去拼，其实刚才在天狼面前，我挺惭愧的，这个年轻人有勇气做的事，或者说我三十年前还有勇气做的事情，现在却做不到了，几十年的官场生涯，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磨光了我的锐气，唉，人不能不服老啊。”


  
陆炳走到了刚才天狼坐的那张凳子边，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汝珍，不瞒你说，凤舞那丫头确实喜欢他，可这天狼的心中却是有一个别的女子，小女使足了招数，也无法走进天狼的心里，上次天狼逼得她差点自杀，但愿能让天狼以后心里有点愧疚，从此对她能好点。至于严世藩那里，倒不是我最担心的，他把凤舞害得不轻，我没找他算账已经不错了。”


  
胡宗宪的脸色微微一变：“居然还有这种事？唉，这些江湖中人的感情，我这个混官场的老头子，是怎么也不明白啊。”


  
陆炳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年轻人的事，随着他们瞎折腾去，别误了大事就行，这次的事情，你真的打算到此为止吗，其实我倒是觉得天狼刚才的想法也有道理，你这样一再地对严世藩退让，他只会变本加利地压迫你，我也不认为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他会有什么收敛。”


  
胡宗宪微微一笑：“我这哪里是给严世藩面子，我是不想阁老最后不得善终，毕竟我是他的学生，这些年东楼做的那些事情，阁老多是不知情的，我现在就希望我能在这里把倭寇早点平定了，然后辞官回乡，只要我一走，阁老也会明白，他在相位上是呆不下去了，到时候也只能隐退，由不得东楼不心甘情愿，也许那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汝珍，你太低估了严世藩的野心了，他这些年做恶太多，得罪的人太多，离了相位，严家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勾结蒙古和倭寇，就是想要自保，即使你功成身退了，他也不会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


  
胡宗宪长叹一声：“那又如何呢，我们读书人，讲的是忠义二字，讲的是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胡宗宪做到了仁致义尽，不报国家，下不愧恩师，也是无愧于心了，至于有些人若是自寻死路，那老天也容不得他的。”


  
陆炳长身而起，对着胡宗宪一抱拳：“汝珍珍重，东南离不开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我不方便出面的，也会让天狼和凤舞行事。”


  
胡宗宪微微一笑：“这回我让天狼深入龙潭虎穴，去那倭寇的老巢一行，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陆炳突然笑了起来：“我相信天狼不会让我失望的，我未来的女婿不会让我失望。”


  
天狼和徐文长一路默默无语，走到了大营门口，两个守在这里的军士上前牵过了两匹马，一匹是天狼骑来的那匹戚继光的坐骑，另一匹稍稍矮小一点，但也是四肢粗壮有力，显然是徐文长的。


  
二人上了马，心事重重地策马而行，走了三里地后，远处大营的灯光已经渐渐地消失不见，天狼这回不象赶来时那么急迫，这个小路上又没什么人，他收住了马，叹了口气：“徐先生，我今天实在是有点失态，让你见笑了。”


  
徐文长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完全可以理解的。其实我也有些遗憾，但部堂大人说得对，大局为重，不可一味逞强。”


  
天狼点了点头：“部堂有他的考虑，但我这里也必须要把严世藩的罪证留下来，就是这次扳不倒他，以后有机会时这样东西也能用得上，皇上如果真要杀他的话，这个通倭的供状足够了，而且这里面还提到了龙气，这谋反之举已经昭然若揭啦。”


  
徐文长点了点头：“胡部堂也不想留下这东西，不然他杀了施文六和华长民之后，严世藩若是追问起这个供词，他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所以这东西现在放在你这里是最安全的，只是记得我上次提醒过你的话，千万不要交给陆炳。”


  
天狼摇了摇头：“不行，这回我要去倭寇那里，生死难料，只能在出发前把这东西交给凤舞，而她自然是要把这个交给陆总指挥。徐先生，我觉得你对陆炳有成见，他的事我其实清楚，是不可能跟严世藩再重归于好的，你放心吧。”


  
徐文长摇了摇头：“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天狼，陆炳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忠于国事，为了报自己的私仇，他也可以勾结严嵩，陷害忠心为国的夏阁老，有了这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所以我劝你还是留一个心眼的好。”


  
天狼沉吟了一下：“那，我把这东西放在你这里？”


  
徐文长笑着摆了摆手：“你给我和给胡部堂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让我们为难。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如果你在江湖上有信得过的朋友，我建议你可以交给他们。去双屿的事不用太急，不行的话你花点时间找个信得过的朋友也行。”


  
天狼点了点头：“此事我会认真考虑的。走吧，先去见凤舞。”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骏马再次奋蹄狂奔，很快就冲出了十几步外，向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一个轮廓的杭州城奔去。


  
已经入夜，城门被紧紧地关闭着，天狼靠着胡宗宪给的令牌让西城的守军打开城门，与徐文长骑马入城，深夜的杭州城一片宁静，城中一片漆黑，天狼不愿意马蹄翻飞的声音惊扰到百姓的休息，入城后便下马牵着坐骑缓行，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城市中央的浙直总督府。


  
天狼和徐文长入府之后，已是四更天，夏天的夜空中这时候已经有一点亮光了，徐文长说凤舞现在就在后院，由胡宗宪的夫人和女儿照顾着，天狼考虑到深夜入女眷的闺房不方便，于是就和徐文长在客厅里坐等天明。


  
由于这一路赶来不眠不休，确实太累，天狼在座椅上运功调起内息来，功行三个周天，方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睁眼一看，已是天光大亮。


  
对面的徐文长正趴在椅子边的小桌上，打起了睹，呼噜声震天动地，嘴角边的口水变成了一条线，差点就要滴到地上，而两个丫环端着洗漱的脸盆和用具，站在门口，一边看着自己和徐文长，一边偷笑，一看到自己醒了过来，马上收起了笑容，盈盈一个万福：“大人早。”


  
天狼自入锦衣卫以来，虽然一直挂着一个副总指挥的名头，但还没真正地在官场上与人交际过，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四品官真正有啥份量，这一下听到两个丫环们这样叫自己大人，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二位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在下可不是什么大人。”


  
一个沉稳大气，而又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天狼大人乃是堂堂的锦衣卫正四品副总指挥使，朝廷有朝廷的礼法，若是见官不见大人，那才是不合适的。”


  
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体态丰腴，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人，在四个穿着粉红色轻纱的丫环们为簇拥下，走进了这偏厅，她高高地梳了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支翠玉簪子，峨眉高耸，肤色白净，双目凛然有神，五官端正，穿着一身青色的绸布绫罗，虽已经是徐娘半老，但自有一种官家夫人的尊严与气度。


  
端着盆的两个丫环一见这位贵妇人走入，连忙弯腰行礼，低声道：“夫人。”


  
天狼一下子意识到这位就是胡宗宪的正室夫人，连忙站起身，正了正衣服，向其行礼道：“见过胡夫人。”胡宗宪身为二品大员，其夫人也是朝廷的二品诰命夫人，论起官品级还要在天狼之上呢。


  
徐文长也被吵醒，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了胡夫人在场，微微一笑，抹干净嘴边的口水，站起身拱了拱手：“见过夫人。”


  
大概是徐文长也经常出入胡宗宪的总督衙门，跟胡夫人他们也比较熟了，胡夫人对徐文长的态度明显就亲近了许多，笑道：“徐先生无需多礼，你为外子出谋划策，人也辛苦，打扰了你的休息，应该是老身向你赔个不是才对。”


  
徐文长哈哈一笑，指了指天狼：“夫人，这位天狼指挥使，这次在外地办了一件大案，然后不眠不休地两夜一天赶回大营，又连夜入城，他才是真的辛苦呢，您应该知道，他的那位同伴凤舞姑娘还在这里，这次他见了她一面之后，还要回去继续执行任务。”


  
胡夫人“哦”了一声，又看了天狼两眼，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果然是英雄壮士，也难怪那位姑娘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了。本来后院多为女眷，不太方便有男子进出的，可是外子曾经关照过，说天狼大人和徐先生若是来探视那位姑娘，当行方便，你们这就跟我去后院吧。”


  
天狼连忙说道：“胡夫人，请问凤舞现在伤势如何了？”


  
胡夫人回过身，微微一笑：“已无大碍，哦，对了，那位李大夫这些天也是每天都来给这位姑娘换药，他的医术可真是厉害，那么重的伤，也就十来天的功夫，现在基本上全好了，连疤痕也看不出来了呢。”


  
天狼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正待起步，突然只觉得外面一阵风飘过，一身黑衣打扮，戴着蝴蝶面具的凤舞突然奔了进来，不待分说，一头就扎进了天狼的怀里，两只玉臂紧紧地搂着天狼的腰背，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天狼，你可回来了！”


  
凤舞的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徐文长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天狼象是给施了定身法似的，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鼻子里却钻进凤舞身上带着淡淡中药味的那股子幽香，今天她的身上换了一股桂花的味道，显得很特别。


  
胡夫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天狼大人和凤舞姑娘有公事相商，徐先生，我们先回避一下吧。”


  
徐文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打了个哈哈：“不错不错，天狼这回有重要军机需要通过凤舞姑娘向锦衣卫总部汇报，我们先回避一下的好。”说完，他提着前摆，一溜小跑似地跑了出去。


  
胡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也快步而出，门口的那两个丫环还端着水盆，满脸都羞得通红，不知所措，胡夫人经过时眼神一寒：“还愣着做什么，走啊！”那两个丫环这才如梦初醒，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地关上了客厅的大门。


  
人都走光了，满屋子里尽是凤舞身上的桂花香气，天狼也回过了神，刚才他向着徐文长连使眼色，可没想到这家伙第一个开溜，看来这回只有自己独力解决了。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凤舞，别这样，让人看笑话。”他说着想要轻轻地挪开凤舞抱着自己的双臂，却没想到凤舞环得更紧了。


  
只听到凤舞的声音中带了两分哭腔：“天狼，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没一天能吃得好睡得香的，就怕你出事，知道你回来，我实在是高兴坏了，这回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天狼微微一愣：“不就是去趟义乌平定个民变嘛，又能有什么危险，凤舞，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足够能保护自己的。”


  
凤舞从天狼的胸膛上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美丽大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你不要再骗我了，根本不是什么百姓斗殴，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也不会派你这个锦衣卫过去了，那里一定是有通倭大案，一定是徐海等人，还有严世藩在后面策划的，对不对？！”


  
天狼的心中一动，扶住了凤舞的香肩：“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还用人告诉吗？天狼，如果不是非常难办的事情，你又怎么可能放着杭州这里不查，而要去义乌？徐海他们上了岸后就失踪，偏巧义乌就出了事，而严世藩也在这时候现身江南，这会是巧合吗？天狼，你不要以为我是个没脑子的笨女人好不好，再怎么说，我也是我爹训练出来的锦衣卫杀手呢。”

第五百六十九回 紫青剑法


  
天狼默然无语，他点了点头，叹道：“不错，这次我确实碰到了徐海他们，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我现在还不能把他们拿下，义乌的事情，确实是严世藩一手策划，徐海等倭寇也参与其中，目的就是想象白莲教那样，挑动民众对朝廷的仇恨，为他们以后入侵中原打基础。”


  
凤舞松开了环着天狼的玉臂，向后退了一步，抚了抚额前的秀发，说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回京向我爹复命吗？”


  
天狼想到了昨天晚上徐文长提醒过自己的事，心中犹豫了一下，他昨天晚上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自己在杭州城中没有什么相熟的武林同道，屈彩凤本是个可以托付的选择，可她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回巫山派的路上了，徐海那里送信之事还是越快越好，迟则可能生变，于是天狼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那套供状，递给凤舞，正色道：“凤舞，把这个交给你爹，我还要执行一趟任务，回来后再找你。”


  
凤舞接过了那套供状，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这些是什么？为什么要交给我？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我爹？”


  
天狼正色道：“这是这次在义乌的那个不法商人受严世藩的指使，勾结倭寇在那里作乱的供词，由于严世藩很狡猾，切断了所有和这个不法商人的联系，所以这些证词只是那个不法商人施文六的一面之词，现在要想靠着这个扳倒严党，基本上不可能。但我要把它留下，没准以后用得上。”


  
凤舞迅速地翻了几页，连连点头，然后把这些供词用牛皮纸原样包好，塞进了自己的怀中：“这么说来，这次你在义乌也是扑了个空了？只抓到了小鱼小虾而已。不过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东西你为什么不亲自给我爹？”


  
天狼微微一笑：“因为我接下来还有任务，不能分身，所以这东西先由你转交。”


  
凤舞的眼中现出一丝不安，一下子抓住了天狼的手臂：“你又要去哪里了？是不是很危险？”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是胡总督交给我的任务，你别多问了。没什么事的。”


  
凤舞的眼中疑云更盛：“是不是上次你说的要去倭寇的老巢送信之事？你还是要坚持自己去吗？”


  
天狼知道此事瞒不过她，只能点了点头：“是的，非去不可，不过你放心，这次我有充分的把握，在义乌的时候我见过徐海一面，当时谈得还算不错，看来严世藩跟他们的合作也是各怀鬼胎，同床异梦而已，我有信心这回能借着送信的机会进一步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凤舞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但仍然能从她那急促的语速中听出她此时的焦急：“天狼，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毕竟是倭寇的老巢，万一一言不和翻了脸，你连逃的机会也没有。你的性子又是这样的嫉恶如仇，到了那里万一见到倭寇凌虐那些被他们掳掠过去的百姓，一时忍不住了怎么办？就不能换一个人过去吗？”


  
天狼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徐海说了，希望能看到我，这次如果我不去，可能倭寇会怀疑我们，怀疑胡部堂的诚意，到时候也许会让整个和谈破裂，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必须要拖，戚将军这回在义乌已经招到了数千忠勇的百姓，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练成精兵，荡平倭寇的，而我能做的，就是为戚将军争取这个时间。凤舞，事关国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请你理解。”


  
凤舞咬了咬牙：“如果你实在要去，我陪你去。这回你不能扔下我！”


  
天狼笑了笑：“你刚受了重伤，这时候不宜跟我过去的。还是好好静养吧，再说了，这东西还要交给你爹呢。”


  
凤舞摇了摇头：“你这次是去送信，又不是去打打杀杀的，我现在能走能跑，不需要动武，你看，我这里的伤已经好了呢。”她说着一拉衣服的领口，露出了雪白的粉颈，果然，除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浅浅印子外，已经完全看不出有何伤痕了。


  
天狼一开始有些难为情，但一眼看去，却真的发现凤舞的脖子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印子，天狼自出江湖以来，身上受伤无数，也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疤，即使是上次屈彩凤用那巫山派的圣药帮他治疗，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疤痕，一看到凤舞的脖子，天狼便惊喜道：“真的没有伤痕了呀，李大夫实在是太厉害了。”


  
凤舞得意地一笑，把脖子又塞回了领口之中：“反正只是去送个信嘛，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再说了，我爹可是说了要我一直监视你，义乌的事情，有这个供词在这里，我还可以说我是跟着你去的，可是你去双屿，万一出了事，我可是编不出一个词来的，锦衣卫的规矩你也知道，即使是我是他的女儿，也不可能置身法外的。总之这回你别想扔下我。”


  
天狼的脸色一沉：“凤舞，别胡闹，我让你留下主要是为了送信，而不是别的原因，除了你以外，锦衣卫的其他人我也信不过，他们能冲着高薪加入锦衣卫，自然就可能被严世藩收买，万一我这回回不来，我还需要你把这些供状送给你爹呢。”


  
凤舞眨了眨眼睛：“这么说，只要这供词到了我爹手上，你就不会赶我走了？”


  
天狼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上了凤舞的套儿，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点了点头：“你爹现在远在京师，你就是来回一趟京城，也要近一个月了，那时候我的事也早办完啦。”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对着门外叫了起来：“陆总指挥，陆总指挥。”


  
随着一阵铿锵刺耳的笑声，两扇大门被推开，陆炳头戴紫金冠，一身黑衣，大红锦袍，昂首直入，凤舞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异常的严肃，正色行了个礼：“锦衣卫凤舞，见过总指挥。”


  
天狼刚才已经隐隐地料到了会是这结果，心中叫苦不迭，但只能无奈地拱手行礼：“天狼见过陆总指挥。”


  
陆炳点了点头，大喇喇地走到主座上坐了下来，凤舞上前，恭敬地把那些供词递给了陆炳，陆炳看都没看，直接就塞进了怀里，对天狼突然微微一笑：“你这回做得很好，让我也一直很满意。”


  
天狼突然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沉声道：“陆总指挥，你是不是从南京和我分手之后，就一直在后面暗中跟着我？”


  
陆炳也不否认，他点了点头：“不错，我一直跟着你，这些天你的所有举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对你满意也不是这一次义乌之行，而这你来杭州后的所有表现。”


  
天狼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你不信任我，监视我！”


  
陆炳淡淡地说道：“我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有权对所有的属下进行监控，尤其是对你天狼，更是有必要监控，我不是没给过你独立自由行动的机会，可你却让我不放心，你是聪明人，不用让我说得太明白吧。”


  
天狼意识到陆炳的意思是上两次自己独立行动的时候，自作主张，尤其是后一次直接去找了屈彩凤，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安份与难以驯服，而对于陆炳这样的特务头子来说，忠诚比能力更加重要，也许用凤舞来接近自己，拴住自己的心，也是他掌控自己的一个手段吧。


  
想到这里，天狼看了凤舞一眼，只见她浅笑盈盈，凤目含情地看着自己，可是天狼原本对她心中的一丝感动，转眼间又变得无比的厌恶，那双充满了情意的美丽大眼睛里，又有几分真情，几分虚伪呢？她这样接近自己，是出于真心，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她父亲的一个棋子？天狼真的无法判断了。


  
天狼咬了咬牙，扭头对着陆炳，正色道：“陆总指挥，是不是今后我的行动，你都要凤舞跟着我，监视我？”


  
陆炳微微一笑：“天狼，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嘛，这不叫监视，而是帮助你。你上次说你缺乏帮手，所以才找的屈彩凤，难道我的凤舞还不如那屈彩凤吗？”


  
天狼朗声道：“陆总指挥，在下和屈姑娘可以合使两仪剑法，威力巨大，即使碰到强敌，也可以全身而退，可是凤舞武功虽然很高，却不能和在下合使这种双人剑法，关键时候碰到强敌，只怕天狼无暇分心照顾。”


  
凤舞咬了咬嘴唇，不满地说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两仪剑法才能合使的，你不是在峨眉也学过一套紫青剑法吗？我也可以跟你一起使。”


  
天狼突然愣住了，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当年在峨眉时练这套剑法时，本是想和林瑶仙一起使出，以对抗魔教的冷天雄的，可是阴差阳错，自己刚练成冰心诀后就离开了峨眉，没想到事隔多年，居然是凤舞跟自己重提紫青剑法之事。


  
凤舞一看天狼没说话，嘟起了嘴：“怎么，嫌我的武功不够好吗？天狼，虽然你的功夫比我强那么一点点，可是论起峨眉的剑法，还是我更高一些，你信不信若是只用峨眉的剑法和内力，你还不一定是我对手呢。”


  
天狼苦笑道：“我在峨眉才呆了几个月啊，后来又很少用，哪象你学这个学了十几年了，当然比我熟得多了。再说这紫青双剑我从没有和人合练过，你既然知道我以前在峨眉的事，也应该清楚我就是和林掌门也没有合使过这套剑法，威力如何，我也不知道。”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你只知武当有两仪剑法，不知峨眉的紫青双剑，一向也是威力惊人，由于峨眉派一向缺乏男子，这紫青双剑的剑法由两个女子使出，确实不强，但我听达克林说过，此剑法和武当的两仪剑法一样，也是需要男女合使，阴阳调合，最好是心意相通，方能发挥巨大的威力。若非如此，当年峨眉派的了因老尼又怎么可能让武功不高的你和林瑶仙合练此剑法，就去对付魔尊冷天雄了呢。”


  
天狼心中一想，也确实有道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用紫青剑法已经很多年了，更不用说和凤舞重新合练，即使以后要一起行动，也得找时间在一起练剑才是，当下我要急着去那双屿岛送信，又怎么可能有时间跟凤舞练剑呢。陆总指挥，事情总要分个先后主次吧。”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沉声道：“天狼，你和凤舞练剑的最好时机，就是在这里，现在严世藩已经缓过劲来了，你们就是回了京城，只怕也会给他盯上，不可能象一年前那样让你安心躲在我的总部练十三太保横练了。现在严世藩回了京城，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双屿那里，迟去个几天也没事，你正好和凤舞练剑，也让她有点时间养伤，到了双屿之后，万一遇事不利，靠着双剑合壁，也有机会杀出来，若是只有你一个人，你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


  
天狼摇了摇头：“陆总指挥，怎么连你也今天一再地说要打要杀的？我这回到双屿岛只是送个信而已，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和徐海已经见过面的事了吧。”


  
陆炳断然道：“天狼，你跟徐海见面时，我就在旁边的树林里，如果他们真的对你不利，我会出手相助的，所以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做得很不错，挑拨了他们和严世藩的关系，但我想说的，不是这点。”


  
天狼心中一动：“难不成你想让我在双屿主动生事，刺杀汪直？”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你果然聪明，这次跟你谈事的是徐海，在汪直看来，也许你就是徐海主动带过去的，如果这时候你行刺汪直，不论成功与否，都会引起倭寇的内乱，这样的效果，不是比起你去帮他们对付广东海盗，要强上了许多？”


  
天狼从没有想过这个大胆的计划，乍听之下，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


  
凤舞也显然没有听过陆炳的想法，一听就急了：“爹，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万一不成，我们哪可能逃得回来。那里可是海外啊，就算杀出一条血路，我们也不可能游回来吧。”


  
陆炳微微一笑：“办法可以多想，到时候你们可以刺杀汪直，然后挟持徐海，逼他做人质，送你们回来。当然，我的这个计划也只是一个设想，具体是否执行，还要看你们的临机应变才是。”


  
天狼回过了一些神，仔细想了想，开口道：“陆总指挥，我们要做的，只是让倭寇暂时停止对沿海的骚扰和攻击，这次即使不挑起汪直和徐海的火并，也可以让他们转而和广东福建的海盗火并，何必要多此一举呢？再说，我们毕竟是朝廷的身份，如果这次我主动刺杀汪直，那恐怕会让倭寇转而攻击沿海一带，而不是顾着和徐海火并。”


  
陆炳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但是汪直现在势力太大，我也反复考虑过你们的方案，如果让汪直这回火并陈思盼和萧显成功，那么从浙江到广东，他再无对手，一家独大，到时候徐海也未必敢生出反叛之心，一个统一，强大的汪直集团，绝不是朝廷想要看到的，那时他跟朝廷谈判的条件只怕也是水涨船高，一旦谈判破裂，那就不是现在练的这些新军所能对付得了啦。”


  
天狼疑道：“现在朝廷不是在编练新军吗，这次陆总指挥若是也在义乌，当看到那些义乌百姓强悍善战，只要稍加训练，就是劲旅，何谈打不过汪直海贼之说呢？就是这次，上万义乌百姓靠着棍棒锄头，不也打死了几百名祸真价实的倭寇了吗？”


  
陆炳叹了口气：“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首先，这汪直如果能迅速地消灭掉陈思盼，那么他的实力就会迅速地膨胀，这些海盗，本无忠义可言，往往是谁的实力强就依附于谁，陈思盼据我所知，身边也只带了千余人，其他的上万手下都是分散成小股，散落在各个海岛上。”


  
“所以汪直如果能捕捉到陈思盼的老巢，就是靠着现在的水师也能将他们消灭，而陈思盼死后，他的手下没有几个会为他报仇的，基本上都会归顺汪直，到那时候，汪直不仅可以跟倭寇做生意，还能南下吕宋，从佛郎机人那里买到火枪大炮，实力可就强大许多了。”


  
“海上作战，靠的不是军士的勇猛，而是看你的船多不多，枪炮是否精良，以现在胡宗宪的家底，招个一两万新兵训练，问题不大，但若是要彻底地消灭汪直的团伙，非新式战舰千艘不可，而一条战舰的钱就足以招数百士兵，维持其三年的军饷，你算算这笔钱要多少，朝廷能不能出得起！”

第五百七十回 古剑莫邪


  
天狼的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咽了泡口水：“难道胡总督的方略是错的，拖下去对倭寇才是有利的吗？”


  
陆炳的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我是锦衣卫总指挥，按说这些军国之事不应该由我过问，但倭乱以来，我也多次参与了平定倭寇之事，就是胡宗宪之前的几任总督，如朱纨等人，我都跟他们有过共事，这些文官向来只是想在自己的任上不出事，只要不影响东南的税赋，不让皇上在这里多投钱，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也正是基于这种心理，所以历任东南的督抚，对于海贼也只是采用安抚的办法，在汪直之前，就有过许多大海盗了，比如那个汪直的同乡许栋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汪直这一代开始勾结起了东洋人，这才会形成比以前猖獗百倍的倭乱。”


  
“这十几年下来，汪直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地迅速膨胀，我亲历了历次的平倭，深知这一点，以前汪直只是带着东洋人来打打劫，抢几个沿海城镇罢了，可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海上帝国，一旦把陈思盼给吞并掉，那在海上就是无敌的存在，到时候他想要的，可就不仅仅开海禁这么简单的事了，没准就要向朝廷要官要地盘，堂而皇之地形成割据，甚至要爵位都不是不可能。”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此话当真？汪直当不至于有如此野心吧。”


  
陆炳冷笑道：“所以你和胡宗宪还是太低估了汪直的野心，他在内地就是贩的私盐，历代盐铁专卖，贩私盐的就是死罪，非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不为也，象唐朝扯旗造反，杀人八百万的黄巢，就是这样的私盐贩子，可知汪直本性。”


  
“可他就是连一本百利的私盐生意都嫌不过瘾，居然下海经商，茫茫大海，又无向导，一个风浪就可以让他葬身鱼腹，而国家又是对此全力侦缉，可就是这样也挡不住汪海建立自己商业帝国的野心，现在他已经纵横七海，俨然成为海上霸主，连日本人的话都不太听了，一旦火并了陈思盼，到时候就是海上霸王，天狼，你想想历代招安一些山大王都要给个兵马指挥使之类的官职，要是招安汪直，需要给多大的官，让多大的权？没准胡宗宪的那个浙直总督，才是他的目标呢。”


  
凤舞在一边听得若有所思，不信地摇了摇头：“爹爹，我不信这汪直的胃口能有这么大，他顶了天也就是个海盗王罢了，居然想着整个东南？”


  
陆炳摇了摇头：“若是我大明初建，或者说是五六十年前，那时候国力还算强盛，就算北边打不过蒙古，沿海对付个十几万海盗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现在是内交外困，严党祸国多年，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北边的蒙古刚刚打到京师，现在国家的重点防御是在北边，而东南作为朝廷的税赋重地，不能出一点差错，若是这时候再大兴战船，只怕国家的财政是负担不起的。”


  
天狼点了点头：“陆总指挥，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这回刺杀了汪直，也是让徐海坐大，你刚才也说过，海贼倭寇们都是趋炎附势，死了一个汪直，其他的倭寇们就会以徐海马首是瞻，不会内乱的，不是我天狼怕死，而是我担心此举是徒劳无益的，现在胡宗宪有着完整的计划，只要编练新兵，形成战斗力，到时候可以想办法引诱倭寇到岸上打，一旦倭寇的主力被消灭，那海上就是有再多的战船，也是无济于事了。”


  
陆炳一下子站起了声，厉声道：“胡宗宪这是祸国之举，现在倭寇只是劫掠沿海，而我朝又将沿海的渔民内迁，其实造不成多大的损失，但若是照他说的那样诱敌深入，那倭寇的目标就会是象宁波，台州，绍兴，甚至杭州府这样的繁华重镇，而朝廷在东南的桑田与产生丝之地就在这里，一旦战火蔓延此处，那每年朝廷的丝绸产量必将锐减，这是朝廷万万不能承受的。”


  
天狼坚定地说道：“不，与倭寇作战，只有把他们引到舰队无法支援，让他们败了后也无法逃跑的地方，才有可能全歼，在海上打，需要造大批的战船，而且胜负难料，可是引到内地，只要指挥得当，就能在他们祸害内地之前，将之歼灭，到时候就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战果，我认为胡宗宪的设定，是没有问题的。”


  
陆炳冷笑道：“天狼，不要以为胡宗宪没和我说过这个打法，几年前我送上泉信之去汪直那里的时候，这套设想他就跟我说过了，我告诉你这完全行不通，因为倭寇作战，不会象我们这样是堂堂正正地大军而行，而是一上了岸后，就分散为几百人一股的团伙，四处流蹿，当年宗礼将军是怎么战死的？就是追击几股倭寇，结果被引诱进了倭寇的包围圈，几十股小倭寇突然合流，一下子人数超过他数倍，把他围而歼之。”


  
“就算以后练出新兵，可以在正面作战时获胜，可是代价也会极为惨重，倭寇深入内地，分兵劫掠，不仅能掳掠许多百姓，而且倭寇所过之处，烧光抢光，那些地里的庄稼，仓库的谷物和生丝，乃至桑田的树苗，都是通通毁掉，他们在国内打仗就是这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就算消灭了所有上岸的倭寇，东南一带也被打烂了，这是朝廷无法承受之重。”


  
天狼叹了口气：“陆总指挥，胡总督是真正地一心为朝廷呕心沥血，想要平定倭寇的人，这个打法也是多年思考后的一个成熟打法，虽然天狼觉得会对东南这里造成一些影响，但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倭乱，总比你的这个刺杀汪直的计划要靠谱吧。”


  
陆炳摇了摇头：“我说过，那只是一种选择，如果你觉得时机合适，就可以动手，反之就只能按胡宗宪的办法来了，但我是不看好他的打法，因为我太了解皇上的脾气了，如果要以打烂东南作为平定倭寇的代价，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宁可采用严世藩的主意，私下开海禁，跟倭寇做生意。”


  
天狼恨恨地“呸”了一声：“严世藩这个狗贼，哪里是为国着想，就是想牟取私利，仇鸾在北边已经做过这种蠢事了，狼越喂只会越凶残，到头来吃了你，就算跟倭寇重新开战，也不能开海禁。”


  
陆炳微微一笑：“这点上我同意你的看法，海禁一开，大明的威严荡然无存，只怕下海投奔汪直徐海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除了北边，东南也无宁日了，算了，多的不说，短期内还是先按胡宗宪的办法来吧，你们到了双屿后，要留意那里的地形，探查那里的虚实，如果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就想办法刺杀汪直，当然，这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天狼点了点头：“我会见机行事的，那我们何时动身？”


  
陆炳看了一眼凤舞：“凤舞，你要是和天狼合练紫青剑法，需要多久？”


  
凤舞的眼睛突然笑成了一道月牙：“那就要看他还记得多少紫青剑法了，如果紫剑他还记得个七成呢，十天左右，就可以有所小成。”


  
陆炳笑着长身而起，变戏法似地把一把长剑拿到了手中，天狼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把剑非常眼熟，即使外面套着一层紫色的鲨鱼皮外套，仍然掩饰不住那森冷的剑意，更奇怪的是，这把剑没有剑格护手，直接只有一把护手，上面缠着一些又黑又粗的线条，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看看不出护手的材质。


  
天狼突然反应了过来，前一阵见到楚天舒的时候，和他大战时，他手里用的干将剑，就和这把剑有七成的相似，应该是春秋时的古剑了，他失声叫道：“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莫邪剑？”


  
陆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把就是古剑莫邪，早已经失踪多年了，当年成祖朝时的锦衣卫总指挥使纪纲在找龙脉的时候，无意在一间古墓中发现此剑，也作为我锦衣卫的镇派之宝一直留存至今，天狼，你曾和我说过那楚天舒用的是干将剑，这把莫邪跟干将乃是一体的神剑，如果你能运用自如，下次再见楚天舒时，比剑时当不至吃亏。”


  
天狼接过了陆炳手中的莫邪剑，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杀气从剑柄上直冲体内，这把剑乃是当年铸剑师干将的妻子莫邪，在临盆之时投入铸剑炉中以身殉剑而成，本身带有冲天的怨念与邪气，也是一把可以毁灭一切的上古凶剑，即使剑未出鞘，即使只隔着剑柄，也能感觉到这剑的邪门之处。


  
陆炳看了一眼天狼，正色道：“这剑柄之上所缠绕的，乃是千年蛟龙的筋，由于莫邪剑的怨念更大，比起干将更加邪门，所以不能轻易现锋，此剑很可能有上古剑灵在其中，天狼，如果你真的要和凤舞合使紫青剑法，那就要先驾驭这把宝剑，不然凡兵俗铁，无法和她的别离剑合壁，这两天你不要做别的，先把这莫邪剑运用熟练再说。”


  
天狼毕竟是个武者，怎么会不爱神兵利器呢，拿到莫邪剑后，他的心中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那天与楚天舒的一战，让他终身难忘，斩龙刀配合着天狼刀法和屠龙刀法虽然威力巨大，但在这种一对一的单人搏斗中，刀法只能以砍劈为主，不如长剑的招数变化无穷，而且他本就出身武当，内心里对剑也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手里拿着莫邪，他迅速地作出了决定，用力点了点头：“那就依陆总指挥吧，只是这杭州城过于繁华，而锦衣卫的分部也是人多眼杂，我在这里不熟悉，又能在哪里练剑呢？”


  
陆炳微微一笑：“就在这胡总督的衙门里吧，凤舞这阵子在一处别院养伤，那地方挺幽静，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你们二人这阵子就在那院里练剑。”


  
天狼连忙摇了摇头：“这可使不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


  
凤舞的面具下面的香腮上飞过两朵红云，轻轻地啐了一口：“你想哪里去了呢，那是个别院，又不是只有一间房，那里面有两间厢房，一处小厨，爹爹早已经在那里准备了两个月的食物了，这两个月就让你我安心地练剑，不问其他。”


  
天狼一听要两个月，又有些犹豫起来：“要这么久啊。”


  
陆炳正色道：“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和胡宗宪见过了，我们一致认为，现在过早地去双屿，不是最合适的，这样显得我们在求着倭寇，他们刚刚在义乌使坏，我们这时候又跑去主动谈合作，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要等到倭寇等我们的人不到，内心着急，再次派人前来谢罪加邀请的时候，再考虑派你过去，这一来一去差不多要两个月时间，你正好和凤舞多练练剑，也好有备无患。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不能耽搁太久，你们现在就过去吧，如果有任务，我会通知你的。”


  
陆炳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凤舞一眼，便径自大踏步地离去，天狼从刚才凤舞进来后就感觉到这会客厅院的四周到处都是高手的气息，显然已经被锦衣卫所控制，闲杂人等一律无法进入，直到陆炳离开后，这些气息也都消失不见，显然是跟着陆炳一起撤离。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叹了口气：“你爹也真够狠的，看你自刎抹脖子也不来救。”


  
凤舞歪了歪嘴：“当时我也只是血冲了脑子，任性而为，爹爹哪里来得及出手，何况那时他人还在楼下，你离我这么近都阻止不了，更别说他了。”


  
天狼摇了摇头：“反正如果我是你爹，即使当时救不了，你倒地后我也一定会现身的，他还真的是铁石心肠。”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怨：“其实我也早就习惯了，就算我真的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因为我而耽误了自己的大事的，天狼，对我来说，你现在比我爹更重要，因为你会不惜一切地救我，你知道吗，那天在你的怀里，我真的是从没有过的温暖，就想一辈子就那么在你怀里不离开了。”


  
天狼没想到凤舞会如此大胆直接，呆了一呆，干咳了一下：“我总不可能看你就那么死了，再说，你毕竟是因我而寻短见的，好了，多的事情不说，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怎么学会紫青双剑的？”


  
凤舞没好气地说道：“我连幻影无形剑法都学到了，紫青双剑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达克林叔叔可是跟那峨眉女侠双修紫青双剑呢。”


  
天狼沉吟了一下：“当年我在峨眉的时间不长，可是练紫剑时用的是冰心诀，现在也是如此吗？不能用天狼战气催动紫剑？”


  
凤舞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冰心诀只是练紫剑时的入门心法，目的就是要你抱元守一，气定神闲，当初你在峨眉练剑应该是去刺那些野菊花的花蕊吧，能一剑刺到八根以上，就意味着你出剑的速度和准度已经到了，接下来你无论是用什么心法，都可以催动那紫剑。不信的话你现在用你的斩龙刀行剑招试试。”


  
天狼以前还真没有试过用天狼战气催动紫剑，他沉吟了一下，把莫邪剑放到一边，然后拿出斩龙，缩到三尺左右的长剑长度，双眼一红，周身的天狼战气腾起，依照着当年的记忆，一剑挥出，正是紫剑的起手式紫气东来，瞬间在空中刺出了十三个剑影。


  
凤舞也看得脸色微微一变：“你居然剑术也有这么强，一剑十三影，天，这可是剑神的水平啊，就是了因师太，也不过如此。”


  
天狼心中也是一阵小得意，他在京师南郊外大战司马鸿时，一刀只能刺出十一下，而现在却可以涨到十三，看来这两年自己的武功也确实精进不少，而且今天是自己第一次以天狼战气催动了紫剑剑法，看来以后可以放心地以自己最熟悉的这套内力来御剑了。


  
天狼点了点头，收刀回鞘，说道：“看来果然可以用天狼战气来作为紫剑的心法，我们这就去那小院吧，一会儿我还要试着拿这莫邪剑呢。”他的眼光落在了那柄上古名剑上，想到自己当年拿斩龙刀的经历，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柄奇剑是否能为我所驾驭。”


  
一个时辰后，浙直总督衙门里后院的一个独立的别院里，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氛，院外一片鸟语花香，而这小院里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凤舞紧张地站在院门外，来回地踱着步，而一对粉拳紧紧地握着，掌心已经尽是汗水，从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中，可以感受到她的紧张与不安。

第五百七十一回 剑中邪灵（一）


  
院内的一间厢房里，天狼已经全身戒备，坐在桌前，桌面上只放着那一把莫邪剑，本来今天凤舞坚持要和他一起进来，可有了上次拿斩龙刀时几乎冻死柳生雄霸的经历，天狼坚决地拒绝了，凤舞可能在拿别离剑时也有过一番奇遇，因此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在院门外守候着，但此刻她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却让隔了十几丈远的天狼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狼闭上眼睛，他已经功行了两个周天，此刻整个人也处于最佳状态，他缓缓地睁开眼，心里默念了一声“得罪了”，左手握鞘，右手缓缓地拿着那缠有千年蛟筋的剑柄，拉开了长剑，一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墨绿色长剑，渐渐地展现在天狼的眼前。


  
天狼的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起当年拿斩龙刀时的情况，一切恍如昨日，那个神秘的刀灵自从在古墓中出现过一次后，就再未现身，自己曾经很多次试图和刀交流，可是却从没有动静，虽然现在他和刀已经结合得越来越完美，甚至可以不用口念那秘诀，只需在心里想着变长或者变短，斩龙刀就能随心所欲地变到自己需要的长度，可是今天面对这把莫邪剑，又让他再次心生不安，也不知道这把上古宝剑里，又会有怎么样的一个剑灵。


  
天狼的手抓住了剑柄，他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自己的手腕脉门渐渐地向上传，若是换了四五年前，他一定受不了这股阴寒，可是现在天狼已经是绝顶的高手，丹田内本能地腾起了一股热流，功行全身，以天狼劲来抵御着这道阴森的寒气，渐渐地，他的周身开始腾起一阵淡淡的雾气，阴寒的气劲被天狼劲在体内的血脉中蒸发，又透过毛孔排出体外，随着雾气的渐渐变浓，那柄本来锈得看不见颜色的剑身，也开始发出墨绿色的莹光，仿佛鬼火，阴森恐怖。


  
天狼这会儿却无暇去看那剑身，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一浪又一浪袭向自己丹田的阴森寒气，一个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是谁，是谁把我唤醒？”


  
天狼心中一动，暗道这剑灵果然出现了，他抱元守一，鼓起胸膜，以腹语之术说道：“你可是这剑中的剑灵莫邪？”


  
那女声再度响起：“你是何人，怎知道我的名字？”


  
天狼心下稍宽，继续说道：“我乃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机缘巧合，得到了你这把莫邪剑，希望你能让我如愿使用。”


  
莫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想要用我的剑，要知道吴王才有资格用我夫妇铸的剑，你这个锦衣卫又是个什么东西？”


  
天狼微微一笑：“吴王把你活活逼死，还有你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这样的暴君，你为何要为他练剑？”


  
莫邪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住口，你懂什么，我们夫妇一开始只是想铸天底下最快最好的剑，名垂青史，只有吴王有这个条件能取来我们所要的材料，所以我们夫妇为他铸剑，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君王有耐心为一把剑等上三年。”


  
天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是他为了炼出宝剑，不顾你夫妇的性命，最后逼得你跳了炼剑炉，对于这样的人，你难道还要心怀感激吗？”


  
莫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当我是为了他炼剑才跳那炉子的吗？天狼，你错了，我跳那剑炉只是为了能炼成绝世神剑，好让我夫君能持剑报仇！”


  
天狼微微一愣：“什么，你炼这剑不是为了献给吴王的？”


  
莫邪重重地“哼”了一声：“吴王炼剑是为了攻打楚国，而我夫妇炼剑只是想名垂青史，既然三年不成，那一定就是要以人殉剑，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不能做，最后吴王下了死命令，三天内炼剑不成，不仅是我们，所有炼剑的工匠都要被斩杀。天狼，你知道吗，那三天里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断发抛甲投入炉中，甚至我夫君斩下了一根手指扔进去，都没有成功，只有阴阳交融的血肉之躯，才能炼成这绝世神剑！”


  
天狼终于明白了过来：“一个人还不够殉剑，非得两个？你们夫妇没有进去，那是你腹中的胎儿算了一个人吗？”


  
莫邪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出无比的怨恨与邪气：“你终于明白了吗？当时我们也不知道我腹中是男是女，但只有赌这一把，若是我腹中是个女孩，那我炼不成此剑，只有让夫君跟着跳进来殉剑，然后由我们的徒弟拿剑报仇，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腹中是个男孩子，所以这剑终于炼成了，我虽然魂魄入了剑中，但我喝到了吴王的血，一定是我夫君拿着此剑，报仇成功！哈哈哈哈哈哈。”


  
天狼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这复仇的执念能让这对铸剑师如此可怕，如此疯狂，良久，天狼才叹道：“你们夫妇的大仇得报，而干将莫邪两剑也伴着你夫妇二人的事迹流芳百世，莫邪，你应该无遗憾了。”


  
莫邪突然放声大哭：“没遗憾？我的魂魄成为了剑灵，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这能叫没遗憾吗？天狼，你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了，你今天拔出此剑，不就是想拿着我们夫妇用命换来的剑作为兵器，以后人挡杀人吗，你和那吴王有何区别？”


  
天狼断然道：“不，我不是吴王，我不会为了炼剑而拿人命去填，我拿这剑只是为了伸张正义，保护百姓，和那吴王不同。”


  
莫邪冷笑道：“得了吧，你体内和那吴王一样，流着天子的龙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象你们这号帝王，就是这天底下最凶残最邪恶的家伙，只要为你们的一个愿望，千千万万的人就得去死。我这把剑一直落在有龙血的人手里，这两千多年来也开封过几次，无不是杀得腥风血雨，人头滚滚后，最后跟着那个帝王陪葬于古墓，然后再被下一个野心家获得。”


  
天狼心中一动，失声叫道：“你说什么，龙血？我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一个平民百姓，为什么你说我有龙血？”


  
莫邪冷冷地说道：“我都已经成了长驻剑中的剑灵了，还有必要骗你吗？”


  
天狼摇了摇头：“莫邪，不瞒你说，我还有一把斩龙刀，那刀中的刀灵也曾经说过我身上有龙血，你们这些刀灵剑灵如果都这样说，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但请你信我，我是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身具龙血，甚至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父母是谁，我只知道我从小被师父抱上武当，无父无母，对身世也一无所知。”


  
莫邪没有说话，天狼只感觉到了体内的寒气突然变得很强，一阵翻江倒海，让他的血液变得都要凝固了，天狼连忙运起天狼劲，以抵御这股寒气，只片刻功夫，他的身上开始结起一层细细的冰，人也变成了半个冰雕了。


  
天狼现在可无暇去管自己的模样，他的内脏和胸膜仍然完好，沉声喝道：“莫邪，你想做什么，夺我躯体吗？”


  
莫邪的声音飘忽着浮现在天狼的耳边：“你这骗子，你不仅身有龙血，而且还是重生之人，你说你这一世什么也不知道，难道上一世的事情也不懂吗？”


  
天狼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上一世？莫邪，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狼突然感觉到体内的极寒气息变得微弱了，而莫邪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分明就是身具皇家龙血，上一世后灵肉未散，转世重生为人，所以才会在这一世不仅保留前世的记忆，更是能保留那个世界的身体。天狼，我在人间活了几千年，你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天狼沉声道：“我明白了，上一世的时候，我好象是个什么皇子，受了人的挑唆，想要起兵造反，夺取皇位，最后事败而死，难道这就是我身上龙血的来历？”


  
莫邪哈哈一笑：“你明明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刚才却在我这里装着不懂，不是骗子是什么，你这世想要这莫邪剑，是不是又想起兵夺位了？”


  
天狼摇了摇头：“不，上一世的我，起兵不是想夺位，而只是想保护心爱之人，而这一世，我根本不想着什么天下和江山，只想有一把神兵利器，能助我扫除倭寇，保百姓的平安。”


  
莫邪疑道：“倭寇，倭寇是什么？”


  
天狼回道：“倭寇就是一帮来自于海上的强盗，莫邪，你生在吴国，就是在中原大陆的东南一带，现在离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已是大明朝，而大明的东边有一个海岛，名叫日本国，那里有许多强盗和剑客，现在袭击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就叫倭寇。”


  
莫邪冷冷地说道：“你说的应该是扶桑国吧，那里的人有不少是我吴国和越国的遗民，亡国后跑到那里的，想不到现在居然以这种形式来侵犯故国，真是该死！”


  
天狼没有料到日本人居然是吴越人的后代，“啊”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对，开口道：“莫邪，你在这剑里沉睡两千多年，怎么会知道这扶桑国的来历？”


  
莫邪笑道：“我说过，我时不时地会给有帝王血统的人拿出，为他们所用，上次用我的是唐朝时的黄巢，那时候扶桑国就有不少遣唐史来我中原，只是那时的扶桑人很恭顺，想不到事隔千年，却变得如此狂妄自大。”


  
天狼叹道：“中原衰弱，而日本国通过上百年的内战，军事实力现在很强大，加上现在有内奸引路，所以就打起了中原的主意，那些倭寇里有些是被日本的诸候们所驱使，就是想为以后侵略中原来探路的。”


  
莫邪冷冷地说道：“千古兴亡，王朝更替，我见得在多了，当年我和夫君铸剑，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也是想帮着吴国灭掉楚国，可是我们即使杀了吴王之后，即任的吴王拿了我们这两把剑，仍然没有把楚国灭掉，反而最后被越国所灭，后来越国又被楚国吞并，我吴越子民也只能逃亡海外，成为倭人。所以我懒得管你这平倭之事。你有龙血，能抵御我的寒气，这就说明我这剑命中注定为你所用，而我刚才没能夺你躯体，以后也只能认你为主人，你尽管使用便是。”


  
天狼摇了摇头：“莫邪，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说实话。第一个问题，这龙血究竟是什么东西，王朝会覆灭，吴国从来没有夺取过天下，为什么吴王身上会有龙血？第二个问题，你这莫邪剑除了锋锐异常外，似乎和平常宝剑也没大的区别，若说你这剑可以灭国破军，是不是在吹牛？”


  
莫邪哈哈一笑：“既然已经成了你的剑灵了，那我就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龙血只有夺取中原，登基为帝的天子和他的后人才有，所谓天道循环，每一个王朝初建的时候，上天会给予王朝的创立者以真龙天子的身份，也就是注入龙血，让他的武力，智力都远远地超过常人，他的龙血也会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而随着他子孙后代和凡人女子的繁衍，这龙血也会不断的稀释，直到末代子孙的时候，龙血几乎剩不下多少了，那时，上天就会给新的天子以龙血，让他改朝换代，建立新王朝。”


  
天狼点了点头：“这么说只有统一整个中原的帝王，才会有龙血，对不对？”


  
莫邪说道：“我知道你想问吴王怎么会有龙血，天狼，你看起来是个武人，不读史书，那吴王和别的诸候不一样，他是周天子的伯父所建。”


  
天狼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一下子愣住了：“什么，那原始落后的吴国，竟然是周天子的伯父所建立的？”


  
莫邪继续道：“不错，夏朝和商朝是最早有龙血的两个朝代，商朝末年，君王昏庸无道，征战不休，而商朝的末代帝王纣王，更是违反天伦，与狐妖相合，逆天而行，终招天怒，龙血便交到了当时的周部落身上，周部落的首领名叫古公亶父，第一个得到了龙血，可是那时候商朝的力量还很强大，周部落无力起事，只能忍耐，一边吞并周边部落，壮大自己，一边等着商朝自己犯错。”


  
“古公亶父有三个儿子，从大到小分别是太伯，仲雍和季历三人，本来按规矩，那继承人应该是给太伯，可是季历因缘巧合，误食龙血精，生出的儿子姬昌，拥有超级强大的能力，一出生就会说话，三岁便成智者，全部落都相信他才是能带领周部落推翻商朝，夺取天下的真命天子。”


  
天狼心中一动：“就是后来的文王姬昌？”


  
莫邪说道：“正是此人，他的两个伯父为了以后王位能传到姬昌的手中，放弃了继承权，逃跑到东南一带，当时还是蛮荒落后的吴国之地，由于他们来自相对发达许多的西周，就教会了当地断发纹身，处于原始部落状态的吴国人耕地捕鱼的技术，被推举为吴地之王，而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代代为吴地首领。”


  
“后来过了几百年，周朝早就灭掉商朝了，而周王的使者在一次巡视东南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吴地的首领居然是太伯和仲雍的后代，于是周天子亲自来到吴地，册封吴国为王国，地位在各诸候国之上。天狼，你现在知道吴王的这个龙血是怎么来的吧。”


  
天狼叹了口气：“那也只是他们历代吴王的先人有龙血在身，可到了你们那时候的吴王那里，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莫邪笑道：“所以吴王是无法夺取天下的，就是因为他的龙血不纯，但这点龙血，让他掌握神兵利器，却是足够了。天狼，你的龙血是非常纯正的，应该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帝王的血脉，比那吴王的龙血纯度要高多了。”


  
天狼微微一愣：“竟有此事？”他确实不清楚自己上辈子是在什么时候，只隐约地记得是大明朝，自己起兵不成而最后失败。


  
莫邪说道：“我没必要骗你，这龙血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天狼沉吟了一下，问道：“只要有龙血，就能夺取天下了？”


  
莫邪摇了摇头：“不，龙血只是让你有着强过他人的天赋和能力，至于是不是真能得到天下，那还要看你的运气和机遇了。有龙血的人未必能君临天下，但君临天下的人一定是龙血在身。有时候上天会同时给几个人龙血，那就会让天下豪杰英雄并起，比如汉之三国，比如唐末的黄巢，李克用，朱温等人，就是同一时期都有龙血的，再就是天子的王室宗亲，也个个有龙血，所以会有夺位内战。”


  
天狼这下子算是完全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天赋异禀，学武的天份远高于常人，原来是龙血的作用，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请回答第二个问题，这莫邪剑又有何过人之处？”

第五百七十二回 剑中邪灵（二）


  
莫邪半天没有说话，小屋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死样的沉寂，久久，天狼才追问了一句：“莫邪，你还在吗？这个问题是不是不方便回答？还是所谓的神兵利器破军灭国之说，只是夸大其词？”


  
莫邪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不，我们炼制的神剑绝对可以破军灭国，这绝对不是吹嘘，天狼，当年孙武只提了三万吴兵，就击败了带甲百万的楚国，靠的就是莫邪剑毁天灭地的力量，只一击，十万楚国精锐便灰飞烟灭，这难道还会有假？”


  
天狼只听说过孙子和伍子胥伐楚，几乎把春秋最强的楚国灭亡，甚至连楚国国都都被吴军攻陷，楚王和大臣们的王后与正妻都被吴国将帅奸污，楚王的尸体也被伍子胥拉出来打成了肉泥，可是对这一战的过程却是不得而知，只知道吴军七战七捷，楚国几十万精锐在三万吴师面前，溃不成军，没想到这居然是莫邪剑的力量。


  
天狼连忙追问道：“真有如此神力？”


  
莫邪冷冷地说道：“这剑本就是汇聚了万年海底的寒铁，天上的火石之精，海中鲛人的油脂所制，论锋锐程度，断金切玉，吹毛断发亦不为过，可是只是如此程度，也不叫莫邪剑了，炼此魔剑之时，铸进了我莫邪母子，又杀了三千工匠以殉葬，故而怨气冲天，一旦全力释放，则足以毁天灭地，敌军即使有千军万马，也难当此剑一击。”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这么厉害吗？”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莫邪笑道：“此剑的邪力就是如此霸道，第一次使用之时，是孙子伐楚，当时伍子胥持此剑，由于他并无龙血，因此为了驾驭此魔剑，生生苍老三十岁，故有伍员白发之说，可是在吴楚两军决战之时，伍子胥挥剑一击，十万楚国主力顿时化为灰烬，这是莫邪剑的第一次使用。”


  
“后来伍子胥被小人伯嚭所陷害，身死国灭，莫邪剑流落民间，后来被秦国大将白起所得，长平一战，白起挥剑一击，四十万赵军被杀得尸骨无存，连秦军自己也损失三十万人，从而成就了白起的杀神之名。世人皆道白起的终极魔功如何厉害，却不知白起真正杀破千军，靠的却是我莫邪剑的威力。”


  
天狼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白起的终极魔功又是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伍子胥和白起都没有龙血，难道是靠的这终极魔功才能驾驭这邪剑？”


  
莫邪哈哈一笑：“不错，这终极魔功乃是上古魔神蚩尤传下来的神功，龙血是黄帝一系传下来的堂堂正正的英雄之血，可以驾驭莫邪，可是如果终极魔功练到了极致，更是可以激发这莫邪剑中的怨灵邪力，暴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天狼“哦”了一声：“这么说龙血对这莫邪魔剑的刺激效果还没有终极魔功强了？”


  
莫邪“嗯”了一声：“不过用终极魔功来催动剑灵，固然可以一击发挥巨大的威力，但如此力量，伤天害理，有违天道，使用者必会反噬其身，不得善终，白起，伍子胥用此魔剑之时，身心受到巨大损伤，而不久之后也被其君主唾弃并斩杀，正是其滥用魔力，毁人害已的结果。”


  
天狼叹道：“原来这莫邪剑还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那以后还有人再用吗？”


  
莫邪沉声道：“此后东汉末年，西凉军阀董卓在挖掘白起坟墓的时候又偶然得到了莫邪剑和终极魔功，在剿灭黄巾军起义时，董卓再次用了终极魔功催动莫邪剑，一招斩杀南阳十万黄巾军，不过董卓倒行逆施，为了不让白起那样被君主所诛杀的命运落到自己身上，不惜废掉汉皇，想要自己改朝换代，结果被义子吕布和王允联手诛灭，也算是报应不爽。”


  
“董卓死后，终极魔功连同莫邪剑一起失落不见，结果是被他的一个鲜卑族奴隶偷走，逃到了塞外，西晋末年八王之乱，这终极魔功和莫邪剑一起落到了羯族魔王石虎手中，他靠着这莫邪剑之力，横扫天下，由于其叔父石勒机缘巧合，身具龙血，而这石虎名为石勒的侄子，实际上是他的私生子，所以同时具备龙血和终极魔功，那威力更加可怕，终其一生，南征北战，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中原的北方建立起了一个胡人的大帝国。”


  
天狼听说过石虎的事情，恨恨地说道：“这石虎乃是个残暴的魔王，在北方中原杀得汉人所剩无几，如人间地狱一般，天道不公，怎么把这莫邪剑给了这个邪神。”


  
莫邪说道：“这把剑往往是有力者得之，与正邪无关，石虎虽然一统半个天下，但即使有龙血护体，却因为杀气太重而影响子孙，晚年他的子孙互相攻杀，石虎也被活活气死，不得善终。最后他的养孙，汉人冉闵得到了这莫邪剑，这冉闵号称当世霸王，虽无龙血，但却有项羽留在人间的武魂附体，因此误打误撞地能发挥出这莫邪剑的最大邪力，一年之内，持此剑斩杀上百万胡人，逼得几百万匈奴人逃亡塞外，使得我华夏汉人不至于绝种。”


  
“只可惜冉闵杀心太重，虽有英雄武魂，却有干天和，最后鲜卑燕国从辽东进攻中原，他再用莫邪剑时，打到关键时候，剑却无法再度使用，最后落得个被俘杀的下场，自那以后，我这莫邪剑便跟着冉闵一起入葬，而终极魔功则与这莫邪剑分开，从此即使有人偶得莫邪剑，也无法用终极魔功催动了。”


  
天狼心中一动，问道：“你刚才说最后在唐朝的时候那个杀人魔王，起义军首领黄巢也用过你这剑，又是怎么回事？”


  
莫邪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黄巢是个私盐贩子起家，平日里又喜欢盗墓，机缘巧合，让他误打误撞地挖到了冉闵的墓，顺便得到了我这把莫邪剑，这黄巢身具龙血，本来是上天注定要取代大唐的，可惜他鬼迷心窍，不行正道，在战场上不停地制动莫邪剑，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最后足足杀人八百万，恶贯满盈，被天雷轰死，而莫邪剑也随着黄巢的死而散落人间，不知所踪，直到今天，才是由你第一次拔出。”


  
天狼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第一个得到莫邪剑的人，是别人相赠，不过大概是继黄巢之后，我是第一个拔出此剑的人罢了。莫邪，每次有人拔剑的时候，你都会象刚才那样，企图占据他的身体吗？”


  
莫邪恨恨地说道：“为何不占？这些人一个个拿了此剑，都只是想获得剑中的巨大力量罢了，每次用龙血或者是终极魔功驱动我这个剑灵之时，我那感觉就象是被扔回了那铸剑炉中，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浑身如被烈焰所灼热，寸寸肌肤和骨骼都象是在融化，那种滋味，当真是痛不欲生。这些人却从来不顾我的哀求，只知一味催动，我越痛苦，这剑发挥的魔力就越大，天狼，难道我不应该反夺这些人的躯体吗？”


  
天狼沉声道：“那你老实说，这么多人里，有没有被你附过身的？”


  
莫邪哈哈一笑：“每个人最后都会被我夺去灵魂，附身于体，反正他们杀孽太多，早受天谴，我夺了他们的躯体，再去放手大杀，这莫邪剑也需要更多的人血才能保持魔力不散，天狼，你也想走这条道路吗？我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获得可以摧毁天地的力量。”


  
天狼断然道：“住口，你这邪灵，不要把我跟那些没有人性的魔鬼相提并论，他们只为一已私利，想要夺取天下，所以才需要你这魔剑的力量，而我用剑，只为救人，只为守护我必须守护之人，所以我用不着你这魔剑的力量，如果你想要我堕落入魔道，变得和那些人一样，那你是打错了算盘。”


  
莫邪轻蔑地一笑：“天狼，你不用这样义正辞严的，几乎每个人在第一次拿到我的时候，都会说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满口都是大义，可是到了最后，没有人可以忍受住这魔剑的诱惑，想想看吧，只要掏出莫邪，奋力一击，千军万马在你面前就会灰飞烟灭，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就是神，那些人没一个最后能拒绝这种诱惑的，因为当神当久了，没人愿意再做凡人。”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并不象那些人，要夺取天下，自立为皇，人和人之间本就应该是平等的，仗着自己比别人的优越就骑在人头人，做威做福，那种人是我最见不得的。莫邪，我这一世不想再重复上辈子的老路，只想做个平凡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知道你命运悲惨，被封锁在剑中，不得脱身，我不求这莫邪剑毁灭天地的力量，只希望能作为一柄称手的兵器罢了。莫邪，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你释放，你在这魔剑之中一呆几千年，不得转世超生，现在你大仇早已经得报，留在剑中只是增加人间的杀戮而已，这对你对人，都不是好事。”


  
莫邪没有料到天狼居然会说这种话，不信地问道：“你脑子没有坏掉吧，有了我这莫邪剑，加上你的龙血，你足可以灭国破军，登上皇位，如此神奇的力量，你值得就此放弃吗？”


  
天狼朗声道：“登上皇位的代价如果是亿万生灵，那我宁可不要，今天的皇帝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能保一个国家安定，若是我起了夺位之念，那势必会引发战争，皇帝自己不会过来和我打，只会征发百姓，编组军队，到时候我若是用你这魔剑，死的只是无辜的平民而已，踩着平民百姓的尸体，戴上无数人的鲜血所染红的皇冠，那样的我也早已经迷失本性，如同禽兽一般，被你这邪灵所控制，最后恶贯满盈，发狂而死，又有何益？”


  
莫邪一声不吭地听着天狼说完，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居然可以如此大彻大悟，可以放弃这可怕的力量而不用。天狼，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只是你如果拿我这莫邪剑，只是想当一把普通的长剑用，不是太可惜了点吗。”


  
天狼突然想到了那楚天舒手中的干将剑，连忙问道：“那干将剑也有如此威力吗？”


  
莫邪微微一笑：“没有，干将只是一把有着怨灵之力的神兵，那些铸剑奴隶的怨灵有一些进了干将剑，但是我夫君的魂魄没有入内，所以此剑只有怨气，而无灵性，可以阴风寒气入伤口，却没有莫邪剑毁灭天地的力量。怎么，你见过干将剑？”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干将剑也已经现世，在我一个认识的人手中，刚才我突然想到了，所以问一问，其实我所需要的只是一把能在锋锐程度上不次于干将的宝剑，并不需要你所说的毁天灭地。莫邪，干将剑中没有剑灵，那我也可以允许你就此散去，重入轮回，下辈子好好投胎做个人吧。”


  
莫邪追问了一句：“你当真要放弃这莫邪剑的魔力？”


  
天狼沉声道：“就算我死了，也不想伤天害理，而且你说得对，此剑本就是魔物凶灵，只要用了一次，那就很难挡住继续使用的诱惑，最后只会迷失本性，连本体都会被你所反噬，等屠够了人间生灵之后，宿主死亡，而你这把邪剑则会等着下一个主人，我想那些取得了莫邪剑而没有用的人，也都是看出了你这剑的邪恶之处，所以战胜了自己对力量的渴望，而将之埋葬，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也往往是最后能夺得天下的雄主，真龙。并不是靠了你这把魔剑。”


  
莫邪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我真的是低估你了。也罢，既然你拔出了莫邪剑，就是我莫邪的主人，不过即使你想放我出剑，在你死之前都是不可能的，莫邪剑会与你结合，终你一生，只有等你死时，我才有可能出剑。你如果不想用我莫邪的力量，那我就转入沉睡，这把剑对你来说只是一把锋锐无匹的宝剑而已。”


  
天狼疑道：“我活着的时候就想放你出剑，这也不行吗？”


  
莫邪沉声说道：“不行，铸剑的时候我们对剑加入了上古的符咒，这就是我们剑灵的宿命，只有主人临死之时释放它，才可能让我重入轮回。天狼，你若是对自己有信心，一辈子不用我这莫邪剑的力量，那何不等到你死之后，我到时候自然可以得到解脱。”


  
天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就沉睡吧，我不需要唤醒你。”


  
莫邪哈哈一笑：“天狼，我很好奇你能忍住多久。记住，若是想唤醒我，需要用你的龙血注入剑中的血槽，我喝了龙血，自然会醒，到时候你若是想催动破军之力，只需要念出那剑身上的符咒即可！”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说过，这辈子我都不会需要，即使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再次害人的，你还是去沉睡吧。”


  
莫邪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仿佛是一个人渐行渐远，而声音则更加地虚无缥缈：“天狼，我等着你把我再次唤醒的那一天。”


  
天狼睁开了眼睛，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已经浑身上下透湿，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刚才身上结冰后融化了的水，再一看那莫邪剑，剑身上的斑斑锈迹已经消失不见，而墨绿色的青铜剑身上，隐约可见一些难以辩论的古代文字，一道肉眼难辨的血槽，从剑身中央出现，一直到剑尖，里面一汪黑色的血渍，如毒液一样诡异地在槽中流动着，怎么也无法滴出来，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鲜血，才凝成了这么一滴诡异的血珠，让人不寒而栗。


  
天狼功行全身，这回没有任何异样，想必是那莫邪占据自己躯体不成，反被自己所压服，这才与自己立下了主从契约，天狼也曾经听说过这样的剑灵刀灵，虽然有正有邪，但对这种铸剑时就立下的上古血契，却是绝对的服众，既然说了不会主动夺舍害人，那就不会有假，但若是自己逆天行事，催动魔剑，那就会反过来被这魔剑所控，绝非虚言。


  
天狼长出一口气，收起莫邪剑，站起身，推开了房间的门，沉声道：“凤舞，你可以进来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小院外如闪电一般地奔了过来，凤舞如同幽灵一样地出现在了天狼的面前，一下子抓住了天狼的手，满眼都是欣喜：“天狼，你真的没事吗？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呢。”


  
天狼微微一笑：“此剑果然凶邪异常，不过剑灵已经被我压服了，以后不会再出来害人，现在我可以很自如地驾驭这把邪剑。凤舞，明天我们就可以合练那紫青剑法了。”

第五百七十三回 第二次亲密接触


  
一个月后，杭州府胡宗宪总督府的后院，一处幽静别致的小院中，却是刀光剑影，呼喝声连连，两道迅捷如飞的身影，正如穿花蝴蝶一样，时而交错在一起，时而分开，而两人手中那两把绿光闪闪的宝剑，却如同闪电惊雷一般，带起龙吟虎啸之声，穿破空气，划破时空，连两人周身的空气，也被这凌厉的剑气所斩裂，扭曲着，浮动着。


  
那道娇小的黑色身影突然凌空跃起，而另一个高大雄壮的青色身影却明显犹豫了一下，手本来向前伸出，正要托向那黑色身影的丰满臀部，却突然在空中停了下来，那个黑色的影子失去了这一助力，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刚才流畅而优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那个黑衣娇小的女子，冲天马尾，带着的蝴蝶面具遮住了半个脸，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娇艳欲滴的如火红唇不高兴地嘟了起来：“天狼，你还是不肯碰我吗？我们这只不过是练剑而已。”


  
天狼今天换了一身青色劲装，这会儿已经汗湿了不少地方，而他的眉毛上也挂了几颗汗珠子，趁着这当口，他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摇了摇头：“凤舞，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招紫去青来，我看没有必要直接身体接触，我只要一吐掌力，还是可以把你给推出去的。”


  
凤舞的嘴巴撅得更高了：“天狼，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轻薄无行的女子吗？逮着机会就要往你怀里送？虽然我承认喜欢你，但也不至于连女儿家起码的自重自爱也不讲了。”她越说越气，一跺小蛮足，转过了身，不再理会天狼。


  
天狼心中暗暗感叹，果然孔圣人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孙，这凤舞粘上自己的时候可谓千依百顺，但跟小师妹一样，说翻脸就会翻脸，自己实在是难以掌握，他哈哈一笑，说道：“凤舞，你误会啦，我可没那意思，只是我出身名门，你也知道的，对男女大防这一块，一向挺敏感。”


  
凤舞冷冷地说道：“我看你跟你的小师妹合使那两仪剑法时，亲昵的动作可不少呢，难道也是男女授受不亲？别说你的小师妹了，就是那屈彩妹，你跟她合用两剑剑法时，不也是该摸的不该摸的都让你摸了，这会儿又在我这里充什么正人君子了？天狼，你对我能不能用点真心，不要这么虚伪成不。”


  
天狼心中一动：“你见过我和屈姑娘用两仪剑法？”


  
凤舞的声音中除了愤怒，更多地透出一股子醋意来：“天狼，你几次三番地和那屈彩凤合使两仪，真当别人是瞎子吗，别的不说，就是在那蒙古大营里，你和她一招两仪修罗杀，击杀上百蒙古武士，我当时可是就在你们的面前，若不是我钻土里钻得快，早就给你一起杀了，这又让我如何不记得清？”


  
天狼想到了此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倒是忘了这一层，抱歉。”


  
凤舞越说越气，指着天狼恨恨地说道：“你跟沐兰湘从小练这剑法也就算了，可是那屈彩凤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多亲昵动作，又搂又抱的，她全身上下哪寸地方没给你摸过，而且那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分明也充满了情意，你却从来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天狼，是不是只要跟你练两仪剑法，就能当你的女人，我就这么招你讨厌？”


  
天狼自知理亏，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多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把用起两仪剑法时的屈彩凤当成了小师妹，那个舞动着的精灵，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上一世练功走火入魔，更是粉身碎骨而死，那种痛入骨髓的疼痛感，也无法挡住自己这一世里对这两仪剑法和天狼刀法的记忆，他终于明白了过来，只有上一世和小师妹合练两仪时，才是他最幸福的时光，而那天狼刀法带给他盖世的力量同时，也给他七生难灭的痛苦回忆，这一痛一爽，就是深入他灵魂的记忆，即使经历了重生，也无法抹去。


  
天狼叹了口气：“凤舞，对不起，两仪剑法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上一世的记忆都能带到现在，不管你信不信，我在武当的时候没有和沐兰湘练过一招半式的两仪剑法，可是从小到大，在梦中却无数次想到这招式，所以只要她一使出，我就会不自觉地跟进，就是这么简单，至于屈彩凤，我使两仪剑法的时候根本顾不到这些，并非是有意和她亲近。”


  
凤舞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恨恨地一跺脚：“你还说，非要气死我吗？”她的粉脸已经通红，咬着牙，把手中的别离剑向地上一掷，宝剑生生地插进了地里，剑身尤自晃个不停。


  
天狼苦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捡起了别离剑，交到了凤舞的手中，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不会两仪剑法，不然我自信与你合使，就算不如那沐兰湘自幼练剑，也不会比那屈彩凤差的。天狼，你既然会两仪剑法，何不教我？”


  
天狼摇了摇头：“不行，这两仪剑法的心法口诀是分成阴阳两部的，分别要传给两个人民，武当历代除了掌门以外，习剑之人都只会自己的那一极，我上一世学剑时也只学到了阳极剑的心法和招数，并不会阴极剑。这一世里我更是没有学过两仪剑法，完全是凭着前世的记忆而发挥，多数情况下反而是要女方先出招，我才会本能地跟着反应，这样如何教你？”


  
凤舞不服气地嘟着嘴：“那徐林宗又是怎么会教给屈彩凤那阴极剑的？”


  
天狼叹道：“徐师弟是被作为未来的掌门培养，从小就是阴阳两极剑都要学习，所以他不仅会阳极剑，也会阴极，现在普天之下，同时会两种剑法的，大概也只有徐师弟了。”


  
凤舞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怪你们那个紫光道人，偏心偏成这样，什么好处都让徐林宗得了，而你还傻乎乎地给他卖命，出生入死地去查卧底，天狼，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爹这样对你，你却对他总是不冷不热，而那紫光道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不仅偏向徐林宗，还拆散你跟沐兰湘，你却不会说他一句坏话，你说，你这心是怎么长的！”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不要这样说我紫光师伯，你要知道，我从小就在武当长大，自然满心满脑的都是武林正义，尊卑有序这一点，而在我的潜意识里，锦衣卫就是朝廷鹰犬，残害忠良的组织，加上见识了你爹在各派派了卧底的手段，我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对他有好感呢？”


  
凤舞冷笑道：“说得好，我们锦衣卫确实是鹰犬，可你堂堂的武当李大侠，现在不也成了鹰犬吗？在武当的时候我看你才象是一条狗，紫光随便丢根骨头给你就乐得屁颠屁颠的，许你一个空头泡泡就能忽悠你去当几年的卧底，我爹就差没把心挖给你了，把他最宝贝的女儿送给你都让你怀疑他另有所图，天狼，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我爹离了你就不转，也别以为我是天生贱货，没了你天狼就没别的男人要！你要去找你的小师妹，找你的屈姑娘，现在就去，你看我会不会拦着你！”


  
凤舞说得激动，突然放声大哭，天狼本来给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尽管气得要炸，但她说的确实句句在情在理，自己也不好反驳，只能杵在原地任由她发泄。


  
凤舞哭到伤心处，突然扑进来了天狼的怀中，一双粉拳拼命地在天狼的胸口擂：“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就这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你这样负心薄情之人，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天狼。”


  
天狼本来本能地想把凤舞从自己的怀中推开，可是听到她这样的悲伤控诉，手刚放到她的肩头，却再也使不出力，只能默默地任由她在自己的怀中发泄，而自己的心中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杂陈，不知为何，现在的凤舞在他怀里的感觉好熟悉，就象是小师妹在自己的怀里撒娇，哭诉那样，让他心中爱恨交加，理智告诉他应该把怀中的女子推开，可是他的手却渐渐地搭上了凤舞的肩头，把她怀在了自己的怀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舞的哭声渐渐地低了下来，她就象一只小猫儿似地粘在天狼的怀中，一言不发，似乎也不希望改变现在的状态，天狼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凤舞的后背，松开了手，本指望凤舞会离开自己的胸膛，可是没想到这个举动刺激到了凤舞，她一下子伸出玉臂，紧紧地环住了天狼的肋部，两只小手在天狼的背后十指相扣，幽幽地说道：“天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赶我走吗？如果我是沐兰湘，或者是屈彩凤，你会这样对我吗？”


  
天狼叹了口气：“凤舞，你这又是何苦，我的心里只有小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使我勉强娶了你，你这一生也不会幸福的，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凤舞摇了摇头，那个金属的蝴蝶面具扎得天狼的胸口一阵疼痛：“这些事情我不想考虑，我只知道现在我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能和你多呆一刻是一刻。天狼，有时候我真的恨死你，这样拒绝我，拒绝我爹，我不知道你究竟防着我们什么，你也当了几年锦衣卫了，就抹不掉你在武当那种受人歧视，遭人白眼的记忆吗？武当究竟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只是一个沐兰湘吗？”


  
天狼的情绪一下子从儿女情长中恢复了过来，他的表情变得坚毅：“不，武当教给了我男子汉大丈夫如何立身于世，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侠士，我的人生观，世界观都是在武当形成的，远远不止是一个沐兰湘。”


  
凤舞从天狼的怀里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狼，而她那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天狼的嘴唇，一阵带着少女清新体香的兰花香味钻进了天狼的鼻子，让他心中一动，这个月以来，以前每天都会换一种香水的凤舞不知为何原因，转而天天用那小师妹成天使用的淡淡兰花香粉，这让他开始的一两天都生出过几次幻觉，意乱情迷中，险些把凤舞当成了小师妹，若不是他使紫青剑法时多数是以冰心诀催动内力，很快就能恢复冷静，还真的说不准就着了凤舞的道儿了。


  
天狼侧过了脸，避开了凤舞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轻轻地伸手于背后，解开了凤舞扣着的食指，刚才凤舞的这个动作，让她高耸的胸部跟天狼的胸膛紧紧地接触着，这让未经男女之事的天狼不由得一阵浑身骚动，意识到绝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而凤舞也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这回没有反抗，红着脸，松开了双手，退后几步，一边理着自己被风吹得有些飘散的透发，一边低头不语，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良久，天狼干咳了一声：“凤舞，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在锦衣卫的时候和我只不过是初次见面，后来你也说过你并不是从小到大就被你爹关起来训练，为什么和我的初见后就会爱上我，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就算你爹跟你说过我的往事，可这样就能让你对我芳心暗许吗？”


  
凤舞的娇躯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对你的爱不坚定吗？”


  
天狼摇了摇头：“不，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里，只不过我从没有问过你罢了，今天既然已经说开，我希望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你几次三番地舍命救我，我不怀疑你对我的爱，但这个爱总得有个理由，只因为我有一个悲惨的往事？那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为什么你非要爱我这样一个不祥之人？”


  
凤舞激动地说道：“不，天狼，你不是不祥之人，我信你的那个故事，你一定有前世，所以今生也会延续前世的命运，我跟你说实话吧，若不是你对沐兰湘这两世的痴情，我也不会这样爱你，我这一生，经历了太多黑暗，太多的残酷和背叛，让我不再相信人世的美好，而你的出现，你的经历，让我相信了人间的真情，虽然你对沐兰湘的执念让我恨得牙痒痒，但这也是你最打动我的地方，天狼，你明白吗？”


  
天狼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话，但我现在想问你，你爹如此看中我，是因为他看中我这个人，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当然是他看中你在先，自从你天狼刀法附体，徒手打死向天行后，他就留意到你了，一直在跟踪你，而你破获他的青山绿水计划这一过程中，更是让他惊讶于你的才智武功，本来他想让我去接近你，以女色诱你入锦衣卫，但是我本能地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为色所动的人，于是他便改变了想法，与你立下赌约，可是他没想到你成长得这么快，这么强。”


  
天狼心中疑云更盛：“凤舞，你爹不可能把目标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而且这几年我一直机缘巧合，藏身各派，甚至落到了古墓之中，这也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凤舞摇了摇头：“他相信你一定会再次出现，我也相信，所以一听到你在江南重新现身的消息，我们就马上赶向了武当，果然，在那里我们截住了你，天狼，这是天意，上天注定要你进入我们锦衣卫，这是我们的缘份，你无法改变。”


  
凤舞说到这里，美目盼兮，嘴角边挂起一丝盈盈的笑意：“而且在武当的时候，那沐兰湘当面拒绝了你，又让你亲眼目睹了她和徐林宗的婚礼，天狼，你的心也是肉长的，她这样伤你，你何苦还对她念念不忘？无论是武当，还是沐兰湘，此生已经与你缘灭，你说你在武当学到了为人处世，那也应该知道大丈夫当断则断，难道你对别人的老婆念念不忘，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也是英雄豪杰的所为吗？”


  
天狼的心一阵刺痛，断然道：“别说了，我和武当，和小师妹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一再地提及，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我心存妄念的话，上次在南京城外就会与她相认。”


  
凤舞冷笑道：“天狼，你骗不了自己的，一次两次也许你能强忍，可是你若是天天见到沐兰湘，或者她再当着你的面使出两仪剑法，你敢说你还能断情绝爱？”

第五百七十四回 求婚


  
天狼咬了咬牙，断然道：“不会的，我能忍住和她不见面，就更不会和她相认，你说得对，我不能抱非份之想，害人害已。”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经意的喜色，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她伸出柔荑，轻轻地扶着天狼的胳膊：“天狼，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的，你以前怎么对沐兰湘，我以后就会怎么对你，我说到做到。”


  
天狼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感动，是啊，自己一直以来对这姑娘确实有些太远绝情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在内心深处总感觉到凤舞身上有着巨大的秘密，一直在瞒着自己，一个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相对自己的女人，不管说有多爱自己，总会让自己感觉怪怪的。


  
天狼想到这里，心又硬了起来，沉声道：“凤舞，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在我面前总是戴着面具，这真的让我感觉很不好，上次我要你取下面具，你死都不肯，我也答应你不会勉强你，可是你若是真的想和我好，总不可能一辈子这样戴着面具和我过吧。”


  
天狼说到这里，揭开了自己脸上戴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这张脸是长什么样的，可是我却不知道在你这张面具下面，是张什么样的容颜，到底是什么，让你不敢面对我呢？”


  
凤舞支支吾吾地说道：“不，我，我的样貌丑陋，现在，现在还没有做好面对你的思想准备，你，你这人见过这么多大美女，一见我的模样，肯定，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天狼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横眉大声道：“凤舞，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在武当山从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了，你这眼睛，你这露出来的半张脸，你这皮肤，你这头发，分明就是个绝色美人，哪里会丑，再说了，我天狼不以美丑取人，就算你真的难看之极，我也不会嫌弃你的，你不取下面具绝不是这样原因，如果你在我面前总是不说实话，又让我如何信你！”


  
凤舞快要哭出来了，退后一步，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天狼，我求求你不要逼我好吗，我真的怕，怕你取下我的面具后，就再也不肯理我了。”


  
天狼正要发话，却听到背后陆炳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天狼，男人应该言而有信，你既然答应了不会逼凤舞取下面具，现在又这样苦苦相逼，这就是你自命侠士之人所为？”


  
天狼一早就知道陆炳在自己的身后，刚才这话也有一大半是说给陆炳听的，既然陆炳主动现身，他索性也转过了身，沉声道：“陆炳，凤舞的面具之下，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这样瞒着我，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阴谋吗？”


  
陆炳的眉毛一扬：“天狼，锦衣卫的总指挥是我，而不是你，在这个位置，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给你，虽然我说过以后会让你接掌此位，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还是得对你有所保留。”


  
天狼冷冷地说道：“是么，可是你对你的宝贝女儿却是毫无保留，我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了她听，这又是为何，一早就打定主意招我当女婿了？陆炳，我最近越想越不对劲，你把我的事告诉凤舞，打定招我为婿的主意是在我落崖失踪之前的事了，至少也是在我重上武当去看小师妹的婚礼之前。你又是如何能肯定我一定就和小师妹没有缘份，这其中是不是你在搞鬼！”


  
陆炳的脸上毫无表情，镇定地说道：“天狼，我早就跟你说过，紫光道长的死与我无关，实话告诉你吧，我把你的事告诉凤舞，就是在你重现江湖的时候，本来我已经对你差不多绝望了，因为你一年多都失踪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可是你突然又在南京出现，这给了我希望。”


  
“正好在这时，我女儿凤舞刚从严世藩那里逃回来，我想给她找个好归宿，就把你的事告诉了她，这丫头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你，为了让她亲眼见识一下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带她去了武当。”


  
“然后就是机缘巧合，你的小师妹狠心与你断绝关系，这让我女儿看到，她心疼你如此痴情，却落得这个结果，由怜生爱，就跟我说非你不嫁，本来如果依着我，你这人难以驯服，武功又高到我都很难控制，那次你重伤之后我是否还要留着你都要打个问号，若不是凤舞求情，也许我早就出手杀了你！”


  
天狼一边听着陆炳的回答，一边仔细地在寻找他话中的破绽，同时死死地盯着陆炳的脸，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可是自始至终陆炳的表情几乎都没变过，语速和心跳也非常正常，完全不象撒谎。


  
可天狼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过身，对着凤舞沉声道：“若是我上了武当后，跟我小师妹言归于好，你又准备怎么做？”


  
凤舞趁着刚才这会儿已经抹干净了眼泪，平复了呼吸：“天狼，我不是个自私狠毒的女人，你如果真的和沐兰湘能走到一起，我只会祝福你们，为你高兴，当我爹跟我说了你的故事之后，我就无比地心疼起你来，虽然我恨沐兰湘这样折磨你，更恨她最后还是移情别恋，但在武当的时候，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她能回头跟你一起走，因为我不希望你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最后是以悲剧告终。”


  
天狼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们自始至终就是一直在观望，没有行动？”


  
陆炳冷冷地说道：“感情的事情，怎么行动，你难道怀疑那天你见的不是你的小师妹？”


  
天狼一时语塞，最近他确实想过这种可能，可是那天晚上见到的沐兰湘，是不可能由他人假扮的，即使样貌上一模一样，那些自己和小师妹亲密的私语，还有绵绵的情话暗号，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小师妹最后跟自己断情绝爱时，那红着眼睛，嗓音吵哑，撕心裂肺般的感觉，非至情至爱之人不能做出。


  
天狼摇了摇头：“不，那天确实是小师妹本人，只是，只是我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就能这么确定小师妹最后还是会选择徐师弟。屈彩凤和我说过，她自己也是女人，如果她是小师妹，一定会跟我走。”


  
陆炳哈哈一笑：“屈彩凤？她懂什么感情，她懂什么责任！你的小师妹本来爱的就是徐林宗，徐林宗失踪多年才会让你钻了空子，若不是你和她那次给人下了迷香，险些成了好事，只怕她不可能爱上你的。天狼，你根本不懂女人的心，要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只要得到她的身子就可以了。”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本来想问那严世藩得到了你的心吗，后来觉得不妥，还是没说出口，转而皱了一下眉头，冷冷地说道：“我小师妹心中一直有我，那次的迷香之事只是个诱因罢了，陆炳，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过问，她最后离开我也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是要负起对武当，对她爹的道义和责任罢了，这就是我们正派弟子从小受到的教育，你当然是不会明白的。”


  
陆炳冷笑一声：“行了，天狼，别把你这个所谓的正派弟子看得有多高，我锦衣卫这里的正派弟子还少了吗？还不是一个个嘴上仁义道德，实际上就想着荣华富贵，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沐兰湘确实是因为他爹才会嫁给徐林宗，你李沧行那时候能给她什么？你一没钱，二没势，只不过是一个受追杀的江湖浪子罢了，你想想你能带给沐兰湘什么，你能带给她幸福吗？更不用说照顾她那个瘫痪在床，没有行动能力的废物老爹！”


  
天狼一时说不出话，确实，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当时自己受到魔教和巫山派的追杀，自保尚且困难，又如何能给小师妹幸福和安定的生活呢，只有徐林宗和武当派才能给她这些，才能帮她照顾父亲，尽一个女儿的孝道。


  
陆炳一看天狼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气势更盛：“也只有我女儿，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事，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你进锦衣卫也有几年了，这几年来你自己也清楚，无论到哪里，只要亮出你的身份，就能有吃不尽的美食，用不完的银子，这种权势，这种风光，可是你在武当的时候能想象的？可是你被紫光派到各派当卧底的时候能够得到的？”


  
天狼沉声道：“荣华富贵，我不稀罕，就是现在，我随时可以脱下这身锦衣卫的官服，重新浪迹天涯，没什么可惜的。”


  
陆炳厉声道：“天狼，你是个男人么，怎么可以如此自私，你自己可以浪迹天涯，独来独往，可你这辈子都不娶妻，不生子？你是个孤儿不代表你就可以逃避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就是你师父澄光，听了你这话也非抽你不可！”


  
天狼一听到自己的师父，心中就是一酸，陆炳刚才的话确实说得有理，师父也曾经跟自己说过要让自己成家立业，名扬天下，而不是当一个独行侠客，而自己内心深处的理想，也是和小师妹一起双宿双飞，简单幸福地过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陆炳的语气稍缓了一些，但依然很严厉：“天狼，现在不是你在武当山，不问世事的时候，人总要长大，你也入了江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说这种可笑的话，你在世上混，吃饭喝水能不花钱吗，你以为那么多名门正派弟子进锦衣卫都是想着当大官？锦衣卫从最小的总旗到最大的总指挥使，加起来也就几百个名额，可是锦衣卫内的杀手何止上万，多数人奋斗一辈子，也只能混个八品的总旗，能当到百户就算烧了高香，还不就是为了那点俸禄和银子，能养家糊口么。”


  
“而你天狼，有这么一身纵横天下的武功，又有这么聪明的脑子，我和我女儿这样看重你，把你这样一个毫无来历毫无背景的人一下子提到了副总指挥的位置上，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恨得牙痒痒？你只要愿意，我这位子以后都是你的，一个堂堂的三品锦衣卫总指挥使，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风光吗？”


  
天狼摇了摇头：“陆炳，我很感谢你们父女对我的厚爱，我也知道，你们对我确实很好，可是你们和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我图的是正义和良心，而不是荣华富贵，或者是冲天的权势，我学得这一身的武艺，只求除暴安良，匡扶社稷，护国保民，你这些年给我的任务确实也都不违背侠义之道，所以我无条件地去做，但这不代表我跟你的其他杀手一样，为了官位和钱财可以出卖自己的原则。”


  
陆炳冷冷地说道：“现在我让你有违侠义之道了吗，天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事了，我让你们在这里练剑可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谈情说爱的，这回你去的可是倭寇的老巢，一言不和也许就会被倭寇围攻，到时候能不能杀出条血路，就得看你们的合击技练得如何。”


  
天狼正色道：“陆炳，我始终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你敢发誓在武当我小师妹的婚礼前后没有搞鬼做对不起我的事？”


  
陆炳的脸一沉：“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天我们只是观望而已，紫光的死是在一个多月前，你若是想去打听，可以问问凤舞是什么时候从严府逃出来的，那时候我正为此事弄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空去管这武当的事情！”


  
天狼看了一眼凤舞，疑道：“那为什么凤舞始终不肯以真面目对我，陆炳，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陆炳冷笑道：“天狼，你还真是没心没肺，凤舞曾经被严世藩那狗东西欺负过，受创巨大，本来都想一死了之，后来才戴上了面具，发誓在找到心爱之人结合之前，再也不除下这面具，你又不是女人，哪会懂这女人的心思。却在这里一再相逼，你下次碰到屈彩凤时不妨问问她，若是她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也就是我家凤舞对你痴情一片才让着你，若是换了屈彩凤，就冲你这样对她没有起码的信任，只怕早就跟你翻脸拼命了！”


  
天狼半信半疑地看着凤舞：“真是如此吗？”


  
凤舞的脸早已经变得通红，低着头，声音小得象蚊子哼：“我，我毕竟是女儿家，这种事情，叫我如何说得出口。”


  
天狼无言以对，只能向凤舞抱拳行礼：“对不起，凤舞，是我胡思乱想，错怪了你，以后我也不会再提让你取下面具之事了。”


  
凤舞轻轻地“啐”了一口：“你上次就发过誓了，我才不信你下回就真的不问呢。”


  
天狼摇了摇头：“我只是最近胡思乱想才问的，这次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以后肯定不会再问，你放心吧。”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小酒窝：“讨厌死你了。”然后一转身，飞也似地跑了出去，两个起落，人就没了踪影。


  
天狼没想到这凤舞说走就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到陆炳在一边说道：“天狼，你应该感到幸运才是，也不知你是哪世修来的福气，能让我女儿对你如此倾心，这回如果能解决给倭寇送信讲和的事情，你回来后就考虑一下和我女儿成亲的事吧。”


  
天狼微微一愣：“陆总指挥，何出此言，我还没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再说倭寇不是这么好平定的，即使一时稳住他们，以后还是会练兵攻击。”


  
陆炳沉声道：“那是朝廷的军事了，就不是我们锦衣卫所插手，天狼，这回我本来是让你来监视胡宗宪，你倒好，反而帮他跑腿送信，看在你这回在东南也算有意外收获，查到了严世藩私通倭寇的事情，又破获了他们在义乌激起民变的阴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可是你要记住，你是锦衣卫的人，不是他胡宗宪的手下，要你何时去何处执行什么任务，是由我说了算。”


  
天狼急道：“陆总指挥，眼看胡部堂的计划就要成功了，这时候我不能随便离开东南，那严世藩一计不成，肯定还会有别的阴谋诡计，我不能看着他在这里使坏，现在朝廷已经基本上稳定了北边，只有这东南的倭寇才是心腹之患，我看到了彻底消灭倭寇的希望，这时候怎么能半途而废，只顾儿女私情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知道为什么沐兰湘最后会离开你吗？除了她爹的原因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你这个个性，好逞英雄，自以为是，全然不顾他人感受！当年紫光让你去卧底，你最后去各派学到了武功，又抓到了卧底，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所以后来就乐此不疲了，把沐兰湘在武当一扔就是四五年，现在你又想继续逞英雄，让我女儿再次为你虚度年华吗？”

第五百七十五回 逼婚


  
天狼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小师妹那天晚上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无数次悔恨交加得用头撞墙，是的，虽然他自认为可以为小师妹舍掉一切，可是为了大义和苍生，他还是忍心把师妹扔在武当多年，尽管自己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她，可是自己何曾在乎过她的感受，陆炳的话，把天狼心头那血淋淋的伤痕揭了开来，让他痛断肝肠，连身子也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陆炳的声音更加尖锐，那如金铁相交的铿锵感在天狼的耳边回荡着，震撼着他的心灵：“你和沐兰湘怎么样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可是天狼你记住，凤舞是我的宝贝女儿，又受过严世藩的伤害，你若是嫌弃她的过去，不想娶她，那我没话说，可你既然说了不会为她的过去而歧视她，那就是不拒绝娶她为妻，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得老实回答我，我女儿凤舞，你愿意娶吗？”


  
天狼的心这时候很乱，内心深处，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地开始牵挂起这个一直无保留地对自己奉献真心的姑娘了，甚至在她刚才负气而走的时候，那一瞬间自己突然觉得很失落，这几年来和凤舞的多次出生入死，这一个多月来和她的朝夕相处，已经让本来满心满脑都只有沐兰湘倩影的他，心理上不知不觉地多了另一个人，也许只有娶了凤舞，才是淡忘小师妹，不再折磨自己，也不再祸害他人的最好办法吧。


  
想到这里，天狼咬了咬牙，抬起头：“凤舞是个好姑娘，能娶到她，是我天狼的福份，只是我是个不祥之人，克死师父，害死云涯子教主，害死紫光师伯，连我的朋友们也一个个身世悲惨，我怕我会害了凤舞姑娘。”


  
陆炳的脸上现过一丝喜色，转瞬而没，他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凤舞不会在意你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她跟我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真的嫁给了你，那无论你命运如何，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再说她也不算是命好之人，我原以为嫁给严世藩可以让她得到幸福，可没想到会是这结果。也许你们两个衰人碰到一起，能否极泰来，时来运转呢，你看你这几年在锦衣卫里不是混得不错吗，比以前在武当要强多了吧。”


  
天狼微微一笑：“陆总指挥，我以前也和你说过这件事，你知道我心中有人，现在也没有完全忘掉，如果现在就娶凤舞，只怕感情不到，以后万一冷落了她或者是伤害了她，那更是对她不住，所以我还需要点时间。”


  
陆炳的脸马上板了起来，两道剑眉倒竖：“天狼，你不要总跟我说这个理由，你一天忘不掉沐兰湘，就得让我女儿等你一天？再说这感情本就是可以培养的，我看你们现在处得不是挺好。你以前喜欢沐兰湘，不也就是因为在武当跟她从小长大吗，你可别忘了，就算在武当，沐兰湘跟的最多的也不是你李沧行，而是徐林宗，所以现在他们正好混成一对，你还在这里抱什么幻想！”


  
天狼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是我执念太过了。陆总指挥，这样吧，我这回跟凤舞去汪直那里送信，如果任务能顺利完成，东南一带暂时没有大的行动需要我去做的话，那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这个提议的。”


  
陆炳摇了摇头：“只是考虑吗？天狼，男子汉大丈夫要果断一点。”


  
天狼正色道：“陆总指挥，这回我只身入匪巢，生死未卜，而凤舞与我一路同行，可谓患难与共，如果经历了这次的事情，我们都能顺利返回的话，那我们的感情也会增进许多，我们江湖儿女的爱情，应该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不象你们官宦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所以这一点，还请总指挥成全。”


  
陆炳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我再提醒你一句，我女儿对你一往情深，你可莫要负了她，不然我会让你见识到一个愤怒的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


  
天狼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凤舞父女应该是有备而来，专门就是向自己提亲的，而刚才凤舞那样跑开，应该也是知道父亲要提亲了，自己不好意思呆在这里，所以羞涩遁走。


  
天狼长出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陆总指挥，你这回来这小院，除了提亲外，应该也有倭寇那里的消息吧，他们是不是来人催促胡宗宪早点派人去谈和？”


  
陆炳笑了笑：“你呀，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事，不错，今天我来这里，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此事，马上要去双屿了，你害怕吗？”


  
天狼哈哈一笑：“怕？我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更不用说倭寇了，大不了把这一腔热血撒在那里，也不枉男儿此生。”


  
陆炳的脸一沉：“你想把凤舞也搭进去吗？”


  
天狼摇了摇头：“我早就想好了，万一真的动起手来，我不会牵连凤舞的，到时候只要说她是严世藩的老婆，倭寇必然不会对她下手，最多只会囚禁，只要保得命在，就会有机会。”


  
陆炳似乎对天狼的这个办法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天狼几眼：“你是怎么会想到这个说法的？”


  
天狼叹了口气：“陆总指挥，我天狼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到了倭寇的巢穴，也不会一时冲动去拼个你死我活，坏了胡宗宪的大事。但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就是我把命交代在双屿，可是凤舞，应该可以得到保全，因为真正想要我命的，不会是那些倭寇，而只会是严世藩。”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继续说。”


  
天狼微微一笑：“根据我跟倭寇这一阵子打的交道，我能感觉到无论是汪直还是徐海，都是有诚意和谈的，汪直是个典型的商人，打开国门无非是想自己做生意更方便，而那徐海上次在义乌没有和我动手，显然也是不想永远给岛津藩的领主当狗腿子，而是希望能趁机自立，所以他们这些人，是不想和胡宗宪撕破脸的，对和谈有疑虑，但内心深处还是想谈。”


  
陆炳“唔”了一声：“那你又如何解释他们愿意帮助严世藩在义乌搞事呢？”


  
天狼正色道：“这些倭寇也很精明，不会把宝全押在胡宗宪这一边，严世藩也一直通过各种渠道跟他们联系，而且论人品来说，胡宗宪是忠于国事，想要青史留名，而严世藩根本不在乎遗臭万年，只想在生前享尽富贵，而且严党把持朝堂，甚至可以撤换胡宗宪，所以从利益角度来说，倭寇在严世藩那里也维持一个良好的合作关系，至少不得罪严世藩，是很有必要的。”


  
陆炳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很好，继续说。”


  
天狼笑道：“可是严世藩却显然和倭寇没有谈拢，他这个人聪明绝顶，却又太自私，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对任何人都只是想利用而已，却很少顾及别人的利益诉求，比如他放胡宗宪在东南，就是想胡宗宪稳定东南的局势，只守不攻，既不剿倭，也不让倭寇闹得太凶，底线是不能断了东南每年给朝廷的税银，所以他一边用胡宗宪剿倭，一边又派郑必昌何茂才这几个心腹过来拼命搜刮，以维持朝廷的赋税，在他眼里，能给他严世藩搞钱的郑何二人，才是他真正要用的。”


  
“可是胡宗宪却不想按他的意思来，他想的是剿灭倭患，上有利国家，下能安黎民，还可以让自己名垂青史，所以现在胡宗宪开始整军备战，这让严世藩感觉到了威胁，因为一旦大战，短期内东南这里可能会军费大增，甚至要占用本地的税赋，皇帝和他都不会答应，所以他想给胡宗宪一个警告，就利用这些倭寇来谈判的机会，在义乌那里搅事，让胡宗宪知道，只要动了剿倭的心思，那东南必生民变，到时候他这个浙直总督也别想做下去了。”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算是说中严世藩的心事了，他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可是你觉得现在倭寇对严世藩的态度又是如何？”


  
天狼沉声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八个字，貌合神离，相互利用。倭寇想从严世藩这里得到比胡宗宪能给的更多的好处，最好是直接开海禁，哪怕是暗中通商，严世藩本人是同意这个做法的，但他不敢跟皇帝直接提，所以希望胡宗宪能开这个口，正好胡宗宪为了争取时间练兵筹饷，暂时忍气吞声地和倭寇假装和谈，所以严世藩和倭寇就想联手对胡宗宪施压，逼他上奏折开海禁，现在这个当口，皇帝除了胡宗宪外无人可以大用，而且皇帝也知道胡宗宪提的建议不是为他个人的私利，多半会准奏。”


  
“可是严世藩过于自私，只想着让倭寇帮他做事，却没有给徐海等人任何实质好处，义乌之事，让徐海看清楚了严世藩的面目，在赔掉了几百个东洋手下之后，徐海以后应该会放弃对严世藩的幻想，转而寻求和胡宗宪的合作。他们这回需要借胡宗宪的兵去打那些广东海盗，以达到吞并萧显，陈思盼一伙的目的，严世藩指挥不了浙江的军队，这件事他帮不上忙。”


  
“可是严世藩跟倭寇勾结的目的不止是为了钱，很可能是想给自己找一条真正的后路，以后无论是卷款逃亡东洋，还是引倭寇入侵以保住自己的官位，都是离不开汪直和徐海的，所以我认为严世藩有可能以身犯险，也会亲自去那双屿，若是他在岛上看到我，有可能就会想办法挑唆倭寇除掉我，这样既可以泄他屡次被我坏事的心头之恨，又能搅黄胡宗宪和倭寇的和谈，扭转自己不利的形势。”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严世藩确实有这个孤注一掷的可能，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天狼正色道：“我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在倭寇的地盘上，不是动手的时候，此行最重要的事情是能骗过倭寇，让他相信胡宗宪跟他们和谈的诚意，甚至可以向胡宗宪要到一些授权，部分地开放几个沿海的岛屿以作通商贸易之用。”


  
“此外，还要想办法招安这些倭寇，只要他们肯投降，可以给汪直和徐海等人一些虚职，并且以他们帮助朝廷剿灭广东海盗为由，给他们一些指挥，佥事之类的头衔，只要能把他们骗上岸，管束住他们的手下不闹事，用贸易的钱去给那些海盗们分发饷银，就可以稳住倭寇几年，待到朝廷新兵练成，自然就可以剿抚并用，彻底解决掉倭寇问题了。”


  
陆炳眼中神芒闪闪：“那你觉得严世藩会怎么害你，你又能如何防范？”


  
天狼微微一笑：“如果严世藩这时候在双屿岛，那肯定是给倭寇大许好处，有可能会让他在浙江的爪牙郑必昌，何茂才二人偷偷和倭寇进行走私贸易，把上贡给朝廷的丝绸中拿出一部分去跟倭寇做交易，换成银两，反正皇帝要的是银子，这些丝绸最后也是要拿去卖钱的。”


  
“而且我跟倭寇们只需要坚持一点，就是胡宗宪跟他们的合作是可以出动军队，助他们消灭广东海盗，而且还可以招安他们，给他们合法，正式的官职，以后也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开放海禁，这个条件，无疑会比严世藩的那个空头许诺，要靠谱得多。”


  
陆炳皱了皱眉头：“可是你们的身份地位太不相称了，严世藩是小阁老，他连胡宗宪都可以想办法撤换掉，更不用说你了，天狼，你就没考虑过这点吗？”


  
天狼叹了口气：“我刚才说只有严世藩才能杀我，其实指的就是这个，如果他真的狠下心，拉下脸，以和倭寇彻底翻脸为要挟，逼倭寇杀我，那只怕倭寇最后还是会听他的，因为倭寇之中还有变数，除了汪直和徐海这些想做生意的人以外，还有那些日本领主的走狗，想要入侵中原，这些人是可以不要钱的，只有严世藩能满足他们的漫天要价，由于倭寇中真正能打，有战斗力的往往是这些东洋人，只怕最后汪直等人会屈从于这些人的压力，最后听严世藩的话。”


  
陆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若是如此，你准备怎么做，拼死一搏吗？”


  
天狼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这也是我不拒绝带上凤舞的原因，无论如何，即使我死了，也要留下她做个见证，严世藩若是连凤舞也杀，就是跟你陆总指挥彻底翻脸，到时候你就跟他鱼死网破，上次我给过你严世藩通过奸商施文六在义乌勾结倭寇生事的证词，而那人证施文六一直由戚继光看管，如果你需要提人，跟胡宗宪打个招呼要人就行，你是锦衣卫，有这个权力。”


  
陆炳点了点头：“你放心，严世藩若是真的对你不利，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只是我劝你凡事不要强出头，严世藩未必会冒着跟我撕破脸的风险来要你的命，在倭寇那里，有些事情可以暂时作让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这次来已经跟胡宗宪商量好了，皇上给他在东南便宜行事之权，除了明确地开海禁这一点外，其他的都可以谈，包括开放几个外岛给汪直他们做交易场所，还有跟他们做一百万两银子以内的丝绸交易，条件是汪直和徐海不得再攻击沿海城镇。”


  
天狼长舒了一口气：“有这个条件，那谈起来就会轻松多了。不过就怕严世藩和那些日本人勾结，拿出什么不可接受的条件来，逼汪直和徐海动手杀我，要真到了形势不可挽回的时候，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和严世藩同归于尽，到时候扳倒严党的事，就拜托陆总指挥了。”


  
陆炳的眉头皱了皱，拍拍天狼的肩膀，沉声道：“天狼，不要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对你有信心，这次你要给我好好的活着回来。听见没有！”


  
天狼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吧，谁知道是福是祸呢，没有人愿意就这么死了的，只是我此生还有一件事情放不下，还请陆总指挥帮忙。”


  
陆炳“哦”了一声：“可是那武当内鬼的事情？”


  
天狼点了点头：“当初我加入锦衣卫的时候，陆总指挥曾经答应过我，要帮我全力探查此事的，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您探查得如何，我一直没有跟您问及此事，就是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此事的进展，这次我要去倭寇大本营，生死难料，不管你查到了什么，能不能先透露一点？”


  
陆炳的眉头皱了皱：“天狼，很遗憾，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停止过调查此事，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只有屈彩凤被金不换和红花鬼母下了寒心丹，功力大增，杀上了武当，可是紫光真人却是死于中毒，有人提前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毒药，而且不是当天才下毒的，这个下毒的计划已经持续了很久，紫光中的是一种叫做蚀骨咒心的蛊毒，我偷偷地打开过紫光的棺材，发现他中毒至少有七年了。”

第五百七十六回 可怕毒虫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七年？这么说在断月峡之战前，掌门师伯就中了毒了？这怎么可能！以他老人家的功力，又有谁能对他下毒而不被他所察觉呢。”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我见过紫光的尸骨，那骨头都已经发青，毒素渗入骨中，而且蛊虫已经成形，开棺时差点还伤到了我，幸亏我早有准备，才躲过一劫，从那成形的蛊虫来看，大约紫光真人中毒是在七年之前，我怀疑可能下毒之人借此蛊毒控制了紫光，逼他听命于自己！”


  
天狼惊道：“什么，陆炳，你是说有人能用这种毒药控制师伯？”


  
陆炳正色道：“这蚀骨咒心之毒，是在人的饮食中下药，虫卵无色无味，与米粒无异，即使再强的高手，也很难察觉，而毒虫入体之后，会寄生于人的脏腑与骨骼之中，由于不走经脉，而且在破卵之前根本不发作，所以即使是内家高手，也根本无法察觉，只是会偶尔觉得练功之后会有些头晕，其实就是被这蛊虫吸取精元与血肉而不自知。”


  
“而这蛊虫会在三年之后成形，如果下蛊之人是高手的话，更是可以以邪术内功来催动蛊虫，让其在受害者体内发动，使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狼从没有听说过如此邪恶残忍的毒虫，闻之不禁色变，失声道：“究竟是何人能炼出如此厉害歹毒的毒虫？”


  
陆炳摇了摇头：“此毒由于过于邪恶残忍，因此和那终极魔功一样，一旦发现有使用此毒的人现身于世，就会被正邪双方剿灭，老实说，上一个用此毒害人的还是一百多年前帮助燕王起兵的黑衣宰相姚广孝，他正是用此毒物给当时手握重兵，镇守边关的宁王下了毒，才让成祖朱棣在起兵时能得到宁王手下最精锐的蒙古朵颜三卫骑兵，而且他还用此毒控制了建文帝一方的总大将李景隆，让此人在决战时故意放水，这才使得成祖靖难成功。”


  
天狼没有想到当年朱棣起兵的背后竟然有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本来此事是根本不足为人道的最高秘密，但那姚广孝一门心思就挑唆着成祖造反，虽然是靖难的第一功臣，但其智谋过人，算路深远，心黑手狠，精通各种阴谋诡计和邪恶毒法，即使英明神武如成祖皇帝，对其也不得不防，所以在得到天下之后，便指派锦衣卫总指挥使纪纲暗中除掉姚广孝。”


  
“可是姚广孝却对此早有准备，纪纲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服毒自尽了，而在临死前的一番话却让本来一直忠心耿耿的纪纲起了反心，从此之后连纪纲开始在各地找龙脉，看风水，想要谋反，最后被成祖察觉诛灭，由于此事事关我锦衣卫，纪纲更是唯一一个谋逆的锦衣卫总指挥使，所以历代锦衣卫总指挥都会被上任告知此段往事，以示告诫。”


  
天狼知道陆炳还是想让自己继任下任锦衣卫总指挥，才会把此事告知自己，他叹了口气：“那姚广孝死后，那邪恶的蚀骨咒心之毒就没人再用了吗？他用这蛊毒控制了宁王和李景隆，最后又是如何解毒的？”


  
陆炳正色道：“此毒的邪恶之处在于这蛊虫完全是要由下蛊者本人所控制，一旦主人不在，或者每天不能按时施法，则蛊虫则会自行乱动，攻击宿主，那中毒之人会惨不忍睹，痛不欲生，一直到三日之后，蛊虫破体而出，才会死掉，所以无论是多么坚强的铁汉，都无法忍受这种痛苦，要么自尽，要么就只能受制于人，那李景隆不仅在决战中故意放水，还在最后成祖孤军深入，直攻南京城的时候打开了城门，放成祖入城，此等小人，成祖自然不会要，靖难后没两年就将之除掉了。”


  
“只是那宁王和成祖在做王爷的时候就一向关系要好，而且朵颜三卫的蒙古人也都服他，所以成祖就把宁王远远地迁到了南昌就藩，姚广孝死后，宁王很快也死了，料想他的蛊虫也没有被解掉，要么是因为姚广孝死后，蛊毒发作而死，要么就是不愿意受这痛苦，而自行了断，所以宁王的子孙才会这么恨成祖一系的子孙，直到正德皇帝时，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料来也是多少想复这先祖之仇。”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这蛊毒是无药可解的？”


  
陆炳叹了口气：“我想那蛊虫入了人体，附身于骨骼之上，又怎么可能取得出来，最多只能是施法之人每天加以控制，由于纪纲当年的纪录里没有提到如何使毒之法，只是记录了姚广孝会此蚀骨咒心之毒，所以我才会知道世间有此邪恶的下毒之法，那天我一看到紫光的尸骨，尤其是看到了那条蜈蚣大小的蛊虫，这才知道他中的是此奇毒。”


  
天狼觉得背后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从小到他，这是第一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真的从灵魂深处都在恐惧：“陆总指挥，那个蛊虫有蜈蚣那么大？”


  
陆炳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也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连眼睛深处也有了一丝恐惧，这是天狼认识陆炳以来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恐惧：“不仅有蜈蚣那么大，而且还长了翅膀，若不是我有所准备，看到紫光的骨头发青，没有用手去摸尸骨，而是用剑挑开那尸体上的道袍，不然直接就会给那邪物咬到了，饶是如此，那东西还飞了出来要攻击我，若不是我反应迅速，以剑将之搅成一堆血泥，只怕这会儿你也见不到我了。”


  
天狼长舒一口气：“那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那蛊虫有毒吗？”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此蛊乃是天下至邪至毒之物，又寄居于高手体内，吸了他的血肉精华，因此是天下至毒，听说有些邪恶的修道之人会把这种蛊虫收回，然后研磨成粉，炼制成邪恶的兵器，任何护体神功的罡气都难以抵挡这种邪派兵器，远比上次白莲教主伤你的那把毒剑要可怕，而且随着打斗，你的口鼻中会吸入这种毒粉，即使不给划到，也会中毒。”


  
天狼的脸色一变：“还有这样邪恶的兵器？”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不管是黑道豪强，还是白道侠士，自古以来一碰到使这种毒虫的，都会加以剿杀，姚广孝之前，世上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见过这种邪恶歹毒的毒功了，而姚广孝死后，这蚀骨咒心之毒也是多年未曾现世，真到这次，我在紫光的身上发现了这种东西，才知道姚广孝的传人居然还一直存在，而且很明显地介入了武林之争。”


  
天狼突然双眼一亮：“陆总指挥，你的意思是，紫光师伯在断月峡之战前就被这蛊虫控制了？所以可能断月峡之战，都是某个幕后黑手的策划？”


  
陆炳叹了口气：“当年的断月峡之战，疑点重重，虽然有那云飞扬四处奔走，联络起了正派联盟，但是正派联盟里本来除了衡山派的盛大仁外，其他少林武当二派兴趣并不是太高，可是突然之间紫光真人就转变了立场，甚至亲自上少林去说服见性大师，我原来一直以为是云飞扬说动了他，现在看来，可能那个用毒蛊控制了紫光真人的神秘黑手，才是真正的罪魁。”


  
天狼不信地摇了摇头：“紫光师伯不可能被这蛊虫所驱使，做出有损门派的事情，我们正道侠士，宁可自己一死，也不会置门派于危险之中。”


  
陆炳微微一笑：“可是如果这个神秘黑手要紫光做的事情，能让紫光相信是对武当有好处的呢。大道理和好处，那个云飞扬会说，而威胁之词和催动蛊虫，则由那个黑手控制，这样自然可以让紫光就范。”


  
天狼心中一动：“你是说这个下毒之人，会是云飞扬？”


  
陆炳摇了摇头：“这个不好确定，只是我觉得下毒的时机和这云飞扬上武当游说的时间有点太过于巧合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只是我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云飞扬和这个下毒之人的关系，天狼，那天屈彩凤中了寒心丹之毒后杀上武当，以她的功力是杀不了紫光的，你师妹也说过，紫光死于中毒，所以我怀疑那个幕后的黑手，因为什么突然的变故而对紫光下手。”


  
“在那之前的几年，江湖上虽然正邪冲突不断，但大体还算平静，紫光之死前，出了几件大事，一是你李沧行在搅得整个江湖鸡犬不宁的时候，又突然失踪长达一年多，二是消失了多年的徐林宗重现江湖，我料想那紫光一直忍气吞声地在武当受那幕后黑手的控制，就在于其身后之事无法交代。”


  
“沐兰湘毕竟一介女流之辈，除此外武当二代弟子中没有特别优秀的大才，除了你和徐林宗外难以为继，可是徐林宗重现江湖后就直接回了武当，我想紫光可能会不顾性命，向徐林宗交代当年断月峡之战的隐情，而那个黑手就只有痛下杀手，可是如果紫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势必会惹人怀疑，那天屈彩凤正好杀上武当，也给了这个幕后黑后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在二人动手之时让紫光体内的蛊毒发作，让紫光死于屈彩凤手下，既可以掩盖紫光中毒的真相，又可以把紫光之死归结于屈彩凤身上，断绝武当和巫山派和好的可能，可谓一举两得！”


  
天狼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当时这个黑手一定身在武当，不然又怎么会知道屈彩凤上武当的事情呢？要知道屈彩凤杀上武当也只是个突发的意外，金不换一家是在武当山下擒住屈彩凤才喂她吃寒心丹的，而且谁也不知道这寒心丹居然可以刺激屈彩凤的功力大增，让她突破天狼刀法。我敢肯定，当时这个下毒的黑手一定就在武当，才会随机应变，催动蛊毒。”


  
陆炳微微一笑：“不错，正是如此，那个你和紫光一直想查的武当内鬼，很有可能就会是这个下毒之人，当年紫光能相信你的解释，只怕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个内鬼的存在，他让你离开武当，为的只怕也不完全是查我青山绿水计划，而是不想让这个内鬼对你也下毒手，直到你历练成熟后，再把武当交给你手。”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当时武当的精锐高手几乎都在断月峡之战中毁于一旦，可谓存亡之秋，在这个时候，紫光绝不能打草惊蛇，而把自己赶出武当，一来可以保护自己，二来也能让自己在江湖上结交足够多的朋友，以后可以与那内鬼正面对决，只可惜在自己习得屠龙刀法之时，紫光却撒手西去，也不知道徐林宗是不是知道了此事。


  
想到这里，天狼开口问道：“陆总指挥，你看徐师弟已经知道紫光师伯之死的真相了吗？或者，他知道不知道内鬼之事？”


  
陆炳点了点头：“我料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连沐兰湘都看出紫光死于中毒，徐林宗却能秘而不宣，没有公开验尸就下葬，显然在紫光死前，就应该和他说过一些内鬼之事，也许正因为此，那个内鬼才会置紫光于死地。而徐林宗却能忍辱负重，借着和你小师妹的婚礼稳定了武当，坐稳了这掌门之位，这几年武当恢复得不错，借着徐阶的支持，又开始大批招收门徒，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我想紫光真人泉下有知，应该也足以欣慰了。”


  
天狼一想到小师妹成了徐夫人的事，就是一阵心痛，他意识到陆炳是在有意无意地提醒自己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好地娶了凤舞，安心地在锦衣卫里继续自己的人生，才是正道。


  
于是天狼正色道：“陆总指挥，我很感谢你为了查探武当内鬼而为我做的一切，只是照你这样说来，武当内鬼之事，就无法再查下去了？”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这内鬼隐藏极深，连紫光都无法说出他的身份，紫光一死后，此人更是隐忍不发，只要他不动，谁又能抓住他的把柄呢？不过你放心，武当大收门徒之机，我也派了一些得力之人潜伏了进去，对于这内鬼的监控，我一天也没有停止过，一有消息，就会马上通知你的。”


  
天狼摇了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以紫光师伯的武功和阅历，都会着了这贼人的道儿，若是这内鬼继续在饭菜中下毒，又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陆炳笑了笑：“这就不用你多操心了，天狼，你我现在要做的，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尽早地平定倭寇之乱，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只是你在我锦衣卫里，也不能总是胡思乱想，尤其是现在这种生死关头。”


  
天狼突然心中一动：“陆总指挥，我问你个事情，这个蚀骨咒心之毒，是和终极魔功一门相传的吗？会不会是严世藩在搞鬼？”


  
陆炳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没有，此功虽然邪恶歹毒，但相传并不是产自中原，而是来源于塞外，最早是匈奴的巫师和萨满所研制，当年汉军大破匈奴，把匈奴人赶到漠北之后，这些匈奴巫师就研制出了这种邪恶的蛊虫，专门在汉军必经之路的水源里下。”


  
“所以汉军的马匹和战士，有许多在战后就死于疫病，甚至连名将霍去病，也在战后不到一年就死了，此后长安还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应该是这蛊虫破体后所致，匈奴人的这种邪恶歹毒的办法虽然没有挽回自己的失败，但是也折腾得汉朝够惨，所以此毒就被中原武人视为禁术，见者必杀。”


  
“至于严世藩，他不可能一直呆在武当卧底的，据我所知，要催动这蛊虫，不可距离太过遥远，天狼，你的想象力很丰富，这是好事，但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收起为好。”


  
天狼默然无语，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一想到小师妹现在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甚至可能体内也被下了那邪恶的蛊虫，他的心里就是一阵阵的波涛起伏，恨不得现在就飞回武当，把这一切告诉小师妹。


  
陆炳似乎看出了天狼心中所想，沉声道：“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沐兰湘？”


  
天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陆炳长叹一声：“天狼，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如果那下毒之人想要动手，这么多年下来，你师妹体内早已经有蛊虫存在了，而且她和徐林宗已经知道内鬼之事，想必也早有防范，我若是上门专门提醒她此事，只怕反而会让武当猜想此事与我们锦衣卫有关，到时候有口难辩啊。”


  
天狼正色道：“陆总指挥，我决定了，这回从倭寇那里回来后，无论如何，我要回武当一趟，这内鬼的事情不解决，我此生无法安心。”

第五百七十七回 靖难的真相


  
陆炳的脸色大变，一下子吼了起来：“天狼，你想做什么！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都答应会考虑娶我女儿了，怎么现在又说要回武当？”


  
天狼的表情变得异常地坚毅：“那是两码事，我回武当只为查内鬼，不会跟我小师妹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旦内鬼得除，我大仇得报，心愿也了，这样就可以了无牵挂地迎娶凤舞，绝不食言！”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分明是在撒谎，你回武当就是忘不了沐兰湘，还想骗我吗？你后悔把她一个人扔在武当，你后悔没有早点跟她结合，所以你想回去弥补这个遗憾，难道不是？”


  
天狼摇了摇头：“不会的，她现在已经是武当的掌门夫人了，如果我真的不顾一切带她走，那武当就会崩溃，魔教也会趁虚而入，刚才凤舞说得没错，我爱小师妹是不假，可她并不爱我，她一直以来爱的都是徐师弟，只不过徐师弟不在的时候她因为各种原因而短暂地跟我在一起而已，何况我们真正确定关系后在一起的时间也屈指可数，她没有象我一样有上一世的记忆，刻骨铭心，根本不可能象我爱她那样对我全心付出，要不然也不会在武当就跟我断情绝爱了。”


  
“陆总指挥，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此生我和小师妹已经不再有任何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心头的这段感情，祝福她过得幸福美好，也让自己能重新收拾心情，过自己的人生，但武当派内鬼之事，牵涉到师门大仇，原来我以为断月峡之战是正邪决战，我师父战死在魔教手中，所以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消灭魔教，斩下冷天雄的人头，以祭奠我师父。”


  
“可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冷天雄的魔教虽然是直接杀我师父，杀我同门的凶手，但挑起正邪之战的元凶首恶却是另有其人，而且这个内鬼现在还隐身武当之中，继续祸害武当，紫光师伯被他害死，而我当年也深受其害，差点铸成大错，不管怎么说，武当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对这个地方我有义务确保它的安定，我一定要找出这个内鬼，将他亲手除掉，以报师父，师伯的大仇，否则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心安的。”


  
陆炳一直静静地听天狼说完，才叹了口气：“天狼，这个内鬼非常厉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现身的，如果他不出现，你就是在武当呆上一辈子，也无法将他找出，我能理解你想要报仇雪恨，甚至能理解你想要你曾经爱过的人以后平平安安的想法，可是凡事需要讲理智，不能头脑一热就任意而为。不然只会害人害已，别无益处。”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不，陆总指挥，我仔细考虑过此事，现在武当内部安稳，江湖上也没有大的冲突，这个内鬼一直很小心地保护自己，没有暴露，除非出现一些重大的变故，逼其主动现身，所以对武当来说，最大的变故恐怕就是我以李沧行的身份重回武当，甚至我可以装着和徐师弟因爱生恨，为了小师妹起冲突，我想只要那内鬼能看到内乱的可能，一定会按捺不住，再次现身的。”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是想回去演戏，还是想假戏真做？”


  
天狼沉声道：“当然是演戏，小师妹已经是徐师弟的人，我就是真的有心，也不可能把她夺走，但是世人皆知我和小师妹的关系，而且不知内情的人只知道当年我因为犯了淫戒给赶出武当，然后又在各派学成了一身的武功，如果趁着紫光师伯之死，回武当强行夺位，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这也许会给那个内鬼以机会，让他主动来引诱我，只要他露出马脚，我就会想办法揭穿他的身份，然后会同徐师弟和小师妹一起报仇！”


  
陆炳没有说话，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停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这个想法不错，可是这跟我们锦衣卫要做的事情没什么关系，现在国家是多事之秋，北边的蒙古还没消停，白莲教又开始在蒙古的庇护下在漠北发展起自己的势力，迟早还会做蒙古大军入侵的向导，而东南的倭寇之乱更是动摇了国家的经济根本，还有你一心想着铲除的严嵩一党，这些大事正事你不去解决，却纠缠于区区一个武当，执着于你的私仇，这不是一个未来的锦衣卫总指挥的眼光和心胸，天狼，你看事情必须着眼于全局，而不是只顾自己的感情和私怨。”


  
天狼朗声道：“陆总指挥此言差矣。我认为比起您说的这几件事来，可能武当的事情更加紧迫，那个姚广孝当年可是挑唆成祖皇帝造反，而这个内鬼既然会蚀骨咒心之毒，也就很可能是姚广孝的传人，刚才我听您所说，这毒和邪功乃是当年塞外的霸主匈奴人所传下，就是为了向我们汉人复仇，我就突然想到，这姚广孝对成祖皇帝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而且谋反成功后又不图荣华富贵，那他挑唆成祖皇帝造反，图的究竟是什么？”


  
陆炳的虎躯明显一震，眼中神光暴射：“天狼，你的意思是？”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此邪功恶毒来自塞外，而塞北的游牧民族向来是我中原汉人的死敌，从汉朝对匈奴，到唐朝对突厥，再到大宋对辽国和女真，最后到我大明对蒙古，这场以农耕为主的我中原文明，与以游牧为主的塞外蛮夷的较量，持续了两千多年了，而我朝又是靠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河山而起家，所以蒙古人恨我们入骨，那些给赶到沙漠里的蒙古贵族，无一日不想重新征服中原，那俺答汗，赫连霸，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可是俺答汗和赫连霸显然不会这种邪恶毒功，不然上次也不会攻不下北京城，更不至于要借助白莲教来引路，我想这姚广孝有可能是来自塞外，目的就是想引起中原内乱，让塞外的势力有机可乘。”


  
陆炳微微一笑：“天狼，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朝几次面临蒙古大军的入侵，一次是英宗皇帝在土木堡兵败被俘，蒙古大军打到北京城下，再一次就是上次的俺答入侵，也是打到了北京城下，两次都是大好时机，为什么最后会功败垂成呢？”


  
天狼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草原上的霸主不停地在更换，而草原上的门派也未必能一直传承，就好比两千年前匈奴时期的巫师萨满建立起一个神秘邪恶的组织，发明出蚀骨咒心这种毒药，但到了大明时，草原上的霸主早就从匈奴换成了蒙古，他们又会效忠谁？我想若是我是这个门派中人，是不会向蒙古人俯首称臣的，而只是对汉人的刻骨仇恨，会一直保留下来。”


  
陆炳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他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天狼的话不由得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天狼继续说道：“就好比少林寺，那是唐朝时太宗皇帝李世民，为了报答少林僧人的救驾之功，册封少林为御寺，专门划出大片田地永世归少林所有，所以有唐一代，少林都是坚定地支持李唐皇室，可是唐朝亡了后，历代王朝也没有剥夺少林的权益，所以少林也就作为一个武林门派传承至今，现在的少林不会说忠于大明皇室，只会提坚持武林正道。”


  
“我想如果真有那个邪恶而古老的塞外门派，只怕也是多半如此，不会忠于现在的蒙古大汗，更不用说无论是瓦剌部还是俺答部都只不过是一个蒙古部落，并非成吉思汗的直系后代，就连元朝都无法代表，也谈不上什么复国，所以这个塞外门派真正想的只怕就是要残害中原，让当年匈奴的灭国之恨加之于我们汉人身上，至于最后是谁入主中原，倒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陆炳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姚广孝挑唆成祖造反几乎没有任何好处，除了让他这个名字见于正史外，可是成祖夺取天下后，他又明知成祖会取他性命，却依然不闪不避，最后还在临死之时成功地策反了纪纲，险些让我大明再陷战乱，那时候蒙古正衰弱，即使我大明打得四分五裂，他们也不可能入主中原，想来这姚广孝的行为，还真的就是只有复仇这一个解释呢。”


  
天狼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等一下，陆总指挥，你说当年纪纲谋反，是想去寻找太祖锦囊，还是寻找建文帝后人？”


  
陆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姚广孝是想让纪纲去找建文帝，让中原再起战火？”


  
天狼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异常活跃，他一边来回走着，一边搓着手，而心中所想全从嘴里说了出来：“正是，成祖起兵的时候，是靠了姚广孝为他偷得了太祖锦囊，然后矫诏起兵，可是证明太祖锦囊合法性的另一半，也就是那道天子诏书，却在靖难之后被建文帝从地道带走，姚广孝明知这东西的重要性，却在攻下南京之后故意给建文帝留下了逃走的时间，就是想留下以后建文帝，或者是他的后人卷土重来的可能！”


  
“我曾经听屈彩凤说过，当年林凤仙帮着宁王起兵的时候，曾经有建文帝的后人来过，还拿出了那道天子诏书，由于林凤仙偷来了太祖锦囊，加上这诏书，本来是可以让宁王有合法起兵的借口的，可是到了关键时候，这个建文帝后人却突然失踪，没了诏书的宁王只有太祖锦囊，也无法号召朝廷兵将倒戈，最后只能兵败身死，陆总指挥，你不觉得这场叛乱的背后，也可能有这个神秘的塞外势力的影子吗？”


  
陆炳听得连连点头：“不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塞外势力真正想做的，就不是引敌入关了，而是在我中原不断地挑起叛乱，让我们汉人自相残杀，永远不得安宁，这样才能报复他们当年被我汉军击败，征服之仇。”


  
天狼长舒一口气：“陆总指挥，你不觉得这个内鬼才是比起倭寇和蒙古，最大的威胁吗，倭寇不过只是想打开海禁做生意，就是那野心勃勃的日本领主，也不敢想着把中原一下子变成人间地狱，至于蒙古，则更是抢了就跑的强盗，而这个邪恶的内鬼，却要的是整个天下大乱，看着我们汉人自相残杀，即使我们消灭了倭寇和蒙古，他一样会挑起叛乱。”


  
陆炳正色道：“好了，天狼，不用多说了，我同意你的看法，这个武当内鬼非除不可，他挑起正邪之战的目的也是引起朝堂的严党和清流派大臣之争，而朝堂上的重臣一旦陷入党争，必定会在大明四处的地方上相互攻击，掣肘，而我大明一旦统治力下降，就会内忧外患，可真正能坏我大明天下的，永远是内部的矛盾，而且太祖锦囊在巫山派，如果这个内鬼还牵涉进林凤仙之死的事情，就更有夺取太祖锦囊，进而联合建文帝后人，挑起叛乱的企图了。


  
天狼，事关重大，你最好还是把建文帝后人和太祖锦囊，还有那个诏书的事情跟我说个清楚吧。”


  
天狼点了点头，他把从屈彩凤那里知道的所有有关太祖锦囊的事情全向陆炳作了说明，除了太祖锦囊的下落之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陆炳，听得陆炳不停地以手托腮，凝神思考，直到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这太祖锦囊若是真能免了天下军户的身份，那无论是谁起兵造反，都几乎一定可以成功。”


  
天狼笑道：“不错，如果天下的军队都倒戈了，那朝廷一边还怎么平叛，只是这样一来，可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即使得到了天下，也没了军队，到时候若是想强行令这些已经获得解放的军户们重新穿上军装，只怕会激起新一轮的造反，所以成祖皇帝当年思虑再三，宁可劫持宁王，夺取蒙古朵颜三卫的骑兵为自己所用，也没敢把这道诏书公之于世，所为的大概也就是他的子孙后代吧。”


  
陆炳正色道：“好了，天狼，我答应你，这个武当的内鬼，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查，你先去双屿岛送信，与这个内鬼的危害相比，无论是倭寇还是严世藩，都不值一提。一定要好好地把命保住，武当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天狼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陆炳忽然看了一眼天狼，叹了口气：“天狼，这回去双屿岛的事情，你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非要你自己走这趟不可吗？”


  
天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陆炳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于是反问道：“陆总指挥，这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怎么能有变化呢，若是上次没在义乌见到徐海，那换人去倒也无妨，可是既然徐海已经明说要我去双屿，那如果这次我不亲自走一趟，只怕会坏了胡宗宪与倭寇谈判，暂时将之稳住的大事。我个人生死事小，平倭大业可是万万不能耽误的。”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可知为何我这回要亲自来这里，还要跟你明确地提凤舞的婚事？”


  
天狼摇了摇头：“你应该是信不过我，或者放心不下凤舞，才过来的吧。毕竟北边现在没有太大的事情，而东南这里值得你走一趟。”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自从你离开京师之后，严世藩几次上门，想要凤舞回去，现在他们严党又重新得势，我无法象一年之前那样跟他们对着来，而且仇鸾的那两个手下是在我们锦衣卫里出的事，被拿下时身份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与佥事，我也要受到牵连，严世藩最后一次来找我时，已经语中含有威胁，若是我不交出凤舞，只怕他就会发动手下的言官，来参我这一本了。”


  
天狼向地上吐了一口，骂道：“这个恶贼，好不要脸，陆总指挥，你不会真的给他这样威胁，就把凤舞送出去吧。”


  
陆炳断然道：“当然不行，不然我还要找你做什么？你只有早点娶了凤舞，才好断了那恶贼的念头，不然你一天不跟凤舞成亲，那恶贼就总会死皮赖脸地想把凤舞弄回去，毕竟如果有凤舞在手，可以牵制我，有了锦衣卫的支持，严党就是根本难以撼动的，这点想必你也清楚。”


  
天狼点了点头：“可是如果你不顾严世藩的威胁，坚持要我娶了凤舞，那他岂不是更会怀恨在心？到时候只怕他的报复，会更加强烈吧。”


  
陆炳的眼中神光暴闪：“天狼，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邪恶的父亲，只会牺牲女儿的幸福来保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告诉你，上次我已经错了一次，这次再也不会把凤舞再次推进火炕，如果严世藩真想跟我较量一下，那大家就鱼死网破。”

第五百七十八回 天狼许婚


  
陆炳铿锵有力的话语声在天狼的耳边回荡着：“我这里也多的是他的谋逆罪证，最新的一条就是你给我的那个施文六的证词，只这义乌一事，就足以告他谋反之罪了，一旦涉及到皇上的江山和皇位，他也是容不下严党的。所以不用太担心这个恶贼，只是你一直不娶凤舞，会让严世藩觉得有机可乘，纠缠不清罢了。”


  
天狼笑了起来：“好了，陆总指挥，我明白了，刚才我就说过，此事我会慎重考虑的，因为你也知道，我娶凤舞后就得事事听你的，包括接掌这个锦衣卫之事，这有关我的一生，所以我现在没法答应你，只有我先办完这东南之事，然后到武当找出内鬼之后，才会给你答复。”


  
陆炳的眼中寒光一闪：“不行，我可以等你到从双屿回来，可是在你去武当之前，要和凤舞成亲，至少也得是定亲，你是聪明人，我想这原因不需要我多解释吧。”


  
天狼默然无语，陆炳显然是不愿意自己重上武当后和小师妹再生枝节，所以才想急着把此事定下，他叹了口气：“其实我老实跟你说吧，我对此事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以前我只是因为心中有小师妹，怕耽误了凤舞一生，才迟迟不肯松口，再就是不想彻底地听命于你，做有违自己意愿的事情，可是这阵子我对小师妹的心结渐渐地解开，人总是要面对现实，而且我即使娶了凤舞，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帮你做坏事，这两点已经不再成为障碍。”


  
陆炳的眼中露过一丝喜色：“那你还担心什么？怕我女儿生得丑，配不上你？天狼，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她若是真的长得丑，那严世藩会对她这样念念不忘？别的我不敢说，至少我女儿的姿色，比起你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差的。”


  
天狼摇了摇头：“我对这个没有任何怀疑，长相只不过是皮囊，更何况凤舞天生丽质，从她露出来的半张脸就能看得出来。只是我总觉得若是自己的妻子成天对自己还要戴个面具，那感觉总是怪怪的，好象隔了一层什么似的，陆总指挥，尊夫人在家里也是这样终日以假面对你的吗？”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声音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我说过，那是因为她在严世藩那里受了伤害，暂时无颜面对你而已，以后你若是对她好，让她能慢慢地放下心结，她自然会取下这面具，我女儿国色天香，你当她喜欢成天戴着面具吗？”


  
天狼心中暗道，陆炳，你可真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我是担心你和凤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才对你们放不下心的，你明知这点，却一再逼我成亲，你越是这样，只会越增加我的怀疑罢了。


  
可天狼心念一转，看来在这个问题上陆炳不会让步，如果自己现在不答应下来，恐怕陆炳连那双屿岛也不会让自己去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暂且答应下来，以后再见机行事。


  
于是天狼微微一笑：“这样吧，陆总指挥，我回来后一定会慎重考虑此事的，如果到时候我还是不答应的话，您就不让我去武当，这样总行了吧。”


  
陆炳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一张脸仍然是阴沉着，他叹了口气：“天狼，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么看不上我女儿，是因为以前我向各派派出卧底的事情，一直还无法原谅我，所以连着凤舞也一并讨厌上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陆总指挥，你不用胡乱猜了，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我只是感觉跟凤舞总归隔了一层什么，无法真正的交心而已，也许你说得对，只有时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我要去倭寇的老巢，可能还要经历一番生死搏斗，儿女情长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法多想，如果我现在答应这门婚事，那一定就会分心在凤舞身上，这样会影响我在双屿岛上的判断，我个人生死事小，误了平倭的事情，那就是事关沿海以至东南的上百万百姓的生计，你，我，胡宗宪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陆炳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就依你，不过我有言在先，你若是不肯娶凤舞，那就不要再跟我提上武当的事情。我不能拿我女儿一生的幸福来当赌注，你们这些年轻人，哼，情之所至，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所以天狼，你不要怪我不通情理。”


  
天狼正待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凤舞那银铃般的声音：“爹，不要逼他了，女儿有话跟他说。”


  
陆炳长叹一声，身形一动，冲天而起，一招御风万里，象大鸟一般从天狼的头上飞过，在几根树枝上单足连点，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天狼转过身，只见凤舞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怨，这种眼神他在小师妹以前一次次被自己连哄带赶地离开时，在沐兰湘的眼中见过，没想到今天在凤舞的眼中再次见到了这种怨爱想交的眼神，可见凤舞对自己用情已深。


  
凤舞一直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红唇，不知那烈焰般的双唇是脂粉所致还是被她咬出了血，而那一排编贝般地玉齿，也隐隐间泛起了几抹殷红。天狼叹了口气：“你刚才一直在边上偷听，其实我和你爹都知道，有些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凤舞恨恨地说道：“不用多说了，天狼，我不知道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就因为我爹以前向各派派卧底，就因为我不肯拿下这个面具，所以你就一辈子跟我不能一条心？”


  
天狼咬了咬牙，大声道：“凤舞，若是我的身份也成谜，我也成天对你戴着面具，甚至你明明知道我是你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却一直不肯以真面目应对，你还会爱上我吗？就算你爹说你是在严世藩那里受过伤害，可是我也一再说了，我并不在乎，哪怕你给那恶贼毁了容，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凤舞的身子微微地发抖，眼中泪光闪闪：“你，你就真的认定我是你认识的人，而不是别的原因？”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不想激你或者骗你自己取下面具，只是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说什么戴上面具是为了掩盖自己被严世藩欺负的伤痕，那就是说你的脸上留下了什么伤痕或者印记，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是你对我是否真诚，而互相真诚，才是两个人是否能在一起的前提。”


  
凤舞咬了咬牙，素手如挽千斤之力，慢慢地抬起，向着自己脸上的那面具摸去，嘴里却说道：“好，天狼，既然你把话说到这程度了，我就取下这面具，让你看看我的庐山真面目，只是你看到之后，可千万不要后悔！”


  
天狼出手如电，一下子捉住了她的玉腕，凤舞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对着天狼吼道：“你不是想看我的脸吗，我取下面具还不行？”


  
天狼摇了摇头，正色道：“你现在情绪激动，这是在跟我赌气，我希望的，是你能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在我面前取下面具，如果你真的想和我一世好合，就应该放下心结，我刚才那样说不是想激你取下面具，而是希望你能对我天狼打开心扉，毫无保留，如果你这辈子真想做我的妻子，那我不希望你对我藏着掖着什么事情。”


  
凤舞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从面具的下沿落下，她摇了摇头：“天狼，我真的是害怕我取下面具之后，你就会不理我了，请你相信我，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我们的爱情，又怎么可能对你有所隐瞒？只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我只希望我们的感情稳固，你能把我当成妻子之后，我会摘下面具，到时候你无论作出何种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天狼的眉头一皱，抓着凤舞的手上不自觉地加了两分劲：“难道，你是我认识的人，做过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别再问了，如果现在你真的逼我，我只有取下面具，然后自行了断。”


  
天狼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使了劲，凤舞的玉腕已经被他捏得快要断了，这会儿咬着牙，两眼通红，一声不吭，他松开了手，退后两步，抱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一时激动，用力过猛，抓疼了你吧？”


  
凤舞轻轻地揉着自己已经被抓得通红的手腕，幽幽地叹道：“你反正一向如此，激动起来下手没个轻重，也许，只有在你的小师妹面前，你才会温柔体贴，不管沐兰湘怎么对你，你都不会下这样的重手。”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不管怎么说，刚才是我的错，我不强求你取下面具，等你真的作好心理准备了再说这事吧，这次去双屿岛，我看你还是不要跟我一起去冒险吧。只要我回来，我会娶你。”


  
凤舞的娇躯微微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退后了一步，泪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吗？”


  
天狼的表情变得异常坚决：“不，你没听错，从双屿回来后，我会娶你，不管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不管你的脸长成什么样，我都会娶你，但是我要活着回来，此行双屿，如入虎穴，我自己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更无法保证能平安无事，所以这回你不要跟我过去了，就算我们双剑合壁，也不可能从岛上逃脱，其实我很清楚，一开始你和你爹就是想给我们多制造些在一起的机会，想要我们成天练剑，产生感情，其实你们根本不必如此的。”


  
凤舞的脸上飞过两抹红云，嗫嚅着说道：“你，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天狼叹了口气：“凤舞，这种事情不用瞒我，以后如果你想要做什么，直接对我说就是，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们父女这种总是骗我，利用我的做法，即使你们是一片好心，但这样也会让我感觉不舒服，跟你爹也就算了，他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你以后若是真想做我的妻子，那就不要跟我说假话，更不要有所隐瞒。”


  
凤舞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马上脸色大变，沉声道：“天狼，你答应娶我，是为了骗我爹同意你回武当，对不对？”


  
天狼摇了摇头：“不，我不是你爹，不会用这种手段，娶你就是娶你，跟我回武当的事情没关系，你当你爹不同意，我就不能回武当了？这次事情如果顺利，锦衣卫我也没什么呆的必要了，可以恢复我李沧行的身份，自由自在地游走江湖。”


  
凤舞的心中稍安，但还是勾了勾嘴角：“哼，我才不信，你一定是想见你的小师妹，这才答应我成亲的，你若是见了你那小师妹，早就把我扔到九霄云外了，到时候跟她双宿双栖，远走高飞，对不对！”


  
天狼正色道：“凤舞，你对我连这点信任也没有吗？那还成什么亲。如果我真是你说的那种始乱终弃，勾引人妇的轻薄之徒，你还有必要跟我成亲吗？”


  
凤舞急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天狼，你别生气嘛，我只是一时使一下小性子罢了，我当然，当然是相信你的人品了，只是……”


  
天狼冷冷地说道：“只是什么，只是不想看到我和沐兰湘有任何在一起的情况出现，对不对？”


  
凤舞红着脸，声音轻得象蚊子哼：“你，你明知还要问。”


  
天狼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凤舞的香肩，那双大手搭上凤舞肩头的一刹那，凤舞明显抖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但终究还是没有后退，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天狼正色道：“刚才我跟你爹说过的事情，你也听到了，我上武当绝不是为了找沐兰湘重续旧情，而是因为那个神秘的内鬼所图的不止是一个武当或者是整个武林，而是想要搅乱整个天下，让中原成为野心家的战场，到时候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你我就是成了亲，又能到哪里寻一方乐土呢？”


  
凤舞咬着嘴唇，轻声道：“你是不是想得太严重了，不就是一个会使毒的内鬼吗，他要是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行动呢？”


  
天狼摇了摇头：“不，这事没这么简单，那个内鬼如果跟太祖锦囊和先帝秘诏有关系的话，那他很可能要借着武当徐师弟的关系引出屈彩凤，然后骗到太祖锦囊，只要集齐这两样东西，就可以发动叛乱，引得天下大乱，与这个相比，武林的纷争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而且现在国家远远算不上太平，北方的蒙古，东南的倭寇都虎视耽耽，一旦中原大乱，这些异族也会趁虚而入，就算重现晋朝时五胡乱华，人间地狱的惨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凤舞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一回武当，又说要去跟徐林宗和沐兰湘演戏，想要，想要夺回你的小师妹，就算你是演戏，就不怕那沐兰湘动了真情，到时候她若是求你带她走，远走高飞，你会不愿意吗？”


  
天狼微微一笑：“这种事她求过我许多次了，以前就求我不要去查卧底，而是回武当跟她厮守，可我那时候就拒绝了，而且当时只不过是为了找出武当的内鬼而已，还不至于是为了整个天下，而这次事关天下苍生，我又怎么会因为以前的旧情，而害人害已呢。”


  
凤舞的眼中光芒闪闪，良久，才抬起头，正色道：“天狼，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阻拦你上武当，不过这次去双屿岛，你别扔下我，好吗？”


  
天狼有些意外，奇道：“你去了也帮不了我什么呀，而且我要照顾你，会心的，还是听话留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凤舞摇了摇头：“你自己也说，别的都没问题，就是怕严世藩那个恶贼捣鬼，我有预感，这回他一定已经到了双屿，如果我在的话，实在不行，还可以为你向他求情，只要保了一条命在，以后就有机会的。”


  
天狼心中一暖，柔声道：“你怎么求他？难道能答应嫁给他吗？凤舞，你对我的心意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你好好呆在这里就是。”


  
凤舞咬牙说道：“若是让我再回那个恶贼那里，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我是宁死也不会从的，但若是为了救你，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你放心吧，你答应娶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来碰我的。”


  
天狼心中感动，一把把凤舞搂进了怀里，抚着她那乌云般的秀发，轻声说道：“凤舞，这回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不过你记住，我的命可以放弃，抗倭的大事却不能来半点含糊，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活下来做个见证，明白吗？”


  
凤舞螓首低垂，紧紧地靠着天狼的胸膛，满眼中尽是幸福：“一切依你。”

第五百七十九回 再遇徐海（一）


  
十天之后，宁波港口的码头上，车水马龙，远处的海港里停着几百条大大小小的商船，都是四五层楼那么高的大海船，结实耐用，不少船正扬起帆，准备出航，而港外也时不时地有商船进港，码头上的挑夫和商贩们穿梭其间，而来回巡回的兵将们则对上下船的每一个人都严加盘查，尤其是要头上戴了帽子或者缠着布巾的人们脱帽查看，以检查是不是剃过倭寇的那种月代头。


  
可是这会儿功夫，徐海这个正牌的倭寇却是一副儒商公子的打扮，戴着状元帽，穿着一身上好的青衣绸缎，手里拿着一把文人的折扇，潇洒地坐在码头边上不远处的一座仙游酒楼二楼的雅座上，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汹涌人潮，面带微笑，说道：“郎兄，你信不信，若是这海禁一开，只怕这宁波港的码头，还会比今天规模大上五倍，而客流量也能多出十倍。”


  
天狼今天换了一层三十多岁的黑脸中年大汉人皮面具，也是一副商贾打扮，但看起来和他这一身高大威猛，英气逼人的气质却是相差甚远，他坐在徐海的对面，桌上满满地摆着一桌上好的酒菜，今天这酒楼的整个二楼都被徐海包了下来，他的几十个手下都在楼梯口戒备着，整个二楼只有这二人还坐在临窗的一桌雅座上，喝着酒，看着海景，带着咸味，混合着南洋各种香料味的海风从窗外灌进，拂着二人的额前头发，可是天狼却没有一点游玩的兴致，只是一杯杯地喝着闷酒，直到徐海开了口，才随口应道：“也许吧。这也要看徐兄和汪船主是不是配合了。”


  
徐海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郎兄，你我就不能放下各自的身份，真心地做一回朋友吗？”


  
天狼冷冷地回道：“我是官，你们是倭寇，道不同虽可相为谋，但要做朋友，那是不可能的，想想你们在沿海和内地做的那些事情，换了你是我，会愿意和你们做朋友吗？”


  
徐海的眉毛一动：“郎兄这话就不中听了，既然是合作，那么哪怕是表面上作作文章，也要给对方一点面子的，你这副对我们海商爱理不理的样子，要是去了双屿岛，只怕汪船主更不会高兴，没准会直接黄了交易呢。”


  
天狼哈哈一笑：“徐兄，如果我心里成天想的是怎么把你们剿灭，却是在脸上摆出一副笑脸，你就会对我有好气了？这次你们跟我们胡总督谈的可是先合作，后招安的事情，我们胡总督愿意给你们留一条归顺朝廷的路子已经是不容易了，还要指望着我求你们为朝廷效力不成？”


  
徐海的脸色沉了下来：“郎兄，你就不怕我们对你这态度很生气，直接坏了和谈，重开战火吗？”


  
天狼的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重开战火？可以啊，那你徐兄再回萨摩岛津氏那里，重新给日本人当带路党，对他们俯首贴耳，再求这些东洋人发兵助你，如何？”


  
徐海的眼中凶光一闪，低声吼道：“天狼，你什么意思，想翻脸是不是？”


  
天狼冷笑道：“徐海，大家合作都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互利行为，不用跟我在这里装凶斗狠，胡总督不是求着你们归顺，而是不愿意沿海继续这样打下去，生灵涂炭，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们一条赎罪自新的路子罢了，朝廷调胡总督在这里就是跟你们打仗的，他又何必摊上一个临敌和议，养寇自重的污名呢？”


  
徐海咬牙切齿地说道：“天狼，你是想说胡宗宪跟我们讲和，是对我们的赏赐，我们反过来倒是要求着他招安，是不是？！”


  
天狼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你们就算不断地在沿海这里抢劫，洗劫那些早已经空无一人的城镇，就能开海禁了，就能做生意了？若不是你们现在抢不到钱财和人口，又怎么会主动跟朝廷和谈呢？”


  
徐海一下子被天狼说中了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天狼今天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第一次见徐海的时候一定要在气势上压住对方，若是在这明朝的地界上都无法压制住这帮倭寇，以后去了双屿，这些倭寇更是会漫天开价，而徐海的底牌他也摸得一清二楚，他是不愿意一辈子给日本人当狗一样使唤的，如果有一条可以招安的道路，应该还是愿意走，只不过现在他打仗占了优势，想要争取一个更好的招安条件罢了，做生意无非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只有把徐海的气焰给压下去，才可能争取到胡宗宪可以接受的条件。


  
于是天狼又缓了缓口气，微微一笑：“其实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你们如果是上岸作战，深入内地，甚至妄想着攻州夺府，那朝廷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北边和蒙古暂时和解，多的是精兵锐卒可以抽调南下午，就算是义乌这种地方的乡民，稍加训练，也足以和你们对抗，若是你带着日本浪人抢不到东西，那就得按你跟他们的约定倒贴钱给他们，到时候你拿什么养活你自己的手下？就是想当日本人的走狗，只怕也没这么容易吧。”


  
徐海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攻打你们的州府吗？哼，逼急了，就是这宁波港，我也照样可以一把火烧了。”


  
天狼笑了笑：“烧啊，你把这里烧了，那连佛郎机人做生意的一个中转站也没了，朝廷反正根本不在乎这点海外贸易的损失，只要江南的丝绸进贡不断就行，而丝绸的产地是在杭州和南京城，你徐海敢说有本事去攻打杭州？只怕你把整个九州岛的鬼子兵搬过来，也未必能做到吧。”


  
徐海被天狼这凛然的气势所压制，头上开始冒汗珠，眼珠子直转，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狼镇定自若地喝了一杯酒，叹了口气：“徐海，我是真心想和你们合作，这也是胡宗宪胡总督的意思，你也知道我是代表锦衣卫，代表着皇上本人的意愿，本来按他的意思，对你们是有剿无抚的，可是我这回来了东南一趟，向上密奏，说你徐海和汪船主还是心向大明，只是一时糊涂才误入歧途，若是能将功折罪，化干戈为玉帛，帮着朝廷稳定东南的航运与贸易，可以将功赎罪，甚至为了表示我们朝廷的诚意，我还愿意单枪匹马到你们那里走一趟，这还不够吗？”


  
徐海摇了摇头：“我也来过你们胡总督的大营，也足够表示了诚意了。”


  
天狼冷笑道：“是么？你的诚意就是继续跟严世藩合作，在义乌那里挑动叛乱？徐海，如果你真的安分守已，有合作的诚意，我会今天对你这个态度？”


  
徐海哈哈一笑：“天狼，你可要知道，严世藩是可以一句话就免掉胡宗宪总督职务的，我可以得罪胡宗宪，却不能得罪严世藩，义乌的事情是他让我们做的，换了你是我，你能拒绝？”


  
天狼也跟着哈哈一笑：“徐海，你这个人就是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你说严世藩要你们在义乌惹事为的是什么？”


  
徐海的脸色一变，转而沉声道：“自然是为了给不听他话的胡宗宪一个警告和教训，让他听小阁老的话，好好跟我们谈判通商，而不是以谈判为手段使缓兵之计，暗中练兵，以图开战。”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如果严世藩真有你说的那个本事，一句话就能免了胡宗宪的职务，那他还用得着这样多此一举吗，直接换个人来执行他的和你们通商谈判的策略，岂不是更好！”


  
徐海先是一呆，转而辩解道：“那不一样，换来的人未必有胡宗宪这样会打仗，能镇得住东南沿海，而如果打仗输得太惨，我们的要价也会不断提高，严世藩生性贪婪，太亏钱的事情他不干！”


  
天狼的脸上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还真是严世藩说啥你就信啥，我告诉你吧，严世藩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能量，胡宗宪是他们举荐的，这点不假，但胡宗宪的能力也是皇帝所清楚的，严世藩举荐的其他官员，象郑必昌，何茂才他们，只会贪污捞钱，若是这样的人当了浙直总督，只怕连杭州城都要给你们攻下来了，那才是断了朝廷的命根儿呢。”


  
“所以我们的皇帝不会傻到听严世藩一忽悠就在东南换帅，就是严世藩自己也知道，要想让郑必昌何茂才使劲给他贪钱，也离不开胡宗宪在这里给他稳定大局，所以你们想要和谈，想要通商，归根到底是绕不过胡总督的，反倒是严世藩，除了跟你们吹大气，许空头支票外，并不能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徐海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天下世人皆知严家父子权倾朝野，天下无不看他父子脸色行事，胡宗宪不过是东南总督罢了，真正开海禁，定国策的大事，还得是朝中的内阁首辅严嵩来定，轮不到胡宗宪做主。”


  
天狼哈哈一笑：“徐海，你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你不知道我们锦衣卫是做什么的吗？若是皇上不了解这浙江一带的情况，想要派心腹可靠之人来亲眼探查一番，我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若不是那个暗通海禁，或者说至少跟你们接触和谈判的提议得到了皇上的许可，我作为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又怎么会充当这回谈判的代表？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通商招安之事，是胡宗宪上的奏折，跟严世藩没有一点关系！”


  
徐海这下子完全傻眼了，本能地说道：“此话当真？”


  
天狼冷冷地回道：“我有骗你的必要吗？徐海，严嵩父子一向只会揣摩圣意，绝不会在皇上不肯公开开海禁的情况下上这种奏折，只有胡宗宪会以国事为重，宁可担风险，背骂名来上这种奏折，严世藩只想着东南稳定，朝廷的贡赋源源不断，这样他既对皇帝有了交代，又可以自己大肆贪污税银，用得着担这风险吗？”


  
徐海的脸色一沉：“哼，天狼，我知道你跟严世藩有仇，你的话我也不可能全听全信，严世藩现在就在我们那里，他既然作为权倾天下的掌权者都肯只身上岛，我为什么又要听你这小卒子的一面之词？”


  
天狼冷笑道：“徐海，你以为我会奇怪这严世藩上了你们双屿岛吗？这一点都不让我吃惊，他当年可以在蒙古入侵的时候只身到俺答大营里谈卖国的条件，今天去你双屿岛做同样的事情，也自然是顺理成章。”


  
徐海失声道：“你说什么，严世藩跟蒙古有勾结？”


  
天狼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很奇怪吗？严世藩是个没底线的人，只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谁当主子都无所谓，他找你们又不是为了钱，只不过是怕皇帝对他们严家起了杀心，给自己要留一条退路罢了，他在你那里成天也就是给你们许空头支票，然后在你们这里存钱存物，以换取有朝一日可以落难来投的交情罢了，你当是真为了你们这些倭寇好吗？还不是看中了你们身后的日本人！”


  
徐海默然无语，天狼说中了他的心事，这些天严世藩确实在双屿岛上到处活动，想通过他们跟岛津氏拉上关系，而狡猾的汪直一直觉得不对劲，拖延不办，自己还觉得奇怪，今天听天狼一说，才算是恍然大悟，恨恨地说道：“这家伙真够鬼的，我们险些上了他的当！”


  
天狼微微一笑：“其实也不算上当，严世藩毕竟还是有很强的势力，这点我也不否认，但你要记住，真正能满足你们的那些合作条件的，比如招安，比如出兵消灭陈思盼和萧显，比如通商开禁，这些只能是胡宗宪帮着办，严世藩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愿望做这些事情。”


  
徐海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天狼，可是胡宗宪一边跟我们谈判，一边整军备战，他从各地调来得力的将领，扩军备战，一边让俞大猷训练水师新兵，一边让那戚继光招收义乌百姓编练军队，还从广西调狼土兵来和我们作战，你敢说他是真心跟我们谈和的？”


  
天狼点了点头：“徐兄说得不错，但我相信徐兄若是在胡宗宪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胡总督之所以和其他的昏官贪官不同，就在于他两手都硬，既能打仗，又会安抚，如果没有强大的军力作为后援，你们会这样老实地谈条件吗，若是你们可以进入内地如入无人之境，或者象蒙古人那样一下打到北京城下，那自然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就象蒙古人，现在不是也争取到了开放边市的条件吗？”


  
徐海哈哈一笑：“天狼，你很聪明，可一直在避实就虚，如果胡宗宪对我们没有恶意，那维持现有的兵力就足够了，他现在练的都是如狼似虎，可以打仗的新锐军队，就是想对付我们的，你再狡辩也否认不了！别的不说，就说那些义乌百姓，我们都亲眼见过他们的厉害，这些人手里没刀没枪都能那么凶悍，给练成军了还了得？”


  
天狼微微一笑：“哦，徐兄可是怕了义乌兵？”


  
徐海的脸色一变，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转而笑道：“我徐海纵横四海十几年，怕过谁来着？只不过这些义乌蛮子明显跟那些卫所兵不同，训练出来了就是要打大仗的，再说了，就算这些蛮子在陆地上凶，你要把他们训练得能在水上作战，又能得等多少年？”


  
天狼摇了摇头：“看来徐兄还真是怕了这些义乌军士，不然也不会如此介意了，也罢，你自己都说了，这些兵短期内不能成军，更不可能到海上跟你们交锋，须知海上作战，需要造船造舰，招个几千士兵花不了太多钱，可是造几百条大海船需要花费多少？胡宗宪有这个本钱吗？如果没有庞大的船队，又怎么到海上来收拾你们？所以胡总督此举，说白了还是为了保境安民，最多只不过是让你们上了陆地后也占不了便宜，这种程度的防卫，不是正当的吗？”


  
徐海冷冷地“哼”了一声：“天狼，任你舌灿莲花，都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更不可能瞒过汪船主，胡宗宪整军备战，根本就不是有诚意的表现，若是他真的只想通商的话，严世藩也不用通过在义乌挑事的办法来给他警告了。”


  
天狼笑了笑：“既然你们认定了胡宗宪只是假和谈，真打仗，那还跟他谈什么，看来我也不用去双屿岛，两边等着开战便是。徐海，这辈子我们也算有缘在一起喝过酒，再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之上，你死我活了，冲着你我相识一场，我先干为敬。”他说着，把面前的酒一口闷下肚，然后站起身，作势欲走。

第五百八十回 再遇徐海（二）


  
徐海连忙说道：“等等，我还有事要问。”


  
天狼早就料到徐海不可能真让自己走的，心中暗喜，坐了回来，冷冷地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我的时间紧张，你们既然不想和谈，我自然得早点向皇上复命。”


  
徐海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刚才的话，只是小弟酒后失言，罚酒一杯！”他自说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天狼叹了口气：“徐海，我也不是不信你，不想和谈，只是我觉得你们的态度和认识有点问题，以为朝廷愿意招安你们是无奈之举，这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大明地方万里，带甲百万，以前你们能占便宜是因为这千里海防，到处是城镇，实在是防不胜防，你们抢了就跑，我大明官军追都困难，加上为了些东南的海寇而大动干戈，实在不上算，所以皇上和胡总督的意见才是以抚为主。”


  
徐海摇了摇头：“郎兄，你这话就不用再说了，如果胡总督真是这意思，那就直接开放通商便是，可是上次我们谈判，他死咬着这条不松口，只说招安之事，后来又整军备战，难道这是有诚意，想要抚我们的表现？”


  
天狼哈哈一笑：“徐兄，我刚才说过，皇上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收掉海禁的，这样无异于打自己的脸，可是他可以默许你们和胡总督暗中私下贸易，这些都可以谈，如果你们真的愿意被招安，加入朝廷，那这海禁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要知道，现在我大明只是禁止与倭寇和东洋人贸易，可没有禁止和南洋的佛郎机人交易，你看看现在的宁波码头，来来往往的西洋人和西洋船只可有不少呢。”


  
徐海看着一艘正在入港的西班牙大帆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若是通过佛郎机人来交易，不也是可以吗？”


  
天狼笑道：“徐兄，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嘉靖元年的时候这些佛郎机人就和我们大明打过仗，当时是吃了败仗，才不敢生出歹心，你们若是通过这些佛朗机人跟我大明交易，且不说这些人会吃掉你们相当大一部分利润，若是他们想把你们甩开，单独和我们大明贸易，那你们最后又能分到什么呢？”


  
徐海咬牙切齿地说道：“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要招安我们吗？这件事是不可能的，现在我们最大的底牌就是我们这支海上无敌的船队，你们若是要招安，怎么可能给出养活我们现在十几万手下的条件，而我们这十几万兄弟，在海上过惯了打家劫舍，刀头舔血的逍遥日子，若是你让他们重新当官军，那他们是根本不可能老实多久的。”


  
天狼点了点头：“徐兄说得有理，所以胡总督和我们皇上的意思嘛，就是只招安你们这些首领，至于手下的兄弟，若是中国人，则皇上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行，允许他们重新当海商或者是下海打渔，至于那些东洋人，则一个不留，全部赶回东洋。至于你们几位首领嘛，则可以给出世袭罔替的军职，你徐兄可以当参将，而汪船主嘛，给个总兵也不是不能考虑。”


  
徐海的眉毛一扬：“你要我们解散军队，上岸当官？天狼，你们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若是我们手下没了兵，只怕等着我们的不是官位，而是屠刀！”


  
天狼微微一笑：“徐兄何出此言呢，你看这次来东南的广西狼土兵，都是些广西当地土司的私兵，这些人也是时叛时降，反复无常，可是现在他们效忠朝廷，我们皇帝不也是给了他们一个土司总兵官的头衔，世代为官吗，这回还以五倍的军饷调他们来东南作战，我们的皇帝一心修道，大明这么大的天下，这么多层出不穷的叛乱和山贼土匪，要是不招安，全是靠剿灭，哪能剿得过来！”


  
徐海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沉吟不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天狼的话让他半信半疑。


  
天狼微微一笑：“其实这次的机会不错，你们有意去剿灭那些广东的海盗陈思盼和萧显一伙，只要消灭了他们，你们就可以直接和南洋吕宋岛上的佛郎机上搭上关系，只要我们这里暗中开放通商，你们就可以用丝绸，瓷器这些货物去吕宋那里换来西洋商品，尤其是火枪大炮之类的东西，再卖到日本，就可以大赚特赚，何乐而不为呢。”


  
“赚够了钱，又不来抢劫沿海城镇，皇帝看到你们并非穷凶极恶之辈，自然也会下诏招安，到时候你们几个首领可以安享富贵，手下的弟兄们愿意继续当兵的可以留下，不愿意当兵的也可以分了钱后自己营生，这样大家皆大欢喜，总比你一辈子给日本人岛津氏当汉奸要来得强吧。”


  
徐海显然有些心动了，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叹道：“天狼，不瞒你说，我新娶的夫人，也就是你上次在南京城里看到的那个兰贵坊里的女子，也是成天劝我改过自新，报效国家。只是我徐海满手血腥，杀了这么多同胞国人，甚至还击杀过朝廷大将，别人也许皇帝也可以放过，可我徐海，只怕是没有回头之路的。”


  
天狼摆了摆手：“徐兄，所谓浪子回头，犹未晚也，你当初走上这条路，是被你叔父带上了贼船，这点胡总督也是心知肚明。你在日本人那里，虽然作恶多端，但也算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设身处地的想想，别人在你这位置，未必会做得比你更好，胡总督说了，如果能将功补过，帮着朝廷稳定海上的贸易线路，他能保证既往不咎，对你特赦。”


  
徐海不信地摇了摇头：“胡总督只怕没有这个权力吧，我毕竟打死过总兵一级的高级将领，大概只有皇帝才能赦免我。”


  
天狼想到这一点，就是一阵心痛，恨不得能把眼前的这个倭寇碎尸万段，但转念一想，大局为重，先依胡宗宪的方案，引倭寇上钩，再徐图之，于是天狼哈哈一笑：“皇上给了胡总督在东南便宜行事的全权，也就是说，只要不是明着废除海禁这点，是战是和，是剿是抚，都是胡总督一句话的事，总兵一级的将领，朝廷每年在和蒙古作战的时候都要阵亡几个，没那么重要的，再说了，若是招安成功，说不定你就能当上总兵呢。”


  
徐海又惊又喜：“此事当真？能让我徐海当总兵？”


  
天狼索性满嘴跑马，微微一笑：“胡总督说过，汪船主是经商的奇才，能一手创建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实在不容易，可是单纯论打仗的话，他不如徐兄你出色，甚至连戚继光，俞大猷众将，也都叹服于你徐兄的将才，说你若不是误入歧途，而是效命朝廷的话，七海之内当会海波平安。”


  
徐海面有得色，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折扇，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笑道：“几位将军实在是过誉啦，我只不过是在虎跑寺的时候机缘巧合，逢异人传授了几招兵法而已，加上汪船主那里兵精船多，给了我这个空间罢了。”


  
天狼点了点头，他也曾经和戚继光讨论过这个问题，倭寇之所以让人头疼，并不是在陆地上战斗力有多凶悍，而在于其可以乘坐船只，从海入江入河，一旦陆战不利，跳上船就可以逃跑，徐海等人精通内地的水文地理，对河道分岔一清二楚，所以机动性反而要比大明的官军要强，若是以后想要跟倭寇正面较量并取胜，还是得想办法灭掉他们的船舰，断掉倭寇的退路才行。


  
于是天狼正色道：“徐兄，你若是能投靠朝廷，就不用再受日本人那里的夹板气，我也知道，日本人那里还派了陈东，麻叶两人来监视你，他们也都有自己的队伍和手下，每次袭击沿海，你出力最多，可这两人在日本人那里说几句话，分得的战利品却不比你少，我看你徐兄英雄一世，却被这样算计，不值啊！”


  
徐海被天狼说中了心事，他飞快地喝了一杯酒，脸色有些发红，嘴里喷着酒气，恨恨地说道：“郎兄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这话说到兄弟心坎上啦，这些日本人是根本信不过我的，每次作战都让这两个家伙带人在后面盯着，名为押阵，实际就是监视我，一旦我这里胜利在望，他们就上来抢功，反过来我这里要是不利，这两个家伙溜得比谁都快，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岛津家派来的，老子早就灭了这两个家伙了！”


  
天狼心中窃喜，看来给自己猜中了，徐海跟日本人的矛盾比自己原来估计的还要深，他长叹一声：“徐兄，我听说那陈东是岛津氏那里的书记官，本无才能，也就是会算算账，会说日本话罢了，跟你徐兄是不好比啊，可为什么日本人就这么信任他呢？”


  
徐海歪了歪嘴：“陈东和麻叶两个，是典型的小人，在日本人面前只会点头哈腰，什么本事也没有，但就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所以日本人才对他们放心，因为日本人每次去抢劫都要听我的指挥，也怕我趁机把这些人吞并成自己的部下，所以每次抢来东西，我这里除了留下三成外，全得上交，而我们三个手下的日本兵，是集中在一起平分这些抢来的东西，时间一长，那些日本人也都乐得到陈东和麻叶的手下，这样既安全，分得的东西也不少。”


  
天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冒昧地问一下，这回胡总督跟汪船主，还有跟你徐兄和谈，日本人知道这件事吗？若是你们同意招安了，那日本人不是竹篮打不一场空了嘛。”


  
徐海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岛津家对这次和谈是坚决反对的，只是现在汪船主的实力强大，岛津家每年所需的大批铁炮大筒（洋枪大炮的日本叫法）都需要通过汪船主跟佛郎机人的生意购得，而且汪船主跟我说过，他年龄大了，想着落叶归根，不想做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所以就想着朝廷能开放海禁，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得到了特赦后返乡，也不用受那些日本人的夹板气。”


  
天狼心中一动：“这么说汪船主是极力主和，甚至愿意招安的？”


  
徐海哈哈一笑：“郎兄，我今天也算是把底牌给你透露了，就是想和你谈成这次的交易，其实你有所不知，海上风浪大，成天在船上风吹日晒的，过的那个日子也叫苦不堪言，再说了，咱们的祖坟和老家都在中国，现在衣食无忧了，谁还想给日本人继续当汉奸带路打自己的老家？只要朝廷肯松口，放我们一条生路，能照顾这十几万弟兄的生计，咱们是没什么问题的。”


  
天狼皱了皱眉头：“可若是日本人知道你们的真实想法，他们会这么轻易地让你们和谈？你们这些年的打劫基本上是靠了日本人的，若是他们重新扶植一些主战派怎么办？”


  
徐海收起了笑容，低声道：“这就要看你们给我们的条件了，若是你去了双屿岛上，就象今天一开始对我那样，盛气凌人，完全是一副施舍给我们招安的态度，那一些年轻的头目，尤其是日本人就会极力反对，甚至煽动大家对你群起而攻之都有可能，还有，就是你给的条件若是不能让大家都满意，比如只招安我们几个头目，却不给其他兄弟们官职，那底下的人也多半不乐意的。最后就是对日本人的处理方式，你要是把他们全都赶走了，他们不当场杀了你才怪呢。”


  
天狼意识到这是一个套取徐海和汪直底牌的绝好机会，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依徐兄的看法，应该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你们可以对方方面面都有个交代呢？”


  
徐海正色道：“这个嘛，我今天先提几条意见，你看看是不是太为难，如果实在谈不拢的话，你可以回去再和胡总督，甚至和皇上商量一下，看看能让到什么地步，如何？”


  
天狼点了点头：“洗耳恭听。”


  
徐海说道：“这第一条，就是要跟我们开海禁通商，当然，若是皇上要面子，不明令下诏开海禁，也可以暗中对民间的私下贸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直接在大明境内交易通商的话，也不妨在双屿岛或者是别的岛上交易，反正我们只要图个实惠的就行。”


  
天狼微微一笑：“这个倒是不难，不过交易的数额需要限量，我知道你们最喜欢的就是丝绸和瓷器了，可是宫中每年也要大量的丝绸，若是任由民间商人和你们做生意，只怕很快给朝廷上贡的丝绸都不足了，所以胡总督的意思，这个交易是由官方指定的商人出面来进行，至于数额嘛，可以商量。”


  
徐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第一条就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开禁通商，那就能保证我们起码的收入来源，有了丝绸我们就可以倒卖火枪大炮，再到日本那里换成白银，只要有的吃，谁也不想出来抢劫，就是日本人也不是那种有了钱还不要命的野人。”


  
天狼点了点头：“不过相应的，胡总督应该也和你们说过，做到这一条的前提，是不得再劫掠沿海，一个村一个镇子都不许抢，若是你们管不住手下，那需要把打劫之人抓获，交给我大明朝廷处置，不然，这个交易通商也就黄了。”


  
徐海连连点头：“只要数额能让我们满意，那约束手下的事，自是应该。”


  
徐海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嘛，就是朝廷要派兵助我们消灭陈思盼和萧显一伙，这对朝廷也是有好处的，这次岛津氏没能阻止汪船主和朝廷和谈，所以暗中开始接触这些广东海贼，有另立门户的企图，朝廷助我们吞并他们，也是消灭未来的对手，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天狼哈哈一笑：“徐兄，明明是你们想要火并对方，壮大自己的实力，何必总提我们的好处呢，现在陈思盼一伙对大明的威胁远远不如你们汪直徐海集团，而且若是消灭了他们，你们汪徐集团在海上就是一家独大，胡总督认为这是在养虎为患。”


  
徐海的脸色一变：“郎兄，上次胡总督可是答应了此事的，这次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啊。”


  
天狼的脸色一沉：“上次是上次，上次你们可没有在义乌帮着严世藩来黑胡总督，你们难道不明白这个举动的后果吗？就是破坏双方的互信，本来答应的事情，也有变数了。”


  
徐海脸上赔着笑，语气变得软了下来：“郎兄勿急，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兄弟我这里给你先赔个罪了，只是我已经说得清楚，那是严世藩下的令，上次我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想讨好严世藩而已，加上胡总督练兵给了我们误解，这件事解释清楚了就到此为止吧。”

第五百八十一回 唇枪舌剑（一）


  
天狼冷冷地说道：“到此为止？你们上次能在义乌激起民变，以后谁知道能搞出什么花样？大规模的公开入侵不搞了，就派小股人马登陆来惹事，有严世藩帮你们的忙，自然可以让东南永无宁日。”


  
徐海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上次我们是听信了严世藩的话，误会而已。这回误会消除了以后，自然要互相以诚相对，不能再做对不起胡总督的事情了。”


  
天狼点了点头：“姑且听其言，观其行吧，胡总督也说了，听你们的一面之辞是靠不住的，得手里头有实力，你们再上陆来抢劫也有能力击退，所以他才要练义乌兵，就是为的痛击你们的不守信之举。”


  
徐海“嘿嘿”一笑：“好了，那刚才我提的事情，就是官军和我们联手消灭陈思盼，这件事情没有异议吧。”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胡总督本来上次答应了你们联手消灭陈思盼的，可是你们却和严世藩勾结，暗中使坏，现在就是我愿意答应你们，他也未必肯，何况这件事情对朝廷没有任何好处，广东海贼被你们吞并后，连福建和广东一带也将不得安宁，如果我是胡总督，也不会答应你的。”


  
徐海的嘴角勾了勾：“郎兄，此事帮忙美言几句，你也知道，消灭了陈思盼以后，我们就可以打通南洋的商路，和佛郎机人做生意，再也不用受制于日本人了，而且我刚才说过，岛津氏这回对汪船主不满，有意重新扶持陈思盼，上个月陈思盼的副手萧显已经去过九州岛了，若是由陈思盼取代了我们，只怕对胡总督，对沿海的百姓未必是好事吧，他可是只想抢劫，不愿意做生意的纯海盗。”


  
天狼点了点头：“有机会我再劝劝胡总督吧，还有别的什么提议吗？”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早地给徐海什么承诺，毕竟陈思盼那里的情况是不是真如徐海所说的那样，还要自己想办法查证一下，在这个问题上拖得越久，越是对胡宗宪有利的。


  
徐海微微一笑：“这第三嘛，就是希望朝廷如果招安我们的话，我们不能强行解散所有的手下，汪船主和各大头目也不会上岸，只是接受朝廷的头衔，而仍然保留我们的武装，海外的贸易由我们接手，商船也由我们来护卫，至于这军饷嘛，朝廷可以不用给，我们可以自已养活这十几万兄弟。”


  
天狼哈哈一笑：“徐兄果然是精明得可以啊，这样无本万利的事情也能提得出来，若是朝廷只给你们虚衔，无法控制你们的部队，那还叫什么招安？如果朝廷指挥不动你们的人，甚至你们这些首领都不上岸，那这谈判还有什么意义？说白了，你们的要求就是让胡总督单方面地开海禁，允许和你们做生意，还要帮你们消灭陈思盼，你们是没有任何损失，对不对？”


  
徐海笑了笑：“郎兄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嘛，其实你仔细想想，对于我们这些头目来说，其实上不上岸，当不当官，都没太大区别的，这些年赚了这么多钱，就是到日本去买块地居住，也能逍遥自在，只是考虑到手下十几万兄弟的生计，他们可没我们这么多的钱，万一要是回了乡里，还有可能会被官府清算，所以若是朝廷按对待山贼绿林的方式来收编咱们，那只怕兄弟们是无法答应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胡总督说得清楚，会给所有你们的手下发特赦令，允许他们返乡，如果是要做小生意或者种地，朝廷会出台政策给予补助，但朝廷也不可能养十几万人的军队，所以大部分人裁撤掉，是肯定的事情，至于那些日本人，你们可以多给他们分一些钱财，打发他们回日本，实在不行，有特别能战之士，只要不是带着东洋人进犯中原的野心，胡总督说过也可以看情况留任一些，就象北方的边军中也有一些蒙古人担任达官一样。”


  
徐海摇了摇头：“郎兄，这账不是这样算的，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十几万兄弟这些年来都习惯了做这没本钱的买卖，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要他们回去再受官府欺压，多数人是不肯的，而且那些日本浪人，多数是在日本战败，没了土地，无以为生的人，就是给了他们一笔钱，也是无法遣散，最好的结果也是这些人拿了钱回乡后过了一阵子发现过得不如现在，于是又下海重操旧业，再度为倭。”


  
天狼笑道：“徐兄，你们如果被整编招安后，就要负责海上的安宁，如果这些昔日的手下重新为匪，打家劫舍，那么消灭他们，保海上安宁，到时候就是你们这些官军的责任了，不然养兵何用呢？”


  
徐海的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要我去剿灭我昔日的手下？”


  
天狼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徐兄，如果接受招安，你就是官军的将领，他们若是不肯安分守已好好做良民，再度为寇，那就是国家的敌人，朝廷可以原谅他们一次，却不能允许他们复叛，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徐海恨恨地说道：“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怎么可以自相残杀！”


  
天狼叹了口气：“徐兄，你当倭寇的时候，他们是你的部下和兄弟，但你一旦改过自新，回头走正路，就是朝廷的将领，要保沿海的安宁，还要护卫商船，若是他们攻击沿海城镇，洗劫商船队，那就是抢你和其他从军的兄弟们的粮饷，你还要顾念旧情吗？”


  
徐海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能向自己人下手，刚才我的提议不是最好的办法吗，只要开禁通商，我们是可以有能力养活这十几万手下的，并不需要朝廷解散我们。”


  
天狼摇了摇头：“一支如此庞大，又不服从朝廷命令与调度的大军的存在，是皇帝，是胡总督都无法接受的，而且若是你们这支大军朝廷无法直接掌控和解散的话，会给其他各地开出极坏的先例，这样天下的盗匪们都会以为只要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即使闹得再大，也能保自身平安，便会纷纷效法，那样就国无宁日了。所以胡总督的意思是，至少你们这些头领都得上岸接受朝廷的官职，以示朝廷对你们的实际管控。”


  
徐海冷冷地回道：“你们该不会是想着擒贼先擒王，让我们这些头领上了岸以后，来个一网打尽，这样我们的大军就群龙无首，能自行崩溃了吧。”


  
天狼笑道：“若是这样做，皇帝和胡宗宪岂不是失信于天下，你们若是肯上岸接受招安，那就已经降伏，不再成为国家的威胁和祸患，要是这时候再动手杀你们，不仅会把你们的手下逼反，还会断绝天下其他想要改邪归正的盗匪们的希望，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


  
徐海咬了咬牙：“行了，天狼，不用花言巧语，我知道在官府眼里，我们一日为匪，终身为匪，不可能把我们当成良民看的，现在之所以你肯去双屿和我们谈判，不就是因为我们实力强大，手下兄弟众多，还有日本人引为外援吗？若是我们解散手下，孤身上岸，那还不是成了你们岸板上的鱼肉，是不是杀，全凭你们一念之间罢了。”


  
天狼也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如果想杀你们的话，上次你来杭州的时候，胡总督就可以下手了，而这次我孤身赴你们的双屿岛，也是根本不考虑生死的问题，徐海，我们这边一向是很有诚意的，反倒是你们，不停地搞各种鬼名堂，你提的这个方案其实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而朝廷却要为此付出通商贸易的代价，而且你们有钱赚就拼命地从大明收购丝绸，没钱赚随时可以重操旧业，再次打劫沿海。当匪还能当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徐海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咬着牙说道：“天狼，那个海禁政策本就是皇帝为了自己的面子而置沿海数十万百姓于不顾的昏庸政策，早该改了，他若是不改，那就会不断地有沿海百姓加入我们，再说了，我们又不抢劫，而是负责把丝绸和瓷器买下来，再卖到南洋，谁做这生意不是做呢？”


  
天狼双眼圆睁，厉声道：“那为什么要你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倭寇来做这生意？朝廷又没有禁止和佛郎机人的交易，你现在在这宁波港都可以看到来往不断的西洋商船，这钱凭什么让你们赚？”


  
徐海的眼中凶光一闪：“因为我们是海上的霸主，如果我们赚不到钱，那一艘佛郎机人的商船也别想进这宁波港。”


  
天狼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徐海的耳膜一阵鼓荡，笑毕，天狼的神情变得异常坚毅起来：“说白了，你们还是自恃武力，也罢，反正皇帝和胡总督根本也看不上那点和海外做贸易的银两，不做也罢。你们要是不想谈判，那继续打就是，看看到底谁怕谁。”


  
徐海给天狼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转瞬又换了副笑脸：“郎兄，大家不要太激动，冷静一点嘛。其实我就是那个意思，朝廷的丝绸若是运到宫里，不能变成银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卖给我们，我们一转手可以赚更多的钱，比丝绸在内地买卖的市价要高，这不是对大家都有好处嘛。现在朝廷在北边跟蒙古人打仗，就是在东南也是如你说的那样招兵防备，这都需要钱，为啥跟钱过不去呢？”


  
天狼正色道：“徐兄所言差矣，世上除了钱以外，还有许多是钱买不到的，首先就是这个正道，如果朝廷对倭寇低头，保留你们的武装，指挥不动你们的部队，甚至连这海外贸易都转包给你们做，那就会给各路反贼一个极坏的先例。”


  
“第二就是民以食为天，浙江这里本就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土地极少，每年就是全部种粮，都未必能养活一省之人，还要高价从别处调粮，若是各地的百姓一看这丝绸有利可图，就会纷纷地不种粮食，改种桑树，以产生丝卖钱，徐兄，你说这丝绸能吃饱肚子吗？若是此风一开，天下有丝无粮，那各地饥民必定群起为盗，那就是要天下大乱了！”


  
徐海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先是一呆，继而辩道：“可以从别处调粮嘛。”


  
天狼冷笑道：“百姓又不是傻子，别处的百姓一看种桑树产丝比种粮食更来钱，那十有八九就会去转行当桑农，要知道现在大明天下的土地可是有一半以上是在皇室贵族和士大夫的手上，他们自然是看什么来钱做什么。”


  
徐海笑道：“天狼，你只是个锦衣卫，又不是皇帝，也不是胡宗宪，他们都不管的事情，你要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天狼断然道：“大丈夫当心怀天下，哪能只顾自己，若是天下饥民四处，遭遇乱世，绝非我所愿意看到，徐海，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做丝绸生意吗？”


  
徐海叹了口气：“郎兄，这些军国大事不是我们这些江湖人士需要多考虑的，还是留给皇帝老儿和胡宗宪多去想吧。照你这意思，我们这第三个提议，多半是不准了？”


  
天狼认真地点了点头：“胡总督在我来时跟我明言，这次一定要完成招安，而如果你们这些首领不上岸接受朝廷的官职和任命，那就不算招安，至于你们如何想办法去说服自己的手下接受此事，那要看你们的控制力了，实在不行的话，此事可以从长计议，你们接受了招安后，我们再考虑开放贸易之事，只是在此之前，你们仍然不得攻击沿海城镇，不然所有的协议自动作废。”


  
徐海愤然道：“你这条款也太霸道了吧，若是不开放贸易，我们手下这十几万人吃啥喝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呢，我们若是没了收入来源，那只好继续做这打家劫舍的买卖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样就是一拍两散了，其实你也清楚，现在你们已经抢不到太多东西了，以后随着朝廷新军的编练和投入战斗，你们能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少，而且这样会断了所有和朝廷和解的路子，只是自取灭亡而已，我若是你，哪怕去抢佛郎机人的商船，也不会再上岸打劫。”


  
徐海的嘴里喘着粗气，眼珠子乱转，显然已经被天狼这种又拉又打，却又底线严明的策略折腾得快要发疯了，他吼了起来：“天狼，那就是没的谈了是吗？告诉你，要我们上岸，门儿都没有，要解散部下，更不可能！”


  
天狼微微一笑：“徐兄，不用动这么大的气嘛，其实你们可以自己先上岸，再派心腹之人暂时掌握部下，只要你们的部下还在，朝廷就不会冒着逼反你们的危险来取你们性命的，这点你就不曾想过吗？”


  
徐海呆了一呆，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问道：“这是你个人的主意，还是胡总督的意思？”


  
天狼正色道：“其实这是胡总督的一个面子罢了，你说他要是招安了你们，让你们当上了朝廷的将官，以后就是他的手下了，能兵不血刃地解决东南问题，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你们船坚炮利，要是忠心国事，为大明保海上的航路，那胡总督连造船钱都省了。只是若是你们连岸都不肯上，只接受一个空衔，那不要说胡总督自己面上无光，就是朝中的清流派大臣，也会趁机加以攻击，到时候东南已平，胡总督不再不可或缺，也许皇帝就会过河拆桥，以此为由罢免胡总督呢。毕竟他在东南这些年，若是立下奇功，势力就太大了，非动不可。”


  
徐海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你能确定我们上了岸受了官职后，就能平安无事吗？”


  
天狼哈哈一笑：“你们的部下都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胡总督真想要动手，上次就把你拿下了，徐兄上次深入内地，那胆色让兄弟我也很钦佩，怎么这回这么瞻前顾后的呢？”


  
徐海摇了摇头：“不一样，汪船主才是真正的首领，他只要在，你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可要是汪船主也上了岸，那可就很难说了，朝廷诱杀起义军的首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说我们在东南犯的事儿也太大了。”


  
天狼正色道：“胡总督就是考虑到这点，所以特地把原来押在徽州大牢里的汪船主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儿子，都接到了杭州，待若上宾，我这次来还带了汪公子的一封亲笔信，就是求汪船主早点回家与家人团聚的，你说，要是朝廷真的想斩尽杀绝，一早就会把汪船主在内地的亲戚都斩了，还会这样吗？”


  
徐海疑道：“汪船主的家人还没有被处死，这可是真的吗？”

第五百八十二回 唇枪舌剑（二）


  
天狼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给了徐海：“你看，这就是汪公子的亲笔信，汪船主的夫人也把信物随信一起附上，若是你们还不放心，下次可以派人到杭州亲眼看看。”


  
徐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看来朝廷和胡总督真是有诚意的，好，郎兄，这回我回了双屿后，会帮你力劝汪船主接受胡总督的条件。”


  
天狼的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但他脸上仍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悦，举杯笑道：“那就预祝我们的合作，一切顺利。”


  
徐海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说道：“郎兄，我们应该上路了，汪船主还在双屿岛等我们呢。”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上船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还希望徐兄能如实回答。”


  
徐海有些意外，又重新坐了下来，笑道：“郎兄但说无妨。”


  
天狼正色道：“请问现在严世藩是否在双屿岛作客？”


  
徐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而哈哈一笑：“郎兄何出此言！小阁老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亲自来我们那里呢？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徐兄，你说要与我合作，却连起码的实话都没有，这样又如何让我们以后互相信任呢？我看若是这样的话，以后我们也很难肝胆相照了，这双屿岛不去也罢！”天狼说到这里，站起身，转身欲走。


  
徐海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拦住了天狼：“郎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小阁老人不在双屿岛，我还能骗你不成？”


  
天狼坐回了座位，冷冷地说道：“徐兄，如果严世藩现在不在岛上，本来上次你已经在义乌知道给他利用和出卖了，为何这次见我，又象是给严世藩再次洗了脑，立场完全是站在那严世藩一边呢？”


  
徐海微微一笑：“那些事情不需要小阁老跟我们商议，我自己也可以分析得出来啊，难道戚继光练义乌士兵，俞大猷训练水师新兵，这些事情是绝密？”


  
天狼叹了口气：“现在沿海已经严格海禁，居民全都撤入了内地，你们又很难潜入内地刺探情报，象那戚继光的练兵乃是绝密军情，若不是严世藩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又是如何知道？”


  
徐海的嘴角勾了勾，淡淡地说道：“此事确实是小阁老差人送信通知我们的，你也知道，上次的在义乌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他也不想就此断了和我们的联系，这点不难理解吧，但他派人来送信通知，和他亲自来，是完全两回事。”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严世藩确实可以派人来送信，但这一番分析，还是说出胡总督是想整军备战，以和谈为缓兵之计，这一番说词，可不是随便哪个说客可以做得到的吧，再说了，一些私下的交易，所谓的更好的，更优厚的条件，若不是严世藩本人亲至，又有谁能自作主张呢？”


  
徐海的眼中寒芒一闪：“郎兄这话就有些牵强了，你也不是胡宗宪，不也是能代表胡总督来参加这个和议吗？小阁老权倾天下，手下也不是没有能人。”


  
天狼微微一笑：“严世藩和我不一样，我是皇帝派来的监视胡宗宪的和谈之举，以防他通敌叛国的，胡宗宪为了向皇帝显示自己的忠诚，所以干脆给我交了底后让我亲自去参加谈判，而严世藩可是私下和你们接触，通倭是灭族的大罪，就算他权倾天下，犯了这一条，长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以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假手他人，一定要亲力亲为，再说了，还要谈以后万一要逃亡海外时在哪里落脚的事情，也能假手他人吗？”


  
徐海的眼中光芒闪闪，不再说话，显然天狼的话一条条如钢刺一样，尽数击中了他的弱点，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眼珠子直转，似乎在想说词。


  
天狼一看徐海这样子，心中就已经确定了严世藩此时一定在岛上，他不想给徐海想出应对之话的时间，直接追着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严世藩跟我天狼乃是不共戴天之仇，他做梦也想置我于死地，因为他知道我也是同样非要他命不可。”


  
“在朝中他严世藩奈何不了我，但假借你们倭寇之手是最好的机会，我只要一死，他还可以反告胡宗宪一状，说他和谈不力，还害死了皇上派来监视他的锦衣卫，甚至可以说我已经查到了胡宗宪通倭叛国之事，胡宗宪只不过是杀人灭口。为了这一条，你说他现在会离开双屿岛吗？”


  
徐海长叹一声：“天狼，你实在是多智近乎妖，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人。好了，也不瞒你，严世藩就在这岛上。我之所以在上船前要对你多方试探，其实也是想听听你这里的说词，以免得给严世藩牵着鼻子走。”


  
天狼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很确定，徐海这回会站在自己一边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徐兄，这就是你不够朋友了，我刚才其实也只是试探你一下，可是你却不跟我说实话，若是我真的信了你，就这么上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还不给那严世藩害死啊。”


  
徐海摆了摆手：“不会，汪船主说过，咱们的底线就是宁可谈不成，也不能和胡宗宪把事情彻底弄僵，严世藩说得天花乱坠，但只要他没把浙直总督换成他自己的亲信，而且这个亲信要主动和我们接触，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不会相信他说的话，汪船主纵横七海一辈子，见过无数尔虞我诈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给严世藩的几句话拿住了？他在我们这里找后路，本身就是自己在朝中底气不足的表现，一个连在国内都呆不下去的人，又怎么可能再多决定军国大事呢。”


  
天狼哈哈一笑：“汪船主还真是明白人，只是你们既然知道严世藩靠不住，又怎么会信他的话，对胡总督产生怀疑呢？”


  
徐海冷冷的说道：“严世藩是靠不住，但他的话未必有错，胡总宪一心只想着青史留名，澄清东海沿海，我们这些人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现在他军力不足，在海上无法战胜我们，哪会用这种和谈招安的法子。”


  
“郎兄读过水浒传吧，那里面高俅，张叔夜对待梁山好汉的办法，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招安，招安了以后就让他们去和别的义军自相残杀，实力不足了以后再把这些头目们各地安置，解散部众，然后再分头消灭，宋朝的官员就这么做了，难道胡宗宪就比他们高尚？”


  
天狼早有准备，微微一笑：“可是徐兄就没读过说岳全传吗，岳飞可是招安了那山贼杨再兴，最后杨再兴成为他手下的大将，出生入死，最后壮烈战死沙场，成就千古美名，难道岳爷爷也是阴险狠毒，故意害死杨再兴的？”


  
徐海歪了歪嘴，没有说话。


  
天狼继续正色道：“徐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胡总督可以允许你们暂时保留军队，只要几个头目上岸接受官职就行，只要你们的部队还在，又可以做生意来维持军饷，又有什么可担心的，胡总督不会让你们北上去打蒙古人的，最多也就是保这海上的安宁，难道你们做这个事情也是打方腊吗？”


  
徐海摇了摇头，正色道：“天狼，我现在是猜不出胡宗宪的真实意图，但以我的经历和判断，当官的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心肠狠辣，胡宗宪此人对我们是恨之入骨，绝不可能这么便宜地放过我们，所以我在这事上还是信严世藩的，不管怎么说，给自己留点后路，总不是坏事。”


  
天狼沉声道：“徐兄这话说得我不爱听，刚才说了这么多了，无非就是两个字，诚意，胡总督基本上已经满足了你们的条件，可你们不能只顾自己，不给他任何交代，不上岸招安，那就不算向朝廷投诚，严世藩难道能给你们更好的出路吗？”


  
徐海咬了咬牙：“好了，不要多说了，这件事还是要汪船主拿主意，他若是能点头，那照办就是，反过来要是他不愿意，我就是同意也没用。”


  
天狼点了点头：“不过要是徐兄都觉得这其中有诈，不愿意按胡总督的意思办，只怕汪船主那里也更难松口了，不过没关系，信任是可以一步步建立的，这回如果谈不成招安的事，也可以先谈休战和消灭陈思盼的事，这样有助于双方建立起码的信任关系，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们若是再象上次那样，前脚谈完了后脚就下黑刀子捅人，可就休怪胡总督不客气了。”


  
徐海微微一笑：“人不犯我，我自不会犯人，胡总督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口惠而实不至，嘴上说要招安，私下却是在整军备战，你说只是防备，可我们却不这么认为，所以大家还是来现的，比较直接，也不会吃亏。”


  
天狼哈哈一笑：“你们说的现的，不就是消灭陈思盼之事吗？这点你放心，这回我去你们那里，就是负责具体商定此事的，陈思盼狡猾，在海上也经营多年，官军多次围剿，都没有找到他的巢穴，这海外小岛上万，要想抓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只有你们主动指示了他的方位，我们的大军才好有针对性地跟进。”


  
说到这里，天狼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一回之所以派我前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要你们带我去找一下陈思盼的巢穴，找到了以后由我负责通知大军前来，到时候我们负责突击陈思盼的巢穴，你们的船队则在外海封锁他们逃跑的退路，一旦陈思盼和萧显突围，你们则趁机劫杀，这样陈思盼的手下们只会知道是官军们剿灭了他们的首领，自然会投向你们。”


  
徐海大喜过望：“郎兄这次肯如此帮忙？太好了！”


  
天狼摆了摆手：“我说过，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建立相互间的信任，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这次可以先帮你们剿灭了陈思盼，然后你们再考虑一下是不是上岸招安的事情。如果这次能把陈思盼给消灭掉，你们也算是为朝廷剿灭了海贼，借着这个由头，给你们封官许愿，即使是清流派的大臣们也说不出什么。”


  
徐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开禁通商的事情这次还是不能敲定吗？”


  
天狼摇了摇头：“这个是必须在你们接受招安之后才有的谈，毕竟我们帮你们消灭了陈思盼，让你们实力大增了，你们不有所表示，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徐海咬了咬牙，说道：“行，我会找机会帮你劝劝汪船主的，天狼，只要你能真的帮我们灭了陈思盼，我徐海就信你。”


  
天狼微微一笑：“这事没有问题，对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恨陈思盼，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呢？据我所知，陈思盼一直和吕宋岛的佛郎机人勾搭在一起，势力范围也多是在广东和福建，跟你们并没有什么冲突吧。”


  
徐海叹了口气：“这主要是我徐某人的私仇了，当年我在虎跑寺当僧人，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是我叔父徐惟学带我下了海，让我这辈子有了用武之地，可是我叔父却被陈思盼偷袭而死，要知道我从小父母双亡，是叔父一手把我养大，待我如父，如果不能为他报了此仇，那我还算是人吗？”


  
天狼点了点头，徐海和陈思盼的恩怨他以前在胡宗宪那里听到过，但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于是他继续说道：“可是以徐兄现在的实力，对付陈思盼也不难吧，为何还要假手官军呢？”


  
徐海微微一笑：“郎兄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机密之事，此事我也不瞒你了，陈思盼一伙盘踞福建和广东一带，手下也有数万，这些人奉他为主，平时也多是各行其事，陈思盼本人和萧显只不过带了两三千嫡系部队罢了，如果我们直接灭了陈思盼，那他手下这些兄弟们会以为是我们杀了他们的龙头老大，而不会轻易向我们投降，这些小股海寇若是四处流蹿，袭击我们的商船，劫掠我们的分基地，也头疼得很。”


  
天狼笑道：“可是就算我们官军出动攻下了陈思盼的那个岛，若是他们逃亡的时候碰到了你们，被你们所杀，而且你们再接受了招安，那陈思盼的兄弟们还不是认定你们才是元凶首恶？”


  
徐海笑着摆了摆手：“郎兄还是不知道我们这海上的规矩，如果是我们主动攻击陈思盼的岛屿，那确实是我们不义在先，虽然盗匪中的火并和仇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当年汪船主新接手我们船队的时候，曾和陈思盼歃血为盟，结为兄弟，表示不再追究往日的恩怨，所以若是我们现在主动毁约，那不仅陈思盼的手下会疯狂报复，就连我们自己的不少部众，也会离心离德的。”


  
“但若是官军攻击陈思盼，那我们可以说本是要去救援陈思盼的，就算杀了他，也可以推到官军身上，事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编陈思盼的手下。”


  
天狼眉头一皱：“可是你们若是被官军招了安，那些人还会信你这套说词吗，你要收编这些人，总得打着给陈思盼报仇的旗号吧。”


  
徐海摇了摇头：“官兵打海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下海为盗的第一天，就有这种觉悟，再说陈思盼的那些手下也只是名义上奉他为主，如果到了我们这里，那自然要听我们这里的号令，你放心吧，这些人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讲义气，还会真为了陈思盼报仇雪恨，只要到时候开了禁通了商，能通过贸易赚钱，给这些人好处，那他们自然也不会提报仇的事情了。”


  
天狼点了点头，追问道：“那若是这些人再去攻击广东和福建一带的沿海城镇，怎么办？我们可是有协议的，他们在陈思盼手下时，不归你们管，可要是到了你们手下，你们约束不了的话，那一切都没的谈了。”


  
徐海的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这点你放心吧，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得守我们的规矩，陈思盼基本上不管他们，也基本不分他们抢劫的战利品，最多只是联合起来打劫的时候按比例分赃，但在我们这里，一切都要有规矩，由不得他们乱来，若是不听号令，私自劫掠的话，我们会负责把不听话的海匪清理掉，把头目的脑袋交到胡总督的手里，以示诚意。”


  
天狼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如此甚好，我就跟你走这一趟吧，这回我不是孤身前往，而是带了一个同伴一起去，现在她人就在码头，你的船要是准备好了，就现在出发吧。”


  
徐海微微一笑：“想不到独来独往的锦衣卫天狼，这回居然还找了帮手，好，我们出发。”

第五百八十三回 船舱密议


  
三个时辰后，茫茫大海上，一艘大海船正乘风破浪，这艘船乃是佛郎机式的大帆船，前后三根桅杆，挂着高高的风帆，这会儿正顺着风劈波斩浪而前。


  
三层的一处只有一丈见方的船舱里，天狼正双眼紧闭，打坐运功，这是他第一次坐大海船出海，刚上船的那阵子，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几乎就要张嘴呕吐，赶忙打起坐，功行全身，三个周天的运功过后，总算恢复了一些元气，心中感叹，自己这一身武功初次出海都如此不适，普通人新上海船，只怕能吐得把胆汁都给交出去了。


  
一阵淡淡的幽兰清香钻进了天狼的鼻孔，不用睁眼，他就知道是凤舞接近了自己，正要开口，却感觉到凤舞的素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腕，而她的声音随着胸膜的振动，直接在天狼的耳边回荡起来，当然，这种传音入密的办法，外人是根本听不到一个字的。


  
凤舞今天换了一身男装打扮，戴了副三十多岁白面文士的人皮面具，可是娇小的身形和身上的脂粉气，还有那丰满挺拔的胸部却是能把她的女儿身早早地出卖，天狼在出发前就建立她用缩骨法把身形变高大，凤舞却坚决不肯，天狼左右劝不动，只好作罢。


  
只听凤舞说道：“天狼，第一次坐海船，不适应吧。”


  
船舱的窗子打开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正从两窗对开的窗户里灌过，吹得天狼的额前头发一阵飘起，他不太喜欢这种咸湿的感觉，若不是脸上戴着面具，脸皮肯定会给吹得生疼，就象徐海，虽然看起来打扮保养得不错，可是脸上仍然有一块块的白斑，他最早还以为是白癫风，后来才知道是给海风吹脱了皮。


  
天狼叹了口气，密语道：“凤舞，怎么这回你一点反应也没有，还能帮我护法，以前你也出过海？”


  
凤舞“嘻嘻”一笑：“我可是我爹的王牌探子呢，十岁的时候就出海了，坐海船对我来说如同家常便饭，没啥不舒服的感觉了，不过我还是记得第一次出海时，整整把三天的饭都吐掉了呢，当时恨不得跳到海里淹死得了。”


  
天狼笑道：“那一定是你那时候练功偷懒，内力不足，你看我这样子一运功不也就恢复过来了嘛。”


  
凤舞勾了勾嘴角：“哼，你现在是什么功力啊，我就不信你十岁的时候坐这船，靠运功就能不吐。”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好了，我这一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和那徐海谈的事情，刚才我一边运功一边也在想，你也帮我参谋一下。”


  
凤舞“扑哧”一笑：“你们谈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隐身在屋顶了，你们说话的内容，我全听得一清二楚。”


  
天狼有些意外，当时他特地留意了四周，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他摇了摇头：“不是吧，我当时没发现有人在偷听啊。你用的是什么功夫？”


  
凤舞似乎很高兴能骗过天狼的耳目：“嘻嘻，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连我爹都不会呢，以后，以后我们成了亲，我再告诉你。”


  
天狼微微一笑，凤舞现在这个样子象极了小师妹，以前沐兰湘若是练成了什么自己不会的功夫时，也会在自己面前这样炫耀，他的心中一痛，连忙换了话题：“好了，我知道你有侦听之能，这个以后再说，你既然全都听到了，那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的应对是否得体，你也站在客观的角度说说。”


  
凤舞秀眉微蹙，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和胡宗宪谈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些军国大事，也不是我们女儿家应该多管的，但是我只是觉得奇怪，你如果要帮汪直和徐海灭了陈思盼，他们在海上就一家独大了，到时候跟我们和谈的时候肯定开价会更高，你别把他们养得太肥了以后喂不饱，到时候找起替罪羊来，很可能就会把你给抛出去。”


  
“要我说啊，你别真帮他们灭了陈思盼，意思一下就行了，最好是能想办法放跑陈思盼和萧显，这样让广东的海贼和倭寇结下深仇，让他们两边互相打起来，我们不是照样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吗？”


  
天狼笑了笑，说道：“凤舞啊，你还是不懂这军国之事，起初我也是这般心思，想着让他们自相残杀，可是胡总督和他的军师徐文长却坚持要助汪直团伙消灭掉陈思盼，这原因有几个。”


  
“第一，徐海和陈思盼是有杀叔之仇，非报不可，以前汪徐团伙力量不足，暂时不能和陈思盼全面开战，现在他们实力强过对方不少，又不能再抢劫沿海，自然会把矛头对准对方，所以这是汪直派人主动联系我们，要我们帮忙灭掉对手的原因。”


  
“第二，汪直不想背负主动背盟，引官军攻杀同道的骂名，所以要找上我们帮忙，如果我们不答应下来，那他们很可能就会放弃跟陈思盼火并，这些倭寇不事生产，除了抢劫无以为生，不跟陈思盼打，又不开海禁的话，那就会抢劫沿海，到时候还是黎民百姓受苦。”


  
凤舞点了点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那直接开禁通商就是了，你都有这个权限，胡宗宪也作好了这个准备，为什么又要大费这么多周章呢？”


  
天狼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不，比起消灭陈思盼来说，这个开海禁之事才是倭寇最想要的，也是所有谈判问题的核心所在，甚至连招安也只是个形式，根本的要点就在这开海禁上，如果海禁一开，内地的不法商人会大肆走私丝绸，而严世藩更是会指使手下的贪官污吏们为这种走私行为提供方便，到时候肥了严世藩和倭寇，却损失了浙江上交朝廷和国库的丝绸，严世藩更是可以借此为由，罢免胡宗宪，把浙直总督换成自己人，这样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凤舞“哦”了一声，脸上现出一副信服的表情：“原来还有这个门道，那看来你们是不打算开海禁了，既然如此，为何要答应徐海呢？若是言而无信，这些倭寇会不会一怒之下撕毁和议，进而攻击沿海呢？”


  
天狼微微一笑：“这就是为什么要帮他们消灭陈思盼团伙的主要原因了，陈思盼的实力虽然不如汪直徐海，但手下名义上归附他的也有数万海贼，而且岛津氏现在对汪直一家独大，不再听话也有所警觉，有扶植陈思盼的企图，这个陈思盼只知劫掠，不想通商，一旦被日本人扶持取代了汪直，那连谈都没的谈，只有硬打，造成的损失也会大上百倍。所以不能给陈思盼勾结日本人，发展成长的机会，要先灭掉他，让他的手下给汪直收编，吞并！”


  
“汪直虽然势大，但现在不能靠打劫抢钱，又没有通商，完全是靠着前几年抢劫所得的存货，跟佛郎机人交易枪炮，再倒卖到日本，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手下的运营而已，徐文长那里算过账，徐海虽然一直号称有十几万人，可他们真正的核心手下也就是四五万人，其他的多是要出海劫掠时才临时拉上的日本人，所以如果一旦要吃下陈思盼手下的三四万人，那开销和支出就大了一辈，只怕不出半年，他们的积蓄就会花光，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现在他们还可以硬顶着不上岸，不招安，因为他们还能维持个一两年，可灭了陈思盼后，就撑不上半年，到时候我们先给他们一点好处，部分地开些海禁，少量地卖给他们一些丝绸，让他们尝到甜头，等他们离不开这个官方贸易了，到时候再突然切断这交易，要求他们必须上岸接受招安和官职，那时候汪直只怕不得不就范了，就是他本人不想上岸，手下们这一两年来不用动刀动枪也能来钱，也不会再轻易地卖命，他们的压力也会逼汪直投降的。”


  
凤舞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崇拜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看：“太厉害了，想出这个计划的实在是大才，天狼，那个徐文长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肚子坏水。”


  
天狼叹了口气：“徐文长确实大才，不过幸亏他这一招对付的是倭寇，所以说消灭陈思盼是第一步，也是必须的，既能让我们取信于汪直徐海，也能让他们背上巨大包袱，然后再慢慢开海禁，有限通商，引他们上钩，尝到好处的手下再无战意，最后就是逼他们接受招安，解散手下。”


  
“如果到了那时候汪直和徐海还要孤注一掷，重新开抢的话，新军也差不多练出来了，至少在陆地上，不会再让他们占到便宜，倭寇如果抢也抢不到，打也打不过，那就会作鸟兽散，尤其是开海禁之后能离间日本人和汪直的关系，没了凶悍残忍的日本刀客助阵，区区十几万海贼，并不是太难对付的。”


  
凤舞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两条月牙：“好计策，天狼，那徐海已经被你说动了，只是汪直为人老奸巨滑，有这么容易上钩吗？”


  
天狼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也是胡总督所担心的事情，所以他这回也是下了功夫，把汪直在徽州的家人找到，请到杭州做客，就是希望能以亲情的力量让汪直回头。”


  
凤舞歪了歪嘴：“那汪直的家人为什么不跟着汪直一起出海呢？他在海上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些人留在内地不是找死吗，要知道通倭和下海是要灭族的。”


  
天狼笑了起来：“那汪直的家人早已经改名换姓，四处躲藏，而且都已经逃进川中居住了，胡总督也是花了大力气，甚至跟你爹合作，请锦衣卫秘密调查，才找到了汪直的家人。”


  
“之所以这些人没跟着汪直下海，可能一是因为汪直在日本又娶了别的女人，生了儿子，怕见到了以后不好相处，二是汪直本人极重乡土观念，老家的祠堂，尤其是祖坟也是需要人祭扫。三是当倭寇首领其实也是极有风险，哪天落了网，或者被同行和手下火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在内地留下一支香火呢。”


  
凤舞笑道：“可是这样一来，不也是给找了出来吗，汪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白白给送了人质吧，只是汪直既然敢单身下海，抛弃家人，想必也不可能为了家人的性命，就上岸接受招安吧。”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这只是为防万一的手段罢了，胡总督现在是对汪直家人以礼相待，想让他们以亲情乡情劝汪直回头罢了，真正能逼汪直上岸的，还是那个开海禁之事，如果他真的能接受我们的条件，解散部众，上岸接受官职和招安，倒是可以让他全家团聚。”


  
凤舞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爹说过，皇上曾经有过密旨，对于汪直，徐海这些头目，暂时招安可以，但以后一定要诛杀，以儆效尤，天狼，你这回给他们作了这种许诺，以后万一这些人被斩杀，你就不怕自己遭受报应吗？”


  
天狼微微一愣：“有这种事？胡宗宪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凤舞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多嘴了，但是胡宗宪肯定是接到过这个旨意的，所以他的招安一定是权益之计，天狼，虽然鬼神誓言这些是虚妄之说，但我还是不希望你胡乱地赌咒发誓，万一真的应验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天狼心中一阵暖意，他知道凤舞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把这机密之事相告，多少有些感动，开口道：“你放心，其实这件事我也有心理准备，皇帝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肯定会觉得招安倭寇，还给倭首官职，无异于主动向倭寇低头，眼下国家南北两边都不安宁，他又不能断了东南的赋税，所以只能默许胡宗宪招安，但以后一旦缓过劲来，肯定是要反攻倒算的，放心吧，我对倭寇也并没有好意，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年在沿海造的孽，这些人被千刀万剐都没有可惜，我不会对这些豺狼野兽真正以心相对的，更不会为他们立誓。”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去发誓保汪直和徐海的平安？”


  
天狼沉吟了一下，暗语道：“说心里话，徐海还可以说有情可缘，毕竟是他叔叔把他带上的贼船，而且从那徐海对那个王姓女子的一片深情来看，此人倒有几分人情味，他在岸上的话你也听到了，不是不想回头，而只是怕清算而已，我想他如果有个招安的机会，是想真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对这个人，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尽力保全，毕竟他不是汪直，不是首恶。”


  
“只是那汪直，我虽然没有见过其人，但是现在我很清楚，此人才是这东南十几年倭乱的元凶首恶，徐海若还可以说身不由已的话，那汪直则是走私下海在先，投靠日本人，带路烧杀抢掠在后，在汪直之前，也有不少海贼团伙，但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勾结倭寇，引外敌入侵，所以汪直对我大明造成的危害，超过了古往今来所有海贼的总和，也给所有海贼们找了一条引狼入室的毒计，若是不能清算汪直，那么以后大明的沿海，将永无宁日。”


  
凤舞嘟起了小嘴，今天她虽然没有抹那火焰红唇，但一双樱桃般的小口仍然娇俏可爱：“有这么严重吗？你的意思是消灭了汪直以后，这沿海仍然不得宁静？”


  
天狼叹了口气：“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只是日本现在国内长年战乱，有大批失败的武士和浪人无以为生，只能下海抢劫，就算汪直被消灭，海禁重开，这跟南方的佛郎机人的生意也会越做越大，到时候每天都会有十几条商船跑在贸易的线路上，还有什么比看着这些移动的金山更能刺激人的抢劫欲望呢？我敢肯定，一定会再有不法之徒，勾结剽悍凶残的日本倭寇，走汪直的老路，所以只有杀了汪直，才能震慑这些霄小之徒。”


  
凤舞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不过你是想要徐海以后掌兵，负责保护海上贸易的安全？”


  
天狼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这点我还没有想好，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从我个人来看，徐海若是真心归顺，能带着他的部下一起为朝廷效力，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就算杀了徐海，他那些悍勇的手下们也会四散，成为海上不安定的力量，而且徐海本人和汪直不同，他并不想以后做生意赚钱，只想跟那王翠翘安稳地过日子，只要王姑娘在岸上好好的，他就不会再生叛心。”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天狼，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想了这么多，就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吗，那严世藩恶贼现在就在双屿岛上，他一定不会让你的计划这么容易实现的，你想好了对付他的办法吗？”

第五百八十四回 接受凤舞


  
天狼微微一笑：“该来的总要来，躲不过去的。他之所以这次到双屿岛，一来是听说我要去那里，想要害我，二来嘛，也是不想胡总督和汪直团伙谈成，不然若是开海禁和招安的事情不经过他的人，他自然没有油水可捞。所以他一定会从中极力作梗，如果我不走这一趟，只怕会给他坏了事，这点从徐海在宁波时跟我说的话，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凤舞叹了口气：“现在事已至此，想劝你回头也不可能了，不过好在双屿岛不是严世藩的势力范围，在那里你们是平等的，也就看谁能说动汪直了。”


  
天狼点了点头：“我料那严世藩一定会抓着胡总督练兵造船，整军备战的事情不放，一口咬定所谓的和议和招安不过是胡总督的缓兵之计罢了，这点其实也是汪直和徐海所担心的，所以我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纠缠，要直入主题，只说这回帮着他们消灭陈思盼一伙，这种行动远比严世藩的口惠而实不至要强，凤舞，你帮我想想看，严世藩有可能拿出什么有力条件出来？”


  
凤舞凝神思考了一下，说道：“刚才其实你在运功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严世藩这些年来靠着大肆的搜刮，可谓富可敌国，钱对他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了，上次在北京城外的蒙古大营里，他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两银子，只为换取蒙古人暂时退兵，难道这回他不会故伎重演，干脆直接以重金相赠吗？”


  
天狼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用处不是太大，一来上次蒙古人是兵临城下，严世藩本人面临生死存亡，一旦大明亡了，他严家若是被蒙古人满门抄斩，那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所以为了保命，咬牙下血本是可以的，但这回他不存在生存问题，只为了让倭寇放弃与胡总督的和谈，就扔出几百万上千万的银两，只怕严世藩会心疼钱，不这样做。”


  
“要知道倭寇足有好几万，不是几十万两银子就能轻易打发的，而且这些倭寇平时也见过世面，汪直那里的存款估计也有好几千万，不象那些蒙古人给点钱就会上钩。即使严世藩肯出这钱，我觉得问题也不大，因为一旦暗开海禁，胡总督给汪直团伙提供的丝绸让他们能赚到的钱，也不会比严世藩现在给的价要少。”


  
凤舞长出一口气：“如果这个事情能轻松化解的话，那我想不出严世藩还有什么鬼点子了。”


  
天狼微微一笑：“我可没你这么乐观，在我看来，严世藩还有一招，就是勾结日本人，向汪直发难！”


  
凤舞的脸色一变，娇躯明显微微一抖，连忙追问道：“此话怎讲？！”


  
天狼正色道：“徐海说过，岛津氏长久以来之所以对汪直团伙大力扶持，出人出力，为的不仅仅是钱，掠来的百姓或者是西洋的枪炮，他们有入主中原的野心，而那个上泉信之，就是得了岛津氏好处，为岛津氏探路的，所以若说倭寇内部如果有人坚决反对和谈，那一定是这岛津氏为首的日本人。”


  
“不过岛津氏和汪直徐海一伙更多的是平等合作关系，每次汪直和徐海去抢劫的时候，事先跟岛津氏订立契约，带多少兵，抢哪个地方，赃如何分，这些都是事先约定好的，即使这样，岛津家还会派两个铁杆汉奸陈东和麻叶带人在后面监视，以防徐海私吞好处。所以他们应该决定不了汪直的大政方针，可是作为有力的合伙人，可以很大程度上影响汪直的决策，毕竟汪直手下最能打，最凶悍的还是这些正宗的日本倭寇，而岛津氏的部队是正规军，比起那些单打独斗的浪人和剑客，战斗力无疑更强。”


  
“再有就是那些独狼式行动的日本浪人，这些人在内战中失了土地，一无所有，只能跟着汪直团伙打劫为生，而且我听一个日本朋友说过，这些人好勇斗狠，战斗几乎就是他们生存的意义，一个月不打仗不砍人，就浑身不自在，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一手抓着刀，跟着汪直的那些中国人只要有钱赚，有口饭吃，自然不愿意冒生命危险，而这些浪人剑客则正好相反，我担心严世藩如果从中挑拨，让这些人集体发难，汪直只怕也难以控制局势。”


  
凤舞一下子抓住了天狼的手，天狼能感觉到她温暖的掌心中已经汗湿一片，而她通过胸膜振出的声音也明显在发着抖：“天狼，这么危险，怎么办？”


  
天狼微微一笑，拍了拍凤舞的香肩：“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说过，这次和谈不用多作口舌之争，严世藩说得再好，也不可能帮着汪直去消灭陈思盼，我只需要抓住这一条就行，先帮汪直火并陈思盼，以显示我们的诚意，然后再让他们派人来杭州找胡宗宪谈通商的事情，刚才我已经说过，汪直他们若是新吞并了几万广东海贼，又不能抢劫沿海，那就会主动急着通商，到时候各种条件，自然是我们说了算啦。”


  
凤舞还是眉头紧皱：“可若是严世藩挑动日本人闹事，比如你说岛津家有意扶持陈思盼，若是他们到时候直接阻止汪直去攻击陈思盼，你又作何应对？”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这点是不会有变化的，从汪直的角度来说，正因为陈思盼有跟日本人勾结，威胁到他地位的可能，所以他才要及时出手灭了陈思盼，而且徐海跟陈思盼可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打陈思盼他一定是最积极的一个，如果他们内部连这点意见也无法统一的话，徐海也不会两次上岸跟我们谈这事了，可见他们对此事是非常迫切的，即使岛津氏作梗，也不会影响汪直的决定。”


  
凤舞摇了摇头：“可是现在有严世藩这个奸贼啊，如果他能说动岛津氏，甚至肯为岛津氏入侵中原作内应，那岛津氏就可能会改变态度，转而对汪直施加更大的压力，不许他去消灭陈思盼。”


  
天狼微微一笑：“岛津家现在是离不开汪直的，无论是汪直上交的巨额钱财，还是卖给他们的洋枪火炮，都是岛津家的急需，而且汪直的团伙现在海上的力量非常强，就是岛津家想跟他现在翻脸，至少在海上，也不是汪直的对手，所以岛津家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派兵为要挟，可是汪直正好跟我们订了停火和议，巴不得日本人暂时不掺和呢，所以这一点，不足为惧。”


  
凤舞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那严世藩看来也没有什么办法来制约你了，天狼，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严世藩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在岛上对你出手？”


  
天狼微微一愣，这个可能他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笑了笑，看着凤舞的眼睛，说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严世藩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且不说他的武功虽高，但未必能杀得了我，就算他动手杀我，汪直和徐海会放过他？”


  
凤舞咬了咬牙：“天狼，你不知道，严世藩因为，因为我的关系，现在已经恨透了你，他可能也知道这次的事情结束后，你，你就会带我走，永远脱离他的控制，所以这次他不惜孤身犯险，就是要除掉你，如果一切手段都行不通的话，我觉得他是会亲自出手的。”


  
天狼没有说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考虑着凤舞说的事情，严世藩那天在蒙古大营的晚上，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尽是无边的恨意和杀机，甚至在南京城外的那次相遇，他的本能也告诉自己，严世藩是在强压着对自己的杀心，而选择了暂时和自己合作，因为那个时候他刚斗倒仇鸾，局势未稳，还不能在这时候得罪陆炳。


  
可是从来严世藩那天咬牙切齿地提到自己抢走凤舞的表情来看，他对自己的杀意已经不可动摇，这次自己前去与倭寇商谈和议，更是断了他以后流亡海外的退路，于公于私，这次他都会孤注一掷，与自己搏命，至于是亲自出手还是另寻杀手，甚至是下毒行刺，都很难说。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奸贼若是真的想动手，我也正好取他性命，为天下除一大害！他若是死在倭寇那里，正好坐实了他通倭叛国的事情，这也是最好的扳倒严党的办法！”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我觉得你还是太低估严世藩了，此贼虽然是天下最邪恶的人，但武功绝世，智计无双，即使是以你今天的功力，只怕也要略逊于他一点点，而且这狗贼一向算无遗策，即使是做坏事，也会预留退路，绝不会头脑冲动说干就干，我想他如果真的想要杀你，一定做好了周密的安排，这点还要请你千万留意。”


  
天狼眉头一皱，朗声暗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严世藩若是做了什么布置，我们现在也不可能知道，白白担心是没用的，上了岛后，我会小心，实在不行的话，你跟我跟得紧一点，我想严世藩不可能为了杀我而伤了你，这样你爹一定会要了他的命，这点是他的底线。”


  
凤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尽管他这时候是个白脸文士，但美目笑得弯成两道月牙，别有一番妩媚和风情：“还是这个办法好，这个坏蛋是不敢真的动我的，你到了岛上后，可不许乱跑，更不能扔下我，明白了吗？”


  
天狼忽然心中一动：“凤舞，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办法了，所以才故意不易容成男人，就是要严世藩知道你的存在，对不对？”


  
凤舞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一定要跟你上岛，又不易容的原因，若是我真的扮成一个粗汉子，那恶贼看不出我，也许就会痛下杀手，但我现在这样，他一定能认得出，当然，我的本来面目不能让人看到，可是我得让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想要动你，除非先杀了我。”


  
天狼心中有些感动，说道：“凤舞，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李沧行何德何能，值得让你如此付出？”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扭开头，避开了天狼那热情的眼神，幽幽地说道：“也许，这就是你我命中注定的缘份吧，天狼，不管怎么说，此生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人，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只是希望你不要怀疑我，更不要恨我。有些事情现在我不方便说，以后我一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天狼突然一把把凤舞抱进了怀里，不知为何，他在这个姑娘身上找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多年前跟小师妹在一起时才会有的，甚至现在他越来越多地把眼前的这个难以捉摸的精灵当成了沐兰湘的影子，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很自私，很残忍，因为即使是现在，他很明白自己爱的还是沐兰湘，对于凤舞只是作为小师妹的一个替代物罢了，但是情感却驱使他抛开了所有的道德约束，现在他只知道，自己怀中的这个女人，是自己一生所要珍惜，所要保护的。


  
凤舞没有挣扎，静静地靠在天狼的怀里，二人一言不发，海风吹拂着两人的头发，把凤舞身上淡淡的兰花清香带进了天狼的鼻子里，他的心开始跳得很厉害，跟沐兰湘的一桩桩往事仿佛又浮上了心头，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他怀里抱着凤舞，心中想的却仍然是自己的小师妹。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震动着自己的胸膜：“你抱着我，心里想的还是她，对不对？”


  
天狼没有说话，环着凤舞后背的双手却抱得更紧了。


  
凤舞的一双美目中泪光闪闪，轻轻地呓语：“天狼，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你爱她有多深，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也不会喜欢上你，我其实无数次地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明知你爱的是沐兰湘，却还是要执迷不悟，也无数次狠下心不再看你，可是只要一听到你的声音，我所有的防线就全部崩溃了，天狼，我，我并不介意你心里有她，甚至我可以允许你把我当成是她，但只求你不要赶我走，就当，就当是让我代替沐兰湘来陪你，好吗？”


  
天狼的虎目中也是泪光闪闪：“凤舞，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太混球了，这样伤你害你，你却能如此对我。如果老天能把我的心掏空，让我不再想我的小师妹，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一闭上眼就看到她，甚至在抱着你的时候，都会想着她，凤舞，这样委屈你一生一世，你也愿意？”


  
凤舞幽幽地哽咽着：“你没有发现么，现在我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模仿沐兰湘，从她的动作，到她用的香粉，我若是想让你爱的是我凤舞，至于这样吗？可我就是知道你这辈子心里只会有她，我又不舍得放弃你，所以我宁愿当她的替身，至少，至少现在在你的怀里，我很幸福，也很满足，别的事情我也不愿意多想，就当是个美好的，让我永远也不愿意醒过来的梦，我怕一睁眼，这个美梦就会破灭，而你也会离我远去。”


  
天狼抬起了凤舞的下巴，只见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早已经是泪如泉涌，他心里如刀割一样，恨自己始终不能真正地放下旧情，忘掉过去，去辜负这样的好姑娘，他沉声暗道：“凤舞，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地试着爱你，尽力地去忘掉沐兰湘，这次只要我不死，回来一定娶你。”


  
凤舞幸福地闭上了眼睛，现在的她虽然是男装，可是那嘴唇却是在微微地抖动着，诱惑着天狼，而那紧紧贴着天狼胸膛的酥胸则是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碰撞都会让天狼浑身发热，那阵子淡淡的兰花幽香钻进天狼的鼻子里，让他的眼前生出了种种绮丽的幻觉，仿佛这会儿自己正抱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师妹，而那微微嘟起的，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两片红唇，天狼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向着那双红唇吻去。


  
正在此时，天狼忽然感觉到了舱外有着一声不同寻常的异动，显然是有人的心跳了一下，对他这种级别的高手，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迅速地以擒拿手法把怀中的凤舞一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似地射出了窗外，一眨眼的功夫黄山折梅手幻出万千爪影，招招都是精妙之极的擒拿手法，直奔来人的咽喉。


  
来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天狼的动作和反应如此之快，但显然也是顶尖级的高手，就在这一刹那间作出了反应，向后退则会被天狼的连环杀招制住，再无还手之力，他不退反进，左掌右拳，带起一阵天青色的罡风劲气，与天狼那红色的气劲缠斗到了一起。

第五百八十五回 徐海偷听


  
“呯呯彭彭”的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而天青色的罡气跟红气在空中不停地碰撞，震得船上的木栏舱板一片摇晃，偶尔有几拳几掌被两人用上乘的功夫引到这些地方，顿时飞起一片木屑断栏。


  
天狼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一片，对面的人功力之高，超过了他的设想，居然能以硬碰硬地接他五六十招，而毫无退后的迹象，今天天狼没有用天狼刀法，但黄山折梅手也是顶尖的拳脚功夫，配合着鸳鸯腿和玉环步，近百招下来没有占到一点上风，来人使的是少林派的正宗拳法，刚猛有力，中间还揉和着日本的唐手，空手道等格斗功夫，而脚下的步法则象泥鳅一样，滑溜溜的游身而走，天狼几次重拳出击都扑了个空，甚至险些被其趁势反击。


  
来人裹在一团青气之中，身形也只是隐约可见，看不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天狼一咬牙，终于以拳脚使出了天狼刀法，一招天狼破军，右手使出掌刀，疾切来人的脖颈，而左手打出一招半月形的红色气功波，直奔来人的心口而去。


  
那人似乎对天狼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居然还能使出如此爆炸性的武功而感觉到奇怪，“咦”了一声，一个大旋身后退两步，他没有选择一飞冲天，因为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处于被动，而这狭窄的船舱边道上也没有给他腾挪闪转的空间，他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双掌如并蒂花开一般，先是放到腰间，然后猛地大喝一声，向前推出，只见一道天青色的气功波浪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和天狼打出的红色光波撞到了一起。


  
“轰”地一声，一阵木屑飞舞，天狼和来人之间隔着的三步距离上，船板连同护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边上的船舱都被炸了个大洞，有两个刚才正在船舱中的倭寇，被这一下巨大的爆炸生生地震飞出七八步外，飞到了船舱的另一边，这会儿正抱着头，在地上呻吟翻转呢。


  
飞舞的木屑纷纷落下，徐海那张阴冷苍白的脸浮现在了天狼的面前，而脸上的天青色一闪而没，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看得出刚才那一下也逼他使出了真功夫。


  
天狼冷冷地看着徐海，沉声道：“徐兄，偷听别人的话，不太好吧。”


  
徐海的脸上略有些尴尬，干笑了一声：“郎兄，请不要误会，我是来看看你坐船是否能适应的，初上海船的人，不管功夫再高，也多少会有些头晕目眩，肠胃不适，你看，我这里有些安神醒脑的药丸，本来是准备给你服用的。”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了天狼。


  
天狼摇了摇头：“多谢徐兄好意，我看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初上船时确实有些不适，但我在那里打坐运功了一阵，现在已经无妨啦。”


  
徐海刚才偷听偷看了半天，只见天狼和同行之人又是手拉手，又是搂搂抱抱，甚至那人哭出声来，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听到，他在上船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凤舞是女儿身，一开始甚至还以为天狼口味特殊，喜好男风，但仔细看了凤舞两眼，才发觉她星眸竹腰，胸部挺拔，分明是个易了容的女儿身，这才一时惊讶，心跳得快了一下，让天狼察觉到异常，一下子跳出船舱出手。


  
徐海收回了瓶子，他智慧极高，刚才这一下拖延时间，已经想好了说词，笑道：“郎兄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以前看你出手大杀四方还不觉得，真正交过手才知道郎兄的厉害，小弟甘拜下风！”他顺便一转头，对着跟过来的十几个手下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受伤的兄弟抬去医治，一会儿把这里修好！”


  
天狼冷冷地回道：“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不值一提，倒是徐兄，没想到你使的是少林正宗的罗汉神拳，还汇合了东洋的唐手与空手道，真不简单。”


  
徐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小弟当年在杭州虎跑寺当僧人时，曾机缘巧合，与宝相寺的一相大师相遇，蒙他看得起，指点过小弟两手功夫，所以这少林的罗汉拳，韦陀掌，无影连环腿，火焰刀等功夫，还都多少会一点。”


  
天狼有些意外：“哦，徐兄还有缘跟一相大师学艺啊，一相大师可是当今顶尖的高手，身兼少林和宝相寺两门绝学，怪不得徐兄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造诣。”


  
天狼嘴上说着，转念却在想，那一相大师为人最是心胸狭窄，甚至对自己的嫡传徒弟不忧和尚都是留了一手，可是却对徐海这个并没有拜入自己门下的外寺小和尚倾囊以授，实在是件怪事。


  
徐海看到天狼话说了一半停下来，似是陷入思考，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天狼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郎兄可是不信在下所言？”


  
天狼摇了摇头：“不是，徐兄所用的，分明就是少林绝技，你并非少林弟子，大概也只有一相大师这个昔日的少林弃徒，才会教你这么多少林功夫，只是在下有些奇怪，徐兄既然学成了这么多门绝艺，一相大师又怎么会舍得让你跟叔父下海远行，而不是收归门下呢？”


  
徐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刚才我冒犯了郎兄，现在就权当赔罪好了，郎兄所问之事，在下自当知无不言，那一相大师当年来虎跑寺，看我根骨不错，又是挂单在虎跑寺的僧人，便有意将我收到宝相寺门下，可是那时候我虽然父母双亡，却是一直有叔父来供养我，因此我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当年我叔父长年下海经商，几年才来一趟虎跑寺，因此一相大师就以为叔父不会管我，想要先行教我一些武功，大概也是想激起我习武的兴趣，好拜入他门下。”


  
天狼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一相大师当年被赶出少林，心中自是恨极了少林派，这样正好教你少林派的功夫，那些绝学是会让任何一个习武之人入迷的，就算万一你不能跟他加入宝相寺，反正教的也不是宝相寺的功夫，能把少林绝技给泄露出去，也算出了口恶气。”


  
徐海笑了起来：“郎兄所言极是，本来那虎跑寺也是有一些南少林的僧人充当护院武僧，在下自幼就学了不少少林的入门和中级武功，正好可以接上一相大师所传的那几门绝艺，二十二岁的那年，在下算是有所小成，练成了罗汉拳和拈花指这两门武功，一相大师也在那时候正式要求我加入宝相寺，可正好是在那年，我叔父从海外归来，极力要我下海助他，郎兄也知道，我那二十多年全是靠着叔父养活，养育之恩不能不报，所以也只能对不起一相大师了。”


  
天狼点了点头，正待开口，却听到凤舞换了男声，冷冷地在自己的身后说道：“徐首领这偷听和龟息的功夫，也是跟一相大师学的吗？”


  
徐海的脸色微微一红，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在下当时确实是好心想要给郎兄送药，却没想到冒犯了郎兄和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还请二位多担待。”


  
凤舞的气还没有消，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也不看徐海。


  
徐海抬起头，看着凤舞，突然说道：“郎兄，在下一直还不知道这位，这位姑娘的身份呢，原来以为他是郎兄的助手，可是刚才……”


  
凤舞气得一跺脚：“刚才怎么了，你还有脸说？”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回头对凤舞说道：“凤舞，徐兄也是为了我们好，再说人家道过歉了，你就不要不依不饶啦。”


  
徐海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凤舞？这位就是凤舞？”


  
凤舞的眉毛一扬：“怎么，我需要冒充别人吗？对了，你怎么知道凤舞的。”


  
徐海咬了咬牙，正色道：“不知凤舞姑娘是不是认识小阁老？”


  
凤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如同罩上了一层严霜：“好好的提那人做什么，严世藩跟你说过什么？”


  
徐海摇了摇头：“凤舞姑娘，在下不知道你和小阁老的过节，只是小阁老曾经说过，如果碰到了你，一定要把你请去见他。”


  
凤舞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我才不要见他，还有，现在我的身份是跟随天狼去你们岛上谈判的锦衣卫使者，难道你徐首领要为了听命于严世藩，不惜坏了和谈的大事？”


  
天狼的心中一动，沉声道：“徐兄，你们并不是严世藩的手下，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件事，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又跟你说过多少有关凤舞的事情？”


  
徐海环视了一下四周，沉声道：“我跟二位贵客有事商量，你们全都退下，没我吩咐，不得接近客舱三十步以内，违令者扔海里喂鱼！”


  
徐海身后的几个手下连忙行礼退下，徐海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双足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从天狼和凤舞的头顶跃过，轻轻地落在天狼的房间窗口外，将落地时右脚一蹬通道的栏杆，身形一闪就没入了舱内。


  
天狼和凤舞也回头走进了舱内，只见徐海已经坐在了刚才天狼打坐的地方，两扇窗户都已经紧紧地闭上，天狼对凤舞使了个眼色，凤舞心领神会，倚在门口当起了警戒。


  
徐海正色道：“郎兄，小阁老说凤舞是背叛了他的杀手，而且知道许多他和我们来往的秘密，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抓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狼摇了摇头：“徐兄，那严世藩是在撒谎，试想若是凤舞真的知道他这么多秘密，一早就会去告发他了，还用得着你们去抓捕吗？”


  
徐海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但严世藩这次来我们岛上，一出手就是五百万两银子，说是给我们的见面礼，而这条件就是要我们设法拿下这位凤舞，他还说，凤舞是一定会跟着郎兄来双屿岛的。”


  
凤舞恨恨地说道：“还真是让这家伙算到了。”


  
天狼的心中一凛，看来情况要比想象中的要麻烦，严世藩不仅知道自己会来，连凤舞会跟来也能算到，若不是自己提前搞定了徐海，事情还真的会非常棘手呢，而以严世藩的狠辣与聪明，肯定不会把宝押在徐海和汪直身上，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手段等着自己。


  
天狼想到这里，说道：“徐兄，凤舞姑娘和小阁老以前是有些过节，曾经因为我们陆总指挥和小阁老合作过，把凤舞派来小阁老那里一段时间，最后闹得不太愉快，而凤舞也知道了一些小阁老的事情，所以小阁老一直想尽办法把凤舞重新弄到他那里，如果是他自己出手，会和陆总指挥公开翻脸，所以就找上了你们。”


  
徐海“哦”了一声：“可是他当初可没跟我们说凤舞是锦衣卫，他只说这女人是个叛徒，而且一直跟在你郎兄的身边，这回正好可以借机把他拿下。”


  
天狼哈哈一笑：“我天狼是锦衣卫，这回是代表胡总督来跟你们和谈，我带的副手不是也很可能是锦衣卫吗，徐兄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徐海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当时也想到过这一点，还劝汪船主不要急着把钱收下，可是汪船主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还是答应了严世藩，郎兄，本来我以为你带的副手是个男子，还松了口气，可没想到凤舞姑娘还会易容改扮之术，这下子上了岛后，我不能保证汪船主不会对她出手。”


  
凤舞冷冷地说道：“怎么，你们宁可不和谈了也要受严世藩的指使，做这绑架之事？”


  
徐海没有看凤舞，而是直接盯着天狼，缓缓地说道：“郎兄，你我已经互相交了底牌，也算是朋友了，我徐海这一回告诉你此事，不是为了和谈，而是不想害了朋友，也请你理解我的难处，毕竟船主不是我徐海，汪船主一向是言出必行，收了人家钱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如果你这样带着凤舞上岛，只怕会出事。”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徐兄，你的意思是？”


  
徐海的眼中寒芒一闪：“现在趁还没到岛上，我的船赶紧掉头，把凤舞姑娘放回宁波港，郎兄可以另选一个同伴，实在不行，你一个人来也可以。”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徐兄，你还是给严世藩算计了，严世藩应该跟你们交代过，抓凤舞的时候千万不可以伤到她吧。”


  
徐海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他说若是伤到凤舞一根头发，那这钱就不会给了。”


  
天狼微微一笑：“徐兄既然如此有诚意，我也不妨直言相告，严世藩曾经追求过凤舞姑娘，可是凤舞鄙夷其为人，所以对其严辞拒绝，为了防他的毒手，就回了锦衣卫，可那严世藩却是贼心不死，一再地想用各种手段把凤舞姑娘给抢回去，我跟那严世藩的仇，也是因此而结的。”


  
徐海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个在下明白，郎兄和凤舞姑娘的真面目虽然在下没有见过，但一定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而小阁老的好色之名世人皆知，老实说，敢拒绝权倾天下的严世藩，这样的女子我都无法想象。”


  
凤舞不屑地歪了歪嘴：“世间女子不追逐权势的多了去，不喜欢严世藩的也很多，不，应该说是喜欢他才奇了怪呢。”


  
徐海笑着摇了摇头：“郎兄，可是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为了凤舞姑娘和小阁老结了仇，现在汪船主站在他那一边，你若是带了凤舞姑娘上岛，只怕会出事，还是暂时忍一忍，先让凤舞回去吧，这样对大家都好，也不让我为难。”


  
凤舞恨恨地一拳捶在门框上，厉声道：“徐首领，这个问题不要多计较了，严世藩这回在岛上就是为了害天狼的，有我在，他不敢动天狼，所以他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先把我跟天狼分开，然后他再下毒手，你说要换了你是我，这个时候能回去吗？”


  
徐海微微一愣：“小阁老这回就是为了这个，不惜要郎兄的命？”


  
天狼正色道：“他想取我性命的原因很多，凤舞之事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胡总督的和议和招安方案会断了他财路，更断了他以后逃亡日本的通道，所以他会不惜一切地设法在这次和谈中取我性命，我若是身死，他还可以栽赃胡总督，只要胡总督倒了，他就可以在东南换上自己的人，为所欲为了。”


  
徐海长叹一口气：“怪不得严世藩这回肯下这么大血本，那看来这钱我们还收不得，只是汪船主既然已经答应了，又有什么办法？”


  
天狼站起身，表情变得坚毅起来：“不用担心，我相信汪船主是个聪明人，他会分得清其中的利害关系，任那严世藩有千般手段，我只一条应对，那就是对于你们，以诚相待，以心取信，严世藩能掏出五百万两银子，可他不可能帮着你们消灭陈思盼，我只要把这条谈好了，那么凤舞和我，都不会有事。”


  
徐海猛地一拍手：“好，郎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次我也一定会助你过关的！”

第五百八十六回 倭寇巢穴


  
宁波海外百余里处的舟山群岛，在这大明嘉靖年间已经成了海贼与倭寇们的乐园，自从几十年前朝廷的海防崩坏以来，这里就连做做样子的水师巡逻也没有了，战败的东洋武士，狡猾的中国海商，远道而来的佛郎机人，以及无数怀着发财梦的沿海渔民，纷纷来到这片乐土，希望能寻找到人生的乐趣。


  
海风卷起一阵阵的怒涛，带着狂风呼啸，拍打着双屿岛的礁石，这些浪头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变成一片片的白色泡沫，缓缓地退下，而紧接着新的一波大浪又会撞踵而来，偶尔在大浪的间歇期，几只海鸥落在这些被千冲百炼的礁石上，悠闲地理着自己的羽毛，巡视着这一色海天。


  
双屿岛是一片方圆三百多里的大型岛屿，也是位于舟山群岛南部的第一大道，春秋的时候这里就有人类活动了，属于越国领地，秦朝时期，曾有一个叫黄公的道士，为秦皇求仙丹而出海，路过此岛，想要以法术降伏岛上一只为祸岛民的白虎，却不料法术失灵，反为白虎所杀，因此此岛一直叫黄公岛。


  
双屿岛上有着六座两三百米高的小山峰，远远地从海上望去，就象六座横在岛上的群山，因此这双屿岛又名六横岛，这里港湾众多，岛屿的北部乃是一个半月形的天然良港，经过岛上倭寇数十年的经营，已经成了一个可以停靠两三百艘大型商船的码头，而与之相应的岛上建筑，也应运而生，佛郎机人建的尖顶木制教堂，住着东洋人的低矮的木屋区，以及名为天妃宫的青楼妓馆，交错其中，混合着码头市集上各国商人们大声的吆喝与叫卖声，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双屿岛上最高的双顶山上，高高地矗立着一座石制城塞，完全是日式城堡的风格，三道围墙高矮有致地分布在从外到里，相隔约百米的间隔，是为日式城塞的三道外围防线，箭楼与铁炮塔星罗密布，在内环之上对着大海的方向，还傲然挺立着十余门千斤重的红衣巨炮，而内环之中，高高地竖立着一座富丽华美的天守阁，正是这双屿岛主，海商巨寇汪直所居住的地方。


  
海风吹拂着汪直花白的长须，一双三角眼微微地眯着，注视着远处海面上一艘从北方正向港口行驶的大海船，他的服饰极其华美，顶级的丝绸衣服上不仅雕龙绣凤，更是饰以鸽子蛋大小的珍珠玛瑙，头上的玉鐕乃是一块最顶级的血玉翡翠，而鼻翼间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不仅透出岁月的风霜，更能显示出这位老者狠辣果决的个性。


  
严世藩今天也换了一身紫色的绸衣，一身珠光宝气，戴着玛瑙壳眼罩的脸上，隐隐地现出一丝杀气，与汪直并肩而立，二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远处的那只大海船，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还是汪直先开了口，微微一笑道：“小阁老，天狼和凤舞来了，这回能如你所愿了吧。”


  
严世藩远眺着远处的那艘大海船的楼台处，一个传信兵正在使劲地打着旗语，长出一口气：“两人都来了？”


  
汪直点了点头：“嗯，徐海打了信号，都在船上。小阁老，我有言在先，你和那天狼的个人恩怨，你们自己解决，而且要等到我跟天狼谈完了之后再动手，如果你执意要为私怨坏了我和谈大事，休怪我汪直不给小阁老面子。”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意，一闪而没，他转而哈哈一笑：“汪船主，既然严某与你有约在先，那自然不会毁约弃诺，只是也希望你能遵守和我的承诺，二人上岛之后，先帮我把凤舞拿下，至于天狼嘛，就不劳你费心了。”


  
汪直叹了口气：“小阁老，我这次肯答应你此事，完全是出于以后想跟你深度合作的考虑，你既然以小阁老之尊屈驾我这小岛，我自然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只是这凤舞当真与锦衣卫，与胡宗宪没有关系吗？”


  
严世藩“嘿嘿”一笑：“怎么，汪船主信不过我？”


  
汪直的眉头一皱：“岂敢，只是若是这凤舞与锦衣卫没有关系，不是官府之人，这回又怎么会跟着天狼一起来参与这谈判之事呢？”


  
严世藩的表情变得冷厉而可怕：“汪船主有所不知，这凤舞乃是被训练多年的顶尖杀手和探子，极擅刺探情报，当年陆炳与我们合作的时候，曾把此女派到我府上，我一时被她美色所迷，不慎流露了一些关键情报出去，而此女得到这些把柄之后，便翻脸离开了我严家，所以为保我父子身家性命，我非得此女不可。”


  
汪直“哦”了一声：“这么说这个女人还真是锦衣卫的人？”


  
严世藩连忙摇了摇头：“不，汪船主误会了，陆炳派凤舞来我这里时，没给她刺探我严家情报的任务，只是这天狼本来出身江湖，一直和我们严家扶持的江湖势力日月神教和巫山派过不去，后来他得知了日月教和巫山派是我暗中资助的之后，就千方百计的找我麻烦，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这个贱人对他死心踏地，甘愿为他所用。”


  
“如果是陆炳得到那些情报，倒也还好说，毕竟此人官迷心窍，只要我们父子不与他为敌，他也不会对我们翻脸，而这天狼，却是成心置我严家父子于死地，他找到那些情报，就是想和这次我跟汪船主合作的事情一起上报，想要靠我一个通倭谋反之罪。”


  
汪直微微一笑：“小阁老，既然天狼早就有你的一些不利证据，他又身为锦衣卫副总指挥，为何不早早地面君举报呢？”


  
严世藩哈哈一笑：“这就是我父子的本事了，皇帝成天修仙问道，不理朝政，所有上奏都需要经过内阁，也就是经过我严世藩之手，有谁想弹劾我父子，我就先办了他，天狼深知此点，所以一直隐忍不动，前一阵想要趁着那仇鸾得宠之时，挑动仇鸾出面斗我们，结果怎么样？我只需要动一根小手指头，仇鸾就家破人亡，所以天狼这回更是不敢造次，要拿到我与汪船主合作的铁证，再让那胡宗宪立下大功，趁着面君的机会再告我父子黑状。”


  
汪直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回天狼带了这凤舞一起来，也是来者不善，想要让她搜寻证据了？”


  
严世藩正色道：“不错，如果要谈判，天狼一个人就可以了，还要带个女人做什么，这又不是游山玩水。这凤舞精通刺探，易容之术，混到岛上后，就会易容查探岛上的各处守备，那胡宗宪一直在整军备战，这么多年来也不断地企图派人混进岛内查探虚实，若是这次借机查得了岛上的防备情况，那他们下次出兵就不会去帮汪船主消灭陈思盼，而是会直接奔着双屿岛来了！”


  
汪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沉声道：“我这双屿岛也被官兵和海贼攻击过二十多次了，固若金汤，从没有外敌能上岛半步，别说我这岛上也遍布高手和忍者，从没有人能探到岛上虚实，就算真的知道了我岛上的防备情况，摆开来打，老夫也不怕几万官军。”


  
严世藩哈哈一笑：“汪船主的虎威，严某自然是佩服得紧，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现在胡宗宪手下编练新兵，战斗力远非以前卫所兵可比，若是有人暗中破坏岛上的炮台和机关，外部再以强兵突袭，这双屿岛可是汪船主经营多年的心血，万一有个闪失，您多年的积蓄可就毁于一旦了，不可不查啊。”


  
汪直的嘴角抽了抽：“小阁老，这凤舞现在还没有在我这里从事间谍活动，我只凭你一面之词就拿下她，似乎不妥，而且刚才你也说了她曾经是锦衣卫，若现在还是陆炳的手下，我为了你那五百万两银子就得罪陆炳，影响和谈，似乎有些太不上算了吧。”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只独眼的眼皮也跳了跳：“汪船主，咱们可是有言在先，你要帮我拿下凤舞，这可是你当着众位首领点了头的，现在若是反悔，只怕对汪船主的名声不太好吧。”


  
汪直冷笑一声：“可那时小阁老只是说这凤舞是从你府上叛逃的奸细，并没有说她是锦衣卫中人，更没有说她这回还会作为天狼的副使一起前来。小阁老，我很喜欢你的五百万两银子，也希望能和你长期合作，但这些跟与胡宗宪即将达成的和议相比，还是只能退居第二，你的银子还请收回吧，这个生意，做不成了。”


  
严世藩突然笑了起来：“汪船主，你一早就打定了不抓凤舞的主意，可是现在才跟我说出来，能告诉在下原因吗？”


  
汪直笑着抚了抚自己的长须：“小阁老智谋绝世，想必已经猜到了吧，您不妨直言，也许还能改变老夫的主意呢。”


  
严世藩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汪船主现在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和胡宗宪达成和议，能接受招安，此生可以荣归故里，而不是做一个徒拥金山，却不能衣锦还乡的孤魂野鬼，是不是？”


  
汪直点了点头：“我这辈子已经什么也不缺了，就是不想死后连祖坟都不能进，连家乡的最后一眼也看不到，年轻的时候出海讨生活，一点也不留恋故土，而现在上了年纪，应有尽有，这思乡之情却是无以复加。小阁老说中我心事了。”


  
严世藩继续说道：“可是汪船主也不可能完全相信那胡宗宪，更不会以手下这数万兄弟的生命为赌，一旦被胡宗宪一步步地套上钩，尤其是被他诱骗上了岸，那到时候就是任人鱼肉，汪船主怕的，也是落得梁山好汉招安后的下场吧。”


  
汪直没有说话，眼光看向了远处的大海，长叹一声，算是默认。


  
严世藩微微一笑：“而我这次来，是一直在跟胡宗宪唱反调的，给您分析了各种被胡宗宪蒙骗，陷害的可能，所以您虽然内心深处希望和谈成功，接受招安，但理智上又让您需要有我这么一个人给您从反面来分析，因为你汪船主毕竟不知朝中大势，不知道这中间的利益纠缠，如果没有我严世藩在这里给你泼泼冷水，从另一方面敲敲警钟，就算以您之智，也会不自觉地陷入圈套吧。”


  
汪直的眼中神光一闪，一双眯着的三角眼一下子睁了开来：“小阁老既然知道老夫的心事，却又留了下来，这又是为何呢？”


  
严世藩点了点头：“你我的目的是一样的，胡宗宪现在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不再听我的号令，他是真心招安还是缓兵之计，老实说，我现在也看不出来，但我的目的跟您说得很明白，我希望和你汪船主合伙赚钱，顺便也认识一些佛郎机和日本朋友，如果你这里真的出什么事，我断了这层关系，那就什么也得不到啦，所以在确保你汪船主不出事这点上，你我的目的是一致的。”


  
汪直叹了口气：“小阁老，我实在不知道你和令尊是怎么想的，你们已经权倾天下了，却还要在海外找什么退路，就算给你们逃得海外，做个富家翁，又怎么能甘心呢？”


  
严世藩冷冷地说道：“伴君如伴虎，皇帝喜怒无常，想要罢相杀人，直接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想那夏言，二十年的首辅了，还不是一句话就掉了脑袋，我父子二人跟他打交道越多，就越是恐惧。不得不给自己找条退路。再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今上能不找我父子麻烦，裕王可是跟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清流派大臣打得火热，皇上常年服用丹药，没准哪天就说去就去，到时候裕王登基为帝，我父子必死无葬身之地，所以现在就得提前做些安排。”


  
汪直笑道：“我这身在海外之人，做梦就想用钱买个回乡终老，小阁老坐拥天下大权，却还要想着逃亡海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严某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戴着面具在刀尖上跳舞罢了，不过有一点是你我合作的基础，就是我们大家都不希望你给胡宗宪黑了，这样我的退路断了，你汪船主更是性命不保，没有人会平白地故地为他人谋好处，说白了想的还是自己，只是如果能通过帮助别人给自己带来好处，那何乐而不为呢？汪船主，这就是我留下来的原因，你明白了吧。”


  
汪直的脸上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小阁老，你来我双屿岛也有一个多月了，今天才终于跟老夫一吐心声，很好，为我们的诚心合作，你我歃血盟誓。”


  
严世藩的独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悉听尊便。”


  
汪直回头沉声道：“来人，上酒，我与小阁老要盟誓。”


  
身后的两个肌肉发达，如肉山一样的相扑力士暴诺一声，回头抱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大酒坛，另有两名绝色婢女跪着献上两只金碗，相扑力士抱着酒坛，把两只金碗满上，汪直和严世藩先后掏出随身的小刀，刺破中指，滴在两碗酒中，然后一仰脖喝下，两只空碗相对，二人放声大笑，震得阁楼栏杆上的几只海鸟纷纷展翅飞走。


  
严世藩抹了抹嘴：“好了，汪船主，船快靠岸了，我也得去看看我的老朋友和老情人，就不耽搁您的时间啦。”


  
汪直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小阁老了，老夫在海神殿已经摆下了场子，一会儿还请小阁老和天狼一起前来。”


  
严世藩微微一笑，双足一动，身形如大鸟般一飞冲天，径直从这十余丈高的天守阁顶跃下，在地下的那两名婢女的惊呼声中，双足在空中互相踩脚背借力，轻飘飘地如同一朵浮云，缓缓地降下，只一个起落，居然就飘到了二墙之外，惊得墙上的众多守兵们瞠目结舌，而严世藩却潇洒地一摇手中折扇，自顾自地大踏步向外走去。


  
汪直冷静地看着严世藩的这番表现，摇了摇头：“想不到严世藩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只怕我这岛上，无人是他对手。”


  
站在汪直身后，如同一座肌肉山峦的毛海峰不服气地说道：“瞧他那痨病鬼的样子，轻功内功好点，真打起来能不能给力，都难说得很。我一拳下去，看他还怎么防。”


  
汪直无奈地叹了口气：“海峰，你什么时候能用点脑子，姓严的分明身居绝顶轻功和内功，这武功歹毒阴邪，跟他说话都有一股子寒意，不要说是你，就是阿海跟你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人家呢。做人一定要准确判断敌我的强弱，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只怕你在海上一天都活不下去。”


  
毛海峰歪了歪嘴，看向了大海，突然，他兴奋地说道：“义父，你看，海哥发信号过来了，说姓严的不怀好意，要我们千万别听他的扣下凤舞。”


  
汪直重重地一拳擂在天守阁的石制护栏上，大理石面顿时陷入了一个大大的拳印：“臭小子，不早说，害我白白浪费一滴血！”

第五百八十七回 可怕的预感


  
天狼站在海船的楼台之上，海风吹拂着他的一头披肩乱发，自从身为锦衣卫天狼以来，他就不再象以前那样给自己梳一个发髻，一头的乱发从来都是自然地垂下，最多只是在额前用一个束发带箍起，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外在到内心都尽量地提醒自己现在是天狼，而不再是李沧行。


  
凤舞小鸟依人似地站在天狼的身后，表情复杂地看着远处双屿岛上天守阁上的严世藩如同黑色的幽灵一样凌空直下，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天狼，这恶贼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看来几个月不见，他的终极魔功又有进步，这一下能凌空飞坠二十多丈，已经是练到第九重了。”


  
天狼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也如同罩了一层严霜，严世藩刚才露的这一手，自己现在的功力也只能勉强达到，而这严世藩落地之后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折扇一摇就闲庭信步，这一下显然是自己做不到的，看来凤舞所说严世藩功力在自己之上，并非虚言。


  
不过天狼一向就是对手越强，战意越盛的性格，知难而退这四个字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写，听到凤舞的话后，他哈哈一笑：“就算严世藩的武功高过我一些，但真打起来，我也有信心毙他于斩龙刀下，此贼上次和我交手，没见到有厉害的神兵，而且他打起来贪生怕死，气势不足，而我可以不要这条命也要除掉这个祸害，他的武功没有高到我拼命也打不赢的程度，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凤舞一脸崇拜地看着天狼：“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种一往无前的男儿气概，这才是我心中的英雄，不过天狼，你还是要作好准备，严世藩看来是和汪直谈好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挟技炫耀，上了岛后，你还是要低调些，不要激怒汪直，以免性命不保。”


  
天狼摇了摇头，抓住了凤舞的纤纤柔荑，暗语道：“你错了，严世藩一定是跟汪直没谈拢，才会这样的。若是汪直就能出手帮他，把你拿下，那一定会也动手攻击我的，他连自己出手都不用，何必要显露武功呢？”


  
凤舞的秀目一亮：“对啊，是这么个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天狼抬头看了一眼不停地打旗号的徐海，虎目中冷芒闪闪：“徐海已经倒向了我们，他在向汪直发旗语说明我们的来意，以及严世藩不可信，他可是汪直现在最信任的助手，就是为了卖徐海一个面子，汪直也不会直接抓捕你的，因为我跟徐海说过，如果要抓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得罪严世藩还是毁了和议，任他选择。”


  
凤舞点了点头，暗道：“只是我一直挺奇怪，那汪直也是智计绝伦之人，不然也不可能混到今天的地位，为什么就只看中严世藩的五百万两银子，答应来抓我呢，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跟锦衣卫有关系吧，不然为何会这次和你一起来？”


  
天狼微微一笑：“连徐海都想到的事情，汪直怎么可能想不到，你太低估这个老狐狸了，依我判断，这汪直也只是故意答应严世藩，好把他留下，因为汪直不知道朝廷内部的事情，也不知道胡宗宪是不是真心要招安，还是设计害他，所以需要严世藩作为一个反面的发声筒来提出相反的意见，他好从中作出取舍，免得被我们单方面牵着鼻子走。这就是所谓的制衡之术，当今的皇帝也是喜欢用这套权术来制约臣子，以免一家独大，架空君权。”


  
凤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而一抹笑意上脸：“这么说，汪直也不想抓我献给严世藩了？”


  
天狼笑道：“他没有任何这样做的理由，严世藩亲自上岛，这尊卑之势已经易位，现在是严世藩有求于汪直，要打通一条通往日本的避难通道，而不是反过来给汪直提供招安和议的机会，毕竟对于汪直来说，除了钱以外，还有一个恢复合法身份，好衣锦还乡，魂归故里的诉求，而这个愿望，是严世藩的钱所买不来的。”


  
凤舞“嗯”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地迎合汪直，反正胡宗宪这回给了你极大的权限，你可以对他们作的让步也多，不要给严世藩抓什么把柄就行，记住，谈成了才能全身而退。”


  
天狼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会为了只保自己的安全而无原则地让步的，凤舞，这次谈判很重要，决定东南数百万人的未来，甚至决定了大明的存亡，所以轻易的让步，有可能就会换来对方百倍的进逼，我这里态度一软，那严世藩趁机落井下石，汪直，还有他背后的日本人，佛郎机人都会以为大明软弱可欺，将会得寸进尺，那以后想要再强硬，也就难了。”


  
“胡总督做了这么多的文章，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以前多年都没有跟倭寇和议，一直坚决地打，甚至迁移沿海百姓入内地也不妥协，这才逼得倭寇难以为继，不得不主动地派徐海上岸求和，这就说明了本次谈判是要以我们为主导，而不是给倭寇摆了个鸿门宴就吓到，而我，不能让胡总督和数万将士们浴血奋战得来的战果，轻易地断送在谈判桌上。”


  
凤舞的手心又渗出了汗水，她的秀眉紧蹙着，暗道：“可是这里毕竟是龙潭虎穴，倭寇的老巢，你若是一味用强，惹毛了汪直，再加上有严世藩搞鬼，到时候和谈不成，反而把命送在这里，不也照样会坏了抗倭大事吗？”


  
天狼微微一笑：“凤舞，莫要担心，汪直的底线就是想要和谈成功，但自己不会立即接受招安上岸，没关系，这回哪怕他不松口，我也会帮他消灭陈思盼的，只要陈思盼一灭，多出几万张海贼的嘴，也由不得他不让步。这些我自有计较，态度上要强硬，要高高在上，但具体的条件可以细谈，可以先给他们看得见的好处，就象我对徐海那样，你觉得那样会让汪直对我动杀心吗？”


  
凤舞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你总是有主见，但我提醒你，这次有严世藩搞鬼，还是小心为上，若是势头不对，该退让的还是退一退，大不了这里应承了，让胡宗宪拖延办理，反正只要全身而退，就不会有问题。”


  
天狼点了点头：“你不用担心我，上岛之后要防严世藩对你暗下黑手，谈判的时候若是他们不要你在我身边，那就按跟徐海约定的，跟他夫人王姑娘在一起，严世藩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双屿岛上欺负徐海的老婆。”


  
凤舞的秀眉一扬：“哼，让本姑娘跟个妓女在一起寻求保护，若不是不想让你分心，我是死也不肯的。”


  
天狼转过身，神情严肃，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凤舞的双眼：“凤舞，不要任性，那王姑娘虽然身在风尘，但那是因为她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连累她入了青楼，她身为女子，肯卖身救父，已经是很高尚的行为了。我听徐海说此女来了双屿岛后，还一直劝徐海要改邪归正，将功赎罪，甚至还拿自己的私房钱去给一些倭寇抢掠来的女子赎身，把她们放回大陆，而不是看着她们给卖到日本为奴为妓，这样的女人是值得敬仰的，哪能当成寻常妓女看待！”


  
凤舞吃惊地张大了嘴，不自觉地用手掩住了大开的樱口，即使经过了易容，这个女儿家本能的习惯仍然挥之不去，她讶道：“这个女人当真如此？”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王翠翘确实是个奇女子，她本就是出身官家大小姐，受过良好的教育，从小就知书答礼，深明大义，即使堕入风尘，也没有跟着堕落，而是坚守了自己的气节，徐海能娶到这样的女人，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大明的福气。”


  
凤舞的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在天狼面前，她总是会放下一切的伪装和易容，流露出女儿家的种种姿态，她背过了脸，没好气地说道：“对，人家就是官家大小姐，有气节，知书答礼，不象我这个特务头子的私生女，刁蛮任性，还对你不诚实，只会拖你后腿呢。”


  
天狼没想到凤舞居然这也会吃醋，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拉起凤舞的手，暗道：“我未来的娘子，怎么会跟别人的老婆吃醋呢？”


  
凤舞没好气地抽出了小手，本想开口说话，突然又察觉到这是在徐海的船上，又抓住了天狼的胳膊，暗道：“谁答应嫁你了？我只是说我要考虑考虑呢。再说了你这个人见一个爱一个，万一让你跟徐海呆久了，没准你把这个女人拐跑了也说不准呢。那屈彩凤不就也当过徐林宗的女人，现在还不是对你死心踏地的。”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暗道：“凤舞，你把我天狼当成什么人了，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无行浪子吗？这话也说得出口，太过份了吧。”


  
凤舞的柳眉一竖：“你，你凶我！”


  
天狼叹了口气，说道：“凤舞，我既然答应娶你，就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包括她，有任何念想，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又怎么会舍弃你的真心，去招蜂惹蝶呢，你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双手拉住了天狼的两只大手，笑着暗道：“刚才只是跟你开开玩笑嘛，我才没这么小心眼呢，其实，其实你只要肯一心一意地对我，我就知足了，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没什么的，你以后若是，若是有中意的女子，娶回家来，我也不会介意。”凤舞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脸色通红，低下头，转而摆弄起自己的衣角，声音也小得如蚊蚋一般。


  
天狼没有想到凤舞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先是一愣，转而拉起凤舞的手，正色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娶了你以后再去找别的女人呢？凤舞，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是在试探我对你是不是真诚吗？”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躲开了天狼的视线，看向了海面：“其实，其实有些话我是想跟你成了亲以后再说的，但我真的怕这次会出意外，天狼，如果这回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一个好姑娘，最好是回武当找沐兰。”


  
天狼一下子打断了凤舞的话，急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脑子里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凤舞的眼波流转，可是这双平时一直活灵活现的大现眼里，今天却带了些莫名的忧伤，她这会儿显得心事重重，摇了摇头：“你别多问了，有些事我现在不方便说，即使这回我们都能全身而退，即使你真的回去以后娶我，有些事情也是我们所不能决定的，我们的婚姻里有太多的遗憾，我不想你带着这个遗憾一辈子不快乐，只要你心里有我凤舞的一席之地，我是不会介意你找别的女人。”


  
天狼心中疑云更盛：“到底是怎么回事，凤舞，你的爱情很强烈，也霸道，不是可以容得下别人的，为什么今天的态度却如此奇怪，难道？”天狼一下子收住了嘴，他的眼前浮现出严世藩的那张丑陋而邪恶的胖脸，心中闪过一丝阴云。


  
凤舞抬起头，一双美目中已经是泪光闪闪：“天狼，你不要多问了，也别再逼我，你只要知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凤舞深思熟虑后才会向你吐露的心声，如果你以后真的想找沐兰湘，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只是，只是有一个人是绝对不要去找的，这就是我凤舞对你的唯一请求。”


  
天狼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说屈彩凤？”


  
凤舞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伤：“相信我，你如果想跟她有什么关系，绝对不会有好结果，你找谁都可以，就是别找她。”


  
天狼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安：“凤舞，究竟怎么了，莫非，莫非你爹准备对巫山派下手？”


  
凤舞摇了摇头：“没有，你相信我，自从你在我爹面前力保巫山派之后，我爹暂时不会对巫山派出手，再说了，现在最恨巫山派的是严世藩，巫山派和严世藩翻脸之后，我爹也需要借助巫山派来牵制日月教，怎么可能自毁其助力呢。”


  
天狼的心下稍稍宽心了一些，自从他上次跟陆炳说过自己和屈彩凤的关系后，他的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陆炳对屈彩凤的敌意显然要比对沐兰湘要高出了许多，不知为何，他感觉到陆炳对沐兰湘很少主动提及，甚至有些躲躲闪闪，只有在自己跟沐兰湘直接接触的时候，陆炳父女才会委婉地提醒自己，这个女人伤害过自己，与她是没有结果的。


  
可是对于屈彩凤，二人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陆炳多次直言警告自己远离屈彩凤，而凤舞对她的敌意也是分明写在脸上，这让天狼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凤舞，按说沐兰湘才是她最大的劲敌，可她并不介意，甚至主动要求自己去找沐兰湘，今天连如果她有什么不测，希望自己能和沐兰湘再续前缘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是却如此坚决地反对自己和屈彩凤有任何关系，奇怪，太奇怪了！


  
天狼的心中一动，太祖锦囊和屈彩凤委托自己保全巫山派时那盈满泪水的美目重新浮现在了天狼的面前，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陆炳和屈彩凤的矛盾才是真正不可调和的，对于沐兰湘，由于其出身武当，锦衣卫不可能明着消灭武当这个皇帝御笔亲封的修道大派，而巫山派的绿林身份，以及收留大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的行为，是皇帝所不能接受的，在这个私人赈灾都算是给皇帝脸上抹黑的时代，巫山派的这种行为无论其动机如何，都已经构成谋逆了。


  
也许在皇帝和陆炳的眼里，巫山派和倭寇并没有什么不同，拥众十余万，势力遍及南七省的巫山派虽然没有公开扯出反旗，但其性质已与造反无异，对于倭寇，至少还有胡宗宪在招安，即使以后会秋后算账，处置汪直等首领人物，但对于普通的倭寇成员，只怕还是会网开一面的。


  
可是巫山派手上拿着可以公开造反的太祖锦囊，等于拥有了合法政变的道具，只要建文帝后人再次出现，拿出传国密诏，那就可以掀起推翻皇帝的大叛乱，而那个撤销全国军户身份的诏书，更是可以直接瓦解掉朝廷一方的军队，其杀伤力远远要超过倭寇，这才是真正让皇帝夜不能眠的心腹之患，远不是凤舞所说的因为要牵制严世藩父子，就可以放过。


  
天狼的眼中寒光闪闪，他突然想到了这阵子陆炳一直很少在自己面前出现，而是让凤舞一直陪着自己，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解决东南倭患更重要？北边的蒙古暂时消停了，陆炳本人又现身南方，除了对付巫山派，还会有别的解释吗？

第五百八十八回 凤舞反目


  
想到这里，天狼的心里升起一丝寒意，不管怎么说，自从和屈彩凤和解以来，对这个命运可悲的绝色美人，天狼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知道屈彩凤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但自己对屈彩凤却从没有动过心，更象是一种兄妹间的感情，两人共过生死，使起两仪剑法时也是心有灵犀，甚至在自己的体内，还流着这位佳人的血液，这份友情，是割舍不掉的，这辈子也许自己不会娶屈彩凤，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还有她的巫山派。


  
天狼的脸上浮起一丝可怕的杀意，盯着凤舞的眼神中犀利如剑，甚至抓着凤舞的手上也不自觉地使上了内力，凤舞只觉得掌心处突然变得如同火烧，秀眉一蹙，几乎要叫出声来，却听到天狼厉声暗语问道：“凤舞，你跟我说实话，你爹是不是趁机去消灭巫山派了？”


  
凤舞的心明显地快跳了一下，转而恢复了镇定：“天狼，你胡思乱想什么，我爹答应过你暂时不会动屈彩凤的，再说了，现在屈彩凤可以帮忙对付严世藩，我爹又怎么可能自毁助力？”


  
天狼虎目圆睁，正色道：“不对，屈彩凤手里有太祖锦囊，这是你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我在的话一定会阻止他，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趁着这回我来谈判，他正好可以下手，难道不是吗？”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为了屈彩凤，你宁可要我的性命，是不是？”


  
天狼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胸膜飞快鼓动，而凤舞耳边的话语也如同连珠炮一样，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声色俱厉：“凤舞，现在我没心思跟你扯这些无聊的男女之事，你只要回答我，你爹是不是去消灭巫山派了，这次如果你对我说谎，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凤舞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眼：“我说了没有这回事，你却根本不信，既然你不信我，又为何要问我？天狼，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事到如今，你都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天狼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凤舞，我就是太相信你对我的真心了，所以才认定你爹这回会对屈姑娘下手，于公于私，他都有充分的理由做这件事，对皇帝，他若是夺得太祖锦囊，或者干脆灭了巫山派，让太祖锦囊永远消失，这都是极大的功劳，而对你凤舞，他灭了屈彩凤就是消灭了你的一个强劲对手，因为我几次三番地找过屈彩凤，虽然我自认跟她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你和你爹根本不信这个，她不象沐兰湘一样已经名花有主，所以对你的威胁要远远大于小师妹，这就是你们必将置她于死地而后快的原因，对不对！”


  
凤舞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唇，那排编贝般的玉齿已经把嘴唇上咬得鲜血淋漓，她摇了摇头：“你既然已经这样认定了，问我又有何用！如果你就这么肯定这次和议是我和我爹合伙骗你，然后要消灭巫山派的行动，那你就先杀了我，再去救你的屈姑娘吧！”


  
天狼怒极，抬起手，眼中红光一闪，大声吼了出来：“你道我不敢吗？”


  
凤舞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就知道我和你会是这样的结局，动手吧！”


  
天狼心乱如麻，突然看到凤舞脖子上的一道细细剑痕，那是她用别离剑自刎时留下的，他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昔日里凤舞对自己多次舍命相救的画面又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天狼的心软了下来，手也慢慢地放下，笼罩全身的红气渐渐消散，他长叹一声，回头重重地一拍船栏，一整条红木制的厚重重栏被他生生打成了木粉，裹在海风中一片飞舞。


  
徐海从塔台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两面信号旗，他的眉头一皱，看着流泪的凤舞和怒气满满的天狼，疑道：“郎兄，出什么事了？”


  
天狼脱口而出：“徐兄，掉头，回宁波，我有急事。”


  
徐海张大了嘴，眼睛瞪得象个铜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狼，你疯了吗？这时候掉头回去，等于断送和议，你真的要这样做？”


  
天狼被徐海这样一吼，再加上发热的脑子给清冷的海风一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徐海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回头了，就算要救屈彩凤，也得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以后再说。


  
他咬了咬牙，看也不看凤舞一眼，对徐海说道：“徐兄教训得是，刚才是我天狼一时冲动，对不起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岸吧。”


  
徐海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狼身后闭目流泪的凤舞，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郎兄，你跟凤舞姑娘出什么事了？这回你们可是要同生共死的伙伴，趁着现在还没上岸，有什么误会先解除的好，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帮忙。”


  
天狼心中的火一下子腾了起来，自从想起天狼刀法以来，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着控制不住的怒火，甚至有时候根本是自己所无法抑制的，他厉声喝道：“没什么误会，这个女人骗得我好苦，我这次就是给她骗来谈判，然后她再背着我做坏事，徐兄，这事你不用劝。”


  
徐海叹了口气：“郎兄，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凤舞姑娘的恩怨，但是我看得出，凤舞姑娘对你可真是一片真心，甚至为了你可以不惜性命，你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让严世藩看笑话，你就高兴了？”


  
天狼听到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转头一看岸上的码头，只见一里之外的码头上，严世藩一袭紫衣，手里摇着折扇，肥头大脸上，一只独眼正冷冷地向这里张望着，而嘴边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显然，刚才自己在船上的这些动作，已经给他看得清清楚楚。


  
天狼咬了咬牙，背过身，闭上眼，默念了两遍冰心诀和清心咒，感觉好了许多，灵台也变得一片空明，他转过身，看着木然流泪的凤舞，叹了口气：“凤舞，刚才是我冲动，对你太过份了，对不起！”


  
凤舞幽幽地说道：“你若是哪天冲动杀了我，也会对着我的尸体说对不起，是不是？”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下杀手的？”


  
凤舞突然叫了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即使现在是男装打扮，也是怒发冲冠，连束发的头带都掉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了肩头：“天狼，只要是动了你的女人，你就要杀我，甚至只要是你怀疑我和我爹碰了你的女人，你也要我的命，不是吗？”


  
天狼被凤舞这气势所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一了步，继而一挺胸膛，沉声道：“屈彩凤不是我的女人，但是我的朋友，你们若是想取她性命，是我绝对不可以接受的，你们想杀我可以，但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凤舞咬着牙，嘴唇上鲜血淋漓，顺着她的下巴上粘着的假胡子淌了下来：“无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我爹去伤害屈彩凤了？我若是因为你脑子里胡思乱想给你杀了，这才叫无辜，你懂吗！”


  
天狼大声道：“如果是我错怪了你，错伤了你，我会一死向你赔罪。”


  
凤舞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天狼，你觉得我为你几次三番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你赔我一条命吗？我凤舞算是你的什么人？你说你要娶我，是你心中有我，难道心中有我，就是为了一个别的女人，来要我的性命？”


  
天狼一时语塞，仔细回想起来，刚才自己确实太冲动了，这回真的把凤舞给伤到，他的心里万丈怒火转瞬间变成了满满的内疚，叹了口气：“凤舞，是我的错，我刚才确实太冲动了，我说过，无论如何，我不会杀你，也不会伤你，对不起。”


  
凤舞冷冷地说道：“天狼，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刚才我几次解释没有这回事，可你根本不信，你既然不信我，那就根本谈不上爱我，枉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想不到到头来我连屈彩凤都比不上。不用多说了，天狼，你我的约定作废，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当我凤舞瞎了眼，蒙了心！”


  
凤舞说完，看也不看天狼一眼，咬牙一跺脚，身形腾空而起，玉足在身后的船栏杆上一点，如流星一般射向了岛上，刚才二人争吵的时候，船已经离岸只有二十多丈了，凤舞的轻功极高，将要落入水面时一提气，在水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再次跃起，如此这般每次向前可以跃出六七丈，一招燕子三抄水，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岸上的码头。


  
严世藩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向了凤舞，天狼心中大急，深悔自己刚才的举动，这会儿也顾不得跟徐海再解释什么，也同样腾空而起，连水面都不降落，在空中双足互点，自借自力，这正是陆炳所传的绝世轻功御风万里，这会儿正是顺风，天狼的周身腾着红色的天狼劲，如同一只大鸟般展翅飞翔，在岸上众人的一片惊叹声中，也飘然而落，直接站在了凤舞的身边。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跳了跳，转而哈哈一笑：“天狼，你的功夫看起来又进步了不少啊，没想到你在东南这么忙，还有时间增进功力，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才是。”


  
天狼冷冷地回道：“小阁老，你这样大摇大摆地以真面目现身在这双屿岛，就不怕有人认出你，向朝廷告发你的通倭之举吗？”


  
严世藩得意地说道：“告发？向谁告发？朝廷吗？天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就是朝廷？任何告发我的信，最后都会到我手上。”


  
天狼咬了咬牙：“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以后有的是新账老账一起跟你清算的。”


  
严世藩“嘿嘿”一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么长的命等到这一天的来临啦。天狼，你抢了我的凤舞，却又不好好珍惜，你看都把她气成啥样了。凤舞，看来你选择的男人并不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我身边？”


  
凤舞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严世藩，你别得意，我就是做尼姑了也不会回头找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严世藩哈哈一笑，那只邪恶的独眼从凤舞的身上挪开，移到了天狼的身上：“天狼，你们锦衣卫竟然私下里和倭寇接触，就不怕我参你们一本，连你到陆炳全部一杆子打倒么？”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们来这里和议可是受胡宗宪胡总督的命令，也上报过皇上的，为的乃是国事，跟你这恶贼的情况能一样吗？”


  
严世藩摇了摇头：“你说你来这里是为国事，皇上会信么？一个锦衣卫，带着私开海禁的条件，跑到这双屿岛上和倭寇们谈判，只要我发动手下的言官御史们一弹劾，就是那些清流派的大臣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参倒胡宗宪的机会，到时候就是皇上也不会保你们的，他可没公开下旨意允许和谈与开海禁，天狼，只怕你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和议不成，还要赔上身家性命，值得吗？”


  
天狼一挺胸，正色道：“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就算赔上我的命，又有何妨！严世藩，我警告你，你在我手上的把柄可不少，若是你真的想使坏，我就把你从勾结蒙古人到在义乌搞鬼的事情全抖落出去，交给清流派的那些大臣，我看你有多少手多少眼，能阻止半朝官员的上书弹劾，全不让皇帝看见！”


  
严世藩的独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你敢！”


  
天狼冷冷地回道：“上次我们在南京城外曾经说好，你别使坏，我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公布出去，毕竟陆总指挥交代过，现在不要和你正面为敌，可你若是不依不饶，必欲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严世藩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次来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便可以说服汪直，跟胡宗宪讲和？别做梦了，他们可是倭寇，一日为匪，终身是贼，指望他们能听话接受招安，太阳还不得从西边出来！”


  
天狼微微一笑：“在我看来，汪直徐海他们虽然罪恶滔天，但现在毕竟有了悔意，至少还想着要回头，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所以我也愿意过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可是你小阁老，身受国恩，却是祸国殃民，毫无一点回头的想法，对你这号人，我连拉一把的兴趣都没有，在我天狼的眼里，你还不如汪直呢。”


  
严世藩的脸上肥肉跳了跳，身上的黑气隐隐一现，而眼中的杀机也闪现了出来，天狼感觉到了严世藩的杀意，本来抱着的双臂一下子垂了下来，莫邪剑交到了左手，而右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眼中红光一闪：“怎么，想在这里动手吗？我正好想领教一下你的终极魔功进展到何处了！”


  
凤舞的柳眉一横，退后半步，站到天狼的身边，别离剑也取了出来，二人虽然没有任何眼神和交流，但很自然地摆开了紫青剑法的起手式紫电青霜，只要严世藩一出手，便是迅如雷霆的反击。


  
严世藩突然哈哈一笑，收起了出击的架式：“天狼，我可不会傻到在这里和你动手，我严世藩权倾天下，何等的尊贵，跟你这种贱民作生死搏，实在不值得，你连我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这回你给胡宗宪办事，我就放你一马，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严世藩话音刚落，便身形一动，瞬间便幻出七个黑影，一下子消失在了十几丈之外，身形之快，让凤舞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天狼浑身紧绷的肌肉松驰了下来，叹了口气：“此贼武功之高，当真是我平生所仅见，可惜不走正道。”


  
凤舞收起了别离剑，也不看天狼一眼，自顾自地就向前行。


  
天狼连忙伸出手去拉凤舞的手臂，嘴上说道：“请等一等。”


  
凤舞也不回头，重重地一甩，扔开了天狼抓着自己玉腕的手：“别碰我！”


  
天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凤舞现在已经伤心欲绝，再多解释也没用，只能说道：“对不起，凤舞，我不知道要怎么向你道歉才能让你消气，只是现在你我身处龙潭虎穴，处处是杀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险中求生。”


  
凤舞冷笑道：“天狼大侠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活下来？你的英雄之气一发，无论是严世藩还是汪直，都只有退避三舍的份，我只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又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的锦衣卫间谍罢了，不敢分你天狼大侠的心，要你照顾我。你去忙你的和议大事，我去做我的事，你我就此别过。”

第五百八十九回 秘密使命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这女人的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不可能拉得回来，尤其是刚才自己一时心急，在她面前为了屈彩凤甚至不惜放话威胁，更是触动她心中的心弦，这一下她放了如此狠话，怕是决心已下，自己这个时候再劝，只怕也听不进去了。


  
但天狼还是说道：“凤舞，我们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解决，现在我们在这岛上，危机四伏，团结在一起才有希望，若是分开，只怕会有危险，我这里暂且不说，严世藩一直盯着你，而汪直的动向又不清楚，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凤舞冷笑道：“你放心不下我？别开玩笑了，天狼大侠只会放心不下他的屈姑娘和巫山派，我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锦衣卫间谍，又有何德何能，让天狼大侠放心不下呢？实话告诉你吧，我来这里有自己的任务，跟你的和议不相干，你去谈你的招安通商，我去做我的事情，大家互不干扰！”


  
天狼心中一动，连忙拉住了凤舞的手，凤舞本能地想要挣脱，这回天狼却用上了内力，把她的玉腕牢牢地箍住，不让她有脱离的机会，暗道：“你什么意思，是气话还是实话？你爹真的对你另有任务？”


  
凤舞咬了咬牙，也震起胸膜，暗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的死活不用你管，放开我！”


  
天狼急得头上汗珠都冒出来了，沉声暗道：“不行，严世藩已经盯上了你，你真的要做什么探查之事的话，一定会给他发现的，我不能让你冒险！”


  
凤舞冷冷地“哼”了一声：“天狼，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爹确实对我另有安排，你这次和谈吸引汪直和严世藩的注意力，而我则趁机在岛上打探各处的防备，这次机会难得，我爹多年来无数次派人侦察此地，都一无所获，而以后想要袭取双屿岛，对岛上内情一无所知可不行，这就是我这回来的任务，你明白了吗？”


  
天狼做梦也没想到陆炳派凤舞跟自己上岛，居然是为了此事，他这会儿来不及骂陆炳的心狠手辣，再次置凤舞与危险之地，只能暗道：“不行，太危险了，你对这里一无所知，到处乱撞，给发现是迟早的事，再说了，你是我的副使，这回谈判的时候只有我在，他们怎么会不生疑？”


  
凤舞回过头，秀目中冷芒一闪：“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去谈判，我跟徐海的老婆在一起，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从她那里脱身。”


  
天狼讶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王翠翘听你的话？”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你可别忘了王翠翘是个大孝女，虽然她父亲抛弃了她，可是若是我以他父兄的性命要挟，不怕她不就范。”


  
天狼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你怎么能这样！”


  
凤舞抬起手，撩了撩自己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淡淡地暗道：“天狼，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们锦衣卫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行事的手段，我爹可从来不会做什么无用功，更不会打无准备之战，这回派我来之前，早已经把王翠翘的底细查得清楚，她家人的信就在我这里，你想不想看看？”


  
天狼的心头又腾起一阵怒火：“这么说来，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离开我去自已行动，对不对？”


  
凤舞咬着嘴唇，表情变得冷酷而坚毅：“不错，就是如此，我就是这么一个冷血，腹黑的杀手，我一直是在利用你，你现在看清我真面目了，就别再说什么要娶我的话，告诉你吧，我这样死皮赖脸地粘着你，也只是为了找个更能让我执行任务的依靠罢了，现在你去谈判就是对我最好的掩护，如果我失手被擒，也绝不会连累到你，你听明白了吗？”


  
天狼的心中一阵血气翻涌，他的眼中要喷出火来：“难不成你在船上是故意激怒我，故意做给严世藩他们看的？”


  
凤舞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就知道一提屈彩凤你就会抓狂，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不过这样也好，你吼出你的心声，这样反而装得更象，连徐海都着了道儿，天狼，我还得多感谢你呢。”


  
天狼的心中仿佛千军万马都是嘶吼，而他的心声也随着不断发抖的手吼进了凤舞的心里：“凤舞，难道你几次舍命救我，也是在演戏，也是在完成任务？”


  
凤舞的眼中泪光闪闪，把头扭向了一边，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天狼的手上加了一把力，凤舞的腕骨都在作响，她眉毛一皱，转过了头，直视着天狼的双眼，暗吼道：“不错，都是我爹安排的，都是他吩咐的，他要我接近你，引诱你，套住你，留住你的人，获取你的心，要你一辈子为他死心踏地地卖命，我是他的杀手，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他这回要我去找严世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投进严世藩的怀抱，我这样说，你满意了？”


  
天狼的心仿佛都在刀绞，他木然地松开了手，凤舞揉了揉已经被捏得通红的玉腕，低声道：“你好自为之，别因为我的事误了谈判，不必等我！”说完后，她的身形一动，一下子消失在了这港湾后的人海之中。


  
天狼木然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还没有完全从刚才凤舞的话中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凤舞是故意反气自己，还是真的要做什么，等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无论如何得先把凤舞留下时，面前伊人的踪迹已经不见，而徐海充满疑惑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郎兄，怎么了？凤舞姑娘人呢？”


  
天狼一下子恢复了神智，无论如何，自己现在得给凤舞打掩护，不能坏了她的事情，毕竟一个不留神，就会送命，可比自己去谈判要凶险得多了。


  
天狼哈哈一笑：“女人嘛，脾气总是很大，刚才一言不和，就不理我了，这会儿想必是直接去尊夫人那里去了吧。”


  
徐海摇了摇头：“我还没跟内子打招呼呢，她这么一去不太好吧。”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还是笑了笑：“徐兄，稍安勿躁，我想凤舞应该和尊夫人比较投缘的，再说她从岛外而来，想必也能让尊夫人感兴趣，先不管她了，正事要紧，我们这就去见汪船主吧。”


  
徐海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手下说道：“焦七，回家一趟，跟夫人说一下，凤舞姑娘乃是贵客，千万不能怠慢了，还有，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许把凤舞姑娘带走，就是汪船主也不行，听到没有？”


  
那焦七疑道：“汪船主若是来找凤舞姑娘也不行？这个，小的只怕不敢。”


  
徐海的眼中冷芒一闪，霸气四溢：“不错，这是我徐海的命令，如果汪船主来，就叫他找我好了。”焦七不敢再问，应了声是，带着几个手下匆匆向着凤舞离去的方向走去。


  
天狼心中暗骂凤舞实在是任性，在这岛上人生地不熟的就乱跑，就算她早就知道了徐海的住处，也更会让人起疑心，这下徐海派人名为保护，实为看管，也不知道她是否能脱出围困，就算能自由行事，这岛上戒备森严，她是否能完成任务，实在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天狼现在来不及顾及凤舞，无论如何，现在自己的和议之事是第一位的，严世藩刚才现身码头，为的就是威胁自己，接下来肯定会尽力破坏的，自己必须小心应对，才能全身而退。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还要劳驾徐兄引路，我这就去见汪船主。”


  
徐海哈哈一笑，向前一指：“郎兄请随我来，顺便一路上我也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双屿岛上的风情。”


  
天狼点了点头，跟着徐海一路走去，这双屿岛上风格与中原迥异，日式的板屋，西式的教堂，汇聚了各国商人的集市，还有那天妃宫外各国佳丽，一个个搔首弄姿，薄纱轻萝，甚至一截美腰都露在了外面，一些喝醉了酒的粗野海盗狂笑着把这些妓女们抱在怀里就往屋里钻，不少这种高脚小木屋一阵子地动山摇，而倭寇海贼们的吼叫声和那些淫荡女人们放肆的笑声，顺着海风直往天狼的耳朵里钻，让他的脸微微一红，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徐海笑了笑，快走两步跟上天狼：“郎兄为何如此不解风情？这岛上的姑娘们不比中原，热情奔放得紧，一会儿谈完了要不要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个？”


  
天狼冷冷地说道：“徐兄这话为何不对尊夫人去说呢？”


  
徐海笑着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已经成家了，自然不能象以前那样疯玩，可是你老兄尚未婚配，难得出海一趟，玩一玩不也挺好？”


  
天狼勾了勾嘴角，心里却满是凤舞的安危，随口应了两声，便继续前行。


  
徐海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天狼压低了声音说道：“郎兄可是和凤舞姑娘闹别扭了，才让她一气之下离开？”


  
天狼心中暗道：我还能告诉你她来这岛上是做啥的吗？但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可以通过徐海看住凤舞，让她不至于出去冒险，于是转而摇了摇头：“这女人的心眼啊，比针尖还小，说翻脸就翻脸，真是让人受不了。”


  
徐海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郎兄，刚才我在上面楼台上打旗之时，曾听你们提到什么什么凤，可是个女子？”


  
天狼心中一动，看来徐海是误以为自己有别的女人，引起凤舞吃醋后负气离开，但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个好机会，于是苦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是个认识的朋友罢了，凤舞却对这个特别敏感，刚才几句话就发无名火，要死要活的，后面的事情你都看到了，话说回来啊，徐兄，真要感谢你当时在船上帮我解围，凤舞的性子烈，一时想不开没准真的会搞什么事出来，那这和议也就谈不成了。”


  
徐海哈哈一笑，向后使了个眼色，后面跟着的一群手下们连忙收住了脚步，徐海和天狼向前又走了几步，跟这帮人拉出了几十步的距离，只听徐海低声道：“这种事情我见得多啦，别说是你老兄，就是我，以前跟这岛上的姑娘们打情骂俏惯了，结了婚以后有时候一时半会儿改不过这个性子，也会惹得我家那口子不高兴，不过她性子没凤舞这么烈，最多只是几天不理我罢了。”


  
“我告诉你个好办法啊，其实她越是对你这个样子，就说明越是在乎你，你现在跟她解释没用，没准她就躲在哪个地方盯着你呢，你要是假装在这岛上买醉，找几个姑娘陪你，八成她就会自己跳出来啦，到时候你再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我包管她什么气也都消了。”


  
天狼心中暗笑，想必徐海也经常用这法子对付王翠翘，但他嘴上却说道：“哎呀，徐兄这法子实在是高，只是今天谈判重要，等事情谈完后，我再试试。”


  
徐海点了点头：“正事要紧，放心吧，你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天狼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道：“徐兄，我还是有点担心，凤舞一个人负气跑开，在这岛上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给当成间谍抓起来就麻烦了，你也知道，那严世藩现在正愁找不到破坏和议的理由呢，要不劳驾您一趟，回家好好保护一下凤舞，不要让她受伤害，也别让她乱跑，成不？”


  
徐海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郎兄对凤舞姑娘可真是宝贝得紧啊，没想到你这样的英雄豪杰，竟然也如此怜香惜玉，本来既然郎兄开了口，我应该是走这趟的，可是汪船主有令在先，今天的和谈很重要，至少这第一天的谈判，我是一定要参与其中的，你放心吧，我先派人回去支会内子一声，她可是精明能干得紧，一定会照顾好凤舞姑娘的，你就放心吧。”


  
徐海说完，也不待天狼回话，便回头对着手下说道：“刘风全，回家一趟，跟夫人特别嘱咐一下，一定要招呼好凤舞姑娘，不要让她在外行走，有什么事等晚上我和天狼回去以后再说。”一个一脸精明，青巾包头的手下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天狼知道徐海是不可能亲自回去了，自己再坚持只会适得其反，白白引起徐海的疑心，只能心中暗叹一声，让凤舞自求多福了。


  
徐海和天狼商议既定后，也不带天狼多看岛上的风景了，径直带着天狼直奔那双顶山上的城堡，天狼是第一次见这座日式的山城，与中原地区建立在平地上的那种大城风格迥异，和土匪山贼的那种山寨也完全不同，城墙完全是由石头堆砌而成，坚固而结实，而城墙后的垛口中间还留了一个小孔，天狼本不知道这是为何，但转眼一看到垛口后面戴着圆锥形的斗笠，拄着由地及胸高的火枪（铁炮）的倭寇铁炮手，就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个孔是专供守城枪手们使用的射击孔。


  
山城的大门是一座吊桥，即使是山城，仍然在三墙外挖了一条深壕，足有三丈宽，里面放满了尖刺木桩，任何攻城方想要越过，都非易事，随着徐海的到来，高大的吊桥缓缓降下，一座铁铸的大门缓缓地打开，毛海峰一身犀皮铠甲，露着发达肌肉的两个膀子裸在盔甲外，大笑着向天狼迎了过来：“天狼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天狼对这个肌肉发达的蛮人并没有什么恶感，他笑着拱手回礼：“托毛兄的福，还行，请问汪船主现在城内吗？”


  
毛海峰点了点头：“义父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海哥，义父派我来此迎接天狼使者，咱们这就上去吧。”


  
徐海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小阁老也在吗？”


  
毛海峰正色道：“义父特别吩咐，今天同时接待天狼使者和小阁老，有什么话二位可以但说无妨。”


  
天狼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微微一笑，昂首阔步，拾级而上，进了三城后，只见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纵深，只有一条可容纳三四人并肩走的小路，蜿蜒而上，而小路的另一边，则是二城的城墙，这二城比起城城高了三四丈，即使三城沦陷，敌军入城，二城的守军也可以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对冲进城中，挤成一团的敌军给予痛击，而二城的城墙上长满了各种青苔，看起来阴森潮湿，滑溜得紧，显然就是防止敌人攀爬上来而设计的。


  
沿着这条城间小路，天狼一行走进了二城，而最里面的本城也是基于同样的设计理念，比二城又高了四五丈，天狼进了本城的大门后，心中一动，直入眼帘的乃是城墙一侧正对着海面的六尊千斤巨型铜炮，天狼在锦衣卫时见过这种火器的图纸，知道这种炮来源于佛郎机，号称红衣大将军炮，可发数十斤重的实心弹或者开花弹，威力惊人，一炮过去可以炸死数十甚至上百敌兵，大明朝现在还没有这种巨炮，想不到在这倭寇的岛屿上竟然见到了这种大杀器。

第五百九十回 直面海贼王


  
天狼乍看到这些红衣大将军炮时，吃惊不小，脚步也一下子停了下来，一边的徐海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今天这些巨炮是特意从仓库里搬出来的，而大批的铁炮手火枪兵，也有不少是从船上的水手抽调而来，城堡的防卫比起平时至少加强了三倍，就是要在天狼面前炫耀武力，以增加谈判的筹码，包括此前岛上一行，也是想让天狼看到这双屿岛贸易的繁荣，海上商贸的昌盛，改变其脑子里认为双屿岛只不过是个海盗窝土匪窟的印象。


  
不过看来看去，最后震憾到天狼的，还是这几尊红衣大将军炮，这些可是汪直的看家武器，放在天守阁的本城上，足可以打到海上四五里外处的船只，明军的水师战船，只需要挨上一炮，就一定是船毁人亡，本来汪直前几年秘密聘请佛郎机工匠打造了十门巨炮，都没舍得搬出来，因为怕岛津家见到后会死乞白赖地非要这东西不可，但今天为了谈判，也顾不得许多，把这压箱底的宝贝也掏出来了。


  
徐海哈哈一笑，说道：“郎兄可是对这巨型大炮有兴趣？”


  
天狼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也微微一笑：“在下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重炮，汪船主可真是厉害，只是不知这些巨炮是否可以移动，或者能不能安在战船之上？”


  
徐海摇了摇头：“此炮名为红衣大将军，一炮重逾一千二百斤，炮下有轮子，可以在陆地上机动拖运，如果是防守这城堡嘛，现在炮口是对着大海，用于轰击从海上登陆的敌军，可若是敌军上了岸，就可以把炮移到另一面，用于防守山城，攻击战船时用的是实心铁弹，一炮可以轰沉一条一百五十人的木制三桅战船，而陆战时则可以发射开花弹，这种弹药中间放的是锋利的铁片和钉子，炸开以后会四散飞溅，极大地杀伤对方的步兵。”


  
天狼以前在明军中没有听过这种开花弹，只知实心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倭寇的武器确实先进，怪不得能在打仗的时候占据绝对优势，看来也不是完全倚仗那些日本浪人的勇悍。


  
不过天狼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倭寇面前露出羡慕或者叹服的表情，一旦在气势上被倭寇所压倒，谈判就会陷入被动了。他微微一笑：“徐兄的火器确实先进，我看那些操作火炮的乃是黄发碧眼，人高马大的西洋佛郎机人，而火枪手们则多是戴着斗笠，身材矮小的日本倭寇，只是不知这城堡的防卫全交给这些外人，若是他们起了异心又当如何？”


  
徐海一下子噎住了，这个问题他也曾经几次和汪直提过，只是由于大炮的使用极其危险复杂，炸膛率也极高，这种大将军炮，若是发射时人站在炮后，会给巨大的后座力直接震死，所以炮手都是高薪雇佣来的佛郎机人，而日本的铁炮手在日本国内的内战中早已经练得技术炉火纯青，铁炮火器需要把弹丸从枪口装入，再用铁棍将枪膛磨热，然后以后膛的引线燃烧后击发，速度和精度都很差，新手每分钟也难得打出一两发，而这些日本铁炮手却可以做到一分钟打出六枪，因此汪直也重金收买了两千多东洋铁炮手来为自己看家护院。


  
只是这些毕竟是外人，为汪直效力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若是有人出价更高，难保不会反水，徐海为此几次劝过汪直，可汪直却很自信，这个世上没人能出比自己更高的价，于是今天也把这些人都拉了出来，可是天狼在这些人严整的军容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让徐海心中好不懊恼。


  
徐海正在沉吟着，想着应对之词，一边的毛海峰却抢着嚷嚷了起来：“天狼兄，这些人都是我义父重金挖过来的，他们妻小家人也都被接到了岛上，为我义父服役多年了，不会起异心的。”


  
天狼笑了笑：“在下一时心念所至，随口一说罢了，毛兄请不要往心里去。”


  
毛海峰似乎对天狼的话很不开心，冷冷地“哼”了一声，正待反唇相讥，徐海连忙出来打圆场：“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汪船主应该等急啦，咱们还是先去海神殿再说吧。”


  
天狼点了点头，跟着徐海一路前行，这本城的内部还算宽大，方圆大约有两里左右，除了一座巨大的天守阁以外，就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天狼注意到这些房屋都没有窗户，铁门紧闭，上面上着大锁，而门外则有十余名持刀护卫的东洋刀客防守，他马上意识到这些一定是枪炮的弹药库，如果是粮仓的话需要透气阴凉，不可能连窗户也没有的。


  
匆匆几眼，天狼就对这座本城的结构了然于心，这里不是适合大量人居住的地方，纯粹只是一个军事要塞，看来汪直的重要物品，藏宝还有他本人都在这本城之中，正面强攻的话，除非几万大军，不然很难攻破这一两千枪手和刀客防守的要塞，若是改为长期围困，这里乃是海岛，大军在岛上的补给非常困难，也难怪汪直有如此底气，敢和朝廷叫板，即使海战失利退守孤城，也足以坚守自足。


  
天狼心中开始暗暗地佩服起胡宗宪和徐文长了，他们没有上过岛，但凭借有限的情报也能判断出汪直的老巢非常坚固，极难攻取，这才设计要诱倭寇主力上岸加以消灭，或者是对倭寇的头目假招安，后剿灭，总之是尽量避免在海上，尤其是在双屿岛上作战。


  
想着想着，天狼跟着徐海等人走到了天守阁的楼下，这是一座宝塔型的建筑，足有七层之高，墙壁上贴着金箔纸，老远处看着就是金光闪闪，显示着汪直作为海贼之王的权势与财富，而底楼则是一座宽大的大殿，二十级台阶下的一个由汉白玉石砌成的广场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皮甲铁盔的刀手和剑客们抱刀而立，而六十名长戟兵则举戟相交，架起了一座戟阵，森寒的杀气透过那冰冷的戟身和这些人冷冷的眼神四溢。


  
天狼明白，这是汪直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也是要看看自己的胆色，他冷笑一声，也不和徐海多说，径直前行，走到第一道戟门的时候，那两个戴着鬼面具，披着齐肩红发的戟兵没有一点撤下的意思，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身边腾起一阵红气，轻轻地喝了一声“开”，一阵淡红色的气浪向外喷泄而出，那两名戟士也运起功抵御，可是哪比得上这五成天狼劲的暴发，周身刚一运气，便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后两步，脚下不稳，而那戟门自然也被撤开了。


  
天狼微微一笑，刚才他用了五成力，从这些人的气势上看，这个力度正好，既能推开这些士兵，又不至于直接把他们震倒弄得难看，就这样，天狼一路前行，整个人如同包裹在一团红光之中，所过之处，震得戟士们纷纷撤戟后退，而在外人看来，仿佛象是那些戟士们自行撤去戟门，就这样，走过五十多部，那道三十道戟门组成的阵势，不复存在。


  
汪直坐在一张雕龙绘凤的黄金龙椅上，换了一身黄袍，戴着高高的帽子，冷冷地看着天狼一步步地向自己走近，在这个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厅里，汪直独坐正中大椅，椅子两侧站着六七名戴着面具的高手护卫，天狼远远地就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强劲气息，俱是强一流的好手。


  
而两侧的几十张座椅上，则坐着汪直团伙的大小头目，一身红甲的上泉信之亦在其中。左首第一张椅子醒目地空着，那是徐海的位置，右首的第一张座位上，严世藩脸色阴沉，一双独眼中光芒闪闪，不知在想什么，而在整个大厅的中央，则摆着一把破旧寒酸的小马扎，看起来就是给天狼留下的座位。


  
天狼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大殿，徐海和毛海峰上前向汪直行礼，汪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二人各回其位，徐海坐回了左首的那张空椅，而毛海峰则站到了汪直的身边，抱臂而立。


  
天狼一直站在殿中，即不说话，也不就座，目光冷厉如电，盯着汪直，汪直微微一笑，说道：“殿中所站的，可是这次奉了浙直总督胡宗宪之命，前来商议通商开禁之事的特使，锦衣卫天狼？”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锦衣卫天狼，奉我皇密旨，前来此地与汪船主协商剿匪招安之事。”


  
此话一出，一边的倭寇头目们全都嚷嚷了起来，个别嗓门大的直接叫道：“什么，你来不是谈通商开禁的吗？”


  
“汪船主，这是怎么回事，兄弟们都是听说可以开禁了才来的啊。”


  
“汪船主，朝廷看来没有诚意，别谈了，继续打吧！”


  
“就是，这个锦衣卫一路过来就东张西望，我看他就是以和谈之名查我们双屿岛虚实的，可别放跑了他！”严世藩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微微地眯着那只独眼，一言不发。


  
汪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等到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来后，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天狼，老夫曾经派徐行首两次上岸，也见过胡总督，当时可是说好，先通商开禁，再谈其他的事，可你却不提这最重要的通商，只提什么招安，这又是什么意思？”


  
天狼之前从徐海的嘴里知道了不少倭寇集团的情况，这些中层的团伙头目和小船主们并不知道汪直的真正计划，也没有什么招安的思想准备，汪直的意思本来是想以通商开禁的好处引这些人支持自己，以后再慢慢走招安的路，要知道这些人多数是心狠手黑的海盗出身，对招安毫无兴趣，这也是严世藩可以用来破坏和议的重要筹码，刚才这些人的本能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天狼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对日本的海禁乃是我大明的国策，岂有朝令夕改之理？多年来倭寇团伙打劫商船，攻击沿海城镇，杀我兵将，掠我百姓，这笔账不解决，又怎么能谈开禁通商？”


  
这话一出，那些大小头目们一个个都对天狼怒目而视，不少人的手都已经放在了刀柄上，看向汪直，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一拥而上，把天狼乱刀分尸了。


  
汪直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一双鹰眼中神光如电，紧盯着天狼的脸：“天狼，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匪，多年来祸害了国家，现在朝廷要先跟我们算清旧账，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理解成你想对我们集团宣战？”


  
天狼哈哈一笑，这回他用上了几分内力，震得殿中众人心中气血浮动，耳边如灌狂风，不少人连忙开始打坐运功抵御，除了少数几人外，别人都没见识过天狼的功夫，这下子全都清楚了天狼的深厚功力，刚才喊打喊杀叫得最凶的几个凶悍之辈这会儿也都安份了许多，不敢再随便出声了。


  
天狼笑毕，毫不退缩地直面汪直：“汪船主，如果要宣战的话，直接开打就是，何必用得着我天狼以锦衣卫副总指挥之职走这一趟？我再说一遍，今天我来，不仅是代表胡总督，也是代表了皇上，奉了皇上的密旨，这个先招安剿匪，再开海禁的方针，也是皇上的意思，没有商量的余地。”


  
严世藩忽然干笑了两声，那破锣般嘶哑的嗓音仿佛有一阵魔力，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天狼，我怎么就没听说过皇上有这道旨意？”


  
天狼面不改色，也不看严世藩，直接说道：“难不成严侍郎来这双屿岛上，也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吗？既然如此，何不出示一看？”严世藩虽然号称小阁老，但他并没有入阁，现在的本官乃是工部侍郎，这点除了汪直徐海等几个高级倭寇头目，那些普通的海盗首领们并不知晓。


  
天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这是这回胡宗宪特地把嘉靖帝给自己的节制东南，便宜行事，见牌如见君的这块令牌给了天狼，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天狼高高举着金牌，沉声道：“此乃皇上御赐金牌，见牌如见君，汪直众人，还不速速下跪？”


  
此牌一出，识货的严世藩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胡宗宪这回居然把这块牌子也给了天狼，而汪直的嘴边肌肉也跳了跳，但他仍然没有一丝起身拜接金牌的意思，冷冷地说道：“老夫早已经弃明入海，称雄海上，现在老夫自立为徽王，号五峰先生，不受任何皇帝的管束，天狼，你这块牌子只能在大明境内让大明子民下跪，而这里的英雄好汉都已经跟大明没了关系，自然也用不着拜大明皇帝。”


  
天狼微微一笑，没有接汪直的话，而是转向了严世藩：“严侍郎，不管你来此是不是有密旨，见牌如面君，你是不是也想说你也叛明入海，不受大明皇帝的管束了呢？”


  
严世藩咬了咬牙，站起身，一撩前襟，对着金牌恭敬地下跪磕头：“臣严世藩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磕完头后，严世藩气鼓鼓地坐回了座位，这下闹得自己灰头土脸，好没面子，气焰也不似刚才那样嚣张。


  
天狼收拾完了严世藩，转向了汪直，正色道：“汪船主，你的这个徽王乃是自封的，这个暂且不说，但既然你取名一个徽字，说明你没有忘了自己出身的南直隶徽州，如果你真的对大明已经毫无眷恋，不再视自己为大明的子民，又何必取名还要带一个徽字？”


  
汪直的眉毛跳了跳，没有接话。天狼继续环视大殿，高声说道：“各位多数都是我中华人氏，因为各种原因，下海为寇，但无论如何，你们的根是在中国，是在大明，你们的祖先埋骨之地，你们的宗族祠堂，你们的亲戚家人也都还在大明，现在之所以说跟大明没有关系，无非是气话而已，又或者是怕大明清算你们通倭之罪，你们的血管里流的是中华之血，不是学着日本人那样剃个月代头就真的成了东洋人了，大家伙说说，你们想不想做大明的子民？还是一辈子只想做海上漂零的孤魂野鬼？”


  
徐海第一个跟着说道：“我徐海愿意做大明的子民。”


  
不少头目本就被天狼的话所打动，一看徐海带头响应，也都纷纷说愿意当大明的臣民，只是有些人还半信半疑地表示，大明皇帝可是下了旨意说下海通倭者灭族的，就算自己想继续当大明臣民，那皇帝会放得过自己吗？


  
汪直冷冷地说道：“天狼，你很会说话，不过众兄弟们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我们想回头做大明的子民，那就得遵守大明的法律，我们这些下海的人全都得灭族，如果这就是我们回去当大明子民的代价，那弟兄们肯定不答应的。”

第五百九十一回 虎狼丛中笑


  
天狼笑着回道：“汪船主，我知道众位兄弟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所以这次我来，特地持了皇上御赐的金牌，就是向大家转达皇上的旨意，如果大家能将功赎罪，接受招安，那朝廷就会既往不咎，赦免大家的罪过，甚至还会根据大家出力的程度，给各位加官晋爵，让各位可以荣归故里，得享荣华富贵。”


  
汪直的脸色一变：“天狼，空口无凭，你这话能作数吗？要知道就是梁山好汉接受朝廷招安，也是有正式身份的公差持了朝廷的诏命来宣布的，哪会象你这样，一个锦衣卫拿了块金牌，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这时候已经流行，这些倭寇们即使多数不识字，小时候也在村头乡里听过流乡走镇的说书艺人们的忠义水浒传，对里面的故事和桥段全都耳熟能详，今天汪直摆了这么一个类似梁山好汉们接受招安时的场子，也正是用了各人们知道梁山好汉们接受招安后无好下场的心理定势，要用这些人的力量来表示强烈的反对，以把和谈的议题尽量从招安向着通商开禁上转移。


  
果然，此话一出，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众多头目们又嚷成了一片，大家都不愿意落得梁山好汉们最后死的死，散的散的下场，这一瞬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的现实主义好处盖过了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空头许诺，有些人一边叫着，一边又开始盘算起杀掉眼前的天狼，反他娘的打算了。


  
天狼微微一笑，他对汪直的这个反应早有预料，而对汪直煽动头目们对自己集体施压的策略也已经心知肚明，开口道：“汪船主，老实说，朝廷肯派我来和议，商量招安之事，已经是很有诚意了，梁山好汉们能接到朝廷的正式册封，是因为他们的军力强大，可以攻州掠县，消灭朝廷的讨伐军，甚至能降服不少朝廷大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宋江等人心怀忠义，甚至冒险潜入京城想要面君，表达自己希望为朝廷效命的愿望。”


  
“可是各位呢？且不说你们在战场上现在还无力与朝廷的大军抗衡，梁山好汉们攻陷过几十个州府，而你们到现在为止只是劫掠过一些村镇，最大的也就是打进过两个县城，连一个州府城也没有进去过，朝廷的大军一到，你们只能闻风而逃，靠着船多的优势逃回到岛上。”


  
“即使是现在，也不敢和朝廷堂堂正正地在陆地上交战，在这东南，你们闹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块牛皮癣罢了，朝廷只要把沿海的居民往内地一撤，你们就抢无可抢，若是真的有实力攻州夺府，打进杭州，还用得着主动找朝廷商谈议和之事吗？”


  
上泉信之冷冷地说道：“天狼，你不用颠倒黑白，大家都清楚，就是朝廷的堂堂宗总兵，也给我们打得全军覆没，兵败身死了，这战场上谁占了上风，大家都清楚，不是你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群盗们本来被天狼压得没话说，这一下也都跟着兴奋起来，纷纷随声附和。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上泉头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带着几十个东洋刀客，想要武力侦察我大明的虚实，让你侥幸蹿到了南京城下，最后又如何了呢，我大明无需动用官军，只要出动数百锦衣卫，加上一些自发来助战的江湖侠士，就让你的这小部队全军覆没，只有你一个人受伤被擒，若不是胡总督想和汪船主商谈议和之事，为表诚意把你放回，只怕你早成刀下之鬼，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臣，不可以论谋，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上泉信之羞得满脸通红，上次他虽然最后给送回，但也被锦衣卫严刑拷打，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最后是剃光了头发，拔光胡子，穿上女人的衣服，脸上涂了墨水给送回了汪直这里，这次被擒之事让他引以为平生奇耻大辱，谁提他就跟谁翻脸，今天天狼当着众人之面把这事又抖落了出来，而众海贼们看向他的目光中更是带了几分讥笑，这让上泉信之气得浑身发抖，怪叫一声，身形暴起，手按着刀柄，就想要拔刀砍人！


  
天狼微微一笑：“怎么了，上泉头领，想要动手吗？你可想清楚后果了。”


  
上泉信之的眼睛瞪得象个铜铃，经历了刚才的冲动之后，他的脑子开始冷静了下来，他很清楚天狼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且不说这个和议场合，汪直不可能允许自己出手伤了天狼，就算一对一较量，自己也只能再取其辱，可是身为男人，已经到了这程度了，退回去只会更让人嘲笑，一下子进退两难，气虎虎地手按着刀柄，却仍然不知是否要拔出来。


  
徐海哈哈一笑：“上泉君，不要听了此人的挑唆，天狼，你避重就轻的本事不小啊，上泉君说的乃是事实，朝廷的游击参将宗礼，被我们打得全军覆没，这可是你们从北方调来的精兵强将，难道不是事实吗？连宗礼都兵败身死，还谈什么我们正面打不过明军？”


  
天狼对此早有准备，冷冷地回道：“徐头领，我知道那一战是你打的，可你自己清楚，宗将军当时部下不过数百人，你们万余倭寇，面对这数百军队，却是三战三败，称宗将军所部为神兵，几乎都要上船逃跑了，若不是有内奸报信，说宗将军只有一日之粮，你们才有勇气回身一战，宗将军寡不敌众，才血洒疆场，可是你们侥幸取胜之后，却不敢多作停留，反而加快速度带着战利品和百姓逃跑，请问这是一个有自信跟朝廷大军正面抗衡的部队所为吗？”


  
徐海也被说得哑口无言，当年的一战，他虽然侥幸取胜，但也被宗将军的血战所震憾，其所部精兵的损失更是几倍于官军，直接导致回来后分栽时岛津家以部下损失过大为由，分去了几乎所有的战利品，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一战除了有个打死朝廷大将的声名外，一无所获，反而折扣了上千忠心部下，导致以后的几年不得不一直依靠岛津家的部队才能抢劫，实在是得不偿失。


  
天狼一看徐海沉默不语，朗声道：“何况宗将军为国捐躯，浩气长存，他战死的桐乡县城，已经为他建了宗阳庙，每年香火不断，而朝廷也追封他为总兵，荫其子为官，所有战死的将士全都官升三级，予以抚恤。就是因为人家是保国护民，死了也是名垂千古，而各位呢？你们若是死了，恐怕就连你们的亲人们，也不会为你们流泪祭祀吧，无父无君，弃国弃家，这就是你们要追求的生活吗？”


  
天狼这番话义正辞严，说得不少汉人倭寇头目们面红耳赤，低头不语，而汪直的脸色一变，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怕手下们都会给天狼的大道理折服了，汪直冷笑一声，开口道：“天狼，不必这样摆大道理，大家都不是傻子，就象梁山好汉们，本质里都是忠义的汉子，只是朝廷无道，虎狼遍地，我们的兄弟们多是沿海渔民，世代打渔经商，结果朝廷一句话，这祖祖辈辈们世代为生的靠海吃饭就不让做了，而我等在内地又备受贪官污吏的欺压，没了生路，这才下海讨口饭吃，你把我等说得如此不堪，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天狼哈哈一笑：“汪船主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让你们没饭吃的，不正应该找那些日本人吗？为何却反过来引狼入室，招你们的仇人，却对抗你们的祖国？”


  
汪直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一时想不出用何话反击，而在座的不少倭寇头目们并不知道宁波争贡事件的来源，开始叫骂起来：“天狼，你胡说什么，是朝廷不让我们做生意的，跟日本人有啥关系？”


  
“汪船主，这小子胡说八道，日本人是帮我们的，是我们的朋友。”


  
“天狼，你今天不把这事交代清楚了，别想活着离开！”


  
天狼环视四周，面无惧色，冷冷地说道：“众位头领想必不知道这海禁令是如何而来的吧。我大明虽然开国以来，太祖皇帝下过海禁令，却从未真正执行过，相反郑和七下西洋，扬我大明国威于海外。”


  
群盗们纷纷点头称是，更有人叫道：“这些不需要你多说，就是现在的皇帝下的海禁令，让我等不许下海的。”


  
天狼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力：“不错，正是如此，可为何当今皇上要下这种命令？这是因为嘉靖二年的时候，每年来宁波朝贡的日本船队，因为日本内战，结果有一家大名拿着已经在几年前过期的勘合文书，也就是经商的许可证来宁波朝贡，两家船队本就在日本是死对头，最后在宁波城里一场火并，杀伤我大明官民，还劫持了朝廷的官将逃亡日本，众位头领，若是有人在你家请客吃饭的时候闹事，把你家给砸得稀巴烂，还打死打伤了你的家人，你还会和这人来往吗？汪船主，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群盗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汪直，这些陈年旧事，事关国事，普通渔民和百姓出身的头目们很少知道，汪直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皇帝为这点小事就禁了整个海商贸易，不是小题大作吗？这些勘合贸易的日本船几年才来一次，让他们交出凶手，赔偿损失不就可以了吗？”


  
天狼哈哈一笑：“汪船主，若是我今天在双屿岛也行凶杀人，劫掠一番后扬长而去，事后再说赔礼道歉，下次继续上门，你会愿意吗？我们皇帝哪会管日本这样的小国内部打仗的事情，只会觉得日本人粗鲁野蛮，不可信，所以断了和他们的贸易，也是自然的事，但我大明并没有断和佛郎机人，阿拉伯人的海外贸易，大家如果好好做生意，并不会因为和日本的贸易中断而受什么影响。”


  
“可是你汪船主，你的前任同乡许栋，却走上了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歪路，你们下海经商亏了本，不思回本，却去勾结日本人，引日本人打劫我大明沿海的城镇，事后把抢得的钱财与百姓分给日本人，刺激他们进一步的野心，朝廷这才下了内迁令，把沿海的渔民们迁往内地，你们更是借此拉拢了大批失去生计的良民下海为盗，在座的各位头目，想必十个有八个都是这样入伙下海的吧。”


  
众匪首的下海经历被天狼这样一语道破，一个个哑口无言，本来他们以为自己最多只是官逼民反，今天才知道自己是误上贼船，多年来一直不过是给汪直团伙利用的棋子罢了，不少人都开始悔恨交加，甚至有些人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哭之欲出了。


  
汪直咬了咬牙，站起身，一挥袍袖，厉声道：“天狼，你不在海上讨生活，不用说这种风凉话，我当年和许大哥一直下海经商，早被朝廷视作弃民，辛苦经商所得的钱，回乡后还要被贪官污吏们盘剥，既然大明视我如草芥，我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向它报复，自古窃钩者诛，窃国者候，我若不是找到了日本朋友，让大明认识到了我的实力，只怕我早就给大明当成盗贼抓起来杀了，而各位兄弟们也只能在大明内地受欺压。”


  
“今天你天狼跑来我岛上，跟我这个你口中的盗匪头子说话，不就是证明了我的实力和成功吗？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当年也是元朝的百姓，还不是趁着天下大乱的时候揭杆而起，最后夺得了天下，建立子孙万世的基业？他能做得，我汪直为何做不得？”


  
天狼冷冷地说道：“太祖洪武皇帝是起兵除暴，驱逐鞑虏，恢复我汉家江山，而你汪船主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引狼入室，涂炭生灵，汪船主自比为我大明太祖皇帝，不是自取其辱吗？”


  
汪直气得胡须无风自飘，却是无话可驳。


  
天狼一看自己在气势上占了绝对的上风，声音更加铿锵有力：“汪船主，其实我们皇上也知道当年的海禁之令，有些草率，不管怎么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年东南的海患一直不得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这也是值得反思的，胡总督上任以来，跟你们有过几次大战，互有胜负，可是军事上很难把你们彻底消灭，因为你们在海上有优势，而我大明就算可以练出精兵强将，也是费时用饷，得不偿失。”


  
“所以皇上和胡总督有意改弦更张，将汪船主和众位兄弟们先行赦免，然后招安为官军，以保海上通商的渠道通敞，到时候通商之事，可以再议，但无论如何，各位已经走得很远了，要想回头，让朝廷，让大明的父老百姓们重新接纳你们，服罪招安，都是第一步要做的。”


  
严世藩突然怪笑起来：“哈哈哈哈，天狼，你的口才真的不错，我以前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怪不得陆炳这么看重你，连谎话都说得面不改色，哦，错了，你本就是戴着面具。”


  
天狼一直在留意着严世藩，今天其实自始至终，他都知道真正的劲敌不过是严世藩一人而已，他才是唯一一个不想和议成功的人，就连汪直，也是内心希望谈和成功的。


  
于是天狼淡淡地说道：“严侍郎有何高见，但说无妨，我不知道你这位朝廷不派而至的不速之客，又有什么内幕消息。”


  
严世藩站起身，向着汪直行了个礼，汪直抬了抬手，示意严世藩开口，他正被天狼压制得厉害，现在严世藩肯出来帮你挡住天狼，求之不得。


  
严世藩站到天狼面前三尺处，邪恶的独眼里冷芒一闪：“我乃是当朝首辅严嵩之子，朝廷的一切大政方针，均需经过我父子之手，可以说我父子就代表着大明，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招安，赦免之事，我这个实际的内阁首辅都没有听过，更没有同意过，你在这里拿了块朝廷金牌就左一句皇上密旨，又一句朝廷旨意，请问皇上的诏书何在，内阁的朱批公文何在？”


  
天狼冷冷地回道：“严侍郎，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先请问你一句，你现在的身份是朝廷的官员，当朝的首辅之子吗？那你站在这双屿岛上，目的何在？是皇上给了你什么旨意和公文？让你来此与汪船主和谈？”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天狼，严某来此，是个人行为，与任何人无关，只是严某素来景仰汪船主，不忍见东南生灵涂炭，所以不惜冒死上岛，与汪船主做些有利于双方的交易罢了。”


  
天狼哈哈一笑：“既然你说你是以个人的身份来岛，我就不用称呼你的官职了，严世藩，无论你是大明之官还是大明之民，都应该清楚我大明的法律，刚才的众位头目都说，通倭者要灭族的，你作为朝廷高官，没有皇上的批准，就出现在这里，当倭寇的首领的座上宾，请问你敢不敢到皇上面前和我说明此事呢？”

第五百九十二回 冷对严世藩


  
严世藩邪恶的独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天狼，你以为就你有御赐金牌前来岛上谈判吗？实话告诉你，严某就是信不过你们锦衣卫，这才要上岛一查，看看你们能做什么有损国格和大明利益的事情。事后严某自当向皇上禀报此事，用不着你在这里胡扯八道。”


  
天狼毫不迟疑地接道：“是么，既然严世藩你说了有损国格，那么请问严大人你来到这里多时了，看到汪船主这样坐着龙椅，穿着黄袍，口口声声自称徽王，还说不是我大明子民，不服我大明皇帝的号令，如此违制忤逆之事，你身为朝廷高官，不当面制止，却说我有损国格，太好笑了吧！”


  
严世藩的头上开始变得油光闪闪，汗珠子也沁了出来：“天狼，严某今天不跟你做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俗话说入乡随俗，我又不是朝廷正式派来谈判的使者，自然不用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纠缠。今天我只谈和议之事，汪船主几个月来已经停止了对东南沿海的袭击，足以见到他的诚意，而你今天上岛，不谈通商之事，却要说什么招安，是想把和议大事故意搅黄吗？”


  
天狼微微一笑：“那以严先生的高见，为何我上来提招安，就是搅黄和议？”


  
严世藩冷笑道：“汪船主的集团，做的是海上的生意，之所以会攻击沿海城镇，也是因为我大明施行海禁政策，让这十几万靠海吃饭的兄弟无以为生，就跟蒙古一样，他们兴兵犯边，也只是因为要讨口饭吃，现在双方刚刚开始接触，还没有起码的信任，你上来不谈开禁通商，直接就说招安，这不是逼着和议不成吗？天狼，皇上和胡总督授权你是来和谈的，不是来破坏和谈，你可明白？”


  
汪直跟着点了点头：“小阁，严先生言之有理，我们和朝廷多年来没有接触，还交兵多年，就算要招安，也得等双方有了基本的互信才行，不然就是我点了头，只怕众位兄弟也不愿意，还是先谈通商的好。”


  
天狼的眉毛一扬：“严先生，你既然号称小阁老，能全权处置朝政，令尊更是当朝首辅，可以决定国策，为何你不直接下令废除这海禁令，而要我这个和议使者来开这个口呢？”


  
众多倭寇头目的眼光一下子投向了严世藩，严世藩面不改色，淡然一笑，手一使劲，手中的折扇一下子被打开，他轻轻地摇着折扇，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海禁令乃是前任内阁首辅夏言，在嘉靖三年时，在礼部尚书的官职上上奏折，以宁波争贡之事为由头，说是沿海多有不法商民下海为寇，宜严格执行太祖的海禁令，当时的皇上尚未掌握大权，在大礼议，哦，也就是给皇上的生父争名份和牌位的事情上还要受制于夏言等人，这才准了这奏，汪船主，今天我把当年夏言的奏折也带来了，你请过目，看看这海禁令到底是谁提出的！”


  
严世藩说着，从袖子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本面皮已经发白的奏折，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封面上的墨迹已经开始褪色，汪直接过了这奏折，打开看了两眼，点头微笑道：“果然是前任内阁首辅夏言的笔迹，想不到唆使皇上行此禁令的，竟然是此贼！”


  
众倭寇头目们一下子找到了仇恨的对象，纷纷叫骂起来，更有言辞激烈的，恨不得直接把夏言生吞活剥。


  
严世藩得意地笑道：“众位英雄，请稍安勿躁，听严某一言，这夏言欺君罔上，专权误国，更是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已经在前几年被皇上下令就地正法。只是皇上毕竟不可能公开承认当年自己被夏言要挟，被迫下这海禁令，加上各位这些年一直在东南闹得动静很大，仓促间朝廷也不能明令取消海禁令，但皇上有旨意，各位下海为寇事出有因，其情可悯，宜招抚之，所以可以暗中取消海禁，先跟汪船主做起海上贸易，以解兄弟们的衣食之需，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正式取消海禁令。”


  
严世藩这话说到了汪直和众倭寇的心坎上，汪直捻须微笑，而其他的倭寇头目们更是笑开了花，纷纷大赞严世藩深明大局，就按他说的办。


  
天狼面无表情地看着严世藩和倭寇们一阵群魔乱舞，欢乐万分，直到这些人都不出声了，天狼才冷冷地说道：“严大人，你刚才所说的，是以你工部侍郎的身份，或者是以正式朝廷和议使者的身份，代表朝廷给出的正式条件吗？可否先立约，再签名画押？”


  
严世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转而哈哈一笑：“天狼，我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提个建议罢了，正式谈判的使者是你，要签和议也是由你签。”


  
众倭寇们一下子从刚才欢迎的劲中醒过神来，搞了半天这严世藩只是个嘴炮党，直接的和议还是要天狼签了才作数，不少人已经心里犯起了嘀咕，严世藩的话全是向着自己这边说的，但口惠而实不至，真正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却躲得远远的，看起来绝不象他自己说的那样可靠。


  
天狼微微一笑：“这么说严先生是没资格主导这场和议的，对不对？”


  
严世藩勃然变色道：“天狼，你是和议使者，这和议自然是由你来签，只是严某忧心国事，特地前来调解，你若是一意孤行，坏了和议大事，今天的事情，我会一字不漏地向皇上禀告，治你失机误国之罪。”


  
天狼的声音透出一丝自信与冰冷：“既然严先生并没有得到皇上的授权，那就没有参与这场和议的资格，汪船主，我们今天是来正式商谈议和之事的，这无关的闲杂人等，还是先回避的好。”


  
汪直的脸色一沉：“天狼大人，这位严先生虽然不是以朝廷高官的身份来参与和谈，但也是我汪直以朋友的身份请来的，你我之间未必能直接谈得拢，有严先生在一边出谋划策，提出双方都能接受的议案，岂不是很好？他绝不是你说的闲杂人等，我也不会让他回避的。”


  
天狼哈哈一笑：“汪船主若是不让这严先生回避，也没有关系，只是接下来在下要谈到一些机密之事，只怕人多耳杂，传出去了会对汪先生不利。”


  
汪直的眼中寒芒一闪：“天狼大人是什么意思？光明正大的谈判，又能有什么对我不利的机密之事？在座的都是我们多年的兄弟，而严先生也是我们的好朋友，没有外人，也不需要回避什么。有什么事，天狼大人但说无妨。”


  
天狼的嘴角边泛起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这次汪船主要求我们联手，去消灭陈……”


  
天狼话音未落，汪直马上沉声道：“天狼，此事先不谈，而且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到大庭广众下说？”


  
天狼心中暗喜，看来汪直要联手官军吞并陈思盼一事，果然没有跟手下的头目们通气，毕竟汪直和陈思盼曾经歃血为盟，结成兄弟，若是主动背盟攻击陈思盼，只怕人心不服，这事应该只有徐海等少数高层知道。


  
于是天狼紧接着说道：“胡总督这次让本官前来，第一要谈的就是此事，这事也是大大有利于汪船主的，如果汪船主没有兴趣，那在下现在就走。”


  
汪直咬了咬牙，站起身，平静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威严：“众位兄弟，事关机密，老夫要先和这位天狼大人商量，大家先回去，一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各位，若是有重大的事情，老夫也会让大家一起决定的。”


  
汪直在这团伙中经营多年，早已经是说一不二，绝对的权威，嘴上说得客气诚恳，实际上众头上都知道，谁要是真的说半个不字，那绝对活不过今晚，于是全都起身，恭敬地行礼退下，汪直身边的保镖也纷纷鱼贯而出，大厅里只剩下了汪直，徐海，毛海峰，严世藩和天狼五人，随着最后一个出门的上泉信之重重地关上了大门，大厅里陷入了一丝阴暗之中，只有四周点起的牛油巨烛随着缝隙里透过的风在摇曳着，照得人影子歪歪扭扭，透出一阵诡异。


  
汪直等所有人退出后，沉声道：“天狼，这件事情怎么可以在大厅里公开谈论？若是让姓陈的听到消息，有了防备，再想找到他的巢穴，可就难于上青天了，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天狼微微一笑：“可是汪船主刚才说了厅中的都是自己人，绝对可信啊，又何必担心此事外泄呢？”


  
汪直身边的毛海峰重重地“哼”了一声：“天狼，你是真不知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义父曾经和那陈思盼有过盟约，联手官军主动攻击陈思盼乃是背盟之事，若是此事让人知道，非但陈思盼的手下不会归降，就连我们的兄弟也有可能会离义父而去。”


  
天狼的脸上故作惊讶：“哦，难道汪船主还没有跟众位兄弟们商量此事？”


  
汪直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看了一眼徐海，声音中透出一丝威严：“阿海，怎么回事，你没和天狼详细说明吗？”


  
徐海的额头开始冒汗，站起身行了个礼，回道：“船主，属下跟天狼说过的，此事只是暂时有个意向而已，具体的细节根本没商量呢，天狼，你也说过，只有拿出了一个成形的计划后才会谈及此事，怎么现在就提这个？”


  
天狼微微一笑：“严先生也留在这里，想必对此事也是一清二楚了？”


  
严世藩不屑地从鼻孔出了一气，嗡声道：“天狼，不就是要和汪船主联手灭了那广东海贼陈思盼吗？此事我早已经知道，但比起通商开禁来说，这件事实在是算不得重要，我不知道你不谈通商，却要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天狼收起了笑容，正面严世藩：“这会儿人也少了，有些话我也可以直说，严世藩，是谁给了你权力，让你私自决定开海禁之事？又是谁给了你权力，允许你把海禁令全推到夏言这样一个死人身上？你严家父子把持朝政十余年，就是离夏言上次给处斩也过了好几年了，你若真有心废此令，早就可以向皇上上奏折，可你们父子身为宰辅不去做这事，却要我在今天这和议场合直接就签这种协议，严世藩，究竟是谁在破坏和议？”


  
严世藩舔了舔嘴唇，抗声道：“天狼，皇上既然给了你御赐金牌，让你能来这双屿岛和汪先生议和，就已经是有废海禁令之意，只是皇上若是现在公开下令，无异于自己拂了自己的面子，这又会给朝中的奸党大作文章，我等身为臣子，理当为皇上分忧，你不提这事，还要皇上公开下罪已诏承认此令有误吗？”


  
天狼哈哈一笑：“严世藩，你父子不提，却要我一个锦衣卫来提这种国策，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实话告诉你，皇上这次没给我授权直接谈开海禁之事，你别在这里继续骗汪船主了，我天狼今天奉旨前来，什么能谈，什么不能谈都很清楚，你严侍郎若是想谈判，请你回去请了皇上的旨意，再以朝廷正使的身份过来吧。”


  
严世藩给天狼噎得哑口无言，独眼眯成了一条缝，而那止不住的恨意与杀气不断地从那条缝外泄。


  
汪直的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天狼，你这次来真的不谈开禁通商？”


  
天狼点了点头：“汪船主，今天是我们双方的第一次接触，从你这里最急迫的事情当然是开海禁通商，但在朝廷看来，首要的事情是建立互信，有了信任才能谈以后的合作。”


  
汪直沉声道：“可是上次徐海去见胡总督时，胡总督是答应了暗中开禁通商的，为什么这回你人都来岛上了，却要反悔？”


  
天狼哈哈一笑：“这就要怪汪船主的这位好朋友严先生了，若不是汪船主，徐头领和毛头领你们上次与严先生联手在义乌闹事，破坏了和胡总督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这回也不至于通商开禁之事没的谈。”


  
汪直一下子给呛得说不出话，不满地看了严世藩一眼，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虽然明知天狼是在找借口，但仍然无法开口反驳。


  
严世藩摆出一副笑脸：“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其实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郑必昌和何茂才这两个王八蛋这些年在杭州背着我大捞特捞，一看锦衣卫来杭州，以为是在查自己，所以假传我的命令，让那丝绸商人施文六在义乌闹事，汪船主，我是真不知道此事内情啊。”


  
徐海的嘴角勾了勾，似乎想开口揭穿严世藩的谎言，还是忍住了，但看向严世藩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三分不屑，毕竟严世藩是和徐海当面联系的，现在赖个一干二净，如同下三滥的地痞无赖，哪还有一点当朝大权臣的风范。


  
天狼也懒得和严世藩在这个问题上扯皮，他叹了口气：“汪船主，严先生本来是举荐了胡总督来这东南的，可是又在后脚派了两个大贪官过来掣肘，本来胡总督应该感激严先生的举荐之恩，是打算唯严先生之命是从的，只可惜这些年来严先生的举动毁掉了这种信任，甚至毁掉了胡总督和汪船主之间来之不易的信任，现在事已至此，胡总督在东南有便宜行事之权，可以全权决定战和之事，他坚持不在这次谈通商之事，我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愿行事。”


  
汪直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开口道：“天狼，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天狼摇了摇头：“这次胡总督说了，如果我们坚持只谈招安之事，只怕汪船主也不会答应，毕竟你们现在也不一定信得过官府，但通商之事这回更不能谈，所以双方不妨各让一步，我们表达一下诚意，这回由我们官军出动，消灭陈思盼，只需要汪船主提供可靠的情报，并且派出精干小队截住陈思盼的退路即可。”


  
“汪船主，现在你在海上已经没了对手，陈思盼当年偷袭你们的船队，杀到徐首领的叔父，一度逼得你汪船主只能与仇敌握手言和，签了城下之盟，以汪船主的英明神武，自然要报这大仇，现在正是好机会，灭了陈思盼后，得到他经营多年的藏宝，又能打通南洋和佛郎机人的商路，岂不是一举多得？”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转瞬即没，他冷冷地说道：“天狼，你和胡总督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陈思盼就算能顺利消灭，他手下还有数万兄弟需要收编，这需要一大笔钱，这一年来我们为了表示和议的诚意，几乎没有攻击沿海城镇和海上商船，我们这里十几万人开销也大，本就是坐吃山空，现在又多了几万张嘴，不谈开海禁通商，让我如何经营下去？”

第五百九十三回 通商，还是招安？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天狼，这显然是今天和议的核心，其实汪直之所以一直坚持先开禁通商，说白了也是这经济来源的问题，现在没了抢劫的路子，这么多人要吃要喝，不解决这一点，一旦存货用光，那就只能作鸟兽散了。


  
而天狼也正是看穿了这点，所以把这通商之事一再拖后，只是现在汪直直接亮了底牌，自己也无法再回避这一点，他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通商开禁之事，也是迟早要谈的，不过不是这次，毕竟海禁令皇上没有明确撤销，胡总督如果暗中和你们交易通商，也是要担风险的，胡总督是这位小阁老所举荐，而小阁老父子在朝中敌对势力强大，一旦拿此事作文章，有可能会逼得皇上不得不撤换胡总督，到时候即使胡总督答应了和你们开禁通商，最后也会人亡政息，成为一纸空文，汪船主明白吗？”


  
汪直的脸色一变：“胡总督的位置还会不稳？”


  
天狼点了点头，正色道：“想要胡总督下台的人不在少数，不要说那些清流派的大臣，就是举荐他上台的小阁老，不也是现在不停地给他使绊子玩阴招吗？上次义乌的事情，之所以胡总督这么生气，就在于在他背后捅刀子的，却是本应大力扶持他，荣辱与共的小阁老，还有前脚刚和他有了初步和议，约定不相负的汪船主。”


  
汪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胡宗宪的位置不稳这一点，是他没想到的，可他毕竟是纵横海上多年的枭雄，虽然心中失算吃惊，但仍然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唔”了一声，说道：“义乌的事情，老夫再一次向胡总督致歉，都是我们做事考虑不周，致使被小人利用，伤了和气。但现在总得眼光往前看，那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天狼大人也到了我们岛上，还是商量一下如何解决这和议之事吧。”


  
天狼微微一笑，说道：“汪船主，虽然你们这一年以来没有大规模地进犯沿海各城镇，可是那是因为汪船主能约束住手下，而你现在还有多年来的存款，即使一两年不出手，也能暂时维持，对吧。”


  
汪直抚了抚须，笑道：“天狼大人所言极是，这也正是我坚持要先谈通商之事的原因，这一两年还能勉强维持，时间再长就麻烦了，人没饭吃，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天狼跟着点了点头：“可是如果我们现在通商，一来会给盯着胡总督的人以口实，毕竟你们现在寸功未立，以前也是罪恶滔天，就这样通商开禁，哪怕是暗中所为，都会授人以柄，直接说胡总督暗通倭寇，图谋不轨，到时候就是连皇上也只能弃车保帅，是不是呢，小阁老？”


  
严世藩冷冷地“哼”了一声：“谁叫胡汝贞（胡宗宪的字）刚愎自用，不仅得罪了清流派官员，就连我们的人，也跟他反目成仇，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若是有事，也只能说是他自找。”


  
天狼笑道：“汪船主，你听听，小阁老都承认了这一点，你们在这个时候只想着自己的事，就算胡总督咬牙跟你们开禁通商了，十有八九用不了一两个月，也会被人弹劾丢官。”


  
汪直皱了皱眉头，看着严世藩说道：“小阁老，你们父子权势通天，在此事上能不能和胡总督暂时放弃旧怨，携手共渡难关呢？若是你在朝中力保胡宗宪，应该不至于让他为了通商开禁之事免官吧。”


  
严世藩叹了口气：“汪船主，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别的事情都还好办，就是这通倭开禁之事，连皇上都迫于压力不敢公开宣布，如果那些清流派官员有了证据，那此事是一定瞒不住的，不是我严世藩不想帮这个忙，而是实在没有把握，万一现在在这里拍了胸脯，到时候却又不能做到，不是误了汪船主的大事吗？”


  
汪直没想到此事会如此棘手，连一向牛皮哄哄的严世藩都不敢打保票，他沉吟了一下，问天狼道：“天狼，那胡总督的意思，是要我们先消灭了陈思盼，算是为朝廷立功？”


  
天狼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这一年来你们算是消停了，可陈思盼却成了福建广东一带的头号巨寇，现在朝廷跟海外的贸易全是走这条路，运往南洋再转向西洋，可以贸易船队却多次被陈思盼攻击，洗劫，严重影响了我们大明的外贸收入，而且陈思盼现在跟日本人也打得火热，岛津家有意扶持他们以制衡汪船主，这点您很清楚，所以说陈思盼是大明和汪船主现在共同的敌人，汪船主若是能和我们大明官军合作，将之消灭，自是对朝廷的大功一件，有了此功劳，胡总督再跟你们开禁通商，以及招安大计，办起来就都容易多了。”


  
汪直一时没有说话，徐海却突然开口道：“郎兄，若是我们消灭了陈思盼后，你们却不按照今天的约定开禁通商，到时候我们不是亏大了？”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徐兄多虑了，你们如果兼并了陈思盼的团伙，实力会增强许多，到时候胡总督若是不按约定通商，你们就能攻城夺县，谈判的条件永远是以实力作为后盾的，这点你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说了那么多商船在海上，我们就算防得了陆地，也顾不了海上的安全，是不是？”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情，抚须微笑，天狼一看汪直的态度有些松动，趁热打铁道：“消灭陈思盼后只是其一，到时候先开禁通商，那些来宁波港贸易的佛郎机人也有庞大的船队进行商贸，这些船队也需要护航，而官府现在兵力船小，只怕担负不起这个任务，胡总督的意思是以消灭陈思盼之事给汪船主和各位首领请功，给予正式的朝廷官职，而你们所部也编为官军，仍由汪船主和徐首领掌管，到时候你们有护航的收入，又有开禁后经营的好处，还用得着象现在这样过着武装抢劫，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严世藩一看汪直已经被天狼勾着走了，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今天自己准备的一番说辞都没有起到预料的效果，但天狼的话天衣无缝，入情在理，明明是在引汪直上钩，却说得处处好象在为汪直着想一样，让他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开口反击，一直听到这里，严世藩的独眼一亮，意识到机会来了。


  
只听严世藩冷笑道：“汪船主，你可要小心了，这个招安之事终于暴露了胡宗宪和天狼的真正目的，你不可不查！”


  
汪直面色凝重，说道：“小阁老但说无妨！”


  
严世藩负手于背后，一边踱步，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大明军制，卫所兵是从太祖时期就定下来的世袭军户，只要子孙后代是男丁，则世代为军人，因此我大明的各处卫所，镇守司，各有定制，不是想招多少兵就能招多少。”


  
“以这东南的情况为例，原来的卫所兵武备松驰，不堪一战，所以只能从他处调兵遣将，如宗礼，戚继光，俞大猷等人，莫不是外地的客将，宗礼是带了北方的本部兵士前来，而戚继光和俞大猷则是孤身上任，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采用募兵一途。”


  
“募兵和卫所兵不一样，卫所兵在开国时就分到了军户定额的田地，可以自给自足，而募来的新兵则不仅要管他吃饱穿暖，军械盔甲，还要发给他们高额军饷，以戚继光最近在义乌招的兵为例，每个兵每月就要纹银二两的开支，对于现在缺钱的朝廷来说，这是一笔巨大开支，如果汪船主现在这十几万手下要给招安，朝廷是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养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编制。”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沉声道：“天狼大人，小阁老所言可是事实？”


  
天狼点了点头：“他说的不错，这次戚将军身为参将，也只募集了数千军士，就是这原因。”


  
汪直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那你们的意思，就是要我解散手下，或者说解散掉大部分的手下，只保留几千人，对不对？”


  
天狼摇了摇头，笑道：“汪船主不用担心，小阁老刚才说的那种情况是内地那种需要朝廷养活的募兵，可您这里有别的办法，不需要朝廷出大量的钱，我刚才说过，你们可以做商船的护卫，抽取提成，甚至以后开禁通商后，你们自己也能做生意，靠赚的钱来给数万兄弟们发军饷，何乐而不为呢？”


  
严世藩沉声道：“天狼，朝廷的兵员自有定额，就算这军饷不走兵部的支出，但汪船主手下这十几万兄弟，那可是一直庞大的军事力量，皇上是不会允许这支巨大规模军力的存在，更不用说这军队还是掌握在汪船主手上，并不归皇上管呢。”


  
天狼叹了口气：“小阁老既然说得这么透彻，那请问你对此事有没有什么好的提议呢，既然依你看，朝廷招安募兵之事行不通，那汪船主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如何安置呢？”


  
严世藩哈哈一笑：“我根本就不赞成那个招安的计划，汪船主和他的手下们在海上自由自在惯了，要让他们遵守军纪本本份份的，只怕时间一长也难做到，再说汪船主手下还有大批东洋人，这些人不可能加入我大明军队的，处置起来更麻烦，再说如果汪船主按你说的这办法给招了安，那一边吃军饷，一边做生意，朝廷中的其他部队肯定也都眼红，到时候人人下海上山为盗，只要一招安，日子过得能比正规军人还舒服，这天下还安定得了吗？”


  
严世藩说得自己得意洋洋，突然意识到老是提这贼寇二字也许会伤了汪直，于是赶忙向汪直行了个礼：“汪船主还请见谅，就事论事而已，无心冒犯。”


  
汪直点了点头，说道：“小阁老言之有理，我们这里的兄弟们自由散漫惯了，是受不得军纪约束的，平素也只服我汪直一人，我知道胡总督是一片好心，想给我们找一条好的出路，但强扭的瓜不甜，我看这招安之事，还是暂且作罢的好。”


  
严世藩一听就更来了劲，笑道：“就是，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通商开禁，汪船主呢就雄踞在这双屿岛上，反正这片无人的荒岛，于我大明毫无用处，而太祖的海禁令一直摆在那里，总有些多管闲事的王八蛋会跳出来作文章，咱们就在这里经商赚钱，胡宗宪的目标太大，仇家太多，而我们可以走民间的路子，由我在江湖上的朋友来向这双屿岛上贩运你们所急需的丝绸和茶叶，这样大家各取所需，又不用担什么风险，岂不是皆大欢喜？”


  
天狼听得心中冷笑，这严世藩终于忍不住，把他的小九九给露出来了，说到底，他就想自己直接跟汪直交易，而让胡宗宪担负这个开海禁的通倭罪名，甚至连运货的人，严世藩只怕也多半是找魔教或者其他江湖人士，就算失手被抓，也牵涉不到自己的身上。


  
天狼冷冷地说道：“小阁老打的好算盘，你可真是一本万利，又不担任何风险啊，这丝绸你可以让你在浙江和南直隶的手下们从上交朝廷的贡赋里偷偷克扣出来，运货之人则找魔教，得了好处你拿大头，出了问题有胡总督和魔教的小角色们担着，怪不得你小阁老可以一手遮天，富甲天下啊。”


  
严世藩的脸微微一红，小眼睛眨了眨：“这是对各方都有利的事，尤其是对汪船主，他哪需要管这丝绸哪里来，由谁来运，有何风险呢？只要汪船主有丝绸可收，有钱可赚就行，您说对不对呢，汪船主？”


  
汪直哈哈一笑：“小阁老所言极是，我是个生意人，只管赚钱就是，至于是谁和我做生意，货物是怎么来的，这不是我需要操心的问题。”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汪船主，我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刚才小阁老自己亲口说了，东南沿海他可做不到一手遮天，就是胡总督负责东南的军政大权，也会给人抓住把柄，加以攻击，汪船主若是不走招安这条路，那就还是倭寇海贼，这生意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一旦被言官查获弹劾，你这生意还可能做得下去吗？”


  
汪直的脸色一变，头上开始冒汗，只听天狼继续说道：“事发东窗，就算胡总督愿意给你们打这个掩护，只要出一次事，胡总督就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了，而到时候换上台的，一定是那些清流派的官员，这些人肯定是会强行军事进剿，没有和议的，汪船主，你那时候就是想回过头来求和招安，也不可能了。”


  
毛海峰恶狠狠地说道：“想打仗就打呗，他奶奶的，义父什么时候怕过事了？”


  
天狼冷冷地回道：“毛兄不必在这里虚张声势，且不说朝廷现在在整军备战，到时候再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就算你们能打羸，又有什么好处？大明无非就是把沿海百姓内迁，你们连抢都没的抢，最后只能喝西北风！”


  
汪直怒道：“天狼，不要把事做得太绝，逼急了我，就去抢和你们贸易的佛郎机人的商船队，我不信我汪直会饿死！”


  
天狼哈哈一笑：“好啊，汪船主还真是饥不择食，连佛郎机人都抢了，这可是把您的水平降到跟陈思盼一个档次了啊，杀鸡取卵我就不说了，佛郎机人也是船坚炮利，到时候惹毛了他们，从吕宋南洋那里开个几百艘大炮船，只怕汪船主也不一定能胜吧，就算打胜了，佛郎机人以后也不敢来宁波做生意，我大明本就不指望这些海外贸易能赚多少钱，跟九州万方相比，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要不然当年太祖皇帝也不会下这海禁令了。汪船主您说是不是呢？难不成到时候你还能掉转炮口，转而去抢日本人？”


  
天狼兴之所致，各种酸话怪话连珠炮似地袭向汪直，气得他脸色通红，可是这些话偏偏又击中了他的致命弱点，让他无可反驳，只能拳头捏得紧紧的，骨节格格作响，却又无法发作。


  
天狼一口气挖苦了一通汪直，心里说不出的畅快，看着一个个阴沉着脸的倭寇头子们和严世藩，笑道：“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是绕不开胡总督的，汪船主，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了，应该知道细水长流，让别人有路可走，自己的路才能越走越宽，你和小阁老这么搞，便宜自己得，风险别人担，没有谁会担着这杀头的险，平白无故地为你作这嫁衣的。”


  
汪直的目光炯炯，沉声道：“天狼，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小阁老和我们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所以我信他，而胡宗宪又是招安又是开海禁的，冒这杀头灭族的险，他到底图了个什么？”


  
天狼哈哈一笑，朗声道：“胡总督和我天狼，所图的就是东南百姓的安宁，大明天下的稳固，为的就是个青史留佳名！”

第五百九十四回 极力挑唆


  
汪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沉声道：“天狼大人，你是官，我们是匪，这点自不必多言，但也不必这样咄咄逼人吧，我们不过是为了讨个生路，而你们就只想着名垂青史，其实你和胡总督一样，也是为了图名图利，并不比我们这些人高尚到哪里，现在你不就是在和我们这些倭寇在谈和议吗？”


  
天狼笑了笑：“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胡总督求名不害民，当官一任只想造福一方，而船主则是勾结外敌入侵，你当然也可以在青史上留名，可是恕天狼直言，至少到目前为止，汪船主在史书上是留不下什么好名声的，这点您也心知肚明。”


  
汪直的眼皮跳了跳，这一点他当然清楚，天狼看到了汪直的反应，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只是汪船主现在还有机会改过自新，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想回头，现在还是来得及的，就怕您一条道走到黑，那样谁都救不了你啦。”


  
严世藩冷笑道：“天狼，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汪船主是七海霸主，纵横天下，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是我也羡慕得紧，为人只要生前风光无限，死后之事，管那么多做什么？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是我大明的太祖皇帝，起兵之前不也是给元朝的官员骂为贼寇吗？不要以为只有你和胡宗宪是高尚的，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有本事，还用得着现在到这里求和吗？”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小阁老，你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因为你已经修炼到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境界，论厚颜无耻，世上没人比得过你。更不会在乎这生前死后之名，可汪船主和你还不一样，人家有回头之意，不想象你小阁老在史书上背个千古骂名，你还要阻碍汪船主做个好人吗？”


  
“还有，今天我来这里，代表朝廷和议，可没什么求和一说，若是真说求和，也是汪船主先派了徐首领他们来杭州见胡总督，我这最多只能算是回访，而且我来是谈剿寇招安之事，并不是来求和让步的。”


  
严世藩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睛：“天狼，不要在这里吹大气了，你一口一个倭寇，从你的嘴上到心里，都是把汪船主看成了海盗水匪，现在又谈什么剿寇？我看你这个所谓的招安，就是想借机吞并汪船主，骗他解散手下，被你们所控制，最后再象宋室对梁山好汉那样，解散部队，把头领们分散各地，然后逐一杀害，这才是你所说的剿匪之意吧。”


  
严世藩的话说得毛海峰跳了起来：“奶奶的，好毒的计，义父，咱们可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这个安，说什么也不能招！”


  
天狼微微一笑：“严世藩，你又不是胡总督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说来说去，这些恐怕是你小阁老自己的主意吧。”


  
严世藩哈哈大笑道：“我又不要招安，我只想和保留自由身份，保留强大军力的汪船主长期合作，大家一起赚钱发财，天狼，你不用挑拨我们间的关系。”


  
汪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天狼大人，我知道你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你说的应该是你的真实想法，可是人心隔肚皮，且不说胡总督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只知道，我得对我的手下十余万弟兄们的生命负责，大家合在一起，力量就强，朝廷也不敢小视，分散开来，就会给人分而治之，各个击破。所以招安之事，暂时不谈，这一点，还请天狼大人见谅。”


  
天狼点了点头：“汪船主的这个担心，胡总督一早就料到了，所以这回的和议，我方决定先表示自己的诚意，由我来担任联络使者，协调两家联手共灭陈思盼之事，等汪船主消灭了陈思盼，打通了去南洋的商路，到时候再谈招安和开禁通商的事。”


  
汪直的脸上现出一丝欣喜，声音也透出一份激动：“怎么，胡总督愿意谈开禁通商之事？”


  
天狼得意地看了严世藩一眼，对汪直说道：“为了防止某些人中伤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胡总督特地作出了这些让步，象宋朝招安梁山好汉那样的方式是不可行的，胡总督也知道汪船主需要时间来做兄弟们的工作，而大家思想上的转弯也是要慢慢来，可是招安之事是底线，没的商量，所以可以划出一段过渡时期，快则一年半载，多则数年，在这段时间内胡总督可以以官方身份跟你们私下贸易，提供你们所需的丝绸与茶叶，让你们能顺利跟南洋的佛郎机人进行贸易，以此养活手下的兄弟们，至于以后，你们成了官军，有了合法身份，兄弟们是去是留，都由汪船主说了算，只要不占朝廷的军饷支出，有多少人都不成问题。”


  
严世藩一看形势不妙，连忙开口道：“天狼，不要在这里乱许空头支票，朝廷怎么可能允许东南一带有十几万人的私人武装存在？你这是想谋反吗？”


  
天狼冷笑道：“小阁老，你好健忘啊，那两广一带的土司私人武装，也就是我们称之为狼土兵的，不也是世代相传，数量多达十余万吗，这回胡总督还特地从广西调来两万狼土兵呢，一应军饷都是由朝廷支出，谁说这种效忠朝廷的私人武装就不能存在了？”


  
严世藩给说得目瞪口呆，眼珠子一转，强辩道：“那广西的狼土兵是先帝时期就留下来的问题了，跟这里的情况不一样。”


  
天狼马上反驳道：“先帝能招安广西的狼土兵，让当地土司们拥兵数万，当今皇上英才睿智，汪船主又是雄才大略，一心想为国效力，又怎么不能给汪船主这个机会了？小阁老，你一边口口声声说自己权倾天下，一边又说自己跟汪船主是多好的朋友，怎么连这点小忙都帮不上？”


  
严世藩咬了咬牙：“这十几万人消耗巨大，朝廷现在税钱收得越来越困难，各方面开支又大，哪有钱养活？”


  
天狼哈哈一笑：“胡总督坐镇东南，掌握浙直两省的一切军权，财权，人事权，跟汪船主暗中开禁通商，足可以养活这十几万兄弟，刚才小阁老不是说了吗，就是你小阁老靠着你在浙直两省的亲信手下，加上一些江湖人士，做做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就能让汪船主赚到足够的钱，更不用说手握浙直两省税赋的胡总督了。”


  
严世藩的头上青筋直跳，再也顾不得什么，叫了起来：“天狼，你好大的胆子，浙直两省的税赋是要上交国库的，你和胡宗宪竟然敢动这钱？”


  
天狼的眼中寒光一闪，毫不退缩地迎着严世藩，厉声喝道：“严世藩，你自己祸国殃民，就不要妨碍忠心为国的胡总督，如果和汪船主形成和议了，那每年在东南各省投入的巨额军费就可以省出来，还可以打通海上商路，光此一项就能每年为朝廷增加上千万两银子的收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严氏一党的，国家是所有人的国家，不是给你严氏一党搜刮民脂民膏的工具。”


  
严世藩给天狼的严厉语气和凛然正气压得开不了口，恨得牙痒痒，却找不出一句可以反击的话。


  
汪直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二位远来都是客，就当给我汪某人一个面子，不要再吵来吵去了，你们都是朝廷命官，在我这样一个盗匪贼寇的面前这样互相攻击，只怕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吧。”


  
严世藩恨恨地“哼”了一声，对汪直说道：“汪船主，我看今天我的事情也差不多办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不过看起来汪船主却没有放在心上，还是要跟这天狼商谈和议，那既然如此，我继续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告辞了！”


  
汪直连忙说道：“小阁老，请不要赌气嘛，事情还没有决定，就算接下来和天狼商谈和议细节，有不少事情也需要请教你的，再说了，我们的生意还可以继续商量嘛，就算和朝廷开禁通商，以小阁老之能，也可以带上自己的那一份的，正好在这里一并讨论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严世藩冷笑道：“汪船主，我提醒你一句，你所需要的丝绸茶叶，要么只能从我这里进，要么就是胡宗宪以官营的方式和你交易，他是容不得我或者是我的手下们跟你做这交易的，因为那样一来，交易数量就由不得他来控制，汪船主以为跟胡宗宪做生意是好事吗？我现在不妨告诉你，他这一招叫温水煮青蛙，开始给你通商，让你吃到点甜头，等你的手下开支完全离不开他了，到时候他再突然断了交易，以你们这些头领上岸接受官职为条件，来招安你们，到了那一天，请汪船主如何反抗？你的部下们只怕那时候已经没了战心斗志，习惯了躺着拿钱，自然不会再去拼死拼活。”


  
汪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分明透出一丝疑虑，看向了天狼，天狼心中暗叹这严世藩确实诡计多端，这一招本来是胡宗宪对付汪直的杀手锏，就连徐海听了后也没有任何异议，却没想到严世藩也料到了这一层，还在这里直接说了出来。


  
但天狼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种情况的应变方案马上就拿了出来，他哈哈一笑，说道：“小阁老，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认定了胡总督要置汪船主于死地？如果汪船主肯回头是岸，把他们收编作为官军护航，朝廷只需要拿点多余的丝绸和茶叶出来，汪船主自己就有办法有路子赚更多的钱，而朝廷以官价贩卖这些东西得到的收入，也能有效地弥补国库亏空，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严世藩冷冷地说道：“不，胡宗宪想的是名垂青史，在他看来，跟倭寇谈和绝不是有面子的事情，只有将汪船主就地正法了，才算是他平定了东南。”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小阁老实在是大错特错，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七擒蛮王孟获，但都是释而不杀，孟获在蜀国国丧之时起兵作乱，割据自立，杀害蜀汉的郡守，无论如何，这性质可比汪船主下海称王要恶劣得多，可诸葛亮也没说非杀孟获不可啊，反而靠着七擒七纵收服了南蛮人心，传为千古佳话。”


  
“再说我大明朝，那些广西的土司们，在开国之初也是时叛时降，反复无常，朝廷也试过几次大兵征剿，都是去而复叛，最后给了那些土司们世袭罔替的爵位，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私人武装，对朝廷也只要象征性地交点土特产就行了，所以这些蛮夷都感恩戴德。”


  
“这回汪船主作乱东南，他们都不远万里派出私兵来助战，可见怀柔政策也不是不能起来效果。汪船主今天的实力足以称雄海上，难得的是他肯回头，主动向朝廷靠拢，对这种情况，无论是皇上还是胡总督，高兴还来不及呢。”


  
“招安成功后就会给天下树立一个朝廷仁德宽大的印象，而若是翻脸杀人，以后占山为王的水陆盗匪们都会断了念想，作乱到底，宋朝坑害了心存忠义的梁山好汉，所以后来金人入侵，几乎各地义军都不再奉宋朝号令，小阁老，这些事情你明明清楚，却有意地误导汪船主，绝口不提，不就是怕胡总督跟汪船主开禁交易没你的份儿吗？”


  
严世藩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从小到大，他都没给人这样指着鼻子骂得狗血喷头过，他的那只独眼几乎快要迸出眼眶了，面目狰狞，连两块脸上的肥肉都在跳动着，若不是身处汪直的地盘，只怕早就上来跟天狼拼命啦。


  
汪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天狼大人说得很好，老夫料想胡总督也并非冷血薄情之人，小阁老，其实你不必太担心的，胡总督毕竟是你所举荐，有什么误会的话老夫也愿意从中调解，我想胡总督也一定会留出足够的份额让小阁老来做这生意，断不会跟小阁老彻底翻脸闹僵的，天狼大人，你说是吗？”


  
天狼心如明镜，这汪直是在打圆场，他已经倾向了胡宗宪的和议方案，但又不想得罪严世藩，只有跟严世藩保持生意往来的关系，以后严世藩才可能搭上日本人的路子，留下海外避难的后招。但天狼也不想点破这点，毕竟现在逼严世藩太狠，也会让汪直为难，甚至生出其他变数出来。


  
于是天狼就势一笑，说道：“汪船主，这通商之事嘛，胡总督说过，以后都可以商量，小阁老对胡总督有知遇之恩，以后想必只要打个招呼，你的那份是少不了的，胡总督可不想和小阁老把脸皮彻底撕破，这些年郑必昌何茂才在东南大捞特捞，胡总督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严世藩的独眼微微地眯了起来，眼中光芒一闪一闪，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事情，突然，远方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哨声，悠悠长长，仿佛随时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说不出的怪异，与中原的笛声哨声大不相同，天狼曾经听柳生雄霸吹过一些东洋曲调，这哨声倒是和那东洋风有七八分相似。


  
天狼的心中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因为他看到严世藩的嘴角边突然挂起了一丝阴冷邪恶的笑意，他突然想到今天从头到尾，严世藩对自己可谓手段用尽，几乎一切可以用来攻击的地方都被他想到了，可他居然一直没提凤舞，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声凤舞为何作为副使没有跟来，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而凤舞这次上岛就是为了探查岛上的情况，甚至也把自己蒙在鼓里，她上了岸后才跟自己说这事，就是不给自己任何阻止她的时间，尽管自己见识过凤舞作为一个探子的能力，可这里毕竟是龙潭虎穴，以前陆炳也多次派过高手来刺探，全都有来无回，所以刚才天狼在这里横眉冷对群魔的时候，嘴上嬉笑怒骂，可心中却一直暗暗地为凤舞担心，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平安。


  
其实他一进海神殿时，看到汪直的手下头目和严世藩都在这里，还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意味着外面没有太多高手，凤舞的安全系数相对能提高一些。


  
严世藩突然开了口：“不知道汪船主是否知道，这次天狼不是一个人前来岛上的，他还带了一个副使。”


  
汪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对天狼说道：“老夫从徐海的旗号上看到了，这次天狼是带着一位代号叫凤舞的女锦衣卫一起前来的，刚才天狼使者刚进大殿的时候老夫还有些奇怪，为何只见天狼一人，天狼使者，请问你的副使何在？”


  
天狼微微一笑，说道：“凤舞在船上和在下闹了一点别扭，上了岛后就负气而去，这点徐首领是看到的。是吧，徐兄？”

第五百九十五回 失手被擒


  
徐海连忙说道：“老大，确实如此，这凤舞姑娘和天狼本是一对情侣，临上岸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吃醋，起了争执，就不想跟过来了，现在她去了我家，我那口子正在招呼她呢，我也派了人去保护凤舞姑娘的安全了，请老大放心。”


  
汪直的眉头一皱，紧紧地盯着天狼：“天狼，我听说你和胡总督办事干练沉稳，绝不会做无用功，和议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听起来倒成了你带着爱侣过来游山玩水了？这也太不把此事当真了吧！还有，阿海，这凤舞跟你夫人很熟吗？为什么她上了岛后就直奔你家去？”


  
徐海摇了摇头：“凤舞姑娘与我那口子素昧平生，只是我与天狼兄一见如故，投缘得紧，所以在船上也结为好朋友了，天狼曾经见过我把翠翘带国顺来的过程，所以曾经跟我和凤舞约定，让凤舞上了岛后，先到我家里坐坐，等正事谈完后再带她离开。”


  
汪直冷冷地说道：“这就更不对了，阿海，你说天狼跟凤舞吵架是在到了我们双屿岛之后的事情，可你让凤舞在你家暂住却是在这之前的船上就定下的，那这凤舞来我岛上做什么来了？如果她不谈判，上岛不是多此一举吗？”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凤舞的临时变卦来得太突然，打乱了自己的全盘安排，甚至要自己现编一个谎言都很困难，但他脸上仍然不动声色，保持着微笑：“汪船主，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其实凤舞之所以来这岛上，跟小阁老还有关系呢。”


  
汪直的脸上疑云更盛，看了看严世藩：“小阁老，这又是怎么回事？”


  
严世藩咬了咬牙，开口道：“汪船主，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这凤舞贼性不改，又想借着这次天狼来和议的机会，跑到岛上刺探情报，她一面让天狼在这里拖住我们，另一面自己却跑去刺探情报，现在已经落网，正在向这里押来呢。”


  
此话一出，殿中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汪直第一个看向了徐海，沉声道：“阿海，怎么回事，不是说人在你家吗？”


  
徐海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狼，嘴上却说道：“老大，我不知道，如果凤舞没有回家或者是人出去了，那我派回家的手下一定会过来报信的，可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来报信，难不成凤舞能把他都杀了不成？我觉得这事有玄机，小阁老，你真这么确定凤舞在做坏事？”


  
严世藩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外面殿门那里却传出了一声“吱吱呀呀”的声音，两扇厚厚的殿门被缓缓打开，在这阴暗的大殿里呆了好一阵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刺眼的目光扑来，定睛一看，却是两道长长的人影被日光照进了这大殿，站在前面的一名三十上下的青年文士，浑身是血迹，被捆得跟个棕子一样，而高耸的胸部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性别，她的秀发披散在头上，紧紧地咬着嘴唇，可不正是凤舞？


  
严世藩冷笑道：“凤舞，想不到我们的再会，却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汪船主，我跟你说的没错吧，枉你还对这天狼言听计从，他和议的时候都不忘刺探军情，以后招安还会给你好果子吃么？”严世藩说完后，对着凤舞身后的那个瘦瘦高高，一身黑衣，戴着鬼面具，只有一头白发凌乱地飘散在风中的人行了个礼，笑道：“有劳伊贺先生了。”


  
天狼的脑子里“轰”地一声，他曾听柳生雄霸说过，上次在南京城外的那帮伊贺忍者，他们的首领叫做伊贺天长，此人据说年近八十，却有日本第一忍者之称，当年曾经亲手刺杀过大名细川高国，和他交手过的武士剑客，从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过，若是说柳生雄霸在日本有第一刀客之名，那这伊贺天长就是当之无愧的忍者之王了，除了武功极高之外，更是精通情报，探查，跟踪，反间之术，严世藩看来早有布置，上次就靠徐海施恩于伊贺派，这次请动了伊贺天长出马来对付凤舞。


  
天狼看着凤舞，她的身上有许多细细的伤口，这会儿还在不停地渗血，那柄别离剑这会儿已经插在伊贺天长的腰间，从凤舞伤口的情况看，是被极快的剑划过，那剑法的速度和惊人的诡异在凤舞周身的数十道伤痕中都一显无疑，天狼平生见识过无数用剑高手，有如此快速度的，也不过岳党（楚天舒）一人而已，就连以快剑著称的达克林，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而那个戴着鬼面具的伊贺天长，却开了口，嗓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锣，跟严世藩的公鸭嗓子倒是有的一拼，他说道：“严桑，这个女人的武功很好，更会各种遁走之法，大概世上能擒住她的人也不超过三个，你上次给了我们五百两黄金，若是这一单买卖，实在是太少了。”


  
严世藩哈哈一笑：“伊贺先生，这次你帮了我，帮了汪船主大忙，我必当重谢，黄金一万两，这几天就会送到贵派在中原的据点，以后还希望能和伊贺先生加强合作。”


  
汪直突然冷冷地说道：“小阁老，你请伊贺先生上岛，为何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呢？伊贺天长，我记得曾经和你们伊贺派有过协议，不掺和你们和甲贺派的争斗，你也答应过不踏上我这双屿岛半步吧。”


  
伊贺天长的眼中冷芒一闪：“汪直，我对你这岛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请我我都不会来，这次主要是为了还严先生一个人情罢了，如果我真的想来你这岛上刺探什么情报，你们又有谁能挡得住我伊贺天长呢？”


  
汪直重重地“哼”了一声：“挡得住挡不住是一回事，你遵不遵守自己的承诺是另一回事，我们中原有句话叫人无信不立，不过你是忍者，向来就是在黑暗中行事，要守信也才叫奇了怪啦！”


  
伊贺天长眼中杀机一现，一头的白发无风自飘起来，严世藩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打了个哈哈：“伊贺先生，你这次帮了我大忙，汪船主这里可能对你有些成见，以后我严世藩再摆酒请二位赏脸，现在还请您先回避一下，我们有事情商量！”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把凤舞向着严世藩一推，转身便要走。


  
天狼转向了伊贺天长，平静地说道：“伊贺天长，你是不是少留下一样东西了？”


  
伊贺天长回过身子，眼中捉摸不定的光芒闪闪：“什么意思？”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腰中的别离剑，是这位凤舞姑娘的，请你把这剑也一并留下。”


  
伊贺天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又是何人，敢这么对我伊贺天长说话？”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上前一步，正色道：“我是这位姑娘的同伴，她失手陷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但她的武器，我却不能由你就这样带走。”


  
伊贺天长的眼中凶光闪闪：“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到了我伊贺天长手中的东西，从没有拿出去的理由。”


  
严世藩忽然说起了日语：“伊贺先生，这个人就是那锦衣卫天狼，上次你的门下们就是被这个人指使那个武当派女人杀的，你今天若是在这里杀了他，我加黄金百万两。”


  
伊贺天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而藏不住的杀意随着冷电一般的寒芒四射。


  
天狼放声大笑，也用日语回道：“伊贺天长，你的手下不是我所杀，但你若是不把剑交回来，我今天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严世藩的脸胀得通红，谁也没有料到天狼居然会日本话，还说得如此流利，这让刚才使小聪明的严世藩一下子无地自容。


  
伊贺天长看了一眼汪直：“汪直，这是你的地盘，我问你一句，我若是杀了这个什么天狼，你会怎么说？”


  
汪直冷冷地看着天狼，语气中已经没了半点在不久之前的那种友好与亲近：“天狼大人，我汪直和兄弟们可是真心对你，想不到你却跟我们玩这一手，和议之事，就此作罢，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双屿岛，也算是正使，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这道理我汪直明白，识相的，现在带上这个女人，早点离开吧，告诉胡宗宪，和议作废，准备继续开战吧。”


  
天狼摇了摇头：“汪船主，我们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凤舞刺探贵岛，是我作为锦衣卫下的令，与胡总督无关，一会儿你要责罚，冲着我天狼来就是。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和这位伊贺先生先把这笔账给算了。”


  
伊贺天长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他看了一眼腰中的剑，沉声道：“这把剑虽然很锋利，但也不是非要不可的神兵利器，我不明白你这人为什么非要死缠着不放？我们忍者杀人抓人，对方的武器就是我们的战利品，哪能随便地交回去？”


  
天狼再次上前一步，声音中透出一股无可质疑的坚定：“那是你作为忍者的规矩，我现在作为一个中原武人，向伊贺先生挑战，如果你能胜过我，那我的命，还有这把刀，都是你的，如何？”天狼说着，袖中的天狼刀一下子滑落到了手上，随着心中咒语一念，刀身暴涨至四尺，一汪寒泉般的凛冽刀气让殿中诸人全都为之色变，而那一抹幽暗诡异的碧血，更是莹莹发光，透出一丝诡异。


  
凤舞突然哭了出来，叫道：“天狼，你这个傻瓜，明明是我自作主张拖累了你，你还在这里逞什么英雄？不要管我，更不要管我的剑！”她扭头对汪直叫道，“汪直，来你这里刺探情报是我一人所为，我奉了锦衣卫总指挥陆炳的命令，天狼对此毫不知情，也与和议无关，你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要为难天狼！”


  
汪直冷冷地说道：“不用在老夫面前演这种双簧了，老夫纵横海上一辈子，这种把戏见得多了，天狼，我最后说一遍，现在带着这个女人回去，我还能保你安全，你若是一意孤行，那我汪直可不负责你能活着回中原。”


  
天狼哈哈一笑：“汪船主，什么也不用说了，我被你撞破计划，是我时运不济，就和你在义乌那次一样，只能自认倒霉，现在我得从这位伊贺先生手上把凤舞的剑给取回来。”


  
汪直的嘴角抽了抽，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天狼，我们的账还没算，你在这里较什么真，这把剑你夺回了又如何？”


  
天狼摇了摇头，死死地盯着伊贺天长，嘴里说道：“汪船主，凤舞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无力保护她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剑在人在，剑失人亡，这把剑，有过太多我们的记忆，我绝对不会把它落在别人的手上，就算是神魔得了此剑，我也一定要把它取回。”


  
汪直奇怪地看着天狼，沉吟不语，一边一直沉默的徐海突然开口道：“老大，这天狼现在说的，应该是实话，给他一次机会吧。”


  
汪直看了徐海一眼，冷冷地说道：“阿海，你做事不密，引奸细上岛，这件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追究，你现在还要为天狼说话吗？”


  
徐海咬牙切齿地看着天狼，眼中象是要喷出火来：“不，老大，这个人欺骗了我的感情，骗取了我的信任，我与他已经是不共戴天，一会儿如果他没死在伊贺天长的手下，我一定也要亲手杀了他，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您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夺取这把别离剑。”


  
汪直点了点头：“很好，那就依你所言。伊贺天长，你可以尽情出手，死伤无论。”


  
伊贺天长“嘿嘿”一笑：“这把刀很好，我要定了！年轻人，你的勇气可嘉，但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交代。”


  
天狼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凤舞，只见她哭得已经梨花带语，嘴里不停地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


  
天狼摇了摇头：“凤舞，这就是我们的命，但是我对你的承诺不会改变，如果我死在此人的剑下，你回去告诉你爹和胡总督，岛上发生过什么事。”


  
凤舞突然娇躯一颤，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不，天狼，千万不要和他打！你不是他的对手！”她转过头对严世藩哭道：“严大人，我求求你，这次放过天狼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我回你身边，只求你放了天狼，好吗？”


  
严世藩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抬头看着大殿的梁柱，不屑地“哼”了一声：“是这家伙不知死活，自己要送死，哪是我能拦得住？”


  
天狼突然厉声吼道：“凤舞，拿出点锦衣卫的气节来，莫让人家看扁了，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但求俯仰无愧于心，你我现在更是朝廷的使者，又怎么能向倭寇和汉奸求饶！”


  
凤舞被天狼这样一吼，呆立原地，只有两行清泪不停地从人皮面具上流过，而银牙紧紧地咬着嘴唇，更是鲜血淋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天狼转过了身，对着伊贺天长冷冷地说道：“伊贺天长，你的对手，是锦衣卫天狼，请赐教！”


  
伊贺天长的眼中突然腾起一丝黑气，而他的身形一动，居然一下子闪出了三个分身，从三个方向急袭天狼。


  
天狼的心中一动，这一幕实在是让他印象太深刻了，当年在蒙古大营中初见严世藩的时候，他就亮出了这样的绝招，没想到伊贺天长的忍术居然和严世藩的那终极魔功也有异曲同功之妙，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变出幻影，同时攻击自己。


  
天狼刚才面对伊贺天长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平生仅遇的劲敌，因为任何高手在自己面前，都或多或少地会显出气息与战意，而这伊贺天长明明眼睛里已经露出杀意了，可是气息却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天狼曾经听柳生雄霸说过，顶级的忍者，能把忍法奥义练到八层以上，那是连自己的心跳，气息，武器全部隐藏，让你根本无从察知，就连他出刀攻你的那一瞬间，你也感受不到任何杀气。


  
而这伊贺天长看起来把忍法练到了第九层，不仅毫无气息可寻，更是能幻出这些影子同时攻击自己，天狼大喝一声，后退半步，斩龙刀一挥，一道强劲的红光带着半月形的刀气撕破空气，劈向了那三道幻影，而三道幻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大厅里陷入了一番死样的寂静。


  
汪直等人早早地退到了二十丈以外的安全距离，牛油巨烛有气无力地燃烧着，而大殿中的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大门早在伊贺天长进入的时候就被他关上了，海风顺着门缝向着殿里直钻，凄厉地轰鸣着，如鬼哭狼嚎。


  
可天狼根本无暇顾及外部的环境，今天也许是他平生最凶险的一战，容不得半点侥幸，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屏气凝神。

第五百九十六回 忍者之王


  
以天狼野兽般的独特感知，现在已经练到了在气劲之外也能捕捉到极微弱的信号，伊贺天长就是再厉害，只要行动，总会引起空气的流动，总会引起周围环境的极微小改变，而那环境改变的一刹那，就是自己发死力攻击的时候，给自己的出刀机会不多，也许只有这一下，就会决定生死。


  
天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尽管这种方式不能让他感知到对方的气息，但可以让他更敏锐地体察到空气的流转，他抱元守一，左手的莫邪剑也亮了出来，森森的剑气随着他左臂的挥舞而不断地从剑尖溢出，渐渐地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墨绿色的气墙，气墙内的红色气劲不断地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溢出，渐渐地盈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外面的人渐渐地看不到天狼的容貌，只能看到一个越来越淡的影子在那里挥刀舞剑。


  
严世藩突然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只铁哨子，咬在了嘴里，他的肥大胸腹在不停地抖动，而内息震动着铁哨子中的小哨珠，凄厉如鬼哭狼嚎似的声音从铁哨子身上的小孔中逸出，而哨音一出，众人各个脸色一变，顿感胸中气血浮动，不约而同地运起功抵御严世藩这混有内力的怪声。


  
凤舞被制住了气海穴，全无内力，严世藩的笛音一出，顿时面具后的脸色惨白，胸口如遭巨锤，连口鼻处都几乎要流出鲜血，严世藩的独眼眨了眨，一点凤舞颈子后的穴道，凤舞顿时人事不省，晕死了过去，说来也怪，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下，瘫到了地上，口鼻中倒是不再流血，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狼的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气血翻腾，严世藩的内力之强，世所罕见，而这哨音又是听起来杂乱无章，如猛鬼厉嚎，即使不考虑内力因素，也足以让人心烦意乱，更可怕的是，严世藩似乎已经摸准了自己内力运行的规律，总是在自己换气的时候突然加大一下声音，企图打乱自己呼吸和换气的节奏，端地的歹毒异常，亏得天狼内力精纯，而且不停地改变自己呼吸和换气的节奏，也让严世藩不至于每次都能打乱自己换气和节点。


  
可是这样一来，天狼的精力倒是有五六分用在了对付严世藩的笛声上，本来还微微捕捉到的一点那伊贺天长的动静，一下子又消失不见，天狼仿佛又置身于多年前的那个黄山脚下之夜，那还是自己与火松子第一次交手时的情形，自己被他的六阳至柔刀中那一式小楼一夜听春雨所控制，只能以护体剑法防住自身，却是连对手的影子也无从见到，眼前只见一片漆黑，耳边却是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而那一下下从剑身传来的震动，带动着手上的肌肉，止不住的酸痛，还有该死的严世藩那如鬼泣的哨声，这下几乎等于他一人力敌两大绝顶高手，压力之大，前所未有。


  
伊贺天长不断地从各个阴影的角落里幻出一道道的幻影分身，向着天狼袭来，虽然这些幻影分身并不是伊贺天长本人，但仍然是类似于刀气剑风之类的气劲，如果没有防备的话，这些幻影冲到自己身上也足以让天狼重伤，天狼的莫邪剑使的紫电剑法，乃是顶级的防御型剑招，几乎把他的周身防得水泄不通，但饶是如此，仍然感觉到手中的压力如泰山一般，随着每个幻影的撞击，莫邪剑每每有脱手落地的感觉，毕竟这伊贺天长的实力远在当年的火松子之上，给天狼的压力也是十倍于当年。


  
半个时辰过去了，天狼的浑身上下如同水淋一般，额上的头发早已经被汗湿得结成了一绺一绺，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不停地渗出汗水，可是刚一离开皮肤，就被他的周身内力蒸发成红色的气劲，如同在洗着桑拿浴一般，把天狼紧紧地包裹在一层又一层诡异的红色雾气之中。


  
严世藩的脸上也是一阵阵的气劲浮过，他的胖脸上两堆肥肉在不停地抖动着，一个鹅蛋大小的气团更是在他那身上好的紫色绸袍下时隐时现，在他胸腹之前不断地游走，他的面目狰狞，邪恶的独眼里杀气四溢，死死地盯着那莫邪剑圈之中红色气雾里的舞动身形，牙齿咬得这铁哨子格登作响，似乎是在咬着天狼的骨头，恨不得能将这个死敌生吞活剥。


  
天狼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尽着最大的努力不去被严世藩那刺耳的哨音所干扰，说来也怪，这哨音他一开始听时非常不适应，一阵气血浮动，但随着时间的延长，他对这哨音倒也渐渐地适应了起来，不象开始那样抓狂欲炸，而且更邪门的是，一开始严世藩的哨音仿佛有种魔力，不仅从自己的耳朵，更是从自己的毛孔里向体内透着阴邪的寒气，仿佛要把自己的血液给凝固住，而随着自己的内力运行越来越流畅，周身开始结成一道由汗液蒸发而成的红色蒸气，那种隔空而来的阴寒邪气也无法再入体，更是不再影响天狼真气的运行了。


  
只是严世藩这里的压力稍小了点，伊贺天长的攻击却是越来越猛烈，一开始他只是同时幻出两到三个幻影向着天狼攻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杀气却是显现得越来越明显，这会儿已经可以同时幻出五个幻象攻击了，而幻影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几乎天狼的真气还来不及运行体内一圈，他的下一波攻势就会直接跟上，天狼外围的压力增大了何止一倍，墨绿色的紫电剑圈原来可以扩到周身外一丈左右，这会儿已经给压得不到两尺了，几乎和内圈的红色蒸气齐平。


  
天狼只感觉到手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每一下幻影撞上自己的剑气，都是如受重击，而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烈，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开始的时候他完成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气，可是打着打着，却觉得对方的杀气不断地增长，自己有一度想要捕捉住对方的杀气，以确定其方位主动出击。


  
可是天狼只要稍稍一动，严世藩的哨音就马上变得凄厉起来，自己一阵心神不宁，只得作罢，再想锁定对方的方位时，却是觉察不到，几个回合下来，自己一直摆脱不了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可是对方的杀气和力量却是一直在不停地增加，到了现在，那攻势已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让自己应接不暇，根本无力反击。


  
天狼明白了过来，这伊贺天长的幻影绝杀，是类似于六阳至柔刀法的高深武功，讲究借力打力，那些幻影撞上自己后，不会完全消散，而是可能以某种邪恶的方式吸收了碰撞和力量，然后回到本体之中，因此随着碰撞的增加，时间的推移，这伊贺天长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再这样打下去，只怕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自己就完全挡不住他的攻势了。


  
天狼咬了咬牙，那严世藩看起来也深知伊贺天长的武功底细，所以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也就是刚才那一段他吸收自己的力量，杀气开始慢慢增涨到自己能捕捉到时，以哨声干扰自己，化解自己的反击。


  
至于现在，严世藩的哨音之所以不象刚才那样效果显著，一来是因为自己适应了这哨音的规律，红色的天狼战气也有效地阻止了音波的传播。二来也可能是他的内力也随着哨音一起被伊贺天长吸了过去。至于这第三嘛，大概也是严世藩觉得现在伊贺天长占据了优势，已经不需要这哨音的相助，他的这魔音看起来也极耗修为，天狼刚才抽空瞟了他一眼，只见他的脸色已经惨白，渗出一阵青色，象是古墓中诈尸的千年妖尸，阴森可怕。


  
可天狼现在根本顾不得去管严世藩，大敌就是正面的伊贺天长，只有把他正面击倒，才可能有一线生机，而要做到这一点，现在这样被动挨打，是根本防不住的，只有另寻他法。


  
天狼眼中红光一闪，周身的红气突然爆胀到一丈开外，左手的莫邪剑横腰一挥，一招紫电追魂，打出三道斩波，冲着自己面前的五道幻影扫去，而与此同时，莫邪剑从手中以八步赶蟾的手法激射而出，向着左侧的方向掷出，据天狼观察，那伊贺天长每次放出一波幻影攻击之后，都不会留在左地，要么向左闪，要么向右闪，刚才他已经向右边闪过了两次，这一次，天狼赌他会向左走。


  
而天狼在闪电般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全身的骨骼突然一声巨响，丹田的天狼战气爆发到十二成，他的七窍里仿佛都有一团火球在向外冒，就连下体和菊花也是爆胀欲裂，这一下他爆出了所有的天狼劲，连眼珠子都快要迸出来，极寒极热的两道真气在体内激荡，交汇，最后凝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自己左手的掌心汇聚。


  
天狼的斩龙刀在手中一个漂亮的倒转，由刚才的三尺剑长变到了四尺二寸的刀长，他的左手作抓状，掌心中喷涌而出的灼热内力被隔空强行注入到了刀身，而右手神门穴透出的极寒真气则从刀柄处入内，一阴一阳两道战气以这种怪异的形式被注入到了整个斩龙刀中，刚才本就是蓝光闪闪的刀身，这一下变得血红血红，仿佛是在那铸剑炉中千铸百炼的熔化剑体，发出闪闪红光，那热量和亮度就象一万个太阳，就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斩龙刀中突然也响起了一阵可怕的嚎叫声，天狼的耳边听到了那个刀灵在咆哮：“啊，好痛，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天狼只感觉到刚才快要结冰的刀柄处，突然变得极为烫手，掌心处仿佛握上了一块烙铁，一股灼烧皮肉的焦味传进了他的鼻子，而正在迅速地沿着刀身从底部向刀尖方向划到的左手掌心，却透入了一股极阴极寒的冷意，一如当年自己初拿到斩龙刀时，在刘裕的墓穴里感受到的那种极度深寒。


  
天狼心中大惊，本来成败在此一举，他就指望着注入刀中最大的天狼战气，然后打出惊天动地的一下暴击，以决胜负，可是却不曾想这刀灵在这时候受不了自己的强大战气，居然开始反噬自己。


  
天狼只觉得左手的热量在急剧地流失，而右手却如被火烤一般，他心中大急，吼道：“刀灵，你想做什么！”


  
那刀灵只是不停地在怪叫，却是根本停不下来，天狼心中大急，突然灵机一动，无论是斩龙刀灵，还是莫邪剑灵，都好象说过自己身具龙血，上次自己一口血喷在斩龙刀上，才顺利取得此刀，现在情势紧迫，顾不得言语解释，直接先安定了刀灵，再谈其他。


  
于是天狼钢牙一咬舌尖，巨大的疼痛感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让天狼变得格外清醒，他张口向着斩龙刀一喷，一道血箭激射而出，正中那道刀槽，槽上的那一汪诡异的碧蓝色血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一下子滚动了起来，几滴血珠溅上去后，转眼便消失不见，而刀柄的火热与刀身的阴寒，程度却也低了三分。


  
天狼一见有效，连忙再喷了两口，果然，左右双手的不适感一下子消失不见，天狼顾不得许多，连忙左手继续向着刀尖划过，刚才这一下折腾，天狼劲至少损失了三成，眼下手中的天狼真气不到七成，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天狼狠狠地一爪拂过斩龙刀，刀身变得通体赤红，而刀柄处却连同天狼的右手，凝结成了一道晶莹的冰霜，如同雕塑造一般，结进了一道淡蓝色的冰晶之中。


  
这一招乃是天狼刀法的终极杀招——天狼灭世，威力巨大，足可毁灭十丈之内的任何目标，只要一用，就得损失一年的修为，但天狼已经顾不得许多，那伊贺天长的踪迹难寻，只有用这种无差别的爆气一击，才能把他的真身连同幻影一起消灭。


  
可是天狼的刀刚刚提了起来，眼前却是一花，一道雪亮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他暗叫一声不好，双足一点，向后疾退，这回伊贺天长也识得自己接下来这一招必是拼命的暴发，连幻影也不用了，直接以本尊突袭，而他的刀却来得如此快，如此绝，悄无声息地就直接到了自己的面前，由于刚才给刀灵耽搁了一下，尽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足够伊贺天长这样的高手近身攻击了。


  
天狼向后退的身形已经快逾闪电，可是伊贺天长的那雪亮刀锋却似乎更快一筹，天狼刚退时，刀锋离自己胸前大约一尺，第一个起落时，那刀锋离天狼的胸前还有三寸，他的胸衣被刀锋前嘶嘶冒出的刀气所划开，毛融融的花岗岩般壮实的胸肌一下子显露了出来。


  
天狼咬着牙，全部的功力都在自己的双足之上，只有摆脱了伊贺天长的这致命一击，自己才有反击的机会，第二次双足点地时，他用上了吃奶的力量，向后暴射而出，而右手的斩龙刀由于过长而无法挥舞，左手向外推出一记翔龙在天，这一下的功力不到平时的二成，根本不指望能击破对手的护体气劲，只求得能把这一刀震得稍微偏一点点，哪怕让他举手一挡，自己也能摆脱这攻击。


  
可是伊贺天长的鬼脸从刀锋后显示得更加清楚了，透过已经被雪亮刀锋劈得无影无踪的护体天狼战气，天狼可以看到他的一头白发已经根根倒竖，而一双眼睛变得绿油油的，枯如树皮的手紧紧地握着一把三尺长刀，雪亮的刀锋分明已经顶在了自己的胸膛之外不到一寸处，那可怕的刀气让天狼胸前浓密的汗毛都开始根根掉落，又被紧跟着的刀气搅得变成碎末，消失不见。


  
天狼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摆脱伊贺天长的这种追击，甚至以他的功力，应该刚才就可以追上自己了，现在这刀锋应该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可是伊贺天长却始终保持着刀锋离自己胸前半寸到一寸的距离，似乎是在给自己一点希望，要自己拼了命地后退。


  
天狼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他明白了过来，伊贺天长这一刀固然可以把自己开膛破肚，但自己临死前的反击也足以让他尸骨无存，他不是杀不了自己，而不想和自己就这样同归于尽，自己的斩龙刀上的那红色已经开始渐渐地消散，一旦红光褪去，那就是自己真正的死期到来。


  
天狼一咬牙，这种绝顶高手间的博弈，玩的就是心理的气势，自己已是必死之局，只有死中求生，方可侥幸一胜。


  
想到这里，天狼大吼一声，突然一个千斤坠，整个人的身形一下子停了下来，伊贺天长的眼中绿光突然暴闪，嘴里“咦”了一声，而那把刀却根本收不住，“扑哧”一声，直刺入天狼的体内，从天狼的右肩处穿肩而过，只听“当郎”一声，天狼的右手再也举不起来，斩龙刀连同他右手处凝成的冰块，绵软无力地垂了下来。

第五百九十七回 生死一线


  
天狼顾不得再用右手的斩龙刀，左手本能地划出一个半圆，一收一推，暴龙之悔！他体内所有的真气这时候都集中到了左手上，距离太近，一下子按上了伊贺天长的胸部！


  
即使在重伤的情况下，即使被一刀透体，即使全身的内力随着鲜血的喷溅在飞速流出，天狼的这一招暴龙之悔仍然有六成的功力，这一招已经渗入了他的灵魂与血液，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而刚才自己瞬间坠落的姿势更是可以让他双腿岔开，左膝微屈，剩下的就是左掌一退一推，闪电般的出手和伊贺天长冲得过猛的速度而导致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一尺，而他全力追杀的同时根本来不及运起护体真气，天狼的手掌就这么轻松地按上了他的胸膛，只要掌力一吐，就算伊贺天长是钢浇铁铸，也会被打成片片碎屑。


  
天狼的脸上里带着胜利的微笑，紧紧地盯着伊贺天长的双眼，这一下自己只是重伤，可是却能要了对方的性命，伊贺天长的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神彩，变得黑白分明，清澈如同一汪秋水，甚至还闪起了一丝涟漪，那双眼睛不象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怪那种浑浊而老练，却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这双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杀意与狠辣，剩下的居然全是求生的欲望，还有一丝恐惧。


  
天狼的心中一动，一阵绵柔而温热的感觉从他的左掌掌心传了过来，那不是寻常武者发达的胸肌，却是一个妙龄少女挺拔的玉峰，这点，绝不会有错！


  
天狼的掌力生生地收住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东洋第一忍者，居然会是一个年轻女子，所有的杀机战意此刻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就差要叫出来：“姑娘得罪了！”


  
就在这一刹那，那“伊贺天长”眼中求饶的楚楚可怜之意突然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与羞愧，她意识到自己的胸部被一个陌生男子就这样无保留地摸着，又羞又愤，杏眼中顿时杀机一现，怒吼一声：“八格牙路！”左掌一击，正中天狼的胸腹处。


  
天狼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透体而入，刚才自己右肩给刺了个通透，这会儿开始感觉到一股极度的深寒，那把刀想必也是东洋神兵，有着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让自己的血液冻结，而自己这会儿的呼吸，也似乎吐出的不再是热气，而是一粒粒的冰渣子。


  
但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天狼的胸腹之处，现在的天狼连护身的真气也没有，只听到“喀嚓”一声，分明就是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天狼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如泉涌，溅得对面的“伊贺天长”的鬼面具上腥红一片，而那“伊贺天长”的眼里，却突然从刚才恨意满满变成了一副复杂神情，有三分哀怨，三分惊奇，却有四分后悔，似乎没料到天狼会完全没有防备地硬受自己这一掌。


  
饶是天狼的十三太保横练已经到了第八层的功夫，浑身肌肉已经如铜皮铁骨一般，即使是寻常刀剑，一流高手拿在手里或砍或刺，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几个白印子而已。


  
但这个女儿身的伊贺天长却是何等的武功，甚至可以说在天狼见过的所有女人里，是最高的一个，即使屈彩凤的天狼刀法到了八层，比起她来也稍逊半分，速度之快，内力之强，大概天狼自己全力对付，也很难说有必胜把握，刚才那一下决死一刀，虽然有刀灵突然搅局的原因，也有严世藩从旁协助的因素，可就冲着自己无法摆脱她跟踪追刀，天底下能办到这一天的，到现在不会超过五个。


  
而且天狼所有的护体气劲都已经散掉，刚才他本就是集中了全力于左掌之上指望着反败为胜呢，可没想变生肘腋，这个“伊贺天长”的女儿身让他本能地缩开了手，接下来就是毫无抵抗地任人宰割了，右肩还被那把妖刀透肩而过，胸腹又遭重击，这下就算天狼是金刚之体，也无法抵挡，只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喷了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冻结，而脏腑却是在燃烧，融化！


  
这一下天狼被打得凌空暴退，身子如同飘絮一般，他感觉自己仿佛飞上了云端，又被狠狠地一个大浪抛向了浪底，轻飘飘地连灵魂都象要透体而出，沐兰湘的那含着热泪的眼睛在他的眼前浮现，他的心里分明在听到沐兰湘呼唤着自己：“大师兄，师妹等你等得好苦。”


  
天狼的嘴边浮起了一丝微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真正地见到自己的心上人，还能动的左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仿佛要去拂师妹额前的秀发，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小师妹说，可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想抱着她，任时间就这样流逝。


  
就在这灵魂出窍的刹那，天狼突然听到了一声嘶心裂肺的惊呼声：“天狼！”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凤舞，不知什么时候，她幽幽地醒转了过来，看到了天狼正浑身是血，在空中向后飞去，本来她的浑身穴道都被制住，又被捆着，上半身一点力也使不出来，但这一下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下子冲开了穴道，从地上弹了起来，捆着身子的那蛟皮绳索也被她强行冲断，凌空飞出，抢在天狼落地之前，抱住了他的身躯。


  
“伊贺天长”怔怔地站在原地，右手中执着的那把雪亮的长刀，天狼的血正顺着刀尖一滴滴地落下，而她的眼神里，却闪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刚才天狼飞出去时，她不自觉地伸出了左手，似乎想抓住天狼，可一看到凤舞这样舍身扑上，她的眼中又分明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愤怒，微微地眯了起来，拿着刀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凤舞抱着天狼，天狼的背靠着她蹲在地上的膝盖，只觉得好受了一些，而她的眼睛，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流淌下来，落在天狼的脸上，她的嘴角边和鼻孔里，鲜血长流，显然是刚才强行冲穴对身体造成的巨大损伤。


  
天狼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暂时恢复了一些，他本想震动胸膜，跟凤舞暗语交流，可是稍一运劲，却痛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胸腹受重创，只怕肋骨已经断了，至少这会儿是震不起胸膜用暗语说话了。


  
天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凤舞连忙伸出袖子帮他擦拭着嘴角边的血沫，哭道：“傻瓜，不就是一把剑吗，至于要这样拿上自己的命去赌？”


  
天狼艰难地张了张嘴：“你说，说过，别，别离剑是不能，不能离开你的，剑亡，人，人亡，你，你是我带，带来这岛上的，我，我不，不能让你，受，受伤害。”


  
天狼吃力地吐出这几句话后，胸腹处一阵剧痛，大口地咳嗽起来，而这回和以前不同，咳出来的竟然是一块块细小的血块，也不知道是脏腑的淤血还是内脏的碎片。


  
凤舞咬得嘴唇都是鲜血淋漓，哭道：“傻瓜，你虽然中了剑，可明明能杀了那贼子，为什么不出手？你手下留情，他却要你性命！”


  
说到这里，凤舞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扭头看向了伊贺天长，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手生吞活剥，瞪得连伊贺天长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只听凤舞恨恨地说道：“你这狗贼，天狼对你手下留情，你却要下这么重的毒手，我，我就是有一口气在，也要取你性命，为天狼报仇！”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多了两分怜悯，她摇了摇头，仍然是那副嘶哑苍老的声音：“一开始就说了，这不是点到即止的比武，而是以神兵利器为赌注的性命之搏，你们中原武人就是这样婆婆妈妈的，生死搏命还要让来让去，这怪不得我，我那也是收不住手，本来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的。”


  
她看了一眼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子，你真的让我很意外，能杀伊贺天长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今天是我输了，别离剑归你！”她说着，从腰间抽出了别离剑，重重一掷，宝剑连带着剑鞘一起生生插进了大理石的地面里，深达八寸，即使拿宝剑本身做到这一点都是不容易的事，而这伊贺天长居然能带着剑鞘就做到，此等功力，惊世骇俗。


  
伊贺天长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眼珠子直转的严世藩，冷冷地说道：“小阁老，我曾经说过，伊贺天长与人交手，从来不需要他人相助，今天我说好了与这位天狼公平较量，你为何要在一边出声相助？”


  
严世藩的眼睛一直盯着伊贺天长的胸部扫来扫去，显然刚才天狼按上伊贺天长胸部的那一下，足够引起了他的怀疑，只是伊贺天长平时应该是以上等的变形忍术改变了自己的身形，变得跟一个八旬老者一般无二，只是刚才生死相交那一下突然收了气，变回了女儿之身，让天狼一下子摸了出来，也应该让离得最近的严世藩正好看到，只是现在伊贺天长又变回了原来的身材，没有露出半分破绽，这就让严世藩百思不得其解。


  
严世藩跟着哈哈一笑：“伊贺先生，请不要误会，这小子鬼得很，我刚才是怕他借机逃了，这才用哨音控制他，让他无法分心逃跑，再说了，这哨音对伊贺先生也是有影响的，谈不上帮谁不帮谁，这场较量很公平。”


  
徐海怒道：“小阁老，在场的各位全是高手，你就别在这里找借口了，明明是你不怀好意，两人相斗你却要出声干扰，而且你的颤音全是冲着天狼换气的当口去的，现在却说两不相帮，真是把在座各位当成不会武功吗？”


  
严世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沉声回道：“徐首领，我知道你跟这天狼关系不错，不想看他死，可是我提醒你一句，此贼诡计多端，还会装死骗人，以前就这样逃脱过我，所以我今天不会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刚才他还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谈合作，说得多真诚哪，可是背过脸来他就指派凤舞在岛上侦察你们的虚实，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带了伊贺先生上岛防备，只怕你们岛上的布防，这会儿已经尽在天狼的掌握之中了，下次他来，可就不是两个人，而是带着千军万马，专门找你们射击的死角潜入！”


  
汪直回头瞪了徐海一眼：“阿海，你脑子进水了吗？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小阁老是在帮我们！”


  
徐海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能闭口不语。


  
伊贺天长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小阁老，你跟这个男人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我伊贺天长与人动手，从来不需要他人帮忙，今天是我输给了他，无话可说，你刚才答应的万两黄金，我也没脸要了，我们伊贺派跟你的合作，到此为止，从今以后，我们在中原的据点会换个地方，也希望小阁老不要来找我们！”


  
严世藩微微一愣，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伊贺先生，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当时，当时我也是看情况危急，怕这天狼借机逃走，所以，所以才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就用了这魔音追魂，其实我……”


  
伊贺天长厌恶地摆了摆手：“够了，小阁老，你这话跟别人说也就算了，可是我伊贺天长的追踪术和忍术世上无人能及，若是有人能从我眼前逃走，那你的这魔音追魂也不可能留住来人，而且刚才你的哨音差点害死了我，你看这是什么？”


  
伊贺天长举起了右手，只见她的右肋之下有一道长长的剑伤，红色的血不停地从创口向外流，原来是刚才天狼将莫邪剑掷出之时，伊贺天长正好也运动到了那个位置，本来以她的功力，躲开此剑并非难事，可是正当她运气移形时，给严世藩的一声哨响打乱了内息，稍稍一滞，此剑便从她腋下穿过，只要再偏个两寸，便是利剑穿身之厄，也正是因为这个变故，让她的动作慢了小半拍，才使得天狼有时间重新喷血控制刀灵，双方可谓是错进错出。


  
严世藩这下子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没杀到天狼，反而得罪了伊贺天长，咬了咬牙，他沉声道：“伊贺先生，我听说你在东洋出手与人赌剑，从不留活口，今天为了这么个小子破例，只怕传出去后，对你老人家的名声也不好吧。”


  
伊贺天长的一双眼睛里突然神光暴射：“严世藩，我现在很后悔跟你这么个无耻小人搅在一起，先是破了我跟汪船主的承诺，然后又这样胜之不武，我伊贺天长虽然不是武士，但一生对敌也不假手他人，你让我这样跟人比武，这才叫坏了我名声，所以从今往后，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严世藩的肥脸上两堆肉都是抖动着，一言不发。


  
伊贺天长转向了天狼，眼神中闪出一丝愧疚：“天狼，如果你这次不死，我们应该还有再见的机会，这是我们伊贺门的独特灵药，你受的刀伤里有怨灵之力，治愈非易事，这药能注你早日康复。”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掷了过来。


  
凤舞恨恨地骂道：“我们才不要你这劳什子破药呢，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但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是把药瓶塞打开，先嗅了嗅，又向自己的伤口上抹了一点，觉得无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抹上了厚厚一层，涂到天狼右肩的创口，说来也神奇，刚才还流血不止的伤口一下子止住了血，而天狼体内本来快要给冻僵的血液，也渐渐地恢复了温度，发青的脸色稍稍地红润了一些，不再象刚才那样随时就要咽气的样子了。


  
凤舞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她刚才是真怕了天狼就这么死了，眼睛和鼻涕流得天狼满脸都是，这下一看到天狼又恢复了一点活人的感觉，破泣为笑，紧紧地搂着天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狼挣扎着试着运了一下气，丹田里内力刚一生出，立马就痛得呼吸都困难，只得放弃了尝试，他这下胸腹部受到重击，肋骨折断，横膈膜受损，说话都会牵涉得五内如焚，但他仍然勉力开了口：“伊贺，伊贺先，先生，多谢。”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点了点头，她看了严世藩一眼，突然说道：“小阁老，天狼受的伤是我出手所致，由于你的出手，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在这个人伤好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向他出手，否则，就是跟我伊贺天长为敌！”说完之后，她的身影突然就在这大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连一丝清风也没有留下。

第五百九十八回 最后的尝试


  
严世藩冷笑一声，他的心中还是暗自得意，不管怎么说，天狼这个劲敌已经被重创，而且更重要的是，凤舞给抓了个正着，天狼又承认凤舞的行动是他所指使，这下子天狼和汪直的谈判算是完全破裂，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是达到了一大半。


  
现在天狼这样子就是个活死人，凤舞又非自己的对手，就算汪直肯放他，就算伊贺天长在这岛上会保他，这一路上自己也有的是机会下手取了天狼的命，想到这里，他的嘴边就不自觉地露出一丝邪恶残忍的微笑。


  
汪直看了一眼严世藩，从严世藩那得意的微笑中，一切心知肚明，他转向了天狼，沉声道：“天狼，你的剑也要回来了，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如果你还能方便行动的话，我派船送你和凤舞回去吧，和议之事，就此作罢。”


  
天狼的眉头紧皱，肩头的痛感随着那伊贺天长的赠药上身，舒缓了许多，可是胸腹间那种五脏六腑几乎被打碎的感觉，却是痛得他说一个字都会冒出大颗的汗珠。


  
可是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沉默，天狼咬紧牙关，说道：“汪，汪船主，请，请不要这样，凤舞，舞的侦察与胡，胡总督的和，和议无关，是，是我自已所，所为，您要处，处罚，就冲，冲着我天，天狼和锦衣，衣卫来好了，不，不要妨碍了和议，议之事。”


  
他吃力地说完这几句话，几乎要痛得晕了过去，凤舞心疼地抱着她，不停地帮他揉着背部，而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


  
听到天狼这样说后，凤舞终于忍不住了，哭道：“汪船主，徐首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个刺探岛上情报的事情，是我们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的吩咐，命令是直接下给我的，天狼并不知情，你们要打要杀，冲着我来就行了，别冤枉了好人。”


  
毛海峰恨恨地骂道：“你们锦衣卫没一个好人，这么多年来不断地派出各路奸细来打探我们双屿岛，本来哪可能让你们锦衣卫来当这使者，若不是看在胡总督的面子上，再加上这个天狼在中原的时候也算是几次帮过咱们，早就让胡宗宪另派他人了，可你们却是死性不改，居然趁着和议的机会上来侦察，留你们两条命就不错了，还想怎么的？”


  
徐海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汪直说道：“老大，若是真如这凤舞所言，是陆炳和她的所为，那确实怪不到天狼头上，也就是说胡宗宪并不知道此事，我们是跟胡宗宪议和，并不是跟陆炳谈判，似乎就这么取消和议，也有不妥。”


  
汪直点了点头，可是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但这天狼却说他是知情的，这又是怎么回事？连他们两个人的说法都不能统一，让我如何相信？”


  
凤舞连忙说道：“汪船主，天狼是怕我受到什么伤害，才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请你相信我，他是真不知此事，我在船上的时候故意和他吵架，然后装着负气远走，就是要演戏给徐首领看，我们陆总指挥以徐夫人的家人相要挟，逼她给我的离去大开方便之门，这些事情天狼又怎么可能知情，他为人光明磊落，向来是不做这种下作之事，若是不信，你们可以现在去找徐夫人对质！”


  
徐海气得双眼圆睁：“凤舞，你，你竟然敢去威胁我夫人！”


  
凤舞咬了咬牙：“不错，这就是我们锦衣卫的行事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王姑娘虽然跟了你，但她父兄还在大明，以这些人的性命作要挟，她又怎么可能不就范，再说我只是要她扮成我的模样，在贵府上呆上半天罢了。”


  
严世藩冷笑道：“汪船主，你们都听到了吧，锦衣卫和胡宗宪其实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个天狼代表了胡宗宪，装着不知情，出了事就让这凤舞来扛下责任，想必一介女流，你们也不会真要了性命，而那个所谓的和议，还会继续谈下去，人赃并获的事情你们都不追究，还要跟这样的人继续谈判，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汪船主，你英明一世，不可糊涂一时啊。”


  
汪直的眼中冷芒一闪：“小阁老，该怎么做我自然心里有数，这次你帮我抓住了这个女人，我非常感谢，只是你事先不跟我打招呼，就带着跟我们有过节的伊贺天长上岛，若是我们的人发现了伊贺天长，那你准备作何解释呢？”


  
严世藩哈哈一笑：“汪船主，请稍安勿躁，不要误会，我是事先通过了我的情报渠道，得知了凤舞和天狼会借这次和议的机会上岛侦察，所以才会跟您提前打招呼，让您把凤舞直接拿下，但我又料到汪船主以和议大局为重，未必会真的这样做，所以就重金邀请了伊贺先生作为我的帮手，没有别的意思。”


  
汪直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找别人都没有关系，就是找这个伊贺天长不行，当年他跟着海贼头子九鬼家，曾经打劫过我的船队，还曾经潜入过我在平户的宅院，企图刺杀我，早就结下了梁子，后来在岛津家的调解下，才算勉强讲和，但说定了不能进入各自的势力范围之内，我这双屿岛是我的大本营所在，伊贺天长更是不能来此。”


  
严世藩眼珠子一转，笑道：“汪船主，你们之间的这个过节，我实在是不知啊，上次在南京城外，我看那伊贺十兵卫跟徐首领他们可以联手合作，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所以就直接找了伊贺天长。”


  
徐海冷冷地说道：“小阁老，你这么精明的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问清楚呢，就算你不问清楚，那伊贺天长自己难道不会和你说这其中的曲直？你让他来双屿岛他就一点推脱之辞也没有？要知道上次我们在南京城外，那是大明的地界，并不是我们双方的实力范围，可以合作，但这双屿岛能一样？”


  
严世藩勾了勾嘴角，还想再分辨，汪直也懒得听他再扯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小阁老，此事多说无益，念在你帮了我们大忙的份上，就不多计较了，免得伤了和气。这次多亏了小阁老助我，使我们获益良多，您的恩情老夫铭记于心，以后深度合作的事情，我们找机会再细谈，我们在这岛上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小阁老就先请便吧，海峰，帮我送小阁老回中原。”


  
严世藩的脸色一变，他没料到汪直这么直接地就下了逐客令，转而又挂起标志性的微笑：“汪船主，兄弟我自当是要离去的，只是想问一下，您准备如何处理这次的和议，又准备如何发落天狼和凤舞二人？”


  
汪直微微一笑：“这和议之事嘛，刚才老夫在气头之上说了和议作罢，可是这会儿仔细一想，就算天狼和凤舞他们锦衣卫暗做手脚，可这也未必是胡宗宪的意思，谈还是应该继续谈的，下次让胡宗宪换人前来就是，或者我们换个地方谈，也未尝不可。”


  
严世藩猛地一跺脚：“汪船主，你怎么还继续信任他们？胡宗宪摆明了就是给你设套引你上钩的。”


  
汪直的脸色一沉：“小阁老，话还是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要说背盟，也是我们背盟在先，上次本和胡宗宪有过谈和的约定，可是为了帮你的忙，在义乌我们黑了胡宗宪一把，就算这次是胡宗宪指使，也是一报回一报，算是两清。”


  
“而且刚才天狼和凤舞不管怎么说，不管天狼是不是知情，起码此事是锦衣卫的陆炳指使，与胡宗宪无关，胡宗宪既然已经定下了和谈解决和我们之间僵局的策略，就没有理由兴兵来犯，这些年来上双屿岛刺探军情的全是锦衣卫的人，并没有胡宗宪的手下，也可知胡宗宪是主和非主战。难道小阁老认为，胡宗宪是想要趁我跟陈思盼打仗的时候，发兵偷袭我这双屿岛？”


  
严世藩咬了咬牙，独眼中凶光闪闪：“汪船主，小心使得万年船，胡宗宪现在新兵未练成，大军当然不会来直接攻岛，可是陆炳手下找出数百精通水性的锦衣卫，摸黑上岛，直取这城堡，倒是很有可能，就算胡宗宪可以派人再重新谈判，可陆炳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吗？若是你放了这二人回中原，只怕祸事将为之不远！”


  
汪直微微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小阁老说得也有道理，我看这样好了，天狼也受了重伤，这个时候让他回去只怕并不是好事，海上风浪大，万一出点意外，胡宗宪还会以为我们下了黑手，天狼，凤舞，劳烦你二人在我这双屿岛上作客几天，也算是养伤，如何？”


  
天狼心中大喜，只要留下来，就有说服汪直的机会，他最担心的就是给这样打发回去，而严世藩留下来，再使劲挑唆，那和议大事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于是天狼喜形于色，说道：“如此甚好。”这是他今天重伤后唯一能连续说出而不中断的一句话，说完之后，又是一阵剧烈咳血。


  
严世藩气得那张胖脸发青，狠狠地瞪了天狼一眼，说道：“天狼，这次算你小子命大，下次我不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汪船主，别怪严某忠言逆耳，你留下这两个祸根，迟早会伤及你的一世基业，勿谓予言之不预！”


  
汪直冷冷地回道：“多谢小阁老提醒，老夫在大浪里滚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若是这点小事都对付不了，也就不用在海上混了。海峰，替我送送小阁老！”


  
严世藩“哼”了一声：“不必，回去的路我认得！”他的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这个邪恶的胖子便不见了踪影。


  
天狼紧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了下来，刚才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之重，那伊贺天长给的灵药在止血舒痛的同时，也有催眠之效，但天狼就是生怕自己一闭眼会错过什么，这才强撑到现在，几次将睡过去之时他就大声地咳嗽，牵扯得胸腹处一阵剧痛，再次让自己清醒过来，可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严世藩的身影消失在殿门的那一刹那，他的两眼一黑，再也人事不省，隐约地听到凤舞哭着喊自己的名字：“天狼，天狼……”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回天狼连梦也没有做，只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处，虚无缥缈，整个人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悬浮着，周围似乎有许多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最后却听到的是小师妹的梦呓声：“大师兄，真的是你吗？！”


  
天狼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一阵淡淡的草药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而在自己面前坐的，却居然是黑衣鬼面的伊贺天长！


  
天狼这一下惊得非同小可，本能地几乎要跳起来，那伊贺天长却轻轻地一挥手，点中了天狼的胸前膻中穴，这下天狼的身子立即软得象滩烂泥，再也起不了身。


  
伊贺天长冷冷地说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安份，我就应该在你昏迷着的时候就点你的穴，可又怕你想要翻转的时候动不了，伤了骨头，所以才在这里守着，天狼，我这样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很奇怪吗？”


  
天狼趁着伊贺天长说话的时候，扫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这里应该还是在一个海岛上，因为打开的木窗外飘进来带着盐味的海风，日光非常充足，照得室内一片明亮，而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之上，盖着一层被子，他感觉到自己的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而右肩的伤处在微微地发着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结痂愈合。


  
天狼试着运了一下气，胸腹相交之处仍然随着内息的流转而很痛，但五脏看起来已经归位了，不至于象刚受伤时那样能咳出血块，看起来这内腑的愈合速度，比起肩头的伤口还要更快一些，而只要自己的丹田完好，经脉畅通，还能运气，那这身武功就还没废。


  
天狼的心稍稍地宽了一些，自己身处匪巢，早就命不由已，现在跟伊贺天长打上交道，倒也未必是最坏的结局，至少比落在严世藩手上要来得好，只是他有些意外，为何此时此刻，陪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凤舞。


  
于是天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确认自己这回不会因为说话和呼吸而让内脏移位之后，他轻轻地说道：“伊贺，前辈，在这里说话是否方便安全？我现在身处何处？”


  
伊贺天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姑娘？却是话到嘴边，又怕有人偷听，才临时改口？”


  
天狼点了点头：“姑娘所言极是，你既然自己说了，想必此处谈话绝对安全，以姑娘的能力，三十丈内有任何人偷听，应该都能察觉得到。”


  
伊贺天长的眼睛今天没有作任何改变，那是一双少女特有的明亮眸子，如秋水一般清澈，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天狼，你平时也是这样拍别人的马屁吗？”


  
天狼微微一笑：“姑娘确实有这个能力，我这只是实话实说，谈不上拍马屁，只是你到现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身在何处，我的同伴凤舞现在在哪里，你又是如何能现在与我相处？”


  
伊贺天长转过了身，眼波流转：“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好了，你现在人还在双屿岛，这处小屋，是岛上悬崖一侧里了望哨卫的住所，汪船主特意把此地给你养伤，而我，则照顾你的伤势，毕竟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治好你以后，我们算是两清。”


  
天狼微微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来这城堡的时候，曾看到城堡西处的高台上，有一处独立的小屋，沿着长长的甬道伸出城堡之外，视角非常好，整个海面上都可一览无余，而另一方面，这了望屋中人的一举一动，也会尽被他人收入眼底，当时那个了解哨卫在喝酒，给自己隔了百余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汪直把这么个屋子给伊贺天长和自己，即使她忍术通天，也是无所遁形了，大概也只有这个地方，才能让汪直真正地放宽心，允许自己和这位忍者之王留下。


  
天狼笑了笑：“原来是这个屋子，伊贺姑娘，你又是为何去而复返，留在这双屿岛？只是为了帮我治伤？”


  
伊贺天长的面具后那双秀目中闪过一丝不悦：“怎么，不可以吗？我误信奸人，差点把命都送掉，若不是你手下留情，这会儿早已经没命，我把你伤成这样，总不能看着你白白送命吧。伤你的刀是酒吞童子切，打你的掌也是三分归元掌，随便一样都会要了你的命，离了我的独门伤药和治伤秘法，你活不过三天。”

第五百九十九回 女忍者的秘密


  
天狼心中雪亮，这伊贺天长所言而虚，自己这次确实受创极重，大概也只有当年给向天行打得不成人形那次才可以和这次相比，尤其是武功大成以来，还没有伤得如此之重过。那刀入体的实力感觉就很邪门，仿佛能把自己全身的血液凝固住，跟严世藩当年打中自己的阴风魔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天狼摇了摇头，说道：“伊贺姑娘，多谢你的救命治伤之恩，我看你虽是忍者，但也讲道义，有正气，为何会和严世藩混到一起了呢？”


  
伊贺天长眼中寒芒一闪：“这是我们门派的事情，恕不能相告，天狼，你我现在的身份仍然是敌人，我虽然和严世藩暂时中止了合作，但跟你们中原武人，仍然是敌非友，这次帮你治伤，也只是因为伤了你，又蒙你没有下手杀之恩，心怀愧疚罢了，治好你以后，咱们就算两清。”


  
天狼微微一笑，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我的同伴凤舞到哪里去了？她怎么会扔下我一个人，让伊贺姑娘来照顾我呢？”


  
伊贺天长冷冷地说道：“那个女人已经回中原了，是我亲自护送她回去的，我知道严世藩可能不会放过她，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心中不安，说不定伤情还会有反复，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留下药，让徐海帮忙照顾你，而我自己，则跟着严世藩和凤舞一起，回了一趟宁波，我亲眼看到凤舞被几个锦衣卫接走，你可以放心了。”


  
天狼心下稍宽，可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我人还在这里，凤舞又怎么会走？”


  
伊贺天长说道：“天狼，你受了重伤，可是你们谈判的事情，总要有人回去报信，所以凤舞只能让你呆在这里养伤，我这次送了她回去，她对我还是有点信任，再说徐海也拍胸脯保你无事，所以她才回了宁波。我怕严世藩会对她动手，所以送了她一趟，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天狼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微微一笑：“有劳伊贺姑娘了，对了，这次我昏迷了多久？”


  
伊贺天长眨了眨眼睛：“离那天你昏过去，已经过了五天了。”


  
天狼心中一惊：“怎么，居然我晕了五天？”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伤药里有让人麻醉的成份，因为要去你体内的怨灵之气，而且你肋骨断了，接骨愈合的时候很疼，昏的时候多一点，对你有好事。”


  
天狼试着运气经过了一下自己的胸骨，只感觉前几天断了的几根骨头，似乎已经接上，不再是那种断裂状态，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只觉胸腹之间的不适也好了许多，他笑了笑，说道：“这伤药果然神奇，对了，伊贺姑娘，你的刀有何玄机，还有怨灵之力？”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那把长刀一直插在她的背后，与一般武士的那种长刀与肋差插在腰带上的标准带刀法不同，也符合忍者不露痕迹的特点，她伸手一拔，只见一把闪闪发光的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脱鞘而出，即使是这阳光充足的白日，仍然照得房间里一片亮堂。


  
伊贺天长拿着这把如一泓秋水的长刀，左手轻轻地从身身上抚过，说道：“此刀名叫酒吞童子切，乃是曾经斩杀过我们日本最有名的妖怪酒巴吞童子的名刀，又叫安纲。”


  
天狼以前跟柳生雄霸在无名谷底相处的那一年里，也听他说过不少东洋名刀的往事，开始听到酒吞童子时就耳熟得很，等伊贺天长一说安纲，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那酒吞童子原来是越后国的一个小和尚，容貌俊秀，受到他人的嫉妒，被欺负，打压，由此生出诸多恶念，最后住持方丈察觉他堕入魔道，将其赶出寺门，他跑入深山之中，化身为妖，最后在靠近京都的丹波国大江山上，集中了一大批恶鬼，打造了一座铁铸的宫殿，居于其中。


  
这些妖魔鬼怪生食人肉，尤其爱吃小孩子和年轻姑娘的嫩肉，最后有一天，把身为朝廷高官的池田中纳言女儿也掳了去，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卜算出是酒吞童子所为，震动了整个京都，天皇下令征诏勇士豪杰去除妖。


  
最后当时日本的第一勇士，有大侠之名的源赖光，带着他的四个好友和天皇的护卫官，一共六个武者去讨伐妖怪，而为了这次的讨伐，源赖光特意打造了一柄锋锐无匹的太刀，名叫安纲。


  
一路上有千余名闻风而来的武者请求加入，源赖光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说是若队伍人太多，动静太大，妖怪可能会逃到别的地方，继续祸害人间，再找起来就困难了。于是始终只有这六人党上路行动，进入丹波国后，有三个山神现身，不仅给这六个勇士指引了妖魔的巢穴，更是给了他们几个几坛酒，说此酒名叫神便鬼毒酒，妖魔鬼怪没有不喜欢酒的，但此酒对人来说是佳酿，对鬼来说却是猛毒。此外还给了源赖光一个布袋，名叫星兜，可以装鬼物被砍下的脑袋。


  
结果这六个勇士也打扮成鬼怪的模样，找上门去，开始酒吞童子等妖怪对其很警惕，盘问了许多事情，但源赖光智勇双全，一一应付过去，甚至在妖怪们拿来出一些女人和小孩的人肉让他们吃的时候，这些勇士也都面不改色，一口吞下，这才让酒吞童子放弃了戒心，开始痛饮起他们带来的美酒。


  
等到大殿里所有的妖怪都喝醉之后，酒吞童子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源赖光趁机跟进，发现其露出了真身，乃是一个身高一丈三尺（三米多），头发火红，额生双角，长了十五只手的可怕妖魔，当源赖光拔出安纲太刀的一瞬间，作为百鬼之王的酒吞童子清醒了过来，幸亏这时候神酒的药力起了效果，酒吞童子无法动弹，被源赖光一刀斩下了头颅，但是这猛鬼之王的头颅还在空中飞舞，想要继续攻击源赖光，源赖光这时候才想到星兜的作用，向空中一掷，罩住了酒吞童子的脑袋，这才脱得大难。


  
其他的猛鬼们也被神酒的药力所控制，无法行动，最后被其他的五名勇士一一解决，源赖光一行斩尽诸鬼后，把其他的姑娘和小孩解救出来，最后得到了在皇的丰厚奖赏，其美名传于后世，伴随着这把又名酒吞童子切的名刀安纲，成为东洋人心目中豪侠的典范。


  
但据说这安纲宝刀上沾了酒吞童子的血，也有着他的怨念与邪恶，因此伤人之后，会让人血液凝固，身受鬼的怨咒，天狼本以为是传说，但这次自己生生给砍了这一刀，感同身受，这才信了所言非虚也。


  
天狼长叹一声：“原来我是伤在这酒吞童子切之下，那凝固我血液的怨气，应该就是酒吞童子的恶灵吧。”


  
伊贺天长有些意外：“你也知道这把刀？”


  
天狼微微一笑：“我曾经有个东洋朋友，跟我说过此刀的来历，想不到安纲宝刀，竟然到了你们伊贺派的手中。”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此刀当年作为斩杀恶鬼的宝刀，被天皇用作镇邪之物，放在皇室之中，后来战国再起，皇权旁落，此刀就给天皇赐给了身为幕府将军的足利氏，而足利氏又把刀转赠给其管领田中氏，当年田中家领主田中高国率军征讨我们伊贺忍者里时，被我们忍者突袭所杀，而此刀也就到了我们伊贺派手中。”


  
天狼摇了摇头：“听说此刀是不祥之物，用它的主人多不得善终，若是真的好东西，还会给人这样送来送去吗？”


  
伊贺天长的眼中寒芒一闪：“天狼，这可是我们东洋的名刀，只有最高贵最勇敢的武士才配使用用，当年我们伊贺家的先祖几乎掉了半条命才得到此刀，哪是别人好心相送的，你这样说，有点太过份了吧。”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忍者在东洋都是从事见不得人的勾当，暗杀，刺探，投毒，一般武士根本看不起，而各地的领主大名们也不可能给立下功劳的忍者高官厚爵，所以忍者往往内心自卑，渴望能在阳光下，跟名门武士一样受人尊敬，而不是永远躲在阴影里做个偷偷摸摸的杀手刺客。


  
这把酒吞童子切安纲宝刀，乃是日本有名的武士斩杀了妖怪的名刀，更是皇家的镇宫之宝，伊贺家当年是在战场上夺取此刀，自然要奉若至宝，自己一时兴起说什么此刀不祥的话，其实伊贺家的人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为了要那个面子，也肯定不会承认的。


  
于是天狼坐直了身，抬起手，正式行了个礼：“伊贺姑娘，刚才在下出言无状，得罪了。”他这一下坐起来，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再一看，只见自己的上身已经完全赤裸，只是肩部的伤处裹了几层绷带，整个身子都裸在外面，全身上下也只穿了一条短裤，一想到对方终究是个女子，脸微微一红，又把被子裹在了身上，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见自己的人皮面具还好好的贴在脸上，心里这才放宽了心。


  
伊贺天长忍不住“扑哧”一笑：“瞧你这么个大男人，倒也这么不好意思，在我这女子面前，反倒是你更象个姑娘。”


  
天狼摇了摇头，说道：“男女有别，你我并非夫妻，我就这么在你面前裸露身体，不太妥当吧。”


  
伊贺天长笑道：“这些天你受了伤，药都是我换的，该看的地方早就看过了，现在遮又有何用？”


  
天狼一下子大迥，沉声道：“伊贺姑娘，救命之恩，自当感激，我昏迷的时候，有劳姑娘你出手相治，可现在我神智清醒，若是还赤身相对，就是我的唐突了，虽然我等江湖儿女，不需要这么多讲究，但男女大防还是要顾着点的好。”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想不到你天狼还是个谦谦君子哪，你若是真的这么守规矩，那天为何还会那样对我？”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伊贺天长是说自己那天以手按她胸脯的事情，连忙开口道：“那天在下并不知道姑娘是女儿身，而且生死之间，哪还顾及得了这些，并非是有意冒犯，再说了，我一发现不对劲，不是也马上收了手嘛。”


  
伊贺天长的眼里闪过一丝害羞之色，转而又怒气满满：“哼，油嘴滑舌，你大概就是靠了这张嘴，骗了那个叫凤舞的女人的心吧，看她对你死心踏地的样，本来死活都不肯走，若不是徐海说了叫她回去找人来救你，哪会离开？”


  
“至于那天的事，你冒犯我一次，我捅你一刀打你一掌，也算扯平了，把你的伤治好之后，咱们便两不相欠。”


  
天狼点了点头，问道：“伊贺姑娘，看你年纪，应该也不至于七老八十，可这功夫却怎么能如此之高？再说了，你作为伊贺家的首领这么多年了，就没暴露过女儿之身？”


  
伊贺天长眼中光芒闪闪，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算了，反正我的身份给你看出，这件事就不瞒你了，我们伊贺家是忍者世家，向来是世代单传，我爷爷才是伊贺天长，他亲手创立了我们伊贺派，外人眼里的那个八十多岁，威震东洋的伊贺派当主，指的是我爷爷。”


  
“可是我奶奶在怀我爹的时候，正好那时候朝廷的讨伐军攻击了我爷爷的村子，奶奶在逃命的时候差点小产，所以我爹的身子骨很弱，无法习武。”


  
“我爷爷生我爹时已经年近四十了，而爹爹的身子骨不好，生我也在三十左右，爷爷本来到了六十多岁的时候就应该隐居传位于我爹，但他的身体实在弱，爷爷怕我爹无法撑起伊贺家，所以一直苦撑着不退，直到我艺满出师后，才放心地隐居。”


  
天狼叹了口气：“原来你这是家族袭名，用的是你爷爷的名号，只是你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吗，在我们中原，一向是由男子继承的，而且你之后，这伊贺家又如何传承呢？”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我们东洋跟你们中原不太一样，重家名胜于血缘，只要是父辈的家名流传，无论男女都可以继承，当然，如果我有男性的兄弟，那这个继承肯定轮不到我了，但我爹身子骨弱，当年能让母亲怀上我，就已经非常不易了，更没有其他兄弟，所以这伊贺家就轮到我这个女子来继承。”


  
“至于我的下一代，其实也好办，如果我找到男子出嫁，这个男人必须要放弃自己的姓，而改姓伊贺，在你们中原这样叫入赘，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吧，我们中原的入赘，最多只是孩子跟着妇家的姓，可没听说过连孩子他爹也要跟着改姓呢。”


  
伊贺天长摆了摆手：“你还说有个东洋朋友呢，难道他没跟你说吗，我们日本，只有长子可以继承家业，次子三子成年后往往都要送往别的家去，大名领主是让无子的家臣们来收养自己的这些孩子，或者干脆直接弄到寺庙里去，这样就会避免兄弟间争夺家产而造成的悲剧，所以我们日本的这种上门改姓之人很多，当然，我们伊贺家也只是忍者，并不象他们武士家族那样声名显赫，不过我自信还是想找一个肯入赘我们伊贺家的好男儿，并不是太难的事。”


  
天狼认真地点了点头，从这个女人身上，他能看到一个家族的责任和传承，柳生雄霸以前跟自己说过，日本的武林门派往往是以家族为单位的，世代流传，无论是武士还是忍者，莫不如此。


  
天狼说道：“我的那个东洋朋友，我曾立誓为他保留身份的秘密，所以恕难见告，伊贺姑娘，你的武功之高，在我见过的女子中，当属第一，只是忍法招数可以学到家传的上乘武功，可你的内力也如此之强，难道又有什么奇遇？”


  
伊贺天长的秀目一凛：“怎么，你想打听我们伊贺家的底细？”


  
天狼摇了摇头：“绝无此意，只是感觉姑娘正处妙龄，却有如此高深的内力，实在是不可思议，作为武者，怎么可能对此不好奇呢？”


  
伊贺天长冷冷地说道：“此事涉及我伊贺家传秘法，你就不必知道了，还有，我是女儿身之事，现在世上除了我爹娘和爷爷以外，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是严世藩，也不知道我的底细，我不想杀你灭口，还希望你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其实如果刚才你没拒绝我对你的试探，就这么把你的东洋朋友给说出来，也许这会儿我就会对你下杀手了。”


  
天狼心中暗惊，这伊贺天长毕竟还是忍者首领，心狠手辣，绝非普通幼女，倒是跟前一刻还跟自己浅笑盈盈，后一刻就能冷血杀人的凤舞有点象。她继承祖父的家业，以祖父的名头出现，就是想对外证明伊贺家仍然有伊贺天长这尊神在守护，不然很可能会有仇家上门灭派，这样一想，杀人灭口倒也顺理成章了。

第六百回 试探（一）


  
伊贺天长看到天狼半天不开口说话，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天狼沉声道：“姑娘，在下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不过姑娘这种为了保自己身份秘密，就乱杀无辜的行径，在下实难苟同？”


  
伊贺天长似乎对天狼的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收起了安纲宝刀，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应该知道我杀人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若是我的仇家知道了我是女儿身，爷爷已经不再执掌门派的话，他们一定会趁机前来攻击的，到时候我伊贺一门都有灭亡的危险，杀一人以救成百上千人，有什么不对？”


  
天狼摇了摇头：“在下不这么认为，这倒不是因为要杀的人是我，如果按照姑娘所说，杀一人是为了救几百人，可是这个人是无辜的，只是因为姑娘自己说出了这个秘密，就得死，那就算救得了这几百人，姑娘的良心就能安宁吗？”


  
伊贺天长沉吟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有向这方面考虑过，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是为了保家族，保门派，还是不觉得有什么错误，也许我的良心会有些不安，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天狼叹了口气，正色道：“姑娘用的是武士豪侠们斩妖除魔的宝刀，可是做的事情却是和前辈的侠义大相径庭，难道你用这把斩魔的安纲宝刀，就是为了乱杀无辜，以保守这个你主动向人透露的秘密吗？”


  
伊贺天长冷冷地回道：“当年的侠士们为了斩除妖怪，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为了骗取妖怪的信任，而主动吃了被妖怪抓走的人身上的肉，这样的行为，和我又有何区别？这个事情我已经告诉了你，就算我自杀，也不可能阻止你把此事四处宣扬，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地让你封口，我觉得杀了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天狼的眉头一皱：“伊贺姑娘，如果你非要说杀我以保守你们伊贺派的秘密，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主动告诉我这个秘密？难道你就想绕这么大一个弯，取我性命吗？那又何必要救我？”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还有一个办法，就可以保你这条命，想不想听？”


  
天狼心中早就猜到了七八分，说道：“姑娘不会是要我入赘你们伊贺家，连姓也要改成伊贺吧。”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你的武功非常高，智谋也是顶级，当我们伊贺派的掌门，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你还是第一个识破我女儿身的人，如果你不娶我，那我就只有杀了你，以保全秘密了。”


  
天狼哭笑不得，虽然说以前屈彩凤也说过想嫁给自己以保全巫山派，凤舞对自己的追求更是泼辣火热，可是象这个姑娘这样直接就开口逼婚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摇了摇头，断然道：“伊贺姑娘，你这个要求太突然了吧，我们只见过一面，相互间完全不熟悉，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只因为你我交手过一次，你又给我讲了个伊贺派的故事，就要我娶你？而且我还是中原人，并非你们东洋人呢，你就是要找，也应该找一个可靠的东洋武士才对。”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秀目中光波闪闪：“你的脸不就是在这里吗，我这几天早就看熟了，至于我的面目，你只要答应娶我，那我自然会马上拿下这面具的，还有，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和那个凤舞的脸，我都见过，凤舞确实是大美女，但我比起她来，毫不逊色，不会让你吃亏的。”


  
天狼心中一动，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听伊贺天长笑道：“天狼，你可别忘了，我是忍者，这种易容改扮，潜伏窃听的事情，最拿手不过，你们中原的这种易容术，我也会，所以你这张人皮面具，我早就取下来看过了，你胡子该刮刮啦，本来很帅气的一张脸，弄得那么沧桑作什么？”


  
天狼知道这伊贺天长一定是看过自己的脸了，自己的胡子已经有十多天没刮，肯定已经长得一堆杂草，他摇了摇头：“伊贺姑娘，在下很感激你对我的救治，可是你这样乱看别人的脸，始终不太好吧，如果是我，不会乘你昏迷的时候取下你面具的。”


  
伊贺天长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们中原人就是死板教条，无趣得紧，不过你这个人倒还是有点君子之风，上次你的手乱放的时候，若是换了严世藩，哪舍得放开呢，天狼，其实冲着这一点，我就愿意做你的女人，因为你对一个陌生的，还想要取你性命的女人都能守君子之礼，我相信我们门派在你手里，不会没落。”


  
“严世藩以前把你说得无恶不做，还说你是个采花贼，但我却看出你现在还是童子之身，所以严世藩的谎言不攻自破，我嫁给你，正好两不相欠啊。”


  
天狼的脸色一变：“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童子之身的？”


  
伊贺天长笑道：“给你治伤的时候，你的衣服我可是全换过了，你身上的脓血伤痂弄得满床满身都是，我若不天天给你擦洗，你身上早就溃烂了，你不会以为我脱光了你全身的衣服，只剩条底裤没动吧。”


  
天狼的脸变得发烫，即使隔了面具，也能感觉到满脸湿漉漉的，这女子实在是太奔放了，自己的身子，即使是小师妹，也只是在那天变身使出天狼刀法，徒手格毙向老魔的时候才看到过，更不用说在凤舞和屈彩凤面前了，却想不到给这个东洋女人看了个底朝天，实在让他无语。


  
天狼咽了一泡口水，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起来：“伊贺姑，姑娘，在，在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帮我治伤，我，我非常感激，只是总不能因为这个，就逼我娶你吧。”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为什么？我武功不高？还是不够漂亮？又或者，你有别的心上人了？”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和别人已经有了婚约。”


  
伊贺天长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怒气：“和谁？就是那个凤舞吗？”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凤舞几次三番地舍命救我，这次来双屿岛，也是不惜性命一路相随，我在上岛之前，就已经答应过她，一旦能平安回去，就会娶她。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么可以随便食言！”


  
伊贺天长冷冷地“哼”了一声：“天狼，只怕你的未过门妻子要让你失望了，她可没有你想象中的爱你，我看她跟严世藩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她根本不是黄花闺女，这样的女人你也要？”


  
天狼厉声道：“住口，不许你侮辱凤舞，凤舞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她是忍辱负重，给严世藩那个恶贼欺负过，后来才逃了出来，而严世藩也因为凤舞的关系，几次三番想对我下手，我若是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也不会娶她了。”


  
伊贺天长笑了起来，前仰后合的：“天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锦衣卫，按说我们都是一路人，做的都是刺探暗杀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定要做到冷酷无情，可是你，却是心存善念，手下留情，完全跟你的组织格格不入。”


  
“你的凤舞，上了岛后我就跟着她，她用了徐海夫人家里人的书信，去威胁那徐夫人，然后把徐夫人的一个婢女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借土遁离开，即使你在大厅里和议，她也趁着这机会在岛上暗查，可见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完成自己任务的工具而已，可没对你存了真心。”


  
天狼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对，凤舞在去徐海家之前已经跟我说过此事了，并不算瞒我，她和我的关系是一回事，但她是锦衣卫的探子，必须要执行自己的任务，这点和她爱我不冲突，在大殿跟你决战的时候，她为了救我生生冲开穴道，损及经脉，算得上是舍命相救了，还要如何？”


  
伊贺天长意味深长地问道：“那我要是告诉你，你的凤舞姑娘和严世藩现在还有联系，两边还在联手策划什么事情，甚至非要趁你在这双屿岛上养伤的时候去做，你又想说什么？”


  
天狼不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凤舞恨极了严世藩，当年她可是从严世藩的府上逃出来的，若是有条件，早就想取这狗贼性命了，又怎么可能跟他还有任何瓜葛？你不要编造这些谎言了，我根本不信的。”


  
伊贺天长叹了口气：“天狼，你实在是不明白女人的心，更不明白对于一个女间谍来说，一切都有可能，凤舞如你所说，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必须要执行的事情，这点超越了她和你的关系，如果她上面的人要她跟严世藩言归于好，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天狼的心中开始有些动摇了，就连徐文长也提醒过自己，陆炳不可信，但这几年来与陆炳的相处，让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把陆炳当成了自己的师父，尽管理智告诉自己，陆炳只为自己家族的荣华富贵，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陆炳会真的和严世藩握手言和，把自己的女儿再次推入火坑。


  
天狼大声叫了起来：“不，我不信，伊贺天长，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了，凤舞跟她上司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紧密得多，她的上司是不可能拿她的生命和一生幸福来巴结严世藩的。”


  
伊贺天长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怜悯：“不就是陆炳的女儿么，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严世藩这次让我抓她，就是要利用她的事情来指证你，然后破坏和议，实话跟你说吧，凤舞这次跟严世藩早就商量好了，两个人是在演双簧，看起来陆炳和严世藩就是想联手毁掉和谈，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凤舞会在岛上刺探情报，早早地一路跟随呢？”


  
天狼的心中的疑云更盛，但嘴上仍然说道：“不是的，凤舞这次要来，并不是什么秘密，连徐海都早早知道此事了，严世藩知道并不奇怪，他处心积虑地想要重新得到凤舞，所以才设下此计，只不过让他误打误撞，正好凤舞也有在岛上探查的任务罢了，这只能说严世藩这狗贼太了解陆炳了，可不能证明他们有勾结，凤舞是绝对不会害我的，绝对不会！”


  
伊贺天长冷笑道：“天狼，我真的挺同情你，如果说在岛上还看不出什么，那在回宁波的船上，这两人可是在一起秘议今后的事情，我本来只是想保凤舞的安全，结果根本没这个必要，她和严世藩的关系好得很，甚至已经当了严世藩和陆炳之间传递消息的使者，你以后就算娶了她，也只不过是严世藩在你身边放了个棋子罢了，总有一天，会完完全全地通过女人来控制你。”


  
天狼怒道：“伊贺天长，你不用再跟我编故事了，我根本不信。陆炳能判断得出来忠奸善恶，他早就知道严世藩是祸国奸贼，又怎么可能跟他合作？我要是知道陆炳是你说的那样的人，早就离开他了。”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陆炳和凤舞做什么勾当，还会当着你的面吗？你天狼也只不过是他们所利用的棋子罢了，军国大事，是不可能由着你的意思办的。陆炳如果支持和议，又怎么会让凤舞借这机会上岛侦察呢，这分明就是为了以后武力进剿双屿岛作准备。天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想不到这一点？”


  
天狼的额头开始沁出汗水，伊贺天长所言非虚，但这个弯对他来说一直没有转过来，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被子，却是说不出话。


  
伊贺天长继续道：“天狼，我不是逼你娶我，才故意要说凤舞的坏话，实在是我觉得这个女人配不上你天狼，也许她在你面前会装得很爱你，甚至可以对你奋不顾身，但她毕竟是个身不由已的间谍探子，你跟着这个女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而且她背叛过你一次，就会背叛你第二次，如果陆炳要她取你的性命，我想她是不会有半点犹豫。”


  
天狼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好了，伊贺姑娘，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凤舞的事情，我会查明的，但不管我和凤舞结果如何，你这样直接逼婚，我死也不能答应。而且请你想想，我天狼若是今天被你所引诱或者是逼迫，扔下有了婚约的女子来娶你，那明天若是更有权有势的人再来找我，我会不会再次扔下你去寻新欢？我如果是你，是不会嫁给这样朝三暮四的男人。”


  
伊贺天长长长地出了口气，笑了起来：“天狼，你的表现真的不错，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刚才说要废掉和凤舞的婚约娶我，那我一定会杀了你。”


  
天狼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他抓了抓头，问道：“你这又是何故，刚才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解除和凤舞的婚约吗？难道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他想到凤舞并没有背叛自己，全是伊贺天长为了试探自己而编出来的，心中稍稍宽心了一些。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不，那些事情，全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纯粹只是不想你给这个女人欺骗，不管你是不是想娶我，你都应该认清凤舞的真正面目，她和她父亲一直是在利用你罢了。”


  
天狼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这话，不过自从醒来后凤舞不在身边，他就隐隐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心中暗想伤好之后一定要马上回中原查个清楚。


  
伊贺天长继续说道：“天狼，我相信你是个君子，一定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的，不过我跟你提的婚约之事，你也好好考虑一下，以后如果在锦衣卫无法容身的话，也许我们伊贺派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狼摇了摇头：“我是中原人士，不会去东洋的，只有严世藩这个狗贼才想着弃国弃家，逃亡外国。”


  
伊贺天长笑了笑：“你想多了，其实是我们伊贺派有意来中原发展，如果我们来了中原，你还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天狼微微一愣，讶道：“你们在日本好好的，为啥要来中原？”


  
伊贺天长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忍者在日本是没有多大前途的，现在是战国时期，诸候林立，我们伊贺里所在的京都地区是不断地变换统治者，每个进京的军阀都想和我们合作，而我们毕竟势单力孤，不能得罪这些强大的诸候，但是这也让我们忍者在别人的眼里只认利益，毫无信义可言，更谈不上忠诚，而且今天我们帮这家，明天帮那家，得了好处的人不会感谢我们的辛苦，吃了亏的人却要恨我们入骨，爷爷的遗命就是能给伊贺里找一条光明的出路，不要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第六百零一回 试探（二）


  
天狼这下才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想找的光明出路就是集体搬家来中原？”


  
伊贺天长笑了笑，秀目中变得神采奕奕：“日本很穷，几十年的内战早已经把整个国家打得稀烂，物产也少，金矿银矿被大名的军队所控制着，而粮食因为连年战乱，无人耕种而变得极其缺乏，可就是这样，各路大名们也宁可花钱去买铁炮大筒，也不愿意花钱改善民生。”


  
“可能你也知道我们忍者的来历，几百年前在日本根本没有忍者，只有一群在山里种地，悠然自得的农民，每年只要向皇家和官府交二成的税就可以了，这点是我们可以接受的，可是一百多年前战国开始，全日本有野心的各路大名们都打着正义的旗号征战不休，光是我们伊贺家所在的近江国，就更换了七八路诸候，每个新来的大名都要扩军备战，收的税也是一年比一年多，甚至提前收到七八年后，而后一个新来的大名是根本不会承认前一个战败者征过的税的，所以加起来我们得交几十年的税，根本是活不下去了。”


  
“四十年前，将军家的管领田中带着几万大军，想要来我们这些山里的惣村里强行征税，结果大家在我爷爷的带领下揭竿而起，用了各种游击战术，神出鬼没地打击官军，最后不仅打退了官军，连田中也被我爷爷亲手斩杀，从此我们伊贺忍者之名传遍东瀛。”


  
“可是这一仗的胜利并没有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田中家倒了，可新来的浅井家却是一边免除了我们的税款，一边要我们走出大山，为他们浅井家效力，专门做刺杀，打探，散布流言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田中讨伐中我们四十七家村子也是损失惨重，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二，已经无力再战，也只能答应浅井家，出山为他们效力。”


  
“结果这几十年下来，我们伊贺家每天都生活在战乱与恐惧之中，不仅我们在山中的老家多次被浅井家的对头派兵围剿，还要跟其他的各路忍者们打得死去活来，我们伊贺家的祖先在年轻的时候有奇遇，得到了家传的武功，称之为伊贺派忍法奥义，在爷爷手上将这套武功发扬光大，现在又传给了我，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伊贺派人越打越少，浅井家野心勃勃，四处征战不休，而我们伊贺忍者的尸骨和鲜血就是他们马蹄前的开路之物。”


  
“爷爷之所以年过八十了还不能退隐，就是在于现在我们伊贺家已经人才凋零，几次与甲贺里的争斗都是吃了大亏，随着浅井家四处树敌，派给我们的任务也越来越多，天狼，你是想象不到我们伊贺派现在的压力有多巨大。”


  
天狼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到了混不下去的地步，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生活了上千年的故土呢，伊贺姑娘，当初在南京城外初见你们伊贺派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受了岛津家的指派，想来中原建立据点，为岛津家的入侵作准备呢。看来是我想错了。”


  
伊贺天长笑了起来：“天狼，你可能对我们日本还是不了解，岛津氏是在九州岛，而我们伊贺里所在的近江国，离京都很近，按你们中原的地理来说，岛津家相当于在川中，而我们伊贺里却是在开封洛阳一带，差了好远的，再说我们忍者里是不会为近江国之外的大名效力，要不然近江的领主知道了，很可能会派兵剿灭我们。”


  
天狼也跟着笑了笑：“你们不是能打败将军总管的几万大军吗，还派个一国领主做什么？”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那一仗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诸候们可以征发农民当兵，而我们的人却是死一个少一个，这样的大战，我们是再也打不起了，所以爷爷立下规矩，以后谁掌握了近江国，只要不象田中那样压榨我们，就向谁效忠。”


  
天狼点了点头，眉头一皱：“只是按你的话说，浅井家应该实力很强大，这几十年下来四处扩张，也应该打下大片江山了吧，怎么听你的口气，好象越打越弱？”


  
伊贺天长叹道：“日本的战争，每一个国内也许都会有几家势力，相互间势力犬牙交错，还通过联姻，结亲这些手段能拉到领地外的外援，战争的规模不大，即使大规模的合战，也就是几千人上下，更多的是几百人的冲突，打来打去也不过占了一个乡或者几个村。等到农忙时军队就要解散，往往夏天打下来的城寨，冬天就会丢掉。浅井家打了几十年，也不过刚刚完成了近江的统一，势力还没出近江国呢，可就是这样，也把我们伊贺里折腾得够惨了。”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你们来中原后，又准备如何发展呢？我大明也不可能开出一个村子寨子，让你们这帮东洋人居住吧。”


  
伊贺天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落：“本来我们以为严世藩是可信的，又有权势，所以跟他合作，他也答应帮我们找一处容身之处，中原之大，找一处人少的荒山，足以让我们安家落户了，而他的条件就是我们要帮他做一些刺探之事，中原没有战争，就算收集一些他的政敌的情报，也不会象在日本那样凶险，所以我思前想后，这条路可行，就答应了他。”


  
天狼正色道：“这么说来，还是我妨碍了你跟严世藩的合作，对不住了。我没有严世藩的权势，不能给你这样的承诺，你如果为了全派人的生命，最好还是回头找严世藩，这点我可以理解，也不会阻拦。”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眼中的神色坚毅：“不，严世藩心术不正，我就算不来中原，也不能和他继续合作了，现在我知道，严世藩自己都想着要到日本去避难，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安置好我们伊贺一族？天狼，如果你能帮我解决安身之所的话，也许我可以不用坚持你入赘我们伊贺家，如何？”


  
天狼突然想到了巫山派，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其实，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在我们中原象世外桃源一般，也许你们可以搬到那里去居住。”


  
伊贺天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问道：“什么地方？安全吗？”


  
天狼点了点头：“是一处绿林山寨，规模很大，容得下十几万人，多是收留和照顾那些在战乱和灾荒中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寨主我认识，是个绝对的好人，如果你们真的是在日本过不下去了，我想她是会接收你们的。”


  
伊贺天长笑道：“你说的是你们中原南七省的绿林山寨巫山派吗？”


  
天狼没料到伊贺天长这么快就猜了出来，点了点头：“不错，你也听说过？”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听说，巫山派的寨主是个女人，还很漂亮，是真的吗？”


  
天狼笑了笑：“是的，她叫屈彩凤，是中原武林有名的美人，原来跟武当派的现任掌门徐林宗是一对情侣，只是后来造化弄人，两人因为门派的对立成了死仇，而屈姑娘也为此伤心，一夜白发，现在在中原道上多了个名号，叫白发魔女。”


  
伊贺天长“哦”了一声：“听说你们中原有个叫伍子胥的曾经急得一夜白头，想不到这屈彩凤也是如此，天狼，你是锦衣卫，按说跟这些绿林山寨的土匪强人是天生对立的，又怎么会跟这屈彩凤扯上关系？”


  
天狼正色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屈彩凤的师父被人暗杀，嫁祸于中原武林正派，而屈彩凤也被严世藩挑唆，一时糊涂和严世藩在武林中的代理门派日月教，也就是魔教联手，与中原武林正派对立，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了，直到屈姑娘发现自己一直是被人利用，上当受骗，在目睹了严世藩通敌卖国的举动之后，与他一刀两断，这其中的事情我一直参与，所以跟屈姑娘很熟悉，其实我在加入锦衣卫之前就跟她算是认识了，几次接触，她对我也完全信任，如果我推荐你们伊贺里去巫山派的话，想必她不会拒绝。”


  
伊贺天长面具后的嘴角勾了勾：“天狼，你究竟认识多少个美女啊，是不是你跟这屈彩凤，也有感情纠葛？”


  
天狼摇了摇头：“不，屈姑娘心里始终只有徐林宗，而我的心中却是另有他人，我们之间算是肝胆相照，共托生死的朋友，但不是男女之情，这点请你不要误会。”


  
伊贺天长的眼神中明显透出一丝放松：“我想也是，如果你跟那个屈彩凤有什么的话，想必凤舞也不能忍。不过……”


  
天狼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伊贺天长这要吞吞吐吐，似乎有事瞒着自己，他坐直了身，问道：“伊贺姑娘，有什么不对的吗？”


  
伊贺天长咬了咬牙，说道：“天狼，你信我吗？”


  
天狼一愣：“为什么这样问？你救我的命，我为何不信你？”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好，这次我不是试探你，但牵涉到你和你未婚妻子凤舞的关系，我如果说了，信不信就由你了。”


  
天狼的心中闪过一丝阴云，手又抓紧了被子：“什么事，你说吧，我会听。”


  
伊贺天长叹了口气：“其实，我前面跟你说的，也不完全是骗你，凤舞确实和严世藩有过秘密商议，大概他们以为我是日本人，不通中原的事情，说了我也听不懂，可是我在上次派十兵卫来中原的时候，同时让另一个汉话说得好的手下化身小贩，在中原打听了两三个月，对中原的武林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所以你说什么巫山派，武当派，我都知道。”


  
“凤舞本来在船上是不想搭理严世藩的，但严世藩跟她说联手对付巫山派的事，还说她难道就愿意看着屈彩凤跟你一辈子这样不清不楚吗，然后凤舞就跟严世藩进小舱中秘密商议了。我听到的就是这么多。”


  
天狼想到上岸之前凤舞曾经跟自己提及过屈彩凤，当时自己突然意识到陆炳可能会和严世藩联手，共同对付屈彩凤，还曾经严厉地逼问过凤舞，结果给她一通使性子给对付了过去，但自己心里总是有些疙瘩，至今未解，听到伊贺天长这样说后，他一下子大急：“伊贺姑娘，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千万别骗我？”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天狼，我挺喜欢你，但还不至于现在就这样非赖着你不嫁，一开始跟你说的，我说过，是试探你而已，如果你对凤舞不忠，想要另寻新欢，那我会杀了你，最起码也不会和你有任何合作了。”


  
天狼心中方寸大乱，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不，凤舞不至于为了妒嫉去和严世藩联手害屈姑娘，这点我不信！”


  
伊贺天长正色道：“凤舞也许是不会，但她爹呢，我在东洋见过太多这样心狠手辣的大名和领主，冷血无情，全无信义，天狼，你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他是锦衣卫，专门就是要剿巫山派这样的土匪山贼，而你跟那屈彩凤的关系如此之好，如果我是陆炳，也一定要消灭掉巫山派，免得你到时候站队选到了跟他敌对的一边。”


  
天狼咬了咬牙，伊贺天长言之在理，陆炳确实是这样的人，现在朝中严世藩的势力强大，只要皇帝不对他下手，那陆炳现在是不能与之对抗的，灭掉两个人共同的心腹大患屈彩凤，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天狼抬起头，说道：“伊贺姑娘，我现在伤没好，无法行动，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到巫山派的总舵巫峡走一趟，告诉屈姑娘，请她一定要当心，作好防备，最好是要改掉门派的防卫布置，以防陆炳和严世藩联手袭击。”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屈彩凤，她不会信我的。再说，她现在人就肯定在巫山派的总舵吗？还有，我对中原地理一无所知，那巫山派在哪里，怎么走，我根本是两眼一抹黑。”


  
天狼仔细想了想，从床头自己的衣物中拿出了屈彩凤给过自己的一块令牌，这是巫山派内通行的令牌，执此可以在总舵内通行无阻，当年自己与屈彩凤冰释前嫌后，在沙漠她给了自己，只是天狼从来没有用过，但为防万一，一直带在身上，想不到今天却能派上用场。


  
天狼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直接钻出了被窝，就穿着一条底裤站在伊贺天长面前，把手中的令牌交给了她，说道：“伊贺姑娘，你执此令牌，去一趟巫山派总舵，就说是天狼找屈彩凤，有要事相告，如果她还不相信，你就告诉她一人，就说李沧行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你来示警，她一定会相信的。至于去巫山派的路，那巫山派乃是在川湘边境渝州城外，以姑娘的聪明，到了渝州城后，找到巫山派门人，向他出示这个令牌，让人带你去见屈彩凤，这个对你来说并不难。”


  
伊贺天长“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令牌：“就说陆炳和严世藩已经联起手要对付她，要她千万当心？”


  
天狼咬了咬牙，说道：“不行，陆炳曾经助守过巫山派，对巫山派的防守布置一清二楚，光是换防恐怕还不够，你最好跟屈彩凤说一下，要她把所有的手下都撤走，撤到别的分寨或者是其他地方，哪怕是暂时先散掉不能作战的老弱妇孺，等风头过去后再想办法恢复，也比坐着等死要强。”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只是，光靠这令牌，或者是你这个真名，她就会信我吗，就是让我伊贺派放弃基业，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这十几万人的巫山派？”


  
天狼急道：“伊贺姑娘，时间紧急，来不及多作解释了，巫山派的总舵也只有上万人，没到十几万，几天内疏散还是来得及。我想屈姑娘一定会信你的，我的真正身份几乎在中原无人知道，屈彩凤是仅有的几个人之一，加上有这面令牌，我想她一定会相信你的。”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把令牌往着袖子里一塞，变戏法也似的，直接就消失不见，她说道：“那我走了，你的伤怎么办？你也知道，每天都要换药的。”


  
天狼摇了摇头：“巫山派上下几万条性命，比我的伤要重要，若不是我现在重伤之余无法行动，早就自己走这一趟了，你放心，现在我的刀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内息还需要调整，这双屿岛上也应该有不少疗伤灵药，一定能治好我的，徐海也会帮我的忙，你快走吧。”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青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刀伤药，每天换一次，可管十天，我料你七天就可痊愈，等我的消息。”说完之后，她的身影几乎是平空地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异香还留在天狼的鼻翼中。


  
天狼喃喃地说道：“来得及吗？”

第六百零二回 徐海来访


  
天狼只觉得心中一阵烦乱，也不知道伊贺天长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一直以来，他都为屈彩凤与陆炳之间这种极度的对立而头痛，刚才他没有告诉伊贺天长，陆炳真正不能放过屈彩凤的，还是那太祖锦囊之事，如果不能从屈彩凤身上骗到这太祖锦囊，那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了巫山派，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屈彩凤已经和严世藩势如水火，陆炳很识时务，一旦皇帝选择了严世藩而不是仇鸾，那陆炳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就算不把凤舞重新送给严世藩，也会在别的事情上作出让步，联手消灭巫山派，也许就是最好的一个选择，既讨好了严世藩，又让皇帝满意，还让自己断了跟屈彩凤在一起的可能，何乐而不为呢？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天狼的脑海之中，伊贺天长是否真的可靠？这个谜一样的女子，跟自己也不过是两面之缘，武功高绝，智计百出，她跟自己说的那个故事是否真实？还是她也是跟严世藩一伙，要套自己的口风，然后去赚屈彩凤的太祖锦囊呢？


  
天狼的浑身开始冒汗，这个结果太可怕了，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体内因为刚才的突然变化而有些紊乱的内息稍稍平复了一些，盘腿打坐，连念了几遍清心寡念咒后，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开始冷静地思考起这个可能。


  
屈彩凤和自己的关系，他并没有向任何人完全透露，跟陆炳也只是说过两人曾经互相帮助，消释误会与仇怨，没有男女私情，至于太祖锦囊之事，自己只是承认知道屈彩凤有这东西，可没说过自己知道太祖锦囊的下落，陆炳应该也不会以为自己真的知道太祖锦囊在何处，要不然也不需要拐个弯再通过自己去骗屈彩凤，赚这个太祖锦囊了。


  
但陆炳仍然可能主观认为自己和屈彩凤的关系非同一般，能好到让屈彩凤把太祖锦囊相托，可问题是真的只要自己开口，屈彩凤就会把太祖锦囊奉上吗？更不用说只是自己找了一个东洋女人，拿着一块令牌作为信物罢了，就算知道自己的真名，可是陆炳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屈彩凤的智慧，当不会如此轻易上当。


  
想到这里，天狼的心中稍宽了一些，继续想道，那伊贺天长跟自己比武的时候，出手绝对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情的可能，若非自己强行坠落，以硬吃一刀的方式反击，只怕当时自己就死在她的刀下了，高手较量，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她当时存心要了自己的命，自然不可能设这个局来套屈彩凤的太祖锦囊。


  
至于自己受伤之后，伊贺天长当场就跟严世藩翻了脸，自己当时已经重伤，这二人也没有任何时间可以临时交流，自然也不存在联手做戏给自己看的可能。


  
那会不会是自己受伤昏迷的这几天里，凤舞，严世藩和伊贺天长又重新达成了某种交易呢？天狼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连陆炳也不知道太祖锦囊和自己的关系，更不会把此事告诉严世藩了，就算凤舞出于对屈彩凤的警惕，想要灭掉巫山派，从而跟严世藩暂时合作，那最好的办法也是趁着自己受伤之时，暗中进行，而绝不会再通过伊贺天长把此事告知自己。


  
因为一旦自己知道屈彩凤有难，一定会拼尽全力去营救，即使营救不成，此生此世也恨极凤舞父女，与她再无结缘的可能，这样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凤舞是不会做的。


  
天狼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看来刚才自己确实是胡思乱想，伊贺天长应该还是可靠的，就算退一步，她有什么阴谋，仅靠着那块令牌和自己的真名实姓，屈彩凤也不可能把太祖锦囊给他，只要太祖锦囊不落在严世藩这个奸贼手中，就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但天狼再一想到巫山派还是处于危险之中，也不知道屈彩凤和那几万妇孺老弱，能不能避过此劫。只恨自己现在身受重伤，连走路都困难，又处在这虎狼巢穴之中，想救屈彩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祈祷屈彩凤吉人天相，能安然渡过了，而等自己痊愈之后，无论屈彩凤是否脱险，都要向陆炳好好算算这笔账。


  
天狼正思量着，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接近，他警觉了起来，躺了下来，用还能行动的左手给自己盖好了被子，眯起眼睛，作假睡状。


  
来人的脚步很轻，但很稳，呼吸平稳，几乎听不到他的心跳，显然是顶尖高手，这个时候在双屿岛上，除了徐海，还会是谁来看自己呢？


  
徐海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今天他换了一身蓝色的帆布劲装，在这倭寇的老巢里，倭寇们是不穿绫罗绸缎的，即使想穿，给这海风一吹，浪头一打，没两天也坏了，白白浪费好东西，只有这种帆布制作的劲装结实耐用，防水防风，上次天狼在岛上观察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徐海进了门后，冷冷地说道：“不要装睡了，天狼，我知道你醒着呢。”


  
天狼睁开了眼睛，扭着看向徐海：“徐兄如何得知？”


  
徐海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的心跳和前些天昏睡时的不一样，而且刚才我看到那伊贺天长从你这里出来，飞也似地下了悬崖，之前还有人看到你们一直在交谈，你还给了他什么东西，所以才通知了我过来的。”


  
天狼微微一笑，坐起了身：“原来徐兄一直在派人监视在下啊，难怪来得这么快，不过你还是慢了半步，伊贺先生已经走了。”


  
徐海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天狼的床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紧紧地盯着天狼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天狼给他看得有些感觉奇怪，说道：“徐兄，在下有什么不对吗？”


  
徐海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了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恨起来就忍不住想取你性命。只是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起我来的？难道你在我面前一直是戴着面具伪装吗？”


  
天狼的心中暗道侥幸，那伊贺天长到现在还把面具留在自己的脸上，显然是看过自己的真容之后，还没有向倭寇们透露这个秘密，而徐海应该也不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不过他的心里也确实多少有些愧疚，即使徐海是个倭寇，自己还是一直在利用他，算计他，虽然凤舞在岛上的所作所为自己事先并不知情，但徐海把这账算到自己的头上，似乎也不为过。


  
天狼正色道：“徐兄，在下确实利用了徐兄为这次谈判牵线搭桥，但如果你指的背叛是刺探岛上军情的话，那实在是冤枉了在下，我和你一样，事先并不知道凤舞的所为，她也是上了岸以后才告诉我她要去刺探情报，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我已经不可能阻止她了。”


  
徐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那你为什么又要在汪船主面前承认此事是你的主使？现在你的说法完全否定了这点，到底哪句话是真？”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下和凤舞的渊缘很深，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就算她也利用了我，我至少得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当时在大殿中她的身份暴露，被人所制，若是我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一来汪船主也不一定会相信，反而会给严世藩挑拨的借口，说我丢卒保帅，二来若是汪船主当时迁怒于凤舞，直接下令将她处死，那我等于害了凤舞，我毕竟谈判正使，汪船主就算再愤怒，也不至于取我的命。思前想后，我还是把此事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牵连到徐兄，现在凤舞已经离岛，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向汪船主坦承此事，以接受惩罚。”


  
徐海冷冷地说道：“不用继续解释了，汪船主已经不想再追究此事，不管你对此事是不是知情，这个命令都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下的，你和凤舞都不过是陆炳的棋子罢了，上司的命令不敢不从，现在的情况很清楚，胡宗宪想和，陆炳想打，这个陆炳的背后就是皇帝，这说明皇帝的心里还是想把我们剿灭，胡宗宪只不过是他用来招安的一个幌子罢了，一旦时机成熟，无论是诱杀我们还是强攻双屿岛，他都是要除我们而后快。”


  
“天狼，我们几个首领已经商议过了，皇帝的态度既然已经通过陆炳表现得这么明显，那再谈也没什么必要，你回去回复胡总督，和议之事作罢，不过看在胡总督对我们还算诚心的份上，这两年我们不会攻击浙江省的沿海之地，只会在消灭了陈思盼之后转战福建和广东一带，如果胡宗宪想出兵和我们开战，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天狼的心中一动，他没有想到这几天内倭寇们竟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等于前功尽弃，眉头一皱，说道：“徐兄，你们如果不开禁通商，吞并了陈思盼以后，又怎么养活这十几万人？这可是生存问题，来不得半点含糊的，陆炳那里这次为什么要侦察你们这里，我回去后会问清楚，无论如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胡总督是真心想谈和，你们也明白这点的。”


  
徐海冷笑一声：“行了，天狼，你很清楚，此事已经把我们双方仅存的一点信任也破坏掉了，其实如果是胡宗宪派你来侦察，而陆炳真想和谈的话，也许我们还不至于作此决定，因为毕竟胡宗宪不代表皇帝的真心，而陆炳才是皇帝最忠实的臣下，即使胡宗宪跟我们暗中开禁，那也只说明皇帝暂时作出妥协，可是灭我们之心是不会死的，那个招安的提议，不管是不是胡宗宪本人的意思，以后的结果只有一条，就是趁机把我们给消灭掉。”


  
天狼摇了摇头：“徐兄，就算这是皇上的意思，但他有这个心思，未必就能那样办成事，如果真的可以凡事随心，那他早就跟你们打到底了，还用得着和谈吗？或者说还用得着借和谈的时候来侦察你们这双屿岛吗？”


  
“就是因为现在朝廷的军力不足，正面，尤其是在海上不是你们的对手，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胡总督才奉了皇上的密旨，跟你们暗中谈和。我不知道陆炳派凤舞来侦察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陆炳本人想要报这些年来这么多手下折在你们手中之仇，但在我看来，这种侦察，毫无意义。”


  
徐海的眼中寒芒一闪：“都来我们的老家侦察防备了，下一步就是找机会偷袭，这怎么还叫没有意义？”


  
天狼微微一笑：“第一嘛，朝廷现在没有成形的水师，就算知道岛上的防备措施，也不可能派大军登陆，我虽然没有侦察岛上的防务，但以我肉眼所见，你们在岛上的可战之士不下万人，这城堡又修得如此坚固，没个两三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军，没有上千艘的战船，就算知道了岛上的防备，也不可能打下来的。”


  
“第二，除了岛屿之外，我想你们在海上的舰队也是把这双屿岛守得如铁桶一般，朝廷的水师现在已经基本上不敢出动，只要一动，你们自然会得到消息，就是这双屿岛，以现在朝廷水军的实力，也是不可能到达的，除非他们能从水底潜过来，徐兄，你觉得可能吗？”


  
“还有第三条，这双屿岛现在是你们的大本营，可是以后若是通商开禁，我想胡总督未必愿意在这个地方和你们交易，到时候恐怕会另寻他处，陆炳就算只是以几百人的小股精干高手潜伏突击，也多半只是会落得一场空，更何况如果我是汪船主，在有外人来岛之后，一定也会改变岛上的守备布置，甚至故意在这几天的防守位置中留下埋伏和陷阱，所以我觉得凤舞的这个刺探，实在是招臭棋，有百害而无一利，就算不给发现，带回去的也只是个假情报，白白害人罢了。”


  
徐海紧锁的眉头舒缓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天狼，我现在是完全相信此事并非你所指使了，你既然能想到这些，那就不会让凤舞做这件事，可是你毕竟不是陆炳，更不是皇帝，你的话他们未必会听。”


  
天狼叹了口气：“陆炳智计绝伦，我能想到的，他一定也能想到，此事我看他也只是做做样子，向上交差罢了，皇帝的本意确实是可能想剿灭你们，但他人在北京城，根本不知道东南这里的实际情况，只是在蒙古人那里吃了亏，丢了面子，给逼着开放边市，所以在东南这里就不想作出同样的让步，最起码也要做两手准备，一边和谈，一边备战，而这刺探双屿岛的情况，就是备战的一环。”


  
“此事胡宗宪十之八九是不知道的，他也不会傻到为了讨皇帝的欢心就冒置和谈于危险的风险，而对陆炳来说，和议成与不成与他无关，只需要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忠诚即可，所以让凤舞上岛意思一下，就算交了差，只是他没想到严世藩居然能找来伊贺天长这样的高手，直接让凤舞失手被擒，还险些误了和议大事。”


  
徐海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皇帝的这个决心已露，就是底下的人也都知道了朝廷现在想要剿灭咱们，一个个都坚决反对招安，汪船主也不可能逆了大家的意思行事，就算想谈和，只怕现在也不是时机，汪船主之所以提暂时不谈和议与招安，而是先消灭陈思盼，就是想把这事缓一缓，等大家这股了愤怒劲过去之后，再找机会和朝廷再行接触。”


  
“我们都清楚，浙江和南直隶这两个胡总督管的省份，是朝廷每年丝绸的主要产地，也是朝廷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我们现在继续攻击浙江沿海，甚至登陆攻击朝廷的州府，那就是和朝廷彻底翻脸，以后就是想和谈，只怕也可能不大，所以我们不想把事情做绝，但又不能断了兄弟们的生计，所以先去打陈思盼，抢了他的存宝，也能撑过一段时间。只是这次就不要官军出来帮忙了，免得兄弟们看到了怒上心头，连官军一起攻击。”


  
天狼勾了勾嘴角，说道：“徐兄，你们汪船主跟陈思盼曾经结过盟，就这样主动出手攻击，就不怕手下人离他而去？”


  
徐海微微一笑：“这点就不劳你操心了，汪船主有足够的威信和办法，让手下的兄弟们能相信，这次潜入岛上来侦察的锦衣卫，也是和陈思盼有所勾结，既然是陈思盼不义在先，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第六百零三回 交心


  
天狼听了之后，半天说不话来，他没想到汪直竟然能嫁祸陈思盼，把这上岛暗探之事给栽赃到他的身上，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也实在是让自己吧服，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现在汪直至少不会把矛头对准大明沿海的百姓，虽然无法在联手灭陈思盼之事上取得互信，但眼下的结局，也许是经历了凤舞之变后，最好的一个结果了。


  
天狼想到这里，点了点头，开口道：“徐兄，这件事我回去后会向胡总督报告，就说你们是心向朝廷，主动为朝廷消灭海贼巨寇，胡总督也会根据你们的功劳，给你们应有的奖励的，至少原来说好的封赏之事，不会有变，而开禁通商，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再谈。”


  
徐海摆了摆手：“这是两回事，我们这次是给你天狼和胡总督一个面子，不是给皇帝老儿的，你回去后要告诉的是陆炳，叫他以后别跟我们使这种心思，这次我们顾全大局，算是忍了，可下次再要跟我们玩花样，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我们这里的情形你也知道，也就是汪船主和我这几个带头主事的人想着招安，下面的兄弟们野惯了，是巴不得跟朝廷作对到底的，更不用说那些东洋人了。”


  
天狼叹了口气：“也难为徐兄了，这次的事情算我天狼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自当想法设法予以补偿。”


  
徐海微微一笑：“天狼，这事就到此为止，不多说了，我现在想问的，是你跟那个伊贺天长又怎么突然成了朋友？他是严世藩带来的人，那天你跟他比武，明明可以取他性命的，可为何中途收手？若不是你手下留情，也不至于伤成这样。难道你对一个东洋的忍者老魔还要讲中原的武林道义？”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那天在场的个个都是顶尖高手，眼睛雪亮，尤其是严世藩，只怕伊贺天长的女儿之身已经给他猜到了五六成，所以后来他的那双色眼就没离开过伊贺天长的胸部，大概也正因为这样，伊贺天长才会彻底跟严世藩反目。


  
但徐海没有严世藩那么强的功力，那天的位置也是背对着伊贺天长，具体的动作没有看得太清楚，所以才会心中生疑，想到这里，天狼有了主意，哈哈一笑：“那天的事么，凤舞本就理亏在先，我强行要那把别离剑，也只不过是争回一点面子罢了，不想气势被严世藩完全压制，并没有存了伤人性命之心，虽然伊贺天长出手尽是杀招，但我并不想在岛上取人性命。”


  
“其实伊贺天长也并非全力施为，你有所不知，他最后追身攻我的那几刀，明明已经可以刺入我躯体，但始终留有余力，大概也怕用力过猛，真的伤了人命，在岛上不好向汪船主交代，我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敢硬生生地落地，生生受她这一刀。”


  
徐海的脸上表情变得释然：“难怪我看这伊贺天长的刀离你就只有一寸，却始终刺不进去，除非你们的轻功完全一样，可天狼你的武功并非以轻功身法见长，在这一点上是比不过他的，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办法。”


  
天狼点了点头：“伊贺天长的忍术身法之强，我也是平生所仅见，那天他若是想取我的性命，有严世藩之助，也不是太难之事，所以我其实挺后悔当时如此托大，为了争一口气就向他挑战，那严世藩固然怕死，可伊贺天长却是凶悍诡异，我就是跟他再打一次，也未必能胜。”


  
徐海笑了笑：“可你算是因祸得福，还跟他做了朋友，怎么，难道这位忍者之王也欣赏你的人品，愿意结交你这个小朋友？”


  
天狼跟着笑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清楚，只是他后来跟我说过，那严世藩的哨音也扰乱了他的心神与步法，我掷出的莫邪剑差点伤到了他性命，就是给严世藩害的，所以他通过此事看透了严世藩的为人，自己也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根本不是平等合作的伙伴，所以他不想再跟严世藩有什么瓜葛，我那一掌打中了他的胸口，但没有发力，他知道我手下留了情，对于伤我如此之重，很过意不去，就说要治好我的伤再离开。”


  
徐海“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如果他只想治你伤来了结跟你恩怨的话，又何必要跟严世藩和凤舞同船离开，然后再去而复返呢？他跟凤舞可没什么交情，她的死活也与你的伤势无关，就算严世藩想害凤舞，你也不可能怪到他的头上吧。”


  
天狼摇了摇头：“伊贺先生的脾气很古怪，思维也和我们不太一样，他说我这伤不能动气，如果醒来后发现凤舞不在，而他却没有尽到保护责任的话，也许我的伤情会出现反复，因为他以为凤舞和我是一对爱侣，我那样挺身而出向他挑战，也是想救下心爱之人呢。”


  
徐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就算他安全把凤舞送回了中原，然后再回来治你的伤，为何只在这里呆了半天，你一醒后，他就不辞而别了？天狼，难道你现在伤已经全好了吗？”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徐海的嗅觉太灵敏了，他现在怀疑起自己和伊贺天长是否有勾结，甚至是不是和严世藩一伙，演戏给他们看，看来不把这事说清楚，自己这关是过不了，也会影响到将来和议的大事。


  
想到这里，天狼咬了咬牙，正色道：“那是因为伊贺先生在船上无意中听到了凤舞和严世藩在密谋一件事情，针对我的一个朋友。”


  
徐海的目光犀利如电：“凤舞是你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跟那严世藩搅到一起，天狼，你这样颠三倒四，前后不一，让我如何信你？我劝你最好说实话，不要跟我连这点起码的信任也没了。”


  
天狼摇了摇头：“徐兄误会了，凤舞跟严世藩自然是仇敌，以前凤舞曾经跟过严世藩一段时间，后来不堪忍受此人的邪恶而逃回了锦衣卫，这点我曾经和你说过。但徐兄不知道的是，我天狼在江湖上有几个红颜知已，其中一个，就是巫山派的寨主屈彩凤。”


  
徐海的眉头一皱：“是她？天狼，你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和白发魔女也有关系。”可他突然想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脸色一沉，“不对，屈彩凤的相好是徐林宗，为了他甚至一夜白头，这点江湖上尽人皆知，我原来在杭州虎跑寺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又怎么可能移情别恋，跟你产生什么关系？”


  
天狼连忙摆了摆手：“徐兄，你误会了，我跟屈姑娘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朋友之谊，以前我在锦衣卫查办山西的白莲教一案时，与当时还在为严世藩所欺骗，为虎作伥的屈彩凤有过不少接触，也正是我让她认清了严世藩的真面目，屈姑娘的巫山派乃是南七省绿林的首领，最恨卖国求荣的汉奸，从此跟严世藩一刀两断，也正是由于有这么一层关系，她跟我算是生死之交，但那是兄弟之义，绝非男女之情。”


  
徐海哈哈一笑，脸上的疑虑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狼，我明白了，一定是凤舞不信你的这套说词，把屈彩凤当成了情敌，而严世藩更是恨屈彩凤的背叛，所以两人一拍即合，趁你养伤的时候，想要联手消灭巫山派，杀了屈彩凤，对不对？”


  
天狼的心又揪了起来：“徐兄所言极是，陆炳还有非灭巫山派不可的理由，这点事关锦衣卫机密，恕在下不能透露，只是我曾经几次三番地阻止陆炳行事，理由就是要用巫山派来牵制严世藩，但现在看起来陆炳眼见严世藩又重新控制了朝廷大局，为求自保准备重新和严世藩合作，而选择先联手灭了巫山派，这是一件既能讨好严世藩，又能消除自己心头大患的事情。”


  
徐海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茫：“严世藩就这么非要置屈彩凤于死地不可？至于吗？”


  
天狼叹了口气，一想到屈彩凤现在的危险处境，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事其实都怪我，我恨极严世藩，所以处处与他作对，偏偏屈姑娘又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受了我的影响，也成了严贼的死敌，由于巫山派控制着南方七省的绿林势力，就开始到处寻找严世藩手下党羽的罪证，这些人贪污的证据和银两，往往在路上就被劫走，最后变成了弹劾严党的奏折送给皇帝。”


  
徐海有些明白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皇帝看到了这么多严世藩和他党羽贪污腐败的罪证，就不管吗？”


  
天狼摇了摇头：“皇帝只知修仙求道，并不管手下的官员是否贪污腐败，他对严党大贪特贪之事早就知道，但从来不放在心上，反而是对官员们控制朝政，架空君权非常警惕，所以清廉正直的夏言夏大人被斩首弃市，而严嵩父子却能把持朝堂，就是因为皇帝需要奸党和清流派大臣互斗，形成制衡，这才能让他的位置坐得稳。”


  
“可是皇帝看到这么多严党贪污的罪证之后，还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严党居然贪污了他这么多钱，抵得上几年的国库收入了，更要命的是，现在国家从上到下，大多数要害部门，都是严嵩所举荐的，比如胡宗宪，如果要追查整个严党，那就得撤换掉一大半的官员，那国家机器就得立即瘫痪，朝廷多事之秋，这时候是经不起折腾的，所以皇帝思前想后，还是隐忍不发，放过了严党一回，而把另一个和严嵩父子作对的大奸臣仇鸾给打倒了。”


  
徐海并不知朝堂之事，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朝堂之上，也跟我们江湖一样，有这么多争斗和黑暗。”


  
天狼微微一笑：“可是严世藩经过此事，也是又恨又怕，一方面他也在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因为下一次他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能躲过一劫，这就是他这次亲自上岛，想要极力搅黄和议的真正原因，因为他想把跟汪船主打交道的权力抓在自己手上，借机搭上日本人，以后一旦有变，也可以逃亡日本。”


  
徐海点了点头：“不错，汪船主也感觉得出来，他是想用我们作跳板，你来之前的那几天，他一直想让汪船主送他去日本，还好汪船主有所警觉，推脱了过去，没让他走成。不过我挺奇怪，他没去日本，又如何能搭上伊贺天长这条线？”


  
天狼摇了摇头：“伊贺天长有意来中原发展，他是让自己上次的那个手下伊贺十兵卫跟严世藩搭上关系的。”


  
徐海摇了摇头：“不对，我们也是刻意要控制伊贺派和严世藩的联系，上次后来严世藩给伊贺派的钱，还是我们所转交的呢，天狼，这件事很奇怪，也很重要，看来我还得好好查查，你有机会也帮我摸摸伊贺天长的口风吧。”


  
天狼笑了笑：“这个当然，如果下次碰到伊贺天长，我会找机会问这个的，他现在和严世藩已经闹翻，想必也不会再保守这个秘密。”


  
徐海收起了笑容，又变得严肃起来：“天狼，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没这么多忠义之心，也不象你这样的人心怀天下，我们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至于给朝廷逼得走投无路，严世藩虽然是个奸人，但他有权有势，如果现在他要和我们合作通商开禁的话，我想汪船主和我也是不会拒绝的，若不是他打死也不敢开这个通商开禁的口，我们也不会选择你作为谈判的对象。这也是我们最奇怪的地方，为何胡宗宪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作为权倾天下的小阁老，反而办不成呢？”


  
天狼正色道：“这点徐兄有所不知，严嵩奸党之所以能控制朝政，就在于他们能够揣摩圣意，绝对不会主动地担风险上身，皇帝又想开海禁，解除东南之患，又拉不下这个脸，所以主动提此事是要担巨大风险的，就算促成了和议，日后也有给秋后算账，拉出去当替罪羊的可能，这样的事情，严世藩显然不会干，也只有胡宗宪一心想平定东南，造福百姓，才会如此不计较个人得失，担这风险。”


  
徐海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这么说来，胡总督还真是不容易，看来我们以前对他也是多有误解了。”


  
天狼点了点头：“所以胡宗宪也为难，一方面知道现在打不过你们，只能开禁通商，另一方面也要做个整军备战的样子，以堵住别人的嘴，此外还要防着严世藩来摘桃子，把通商的主导权抢过去，因为严世藩一旦掌握了通商大权，那一定会为了赚钱，把大量本应上贡的丝绸拿来和你们交易，到时候此事势必败露，暗中通商也会变成明通，严世藩反正是不在乎此事是否曝光的，若是能借机把胡宗宪拉下马，换上他的亲信，他更是求之不得，只是此事一败露，皇帝出于面子，连暗中开禁通商也不可能准了，到时候只有打这一条路。”


  
徐海长叹一声：“原来严世藩的居心如此歹毒，只是若是战事再开，那严世藩又有什么好处？他不也断了去日本的路吗？”


  
天狼冷笑道：“那可未必。通过这通商的过程，严世藩应该早就会和日本人搭上线，他的财产也会转移到东洋，就算这里真的出事，也能迅速地逃到日本。另一方面，你们也不可能维持长久的战争，到头来还是会打打停停，若是他能剿灭你们，那自然会把功劳占为已有，若是打不过，那也可以说是胡宗宪暗中通倭，不修武备，才弄得连倭寇也打不过，自然怪不到他头上。东南若是不稳，皇帝更是离不开严世藩的人，更是动他不得了。”


  
徐海狠狠地一拍自己大腿：“他奶奶的，这严世藩可真是黑心到家了。天狼，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点跟我们说这些事情？也让我们有所防范？”


  
天狼摇了摇头：“咱们毕竟官盗身份有别，这些涉及朝堂秘密，本来我也不应该向徐兄透露，以前我们也不可能有真正的信任，我就是说了，你们也未必会信，这回岛上和议之事，你们应该也见识到了严世藩的手段和邪恶，我此时再说，你们才可能相信，若不是凤舞这回惹出大事，和议有中途夭折的风险，我就是现在，也不想向你们透露此事的。”


  
徐海点了点头：“可现在事已至此，连陆炳，你的顶头上司都转向严世藩了，天狼你怎么办，你毕竟是锦衣卫，就算心向胡宗宪，也不可能真正脱离陆炳吧。”


  
天狼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异常坚毅：“不，我加入锦衣卫是为了造福百姓，而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陆炳若是助国，我就助他，他若是跟严世藩联手祸国，那我就弃他而去，甚至反目成仇，也在所不惜。”

第六百零四回 联手


  
徐海的眼中寒芒一闪：“天狼，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天狼认真地点了点头：“字字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管教天诛地灭！我天狼当年加入锦衣卫也不是求荣华富贵，现在若是为了正义而离开，也没有半点可惜，徐兄难道不信吗？”


  
徐海叹了口气：“我信你是这样的真汉子，只可惜我徐海没有在十年前早点遇上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一念之差，误入歧途，现在想再回头，也不容易了。”


  
天狼摇了摇头：“不，徐兄，佛祖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心中有善念，想要赎罪，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不为过的。我这次来，不也就是给徐兄和汪船主，还有你们的弟兄们提供一条回头的正路吗？”


  
徐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郎兄的诚意，我自然是不用怀疑的，只是皇帝老儿根本不想让我们回头做良民，这次他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我们就是这样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郎兄，你也不想好心却害了我们的性命吧。”


  
天狼默然不语，从心底里，他原来初闻徐海的种种恶行，尤其是知道他勾结日本人，打死宗礼将军和数千将士，掳掠上万百姓的时候，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可是这几个月和徐海多次接触，又知道了这个看起来凶悍强横的倭寇头子的另一面，他入倭寇也是不得已，换了自己，只怕也很难拒绝相当于自己父亲一样的叔父的提议，至于上了贼船后，身不由已，所做的也无非是自保罢了，其罪无可恕，但其情还算可悯。


  
而且徐海对自己多次维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会为了自己向汪直说话求情，于情于理，自己对徐海并不希望赶尽杀绝，这点是对汪直这个首恶一定要伏法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对徐海多加维护，至少能留他一条性命，也算是自己报了他几次援手之情了。


  
但徐海即使流露出悔意，现在也是倭寇的首领，这次的侦察事件让嘉靖帝的意图得以暴露无余，而徐海和汪直现在对皇帝基本上也死了心，这种情况下想要再劝他们回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狼微微一笑：“徐兄不必这样过虑的，我其实早就和你们说过，决定你们命运的，不是皇帝的念头，而是你们的实力，比起你们，皇帝更恨打到北京城下，让他颜面尽失的蒙古人，可就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只能被迫开关互市，只怕终他一世，也只有这样委屈求全。”


  
“对你们其实也是一样，他可能心里是想剿灭了你们，但只要你们的实力还在，有强大的武力，那就会打消皇帝的这个念头，任何事情都不能妨碍他的修仙问道，无论是北边的蒙古人还是你们东南的倭寇，如果要是兵连祸结，东南的贡赋出了问题，逼得他亲自上朝处理这些烂摊子，那他是一万个不情愿的。”


  
“我再跟徐兄透露一些秘密吧，听说皇帝成天服用仙丹，夏天穿棉袍，冬天打赤脚穿单纱，龙体并不算很好，人也是深居简出，除了几个内阁的重臣以外，普通的朝臣很难见到他，就是我进了锦衣卫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他一面。”


  
徐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急忙道：“此话当真？”


  
天狼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如果是精神焕发，红光满面，又何必成天躲起来不见臣下呢，所以就算当今的皇帝容不得你们，只要守得一个拖字诀，到下任新君即位，到时候你们多年镇守东南也有功劳，新皇帝想必不会跟你们再计较这些陈年旧账的。”


  
“再说了，如果你们能确保海路通畅，朝廷的海外贸易离不开你们，那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你们的，这个道理连我都清楚，更何况作为一国之君的人呢？徐兄大可放心。”


  
徐海听得一脸兴奋，连连点头，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又变得黯淡下来，神情也有些沮丧，他叹了口气：“只是郎兄在船上和我说过，朝廷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以后能招安，要裁撤掉大部分的手下，如果弟兄们都散了，我们又哪有这种可以让朝廷忌惮，不敢下手的实力呢？”


  
天狼心中暗暗叫苦，这种钝刀子割肉，慢慢去其羽翼的办法看起来也随着这次的凤舞侦察之事，慢慢地被倭寇们察觉到了，以后只怕这些倭寇的警惕性会更高，刀把子也会抓得更紧，再想让他们自行散伙，只怕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现在的关键就稳住徐海和汪直，和议之事不能就此中断，只要能谈下去，一切都还有转机，于是天狼哈哈一笑：“徐兄不必多虑，你们的招安和别的招安不一样，在大殿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海上的贸易和通商之事，胡总督是全权交给你们的，到时候想必会提供给你们充足的货物，让你们能养活手下的这十几万弟兄，不用打打杀杀，以汪船主之能，在南洋和日本之间来回倒腾货物，也不至于让大家喝西北风，我相信汪船主是有这个能力的，徐兄又何必担心呢？”


  
徐海咬了咬牙，沉声道：“那要是你们在供应的货物数量上做文章怎么办，我们在南洋和东洋的生意规模能做多大，完全是由胡总督，或者说是朝廷提供的茶叶与丝绸所决定，若是朝廷把这方面的数量减得太多，或者是扣住不发，以此逼我们就范，那我们还不是得活活饿死？”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海禁的口子一开，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会有人做这样的生意的，就连那严世藩，不也是想走私丝绸，给自己牟利吗，到时候徐兄和汪船主根本不用担心货源不够的问题，再说了，你们手上有兵有枪，胡总督若是逼得你们太狠，逼反了你们，那大家都过不下去，这样的傻事，胡总督又怎么可能去做呢？”


  
徐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他紧紧锁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显然这些天来徐海和汪直也是忧心重重，一方面希望破灭了一大半，另一方面又心存一丝侥幸，而徐海今天向自己的这番发问，就充分说明了他的这种矛盾心理，天狼的答复显然让他很高兴，至少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徐海哈哈一笑：“郎兄说得真好，跟我想的完全一样，只要手里有兵有粮，有着让朝廷无法武力消灭的本钱，那无论是皇帝，还是胡总督，也就都奈何不了我们，哈哈。”


  
天狼心中一动，冷冷地看着徐海得意地笑完，才开口道：“不过有一件事，小弟不得不提醒一下徐兄，别的都好办，就是这件事，非做不可。”


  
徐海微微一愣：“郎兄但请直言。”


  
天狼正色道：“皇帝也好，胡宗宪也罢，就是小弟，最恨徐兄和汪船主的，还是你们勾结倭人，来屠杀掳掠自己的同胞，以前徐兄也和小弟说过，在岛津氏那里过得并不如意，那岛津氏对徐兄也是多加防备，只是想利用徐兄作为入侵中原的急先锋罢了，一旦他们在中原站住脚跟，到时候必不容徐兄。”


  
徐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点了点头：“不错，这帮狗日的就是想利用老子罢了，哼，我早就知道，其实我也一直不过是在利用他们罢了，岛津氏的兵毕竟身经百战，悍勇能打，比普通的渔民要强上许多，若不是有这些强悍的日本兵，我们也不可能这些年在战场上有压倒性的优势，你看看那陈思盼，原来的实力比我们强多了，可这些年下来，又折腾出什么名堂出来了？”


  
天狼心中明白，徐海和汪直这么多年得了太多日本人带来的好处，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自毁长城，只能慢慢地从中离间，他眼珠子一转，说道：“可是徐兄想过没有，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你徐兄，还是汪船主，手下都没有绝对忠于自己，绝对可靠的一支精锐部队，能和这些日本人正面对抗，在岛津氏看来，你们说得好听点是合作的伙伴，说得难听点只不过是给他们引路，带他们抢劫的汉奸罢了，这次和议岛津氏就极力反对，甚至起了扶持陈思盼之心，以后若是他们真的想踢开你们，另寻合作方，你们又如何自处？”


  
徐海冷笑道：“不怕被利用，就怕你没用，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这回汪船主不就是先发制人要去灭了陈思盼吗，天狼，我也跟你说实话，什么报仇，大义，都是虚的，根本原因就一个，汪船主和我徐海都不能容忍有一个能挑战我们的海上势力存在，这次的事也是给日本人一个警告罢了，离了我们，他们还真就玩不转了，他们的兵在陆地上确实能打，但到了海上，这帮旱鸭子又如何能与我们争锋？更何况，没了我们引路，这些日本兵就算上了中原的岸也是两眼一抹黑，不辩方向，哪可能顺利抢劫？”


  
天狼摇了摇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以前你们跟日本人合作，是因为可以各取所需，你们攻击沿海的城镇，战利品按事先约定的分给日本人，尤其是俘虏来的沿海，几乎全都作价卖给这些日本人作奴隶，所以日本人每次都大赚特赚，更是能抢到许多急缺的人口，要知道日本现在是战国时期，钱帛和奢侈品是无用之物，兵器粮草，还有人口才是最重要的。”


  
徐海点了点头：“不错，每次去抢劫，钱和财物多数归我们，岛津家要的主要还是人，而我们双屿岛上本就人满为患，要太多人没有用，所以往往是把俘虏就地作价拍卖，从协议的提成里折算。”


  
天狼心里恨得牙痒痒，如此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之事，徐海说起来却是稀松平常，看来他的心里并没有对自己的罪行真正忏悔，但天狼知道，现在还不是为了这些事跟徐海翻脸的时候，以后消灭了倭寇，有的是机会让徐海尝尝这种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的痛苦，他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的吧，日本人是要奴隶，就算要钱也是用来买那些佛郎机人的洋枪用来打仗，而你们嘛，自然只是为了钱，两者所图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虽然和议之事暂时中止，但是汪船主和胡总督的目的还是一致的，开禁通商之事还是会继续，你们不是也承诺不再攻击和掳掠沿海的城镇了吗？那岛津氏最需要的奴隶人口就没了，跟你们的合作基础也不复存在，你们还有必要继续对这些日本人卑躬屈膝吗？”


  
徐海摆了摆手：“郎兄，这件事我们自有计较，持续稳定的奴隶人口是我们跟岛津氏维持长期合作的基础，不瞒你说，这次我们突袭陈思盼，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的大部分手下会在首领给消灭后归顺我们，但核心的成员会跟着陈思盼和萧显一起和我们死战到底，除了杀掉的以外，其他不肯投降的，就准备作为战俘和奴隶，卖给岛津氏了。这大半年来我们遵守和胡总督的协议，基本上断了对沿海城镇的攻击，也有快一年没有向他们提供奴隶人口了，岛津氏已经有些不耐烦，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打一仗，只有战胜了，才有人口掳来向他们提供。天狼，打陈思盼而不是攻击沿海，难道还不是汪船主给你们留的面子吗？”


  
天狼的眉头一皱：“可这并非长久之计，我先问一下，这次攻击陈思盼，你们还要岛津家的日本兵助战吗？”


  
徐海摇了摇头：“不，天狼，岛津家本有意去拉拢陈思盼，这次消灭陈思盼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只有消灭了陈思盼后，岛津家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以后他们就会知道，只有跟我们合作这一条路。”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徐兄，你们这样做，无异于跟岛津家翻脸，他们就算这次给你们提前黑了陈思盼，也会以后找别人联手，这个问题，你们就没考虑过吗？”


  
徐海自信地笑了笑：“现在在这海上，除了我们，也就只剩下陈思盼了，包括日本本土的水军，跟我们的实力完全没的比，至于南洋的佛郎机人，跟日本人基本上没有直接联手的可能，而且岛津氏想的是进入中原，跟他们也没什么合作的空间，要想找人带路，只有找我们中国人才行。”


  
天狼心中暗骂，这时候你这汉奸倒自认是中国人了？但他嘴上却是冷冷地说道：“徐兄可能忘了，有个人倒是有充分的实力和意愿，会和岛津氏合作。”


  
徐海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严世藩？”


  
天狼点了点头：“这个可能你没有想过吗？严世藩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想通过你们跟日本人搭上关系，现在他能直接找上伊贺天长，也许早就暗地里和别的日本人，包括岛津氏有了联系。他想在日本留下一条后路，而岛津氏正缺这种重量级的人以为外援，两边的联手合作，不是再顺理成章不过吗？”


  
徐海不信地摇了摇头，眉头紧紧地锁着，一双三角眼里充满了疑虑：“严世藩虽然权势很大，但手下无兵无将，更没有水师，又怎么可能引日军入侵呢？再说了，他毕竟是朝廷首辅之子，引日本人入侵中原，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他所要的只不过是在日本留条后路罢了，犯不着在权势在手的时候就勾结倭人入侵自己的国家吧。他毕竟不象我们这些人，是在中原混不下去，想要搏个生计。”


  
天狼冷冷地说道：“徐兄，你大概没听说过养寇自重这句话吧，我前面说过，皇帝不是不知道严嵩父子结党营私，贪污腐败的事，上次蒙古入侵，北京都差点陷落，这个事情震惊了皇帝，让他意识到国家实在给严党败得不象样子了，所以才有意扶持仇鸾来牵制严氏父子，可是最后严党势大，连税收都离不开严嵩在各地的党羽，加上仇鸾实在不成器，所以最后皇帝还是选择了严嵩父子，扳倒了仇鸾，但这并不代表严嵩父子已经过关了，他们很清楚，皇帝已经很讨厌他们，所以严世藩才会这么急着给自己留后路。”


  
“只是后路已经是走投无路，也就是皇帝已经对他们下手，自己在中原无法立足时的最后一招，而在此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国家内忧外患，不仅是税收不上来，而且北边的蒙古和东南的倭寇都要不停地惹事生非，这样才能让皇帝虽然恨他，但不得不用他，如果不用他，不要说修仙问道，就是大明的江山，也有倾覆之险。”


  
“所以从骨子里，严世藩是不希望你们就此和胡宗宪罢兵言和的，只有东南战事不断，但又不至于影响到朝廷每年的税赋，这样的结局才是他最高兴见到的。所以他要极力破坏你们之间的和议，这次汪船主的和议决心已下，凤舞的侦察也没有阻止这一点，我想严世藩接下来就会更进一步，直接和岛津氏接上头，引日本兵攻击沿海的其他省份。”

第六百零五回 夜袭双屿岛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海岛的夜黑得比中原更加快，从太阳落到海平面之下，到天光大暗，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天狼和徐海聊得入神，完全没有顾及到光线已经变暗了，等发现已经入夜的时候，转头一看窗外，岛上和城堡中已经到处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只有自己的这座小屋还是漆黑一片。


  
徐海叹了口气，走到屋子中间的桌上，手指一挥，指尖上顿时跳跃起了一朵舞动着的火花，天狼认得这正是少林派的燃指神功，以前在黄山派所学的燃木刀法正是根据此功所演变，运行内力的法门几乎是一般无二。徐海的武艺多数是学自一相大师，这燃指神功也一定是这样学来的。


  
徐海用手上的火焰点燃了桌上的一盏烛台，本来已经黑暗的屋内一下子又变得亮堂了起来，一晃一晃的火苗映称着他那张紧锁眉头的脸，显然是被天狼的话所说动，正在思考着严世藩与岛津氏联手的可能。


  
徐海叹了口气，开口道：“郎兄，你说得不错，确实有这个可能，严世藩也许这时候已经和岛津氏搭上关系了，这次他在我们这里负气而去，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天狼微微一笑，正待开口，突然只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远远地来自于南边的海上，徐海的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好，是大炮！”


  
徐海的话音未落，就只听到岛上已经到处是炮弹落地时的爆炸声，天狼这还是第一次身处这种万炮齐轰的境界，只觉得两耳音轰鸣声不断，头脑也是给震得一阵阵地晕眩，胸中的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血气给震得一阵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可是天狼仍然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左手一挥，一阵内力从指尖破出，直奔徐海手中的烛台，“叭”的一声，屋子里重新现入了一片黑暗。


  
天狼指力一出后，人也从床上滚了下来，再高的武功，给这开花炮弹打到，也只会变成一滩肉泥，当年落月峡大战时，衡山派的丁修等人给烈火宫门人用火铳三段击打成了马蜂窝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天狼缩到了床板之下，对徐海大声喊道：“徐兄，快趴下！”


  
徐海倒是在灯灭的时候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身经百战的他不用天狼提醒，直接就卧倒在地，听到天狼的声音后，也爬了过去，他知道天狼打灭灯火是不想给敌军的炮弹提供攻击的目标，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郎兄，真的谢谢你了，想不到这种时候你还能有如此反应！”


  
天狼摇了摇头，外面已经是地动山摇一般，爆炸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震动，窗洞上的两扇木窗，早已经被爆炸的气浪炸得不知所踪，而透过窗子传来的熊熊火光和浓烈刺鼻的硝烟味，却是盈满了整个房间，在这黑暗之中透出一丝可怕的杀意。


  
天狼大声问道：“徐兄，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人在攻击双屿岛？”


  
徐海一只耳贴伏于地，仔细地听了听，才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狗日的是从南边攻过来的，一定是陈思盼，听起来足有一百多条炮舰，官军水师绝没有这个实力。咦，不对，听起来还有佛郎机人的大将军炮，难不成是佛郎机人也来攻击我们了？”


  
天狼心中一动，急道：“徐兄，现在你能听出岛上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在反击？”其实在他内心，巴不得海贼倭寇和西洋人之间黑吃黑，狗咬狗，可现在毕竟自己身在岛上，万一跟这帮倭寇一起玉石俱焚就太不上算了。而且前几天刚刚和议，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显然不正常，天狼隐隐地感觉到此事怕是与严世藩脱不了干系。


  
徐海恨恨地说道：“其实本来那几尊你看到的红衣大将军炮，是对着南边的海面的，因为朝廷的水师现在不足为虑，陈思盼才是心腹大患，可那天为了给你们做做样子，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特地把那几尊巨炮调到了北边，炮口对着朝廷的方向，这几天还没有运回去呢，看起来一定有内贼给这些杀千刀的通风报信，就是专门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会儿各路的头领都回去了，本岛的守备力量只有汪船主的卫队，不过你听这炮声，岛上的炮台也已经开始反击了，郎兄，你放心，岛上的防备你也见过一些，当真是金汤铁筒一般，就是十万大军，也未必攻得上来。”


  
徐海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开始浮现起一丝自信的微笑，经历了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听着外面的炮声，久经沙场的他马上能判断出对方的规模和兵力，出于对本方实力的清楚认识，他越来越确信这次攻击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尝试而已。


  
天狼却没这么乐观，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说道：“徐兄，这陈思盼和佛郎机人能勾结在一起联兵进犯，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想他们不会这么冒失就进攻的，我听这炮声越来越近，是不是他们准备要登陆了？”


  
徐海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郎兄，我还就怕他们不上岛呢，这次他们突袭，不知怎么的南边的兄弟没有任何示警，现在海上的舰队是指望不上了，若是他们此时撤离逃跑，我们还真不好追上呢，可是若是他们现在就这样上岛登陆，那我们岛上的卫队正好可以把他们全歼，城堡的防卫您也见过，就靠他们这一百多船的人，哪可能攻得下来，只要撑个一夜，外围我们的兄弟们收到消息就会纷纷赶来，到时候也省了我们再去陈思盼老巢的事情了。”


  
天狼心中一动，问道：“南边的船队怎么就这么把这么大一批敌军给放进来了？那里的守备是谁负责的，会不会跟陈思盼已经勾结上了？”


  
徐海的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是上泉信之负责南边的守备，难道……”


  
话音未落，突然窗外变得亮如白昼，火光冲天，带着巨大的灼热气浪掠过了整个屋子，屋内的桌椅板凳仿佛被强劲的台风刮过，飞到了空中，又在墙壁上撞得粉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如同在耳边打了个响雷一般，震得天狼的耳朵都开始向外冒血，连近在身边的徐海说话声也听不见了，只看到他脸色苍白地双嘴一开一合。


  
即使已经躲到了床下趴着，巨大的气浪仍然几乎要把天狼和徐海从地上掀起，吹到空中，二人连忙使出千斤坠的身法，同时手死死地抓紧了床腿，这才没有给这灼热的气浪给吹起来。


  
紧接着，炸雷般的响声接连不断，一阵阵地不停轰鸣，而第一波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过后，掺杂着大量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灰尘，随着后面持续不断的气浪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到来，很快，天狼就看到徐海那张白净面皮变得如黑炭一样，只剩下了两只眼睛的眼白一翻一翻，证明他不是个黑人。


  
缓过了第一阵爆炸的巨响，天狼总算能开口说话了，他一张嘴，吐出满嘴的灰尘，大声吼道：“怎么回事，这爆炸为何如此厉害？！”


  
徐海狠狠地抹了一下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分明已经泛起了血丝，他也同样大声吼道：“大事不好了！一定是狗日的内鬼点爆了岛上的军火库，这爆炸必然是十几万斤的炸药爆炸才会有的样子。”


  
天狼突然想到了前几天上岛时在城堡里看到的那些给锁紧的屋子，连忙问道：“这些炸药是不是放在那些本城内的小屋子里了？就是给上了锁，连窗户都没有的那几间。”


  
徐海摇了摇头，露出了满口白牙，这几乎是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眼白外唯一还算白的地方了：“不是，那些屋子没窗户，火药是不能放在里面的，故意迷惑间谍和你们，才摆成那样，岛上大炮和火枪手所需要的炮弹与火药，全是摆在城堡地下三层的秘室里，就是为了防备今天这样的炮战时，会给敌人的炮弹打到火药库，引起大爆炸，娘的，这贼子一定是知道岛上的布置，才会引爆弹药库。”


  
天狼追问道：“会不会是上泉信之？”


  
徐海咬了咬牙：“不会，他毕竟是东洋人，以前还是岛津家的人介绍过来的，虽然后来跟岛津家一直没啥联系，但汪船主对他一直有所防备，就是他和他的手下，也是安排在南边对着陈思盼他们，就是不想让上泉信之跟岛津氏有什么瓜葛。平时也很少让他来岛上，他是不会知道岛上的防备情况，更不可能知道军火库何在。”


  
天狼的眉头一皱，尽管现在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但在弄明白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之前，他还不打算就这么冲出去，出了内鬼，不理清楚这一点，没准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狼追问道：“汪船主的那个卫队，我看不是日本人就是佛郎机人，这些人应该知道岛上的防备情况吧，他们可靠吗？”


  
徐海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说道：“这些都是汪船主高薪招来的异能之士，平时对他们也极为礼遇，以前这些人还保着汪船主从陈思盼的围攻中突围过，并没有反水，应该忠诚度还是可以信任的吧。”


  
天狼一拍大腿：“徐兄，可能毛病就是出在这些人身上，你想想看，对陈思盼动手的事情是你们的绝密情报，连上泉信之这样的高级头目都不知道，但是陈思盼这回能主动带着佛郎机人一起攻击双屿岛，显然是收到了风声，知道你们要对付他，这才先下手为强，而且我看可能在我来岛之前，他就知道此事了，不然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凑出这么强大的攻击军队，只怕这汪船主的卫队，也不可信了！”


  
徐海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外面，听着爆炸声此起彼伏，离自己这里越来越近，眉头一皱：“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我的手下应该是绝对忠诚可靠的，不管怎么说，先冲出去，找到我家里的私兵们再说。天狼，你的伤势现在如何，能不能自由行动？”


  
天狼就地一滚，从床下钻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动了动自己的右肩，只觉虽然有些疼痛，但右臂倒是可以活动自如，又运了一下气，断了的那几根肋骨处隐隐作痛，但内息的运转还算流畅，他一咬牙，把右肩上的绷带一扯，只见肩头的那道长约三寸的伤处已经结起了一层黑色的厚痂，自己超人的愈合能力和伊贺天长给的灵药这时候终于起到了作用，让自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能伤势初愈，可以发挥个七八成的功力。


  
天狼一边穿起自己床头的衣裤，一边顺手摸了摸内衣兜里的几样要紧之物，尤其是金牌和令牌之类，硬硬的还在，他的心里放宽了心，而斩龙刀和莫邪剑也放在原床头，刚才给那爆炸的冲击波一震，飞到了床板上，也被他顺手一拿，左剑右刀，双双出鞘，那森寒的刀光剑气一下子让他进入了战斗状态，头脑变得清醒，而反应和嗅觉也一下子恢复了狼一样的敏锐。


  
徐海这时候也爬了起来，他把身上的灰好一阵收拾，披散了头发，从怀中摸出一根金缕绳，把额前的头发束了起来，这也是他战斗时的标准打扮，而两把一长一短，非金非铁的短刀变戏法似地抄在了他的手中。


  
徐海回头对着天狼大声道：“天狼，出去后先去主堡救汪船主，然后向城下冲，我的人是绝对忠心可靠的，他们一定已经准备好了逃难的船只，就算这双屿岛守不住了，我们也能向别的地方转移。”


  
天狼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能救汪直一命，那整个和议会有转机，汪直被自己人出卖，引了死对头攻岛，无论如何，双屿岛只怕以后几年内也无法恢复元气了，汪直更没了跟朝廷作对，讨价还价的本钱，但他毕竟是十余万倭寇的首领，这时候还死不得，不然倭寇们没了共主，就会更加疯狂地抢掠沿海城镇，到时候只会是百姓之苦，所以就算再恨汪直徐海，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丢了性命。


  
徐海见到天狼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形一动，就向门外冲，天狼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门外一下子杀气大增，隐约间还有些刺鼻的火药味，他大叫一声不好，却只见徐海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正要拉门而出。


  
电光火石间，天狼意识到这时候出声示警已经太晚，右手的斩龙刀一下子变得通红，一道天狼半月斩破刀而出，半月形的红色刀气迅速地向着徐海袭去。


  
徐海只觉脑后罡风四起，也顾不得拉门了，一个大旋身向后，左手的短刀带起一阵青色的刀气，闪闪的刀光映得屋内大亮，一道圆形的刀气脱刀而出，直接与那红色的天狼半月斩在空中相撞，“嘭”地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天狼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墙上，而徐海也被击得远离了大门。


  
徐海的眼中杀机一现，右手的长刀一挥，正待上前复击，却突然听到一阵爆豆般的响声，而刚才自己站着的门板处一下子透出了十余个小孔，打穿了木板的铅弹去势未衰，直钻进了门板后面的墙上，打出了七八个蜂窝状的小孔。


  
由于爆炸的声音太大，空气中尽是弥漫着火药味，而徐海出去参战的情绪又过于强烈，因此刚才疏忽了，连门外埋伏了火枪手都没有察觉到，若不是天狼急中生智，出手攻击徐海，只怕这会儿变成蜂窝的就不是墙，而是徐海了。


  
徐海看着墙上的弹孔，背上冷汗直冒，自己刚才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和对面的天狼眼神相遇，这回已经尽是感激，二人不约而同地在这一个眼神交流中达成了共识，徐海弯下腰，长短刀连连出手，两道刀气生生地劈断了门轴，大喝一声，两块厚重的楠木门板飞向了外面。


  
又是六七声脆响，外面的火枪手显然用的是三段击，第一批开枪的人这会儿一定在装弹，而二三排的人则上前击发，屋内一片漆黑，他们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刚才只是看到大门微动便开了枪，这会儿整个门板都飞了出来，火枪手们更是对着飞板一阵猛扣板机，打得两块厚实门板在空中就成了马蜂窝。


  
趁着枪手们的注意力全被门板吸引，天狼从已经没了窗户的那个窗洞里飞身而出，这回没有一枪向他击发，在跃出去的那一瞬间，天狼看到了二十几个全身黑衣，蒙面打扮，只留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外面，忍者打扮的人。

第六百零六回 刀客与火枪手


  
这些黑衣人拿着火枪，分成三排，两排人正在后面紧张地向着枪口里装着火药与铅子，而八个人正单膝跪地，在第一排端着枪，瞄准着已经没了门板的大门，枪身上正在燃烧着的引线，就象死神的眼睛，凝神着准备从房中出来的任何生物。


  
而黑衣火枪手们的身边，还着着十几个双手持着东洋太刀的刀客，同样是蒙面黑衣，只是没有包头，冲天的椎髻和脑袋前剃青的月代头表明了这些人倭人的身份，而他们的周身隐隐地泛着各色的真气，那两扇飞出来的厚门板，在这些人的身前几尺处已经被斩成了十几块碎片，落到了地上，如果刚才飞出来的是徐海，那肯定也已经被乱刀分尸了。


  
天狼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这十余名刀客都是一流高手，从他们刚才出刀断门的那种爆发力和气劲来看，即使自己平时完好的状态下，想要击败他们也不容易，更不用说现在自己只有至多七八成的战力了，而那些火枪手，手法非常熟练，只有二十几个人也能很好地用上三段击的战法，开枪装弹只用十几秒钟就能完成，以六七杆枪的火力，足以封锁大门，现在的徐海被压制在门的另一边，连窗户都没有，也不太可能直接跃过大门，不然只要身形在门里一闪，瞒着门内的火枪就会马上击发，人再快也是不可能快过子弹的。


  
天狼的心中一动，打定了主意，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么多火枪手加刀客，只有想办法把徐海放出来，联手对敌，才有胜算。


  
那十几个黑衣倭寇刀客的目光仍然警惕地盯着门内，并没有注意到偷偷从窗口跃出的天狼，天狼突然虎吼一声，体内的天狼战气瞬间爆发，红气一下子盈满了周身，那帮倭人刀客全都顺势看了过来，而前排的火枪手们却依然不动如山，七杆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空洞洞的大门内，峙渊岳停一般。


  
天狼的眼中杀气随着红光暴闪，左手的莫邪剑往空中一掷，稳稳地落入背后挂着的剑鞘之中，而与此同时，左手带起一阵红光，迅速地从斩龙刀身上划过，那刚才还冷艳明亮，如一泓秋水的斩龙宝刀，一下子变得通红，而倭人的刀客与枪手们瞬间感觉到空气中的热度一阵提升，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天狼的左手划完刀身之后，内力强行注入到了斩龙刀中，他周身刚才弥漫着的红气一下子变得黯淡了下来，只有一双眼睛里还是红光闪闪，一招天狼破军斩，三道刀气卷起一地的尘土，向着十几名倭人刀手的小集团中奔涌而来。


  
十余名倭人刀手纷纷动了起来，或一飞冲天，或向左右跳跃，都是高手，一看天狼的出手就知道厉害，不敢正面抵挡，只有原来挤在中间的三个刀手，没有跳跃的空间，只能一咬牙，鼓起浑身的真气，黑气蓝气一阵暴涨，怪吼着双手举起太刀，横刀于胸前，硬挡这席卷而来的刀气。


  
“嘭”“嘭”“嘭”地三声巨响，三个刀手站着的原地一阵尘土飞扬，飞舞的沙尘卷起一阵类似龙卷似的狂飚，把那二十几个枪手也卷进了狂尘之中。


  
前排的七个火枪手依然纹丝不动，真气激荡向外爆出的气浪把他们蒙面的黑巾都无情地卷走，露出七张面目狰狞的小眼睛，高颧骨的典型东洋人脸，沙土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这些不动如山的枪手们仍然忍不住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就趁着这当口，十余步外的门内，一阵清风拂过，徐海的蓝色身影突然从门中一闪而过，迅速地向着另一边跃去。


  
七声雷鸣般的枪火轰鸣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七支火枪口腾起的淡淡硝烟，那件蓝色的衣服被打得凌空坠落，上面清清楚楚地多了七个弹孔，七个倭寇枪手的嘴角边不约而同地浮起了一阵笑意，在这个距离上被火枪打中，无论是多强的护体神功，都不可能防得住，再加上他们的弹丸铅子都用水银煮过，乃是世间仅见的毒药，见血封喉，中者必死！


  
但这笑容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就凝固住了，落在地上的只是一件蓝色的短袖帆布上衣而已，前胸部份分明是七个弹孔，可是衣服的主人，却并不在地上。


  
几声利器破空的声音响彻了这片空地，那七名火枪倭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脑门上一亮，他们在人世间最后的记忆就是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了自己的眼睛，视线渐渐地变得模糊，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而此生最后的影象，却是一个赤裸着上身，如闪电一般迅速的男子，正从着火的屋内飞速射出，手里的两把长短刀幻出漫天的刀气，向着自己这一方攻来。


  
此人正是徐海，身经百战的他绝对不会在天狼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就轻易地突围，因为他很清楚汪直卫队中的火枪手全是超一流的铁炮达人，一定会死死地守住门口，而刚才爆气的地方显然不是火枪手们发枪的位置，此时出去，无异于自杀。


  
所以徐海先是脱衣扔出，吸引火力，同时把百宝囊中的十把柳叶飞刀都抄在手中，一听到枪响，知道这是自己冲出去的唯一机会，稍迟一瞬间，第二排的火枪手上来后，就再无突围的可能，十把飞刀在他冲出的一瞬间全部出手，七只准准地插在那七个火枪手的脑门上，还有三把飞刀，却袭向了爆炸中心的三名倭人刀客。


  
那三名刀客硬碰碰地挡了天狼的这一下破军斩，口鼻中鲜血横流，脚足足地向地里陷入了三分，这一下硬挡也到了他们力量的极限，可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天下顶尖的强者天狼，能全力挡住这一击，也是对自己实力的充分证明，所以这三个刀手惊喜之余，也不顾自己口鼻之中鲜血横流，哈哈大笑起来，有一个更是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天狼，你就这点本事吗？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个哈字还在他的舌尖上打着滚儿，没有离开他的嘴，这个刀客就感觉到脖劲处一凉，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喉结处突了出来，他的笑容仍然凝固在脸上，却感觉到轻飘飘的什么东西离体而去，手中的太刀无力地落到了地上，而双手本能地向自己的颈子抓去，只伸出了一半，身体便重重地向前栽倒，落地而亡的那一瞬间，他最后的神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后颈处中了暗器！


  
其他的两个刀手也都和这位仁兄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一人右边太阳穴上中刀，另一人正中脑后玉枕穴，徐海的暗器功夫是天狼见到的人里最棒的一个，冲出门的那一瞬间十把飞刀同时出手，分袭十名高手，更是有三人当时还身处在爆炸的气团之中，居然也是打中的位置分毫不差，更是远近距离不同的十人几乎是同时中刀身亡，这份暗器功夫，让刚刚全力一击，正在换气的天狼，也不由得大喝了一声“好”！


  
徐海却没有功夫停下来跟天狼互相吹捧，他的身形一闪而越过那七个火枪手正在落地的尸体，向着后排剩下的十五名火枪手攻去，这些火枪倭兵们一见徐海已经脱出房屋，知道再放枪也是无用，扔掉手中的火枪，抽出腰间或者背后的弯刀长剑，或者是苦无锁链钩，向着徐海围攻而上。


  
天狼一击之后，只觉得右肩的伤处一阵疼痛，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竟然生生地把已经开始结痂的右肩伤口重新迸裂，鲜血如喷泉一般地从伤处汹涌而出。


  
天狼咬了咬牙，左手运指如风，连点自己肩井处的几处要穴，顺手还把刚才一直抓在手中的那瓶伊贺天长留下的药膏抹在手上，迅速地涂在自己的伤处，果然，厚厚的药泥一下子抹上了自己的伤口，顿感清凉舒适，而刚才还随着鲜血一起不停外泄的真气，也神奇般地止住了，一阴一阳，一冷一热的两道真气从丹田处生出，迅速地在四肢百骸中运行起来，而他的周身也随着真气在体力的飞速运行，红气再生，眼睛也开始慢慢变得血红一片。


  
刚才落下或者跳开的十二名刀手，躲开了天狼和徐海两大高手的联手一击之后，纷纷怪叫着向天狼扑来，他们也都是一流好手，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对已方不利，徐海的武功他们知道，天狼虽勇，但毕竟受了伤，现在应该相对好应付一些，趁着那十五个火枪同伴拖着徐海，先联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天狼，再回去对付徐海，才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十二把杀气冲天的太刀，带着森森的寒光，从各个方向攻向了天狼，天狼的斩龙刀迅速地交到了左手，他知道这些东洋刀客，刀法简练实用，狠厉残忍，绝不留情，往往为了追求攻击的最佳效果，把自己也置于危险境地之中，绝不可能象中原比武那样打上个百余招才分胜负，往往是一两刀就决定生死！这一点，他在上次义乌城外和疤脸倭寇刀手们比试的过程中，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蒙面刀手，横刀于胸，飞奔到了天狼的面前，人离着还有四尺的距离，森冷的刀气却已经扑面而来，吹得天狼的一头乱发无风自扬，他的刀尖一直指向天狼的胸口膻中穴，天狼冷冷地看着他狂飚般地突进，左手紧紧地抓着斩龙刀的刀柄，却是一动不动，因为跟倭寇刀手的生死较量，就是斗气，只要一乱一动，那就必死无疑。


  
那倭寇刀手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强烈的杀意，眼看刀尖离天狼的胸口膻中穴已经不到一尺了，他突然整个身子矮了下来，几乎可以算是贴到地面，而那把刀，也突然象是掉到了地上似的，一下子贴到了地上。


  
天狼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想到了以前跟柳生雄霸切磋武功之时，曾说到东洋的各路刀法剑法流派，九州岛上的萨摩藩，有一门脱自自显流的刀法，名叫示现流，创始人乃是一个著名的剑客，一生无敌，后来因为杀孽过重而弃刀入禅，当了和尚，名曰善吉法师。


  
可是这位法师仍然钻研剑道，追求剑法的奥义，在他四十岁的时候，收了一个天份极高的徒弟，师徒二人毕生精研能在人体肉身之上显示出金刚之怒的武功，最后终于创出了这套刀法，名叫萨摩示现流。


  
完全舍弃了自身的防守，讲究的是以命换命，以瞬间爆发的强大力量而摧毁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据说功成之时，师徒二人以木刀切磋，结果徒弟瞬间爆发的力量更强，不仅击断了师父的木刀，还生生地以木刀将善吉法师砍成两段，由此萨摩示现流闻名于世，由于此刀法太过凶残霸道，即使换了木刀木剑的切磋仍然能伤人命，所以凶悍执着如东洋刀客，多数也拒绝和萨摩示现流的刀客比武。


  
这套刀法最著名的一招，就是这一下金刚示现，到了敌人面前突然蹲下，多数对手会以为他要使出类似地趟刀法之类的武功，进攻自己的下盘，但实际上这一刀直接要做的，却是自下而上，瞬间爆起，从左大腿上侧斜向上劈，不知有多少日本的成名刀客，就被这一招金刚示现生生地斩成了两截。


  
天狼马上意识到了这名刀客虽然前面冲过来的时候刀法多变，使出了天香神取流，行流等日本最著名的剑术流派的招数，但真正的杀招却是这一下，而这些刀客们的身份也尽显无疑，他们是萨摩藩岛津氏的剑客！


  
天狼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身形一鹤冲天，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刚刚离地，脚底就被一道绝大的力量所刺激，几乎这双厚底的快靴都要被这股绝大力量隔空划破，而一阵冲天的杀意，随着在空中也能看来突然一闪的雪亮刀光，从透过鞋底钻进了天狼的身体。


  
天狼在空中一扭腰，一招御风千里，身形如风筝一般，倒飞三尺，眼前只见到那把太刀高高的刀尖还在不断地上扬，刚才自己如果在地上硬挡，即使以自己高出对手一大截的功力，只怕在击毙对方之余，也至少要被打破护体真气，重伤倒地了。


  
那名倭寇刀客的身形随着手中的太刀在不断上扬，示现流的这一招金刚示现就是如此，不留余地，全力一击，甚至不考虑敌人如果闪开攻击后自己如何挥出第二刀，他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刀上，按中原武功的说法，招式已经使得老得不能再老，甚至把他整个人也带得向上空飞去，与正在下落的天狼打了个照面。


  
天狼从这个蒙面倭寇刀手的眼神中，看出了冲天的恨意与不甘，却没有一丝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左手的斩龙刀飞速一转，只轻轻一挥，毫无任何护体气劲的这名倭寇，胸前就象是被利刀切过的豆腐一般，冒出了一条足有三尺长的伤口，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红线，转眼间越来越大，当天狼落到地上的时候，空中的那名倭寇刀手已经生生地断成了两截，五脏六腑如同下雨一般，纷纷落地，一截大肠挂在了天狼的右肩上，这血腥之极的场景，足以能让刚入江湖的少年侠士侠女们吓得直接呕吐当场。


  
可是天狼和那剩下的十一个倭寇刀手，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天狼不经意地耸了耸肩，把那截肠子从自己的肩头抖落，而他的眼神从停下来的十一个倭寇刀手的脸上一一扫过，就在漫天还在不停洒落的血雨中，他淡淡地用日语说道：“想不到你们居然是岛津家的人，居然真的对汪直下手了。”


  
刚才那些倭寇刀手们互相说话的时候，要么是说汉语，要么是用日本的官话，刻意地隐瞒着自己的萨摩口音（日本也有各地方言，萨摩藩作为日本最偏远的一个地区，口音非常重，几乎一张嘴就能听出来），这下金刚示现一出，身份再也无法隐瞒，因为整个东洋，只有萨摩藩的剑客，才有资格学习这门邪恶残忍的刀法，若有背叛之举，萨摩藩士们必将天涯海角地追杀，是以百余年来，尚无一名萨摩以外的武士，学得这示现流，也只有在日本也属最凶悍残忍的萨摩剑士，才能学成这样不要命的刀法。


  
那十一名刀客里一个为首的蒙面刀客，身形高大挺拔，浓眉如剑，直入鬓角，气场也明显与其他人不同，他大踏步地上前两步，沉声道：“你可就是那个锦衣卫天狼？”


  
天狼哈哈一笑：“怎么，你连我都不认识，还要杀我做什么？”


  
那刀客的眼皮跳了跳：“想不到你居然没有回去，还在这岛上，真是天不助我岛津氏也！”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原来这帮萨摩刀客的真正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徐海！

第六百零七回 岛津义弘


  
徐海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岛津义弘，想不到你竟然跟陈思盼勾结，突袭双屿岛，你们萨摩藩也想尝尝给攻击的滋味，对不对？”


  
那高大倭寇刀客被徐海喝破了身份，索性也不再蒙面，直接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二十出头，凶悍勇武的脸，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脸颊的两侧已经向外斜着生出浓密的胡须，看起来格外的剽悍。


  
徐海的手上两把长短刀上，都在向下滴着一串串的血珠子，在他面前的火枪手已经有五人变成了尸体，其他的八人也个个身上挂了彩，有三个只能以刀剑驻地才能勉强站立，而徐海的身上也多了三四条长长的刀痕，这会儿正在向外汨汨的冒血，显然刚才他也是一场恶战，虽然力毙对方五人，但也伤得不轻。


  
岛津义弘没有接徐海的话，眼光仍然在天狼的身上上下打量：“想不到中原还有人能躲开金刚示现这一招，天狼，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只是我不相信我们萨摩藩的刀法会给人这样轻易破解掉，你告诉我，是不是以前就有人跟你提过这示现流的刀法奥义？”


  
天狼点了点头，即使是面对敌人，他也没有说谎的习惯：“不错，我以前有个东洋朋友，精通刀法，跟我提过日本的各个流派的武功，其中就有示现流。”


  
岛津义弘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我堂堂大日本的武士，竟然也有这样的败类，把本国的武功教给中原人。”


  
天狼摇了摇头：“岛津义弘，你们东洋的武术本就是中土传入的，空手道由唐手演变，而各刀法流派也是出自唐朝的陌刀术，相互间以武交流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何谓败类？就象你们的示现流，只限于你萨摩一派，但真正的高手仍然对你们的招式一清二楚，这也是我能打败你们萨摩派高手的原因。”


  
“为人为国，习武从政，都是一个道理，如果是本着互利互惠的心，友好交流，那自然可以利人利已，但象你岛津氏这样，野心勃勃，贪心不足还想进犯中原，却又固步自封，不知取长补短，就只有死路一条罢了！”


  
岛津义弘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刚才攻击天狼的是岛津藩内著名的太刀武士井口通明，也是示现流里能排到前三的高手，岛津氏众将有不少都跟随他学习刀法，可就是这样的高手，碰到了受伤的天狼，一招下来便自己成了两段，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今天他本是有备而来，早早地锁定了徐海的下落，一路跟踪而至，直到外面的援手开始炮击双屿岛后，他料定徐海一定会急着出来救汪直，才布下了这等埋伏，就是要取徐海性命，想不到却被天狼生生搅局，又折了自己藩号的名剑师，但岛津义弘年纪虽轻，却已经是久经沙场，十六岁初阵以来，打过的仗也有几十场，深通兵法，判断了局势之后，知道今天自己多半是栽了，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不甘就这样退走，临走前还是想向天狼问个清楚。


  
岛津义弘仰天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你们中原，已经早没了唐人的勇武强悍，现在都不过是一群病夫而已，我们大日本这么优秀的民族，却只能局限在小小的岛上，这是上天对我们的不公，你们这些象绵羊蝼蚁一样的劣等种族，却占着这样花花锦绣的江山，天下向来是强者得之，你们既然可以向蒙古人称臣屈服，自然也可以向我们大日本投降，天狼，我看你是个人才，不如加入我们岛津家，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天狼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正在裹伤的徐海，说道：“同样的话，你们岛津家也跟徐兄说过吧。现在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再说了，你萨摩藩岛津氏不过一国之地，也就相当于我们中原一个州的大小，连九州岛都没有统一，就妄想着入侵中原，我们汉人在衰弱的时候确实有过被异族统治的短暂经历，但是强大如征服了大半个世界的蒙古，最后还是被我们赶走了，你这小小倭贼，却如此冲天的口气，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岛津义弘气得脸色发红，双眼圆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那模样就象要吃人。


  
天狼冷笑一声，突然想到了在刘裕的墓中曾经看到过的历史，心中一动，笑道：“早在我们中原的刘宋王朝时期，你们倭人之王就派了使者向当时我们的南朝皇帝刘宋称臣纳贡，请求册封，最后宋武皇帝刘裕给了你们的国王，也就是天皇一个镇东将军，瀛州刺史的名号。此后你们倭人一直对我们中原王朝恭恭敬敬的，唐朝的时候你们又贪心不足，想要进攻朝鲜，却被我大唐打得满地找牙，然后又开始夹起尾巴当学生，一波波地派遣唐使来我大唐学习从制度到军事和文化的一切先进之处。”


  
“我们汉人对你们倭人一向是宽宏大量，以德报怨，念在你们局促孤岛之上，生活困苦，慷慨无私地把我们的先进经验倾囊相授，就是希望你们这些岛夷能学习王化，去掉兽性，活得象个人。可是你们倭人，不学我们中原人的仁义礼节，却尽是对那些征战杀伐的东西感兴趣，更是实力稍稍强了一点就想着入侵中原，就你岛津氏这样一个州郡大的地方也敢做入主中原的大梦，送你一句话，叫做贪心不足蛇吞象。”


  
岛津义弘再也忍不住了，气得再次把刀拔了出来，吼道：“八格牙路，我劈了你！”


  
岛津义弘身边的一个个子略矮一些的武士拉住了作势欲冲的岛津义弘，低声说了几句，天狼听得真切，那人分明在说：“二哥，不要上了此贼的当，现在我们不占上风，赶快离开此地，与攻上岛的友军会合，只要杀了汪直，不怕这两人还能闹出什么动静。”


  
岛津义弘满脸的通红一下子消退了下去，倭人的狂野冲动渗进了他的血液与骨髓，那是与生欲来的特性，但是从小受到的严格武士教训，尤其是自律，反省这些特质，却能在他理智健全的时候让他作出最冷静的判断。


  
岛津义弘点了点头，对着周围的十几名刀手迅速地下了撤退的命令，这些刀手相互掩护着，横于前，倒退着向后撤去。


  
徐海突然冷笑道：“岛津义弘，就这么走了？你不想对今天的事情作出些解释吗？”


  
岛津义弘的脸微微一红，一抬手，正在撤离的众人停了下来，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护卫，沉声道：“徐海，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背叛我们岛津氏，今天的事情是你们自找。”


  
徐海沉声道：“我怎么就背叛你们岛津氏了？这一年多来我们虽然没有打劫沿海各地，可是给你们的年贡钱却是一文也不少，上次你们派出去中原义乌的那些浪人，战死后我们也给了两倍的抚恤，倒是你们岛津氏，私下里跟我们的仇人陈思盼勾勾搭搭的，到底是谁不义在先？”


  
岛津义弘身边的那个个子略矮的人走了出来，他正是岛津义弘的四弟岛津家久，这会儿也拉下了蒙面的黑巾，只是样貌和威猛豪放的二哥看起来颇为不同，别有一股阴郁的气质，眉眼间也只有两三分相似，看起来并非一母所生。


  
岛津家久冷笑道：“徐海，不用跟我们继续撒谎了，当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分明是你存了害人之心，不想我们知道你们跟胡宗宪和严世藩和议的细节，所以有意不去救援我们派出的那些浪人，当时出手的就是这个天狼，你们非但不出手杀他，反而跟他答成了协议，还邀请他来双屿岛谈判，这不是背盟是什么？自己不义在先，就休怪我们出手惩戒于后！”


  
徐海在此事上毕竟理亏，脸色微微一红，强辩道：“岛津家久，你们岛津氏现在跟我们集团是平等合作的关系，我们并不是你们的下属，可是你们却一直派人监视我们，还要干涉我们集团的战守大事，请问我们从来向你们萨摩藩派出过这样名为友军，实为间谍的人吗？何况若不是你们收买了上泉信之当眼线，这些事情又怎么可能知道？”


  
天狼听着这两拨各怀鬼胎的家伙在这里唇枪舌剑，心中也只觉得好笑，几天前还如胶似漆的两拨人，这回一个个都露出了真面目，把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出来，可见利益面前，一切人情世故都是站不住脚的。


  
岛津义弘最后恨恨地说道：“徐海，不用多说了，你们集团的所做所为，我们已经无法再容忍，而且对你们不满意的可不止我们岛津家，陈思盼，佛郎机人，还有明朝的官军这回都加入了对你们的总攻击，你们已经众叛亲离了，念在我们以前打过交道，你也帮我们岛津家抓了不少奴隶的份上，这回我们饶你一命，只杀汪直，识相的自已早点逃命去吧！”


  
徐海的脸色一变：“什么，明朝的官军也在攻岛？”他看了一眼天狼，眼中的疑虑一闪而没。


  
天狼的心中也是一动，但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倭人的挑拨离间之计，于是沉声喝道：“徐兄，休要中了倭人的奸计，大明的水师还没有训练完成，胡总督也下了令，浙江的水师不得出战，这是倭寇在造谣！”


  
岛津家久哈哈一笑，指着北边相对平静的海面，说道：“天狼，你连自家的战船也认不得了吗？”


  
天狼顺着岛津家久的手指看过去，他们现在正身处城堡的了望台上，这是一块悬崖上突出的部分，视野极好，尤其是对北边的海面一览无余，只见十余里外的海面，一字排开了二十多条中等规模的战船，灯火通明，战船的甲板上站满了持枪挎刀的明军士兵，而居中一条最高大的三层战船上，赫然飘着一面“明”字大旗，旗号边还立着一面副将旗，上面绣着“福建省游击参将卢”。


  
天狼的脑袋“轰”地一声，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明军居然也会出动部队来攻击汪直与徐海集团，眼见南边的炮声越来越近，海面上一片火光通明，而喊杀声已经渐渐地传到了岛上，想必是敌军已经开始登陆，相对平静的北边海面上，却是停留了明军的水师战舰，显然这些明军已经和这次进犯双屿岛的陈思盼与佛郎机人，还有岛津家一起形成了同盟，就是要把汪直集团这个共同的敌人斩尽杀绝，彻底消灭。


  
徐海冲着天狼愤怒地吼道：“天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趁着这个当口，岛津家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轻轻一拉岛津义弘的胳膊，兄弟两心领神会，这帮岛津家的刀客与枪手们，纷纷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之中，火光闪闪之间，隐隐地可以看到这二十几人的小分队向着城中主堡的方向奔去。


  
可天狼现在却顾不得追击这些岛津氏的倭人，他自己也如遭雷击，难道是胡宗宪出卖了自己？所谓的和议只是为了联合进剿争取时间吗？


  
徐海这时候已经冲到了天狼的面前，厉声道：“天狼，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胡宗宪也早就想要消灭我们，故意让你来拖延时间的？”


  
天狼茫然地摇了摇头，此生他经历过无数次的背叛，但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却是前所未有，即使是沐兰湘对自己的背叛，或者是这次陆炳可能的对巫山派的出手，至少自己心里一直是有准备的，而胡宗宪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是那么慷慨激昂，却在这时候不顾自己的死活派兵攻岛，这让他整个人生的信念都产生了动摇。


  
天狼的目光空洞，无神地看着那海上的战船，怎么也没接受这个现实，嘴里也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突然间，他的眼光落到了那面“福建省游击参将卢”的大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兴奋地叫道：“不对，徐兄，这中间有玄机，胡总督没有背叛我们。”


  
徐海恨恨地向地上“呸”了一口：“天狼，都这个时候了还睁眼说瞎话吗，你敢说那些不是明军？”


  
天狼摇了摇头，急道：“徐兄你看仔细了，这次来的是福建省的游击参将，并不归作为浙直总督的胡宗宪管辖，这并不是胡总督的水师！”


  
徐海顺眼看去，满脸的怒容渐渐地消散：“对啊，卢鏜是福建的参将，并不是胡宗宪的部下，不过他毕竟还是明军，没有福建巡抚的许可，他一个参将又怎么能出动，直接进攻双屿岛？”


  
天狼长叹一声：“福建总督李天宠是严世藩的人，这卢鏜以前在浙江的时候就是著名的主战派，反对一切和议之策，只有打仗他才有可能立功升官。所以胡总督嫌他误了和议之事，就把他派到了福建，想不到此人竟然会带兵进攻。”


  
他的眉头突然锁了起来：“不对，卢鏜哪知道双屿岛的底细，福建的水师并非精锐，多是老弱，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单独进攻的，除非，除非他事先就和陈思盼，还有岛津家他们联合到一起了。严世藩，一定是严世藩做的，只有他才有这个能量在其中穿针引线，也只有严世藩在最近上过岛，还知道你们要消灭陈思盼的事，他一定是眼见自己的计划无法实现，才转而寻求了陈思盼和佛郎机人的帮助，要消灭你们，以后直接和岛津氏的日本人搭上线。”


  
徐海恨恨一拍大腿：“这个狗贼，我怎么就没早点认出他的真面目来呢。天狼，多亏你的提醒，不然我恐怕又要冤枉胡总督了。”


  
天狼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这一回把他惊得浑身湿透，比刚才生死搏斗时出的汗都要多。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管怎么样，这回岛上可真是危险了，内有奸细，外有强敌，此岛只怕再难防守，岛津家的人这回奔着城堡去了，我们得赶快救出汪船主，然后想办法突出去，然后再跟这帮狗日的一一算账。”


  
徐海点了点头，看着数里之外已经燃起了大火的本城，刀剑相击的声音和密集的火枪声清晰可见，他的脸色一变：“不好，汪船主那里只怕是撑不住了，岛津家既然连这个小屋子都能来几十号高手，只怕城中至少有千余名内应潜入，我们得赶快过去。”


  
天狼点了点头，正要提气向主堡奔跑，却听到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海，天狼，不要慌，我现在没事。”


  
两人触电一般，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只见在身后那间已经腾起了熊熊大火的木屋前，汪直一身紧身的黑色水靠，直挺挺地站着，毛海峰拿着那杆足有二百斤重的金钢巨杵陪在他的身边，火光映着汪直那张阴沉可怕的脸，而他眼中的复仇之焰，足以燃烧整个世界。

第六百零八回 绝地反击


  
徐海惊喜地叫道：“老大！”一边说一边奔了过去，而眼中都在闪着泪花。


  
汪直长叹一声：“危难见人心啊，在这个时候还陪着我的，除了海峰，也只有阿海你了。”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狼，微微一笑，“想不到锦衣卫天狼，我汪直的死敌，居然在这个时候也能和老夫同一阵线。”


  
天狼收拾了一下自己刚才一下子惊呆了的心神，今天有太多的意外，一桩接一桩地出现，所以汪直的这次神出鬼没已经不让他那么惊讶了，想来汪直经营此岛多年，也会给自己留下一两条逃生的通道，而这个通道的出口，却正是这个了望哨所。


  
天狼微微一笑，说道：“汪船主，看来您真的是狡兔三窟，逃生有术啊，只是这里乃是悬崖，无路可退，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能离开呢？”


  
汪直哈哈一笑：“老夫既然选择了这里作为逃生的地方，自然也有万全的准备，你们看那崖边。”


  
天狼循声看去，却只见悬崖的下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口，而洞口外的一块大石上，却是系着一条绳索，直通崖下，这个悬崖高约三十丈，崖下惊涛拍崖，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动静，但既然绳索向下，那显然另有安排。


  
天狼意识到这个悬崖上的大洞口一定是刚才汪直逃出来的通道，而他想必早已经出来，只是在这里听完了自己和徐海，以及岛津氏兄弟的对话之后，才现身发声，目的大概也是不想牺牲徐海这个优秀的手下。


  
徐海跑到了崖边，向下一看，笑道：“老大，原来你早有布置，害得小海白白担心了一把。”


  
汪直冷笑一声：“纵横海上这么多年，无论何时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想不到我多年前在这双屿岛上的布置，今天竟然起了作用。阿海，现在情况紧急，你先下去。黑鲨号就在下面。”


  
徐海二话不说，就要向下顺索而下，天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道：“徐兄且慢，你的夫人和兄弟们还在下面的镇子里呢，不去救吗？”


  
徐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时候大家就自求多福吧，连老大都跑了出来，双屿堡都没有守住，那镇子现在更是去不得了。”他说着，纵身就向崖下一跃，精赤的上身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汪直走到了崖边，回头看了天狼一眼，说道：“天狼，这回你帮了我们，我汪直恩怨分明，上次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了，这回我也一定会救你一命，现在陈思盼和岛津氏，还有佛郎机人联手攻岛，你留下他们也一定会要你的命，你说得不错，这回明军那边一定是严世藩的挑唆，所以那个卢鏜也会杀你灭口，你还是跟我们走的好。”


  
天狼的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严世藩作了如此安排，只怕不可能不亲临现场，很大的可能他现在人就在卢鏜的战船之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山，只要逃得性命，以后再想办法向严世藩复仇，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多谢汪船主了。”


  
汪直的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冲着一边的毛海峰使了个眼色，天狼的心中一凛，只见那毛海峰气鼓鼓地盯着自己，他的心里有些发毛，就在这当口，汪直也纵身跳下了悬崖。


  
毛海峰大大咧咧地对天狼说道：“小子，你先下去吧。我最后还要收拾洞口。”


  
天狼把心一横，汪直现在没有杀自己的理由，就算他真的有这念头，自己也别无选择，只有一赌，因为留下来是必死无疑的，岛津氏的人回去搬了救兵后就会马上杀个回马枪，他甚至已经看到一条火龙从主城那里向悬崖的方向涌来了。


  
天狼一咬牙，也跳下了悬崖，刀剑都插在背后和腰间，他的右手不能发力，左手抓着绳索，只一借力，就向着下面继续一段飞行，三四丈后，再拉一次绳索，很快，十几个起落后，他便落到了崖底，只见黑漆漆的夜色中，怒涛一阵阵地拍打着海边的礁石，而自己落到的底下，赫然正是个天然的溶洞。


  
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毛海峰那庞大的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天狼的身边，虽是如此巨汉，可他的动作却是异常的灵活，趁着天狼一错愕的时间，已经掠过了天狼的身边，他的话音分明地钻进了天狼的耳中：“愣着做啥，想给上面的石头砸死吗？”


  
天狼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提气，向着洞内跃入，刚跳进洞里，只听到外面一阵巨石入水的声音，不绝于耳，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给溅到了不少水花。他想到这一定是那毛海峰在下来的时候把那个逃生的秘洞用火药炸毁，以免敌人从城堡中找到自己一行的逃生通道。


  
天狼跟着毛海峰，在这黑暗潮湿的海边岩洞里穿行，左一拐，右一转，这岩洞里的分岔通道极多，天狼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有些地方感觉象来过两三次，却是次次不同，也不知道毛海峰是故意带他绕路还是这洞中本就是如此诡异。


  
正当天狼走得有些不耐烦，准备开口相询之时，却突然听到前面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号角，毛海峰突然一个加速，向前快奔了几步，天狼紧紧跟上，拐过一处转角后，却发现眼前豁然开朗，灯火通明，一处洞穴内的港湾展现在天狼的眼前，自己的脚下正是码头，码头上摆放着几百个大小不一样木箱与木桶，而码头上停靠着的，却是一条吃水很浅，竖立着三根桅杆的快船。


  
汪直仍然是一身黑色水靠，站在船头，这条船与明军的水师战船完全不一样，船头有一个方向轮盘一样的东西，竖着放置着，而汪直正站在这轮盘的后面，手放在这转盘之上，徐海则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帆布劲装，长短两刀已经插在了他的小腿两侧的刀袋里，两只短柄火枪插在他的腰带上，现在的徐海，是标准的海盗战将，跟以前那种有点公子哥的范儿完全不一样，杀气四溢。


  
而船上来回奔跑的有二十几个身着帆布无袖短衫，身形矫健的海贼，忙碌着把码头上一箱箱的补给向船上搬。


  
毛海峰也不理天狼，一下子跳上了船头，向着汪直说道：“义父，事情都办完了。”


  
汪直点了点头：“后面有狗跟着没？”


  
毛海峰摇了摇头：“我在洞里转了四五圈，完全没有人跟踪。放心吧。”


  
汪直“嗯”了一声，对天狼说道：“天狼，在这里你应该是安全的，码头上有充足的补给和食物，够你吃上半年，等到仗打完了你再出来也行。”


  
天狼哈哈一笑：“汪船主，你是要逃出去找到部下，反击陈思盼吗？”


  
汪直摇了摇头：“不，如果只顾逃命，就不是我汪直了，这条黑鲨号是海上最强最快的战船，陈思盼现在一定正在得意，我可以找机会直接突袭他的主舰，就在这时候干掉他，也省得和他这样打来打去没个完。”


  
天狼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才是汪直这个海贼之王的风范，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候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也深深符合刘裕兵书上的所说。天狼笑道：“汪船主，今天有幸能亲眼见识一下这场传奇的海战，若是您不让我随船同行，有点太可惜了，留在这洞里躲避风头，不是大丈夫所为，请带上我吧。”


  
徐海笑了起来：“天狼，你不识水性，这次可不是普通的航行，到时候是要真刀真枪在海上搏斗的，你还有伤，打起来我们可顾不了你。”


  
天狼摇了摇头：“我想我会对你们有帮助的，再说了，也许这次还会对上严世藩，有个亲手宰了他的机会，我又怎么可能放过？”


  
汪直的眼中寒芒一闪：“天狼，这可不是儿戏，我们这次出击，也许能大胜，也许就全要下海喂鱼虾了，风险可不小，你当真愿意舍命前往？”


  
天狼朗声道：“汪船主，我这回来岛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现在谁是敌谁是友已经非常清楚，咱们现在是真正的同舟共济，只有打败了眼前的这些海盗和倭人，大明的沿海才可能有真正的安宁，我天狼这回愿意助汪船主一臂之力，就算力有不逮，也是死得其所，绝无遗憾。”


  
汪直哈哈一笑：“好汉子，不管以后咱们是敌是友，起码今天就让咱们痛快地并肩战他一回，天狼，上船吧。”


  
天狼双足一动，直接跳上了船，落地时只觉得脚下一滑，差点没有站稳，连忙使出了千斤坠的身法，才勉强定住身形。


  
只见满船的水手，从汪直开始，个个都脱了鞋子，打着赤脚，而有几个水手正向着船上的甲板倒着什么，脚下的木板一片湿滑，极难站住，应该是抹了油之类的东西，但这些水手们在如此湿滑的甲板上，却是奔跑不休，健步如飞，没有一点重心不稳的样子。


  
徐海看到天狼这微微吃惊的模样，笑道：“天狼，早就叫你别上来了，这回不同于接你来时的客船，咱们出去就是要打仗的，接舷战和跳帮战，是不能让敌人随便地上咱们这条船，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就这三十多个人，所以要在甲板上抹油，一会在海面上横冲直撞，高速突击的时候，只怕你就是坐在船舱里，也受不了那样的颠跛，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我看你还是留在码头上吧。”


  
天狼微微一笑，两腿连踢，把脚上的靴子给踢到了水里，也赤了脚板，站在甲板上，他运气于双足，来回在甲板上摩擦了几下，一下子适应了许多，来回又跑了几步，儿时习武时扎马打下的良好基础和平衡感让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滑溜的环境，他笑道：“徐兄，不用为我担心，到时候你只管全力杀敌即可。”


  
徐海点了点头：“你自己保重，还有，陈思盼这回和佛郎机人联了手，你当心西洋人的火器，他们武艺一般，可是火枪厉害，千万不可大意。”


  
徐海说着一指自己腰间的两把短柄火枪，天狼发现这两把短枪和那些倭寇铁炮兵用的长枪不一样，不仅可以单手持枪，而且枪的扳机上面好象还有一个铁疙瘩，鼓鼓囊囊的，透着一丝诡异。


  
天狼奇道：“徐兄，你这两把枪怎么看起来和那些火枪不一样？这么短的枪，能用吗？”


  
徐海哈哈一笑，掏出一支枪，亮在天狼的面前，这回天狼看得仔细，除了枪身短小，一手可持外，那块铁疙瘩是一个可以旋转的铁囊，里面的小孔装着铅子，而枪身上的引线已经点着了火，只要一扣板机，随时就可以击发。


  
徐海说道：“天狼，你看仔细了，此物名叫转轮手铳，顾名思义，每次扣了扳机打出枪子之后，这个转轮就会自动旋转一格，一共三枚铅子，可以发三枪，是现在佛郎机人的最新发明，又叫三眼火铳。”


  
徐海把那一尺长的枪管倒过来抓在了手里，在空中挥了两下，说道：“此物足有三四十斤重，三枪放完之后，这样倒抓枪管，也是一块沉重的铁家伙，可以在肉搏战中使用，对于那些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的普通兵士来说，靠了这东西也可以和人肉搏。当然，天狼兄武功盖世，自然是不需要这个，只是你千万要当心，佛郎机人也装备了这东西，一会儿如果联合突击陈思盼的指挥船时，你千万要当心这些使转轮手枪的佛郎机人，他们可以连开三枪！”


  
天狼点了点头：“那些岛津氏的火枪手怎么没有这个？如果刚才他们也有这种连发枪，只怕徐兄你就冲不出来了。”


  
徐海哈哈一笑：“倭子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向来也是对他们要防一手的，这些最先进的武器不会卖给他们。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岛津家才对我们恨之入骨，宁可勾搭上陈思盼，也要除掉我们吧。”


  
说话间，天狼只感觉到船身一动，扭头一看，却发现那些水手们已经解开了船系在码头上的缆绳，而汪直则转动着那个大转盘一样的东西，船开始缓缓地前行，即使是在这山洞中的秘密港湾之中，水流还不算太急，天狼也感觉到了来回的摇晃，幸亏他一直用着千斤坠固定自己的身形，才没有象刚上船时那样有些狼狈。


  
天狼的眉头一皱，看着船头的汪直，对徐海问道：“汪船主身前的那个木头盘子，是做什么用的？怎么感觉象是控制船的前进和转向？”


  
徐海笑道：“那个叫作操舵，下面连着的是船底的一个大木板，根本这个舵的旋转，可以调整船下大木板的方向和位置，从而改变船的行动方向和速度，我们船上管这个操舵的人就叫舵主，对了，武林中各派不是也有这个舵主吗，就是根据这个来的，所谓江湖，以前也多是江河湖海里跑的船，掌握舵的人，就是掌握了全船人的生死。明白了吗？”


  
天狼恍然大悟，笑道：“江船里的舵往往是在船尾，鞘公们也是前面撑杆，后面掌舵，可这大海船的舵却是在前面用这转盘来控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徐海点了点头：“那是因为江船不靠风帆，因此要让船前进后退，必须要靠撑杆到江河底部才行，可大海大深，根本不可能这样行船，所以行船动力，一是靠了底层甲板的水手划桨，二是靠了挂帆，借着风力而行，所以控制这船的行进方向，必须要靠这船首的舵才行，汪船主可是在大海里跑了一辈子了，论操舵的能力，没有人能及得上他，驾驶战船，如熟练的骑手骑马一样，又如使唤自己的手脚一般轻松容易。”


  
天狼看着汪直，神情镇定自若，一只手慢慢地移动着身前的舵，一只手却在打出各种手势，指挥着船上的水手们划桨或者是挂帆，而此时的水手们也全部各就各位，一些人奔到了底层的桨舱里，数十根大型排桨从船身的两侧伸出，有节奏地舞动着，而还有一些人则忙碌地挂起了船帆，而两侧的船洞里，更是伸出了一些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前方。


  
天狼心中一动：“这些炮是在海战中使用的？”虽然天狼听说过倭寇的战舰不仅可以搭载火枪兵，更是可以放炮，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炮居然是从船舷伸出的。


  
徐海笑了笑，指着那十几门伸出的炮，说道：“海战往往是两条船接舷，所以炮位都是设在船的两侧，也有些船会把炮放在船首，但这样一开炮船就会向后退，影响船的速度，你们明军的水师战船就是如此，一向是船首迎敌，可却不想这船首才多大点地方，能装几门炮，只有宽阔的船侧，才能装上几十门大炮，到时候一个齐射，就可以打得象你们明军水师那种级别的主力战船直接起火沉没。”

第六百零九回 双屿失守


  
天狼吐了吐舌头：“这么厉害啊，只是海战时用的炮，是发那种开花弹还是实心弹？”


  
徐海笑道：“如果是打船，那是以发射实心弹为主，当然，打过去就要爆炸，目的是击穿对方的船板，直接把对方的船打沉，但有时候接舷战开始，对方的人会跳到我方的船上或者是挂着绳索飞过来，这时候就要在炮口里灌进铁钉刀片之物，一炮打过去就能杀伤一大片人。”


  
天狼心中一动，正好他身后就是下船舱的入口，他回头向着下面的船舱一看，只见这甲板下面一层乃是炮舱，一门门的大炮正向外伸出黑洞洞的炮口，而炮手们正手忙脚乱地作着准备，有人在用一个拖把样的东西伸进炮膛使劲地摩擦着，而更多的人则把一箱箱的炮弹和铁钉碎片等搬到大炮的旁边。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海上作战还有这等讲究，我原来以为海战也就是两条船互相撞击，然后水手们冲到对方的舰船上肉搏而已。”


  
徐海笑着摇了摇头：“你那是五百年前的海战模式了，那时候没有洋枪大炮，海战都是真刀真枪的接舷战，看的就是哪一边的船大人多，不过即使是那时的海战，也往往是船上要配备很多弓箭手，打起来的时候就先向对方的船上放火箭，只要能把对方的船给点着烧沉，那就不用接舷肉搏啦。”


  
天狼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徐兄，不是说你们有那种五六层的超大战船，可以装一两千人，还可以跑马吗？这条船号称你们最好的战船，为什么没有那么大？”


  
徐海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说的那是八艚巨舰，其实那种船并不是太适合海战，因为那船太大，装的人也多，所以速度和转向都不是太灵活，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海战都是用这种远距离的炮战模式，早不是以前那种靠着人多一涌而上的肉搏战了。”


  
“所以我们用那种八艚舰只不过是运送登陆的士兵而已，并不是作为战舰，真正要在海上打仗，靠的就是黑鲨这样吃水浅，速度快，又火力强的船，为了追求最快的速度，人越少越好，平时船上也不放任何杂物，只有到了作战之前才搬必要的炮弹上船。”


  
天狼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打海战总是能胜，这船是三层的战船，最上面一层就是这甲板，中间一层是火炮，下面一层就是划桨的水手？”


  
徐海点了点头：“正是，真正致命的就是这二层的三十六门十二磅重炮，别看我们船上人不多，但炮手就有八十人，一直是呆在二层的，发射的实心炮弹就是有十二磅重，差不多相当于十斤，对于普通的三四层大木船，一个齐射就能直接把敌舰给轰成一堆碎木板了。所以甲板上是我们尽量避免与敌人交锋的地方，这里的地要弄得越滑起好，最好是让敌兵无法登船。”


  
天狼看了一眼在船头操纵船舵的汪直，心中一动：“那汪船主在前面操舵控船，敌兵们不会把火力全向他的身上发射吗，这岂不是非常危险？”


  
徐海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确实，这船上最危险的就是老大了，不然怎么叫船长呢，船长就是得在最危险的地方带领一船人，天狼，一会儿万一真打起来的时候，你我二人，还有海峰要守在老大的身边，帮他挡住子弹和炮火。”


  
天狼点了点头：“从敌船上打过来的铅子因为距离远，是可以挡住的，只是那炮弹如何能挡？”


  
徐海笑道：“敌船用的应该多是实心弹，你看到船头的那些大旗了么，到时候你拿起大旗，看到飞来的炮弹，可以运气于旗面，把这种实心弹给卷起来，这样就不会爆炸了。”


  
天狼哈哈一笑：“这个办法都能给你们想到，真厉害。只是这样还是太危险，不能让汪船主换个地方操舵吗？”


  
徐海叹了口气：“这条快船的速度是海上之最，足可乘风破浪，所以如果舵的位置靠后，就掌握不了船头行进的速度，视野也会受到影响，不过你放心吧，老大驾这条船几十年，打过无数的恶战，今天也不可能折在这伙小丑身上。”


  
天狼点了点头：“那陈思盼，岛津氏，还有佛郎机人的战船又是怎么样的？”


  
徐海正色道：“岛津氏的水军多是运输船，他们倭人胜在铁炮犀利，刀法凶悍，陆战厉害，可水战实在是提不起筷子，不足为虑，而且岛津氏向来家主岛津贵久稳居藩内，派几个儿子出征，嫡长子岛津义久又很少出海，出来最多的就是你看到的岛津义弘了，这会儿他们还在双屿岛上，应该不会参与海战。”


  
“至于陈思盼，他的座舰是一条佛郎机式的西班牙大帆船烈风号，五层战舰，有水手三百多人，就是你说的那种高大威猛的八艚战船，不过只有二十门八磅炮，火力和速度都远不及我们这条黑鲨，他是习惯了用这种大船抢劫大明海外贸易的大木海船，因为不能把这些商船打沉，所以一向是用这样的大船去接舷跳帮，今天我们就会教育他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战。”


  
“至于佛郎机人，就有点麻烦了，现在我和老大最担心的一点，就是不知道佛郎机人这次是一些散兵游勇收了严世藩的好处，弄些武装快船过来打劫，还是出动了吕宋岛的远洋舰队，如果是他们在吕宋岛的总督罗德里格斯，带着军舰过来，那就非常讨厌，佛郎机人船坚炮利，完全不同于陈思盼的这些虾兵蟹将，主力战船都是西班牙大帆船，四到五层，前后五根桅杆，大炮也往往有七八十门，那罗德里格斯的座舰毁灭者号，更是七层巨舰，七根桅杆，有水手四百人，十二磅重炮一百零六门，乃是整个东海上最强的战船了。”


  
说到这里，徐海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两只拳头也紧紧地握了起来。


  
天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三十六门炮打八十门炮，三层船打七层船，百名水手打四百人，这悬殊也太大了，黑鲨碰到这个什么毁灭者，只怕是没有胜算。”


  
徐海突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天狼，你错了，海战不是这样算的，火力和人数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速度，那毁灭者虽然庞大，但失之笨拙，远不如我们灵活，以前黑鲨也和佛郎机人的五层大帆船交过手，用的战术就是突然加速从敌船的侧面冲过，冲过去的时候万炮齐发，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两到三炮，一个齐射也足以把那种五层大船打瘫，由于敌船的吃水太深，他们炮弹是打不到黑鲨的吃水线以下的，所以打起来我们反而有优势，运气好的话，一次冲击就能让敌船失掉战斗力。”


  
天狼长舒一口气，不过又想到了什么，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不敌群狼，我们现在就这一条黑鲨，他们却有那么多的战船，刚才我一看，光是炮击双屿岛的战船就不下百艘，只我们这一条，应付得过来吗？”


  
徐海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天狼，你记住，我们这次出击的目的不是想消灭整个敌军的舰队，而是在失守双屿岛后作出最迅速的回击，所以这回我们只求击沉陈思盼，或者是罗德里格斯的座舰，然后就迅速撤离，等到天明的时候，就会和四处赶来救援的兄弟们会合，到时候大战他们失去了指挥的船队，一样可以大获全胜，夺回双屿岛，一雪前耻。”


  
天狼点了点头：“双屿岛上现在还有你们抵抗的人吗？那么坚固的城堡，就这么丢了？那到时候想要夺回来，只怕也不容易吧。”


  
毛海峰大大咧咧的粗犷声音从天狼的身后响起：“哼，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这回我们被奸人所害，一时大意，义父的卫队也多数被奸人收买，叛变了，幸亏守在主城内的几百名老弟兄忠诚可靠，他们拼死拖住了这些狗贼，给义父争取了逃出来的时间，回去以后，我们一定要把那些叛徒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天狼在上岛的时候就随口问过这些倭人和佛郎机人的卫队是否忠诚，当时不过一句戏言，没想到居然说中了，心下黯然，只见毛海峰的表情凶猛如厉鬼，双眼血红，泪水在眼睛里滚动着，想来那些老弟兄都是他最亲近的部下，这次几乎毁于一旦，又怎么可能不痛断肝肠呢。


  
徐海拍了拍毛海峰的肩膀，说道：“海峰，过去的就过去了，没什么，这次你折损了卫队的好兄弟，只要能过了这关，老大一定会给你补上的。”


  
毛海峰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不考虑补充的事情，我只要亲手挖出陈思盼和岛津义弘的心，去祭奠我兄弟们的亡魂！”


  
这时候，天狼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一片明亮，再一转头，只见船已经开出了长长的海岛秘洞，这条数里长的水道直通到岛的西南边，从一个隐秘的出口出来，出口处以垂下来的海草作了伪装，外面盖了帆布，远远看去几乎与礁石一色，黑鲨号猛地冲破了帆布，离洞而出，天狼只觉得一阵大风大浪，船头猛地向下一沉，一个巨大的浪头打了过来，整个人都给淋得透湿，几乎站立不住，连忙一提气，双脚如同在甲板上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只见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发亮，拂晓的晨雾中，远远地只见三四里外的海面处一片灯火通明，上百条船只正缓缓地向着双屿岛上靠近，而岛上的枪炮声与喊杀声，透过这漫天动地的风浪声，仍然清晰可闻。


  
天狼回头看了一眼双顶山上的那座石制日式城堡，高高耸立着的主城天守阁，这会儿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如同一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天空，离最初的军火库爆炸已经过去了至少两三个时辰了，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仍然断断续续，混合着一阵阵有节奏作响的火枪射击声，不时地传过来。


  
天狼叹了口气：“看起来天守阁里还有人在抵抗，敌军仍然没有攻下整个要塞。”


  
毛海峰恨恨地说道：“当然，义父多年经营的要塞，何等坚固，就算有内鬼，就算强敌进犯，仍然能抵挡至少一天一夜，若不是要急着出来驾驶黑鲨号反击，我们现在还可以牢牢地守住天守阁。”


  
徐海的眉头皱了皱：“看起来岛津家的火枪队已经全上去了，你听这些洋枪击发的声音，这是岛津家特有的钓野击的节奏，海峰，卫队还有多少人？我看坚持不了多久了。”


  
毛海峰一拳打在一边粗粗的桅杆底部，恨声道：“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到一百个兄弟，他们都是好样的，留下来的队长李行水说，最后剩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把天守顶楼的火药全给引爆了，城堡里的火药和大炮，绝不给狗日的留下来打义父！”


  
正说话间，天守阁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天崩地裂一般，天狼很清楚地看到那个燃烧着的大火炬的顶端，就象个着火的盖子一样，直接飞上了天，然后又在空中碎成千百截，纷纷落地，天守阁前本来密密麻麻围着的岛津氏火枪手们，一阵骚动，也顾不得再向上面排队放枪了，纷纷转身向后逃跑，场面说不出的混乱与狼狈。


  
徐海的脸色一变，喃喃地说道：“这是……”


  
毛海峰的脸上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个面相凶狠，铁一样的男人，居然开始号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呼喊着一个个名字，痛心疾首的样子，让天狼看了也不免心生同情。


  
汪直头也不回一下，可他的声音却隔着二十多步的距离，隔着不停穿过甲板的狂风大浪传了过来：“哭什么哭，死都死了，你再哭他们也活不过来，是男人就为他们报仇，杀了陈思盼！”


  
毛海峰如梦初醒，用袖子重重地擦了擦眼泪，右手单手提起自己的金刚杵，左手操起一面盾牌，走到了汪直的身边，也不说话，开始提盾戒备。


  
徐海看了天狼一眼：“海峰负责最内圈的防备，用盾牌掩护老大，你我就在外面以大旗来卷炮弹吧，至于那些铅子弹丸，以你我的护体气劲，足以抵挡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天狼肩头的伤势，眉头一皱：“刚才你跟那岛津家的剑术高手搏命时，右肩的伤口又裂了，要紧吗？”


  
天狼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自信地说道：“那伊贺天长留下的伤药极为灵验，这会儿已经没有感觉了，运气也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徐海点了点头，眼光看向了远处雾中的敌军船队，突然脸色微微一变：“毁灭者号也在，果然是罗德里格斯亲自率领主力军舰过来支援陈思盼了，哼，看来这回严世藩下的本钱还真不少，居然连佛郎机人也能买动。”


  
天狼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茫茫的白雾之中，有一团摇晃着的灯光，格外的刺目，大雾天敌船为了防止互相撞击，都点起了火把，而那团灯火比起其他的船只都明显要高出了一大块，就是比自己现在的这条黑鲨舰也起码高了一倍左右，足有六层的巨舰，看起来一定就是那条远东第一巨舰毁灭者号了。


  
天狼笑道：“这毁灭者号如此的显眼，只是那陈思盼的座舰，也就是那条八艚大船，这大雾天又如何锁定呢？”


  
徐海仔细地看了一眼远处摇晃着的灯火，还是摇了摇头：“陈思盼这厮鬼得很，这次没有点火，大概也是怕我们趁雾突袭，所以宁可冒着和自己人撞击的危险也不想暴露自己，哼，不管他，先打沉了毁灭者号再说。只要佛郎机人的主力战船沉没，那敌军的士气就会下降一大半。”


  
汪直的笑声也传了过来：“阿海，你说得不错，如果佛郎机人不来，那自然是优先打陈思盼的那条海龙号，但现在罗德里格斯既然亲自出马，那第一攻击目标就改成他，这帮佛郎机人早就看中我们的地盘了，就是没这次的机会，也会早晚和我们开战的，今天一战，就要打掉这帮西洋人对我们的野心！”


  
天狼的眉头微微一皱，小声地对徐海说道：“徐兄，若是在这里把佛郎机人的海军大将都打死了，把船打沉了，那佛郎机人以后还会跟你们做生意吗？还有日本那边，岛津家这回跟你们成了死仇，以后那边的生意只怕也不好做吧。”


  
徐海笑着摆了摆手：“天狼，你不懂这些蛮夷的，他们不会跟你讲仁义道德，只会看你有没有实力，如果你示弱，给打不还手，反而去求着他们，那他们只会对你更加赶尽杀绝，只有坚决击退他们对我方的进攻，甚至进一步地打击他们的地盘，才会让他们心虚，害怕，主动求和，就连做生意也不敢跟我们多还价了。”

第六百一十回 大战毁灭者


  
徐海看着凝神思考的天狼，微微一笑：“其实你天狼也是这样的思维方式，跟我们谈判的时候寸步不让，咄咄逼人，但也正是这样，加上你身后的胡总督的诚意和军力，才会让我们最终接受了你的提议，即使出了凤舞这档子事情，仍然没有关死谈判的大门，如果你谈判的时候立场软弱，一让再让，只怕老大早就会看出你们的虚弱，直接开打了，对于软蛋懦夫，你打得越狠，得的越多。”


  
天狼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这些大海上男人的思维方式，只是我还是不太相信，若是你们把罗德里格斯或者是岛津义弘也打死了，他们也会跟你们和谈？”


  
徐海正色道：“那罗德里格斯只不过是西洋人派在吕宋的一个总督罢了，西洋之中也是诸国林立，这罗德里格斯所在的名叫西班牙国，此外还有荷兰国，葡萄牙国，英吉利国等，这些国家在我大明的南边都建立了殖民地，征服和统治了当地的土著，只是离着他们本国太远，因此只能让一些舰队的司令在这些殖民地里主管军政财务，由于跟他们本国相隔几万里，所以战和大事，往往是由这些总督所自行决定。”


  
“我料那罗德里格斯，看中的并不是严世藩的钱，而想必是严世藩又进行了什么卖国勾当，大概是在广东省割给这些佛郎机人一两个小岛，允许他们和大明进行贸易什么的，嘉靖元年的时候，这些佛郎机人可是在广东省的屯门一带和大明水师打过一仗，当时明军是用了火船攻击的办法侥幸取胜，西班牙的总督不敢造次，于是就离开了大明的水域，一直老实到了现在。”


  
“这个罗德里格斯，是两年前才来吕宋岛，接替了前任的总督，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打开通往中国的大门，所以才会勾结为祸广东福建一带的陈思盼，甚至这两年来一直在削减跟我们的贸易，老大防备他已经很久了，但这回他亲自驾了毁灭者号过来，仍然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毕竟陈思盼和岛津氏离我们近，我们若是灭了，他们能得到现实的好处，可这罗德里格斯，是不可能在这里立足的，所以我想严世藩一定是给了他别的不可拒绝的筹码，几乎可以肯定是在广东一带允许他们开商贸易。”


  
天狼点了点头：“想来一定是这样，严世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卖国了，让出广东的几个小岛，他当然点点头就能答应的，何况广东巡抚和福建巡抚都是他的人，不象胡宗宪那样不听话，自然是不敢违了他的命令。”


  
徐海咬了咬牙，说道：“今天只要能干掉罗德里格斯，西班牙就会另派一个总督过来，我见惯了这些佛郎机人的手段，那个新总督一定会把擅自开战的过失推到死鬼罗德里格斯身上，然后重新与我们开商示好，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先打败罗德里格斯，把他和他的那条毁灭者号送到海里喂王八，这样才能打出一个以后对我们有利的局面。”


  
天狼默然无语，心中暗道这些倭寇的行事真的是与众不同，凶狠强悍，充满血性，也许大明现在正缺的就是这种狼性，才会任四方蛮夷欺凌，若是汪直徐海这些人的血性能让明朝的君臣多少继承一点，国家也不至于变得如此糜烂。


  
只是今天若是汪直徐海能如愿以偿地反败为胜，击毙那罗德里格斯，夺回双屿岛，那只怕这些倭寇的气焰会比天还高，到时候是否还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个和议条件，也未可知，自己现在助他们一臂之力，到时候让这只猛虎越来越肥，尾大不掉，不知是对是错。


  
徐海似乎看出了天狼的心思，笑道：“天狼，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不希望看到我们大获全胜？”


  
天狼当然不能承认心中所想，哈哈一笑，说道：“不，我是在想，汪船主和徐兄这一战几乎跟所有的海上势力都成了敌人，陈思盼和西班牙人自不必说，那多年和你们联合的岛津氏也是反目成仇，就算打羸这仗，只怕也是四面楚歌，不可能象以前一样好过了吧。你们若是说跟佛郎机人可以重开生意，那跟岛津家难道也有和解的可能？”


  
徐海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我绝不会和岛津家讲和的，天狼，你说的对，这些日本人根本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一旦发现我们自立，就会想方设法地害我们，刚才我和老大也商量过了，以后断绝和岛津家的贸易往来，大力扶持现在跟岛津家对立的大友家和伊东家，必要的时候，我们会直接攻击萨摩藩，让岛津家尝尝我们的厉害。”


  
天狼猛地一拍手：“好，徐兄若是真的能反攻倭国，也算是利国利民的一桩大事了，只此一条，我天狼一定会向胡总督，向皇上为你们请功！”


  
徐海摆了摆手：“天狼，不用这样抬举我们，我们可没你说的那么崇高，向岛津氏复仇完全只是出于这次他们背盟在先，主动进攻我们，我们若是不能反击回去，那也不算男子汉了。”


  
天狼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北边的明军船队，眉头又皱了起来：“现在岛津氏的部队上了岛，陈思盼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就在眼前，明军的水师在北边一直不动，你们打算如何对付大明的水师？如果一会儿卢鏜也开始进攻你们呢？”


  
徐海叹了口气：“我们老大刚才说了，如果明军不动手，我们现在也不会主动攻击明军，但若是他们主动进攻我们，那我们也不可能束手挨打，一定会反击回去，其实这次明军跟着这几股势力一起来攻我们双屿岛，已经算是开战了，我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克制啦，总不可能让我们白挨打不还手吧。”


  
天狼没有接话，就在二人谈话间，黑鲨号已经驶进了雾中，船的上甲板只留下了汪直和天狼等四人，其他的炮手和桨手们已经全部各就各位，底层伸出了三十多条大型木桨，正有节奏有规律，整齐划一地在水里划着，而黑鲨号这时候也开始慢慢地加速，在一船船打着灯火的敌军舰船间穿梭而行，由于雾气极重，黑鲨号上又是一片寂静，悄无声息。


  
汪直高超的操船技术让天狼叹为观止，几十丈长的船，在他手里如指臂使，说停就停，说倒就倒，加速冲刺起来迅捷如飞，往往是两条点满了灯火的敌舰之间只有十几丈的距离，两条船不留神都能撞到一起，而汪直却能操着这条黑鲨号生生从这个狭窄的缝隙中直穿过去，还不被对方发现，这技术实在是让天狼惊为天人，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是汪直，而不是别人成了这海上的霸主。


  
雾气中不停地传来海盗们得意的狂笑声，天守阁的陷落太过于明显，以至于大雾中的海贼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路行来，天狼听到不少海贼们已经在兴奋地议论着，说是要上岛去挖汪直的藏金，去晚了只怕金子都给那些倭人拿光了，陈思盼团伙的所有海贼们受了这一重大利好消息的刺激，仿佛也都生出了无穷的动力，所有的船只移动的速度都开始明显加快，相形之下，罗德里格斯的那条毁灭者号倒反而越来越落在了后面。


  
天狼心中奇怪，对徐海悄悄地问道：“徐兄，怎么那毁灭者号跑得还没陈思盼的这些海贼快？”


  
徐海也小声地回道：“那条是六层大船，转向不变，速度也不算快，平时是靠了七根桅杆挂起上百面风帆，借着风力的作用才能在海上奔驰如飞，可现在起了雾，他们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挂帆全速前进，怕撞到本方的船口，所以全是靠着划桨前进，那毁灭者号本身桨手就少，比这种人力推进的速度，当然还不如陈思盼的那些普通突击舰。”


  
天狼恍然大悟，看着离本舰已经大约只有百余丈的那堆格外明显的高大火团，似乎一阵叽哩咕噜的西洋话也传了过来，天狼竖耳一听，完全听不懂，问道：“徐兄，这些西班牙人在说什么，你可知道？”


  
徐海微微一笑，说道：“你听到的是附近的几条西班牙大帆船上的水手们说的话，这些西班牙人也急了，都在说中国海盗都去抢钱了，他们的速度若是再慢，就啥也捞不到了，有些人还想挂起风帆冲过去，但船上当官的都在大声喝止，说哪个想要钱的就跳下海自己游过去，这种雾天里挂帆纯粹是找死。”


  
天狼点了点头：“看来这些西班牙军官还是有些头脑的，比起陈思盼的那些乌合之众要沉稳得多了。”


  
徐海轻声说道：“那罗德里格斯治军严整，军法严苛，一到任就杀了好几个暗中走私做生意的船长，所以现在的手下们都很怕他，不敢不遵他的号令，但也正因为这样，一旦打掉罗德里格斯和他的毁灭者号，这些西班牙人就会群龙无首，不战自乱了。”


  
正说话间，一艘巨大的战舰出现在了天狼的视野之中，三十丈外，一条通体黑色，高达六层的巨舰正在海面上傲然挺立，黑鲨号即使加上了桅杆，也只及这条巨舰的甲板高度，而在这条船的甲板上，百余名金发碧眼，身着蓝色军服的西班牙军人们，正背着火枪，挤在前甲板上，看着已经越来越近的双屿岛。


  
天狼一眼看到这艘巨舰的前方了望高台上，有一员穿着华丽的大红燕尾军袍，戴着三角形高帽子，帽子上插着羽毛的大将，正在六七个亲兵的保护下，向前眺望，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铜管，透着这铜管正在向远处的海岛眺望。


  
天狼心中一动，低声道：“这便是罗德里格斯吗？”


  
徐海哈哈一笑：“正是这冤家，看起来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正是天助我也！”


  
汪直的声音中也压抑不住那股兴奋，平时沉稳的语调这会儿都激动地有些发抖，他对着身边的一条铜管子说道：“二层的炮手全部到右侧，开花弹轰击敌船最底下两层。三层的桨手现在全速划桨！”


  
天狼意识到这条铜管子一定是汪直用来向下面两层的水手们下令的通道，他和徐海对视一眼，双双走到了船头，拿起了两面大旗，浑身的红气开始缓缓地腾起，周身的气流慢慢地流动着，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而汪直也把船头直接对准了毁灭者号右舷的平行方向，不再改变左右的角度，在他的号令下，三层的桨手们划浆如飞，黑鲨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象一头已经脱了疆的野马，飞速地向着毁灭者号的后方冲去。


  
毁灭者号上后甲板处一个巡逻的士兵发现了黑鲨号的存在，浓雾中一条全黑的快船，正不声不响地向着本方军舰开来，而两侧的炮口已经推出了船舱，黑洞洞的就象是死神的眼睛，他大吼一声：“敌舰来袭！”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上打转的时候，一根长余四尺的旗杆，从十余丈外的黑鲨号上飞过来，这个倒霉的小兵还没来得及躲闪，就给这根旗杆穿胸而过，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就倒头栽下了船，落到了十余丈下的海水里，激起了一片浪花，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中。


  
天狼笑着从一边又拿过了一面新的旗子，说道：“出手还是慢了，让这厮先叫了出来，这下只怕敌船上都知道啦。”


  
徐海冷笑一声，眼中杀气浮现：“知道也没用了，这回连他们的上帝，也救不了这毁灭者啦！”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飞速前行的黑鲨号就完全与巨大的毁灭者号齐头并进，虽然长度不到毁灭者号的三分之二，但所有的炮口都已经瞄准了与自己齐平的倒数第二层，天狼甚至可以看到不少西班牙水手们这时候才开始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向着船舱外推那些大炮。


  
汪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响起：“落锚！桨手停桨，炮手速射，打掉所有的开花弹！”


  
话音未落，天狼只觉得脚下的甲板一阵地动山摇，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要向着左侧栽倒，而船体也开始整个向左平移，震耳欲聋的大炮怒吼声此起彼伏，而炮口处腾起的火光，一下子撕开了这么浓雾，让这艘在瞬间之间还悄无声息，幽灵一般的黑鲨舰，一下子变成了整个海上最耀眼的明星！


  
一枚枚的炮弹从炮口处呼啸而出，十二磅重炮发射后巨大的后座力让架在轮子上的大炮向后退出四五米远，训练有素的炮手们拿着那个专门擦炮膛，顶端沾了油的长杆拖把，迅速地在还在冒烟的炮膛里捅了两下，拔出拖把的同时，另一名炮手熟练地把下一枚十二磅开花弹装入炮口，几乎与此同时，尾端的炮手们已经把炮推回到了船舱口，顺便点起新的引信，两炮间的时间间隔不超过半分钟。


  
三十六门大炮不停地轰鸣着，伴随着对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各种惨叫哀号声，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毁灭者号，其第五层和第六层船舱，已经被打得一片稀巴烂，这两层原来封闭的厚木船舱，现在已经被打成了完全的开放式结构，两侧的木板早已经被炸成了片片木屑，混合着人体的断肢残臂，在两船之间那七八丈左右的海里飘着，而这两层的木桨和大炮，更是不翼而飞，也不知道是变成了破铜烂铁，还是化为了漫天的木粉。


  
由于最底下的两层被轰掉了大约一半，整个毁灭者号已经呈一个奇怪的角度，向着黑鲨号倾斜了过来，船身已经呈三四十度的倾斜，而吱吱呀呀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天狼只感觉到刚才明亮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黯淡了起来，巨大的阴影开始向他的头上笼罩，而一边的毁灭者号带着恐怖的声音，逐渐地向着自己的这条黑鲨舰如泰山压顶一般地歪了过来。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叽哩咕噜地在上层的甲板回荡着，很快，毁灭者号二层三层的大炮开始轰鸣起来，经历了最初的这阵致命打击，基本上四到六层已经被完全打烂了，无论是桨手还是炮手都死得七七八八，失去了战斗力，可是上面的三层仍然是完好无损，趁着刚才炮战的功夫，二三层的西班牙炮手们已经把一尊尊巨炮推出了侧舷，露出了那一双双黑洞洞的死神之眼，从高处俯视着下面的黑鲨号。


  
天狼的脸色一变，预料中的以旗挡炮弹没有出现，可是现在这么一来，倾斜着的毁灭者号反而以泰山压顶之势把本来高高在上的炮口斜向下地对准了黑鲨号，这样一来本来打不到自己甲板的二三层大炮又有了用武之地，一双双重炮后西班牙炮手们那狰狞的表情都映入了天狼的眼帘，至少有三十门大炮已经开始在装弹，只要一个齐射，那自己就算长了八只手，也不可能挡住这雷霆一击。

第六百一十一回 血腥屠杀


  
汪直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传声铜管迅速地传达到了下层：“起锚，全速脱离敌船，升桅挂帆！”


  
在开战前为了隐蔽而放倒的桅杆，一下子竖了起来，天狼这才发现这些桅杆上早就挂满了一片片的白色风帆，而现在这会儿风正从船尾方向向着船头猛刮，而这满桅的顺风帆，正好就能起到极大的助力作用。


  
毁灭者号大概也意识到了黑鲨要全力地脱离，罗德里格斯疯狂地不断吼叫着，而那些伸出的大炮也顾不得齐射了，甚至来不及瞄准，炮弹装进了炮口后就迅速地击发，可是这些心急的西班牙人们忘了，这时候的炮口是向下倾斜的，往往炮弹刚塞进炮口就滚了出来，这一通发射居然没有一炮是打响的，反而有四五枚来不及滚出的炮弹就在炮膛内爆炸，反而把西班牙人炸了个血肉横飞。


  
徐海的额头上紧张得已经汗如瀑布了，刚才哪怕只要有个七八门大炮可以打响，也足以重创这条黑鲨号，还好西班牙人忙中出错，本方也算躲过这一劫。


  
趁着这宝贵的时间，黑鲨号已经全速冲了起来，如离弦的利箭一样向前冲去，由于毁灭者号太重太大，落在了最后面，跟前方的本方船只隔了百余丈远，前面的那些西班牙战船听到后面的炮响，心知不好，这会儿正纷纷掉头转向，但由于船又大又笨重，雾天又看不清楚状况，因此喊声一片，却迟迟不能赶过来救援。


  
黑鲨号的船尾眼看就要超过毁灭者号的船首了，突然，天狼等人只觉得船的后方一沉，前甲板这里几乎象是要高高地抬起似的，天狼的心中一动，暗想难不成是毁灭者号就这样斜着栽进大海，撞到了黑鲨号吗？不由得回头望去，却只见后面的甲板上，如下雨般地落下了四五十名西班牙人，而为首的一个，正是那戴着三角形鹅毛帽，身着大红并排纽扣军服的敌军总督罗德里格斯！


  
再一看这些西班牙人的身后，或者严格地说这条黑鲨号的船尾处，正被几十根绳索搭住了船帮或者是桅杆，而绳索的另一端则牢牢地系在正在不断下沉的毁灭者号，想来是罗德里格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眼看本船不保，便使出这些飞爪绳钩，搭上了还没来得及完全脱身的黑鲨号，就算这毁灭者号沉没了，也要作最后一把努力，争取夺下黑鲨号。


  
徐海哈哈一笑：“本来还有点遗憾没来得及轰死罗德里格斯这个王八蛋，这会儿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天狼，这厮在吕宋杀了许多下南洋的华人，你不是最顾及我大明百姓吗，这会儿就是你报仇的好机会了！”


  
天狼早在胡宗宪那里就听说过南洋的佛郎机人心狠手辣，经常有组织地屠杀支南洋做生意的华人华商，所以最早的汪直和许伦等人下南洋做贸易的时候就得武装前往，慢慢地才成了倭寇，所以这些西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正好有这么个机会能手刃敌酋，也算是为那些冤死在西洋人的火枪长剑之下的同胞们报仇雪恨了。


  
天狼二话不说，扔掉了手中的旗杆，斩龙刀已经交到了左手，浑身上下腾起了淡淡的红气，与徐海对视一眼，双双向后甲板冲了过去。


  
这些西班牙的士兵们这会儿都扔掉了长长的火枪，抽出腰间的长剑，向着二人反冲了过来，这些西班牙式的长剑与中原的剑完全不一样，剑身非常窄，剑格很宽很大，又有一个半月形的护手，把几乎整个剑柄都封闭起来，抓着剑柄的手能得到极好的保护，看他们冲过来的这个架式，这些剑全都是亮着明晃晃的剑尖，准备冲着人直刺，看起来这种西洋剑以是刺为主，不象中原剑法这样可劈可砍。


  
天狼虽然没有接触过西洋武功，但一看这架式就知道了敌人武功的来路，而且这些西班牙兵们一个个身材高大，和自己的个头相当，可是脚步虚浮，徒有蛮力，显然并不会什么内功，只是一个个肌肉发达，活象那些没有进化完的大猩猩，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这狭窄的甲板上，人数又占了绝对的优势，倒也不可大意。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身形微微向下一蹲，左手的斩龙刀连挥三下，三道刀气贴着甲板的平面就象着十余步外的敌兵冲过去，这些不会内力的西班牙兵不识好歹，仍然怪叫着向上冲，却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人高马大的洋兵一下子发现自己的下半截不听使唤了。


  
这几个人再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子已经和下半身分了家，向前足足冲出了三四步，可腿却已经留在了原地，这时候才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自己的肠子和内脏开始向下倾泻，而等到他们开始发出恐惧的尖叫时，身子已经落到了地上，两眼圆睁，到死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一刀两断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西班牙兵乃是这群人里比较凶悍和强壮的，后面的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只见这几个人一下子变成了两截，而空气看起来在流动和扭曲着，一道无形的气流穿过这几个人的躯体后，又击中了后面的几个人，后面那几个家伙运气稍好，这些气流去势已经弱了不少，又打在他们穿着的钢制胸甲上，因此只是把胸甲打得陷了进去，最多只是打断了两个人的肋骨。


  
可即使如此，也吓得这些西班牙人目瞪口呆，洋人不知道中原武术这种以气伤人的功夫的可怕，还以为对面的这个中国人使了什么妖法邪术呢，不过这样一来，几十个原本气势汹汹一涌而上，想要把对方乱剑分尸的西班牙后人，却没有一个再敢向前踏出一步了。


  
天狼一击得手，不仅杀了几个人，更重要的是阻住了对方的全力突击，他现在的位置就是船舱的进口，这点很重要，要解决这些西班牙人并不是难事，但若是打斗的过程中让这些身上有火器的敌兵跑下了船舱，尤其是进了二层的火炮舱，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没准一个火星一个炸弹，就可以要了全船人的性命，毕竟在这种爆炸性的火药面前，再强的武功也是浮云。


  
另一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飞刀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而另一团西班牙兵的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天狼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只见徐海也傲然立于另一个船舱口，二十口飞刀插在皮袋里，正挂在他的腰间，只见他双手连挥，一口口飞刀例无虚发，象长了眼睛似的，刀刀插在那些西班牙兵的要害之处，往往不是咽喉就是眉心，要么是心脏，全都是一刀致命的部位，还有一个个子特别高大，活象头人熊的家伙，徐海的飞刀很阴损地直袭他的下身，这名巨汉痛得扔掉了手中的大弯刀，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下身，正在甲板上满地打滚呢。


  
罗德里格斯一见情况不妙，哇里哇啦一通叫，这些西班牙兵们一个个如梦初醒，全都拔出了腰间的短枪，徐海的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守在那船舱口了，身形一飞冲天，直接跃上了桅杆，躲在了帆布之后。


  
天狼在战前听过徐海的提醒，知道这些是西班牙人特有的三眼火铳，或者叫做转轮手炮，可以连发三枪，虽然射程和精度比起那种火绳长枪要差了不少，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几十支转轮手炮一通猛射，自己就是大罗金仙，也非给轰成马蜂窝不可。


  
于是天狼脚下施展起玉环步，身子变得摇摇晃晃起来，冲着敌兵直冲了过去，那些西班牙人一开始看天狼这样东倒西歪的，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喝醉了，可一瞬间就发现他向前进了五六步，离自己只有七八步之遥了，于是纷纷举枪便射，扳机连扣，甲板上顿时腾起了一阵硝烟，刺鼻的火药味从这几十支转轮手炮的枪口中喷涌而出。


  
天狼的身子突然重重地倒在了甲板上，嘴里惨叫一声，透过这阵子弥漫的硝烟，这些西班牙兵们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可怕的中国巫师就这么给自己乱枪打死了，一个个从刚才的极度恐惧转而为欣喜若狂，哈哈大笑起来，有两个家伙更是兴奋得不能自已，居然抱在了一起跳起了舞。


  
就在这些西班牙人们以为打死了天狼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天狼却突然蹦了起来，只见他面目狰狞，披头散发，满身都是鲜血，形如丧尸。而嘴角更是鲜血长流，一条血淋淋的舌头伸出了嘴外，加上他那两只通红的眼睛，活象一头要吃人的恶狼。


  
这下直接把那些西班牙兵吓得尿都要出来了，欧洲自古就有人狼和吸血鬼的传说，天狼这样子象极了那些神话里恐怖的人狼，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浑身如筛糠一般，指着天狼，舌头仿佛打了结，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狼也不准备给这些人吐字的机会，刚才他早有盘算，当年落月峡正邪大战的时候，他就见识过烈火宫的火器，虽然远远比不上这些西班牙人的独门武器转轮手炮，但只要是火枪，击发的时候都会产生大量的烟雾，挡住发射者的视线，而自己只要提前倒地，这些枪往往是向上击发，不会向地上开枪，便可无事，紧接着只要咬破舌尖，装成厉鬼，自然能吓住这些西班牙人，给自己冲上最后的这几步距离争取时间，只要近身作战，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眨眼间，天狼已经冲进了西班牙兵的人群之中，左手的斩龙刀缩短至二尺长度，在他的手上不停地舞动，旋转，每一下刀光闪亮，都会带起一片的腥风血雨和断肢残臂，在西班牙兵们的声声惨叫和人体仆倒的声音中，天狼的身上早已经被血迹透湿，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狼就手刃二十多名西班牙兵，这个位置正在二层的炮舱之上，天狼见过那个舱里到处都是火药和炮弹，所以天狼不敢暴气，用那种爆炸性极强的招数直接把这些人炸成肉粉血泥，只是微用内力，以一板一眼的刀法杀人，可是天狼刀法和屠龙二十八式又是何等精妙的武功，这些西班牙人做梦也不曾想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刀法，往往只是眼睛一花，自己就是身首异处，或是腿断手斩了。


  
不过趁着这会儿的功夫，这些西班牙人也意识过来，天狼并不是僵尸，而是活人，由于是在人群中混战，转轮手炮也不能再使用，还活着的敌兵们纷纷拔出刚才插回腰间的西式刺剑，和天狼斗到了一起。


  
刚才所有的西班牙兵都被天狼所吸引，原来在举枪瞄准的那另一堆西班牙兵也忘了再管那挂在桅杆上帆布后的徐海了，突然只听到一阵枪声，两个西班牙兵应声而倒，带队的一名瘦高个子，黄色八字胡的军官大骂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在放枪？！”话音未落，他的右眼突然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而一个冷酷的声音随着枪声一起从上面传了过来：“你爷爷我放的！”


  
众西班牙兵们抬头一看，只见徐海一只手抓着帆布上的绳索，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转轮手炮，枪口还在冒烟，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想要再次举枪，徐海的身形却如一条大鸟般从高空落下，左手拉着绳索凌空而下，带起了整个帆布也被拉起，而他的右手一挥，手中的那只已经放完三枪的转轮手炮如闪电般飞出，砸中了一个倒霉的西班牙兵的脑袋，顿时白白的脑花子和红色的血液流得满头都是。


  
掷完手炮后，徐海的手往腰间一探，另一只转轮手炮一下子抄在了手中，就在这时，下面的西班牙兵们手中的家伙们也都纷纷响起，空中铅子一阵乱飞，徐海轻舒猿臂，身子在空中滴溜溜地一转，一下子又转到了粗粗的桅杆后面，只听到那些铅子打在桅杆上的“噼哩啪啦”声不绝于耳，却是没有伤到躲在桅杆后的徐海一根毫毛。


  
一阵手炮乱响之后，徐海就象坐滑杆一样，在一片烟雾缭绕中落到了地面，就地一个滚翻，右手一抬，转轮手炮连发三下，五六名西班牙洋兵惨叫着倒下，因为距离太近，子弹穿透人体后去势未衰，又新打中了后面的几个人，所以这三枪等于是穿糖葫芦，一枪夺了二到三条性命了。


  
三枪放完，密集的这堆西班牙兵也是一个个东倒西歪，没中枪的人也给那几个中弹倒地的倒霉鬼们撞得站立不稳，还有几个受伤未死的家伙出于本能，一堆乱抓乱抱，加上这甲板在战前就倒过油，异常的滑溜，这些穿着大皮靴的西班牙兵们个个都摔了个七晕八素，徐海的嘴边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从两只小腿外侧的刀袋里运气一提，长短两只雪花钢刀抄在手中，而刀柄上则弹出了一把长约半尺的分水峨眉刺，杀进了这堆西班牙兵之中。


  
徐海的武功非常特别，异常的邪恶凶残，正面的刀法虎虎生风，配合着内力，过处无不是断首残肢横飞，而刀柄的峨眉刺则象一把暗中潜伏的匕首，有些西班牙兵想要近身格斗，冲上来企图抱住徐海，却被他轻轻转动刀柄，以这枚水刺狠狠地一戳，刺在背上，贯穿心肺，登时就变成了一具趴在甲板上抽搐的尸体。


  
徐海和天狼二人，如虎入羊群，杀人若割茅草，虽然不敢用爆炸性的内力冲击，但只凭着精妙的招式，就杀得这些西班牙人人头滚滚，死伤枕籍，冲上来的敌兵没有一个能接他们两招的，多数是一个照面后便小命不保，而天狼的斩龙刀这样的神兵利器更是在这种场合大发神威，那些西洋兵的刺剑给他轻轻一削，便象木刀竹剑般地断裂，紧接着就是握着剑的手，再接下来就是项上人头。


  
天狼哈哈一笑，徐海的出现让他豪气干云，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海战，在这里与海战高手徐海比比杀敌的本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天狼“唰唰唰”地打出一轮组合刀法，又是夺命三刀把三个洋兵直接卸成了十几块，空中血肉横飞，内脏鲜血流了一地，场面异常的血腥。


  
而天狼刚才一直不动的右手这回也不再顾忌，或掌或爪，拳击掌劈，打得敌兵们一个个口血狂喷，直接从这甲板上飞出，惨叫着落入大海，成为鱼虾们的美食，这场海战虽然只是两条船之间的格斗，但死者数百仍然已经把这一片海水染得通红，鲨鱼的背鳍在血红的海水中若隐若现，几个未死的伤者被生生拖入水面下之前发出的恐怖惨叫声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罗德里格斯的脸胀得通红，抄起一只转轮手炮，吼道：“所有人听着，向人群无差别射击！”

第六百一十二回 天狼杀阵


  
围在罗德里格斯身边的三十余名西班牙士兵们，本来都举着长枪，对着混战的人群，可是没有人会以为真的要开枪，二十多步的距离，敌我混作一团的近身肉搏，这种长长的火绳枪又是穿透力很强，就算打中天狼，也一定会伤到自己人的，所以他们只是端枪作个样子而已。


  
只是罗德里格斯现在的每个字都是军令，他身边的副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连忙说道：“总督阁下，咱们的人还在那里呢，开枪会伤到自己人的！”


  
罗德里格斯咬牙切齿，唇上的两抹黄胡子一吹一吹地扬起，吼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会伤到自己人，但也能打死这个中国人！你觉得你有本事现在把这中国人打倒，就自己上啊！听我的，举枪！”


  
军令如山，西班牙兵们嘴里嘟囔着，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准了对面正在厮杀的人群，只听罗德里格斯大吼一声：“放！”


  
一阵整齐的枪响，天狼刚才在打斗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只顾砍杀眼前的敌人，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远处罗德里格斯身边的敌兵们，他对和自己面对面搏杀的对手毫不担心，但西洋人毕竟火器厉害，大意不得，那帮洋兵们举枪的时候，他就作好了准备，只听到罗德里格斯一吼，他就迅速地作出了回应，身形一闪，钻到了身边的主桅杆背后，左手的斩龙刀插进桅杆上以作支撑，顺便右手使出擒龙手一吸，把一个刚给自己一掌打得口血狂喷的敌兵生生吸了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前。


  
只听到这家伙嘴里两声闷哼，一口血生生地喷到了天狼的脸上，而一颗凉嗖嗖的东西从这人的嘴里飞出，贴着天狼的脸擦了过去，火辣辣地疼，天狼开始以为是这人的牙飞了出来，可再一看他的脸，却发现他的嘴里分明是一个可怕的血洞，直接能看到脑袋后面的空气，白花花的脑浆子正从那个血洞里向外涌，他意识到这不是那个士兵的牙齿飞出，而是火枪的铅子钻过了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脸侧飞过，若是刚才这一下再向右偏个两寸，自己的脑袋只怕也要给轰出个洞了。


  
天狼惊出一身冷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到这火枪的厉害，远比当年那烈火宫众手持的火筒要强大得多，那种火筒发射的弹丸是肉眼可见的，以自己今天的功力完全可以以刀剑挡下，而西洋火器的这种铅丸速度之快，自己的反应根本顾不过来，以那铅丸透过人体后再擦过自己脸的那种感觉来看，自己即使运功，加上十三太保横练，也很难在二十步的距离内挡住这火枪直射。


  
不过天狼马上看到那些西班牙兵们在开了一枪之后，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开始往枪口里倒火药，他一下明白了过来，这些长管火绳枪不是那种三连发的转轮手炮，每一枪之后都要重新装药，这就给了自己反击的机会。


  
脚下的那些刚才还和自己打斗着的三十多个西班牙兵，已经被这一排密集的枪林弹雨纷纷扫倒，没有咽气的也只剩下在甲板上翻滚哀号的命，天狼长啸一声，浑身的战气一阵爆发，周身登时被浓郁的红色真气所笼罩，而两只眼睛也变得血红一片，他右手一发力，抓着的那具尸体从他的手上飞出，向着那群正在装弹的西班牙兵们掷去。


  
趁着这些西班牙火枪手们被尸体弄得手忙脚乱，东倒西歪的这当子功夫，天狼的身形一动，从桅杆上落下，重重地踏在一个还在满地打滚的受伤敌兵的胸口，只听“喀喇喇”的一声，这个家伙的胸骨被生生踩断，断裂的骨头从他的背后刺出，生生把他的身体定在了船上，而他的眼珠子都暴了出来，喉咙里“格愣”了一声，就此气绝。


  
天狼借着这一踩，脚下用力一蹬，这一下他用上以前在武当时学到的连环夺命剑中人不由命那一招，只是他现在功力高绝，把自己射出去的这一下已经用不着和人同归于尽了，完全可以人刀合一的同时做到收放自如，为的就是一个快字，能用最短的时间冲到这些火枪手身边，不然在这满地乱滚乱爬的家伙中间行走，能迈开腿就不错了。


  
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这些火枪手们刚刚完成了擦枪管，装弹的一系列动作，正要举枪再发，却不料刚一抬头，天狼那张杀气满满的脸就已经在了自己面前，定格在脸上的惊愕与恐惧，就是站在最前排的那六七个人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表情。


  
天狼的左手斩龙刀一阵旋转，左边的三个家伙被生生地横斩成两断，上半截身体拖着长长的肠子向上飞起，而天狼的右手也没闲着，一招怒龙摆尾，一个巨大的龙头从他的右手掌心喷涌而出，打得右边四个敌兵惨叫着，带着口鼻中喷涌而出的鲜血，飞出船舷，向大海落去，紧接着是“扑通”“扑通”的几声落水之声。


  
只剩下了正面的一个敌兵了，这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娃娃，稚气未脱，嘴上的绒毛都没有长全，头上的帽子已经掉了，露出了黑色的卷曲头发，他的眼珠子是绿色的，天狼还没有动他，他就已经鼻子里向外淌血了，那支长长的火绳枪落到了地上，而他的脸上，早已经写满了恐惧，眼神中没有半丝军人的凶悍与狠辣，只剩下恐惧，还有三分哀怜，就差要流下泪水了。


  
天狼的心中一软，本来他右手一招怒龙摆尾打完了之后，紧接着是一招血狼搜魂，换掌为爪直攻对方的面门，这一下发力可以把这个娃娃兵的头给生生拧下来，然后掷向五步后的第二排敌兵，顺势飞起一脚把他的尸身踢向后面的人，给自己冲到第二排争取时间。这一切早就是天狼所计划好的，以他现在傲绝当世的武功，这些上乘的功夫早就已经融入了灵魂与血液，几乎不用思考就是本能地反应，在这种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里，更是让他血脉奋张，心中满是杀戮的渴望。


  
只是这个面前的敌兵，那眼神中的哀怨之色，却唤醒了天狼人性中同情与怜悯的那一面，虽然说这些西班牙兵暴虐凶残，屠杀起吕宋岛的华人时更是各种虐杀，天狼以前初闻此事时也是怒不可遏，立誓要把这些残害同胞的魔鬼以最血腥的方式送入地狱，所以今天他出手毫不留情，可是杀到这个娃娃敌兵面前，他犹豫了，心念一转，变爪为掌，向他的颈肩相交处用了二分功力一切，那个娃娃兵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象一团软泥似的，倒了下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天狼就以血腥凶残的手法连杀七人，第一排的八名火枪手，七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就灰飞烟灭，吓得第二排的十个人魂飞体外，筛糠般地发抖，哪还顾得上举枪鸣放。


  
天狼不等这些人回过神来，左脚一动，把软在地上的那个娃娃兵踢飞到一边，脚下踏出九宫八卦步，身形只那么诡异地一闪，就欺到第二排的敌兵面前三尺之处，这时候这些家伙才如梦方醒，弃了手中的洋枪想要拔剑抵挡，哪还来得及，天狼暴喝一声，眼中红光一闪，斩龙刀带着丝丝的轰鸣声，如一轮血红月亮般掠过众敌兵的身前。


  
这些人只觉得右手一凉，紧接着听到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再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握着剑柄的手，连同半截剑柄一起生生被锋锐无匹的斩龙刀所斩落，然后就是那股子寒意扩散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灵魂随着肠子和内脏，从肚子上那个由一条细缝慢慢展宽，最终变成一条血沟的地方流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但纷纷倒地而亡，临死前的一刹那，这些人都在想：这是什么神奇的魔法，能让血从人体中喷出的声音，就象风吹过树叶那样呢？


  
血沟中喷出的鲜血，就象喷泉瀑布一般，随着这些人仰面朝天的倒下，喷得整个天空都是，天狼的浑身上下已经浸满了这些鲜血和内脏的碎片，那种咸咸的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杀，杀，杀，杀，杀！


  
半刻停顿也没有做，天狼挥刀向前，冲进了后面三四排的人堆之中，再也不手下留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斩龙刀带着龙吟虎啸之声，在天狼的手中犹如活物一般，收割着生命，痛饮着鲜血，满天飞舞着人体的残肢，断首和脏腑，垂死的伤者在地上翻滚着，呻吟着，瞬间又被天狼把脑袋或者是胸膛踩得稀烂。


  
不少吓傻了的西班牙兵连转身逃跑都忘记了，就那么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看着一匹浑身是血的恐怖天狼一路撕裂着同伴们的身躯，直到这可怕的杀神冲到自己面前时，喉咙里才“咕嘟”一声，再想逃跑或者是抵抗，已经完全来不及，很快自己也就变成了满天飞舞的断首残肢。


  
也就小半柱香的功夫，天狼在这海船上已经击毙了两百多名敌兵，那些从毁灭者号上原本不停地排着队通过绳索爬过来的西班牙兵们，早就给吓得尿滚尿流地回到了船上，哪怕在这条正在缓缓下沉的巨舰上等着给援救，也比冲到黑鲨舰上给这头可怕的魔神生撕活人要来得强。


  
罗德里格斯的脸阴沉着，一言不发，右手紧紧地抓着剑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迅速，残忍的杀人方式，那是一种要碾压，收割一切生命的不可阻挡的气势，满天的腥风血雨，被多变的海风一吹，不少血珠子洒到了他的脸上，让他那双漂亮的黄色八字胡上也沾了不少血滴，如果细心观察的话，你会发现他握着剑柄的手和他嘴上的黄胡子一样，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不是被风吹，而是显示出他此时内心的极度恐惧与惊惧。


  
但罗德里格斯知道，自己是船长，是提督，是司令，所有人都可以害怕，绝望，甚至掉头逃跑，可自己就是死，也得站着，不能回头，他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已经不到二十个，脸色发白的亲卫队们，强行地哈哈一笑：“国王陛下的勇士们，你们害怕了吗？”


  
身边的那个三十多岁，黑头发的副官声音都在发抖：“上帝啊，这不是人，这是地狱的魔鬼，是那头三个头的地狱犬克尔柏洛斯！一定是我们在吕宋岛做了太多让上帝愤怒的事情，才会派这个魔鬼来惩罚我们！”


  
罗德里格斯狠狠地左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即使在一片刀声，海风和惨叫声中也清晰可闻，那黑发副官的帽子都给打掉了，满头的卷曲长发顺着脑袋的两侧披了下来，他捂着发红的脸，吃惊地看着罗德里格斯。


  
只听罗德里格斯恶狠狠地说道：“国王的勇士们，我们不远万里，弃国离家，来到这东方的异教徒之地，就是为了把上帝的光辉洒在这片被亵渎的土地上，现在就是上帝对你们最后的试炼，眼前的这个不是什么三头地狱犬，而是个被魔鬼附身的人，他没有魔鬼的力量，只有魔鬼的残忍，现在他的力量已经快用完了，我们一起冲上去，把他杀掉，这就是上帝对我们最后的检验，战死的勇士一定也可以灵魂升入天堂，阿门！”


  
罗德里格斯说完，还摸出脖子上的十字架，装着很虔诚地吻了一下，所有的西班牙兵们也都忙着低头吻十字架，趁着众人看不见，罗德里格斯很隐秘地飞起一脚，踢到了身边那个黑发副官的屁股上，这人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天狼，罗德里格斯大叫道：“勇士们，跟着卢比奥副官，冲啊！”


  
二十多个亲卫哇哇怪叫着：“为了上帝！”纷纷拔出腰间的刀剑和斧头，冲了上去，全然没有看到刚才给踢到最前面的卢比奥副官连话都来不及说，就给天狼一爪穿胸而过，生生地从背上多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更没有看到发出号令的罗德里格斯，这会儿却在悄悄地向后退。


  
天狼凭借着杀戮的本能，这会儿对周围的异动格外的敏感，斩龙刀的锋锐已经不能带给他生生撕裂肢体，听到人体内骨骼碎裂，鲜血狂喷时声音的那种美妙感觉了，一旦杀红了眼后，这种声音对他来说就是人世间最美妙的音乐，把他血液和灵魂深处地种嗜血，狂暴的本能释放得一干二净，而他的听觉，感官和反应也会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天狼只觉得背后有一个人向着自己冲过来，不假思索，回头右手就是一招狼爪掏心，从这人大开的中门直入，穿过他的胸腔，直接从背后的肩胛处穿出，血红的双眼中，他看到了这个黑头发军官临死前眼中的恐惧与不甘，这张脸就和之前他屠杀的上百名洋兵一样，在他脑海里转瞬即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他本能的手臂一震，红色的天狼战气一阵暴发，卢比奥副官的身体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肉块伴随着内脏激射而出，砸得后面冲上来的那些亲卫队员们满身都是。


  
只是这些亲卫们已经有点适应了这种疯狂杀戮的场面，身处炼狱，直面魔鬼，这就是上帝对自己最后的考验，现在要做的，就是放下生死，奋勇一战，即使死了，天堂之门也会对着自己敞开，这些人并没有被卢比奥副官的惨死所吓倒，挥舞着刀剑，向着天狼猛劈猛刺，嘴里吼叫着，状若疯狂。


  
今天还是天狼第一次碰到敢这样在腥风血雨中和自己正面对抗的敌手，他的战意变得更加高涨，斩龙刀的刀身上已经淌成血河，带着刺鼻的血腥气，随着天狼手部的动作不停地舞动着，天狼完全不去格挡或者硬架这些向自己身上招呼的刀剑，脚下灵活地踏着玉环步，虎腰和壮硕的身躯如穿花血蝴蝶一般，在人群中腾挪闪避，让开一把把刺向自己的花剑。


  
这些西班牙人的动作在天狼看起来就象是放慢镜头，闪过去毫不费力，而随着他这样的迎剑直上，手却半刻也没有停，左手的刀岚和右手的掌风一路横扫，每向前一两步，都会有一个敌兵的尸体横飞出去，或直坠入海，或撞上船上的桅杆，摔得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一把沉重的砍刀从头顶落下，是一个人高马大，壮得象头狗熊，胸口上到处是浓密黑毛的家伙双手举着，用尽全力地砍下，天狼豪气顿身生，不闪不避，狂吼着上前，脑袋微微一侧，那把刀重重地砍在他的左肩膀上，徐海的惊呼声从三十步外响起：“天狼！”


  
天狼早在这一刀砍下时就对此刀的力量有了准确的判断，基于对自己的护体战气与十三太保横练功夫的绝对自信，今天天狼杀得性起，干脆也硬受这一刀，只感觉左肩处受到了一下重击，火辣辣的，但就象是一把钝器重重砸中了自己，然后又高高地弹起，并没有刀剑入体时的那种痛感。

第六百一十三回 擒贼擒王


  
天狼的嘴角挂起一丝微笑，面前的这条大汉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势若千钧的一刀下去，居然没有把眼前的这个嗜血魔鬼砍成两半，只是在他的脖颈相交处留了一道白色的印子，他身边还剩下的七八个活人也都如泥雕木塑似的，定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更是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天狼哈哈一笑，右手运起擒龙劲一吸，大汉手中的大砍刀一下子飞了出来，在空中被天狼轻轻地伸手一抄，抓在了手里，天狼拿着这把长达五尺，重约四十多斤的厚背开山大砍刀，举重若轻，就象拿着一把竹刀木剑似的，他左手的斩龙刀向着脚下一掷，便插进了甲板之中，空出左手，摸到了右手大刀的刀头，眼中红光一闪，这把厚约七寸的大刀居然在他手上被折得跟白铁片儿似的，一下子卷了四五折，变成了一堆弯曲着的铁皮，抓在了天狼的手中。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沉声一喝：“破！”一道红气从他的右手沿着刀柄强行注入到了刀身之中，整条大刀都变得通红一片，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那些呆在原地的西班牙士兵们都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而就在他们向后挪动的同时，火红的刀身瞬间炸裂了开来，变成几十上百片的碎铁片，有如钢镖激射一般，在空中飞舞，把包括对面那条大汉在内的八九个敌兵，瞬间打成了刺猬。


  
随着这八九具人体重重地倒在甲板之上，天狼的眼前变得一片开阔，在他的身后，是二百多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加上给他打到海里的也不下四十人，今天一战，光他一个人就干掉了近三百名敌兵。


  
经历了如此凶残的杀戮之后，天狼感觉到的不是疲劳，而是觉得浑身还是有使不完的劲没有发泄，他记不得刚才在自己杀掉的人里有没有敌首罗德里格斯了，刚才杀人太多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张给自己杀掉人的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既然是敌军提督，当不至于如此之菜，给自己一两下就这么轻松干掉吧，天狼不由得仰天长啸：“罗德里格斯，快快出来受死！”


  
突然，一声轻微的扣动板机的声音传进了天狼的耳朵里，他的耳鼻在杀戮状态的时候格外的灵敏，几乎是野兽般的直觉，这声音来自于右侧的桅杆之后，而且绝不是火绳长枪击发的声音，而是——转轮手炮！


  
天狼一下子推金山，倒玉柱，整个身子迅速地向地上一趴，就在他低下脑袋的一瞬间，只感觉到一道火辣辣的东西掠过了自己的头皮，钻心地疼。


  
天狼知道那一定是手炮发出的铅子，和刚才擦过自己侧脸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一定是有人躲在一边偷袭自己，八成就是罗德里格斯！


  
天狼的身子落到甲板上后不作停留，直接一个鲤鱼打倒翻了起来，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形势极为不利，在这片开阔地上全无掩护，距离如此之近，对方又是连发手炮，以罗德里格斯的狡猾，既然会偷袭自己，就一定不会象刚才那些小兵一样看自己倒地就停手，说什么也会向倒地的自己补枪的。


  
所以天狼象一根弹簧似地迅速跃起，身子刚刚离开甲板，就感觉到身下的木板被弹丸击中，碎裂的木屑弹到了自己的背上，即使是这些木屑木刺，也扎得自己钢铁一样的背部皮肤针刺般地疼，果然这第二枪是打在甲板上，如果不是自己刚才瞬间弹起的话，只怕这会儿已经爬不起来了。


  
天狼在空中的时候已经看清了枪响的方向，巨大的火药爆炸的声音和枪口处闪现的火光与硝烟，分明就是从右侧的几个木桶后出现的，罗德里格斯一定是躲在这地方。


  
可天狼现在顾不得反击罗德里格斯，转轮手炮还有第三枪，现在自己的身子在半空，毫无闪躲的空间，而转轮手炮是不用换子弹就可以直接发射的，若是罗德里格斯现在给自己来一枪，自己可是避无可避，只有听天由命了。


  
果然，罗德里格斯直接从木桶后面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狞笑，显然他也算好了天狼的反应，第二枪就算打不死天狼也能逼得他飞起，罗德里格斯可不是那种无脑的信徒，还会真的相信世上有什么魔鬼，但这个武功高绝的天狼，自己手的中枪是唯一能要他命的东西，而这最后一枪，就决定自己的生死！


  
罗德里格斯咬着牙，目光里只剩下天狼那正在向上弹起的身体，他的左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右眼中透过手炮上的瞄准线，圈住了天狼的身体，他仿佛可以看到一枪过去，天狼的身上会给生生地轰出一个血洞，而他的血液和内脏也会跟刚才他杀的自己那些手下们一样，从这个血洞中涌出，然后自己再上前，以手中的利剑把他也砍成个几十块，如此才算为自己的手下们报了仇。


  
只是罗德里格斯的手指刚刚准备扣下扳机，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右手腕一紧，突然手指象是和自己的神经失掉了联系似的，再也发不出半点力了，他惊讶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却发现手腕上正插着一只明晃晃的飞刀，这会儿还在自己的手腕神门穴上微微地摇晃着。


  
恐惧和强烈的痛感几乎是同时刺激到了罗德里格斯的神经，他叫出了声：“啊呀！”再也拿不住右手的转轮手炮，“当”地一声，转轮手炮落到了地上，而他则左手捂着右手腕，退到了后面的船帮处。


  
这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天狼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身子弹了起来，站直了，扭了扭发酸的脖子，肩颈处的骨骼一阵“啪啪”的作响，他扭过头，看着双手交错抱在胸前的徐海，感激地笑了笑。


  
徐海冷冷地说道：“天狼，这厮阴险得很，你杀得太起劲，我可是一直盯着他呢，还好你第二下自己弹了起来，要不然我的飞刀也救不了你。”


  
说到这里，徐海轻轻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飞刀袋，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刚才还剩最后一把飞刀。”


  
天狼点了点头：“你救我一命，这回我欠你一次情。”


  
徐海摆了摆手：“昨天夜里岛上你也救我一回，咱们这算扯平了。想不到你杀起人来如此血腥凶残，我们这些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海上男儿，也比不上你啊。”


  
天狼笑了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不知为何，他看到这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时，心中竟然有了几分恐惧，自己用起天狼刀法时这种凶残杀戮，是自己平时也难以想象的，可是真的杀起来却根本停不下手，这种邪恶残忍的杀法，仿佛与生俱来，跟自己从小受到的仁爱惜生的教育完全不同，他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以后不是碰到这种大奸大恶之徒，还是手下留情吧。


  
天狼眼中的红光一收，向着远处的毁灭者号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船上的西班牙兵们早就吓得把绳钩都砍断了，躲得不知道到哪里去，根本不敢再露半个头出来，巨舰失了动力和操作，正在缓缓地向着一侧倾斜，只怕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会完全翻倒在海中了。


  
天狼摇了摇头，人性如此，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些敌兵们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连自己的总督和司令官都不要了，宁可葬身鲨鱼口中，也不想再碰上自己这尊杀神，他大踏步走向了罗德里格斯，左手的斩龙刀指向了这个已经脸色苍白的敌酋，沉声喝道：“罗德里格斯，你败了！”


  
罗德里格斯咬了咬牙，说起了半生不熟的汉语：“你，你不是汪直的人，你是熟？”


  
天狼没想到他居然会汉语，先是一愣，转而想到这家伙成天跟去吕宋做生意的中国人打交道，会说汉语也不奇怪，于是拍了拍胸脯，沉声道：“我乃大明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罗德里格斯，你残杀我大明百姓，今天就是我为他们报仇的时候了！”


  
罗德里格斯的脸色一变，吃力地靠在身后的船帮上，直起了身，一咬牙，把插在手腕上的那把飞刀拔了出来，鲜血如泉水般地向外涌出，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向伤口倒出了一些黄色的粉末，然后又一把撕下了自己军服的一角，麻利地在手腕上扎了两圈，很显然，身经百战的他很熟悉这种战场受伤的应急处理。


  
天狼冷冷地看着罗德里格斯做完这一切，然后说道：“马上你的脑袋都要没了，处理这手上的伤又有何用？”


  
罗德里格斯看了一眼走到天狼身边的徐海，嘴角勾了勾：“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徐海徐首领吧。”


  
徐海冷笑道：“你认识我？”


  
罗德里格斯点了点头：“你的飞刀在整个海上都是有名的，从不虚发，也只有你才能在这样颠簸的船上击中我的手腕。”


  
徐海点了点头，一跺脚，那把掉在地上的飞刀生生地从地上飞起，他伸手凌空一抄，飞刀就抓到了他的手中，潇洒地放回到了自己的刀袋里，潇洒地一甩额前一缕乱发：“不管什么时候，我的刀袋里都会留着最后一把飞刀，罗德里格斯，事到如今，你已经一败涂地了，还有什么遗言就快交代吧，我们的船已经在转向，你的手下是追不上来的，不要抱着有人救你的指望了。”


  
罗德里格斯突然笑了起来：“徐海，你不会杀我的，我在你们手上，对你们有用，要不然你刚才的飞刀就可以直接要了我的命，而不是只伤了我的手。”


  
徐海的脸色微微一变，天狼也想到了这点，转头对着徐海说道：“你们是想留下他，以作为今后跟吕宋岛的西班牙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汪直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不错，一个活着的远东总督总比死了的要好。”说话间，汪直慢慢地从前甲板踱了过来，天狼只一眼就看到现在是毛海峰那个魁梧的身形正在轮舵前，想必是汪直看到大局已定，便放心地让自己的义子控船，自己则过来和罗德里格斯说话。


  
这会儿黑鲨号已经摆脱了毁灭者号上面的绳索牵绊，顺利地掉转了头，从毁灭者号的另一边钻了过去，而背后的火光仍然几乎是原地踏步，显然那些笨重的西班牙大帆船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掉头呢，更不用说追上来了，毁灭者号后面的浓雾里已经没有半点灯火，前方的水域非常安全，所以汪直这时候才大胆放心地离开了舵位。


  
汪直看了一眼天狼，笑道：“想不到传说中的天狼刀法如此的霸道凶悍，今天老夫也算是大开眼界。”


  
天狼冷冷地回道：“汪船主，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回也算是同舟共济，不过希望汪船主还是说话算话，认清楚敌人和朋友，不要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汪直哈哈一笑：“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至少今天，你我并肩作战，日后不管是敌是友，也不要忘了今天一起杀敌的情义了。”


  
天狼冷笑一声：“这敌还没杀完吧，还差了一个，汪船主，你在开战前说过要击毙罗德里格斯，为吕宋岛上死在西班牙人手中的我大明子民报仇，为何现在又反悔了呢？”


  
汪直笑着摆了摆手：“年轻人，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反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罗德里格斯会跳到我们的船上，你也知道，海上的炮战往往是一方把另一方击沉，若不是罗德里格斯总督不请自来，这会儿只怕已经跟他的部下们一起呆在毁灭者号沉进大海里喂鱼了。可既然罗德里格斯已经被我们生擒活捉，那显然活着的他比死了的他更有价值。”


  
天狼摇了摇头：“你们倭寇都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吗？无认对错，只认利弊？”


  
汪直哈哈一笑：“不错，我们是倭寇，也是商人，既然是商人嘛，自然要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行事，而不是热血一冲脑子，为点虚幻的东西损失现实的利益，这罗德里格斯如果被我们生擒，首先就可以断绝西班牙人继续向我们攻击的可能，让我们能安心对付陈思盼，再一个嘛，收拾了陈思盼后，我们也能和西班牙人谈个更好的贸易条件，你说是不是呢，罗德里格斯总督？”


  
罗德里格斯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是汪船主看得透彻，这回我误信奸人的挑拨，贸然地就和你们开战，可汪船主你只用一条船就把我们远东最强大的毁灭者号给击沉了，打败了，这还是在我们的船队中办到的，我罗德里格斯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厉害的打法，这么熟练的控船技术，输得心服口服，若是有命回去，再也不敢跟你们开战了。”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罗德里格斯，汪船主要饶你的命，我可没答应，你是我一手抓到的，你的生死也是由我来决定。”


  
汪直的脸色一沉：“天狼，这可是我的船，罗德里格斯也不是你的俘虏，而是徐海抓到的，若不是徐海，你这会儿已经是具尸体了，这儿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天狼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抗声道：“汪船主，你可是说了要击毙这敌酋，为给他杀害的我大明百姓和商人们报仇，我才跟你一战的，可现在你却要背信弃义，跟此人重新勾结到一起，这岂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为？”


  
汪直冷冷地说道：“男人和男孩的区别就在于男人有理智，有判断，不会意气用事，大明的那些去南洋的商人和百姓，给西班牙人杀了，连大明的皇帝都没什么可惜的，也没派兵去追剿，这些人违反海禁令，私自下海与洋人通商，本就已经是大明弃民，用你们官府的话来说，那叫自绝于国家，死不足惜。”


  
“我汪直当年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我死在了吕宋，那也只能自认倒霉，违令下海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觉悟，哪有什么报仇之说，如果你想报仇，那我们集团这么多年来杀的大明的军民也不少了，是不是连我们也不想放过？”


  
天狼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拳头紧紧地握着，内心深处他很想杀了罗德里格斯，理智也告诉他，一旦汪直和佛郎机人真的合流，以后想要消灭他只怕就更困难了，但现在的情况看来自己很难在汪直和徐海两大高手的眼皮下要了罗德里格斯的命，就算成功，只怕在这船上也呆不下去了，还得另寻他法才是。


  
天狼正想着，突然耳朵一动，他又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脆响，显然是扣板机的声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一个箭步闪过，只听“呯”地一声，天狼身后的罗德里格斯的胸口多了一个大血洞，而他得意的微笑还挂在脸上。

第六百一十四回 陈思盼的伏击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天狼的身后，徐海的那把刚刚插回到刀袋里的飞刀再次出手，寒光一闪，只听到一声惨叫，那个最早给天狼打晕的黑发少年的眉心之间插上了这把飞刀，双眼睁得大大的，而他倒下的时候，扣着转轮手炮的手指出于生理反应又按了一下扳机，只听到“嘭”地一声，又是一枚子弹，打得一边的船帮上木屑横飞。


  
天狼只觉得背上冷溲溲的，刚才自己只要慢了半秒钟，只怕已经被这枚子弹取了性命了，他转头一看罗德里格斯，只见他双眼圆睁，嘴角边口血长流，一滴滴的血珠子串成了线，顺着这条血线流到甲板上，而胸口的那个大血洞直通后背，这一枪正中心脏，天狼能从这个血洞里看到他的那颗暗红色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显然，直到死时，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走完这罪恶的一生。


  
天狼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解决了罗德里格斯。”


  
汪直的脸色铁青，走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娃娃兵身边，徐海也正站在他的身边，擦着刚从他脑门上拔下来的飞刀，汪直指着那娃娃兵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天狼，你经过的地方怎么还会有活着的敌人存在？”


  
天狼微微一笑：“这只是个孩子，刚才我出手前他分明眼神中在求饶，我心一软就没取他的性命，把他打晕在地，想不到他居然醒过来后就摸枪反击。”


  
汪直气得飞起一脚，那具尸体凌空飞起，直接出了船沿，落进了海中，几只已经孤独地游了很久的鲨鱼一闻到血腥味，马上就凑了过来，那具尸体瞬间就给拖到了水面以下，很快，除了一串血泡上涌，啥也不剩下了。


  
汪直怒吼道：“天狼，就是因为你的婆婆妈妈，才坏了我们的大事！”


  
天狼冷笑道：“这会儿你倒是说我不够心狠手辣了！汪船主，这些西班牙人你也看到了，就是一个孩子，也不会念救命之恩，他醒过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这个饶了他一命的人，你就算今天跟罗德里格斯达成了什么协议，以为他就会遵守吗？”


  
汪直微微一愣，转而厉声道：“等我灭了陈思盼，也由不得他不跟我们合作，今天我们也狠狠地教训了西班牙人，让他见识到了我们的厉害，他回去后再也不敢生出二心。”


  
天狼摆了摆手：“汪船主，我可没你这么乐观，今天只不过是我们利用了浓雾突袭，又占了西班牙人在大胜之余没有防备的便宜，如果换在晴空万里的大海上，如果这毁灭者号是处在一堆战舰中间，您扪心自问，有这么容易得手吗？”


  
汪直咬了咬牙：“可到了那时候，老夫也不会是孤军作战，照样身边会有几百条装备精良的战船，根本不会怕了西班牙人。”


  
天狼哈哈一笑：“是的，正面打，你也许会羸，但自己也会损失惨重，汪直，在海上混，实力就是王道，你若是把自己的船打沉了，人打死了，又怎么去武装抢劫呢？”


  
汪直怒道：“所以我要和罗德里格斯讲和，现在你把他弄死了，接下来西班牙人才会和我们死战到底，这才是你们朝廷想看到的事，对不对！”


  
天狼摆了摆手：“汪船主，我要杀罗德里格斯纯粹是想为死在他屠刀下的下南洋的大明百姓们报仇，没别的意思，而且这个人恨我们中国人，他汉话说得很好，完全可以跟我们做生意，却选择了屠杀我们的商人与百姓，因为抢来的东西是没有成本的，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你今天抓了他，他会一时忍辱负重，对你笑脸相迎，回去之后肯定就要对你进攻，以报今天之仇，汪船主不信吗？”


  
汪直的语气平和了一些，经历了刚才一开始的狂怒之后，这位海上的枭雄也开始冷静地思考起来，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天狼，我还是那个观点，只要我们消灭了陈思盼，独霸了这东海和南洋，那西班牙人就只能和我们合作，这很现实，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中国人，都要和我们打交道，最多我给出以前陈思盼给他的条件就是。”


  
天狼哈哈一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沉没的毁灭者号上，那些看着水下游来游去的鲨鱼尾鳍，发出声声恐怖惨叫的西班牙水手们，说道：“汪船主好大的忘性，这么快就把谁才这是这次的主使忘了个干净，严世藩既然这次和你们撕破了脸，组织了这么多势力来围攻你们，势必一不作，二不休，只怕你们想吃掉陈思盼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跟西班牙人合作了，如果严世藩能给罗德里格斯通商贸易的好处，那罗德里格斯还可能跟你们做朋友吗？”


  
汪直给天狼说得无言以对，最后只能长叹一声，看着还趴在船沿上的罗德里格斯的尸体，说道：“你说得不错，罗德里格斯不可信，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想想接下来的举动才是正途，阿海，你说现在怎么办？”


  
徐海微微一笑：“老大，这回我们虽然丢了双屿岛，但是也击沉了毁灭者号，打死罗德里格斯，重创了敌人的气焰，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往外洋，跟我方的其他起来救援的船队会合，在这帮狗东西还没来得及撤退之前，狠狠地给他们一击。”


  
汪直笑道：“你的意思是今天下午或者夜里就开战？”


  
徐海摇了摇头：“不，现在的敌军是警戒最强的时候，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出击，他们也许还会在岛上大肆抢劫，可是现在我们打沉了毁灭者号，固然让他们见识到了我们的厉害，但也会提高他们的警惕，只怕接下来这两三天里，他们会防备得非常严密，我们这个时候去进攻，一是可能会被他们利用急于夺回双屿岛的心理，中了他们设下的埋伏而损失惨重，二来嘛，双屿岛上的炮台和重炮对于我们的船队也是巨大威胁，即使能攻下，也是损失惨重。”


  
汪直和天狼都听得连连点头，天狼心中暗道这徐海果然深通兵法，刘裕的那本兵书上也是有着类似的观点，看来兵法大师们都是不谋而合，只听徐海继续说道：“其实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夺回双屿，而是反过来去抄截陈思盼的老巢，然后进一步南下，去攻西班牙人的吕宋岛，这回他们主力尽出，连罗德里格斯和毁灭者号都来了，吕宋的守备必然空虚，如果我们抄了他们的老家，那他们就一定会急着赶回去，这时我们再选择台湾海峡之内的那片海域作为战场，在这海峡里方便我们的快速小船机动，而对他们这种巨舰大炮不利，必可一战而胜。”


  
汪直哈哈一笑：“阿海，你的想法和老夫的一模一样，这时候攻双屿乃是下下策，现在严世藩不见踪影，而陈思盼和岛津义弘虽然各怀鬼胎，但在我们强大的压力下一定会暂时抱成团，我们此时攻击，只会让他们联手对付我们，实乃下下策，我了解岛津家，他们这回抢了一通，又出了气，接下来一有机会就会急着回日本，若是把这几千精锐都折在双屿岛上，那他们岛津家在九州都不一定能站稳脚跟了，这回先让他们回去，以后再慢慢跟他们算账，第一个先收拾陈思盼。”


  
天狼突然开口道：“那严世藩怎么办？此人诡计多端，既然一手策划了这次的行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满足于攻下了双屿岛，他的目标还是汪船主你和徐首领，只有你们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严世藩既然可以向罗德里格斯开出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价码，自然也能向新来的继任总督开出同样，甚至更高的价码，没准直接开放几个沿海的港口城市以作通商之用都是可能的，西班牙人不是日本人，没有在内地惹过事，只要能给朝廷带来贸易的好处，想必皇帝也不会拒绝，到了这时候，你们怎么办？”


  
汪直听得头上冷汗直冒，与同样有点失色的徐海对视一眼，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也想干掉严世藩，可是他毕竟是小阁老，是当朝重臣，要是伤到了他，那他爹肯定会说动皇帝起大兵来消灭我们的，到时候无论输羸，和议之事就永远没戏了，再说了，现在我们连严世藩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是想要他的命，也找不到他的人啊。”


  
天狼哈哈一笑：“这次的大场面，严世藩又怎么可能错过？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现在不是在岛上，就是在舰队里，只要我们不要急着脱离这里，跟贼人们追击的船队若即若离，那严世藩一定会跟陈思盼，还有岛津义弘一起追过来的，到时候如果能把他和其他的贼人们，尤其是岛津义弘一起生擒，那么他通倭卖国的事情就是铁证如山，任谁也不可能救得了他啦。到时候正好把他们严家父子一网打尽，岂不是为天下除一大害？！”


  
汪直点了点头，反问道：“可是你以前也和徐海说过，严党势大，控制了朝廷大半的官职，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就是有意想罢严嵩的官，也无法施行，你就这么肯定这个通倭之罪能一击致命？”


  
天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汪船主，你不了解我们的皇帝，他极好面子，若不是为了自己这张脸，早就应该依胡总督的提议，开海禁，和你们通商了，严世藩作为朝廷重臣，私下里却直接和正宗日本人勾结，而且岛津氏一向有入侵中原的野心，这样的重罪，不要说那些清流派大臣们会群起攻之，就是严党的其他官员，也不敢再和严世藩扯上关系了，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如此。”


  
汪直的眼中光芒一闪一闪，没有回话，一只手托着下巴，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海风吹拂着他的胡须，一个海上霸主的气势即使在凝神思考时也是尽显无疑，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天狼，我觉得还是不太可能如你所愿，因为抓严世藩的是我们，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是你天狼和我汪直勾结，陷害于他，把他抓住，再和日本人一起送到官府做成冤案，你如何解释？”


  
天狼摇了摇头：“这回我来跟你们谈判，可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哪能说是勾结呢？再说严世藩作为重臣，这种时候跑到东南一带，还私自出海，本身就不正常，稍一推敲，就可以戳破他的谎言。”


  
汪直叹了口气：“天狼，我觉得你还是太低估这位小阁老了，此人诡计多端，绝不打无把握之仗，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藏身何处，那岛津义弘和岛津义久兄弟，罗德里格斯都出来了，陈思盼应该也不难找，可就是这个组织策划了这么大行动的主谋却是影子都不见，你不觉得奇怪吗？”


  
天狼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严世藩还躲在暗处，准备引诱我们出手后，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徐海笑道：“正是如此，严世藩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已经逃出了双屿岛，一旦与主力舰队会合，他这回的策划就付之东流了，所以刚才我们攻击罗德里格斯的时候，本来那些笨重的西班牙大帆船不能及时掉头救援，这不奇怪，可是陈思盼的那些轻便迅速的突击舰，也没一条过来救人的，这只怕就有玄机了。”


  
汪直的脸色突然一变：“不好，贼人们该不会是在我们船队回来救援的路上设下埋伏，要把我们的外海舰队一举消灭吧！”


  
徐海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老大，糟了，陈思盼的主力只怕大部分并不在这里，攻岛用西班牙人的炮舰和岛津家的陆战队，加上早就收买的内鬼就足够了，陈思盼的海军主力一定是去了大陈岛那边，那里水流湍急，礁石密布，适合陈思盼的突击舰打伏击，我们的船若是急着要回来救援，势必经过大陈岛，唉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汪直再也顾不得跟他们多说话，掉头就向船头处跑，头也不回地说道：“快，挂帆，转舵，全速向大陈岛前进！”


  
天狼的心刚才也是猛地一沉，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等一下，汪船主，我们现在就这一条船，就算赶到了那个大陈岛，对几百条船的大海战，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汪直转过了头，须发被海风吹得在空中乱舞，怒道：“天狼，你若是怕死不想去，我现在给你条小船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死的不是你的部下，所以你不着急是不是？还是你巴不得我汪直的部下这战全损失光？”


  
天狼摆了摆手：“汪船主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希望严世藩那个贼子得逞，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自然心要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我觉得到了那大陈岛时，看今天的天气应该是晴空万里，再想重演这次的雾中突袭，直取得旗舰的好事，只怕是不可能了。”


  
汪直咬了咬牙：“总得试一试，不然叫我这么白白地扔下兄弟们，于心何忍？”


  
天狼正色道：“汪船主，你说老实话，如果真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陈思盼的主力在那里设了埋伏，而严世藩本人正在那里指挥，且不说他会不会留下专门防范你突围的力量，就说你能顺利地加入战场，又有多少胜算？”


  
徐海的面沉如水：“老大，我们外海的兄弟们就算接到消息，也是三三两两地回来，而且肯定是全速挂帆前进，一旦中了埋伏，那根本没法反击的，天狼说得对，我们没有一点胜算，只有另寻他法。”


  
汪直的身子摇了摇，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可见他方寸以乱，对这位纵横海上一世的霸主来说，只有存在的舰队，才是最重要的，双屿岛丢了还可以另寻基地，金银财宝没了还能再去经商或者抢劫，可是赖以起家的舰队要是没了，那一切也就完了，所以前面双屿岛沦陷，双顶山城要塞失守的时候，他还能镇定自若地指挥反击，可是若是外海的舰队有危险，他立马就急火攻心，甚至在天狼面前也如此失态了。


  
汪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子，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老夫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送命吧，多少得做点什么，就算打不羸这仗，强行穿越战场，给还没进入埋伏的兄弟们报个信，也能减少损失。”


  
徐海点了点头：“老大，我们绕一点路，从大陈岛西边十五里的小陈岛绕过去，然后拦在路上把还没有来得及进入的我方船只给拦下来，能救一条是一条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还能救个百十来条船，以后慢慢跟陈思盼打游击，也能慢慢扳回来。”


  
天狼突然开口道：“如果北边的明军战船，就是卢鏜所部加入战局呢？”

第六百一十五回 说服卢鏜（一）


  
汪直和徐海一下子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天狼会说这种话，徐海很快反应了过来，怒道：“天狼，你还是嫌不够乱吗？明军的战船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就算到了大陈岛，也肯定是攻击我们的船，你指望他们会攻击陈思盼？”


  
汪直也摇了摇头：“天狼，你是不是想把明军的战船引到战场，然后诱他们不分敌我地攻击陈思盼，以给我们争取时间？那样太冒险了，而且作用不大，明军肯定是冲着我们这条黑鲨号来的，就算有陈思盼的舰队在一边，也肯定是不顾一切地攻击我们，更不用说他们也肯定受了严世藩的命令，就是要取我们的命了。天狼，你的想法不可行，现在虽然形势不妙，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天狼微微一笑：“汪船主，徐兄，你们只要从专业的角度给我说，北边的那支明军卢鏜所部的福建水师，一百多条战船，现在去对付大陈岛的陈思盼的主力舰队，能不能打羸？”


  
徐海皱了皱眉头，说道：“明军战船虽然火力和吨位远不如西班牙大帆船，但也有些火炮，不象陈思盼舰队那样几乎全是突击舰，靠着冲撞和肉搏取胜，在大陈岛那片狭窄，水急，礁石众多的水域里，炮船施展不开，而明军战船这样的却是如鱼得手，船上的明军装备比陈思盼的那些海贼要精良，船体也更为坚固，加上从后面袭击，这一仗明军是能打败陈思盼的。”


  
“可你说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明军不可能听我们的话却攻击陈思盼，只会如老大所说，跟着陈思盼一起来对付我们，天狼，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哦，对了，你是锦衣卫，是来谈判的使者，卢鏜要抓的是我们，不是你，我们给你一条小船，你这就去找卢鏜吧，谢谢你这次帮我们做的事，如果我们这次还能活下来，以后再想办法找你联系。”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我倒是确实想跟你们要一条小船，不过不是想脱离这里，而是准备去说服卢鏜，让他听我们的号令，一起攻击陈思盼。”


  
徐海睁大了眼睛：“天狼，你脑子没有坏掉吧，卢鏜怎么可能听我们的号令？”


  
天狼正色道：“你们忘了一件事吧，我身上有皇上给的御赐金牌，见牌如见皇上本人，这个可比严世藩的假传旨意要强多了，就算严世藩也在船上，我当场让卢鏜斩了他，卢鏜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徐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天狼，真有你的，这时候还想到这办法，哦，对了，你刚才一番打斗，那块金牌还在吗？还有，你出来的时候衣服也是匆忙穿上的，没有落在双屿岛上吧。”


  
天狼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那块御赐金牌，笑道：“我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已经摸过这块牌子了，若是不在身上，又怎么会贸然说去和卢鏜接触呢？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也很复杂，敌友之间都可能会有变数，只有我大明的官军会认这块牌子，现在唯一能帮上我们的也就是卢鏜的这支船队了，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不管如何，我都要去试一试。”


  
汪直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让你试一下，如果成功了，你就让卢鏜打出三面红旗，每面连挥三下，如果不成功，你就让他打出三面白旗，也是每面连挥三下，我们如果看到白旗，就会加速撤离的。”


  
天狼笑道：“好的，汪船主果然心思缜密，看到红旗后就是我已经得手，你们再过来。”


  
商议已定，汪直亲自操舵，掉头向北，只行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便来到离卢鏜船队大约只有二里处的地方，这时候海面上的雾也散得差不多了，对面百余艘船只已经布满了海面，黑压压地一大片，而数百面明军的旗号更是迎风飘扬，徐海带天狼到了船沿边，这条快船的两边都挂着三四条小船，架着两条小桨，可乘四五人，就是为了紧急情况下能让船员们弃船逃生，想不到这时候居然能派上了用场。


  
天狼下到了小船里，那船很快被放到了海里，天狼跳到了船板上，只觉得一阵摇晃，几乎站立不住，心中感叹这小船的抗风浪能力远比大船要小，这片海域里还有不少鲨鱼，虽然现在多数都游到了刚才海战的那个地方，但万一自己落到了海里，就冲着自己现在浑身上下的这些血迹肉沫，没准也会吸引来一些没吃饱的鲨鱼鱼呢。


  
果然，天狼看到船后方有几条鲨鱼的尾鳍跟了过来，心中暗想这海中的食肉祖宗还真是闻血即来，刚才看到有些鲨鱼的个头比起这船也小不了多少，万一硬冲船只，自己还真是有些危险，于是他心一横，斩龙刀和莫邪剑往腰间一插，操起两只木桨，两臂运起真力，运桨如飞，小船也迅速地离开了黑鲨号的舰身，向着北边那依稀可见的卢鏜船队划去。


  
这海上的风浪极大，看起来只有二里地，可是这无帆的小船走起来却是很缓慢，由于逆风的缘故，往往天狼一运力划出一桨，船头向前钻出两三丈，然后天狼换桨重新运行的时候又会给吹得倒回来一丈多，就这样慢慢地向前一动一动，用了半个多时辰，天狼才划到了明军的战舰前半里左右距离，只见明军的战舰阵营中也划出了十余条小船，船上的明军都端着火铳，搭着弓箭，一名为首的军官厉声喝道：“倭寇，还不速速投降！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船上的明军也都跟着一起鼓嗓起来：“放仗（放下兵器）不杀，放仗不杀！”


  
天狼弃了手中的双桨，高高举起了那块金牌，运起内力，中气十足地说道：“众军看好了，我乃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并非倭寇，这块是皇上亲赐的金牌，授我便宜行事之权，有要事要与卢参将联系，尔等速速带我去见卢将军，误了正事，定取尔等项上人头！”


  
为首的那个军官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狼手上的那块金牌，隔了二十多丈远，风浪又大，他看不清金牌上的字，略一思忖，高声道：“对面那人，我看不清你的令牌，卢参将交代了，要严防奸细，你若真是什么锦衣卫的副总指挥，当有腰牌证明你的身份，先把腰牌扔过来，验明正身后，自当为你引见！”


  
天狼心中暗赞这名军官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没有给一下唬住，强将手下无弱兵，看来这卢鏜治军确实有些手段，他把金牌抓在手上，探手入怀，又摸出了陆炳给的锦衣卫腰牌，沉声喝道：“接好了！”运起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凌空把那腰牌掷了过去，去如流星，生生地嵌进了那军官身前一名护卫举着的皮盾之上。


  
船上的明军们个个脸色一变，不少人咋舌不已，显然这些普通的军士没有见过如此神功，那军官倒也有几分见识，排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几个亲卫，上前取过盾牌，拔下令牌，仔细一看，一个大大的“锦”字映入他眼帘，他点了点头：“天狼大人，刚才卑职多有得罪，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天狼大声道：“军情紧急，还请速速引我去见卢参将。”


  
那军官不敢怠慢，马上吩咐船只掉头，天狼也继续向前划行了十几丈，离着他们的船还有六七丈远时，凌空跃起，一下子跳上了那军官的座船，落下时采用了浮萍诀的身法，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船也是四平八稳，仿佛没有多一个人。


  
那军官笑道：“大人好俊的功夫，属下佩服，卢将军就在后面第二条船上，请随我来。”


  
说话间，小船已经向后划了一阵，越过了第一排的战舰群，到了第二排，一艘明显比周围的战舰高大一圈的战船，船头画着一个狰狞可怕的鬼头，青面獠牙，吐着血红的舌头，而船头上一员全副武装的大将，正驻剑而立，长须飘飘，紫红色面膛，威气逼人，正是天狼以前有过两面之缘的前浙江水师提督，现福建水师提督，参将卢鏜。


  
天狼也顾不得船上再慢慢放下绳梯让自己上船，直接双足一点小船，一个梯云纵，身形如旱地拔葱一般，凌空而起，暴起七八丈，然后在空中一个大旋身，如同一只大鸟一般，潇洒地落在了卢鏜的面前，微微一笑：“卢将军，好久不见。”


  
卢鏜也不抬手，仍然驻着那把宝剑，冷冷地说道：“甲胄在身，恕本将不回礼了，天狼将军，听说你奉了皇上的密旨，上岛跟倭寇和议，只是为何你的副使已经回了宁波港，而你却滞留未归？难道你真的如传言所说，跟倭寇有所勾结了吗？”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这个传言是谁传的？严世藩吗？”


  
卢鏜冷冷地回道：“无可奉告，天狼，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刚才你来的那条船，应该就是传说中倭寇头子汪直的座舰黑鲨号，请问汪直和徐海两个贼首是否在船上？”


  
天狼点了点头：“汪直和徐海都在船上。”


  
卢鏜哈哈一笑：“天狼将军如此浑身浴血，想必是经过了恶斗，将二贼都拿下了吧，卢某佩服，一定会为此事上奏朝廷，为天狼将军请功！”


  
天狼摇了摇头：“不，卢将军误会了，汪直和徐海现在都完好无损地在黑鲨号上，我这回是过来请求卢将军与汪直联合行动，讨伐奸贼的。”


  
卢鏜的脸色一变，一下子变得沉静如水，两条卧蚕眉也竖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天狼，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通倭了吗？”


  
天狼正色道：“汪直和徐海已经答应了胡总督提出的条件，愿意接受招安，痛改前非，可是有些贼人却不愿意看到海上平静，纠集了日本萨摩藩的正宗倭人岛津氏，南洋吕宋岛的西班牙人罗德里格斯的舰队，还有福建广东一带的海盗头子陈思盼，再加上您卢将军的水师，想要把准备归顺朝廷的汪直一举消灭，卢将军，您觉得这人是朝廷的忠臣，还是奸贼？”


  
卢鏜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沉声道：“天狼，口说无凭，如果和议已经达成，为何你的副手回宁波时，却是对此事绝口不提，反而说汪直不愿意和议，说是和议之事作罢？”


  
天狼心中暗骂凤舞真是把自己坑惨了，不仅在岛上几乎搅了和议，这会儿又让卢鏜不信自己的话，他叹了口气：“在岛上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汪直当时愿意说过和议作废的话，甚至我还和他们动起了手，受了重伤，卢将军你看看我的右肩。”天狼说罢，把右肩头的衣服一撕，露出了半个胸膛，那道酒吞童子切安纲宝刀造成的创口，经过了刚才的恶斗，早已经疮口迸裂，这会渗血不止。


  
卢鏜自己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一看这创口，脸色便是一变：“想不到你在岛上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那凤舞回来后只字未提？”


  
天狼正色道：“这其中颇多曲折，一言难尽，我留下也是为了争取汪直能收回决定，重新和议，毕竟战事一开，死伤无数，沿海也将不得安宁，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我跟着汪直等人一路突围，羸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们也答应重新跟我们开和议谈判了。”


  
卢鏜哈哈一笑，语气中豪气顿生：“天狼，形势已经变了，你说得不错，小阁老已经调集了多方力量，甚至连那福建海贼陈思盼，也答应洗衣革面，从此效忠朝廷，这次就是他们自告奋勇地打先锋，引大家攻击双屿岛，这会儿陈思盼的主力舰队已经到大陈岛伏击汪直的回援部下了，一旦把汪直的手下全部吃掉，那汪直集团就被彻底剿灭，也不需要再跟他谈什么和议了。”


  
“天狼，我记得你对汪直徐海集团是深恶痛绝的，在胡总督帐下军议之事，也是多次表示要剿灭这些为祸沿海，勾结外寇的汉奸，虽然后来我被调到了福建，但仍然听说你在义乌大败倭寇的事，印象中你对倭寇是绝不容情的，现在有这么一个剿灭倭寇的机会，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天狼急道：“卢将军，你还是不了解这其中的玄机，汪直和徐海已经有悔意，心向朝廷，现在跟他们讲和，是有利于朝廷的，可是那陈思盼，还有岛津氏和西班牙人，没有一家是好鸟，那陈思盼做惯了海盗，根本不可能真心效忠朝廷，卢将军，你可千万不要分不清敌我啊。”


  
卢鏜的脸色一沉：“天狼，你不会是跟汪直徐海呆久了，内心也开始同情他们了吧，你可要记住，他们是在东南沿海杀人如麻，造了无数孽的倭寇头子，宗礼将军也是死在他们手下的，以他们的罪，杀一百次都不为过，现在就是消灭他们的绝好机会，不管陈思盼以后如何，今天灭了汪直，总不会有错的！”


  
天狼抗声道：“卢将军，灭了汪直后，这片海域仍然不可能被我大明水师所收复，你很清楚，陈思盼，西班牙人和岛津氏会联手瓜分汪直剩下的地盘和财产，这些人是不可能跟朝廷讲和的，我们打死一只狼，反而养肥了三只恶虎，以后再想消灭他们，就困难了。”


  
卢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天狼，你只是负责和汪直谈和，但在你跟汪直和议的同时，小阁老也是不辞辛苦，冒了极大的风险，去联络了岛津氏，罗德里格斯和陈思盼，这些人都答应以后不会攻击沿海，会好好地和大明做生意，我大明的海禁令只针对日本人和倭寇，并不针对西班牙人，而那岛津义弘也跟小阁老表示，说以前误信汪直，得罪了天朝，以后会严格约束日本的浪人和武士，不会让他们再进犯中原，只希望能暂时通过西班牙人跟我们大明做点生意。”


  
“天狼，你看小阁老都已经把工作做到这份儿上了，不比你的成效强得多吗？陈思盼在福建和广东从来就是小打小闹，跟汪直的声势不可同日而语，今天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彻底消灭汪直团伙的机会了，错过今天，不知道还要让这帮恶贼为祸多少年，这件事上我信小阁老的，任你舌灿莲花，也不可能阻我半分！”


  
天狼没想到卢鏜竟然如此信任严世藩，急道：“卢将军，严世藩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严党父子祸国殃民，他又怎么会打什么好主意？他完全是想要自己独霸与陈思盼和西班牙人，岛津式的走私贸易，才要消灭汪直的，你可知道，就在他跟这些人秘商之前，也曾同时现身双屿岛，和汪直也谈过交易？当时我正上岛和议，亲眼所见！”

第六百一十六回 说服卢鏜（二）


  
卢鏜冷笑道：“天狼，小阁老那次是孤身入虎穴，暗中买通汪直卫队里的日本人和西班牙人，又摸清楚了岛上的防备虚实，若非如此，这次的攻击怎么会如此顺利呢？好了，我现在要下令全舰队攻击汪直的黑鲨号了，若是能在此击毙或者擒获汪直，那陈思盼那边一定更容易得手了。”


  
天狼心知暂时和卢鏜讲不清楚道理，这人脑子也是一根筋，而且现在满心满脑都是想擒杀汪直徐海，立下头功，根本不可能听进劝，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金牌，沉声道：“圣上金牌在此，福建水师提督，参将卢鏜，还不速跪迎旨？”


  
卢鏜的脸色一变，两道目光射向了那块金牌，只见牌面上分明写着一个“御”字，纹着九龙图案，卢鏜曾经在胡宗宪那里见过这面金牌，哪还敢怠慢，推金山倒玉柱，单膝下跪，右手仍然撑着剑，恭声道：“臣卢鏜见过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狼心中冷笑，早拿出这金牌就完事了，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口水么，他正色道：“卢将军请起，现在我代表皇上下令，水师舰队即刻跟随汪直所在的黑鲨号前往大陈岛，然后突击陈思盼的舰队，务求一战消灭陈思盼集团。”


  
卢鏜的脸上肌肉剧烈地跳动着，他的一张脸胀得通红，从地上蹦了起来：“天狼，你不要假传君令，如果皇上知道你今天放过汪直，一定会灭你九族的，我劝你考虑清楚后果！”


  
天狼毫不犹豫地回道：“后果我当然清楚，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作出的，我天狼比任何人都要痛恨倭寇，上岛之前也恨不得能手刃汪直徐海，可现在形势已经变了，跟奸贼严世藩勾结在一起的陈思盼，还有岛津家和西班牙人，才是我大明最危险的敌人，卢将军，这些是非曲直，以后我们有时间再讨论，现在你只需要听令行事即可！”


  
卢鏜咬了咬牙，重重地一跺脚，扭过头对着身后不知所措的亲兵们大声吼道：“没听到天狼大人的话吗，给黑鲨号发信号，全舰队起锚，赶往大陈岛！”


  
天狼微微一笑：“信号是打起三面红旗，然后每一面旗都连挥三下。”


  
黑鲨号上，徐海正紧张不安地在端坐于船边的汪直身边走来走去，汪直给他晃得有点烦了，慢慢地睁开了眼，说道：“阿海，不要这么沉不住气！”


  
徐海停下了脚步，重重地一拍船沿，沉声道：“天狼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会出什么事吗？”


  
汪直微微一笑：“稍安勿躁，天狼不仅武功高绝，而且智谋过人，绝非等闲之辈，不要说一个卢鏜，就是严世藩在船上，他有金牌在手，也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就算退一万步，他没有说动卢鏜，至少也会想办法骗卢鏜打出三面白旗，通知我们迅速撤离的，阿海，你跟天狼这么熟悉，觉得这个人会欺骗我们，利用我们吗？”


  
徐海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我除了老大，还有翠翘外，就只信任这天狼了，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可是这个人总给我一种莫名的信任，跟他在一起，会感觉到很安全，他即使舍了命，也会保护我们的。”


  
正在这时，两个水手惊喜地叫了起来：“老大，快看，红旗，红旗！”


  
汪直弹身而起，转头看着对面卢鏜旗舰上升起的三面正在被挥动的红旗，长啸一声：“孩儿们，转头去大陈岛，咱们跟陈思盼做个了断！”


  
天狼站在卢鏜的旗舰靖海号的船头，他这会儿已经脱掉了那一身遍是血污的衣服，还用水冲洗了一下身子，顺便请船上的医师过来处理了一下伤口。


  
那医师身前的白色大褂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满头大汗，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正一针一针地缝合着天狼的那道深深的创口，刚才打斗太过激烈，血液和汗水早已经把那伤口处昨天晚上抹着的药膏给冲走，天狼正好利用这难得的战前时间，把伤口重新换药包扎一下。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空之中，照耀着天狼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这一身阳刚健美的肌肉，线条分明，如铜浇铁铸一般，看得船上的军汉健儿们也一个个羡慕不已。


  
天狼似乎感觉不到银针带着布线穿过自己伤口的疼痛，也感觉不到腋下放着的一个铜盆里已经滴了半盆的血液与脓疮，他用左手指着前方一里左右的黑鲨号，对着一边的卢鏜问道：“卢将军，依你所看，我大明水师之中，可有能胜过这黑鲨号的船只？”


  
卢鏜没好气地说道：“天狼大人，你既然已经和汪直成了朋友，以后这汪直的倭寇团伙也要被招安成为我大明水师，只怕卢某这样的只能解甲归田，给汪先生退位让贤了，还管这个做什么？”


  
天狼微微一笑：“卢将军，不必介怀嘛，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之所以要你帮着汪直消灭陈思盼，并不是我真的把汪直当成了自己人，他仍然是这片海域上最危险，最致命的敌人，将来仍然有和他翻脸一战的可能。”


  
卢鏜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的语气：“天狼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呢，您动用皇上的金牌，破坏小阁老苦心布置的计划，为汪直消灭了陈思盼，这会儿却又说以后还要跟他为敌，你这番说法，只怕皇上要是听了，定要先取你项上人头吧。说养寇自重都是轻的，就是定你个通倭之罪，你也无话可说。”


  
天狼知道卢鏜的气没有消，对自己更是成见颇深，叹了口气：“卢将军，你知道吗，我选择汪直而不是陈思盼，完全是出于公心，只是因为两害相衡取其轻，陈思盼是不可能跟我们讲和的，他得到了倭人和西班牙人的支持，只会更凶残，更疯狂地抢劫沿海城镇，攻击我们运往南洋的远洋贸易船，你是福建水师提督，跟陈思盼打过交道，应该清楚他的为人才是。”


  
卢鏜重重地“哼”了一声：“陈思盼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清楚，我也知道他不可能真心归顺朝廷，但就他那点本事，跟汪直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消灭陈思盼很容易，可消灭汪直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么一次了，天狼，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那个医生总算缝完了最后一针，开始擦起头上的汗水，而他的助手则开始给天狼的肩膀上缠起厚厚的绷带，顺便抹上黄色粉末的行军补气散。天狼微微一笑，等这些人处理完了，退下之后，前甲板上只剩下他和卢鏜地二人，天狼才低声说道：“卢将军，陈思盼固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严世藩，你明白吗？”


  
卢鏜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天狼，小阁老这回也是为了平倭之事四处奔波，不管他在朝中如何陷害忠良，但这次，我真没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打算。他富可敌国，至于赚这通倭钱吗？”


  
天狼冷笑道：“严世藩早已经富可敌国，这点不假，但只要皇上想要对他下手，那万贯家财，连同他严家上下的性命，一夜之间就会化为泡影，所以严世藩通倭，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以后避难日本的退路，他上双屿岛也是为了这个，想要汪直帮他引见岛津家的人。”


  
卢鏜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你们之间互相敌对，也是互相说对方的坏话，我姓卢的粗人一个，不知道你们谁说得对，但我还是认为，陈思盼好对付，可以留着以后收拾，汪直势力太强，这次又是难得的机会，消灭他最好不过，要不我们先灭了汪直，再消灭陈思盼，如何？”


  
天狼一边把放在身旁的一身干净的红色无袖劲装套到身上，顺便套上一层软皮甲，一边回道：“不可，汪直的双屿岛虽然被攻陷，可是他外海的手下众多，如果汪直被我们所击杀，手下群龙无首，无人能控制，一定会打着为汪直报仇的名义疯狂攻击沿海各城镇，到时候要消灭这些流寇，不知道会有多麻烦，所以这次我选择了救汪直和徐海，而不是趁机取他们的性命。”


  
卢鏜沉声道：“可是我们可以先让陈思盼伏击消灭掉汪直的手下，然后再灭掉陈思盼，这样不就不用担心这些海贼了吗？”


  
天狼站起身，海风吹拂着他的一头乱发，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仍然很牢固，心中也放下了心，笑道：“卢将军，可能你只想着军事上剿灭倭寇，但天狼自从来到东南以来，所见的事情很多，深知只要海禁令存在一天，即使消灭了汪直和陈思盼，新的倭寇还是会出现的，沿海渔民靠海吃饭，不让他们下海谋生，他们必然就会在汪直，陈思盼这样的头领煽动和带领下，下海为盗，现在勾结日本人和佛郎机人的路子已经有人走过，再有人这样做，也是驾轻就熟，所以胡总督说得好，消灭倭寇，还是得断其根本，铲除倭寇出现的土壤，才算治标治本。”


  
卢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摇了摇头：“话说得是不错，可是你就这么放了汪直，又指望他以后能这么听话，可能吗？”


  
天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汪直已经是海上霸主，金钱权势样样不缺，唯一想做的，就是能荣归故土，不做海上的孤魂野鬼，徐海也差不多是同样想法，所以他们这两个首脑人物是愿意接受招安的，这一年多来也确实没有再攻击过沿海的城镇，可以看出他们的诚意，这次双屿岛一战，汪直多年苦心经营的老家毁于一旦，而积累的财富也尽被倭人和西班牙人所瓜分，就算打羸，他也没了外援，更没了和朝廷讨价还价的本钱，所以让汪直帮我们收拾海上的群寇，慢慢招安，清除他们的势力，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一方面让这些海贼也能做些生意养活自己，一方面让汪直的手下慢慢地解散回家，成为良民，这是现在能想到的解决倭寇问题的最好办法了。卢将军，这个时刻，可千万不能作错误的选择啊！”


  
卢鏜冷冷地“哼”了一声，沉声道：“天狼，这只是你的想法而已，卢某为将多年，有一点是知道的，事情需要我们这些人来做，但出了事，也是第一个拿我们开刀，即使这是胡总督的意思，只要日后出了岔子，比如汪直降而复叛，你也是第一个要掉脑袋的人，如果你今天把这些倭寇和海贼们全部一网打尽，那再出什么事也怪不到你头上。”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安全稳妥的办法不去选择，非要走这么一条凶险非常的路。你这样彻底得罪了小阁老，以后他会一直盯着你的把柄，就算汪直不反，他的几个手下若是有叛我大明的举动，你一样会被弹劾，丢官都算是轻的！我实在是弄不懂你到底图的什么？”


  
天狼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豪迈与自信：“图什么？就图我大明的沿海百姓能永享太平，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担心被海贼倭寇弄得家破人亡！卢将军，我知道你是累世军户，当兵为将不过是沿袭祖辈们的道路，你所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官位与军功，可我天狼并不希罕这一身飞鱼服，若是让我违背自己的良心，只求讨好上司，那这个锦衣卫不当也罢！”


  
卢鏜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狼，仿佛象是看着一个从异界过来的非常生物，久久，他才叹了口气：“你有自己的想法，卢某佩服，只是如果卢某换了是你，一定不会放过今天这个消灭汪直的机会。算了，这些事不多说了，反正你决心已下，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黑鲨号船快炮厉，现在他们为了让我们的水师战船能跟上，刻意放慢了速度，只挂了一半的帆，即使这样，我们也只能勉强追上，再加上这船上的几十门大炮，我大明水师，目前没有一条船可以跟这黑鲨号匹敌。”


  
“即使是我的这艘旗舰靖海号，战士四百，有炮四十门，可是海上炮战，再坚固的船只也经不起火炮的打击，刚才你们打沉毁灭者号就是明证，黑鲨号胜在船速飞快，操作灵活，水手又是多年经验，技术精湛，我靖海号的速度不及他的一半，真要打起来，只怕要四五艘靖海号，才能对付一条黑鲨。”


  
天狼的眉头皱了起来：“当真这么厉害吗？我大明堂堂的水师，就没一条可以与对抗的战船？”


  
卢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俞大猷新练新造的水师战船，也是如此，我大明的战舰制造是有定式的，都是以当年郑和下南洋时的那种大福船为模板，这种船宽大结实，可载数百士兵，看起来是又大又威风，但失之笨拙，转向和速度均不出色，加上水师的新兵缺乏训练和实战，操船水平远不如汪直手下的这些老水手，所以真要打起来的话，只怕俞将军的新舰队，也不会是汪直的对手。”


  
卢鏜看着前面不紧不慢开着的黑鲨号，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若是真的能如你所说，汪直真心招安，所部编成我大明水师，自然是极好的选择，只是这样一来，以贼为官军，军职，编辑，官位都难以安排，也会激起其他将军和军官们的不满，到时候若是倭寇们得到的军饷和装备比正规军更多更好，不排除会激起其他部队哗变的可能，这点我曾经和胡总督提过，可他不听，我二人大吵一场后，他便把我赶到这福建水师，唉。”


  
天狼的表情越发地沉重，他喃喃地说道：“那看来还是不能让汪直的势力太大，不然以后军事上无法控制，也会让他生出反心。”


  
卢鏜的表情变得非常疑惑：“天狼，你既然选择了信任汪直，又说他愿意招安，为何现在又想着军事上为消灭他作准备？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天狼摆了摆手：“汪直毕竟是倭寇首领，他手下也多是凶残暴虐之徒，这次和议我看得很清楚，他和徐海是真心想招安归顺，可手下们却多是想在海上为盗匪一辈子，所以我们还是得作两手准备，再说了，以后汪直和徐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手下们作岛兽散，成为流寇，再也无人节制，必定会无限制地攻击沿海各地，所以军事上一定要作好消灭他们的准备。”


  
卢鏜冷冷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只怕水战上想胜过他们，至少要等十年以后，而且要建造大批的新式舰船，象黑鲨号这样速度快，火力猛的战舰才行，这需要巨额的成本，很可能要动用几年的江南税赋，这是皇上万万不可接受的，天狼，所以我劝你还是想办法让汪直老实听话，万勿生出反心，不然于国于你，都不是什么好事。”


  
天狼微微一笑：“多谢卢将军的提醒。天狼谨记于心。”


  
卢鏜抬起头，远远地眺望了一下北边的海面，脸色微微一变：“看起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第六百一十七回 神兵天降


  
天狼循声看去，只见远处大约十里外的海面上，横着一大一小两座岛屿，如两座黑色鲸鱼背，而两座岛屿之间约两三里宽的海面上，火光冲天，杀声震海，百余条突击舰正在围着十几条大小，形状和大小与黑鲨号相似的战船，进入了短兵相接的跳帮作战，这些战船上喊杀声一片，到处都是手持刀剑的人在厮杀，而看起来有二三十条战船已经起了火，正在下沉，更是有些船已经沉到了水面以下，只剩下几根桅杆还露在外面。


  
天狼的心中一动，果然这里已经开战了，而且一如大家的预料，在这个狭窄，水急，礁石众多的海域里，汪直集团的那些快速，火力强的武装快船完全无法施展，被早早埋伏的陈思盼军突击舰拦腰痛击。


  
那些围攻武装快船的突击舰，很明显是从两侧而非正面接近武装快船的，应该是一早就潜伏在了这大小陈岛里的暗港或者乱石丛中，等对方的船队经过，再斩头去尾，拦腰横截。


  
一旦陷入这些海盗们最拿手的跳帮作战模式，即使是汪直集团久经战阵的倭寇水手们，也难以抵挡，这会儿看起来已经损失过半了，只剩下十几条船还在坚持，而且照这架式不用一柱香的功夫，也会被斩尽杀绝，落得和前面一批一样被焚毁沉没的下场。


  
黑鲨舰上，五根桅杆全部树了起来，挂满了白色的风帆，这会儿是刮着强劲的东风，黑鲨号是顺风而行，于是所有的帆都是迎风鼓起，第三层的桨速也明显地加快，看起来汪直徐海眼见自己的手下正在被一边倒地屠杀，心急如焚，已经顾不得等后面的卢鏜舰队了，这会儿全速冲击，恨不得能马上飞进战场。


  
而黑鲨号最高的那根主桅上，一个身手敏捷矫健，如同灵猿一样的家伙嘴里咬着几面小旗，手脚并用，爬上了主桅的顶端，向着卢鏜的战舰队，打起了旗号。


  
卢鏜微微一笑：“看来汪直坐不住了，说是要先行进攻敌阵，催我们也加快速度，随他杀入，他们已经发现了陈思盼的主船烈风号，准备直取烈风号，也催促我们全速跟进，只要打掉烈风号，那就可以一举取胜。”


  
天狼的眼中寒光一闪：“不，卢将军，不要照汪直的打法，他要对上烈风号，就让他自己去，我们的目的是既要争取全歼陈思盼一伙，不让他们跑脱一条船，又要尽可能多地消耗汪直的手下，让他的实力减弱得越多越好，若是跟着他直接杀入敌阵，轻易地打掉烈风号，那陈思盼的手下就会四散而逃，以后再想收拾，就困难了。”


  
卢鏜先是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天狼，想不到你居然也能如此坑害盟友，你当心汪直知道了你的计划，会跟你翻脸成仇！”


  
天狼冷冷地说道：“盟友本就是基于利益上的共同体，他们毕竟是倭寇，不能让他们的实力过强，这样会增加他们讨价还价的本钱，也会增加他们降而复叛的可能，只有让他们的手下，尤其是那些主战派死个七七八八，才方便我们更好地控制汪直团伙，现在两伙海盗和倭寇大战，在我眼里不过是狗咬狗，死得越多越好，免得以后难以安置，卢将军，只需要注意两点，不能让汪直和徐海有生命危险，也不能让陈思盼团伙有大量的逃脱，继续为祸，这就足够。”


  
卢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就看我的吧。”他转身奔向了后面桅杆上高高的将台，挥起令旗，沉声道：“众军听令，左翼四十条战船由张千户统领，包抄敌船左翼，右边五十三条战船由李千户统领，合围敌军右翼，中军四十条战舰，紧跟我靖海号的行动，作好准备，一旦左右翼战船到位，便鸣鼓而进，满帆出击，务求击沉陈思盼所部的全部战船！”


  
周围的亲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地行礼抱拳，中气十足地喝道：“是！”


  
大陈岛的海岸线上，几百名黑衣劲装，持刀驻剑的大汉们，正警惕地围成一圈，圈中的核心，则是沙滩上的一把金背座椅，一身绸缎长袍的严世藩，正坐在金背座椅上，手里拿着一只了望筒，近在咫尺的海面上，突击舰与武装商船的殊死搏杀他视而不见，却用着那只邪恶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南边海面上正在机动包抄的明军战舰。


  
白面无须的金不换穿着一身上好的红衣黑袍，戴着方帽，典型的东厂高官打扮，整个人的精气神儿似乎又找回了几年前身为东厂厂督时的那种，只不过在严世藩面前，仍然是赔着笑脸，微弯着腰，说道：“小阁老，是不是卢将军前来助战了？”


  
严世藩放下了手中的了望筒，眼皮跳了跳，干咳了一声：“我没有叫卢鏜前来助战，只是让他在双屿岛北边封住汪直逃跑的通道，可他现在却出现在这里，看起来还摆开了攻击阵型，只怕这其中有诈。”


  
说到这里，严世藩的眉头一皱，指着冲在最前面，如离弦之箭一般的黑鲨号，问道：“这船不是我大明水师的，看起来倒是有点象前面那些给打沉的汪直方武装快船，可是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有谁认得这是哪家的战舰？”


  
一名水师军官打扮的将领冲着严世藩一抱拳：“小阁老，您说对了，这艘就是汪直的座舰，著名的黑鲨号！”


  
严世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什么，黑鲨号？这么说汪直逃出来了？”


  
那名将领名叫朱天奇，乃是卢鏜的副将，这次严世藩来这大陈岛坐镇指挥，就是卢鏜派了五条战船护卫而至，而带队的，就是这朱天奇，也是跟随卢鏜多年的一员战将了，多次和汪直集团交过手，是以对汪直所部的战船，尤其是这条黑鲨号，一目了然。


  
朱天奇正色道：“只怕正是如此，看黑鲨号行进的方向和速度，是直冲着战场中陈思盼的旗舰烈风号过去的，我看那汪直定是被卢将军所追击，逃到了这里，一看这里也在打仗，无处可逃，干脆就心一横，想要横冲战场，或者是打沉烈风号，制造混乱，以趁机脱身。”


  
严世藩突然抬手打了朱天奇一个耳光，朱天奇都没看到他怎么出手的，只觉右脸一脸，接着眼前就是金星直冒，他惊讶地捂着半边开始发红的脸，说道：“小阁老，您，您这是？！”


  
严世藩破口大骂道：“脱你奶奶个熊的身！怪不得总是汪直的手下败将，连人家的意思都看不清楚，还以为汪直是给卢鏜追击至此的。你们水师的那些破船能跑多快，本官这一路前来最是清楚不过，看这汪直现在冲击的速度，就你们的战船能跟得上？就算汪直是给追到这里的，他脑子进了水要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直冲战场，奔着烈风号过去？他就不会绕个弯逃命？你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啊。”


  
朱天奇给骂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小阁老的意思呢？”


  
严世藩咬牙切齿地说道：“定是那天狼这回跟汪直联手，用皇上给的金牌逼卢鏜听令于他，卢鏜现在摆出这架式，要消灭的绝不是黑鲨号，而是陈思盼的舰队，朱天奇，你说，要是卢鏜所部现在攻击陈思盼，结局如何？”


  
朱天奇不假思索地回道：“回小阁老，我福建水师的战舰一向是针对陈思盼这种跳帮抢劫的突击舰所设计，虽然打不过汪直的武装炮船，但对付突击舰却是游刃有余，现在我福建水师已经完全展开，左右两翼都已经迂回到了战场的两边，只要中军的四十条战船开始突击，那就能合击陈思盼，这里水道狭窄，又沉了几十条船，极难机动，一旦我军战船杀入战场，又是顺风，一定可以全歼陈思盼所部，当然，黑鲨号也是跑不了的，小阁老，您真是神机妙算，一举就能把两大海贼势力全部消灭，太厉害了！”


  
朱天奇正说得口沫横飞，只觉得左眼一花，左边的脸颊上又挨了一巴掌，右边耳朵里却灌进了严世藩的吼声：“说这么多显得你能耐是吧！直娘贼的福建水师，狗日的卢鏜，老子的苦心计划都给你们毁了！”


  
朱天奇就是再笨，也听出严世藩的愤怒了，他也是个人精，一路靠着逢迎上司才坐到了这副将的位置，哪还敢再开口，悻悻地捂脸退下。


  
严世藩骂了几句后，突然扭头对着朱天奇吼道：“躲什么躲，现在本官要上你的船，咱们这就撤！”


  
朱天奇本想多嘴问一句为何不与卢将军会合，但话到嘴边想起了自己刚挨的两个巴掌，赶快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恭敬地退下。


  
金不换的眉头皱了皱，说道：“小阁老，就算卢鏜给那天狼控制了，可您毕竟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若是能消灭陈思盼，也可以说是您指挥有方，为何要把这大功拱手让给他人呢？”


  
严世藩恨恨地说道：“金公公，你有所不知，那天狼能调动卢鏜，就是因为他手上有胡宗宪给的御赐金牌，见牌如面君，我跟此贼深仇大恨，他现在有了这尚方宝剑，就是在这里取了我的命，也是一句话的事，此地不可久留，走为上！”


  
金不换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远处护卫的那些刀客剑手们沉声喝道：“全都回船上，准备撤退！”


  
偌大的沙滩上，黑色的人流如同退潮一般，纷纷散去，奔向了一里开外停在岸边的五条水师战船，严世藩的屁股离开了他的那把黄金座椅，两个还在他身后的手下连忙把那把椅子也搬开，向着远处迅速奔去。


  
只剩下一个身形娇小，全身都裹在黑衣里，头上罩着黑布，只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露在外面的护卫还站在严世藩的身边，玲珑有致的身材，前突后鼓的体形分明出卖了这是一个身材极棒的女子，怔怔地盯着远处卢鏜的水师，一言不发。


  
严世藩冷笑一声：“凤舞，怎么了，你又后悔了吗？是不是你的心上人这回又胜了我一次，你高兴了？我可提醒你一句，这回你害得他够惨，接下来还会继续害他，你觉得天狼知道了你做的这些事情后，还能放过你？”


  
凤舞的美目中泪光闪闪：“严世藩，你闭嘴，他答应娶我的，就一定不会食言，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严世藩哈哈一笑：“哦，是吗？那这样好了，我把到目前为止你们父女对他做的事情都跟他说说，看看他是不是会这样认为？”


  
凤舞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严世藩，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我就跟你拼命，你这辈子再也别指望我和我爹会跟你有任何交易！”


  
严世藩的独眼里充满了淫邪的神情，在凤舞那令人喷血的胸部扫来扫去，不怀好意地说道：“凤舞，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可是你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你这么恨我又是做什么呢，那天狼看着不错，实际根本不解风情，又怎么可能跟我的床上功夫比，以前我对你是有点粗鲁，我保证以后……”


  
凤舞再也听不得他的这些淫词浪语，素手一挥，就向严世藩的脸上打去，却被严世藩轻轻一抬手，手腕处被两只手指牢牢地夹住，再也伸不出半分。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性子还是这么烈，何必呢？咱们有过协议，这次合作了之后，你去跟你的天狼，我继续做我的小阁老，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只不过嘛，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一条后路呢，你的好处我严世藩忘不了，正妻之位一直空着，就是给你留着的呢。”


  
凤舞几次想从严世藩手里抽出玉掌，可却是给严世藩牢牢地卡住了酸劲，半点力都使不出来，情急之下，朱唇一张，一口玉唾喷出，直袭严世藩的面门，严世藩的眉头一皱，侧脸闪过，手上却微一松力，让凤舞趁机插回了手。


  
凤舞一边揉着自己发红的玉腕，一边恨恨地说道：“恶贼，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瓜葛，这次的事情是我爹跟你的交易，也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你别指望拿我的秘密来要挟我，此事一毕，我自然会向天狼说清楚所有的事，他要杀要剐，我都无怨无悔，以后我也再不用提心吊胆，良心有愧，严世藩，我凤舞哪怕在阳光下死，也不愿意再在黑暗中苟活！”


  
严世藩不停地“啧啧”咂嘴：“何必这么要死要活呢，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天狼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做过的事，这次你我联手把那事给做了，天狼以后除了你还会娶谁？放心吧，虽然这个人很讨厌，我也恨不得杀了他，但看在你爹和你的面子上，我也可以饶过他一回，毕竟跟你爹的合作是长期的事，你说呢？”


  
凤舞默然无语，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按原计划行事吗？”


  
严世藩收起了刚才那副轻浮孟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说道：“这里的事情也就这样了，我不能让天狼在这里碰到我们，现在就起帆回宁波，下一步嘛，还是按计划进行，凤舞，这可是决定你以后能不能得偿所愿的关键一步，可千万别犹豫心软哦。”


  
凤舞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这个不用你提醒。”一转身，她的身形便闪到了三丈开外，几个起落，便奔得成为一个不大的黑点。


  
严世藩摇了摇头，冲着一边怪石磷峋的礁石，笑道：“我亲爱的岳父大人，来了这么久也不跟小婿打个招呼吗？”


  
陆炳一身黑衣，阴沉着脸，蒙面的黑巾已经被扯下，三缕长须在海风中乱舞着，黑里透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一步步地走到了严世藩的身边，每一步，脚下的石块都给踩成了粉末状。


  
严世藩微微一笑：“岳父大人的武功又有长进，可喜可贺！”


  
陆炳的声音如金铁相交：“可惜还是给你发现了，严世藩，你对我女儿就不能客气点？堂堂当朝重臣，说话跟个市井流氓无赖似的，难怪凤舞这么恨你。”


  
严世藩哈哈一笑：“只怕凤舞最恨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个为她安排了人生，逼她做了那么多不想做的事情的父亲吧。”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父女间的家事，你就不用多操心了。你我的合作，也只限于这一回，这点是我们事先言明的。可是你违背协议，居然想要害天狼的性命，若不是天狼胆色过人，这会儿已经死在双屿岛上了，严世藩，如果你害了天狼的命，我必杀你报仇！”

第六百一十八回 碧血长空


  
严世藩狡猾地一笑：“我这不是为你检验一下下任女婿的成色么，若是他就这么在双屿岛上挂了，那也没本事娶你陆总指挥的千金吧，您可是希望他接任下任总指挥使的，不表现出点过人的能力，又怎么能让您的几个亲生儿子服气呢？”


  
陆炳重重地“哼”了一声：“行了，你反正怎么说都有理。天狼这回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你以后别再害他，东南平定后，你可以继续暗中做你的生意赚钱，反正这回你也跟岛津家扯上关系了，就算陈思盼完了，你也没什么损失。以后我会想办法让凤舞拴住天狼的心，不会跟你继续作对的。”


  
严世藩点了点头：“那样对我们都有好处，陆大人，接下来的事，可别让我失望哦。”言毕，他的身形似大鸟一般，诡异地浮到了空中，足不着地，居然就这样凌空飞向了远处的大船，只剩下陆炳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舰船，若有所思。


  
天狼站在靖海号的前甲板上，目光炯炯，耳边不停地传来身后十丈处的指挥台上，一条条传令军士们向卢鏜作的汇报：“禀报将军，左翼张千户已经就位，正在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禀报将军，右翼李千户所部已经作好攻击准备，等待您的命令！”


  
卢鏜仍然一言不发，冷静地看着五里外的洋面上，两派海贼们正在作的生死搏斗，这会儿黑鲨号已经冲进了敌阵，搅得一片天翻地覆，陈思盼果然留有后手，在大小陈岛的背面还埋伏了三十多条快速战船，完全不是跳帮突击舰，而是在舰首加了锋锐的冲角，专门用来撞击敌舰侧面，一下就能象刀劈豆腐一样把木制战船切成两半的冲击舰，看起来那些第一批给击沉的武装炮船，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给一下子打沉的。


  
可是汪直这回有了充分的准备，完全不作停留，横冲直突，这些冲击舰没有挂帆，完全是靠着两到三层的桨手合力划船，速度上还是比起黑鲨号略逊一筹，而早有准备的黑鲨号这回在两侧都安排了炮手，有敌船接近到三十丈内就开炮轰击。


  
陈思盼那些为了追求速度而放弃了皮盾和厚木甲防护的突击舰，往往挨不了两三炮就会燃起熊熊烈火，继而在原地打起了转，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而身上着了火的水手们，则象下饺子般地往水里跳，还好这里是块礁石众多的浅海，鲨鱼也很少光顾，要不然若是象在双屿岛外那样的深海，就会又为鲨鱼们奉上一场饕餮盛宴了。


  
也有些突击舰想要冲过来，船头的水手们奋力地扔过各种爪钩与绳绊，企图象毁灭者号做的那样，先钩住敌船，再跳帮过来肉搏，天狼只看到徐海的身形不停地在船上穿梭，跳跃，飞刀一次次地出手，割断那些刚刚搭上来的绳索与爪钩，不少正在攀爬的陈思盼军海贼们爬了一半，便惨叫着落到了海里，却是没有一人能够跳上黑鲨号。


  
汪直则仍然站在黑鲨号的最前方，沉着地控制着方向舵，一边的毛海峰举着大盾，舞得水泼不尽，从两侧的敌船上打过来的弓箭，铅丸，飞刀，斧头等物，全都被他击落在地，却是没有一样能击中汪直，也没有让他的动作停下哪怕瞬间。


  
天狼心中暗暗地感叹，这汪直的黑鲨号果然厉害，大有一条船干掉陈思盼二十多条战舰的趋势，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打得十五六条陈军战船起火下沉了，离着那条最大最高的五层西班牙大帆船烈风号，这会儿也不足百丈的距离。


  
可是汪直的其他手下们，这会儿却几乎被解决得七七八八了，原来象狼群一样围着那十七八条武装炮船的数十条突击舰，陈思盼的水手们已经纷纷在举刀庆祝，还有些机灵的开始向自己的突击舰上回爬，更是有十几条舰已经开始掉转方向，向着黑鲨号迎来了。


  
只是陈思盼的手下们没有一个人把已经展开的卢鏜水师当成敌人，也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会儿还希望卢鏜所部能加入战斗，一起干掉汪直的这条最后的黑鲨号呢。


  
天狼回头看了卢鏜一眼，只见卢鏜也是手握将旗，在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自己的信号，天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运起内力，高声道：“卢将军，开始吧。”


  
卢鏜高高举起了将旗，中气十足地喝道：“众军听令，挂起风帆，直冲敌阵，除了黑鲨号外，所有的都是敌舰，全部坚决击沉！”


  
战鼓急擂，杀声震天，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火光映红了整个海面，而惨叫声和怒骂声，以及刀剑相击的声音也在整片水域中来回激荡，自从卢鏜下令全线突击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开始西垂，可是从着火战船上冒出的熊熊烈焰和腾起的黑烟，却是遮天蔽日，让所有的官军或者是海贼们，几乎都是在阴影中作战。


  
天狼狠狠地一刀狼牙袭首攻出，把对面的一个身长八尺，壮如铁塔般的赤膊壮汉的脑袋砍得飞上了天，鲜血从颈腔中喷泉也似地上涌，可天狼这回不想再象屠杀西班牙士兵们那样弄得那么血性，杀性大发，因为后面还跟着不少卢鏜部下的官军，他怕自己万一真的控制不住，又会不分敌我地一通乱杀，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少碰到血，他发现鲜血能诱发自己体内的狂暴因子，让自己变身成一头嗜血狂狼，以各种残忍血腥的手法无休止地杀戮，这也许正是威力巨大的天狼刀法真正的邪门之处吧。


  
所以天狼很快地飞起一脚，把这具无头尸体踢得直飞出去，远远地传来一声某物入海的声音，而在地上乱滚的那颗人头，则不知被哪个小兵顺势抱起，如获至宝似地挂到了腰间，这个行为甚至引起了周围七八个小兵的眼红，跑过来你争我夺起来。


  
天狼叹了口气，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这一个多时辰来，他见了太多这样的场景，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明军战后统计军功，完全是看斩首数，这点和北方的边军是一样的，但海战时往往会把敌船打沉，尸首都捞不到，要取得首级自然难上加难，往往杀十人也不见得能得一首。


  
所以象刚才那条大汉那样给自己完整取下的首级，自然就成了军士们战后得功的稀罕之物，自然要一阵争抢，更是有些滑头之辈，不再与敌搏斗，而是专门跟着天狼，由于天狼武功高绝，杀人往往只是一两下，尸体也能落到船上，而每到这种时候，总会有些人兴冲冲地上来收割人头，往怀里一抱便奔回主船，也不再冒险作战了。


  
天狼只记得自己已经跳过了二十七条船，至于杀了多少人，实在是数不过来了，估计也不下三百，这些海贼们往往身体强壮，武功简练实用，绝不拖泥带水，可是毕竟都是些沿海的渔民百姓出身，没有学过上乘的武功，更是几乎全无内力，所用的武器碰上自己的斩龙刀，自己不用内功几乎都是一削就断，往往连人带武器一下就斩成两段了，就象刚才的这个赤膊大汉，尸体的手上还握着半截给削断的厚背开山刀的刀柄呢。


  
天狼身后的水师官军们开始欢呼起来，主桅上的黑色骷髅海盗旗已经被一个官军一刀砍断了系着的绳索，从空中落下，这标志着夺船战已经取得了完胜，甲板上再没有一个还在抵抗的敌人了，二十多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甲板上，还有十几个俘虏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眼神中已经尽是恐惧。


  
天狼环视四周，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陈思盼所部的突击舰与装着冲角的冲击舰，已经被击沉或者夺取了近二百艘，剩下的只剩下二十多条船还在作着最后的挣扎，由于战场是在这个狭窄的两岛之间水域，卢鏜所部在战前又完成了合围，因此陈思盼所部连一条船也没有逃得掉，现在黑鲨号已经搭上了那条最大最高的陈思盼座舰烈风号，两船上的水手们正在烈风号的五层甲板中的每一个角落里作着搏杀。


  
黑鲨号在冲到烈风号之前遭遇了至少四五十艘敌船的拦截，虽然没有让一个敌兵爬上本方的甲板，或者没有让本船挨过一下撞击，但也为此打光了所有的炮弹，等冲到烈风号跟前时，已经是有人无炮的一艘空船了，被迫选择了自己最不擅长的肉搏模式，甚至为了避免本船被烈风号两侧的重炮击沉，而没有敢选择侧而接舷这种最常规的方式，而是选择了船头相接，再从对方的主锚爬上前甲板的模式。


  
好在烈风号上的陈思盼也被黑鲨号来势汹汹，一路击沉数十条本方战船的气势所震慑，更不知道黑鲨号是不是还有炮弹，因此也不敢直接和黑鲨号侧面炮战，而是选择了迎头撞上，这一下正中汪直的下怀，在撞上的一刹那，黑鲨号上所有的桨手和炮手已经离开了下面两层甲板，换上了刀剑兵器，披上了皮质护具，只等两船一交，便纷纷爬上烈风号的甲板，杀成一团。


  
一边靠着兵多，另一边仗着人猛，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打得是难解难分，期间卢鏜的战船和陈思盼的手下也纷纷凑上前来，搭上烈风号的侧舷，冲到对面杀成一团的前甲板上混战，围绕着这条旗舰的双方战船越来越多，几乎所有的船长们也意识到这场烈风号上的肉搏战将会直接决定本次战斗的胜败，若是陈思盼能胜出，击毙汪直，还有突围而出的可能，反之就得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天狼深吸一口气，清啸一声，直接跳上了自己所处的这条突击舰的船头，双足在船首的木质冲角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鸟一般，飞向了十几丈外的另一条已经空无一人的突击舰，在一片军士们的惊呼声中，稳稳地落在舰后的甲板上，紧接着借着深蹲下地的力量，人如同一只压紧的弹簧，再次高高弹起，这回直接跃上了四五丈高的主桅，踩着主桅的帆布，以及挂在这主桅上的另一条战舰上抛过来的绳钩，如空中飞人一般，三两下就跃上了边上的一艘刚刚夺取了那条突击舰，官兵们正在回船的明军战舰。


  
如此这般，天狼在已经结束战斗的舰船间跳来跳去，翩若惊鸿，而打得兴起的他早已经把身上的那件皮制护甲自行扔掉，只剩下里面的一身黑色无袖短衫，一头狂野的乱发在海风中飘荡着，而他那潇洒的动作和神奇的轻功更是让不少明军官兵甚至是给押往明军战船的海贼俘虏们都停下来，望着空中这个跳动的精灵，拍手喝起彩来。


  
只小半柱香的时间，跳过了十几条战船和空船后，天狼便顺利地落到了烈风号上，这里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随着围过来的明军战船越来越多，登上烈风号的明军军士们也是沿着一条条的绳钩，或者是踩着两船间的踏板，不停地涌上烈风号的前板上，下面四层的战斗已经停止，结束了战斗的明军士兵们正押着俘虏，从各个舱门出来，而顶层甲板的战斗也已经只剩下了前甲板的一小块区域，遍地的尸体中，还有三个浑身是血的家伙，仍然挥舞着兵器，与自己的对手格斗着。


  
“啊”地一声狂吼，整个甲板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空中闪过一声怒雷般的巨响，正是毛海峰的那条两百余斤重的金刚巨杵，抡起了一个大圈，又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了下来，其势哪止千斤，按说能接他这一杖的人，世间少有，可是对面的一条身长九惊，肌肉发达得如同大猩猩的光头巨汉，手里拿着两只每个至少有八十斤重的紫金大锤，双臂上举，一招天王托塔，硬生生地架住了这雷霆万均的一下。


  
天狼落在了甲板上，却只见卢鏜也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驻剑立于船上，他的这把双手长剑上已经早被鲜血染得透红，而精钢打造的剑身上，也崩坏了十几个肉眼可见的小缺口，可见今天他手刃了多少贼兵，只是这会儿他却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笑眯眯地站在一边，手下的数百名亲兵已经把前面的这块战场围得水泄不通，一百名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瞄准着正在作生死搏斗的三对人。


  
卢鏜看到天狼，微微一笑：“天狼，你来得晚了，看来轮不到你出手啦。”


  
天狼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在格斗的三对人，那个光头巨汉对上毛海峰，二人用的都是重兵器，势大力沉，每一下都是硬碰硬的较量，几乎每次正面对撼都能震得整条船摇一摇，只是毛海峰的气势好象开始占了上风，这会儿频频主动出击，而对面的光头巨汉却只能拙于招架。


  
而徐海的长短两把雪花亮银刀，舞得如风车一般，对着对面一个使着三尺长剑，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招招夺命，他的身上有四五道细细的创口，鲜血横流，可是却毫不在意，嘴里虎吼声连连，长短双刀也是一刀快似一刀。


  
对面那名书生模样的人，脸形瘦削，一对三角眼四处张望着，他的剑法非常高明，速度极快，身形也似游鱼一样滑溜异常，脚下踏的却是道家正宗的玄门步法，二人武功各擅胜场，一时间看不出胜负。


  
汪直对上的则是一个五十多岁，须发如猥刺的红脸老者，汪直还是第一次在天狼面前使出兵器，他用的乃是一把厚背开山金刀，刀法却是大开大合，虎虎生风，时不时打出的掌风凌厉，击中的船帮或者甲板处无不是木屑横飞，而那名红脸老者则使的是一把九节钢鞭，五六十斤重的兵器在他手上如同一根烟斗一般，举重若轻。


  
更神奇的是这名红脸老者的钢鞭用的居然多是打穴的判官笔或者烟袋路子，能把这样的外门功夫练得如此厉害，实在是匪夷所思，二人之间的出手如电光火石一般，转眼便能过出五六十招，而每一下双掌相击之后，连站在十几丈外的天狼也能感觉到强烈的气浪袭来，身后的那些武功不济的亲兵们更是有些会给震得几乎站立不稳，后退几步。


  
卢鏜指着那名光头巨汉，说道：“此人乃是陈思盼手下的头号悍匪，号称铁罗汉的李光头便是，原是南少林的弟子，因为犯了色戒被赶出寺门，就此下海当了海贼，其人一身硬桥硬马的少林正宗功夫，所使双锤加起来重达一百七十斤，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来往商船的护卫给他砸成了肉饼。”


  
天狼微微一笑：“确实有几分蛮力，只是看起来他的力量不及那毛海峰，这会儿已经气息沉重，步伐散乱，口鼻间开始渗血，应该是受了内伤了，再打下去，不出三十招，必死无疑。”

第六百一十九回 枭雄授首


  
卢鏜接着指着那名使剑书生道：“这个就是卢鏜的狗头军师萧显了，此人一肚子的毒计，陈思盼以其为智囊，而他原来也是出身岭南名门衡山派的高手，论辈份还是前衡山派掌门盛大仁的师叔辈，只是此人阴险毒辣，为求功名不惜加入东厂，后来东厂失势，他干脆就进了陈思盼的集团，不过其武功剑术仍然是顶尖高手，你也能看得出来。”


  
天狼点了点头：“这人的武功很高，内力也是正派的玄门底子，徐海的刀法凌厉迅速，但是他的剑上有一股子缠字诀，往往能卸掉徐海刀法的来势，本来是有些优势的。不过我看此人酒色过度，印堂间有一股青黑之气，而喘息声也渐渐地重起来，只怕内力运行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久战恐怕对其不利。”


  
“而且随着本方的败局已定，他开始不停地在打量四周，想要找退路，气势上已经弱了三分，而徐海则年轻少壮，虽然现在不占优势，甚至还受了伤，但从他的吼叫声就能看出他志在必得的决心，如无意外，百招之内，徐海当可将此人击倒。”


  
天狼的眼睛落到了另一边最后一对还在打斗的两人身上，说道：“那个红脸老者想必就是贼首陈思盼了吧。”


  
卢鏜微微一笑，说道：“不错，正是陈思盼，他也是成名多年的海上巨寇了，一只九节钢鞭下不知取过多少成名英雄的性命，在汪直出现以前，乃是海上公认的头号高手，你看他这么重的钢鞭，却能拿出点穴擒拿的招式，但若是用起横扫八方的尉迟鞭法，也是威力十足，这会儿跟汪直在一对一的较量，大概招数声势大的用处很小，所以就以快打快，估计他也知道自己的两个手下不是对方的对手，想尽快解决了汪直后去帮忙。”


  
天狼摇了摇头：“汪直能当上倭寇的头子还是有道理的，不仅操船功夫近乎神技，武功也是如此高强，放到中原的正邪各派，当一派掌门都没有问题，你看他的刀法里有魔教的三才三反刀，华山的两仪刀法，洛阳金刀，巫山派的五虎断门刀，居然还有几招精妙的招数是我也认不得的，也不知道他是出自何派，居然可以学到如此多上乘的武功。”


  
卢鏜哈哈一笑：“天狼，你有所不知，汪直以前跟着许伦下海讨生活的时候，经历恶战无数，他自幼时就遍访名师习武，正邪各派的刀法都会不少，在海上经历的实战多了，便对中原各派的刀法去芜取精，舍掉那些华而不实的虚招，留下的都是致命杀人的刀法，还跟日本的七八个剑术流派有过交流，你看他的刀法中有不少失传已久的唐代陌刀和横刀的刀法，和普通的中原刀术不是一个路数。”


  
天狼看得目不转睛，他自己就是使刀的好手，自然对刀法的理解和领悟远远异于他人，汪直的刀法，当真是妙到毫巅，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是自己习武以来，在世上见过的使刀功夫最高的人。


  
汪直的一把厚背开山刀，乃是海中万年的玄铁所打造在，名叫锯齿虎鲨，刀柄雕成骷髅状，而刀背多有锯齿，刀头弯曲，居然还使出不少吴钩的招数，可劈可刺，可点可锁，已经完全不局限于一两门精妙刀法了，自己也是看得如痴如醉，心中一直在想着若是汪直这样出招，自己当如何应对，想来想去，也只能大概推测和汪直过招，只怕要到三千招后才会分出胜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伴随着半声闷哼和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天狼的视线转向了毛海峰和李光头那里，只见李光头的左手铜锤已经重重地落到了地上，直接砸穿了甲板，落到了下层，而他整个人“登登登”地连退了三大步，终于支持不住，瘫倒在地，而落地的时候右手铜锤也完全把持不住了，居然一下子砸到了自己的右腿，一声清晰的碎骨如粉的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而李光头恐怖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他的嘴角边早已经鲜血横流，大口地喘着气，带着无数血沫。


  
毛海峰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倒提着金刚巨杵，走到了李光头的面前，李光头的那只右腿膝盖处已经被砸成了一堆血泥，下半截小腿几乎和上半截大腿断了开来，若不是那枚巨大铜锤压着，只怕早已经断成两截了。


  
可李光头顾不得喊痛，他双臂的肌肉都在发着抖，长时间的外力硬抗，输掉的一方的结局就是体内筋脉尽断，血液横流，李光头无力地看着毛海峰，咬牙迸出最后一句话：“别打头，让我爹娘在下面不至于认不出我。”


  
毛海峰哈哈一笑，右臂一抡，金刚巨杵带起一阵腥风血雨，从侧面抡了一个半圆，重重地砸在了李光头的左脸之上，在整个脑袋飞砸得飞离脖颈之前，天狼很清楚地看到眼珠子和满嘴的牙全部飞了出来，而那个脑袋也被砸成了一个肉饼，从李光头的脖子上飞出去几十步，远远地落到了海里，李光头的无头尸体软软地瘫下，脖腔里开始慢慢地流出腥红的血液。


  
毛海峰打烂了李光头的脑袋之后，仍不解气，重重地向他尸身上吐了口唾沫，然后飞起一脚，把这具铁塔般的无头尸体踢得凌空飞起，越过船帮，落到了海里，只有那半截给铜锤砸断的右小腿还留在甲板上，微微地抽动着。


  
那个中年书生萧显目睹了李光头之死，肝胆俱裂，他本来已经被徐海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的刀法压制得攻多守少，十招里能反击三招就不错了，这一下更是吓得动作一慢，右手的剑一时竟然没有递出去，等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一阵冰冷的寒意掠过了他右手的手肘处，紧接着右手肘以下再无知觉，他恐怖地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已经齐肘而断，血液如喷泉般地从断肘处狂飚而出。


  
萧显狂吼一声，也顾不得止血，两只腿连环凌空踢出，左脚撩击徐海的下阴，右腿则踢向徐海的腰际，他指望着靠这两下能逼退徐海，然后转头跳海，或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徐海冷笑一声，左手的短刀一挥，划出一个光圈，一招光轮刀暴，直接斩上了萧显的迎面小腿骨，萧显甚至没觉得痛，就失去了半截小腿，而右腿则“呯”地一声，踢中了徐海的腰眼。


  
徐海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间一阵翻动，一张嘴，“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吐得萧显满脸都是，而萧显的身体，也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徐海也是刚才看出了萧显的意图，不想给对方任何跳海的机会，所以才硬受这一脚，就是要断敌一腿，也断了他逃跑的可能，所以早早地运起了护体气功，虽然内脏受损，但一运气下，仍然可以发力。


  
徐海哈哈一笑，右手的长刀脱手掷出，直入萧显的胸膛，把他整个人都牢牢地盯到了船甲板上，登时眼珠暴出眶外，气绝而亡。


  
徐海杀了萧显后，仍不解气，一个纵跃跳到他身边，拔出长刀，左右手长短刀挥舞如风，直砍地上的萧显尸体，一阵血肉横飞，看得围观的众明军士兵个个目瞪口呆，不忍直视，而天狼则冷冷地看着徐海的刀法，每一刀下去后都是恰到好处，劈开皮肉，止于骨骼，利用骨骼的硬度不同而从刀上传来的那一点点手感区别收刀。


  
一片腥风血雨中，徐海浑身上下如血洗，沾满了萧显的皮肉，而萧显的尸体，却被生生地砍成了一副骨架，内脏流得满甲板都是，却无半丁皮肉还留在那具骨架之上，场面极度的血腥残忍，而那副骨架却又如同一件艺术品，让人叹为观止。


  
把萧显砍成一副血淋淋的骨架之后，徐海哈哈大笑，长身而起，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状若厉鬼，与毛海峰一起放声长啸，声音凄厉恐怖，有如狼嚎，闻者无不心惊肉跳，更是有些胆小的明军士兵已经跑到船边，对着大海呕吐不止，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天狼心中暗暗感叹，徐海的飞刀神技自己早已经见识过了，他的飞刀不仅例无虚飞，更是可以象回旋镖一样地控制力量与旋转，自行再飞回来，刚才在冲击敌船阵时割缆绳时就露过这一手，右手发刀左手收刀，端地是神乎其技。


  
可是他这长短两把快刀，也是一绝，招数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充满着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而能把萧显这样的高手生生削成一副骨架，更是反映出他的刀法不仅又快又狠，速度力量也是分毫不差，自己曾经和徐海在船上对过一掌，当时就感觉到此人内力也非常深厚，如果哪一天与他正面为敌的话，也不知是否能在两千招内胜过他。


  
就在这时，最后还剩的一对也快要分出了胜负，陈思盼眼见自己的两个同伙先后毙命惨死，心中万念俱灰，跟汪直打了这么多招，深知自己今天不可能胜过汪直，而自己今天可谓全军覆没，手下非死即降，两个左右帮手也已经惨死，这会儿汪直与其说是在和自己过招，不过说是在抱着一副猫捉老鼠的心态在戏弄自己。


  
想到这里，陈思盼咬了咬牙，突然鞭法一变，刚才细腻精巧的打穴控脉招数，变成了大开大合的尉迟鞭法，如黄沙大漠，长枪重槊，卷起漠天的风沙，周身的灰色真气也瞬间一通暴涨，花白的须眉更是如猬刺一样根根竖立，连衣服也开始鼓得跟个气囊似的。


  
汪直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陈思盼准备暴气全力一击的架式，他不敢大意，向后退出三步，左手架着那把锯齿虎鲨的刀背，右手紧握着骷髅刀柄，周身的青气一阵暴起，须眉无风自飘，右膝略弯呈弓步，左腿向后退出半步，作出了完美的防御招数灵龟神御，只要挡住陈思盼这最后一击，便可一举将之击倒。


  
陈思盼逼退汪直之后，哈哈大笑一声，慨然道：“汪直，就用老子的命，成就你的海神之名吧！不过你小子别得意，下一个就是你了！老子在地狱的门口等着你！”


  
言罢他倒转钢鞭，向着自己的脑门上重重一磕，顿时砸得脑浆迸裂，白白的脑花子和鲜血混在一起，就象加了辣椒红油的豆腐花一样，喷涌而出，而这位一代海盗王的尸体，却仍然保持着死时的姿式，居然站立不倒。


  
汪直这才意识到这陈思盼要的不是拼死一击，而是自行了断，免得落入敌手再受尽侮辱，心中不免一阵惨然，在海上他也与陈思盼争斗多年，虽然这些年自己占了上风，但陈思盼却从没有向自己服过软，也算是一方枭雄，这次自已把陈思盼消灭，今后海上的贼寇就只剩自己一家，想到他最后说的那番话，一种兔死狐悲的可怕凄凉，顿时象一片乌云也似地浮上了汪直的心头。


  
毛海峰提着金刚巨杵，骂骂咧咧地走了上来，看起来他也是想把陈思盼打成一堆肉泥，以泄心头之恨，汪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沉声道：“海峰，住手！”


  
毛海峰的双目尽赤，声音中都带了哭腔：“义父，这狗贼毁我双屿岛，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就是今天这海战，又伤我们上万兄弟的性命，不把他碎尸万段，又怎么能出心中这口恶气？！”


  
汪直摇了摇头：“算了，人死如灯灭，一切恩恩怨怨，死了也就罢了吧。”他现在的心里却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独霸七海的成就没有给他任何预料之中的兴奋，却让他心头的阴影越来越重，是啊，这回自己跟陈思盼可谓两败俱伤，陈思盼的数万手下今天全军覆没，没死的也都给官军俘虏，而他的藏宝更是随着陈思盼的死成了永远的秘密，自己虽然消灭陈思盼，可没有捞到任何实质好处。


  
反观自己，多年经营的双屿岛老巢毁于一旦，积年藏宝更是这会儿给西班牙人和岛津氏分了个干净，几万忠心的部下死于此役，又需要一大笔钱来抚恤死者，而这次和岛津氏，西班牙人彻底翻了脸，以后又多了两个劲敌，看起来除了接受胡宗宪的条件，全盘招安外，没有任何别的出路，也不知道严世藩日后还会玩出多少花样来付自己呢。


  
汪直越想越寒心，顿觉多年苦心经营，王图霸业，到头来却是万念俱灰，陈思盼死了，一了百了，而自己还要强撑着维持数万兄弟们今后的生计，想到这里，他居然有些嫉妒起陈思盼可以如此潇洒地解脱了。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对陈思盼还多少有那么几分敬意，此人虽然打家劫舍，残杀军民，攻击商船，无恶不做，但死的时候也算是堂堂正正，是条汉子，比起那萧显来说，更具英雄气概，而他最后说的那段话，也在他心中产生了共鸣，天狼是清楚胡宗宪对汪直的真正态度的，现在汪直的实力损失惨重，又和日本人跟西班牙人同时翻脸，以后只有走招安这条路了，而他的结局，注定会是个悲剧。


  
不过天狼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对卢鏜说道：“卢将军，巨寇陈思盼和萧显等人已经伏诛，你们福建沿海当可高枕无忧了，把这几个贼人的首级取下，悬首泉州港外，也是大功一件。”


  
卢鏜哈哈一笑，一挥手，身边的几个亲兵拔刀上前，把陈思盼的脑袋，还有萧显的脑袋一并砍下，用盐抹了，收入囊中，至于那倒霉的李光头，脑袋早给毛海峰打得飞到了海里，无从得证，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汪直和徐海，毛海峰三人站在一边，人群中他们还活着的手下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上船时的一百余人，这会儿还站着的不到二十，多数也是浑身是伤，这些劫后余生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与激动，一个个抱头痛哭，就连汪直，也是老泪纵横，站在原地，如泥雕木塑造一般，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天狼走上了前面，对着汪直说道：“汪船主，恭喜你大仇得报，而我们约定的事情，还请放在心上。”


  
汪直回过了神，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天狼大人，这回你对我们可是救命之恩，汪某在此谢过你的大恩大德，至于招安之事，请你回去跟胡总督说，我汪直答应了，下个月初三，我会率领全部手下，前往宁波港，接受胡总督的招安。”


  
此话一出，徐海和毛海峰都脸色一变，连那些还在痛哭的手下们也全都吃惊地抬起了头，毛海峰性子最急，连忙道：“义父，你没开玩笑吧。”


  
徐海也正色道：“老大，这次损失如此惨重，收拾残局，重建双屿岛才是首要之事，现在就去招安，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第六百二十回 复命


  
更是有几个凶悍的汉子嚷了起来：“老大，咱自由自在惯了，不能招安啊！”


  
“老大，你若真的要招安，那俺刘七就回家娶老婆生娃儿了。”


  
“老大，咱可不能走梁山好汉的后路啊！”


  
汪直突然厉声吼道：“全都住口！一个个都能耐了，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年老的船长就象一头愤怒的雄狮，咆哮的声音在整个甲板上传播着，震得所有人一阵耳膜鼓荡，这下没有一个手下敢再开口了，就是再有意见，也只能恨恨地低着头不说话。


  
汪直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对天狼说道：“天狼大人，让你见笑了，我的兄弟们可能还有些不同的意见，不过我既然说了下个月初三宁波港相见，那除非我不再是老大，不然一定会遵守这约定而来，还请转告胡总督，请他一切放心。”


  
天狼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历尽千难万险，成功居然来得如此容易，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定了定神，正色道：“汪船主，在下也觉得徐首领说得有道理，眼下你最应该做的，还是应该想办法收拾残局，如果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的，可以先提，我相信胡总督一定乐意伸出援手的。”


  
卢鏜也在一边冷冷地说道：“是啊，汪船主，今天一战，你虽然消灭了陈思盼，可是善后之事，也够你忙上一阵子的，我看你的兄弟们都不想现在就招安，你还是先统一一下认识的好。”


  
汪直的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卢将军，今天你助我杀贼，这笔情汪某记下了，之前你跟着岛津氏和陈思盼他们一起来攻我双屿岛之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但汪某自信在自己的船队里说话还是算数的，我不置疑你带兵的权威，也麻烦你不要怀疑汪某说的话是不是有效，只要我还是这个船队的老大，那宁波港之会，就是风雨无阻。”


  
卢鏜冷笑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天狼知道汪直决心已下，只好拱手道：“汪船主，那天狼这就回去把你的意思转告胡总督，下个月初三，宁波港见。”


  
汪直点了点头，转头对徐海和毛海峰等人说道：“孩儿们，咱们回黑鲨号。”


  
在经过天狼的时候，徐海突然停了下来，低声在天狼的耳边说了句：“兄弟，当心凤舞，当心陆炳。”


  
天狼的面沉如水，看不出一点表情，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汪直一行人经过了自己的身前，沿着缆绳和船板走向了黑鲨号，很快，这条武装快船再次扬帆出海，而众海贼们高吭苍劲的声音远远地随着海风传来：“爷爷我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大海撒下罗天网，猛龙恶鲨罩里边。爷爷我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做官，双屿岛上过一世，好吃好喝赛神仙！”


  
卢鏜的一张紫色面皮气得通红，骂道：“贼性不改。天狼，就这些人还要招安，你确定？”


  
天狼叹了口气：“这事上我还是信汪直的，因为他没有别的退路，就算想过他们唱的那种逍遥日子，也只有跟朝廷合作这一条路了。”


  
卢鏜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可未必，也许转头他就能和日本人和西班牙人握手言和了呢，这种贼寇，骨子里并无忠义理念，一切逐利行事，胡总督的那个招安大计本就见不得光，加上这次得罪了小阁老，势必多方牵制，甚至会引那些清流派的官员们上书弹劾，能不能执行下去都是问题，两边都是阻力重重，就算汪直和胡总督有心，也未必能成事，天狼，你把自己的命运跟他们赌到了一起，实在是另人担忧啊。”


  
天狼长叹一声，把手搭在了战船前的护栏上，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随着硝烟的渐渐散开，已近黄昏的如血残阳显得格外的灿烂，天狼在心里默念道：“愿天佑我大明，天佑苍生，不要再让这和议出什么问题。”


  
二十天之后，杭州府内的总督衙门，大堂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下胡宗宪，徐文长和天狼三个人，最近的卫士也被打发到了五十步外的院墙外看守，而三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严肃。


  
穿着大红二品官袍的胡宗宪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塘报，那是天狼在路上写的公文总结，详细地记录了一路之上的细节：“天狼，这回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也没想到陆炳居然会跟严世藩合作，看来许多事情，都要作相应的调整了。”


  
徐文长仍然是一身青衣文士的打扮，只是脸上再没了以往的轻松与潇洒：“部堂，学生以为，招安之事不可以荒废，难得汪直有心投靠朝廷，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海上不知道还要混乱多少年，就算严世藩和陆炳要搞鬼，我们也要以不变应万变，无论如何，先把招安之事促成，别的事情再慢慢来。”


  
天狼换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戴着黑色的方形官帽，他很少穿这种正式官服，但这回作为使者向胡宗宪复命，还是披挂整齐，这些天他一直在想着陆炳和凤舞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来杭州后也第一时间去锦衣卫的分部查过他们的下落，可是所有的锦衣卫都说二人在十几天前就离开了杭州，不知去向，还嘱咐要自己在这里好好协助胡宗宪，分明是不想让自己继续参与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天狼本来一直很担心陆炳和严世藩会对巫山派的屈彩凤下手，可是胡宗宪却说最近朝廷没有大规模的兵力调集，想那巫山派总舵有兵上万，易守难攻，即使是朝廷要剿灭，也得征发湖广，陕西，河南诸省的官军才行，这样的调动，象胡宗宪这样的总督一级是一定会知道的，既然没接到这个命令，那想必军事行动是没有的，这才让天狼放宽了心，暂时全身心地投入到接下来的招安议和之事了。


  
胡宗宪没有回答徐文长，而是看向了天狼：“天狼，这事你怎么看？”


  
天狼正色道：“我同意文长的意见，机不可失，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努力，才让汪直松口，如果他到时候真的能强行压制众多反对意见，带着手下们来宁波招安，而我们若是闭门不纳，那汪直一定是颜面扫地，能不能继续当老大都很难说，他现在虽然回了双屿岛，可军报里却说当天夜里西班牙人和岛津氏就各自分了他的藏宝跑路了，汪直现在多年积蓄毁于一旦，之所以现在要提招安的事，只怕也是想急切地得到我们所发的第一笔军饷，以安定部下的人心。”


  
胡宗宪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狼说到点子上了，汪直本质上是个商人，之前一直拖着不松口，绝不是因为什么凤舞侦察之事，而是对招安的条件还不太满意，而当时他有积蓄，也能维持一段时间，跟日本人和西班牙人的关系也还不错，所以是我们得求着他招安，汪直对这点心知肚明，于是天狼你上岛时尽管态度强硬，但汪直却是绝不松口，这并不是靠了严世藩的挑拨，归根到底还是人家有这个实力和底气。”


  
天狼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当时我们只能一步步来，先示好汪直，帮他消灭陈思盼，然后让他吃个个胖子，加速其财富的消耗，最后不得不倒向朝廷，可是现在双屿岛之战，却是帮了我们大忙，陈思盼虽然完蛋了，但汪直的藏宝也是丢了个精光，再也无力维持几万人的运营和战后的重建，所以只能主动接受招安了，胡总督，其实我这一路来最怕的就是严世藩暗中捣鬼，阻挠我们招安之事，可是现在好象并无任何这方面的迹象，您觉得这是何原因？”


  
徐文长哈哈一笑：“我看这是严世藩这回也落下了把柄，很多人看到他出现在了东南沿海，就是汪直的手下，也能指证他曾经上岛和汪直面谈，当然，他可以在皇帝面前说这是自己想为国建功，出马与敌寇谈和，但皇上早就对其心生忌惮，这次他擅离京师，与倭寇接触，更是犯了死线，事情弄大了，只怕连自己都不得全身而退，所以我看他这回不敢在此事上为难我们，免得我们反击之时把这些事情也抖落出去。”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闪，摇了摇头：“文长，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严世藩心狠手辣，早已经把我视为眼中钉，这回擅自动用福建水师卢鏜所部，也显然是把胡总督当成了要防备的对象，现在他的阴谋已经败露，本来以他的性格，一定是会继续出手，置我们于死地，发动手下的御史上书弹劾我们私通倭寇，以阻挠和议之事，这才符合他的性格，可现在他却没做这些，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徐文长摇了摇头：“我刚才说了嘛，他怕这事一查出来把自己也牵扯上，严世藩很狡猾，也很会保护自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我料他是想让汪直接受招安之后，再趁机在汪直的手下那些不愿意招安的人里做文章，收买叛徒，到时候降而复叛，那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攻击招安之事不可行，进而牵连到胡总督身上了。”


  
胡宗宪微微一笑：“文长言之有理，东楼（严世藩的号，胡宗宪现在还是念及严嵩的知遇之恩，不直呼其名）做事一向谋定后动，现在弹劾我，只会给那些正盯着他，希望我们内讧的清流派大臣以口实，弄得不好就是两败俱伤，他自己也要去官夺职，所以暂时与我达成默契，不在我招安汪直之事上设置障碍，来换取我隐瞒他上岛与汪直见面之事。”


  
天狼的眉头仍然紧锁着：“若是如此，严世藩可曾派人来传达过类似的意愿？”


  
胡宗宪摇了摇头：“明里的书信没有，但前天那郑必昌曾经来过我这里一趟，说的是今年给朝廷上交的丝绸贡赋之事，可是话中却有话，隐约地也提到过这意思，说什么我们都是严阁老所举荐，应该精诚团结，以报恩师知遇之恩，国事为重之类的，大约差不离就是你说的那种意思吧。”


  
天狼叹了口气：“这贼子居然能忍下这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不过胡总督，我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严世藩和日本人，西班牙人都成了朋友，若是重金收买他们，到时候在汪直招安的时候联手突袭，那可就严重了。”


  
胡宗宪笑着摆了摆手：“天狼，不用担心，岛津氏的水军不行，连陈思盼的都不如，他们只有陆战凶猛，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要依靠汪直集团的力量来进犯沿海。至于西班牙人，我今天刚刚得到的情报，新任的总督科尔扎尼已经在三天前到任，他不仅没说要为罗德里格斯报仇，反而派人把抢来的黄金退了一部分给汪直，表达了跟他继续合作通商的意愿，而西班牙人的使者据说也已经在宁波港上岸，准备来向我这里表达同样的意愿，过两天就会到。”


  
徐文长笑道：“一定是西班牙人知道了海战的结果，评估后认定与其接受严世藩的那个不靠谱的提议，不如通过即将被招安的汪直，光明正大地和我们做生意，毕竟大明现在规定的通商口岸就是这宁波港，而他们最想要的丝绸和茶叶也产自江浙一带，广东那里的同类产品价格要高出不少，他们赚得也有限。”


  
天狼点了点头：“西班牙人确实是这样，逐利而已，也只会投靠强者，那么胡总督的意思，就是按原计划行事，接受汪直的投降吗？”


  
胡宗宪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不过这回我也要提出新的条件了，汪直必须上岸，而徐海则要带着他剩下的手下们，去为我们做一件事。”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从胡宗宪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杀气，问道：“汪直既然已经诚心投靠，那就是我大明的官军了，还要他做什么事呢？”


  
胡宗宪冷笑道：“这件事徐海他们应该也是乐意去做的，汪直的双屿岛完蛋之后，岛津家虽然退回了日本，但不甘心就此龟缩该岛，所以让原来专门监视徐海的那两个铁杆汉奸，陈东和麻叶，带着自己的手下和一些陈思盼的余党，继续在海上晃悠，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攻击汪直，却是打起了汪直的旗号，抢劫沿海的一些村镇，只这短短的几天，就攻击了三个村镇。”


  
天狼恍然大悟：“所以胡总督是要徐海以官军的名义，率领手下把陈东和麻叶给灭了？”


  
胡宗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麻叶和陈东也是打劫多年的惯匪了，手下也多是那种轻快迅速的武装快船，这回运载岛津氏的陆军上岛的，就是他们，所以其实汪直集团跟他们的仇恨，这回也是要灭了他们的，哦，对了，那个上泉信之，现在也和陈东麻叶一起，算是岛津氏的水军了，狠狠地把这帮真正的倭寇打掉，这才能让徐海证明自己的忠诚，也算是为以前的行为赎罪。”


  
徐文长也跟着说道：“部堂大人此计实在是高明，让倭寇打倭寇，一来不折损我官军一兵一卒，二来让他们手上染了血，以后再想复叛，也不容易了。”


  
天狼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凉，此计确实歹毒，扣住汪直，以之为人质，那徐海和毛海峰等人也只有死战到底，这回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先率众攻岛，抢了汪直的黄金，也让汪直现在的手下们各个恨他们入骨，要消灭他们也是毫不犹豫，可是等陈思盼，陈东等人先后完蛋了，岛津氏龟缩于日本不敢再出海，而西班牙人走上正规的合法贸易通道，那汪直所部也就没了任何利用价值，只怕对他们动手，也是早晚的事了。


  
想到这里，天狼的脸色越发地沉重，虽然他心里仍然无法原谅汪直徐海等人前些年的罪恶，但这次海上一战，也算是同生共死的伙伴，眼看着他们就这样在胡宗宪的安排与计算下一步步走向末路，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胡宗宪也看出了天狼内心的犹豫与挣扎，微微一笑：“天狼，你可是对消灭汪直团伙的既定方针有所动摇了？”


  
天狼叹了口气：“其实我这回跟他们接触了不少，觉得汪直和徐海也不算大奸大恶之徒，而且现在已经心生悔意，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他们能先灭陈思盼，再灭陈东，麻叶与上泉信之，也算有功于国家，能不能最后看在这些功劳的份上，放他们一马，不再斩尽杀绝？”


  
胡宗宪的脸色一沉：“天狼，决定汪直他们生死的，并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皇上，这些人罪恶滔天，不管有什么原因，都是双手沾满了我大明军民的鲜血，尤其是汪直，引倭人入寇，杀掠自己的同胞，纵观史书，即使是杀人如麻的贼盗，也不象他那样引狼入室，所以如果最后皇上决定要他们的命，你我都无能为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是我大明的锦衣卫，切不可认贼为友，心生同情。”

第六百二十一回 复命（二）


  
徐文长也跟着说道：“天狼，我知道这回你跟他们，尤其是跟徐海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我也知道你们江湖男儿重情重义，讲究的是有恩必报，但这些个人间的恩情，只是私恩，他们对我大明，对百姓们犯的，却是国仇，这件事情我跟部堂也讨论过多次，最多也只能做到我们这里给他们按约定的那样封官招安，可若是皇上起了杀心，那也不是我们能阻止得了的。”


  
天狼摇了摇头：“可是我们都很清楚，让汪直，还有他手下这么多人，甚至陈思盼他们下海为寇的，说白了还是那个不切实际的海禁政策，皇上自己不用靠海吃饭，却一纸禁令断了百万人的生计，即使没了汪直，还会有别人走这条路的，就是那陈思盼，不也是后来找了萧显去勾搭日本人，自己也跟佛郎机人狼狈为奸吗？如果杀了汪直徐海，那就会断了所有人回头的路，还请胡总督三思。”


  
胡宗宪冷冷地说道：“天狼，我跟你说过，招安数万，乃至十数万倭寇，我能做到的，只是把普通的士兵们解甲归田，既往不咎，让他们重新成为我大明的百姓子民，而你说的那个海禁令，我也会上书皇上，以后逐步地解开，只是为首的汪直，徐海等人，罪恶累累，若是最后不得到公正的审判，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那么以后的大奸大恶之徒，也会竞相效仿。”


  
天狼有点急了，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胡总督，您就不怕这样一来，以后无人再相信朝廷了吗？”


  
胡宗宪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天狼，朝廷言而有信，胁从不问，可是首恶必究，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贼寇，只要下面的普通士兵们投降，那照样可以既往不咎，可是煽动，领导这些人的头领，却是不可能得到宽恕，这就叫分而治之，我大明，还有历朝历代对待各地的叛乱，都是这样的做法。”


  
天狼长叹一声：“胡总督，善恶皆有报，即使对于大奸大恶之徒，您这样背信弃义，就不怕将来受到报应吗？”


  
胡宗宪长身而起，重重地一拍大案，声色俱厉：“不怕！只要能澄清东南沿海，还百姓一方平安，我胡宗宪就可以名垂青史，上来要是有什么报应，冲着我来好了，我顶着！”


  
徐文长一看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打了个哈哈，出来圆场，先是对着胡宗宪长长一揖，说道：“部堂，天狼一时出言无状，冒犯了您，还请见谅，念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吧。”


  
他转过头来对着天狼连使眼色，嘴里却说道：“天狼，部堂大人为了这招安之事是日夜操心，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休息了，你看他现在消瘦的样子，你这样说，实在是不象话。”


  
天狼看了一眼胡宗宪，只见他确实也是眼窝深陷，双眼中红丝密布，原来还算饱满的双颊也陷下去不少，看来确实这阵子是非常辛苦，心中也有些歉意，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咒他确实不太妥当，于是抱拳行礼道：“胡总督，天狼刚才言语冒犯，还请你见谅。”


  
胡宗宪的气消了一些，他意识到跟一个后辈这样置气不太应该，也有失他的身份，他坐回了座位，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平静地说道：“天狼，我知道你是江湖出身，讲义气，重情谊，可是汪直和徐海不同于普通的江湖侠士，他们作恶多端，血债累累，我们上次就说过，如果不能对这样的贼首给予应有的惩罚，那就不能杜绝以后还有贼人步他们后尘，继续当倭寇。”


  
“春秋时的郑国大政治家子产说过，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者，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故多死焉，故宽难。你知道这段话的意思吗，天狼？”


  
天狼小时候读书并不是太多，四书五经之类的也只是略通，这段话并没有听过，于是摇了摇头，说道：“还请胡总督赐教。”


  
胡宗宪看着徐文长，说道：“文长，你来说说。”


  
徐文长正色道：“子产是说，要治国的话，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宽刑松法，以德服人，但这需要统治者有极高的道德水平，能让民众信服，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不如用烈火一样的严刑峻法，火是很可怕的东西，百姓看了就害怕，离得远远的，所以死得就少，而水看起来很容易接近，百姓会亲近水，下水玩，可被淹死的就很多，所以严酷的法律能让人心生畏惧，让更多人不敢犯法，而仁政不处罚违法者，就会造成更多人犯法，最后走上绝路。”


  
天狼心下雪亮，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如果不处死汪直和徐海，就不能显示法律的威严，也会有更多的人下海为贼，是这个意思吗？”


  
胡宗宪没有说话，徐文长叹了口气，说道：“自古以来，对于叛乱首领，往往是要在招安后处死，以儆效尤的，尤其是汪直引倭人入侵，更是罪大恶极，非死不可，即使我们留他一命，皇上也会下诏将其诛杀的，而其他的几个首领如徐海，毛海峰等人，也应该都逃不了这个结局，至于其他的小喽罗们，则可以网开一面，或编入官军，或任其散去，这就是所谓的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也是对盗贼们最大的仁慈了。”


  
天狼大声道：“这不是背信弃义又是什么，我们说了对汪直和徐海招安，却只是把人骗上岸来，最后还要取人家的性命，且不说他们的手下会不会因此而哗变，就说做人的道义，真的能良心无愧吗？”


  
胡宗宪沉声道：“治国者不能太讲这良心，天狼，你的那套江湖道义是行不通的，也震慑不了心有反意的刁民，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郑国执政子产，他的继任者没听他的话，对于境内的盗匪们一味地宽大仁慈，最后弄得国内盗贼蜂起，就是其他国家的盗匪也都跑到郑国境内作乱，最后郑国的军队疲于奔命，到处扑灭造反，不知道多杀了多少人才把这些叛乱给平息下来，这时候那个继任的执政才明白这法律水火之意的真正意思。”


  
天狼朗声道：“可是子产也说过，有德者可以宽，这汪直和徐海下海本就是给那个海禁令给逼的，不能把责任全归到他们身上，而且我亲眼见到过汪直对手下的统御力，他的部下是真心服这个老大，若是我们真的处死汪直，他手下的那几万人绝不会因为群龙无首而自行溃散，而只会结成大小股的海寇，重新出海为盗，到时候整个东南沿海，都将不得安宁！”


  
胡宗宪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倭寇之所以能成势，一大半是靠了日本人，只靠着这些沿海的刁民，最多也就是个陈思盼，光凭我现在的福建水师都能消灭，天狼，不要过于夸大汪直的力量，再说这些贼人下海为盗，都是冲着钱去的，不会有你说的那么忠义，汪直现在没了钱，也没了管束他这些手下的办法，所以才会被迫来投降，就算我把汪直和徐海给杀了，只要能给这些贼人们好好安置，或让其为水师官兵，或给其一笔安家费回去继续务农打渔，他们为何要反？”


  
天狼大声说道：“胡总督，你还是不了解江湖人的思维方式，不是每个海贼都是逐利之辈，这次在双屿岛上，忠于汪直的卫队即使明知自己必死无疑，也留在了后面用拖住追兵，给汪直的逃离争取了时间，而那些回救双屿岛的汪直手下，明明可以观望以保全性命，却争先恐后地回救双屿岛，这才落入了陈思盼的伏击圈。”


  
“汪直手下逐利之徒，贪婪之辈确实不少，但他的核心成员，象这样的义气为先的悍匪，起码也有个一两万，这些人是一定会为汪直报仇的，而他们的家属亲朋何止十万，若是武力剿灭，那东南一带，只怕再无宁日。”


  
胡宗宪没有说话，微闭着双目，撸着自己的三缕长段，显然天狼的分析有理有节，也是他以前没有考虑过的，久久，他才长叹一声：“天狼，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留汪直和徐海等人一命，只是皇上是个好面子的人，他如果觉得东南已经平定，那自然不会再留汪直和徐海。”


  
“要知道海禁令是非取消不可的，这无疑已经驳了皇上的面子，以他的个性，又怎么可能不在别的事上找回些面子，出这口恶气？而严世藩就算为了杀人灭口，除掉人证，以掩饰自己曾经和倭寇交往过的事，也会不遗余力地置汪直和徐海于死地，圣命难违，我不可能永远保着汪直。”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他呆在了当场，胡宗宪所言一句句都击中了他的心底柔软的部分，昏君在位，奸臣当道，即使是胡宗宪，也是有心无力，平定倭寇之后，只怕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个任上久呆，更谈不上保住汪直了。


  
徐文长压低了声音，说道：“天狼，你若是真想救汪直和徐海，那就等招安之后想办法让他们逃到吕宋或者日本去，千万不要回大明，只要他们回了大明，那基本上是必死无疑，明白了吗？”


  
天狼双眼一亮：“可是他们击毙了罗德里格斯，又跟岛津家结了仇，这条路走得通吗？要知道势穷去投，没准直接就给人黑了。”


  
徐文长叹了口气：“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日本不止一家岛津氏，到别的地方也许还有条活路，毕竟他们手上还有钱，至于吕宋那里，若是能贿赂新任的总督，也还有希望，不管怎么说，总比留在大明，必死无疑的要好。”


  
天狼点了点头：“我会找机会劝劝他们的，只是还希望胡总督能对二人尽力保全，我承认我确实跟他们经历了生死，有不舍之情，但更多的还是希望东南沿海能彻底安定，不要因为杀几个人而闹得再次一片腥风血雨，那样绝非万民之福。”


  
胡宗宪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的，如果徐海能顺利地消灭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一伙，那我也会上疏向皇上求情，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我再说一遍，此事最后能决定的，还是皇上，我毕竟是臣子，不能违令行事，现在还是先安排一下下月初三与汪直的宁波见面之事为好。”


  
天狼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理当如此。”


  
从胡宗宪的总督府出来之后，徐文长默默地陪着天狼走着，深夜的长街上，白天里热门繁华的都市已经空无一人，连卖夜宵的小贩们，也往往受不了这冬夜的清冷，早早地收摊打烊，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在这长街上作响。


  
走过一处僻静的小巷，徐文长突然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天狼，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天狼心里猜到了个大概，叹了口气：“你是想说凤舞和陆炳的事么？”


  
徐文长点了点头：“不错，刚才当着部堂大人的面，我不想提及此事，因为他毕竟上了年纪，不懂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儿女情长，那凤舞对你的感情，我是清楚的，她可是个为了爱你不惜性命的女子，这次何至于要背叛你？你以后对他们父女，又准备如何应对？”


  
天狼一想到这件事就心烦意乱，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本来我进锦衣卫是和陆炳有过约定，要做些利国利民，拯救苍生的大事，好事，铲除奸邪。在锦衣卫呆了这几年，我越来越确定我大明已经风雨飘摇，内忧外患，而蒙古，倭寇这样的外患毕竟是疥癣之患，并不致命，真正的内忧，才是天下万民苦难的根源。”


  
徐文长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这么执着地要扳倒严嵩父子？”


  
天狼压低了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显然他不想让别人听到自己的话：“严嵩父子固然可恶，但文长你不觉得吗，真正的祸根，还是在皇帝身上。”


  
徐文长的脸色一变，低声道：“天狼，慎言！这可是要灭族的话。”


  
天狼冷笑道：“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根本不怕这个，但事实不就是如此吗？没有这个得位不正的昏君，又怎么会有严嵩父子的结党营私？又怎么会有这么多荒唐可笑的法令政策？”


  
“因为他得位不正，所以他心虚，不自信，怕人夺了自己的面子，所以哪怕是明知不可行的法令，都要将错就错，因为他贪恋权势，所以就要装神弄鬼，一边修仙问道，一边通过锦衣卫来监控朝臣，天下苍生，都比不上他屁股下的那张龙椅，徐兄，难道你满腹经纶，想要入世匡扶社稷，就是为了给这等昏君庸王到处补漏洞的吗？”


  
徐文长半天默然无语，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天狼，你说的我都清楚，可是我等身为臣子，忠义乃是第一位的，人世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平与黑暗，若是个个都因为主上不贤，而选择象汪直，徐海那样走上歧途，那只会天下大乱，不知多少野心家会趁势而起，割据自立，如果战火纷飞，四下征战不休，那最后苦的不还是黎民百姓么？”


  
天狼恨恨地一拳砸在身边的一堵院墙上，这下他没用内力，但也打得这堵厚墙一阵摇晃：“真是太郁闷了，明知是个昏君，却还要保着他。”


  
徐文长微微一笑：“主上不贤明，更需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多尽忠，既然皇恩不能惠及百姓苍生，那只有靠良臣来造福于民了，至少胡总督还是这样的国之柱石的，老实说，也只有碰到这样的好大人，我徐文长才愿意入世，若是世间的官儿都如严嵩父子一般，那这浑浊的世道也不值得我徐文长进入，我也只好隐居不出了。”


  
天狼哈哈一笑，与徐文长相互执手而立。


  
半晌，天狼才叹了口气：“你徐兄可是遇上了胡总督这样的大人，可我天狼有可能投错了门庭，当年我以为陆炳是个堂堂正正的好汉，肯为民请民，也是我大明的忠臣，可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官位，家族与权势，明知严世藩是大奸臣，甚至被他坑过一次女儿了，还是选择跟他联手，唉！”


  
徐文长摇了摇头：“天狼，此事还没有水落石出，你不要急着下结论，毕竟那些事情都是那个什么伊贺天长的人告诉你的，此人身份成谜，动机也可疑，只因为你对他没有下杀手，就对你死心踏地？我觉得这不太合理吧。”


  
天狼这次向胡宗宪和徐文长报告伊贺天长之事时，隐瞒了她女儿身的秘密，也没有说出她有意率部众迁居中原的想法，只是说此人为报自己不杀之恩而答应助自己一臂之力，听到这里时，天狼正欲开口，却突然看到前方幽暗的巷子口一道身影闪过，悄无声息，而那人投向自己的一眸，却是明如秋水，天狼脑海中闪电般地划过：可不正是伊贺天长？

第六百二十二回 伊贺天长的真面目


  
天狼不动声色地向着徐文长说道：“徐兄，你说的事情我其实也一直在考虑，只不过当时我除了这伊贺天长外，无人可以依托，我当时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又被汪直等人软禁，无法离岛，加上和议之事未成，所以只能留下来，而且我只是让伊贺天长去找屈彩凤送信，并没有让她做任何其他事情，所以我想不至于坏事，他也没有什么动机去害屈彩凤和巫山派。”


  
徐文长苦笑道：“天狼，要知道你可是锦衣卫，官方的身份，却一直结交象屈彩凤，汪直，徐海这样的贼寇，总有一天，朝廷是会对他们下手的，你跟他们有了感情，到时候又如何自处？”


  
天狼断然道：“屈彩凤和汪直徐海不一样，她没有为祸苍生，相反还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如果说我在为徐海和汪直求情的时候还有些犹豫，那屈彩凤和巫山派我是要力保到底的，即使脱下这身官服，我也在所不惜。”


  
徐文长微微一愣，转而眉头皱起：“天狼，做事三思后行啊，屈彩凤也许收留了不少孤儿寡母，可是南七省的绿林各山寨，难道也都是这样只行善事吗？他们打家劫舍，洗劫商旅，这些总是事实吧，就是我以前游历天下的时候，也给剪径强盗打劫过，差点丢了性命，难道我一个书生也得罪了他们绿林好汉吗？”


  
天狼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些人毕竟不事生产，没有生活来源，除了抢劫以外，无以为生，不过我去看过屈彩凤的主寨，她也让不少孤儿寡母开始种地纺纱，自给自足，如果能把这种生存方式推广到各个分寨，我想也不用那样靠打劫来维持生存了。”


  
徐文长突然笑了起来：“天狼，我觉得你有时候真的是幼稚得可以，狼吃惯了肉，你让他吃草可能吗？习惯了打家劫舍，轻松就能得到金银财宝的人，让他们一下子丢掉刀剑，变成良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屈彩凤的主寨里也许有不少孤儿寡母，本就不是强盗出生，还能这么做，可是其他分寨如果也这么搞，那也就不叫绿林了。如果屈彩凤想要各家分寨也学自己，只会让这些山寨脱离她巫山派的控制。”


  
“再说了，朝廷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百姓占了这么多的土地而不缴纳税赋的，我大明天下，莫非王土，哪有一块可以脱离王化的世外桃源？天狼，你我都算是朝廷命官了，一应俸禄，都需要靠百姓上交的税款来维持，你可以说你孤身一人，可以独来独往，可那成千上万的朝廷官员，还有上百万的吏员，他们都是拖家带口，又怎么可能让百姓全都不交税呢？如果真的实现了你和屈彩凤的那样的世外桃源，就得饿死这几百万的官吏，你觉得这又是仁义之道吗？”


  
天狼以前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被徐文长说得哑口无言。


  
徐文长叹了口气：“天狼，我知道世上有太多的不公，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卖妻贩儿，给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上山下海，落草为寇，但你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认为天下不需要一个皇帝，不需要一个朝廷，再坏的治世也比再好的乱世要强，我读了太多的史书，见惯了历朝历代的兴亡更替，如果皇权不稳，天下大乱，那人命真的不如一条狗，说没就没了。”


  
“眼下的大明，好歹有几千万人口，国家还算安定，虽然官场腐败黑暗，但还未到末世的气象，我等为朝廷效力，多造福于民，还是有扭转乾坤的可能，若是有太多的百姓以屈彩凤，汪直等人为榜样，受到不平就去落草为寇，那这些人最后就会给别有用心的野心家所利用，以实现其谋逆之心，一旦乱世天启，绝非万民之福！”


  
天狼摆了摆手，说道：“徐兄，你要在官场上挣你的功名仕官之路，我并不反对，而且我也承认象你，象胡总督这样的好官是会给百姓带来仁政的，只可惜这个世上更多的是严世藩之流的贪官污吏，如果百姓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又怎么会上山落草？屈姑娘只是尽自己的本份，想要帮助尽量多的人罢了，如果你能站在百姓，而不是官府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就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多说无益，至于巫山派的主寨，我是一定要保，若是朝廷真的想要出兵围剿，那我肯定会站在屈姑娘一方，徐兄，我认真地问你一句，胡总督真的没有收到各地兵马调动，准备剿灭巫山派的情报吗？”


  
徐文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吧，那你我各自保留立场，胡总督没有骗你，这事上他也没必要骗你，万一事后你发现不对劲，连胡总督一起恨上，不值得。不要说攻击巫山派的总舵，就是巫山派在这浙江和南直隶两省的分舵，朝廷也没有任何旨意要我们出兵剿灭，所以我想你可能是多虑了，陆炳应该也不至于讨好严世藩，而真的冒失去你这个强力助手的危险去对付屈彩凤。”


  
天狼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徐兄，时候不早了，我还想一个人静静，你我就此别过，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安排布置宁波见面的事情。”


  
徐文长微微一笑，对天狼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天狼等徐文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后，才抬起头，对着右上方的屋顶，用东洋话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伊贺天长的影子从黑暗的小巷里慢慢地闪现，她的全身都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在这夜色里更是完全地融合，只有一双皓如朗星的眸子仍然闪闪发光。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回以东洋话道：“这可是大明境内，你这样说东洋话，不怕给巡街的士兵们听到？”即使现在只是面对着天狼一个人，她还是以老者的嗓音说话，全然没有那银铃般富有磁性的本声悦耳。


  
天狼冷冷地说道：“以你的耳目，若是有巡夜士兵接近百步之内，会听不出来吗？我这也只是防有锦衣卫的高手在跟踪和偷听我们罢了。”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挺奇怪为什么这么快我就出现了？”


  
天狼的眉毛一扬：“你我上次双屿岛一别，不过二十天时间，而且你说过你对中原并不熟悉，连去巫山派所在的渝州城怎么走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又在这杭州出现了？难道你没去巫山派？”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不错，我没去巫山派。”


  
天狼怒道：“枉我那么信任你，你却把我托付你的事情当儿戏，哼，东洋人果然不可信，忍者更不可信，伊贺姑娘，请你把我给你的几样东西还我，我自己去找屈姑娘报信。”


  
伊贺天长突然格格一笑，恢复了女声，如乳莺夜啼，说不出的好听：“天狼，看你这激动的样子，我真是搞不清楚屈彩凤和那个凤舞哪个才是你的未婚妻了，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不想想，若是我没完成你的任务，又怎么好意思现身和你相见呢？”


  
天狼的心中一动：“莫非你在半路上遇到了屈姑娘？”


  
伊贺天长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错，那屈彩凤一直在南京城，她好象是在等你。”


  
天狼本能地问道：“她等我做什么！”可是话一出口，顿时觉得不对劲，上次是自己因为碰到了陆炳，而临时跟她分手，而在屈彩凤看来，南京城出现了倭寇，自然也值得多方探查，而且她作为巫山派之主，却是难得来一趟东南各省，想必在这一带打探一下自己各分寨的所做所为，也是情理中事，自己把她一个人扔下，却还要奇怪她为何不回巫山派，确实有些不近情理。


  
伊贺天长的秀目笑得眯成一道月牙：“依我看来，她好象是想从那个秦淮名妓王翠翘的身上，查到徐海的下落，然后顺藤摸瓜，把这些倭寇在内地的据点一网打尽呢。”


  
天狼哑然失笑，暗道这屈彩凤做事还真是不依不挠，嫉恶如仇，既然看到了倭寇，就觉得自己总要做些什么，而她找到徐海的唯一路子大概也只有王翠翘了，也难为了她，居然能几个月一直守着那个兰贵坊。


  
可天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沉声道：“伊贺姑娘，请问那屈彩凤又是如何让你碰到的？她是一直在监视一家叫兰贵坊的妓馆吗？”


  
伊贺天长笑道：“不错，她一直盯着那个地方，听说那里是徐海的夫人以前呆的地方，她想用这种方式来找到徐海，正好让我碰上。”


  
天狼沉声道：“那你又怎么会找到这家兰贵坊？难不成你到了南京还要逛窖子不成？”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天狼，别这么瞎猜行不行，找我去中原办事的可不止你一个，上次我救了那个王翠翘的时候，她也曾托我回那个兰贵坊，把一些私房钱带给以前的姐妹们，让她们能早点赎身脱离苦海呢。”


  
天狼微微一愣：“你还跟王翠翘有过接触？”


  
伊贺天长笑了笑：“这很奇怪吗？上次凤舞在双屿岛上侦察的时候，可是先点了王翠翘的穴道，我制住凤舞就是在王翠翘的眼前，当然，为了让她安心，我也得向她表明身份才是，免得她情急之下大呼小叫坏了我的大事。”


  
天狼反问道：“就算如此，你跟她不过一面之交，她又为何要托你去中原办事？你可是东洋人，不是中原人，要办这种事也轮不到你吧。”


  
伊贺天长哈哈一笑：“天狼，我跟你说过，迟早我要带门下迁居中原的，所以当时也问过王翠翘一些中原的情况，跟她流露过一些要去中原的想法，大约是徐海看得她很紧，不让她跟外界有什么接触，在岛上也无人帮她传递消息，所以她情急之下就找到了我帮忙。”


  
天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伊贺天长继续纠缠了，于是问道：“那你就是在给王翠翘的姐妹们送钱的时候发现的屈彩凤？”


  
伊贺天长的眼中秀波流转：“不错，那屈彩凤买通了兰贵坊的妈妈桑，哦，就是你们汉人嘴里的老鸨，在坊里扮成了一个杂役，就是天天等着王翠翘上门，我一出现，她就出手攻击我，嘿嘿，若不是你提前跟我交代了她的样子，我真的要吃惊中原有如此的女中高手呢。”


  
天狼心中一凛，他知道伊贺天长的武功极高，比自己也不遑多让，比起屈彩凤要高出一些，连忙道：“你不会伤了屈姑娘吧。”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你怎么不问问是不是她伤了我呢，要知道她可是出手偷袭，而且下手狠辣，绝不留情，出手尽是杀招。”


  
天狼摆了摆手：“你武功在她之上，她是伤不了你的。”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你说得轻松，那天她可是扮成个杂役，隐藏自己的气息，二话不说就出重手偷袭，若不是我的忍者本能起了作用，还真要给她伤到了呢，你看这伤。”说着，她一撩袖子，露出半截春葱般的玉臂，只见右手小臂之上，一道半寸深，三寸长的剑痕触目惊心，天狼知道，那一定是屈彩凤的雪花镔铁双刀所造成的伤口。


  
天狼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伊贺姑娘，害你受伤，实在过意不去，后来呢？”


  
伊贺天长把袖子重新放下，正色道：“我不想在城里闹得太张扬，所以假装受伤逃出了兰贵坊，屈彩凤在后面紧追不舍，我和她在城中追逐了半天，最后把她引出城外，一通激战，才算制住了她。这个女人当真凶悍泼辣得紧，不把她打倒，是根本无法好好说话的。”


  
天狼知道屈彩凤的性格就是如此，伊贺天长的武功是东洋路数，与中原武功迥异，所以她也把伊贺天长当成了倭寇高手，出手定是使出全力，而伊贺天长武功虽高，但天狼刀法凶悍凌厉，她正面抵挡也有些吃力，想必是用各种忍术游走消耗屈彩凤的内力，直到近千招后才找到机会一击而成。


  
想到这里，天狼点了点头：“你制住她以后呢，出示了我给你的那几样信物吧，她见了令牌后一定会和你消除误会的。”


  
伊贺天长笑道：“那是自然，她的刀法招招夺命，根本不给我取信物的机会，我几次出声叫她停手她也不愿意，说不得我只好用武功制住她了，天狼，这也就是看你的面子，若是依了我以前的脾气，早就取她性命了。”


  
天狼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可是她现在人在南京，又怎么会知道总舵的安危呢？伊贺姑娘，后来如何了？”


  
伊贺天长正色道：“屈彩凤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她有自己的办法每天掌握总舵的动向，不知道是飞鸽传书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总之她很确定总舵至少到那一天时还是很安全的，但为防万一，她还是上路回巫山派了。”


  
天狼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跟屈彩凤这一路出来时，她每天也会离开自己一小段时间，从来不说理解，自己原来还以为是女儿家的一些解手之类的事，现在想来，只怕是用自己的方式来联系总舵中的同伴罢了，怪不得她跟自己一出来半年时间也毫不担心家中出事，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巾帼英雄。


  
天狼说道：“那兰贵坊她也不监视了吗？”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我跟她说得清楚，王翠翘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徐海也已经回到了双屿岛，以后除非招安后衣锦还乡，不然也不太可能再踏入中原一步，而且现在你和徐海也算成了朋友，她没必要那么恨这些倭寇。”


  
天狼知道屈彩凤恨极倭寇，又不象和自己一样跟徐海接触这么多，能慢慢改变对其的看法，笑道：“她居然也信你的话？”


  
伊贺天长叹道：“我也是个东洋忍者，她自然是不信的，还不是你的那些令牌和信物，尤其是她给的令牌起了作用，我跟她说了一些你最近在东南，在双屿岛做的事，得知你一切安好之后，她才放心地离开。哦，对了，我也跟她说过以后可能会带着族人们来投靠她，她表示很欢迎，天狼，这就是你们中原人所说的不打不相识吗？”


  
天狼没想到这一来伊贺天长居然和屈彩凤处得不错，但转念一想，两人都是性格豪爽的女中豪杰之辈，加上有自己这一层关系，走到这一步也不算太奇怪，于是他笑了笑：“那恭喜伊贺姑娘了。”


  
伊贺天长“嗯”了一声，秀眉一蹙：“天狼，你要问的事情问完了，现在轮到我啦，老实说，今天我也是临时在路上看到你行路，才会临时起意跟上，要不然就直接穿城去宁波了，你怎么离开双屿岛了？”


  
天狼微微一愣：“那天后来的双屿岛之战，你没有看到？”

第六百二十三回 柳生的近况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你要我急着办那屈彩凤之事，我直接驾了快船就出海，路上确实看到一些船队向双屿岛进发，但我也没来得及搭理，怎么，有人敢进攻双屿岛？”


  
天狼苦笑道：“也许说出来你也不信，双屿岛已经不复存在了，当天你走后不到半天，多方势力就在围攻双屿岛了，而策划这一切的，正是严世藩。”


  
天狼接着把那天双屿岛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详细地和伊贺天长说了一遍，直听得她眼中光波闪闪，而粉拳也不自觉地捏得紧紧地，显然难掩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听完之后，伊贺天长才长舒一口气：“想不到居然固若金汤，号称难攻不落的双屿岛，也会在内外交攻中失陷，不过还好有你出手相助，要不然汪直和徐海的反击想必也不会成事，天狼，徐海是你的好朋友，他这次没事吧。”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徐海的武功高强，这次可谓大发神威，亲手击毙了陈思盼的狗头军师萧显，最后安然离开，伊贺姑娘，我记得你跟这些倭寇的关系并不是太好，怎么会这么紧张他们的安危？”


  
伊贺天长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转而哈哈一笑：“天狼，你要知道，以后我想把族人从日本运过来，可要劳驾汪直和徐海他们帮忙呢，若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和屈彩凤肯收我，我的人也过不来呀，对不对？”


  
天狼一想也是，点了点头，二人这一番长谈，足有两个时辰，远处打更人敲打竹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不知不觉，已经四更了。


  
天狼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已是腊月，昼短夜长，这黑暗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仍然是漆黑不见五指，也正是这样，他也才会放心大胆地和伊贺天长在这小巷中交谈至今，毕竟能把内功练到他们两人这个地步，可以纯黑背景下看三十步内的东西如同白昼，几乎是凤毛麟角。


  
天狼说道：“时候不早了，巫山派那里既然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伊贺估计，这次真的多谢你啦，只是到日本之后，岛津氏恐怕不会放过你，他们已经和严世藩结盟，而严世藩现在想必恨你入骨，没准会让岛津家的刀客对你们伊贺派不利，你千万要当心。”


  
伊贺天长轻蔑地说道：“岛津家的示现流虽然不错，但我自信还能应付，而且我近江国和他们的萨摩国相去千里之外，岛津家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全部藩中武士远离自己的老巢太久，毕竟九州岛上征战不断，以前就是打劫中原沿海，也是来去匆匆，生怕别人趁机偷袭自己老家，这回也是一样，岛津义弘等人也是当天去当天回，绝不是因为怕了汪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倒是你原来说过，在东洋有个刀客朋友，我要回东洋了，你有什么话要托我转告他？这回如果安排得当，可能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日本了，所以你最好抓紧这次机会。”


  
天狼想到柳生雄霸，突然间倒也生出了不少思念，当年在那无名山谷中共渡的那段时光，非常美好，那种纯真的友谊也让他终生难忘，也不知道他的剑客修行之路现在过得如何了，于是天狼笑道：“京都附近的大和国柳生家当主柳生雄霸，你可认识？”


  
伊贺天长的脸色一变：“你的朋友居然是他？”


  
天狼点了点头：“以前柳生雄霸为了追求至高的武功，曾经想来中原与各派高手切磋武功，结果误上贼船，被上泉信之所欺骗，还跑到了南京，我也是在那次的倭寇讨伐作战中应征入伍，结识了柳生雄霸的。”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想不到攻南京城的，居然有他！”


  
天狼有些奇怪：“这事你在东洋也知道？”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上泉信之回东洋之后到处吹嘘，说他们七十多个浪人就一路杀到南京城下，杀伤大明官兵几千人，偌大南京城，居然无一人敢出城挑战，也因此忽悠了不少浪人和武士跟他下海为盗，只是我没想到，当时柳生雄霸居然也在阵中，如果没有这位号称东洋第一剑客的高手助阵，我想上泉信之是没这个本事的，看来他也不全是吹牛。”


  
天狼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大明虽然腐败，多数卫所兵也不堪战，但也不至于象上泉信之说的那样不堪一击，他能得手还是因为这股子人太少，大股部队无法捕捉，小股军士又不是他们的对手，后来南京城中临时招募江湖侠客，还有城中的锦衣卫们也出动追击，不就把这股子倭寇全歼了吗？我当时和柳生雄霸打着打着脱离了战场，可上泉信之却是给生擒活捉，若不是胡总督要和汪直谈判，把他放了回去，他早已经成了刀下之鬼了。”


  
伊贺天长笑道：“我说呢，就上泉信之那点本事，虽然也算是个高手，但还不至于能逃脱中原武林的天罗地网，这家伙从不说自己失手被擒的事，真是个不要脸的匹夫。不说他，那柳生雄霸后来和你如何了？”


  
天狼意识到不能把刘裕那条山谷的事情对伊贺天长这个东洋人和盘托出，他说道：“我看那柳生雄霸为人光明磊落，不是奸邪之徒，但他毕竟是个东洋人，打扮与中原人迥异，又不通语言，只要走到街上就会给人认出来，你也知道沿海百姓恨极倭寇，一旦发现他是倭人，必会群起攻之，到时候他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所以我就想办法写字与他交流，还好你们东洋的文字多是用汉字书写，看得懂我们的字，最后我带他去了一个无人的山谷，在那里住了一年多，切磋武功。”


  
“你也知道我的武功很多很杂，基本上中原各派的功夫都会一些，所以能和我切磋，也省得柳生雄霸走遍中原了，而且他一个倭人，即使动机纯正，在倭寇闹成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不被中原武林各派所误会，所以一年之后，柳生雄霸便心满意足地回了东洋，还曾和我立下约定，十年之后，会再回中原，与我再次比武较量的。”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看来你们是打成平手了？”


  
天狼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伊贺天长说道：“柳生家的家训，或者说几乎是所有东洋武士遵循的武士剑道，如果比武输了或者是技不如人，就要当场切腹自尽，以免辱没祖辈的名声，柳生雄霸自己一生与人对战试合数百次，败在他剑下而切腹自尽的剑士也有数百，所以如果是他输了，会毫不犹豫地切腹的。”


  
天狼不知其中还有这个诀窍，微一动容：“胜败乃是常事，比武本是为了切磋，提高技艺，为何要搞得这么要死要活的？”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我也不太理解，我是忍者，不是他们武士，这些武士剑客很要面子，又有一大堆家规门训之类的东西，烦人得很，所以我平时也不想跟他们打什么交道。不过我看你也没输给柳生雄霸吧，要不然他应该也会继续在中原挑战其他各派高手，而不会直接回去了。”


  
天狼回想起当年在那谷中，和柳生雄霸确实几乎是无日不切磋，但每每点到即止，并不强分胜负，想来柳生雄霸也不想和自己真正地分出了胜负，而陷入这两难境地，如此看来，自己当年硬生生地止住了柳生雄霸和公孙豪的龙虎斗，还真是功德一件呢，不然二位高手必有一死，而任何人出事，都不是自己想见到的。


  
于是天狼笑了笑：“原来如此，也不知道柳生雄霸回东洋后历练得如何了。”


  
伊贺天长正色道：“他的刀法已经精益求精了，比起五年前厉害了许多，天狼，柳生雄霸是没有任何杂念的真正武者，这次回了东洋之后，更是放弃了原来订好的婚约，声言一辈子将要孤身一人，以追求武者的最高境界，我想就是为了你这个十年之约的，天狼，你如果不好好练武，只怕过几年的这一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天狼微微一愣，以前在谷底时从没有听说过柳生雄霸要娶妻之事，甚至他还一再地说自己心中有情，影响了功力，他连忙问道：“那柳生雄霸若是不娶妻生子，以后就是练得天下无敌了，又能有谁来继承他们柳生家？”


  
伊贺天长眨了眨眼睛：“难道这些东洋的武士名门的传承，柳生雄霸没有和你说过吗？”


  
天狼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们主要谈的还是武学的事，各自的门派很少提及，毕竟就是我们中原各派，门户之见还是挺深的，所以他不问我这么多门派的功夫哪里学来，我也不问他在东洋的事情，算是个默契。”


  
伊贺天长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倒也真是有意思，要是换了我，一定会问个清楚，也罢，既然柳生雄霸不说，我就告诉你吧，我们东洋门派，无论是武士还是忍者，都是重家名胜于血缘，哪怕是个领养的孩子，只要冠上了柳生的姓，被柳生雄霸收为养子，也可以继承柳生家的当主，所以我们东洋不用担心继承人的问题，更不象你们中原有些门派那样传男不传女，没有子嗣就失传什么的。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么，你若是肯娶我，又愿意改姓为伊贺的话，那我们伊贺家就可以让你来接掌了。”


  
天狼的脸色微微一红，还好戴着面具没有让伊贺天长看出来，暗道这东洋女人果然是泼辣得紧，什么话都敢说啊，他摆了摆手：“姓氏就和身体发肤一样，受之父母，怎么能随便改？要我换姓，是万万不可的。”


  
伊贺天长更是一阵格格娇笑：“天狼，就算你不愿意改姓，如果有了儿子的话，挑一个继承伊贺这个姓氏也可以啊，我们东洋人在这方面很开放的。”


  
天狼更是大窘，连连摇头：“好了好了，伊贺姑娘，这件事情暂且不提好吗，以后再慢慢说。”


  
伊贺天长收起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妩媚：“怎么，你是嫌我没你的那几个红颜知已漂亮？或者，不如她们解风情吗？”她说着，一步一摇地走向了天狼，而胸部一下子变得高耸起来，显然是收起了各种改变形体的忍术，恢复了本来的曼妙身姿，这个体态，能让所有的男人都血脉奋张。


  
天狼也不自觉地咽了泡口水，上次那一掌按在她那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胸部，那感觉实在是非常特别，这是一个性感的尤物，和他在中原接触过的那些美女们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热情如火的奔放，充满了欲望与诱惑，天狼的身体也随着她的接近，鼻子里钻进了一丝沁人心脾的香气，而变得有些火热了。


  
可天狼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时候绝对不可以和伊贺天长有任何的关系，他眼中寒芒一闪，丹田处一股寒冰真气走遍全身，瞬间压下了自己的冲动，而带着鞘的斩龙刀也一下子竖在了自己和伊贺天长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伊贺姑娘，你我还是止乎礼的好，要不然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伊贺天长明显有些失望，她收住了脚步，高耸的胸部几乎贴上了斩龙刀的刀鞘，叹了口气：“天狼，你还真的是不解风情，不过也算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屈彩凤对你那样一往情深了。”


  
天狼沉声道：“伊贺姑娘，我再次提醒你不要乱说话，我跟屈姑娘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出格的关系，你随便说我可以，但不要败坏她的名节。”


  
伊贺天长突然笑了起来，退后两步，身形又恢复了平常的那种瘦高，前突后翘的魔鬼身材再也消失不见：“行了，天狼，我这次亲眼见过了屈彩凤，都是女人，她心里想的是谁，爱的是谁，我最清楚不过。只怕你嘴里否认，心里也是很清楚吧。”


  
天狼不想跟她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沉声喝道：“伊贺姑娘，换个话题吧，我暂时是不会考虑进入你伊贺派的事，我觉得你作为伊贺派之主，首先也应该考虑的是门人的生死和前途，而不是这些男女之事。”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真是没情趣的男人，好了，那就跟你公事公办谈正事吧，柳生雄霸可以不用娶妻生子，只要在门徒中找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认为养子即可，所以他才会如此放心地却摆脱家族的束缚，追寻那至高的武道。天狼，你是不是有点担心几年后和他的比武了？”


  
天狼哈哈一笑：“我有啥好担心的？柳生兄乃是堂堂正正的剑客，跟他一战，无论输羸，我都不会遗憾，何况我无门无派，又不用担附什么中原武林的荣誉，希望之类的，没你想的这么夸张。”


  
伊贺天长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你其实应该最清楚，柳生出手，绝不会有半点容情，他全力施为的时候，对面不管是什么人，就是天上的神佛，也阻挡不了他的杀意，所以这次比武，不会象上次那样点到为止，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你心里有这么多需要牵挂的事情，又是锦衣卫的任务，又是你的那些红颜知已，不客气地说一句，你若还是现在的这个状态，是胜不了他的。”


  
天狼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柳生雄霸上次和我分手的时候，武功也就相当于伊贺姑娘你现在的水平，可是我这几年也是得了不少奇遇，精进不少，柳生雄霸学的是家传武功，又怎么可能突飞猛进？”


  
伊贺天长突然笑了起来，拿出了自己的那把酒吞童子切安纲，说道：“天狼，我想上次柳生雄霸来中原的时候，手中的剑不是那把妖刀村正吧。”


  
天狼的心中一动，上次柳生雄霸离开时，确实说过下次见面时，要取回一兵神兵，以对抗自己的斩龙刀，可见他对自己占了兵器之利不太服气，他连忙问道：“他是提过要拿妖刀村正，这妖刀村正又是什么东西？”


  
伊贺天长笑道：“在我们东洋伊势国里，有一个村子，世代铸剑为生，据说祖上是从你们中原春秋时期漂洋过海的吴国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后人，而他们打造出的刀，则都有一个统一的叫法，名叫村正宝刀。”


  
“这些村正宝刀不仅炼制非常艰难，而且传说每把刀的炼制，都要封印一个扭曲挣扎的恶灵，所以铸剑师们要带着未开封的宝刀，深入荒山去斩除妖怪，然后把他们的邪灵封进刀内，以作刀灵，因此这刀邪门异常，不仅有鬼之力，更是有着极强的怨气，可以迷惑使用者的灵魂，使其堕入魔道。”


  
“三河国的武士名门松平家，其三代家主都被臣下或者近侍以村正刀近伤，而杀了松平家主的人，也在杀人后马上自行了断，那些刀在夜间会发出可怕的鬼泣之声，是以即使是剑术名家，也轻易不敢用这妖刀村正。”

第六百二十四回 村正妖刀


  
伊贺天长的眼中光芒一闪一闪，而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面对鬼神，让这个开朗乐观的女子也有些开不起玩笑了，她的嗓音曼妙，但却变得沉重，宛若低吟：“柳生家是著名的剑客世家，家中藏有一把村正妖刀，那是伊势国村正町的铸剑大师，初代铸剑达人藤原村正所亲手铸造的，已经有六七百年的历史了。”


  
“传说当年藤原村正按着上古时干将莫邪剑的炼法，铸刀三年才得成形，然后亲自拿着这把古刀，进了高野山中斩杀了一只鬼力强大的魔王，把他的恶灵封印到了刀里，可是藤原村正自己也被这魔王的邪力所伤，回到村后就咽了气。”


  
“后来连伊势村正町的铸剑师们也不敢使用这把邪刀，据说只要刀一出鞘，就会电闪雷鸣，鬼哭神嚎，而持刀之人则会被魔王反过来控制心神，成为嗜杀的恶魔，所以此刀就被作为邪物长期封印，后面的那些村正刀，也只是仿制此刀的炼法及样式所衍生出来的，并无此刀的威力。”


  
“一直到了三百年前，大和国柳生剑派的当主，也是柳生雄霸的高祖，著名的剑客柳生无敌，为了追求柳生家剑法的极致，也就是传说中毁天灭地的魔剑斩红狼无双，而希望借助鬼神之力，这才动用了那把尘封已久的魔剑妖刀村正。”


  
“当时村正町的人不希望这把魔刀被人所夺走，于是请了十大剑客来护剑，这些人都是各派的高手，也一直想挑战柳生无敌的权威，于是都应邀而来，护剑是假，想要趁机斩杀柳生无敌才是真。”


  
“可是那柳生无敌，号称柳生世家五百年来最出色的一代奇才，能把柳生家流传的剑法练到只差最后一招斩红狼无双的，也是柳生派开派以来的唯一一人，只是人力毕竟胜不了天，不借助鬼神的力量，他也无法突破这最后一招，所以无法领略到剑法的真正奥义，于是，在努力了三十年之后，柳生无敌决定还是夺取村正妖刀，借助魔王的力量，来实现极限的武力。”


  
天狼想到自己的莫邪剑里的那个邪恶可怕的剑灵，心下黯然，说道：“借助邪灵之力，即使能练成无上的武功，只怕也会成为连自己也认不出的怪物，为祸人间，如果换了是我，是绝对不会碰这把妖刀的。”


  
伊贺天长笑道：“可是柳生无敌的执念还是让他最后碰了这把刀，本来他作为一代剑法大师，面对十大高手的阻击，还是保留了剑术大师的风范，靠一把木刀，先后把用上了家传宝剑宝刀的十大高手一一击败。让这些人输得心服口服。”


  
天狼笑道：“这些人都是成名高手，结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用木剑击败，只怕都要如你所说的那样切腹自尽了吧。”


  
伊贺天长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没有，也许是他们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妖刀村正是什么模样，所以没有马上切腹，都看着那柳生无敌拿起了村正妖刀，结果在他拔出妖刀的一刹那，整个人就开始变得癫狂起来，拿着妖刀乱挥乱舞，把柳生家传的剑法全使了一遍，就连那招传说中毁天灭地，能让风云变色的斩红狼无双，也让他使了出来！一刀就把站在妖刀边上的村正町族长给砍成了七块。”


  
天狼长叹一声：“刀法虽成，人却已经入魔，这又是何必？后来呢？”


  
伊贺天长说道：“在场的十大高手和几百名其他浪人剑客一看柳生无敌已经成了魔王，再也顾不得武士们只能一对一挑战的荣誉，一拥而上，围攻柳生无敌，而这时候的柳生无敌，披头散发，状若厉鬼，见人就杀，斩红狼无双式的威力尽显无疑，中者无不肌肉割裂，血肉横飞，本来我们东洋的刀法是以快刀见长，很多时候都是刀快得连血都会给封住，可他的这种残忍杀法，却是让人肝肠内脏横流，极为血腥恐怖，甚至杀到后来吓得不少人腿都软了，生生站在那里给他砍死。”


  
天狼想到自己的天狼刀法用起来杀人时，好象也多少有点这种情况，自己杀得疯狂，而对手们也给自己吓得呆若木鸡，那些人的血溅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时，那种咸咸的腥味在平时中人欲呕，可是自己却会甘之如贻，越是如此，越是激起自己毁灭一切的渴望，听到伊贺天长的描述，分明和自己放手大杀时的状态一模一样，天狼的心中开始不寒而栗：难道我练这天狼刀法也入了魔道吗？


  
伊贺天长也沉浸在自己说故事的氛围之中，没有注意到天狼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此战也算得我东洋武林里流传千年的传奇一战了，柳生无敌那天一人击杀五百多剑客高手，直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这么多年过去了，传说那当年的伊势村洗剑池，仍然是鬼哭狼嚎之声不绝，无人敢接近。而柳生无敌一直杀到最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柳生家剑僮时，突然力竭而亡，死前才恢复了清醒，对那个剑僮说，永远地封印妖刀村正，凡柳生氏的子孙传人，不得开剑。”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如此邪门的妖刀，为何不将其毁去，却还要封存？”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其实刀也好，武功也罢，是正是邪，全在用刀用剑之人的本心，那柳生无敌心中本就是有邪念，只不过一直给自己的本心所压制，拿到妖刀后，邪意胜过正念，这才会放手屠杀，换了一个人未必如此。而且毕竟此刀有鬼神之力，可以助他突破刀法的奥义，所以他即使临死之时，也不愿意毁掉这把名刀吧，想着也许会有修为胜过他的后辈能驾驭此刀。”


  
天狼默然无语，想起了岳党，展慕白所练的天蚕剑法，与此妖刀也有异曲同功之妙，当年南少林的那位大师，练此邪功走火入魔而亡，但临死前也不忍前人心血毁于自己之手，这才给华山派的祖峰与蔡子奇偷出袈裟，习得天蚕剑法的机会，武者之心，古今中外皆同，宝剑名刀，神功秘籍，又有谁会舍得毁于已手呢。


  
天狼长叹了一声：“要是连柳生无敌都驾驭不了这把妖刀，柳生雄霸只怕更难。伊贺姑娘，我既然知道了此事，当不能坐视老友为了练武而堕入魔道，还请你去东洋帮我转告柳生兄，请他万勿碰那妖刀。”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已经太迟了，柳生雄霸已经拔出了妖刀村正，据说现在正在闭关苦练斩红狼无双剑法呢。”


  
天狼这一下惊得睁大了双眼：“什么？他已经拔了那妖刀？什么情况！”


  
伊贺天长正色道：“这是去年我东洋武林的头等大事，本来柳生家和其所在大和国的领主三好家有婚约，大名三好长庆把爱女嫁给柳生雄霸，以宠络这位东洋第一剑客，而柳生雄霸原本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说从中原回来之后便迎娶三好小姐，可是他回来之后，却是一心练武，婚期也是一拖再拖，直到去年的时候，更是公开声明为了追求武道，要放弃这段婚姻，同时退出三好家。”


  
“想那三好长庆，也是一方诸候，柳生雄霸这样毁约，让他颜面尽失，所以他亲自带兵上门，还重金聘请了百余名顶尖的剑客高手，上柳生家要求柳生雄霸给个说法。”


  
“结果柳生雄霸就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自己是追求武道的极致，不考虑男女之事，还把自己的家督，也就是柳生派掌门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弟弟柳生雄飞。”


  
“但三好长庆仍然不依不饶，说事关自己女儿的事，女儿等他五年，早过了嫁人年龄，不能给他这一句话就算了，双方越说越僵，眼看三好长庆就要下令血洗柳生一门，结果柳生雄霸当着众军士和剑客的面，拔出了妖刀村正，吓得三好长庆直接带兵退走，而那些请来的剑客刀手们知道三百年前的那段恐怖往事，也都作岛兽散。”


  
天狼眉头一皱：“柳生雄霸没有给那妖刀控制，大开杀戒吗？”


  
伊贺天长笑了笑：“据说拔刀之时，风云变色，天空中惊雷滚滚，但柳生雄霸拔了一半后又把刀给放了回去，所以还没用那刀大开杀戒，只是即使这样，也足以吓得三好长庆等人不敢再逼迫柳生一门了。”


  
“后来柳生雄霸就一个人带着那妖刀村正，进了柳生家历代祖先埋骨之地的剑墓里独自修练，没有人敢去看他练到何种程度了。”


  
天狼本想问这柳生雄霸吃啥喝啥，后来一想自己当年跟柳生雄霸在无名山谷时，有大量的存粮与野果可以食用，柳生雄霸又是一个近乎苦行僧，对生活全无讲究的人，只要那里有个几年存粮，自己动手做饭也不是难事，他这样选择估计也是怕自己被刀里的恶灵所控制，伤及苍生，才自我封闭，以柳生雄霸的侠者本能，只怕若是感觉不对，也会提前自我了断的。


  
想到这里，天狼长叹一声：“说来说去柳生雄霸还是给那个三好长庆所逼，不得已才拔刀，但愿好人好报，他不至于走入邪途。”


  
伊贺天长微微一笑：“天狼，你现在还要我去给你的柳生兄送信吗？”


  
天狼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你们忍者和他们武士之间本就是势如水火，象我们中原这里的正邪不两立，他现在手上有妖刀，没准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也罢，柳生这样穷极武道，大概也是为了与我比武的十年之约，当年我以为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他却当了真，是我太大意了，既然如此，他迟早会再来中原找我，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伊贺天长笑了笑：“其实有时候传说也未必可信，比如我的这把酒吞童子切安纲宝刀，当年也是传得神乎其神，但我爷爷得到此刀之后，也没有因为这刀而走火入魔什么的，天狼，我看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柳生雄霸，作为东洋第一刀客，驾驭一把有恶灵的村正妖刀，我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天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伊贺姑娘就一路顺风吧，哦，对了，这回岛津氏与汪直徐海他们翻了脸，以往出海的道路只怕会有危险，你最好还是先双屿岛，找到徐海他们，重新商量一下如何把你送回东洋，又如何能把你的族人们接回中原。”


  
伊贺天长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只怕这会儿汪直和徐海不在双屿岛上，刚遭遇了巨变，这会儿他们应该是在召集旧部，并且强行说服这些人招安，若是手下人看到双屿岛毁于一旦，而多年藏宝也被洗劫一空，难免有些势利之徒会起异心，离下个月初三还有五六天的时间，这阵子我就去宁波港，静观其变好了。到时候不怕见不到徐海他们。”


  
天狼微微一笑：“那就随便你了，只是伊贺姑娘你一向不露庐山真面目，到时候又如何能让徐海他们认出你的身份呢？”


  
伊贺天长笑着摇了摇头：“这点我自有办法。”说到这里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天狼，有件事情我想问你，希望你能对我直言相告。”


  
天狼点了点头：“你问吧，能回答的我一定会说实话。”


  
伊贺天长的声音压得一下子非常低：“你们对汪直和徐海他们究竟准备如何处置？是真的想要招安，而是骗他们入局后再钝刀子割肉，慢慢剪除掉他们的羽翼后再对他们下手？”


  
天狼没有料到伊贺天长会问这个问题，大出意外，本能地回问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此事与伊贺姑娘没什么关系吧。”


  
伊贺天长的眉头一皱：“怎么会没关系呢，以后我来往于东洋和中原之间就得靠了他们，若是他们给真的剿灭了，到时候我找谁去？”


  
天狼一想也是，但胡宗宪跟自己谈的乃是军国大事，又是绝对不能向伊贺天长这个外人透露的，而且他心中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伊贺天长好象很在意汪直和徐海的死活，又跟严世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帮过自己，按说不应该怀疑她，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对她毫无保底，和盘托出平倭的计划。


  
于是天狼正色道：“伊贺姑娘，我作为锦衣卫，只负责谈判之事，可能你不太清楚我们中原这里的事情，皇帝把对倭寇的应对之事，全权委托给了浙直总督胡宗宪，但又怕胡总督自行其事，暗中出卖国家利益，所以又密令我们锦衣卫从中监视，上次上双屿岛谈判，之所以用了我这个锦衣卫，而不是胡总督派人前去交涉，就是为了让皇上安心。”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这点我清楚，胡宗宪事先给你交了底，你才能上岛去谈判，我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个，胡宗宪到底有没有意把汪直他们一网打尽？皇帝的意思又是如何？”


  
天狼皱了皱眉头：“伊贺姑娘，这是军国之事，就这样直说不太好吧。”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天狼，你求我帮你办事的时候可没说什么军国不军国的，那屈彩凤和她的巫山派跟徐海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可你身为锦衣卫，照样不惜要和朝廷对着干，这难道就是忠心的表现？”


  
天狼一时语塞，在这事上他确实是欠了伊贺天长一份情，如果一味地强调这军国之事，确实也无法解释，伊贺天长说完之后，不高兴地把头扭向了一边，一言不发，看来真的是生气了。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伊贺姑娘，这两件事不能放在一起简单地比较，你也知道我和屈姑娘的关系，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跟我说陆炳，凤舞和严世藩又结成了同盟，有密谋，所以我才担心屈姑娘和巫山派的安危，毕竟我曾经给过她承诺，会保她门派平安，才让她出来跟我一起办事，如果陆炳真的对她下手，我于情于理也要帮她的。”


  
伊贺天长冷冷地说道：“可是你作为使者上岛，也是拍胸脯地保证过徐海和汪直他们的平安，为什么这会儿又说什么军国之事了？还是你上岛之前就知道这招安只不过是个幌子，最终还是要消灭徐海他们的？”


  
天狼一皱眉头：“伊贺姑娘，我很奇怪的一点就是，如果徐海问我这个问题，非常正常，可你并不是徐海集团的一员，为什么又要对这事这么上心呢？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汪直和徐海集团没了，也自然会有人来负责你在中原和东洋之间的往来。”


  
伊贺天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么说来，你们已经打定主意，就要按我说的那样消灭汪直和徐海他们了？”


  
天狼沉声道：“伊贺姑娘，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此事事关东南平倭大计，恕我不能直言，除非你拿出足够让我开口的理由。”


  
伊贺天长恨恨一跺脚：“行，这可是你逼我的！天狼，你看这个理由够吗？”她说着，取下了自己的蒙面黑纱。

第六百二十五回 女忍者的秘辛


  
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在黑色的夜幕中显露了出来，瓜子脸，尖尖的下巴，冰肌雪肤，一只巴掌就能罩得下来，小巧玲珑的嘴，唇线分明，鲜红的唇膏就象燃烧着的烈焰，摄人心魄，她的鼻梁不算太高，鼻尖是小而挺直的，柳眉杏眼，只是其中写满了哀怨与焦虑，可不正是一代秦淮名妓王翠翘？


  
天狼这一下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舌头都象打上了结，好容易才定了定神：“王姑娘，怎么会是你？”他这下子终于明白了那天徐海为什么会中途不去岛上救王翠翘了，敢情早就知道自己妻子的身份，既然“伊贺天长”已经出海，那自然不用担心她在岛上出事。


  
王翠翘脸如凝霜，瑶鼻微微地抽了一下，又把面纱重新戴上：“天狼，这个世上，除了我夫君徐海外，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也就因为我王翠翘信你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而这次事情又是非常紧急，所以才以真面目相示，这回你不该再怀疑我的目的和动机了吧。”


  
天狼这会儿缓过了神，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开口道：“王姑娘，能不能方便把你和伊贺家的关系向我透露一二呢？还有，你嫁给徐海，是出于真爱，还是奉了伊贺家的命令而潜入双屿岛？现在你的立场究竟如何？”


  
王翠翘轻轻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的真名叫伊贺雪姬，当年我爹奉了爷爷的密令，来中原寻求我们忍术的源头，因为我们伊贺派的祖传秘籍里明白地写着，我们伊贺家来自中原，而武功的渊缘也是在中原才能找到，所以爹爹就来中原想要寻根认祖，顺便找回我们秘籍之中失落的几页关键心法。”


  
“当年中原的倭寇之乱没现在这么凶，但门户之见仍然存在，我爹来了中原后，人生地不熟，在这里遭遇了中原武林人士的联手围攻，伤重将死，幸亏碰上了我娘加以救助，才活了过来，二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后来我爹伤好之后，要回东洋向爷爷复命，被迫与我娘分离，当时他不知道，我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可是我娘虽是江湖侠女，却也是官家小姐，回家后才知道父亲把自己嫁给了门当户对的王家，开始我娘也是抵死不从，几番寻短见，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我外公，只好嫁进了王家。”


  
“王家公子，也就是我的养父在新婚之夜后才发现我娘并非完壁，但也怕事情败露后自己丢脸，而且当时我外公家的权势要大过王家，他还需要在官场上得到我外公的提携，于是隐瞒不报此事，只是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所以在王家，我一向就是一个孤儿，养父对我并无好脸色，待我也与后来他续弦后生下的其他兄弟天壤之别。”


  
“我爹回到东洋之后，由于并没有完成任务，而失去了继任掌门的资格，被罚永远隐居，可他心中顾念我娘，所以求我爷爷无论如何要来中原看看我娘。”


  
“于是我爷爷也找机会来了一趟中原，拐了一大圈才探得我娘的下落，然后惊奇地发现我的根骨绝佳，是天生的武学奇才，于是他找到了我的养父，要把我带回东洋，答应从今以后会教我武功，我养父巴不得看不到我，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就被爷爷带回了东洋，习武十八年，终得所成。”


  
“爷爷在临死前把那酒吞童子切传给了我，让我接掌门派，在这之前，我爹知道我娘的死，也是伤感不已，旧伤复发，在我三岁那年就去了，所以我一直对我的亲生父母没有太多印象，而对从小教我武功的爷爷却是印象深刻，感情也最深。”


  
“后来我接任了几年掌门后，就如上次和你所说，无法再忍受近江国浅井家对我们伊贺派无休止的利用与压榨了，日本贫苦，战乱不断，哪比得上繁华富庶的中原，所以我就生出了念头，想把族人们带来中原。”


  
“我找到了当时的汪直徐海集团，请她们带我来中原，而他们当时也正希望有个中国通能在中原为他们打探情报，于是就送我来了南京城，正好我养父那时吃了官司下狱，我便以卖身救父的名义进了兰贵坊，一边查探我们伊贺派武功秘籍的下落，一边为汪直和徐海刺探情报，你们上次来兰贵坊，其实是在徐海的算计之外，本来他是想和我接头，可中途碰上了你们，徐海摸不准你们的来路，还以为是严世藩派来试探他的，便引你们去了郊外，顺便让我撤离。”


  
天狼想到了那晚徐海等人匆匆离开去了郊外伏击沐兰湘，而自己把屈彩凤留下继续监视王翠翘，大概也正是因此，伊贺天长无法分身前往郊外，只好让自己的手下伊贺十兵卫前往相助，也直接导致了伏击的失手。


  
天狼叹道：“这么说，那天本来是应该由你去攻击武当沐兰湘，以作为结交严世藩的见面礼了？”


  
伊贺天长点了点头：“不错，我有两个理由要见严世藩，一是为了徐海他们跟这位小阁老搭上线，二是我经过多方查访，我们伊贺派的祖传武功和严世藩所学的终极魔功也许渊出同门，所以从门派的角度，我也有必要跟他问个清楚。”


  
天狼早就觉得伊贺天长的武功和严世藩那套诡异迅速的魔功有些相似，这回听到伊贺天长亲口说出，更是心中一凛，问道：“那后来你和严世藩又接上了头，有没有问过此事？”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没有，严世藩身负终极魔功的事情也是极少有人得知，我还是听徐海说到中原各派高手时，有人见过严世藩出手，所以我才听了出来，这事我连徐海都没有告诉，本来我是想着和严世藩以后关系更进一步后再找机会问个清楚，可现在看来没这可能了，此人阴险毒辣，断不可与之深交，他所练的武功路数，也不可能向我透露的。”


  
天狼想到沐兰湘那天杀了数十名伊贺派门人，心中突然一沉，开口道：“那武当沐女侠，那天杀了你们这么多人，以后你会找她报仇吗？”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不，此事错在我们，误信了严世藩的鬼话，那天我们并不知道是要给严世藩找一个女人供其泄欲，早知道的话我也不会答应的，为这事我后来还和徐海大吵一场。沐兰湘只是为了自卫而已，我们死的那些兄弟是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以后我们在中原要立足，武当派是不能得罪的，现在我听说巫山派和武当派暂时休战，以后我们寄人篱下，更不能惹事生非。”


  
天狼知道伊贺天长不会向小师妹寻仇之后，长舒一口气：“这么说，你和徐海的结婚，也是假的了？”


  
伊贺天长（王翠翘）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我和阿海两情相悦，那个他当小和尚时就对我的意的故事虽然是编造，但我几年和他接触，却深深地喜欢他的男子气概，所以早就和他私订了终身，这回他也是担心我继续留在南京城会有危险，才执意要把我接回双屿岛完婚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王姑娘，你也算是有一半的中原血统，看你深明大义，也当知我们汉家的忠义礼仪，徐海身为倭寇，引狼入室，残杀同胞，无恶不做，你不去劝阻他，反而帮他打探情报，这不是助纣为孽又是什么？”


  
伊贺天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天狼，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我一个女子，又身在兰贵坊，自然不可能探出什么军国之事，这些年能打探的，也只是有关我们伊贺派秘籍下落的一些情报罢了，我也几次劝过徐海，让他早点收手，不要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可是他当时已经身陷倭寇团伙，一时间无法回头，而且那时候他叔叔对他的影响太大，我也拉不回来。”


  
“直到近几年，随着他和汪直在陆地上越来越占不到便宜，我才有机会劝说他，说他多考虑以后的前途，我本身就来自日本，见惯了这些战国大名凶狠残忍，冷血无情的一面，深知岛津氏不可信，劝他早点脱离岛津家，甚至一再地挑拨他和岛津氏派来监视他的陈东和麻叶等人的关系。天狼，我可以不客气地告诉你，若不是我一直在做徐海的工作，继而让他影响了汪直，你们这番和议，很可能连谈的机会也没有，你也很清楚，他们的大多数手下，是不想走招安和议这条路的。”


  
“所以现在徐海的心意你也应该清楚，他是真想回头，天狼，我知道你能在胡宗宪面前说上话，还请你千万帮忙求求情，如果做一个好人的代价就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那这世上还会有人改恶从善吗？”


  
天狼这回算是完全听明白二人的关系了，王翠翘所言，情真意切，相信都是她的心声，他突然有些羡慕起徐海有如此深明大义，又体贴关怀的妻子了，他眉头一皱：“伊贺姑娘，那既然你已经嫁了徐海，为何又要多次跟我说什么嫁给我，甚至让我接掌伊贺门的事？”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那些都不过是对你的试探，目的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赖，如果你真是个好色忘义之徒，我今天也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天狼长出一口气：“好吧，看在你对我这么坦诚的份上，我也不瞒你了，伊贺姑娘，我个人是反对杀汪直和徐海的，最早我上双屿岛时，朝廷和胡总督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想要慢慢地削减他们的实力，最后等他们羽翼尽失之时再下手，但这回我跟他们共过生死，也相信了他们是真心想要改邪归正，重走正道，所以在胡总督面前，我是一直在帮他们求情，希望能饶他们一命的。”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这么说，胡宗宪和朝廷还是想要他们的命？”


  
天狼摇了摇头：“我跟胡宗宪为这件事争过，我觉得汪直和徐海的手下还是有许多忠心的死党，如果朝廷背信弃义，把他们诱而杀之，那这些人就会降而复叛，由于海上贼寇的特殊性，可以几百人一股搞流动式的袭击，到时候防不胜防，东南本来可以平静下来的局势又势必再起反复，得不偿失。”


  
“而且汪直和徐海是真心归降的，也有痛改前非的机会，如果他们真的能立功赎罪，那我认为还是要给他们一个回头的机会，不然以后也没人相信朝廷的招安了，王姑娘，实不相瞒，这回招安之时，胡总督会给汪直和徐海开出新的条件，让汪直上岸当人质，而让徐海为将，去剿灭现在死心踏地投靠岛津氏，攻击沿海各城镇的铁杆汉奸陈东和麻叶，还有叛徒上泉信之等人，把这些执迷不悟的贼寇消灭之后，朝廷应该会对汪直和徐海网开一面，赦免他们以往的罪过。”


  
伊贺天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真的吗？真的这次只要消灭了陈东和麻叶他们就能无事？”


  
天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胡总督说过了，如果徐海和汪直能把陈东麻叶团伙给消灭，就算是将功赎罪，至少在他这里，是不会再为难徐海他们了，只是圣意难测，我们的皇帝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如果开了海禁，无疑是否定了他以前的政策，也许他会杀人泄愤，这点是我们作为臣子无法左右的。”


  
伊贺天长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胡大人不能上书皇帝，跟他说明利害关系吗，天狼，你能帮忙劝劝胡大人吗？”


  
天狼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伊贺姑娘，我只是个小小的锦衣卫，而胡总督一旦平定了东南之后，对于皇帝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是自己的官位也不一定能保得住，加上严世藩肯定会在其中作梗，所以前景实在不容乐观，不过我和胡大人商量过一个办法，等你们消灭了陈东和麻叶集团之后，朝廷应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对你们下手，到时候你们千万不要留恋所谓的荣华富贵，要带着自己的积蓄，远走高飞，最好是能回东洋或者下南洋，实在不行的话，就躲进巫山派，隐姓埋名，才能得以保全。”


  
伊贺天长咬了咬嘴唇，秀目中尽是无奈：“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大明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我能帮的也只能到这一步了，徐海毕竟作恶太多，胡大人肯松口既往不咎，已经是难得了，就是我，也主要是看在如果现在剿灭徐海他们，必将让东南倭乱再起的份上，才为他们求情的，伊贺姑娘，你也知道以前他们犯的那些罪孽，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那些给他们杀害，掳掠过的人，那些给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吗？”


  
伊贺天长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我也知道他作恶多端，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有回头之意，而且我已经嫁给了他，自然要从一而终，天狼，我求你一件事情，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天狼点了点头：“伊贺姑娘可是要托我照顾你们伊贺派的门人？”


  
伊贺天长正色道：“不错，徐海是我的夫君，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他同生共死，就算最后朝廷还是不放过我们，我也会随他而去，只是我伊贺派的数百门人，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而无人照应，这次我既然决定了带他们出来，那日本是回不去了，只有在中原落地生根，天狼，到时候能帮我照顾安置他们吗？”


  
天狼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难色：“这，伊贺姑娘，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把你们的人给弄到巫山派了，可是我实话实说，巫山派也未必安全，你也亲耳听到过，严世藩和凤舞是想对他们下手的，所以这事我想起来就头大，放眼中原，想要找一个安身之处，还真不容易呢。”


  
伊贺天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天狼，这只是万一，我会尽力把徐海和我的门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如果实在不行，那我的门人就拜托你了，无论你是把他们带到巫山派，还是分到别的中原门派或者镖局，只要能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能活下来就行，至于以后的路，生死有命，就看他们个人的造化了。”


  
天狼点了点头：“这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巫山派还在的话，我会尽力帮你安置这些人的，他们会说汉话就行。”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这些人都自幼在东洋长大，哪会说汉话，这也是我要拜托你的原因，你会东洋话，到时候只要让他们有个安身之所，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教他们学会说汉话，以后就是让他们散去自谋生路也行。”


  
天狼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个不难，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帮忙的。伊贺姑娘，这样一来，伊贺派也就算到此为止了，你不考虑门派的传承了吗？”

第六百二十六回 宁波码头


  
伊贺天长惨然一笑：“我们本就是一群山民，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罢了，只是在日本碰到天下大乱，战国时代，这些贪婪狠毒的大名连山民也不放过，这才逼得这些山民成了忍者，并不象武士流派那样几百上千年的世家传承，所以爷爷说过，只有让所有的人能平安快乐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比什么忍者门派的虚名要好得多，伊贺二字，比起大家的性命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天狼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爷爷竟然能如此洒脱，创下了如此响亮的名头，却又并不为此所累，中原各派若是有你爷爷一小半的豁达与见识，也不至于这千百年都厮杀不断了。”


  
几声鸡叫声远远地传来，伊贺天长看了一眼东方已经开始有点发白的天色，一抹晨曦从遥远的天际外那厚厚的黑云中透了出来，她笑了笑：“天狼，黑夜是我的朋友，白天则是我的敌人，不能再多留了，我得趁着天还没亮出城去，你一切当心，下月初三，我们在宁波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天狼一抱拳：“伊贺姑娘，珍重。”


  
伊贺天长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天狼，一定要当心凤舞与陆炳，尤其是凤舞，以我的直觉，她可能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你，而严世藩则可能掌握了她什么秘密，所以才能操纵和控制她，那天在船上，我能听出她的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跟着严世藩走，应该不仅仅是遵从父命。”


  
天狼微微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凤舞连以前是严世藩女人的事情也没有对我隐瞒，又还能有什么事情被严世藩抓住把柄？”


  
伊贺天长摇了摇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天狼，我是女人，有自己的直觉，我能看得出凤舞确实爱你，但她好象有什么事瞒着你，更有什么秘密怕被你发现，这点请你千万要留意。”


  
天狼叹了口气：“对于这对父女，我永远是看不透的，也不知道他们对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我既然答应了要娶凤舞，就不会食言，如果他们别做得太过分，那我这个承诺也不会改变，只是现在他们确实是在躲着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在想什么，做什么，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汪直与徐海之事，此事一了，我会找他们问个清楚。”


  
伊贺天长叹了口气：“天狼，其实我觉得你并不适合黑暗的官场，只有心狠手辣，皮厚心黑，才能在这官场中混下去，而你是天生的大侠，又是如此的锋芒毕露，毫不妥协，只怕迟早要被奸人所害。你劝我和徐海不要依恋权势，早日思退，我完全同意，可是你自己呢？难道你不应该给自己考虑一条退路吗？”


  
天狼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初加入锦衣卫，是相信了陆炳的一片赤诚为国之心，也不忍心朝堂之上尽是虎狼，想要救民于水火，上不负国家，下不负黎民，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太天真了，世道黑暗，大明已经风雨飘摇，并非我这样的人能力挽狂澜，伊贺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倭寇之事一结束，我会找陆炳问个清楚，如果他仍然只想着自己的官位与权势，执意继续与严世藩为伍的话，那我也只有对他说抱歉，退出锦衣卫了。”


  
伊贺天长哈哈一笑：“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男儿本色，天狼，如果我不是已经嫁给了徐海，一定会爱上你的，嘿嘿。好了，多的不说啦，你我就此别过，宁波港再见！”伊贺天长说完之后，身形一动，天狼也没见她怎么动，只见她的身影一下子就象壁虎一样地游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天狼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我当年留在锦衣卫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凤舞，你还有多少事情是要瞒着我的？


  
嘉靖三十四年很快到了，正月初三，宁波港口，凛冽的西北风吹得码头上一字排开的大旗猎猎作响，而这本来就可以容纳上百条商船进入的大型港口今天早已经被上万军士警戒得水泄不通，港内港外尽是新打造的高大战船，而岸上的明军，个个盔明甲亮，剽悍雄壮，黝黑的皮肤和结实发达的肌肉，以及站在寒风之中仍然标杆一样的军姿彰显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雄师劲旅，而领头的一名军将，正是那义乌壮士陈大成。


  
天狼今天仍然是一身正装，圆顶平锅帽，飞鱼服，大红披风，兽面玉带，劲裤马靴，斩龙刀套在一把绣春刀的刀鞘里，系在腰间，而沉稳有力的右手则牢牢地按在那玉质刀柄之上，铁塔般的身材即使在一众强悍的义乌士兵中间，仍然显得异常显眼，今天他换了当日上岛见汪直时的人皮面具，外面罩了一层青铜假面，看起来在神秘中透着一丝威严，只有虎目中闪闪的神芒让人看出他极高的修为。


  
胡宗宪则穿着全套的正式二品大员的官服，正襟危坐于一张紫檀木大椅上，面前则是三十丈左右长度的码头行道，戚继光，俞大猷等一众将官全身甲胄，站在他的身边，而徐文长则依然一副儒生的打扮，青衫磊落，羽扇纶巾，站于胡宗宪身后，今天除了胡宗宪以外，其他所有的浙江高级官员，如郑必昌，何茂才等，个个称病或者托事不出，只有胡宗宪的门生，宁波知府马之远，穿了一身紫色的五品官袍，戴着乌纱，站在自己老师的身后，与徐文长比肩而立。


  
从今天凌晨开始，天狼等人已经在这里杵着了，这几天天狼一直忙于这次会面的安保工作，带着浙江的锦衣卫在这宁波港码头四处搜索，提前五六天就封了港，几乎把港区十里之内的每块石头都翻过来查看了一遍，生怕有人在这里手脚，埋些炸药或者挖些暗道之类的，还意外地发现了几个不法商贩临时藏货的秘密地窖与仓库呢，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陈大成在这里站了有两个多时辰了，这半年多的军训把他手下的矿工们已经练得很成气候了，天狼见过他们每天的操练，军容严整，训练有素，比起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大明军队，包括北边宣府大同的官军都要令行如一，天狼心中感叹，这些义乌百姓的凶悍和勇猛是自己见识过的，难得的是把这帮以前没有任何军旅经历的庄稼汉们训练成真正的虎狼之师，看来戚继光果然不负名将之称。


  
陈大成小声地开了口：“天狼大人，今天那汪直会来吗？”


  
天狼微微一笑，虽然隔了铁面具，陈大成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大成，怎么会这样问？如果他不来，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做什么？”


  
陈大成摇了摇头：“倭寇狡猾，诡计多端，该不会是把我们主力吸引在这里，然后去打劫别的地方了吧，朝廷也真是的，我们这些兄弟日夜玩命操练，就是为了上战场痛杀倭贼，给沿海的百姓和死难的兄弟们报仇的，可这回说招安就招安，早知道这样，我们才不从军呢，一想到要跟这帮倭寇以后穿一身皮，我就气得吃不下饭！”


  
陈大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渐渐地高了起来，引得几十步外的胡宗宪都往这里扫了一眼，天狼连忙悄悄地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示意其噤声，二人站得跟标枪一样，这才让胡宗宪的眼光转向了他处。


  
天狼叹了口气，也不扭头，低声道：“大成，不要乱说话，能不打仗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上次在义乌杀的那些是正宗的倭子，而所谓的倭寇，不过是沿海那些以打渔为生的渔民和海商，引了倭人来打劫东南的城镇而已，他们并非是倭人，象这次来的汪直和徐海这两个倭寇头子，都是正宗的中国人。”


  
陈大成恨恨地向上“呸”了一口：“没良心的东西，带着东洋倭子来杀自己人，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才是，还招个鸟安啊。”


  
天狼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底层的百姓对倭寇的痛恨，往往是最强烈的，而主战的情绪也是最为高涨，戚继光能把义乌兵们安抚下来，让他们肯今天来这里为了招安而站岗，想必也是做了许多工作。


  
天狼笑道：“大成，事情很复杂，并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这些人虽然做的事情十恶不赦，死一百次都够，但毕竟现在也有悔悟之意，若是不给他们一条退路，那他们只会死战到底，东南这里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仗，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遇兵灾，大成，就是你的兄弟们，也会有许多人无法活着回到家乡。”


  
陈大成慨然道：“天狼大人，我们选择了当兵杀贼，就早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俺那媳妇还跟俺说，若是不能平定了倭寇，就别回家了。嘿嘿，只是这样不战而胜，总觉得心里闷得慌。”


  
天狼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大成，可别想得太简单了，只怕以后这战事不一定能中止呢！”


  
陈大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还要打？难道倭寇不想投降？”


  
天狼笑着低声道：“也不完全是，汪直徐海这几个头子是想招安的，但他们的几万手下以后如何安置，会成问题，而且对于汪直和徐海这几个首领的处罚，现在朝廷还没有最后决定，若是最后把他们处死了，难保手下人不会复叛，到时候可能会是持续的战争了。”


  
陈大成撅了撅嘴，低声道：“朝廷是想让人投降了以后再杀？”


  
天狼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很可能有这意思，还没定，大成兄弟，你怎么看这事？”


  
陈大成跺了下脚，说道：“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是丧德的，就是对付十恶不赦的倭寇，也不能这样，如果要消灭他们，就应该真刀真枪，明火执仗地在战场上杀，如果允许他们投降，把他们招安了，那就是赦免了人家的罪过，再要杀的话，只怕难服人心，天狼大人，俺陈大成性子直，有啥说啥，我想兄弟们，还有普通百姓们也会这样想的。”


  
天狼叹了口气：“只可惜你们都能想到的事，在上面的人未必会想到，胡总督忧心的也是这件事，所以也希望汪直他们首先是要信守承诺，今天准时前来接受招安，其次要为朝廷剿灭其他的贼寇，建立功勋以将功赎罪，只有汪直他们以实际行动洗刷了自己的罪恶，胡总督也才好向皇上为他们求情啊。”


  
陈大成嘟囔道：“要换了我是汪直，才不招这个鸟安，天狼大人，他们人又不傻，你们能想到的，他们不可能想不到，就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往这个火炕里跳吗？”


  
天狼微微一笑：“现在木已成舟，不跳不行了，上次我去双屿岛谈判招安的时候，日本的倭子和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还有福建广东一带的海盗头子陈思盼联手攻击了汪直，把他的老巢双屿岛也一把火烧了，汪直多年的藏宝给抢了个精光，部下也损失近半，虽然最后反击消灭了陈思盼，但现在他们外援已绝，又无粮饷，已经支持不下去了，由不得不招安。”


  
陈大成作为中级军官，对这些海上近来发生的战事一无所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种事！怪不得汪直这回转了性呢，天狼大人，你说汪直他们会不会只是想假借着招安躲过一时，等挺过这段之后再重新回海上称霸？”


  
天狼摇了摇头：“形容走上贼船是上船容易下船难，可对于汪直他们来说，是上岸容易离岸难了，你说的这个，胡总督已经考虑到了，也作了周密的安排。”天狼的目光眺向了远处的海平面上，双眼一亮：“大成，你看，这不是来了么。”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士兵们仍然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可是脑袋却都齐齐地看向了远方的海面上，只见百余根木制桅杆，渐渐地从海平面下露出了个头，然后渐渐地露出了桅杆上挂满的风帆，接着是船身，还有前甲板上站着的密密麻麻的短衫无袖劲装的海盗们，而一尊尊的重炮乌黑的炮口已经从船的两侧伸了出来。


  
这个庞大和船队足有三百多条武装快船，而船上的水手更是不下四万，端地是旌旗遮天，蹈海而来，让陆地上的众人无不相顾失色，即使身经百战的戚继光和俞大猷等人也是脸色一变，除了戴着面具的天狼外，也只有胡宗宪处变不惊，面沉如水，只有威严的胡须还在随着海风飘扬，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徐文长微微一笑，对胡宗宪说到：“部堂大人，汪直这次是故意显示武力，应该是把家底全拿出来了，就是想争取更好的谈判条件。”


  
胡宗宪点了点头：“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我，只是谈判是要以实力为基础的，以前他不用摆出这么多船，我们也只能主动向他求和，现在他带着所有的部下一起来，也只能接受我们的条件，文长，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吗？”


  
徐文长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宗宪看了一眼身边的俞大猷，说道：“俞将军，传令，让汪直的舰队全部呆在港外十里的距离，叫他本人开着黑鲨号进港上岸，接受招安。”


  
说到这里时，胡宗宪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狼，说道：“俞将军，你和天狼执我的令牌过去，记住，今天要以威对之，切不可失了朝廷的声势。”


  
俞大猷点了点头，接过胡宗宪递过来的令箭，执于左手，一撩将袍，右手按着剑柄，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经过天狼的面前时，向他转达了胡宗宪的将令，天狼微微一笑，与俞大猷并肩而行，登上了早就停在码头边的一艘巨大八艚战船，也是新建的浙江水师的旗舰宁波号。


  
巨舰缓缓地向着汪直的船队开去，而号台上的传令兵们则以旗语的方式告知对面，让汪直的舰队停下，而对面的那只几乎遮盖了大半个海面的庞大舰队果然停了下来，纷纷放下船首的铁锚，停在了海中，只有最前面的那条黑鲨号，仍然速度不减，缓缓地向着港内驶来。


  
天狼看着这条自己曾经在一个月前洒过血，流过汗，经历过惊心动魄的生死海战的武装快船，感慨万千，这条船显然经过了维修，船身上那些给打得稀烂的护栏又重新装了起来，甲板上的血渍也早已不见，舰首那只给打得千疮百孔的船首像也换成了一只新的威猛海兽，唯一不变的还是站在船头轮舵处的汪直，今天他换了一身黄色的绸缎袍子，就是上次在双屿岛初见自己时穿过的那套，看起来就是那个他自封的“徽王”的行头，一身精练打扮的徐海和提着巨杵的毛海峰分列他的左右。

第六百二十七回 汪直赴约


  
天狼心中暗自好笑，上次在双屿岛上，汪直都给自己说得只能脱掉这身黄袍，向着金牌跪地行臣子礼，今天主客易位，却又摆出这副臭架子，还真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也清楚这是汪直在争取更多的谈判资本，只是明眼人都知道，无论汪直怎么折腾，今天也只怕得全盘接受胡宗宪的所有条件了。


  
两船的速度都不快，比起那天黑鲨号全力突击陈思盼的舰队时，几乎算是在蠕动了，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两船在宁波港外大约四五里处的海面上相遇了，在二十丈左右的距离，两船几乎同时落锚下帆，而汪直也弃了轮舵，走到了船头。


  
俞大猷和天狼这会儿也走到了前甲板上的护栏处，俞大猷手里一直举着那只胡宗宪的令箭，让两船上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右手按剑，左手执令，站在摇晃的甲板，海风吹过他刚毅的脸庞，只听到他运气于胸，中气十足地说道：“对面船上，来者何人？”


  
汪直没有说话，身边的毛海峰扯开了大嗓门，叫道：“此乃我家主公，徽王汪直是也，来将又是何人，浙直总督胡宗宪为何不亲迎我家主公？”


  
俞大猷刚才是以上乘内力，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对面几乎每个倭寇的耳中，并不随着距离的变化和海风的吹拂而让哪句话没有让人听明白，这份内力即使让天狼也心中暗赞不已，他没有和俞大猷交过手，今天才算见识到了这位名将高手的实力。


  
而对面的毛海峰，虽然是五大三粗的巨人，看起来个头比俞大猷要高了不少，可是此人精于外功，天生神力惊人，内功却是稀松平常，虽然是扯开了嗓门在吼，但是给这会儿凌厉的海风一吹，在天狼这船人听来，却是上句不接下句，即使听到耳中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也就是天狼等少数内功高强的人才听了个清楚，站得后一点的兵士们更是只见那条巨汉嘴动，可是一句话也听不明白。


  
这第一个照面，显然就是明军一方占了大上风，而汪直也觉得有些颜面无光，转头瞪了毛海峰一眼，那眼睛里寒光一闪，分明是几分责备，毛海峰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退了下去。


  
汪直身边的徐海开了口，不过这回没有冲着俞大猷，而是对着天狼一抱拳，朗声道：“天狼大人，别来无恙？”他这回也用上了内力，字正腔圆，声音绵长悠远，让天狼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天狼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徐首领，托你和汪船主的福，这阵子还算安好，今天只谈公事，等招安仪式结束之后，你我再把酒言欢。”天狼的话，有礼有节，清楚明白地拒绝了徐海套近乎的可能，又不失他的面子，可谓应对极为得体。徐海一看再也没法继续说下去，也只好笑了笑退下。


  
汪直一看左右的两个手下都没占到便宜，也只好自己开口了，今天本来他处心积虑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要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可这第一回合，自己连胡宗宪的面也没见到，就只能亲自与对方的两个武将说话，实在是有些颜面无光，只是现在自己劣势明显，也只能委曲求全了：“俞将军，你是代表胡总督来迎接本王的吗？”


  
俞大猷也早被胡宗宪指导过如何处理这种场合，诸多意外的情况都作了设想，这回处理起来也自然是驾轻就熟，他脸色一沉，大声道：“汪船主，你今天既然是来向朝廷投诚招安，那就应该遵守朝廷的法度，现在这里是宁波港外，并非我大明国土，还可以由你放肆一回，只是一入宁波港，就得遵循我大明王法，似你这般自立为王，身着违禁黄袍，就是诛九族的死罪，俞某好言相劝，汪船主还是自去僭号，换成布衣见胡总督的好。”


  
汪直早在双屿岛上就领教过天狼的这套说辞，但今天仍然这样穿，就是想为自己争一个名份，表示自己也是以王的身份来与朝廷合作，并不是作为一个平民给朝廷招安，可以任何指使。


  
所以汪直的脸色一沉，朗声道：“俞将军所言，老夫并不苟同，大明并不善待自己的子民，我等走投无路，这才下海自谋生路，早已经是化外之民，大明的王法并不适用于我等，海外诸蕃邦，如日本，如朝鲜，如安南，如流球，他们的使节来大明朝贡的时候，也不需要布衣入见，而是可以持节入见，保持自己的尊严，我汪直已经是海上的霸主，论实力比起流球这样的小国只强不弱，这回愿意与大明合作，为大明守护海疆，为何大明却要如此折辱于我？”


  
俞大猷冷冷地说道：“汪船主，你和那些蕃邦小国不同，你虽然在海上有些实力，可是并无寸土，就是你割据自立的双屿岛，也是我大明的地界，只要我大明愿意，就会派天兵收回，所以你的这个徽王，只不过是你自封的一个头衔罢了，除了你的手下兄弟，没有人认可，这回是你主动上门请降，或者说是招安，那自然得按我们大明的规矩办事，首先恢复你大明臣民的身份，效忠于我们的皇帝陛下，然后再谈其他。”


  
汪直怒道：“如果老夫不愿意脱掉这身黄袍，不愿意放弃这个头衔，又当如何？”


  
俞大猷浓眉一扬，沉声道：“胡总督说得清楚，今天的一切招安流程，必须要合乎礼法，招安招安，首要的前提就是确认君臣的名份，如果汪船主不自认为大明的子民，不愿意向皇上宣誓效忠，那这个前提就不复存在，胡总督也不敢招这样的安，只能请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汪直的脸色一变：“俞将军，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如果这场合作没有了起码的平等，那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当时我们几次商议，你们胡总督的态度可是很积极，也很诚恳，根本没提什么大明臣子的事，为何现在到了最后关头，却要纠结于这身份问题？”


  
天狼朗声道：“汪船主，你的记性好象不太好啊，就是上个月我去双屿岛的时候，也一开始为了这名份的问题纠缠了半天，最后还是以你脱下黄袍，自去王位为了结，现在我们不是私下里的朋友聚会，而是以代表朝廷跟你谈招安的正事，又怎么可以随便儿戏？如果你是以海外藩王的身份跟朝廷谈判，那就不是招安，而是万国来朝，你是想要朝廷，让大明把双屿岛割给你，让你称王称霸吗？”


  
汪直的嘴角抽了抽，他也意识到这件事上自己确实不占理，再继续纠缠，只怕连宁波港也进不去了，这回自己有求于朝廷，确实没有多少资本，于是他咬了咬牙，脱下了黄色的袍子，里面则早有准备地穿了一身紫色的绸缎衣服，身后早有手下为其换了一顶方形员外帽，让他看起来就象一个富商。


  
天狼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容易出意外，汪直的第一个回合还是最后退让了，看起来他可打的牌并不多，而又是非要招安不可，以后的谈判，也许会比想象中更加顺利一些。


  
汪直换好了衣服，他身后的徐海和毛海峰，以及众多水手们，一个个都是面露不忿之色，有些人更是扭过头来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可汪直却是神态自若，沉声道：“俞将军，天狼大人，汪某已经更衣，现在可以让老夫和胡总督会面了吗？”


  
俞大猷哈哈一笑：“五峰先生客气了，胡总督有令，五峰先生消灭了大海贼陈思盼，乃是对朝廷有功之人，特赐五峰先生入见不拜之礼，与胡总督平等坐谈，还请五峰先生随本船入港。”


  
天狼心中暗道，这胡宗宪好厉害，开始在汪直的着装问题上寸步不让，极为强硬，但汪直稍一服软之后，他马上又释放善意，以五峰先生这个汪直的自号来称呼对方，给足了汪直面子，而且免了他作为一个平民见官时的跪拜之礼，也算是在礼法之内做到了对汪直最大的迁就，如此一来，就连刚才汪直那些不服气的手下们，感情上也会变得好得多。


  
果然，汪直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又抬起了头，就连本来一直气鼓鼓地扭头不语的毛海峰也面露一丝喜色，刚才还无精打采的众人又站直了腰板，宁波号掉转了船头，在前行驶，而黑鲨号则紧随其后，缓缓地驶入了港内。


  
汪直的大船停在了码头前的那条方板石通道的一侧，早有卫士们上前，把整条百余丈长，三四丈宽的通道上都铺了红地毯，准备迎接汪直的上岸，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乐队穿着红衣小帽，一身的喜庆衣服，立在红毯两侧，鼓着腮帮子，敲锣打鼓地演奏着《得胜归》，更是有数百名军士挂起了鞭炮，只等汪直一上岸，便准备大鸣大放，以示庆祝。


  
胡宗宪身后的文官武将们也都个个面露喜色，今天是历史意义的一天，只要能招安了为祸海上二十年的大海寇汪直，那帝国的东南沿海将彻底太平，而在场的诸位官员也必将名留青史，他们都兴奋地议论纷纷，随时准备上前相迎，可是胡宗宪却冷冷地看着远处船头的汪直，一言不发，甚至连半点起身的意思也没有。


  
天狼和俞大猷等人已经从另一个码头先行下了船，俞大猷的手上仍然拿着那枚令箭，向着胡宗宪说道：“胡总督，汪直及其黑鲨号已经被引入港内，俞某特来还令。”


  
胡宗宪点了点头，身边的徐文长上前接回了令箭，交还给他了，顺便低声道：“部堂大人，汪直已经来了，您是不是也应该起来迎接一下呢？”


  
胡宗宪摇了摇头：“我看汪直现在还不会这么容易上岸。是不是呀，天狼？”


  
天狼微微一笑：“大人所言极是。”


  
徐文长回头看去，只见负责礼宾的官员早已经派人把几块踏板搭上了黑鲨号的船帮，而码头上的士兵们也已经把黑鲨号的缆绳牢牢地系在了岸边的柱子上，这条快船现在稳稳地停靠在岸边，可是船上的人却都在前甲板上站着，没有一点下船的意思。


  
胡宗宪对着天狼说道：“天狼，你的内力高，麻烦你问问，为何汪直不肯下船。”


  
天狼转过身来，运起内力，高声道：“五峰先生，既然已经到岸，为何不上岸与胡总督共商大计呢？”


  
汪直高声回道：“烦请回报胡总督，陆上他为大，海上我独尊，现在谈招安之事，双方各有所工，各取所需，合则来，不合则去，我上了岸会被他压一头，他上了船又要听我的吩咐，这样对双方都不好，不如就这样，他在岸上，我在船头，你问我答，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胡宗宪身后的官员们一下子全炸开了锅，纷纷骂汪直狂妄自大，更是有些武人开始嚷嚷着要胡总督下令，现在就把汪直给拿下。


  
胡宗宪的脸如大理石雕一般，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也不知他的喜怒哀乐，等到周围的声音全部平息之后，他才缓缓地说道：“天狼，你回话，五峰先生说得有理，就这么办！”


  
此话一出，身后的声音更大了，几个低级的御史更是大声嚷嚷了起来。


  
“胡总督，这可是有违朝廷礼法，切不可行啊。”


  
“胡总督，你这可是向投降的贼寇低头，要被弹劾的！”


  
“胡总督，还请三思啊，切不可对着贼人让步！”


  
胡宗宪也不直接反驳，直到这些人吵完了，才开了口，他的声音不算很高，但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更是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威严与镇定：“诸位要是有谁有本事让汪直下船，又让他外海的那几万手下解甲归田，胡某自当退位让贤，只要在这里立下军令状，然后凭各位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相信一定能既不辱没了朝廷的法度，又能收得巨寇，如何？”


  
此话一出，那些刚才还义正辞言，慷慨激昂的文官们一个个都开始往人群后缩，胡宗宪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仍然梗着脖子气虎虎的家伙身上：“王御史，你可是想要上前请汪直下船？”


  
此人正是浙江按察御史王本固，官并不大，只有七品，但却有直接向皇帝上书奏报浙江发生之事的权力，他乃是清流派中人，也算是徐阶的学生，所以今天才特地跑了过来，就是想抓身为严党之人的胡宗宪的小辫子，以后好在党争中作为武器攻击。


  
王本固听到胡宗宪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咬了咬牙，沉声道：“胡总督，要怎么招安是你的事，下官身为御史，无权过问，只是朝廷的礼法就是在那里，你若是失了朝廷的面子，下官自然会向皇上说明今天发生的一切。”


  
胡宗宪的脸一沉：“王御史，汪直的力量现在强过朝廷的水师，那外海的几百条船大家都看得清楚，招安也只是权宜之计，在细节之上，不宜过多纠缠，刚才他已经自去王位，脱掉黄袍，这说明他已经自认大明子民，愿意效忠皇上，这才是大节，只要大节无损，小小的细节，又何必纠缠过多？若是拘泥于你所说的礼节，最后坏了招安大事，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王本固的脸胀得通红，却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看着地上，一言不发，心中却已经开始打起弹劾胡宗宪的腹稿了。


  
胡宗宪转头对着天狼说道：“天狼，把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向着汪直转达。”


  
天狼正待开口，那王本固却突然说道：“天狼大人，你可是锦衣卫，更应该维护皇上的面子和国法的威严，如果你当了这个传声筒，王某也只好在奏折里把此事也写上。”


  
天狼哈哈一笑，眼神中寒芒一闪，铁面之下，一双电眼中的神芒刺得王本固心中一虚，不自觉地退了半步：“王御史，少拿官场上这一套来跟我说教，你要弹劾，尽管去写，我天狼上次谈判就是出生入死，才换来了汪直这回肯来降伏，似你这等酸臭文人，没本事为国解忧，只会在这些狗屁不通的官样文章上纠缠不清，你若是有本事，现在就去把这满海的汪直战船全给弄沉了，我立马现在就去把汪直提溜过来，怎么样！”


  
王本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狼结结巴巴地骂了起来：“你，你，你，身为锦，锦衣卫，却，却不忠，不忠于皇上，本官，本官一定要……”


  
天狼收起了笑容，眼中杀机一现：“要什么，上书弹劾我天狼知法犯法是不是？王御史，你还没忘了我是锦衣卫啊，想惹我们锦衣卫，尽管放马过来，我受着便是。”


  
王本固虽然嚣张狂妄，但也知道锦衣卫的厉害，他刚才一时气极，这才口不择言地乱骂一气，这下给海风一吹，一下子吓得每个毛孔都开始冒汗，连忙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第六百二十八回 一切顺利


  
天狼转头对着汪直高声喊道：“五峰先生，胡总督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他很欣赏先生一心报国的热情，先生既然已经率众前来，那想必是已经接受了招安的提议了吧。”


  
汪直哈哈一笑，高声道：“不错，汪某以前一时走投无路，误入歧途，这些年虽然生意是越做越大，但总是想落叶归根，回归故里，既然胡总督能给老夫一条明路，老夫自当率众兄弟回归。”


  
胡宗宪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通过天狼说道：“汪先生，今天你的兄弟们既然来了，那不妨把事情都商量定了，也免得兄弟们空跑一趟，本官已经上奏朝廷，而皇上也授予我全权决断东南之事，你今天把所有的部下都带来了吗？”


  
汪直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所有跟着我的兄弟现在还有五万四千三百四十九人，除了两千多人留守各地的据点外，今天所有人都跟着老夫一起来了，战舰大小共四百二十七艘，都在宁波港的外海，还请胡总督指点一二。”


  
胡宗宪微微一笑：“汪先生果然是兵强马壮，不愧这海上的第一势力，也算是为我大明扬威于七海，本官上次曾让天狼和你提过，暂时把汪先生的部下编为靖海卫，超规格给予你三个指挥，五万人的编制，只是这军饷嘛，朝廷最近北边军费吃紧，一下子不能拨出太多，暂时只能给汪先生一万人的饷银，每人八十两银子，一共是八十万两，不知道汪先生是否能满意？”


  
汪直身后的海盗们一听，个个都摇头叹气，而汪直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原来在双屿岛上出手给手下都是一趟打劫就给二三百两的银子供其花天酒地，而双屿岛上的宝藏更是有四五千万两，可是给西班牙人和岛津家抢了个精光，这回本指望胡宗宪怎么也会给个几百万两作为见面礼，可没料到他出手这么小气，连一百万两都没有。


  
于是汪直眉头一皱：“胡总督，您可是浙直总督，今天也看到了我有这么多的兄弟，只给八十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胡宗宪哈哈一笑：“汪先生，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你们新被编入官军，而近年来东南军费激增，已经严重影响到对朝廷的贡赋，你也知道，不少人对你们这次招安之事是有意见的，若是一下子支出太多，只怕有些人会借题发挥，把此事给搅黄，所以这八十万两还请汪先生先笑纳，至于答应你们的军服与旗帜，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不需要另外开支，一旦汪先生，哦，不，应该是说汪将军能再立新功，自当重重有赏。”


  
汪直沉声道：“胡总督，你的意思是我们接受招安之后，马上就要出去征战，对不对？”


  
胡宗宪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汪先生，上次岛津氏的走狗陈东，麻叶和你们这里的叛徒上泉信之，联手引岛津氏和西班牙人攻击你们的双屿岛，这样的深仇大恨，难道你不想报吗？”


  
汪直“哦”了一声，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胡总督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消灭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然后再给足够的军饷，对吗？”


  
胡宗宪的嘴角勾了勾：“汪先生的理解可能有些差错，军饷就是每年一万人的饷银，也就是八十万两，只是如果消灭了这些贼寇之后，朝廷会另有赏赐的。”


  
汪直紧跟着说道：“赏赐能有多少？”


  
胡宗宪正色道：“朝廷有明文赏格，有生擒或者击毙陈东者，赏银四十万两，麻叶也是如此。上泉信之原来是在汪先生手下，因此没有开出出赏格，不过既然他已经独立了出来，那也开个三十万吧。”


  
汪直哈哈一笑：“就是说如果灭了这三个王八蛋，朝廷能再给出一百一十万两的赏银，对吗？”


  
胡宗宪点了点头：“正是，不过如果汪先生需要其他官军的辅助，那也要和别人来平分这些赏格。”


  
汪直突然问道：“我记得朝廷开出的捉拿陈思盼的赏格是三百万两，上次老夫可是击毙了陈思盼，这笔赏钱为何不给我？”


  
胡宗宪摇了摇头：“那陈思盼和萧显的首级已经由福建水师提督，参将卢鏜带回，由于当时汪先生并没有加入官军，所以这赏格是拿不到的。”


  
汪直嘟囔了一句：“娘的，便宜卢鏜那小子了。”当天他杀得性起，没有想到赏格这一层，钱到用时方恨少，这些天手下都赶来效忠，却没有钱拿出来奖励这些人的忠诚，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指的大约就是这样吧。


  
不过汪直眼中寒芒一闪，高声道：“胡总督，你看看这些人是什么！”他一挥手，身后的船舱门大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出来，把三个捆得跟棕子似的人扔了到了甲板上，可不正是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


  
天狼微微一惊，他曾经想过汪直会不等胡宗宪的指令就去攻击这三个家伙，可没料到出手这么快，而这三个家伙却又是如此不堪一击，直接就当了俘虏。


  
胡宗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天狼问道：“这三人就是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吗？”


  
天狼曾经在双屿岛上见过这三个贼人，那陈东和麻叶都更象文人，在一众剽悍的匪首中格外明显，而上泉信之更不必说，以他的锐利目光，隔了几十丈也能看清是这三个家伙，这会儿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言不发，闭目等死。


  
天狼点了点头：“正是这三个贼子。”


  
胡宗宪回头对徐文长说道：“文长，速速拟文书，从杭州的府库速调一百一十万两银子，限三天内运来宁波港，今天布政使郑大人不在，你拟好文书后直接盖上我总督衙门大印，由戚将军陪同你押送，不得有误！”


  
徐文长和戚继光正色行礼称是。


  
胡宗宪继续说道：“汪先生又为朝廷立下功劳，可喜可贺，我已经命人去取那说好的一百一十万两银子，三天内就会送到，汪先生可以安心了。只是这三名贼人，汪先生又是如何擒获的？”


  
汪直哈哈一笑：“这三个贼子，他们自以为引了岛津氏就能灭了我，却不知我早就反过来在他们手下安排了内线，那天他们攻击双屿岛不成，我的内线就趁机想办法把他们的藏身之所给透露了出来，这三个贼子以为我新丢双屿岛，需要安抚人心，重新收集部众，可我偏偏出其不意，带着第一批回归的手下就迅速突击他们的巢穴，这三个贼子还没来得及上船开战，就给我捉了个正着，胡总督，在这大海之上，想和我汪直斗，或者想背叛我，可得好好考虑后果！”


  
胡宗宪听出了汪直话中的弦外之意，也不正面回答，笑了笑，说道：“汪先生果然是厉害，本官佩服，以后大明的海疆有汪先生镇守，当可无虞，本官上奏过朝廷，以后准备在双屿岛上设一个都指挥所，汪先生就辛苦一下，兼任这双屿岛正四品都指挥之职了，你手下还有三个指挥所，可以自行任命三个指挥，都是正五品的官衔，一应人事，朝廷并不过问。”


  
汪直的眉头一皱：“胡总督，这钱的事情就不多说了，说了伤感情，你也看到了，我手下有五万多弟兄，你却只给我一万人的饷银，难道要让我其他的兄弟们喝西北风不成？”


  
胡宗宪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汪先生，上次我不是让天狼跟你谈过了么，你既然已经加入官军，双屿岛也成了朝廷的指挥所，自然就可以在双屿岛上进行贸易了，而朝廷是不会过问你们的贸易的，只要按朝廷的规定上交税款即可。”


  
汪直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胡总督果然痛快，这样一来我的兄弟们就有了保障了，只是汪某习惯了做生意，想要先问个清楚，不知胡总督每年能给我们多少贸易的份额呢？”


  
胡宗宪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汪船主，这些都是细节的问题，今天的首要大事还是完成招安，在这里一见面就谈钱，不太好吧。”


  
汪直摇了摇头：“胡总督，你也看到了，汪某手下有几万兄弟需要养活，朝廷今天只给了一万人的军饷，就算算上抓住这三个恶贼的赏格，也不过二百万两银子不到，维持不了半年的时间，而且我们那里的情况您也清楚，重建双屿岛，抚恤弟兄们都需要钱，所以汪某不得不先小人一回，跟胡总督问个清楚，也好让兄弟们安心，他们都是些粗人，脾气也不太好，朝廷若是不能释放出诚意，只怕他们也要闹事的。”


  
胡宗宪身边的戚继光脸色一变，大声喝道：“汪直，难道你们还想降而复叛吗？”


  
汪直的脸色一沉，身边的徐海也高声叫道：“戚将军，今天我们是招安，不是投降，你最好弄清楚这点，合则来，不合则去，用不着这样盛气凌人吧。”


  
胡宗宪摆了摆手，阻止了戚继光，微微一笑，通过天狼说道：“汪船主，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是以和为贵吧，你们招安之后，朝廷每年会给你们在杭州市价五百万两银子的丝绸和茶叶，瓷器，都是你们最需要的货品，这样可好？”


  
汪直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五百万两的内地价货物，转手到吕宋和西洋人做生意，就可以卖到三四千万两，换成洋枪火炮后运到日本，就直接可以变现五千万两以上的白银，现在海上已经没了可以跟自己较量的势力，再不用担心给人抢劫，有了这笔钱，安抚手下的数万兄弟，甚至在两三年内恢复元气，都不是太难的事了，就连汪直身后的众倭寇们，听到后也都是喜形于色，乐不可支。


  
汪直哈哈一笑：“胡总督果然痛快，既然开出了这样的条件，那我们再没什么疑义了。汪某愿意带领手下的兄弟们回归大明，为朝廷守卫海疆。”


  
胡宗宪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他从那把大椅中站起了身，笑道：“汪船主，现在你愿意下船来接受朝廷的官职与册封吗？”


  
汪直也从椅子里站直了身，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带着徐海与毛海峰等人走下了船，胡宗宪手里捧着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在一堆官员的簇拥下，走到汪直等人的面前，亲自展开了圣旨，对着跪倒在地的汪直等人开始宣诏。


  
天狼在一边冷眼旁观，那圣旨的内容他并不觉得意外，无非是封官许愿而已，给了汪直一个都指挥使，徐海和毛海峰则都当上了指挥使，而每年朝廷给的军饷，也一如汪直所说的只有一万人的正常饷银，至于开禁通商之事，圣旨上一字未提，天狼看到人群里的王本固那挂在嘴边冷冷的笑意，就知道这家伙今天在胡宗宪这里吃了亏，回去后一定会就此事大作文章了。


  
圣旨读完之后，汪直等人磕头谢恩，胡宗宪身后早有随从把三身武将所穿的制服端在大红漆的紫檀木托盘里端了上来，汪直则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壮汉把这套衣服和官牌接下，算是招安仪式顺利完成。


  
胡宗宪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拉着汪直的手，说道：“五峰（汪直没有字只有号，明代官场上互相是以字号相称呼，以示亲近）哪，这回你忠心效顺朝廷，以后大明的海疆还有赖于你多多出力，回来一趟不容易，先回老家好好看看，这也是你一向的心愿吧。”


  
汪直的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恢复了常态，哈哈一笑：“汝贞（胡宗宪的字）兄实在是太客气了，那就一切依你，只是我手下的这些兄弟们……”


  
胡宗宪笑着摆了摆手：“五峰，你要回家拜祭祖先，这点我想你的兄弟们都可以理解，至于徐指挥嘛，听说也是新近迎娶了一位夫人，出身金陵秦淮，上岸一次不容易，也一并回去看看，你的其他兄弟们，就交给毛指挥带领，双屿岛那里也需要重建，一时半会儿无法贸易，正好借这个机会做些自己的事情，来，我早就在宁波城里最好的醉仙楼设下了薄宴，来为五峰兄接风洗尘，五峰兄的夫人和长子也已经在那里等你了，您可千万要赏脸啊。”


  
天狼听得心中暗暗叹息，这胡宗宪好厉害，一下子就拿住了汪直急于衣锦还乡的心理，把汪直和徐海这两大首领都扣在了岸上，而让有勇无谋的毛海峰去统领部众，在这个人心思变的关键时期，有可能会让汪直的部下分化。


  
而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个通商贸易的每年供应，是会逐渐减少的，汪直部下的那些不安份的人是会慢慢自行离开，而留下来的人习惯了和平领饷而不是打家劫舍，作战能力也会逐渐地退化，几年之后，再也不会有今天的战斗能力，到时候对二人下手，几乎就不用担心汪直旧部的反抗了。


  
而最后一句更是语含双关，汪直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上，也由不得他不就范。


  
一边的陈大成暗中嘟囔了一句：“天狼大人，这些倭寇怎么拿的钱比我们还多，一年就给四五百万两？”


  
天狼微微一笑：“这个比他们之前抢的钱可要少了不少啦，大成，如果海域安宁下来，你们义乌兵有可能会解散回家，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陈大成哈哈一笑：“若是没仗打，那还穿这身皮做什么，回家种地生娃儿就是了，只是可惜了这一年的训练。”


  
陈大成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们，叹道：“天狼大人，老实说，当兵之前，大成也没想到戚将军能把乡亲们练成这样。这么好的兵，一仗不打就解散回家，也太可惜了。”


  
这时，汪直突然对胡宗宪说道：“汝贞兄，陈东他们这三个贼首，要不要现在就开刀问斩？”


  
胡宗宪的神情自若，摸着自己的长髯，回道：“五峰，这么急着杀他们，却是为何？”


  
汪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三个混球，忘恩负义，勾结岛津氏和西班牙人，还有陈思盼，背叛我们，双屿岛的陷落，就是从他们的防区里把贼人给放进来的，若不是要给胡总督看到活人，弟兄们早就在路上把他们拿去喂鲨鱼了，现在既然人已经给您押过来了，您还不杀吗？”


  
胡宗宪笑着摆了摆手：“五峰，今天是你们招安的大喜日子，不宜有血光之灾，这三个贼子嘛，朝廷自有法度，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来人，暂且把三人押入死牢，等待秋决问斩！”戚继光向着远处的陈大成一挥手，陈大成连忙带了几个军士上前，把捆得跟棕子一样的三人连推带拉地押了下去。


  
天狼举目四顾，今天看起来可以安然渡过了，只是他没有看到伊贺天长出现，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突然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天狼，你是在等谁？难不成是在等那个倭寇女忍者吗？”

第六百二十九回 残酷的真相（一）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陆炳的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他转过了头，陆炳那张棱角分明，黑里透红的脸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而这会儿的他却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制服，完全没有把锦衣卫总指挥使的那身行头显出来。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大人，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为何如此打扮，汪直已经招安，你不想过去看看这位老对手吗？”


  
陆炳不屑地“哼”了一声：“跟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天狼，跟我来。”说着他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后面拥挤的人群中。


  
天狼咬了咬牙，他对着身边的一个副手交代了几句后，便跟着陆炳一路穿行，今天他的这身锦衣卫打扮外加那张冰冷的铁面具让普通的军士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这也方便了他能在人群中一直跟着快步急走的陆炳。


  
出了港区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众多的护卫军士再也不见，天狼的视线之内，只有陆炳在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一边跟在后面，一边想象着一会儿见面后的话语，这次他有太多的事要向陆炳问个明白，而明天这时候，自己还是否会穿着这身锦衣卫的官服，也将完全视这次谈话的结果而定。


  
陆炳一直在海边的沙滩上走着，一直走到一片空旷的海滩，只有潮水的声音还清晰可闻，而宁波港那热门拥护的码头已经在十里开外，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一双锐利的眼睛中，神目如电，直刺天狼：“你可知道为何我要把你引来这里？”


  
天狼也停下了脚步，距离陆炳五尺左右，冷冷地回道：“陆大人，今天凤舞为何不来，我可是有些事情想跟她当面问个清楚。”


  
陆炳的话语平静中透着一股威严：“天狼，让你做什么，让谁见你，都是由我来安排的，凤舞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她另有任务，我没必要让她在这个时候和你见面。”


  
天狼冷笑道：“你既然要把凤舞藏起来，我也没办法，不过至少你陆大人还是出现了，没有当缩头乌龟，你不觉得这次的双屿岛之行，有许多事情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陆炳的脸色一沉：“天狼，你跟我说话越来越放肆了，锦衣卫的家规你都忘了吗？”


  
天狼哈哈一笑：“家规？家规的第一条就是说我们锦衣卫要忠君报国，保境安民，探查谋逆大事，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自是如此，有什么不对的吗？”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那跟卖国奸贼严世藩联手，破坏招安汪直之事，这也是忠君报国的表现？陆炳，我这里不跟你计较你叫凤舞上岛探查，几乎坏了我性命和招安大事这件事，只说现在，你又跟严世藩搞到了一起，这算是怎么回事？”


  
陆炳冷冷地说道：“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那个叫伊贺天长的女忍者？你可别忘了，她是严世藩找来的帮手，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宁可信她也不信我吗？！”


  
天狼愤怒地一摆手：“陆炳，我以前以为你至少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可没想到你对我也一直是欺骗和谎言，伊贺天长的来历身份，我已经非常清楚了，你不用在这事上再狡辩，难道你敢摸着良心说，你现在对严世藩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希望要扳倒严党吗？”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大概他没有想到天狼会这么信任伊贺天长，可是面对天狼那灼热的目光，他仍然平静地说道：“天狼，我也不骗你，皇上对严嵩父子的态度有变，已经和几个月前不一样，我们身为锦衣卫，自然是要执行皇上的旨意，不能再对严嵩父子，尤其是严世藩下手，现在国家内忧外患，我们做臣子的需要以和为贵。你明白吗？”


  
天狼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你就是现在和严世藩和解了，又重新跟他做了朋友，对不对？”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我知道你嫉恶如仇，我也不喜欢严世藩，可是圣意难违，我们做臣子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忠诚，以前皇上态度不定时，搜集严氏父子，乃至严党贪污不法的证据，就是我们作为锦衣卫的忠诚，而现在，听从皇上的旨意，与严党和解，这就是我们的忠诚，与对皇上，对国家的忠诚相比，我们个人的喜好不算什么。”


  
天狼哈哈一笑：“陆大人还真是好口才，说出这样的话还面不改色。请问你一句，严世藩难道现在做的事情，是于国有利的吗？他也如你一样遵从圣意，忠心为国吗？”


  
陆炳摇了摇头：“严世藩自然仍然是借着国家给他的权力给自己谋私利，只是现在蒙古已退，倭寇又已经被招抚，外患暂时得以平息，内部不能再出事，现在动严世藩，只会让他拼死反击，你也看到了，国家上下，从朝廷六部到地方，严党成员占了半壁江山，若是这些人都因为查办严党而出工不出力，那整个国家都无法运行。”


  
天狼冷冷地说道：“所以就因为严党势大，严世藩怎么折腾卖国，都是可以允许的了？这回他背着皇帝，不通过朝廷，私下里先是和汪直勾结，谈判，后来更是联合了岛津氏，陈思盼和佛郎机人，割地的割地，给钱的给钱，难道这些也是为国出力，难道皇帝也知道他做的这些事？”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你有所不知，他这次跟这些人谈判言和，还真的是得到了皇上的许可，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改变态度。”


  
天狼的虎躯一震：“什么，皇帝知道他卖国的事？”


  
陆炳摇了摇头：“严世藩比你想象的要聪明，离京之前其实是和皇上说过，他有办法解决倭寇之患，你也知道，皇上最恨的是汪直这些大明的叛民，而非岛津氏和西洋人，所以就答应了严世藩，只要他有办法能消灭汪直，就可以向佛郎机人，甚至是岛津氏，作出某些让步。”


  
天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是怎么想的，宁可向倭人作出让步？”


  
陆炳点了点头：“皇上在我出行前其实就说过这件事了，他说倭人和西班牙人不过是外夷而已，并不知我大明虚实，若无内贼勾引带路，是不可能成气候的，即使一时能占几个小岛，最终也无法立足，最后只能退去，所以当务之急，是消灭掉汪直这个心腹大患。”


  
天狼咬了咬牙：“那陈思盼又是怎么回事，按严世藩的办法，就算能打倒汪直，又扶起一个陈思盼，他考虑的哪是国事，分明就是自己可以从中赚钱，汪直已经看出他的计划，不愿意与他合作，而是转向胡宗宪的正式招安，所以他才会找上陈思盼，若是在双屿岛上汪直愿意跟他合作，他哪里会走这一步？”


  
陆炳微微一笑：“天狼，所以我说你太低估了你的对手，严世藩在去双屿岛之前就已经和陈思盼，岛津氏，还有佛郎机人联系上了，不然就那几天时间，这么大规模的攻击行动，又要三方，甚至加上福建水师可以说是四方的势力同时行动，怎么可能成功呢？”


  
天狼的手心开始攥出汗来，陆炳所言非虚，这个问题自己一直没有考虑过，看来确实是低估了严世藩，但他仍然不太服气，说道：“若是严世藩一早就打定了联合这几方势力，要消灭汪直的主意，又怎么会亲自犯险上岛？若是他在岛上跟汪直达成了协议，还会攻击吗？”


  
陆炳点了点头，正色道：“天狼，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行动，严世藩上岛不是为了真的跟汪直谈判，而是趁机跟汪直的卫队接头，开出他们难以拒绝的条件，让这些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内部反水，不然以双屿岛的防守实力，即使给几方联合突袭，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陷落。”


  
“而你的出使，也是我和严世藩一早商量好的一步棋，你是明着上岛招安，而严世藩则早早地在义乌布局，让徐海他们知道了你们之间的矛盾，于是严世藩上岛的动机就不会被他们怀疑，他也有充足的时间做这些收买倒戈的工作。”


  
天狼的拳头捏得骨节作响，沉声道：“这么说来，我从头到尾一直就是给你们在利用，就是你们的一枚棋子而已？”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天狼，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不好受，但是你的个性太刚烈，万万不可能跟严世藩联手合作，所以这个计划如果你知道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参与，而你，恰恰就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有你在明处，严世藩看起来百般阻挠才会顺理成章，其实就连那个所谓的伊贺天长，你以为严世藩和我查不到她的底细吗？王翠翘这个秦淮名妓的出身来路，我们锦衣卫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连徐海来过几次兰贵坊和她暗中相会，我都可以告诉你，你以为严世藩把她带在身边，真的只是要去抓凤舞吗？她这是给徐海在演戏，让他放心，不再对他防备罢了。”


  
“而凤舞的所谓打探，也不过是在给汪直和徐海演戏而已，让他们把目光尽可能地从严世藩身上移开，真正地把严世藩当成一个只是和你天狼处处作对的人而已，这个计划进行得很成功，严世藩也正好可以在攻击的前几天离开双屿岛。”


  
天狼怒道：“原来一切都是你们精心策划好的，你们为了消灭汪直，不惜破坏胡宗宪的计划，还把我一个人扔在岛上，陆炳，你口口声声说如何看重我，就是这样想借陈思盼他们的手，来取我的性命吗？”


  
陆炳摇了摇头：“计划虽好，但还是赶不上变化，虽然我一再地跟严世藩言明，一定不能动你，但你在岛上仍然是为了凤舞强行出头，而那伊贺天长，又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最后你伤重在岛上，而我为了能救你的性命，甚至冒险潜入双屿岛，就是想在联军趁机攻岛的时候，能趁乱救你出来。”


  
“可是那伊贺天长留下的伤药的神效却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痊愈，并恢复了战斗力，我也没有想到汪直居然能在这样众叛亲离的条件下还能逃出来，当我看到你打退岛津义弘兄弟，跟着汪直他们一起下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的计划又因你而失败。”


  
天狼冷笑道：“陆大人，你现在是不是恨死了我，我又象以前破坏了你的青山绿水计划一下，再次把你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给搅了局。”


  
陆炳叹了口气：“说来说去，我还是低估了你天狼的能力，也低估了汪直的海战水平，更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用金牌调动卢鏜的水师助他反攻陈思盼。一步错，步步错，这个计划，算是彻底地失败了。”


  
天狼的眼中神光一闪：“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可以通过招安的方式来解决汪直和徐海，你们却要费这么大的劲，兜如此大的一个圈子，难道把陈思盼扶上位后，就不会再成为朝廷的威胁吗？难道皇帝不知道倭人和西班牙人对我大明领土的野心吗？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炳紧紧地盯着天狼，沉声道：“为了什么？天狼你真的不知道吗？在皇上的眼里，陈思盼，日本人，西班牙人都不过是疥癣之患，而自立为王的汪直，才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你如果坐了皇位，就会知道，你不可能容下一个挑战你君权的人！而打劫沿海，勾结倭人的罪行，跟这种自立的谋逆之行相比，根本算不了多大的事！”


  
天狼的脑子仿佛被一道雷打了一下，一下子大脑里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过来，陆炳前后矛盾的举动，严世藩看似不合理的行为都得到了解释，原来皇帝容不下的，不是汪直团伙的倭寇行为，而是他自立为徽王，与自已分庭抗礼的行径。


  
天狼长叹一声，看着远处的码头，喃喃地说道：“这么说来，汪直这回是死定了，再无生理？”


  
陆炳冷冷地说道：“胡宗宪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招安汪直最后还是要对他举起屠刀的，别看他现在跟汪直称兄道弟，好得象是能穿一条裤子，实际上接下来的连环杀招早已经准备好了，留着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不杀，就是要这些人日后偷偷地召集自己的部属，然后突袭汪直和徐海，此所谓借刀杀人。”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陆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如金铁相交：“天狼，你进锦衣卫也好几年了，为什么今天还这么天真，世上真的是非黑即白吗？只有小孩子才会说对错是非，成人只会对利益进行取舍。不管怎么说，这次你误打误撞，让汪直反过来消灭了陈思盼，然后再接受招安，这样也省了日后再去解决陈思盼的麻烦，也算是无心插柳之功。”


  
天狼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把汪直招安，还要费这么多周折，让他去打陈思盼，打西班牙人，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陆炳摆了摆手：“不一样，那时候汪直有双屿岛，实力强大，可以选择不和朝廷合作，甚至根本不接受招安，哪象现在，老巢被毁，藏宝尽被抢劫，无法压制住手下，这才向朝廷投降，若非如此，你觉得汪直会这么容易地上岸吗？”


  
天狼长叹一声，在这个棋局中，自己归根到底还是一枚棋子，任人摆布，即使自己的努力超出了陆炳的意料为，但最后的结局还是不变，他的心中顿时一片空白，一种幻灭的感觉从心中浮起：“陆炳，你既然利用了我，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把真相这样血淋淋地揭开，还指望我以后会继续信你，跟你吗？”


  
陆炳摇了摇头：“天狼，我虽然利用了你，但有一点始终不变，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继我之后任锦衣卫总指挥使的，更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凤舞一辈子，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险上岛去救你，难道我对你的看重，还有凤舞对你的情意，你也要怀疑吗？”


  
天狼的心都在剧烈地抖动着，他双眼圆睁，吼了起来：“陆炳，你听好了，我不想再当你的棋子，更不希罕你那劳什子总指挥使的位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然和严世藩成了朋友，那就休怪我跟你翻脸！”他说着，眼中红光一闪，脸上的铁面具被强劲的气场震得碎成一块一块的，落到了地上，而人皮面具也四分五裂地挂在脸上，被海风一吹拂，散得到处都是。


  
冷冷的海风吹拂着天狼的头发，他的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而已经充血的双眼则泛满了红丝，狠狠地瞪着陆炳，嘴里喷着粗气，而身上的红气一阵阵地闪现，若非当面的站的是陆炳，他早已经出手了。

第六百三十回


  
　残酷的真相（二）


  
陆炳的神色一变，向后退了半步，也摆开了戒备的架式：“天狼，你疯了吗，想要对我出手？”


  
天狼咬了咬牙，恨声道：“陆炳，你可以欺骗我，利用我，但你是非不分，只讲愚忠，明知严世藩是祸国奸贼，还要跟他同流合污，这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也有违我当年进锦衣卫的初衷，今天，我李沧行向你正式宣告，从今以后，我退出锦衣卫，咱们之间的关系，一刀两断！”


  
陆炳沉声喝道：“天狼，你胡说些什么，现在我们锦衣卫怎么就不能报国了？我再告诉你一遍，这些是皇上的意思，严世藩也不过是执行皇上的命令罢了。”


  
天狼恨恨地说道：“皇帝？皇帝为了保他自己的皇位，根本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这样的昏君，保他作甚，陆炳，你自己贪恋官位，执迷不悟，可是不要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


  
陆炳的黑脸已经给气得通红，吼了起来：“天狼，你晕了头吗，竟然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不怕给别人听到，把你千刀万剐？！”


  
天狼仰天长啸，声音如苍狼夜号，连怒涛拍岸的声音也被他的这气势所震慑，减弱了许多，海天一色间，只有他这嘹亮的啸声经久不息。


  
多年的郁闷，多年的不平，都随着这一声苍啸而得以释放，天狼再也无所顾忌，大声说道：“陆炳，你把这个给人拥立的皇帝当成神明，当成你陆家世代荣华富贵的靠山，我可不这样想。天下乃是天下万民的天下，不是他嘉靖帝一个人的，因为他得位不正，所以他就要分裂群臣，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因为他得位不正，就得重用奸臣，明知严嵩父子是奸邪之徒，却要靠他们来给自己搜刮民脂民膏，只要自己在位时皇权稳固，哪管大明已经洪水滔天，陆炳，有句话叫助纣为虐，你现在做的，就是这种事！”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浑身的黑气开始慢慢地腾起，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却是寒气十足：“天狼，你说这些话，是想造反吗？”


  
天狼哈哈一笑，状如疯狂：“陆炳，何为造反？忠于一个暴君，昏君，帮着他去凌虐自己的百姓，欺压自己的人民，把大明好好的江山败成现在这样，这就是你陆炳忠诚的表现吗？我早就跟你说过，若是大明完了，你陆家的世代为官也是难以为继，你以为你现在是在效忠皇帝？你是在帮他早点让大明完蛋！”


  
陆炳厉声吼道：“住口，天狼，不要以为只有你为民请命，你不就是恨严世藩吗？皇上用他一时，又不可能用他一世，这次他在东南确实为国立了功，除掉了为祸多年的倭寇，说明这个人对国家是有用的，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天狼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炳的双眼，怒道：“陆炳，你最清楚严世藩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难道是为国安好心？一方面讨好皇帝，另一方面私下跟日本人，跟西班牙人接触，拉上关系，一旦察觉风声不对，他就会带着自己的巨额财富，逃跑出国。那些西班牙人和东洋人为什么要帮着严世藩？难道真的只是看到他的钱吗？还不是私下里有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尤其是岛津氏，严世藩不开出引他们进犯中原的承认，这些倭人又凭什么会帮他！”


  
陆炳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厉声道：“天狼，这些皇上都很清楚，现在也不过是在利用严世藩罢了，之后也会对他多加约束和防范，不至于让他真的误了国。”


  
天狼怒极反笑：“哈哈哈，约束？防范？严党上下已经把国家搞成这副德性，北边的蒙古人和东边的倭人都可以长驱直入，想我太祖洪武皇帝，还有成祖皇帝，都是十几次地远征大漠，梨庭扫穴，蒙古人只有逃命的份，哪还敢回头一战，可是现在呢？就连只占了我们大明一个州郡大小的倭国岛津氏，都生出了进占中原之心，这还不是奸党祸国，武备废驰，民怨沸腾的结果？若是朝中上下的大臣都能象夏言，胡宗宪这样，还会这样给外夷所欺侮吗？！”


  
陆炳冷冷地“哼”了一声：“治国之事，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忠奸善恶，哪有你想的这么分明，就如你所说的夏言，不照样是想出了禁海令这个点子，流毒至仿，而胡宗宪同样是心狠手辣，笑里藏刀，你以为他就不会对汪直下死手吗？这些朝中重臣，个个都饱读诗书，学贯古今，一肚子的权谋腹黑，如果真的是个好人，又怎么会爬到一国宰辅的位置？皇上用严党来制约他们，将来自然也会用别人来制约严嵩父子，这又岂是我们锦衣卫所能过问的？！”


  
天狼重重地向地上“呸”了一口：“制约来制约去，不就是怕臣子们夺了他的皇位？不就是怕将来有人会反他的天下？日本人，蒙古人夺他的江山他不怕，就怕清流派的大臣，有这样的君王，怎么会不出严世藩这样的奸臣？！”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你怎么还不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皇上心中想的是九州万方，又怎么会在乎区区的一城一地，日本人也好，蒙古人也罢，其习俗与我中原迥异，即使一时占了些地方，也是无法维持的，上次蒙古入侵，不也只是在北京城下转了一圈就回去了吗？只有我们大明内部的子民，熟悉我大明内情，又知蛊惑人心，煽动底层百姓起事，这些才是真正要消灭的心腹之患！”


  
天狼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说的心腹之患，是白莲教，汪直，徐海，还有屈彩凤，对不对？！”


  
陆炳面沉如水，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些聚众叛乱，又能得民心的，才是真正对我大明的统治构成威胁的，也是我们大明一定要剿灭的！”


  
天狼顿觉眼前一黑，心中一阵血气翻腾，几乎一口血都要喷出来，而肩头的伤口一阵剧痛，他的嘴角开始淌血，眼珠子都要迸出眼眶来：“陆炳，你，你说什么？！你要，你要对屈姑娘，对巫山派下手？！”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也是包括徐阶在内的清流派大臣们的意思，这些清流派重臣和严党这回达成了一致，为了永远地熄灭掉有人持太祖锦囊起兵造反的可能，就要毁掉巫山派，天狼，你听好了，现在我们已经不再指望通过哄屈彩凤来让她交出太祖锦囊了，就让她带着这个秘密，跟她的巫山派一起下地狱吧！”


  
天狼气得一下子拔出了斩龙刀，全身上下都被红气所包裹，直指陆炳：“陆炳，你，你背信弃义，你，你答应过我不会去灭巫山派的，我，我杀了你！”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不要做傻事，你现在心神大乱，旧伤未复，跟我动手不过是徒取其辱而已，我遵守跟你的承诺，这次不会派一兵一卒去灭巫山派，可是有太多的人要屈彩凤的命，胡宗宪没有骗你，朝廷也不想惹一身的腥，这回没有调集各地的兵将去围剿，而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的老朋友伏魔盟。”


  
天狼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周身的红气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以刀驻地，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的阴阳两股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跑，这种走火入魔的感觉，自从那次大沙漠中得了屈彩凤体内真气之助后，几乎就没有再出现过，而听到屈彩凤有难时，他竟然难以控制地再次起了这种反应！


  
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天狼咬着牙说道：“陆炳，你们，你们这回又在搞什么花样，伏魔盟，我的，我的小师妹答应过我，不会，不会对巫山派出手，他们，他们现在放着魔教的血仇不去报，却，却要去灭巫山派，怎么，怎么可能！”


  
陆炳摇了摇头，眼神中现出一丝怜悯：“可怜的天狼，你永远在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沐兰湘答应了你，就代表伏魔盟会遵守你的那个承诺？以前巫山派没事，不是因为他们强，而是因为他们背靠魔教，背靠严世藩，清流派不敢跟严党斗到撕破脸的地步，所以跟魔教一直是斗而不破，互有攻守，却不至于毁家灭派，这也是皇上希望看到的，你明白了吗？”


  
天狼狂吼道：“不对，不对，正派的侠士心系天下，以斩妖，斩妖除魔为已任，他们，他们绝不会，绝不会和魔教妖人达成协议的，不会！”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有时候我也不想如此残忍，你永远生活在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之中，要让你的整个人生观彻底垮掉，是件多残忍的事？！可是对不起，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能永远心里留着那丝无用的纯正，一个真正的好人，以后是没法接掌锦衣卫，去迎接朝中的那么多明争暗斗，去做那么多违背良心的事，今天，我冒着失去你的危险，也要让你知道这个真正的世界！”


  
“天狼，你知道落月峡之战是什么？你以为真的只是正派联军想要斩妖除魔的一次行动？为什么魔教存在了几百年，就是本朝也存在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剿灭？实话告诉你吧，就是夏言想要彻底压倒严嵩一党，自己控制整个朝廷，才授意少林派挑头组建伏魔盟，想要一举荡平魔教，然后再扳倒严嵩，掌控内阁，皇上早就明白了他的用心，所以在那时候，就定下了除掉夏言之心！”


  
“可夏言也精明似鬼，伏魔盟中，只有少林是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而武当派由于徐林宗的关系，一向跟他的学生徐阶交好，华山派和峨眉派则跟他的另一个学生高拱关系非同一般，夏言想让武当和峨眉打头阵，尽量多地保存自己少林派的力量，因此一出兵时就是分路而行，甚至还暗中透露消息给魔教，让他们在黑水河边去伏击武当和无相寺的那一路，你以为这是偶然？”


  
天狼没有料到当初那场神圣的灭魔之战，背后还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丑恶算计，他摇着头，喘着粗气，却只是不信。


  
陆炳负手于背后，在天狼面前踱起步来：“可是夏言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的好学生徐阶和高拱也打着同样的算盘，黑水河一战之后，徐高二人知道了夏言的用意，就开始暗中让武当和峨眉二派保存实力，因此落月峡一战，几大正派都是各打算盘，未战就想着退，焉能不败？”


  
“而巫山派早在战前就已经决定了加入魔教一方，林凤仙的死只是个意外，反而让屈彩凤更加仇恨伏魔盟各派，有他们从背后袭击，伏魔盟更是大败亏输，精英折损十之六七，这正是皇上最希望的结果，夏言的少林派由于此战损失巨大，又要承担战败的领导之责，而直接动摇了夏言作为清流派首领的地位。”


  
“夏言为了挽回自己的损失，就开始走另一条路，转而扶持作为边将的曾铣，示意他在边关挑起战事，而让朝廷的人力物力向边关倾斜，以加强他作为内阁首辅的权势，因为严嵩一党那时候控制着江南的税收，夏言虽有权但手中无钱，动摇不了严党的基础，于是就希望借边患而把朝廷的钱再花到边关去，到时候内外勾结，有钱有兵，自然就可以逼皇上就范，天狼，你说这样的人是忠臣良将？！”


  
天狼拖着长长的血涎，咬着牙说道：“不，我不信，我全不信！夏言虽然专权，但忠心国事，绝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就算，就算是这样，也比严党好上一万倍！”


  
陆炳哈哈一笑：“好上一万倍？皇上可不这样想，在他看来，严党再坏，也从没起过谋逆篡权的心思，最多只是给自己捞钱罢了，而夏言所为，勾结边将，破坏朝中平衡，想虚君实权，这完全就是篡位的做法，所以皇上宁可最后选择了贪婪的严党父子，也没有选择你认为的这位清廉正直的夏大人。”


  
“天狼，你是不是觉得夏言两袖清风，身无余财，最后上路的时候也只有老妻和几个老仆，根本不象严党那样金山银山，这就是好官，清官了？我告诉你，历代君王，不怕臣贪钱，就怕臣贪权贪名，夏言这样的人，不贪钱财，不好美色，那好的就只有一样东西，权力，一旦他掌握了权力后，那眼中就只剩下了皇上的江山，所以不杀夏言，还能杀谁？”


  
天狼只觉得体内的真气乱跑得越来越厉害，一股气团在他的身上清晰可见，到处乱跑，他盘膝而坐，开始强行地运功定下心神，嘴里念起清心诀，而陆炳的话却如同刀子一样不断地继续刺着他的内心。


  
“天狼，你以为杀夏言的是严党？实话告诉你吧，不仅是严嵩父子，就连他的好学生徐阶和高拱也参与了此事，暗中提供了许多夏言与曾铣来往的证据，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的书信？如果整个清流大臣集团能抱团与严党一战，就是皇上，又怎么能轻易地杀夏言这个内阁首辅？”


  
“夏言一死，少林立即失去了伏魔盟的领袖地位，徐林宗顺利接手武当之后，一跃又成为伏魔盟的老大，你那可爱的小师妹在此过程中出力甚巨，若非她的全力支持，徐林宗这个位置也不可能坐得太稳。哈哈，当然，对我来说，更好的结果是你终于进了我们锦衣卫，从此成为了我的得力助手，若无你之助，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地先后解决掉白莲教和倭寇，天狼，在江湖中漂泊实在太屈你的才了，只要你能放下你心中那点不值钱的正义感，天底下有什么是你取不到的呢？！”


  
天狼刚才强行平复了一阵子内息，感觉稍好了一些，可最后陆炳的那几句话却刺激得他忍无可忍，从地上一跃而起，破口大骂：“陆炳，你这个小人，一直就是在利用我，欺骗我，你要我现在知道了真相，还跟你同流合污，休想！”


  
陆炳哈哈一笑：“不跟我同流合污，那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里呢？徐阶这回和严嵩达成了协议，联手先灭了巫山派，而巫山派的地盘，则给武当作为分舵，所以魔教这回跟伏魔盟，还有洞庭帮都是联手行动，几乎是整个江湖去围攻一个巫山派，还用得着朝廷出动大军吗？！”


  
天狼的身子摇了摇，他喃喃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小师妹，小师妹她答应过我，不会攻击巫山派的，她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陆炳摇了摇头：“你的小师妹还答应要和你一辈子长相厮守呢，还答应了会爱你一生一世，永远在武当等你呢，现在还不是嫁为人妇，天狼，你那天也亲眼见过了你的小师妹，叫她徐夫人的时候，她可曾有半分不适！”

第六百三十一回 残酷的真相（三）


  
天狼的身子歪了一歪，陆炳的话就象把把飞刀一样，不停地剜着他的心，把他心中最痛的伤口又刺得千疮百孔，刚才已经渐渐止住的血又开始顺着他的鼻孔和口角流下，他连忙再次运功导气，压抑着体内到处乱跑的真气。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了不少：“天狼，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揭你的疮疤，但是你已经是个男人了，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总不能永远抱着自己的那些虚幻的理想和正义来行事，世事本就是这样，虎狼成群，为了生存，不可能不向着现实低头，名门正派也不象你想的那样坚守正义，揭开那华丽的表皮下，照样是不能见光的丑陋，照样是各种阴险权谋，利益交换，如果说魔教那样是真小人，这些名门正派也不过是伪君子罢了，不值得你为他们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天狼低低地吼道：“不，陆炳，你休得逞口舌之利，那么多正道侠士都在落月峡战死了，他们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正义的理念，绝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的师父，师伯，还有那么多同道，那些已经功成名就，在外开庄立派的师叔们，他们也是为了争权夺利才加入此战吗？那些已经进了你锦衣卫，当上了百户，千户的人，回师门赴难，也是为了，为了利益吗？”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脸上依然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天狼，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脱离社会现实的存在，从小你就给你的师父，你的师叔伯们圈养在武当，二十岁了还没下过山，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伸口的日子，除了让你每天练剑习武外，你并不知道你的衣食用具是怎么来的，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落月峡之前的那次下山联络，你才是这辈子第一次见过银子是啥东西吧。”


  
天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陆炳继续说道：“就算这之后你开始走江湖，到各派卧底，其实情况仍然没有什么改变，你每次走东闯西，都不是用自己挣的钱，不是师父给的，就是门派出的，你没有真正地自己挣过钱，也不知道生存的不易，更不知道要经营，要维持一个家，一个庄子，乃至一个门派，需要多少钱，而你又得靠什么方式来得到这些钱，脱离了现实，才会让你变得如此理想化，去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正义。”


  
“醒醒吧，天狼，就是你进了锦衣卫后，我只交给你一个个的任务，但你无论走到哪里，若是缺了钱，到任何一处的衙门或者锦衣卫的分部，只要把腰牌一亮，自有人给你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银子，只是因为你是锦衣卫，是天狼，但如果你离开了锦衣卫，你还能过得这么潇洒吗？！”


  
天狼吼道：“不，陆炳，不要跟我说这些，即使穷得一文不名，哪怕到街头卖艺，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更不会为了这些钱，跟你一样丢掉良知，去和魔鬼合作，去助纣为虐！”


  
陆炳哈哈一笑，眼神变得凌厉而狠辣：“天狼，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得睁着一只眼，要防着别人对我们锦衣卫的渗透和迫害，我每天早晨一睁眼的时候就要有一本账，如何要养活手下这几千号人，如何不让朝廷，不让皇上裁撤了，压缩了咱们锦衣卫，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掌握更大的权力，天狼，你早晚有一天要接我的班，执掌整个锦衣卫，我不能永远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必须要让你知道生存的不易，世道的残酷。”


  
天狼挺直了腰，大声说道：“不，陆炳，如果不能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要变成象严世藩那样的人，那我宁可不要这个锦衣卫，人不是畜生，不能为了生存就不择手段，无所不为，就是汪直和徐海，也心存善念，罪孽深重还知道回头，而你却甘愿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去放弃自己的良心，我就是解散锦衣卫，也绝不当这样的鹰犬和走狗！”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就算不在锦衣卫，你只要活在这个世上，就逃不开这种责任，这个道理连沐兰湘这种女流之辈都清楚，她尽管很爱你，但为了武当仍然选择了和你分开，这种做法，和我有何区别？！”


  
天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抗声道：“不，小师妹和你不一样，她是为了维护武当，而武当是天下正道的首领，她没有和严世藩这样的奸贼同流合污！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武当，侮辱我的小师妹。”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你说我跟严世藩合作是同流合污，那这次武当又何尝不是？他们可是直接和魔教联手去灭巫山派，这算不算同流合污？”


  
天狼的身体摇了摇，一股热流再也控制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也软了一下，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以刀撑地，他摇着头，低低地吼道：“不，我不信，武当，武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和魔教联手的，陆炳，你，你就是能把死人说活，我也，我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陆炳冷冷地说道：“信还是不信是你的事，也许只有让你亲眼看到，你才会信我的话，武当有足够的理由和魔教联手一次，且不说曾经的魔教教主张无忌就出身武当，有这么一层渊缘，就说利益冲突，武当身在湖北，和身处川湘交界的巫山派本就是水火不容，所以伏魔盟里，最迫切要消灭巫山派的就是武当，这事上和洞庭帮不谋而合，天狼，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在湖南前脚见楚天舒，后脚严世藩就找上了他，跟他约定合力攻击巫山派，利益面前，楚天舒对你的承诺也打了水漂，为了这次攻巫山派之役，他们早就谋划多时，又怎么可能放弃？”


  
“至于武当派，严世藩也直接去找了他们，以魔教在三年内不入中原为条件，换取这回的联手，此外还愿意把巫山派总舵送给武当。天狼，如果你是徐林宗，会答应这个条件吗？”


  
天狼一时无语，他的心在一阵阵地刺痛，伏魔盟元气未复，多年来的战斗严重地损耗了实力，武当的情况更是窘迫，如果能有一个缓过劲的机会，很难拒绝，即使是自己处在徐林宗的位置，只怕也很难拒绝。


  
陆炳得意地笑道：“天狼，不说话是吧，看来你都对这个条件很满意，更不用说徐林宗了。不过你的徐师弟当时可没有答应下来，他转而派了你的宝贝小师妹前往蒲田南少林，想要找少林僧兵的支援，哼，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情，徐林宗这小子现在也是驾轻就熟了。”


  
天狼这才明白过来，为何那次小师妹会现身南京，原来是为了向南少林求助，看来这次也跟当年的灭魔大战一样，事先武当派出各路弟子到处引援，而自己还傻乎乎地给蒙在鼓里，白白地东南给浪费时间。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们需要武当联络南少林去攻击巫山派，为何还要在南京城外对小师妹下手，还有，屈彩凤当时和我在一起，你们为什么不对她下手？”


  
陆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南京那次只不过是给徐海演戏罢了，严世藩就是要让徐海认定他是个既贪婪又好色的家伙，全无城府，只想着逃命，这样才会对他放下戒备，顺便想要把你引出来，让徐海看清楚你跟严世藩的矛盾，好进入下一步的义乌事件，再慢慢进入上双屿谈判，你连坏严世藩两次好事，他上双屿岛阻你和议，就再正常不过了，汪直和徐海都以为他是要报仇，这才不会对他在岛上搞策反生出戒备之心，明白了吗？”


  
天狼几乎一口血又要喷出来，到了喉头时勉强忍住了，他摇头一声叹息：“原来自始至终，我就是你和严世藩的一枚棋子而已。”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棋子是不假，但我们也确实低估了你，你这枚棋子的能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甚至差一点坏了全盘大事，可到了最后你却促成了汪直更加坚决地招安，这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老实说，我很吃惊，也很满意，只有这样的天狼，才有资格接我的位置，以后掌管好锦衣卫。”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们不直接来攻击落单的屈彩凤，而是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陆炳哈哈一笑：“一个屈彩凤算什么！土匪婆一个罢了，只会意气用事，根本成不了大事，巫山派真正能威胁到朝廷的，一是他们散布在江南七省的十几万人马，二是那个太祖锦囊，如果只灭了巫山派总舵，不消灭他们的各地分舵，又得不到锦囊，谁知道屈彩凤会不会留下什么后备的后段，让他的余党拿出太祖锦囊作乱呢？！”


  
天狼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过去，强撑着说道：“你，你说什么，你，你是要把巫山派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就连那些妇孺，都要，都要……”


  
陆炳的眼中杀机尽现：“他们聚众作乱，本就是死罪，天狼，你从来不会站在朝廷，站在皇上的角度考虑问题，这件事我警告了你许多次，可你从来不听，也罢，我不强逼着你参与此事，但也不会让你来坏我的事，所以我这回让你在东南跟汪直和徐海打交道，而不去折腾救援屈彩凤的事，就是不想你陷进去。”


  
天狼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虎目含泪，连嘴唇都几乎要给咬出血来：“不行，我要救他们，我一定要救屈姑娘！”


  
陆炳冷冷地说道：“其实我知道，屈彩凤八成是把太祖锦囊的事情告诉了你，所以这回我给你一个面子，我们锦衣卫不出手消灭巫山派，你真的想报仇，就去找你的武当派，少林派吧，呵呵，他们可是这回亲手消灭巫山派的主力。天狼，看着你的小师妹和屈彩凤相互之间你死我活，非死一个，你会帮谁？”


  
天狼痛苦地大吼道：“住口，陆炳，你，你不是人，你好毒！”


  
陆炳哈哈一笑：“毒？天狼，徐林宗和屈彩凤可是夫妻关系，连他都能狠下心来把自己的枕边人亲手送入地狱，你说是谁更毒呢？我告诉你吧，这回是徐阶亲自去的武当，命令徐林宗出头消灭巫山派，徐林宗可以不遵圣命，也可以挣扎纠结于他的那点侠义精神，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听从他的父命的。”


  
天狼一想到巫山派后山的那个宁静安宁的村庄，那成千上万的老弱妇孺，那个幸福安稳的世外桃源，心就一阵绞痛：“不会的，不可能的，徐师弟也见过巫山派的大寨，他怎么会忍心，怎么会忍心对这些孤儿寡母下手！”


  
陆炳冷冷地说道：“武当派只会和伏魔盟的其他各派一起攻破巫山派的总舵，至于那些村寨，则交给魔教和洞庭帮去收拾，脏活儿总得有人来做是不是？这样也能避免他们正邪双方见面，一时忍不住大打出手，反而给屈彩凤机会。哦，对了，现在屈彩凤也知道了总舵有难，正在各地召集分舵的人马回总坛救援呢，天狼，你也懂点兵法，知道严世藩为什么会给她留下这时间吧。”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好狠的心，这是要，这是要一次把整个巫山派各地的势力一网打尽，这样，这样其他各寨都会轻易攻破！”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若是各寨据险死守，那朝廷剿灭又要费不少力气，可若是精兵强将都在这回随着巫山派总舵一网打尽，那消灭各地贼寇就会轻松得多，天狼，如果你在严世藩和徐林宗的位置上，也会这样做的吧。”


  
天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陆炳的话是那么地残酷，却又是那样地真实，于情于理，武当都没有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消灭巫山派的理由，就是换了自己，若不是和屈彩凤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只凭以前巫山派在落月峡对正派联军做的事情，灭他们一万次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陆炳的话如二月的寒风一样冷冷地灌进了天狼的耳朵里：“天狼，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要你明白一件事，跟朝廷，跟皇上一条心的，自然能有个好的结果，而反过来自立为王，聚众叛乱的，无论是否回头，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那就是被朝廷以各种手段分化瓦解，最后彻底消灭。徐林宗已经放下了他的原则，跟自己的仇家严世藩合作，武当也能和魔教暂时联手一回共破巫山派，你以往坚持的那些信念，就跟你和沐兰湘那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一样，早就随风而去，一钱不值。”


  
陆炳越说越激动，上前一个箭步，把半跪倒在地上的天狼一把拉起，纠着他的前襟，厉声喝道：“天狼，睁开你的双眼吧，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虎狼成群，想要不被人摆布，不当人棋子，只有掌握绝对的权力，你那套无用的道德观，只能去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只有心狠手辣，血冷心硬，才能在这个世道上存活下来，这个世上除了你的亲人，没有人会真心地对你好，上天眷顾你，给你这身傲视天下的武功，给了你这么聪明的头脑，就是要你做一番大事业的，只要丢掉你那点可怜的善恶观，血冷心硬，不择手段，你一定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天狼冷冷地看着陆炳的双眼，他能感受到陆炳嘴里喷出的热气吹拂着自己的脸，而那副状若癫狂的表情，是他认识陆炳以来的第一次，他很清楚，这个铁一样的男人今天才是第一次卸下自己的面具，毫无保留地把内心里所有的想法向自己灌输。


  
可是天狼还是用力地推开了陆炳的手，倔强地说道：“血冷心硬？不择手段？陆炳，如果我对你也用上心机，也为了上位要取你的性命，是不是就是你希望我变成的样子？”


  
陆炳微微一愣，转而怒道：“天狼，你昏了头吗？锦衣卫我是要交给你的，你为何要取我的命？！”


  
天狼哈哈一笑，声音如泣如诉：“你不是要我血冷心硬吗，不是要我不择手段吗？我若真的到了这一步，还会任你这样愚弄，摆布？你挡着我上位的道，你利用我，只要你在一天，我就不得安宁，我不杀你杀谁？”


  
陆炳气得一跺脚：“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气糊涂了！我说过要把凤舞嫁给你，到时候不止是你的上司，更是你的岳父，就这样你还要连我都杀？”


  
天狼的双目尽赤，吼道：“你们父女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凤舞说爱我，又能有几分是真心？我早就答应了你去过双屿岛后会娶她，即使是这样你们还是不肯和我说真话，直到现在你才告诉我一切，就跟那个永远不敢在我面前摘下面具的凤舞一样，我已经再不会信你们父女了，这个世上，只有屈彩凤是没有骗过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想要保护的人！陆炳，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就算是死，我也会守护我心中的道义，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第六百三十二回 黑手现踪


  
天狼吼完之后，一个大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陆炳气得在后面破口大骂道：“天狼，你疯了吗？你这时候去巫山派，已经根本不可能救得了屈彩凤了，你的那块金牌是胡宗宪给的，出了东南就是块废铁，根本别指望有人能听你的号令！”


  
天狼的脸上早已经泪水成行，他不回头，咬牙说道：“金牌我早就还给了胡宗宪，而且我已经不指望能救下屈彩凤，你们精心策划，早早布局，我单枪匹马又怎么可能坏了你的大事，但我至少可以忠于自己的良心，救不了屈姑娘，我就跟她死在一起，这样也可以问心无愧，不枉男儿一生。”


  
陆炳怒道：“你师父培养你这么多年，我这样对你倾尽心血，为什么你就是不开窍，就是不肯面对现实，屈彩凤对抗朝廷，双手也是沾满鲜血，那个太祖锦囊一带现世，就会引得天下大乱，这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天狼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不高，但透出了不可改变的决绝：“陆炳，你听好了，无论是屈姑娘还是我，都无意让太祖锦囊重新现世，但那几万在巫山派安居乐业的老弱妇孺是无辜的，你身为朝廷命官，不去抚恤这些被黑暗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巫山派帮大明养活了这些人，你们却还要赶尽杀绝，天理何在，天良何在？！不管是严世藩，武当派，徐林宗，沐兰湘，只要滥杀无辜，那在我眼里就是背离了侠义之道的魔道妖徒，尽可杀之！”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会对你武当派的同门，对你小师妹下手？我不信！”


  
天狼厉声吼道：“那你等着瞧好了！陆炳，从他们有违侠义，和严世藩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再不是我的同门和生死兄弟，我若保护不了屈彩凤，只有一死而已！”


  
天狼说完后，咬了咬牙，坚决地向前走去，只剩下呆若木鸡的陆炳还怔怔地留在原地。


  
怒涛拍岸，狂风呼啸，天狼那蹒跚的身影渐渐地在远方的海滩上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陆炳仍然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全身上下都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只露在外面的一双招子，却是眼神凌厉如电，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势，虽然不言不语，但站在陆炳的身后，仍然能在气势上盖过这位名满天下的锦衣卫总指挥一头。


  
陆炳没有回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没错，天狼最后还是没有跟我走，唉，想不到我布局多年，还是没真正地了解他。”


  
神秘的黑袍人开了口，那声音苍老中透出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即使透过拍岸的惊涛声，也是清晰可闻：“天狼永远活在自己的信念和世界里，你错就错在以为爱情就能改变他，以为想办法让沐兰湘攻击屈彩凤，就能动摇他的信念，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傻瓜的脑袋里，除了道义，一切皆可抛，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把沐兰湘在武当山上一扔那么多年不去管。”


  
陆炳咬了咬牙：“现在怎么办，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这样走了，如果让他继续去巫山派，会不会坏了大事？”


  
黑袍人的眼神中光芒一闪：“有什么可坏的，我倒还希望天狼能取出太祖锦囊呢，那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陆炳吃惊地转过了身，看着黑袍人，讶道：“什么，让天狼得到太祖锦囊？”


  
黑袍人阴恻恻地一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天狼身上的另一个秘密，不过也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就是希望他心中的愤怒能淹没整个世界，变成我希望他成为的样子，也不枉我多年来在他身上下的心力。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人的笑声如苍枭夜啼，陆炳盲然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黑袍人，仿佛第一次见识到他那可怕的内心，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发起抖来。


  
天狼盲然地走在沙滩上，陆炳跟他说的话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在他的心中回荡着，他一时还没有回过味来，大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间一只大手拦住了天狼的去路：“天狼，是你吗？”


  
天狼茫然地抬起了头，戚继光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还身在宁波，强行地打起了精神，揉了揉眼睛：“戚将军，你怎么……”


  
戚继光回头喝道：“全都退下！”身后的十几名亲卫士兵本来都已经拔了半把刀出鞘，给戚继光这样一喝，才纷纷收刀而退。


  
戚继光仔细打量了天狼两眼，疑道：“怎么，怎么你的脸？”


  
天狼木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在陆炳面前的那次暴气，不仅把锦衣卫的铁面震碎，也把自己的人皮面具给震破，现在露在外面的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大概是自己这样漠然地行走，碰上了巡防的戚继光，若不是自己身上的这副锦衣卫的衣甲，大概早就会给他的那些亲兵们拿下了。


  
天狼苦笑道：“戚将军，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的本来面目，自从进入锦衣卫后，我一直是戴着面具过活，直到今天，我才可以真正地脱下假面，做回自我啦。”


  
戚继光疑惑地打量着天狼：“什么叫戴着面具？天狼，我没见过你戴过面具啊，你是说那层铁面具吗？”


  
天狼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两张人皮面具，拿了一张往自己的脸上一套，立即就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中年人，对着对面惊讶地张开了嘴巴的戚继光，天狼说道：“戚将军，这个叫作人皮面具，而制作这种面具的办法叫易容术，我在走江湖的时候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经常是戴着面具，而加入锦衣卫后，更是成天易容行走。”


  
戚继光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我又如何知道你是天狼，而不是别人假扮的呢？”


  
天狼叹了口气：“戚将军可还曾记得你我去义乌的时候，招陈大成率义乌乡民从军的事情，可曾记得你我审问那施文六，得到严世藩通倭叛国的口供的事情？”


  
戚继光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现在我可以确认你就是天狼了，我一直还很奇怪，你这样的英雄豪杰，为啥长得象个白面商人，原来是戴着面具，你的本来面目是如此的英武不凡，这符合天狼大侠威武雄壮的本色。哈哈。”


  
天狼本想跟着一起笑，可一想到陆炳的话，心中就是一阵刺痛，他说道：“戚将军，从今以后，可能我就要离开锦衣卫了，再见不知道会是何年。”


  
戚继光一下子愣住了，连忙说道：“天狼，怎么回事？你这次立下如此大功，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为何还要离开锦衣卫？难道，难道是严世藩那贼子见不得你的好处，又暗中使坏？”


  
天狼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给陆炳的利用，就恨得牙痒痒，断然道：“不，这次还真的和严世藩没太大的关系，只怪我有眼无珠，误信奸人，现在已经铸成大错，悔之晚矣，戚将军，汪直和徐海的招降之事现在如何了？”


  
戚继光叹了口气，说道：“汪直和徐海已经上岸，胡总督一个时辰前就带他们进城赴宴了，不过依我看，胡总督秘令总督府的卫队来负责汪徐二人的护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那毛海峰率部众，带着那些银两回了双屿岛，而胡总督也派了他的贴身护卫，指挥夏正随毛海峰一起回岛。”


  
天狼见过那夏正，知道此人跟随胡宗宪多年，也算是胡家的累世忠仆了，胡宗宪为他谋了一个指挥的位置，更是让他死心踏地，他摇了摇头：“只怕夏指挥是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戚继光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既然已经招安了，难不成倭寇还会反水不成？”


  
天狼苦笑道：“胡总督早就确立了除掉汪直和徐海的决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诱他们上岸而已，既然已经得手，哪还会让这两人生离大明？夏正只不过是让倭寇们安心的一个道具罢了，等到胡总督通过各种军饷，通商等手段分化瓦解掉汪直的手下后，就是对他们二人下杀手的时候。而夏指挥，只怕也会被那毛海峰泄愤杀掉，作为胡总督的棋子无情的遗弃。”


  
戚继光脸色一变，低声道：“既然要杀这二人，为何又要将其诱降？自古有云，杀降不祥，胡总督学贯古今，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陆炳的话在他的耳边回荡，而他也一下子说了出来：“胡总督可能个人还不想对他们痛下杀手，但皇帝却不能容忍自立为王，挑战君权的汪直，这次东南之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胡总督，我，戚将军你，全都是配合着在演戏，而下棋的这个人，却是一直深藏在阴影中的严世藩，他故意让徐海看到我跟他的矛盾，然后上双屿岛明里阻我和议，暗中却买通汪直的卫队让他们反水，然后里应外合攻取双屿，若不是我助汪直突围，只怕汪直和徐海早就死在双屿岛上了。”


  
戚继光倒吸一口冷气：“居然还有如此连环毒计！难道连义乌之事也是他的计划之内？”


  
天狼咬牙道：“严世藩才是真正地奉了皇帝的秘旨来东南解决汪直的人，圣意已明，汪直非死不可，而胡总督想必也早已经得到了这个旨意，所以借和议招走投无路的汪直和徐海上岸，就是等分化掉他的手下后，再开刀问斩！”


  
戚继光半天默然无语，最后长叹一声：“胡总督的手段虽然见不得光，但倭寇作恶多端，残杀百姓，也当有此报应，天狼，难道你想救汪徐二人吗？”


  
天狼木然地摇了摇头：“其实本来我答应过徐海的夫人，会尽力保他们一条命，但现在他们已经身入牢笼，只怕我也救他不得，而且我这里有件更重要的急事要去办，生死尚未可知，如果能活着回来，自当想办法救出徐海夫妇，至于汪直，就听天由命吧。”


  
戚继光一皱眉：“你说的徐海老婆，可是那金陵名妓王翠翘？和她有交情？”


  
天狼叹了口气：“这个人的身份很复杂，不过是个深明大义的奇女子，徐海肯改过从善，一大半要归功于此女，而且这次在双屿岛上，我被她所救，还托她办了件大事，无论如何，这个恩是要报的，我既然答应了放徐海一条生路，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当尽力做到。”


  
戚继光摇了摇头：“天狼，我知道你是铁骨铮铮的男儿，但如果是皇上下了令要杀他，那他可就是钦犯，你若是帮他逃亡，只怕大明的天下，也容不得你了，即使不当官，也不要弄得自己有国难投，有家难归，三思啊。”


  
天狼摆了摆手：“男儿在世，一诺千金，徐海本已改过从善，朝廷却要取他性命，本就是不义之举，戚将军，如果到时候你负责看守徐海，而我要来劫他的话，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你有你的职责所在，我能理解。”


  
戚继光用力地点了点头：“自当如此，不过天狼你的为人我戚某佩服，不管怎么说，你既然说了此事，那徐海夫妇只要交给我看管的话，我自当尽力保全，不会让人害了他们，但若是朝廷的钦命，也请恕戚某只能照办！”


  
天狼哈哈一笑，与戚继光的这番对话，让他一直阴郁难过的心情变得好了不少，他向着戚继光拱手一揖：“戚将军，那就后会有期了。”


  
戚继光叹了口气：“天狼，如果不在锦衣卫的话，可不可以考虑来胡总督这里？他倒是一直很欣赏你。”


  
天狼摇了摇头：“不用了，胡总督虽然是个好官，但仍然行事不择手段，你也说了，杀降不祥，他这回虽然可以名垂青史，但严世藩却已经容他不得，只怕祸事就在眼前，再说了，我已经在锦衣卫受够了给人利用和欺骗的滋味，不想再经历一次，这回如果能幸得不死，也不想再入官场，仗剑行天下，青锋扫不平，这也许才是我李沧行真正想过的日子。”


  
戚继光点了点头：“李沧行？这是你的名字吗？我好象有点耳熟。噢，对了，你是不是江湖上传说的那个武当弟子？”


  
天狼哈哈一笑：“李沧行的名字，连作为世袭将军的戚将军也听说过吗？”


  
戚继光笑道：“戚某自幼喜欢枪棒武艺，也经常与江湖人士来往，所以听过你李兄弟的名字不奇怪，难怪这些年李沧行在江湖上彻底消失，原来是进了锦衣卫，成了天狼。”


  
天狼点了点头：“往事不用再提，戚将军，你我就此别过，我如果这回不死的话，以后会浪迹天涯，将军若有所需，可以托人带话，千山万水，李某自当前来相会。”


  
戚继光正色道：“保重，李大侠。”


  
天狼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了头：“戚将军，如果胡总督真的杀了汪直和徐海，他的手下必将复叛，这些倭寇的凶悍和对首领的忠诚我很清楚，到时候一定是劲敌，而东南海防的重任，只怕还是要落到戚将军的身上了。”


  
戚继光的表情很严肃，点了点头：“这点戚某清楚，刚才你一说到胡总督会杀汪直徐海时，我就想到了，这一年来我训练义乌兵，已经初见效果，接下来就是要让他们操练阵法，编成小队作战，对倭寇之战，大队人马摆开阵势攻击是没用的，他们跑得很快，大阵追不上，单兵又很难打过，所以只有分成小队，掩护搏击，老实说，再有个半年左右，新兵训练就可成型，只是不知道胡总督会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天狼微微一笑，拱手道：“分化瓦解倭寇的手下也需要时间，大概半年内，将军还是可以有时间练兵的，言尽于此，惟祝将军一切顺利。”


  
戚继光也是一拱手：“李大侠，珍重！”他想到了些什么，对着身后远处的亲兵们高声喝道：“来人，把我的枣红飞电牵来。”


  
一匹高大帅气的骏马被牵到了戚继光的面前，戚继光把缰绳塞到了天狼的手里：“李大侠，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到哪里，可是这一路上，只怕千山万水，几次助戚某的大恩，无以为报，临别之时，以坐骑相赠，也算是戚某的一点心意。”


  
天狼也不推辞，用力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嘴里“呼哈”了一声，良驹通人性，奋起四蹄，飞扬而去，带起漫天的飞沙，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几里之外的一处小山头上，黑袍神秘人冷冷地看着天狼一骑绝尘，向着西北方而去，眼神中露出一丝笑意，喃喃道：“很好，沧行，非常好！”

第六百三十三回


  
　重逢在巫山


  
骑在枣红飞电的背上，一路风驰电掣，而天狼一边在运功调息，一边脑子里也在飞快地思索着刚才和陆炳的对话。


  
说来也奇怪，刚才自己乍听巫山派有难的时候，心中一阵气息难平，这种走火入魔的征兆已经多年没有出现了，而自己学会天狼刀法以来，每次碰上屈彩凤，都会莫名其妙地受到到走火入魔，也是咄咄怪事，难不成上一世自己除了小师妹外，和那身为明月峡少主的练霓裳还有何瓜葛吗？


  
天狼把思路从这阵子混乱中拉了回来，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问号浮上了他的心头，陆炳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是为了彻底向自己摊牌还是让自己去巫山？


  
天狼猛地一拉马缰，高大的红色骏马一下子前蹄立起，一声长嘶，在这官道之上生生地立住，引得路两边的行人们一阵侧目。


  
天狼咬了咬牙，一拍马臀，拐到了路边的一处林中，拴好枣红飞电，在地上打起坐来，闭上双眼，功行全身，一边调理着全身的内息，一边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


  
陆炳和严世藩结成联盟之事，显然已经是事实了，这点他们并不否认，但他们既然早知道了伊贺天长就是王翠翘，那天严世藩在船上还故意让她听到自己和凤舞的说话，这又是为了什么？


  
天狼的心中一动，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严世藩，这点陆炳说得没错，伊贺天长虽然也是绝顶联明的女中英杰，武功智谋都属上品，但跟严世藩一比还是差了不少，那天她听到的只是严世藩想让她听到的，或者说是严世藩想通过伊贺天长告诉自己的信息，凤舞应该是不可能让自己知道她们父女已经和严世藩联手的事，那么严世藩就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告诉自己，陆炳不可信，以离间自己和陆炳。


  
想到这里，天狼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陆炳和严世藩的合作应该是自己离开京城后，皇帝下旨查处仇鸾之后开始的，圣意以前不明的时候，陆炳给自己的任务是全力打击严党势力，而仇鸾之死让陆炳明白了皇帝是不可能动严嵩父子的，为了保自己的位置，而选择了和严世藩言归于好，设下了这一出东南的连环局，就是要以自己为棋子冲在明处，掩护在暗中行事的严世藩，给他创造出收买汪直卫队，拉拢四方势力合攻双屿岛的机会。


  
至于双屿岛之战前，严世藩应该已经是算到双屿岛必破，就算汪直逃得一命，也是元气大伤，他很确信以自己的本事，不至于死在双屿岛，退一步说就算自己无法独立逃脱，陆炳上了岛，也能把自己给救出来。


  
当时的陆炳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从伊贺天长口中得知了他与严世藩联手合作之事，这样一来有可能会让自己见到陆炳时怒不可遏，拒绝他的帮助，最好是两个人一起死在双屿岛，这是严世藩最希望看到的。


  
就算自己逃离了双屿，在得知了陆炳的背叛和对自己的利用之后，再也不可能和陆炳继续合作下去，就如同现在这样，一气之下离开锦衣卫，而脱离了陆炳保护的自己，显然要好对付得多，严世藩一心一意地想得到凤舞，只有自己死了，他才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天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明白陆炳的用意了，陆炳肯定在从双屿回来之后得知了严世藩的所做所为，这二人虽然名义上合作，但实际上也是各怀鬼胎，严世藩也深知在凤舞之事上把陆炳得罪狠了，之所以跟陆炳合作只是不想锦衣卫总是针对着自己找麻烦，如果能斗倒陆炳，换个自己的亲信或者盟友掌握锦衣卫，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陆炳的内心应该还是痛恨严世藩这样的祸国奸臣的，这个人良知未泯，也想做个忠臣良将，但是在现实面前却选择了退缩和妥协，一如他上次出卖夏言一样，坚持良知的代价如果是死亡和灭族，这是陆炳不能承受之重，所以他选择了与狼共舞，同流合污。也想等待机会，如果皇帝对严党再次不满，决意换人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严世藩的。


  
所以陆炳是离不开自己的，一来凤舞确实喜欢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娶了凤舞，成了他的女婿，那没有什么人能比自己这个女婿能帮上更多的忙了。他说的希望自己接掌锦衣卫应该也是实话。二来自己最恨严世藩，如果以后需要跟严世藩摊牌的话，那绝对少不了自己，于情于理，把自己想办法留在身边帮忙，都是陆炳的底线。


  
所以陆炳今天找自己的行为应该是一种补救的措施，他知道自己已经恨上了他，不光恨他对自己的利用和欺骗，更不能容忍他跟严世藩的联手，所以索性跟自己摊牌，把事情挑明，希望能得到自己的谅解。


  
这次对巫山派的行动，应该也是严世藩一手策划，东南平倭之事，虽然严世藩苦心布局，手段用尽，但最后消灭陈思盼，引汪直来招安的却是自己，将来在皇帝面前论功的时候，这功劳自然也是记在陆炳，而不是严世藩的头上，所以严世藩处心积虑地想要在消灭巫山派的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又通过皇帝向清流派大臣施压，自己对徐阶等人想必也是各种威逼利诱，让其命令伏魔盟各派出动主力，合力消灭巫山派。


  
陆炳显然也是算好了时间，严世藩这次要做的绝不是消灭一个巫山派总舵，而是要让屈彩凤召集各地的分舵高手来援，然后再一网打尽，他的计划很阴毒，虽然陆炳没有细说，但刚才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口风，攻击的主力将由伏魔盟和洞庭帮来担任，给这两大势力的好处也是最多的，武当得了巫山派的总舵，而洞庭帮则能接手湖广一带的各巫山派分寨，加上以他们对巫山派的仇恨，一定会倾力而为。


  
至于魔教，他们的任务则是偷袭巫山派的山后大寨，那里多是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也许目的就是引巫山派的主力来救，诱他们离开坚固设防的山寨，路中由伏魔盟与洞庭帮伏击。


  
天狼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精光暴射，陆炳应该是作了两手准备，如果自己肯接受他的洗脑，留在锦衣卫自然最好不过，但他也知道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来不得半点妥协，一定会尽力破坏严世藩对巫山派的攻击，所以故意把这个计划告诉自己，就是希望自己能去巫山派搅局，无论是帮屈彩凤出谋划策还是想办法让伏魔盟退兵，都是可行的选择之一。


  
而且这回伏魔盟攻击巫山派，自已若是出手攻击伏魔盟，那无疑要与各正派结仇，以后再想回归武当也只怕是没有可能了，而同时得罪了江湖上的正邪各股势力，只为了救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存活下来的巫山派，以后自己肯定是走投无路，到时候若是不想死，大概也只有回去投靠锦衣卫这一条路了。


  
天狼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陆炳还真是算无遗策，这次自己若是要救屈彩凤，那只有回去投靠他，而凤舞这回没有出现，应该是随严世藩一起行动，这恐怕就是陆炳给自己留的一招暗棋，关键时候，这个对自己象雾象雨又象风的女人，也许会帮上忙。


  
天狼回头看了看已经远在十余里外，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宁波港，想到了汪直和徐海接下来的悲惨命运，自己答应过伊贺天长，会救徐海一命，到时候也许会再次借用锦衣卫的力量，而这次的巫山之行，就当是自己最后一次为陆炳效力了，无论如何，哪怕赔上这条性命，不向奸臣贼子低头的这条原则，是一定要坚持的，这也是自己和陆炳最本质的区别。


  
天狼咬了咬牙，放声长啸，心中的不平与郁闷，通通随着这声清啸脱口而出，而随着啸声的继续，一股凛然的正气也是油然而生，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止他按着自己心中的理念行事。


  
天狼跨上了枣红飞电，解下缰绳，神情坚毅，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办，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飞电扬起马蹄，绝尘而去。


  
二十天后，正值新年，可是巫山派的总舵内，却没有一点节日的喜庆，平素里容纳着三四千人的大寨内，这会儿至少挤了两万多人，空旷的广场上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帐蓬，而装束打扮各异，明显是汇聚自各地的绿林好汉们，也都缩在各自的营帐之中，一队队蒙着脸的寨中女兵们把热水和食物送进营帐之中，而远处的铁匠铺这时候却是炉火猛燃，打铁的“叮当”声和工匠们的号子声不绝于耳。


  
屈彩凤今天一袭白衣，站在寨中至高的摘星楼顶层外，一张金色的下半截面具遮盖住了她绝美的容颜，只有两只大大的眼睛露在外面，浓密而修长的两道美眉直入鬓角，眉头紧紧地蹙着，显示出她内心的忧虑。


  
天空中开始飘荡起小雪，雪白的雪花落在屈彩凤雪白的长发上，配合着她的一身银装素裹，远远地看去，还以为她是一个美丽的雪人呢。


  
屈彩凤的手轻轻地搭在围栏之上，看着山下那星罗棋布，灯火通明的大营，一队队的光头僧兵和武当弟子，或者是峨眉的道姑持剑握杖，来回巡查，她的眼中渐渐地泛起一道泪光，轻声地呢喃：“林宗，这回你真的要和我作一了断了吗？”


  
往事一幕幕地浮上屈彩凤的心头，那些巫山派后山密林里，黄龙水洞中和徐林宗的缠绵徘侧，缘定三生，山盟海誓，如同过电影一般在她眼前展现，两行清泪渐渐地流下，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总归会来，正邪永远不两立，林宗，既然你不念旧情，也别怪我狠心！”


  
她的秀目中杀机一现，突然心中一阵剧痛，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朵鲜红的血花落在了皑皑的白雪上，瞬间把周围的雪给溶了，屈彩凤咬了咬牙，素手一挥，那朵雪花一下子被边上的白雪所覆盖，再也不见，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这回你也弃我而去了吗？”


  
天狼的声音从屈彩凤的身后轻轻地响了起来：“我不会弃你而去的，屈姑娘。”


  
屈彩凤的娇躯微微一晃，眼神中先是一阵惊愕，转而闪出一丝喜色，一下子回过了身子，那一头霜雪般的秀发，带起片片飞舞的雪花，配合着她身后那漫天的雪景，说不出的美丽。


  
天狼今天没有戴面具，一袭黑衣，而蒙面的黑布已经被他拉下，那张英武帅气的脸上，棱角分明，两鬓和颌下短短的虬髯让他显得男子味道十足，他皱了皱眉，说道：“看起来你的情况不太好。”


  
屈彩凤本想冲动地钻进天狼的怀中，无论她在部下面前如何地强作镇定从容，可是敌强我弱，近十万江湖正邪高手已经把这巫山派围得水泄不通，这几天为了接应各地来援的部属，她已经折损了至少五千人，现在寨内伤兵满营，又值天降大雪，部下们只能呆在外面的空地里挨饿受冻，而她作为主帅，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昔日的情人徐林宗已经反目成仇，而智勇双全的天狼几乎成了她的唯一指望，眼下终于看到了天狼，她几乎就要动情地投进这个男人怀里大哭一场，把所有压力和重任都痛痛快快地释放一回。


  
只是屈彩凤刚迈出半步，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妥，她收住了自己几乎要冲出的身形，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是说我，还是说巫山派？”


  
天狼叹了口气：“你的走火入魔情况比以前更重了，换了半年前，我这样出现在你身后，你不可能毫无察觉的。而且……”天狼的眼光看向了刚才屈彩凤咳血的那堆积雪，一阵寒风吹起了盖在上面的那团白雪，鲜红的血花就象在这寒冬缩放的腊梅一样，腥红醒目。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反正就是这样了，天狼，上次我就跟你说过那事，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巫山派的老弱妇孺，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巫山派已经面临大难，这次伏魔盟和魔教居然能联手，还有洞庭帮，正邪加起来近十万弟子，这么大的声势，居然还不是朝廷所策划，我事先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天狼咬了咬牙：“屈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次的围攻巫山派的行动，乃是严世藩一手策划的，真正希望巫山派灭亡的，乃是朝廷，只不过没有出动大军而已，可是真正要你们巫山派上下性命的，是那在北京城里的皇帝！”


  
天狼接着把从陆炳那里听到的事情和自己的分析跟屈彩凤细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屈彩凤时而花容失色，时而咬牙切齿，听到最后，恨恨地用手一拍小屋的柱子，打得这根两人合抱的大木柱子一片木屑飞扬：“都是些绝情负义的狗贼！通通该死！”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现在的问题不是去骂敌人的狠毒无耻，而是想办法如何才能渡过眼前的这场危机。”


  
屈彩凤美目眨了眨，说道：“若是我们把那太祖锦囊取出，号召天下朝廷，反了朱明的狗皇帝，如何？”


  
天狼摆了摆手：“这个办法我在路上就想过许多次，只怕很难，第一，谷口那把大刀现在正是伏魔盟的宿营之地，我在上山前曾经探查过，少林和华山的首脑人物就在附近宿营，想要取出来只怕很困难。”


  
“第二，光有锦囊，却无建文帝后人和那个密诏，这个锦囊也是不完整的，即使有个建文帝后人在，只有锦囊也只是矫诏，无法让那个解散天下军户的诏命合法化，更不可能做到让朝廷的大军临阵倒戈。”


  
“至于这第三嘛，山下的这些正邪各派高手，都并非军户身份，而是江湖人士，那纸太祖锦囊里的诏命，对他们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伏魔盟和洞庭帮攻击巫山派，是为了往日的仇恨，还有严世藩许诺的现实好处，至于魔教，更是惟严世藩之命是从，不会听那太祖锦囊里的命令。”


  
屈彩凤恨恨咬着银牙：“早知道就把那锦囊一早拿出来了，管他是不是矫诏，只要有这东西，自然不怕天下的野心家和那些宗室亲王们会起兵造反。”


  
天狼摇了摇头：“屈姑娘，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是作乱的贼子，连我也不会帮你了，这样的做法，和以前的宁王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拿着锦囊作乱，又有何区别？”


  
屈彩凤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对，我们巫山派都是些绿林土匪，还心怀不轨，想着造反，自然比不得你李大侠心存正义，既然如此，你还是下山去吧，不必陪我们这些贼子一起完蛋！”

第六百三十四回 小楼秘道


  
屈彩凤脾气一上来，就恨恨地坐了下来，扭头向一边，再也不看天狼一眼。


  
天狼跟屈彩凤自从化敌为友以来，也相处了几年，尤其是前面半年多的时候也可算得上与她朝夕相伴，对她的性格也是一清二楚，也不生气，更不急于解释，微微一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屈姑娘，如果我不来帮你，为何在这个时候来巫山派？可能刚才我的语气不太好，向你赔罪啦。”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我们这帮绿林土匪，哪当得起你李大侠的赔罪呢。”


  
天狼正色道：“屈姑娘，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取出锦囊的办法不可行，你还有什么别的主意吗？”


  
屈彩凤心中暗想，现在不是跟这个天狼作无谓之争的时候，她扭过了头，取下面具，正色道：“李沧行，你今天没戴面具来见我，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在这次的事件上，你们锦衣卫又是何立场？”


  
天狼点了点头：“不瞒你说，由于陆炳又重新与严世藩勾结到了一起，因此我不会再跟他合作了，这次出来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我会恢复我李沧行的真名在江湖上行走，再不是锦衣卫天狼。”


  
屈彩凤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李沧行，你不会是说真的吧，在锦衣卫里你已经做到了副总指挥，而且陆炳对你的看重尽人皆知，为何要放弃如此大好的前程？”


  
天狼决然地说道：“我要加入的锦衣卫，应该是一个正义的组织，忠君报国，爱护百姓，和腐败的奸臣与外虏对抗，如果是为了消灭严世藩这样的奸贼，或者是抗击蒙古人与倭寇，那让我拿出性命也愿意，但如果是要我违背本意，与严世藩同流合污，那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愿意的。”


  
屈彩凤哈哈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意：“这才是我心中的李沧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过这样一来，你以后跟陆炳也可能会反目成仇了，你没想过这个后果吗？”


  
天狼微微一笑：“屈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陆炳的真正内心，他虽然表面上和严世藩合作，但内心里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不然也不会跟我说那些事情，就是希望我能来这里搅了严世藩的事。”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说法？”


  
天狼正色道：“陆炳这次和严世藩合作只不过是因为皇帝现在倒向了严世藩，他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而已，但他更不希望严世藩能消灭掉你们巫山派，在皇帝那里捞取更多的实权，所以他故意和我说这些事情，大概就是希望我能坏了严世藩的事，而凤舞现在在严世藩那里，这应该是个给我留下的暗棋。”


  
屈彩凤歪了歪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凤舞？就是那个以前跟你形影不离的锦衣卫女杀手？”


  
天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屈彩凤虽然不是自己的情侣，但好象有些不自觉地吃醋了，以前这种反应只有在自己提起小师妹的时候她会有，可能上次自己把她在南京城扔下，最后跟凤舞去了东南的事情她也知道，到现在也无法释怀。


  
天狼哈哈一笑：“不错，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手，这个女人骗了我好久，我这次在双屿岛差点给她害死，还好捡了条命回来。”


  
屈彩凤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你去了汪直的老巢？天哪，你还真是不要命了，那凤舞又怎么会害你？”


  
天狼本想把双屿岛之行跟屈彩凤好好地说道一番，毕竟这次自己坏了严世藩的大事，又劝降了汪直，自己也颇为得意，但一想到现在时间紧急，巫山派危在旦夕，不是自己吹牛的时候，于是他的嘴角勾了勾：“这事以后再说，凤舞和我一起去双屿岛的，但她奉了陆炳的密令在岛上暗查，结果给倭寇发现了，差点坏了和议大事，我这条命也差点送在了双屿岛，不过后来也算因祸得福，找机会劝降了汪直。过程中的曲折复杂，有机会再跟屈姑娘说。先说眼前。”


  
屈彩凤压抑住自己身为女性好奇的天性，点了点头：“好，就说现在，凤舞能帮到你什么？严世藩也不可能对陆炳完全信任，对于陆炳派在他身边的这个女杀手，想必也有所防范吧。”


  
天狼皱了皱眉头：“有这个可能，但现在两人刚刚合作，我觉得更可能的是拿出点诚意出来，要不然他也没必要把凤舞带过来，以前锦衣卫助守巫山派多年，对寨中的虚实和机关都有所了解，而严世藩也需要通过凤舞来知道寨中的布置。”


  
屈彩凤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巫山派主寨，机关密布，有六七十种阵法，可以随时通过机关切换，当年锦衣卫来助守时，我们也始终留了个心眼，一向都留着十几种布置，这些机关消息现在正在用着，和当年的完全不同，前几天敌方也曾经试着攻过两次，在山道上就给我们打下去了，不足为虑！”


  
天狼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屈姑娘，不可大意，我也看了一下大寨的防守，还算严密，但是既然我可以潜入进来，那伏魔盟的高手也可以，到时候里应外合，破坏各处的机关布置，再以大军攻山，你如何防守？”


  
屈彩凤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若真到那时候，也没有别的退路了，只好拼死一战，李沧行……我觉得你我这样称呼总显得生份，以后你就叫我彩凤，我叫你沧行，好吗？”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彩凤，你继续说吧。”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转而又变得沉静下来，正色道：“其实我原来也担心这一招，把寨中的高手都分派了出去，藏在各处要点，因为以前林宗，徐林宗也熟悉我寨中的各处布置，就连那些没用过的机关，也瞒不过他，我本来最怕的也是徐林宗带人趁机摸进来，可是这些天下来，却是平安得很，沧行，你说是不是徐林宗还是不忍心下杀手？”


  
李沧行微微一笑：“肯定是有这个原因，刚才我说过，徐林宗本人一开始是拒绝和严世藩合作，联手消灭巫山派的，后来是他父亲徐阶出面对他下令，他才勉强动身，所以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加上考虑到和你的旧情，也不愿意当这个急先锋。”


  
“我在山下看过他们的大营布置，华山和少林派出动了两万多弟子，而且位置靠前，就是在山脚，而武当则位于他们的后面，弟子只有五千多，可见未尽全力，做做样子罢了。后山那里暂时是洞庭帮在守着，看起来他们是想等伏魔盟攻击之后，再趁乱从后面夹击，至于魔教众，则远远地散在外围，和这两支力量远离，而且按严世藩的计划，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们散乱在山中的那些老弱妇孺，再一个就是截杀你们各地来援的部众。”


  
屈彩凤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山中分寨的那些人，我已经作了安排，大半发了银两让他们在被围前就散出去，等这仗打完后再回来，而小部分实在不愿意走的，就让他们进了大寨，为各地来援的忠实兄弟们作些服务工作，只是现在寨中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不仅是占了太多地方，让弟兄们只能屈身于风雪之中，而且存粮也只有两个多月的了。”


  
天狼点了点头：“彩凤，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担心，陆炳说过，严世藩的计划是想吸引你们各地的分寨力量来援，在此战中一举歼灭，然后各分寨也可以不攻自破，我看了现在的情况，你们分寨来援的弟兄进入寨中的大约有两万，在外面损失的只怕也有一万上下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而且现在大寨已经完全被围，要想再进来，只怕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昨天那一仗，湘西五云寨的七百弟兄，只冲进来了不到四百，而我们派出去接应的，还损失了二百多人。”


  
天狼叹了口气：“彩凤，你不觉得严世藩的毒计就是想控制这寨中的人数吗？如果他真的想全力截杀的话，只怕这七百人能进来一百就不错了。”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大寨虽然易守难攻，但缺乏粮食，若是能让数量足够的人进入，非但起不到助守的作用，反而能加快粮食的消耗，彩凤，现在各寨还有多少人没来救援？”


  
屈彩凤咬了咬牙：“离得近的四川，湖广，江西三省的兄弟们基本上都已经到了，浙江，南直隶，福建和云贵四省的还在路上，沧行，你说现在怎么办？”


  
天狼从怀中摸出了屈彩凤给过自己的那枚罗刹令，说道：“屈姑娘，浙江，南直隶和福建这三省的人，我这一路上碰到后都出示了罗刹令，让他们放弃来援，回各自的山寨严防，而云南省的人，我准备再找机会出去一趟，让他们回去。事发紧急，来不及先征求你的同意，实在抱歉。”


  
屈彩凤紧皱的眉头舒缓了开来：“沧行，谢谢你，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忧心这事，越来越后悔当初要各寨来救的决定，防守大寨，只需要五千人左右就行了，能撑个半年左右，山下的敌军自然会撤离，可现在进来了三四万人，粮食就成了大问题，我没有打过这样的大战，缺乏经验，还好有你帮忙。”


  
天狼点了点头：“彩凤，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伏魔盟这回出动这样规模的大军，还有洞庭帮和魔教众，加起来人数已达十万，我查探过，他们的粮食军需是由湖广省和四川省供应，两省的布政使调了军粮供他们食用，足可以在这里呆上一年，所以你指望他们短期内粮尽而退，是不可能的。”


  
屈彩凤恨恨地一拍椅子的扶手：“怪不得这帮狗贼就在山下守着不动，沧行，现在怎么办，我们这样耗不过他们！”


  
天狼沉吟了一下：“彩凤，寨中可有什么秘道可以通向山外，也就是那种逃生通道？”


  
屈彩凤说道：“是有那么一条，就是大寨下的地道，能直通黄龙水洞附近的那片密林，那里是巫山的偏僻之地，极少有人到达，只要到了那里，拐几个弯就可以出山。”


  
天狼的眼中神芒一闪：“怪不得，怪不得徐林宗和武当弟子的大本营驻守在那里。”


  
屈彩凤惊得站起了身：“什么，徐林宗在那里？！”


  
天狼点了点头：“上山前我摸过地形，武当基本上是自成一军，就驻在黄龙水洞那里，徐师弟他知道你这条逃生通道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是我大寨中的绝密，和那太祖锦囊的秘密一起，我是对他都保密的，只有，只有对你，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我才透露了出来，沧行，你说徐林宗他守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天狼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他不知道这条通道的话，我觉得事情可能有转机。”


  
屈彩凤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转机？你是说徐林宗有意放我们走吗？”


  
天狼微微一笑：“我前面就说过，徐师弟本不愿意加入此战，他很清楚你并不是杀紫光师伯的凶手，更不愿意和严世藩合作，所以肯定是有意对你网开一面的，之所以驻在那黄龙水洞，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希望你能找机会去与他相会，商量出一个放你一马的办法。”


  
屈彩凤一下子站起了身：“那我现在就去。”


  
天狼也马上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不，屈姑娘，现在你不能去。”


  
屈彩凤讶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在那里等我吗？”


  
天狼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有些意，但你别忘了，我们能猜到的，只怕严世藩也会料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恶贼一定在周围也设下了埋伏，专门就等着你上勾呢。”


  
屈彩凤急得一跺脚：“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


  
天狼咬了咬牙：“彩凤，你跟徐师弟有何定情信物，可否借我一用？”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沧行，你是说你亲自去一趟？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为我冒这个险。”


  
天狼摇了摇头，目光一冷：“我既然来了就会和你们同生共死，而且现在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要死中求生，你的目标太大，严世藩一定会紧紧盯着，只有你我配合，才能给我创造出一个见徐师弟的机会。我如果现在贸然以李沧行的身份见他，时间紧迫，短时间内无法跟徐师弟解释这些年我的经历，只有以你的信物去见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商量出一个脱困的办法。”


  
屈彩凤没有说话，探手入怀，摸出了一把毛发编成的小结，递给了李沧行，说道：“这个同心结，是我和徐林宗当年定情的时候，互相以各自的头发编成的，当年本以为海誓山盟，可以一生厮守，却不料造化弄人，现在却要仇人相见，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我和他知道，你如果持了此物去见他，他一定会知道你是我派过去的，见结如见我，如果真的会商量帮助我的办法，也会和你商量。”


  
天狼想到了自己与沐兰湘定情时，那个留在身上十几年的月饼，心中一阵刺痛，当年自己在武当大受刺激的时候一气之下扔了月饼，后来曾经返回武当后山几次去寻找，却是一无所得，而屈彩凤却把这同心结保留了这么久，现在还贴身保留着，可见其对徐林宗的痴情，以至如此。


  
天狼接过了这个同心结，收进了自己的怀里，二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一时间都沉默不言，屈彩凤螓首微垂，看着自己的足尖，目光始终不敢与天狼相接触，最后还是天狼开了口：“彩凤，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屈彩凤抬起了头，挤出了一丝笑容：“说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天狼正色道：“那条秘道去黄龙水洞要多久？”


  
屈彩凤说道：“是一条可容三人并排走的甬道，走过去的话大约是十余里，在里面无法施展轻功，大约要半个时辰可以出洞，出口就在黄龙水洞的那个瀑布之后。”


  
天狼点了点头：“那你计算一下时间，我离开半个时辰后，你亲自带人冲下山一次，突袭少林或者是后山的洞庭帮，最好是打一下洞庭帮，作出一副突围的样子，只有你亲自带队冲击，严世藩在徐师弟那里可能的防备才会松懈一些。而我这里则会想办法引出徐师弟单人相会。”


  
屈彩凤笑了起来：“这事太容易了，放心吧，我这就去集合人，沧行，地道口就在这里。”

第六百三十五回 痛苦的重逢


  
她说着，走到屋内自己的床边，一拍床头的一块小突起，整块床板立马翻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黑黑的洞口。


  
天狼微微一笑：“看来是尊师当年早有布置，这回在双屿岛上的汪直也是有类似的逃生通道。屈姑娘，那我就去了，如果半天内我还没回来的话，你就要想一个办法，带大家在一个月内突围而出，坐守这里是死路一条，切记。”


  
屈彩凤一下子捂上了天狼的嘴：“不，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不管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天狼被屈彩凤的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这只玉掌的掌心已经沁出了汗水，掌心的温度反映出主人内心的焦灼，而素手上的清香直钻他的鼻子，他轻轻地拿下了屈彩凤的玉手，微微一笑，拉上了蒙面的黑布：“我会回来的。”


  
夜色茫茫，巫山内外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即使在已经三更的夜里，天地间仍然是一片白花花的景象。黄龙水洞外的密林里，一片连绵四五里的营地，上千顶帐蓬错落有致，而一顶顶的帐蓬里都亮着火光，显然是这严寒的天气里，即使是武功高强的武当弟子们，也需要生火取暖，以御严寒。


  
一处小高岗上，徐林宗一身蓝衣，紫金道冠，深蓝色道袍，那把武当至宝青冥剑正插在他的背后，玉带束腰，漫天的风雪吹在他那冠玉一般的英俊脸庞上，而那双朗星一般的眸子里，分明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沐兰湘仍然是一副道姑的打扮，站在徐林宗的身边，天蓝色的道袍，七星剑背在后背，高高的云髻下，清秀的脸庞上，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的的火光，她叹了口气，厚厚的小嘴唇一分一合，银铃般的声音从编贝般的玉齿之间发了出来，即使在这漫天风雪的嘶吼声中，仍然清晰地钻进了徐林宗的耳朵里：“徐师兄，屈姑娘没有这么傻吧，在这种天气里贸然突击，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林宗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她的用意，后山那里本就不好走，不适合大部队行动，而且这么大的风雪，她寨子里的人也不可能全部冲出去，一开始我还以为会是去接应什么新上山的人，可是现在的战报传来，却是她的单独行动，我也弄不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寨中无粮，她才要拼死一搏。”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徐师兄，我答应过那个锦衣卫天狼，不会去主动攻击巫山派的，这次虽然我们是以正击邪，为这些年来死难的师叔伯和师兄弟们报仇，可是，可是我总觉得这样背离了承诺，又要跟严世藩那个恶贼合作，总不是什么好事。”


  
徐林宗微微一笑：“师妹，不要太意气用事了，那个天狼在多大程度上能代表锦衣卫，都不好说，上次他虽然在南京城外救了你，可是也难说是不是跟严世藩在联手演戏给我们看。锦衣卫的陆炳，心思一直不可捉摸，上次让那个天狼说要跟巫山派休战，这回却又让那个凤舞跟着严世藩过来，说是要消灭巫山派，师妹，你能猜到陆炳的心思吗？”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现出一丝恨意：“我猜不到，也不想猜，就是这个恶贼，害得大师兄离我而去，我们武当这么多年就是给锦衣卫害惨了，徐师兄，我现在真的是宁可和魔教合作，也不愿意跟锦衣卫有任何的瓜葛。”


  
徐林宗笑着摇了摇头：“小师妹，可是我看你对那个天狼倒是颇有好感，并不象陆炳这样一提起来就是咬牙切齿呀。”


  
沐兰湘的脸上飞过一朵红晕：“徐师兄，你又取笑我，我哪可能对锦衣卫有什么好感。只是，只是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挺特别，甚至，甚至有点象大师兄。”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急道：“你说的可是事实？天狼，天狼？！当年大师兄在那落月峡之战后打死老魔向天行，救你回武当，用的可是天狼刀法？”


  
沐兰湘的神色变得落寞，叹了口气：“徐师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天狼刀法我见屈彩凤使过，是刀法，而大师兄那年是空手打死向天行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刀，再说了，如果他真的是大师兄，又怎么可能不与我相认？他的身形相貌和大师兄完全不一样，就连，就连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


  
徐林宗也跟着叹了口气：“要是他这时候在武当该多好，我宁可把这掌门之位让给大师兄，也省得你我这样一直下去。”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都是我，都是我不好，当年在那小树林中惹了他生气，他是，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徐林宗伸出了手，轻轻地搭在沐兰湘的肩头，沐兰湘想到以前和李沧行的种种恩爱与误会，一时情难自已，忍不住放声大哭，直接钻进了徐林宗的胸膛，徐林宗也是想到了就在这里与屈彩凤美好的往事，黯然神伤，不自觉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师妹，两个身影就在这漫天的飞雪中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一声不大的响声突然从十余丈外的雪堆里传出，以徐沐二人的绝顶武功，瞬间就作出了反应，两人的身形刹那间分开，神剑脱鞘而出，从空中飞到了二人的手中，摆开了两仪剑法的起手式，而徐林宗则沉声喝道：“哪路的朋友，何不现身一见？”


  
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只不过他脸上蒙的却是黑布，浓浓的眉毛上已经沾满了雪花，而一双虎目之中，却尽是难以言说的神色。


  
此人正是天狼，出洞之后他便把黑色的衣行衣反穿，里面正好是白色，与外面这片茫茫的雪地浑然一色，他刚才仔细地检查了徐林宗和沐兰湘的周围，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本想听听他们的对话，可这会儿正是北风怒吼，隔了三十余丈远的雪地里什么也听不清楚，可是当他看到沐兰湘被徐林宗揽入怀中时，不可遏制地激动了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让徐林宗和沐兰湘一下子发现。


  
天狼暗骂该死，明知二人已经是夫妻了，这种程度的接触还让自己乱了心神，他装着镇定自若地站起了身，拉下了蒙面黑布，里面则是在路上套好的那副南京城外遇到沐兰湘时的白面微须面皮，沉声道：“徐掌门，久仰。在下天狼，有事商量。”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收起了剑：“天狼，你果然出现了。”她转头对着徐林宗说道：“师兄，这就是我说过的天狼。”


  
徐林宗的剑却是一直举着没有放下，沉声道：“阁下在此时现身，还偷听我夫妻二人的谈话，是何用意？”


  
天狼的眼神尽管一直刻意地避免与沐兰湘接触，可是他一直无法控制自己看向小师妹，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发，是那么地熟悉，她身上散发的那阵淡淡的兰花清香，即使在这雪地之中隔了十余丈，仍然对天狼来说清晰可闻，一如十年之前那个成天缠着自己练武，撒娇的青涩少女，现在却成为人妇，如何不让天狼心中起了一阵阵地涟漪，又黯然神伤？


  
天狼知道只要沐兰湘在，自己就无法静下心来与徐林宗谈正事，而这次关系关巫山派屈彩凤以下数万人的生死存亡，来不得半点大意。他狠了狠心，说道：“沐女侠，在下有要事与徐大侠商量，不知道是否能行个方便？”


  
沐兰湘似乎并不想离开徐林宗，准确地说她并不想离开天狼，扭头看向了徐林宗，徐林宗不用看就能明白师妹的心意，沉声道：“天狼，我师妹不是外人，你跟我说的事情，她完全可以知道，而且她是我武当的妙法长老，重大的决定我也需要征求她的同意，你有什么事就当着我夫妻的面说吧。”


  
天狼冷冷地说道：“徐大侠，请问上回令尊来武当强令你这次出兵攻打巫山派的时候，沐女侠也在场吗？”


  
徐林宗和沐兰湘不约而同的脸色一变，徐林宗沉声道：“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锦衣卫在我武当还有内奸吗？”


  
天狼沉声回道：“徐大侠，今天天狼是以个人身份前来，并不代表锦衣卫，你们这次出兵的内幕，在下一清二楚，事关重大，还请徐大侠与我单独商量。”


  
徐林宗厉声道：“天狼，不用拐弯抹角的，我再说一遍，我师妹不是外人，你如果连她都信不过，那就一切免谈。”


  
天狼咬了咬工，从怀中摸出了那个屈彩凤给的同心发结，扔给了徐林宗：“难道这个也需要当着尊夫人说吗？”


  
徐林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两眼中光芒闪烁，喝道：“你怎么会有此物？”


  
天狼哈哈一笑，他觉得很讽刺，自己的昔日爱人现在在别人的怀里，而这个人的老情人却托自己过来送信：“徐大侠，时间很紧，我知道严世藩也一直在监视你，若不是屈寨主与我分头行事，调开了严世藩的注意力，你我也不会有对话的机会，至于沐女侠，此事还是不介入的好，你说呢？”


  
徐林宗咽了一泡口水，转头对着沐兰湘说道：“师妹，委屈你一下，我跟此人有话要说，还请你帮我护法。”


  
天狼强迫着让自己不去看一脸失望的沐兰湘，说道：“徐大侠，请随我入洞。”他的身形一闪，快逾闪电，一下子就没入了岗下的黄龙水洞之中。


  
徐林宗不甘示弱，紧跟着天狼的身影，也进了水洞，洞口的藤条微微地晃了两下，便一切如常，沐兰湘无奈地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立于洞口，为二人当起了守卫。


  
天狼怕小师妹的耳朵灵，会听到二人的话，直接进了那道水瀑后面，奔雷般的流水声是对谈话最好的保密，就是陆炳，此刻只怕也不可能听到二人的言语。


  
徐林宗的身影穿过了水帘瀑布，周身上下青气一收，深蓝道袍上没有沾上半点水珠子，他的面沉如水，说道：“天狼，你说你这次不是代表锦衣卫，又是代表谁？”


  
天狼微微地勾了勾嘴角：“徐掌门，你率武当弟子们驻守此地，今天屈寨主突围，你又不去参战，只怕是不想介入此战吧。”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你既然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就早点给个痛快话好了，我想知道锦衣卫这回一边派了那个叫凤舞的女杀手来，配合严世藩要灭巫山派，一边派你与屈彩凤取得了联系，是何用意。还有，屈彩凤为什么会信你，还把这东西给你？”


  
天狼哈哈一笑：“徐大侠，你可真是绝情啊，明在屈姑娘并非杀你师父的凶手，却仍然这样苦苦相逼，你可知道屈姑娘现在是多么地伤心欲绝？这次攻巫山的所有人她都可以理解，唯独不能原谅你。”


  
徐林宗的语调仍然很冷静，平缓，可是他的手却在微微地发抖：“天狼，不用绕这弯子，早在当年我与师妹大婚的时候，我就和屈彩凤恩断义绝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下结论说屈彩凤没杀我师父的，但她手上毕竟有成百上千武当弟子的血债，这笔账，我是非和她算不可的。你现在持她的信物来找我，就是代表了她，有什么话，直说吧。”


  
天狼从徐林宗的表情变化上能看出他的内心，自己的师弟从小到大一说谎就会手发抖，他冷笑道：“徐大侠，我说过时间紧迫，你我最好坦诚相见，你驻守在这黄龙水洞边，又不出大力攻击巫山派，不分明就是对屈姑娘念及旧情，想要留有余地吗？”


  
徐林宗的眉毛一扬：“就算如此，那又如何？而且我只是不想被严世藩所驱使罢了，旧情什么的，我早就忘了。”


  
天狼哈哈一笑：“若你真的忘情，又怎么会收下这同心结，徐大侠，你的真实内心自己最清楚，不用在我面前隐瞒。”


  
徐林宗厉声道：“我和屈彩凤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多操心，不错，我确实不想看着巫山派被这样消灭，一来不想便宜了严世藩和魔教，二来那里毕竟有许多无辜的老弱妇孺，我不想看着他们白白送命。”


  
天狼点了点头：“徐大侠果然是侠者仁心，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想放屈姑娘和她的部众一条生路，对吧。否则你一早就会把巫山派内各种的机关布置告诉严世藩，让他带大队人马攻进去了。”


  
徐林宗点了点头：“只是我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出工不出力而已，严世藩这回调了两个省的军粮，山下的大军可以呆上一年，天狼，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锦衣卫，为什么这回要帮着屈彩凤？”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是锦衣卫，但我还有良知，怎么也不会和严世藩同流合污的，而且我也知道巫山派的内幕，不会看着屈彩凤和老弱妇孺们就这样万劫不复。徐大侠，你能不能想办法帮着屈姑娘渡过这一劫？”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这么说这回是你的个人行为，并非陆炳指派？”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但陆炳也不喜欢严世藩，我这回虽然没有他的命令，可是如果我搅了严世藩的围攻行动，只怕他也乐见其成。徐大侠，多说无益，你这里的位置很关键，不瞒你说，我下山正是从这里的密道所出。就是这里。”他说着，一指自己出来时的那个暗道口，由一块泥土堵着，若非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与周围有何异样。


  
徐林宗的眉头舒缓了开来：“有这个就好办了，天狼，你的意思是想让巫山派众人从这里出来，然后经过我的防区逃出山区，对吗？”


  
天狼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只是这秘道容不得太多人，而且现在山寨里有三四万人，若是一口气从这里跑出来，一定会给发现，到时候就走不掉了，所以这个逃离的行动，还需要你帮忙才是。”


  
徐林宗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请直说吧。”


  
天狼说道：“我观察过你们这里的营地，每天都会有上百名弟子值守巡逻，而守卫外面入口的，则是你的亲卫弟子，是吧。”


  
徐林宗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让巫山派众人，换上我们武当弟子的衣服，然后悄悄离开？”


  
天狼笑道：“不错，你们每天都会有不少人去城镇采办，所以我每天让巫山派的两三百人分批从地道而出，换上武当弟子的制服，只要你把出山的那些弟子给控制好，让他们不要刁难寻查就行。”


  
徐林宗笑道：“这个没问题，我的亲传弟子们是不会违背我的命令，只是每天出来的人不能太多，三四百个就可以了，再多就会引人注意，如此一来，想要全部脱离，也要三四个月啊，我只怕时间一长，就会生变。”

第六百三十六回 兄弟反目


  
天狼点了点头：“先这样进行吧，让老弱妇孺先撤出来，如果条件允许，以后再加大出来的人数。”


  
徐林宗的双眼一亮：“如果寨子里的人太少，那抵挡不住攻击，如何是好？”


  
天狼笑着摇了摇头：“大寨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严世藩虽有十万大军，也难以攻进去，只要有个几千人就能守住，徐大侠，你们武当弟子这些天都是穿这种浅蓝色的冬衣吗？”


  
徐林宗点头道：“不错，我们出武当的时候已经入冬，当时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所以每个弟子带了一套换洗的冬衣，如果要呆到开春的话，那还得派人回山去取衣服。”


  
天狼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徐大侠，严世藩想必也不会放弃对你们的监控，虽然今天因为屈姑娘突围，他派来这里的人去了别处，但平时肯定会有人监视你们武当派，你想想看，每天若是要倒出去个几百人，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还有，那些担任守卫的你的亲传弟子们，真的绝对可靠吗？”


  
徐林宗微微一愣，然后声音中透出了一点不高兴：“天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了是我的亲传弟子，都是我徐林宗严格挑选和检查过的，会有什么问题？”


  
天狼叹了口气：“事关几万人生死的大事，来不得半点儿戏，徐大侠，恕我直言，多年来锦衣卫或者其他的不明势力一直在向武当派出内鬼和卧底，就是当年紫光真人之死，也是透着内鬼的影子，这点你不会否认吧。”


  
徐林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沉声道：“这些武当派内部的极密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嗯！？”


  
天狼的双目炯炯有神：“徐大侠，时间紧急，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是不是事实？”


  
徐林宗咬了咬牙：“师门不幸，出了这等叛徒，不过我相信我的亲传弟子们不会有事，他们都是以前从小在武当长大的弟子，也是我们武当派的老人亲眼看着长大的，绝对忠诚可靠。”


  
天狼断然道：“不，徐大侠，你有所不知，陆炳原来有个青山绿水计划，就是专门挑一些小孩子，从小就送到正邪各派，然后靠各种方式操纵和控制这些小孩子，等他们长大后就成为锦衣卫的铁杆内鬼，防不胜防。你的大师兄李沧行，当年曾经卧底各派，目的就是专门破获这个计划，这一点尊夫人很清楚，你可以问问她。”


  
徐林宗的眼中寒芒一闪：“你知道我大师兄的下落？”


  
天狼的心中一阵刺痛，师弟就在眼前，那个自己无数次梦回的武当也是伸手可及，但却又是咫尺天涯，如果现在表明身份，以后和沐兰湘如何相处？会不会给武当再带来新的灾难，这是他不敢想象的。


  
于是天狼摇了摇头：“徐大侠，你多心了，李大侠的下落，我跟你一样，四年前就不知道了，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还是在那年倭寇攻打南京城的时候，据说他现身南京，然后就下落不明。即使是陆炳，这些年也多次让我暗中打探李沧行的下落，可惜全无头绪，那个被俘的倭寇头目上泉信之曾经交代过，说李沧行和他们东洋的一个厉害高手互相打斗，离开了人群，然后双双不知所踪。”


  
徐林宗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仿佛想要看穿他的内心，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平静地问道：“天狼，请问尊驾是何时加入锦衣卫的，师承何派？”


  
天狼心下雪亮，徐林宗还是对自己的身份成疑，就跟南京城外的小师妹一样，觉得自己有点象大师兄，所以要问个究竟，他哈哈一笑：“徐大侠，这个问题，尊夫人早就在南京城外问过在下了，在下的师承来历，不便向外透露，只是初出江湖时碰到了陆炳总指挥，谈得投机，想要做番事业，所以就进了锦衣卫，算起来也有七八年时间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徐林宗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尊驾的武功，虽然徐某没有交过手，但知道尊驾武功之高，平生所仅见，绝不会是尊驾自谦的那样是个无名小卒，而且尊驾声名鹊起是三年前消灭白莲教的时候，正好我大师兄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失踪的，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天狼哈哈一笑：“徐大侠，如果在下的记性不差的话，好象李沧行失踪之后，你也是突然重新出现，而且武当上下除了紫光真人外，没有人知道你失踪这四五年的经历，您是不是也应该对江湖解释一下？”


  
徐林宗一下子给呛得无话可说，一甩袍袖：“天狼，这是我武当的家事，好象不劳尊驾费心吧。”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徐大侠，不必这样激动嘛，我的意思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过去，我当然也不能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说得一清二楚，毕竟我不是武当弟子，对不对？至于我天狼可不可信，我想那个同心结应该能充分证明了吧。”


  
徐林宗的眼中神光一闪：“我并不怀疑你在巫山派之事上的帮忙，事实上，屈彩凤信你，我徐林宗也信你，但我很难清楚你的动机，你说你崇拜，佩服陆炳而加入了锦衣卫，可是这个人的真面目如何，想必你也知道，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陆炳，你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帮助巫山派？”


  
天狼朗声道：“理由？理由就是我佩服屈彩凤这个女中豪杰，当年我加入锦衣卫也只是想为国出力，造福百姓，徐大侠，你也知道我当初大破白莲教，名震天下，但你可能不知道，在塞外大战白莲教的时候，在下与屈姑娘颇有渊缘，一开始她不知道严世藩的真面目，站在了白莲教主赵全一方，与在下也是兵刃相见，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误入歧途之后，毅然地反戈一击，甚至冒险亲自进入蒙古大营企图刺杀俺答汗，这种行径，不值得钦佩吗？”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也怪我们接到消息太慢，大营去迟了，不过那次应该也是你我的第一次照面吧。”


  
天狼哈哈一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徐大侠救了我一命呢，在此之后，屈姑娘因为得罪了严世藩，而备受打压，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尽一份力帮助她，后来与她联手参与了几次打击严党的行动，那也是当时陆总指挥的命令，要我们全力对付严世藩，这一来二去，就和屈姑娘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徐林宗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天狼看到徐林宗这个样子，心知他的心中也始终不能对屈彩凤释怀，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在这个定情的黄龙水洞流连不去，本来想到屈彩凤对徐林宗的一往情深，到了现在还留着他的同心结，心中还有些同情，但突然一想到小师妹已经嫁给了她，这会儿还站在洞外为他护法，可他的心里却是一个给自己伤过的女人，一下子就变得怒不可遏起来。


  
天狼冷冷地说道：“怎么了，难道徐大侠还是对屈姑娘念念不忘吗？”


  
徐林宗没有说话，低头不语。天狼的心中怒火更盛，那种以前在武当时小师妹一个人看着徐林宗和屈彩凤亲密拥吻时，黯然神伤，而自己更是看着爱人受伤，心如刀绞的感觉重新又回来了，他的声音抬高了不少，压抑着自己的万丈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徐林宗，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娶了沐姑娘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好不要再有，免得害人害已。”


  
徐林宗突然抬起头，双眼中寒芒一闪：“天狼，这些是徐某的私事，不劳你费心了。”


  
天狼怒道：“徐林宗，我提醒你一句，你是武当掌门，正派的首领，你的身上肩负着武当的责任，还有你师父未完成的心愿，为了你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你的师妹放弃心中所爱，以身相许，就连屈姑娘也忍住心中对你的思念，一直不来找你，现在你师父大仇未报，武当也只是刚刚有点起色，你不去想着带领武当渡过难关，却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当心自己身败名裂事小，毁了武当的几百年基业，死后如何有面目去见列代祖师！”


  
徐林宗的脸胀得通红，吼道：“天狼，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天狼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徐林宗，你可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沐女侠才是你的妻子，而不是屈彩凤！若是你三心二意，辜负了她，我，我看你们武当的历代祖师，怎么会饶得了你！”


  
天狼刚才说话时过于激动，差点把自己的身份脱口而出，幸亏灵机一动，转到了历代祖师身上，才算勉强对付了过去。


  
徐林宗厉声道：“天狼，我再说一遍，我的私事不需要你多过问，一说到我师妹，你这么激动作什么，难道你真的是我的大师兄李沧行？！”


  
天狼哈哈一笑：“徐林宗，你是不是想你的大师兄想疯了，想要他回来帮你执掌武当，你好再去过那种不用负责任的浪子生活，甚至可以扔下担子，扔下妻子，跟屈彩凤一走了之，过那神仙眷侣的生活？”


  
徐林宗的眼中光芒暴射：“如果你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我会考虑向你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天狼，你有什么怕的？”


  
天狼一下子变得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有可能反而引起徐林宗的怀疑，再这样纠缠不休，只怕会坏事，他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你不相信也没办法，如果你一定要认定我戴了人皮面具，你可以凭本事来取下。还有，如果我真的是李沧行，我有什么理由对你隐瞒身份？”


  
徐林宗咬了咬牙：“如果你是李沧行，我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你后悔这些年自己隐姓埋名，故意不现身的选择。如何？”


  
天狼摆了摆手：“不用说这种无聊的事情了，回到正题好了，你们武当一直有内鬼，就算是从小上山的，也未必见得可靠，我们还是得另想办法才是。”


  
徐林宗叹了口气，他知道天狼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否是李沧行了，压抑着自己强烈地想揭开天狼面具的冲动，他说道：“天狼，如果你真的是李沧行，你一定会后悔不承认自己的身份的。”


  
天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徐大侠，我说过，我们时间有限，与其在这里为不着边际的事情浪费时间，不如抓紧商量正事吧，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保万无一失。”


  
徐林宗双眼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天狼微微一笑：“到时候你让负责值守的那些亲传弟子们出去采办，而我会让巫山派徒众不仅穿上武当弟子的衣服，也扮成你弟子的模样，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了。”


  
徐林宗哈哈一笑：“这一招确实高明，只是扮成那些亲传弟子后，若是我派出采办的人又回来了，你又如何转变过来？”


  
天狼笑了笑：“只要算准时间即可，最后换岗的时候换几个易容成另一批弟子的人和采办回来的人交接就是。”


  
徐林宗点了点头：“你有易容术这个办法，确实可行，这样一来，即使内鬼也无从察觉了。只是你们每天要控制好人数，不能太多，不然还是会惹人怀疑的。”


  
天狼正色道：“这个是自然，还有一条，寨内现在粮食紧张，本就只够半年的存粮，这一下涌进了几万人，现在只够吃一个多月了，这样每天向外偷派几百人，出去的速度太慢，我怕粮食撑不到那时候，能不能每天让我们的人背一些米面干粮回去，也好撑到最后。”


  
徐林宗笑了起来：“天狼，想不到你身为男儿，心思却是如此之细。没有问题，粮食我会每天亲自堆在这黄龙水洞里，你们到时候派人来取便是。”


  
二人商议已定，天狼转身欲走，徐林宗突然说道：“天狼，稍等一下。”


  
天狼回头，一皱眉头：“徐大侠还有何指教？我这里还要赶着回去。”


  
徐林宗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她，现在怎么样？”


  
天狼一听徐林宗还在问屈彩凤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容不自觉地上了脸：“徐大侠，我记得刚才和你说过，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沐女侠才是你的妻子，你这样总是对旧情人念念不忘，这算什么？对得起你的夫人吗？”


  
徐林宗摆了摆手：“你误会了，徐某并无那方面的非份之想，只是，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天狼刀法毕竟是歹毒残忍的邪恶武功，练之伤身，我虽然和她此生无缘，但仍然不希望她练功伤身。”


  
天狼冷冷地说道：“屈姑娘自己练功，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这个负心之人多加评论，你别以为她给了你这个定情信物就是心中还有你，想和你重拾旧情，徐林宗，她早已经对你伤心透顶，更是在武当山的时候就死了心，这回若不是为了全寨几万条生命，她是根本不会来找你的。你还是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非份之想，考虑一下如何避开严世藩的耳目，救下巫山派的众人吧。我警告你，若是此事出了什么岔子，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徐林宗突然开口道：“天狼，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你现在和彩凤已经是一对爱侣了？”


  
天狼狠了狠心，一转身，眼中寒芒一闪，大声说道：“不错，就是如此，姓徐的，彩凤现在是我的女人，你既然抛弃了她，就别指望她回头，你把她伤成这样，我看了都恨不得想杀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约你一个人谈吗？就是我知道你这人的脾性，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是在你夫人面前，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屈姑娘的非份之想，我不想在你的女人面前跟你动手，这是你我两个男人的事，没有什么锦衣卫，也没有什么武当掌门，你听明白了没？以后好好对你的老婆，不要对别人的女人打什么鬼主意，你若是对沐姑娘不忠，我一定会杀了你！”


  
天狼说到最后几句话时，情绪不可遏制地暴发出来，须眉皆张，双眼血红，杀气四溢，拳头紧紧地握着，一如那天在武当山时看到徐林宗抱着屈彩凤，而沐兰湘在一边偷偷垂泪时自己的内心感觉。


  
徐林宗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在地，伸出手扶住了一边的石壁，才勉强站住，他的嘴边挤出了一丝笑容，而眼中却分明是泪光闪闪：“彩凤，她，她真的现在跟了你？”


  
天狼咬着牙，厉声道：“不错，她就是因为不想见你，所以才要我过来和你说个清楚，这个同心结扔还给了你，就是代表着她对你彻底没了瓜葛，徐林宗，你听好了，屈彩凤是我天狼的女人，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更不会让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你好好对自己的夫人，别逼我让你身败名裂！”

第六百三十七回 走火入魔


  
天狼说完之后，身形一闪，就没入了瀑布后的那个漆黑的洞口，在他的身后，一扇暗门猛地合上，与周围的石壁看起来纹丝合缝，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只剩下徐林宗一个人无力地靠在石壁上，嘴里喃喃地说道：“彩凤，彩凤。”


  
幽暗的地道里，从缝隙里传来的微风震得烛火一阵不停地摇晃，而昏暗的光线照着天狼的脸，他一把狠狠地扯下了面巾，连同那个人皮面具一起被撕得四分五裂，双眼血红血红，而胸中不可遏制的愤怒正象烈火一样地在他的胸中燃烧。


  
刚才他强忍着情绪冲进洞中，只怕慢了那么半刻，就会忍不住和徐林宗动手，如果你不爱小师妹，为何娶她？既然娶她，为何还要屈彩凤念念不忘，如此伤她？


  
尽管这些年来，天狼一直尽力要把沐兰湘的影子从自己的脑中心中除掉，但今天见到沐兰湘的第一眼起，所有的尝试全部化为了泡影，对小师妹的思念和爱已经渗进了他的灵魂与骨髓，即使远隔千山万水，即使五年十年不见，也无法浇灭他心中对小师妹的执着。


  
天狼想到恨处，一拳一拳地击打着花岗岩的石壁，他没有用内力，坚硬而锋税的岩石把他的拳头磨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而这股钻心的疼痛也没有让他心中如同刀绞的感觉有丝毫的舒缓，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大叫着：带她走，带她走！离开这个尘世，放下一切！


  
天狼几次咬着牙，想要回头冲出去，可是一想到一边是嫁给负心郎的小师妹，另一边却是巫山派的几万生灵，如何抉择？这让他的头痛得要炸，拿着脑袋狠狠地向石壁上撞，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向下流，而锥心的痛让他的脑子变得清醒。


  
石壁的微微摇晃随着天狼这种自虐动作的停止而变得停息了下来，他抹了抹自己脑门上的血液，墙壁上插着的万年火烛也随着墙壁的稳定而变得重新平衡下来，火光映着天狼扭曲着的面孔，他长出一口气，拉上了面巾，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巫山派的方向奔去。


  
摘星的顶楼，屈彩凤的闺房之中，香炉里袅袅地腾着氤氲的檀香，屈彩凤已经脱下了战甲护具，一袭大红的罗衫，混合着淡淡脂粉味的汗珠布满了她的脸颊和粉颈，手臂上缠着两道刚裹好的绷带，还带着丝丝殷红的血迹，而她却顾不得擦，独自倚着屋边的柱子，凤目却焦急着盯着自己的那张床。


  
床板一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床板下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屋子的中央，屈彩凤的眼中现出一抹喜色，直接迎了上去，刚迈出一步，却因为吃惊而停下了脚步：“沧行，你，你这是怎么了？”


  
天狼看一了眼自己的双手，一路奔来没有包扎，这会儿伤口的血迹早已经凝固，就和他额角给自己撞出的伤痕一样，结成了一道道的血痂，而练了十三太保横练的天狼却是浑然未觉，只是这会儿站在顶楼，给穿过屋子的凛冽寒风一吹，才感觉到了一丝久违了的痛意。


  
天狼苦涩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屈彩凤快步上前，心疼地捧起了天狼的手，声音中透出一丝急切：“沧行，你真的是连说谎也不举，似你一身铜皮铁骨，又怎么可能给碰成这样，你分明是不运内力对着岩石乱打一气，什么事情，能把你气成这样？难道？”她突然收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天狼知道屈彩凤冰雪聪明，肯定已经想到了自己一定是看到了徐林宗与沐兰湘的亲热场面，才会痛得无以复加，以这种方式自虐，他冷冷地回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屈彩凤失神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尽是幽怨，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他现在还好吗？”


  
天狼突然心中不可遏制的怒火一阵暴发，吼了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心里，都只有徐林宗，对不对？哈哈，也是，从小到大，他都是上天的宠儿，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就算给他狠心抛弃的你，也对他是念念不忘，对不对！”


  
屈彩凤没有料到天狼居然是如此激烈的反应，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吃惊地看着天狼的双眼：“沧行，你，你是怎么了？！”


  
天狼的双目尽赤，眼中尽是愤怒与嫉妒的熊熊火焰，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来，心中的黑暗和委屈开始被无限地放大，从小到大，从武当长老到身边的所有人，无不是把徐林宗看得更重，无不给他一个自己不如徐师弟的心理暗示，现在这徐林宗已经夺走了自己的一切，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彻底的失败，活到现在，永远是为别人而活，而为之奋斗和牺牲的那个人，却不会在意自己的感受。


  
天狼冲出了屋子，跑到围栏边上，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也无法让他心中的火焰有着半点的熄灭，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胸衣，钢铁般的胸膛一下子暴露在了寒风之中，而雄狮般的胸毛则迎风飘扬，他只觉得胸口胀得象要爆炸一样，狠狠地用右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抓了起来，五道血红的印子一下子在他发达的胸肌上浮现了出来。


  
屈彩凤先是给吓得呆在原地，终于回过了神，一下子冲了上来，紧紧地拉住了天狼的右手，声音中带着哭腔：“沧行，别这样，是我不好，你千万别这样！”


  
天狼心乱如麻，满脑子里都是仇恨，一幕幕在武当时被打压的画面浮过他的眼前，而小师妹吹着徐林宗送的那只笛子的画面也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最后的画面却是刚才在瀑布之后从徐林宗的嘴里无情地吐出的那个“她”字。


  
天狼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地扔开了屈彩凤的手，仰天长嚎，楼下的巫山派徒众们也被这啸声所震惊，纷纷地抬头向上看去，却见到一个蒙面汉子在寒风中赤裸着胸膛，迎着风雪怒号，啸声凄厉，透着无尽的悲愤，而屈彩凤则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闪。


  
天狼吼完之后，双足在栏杆上一点，整个身子从摘星楼上凌空飞下，十余丈的高度，完全挡不住他的身体如一只大鸟似的，顺着漫天的飞雪，如神兵天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当他再度抬起头时，脸部已经被一道黑巾蒙住，只留下两只血红的眼睛在外面。


  
所有围着天狼的巫山派徒众们，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寸步不敢移，尽管这个神秘而陌生的男人并没有运起战气，看起来也并非敌人，但这副可怕的模样仍然让平时杀人不眨眼的这些绿林豪强们不敢上前。


  
屈彩凤也跟着从天而降，她顾不得披上棉衣，直接披着那件红色的罗衫，也从高高的摘星楼上一跃而下，下落的过程中高声喝道：“全都让开，不许伤他！”


  
天狼慢慢地从地上起了身，一双眼睛里已经见不到半丝人类的气息，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突然双足一动，就在这雪地之中狂奔起来，冲着后寨的方向而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时，惊呆了的寨众们才缓过神来，纷纷向屈彩凤行礼：“恭迎寨主！”


  
屈彩凤也顾不得多说话，摆了摆手：“大家各回岗位，不要跟来！”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闪出三丈之外，迎着天狼奔去的方向直追而去，很快，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雪色之中，只留下数百名寨众仍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狼在这一片风雪之中已经辨不清方向，也不想认清方向，也不知跑了多久，他钻进了一片小树林中，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如多年之前在武当山脚下，听到小师妹即将结婚时的那种反应，那是一种让他心如死灰，了无生趣的感觉，苍天仿佛都在旋转，大地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他卷进去，撕成碎片。


  
天狼连声怒吼，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和自己作对，要把自己珍惜的一切都残忍地夺走，连一丝一毫也不留下，他疯狂地吼道：“死老天，贼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而随着声声怒吼，他出手如风，浑身上下如同被一道红光所笼罩，一棵棵碗口粗的大树随着他的拳打掌劈，被打得从中折断，轰然倒下。


  
一阵巨大的气浪从身后袭来，天狼野兽般的本能告诉他，有人在后面袭击自己，他双目尽赤，大吼一声：“挡我者死！”浑身上下一阵战气暴发，身上的衣衫如雪片一般地崩裂，除了一条犊鼻短裤外，几乎不着寸缕，向着来袭之人，就以天狼刀法攻出。


  
来人使的也是天狼刀法，如同同门师兄弟拆招，一拳一脚，都带起阵阵飞雪，两人身边的树木，被激荡的内力所震撼，树皮纷纷剥落，和漫天的飞雪一起在空中盘旋飘荡，巴掌大的碎木皮很快又被震成了粉末状的碎屑，贴在天狼赤裸的身上，几乎把他盖成了一个雪人。


  
二人之间的爪光拳影，越打越快，转眼间已经过了三百多招，天狼连声暴喝，功力提到十成，眼中红光一现，而积在身上的飞雪与木屑被这一下暴气震得全部飞开，一招天狼搜魂，右手巨大的狼爪直接冲着对面击过来的一拳打过去，“呯”地一声，这一下硬碰硬直接把来拳打得一滞，而对手也被生生地击出一丈开外，护身的红气一散，闷哼一声，不自觉地弯下了腰，居然隐隐间已经受了内伤。


  
天狼得势不饶人，继续冲上前去，左手一招天狼追命，击奔着来人的面门而去，他咬牙切齿，眼前的一切仿佛已经不存在，只剩下了徐林宗的那张可恶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晃动，他双目尽赤，就是这张脸，给自己造成了一辈子的苦难，只有把它打得粉碎，才能让自己胸中这几十年的怨气彻底得到发泄。


  
天狼追命，左手的狼爪伴随着虎虎的风声，向着徐林宗的那张脸打去，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把这个情敌彻底地终结。


  
突然，天狼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小师妹的声音：“沧行，不要！是我啊！”天狼微微一走神，眼前仿佛看到了小师妹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正盈满了泪水，站在自己的面前，而她的人，却张开了双臂，挡在了徐林宗的那张脸前面。


  
天狼这一下惊得如五雷轰顶，左手狼爪已经如奔雷之势而出，哪还停得下来，匆忙间他右手横出，大姆指狠狠地戳在自己的左肘内弯处，这一下左手出击的方向微微地偏了一点，向左移出了半尺，一道红色的气劲波从掌心喷涌而出，就象一个巨大的狼头，嘶吼着，擦着小师妹的那张脸飞了出去。


  
“呯”地一声，红色狼头击中了远处十余丈外的一棵碗口粗的大松树，把这棵巨大松树打得从中断裂，直飞出去，撞上一丈之外的另一棵稍细一点的松树，同样撞得从中断开，两棵树一起“喀喇喇”地倒了下去，震得雪地里的积雪又是一阵重重地荡起，化成一人高的雪雾，才缓缓地落下。


  
天狼只觉得胸腹处一阵剧痛，刚才的这一下硬生生地收功，让他的经脉受损，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落到了对面那人的衣服上，徐林宗和沐兰湘的脸从他的眼睛里消失，剩下的却是屈彩凤那张苍白的绝美容颜，而一滴晶莹的泪珠正从她的凤目眼角处滴下，她的声音也清晰地传进了天狼的耳中：“沧行，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一阵疯狂的发泄之后，取而代之的除了是经脉中时而灼热，时而冰冷的感觉外，就是全身上下巨大的无力感，天狼刀法是集中人体所有潜能，瞬间暴发的强大武功，但相应的也会对人的精神和肉体造成巨大的伤害，往往打完之后就会是极度的乏力，天狼平时出手很少有这种全力疯狂施为的情况，但今天自己神智尽失，若不是在尚存一丝理性之时离开了人群，冲进了这片无人的荒林之中，只怕这会儿巫山派大寨之内早已经会成为修罗屠场了。


  
天狼无力地瘫软了下来，整个身子重重地栽在雪地里，砸了一个大坑，只有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周身冰冷的寒意，冰霜般的感觉顺着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侵入他的体内，让他不自觉地发起抖来，而体内的血液，也就象要冰冻住一样。


  
屈彩凤睁开了眼睛，刚才她看到天狼那样疯狂地在林中到处乱劈乱打，明显已经是疯癫发狂的迹象，天狼刀法的邪门之处她最清楚不过，以前自己也曾经有过月圆之夜走火入魔，连杀上百名本派巡夜弟子的悲惨往事，深知象天狼这样地疯狂发泄，若是自己不能出手阻止，势必会让他经脉尽断，气血倒流，即使保一条命也会是武功全废，内力尽失，所以这才咬牙上前与天狼缠斗，只盼自己能让他清醒下来，可惜现在的天狼武功已经高出屈彩凤不少，全力施为下三百多招就把屈彩凤打得跪地不起，刚才那一招天狼追命直奔着她的面门而去，若不是天狼突然间自己停手，这会儿屈彩凤已经香消玉殒了。


  
屈彩凤先是一惊，转而暗喜，刚才自己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幸亏天狼在最后的关键时候恢复了理智，可是看到天狼这样几乎赤身露体地倒在雪地之中，以他高绝的修为居然是全身发红，身子不停地打抖，显然是经脉严重受损，而风邪入体，只要稍微有个闪失，马上就会气血凝固，冰冻而亡。


  
屈彩凤心中大急，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天狼的身体，平时的那具温暖坚强的胸膛，这会儿几乎没了任何的气息，甚至连心跳也变得非常地微弱，天狼的嘴角边流出的血迹也被冻得凝固在了嘴角边，他吃力地撑开了眼，僵硬的身体已经让他感觉不到一点从屈彩凤身上透过来的热气，那两团柔软而坚挺的美腻这会儿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若在平时，一定会让他血脉贲张，可是这会儿他却是毫无感觉，甚至连张口说话都是那么地困难。


  
天狼缓慢而艰难地动了动嘴：“屈，屈姑娘，对，对不起，刚才，刚才我，我实在没办法，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屈彩凤这会儿已经泪如雨下，一滴滴的泪珠滴在天狼几乎已经不再起伏的胸膛上，转瞬间便化为冰珠，从他的胸前滑了下去：“天狼，不要说了，都是我，都是我不好，你千万，千万不能有事，我一定要救你！”


  
天狼突然想到了什么，狠狠地一咬自己的舌尖，强烈的痛感让他多少恢复了一些神智：“屈，屈姑娘，你听，听好，我，我见到了徐，徐林宗，他，他答应，答应助你撤，撤离，只要，只要换上武当，武当弟子的衣服，然后，然后易容，容，分批，分批走，每天，每天几百人。不要，不要管我，你，你快去和，和徐林宗接上，接上头。”

第六百三十八回 冰雪奇缘


  
屈彩凤泣不成声，紧紧地抱住了天狼：“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天狼，我不要你死，你一定要给我活过来。”


  
天狼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感觉心中一块大石头象是落了地，他喃喃地说道：“我本，本就是个，多余，多余的人，这个世上，赤条条地来，赤，赤条条地走，在这，在这干净的雪地里，也许，也许能洗清我满，满手的血腥，这，这才是，才是我李沧行最好的，最好的结局。”


  
屈彩凤突然尖叫了起来：“不，沧行，你绝不是多余的，你的小师妹还爱着你，我也，我也爱你，你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死！”


  
天狼想要笑，却是根本笑不出来，反而咳出了两口血：“彩凤，不要，不要骗我了，你们，你们爱的都是，都是徐，徐师弟，这世上，这世上除了，除了师父是真心，真心为我好，没有，没有人真正喜欢我，全是，全是利用我，这个，这个世上没有，没有值得，值得我留恋的，让我，让我就这样，这样走吧！”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前渐渐地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半昏半迷之中，天狼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象是在云端飞，轻飘飘的灵魂在强烈地挣扎，似乎要脱离这个躯壳，却总有些东西让他留恋不去，他梦到了武当，在小师妹的香闺中，红帷帐内，床榻之上，淡淡的香气中，自己正紧紧地搂着小师妹，而黑夜中她看着自己的迷离双眼中，却是充满了情意，厚厚的小嘴唇正忘情地吻着自己的胸膛，而她的嘴里分明在呓语着：“师兄，爱我，爱我。”


  
天狼的记忆突然随着这个画面的出现而变得异常清醒，迷香，该死的迷香！在这个世上还有自己没有办完的事情，那个害得自己一生颠沛流离，给武当，给自己带来巨大灾难的黑手，现在还在武当山逍遥法外，还在不断地做着坏事，而没有得到惩罚。


  
还有那个天下至恶严世藩，这会儿正在冷笑着看着自己，严世藩那张肥脸上的肌肉在抖动着，而独眼中却闪出淫邪的光芒：“天狼，哈哈哈，你终究还是死了，叫你跟爷作对，告诉你吧，你别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老子要先灭巫山，再踏平武当，你的屈彩凤，沐兰湘，凤舞，通通要变成我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陆炳的脸也再次浮现在天狼的面前，他冷冷地看着自己，那金铁铿锵的声音再次响起：“天狼，你终于还是让我失望了，在这个世上，你始终不明白自己是谁，能做什么，想做个绝对的好人你没能力，想做个彻底坏人你也没那勇气，带你师妹走你不敢，跟凤舞结合你不愿，你活得太矛盾了，一辈子都在和自己搏斗，去吧，去另一个世界，下辈子，记得活出一个纯粹的自己。”


  
而在严世藩和陆炳身后的阴影里，一双邪恶的三角眼在闪烁着，这个人脸上蒙着厚厚的黑布，看不清他的容颜，而他眼角的鱼尾纹证明了他的年龄当在六十以上，他的全身都隐藏在黑暗的夜色之中，整个人似乎只剩下了这一对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邪恶，一丝阴阴的笑声让天狼的心都在下沉：“李沧行，你不是想找我报仇吗？怎么，这就要去死了？这可一点儿也不好玩。徐林宗和沐兰湘实在让老夫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你若死了，那我留着他们也没啥用了，放心，我会很快让他们上路陪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天狼突然激动大吼了出来：“不要！不行，我不能死，我现在不能死，这个世上我还有事要做，我还要战斗，我还要找出内鬼，我还要……”求生的欲念再次在天狼的心中占了上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把那飘飘然欲脱体而出的灵魂生生地拉了回来。


  
天狼猛地睁开了眼，这眼皮足有千斤之重，刚才他睁了多少次，却始终没有睁开，可是这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大力，让他从死亡的边缘又冲了回来，眼前的情形却让他惊得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只见屈彩凤已经一丝不挂，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自己，而那对朱唇正紧紧地和自己的双唇贴着，她的右手手掌贴在自己后心的命门穴上，而口中的丁香却是紧紧地抵着自己的口中的上鄂。


  
暖暖的阳气从她的樱桃小嘴中灌入自己的体内，而极寒的阴气则从背心的命门穴进入自己的经脉之中，那些刚才因为自己的过度凶猛地发力而受到重创，几乎断裂的经脉，随着这两股阴阳气流的进入，而渐渐地一个穴道一个穴道地打通，经脉也得以修复。渐渐地，自己体内的一股暖气，也从丹田之处开始升起，慢慢地顺着手太阳经脉向下半身行走，气流经过的地方，皮肤的知觉也开始缓缓地得到恢复，屈彩凤的玲珑剔透的冰肌雪肤，开始让天狼的身体发热。


  
天狼感觉到两团坚挺的美腻紧紧地顶在自己的胸前，而屈彩凤的脸上早已经红晕满脸，他们两个人被屈彩凤的那身大红罗衫裹着，而身边则是厚厚的积雪，也不知是红衫在屈彩凤的脸上留下的映色，还是她女儿家的羞怯，让这绝美的容颜变得如同落日的红霞一般，几乎要热得发烫了。


  
大红罗衫和屈彩凤的粉色胸围在天狼的背上盖起的临时穹庐内，春色无边，外面风雪漫天，身下美人如玉，这一下惊得天狼本能地想要起身，却被屈彩凤的玉臂紧紧地环住，而这位绝世美女的心声透过她胸膜的震动，清楚地进入了天狼的心中：“沧行，不要动，你寒气入体得太凶，不这样无法把你救回来，这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负疚什么。”


  
天狼试着震了一下胸膜，还好，屈彩凤的内力已经打通了这条手少阴肺经，他急促地说道：“彩凤，这毕竟是男女大防，我李沧行留在这世上，百无一用，害人害已，你又何苦这样以身相救？更何况，更何况你刚才也经历大战，这样做太危险了。”


  
屈彩凤睁开了双眼，那双如晨星般明亮的双眸里，波光闪闪：“沧行，我说过，我不会看你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你再也不要说在这个世上你是多余的，我要告诉你，在这个世上，你绝不是孤身一人，就算沐兰湘离你而去，我，我也愿意陪你一生一世。”


  
天狼没有想到屈彩凤会这样主动示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几乎要咳出声来，屈彩凤连忙通过舌尖热力一吐，会合了玉掌上的阴劲，合归一处，一道温暖的气流帮天狼护住了肺经，没让天狼的嘴唇和自己的朱唇分开，二人都清楚，现在是行功的紧要时刻，若是阴阳两道真气突然中断，有可能二人都会经脉尽断而亡。


  
天狼定了定神，看着屈彩凤的双眼，凤目之中分明是浓浓的情意，就如同他曾经在沐兰湘和凤舞的眼中看到的那样，更是多了一份火热的期盼，他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一直以来，隐约感觉到这位女中豪杰对自己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情感，甚至也提过要嫁给自己以保巫山派。


  
但细细想来，这恐怕更多的是为了保全山寨的权宜之计，更象是明知自己寿数将近的屈彩凤托付自己身后之事，从她昨天拿出贴身的徐林宗的同心结之后，他更是认定了屈彩凤的心中只有徐林宗，不可能真正爱上自己，但这一下从她的眼里，他却清清楚楚地读出了屈彩凤的心声。


  
天狼的眼中现出一丝疑惑，却听到屈彩凤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信，其实，其实在我的心里，自从在武当山徐林宗结婚的时候，就开始有你的一席之地了，那次我虽然恨极你，把你绑在树上抽，但我没想真的要了你的命，就算要废了你的武功，也是想带你回巫山派，以后一生一世地照顾你，你杀我这么多同门，我若是对你不作惩戒，只怕我自己良心这关也过不去，你知道吗？”


  
天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屈彩凤说了下去：“沧行，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的男子气概，只是那时候我有林宗，对你虽有好感，却不至生情，你我都是专情之人，我看到你为了沐兰湘而伤成那样，我的心跟你一样痛，那个武当后山的大雨天里，其实我就已经下了决心，今生既然已经与林宗无缘，就会想法与你共度一生，也许，这才是我们两个为爱所伤，同病相怜之人最好的结局。”


  
“天狼刀法歹毒凶残，而要修习这刀法，只有用其独门心法，沧行，我在武当那样对你，本是想废去你的武当和其他各派武功，然后回巫山派后，以移功大法把自身的功力传给你，我相信你的禀性和品德，你看了我们巫山派的情况后，一定会帮我守护住这里，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本身就有天狼真气，居然可以自成刀法。也许这是上天对你的眷顾吧。”


  
天狼叹了口气：“彩凤，那也许是我前世的经历，我和你说过，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的双目中爱意无限：“塞外的那次，我听说有个会天狼刀法的锦衣卫杀手重现，我一下就知道是你，沧行，你知道吗，我虽然嘴上说要杀你，要报仇，但就想见你一面，如果确认了是你，我就会求陆炳把你弄到我们寨子里驻守，我相信时间长了，你一定会慢慢喜欢上我的。”


  
天狼本能地想摇摇头，可是嘴却不能动，只能眨了眨眼睛：“彩凤，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心里只有我小师妹，如果我这样就移情别恋了，还值得你喜欢吗？”


  
屈彩凤很肯定地说道：“值得，我喜欢你的专情，更喜欢你的人品，喜欢你胸怀天下的男儿气概，既然你我的初恋已无可能，何不走在一起？而且，而且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自己身中寒心丹毒，又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让你感觉到爱的温暖，也算不枉我此生，就算是上天对你的补偿吧。”


  
“沧行，你知道吗，后来和你接触越多，我就越喜欢你，如果我当初不是先遇到了林宗，而是同时碰到你们两个，那我爱的一定会是你，你侠义，无私，实在是极品的男儿，能和你结为夫妻，哪怕只有一天，也是我屈彩凤的荣幸。”


  
天狼没有说话，不知不觉间，屈彩凤樱口中的气息已经和天狼背上命门穴的那道真气彻底会合了，这表明天狼全身的经脉已经被打通，而天狼生自自己丹田处的真气也已经顺利地通行全身的奇经八脉，源源不断地开始运转。


  
随着体内经脉的修复。天狼的周身感官也完全恢复了，他的皮肤渐渐地有了体温。不象刚开始时那样冰冷僵硬，屈彩凤的两团美腻高耸而坚挺，两粒樱桃结实地顶在天狼赤裸的胸膛上，热得发烫，而她的一双修长玉腿，已经不自觉地盘在了天狼的腰际，那温润的柔软，隔着亵裤与天狼开始渐渐崛起的真龙接触起来，似乎在招唤着不羁的真龙入主自己的巢穴。


  
屈彩凤闭上了双眼，她的樱唇离开了天狼的嘴，而玉臂则搂住了天狼的脖颈，这分明是等着天狼来吻自己，再没有比这更明显，更大胆的示爱了，那是一个女儿家把自己最宝贵的身子主动交给最心仪的男子时，才会作出的举动。


  
即使在这临时搭设的红帷帐中，天狼也能清楚地看清她的胴体，犹如一座晶莹剔透的雕塑，足以让每个正常的男人发狂。


  
屈彩凤的双唇轻轻地张合着，那诱人的呓语就如风中的呢喃一样，清楚地钻进天狼的耳中：“沧行，你是不是怪我一直留着林宗的同心结？我告诉你，那不是因为我现在爱他胜过爱你，只是，只是那毕竟是我最初的感情经历，也是我心底珍藏的美好，我知道你可能会为了这个吃醋，所以就把那东西给你，让你送回林宗的手里。今生今世，以后我只会，只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再不会想他。”


  
天狼的脑子里刹那间一道闪电划过，小师妹那一直插在腰间的竹笛再现于他的脑海，他连忙问道：“彩凤，你说的可是真的？女人带着男人的东西，不一定是爱他，只是为了作纪念？”


  
屈彩凤微微一笑，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嘴边迷人的梨窝浮现：“傻子，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只有愿意把身子给你的女人，那才是真正心里有你。”


  
天狼突然想到了那个白驼山庄外的树林之夜，那次小师妹和自己山盟海誓，甚至愿意主动以身相许，可自己那时候却退缩了，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心里还在犹豫和挣扎，还不相信她对自己的感情真的超过了徐林宗，后来渝州城外小树林里，自己终于为了那只笛子而暴发，狠狠地大骂沐兰湘一顿，然后绝情地扔下哭泣的小师妹，掉头就走。从此造化弄人，今生再与伊人无缘，这一切，说白了都是自己内心的自卑和猜疑，徒负佳人！


  
天狼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犯了多大的错，这一生的爱情坎坷，实在是自找，用一个更大的错误来掩盖另一个，是不合适的，就算屈彩凤能真心爱自己，而自己心里却只有小师妹，这样对她不公平。他猛地直起了身，闭上双眼，钻出了红帐之中，只剩下屈彩凤一脸惊疑地躺在那里。


  
天狼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轻轻地说道：“彩凤，谢谢你对我的看重，我已经误了我的小师妹，不能再误你。”


  
屈彩凤坐起了身，玲珑的玉体径直地展现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哭道：“不，沧行，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会误我。”


  
天狼叹了口气：“彩凤，你我这样是自暴自弃，我心中仍有师妹，你也不可能完全忘却徐师弟，更何况，就是徐师弟，现在想的仍然是你，假以时日，也许他还会回来找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已经被她咬得鲜血淋漓：“沧行，事到如今，你，你难道还想着沐兰湘？”


  
天狼不回头，却坚毅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很想把我的心给挖空，这样就可以不再想我的小师妹，可是我做不到。只要见她一面，我所有给自己设定的防线就会全部崩溃，今天我之所以发狂到走火入魔，不就是因为徐林宗还心里有你，而对我小师妹不忠吗？”


  
“彩凤，你我都清楚，我们就算成了夫妻，心里却仍然是有着别人，就算你能忘了徐师弟，我也不可能忘了小师妹，这样对你不公平，所以我不能负了你，对不起。”

第六百三十九回 举酒对红颜（一）


  
天狼说完，站起身，捡起了刚才暴衫后落在林中的斩龙刀与莫邪剑，身形一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小树林。


  
屈彩凤呆呆地坐在原地，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不断地涌出，很快凝成了点点冰晶，洒在身下的雪中，她喃喃地说道：“屈彩凤，你好傻。”


  
天狼就这样赤身露体地跑回了山寨里，好在夜色已深，大家都已经休息了，他拐到了制衣的铺子里，摸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又弄了双靴子，这才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尽管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但仍然感觉到刺骨的严寒，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给冻得通红，甚至有些鼻孔堵塞的感觉，象是伤风感冒的前兆，这也是习武多年来很久没再经历过的事情。


  
天狼知道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运功，虽然今天屈彩凤不惜隈身取暖，把自己从经脉尽断的危机中拉了回来，可是寒气已经入体，不及时逼出的话，只怕会落下内伤的病根，他离开了这衣帽铺子，转到了寨中的地窖，几次出入巫山派总舵，他对这里的各种机关布置和建筑分布早已经烂熟于心，为了迎接这一批批上山助守的各地分舵成员，屈彩凤也早已下令打开了几个封存的酒窖，尤其是在这冬天的雪夜，供宿在雪地里的群豪们饮酒驱寒。


  
天狼钻进了一个酒窖，风雪太大，守在外面的两个女兵早已经昏昏欲睡，围着外面的火炉在取暖，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就是一个黑影进了酒窖，再定晴一看，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那两扇木门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地直响，两人相视一笑，又继续一边拢着手，抱着钢叉，在火盆前来回地跺脚活动着。


  
天狼钻进了这个酒窖，上下三层的空间里，到处都堆满了酒坛，这里都是没有兑水的烧刀子烈酒，谈不上多好喝，但足够烈，点火即着，是绿林豪客们的最爱，他找了一个阴暗的角度坐了过去，打开一坛酒的坛口封泥，一股扑鼻的酒香一下子冒了出来，让他情不自禁地喝了声：“好酒！”


  
屈彩凤的声音幽幽地从酒窖的入口处响起：“沧行，你要喝酒，为何不叫我？”


  
天狼知道从衣帽铺那里，屈彩凤就一直跟着自己，他叹了口气：“彩凤，你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我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吗？”


  
屈彩凤裹了一层白色的棉袍，一如她那如霜雪般的白发一样，纯洁无瑕，她那绝美的容颜渐渐地从门口移了过来，表情已经变得很平静，眼睛里有点红，显然是哭过了，但现在却不再有哀怨，她的左手拿了一件棉布做的黑色披风，远远地扔了过来：“你那几件衣服还不能御寒，裹件棉袍吧。”


  
天狼也不客气，把身子裹在了棉袍里，嘴里说了声：“谢谢。”


  
屈彩凤走到天狼的面前，也是盘膝席地而坐，她的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封泥也已经被打碎，平静地说道：“沧行，今天晚上我想喝酒，能陪我吗？”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彩凤，对不起，我真的……”


  
屈彩凤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不用多说了，你的心意我清楚，我不怪你，只怪你我没有少时相遇，青梅竹马，你说得对，人生不能留遗憾，现在大敌当前，我不顾寨中兄弟的死活，却纠缠于儿女私情，这样才会给以后的自己留遗憾，今天晚上我只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场，到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要做回那个绿林盟主玉罗刹，再不会给儿女私情所拖累。”


  
天狼点了点头，屈彩凤毕竟是女中豪杰，巾帼男儿的性格，拿得起，放得下，看来自己是有些多虑了，若是自己一味推脱，只怕是小瞧了这姑娘，他拿起了面前的酒坛，正色道：“彩凤，既然如此，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今天你我一醉方休。”


  
屈彩凤微微一笑，也提起面前的酒坛子，和天狼重重地一碰，二人都单手举起这数十斤重的大坛，对着嘴就倒了下去，浓烈的烧刀子味道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地窖。


  
二人也不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地就这样灌酒，天狼开始时还有些拘束，但屈彩凤的酒量实在惊人，两坛子酒下来连脸色都不变一点，让一向自认酒量过人的天狼也暗自惊奇不已，再无顾忌，也不多想些什么，你一坛我一坛地痛快畅饮。


  
喝了三四坛酒后，屈彩凤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你说皇帝是真的不准备给我们任何活路了吗？就算能躲过这一劫，是不是我们也不可能再重振巫山派的声势了？”


  
天狼放下手中的酒坛子，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差不多是这样，皇帝不允许有成规模的反抗力量存在，如果不能收服，那就一定要消灭，甚至象我这次在东南平定的倭寇汪直，只因为自己称过一个徽王，皇帝也是不准备放过他，在招安后还是要对他痛下杀手。”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不屑的表情：“我看这狗皇帝才是天下最该除去的，他任用奸党，弄得民不聊生，还不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取出太祖锦囊，放手一搏。”


  
天狼叹了口气：“彩凤，这话虽然说得解气，可并没有实际作用，其实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就算穷人造反成功了，就一定能建立起一个友爱良善的天国王朝吗？”


  
“就好比我们大明，太祖洪武皇帝也是穷人出身，穷到不能再穷，父母兄弟都是活活饿死的，自己也走投无路当了和尚，可一旦当上了皇帝，还不是和以前的皇帝一样，只顾当官的和朱明宗室，又哪曾管过百姓死活了？”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我和洪武皇帝不一样，如果我得到了天下，那一定也会养活这些孤苦无依的老弱妇孺。”


  
天狼摇了摇头：“彩凤，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不是靠着打家劫舍，不是靠着过路商队上交的买路钱，你又如何能养活这十几万部下？”


  
屈彩凤微微一愣，转而说道：“沧行，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山谷中的寨子里也是种田纺布，自给自足的。”


  
天狼叹道：“那些田我看过，包括卖出的布，只能养活几千人，就是你这巫山大寨的两万部众，也不可能全部养活，你是寨主，对开支心知肚明，你和寨子里这几千部下不事生产，光靠老弱妇孺种田纺布，又如何能自给自足？”


  
“彩凤，作为江湖门派，几万人或者十几万人，尚可劫掠为生，但若是治国，坐天下，有着亿万生灵要养活，又如何能够靠这种方式来维持？”


  
屈彩凤的秀眉一皱：“沧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狗皇帝靠着贪官污吏来盘剥百姓，还是有理的，应该的？”


  
天狼摇了摇头：“对百姓的压迫和剥削确实难以让人接受，但有一个最起码的道理，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非要靠种田为生，就算大家都愿意种田，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地，必然会有一部分或者大部分人离开土地，从事别的工作，就好比我在东南一带看到的桑农和纺工，他们所从事的事情，跟吃饱肚子没有关系，但照样是必不可缺的衣服这一块。”


  
“所以既然有国家，有分工，那就涉及到管理，好比你治巫山派一样，不可能大家都去当战士，或者全去种地，必然要有所分工，而要安排，管理这样的分工，就需要一个庞大的官僚系统来维持，所以即使太祖皇帝深恨官员，甚至在洪武朝几次大案大杀贪官，但最后还是得靠着官员来治国，因为离了他们，天下无人理事，就会出乱子。”


  
屈彩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现在是皇帝昏庸，官员贪腐，欺压百姓，要不然我们巫山派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加入？难道我们黎民百姓，就得忍着受着官府这样世世代代的欺压？”


  
天狼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所谓王朝兴亡，君王更替，就是指这个，当官府黑暗，君昏臣庸的时候，就会有英杰之士，从草根中奋起，这就是民变，平时象你们和倭寇那样，只占山为王，不以夺取皇位为目的，那皇帝和官府还是会姑息纵容，可一旦打出夺取君位的反旗，想要夺天下，那皇帝就会不惜一切，调动大军来围剿，比如汪直，他其实并无反意，但自封了一个徽王的头衔，这就犯了忌讳，所以皇帝就要先招安，再除掉他。”


  
屈彩凤咬了咬牙：“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推翻了狗皇帝呢。”


  
天狼微微一笑：“我刚才就说过，如果推翻一个皇帝，建立了新皇朝，然后再把以前的一切重复一遍，又有何不同？”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不一样，至少洪武皇帝会比现在的这个昏君要好上许多，沧行，我是女儿身，不懂这些军国大事，但如果是你能登高一呼，夺了狗皇帝的江山，那我想一定不至于世道象现在这么黑暗。”


  
天狼先是一愣，然后哑然失笑：“彩凤，你醉了，我怎么可能去夺天下？我只会武功，对军国大事可是一点也不懂的。”


  
屈彩凤摆了摆手，凤目中闪过一丝喜悦：“沧行，我不是说着玩的，你智谋绝伦，不仅武学天赋极高，而且权谋经营之道，也几乎是无师自通，我以前想要你接手巫山派，绝不是因为你的武功强过我，当然，这也是一个原因，不过更重要的还是你那出色的头脑，老实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徐林宗看起来比你机灵，但我最清楚不过，你的临机应变和反应能力，包括算计的本事，都在他之上，紫光真是有眼无珠，一直不看重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天狼正色道：“彩凤，说话还是留点口德吧，紫光师伯选择全力培养徐师弟，自有他的道理，他要考虑武当和朝臣的关系，尤其是要和当朝重臣徐阶，也是徐师弟的父亲搞好关系，所以我觉得他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


  
屈彩凤不屑地“哼”了一声：“反正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做事就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一点也不痛快，哪有我们绿林人士活得潇洒，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还要去巴结朝廷官员，那还混个屁啊！”屈彩凤痛快地直舒胸臆之后，顿感一阵畅快，拿起酒坛子又是一阵猛灌，天狼本想开口反驳，一见屈彩凤兴致颇高，暗想与女子为这种事情争来争去也没啥意思，便笑而不语。


  
屈彩凤放下酒坛，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笑道：“沧行，其实你懂兵法，也深通人性，若是真的能在这黑暗的世道中趁势而起，一定是会有一番作为的。如果你愿意干，我屈彩凤和整个巫山派，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彩凤，这玩笑不要开了，到此为止吧，我并无权欲，连个武当都不想争，更不用说争天下了。而且谋反之事，牵动整个天下，那可不是几万人，十几万人的生死，当年成祖朱棣起兵靖难，历经数年，中原大地血流成河，死者数十上百万，就是不远的宁王谋反，尽管只一个月就给平定，但仍然害得几十万人身死，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你师父亲历过此事，当有体会。”


  
屈彩凤的眼神转而黯淡，她叹了口气：“这也是我师父终身的遗憾，当年没有辅佐宁王成事，推翻那个只会胡闹的武宗皇帝，所以她临死前跟我说，她并不后悔当年助宁王起兵，只恨时运不济，功败垂成，如果我有机会的话，若是君主昏庸，世道黑暗，还是要以太祖锦囊召集天下义士，扶真龙天子澄清天下的。”


  
天狼哈哈一笑：“你把我看成真龙天子了？彩凤，你真的是醉了，这可太好笑啦！”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天狼，这斩龙刀的来历，我也听说过一二，据说只有身具龙血，而且是上天所挑选的命中真龙，才能驾驭这把上古神刀，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拿到这把刀时，就觉得你李沧行绝对与众不同，若不是你命非常人，又如何能拿得动这刀？”


  
天狼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刀灵，脸色微微一变，又打量起这把静静地插在刀鞘里的斩龙宝刀，若有所思。


  
屈彩凤突然哈哈一笑，轻轻地掩着樱口，指着天狼，笑得前仰后覆：“好了好了，看你这人还真的把自己当成真龙天子了，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信，嘻嘻，沧行，看来你还得练练听人话的本事，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在骗你。”


  
天狼本有些心动，一看屈彩凤是故意在消遣自己，先是一愣，转而跟着笑了起来：“彩凤，想不到你还会这样寻我开心啊，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大笑，如同相交多年的平生好友，一舒胸臆，天狼也觉得一开始面对屈彩凤时的那丝歉意与难为情，随着这阵大笑而烟消云散，看着屈彩凤那开怀的捧腹，更是觉得这姑娘这么快就能放下刚才的心结，实在是厉害，转而也为她高兴起来。


  
笑毕，屈彩凤端坐了回来，冲着天狼说道：“不过说真的，若是这回危机过后，太祖锦囊还是个好东西，现在大明已经是风雨飘摇，若是真有英雄之主，持着建文帝后人的诏书，还有这太祖锦囊，兴兵除暴，沧行，你愿意去助一臂之力吗？”


  
天狼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给突然一问，倒也一时无法回答，他仔细地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彩凤，今上虽然无道，但还不至于象历朝历代的末世昏君那样，滥用民力，大兴宫室，征伐四方，虽然现在百姓的日子过得艰难，但还不至于无路可走，加上国家还是有些忠臣良将的，就象上次的宁王之乱，武宗皇帝虽然胡闹，但王阳明这样的能人还是站在朝廷一方，天下人心思安，我想这才是宁王失败的原因，而不是简单的什么缺少了建文帝的诏书。”


  
屈彩凤的眼中现出一丝失望：“即使有了能推翻皇帝的可能和太祖的遗命，你也不愿意加入吗？”


  
天狼叹了口气：“为何天下只有一个皇帝？就是因为这个大义的名份，所谓受命于天，既寿且昌，若是人人都心怀不轨，都想靠着自己手里的实力而起兵夺位，那战乱四起，给天下百姓带来的灾祸，远远要大于一个昏庸贪婪，但还算循规蹈矩的皇帝。”


  
“彩凤，你的想法我知道，但未必人人起兵，都是抱着你这样善良单纯的想法，而且天下大乱，盗贼蜂起，那各地百姓都无以为生，要么为盗为匪，要么只能死于乱世，就是连你这巫山派的老弱妇孺，也只能在战场上搏杀，彩凤，你确定你想要这些吗？”

第六百四十回


  
　举酒对红颜（二）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真会这么可怕吗？”


  
天狼知道屈彩凤从小读书并不多，对历代兴亡更是几乎一无所知，其实天狼自己幼时在武当习武，对这些也并不太清楚，还是进了锦衣卫后，陆炳经常和自己谈古论今，在锦衣卫练十三太保横练那半年，自己练功泡药酒之余百无聊赖，也看了不少锦衣卫总部里的史书，不说学富五车，但至少对于从春秋时期到大明的历代兴亡更替已经是了熟于心了。


  
天狼正色道：“彩凤，自古以来，最可怕的不是官府欺压百姓，而是那种各路豪杰揭竿而起的乱世，乱世中的各路英雄豪杰，无不是手下数万乃至数十万兵马，这些兵马从何而来？还不是征发普通的百姓。百姓们没有地种，全去当了兵，那到头来粮食就会成问题，即使不当兵的百姓，也会饿死，这就是所谓的乱世惨景，只有身强力壮的人当了兵才能活下来，而老弱妇孺往往会给乱兵杀掉，做成人肉干，以为军粮。”


  
屈彩凤听得花容变色：“吃人？真是禽兽！”


  
天狼叹了口气：“乱世就是这样悲惨，所谓易子而食，卖儿卖女，各种人间惨剧都是这样，就是我朝太祖洪武皇帝，当年在淮西起兵，部下也曾经以人肉为军粮呢，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就是这个意思，而乱兵们攻州掠县，都是不事生产，专门掳掠，到时候就是你巫山派属下，只怕趁乱打劫百姓的绿林土匪，也不会在少数。”


  
屈彩凤一皱眉：“不会的，沧行，你总是把我们看成土匪，我不喜欢你这样，无论是师父还是我，都有严令，不得欺压良善的。”


  
天狼灌了几口酒，微微一笑：“彩凤，人的本能其实是和禽兽无异的，只不过后天的礼教让我们有别于禽兽，若是能丰衣足食，比如现在这样，你们外面的弟兄们有的吃有的住，加上有山寨的严令，那是不会欺压百姓，可如果没的吃呢？如果三天没吃没喝，你还叫他们遵守罗刹令，又有几个人会听你的？”


  
“当年唐末的黄巢，攻入长安的时候，是想改朝换代的，所以也颁了军令，禁止士兵劫掠百姓，而一开始他的部下也确实军纪严明，可过了两个月，黄巢军缺粮，于是士兵们就开始自发地在长安到处打家劫舍，完全变成一帮土匪强盗，最后败退到河南陈州一带时，更是干脆四处抓捕百姓，扔进巨型石磨之中，象舂米一样地把人连骨带肉地弄成肉泥，以为军粮，彩凤，只要没吃的，这些手里有刀的人就会变成魔鬼，是任何军纪和命令都无法维持的。”


  
屈彩凤听得一直眉头紧锁，一直听到黄巢那种机械化人肉作坊的时候，樱口一张，几乎要吐出来：“枉我还以为黄巢是个大英雄，想不到却是个丧尽天良的屠夫，若是我能早生几百年，一定亲手挖出他的狗心，以祭奠惨死的百姓。”


  
天狼微微一笑：“彩凤，所以说乱世才是最可怕的，率先起事的也许会是活不下去，只想自保的农民，但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被各路想要夺取天下的枭雄豪杰们所利用，混战十余年乃至几十年，直到最后出一个新的霸主，一统天下，改朝换代。彩凤，只怕若真是到了那种时候，你这巫山派想要偏安一方，也不可能了。”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是吧，以前我师父也跟随宁王起过事，没变得象你说的那样悲惨啊，战后还创立了我们巫山派呢。也不至于象你说的那样人相食过。”


  
天狼叹了口气：“那次宁王起兵，总共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只有他一家起兵，还没到天下大乱的地步，若真的那场叛乱持续个三年五载的，各地的督抚总兵们有可能就会生出异心，割据自立了，就是塞北的蒙古，东南的倭寇，也都会趁机入侵，那才会是真正的乱世，我大明现在有上亿人口，可一个乱世下来，能活到新朝建立的，只怕十不存二三。”


  
屈彩凤咬了咬牙：“这么说，起兵推翻狗皇帝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了？即使有太祖锦囊和建文帝后人持的诏书也不行？”


  
天狼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这二样齐备，倒是可能让朝廷派来围剿的军队临阵倒戈，迅速地推翻皇帝，终结乱世。只是谈何容易啊。彩凤，你想想，那个太祖锦囊等于变成了两份，要加一个诏书才管用，建文帝后人这么多年一直不出现，只怕就是信不过手持太祖锦囊的人，毕竟皇帝位置只有一个，得了天下后又有谁愿意把这皇位拱手送人？我怕即使是造了这个太祖锦囊起事成功后，持锦囊的人和建文帝后人只怕又要刀兵相见，不知打到猴年马月才是个结果。”


  
屈彩凤长叹一声，闷声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坛时，难掩满脸的失望之色：“既然这东西不好用，那就把它一直埋着吧，狗皇帝这么折腾，迟早会弄得天怒人怨，沧行，到时候自然会有英雄之士起来推翻他的，倒也未必需要那个什么劳什子锦囊。”


  
天狼微微一笑：“彩凤所言极是，得天下的始终是要得人心，如果君上倒行逆施，弄得天下百姓无路可退，自然就会拼死一搏，只是现在的世道虽然浑浊，还不至于到那一步，而且乱世想要开启容易，终结就难了，彩凤，如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走这条路的好。”


  
屈彩凤点了点头：“也罢，我也没有争夺天下的想法，现在当这个巫山派的家，就已经让我头疼了，这些事情还是你们男人来做的好。沧行，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有意解散巫山派，这是你一直希望的吧。”


  
天狼正在喝酒，听到这话后差点没给酒呛到，连忙放下了酒坛子：“彩凤，你说什么？你要解散巫山派？我没听错吧。”


  
屈彩凤正色道：“这是我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其实今天我问你太祖锦囊的事，就是想最后问你一下，这个太祖锦囊能不能保我巫山派的平安，既然不能拿它放手一搏，推翻狗皇帝而自立，那这锦囊也不过是个鸡肋而已，全无用处。”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如果那建文帝后人能主动找你，还有成功的可能，现在只有锦囊而无诏书，那就是个矫诏，没有半点作用的，当年内阁首辅杨廷和大概是知道建文帝后人的下落，能找到建文帝后人跟你师父合力，所以朝廷才会忌惮这太祖锦囊，不敢进逼你巫山派，可这回严世藩既然敢出动正邪各派围攻你们，那显然已经料定你们已经掀不起大浪了，所以这太祖锦囊，已经无用。”


  
屈彩凤叹了口气：“既然锦囊也保不了我们巫山派，那朝廷一定会置我们于死地，虽然弟兄们愿意拼死一战，但大寨里有这么多不能战斗的老弱妇孺，打起来只会是玉石俱焚，就算我们能躲过此劫，下次严世藩再派官军围山攻山，我们也是难以为继的，沧行，你说的对，天下的绿林山寨多如牛毛，官府往往有心无力，不会大张旗鼓地清剿，但冲着这个太祖锦囊，严世藩，还有他背后的狗皇帝也一定会把我们巫山派置于死地的。”


  
“所以为长远计，要保这寨中兄弟们的性命，只有在转移出去之后，给大家分些金银细软，就此解散，只有巫山派的总舵不复存在，才能让狗皇帝放心。”


  
天狼皱了皱眉头：“可这巫山派毕竟是你师父的心血，建派不易，你又怎么舍得就这样亲手将它解散呢？”


  
屈彩凤的眼中渐渐地盈起了泪水：“世上无不散的宴席，我巫山派并不是少林武当，或者是日月教这样的百年，千年大派，当初也不过是师父起事不成，一时不甘心而建立起的一个门派而已，师父在建派之时，也是在江湖上一片腥风血雨，收服南七省绿林各寨的过程中，也是杀人无数，巫山派稳定之后，她良心不安，就去收容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江湖人士的孤儿寡母，将他们养大，这也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我们巫山派的情况。”


  
天狼疑道：“这些人跟你师父都有杀父杀夫之仇，又怎么能不报？你师父把这些人留在身边，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屈彩凤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师父并不象你们正道人士认为的那样乱杀无辜，当年收服那些绿林豪杰，也是先礼后兵，对血债累累，作恶多端之徒才会痛下杀手，这些人平时也是欺男霸女，那些女人和生下来的小孩子更是给他们当成奴隶，随意打杀，所以我师父杀了这些恶贼后，这些妇孺反而会非常感激，由于她们并没有生活来源，因此我师父就建立了巫山派中的大寨，慢慢地让她们自食其力。”


  
天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正道各派都错怪了你师父。”


  
屈彩凤微微一笑：“我师父行事向来特立独行，也从不解释自己的做法，她痛恨正道门派的虚伪，因为不少给她亲手剿灭，灭绝人性的黑道势力，暗中都和一些正道门派有往来，甚至还请过正道人士来助拳，几次下来，这梁子就算结上了，再说我们本就是绿林，天生和少林武当这些名门大派合不来的，也不需要他们对我们有多好。”


  
天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师父建派不易，忍受了这么多误会，吃了这么多苦，才打下这样的江山，你就要这样解散吗？”


  
屈彩凤无奈地叹了口气：“若非万不得已，我哪会走这一步，沧行，就算我们躲过这一回，等正邪各派退兵之后再重建巫山派，你就能保证下次我们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天狼无言以对，只能拿起手中的酒坛，还剩下小半坛的酒，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才叹道：“几万人的转移，你又如何能安排？”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你先说说今天你和徐林宗谈得如何，我们每天可以转移出去多少人？”


  
天狼坐直了身子，详细地把今天和徐林宗商谈的情况和屈彩凤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最后一点他打听屈彩凤现在过得如何的事情没有说，不过二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屈彩凤也没有追问。


  
听完之后，屈彩凤秀眉微蹙：“一天只能出去三四百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天狼摇了摇头：“我观察过地形，严世藩只怕在武当之中也有卧底，若是出的人太多，定会给发现，所以我跟徐林宗坚持要把守卫的弟子也换成我们的人才行。”


  
屈彩凤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全，这附近的地形，我们大寨里的人都熟悉，但那些外地来援的兄弟们就不知道了，你看这样如何，每天我们派出去三四百人，十几个人一批，这样不容易引起人注意，把寨中原有的人和新来援的兄弟们混在一起走，让老寨丁们给新援们指路，分散出山，出山后，再让新来援的兄弟们把寨中的旧人们带回各自的山寨，愿意留下的就留在分寨，不愿意留的，就给笔钱让他们自谋生路。”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彩凤早已经把这一切都设计好了，你既然已经这么有把握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就依你说的办吧。”


  
屈彩凤和天狼商量完了之后，又大口地灌起酒来，虽然她强颜欢笑，可天狼看得出来，她是在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悲伤，今天被自己拒绝和即将解散巫山派的双重打击，让这个坚强的女汉子仍然黯然神伤，也许借酒浇愁，才是最好的解开忧愁的办法。


  
天狼叹了口气：“彩凤，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屈彩凤放下了酒坛，轻抬罗袖，抹了抹唇上的酒滴：“我师父出自西域，当年追求至高武功而离家出走，她曾有遗愿，想让我回她老家看看现在家人还过得如何，只是这些年来我一直事务缠身，无暇专门出关走这一趟，此间事了后，我也一身轻松，首先就是去完成师父的这个遗愿。”


  
“然后么，只怕是中原之地也无我容身之处，听说西域有座天山，终年积雪，人迹罕至，是隐者修行的地方，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就要去天山，我现在的走火入魔越来越严重，也不知道哪天会彻底失掉理智，狂性大发，大开杀戒，呆在这个无人的天山，远离红尘，也许就是我屈彩凤最好的归宿。”


  
天狼心中一酸，说道：“彩凤，别这样，你还年轻，大好年华就要出世，实在是太可惜了，我说过，你的寒心丹毒，我会尽量去解，这次在锦衣卫的时候，我也查过不少医书宝典，寒心丹毒应该是阴邪之毒，听说在关外长白山能找到千年何首乌的话，就能解毒，到时候一定能让你白发变青丝，至于走火入魔，只要我和你一起，每天互相功行对方身体，调理内息经脉，便可治好。”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话语声中透出无尽的幽怨：“沧行，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是心怀天下的大侠，不象我只是孤身一人，还有许多大事要等你去做，不要为了我浪费时间。再说了，除丹毒容易，情之毒，又如何解？”


  
天狼知道屈彩凤刚才已经被伤得太重，自己这会儿再说话也不合适，只好沉默不语，他不敢面对屈彩凤那充满哀怨的目光，只能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屈彩凤那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快如闪电，瞬间就移到了门口，而她爽朗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沧行，谢谢你陪我喝酒聊天。”


  
天狼心中一阵辛酸，屈彩凤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姑娘，爽朗，仗义，善良，自己今天这样对她，虽然她强颜欢笑，但仍能体会得出她心中的万念俱灰，也不知道她解散巫山派的决定在多大程度上是与自己今天雪地中对她的拒绝有关。


  
但天狼转念一想，情这一字实在是伤人，屈彩凤确实可怜，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一个已经不可能跟自己在一起的女人，黯然神伤，曾经有一阵，自己以为可以把她放下，但今天见到沐兰湘后，他才知道，自己对小师妹的爱早已经无法割舍，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娶哪个女人，最后都是害人害已，无论是屈彩凤还是凤舞，最后只会一辈子守着自己的躯壳，无任何爱情可言，从这点上来说，自己今天狠狠心，化长痛为短痛，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又是一大口烈酒入喉，尤如小时候第一次带着徐林宗，沐兰湘和辛培华去偷黑石师伯的酒喝时的那种感觉，小师妹清秀的脸颊再次在他的眼前浮现，天狼的神智开始变得渐渐麻木，最后眼前终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六百四十一回 胜利大逃亡


  
巫山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一直到将近六月的时候，已经是烈日炎炎，六月初七的这一天，从山林间各种涌出的清泉，化为涓涓细流，而山林之间，鸟儿欢快的叫声和着山中的猿啼，不停地在这空旷的山谷之中回荡，站在巫山派大寨内的摘星楼上，远远看去，大地一片勃勃的生机，只是山脚下那星罗棋布的营帐，并未少去半顶。


  
屈彩凤戴着那个遮盖了大半张脸的面具，雪白的长风顺着这初夏六月的清风飘扬，远远看去，如同千缕万缕的蚕丝，被她今天的一身大红色小棉袄一衬托，说不出的妩媚。


  
天狼站在屈彩凤的身边，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从蒙面黑布的两个小洞中不时地散发着冷冷的神光，二人并肩而立，高大魁梧的天狼和亭亭玉立的屈彩凤站在一起，又是那么地和谐。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沧行，今天就是最后一批的兄弟们撤离吗？”


  
天狼点了点头：“还剩五百三十四人，全是总舵卫队的女兵，这三个多月，能把几万人及时地转移出巫山，可真不容易啊。”


  
屈彩凤微微一笑，朱唇边梨窝一现：“这次真的是运气不错，近四个月下来，他们都没有大规模攻山，而徐林宗那里也算得力，从没出过岔子，甚至……”屈彩凤看着远处谷仓里进进出出的几个弟子，笑道，“还给了我们不少粮食，若非如此，我们也不至于能撑过四个月。”


  
天狼的眉头却是紧紧的锁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难言的警惕：“彩凤，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太顺利了？严世藩的诡计多端，我之前在东南就是小看了他，只把他当成一个贪财好色的胖子，才会给他当枪使，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按兵不动，甚至不在武当那里加强防务，这让我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屈彩凤笑着摆了摆手：“沧行，你不是说过么，严世藩就是想着不战而胜，等着我们饿死在这山寨之中，这几个月来我们也是天天出击，作出一副突围的样子，我想大概是我们的突击做得很逼真，让严世藩也信以为真了吧。”


  
天狼还是摇了摇头：“这几个月的突围，声势一直不小，但真正交手的却并不多，往往是发现对方有埋伏后就虚晃一枪，做做样子就撤退了，彩凤，如果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的绝地反击，是不可能这样的。”


  
屈彩凤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沧行，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我们已经给严世藩看出破绽了？那他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天狼的双眼中现出一丝茫然：“这也是我一直没弄明白的一件事，严世藩精明似鬼，只怕在这巫山派中也一直是有内应的，可他明明能知道其中虚实，却一直按兵不动，老实说，彩凤，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是担心。”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沧行，可是我这一段以来每天都能接到飞鸽传书，我们分头突出去的人都很安全，让我不用担心，严世藩既不攻山，又不截杀我们安全突围的人，那他要做什么呢？”


  
天狼叹了口气：“想来想去，也许他就是想要那个太祖锦囊吧，我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屈彩凤得意地笑了起来：“沧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我们根本没把那太祖锦囊放在身上，也不打算去取，到时候活活气死他，哈哈哈。”


  
天狼仍然笑不出来，他看着远处一片平静的营地里，光着头的少林僧人们一队队持着戒刀与禅杖，往来其间，几个月的军旅生活下来，他们也都适应了这种军士的作息和起居，变得更象一支军队，而不是武林高手了。


  
天狼摇了摇头：“如果这样的话，彩凤，只怕你就会有危险了，严世藩一定是盯上了你，准备从你手中取得太祖锦囊。”


  
屈彩凤哈哈一笑：“好啊，我也早想会会此贼了，如果能在出关前，把此贼毙于刀下，也算人生无憾了。”


  
天狼叹了口气：“在双屿岛的时候，我亲眼见识过他的武功，彩凤，他的武功现在比我还可能要强一点，你不是他的对手，千万不能硬拼。”


  
屈彩凤镇定地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要一辈子躲着他的追杀，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来个了断，沧行，今天一会儿撤退的时候，你带着总舵卫队往西北方向去渝州城，林千源林舵主会带大家脱身的，至于我，你不用多管。”


  
天狼转过了脸，看着屈彩凤，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彩凤，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处在危险之中，今天突围之后，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把头扭过了一边：“沧行，那天在酒窖里我就说过，你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轻易冒险，我反正解散了巫山派之后，心愿已了，能手刃严世藩当然最好，若是不敌，也可以轰轰烈烈地一死，也省得日夜被这走火入魔的天狼真气所折磨。”


  
天狼一下子抓住了屈彩凤的手，屈彩凤先是一惊，本能地想从天狼的手中挣脱出去，却觉得玉腕被一双紧紧的铁钳所控制，哪还发得出半分力，只听到天狼坚定地说道：“彩凤，这个事上没的商量，我若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那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我连你都不能救，又如何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沧行，在女孩子面前，你总是这么粗鲁吗？”


  
天狼刚才一时情急，这下给屈彩凤一说，才觉得过于失礼了，松开了手，抱歉地说道：“彩凤，对不起。”


  
屈彩凤摆了摆手：“算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可能强迫你，不过如果你我出山之后没有遇到严世藩，也就是说安全离开的话，那我们就此别过，以后你要找我的话，来西域天山。”


  
天狼叹道：“彩凤，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样终老天山，真是太可惜了。”


  
屈彩凤笑了笑：“沧行，我本就是给狼养大的孤女，并不属于这个世间，这样一个人在天山挺好的，再说，我不是有你这个朋友么，如果你想来看我，随时都可以啊。”


  
天狼咬了咬牙，眼中神芒一闪：“彩凤，我一定会找到让你乌发再生的办法，请你耐心等我几个月，一旦解决了东南的问题，我就会去关外找何首乌。”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真的要去救徐海吗？这样你等于要和胡宗宪为敌，也会堵死你所有的回归锦衣卫之路，值得么？而且这件事上我能帮你，你为何一再拒绝我跟你去浙江？”


  
天狼朗声道：“人活在天地之间，要讲信义，胡宗宪背信弃义是他的事，而我曾经向徐海夫妇保证过他们的生命安全，不管如何，这次我会去救他们的性命，至于以后，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彩凤，这是我天狼个人对徐海的承诺，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屈彩凤微微一笑：“如果你能顺利接出他们夫妇的话，让他们来天山吧，也许纯净的天山雪，可以净化徐海的罪恶。”


  
天狼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彩凤，这几个月来，你都刻意地不去出那秘道，今天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徐林宗的机会了，上次在楼上你问徐林宗的时候，我莫名发怒，此后你就再没提过他，今天你难道不想见他吗？”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既然已经行同陌路，相见不如不见。沧行，见到他的话，代我谢谢他这回助我巫山派脱难，而这个恩情，也许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屈彩凤说完后，一踩摘星楼的护栏，火红的身影凌空而下，而她的清啸声从这高楼的顶端一路而下：“众家兄弟姐妹们，咱们准备走！”


  
天狼看着屈彩凤美丽的倩影渐飞渐远，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自语道：“严世藩，这回你在搞什么鬼？！”


  
四个时辰后，已经入夜，天狼和屈彩凤都是一袭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在蒙面的黑布外，守在那黄龙水洞的出口处，而他们身后的那条秘道里，一个个巫山派总舵卫队的女兵，都穿着武当的天蓝色弟子服，大多数易容成男弟子，背着长剑，鱼贯而出，很快，这个山洞里就挤满了化妆成武当弟子的巫山派徒众。


  
屈彩凤的美目扫视了一下这个熟悉的山洞，这会儿她气势十足，自有一番大派之主的威严，一边的舵主林千源上前说道：“寨主，人已经全部出来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低声道：“寨中都已经布置好了吗？”


  
林千源一拱手：“全都按您的吩咐，布下了三万斤炸药，一旦我们开始撤离之后，就开始点燃引线，敌军所以得到的，只会是一片焦土而已。”


  
屈彩凤叹了口气，眼神中现出一丝落寞：“想不到师父一手建立的巫山派，竟然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林千源和众女兵们都低下了头，水洞中陷入一丝死寂，隐隐有些哽咽之声，而这些人的眼里，都是泪光闪闪。


  
天狼本想安慰一下屈彩凤，还未出声，她却抬起了头，爽朗地一笑：“大家这是怎么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这回能冲出去，留下这有用身，以后总能做一番事业的。”


  
林千源抬起了头，激动地说道：“寨主，这回我们杀出去，这事结束后再回来重建巫山派。”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千源，这回你带着兄弟们突出去后，到西南的落虎寨去，我已经和上一批突围的刘寨主说过了，由他来安顿你们。”


  
林千源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回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屈彩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不，千源，我和天狼还有事要办，巫山派这回已经被彻底夷平，以后我们也不会回来，大家分散各寨，以后自谋生路，记住，老寨主的遗训一定要记得，只能劫富济贫，万不可残害百姓！”


  
这话一出，所有女兵们都一起跟着林千源跪了下来，放声大哭道：“寨主，寨主三思啊，不要扔下我们不管！”


  
这次行动以来，为了保密，每次突围之前都不在寨中宣布如何行动，只说要易容改扮冲出山去，直到这黄龙水洞时，才会由带队的人向属下们宣布出山后的打算，由于这最后一批是屈彩凤亲自带队，所以连在寨内临时交代带队之人以后方针的事也免了，直到这里时才宣布。


  
天狼也见多了这几个月来寨中人等乍听到这巫山派解散消息时死活不信，号啕大哭的景象，更是还亲手拉过不少想要从秘道冲回巫山派的人，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些女兵都是从小在巫山派总舵长大的，对总舵的感情也比别人更深，这一下看到她们哭得肝肠寸断，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年被紫光师伯逐出武当时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又想到自己现在这样又重新孤独一身，再也无依无靠，也不知何处能落脚寄托，也不免黯然神伤。


  
屈彩凤的眼中寒芒一闪：“大家全都起来，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众女兵们平时对屈彩凤也是极其敬畏，不敢违抗她的意思，纷纷站了起来，只是仍然忍不住低声抽泣。


  
屈彩凤的语调变得非常严肃：“众位姐妹，大家听好了，我们巫山派已经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回朝廷派了正邪各派攻山，以后还会派大兵围剿，咱们有那么多老弱妇孺，无法作战，打下去只会玉石俱焚，只好就此解散巫山派总舵，分散到各派，朝廷可以调兵来围剿我们一处总舵，却剿不了南七省的成百上千处分舵，大家这回去了落虎寨，就可以给自己寻一条去路。”


  
一个女兵嚷嚷了起来：“寨主，那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落虎寨呀，为什么要扔下我们不管？”


  
屈彩凤的叹了口气：“众位姐妹，朝廷要找的就是我这个寨主，如果我去了落虎寨，也会把灾难带给落虎寨，只有我远离中原，各家山寨才能安全，大家也才能安全，明白吗？”


  
众人也都知道屈彩凤的性子，一旦下了决心，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扭转的，于是只能纷纷抹泪，然后起身向屈彩凤作揖告别，林千源最后一个与屈彩凤作别，她的眼神中尽是无尽的依恋与不舍：“寨主，我们这就去了，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屈彩凤从小与林千源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刚才当着众多属下的面强作威严，可只剩下林千源一人时，也再也无法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千源，如果一切平息下来后，我也许会回中原来看大家，你一定要照顾好姐妹们，如果不想在落虎寨呆的，就给他们一笔钱，放大家自谋生路去，只是要记住，千万不要做伤天害理，打劫百姓的事情，也不要试图报仇。”


  
林千源哭着点了点头，红着眼圈，洒泪而别，几百人的身影在洞外的林中一阵摇晃，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屈彩凤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远方，面罩后的美目中，眼泪不自觉地开始流下来，天狼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几次想要伸手搭上她的香肩，可一想到那晚的事情，还是忍住了，他生怕自己的安慰举动再引起这姑娘的误会，伤人伤已。


  
屈彩凤拭了拭自己的眼泪，她的眼睛有点发红，但还是转头对天狼，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沧行，好了，她们已经走了，那边徐林宗不会出问题吧。”


  
天狼正色道：“不会的，他接应了我们这么多次，又怎么会出问题？我们也该去点燃引线，炸掉巫山派了，彩凤，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毕竟是你师父和你这几十年的心血，连我也有些不忍心呢。”


  
屈彩凤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沧行，如果不炸掉巫山派总舵，那贼人们一定会知道我们已经突出去了，以后还会四处追杀我们，那严世藩的目标如果是太祖锦囊的话，肯定还会四处剿灭我们的分寨，去追查那太祖锦囊的下落，我们不能把这危险留给分寨的兄弟们。”


  
天狼眉头一皱：“只是这样炸了大寨，却并无多少尸首，严世藩就会相信我们是自尽的吗？”


  
屈彩凤叹了口气：“三万斤炸药，足以让人尸骨无存，严贼应该知道我的刚烈，如果是粮食断绝，无法坚持，那是宁死也不会投降的，这样的玉石俱焚，才条例我屈彩凤的个性，不是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好计策，好谋划，屈彩凤，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居然能勾结徐林宗，给你让出这条逃生通道，这几个月可真是苦了你啊，蚂蚁搬家似地把这么多人运出来，真不容易！”

第六百四十二回


  
　水洞恶战（一）


  
天狼的脸色大变，这分明是严世藩的声音，心头一直若隐若现的那个巨大阴影终于完全地展现，他和屈彩凤同时对视一眼，回头看着洞口。


  
严世藩那张肉乎乎的胖脸，最先在洞口显现了出来，那双邪恶的独眼更是闪着兴奋的光芒，他今天穿了一袭黑衣，黑色披风，与以往不同，上好的绸缎劲装上居然没有镶金饰玉，显然今天他是作好了战斗的准备，而在他的身后，金不换一家三口，夫妻二人的脸上也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有手里拿着两个链子锤的傻儿子公冶长空，扎着个冲天辫，正拖着鼻涕，流着口水，一脸的傻笑。


  
严世藩看了一眼天狼，只是眼神一闪而过，今天天狼的身形用了缩骨法，并不是原状，比起平时要矮了一个头，只是与屈彩凤的个头相当，而且气势一直收敛着，所以严世藩把他当成了寻常的寨兵，并没有放在眼里。


  
严世藩的邪恶贼眼一直盯着屈彩凤，那作为寨主的凛然气势，以及她身上那浓郁的山茶花香气，隔着十步之外都能闻到，他的眼光一直在屈彩凤的胸前扫来扫去，那副色迷迷的表情让屈彩凤恨不得马上就能把他砍成一堆肉泥。


  
天狼拉住了屈彩凤的右手，暗语道：“彩凤，大事不好，看来此贼一直知道我们的行动，却忍到现在才出现，目标就是冲着你来的，他带了金不换一家三口，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你我不可冲动，使两仪剑法杀出去，以后再回来想办法取这狗贼性命。”


  
屈彩凤点了点头，没有回天狼的话，却对着严世藩沉声道：“严世藩，你又是如何发现我们的行动。”


  
严世藩哈哈一笑：“屈彩凤，就凭你跟那徐林宗多年相好，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去求救呢？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几个月我别的事都不做，就是盯着徐林宗，自从你的人那天跟徐林宗接上线以后，我就天天在这里观察，不过我对你的那些虾兵蟹将，老弱病残没有一点兴趣，只有你才是我的目标。”


  
屈彩凤咬了咬牙，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布巾，绝世的容颜并没有因为倒竖的柳眉和圆睁的双眼而失色半分，她怒吼道：“严世藩，你这狗贼，我又有什么值得你盯上的？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


  
严世藩一脸地淫邪笑容，似乎已经把屈彩凤当成了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嘿嘿，屈姑娘，其实以前你跟我们合作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象你这么漂亮，武功又高的女子，放眼天下只怕也没几个，何苦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山里，当个女山贼呢，跟着我严世藩，做个如夫人，一辈子吃香喝辣的，包你快活似神仙，再说了，只要我一点头，你的巫山派就不用这样解散了嘛。”


  
屈彩凤恨恨地向地上“呸”了一下：“狗贼，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娘就是一死，也不会遂了你的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你想要的，不就是太祖锦囊么！”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收起了笑容，独眼中闪出一丝杀意：“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屈彩凤，两年不见，智力见涨啊，是不是那个天狼教你的？可惜啊，这会儿他人远在浙江应付汪直，可是没办法飞过来救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天狼本来心中一动，暗自奇怪自己明明已经和陆炳翻脸，退出锦衣卫，却为何严世藩说自己人在浙江，转念一想，马上醒悟了过来，一定是陆炳希望自己和严世藩在这里死掐，所以找了个自己的替身在浙江一带活动，严世藩本人不在浙江，他留在当地的眼线显然不是陆炳的对手，加上按常理说，汪直和徐海新降，自己在浙江也合情合理，最重要的一点，严世藩只怕也没想到陆炳居然会不惜自己离开锦衣卫，而向自己说出了一切。


  
屈彩凤先是眉头一皱，但很快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人极聪明，转而装着恨恨地说道：“天狼？一个无情无义，冷血无情的家伙，老娘就是信了他，信了陆炳，才会给害惨，师父说得不错，这世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怪老娘瞎了眼！”


  
严世藩收起了笑容，那张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怕：“屈彩凤，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不可能有外援，实话告诉你吧，太祖锦囊这件事，我也不想别人知道，所以今天我没带多少帮手过来，不过就靠了我们，收拾你是绰绰有余了，本官怜香惜玉，不想在你这身细皮嫩肉上留下什么伤痕，你识相点，扔掉兵器束手就擒，看在我们合作一场的份上，我也不会让你吃什么苦头。”


  
屈彩凤也不答话，凤目之中寒芒一闪，只听“叮叮”两声，一长一短的两把雪花亮银刀，一下子抄在了她的手中，她沉声喝道：“想要太祖锦囊的话，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金不换一直站在严世藩的身后，跟着严世藩在那里满脸坏笑，一看到屈彩凤动了家伙，连忙上前半步，对严世藩说道：“小阁老，这婆娘蛮横得紧，不过我们有办法制住她，上次就逼她吃了寒心丹，这回看我们的，一定会把她擒下。”


  
严世藩虽然自信拿下屈彩凤不是难事，但既然后面有三个跟班，自己就这么出手，实在是有失首领的风范，他点了点头，小声道：“当心点，这贼婆娘发起疯来也凶得很，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我记得上次她刚发疯的时候，你们就给打退了。”


  
金不换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小阁老，上回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她吃了寒心丹还能功力暴涨，加上空儿一上来就给她所伤，我们要照顾儿子，所以才会让她逃走，今天不会了！”


  
严世藩点了点头：“金总管，你若是这回有所表现，我一定会上奏皇上，让你重新接掌东厂，你放心，那个楚天舒的来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一直呆在这个位置的。”


  
金不换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连连点头哈腰，本来他的个子也算高大，比严世藩还要高出半个头，可在严世藩的身边一直就没直过腰，反而比严世藩看起来还要矮了整整一个头，一副奴才的嘴脸，让天狼看到就想吐。


  
红花鬼母似乎也不满意丈夫这副德性，干咳了一声：“不换，这贱人上次伤了长空，这回再不能让她跑了，还是老样子，你攻下路，我攻上路，空儿，你顶中间，要当心这贱人的刀法，不可再当成玩儿。”


  
公冶长空抹了抹鼻涕：“好的，娘亲，上回这个女人打得我好痛，这回我非把他打成肉泥不可。”


  
严世藩的脸色一沉：“我说过，要活的。”


  
金不换连忙赔着笑脸：“小阁老，我这儿子脑子不太好使，你千万别放心上。”


  
严世藩沉吟了一下，这阵子金不换三口跟个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他后面，他对这三人的功力也是颇为了解，这公冶长空武功极高，但是个浑人，视生死搏斗如同儿戏，三人一起上，对付屈彩凤当是不难，但就怕他一出手把屈彩凤给打死了，那太祖锦囊的下落自然也成了永远的秘密，而这正是自己想要取到的一张保命符，皇帝若是逼自己实在恨了，咬咬牙先凭此物起兵造反，事若不成再出逃东洋，这才是严世藩为自己盘算已久的万全之策。


  
于是严世藩说道：“金总管，你们夫妇二人对付屈彩凤，令公子就去收拾那个人好了，记住，速战速决，不要让武当的人摸过来。”


  
金不换脸上一丝难色一闪而过，转而哈哈一笑：“谨遵小阁老的吩咐。”他转头对公冶长空道：“空儿，把屈彩凤身边的那个家伙收拾了。要快！”


  
话音一落，金不换便和红花鬼母二人，如同两只离弦的利箭，射向了屈彩凤，而公冶长空则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没劲。”然后胖胖的身子象一个肉球似的飞出，直扑天狼。


  
天狼哈哈一笑，大喝一声：“看看爷爷是谁！”他的浑身突然腾起了一阵血红的天狼真气，而骨骼一阵“噼哩啪啦”作响，整个身形一下子恢复了正常，变得高大魁梧，威风凛凛，而那刚才神华内蕴的双眼，这会儿更是杀气十足。随着天狼的恢复真身，金不换等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打量起这个似曾相识的蒙面对手。


  
严世藩一看，先是一呆，转而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声音都在发颤：“天狼？！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在浙江吗？”


  
天狼哈哈一笑：“严世藩，你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彩凤，两仪修罗杀！”


  
屈彩凤微微一笑，一头如霜雪般的长发无风自起，右手长刀急速地拉出了四个光环，笼罩了周身，而天狼则斩龙刀伸至三尺剑长，刀身通红，左手如挽千斤之力，缓慢地身边拉出了两个光圈，会合了屈彩凤的四个光圈，把二人的身影笼罩在一阵红色的剑影之中。


  
强烈的剑气逼得金不换等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严世藩脸上的肥肉在不停地跳动，不知不觉中，两只锯齿斩轮抄在了他的手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汗水开始顺着额角淌下，而对面不断开始暴涨的战气，几乎每一下都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怕。


  
天狼和屈彩凤突然双刀的刀尖合并，先是斜指向下，然后退出三步，刀指上天，另两手把臂相交，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严世藩大叫一声：“不好！”他见识过几次这两仪修罗杀的可怕威力，虽然现在自己武功盖世，硬挡这一下也胜负未知，可是贪生怕死的本能再一次占据了上风，让他扔下了金不换三人，急速暴退。


  
剑气如虹，美人如玉，可是在金不换三人的眼里，屈彩凤的红颜白发，却无异于阎王的面容，伴随着两道穿越了空气，带起一阵天崩地裂的剑气，如同死亡阴影一般。


  
三人俱是顶尖高手，一看这架式，就知道大势不好，再想要退，剑气刀影已经把三人的周身，包括退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此时若是勉强强退，护身真气来不及暴到最大，只会给凌厉的刀影剑气绞成一堆碎肉。


  
公冶长空虽然傻笨，但在武学一道上却是实打实的天才，一看大势不妙，叫了声：“爹，娘！站在孩儿身后！”他那肥大的身躯闪电般地一晃，就闪到了金不换和红花鬼母的身前，两只链子锤转得如同大风车一般，鼓得地上的灰土沙石纷纷扬起，在自己的面前形成了一道气墙，如封似闭。


  
金不换和红花鬼母也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掌，顶在了自己儿子的后心，三人的衣服都随着真气的暴涨而鼓起，尤其是受了二人内力援助的公冶长空，更是这时候鼓得跟个皮球也似的，而那张肥肥的胖脸上，三股强烈的气劲也一直在流淌着，尤其是他的两只眼珠子，似乎都要给那两个拳头大的气团撑得随时都要暴出眼眶似的。


  
天狼和屈彩凤双手把臂相交，同时作出了弓箭步，而各自外侧的手掌向前平推，掌心的天狼真气就是两道飞出去的剑气最大的催动力，由于天狼战气的高暴发和高攻击力，而两人体内的真气又能完全做到阴阳融合，因此这讲究瞬间爆炸力的两仪修罗杀，反而在天狼真气的催动下发挥出了比两仪剑法更强大的威力。


  
红花鬼母在公孙雷出击前，曾经以满天飞花的手法，打出了七七四十九枚索命红花针，企图透过强大的两仪剑气攻击到后排的天狼和屈彩凤二人，可是这四十九枚本可击破一流高手护体真气的红花针，却被这两仪刀气的强大气场生生震得定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随着两道剑气的破空而出，一路之上所有阻挡的物体都被毁灭，地上现出两道深深的壕沟，而空气也仿佛被两柄兵刃所吸引，撕裂，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扭曲结界，那四十九枚针头通红的红花夺命针，在空中开始解体，碎成了粉末状，纷纷落进了地上的泥土屑中，又再次被卷起，随着刀剑带起的冲天烟尘，逆袭向了公冶长空等三人。


  
公冶长空的眼睛里显出了一丝恐惧，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刀光剑气，不可遏制地攻向了自己，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非人类的低吼，手中的两只流星锤的两根系在手中的银链突然从他的手腕上断裂，真的似流星般地逸出，带起那面沙墙，冲着闪电般冲向自己三人的两道刀气逆袭而去。


  
“波”地一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洞中的五人只感觉到天地都在旋转，而站立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锤墙和刀气相交的那个地方，就象太阳和月亮相撞似的，震起了漫天的尘土，而整个大地被狠狠地划出了一道足有一丈宽，五尺深的大坑，触目惊心。


  
天狼和屈彩凤的身形岿然不动，而屈彩凤的脸上和粉颈上，已是香汗淋漓，从对面不停压过的凌厉气劲，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击破了她的护体红色气劲，把她周身的黑衫割出了一个个的小口，露出了里面的雪白肌肤，而紧接着，雪肤上就会绽开一个个殷红的小口子，开始慢慢地向外渗血。


  
这也是公冶长空在一瞬间作出的最优选择，明显天狼的气势和功力要比身为女流的屈彩凤强出一截，于是他的那两只流星锤全冲着屈彩凤而去，就是希望通过打退甚至是击倒屈彩凤，而破了二人的两仪修罗杀。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身形一动，高大伟岸的身躯挡在了屈彩凤的身前，凌厉的劲风一下子把他的面纱吹得无影无踪，而那张英俊粗犷的脸上，一头乱发在空中乱舞，瞬间他的身上也出现了不少褶皱，只是那护体的红色天狼劲，几乎被压到了离身子不到半寸的地方，可是如同千万把飞刀飞针似的对面气劲，却也再也不能向前半步。


  
金不换三人的情况更惨，公冶长空的鼻孔和嘴角都已经鲜血长流，内腑的碎血块这会儿已经随着一个气团运行到了喉头，若不是他功力超人，又有父母在后面输入内力，早就一口老血喷出来，而他的体内的奇经八脉，几乎要给三股真气撑到爆炸，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给两仪剑气撕得四分五裂，几乎只剩下了一条小裤衩，满身的肥膘都随着气劲的震荡而抖动着，那个本就肥大的身子这会儿几乎撑成了一个水缸，随时都可能要炸裂。


  
“呯”地一声，本来在双方中间相持着的锤子和两把刀之间的沙墙与土气，突然间一下爆开，锤子一下子碰上了两把刀，屈彩凤的镔铁雪花长刀与一只流星锤撞到了一起，火星四溅，两把兵刃都属极品，却非凡兵，碰撞之后，双双坠地。

第六百四十三回 水洞恶战（二）


  
而另一把流星锤则碰上了斩龙刀，凡兵碰上神兵，即使是极品凡兵，也是象被切苹果一样的从中剖开两半，半截落了地，而另半截则飞也似地冲向了天狼，这一下势如流星，天狼本已经被压得只剩身前不到半尺的红色护体真气被迅速地击穿，那半只锤子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胸。


  
天狼闷哼一身，身子晃了两晃，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而右胸的肌肉突然陷了下去，再猛地震，半只流星锤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而天狼的身子，依然如大山一样地岿然不动，横在屈彩凤的面前。


  
屈彩凤美丽的大眼睛里现出一丝温暖与感动，她的右手仍然从天狼的身侧伸出，火红的天狼战气源源不断地向前喷射，而左手则搭上了天狼的背心，把内力输入天狼的体内，察觉到他的内脏没有大碍，经脉也还通畅，才放下了心，用暗语说道：“你没事吧。”


  
天狼微微一笑，震动着胸膜：“无妨，一点皮肉伤而已，还没上次他打我时伤得重，只是他们可就惨了。”


  
就在刚才半个流星锤打中天狼的同时，斩龙刀也如流星闪电般地飞向了公冶长空，在公冶长空的眼里，那柄飞速而来，直奔其胸口的斩龙刀，已经成了他最大的恶梦，刚才还鼓得象个气球似的公冶长空，这会儿已经把最后一点内力用在刚才的那一下暴发上，身子也完全地扁了下去，恢复了原来的尺寸。


  
红花鬼母一见势头不对，猛地一发力，把公冶长空推到一边，那把锋锐的斩龙刀重重地插进了她的右胸，滴血的刀锋从她的背后刺出，而这位女中枭雄的身子，也无力地软到了地上。


  
公冶长空和金不换目睚欲裂，正想上前扶助自己的妻子和娘亲，却被随着斩龙刀席卷而来的那道刀气击中，双双仰天喷出一口老血，给打到了另一边，捂着胸口，再也直不起身，而红花鬼母更是生生被这道刀气贯体，身子被炸得四分五裂，断肢残骸流了一地，连个完整的尸体也没剩下。


  
天狼的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喝了一声：“收！”掌心的天狼战气改喷为吸，而斩龙刀也象是有灵性一般，飞回了他的手中。


  
这一场斗气大战，以天狼的轻微受伤，而红花鬼母身死，金不换和公冶长空重伤而告终。天狼收刀回鞘，屈彩凤本还想上前杀了金不换和公冶长空，但公冶长空这时候却顾不得治伤，而是在地上爬着捧起了红花鬼母的人头，一口一个“娘亲”地痛哭流涕，那种发自内心的悲伤，让天狼也不免心有戚戚，他出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屈彩凤，叹道：“彩凤，今天就这样吧，他们已经得到惩罚了，我们还是追击严世藩要紧。”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这个狗太监一家最坏，以前当东厂总管的时候几次三番地跟我们过不去，天狼，今天你心软放了他们，只怕改天会后悔的。”


  
天狼摇了摇头：“做人留一线，也算为自己积德行善吧，彩凤，追严世藩要紧，我先去了！”他身形一动，快得如同流星闪电，直接从公冶长空的身边飞了过去。


  
屈彩凤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杀意褪去，对着面如金纸的金不换厉声道：“狗太监，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管教你比你老婆死得还惨！”她的身影也紧跟着天狼飞出了黄龙水洞。金不换喃喃地咬着牙，状若厉鬼：“狗男女，今生今世我父子但有一口气在，誓报此仇！”


  
只是天狼已经听不到金不换的誓言了，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冲出了洞中十余丈外，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称得上是月朗星稀，密林之中影影绰绰，但这片树林外一里多处，严世藩的那身黑色行头却是一清二楚，他的身影正急速地向着西边的山头奔去，看来他是不敢，也不愿跑到武当那里寻求保护，而是希望翻过山岭，逃到少林和华山派的大营里。


  
天狼咬着牙，满眼都是仇恨的火焰，今天是击杀严世藩的最好时机，错过了今天，等到他身边尽是高手的时候，只怕再无机会了，他一边狂奔，一边试着运气，公冶长空的那记流星锤若是打在别人身上，早就骨断筋折了，幸亏自己的十三太保横练已经算是大成，这一下虽然右半身的肝经有些气息不畅，但仍然可以发挥九成左右的功力，加上屈彩凤相助，天狼自信可以用两仪剑法毙这个魔鬼于刀下，这一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就是天狼这一下换气的功夫，屈彩凤从后面追了上来，她的轻功非常好，即使是平时全速发挥，天狼也只是稍稍强过她一点，这半年多来她的武功随着走火入魔的程度加深而更进一步，加之熟悉地形，更是比天狼跑得更快，她雪白的容颜在天狼的面前一闪而过：“跟我来，抄近路追上此贼！”


  
天狼点了点头，跟着屈彩凤向着密林的深处奔去，二人的身形如同林中的苍猿与白鹿，在树上飞来飞去，很快就奔到了那个山头下的悬崖处，而另一边的严世藩，还在沿着小道爬着山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指了指眼前垂下来的一片藤条：“沧行，严世藩不知道这里可以攀藤而上，我们就这样上去，应该能截住他！”


  
天狼哈哈一笑，也不说话，直接拉住了藤条，向着百余丈高的崖顶爬去，这会儿在武当所学的梯云纵轻功就起了作用，他手足并用，加之斩龙刀不停地插入山体之中作为借力，也就是小半柱香的功夫，几乎就与屈彩凤同时飞到了崖顶。


  
两个黑色的身影翩若惊鸿，无声无息地从崖下翻了出来，落在坡顶，呼啸的夜风吹着天狼的长发，而蒙面黑布上的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已经透着冷冷的杀意，直刺着十余丈外那个因为惊愕而停下脚步的臃肿身形。


  
严世藩直起了身，邪恶的独眼一阵扭曲：“金不换他们三个死在你们手上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很快也会去见他们了，严世藩，你作恶多端，今天就是我替天行道，取你狗命的时候，还有什么遗言快说，老子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严世藩突然哈哈一笑：“天狼，你我同为朝廷效力，你不助我剿匪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来坏我的事？就是连武林正派都站在我这一边，你不是自命侠义之士吗，怎么会是非不分？”


  
屈彩凤悄悄地说道：“此贼是想拖延时间，以待援手，你我还是早点取他性命的好，迟则生变。”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彩凤，两仪修罗杀！”


  
话音未落，屈彩凤就已经亮出了镔铁雪花刀，身边出现了三个快速划出的光圈，而天狼的斩龙刀则缓缓在身前拉起了两个光圈，凌厉的剑气刀光一下子笼罩住了严世藩的周身。


  
严世藩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两只非金非铁的锯齿日月精轮抄在了手中，全身的黑气开始腾起，渐渐地把他的身形笼罩在了一团如雾如烟的黑色真气之中。


  
把臂相交，举剑向天，四目相对，郎情妾意，再次一回这样的动作，二人已经驾轻就熟了，而发功的时间也越来越快，严世藩毕竟是绝顶高手，终极魔功又是至邪至阴的功夫，若是给他趁机逃跑，那可就亏大。


  
两把神兵利器带着呼啸的风声，卷起山岗上的漫天尘土，冲着严世藩的那团黑气飞了过去，天狼和屈彩凤的眼中充满了兴奋，能把这个天下至恶碎尸万段，绞成血泥，再没有比这个更大快人心的事情了。


  
两把刀钻进了黑雾之中，把黑气都劈得分开两道，天狼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在黑气之中的，却不是严世藩的那个肥胖臃肿的身形，而明显是一个瘦瘦高高，全身包裹在一袭黑衣之中的老者，而他的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冰冷寒芒，虽只一下，却让天狼的心如同坠入了一月的冰窖之中，彻骨地严寒。


  
一声巨响之后，冲天的尘土开始缓缓落下，想象中的残肢碎体没有出现，那个瘦高的黑衣人手中的两道锯齿日月轮上，毫发无损，他的身形被击退出十丈开外，可是仍然笔直地站在原地，眼中仍然是冷冷的寒芒闪闪，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斩龙刀和雪花镔铁刀飞回了天狼和屈彩凤的手中，可二人却几乎浑然未觉，全都睁大了眼睛，无坚不摧的两仪修罗杀竟然被此人轻松地化解，让二人现在都觉得自己置身于大梦之中。


  
那个黑衣蒙面老者的身后突然亮起了大批的火把，严世藩脸上带着邪邪的笑意走上前来，而司马鸿，展慕白和智嗔等人也都鱼贯而出，数百名黑衣的华山剑手与黄袍的少林僧人紧紧地把天狼二人乌黑在了小小的山岭之上。


  
局势变化得太快，饶是天狼智计过人，仍然没有完全从这一连串的打击中反应过来，但他稍稍定了定心神，对着那黑袍老者沉声喝道：“尊驾是何人，武功如此之高，天狼叹服，可否亮出高姓大名？”


  
严世藩哈哈一笑：“天狼，我师尊的大名，岂是你可以打听的？你只需要知道这回你一败涂地就行了！”


  
天狼这才意识过来，严世藩之前是有意引自己二人追来，而他的师父，这个可怕的神秘高手则守在这里，还有司马鸿和智嗔等人也早已经在此埋伏，看来这回自己是中了严世藩的毒计了。


  
可天狼突然想到，以这个神秘高手的武功，本不需要这么多帮手在此，自己和屈彩凤现在到了绝壁之上，没有退路，可他们却用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个中目的，着实让人不解。


  
天狼沉声道：“严世藩，你把我们引来此地，有何意图？”


  
严世藩没有开口，他的那个师父却是双眼冷冷的寒芒直射天狼的脸：“你就是那个天狼？想不到江湖中竟然还有这么优秀的后辈俊杰。”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前辈武功盖世，却为虎作伥，实在让人齿冷。”


  
那黑袍老者哈哈一笑：“天狼，我想问你一句，你现在算是锦衣卫的人，还是什么？以何立场对老夫说这种话？”


  
天狼一挺胸，大声说道：“我天狼现在不是锦衣卫，只是一个良知尚存的江湖剑客罢了，不管你们是名门正派，还是别的什么人，帮着严世藩这个奸贼，就是为虎作伥！”


  
司马鸿冷冷地开口道：“天狼，原本我还挺钦佩你的为人，上次比剑之后，还想跟你择日再打一场，可想不到你被这妖女的美色所迷惑，自绝于江湖正道，甚至背叛了你们锦衣卫，对付你这样的武林败类，我们也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天狼的心中一阵刺痛，想不到华山大侠司马鸿今天也这样对自己，他冲着司马鸿朗声道：“华山派和少林派都是伏魔盟的柱石，理应维持江湖正义，为何是非不分？天下人都知道严氏父子这对奸贼祸国殃民，就连夏言夏首辅也给他们害死，你们却在这里帮着严世藩，侠义二字，可还剩下半分？”


  
展慕白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妖媚了，甚至连两道眉毛都开始象女人一样描了起来，嗓音也变得又尖又细：“天狼，当年捉拿夏大人，把他亲手送上刑场的，不就是你吗？现在你倒是在这里和我们自命侠义了，真是可笑之极！不管严世藩在别的事上作为如何，但起码消灭巫山派一事上，我们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天狼被噎得一时无语，而那蒙面老者则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是从哪里偷学到这武当剑法的，居然可以和屈彩凤用这两仪修罗杀，若非老夫早年见识过这一招，今天只怕也无法破你！”


  
司马鸿的眼睛也如冷电一般地投到了天狼的身上：“天狼，你究竟和武当有何渊缘，快说！”


  
屈彩凤突然哈哈一笑：“可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个个自命侠义，却是道貌岸然，当年徐林宗传我两仪剑法，我再教给天狼，不可以吗？”


  
展慕白“嘿嘿”一笑：“屈彩凤，你原来的相好是徐林宗，这点江湖尽人皆知，后来你杀了紫光道长，徐师兄也跟你一刀两断，怎么，现在又转而找了一个锦衣卫当姘头吗？”展慕白说到这里，一阵狂笑，而华山派的弟子们也多数跟着大笑不止。


  
屈彩凤气得浑身发抖，双刀一抖，就想上前拼命，天狼一伸手拦住了她，淡淡地说道：“彩凤，跟这个不男不女的娘娘腔打嘴仗实在没有意思，事到如今，我才算认清楚了这些名门正派的嘴脸。”


  
展慕白脸色一变，鼻子都要给气歪了，兰花指指向了天狼：“你敢骂我！”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阵冷厉的寒芒：“不男不女并不可怕，展慕白，可叹你们出身名门，却是敌友不分，不想着你们华山派立派千年的侠义为先的立国之本，却是和奸贼，甚至是终极魔功的传人混在一起，你师父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后悔收了你们几个徒弟！”


  
司马鸿和展慕白双双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什么终极魔功？”


  
天狼冷笑道：“严世藩用的是终极魔功，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而刚才的这位，既然是严世藩的师父，想必也是终极魔功在这世上的掌门了，对不对？”


  
蒙面老者冷冷地说道：“老夫的武功来历，不便为外人道，天狼，你不认识老夫师徒的武功，就胡说什么终极魔功，是想混淆视听，给自己找条脱身之路吗？”


  
司马鸿一时默然，将信将疑地看着那蒙面老者，以他的见识之广，武功之高，也没有看出刚才那老者化解两仪修罗杀时，用的是何种武功，只觉得他的这阵子黑气透着一股邪门和冰冷，他沉声道：“前辈，晚辈也想知道您的神功出自何处！”


  
蒙面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也不回头：“司马大侠如果想要知道的话，擒下这对狗男女后，老夫自当与你细谈，现在咱们不用跟他们浪费时间。天狼，可叹你自以为可以在锦衣卫里完成自己的理想，到头来却只不过是陆炳的一枚棋子而已。”


  
天狼的眼神一冷：“我和陆炳的事情，用不着你多费心，阁下虽然武功盖世，但想取天狼性命，也请放马过来便是，不用再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了。”


  
蒙面老者笑着摇了摇头：“天狼，如果想要和你打，刚才破你两仪修罗杀的时候，就把你拿下了，让你来此，就是为了叫你看一出好戏。”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你们想做什么？！”


  
严世藩嬉皮笑脸地对着屈彩凤说道：“屈姑娘，你难道就不想想，这几个月来，你的人每天分散跑出来几百个，我们就是泥人木雕，毫无察觉吗？虽然我说过我的主要目标是你，但也没说会放过你的那些手下。”

第六百四十四回 巫山血雨


  
屈彩凤的心也跟着下沉，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又在搞什么鬼！”


  
严世藩笑着一指远处的巫山派总舵：“你看，你的兄弟们不是都在寨中嘛！”


  
屈彩凤的双眼圆睁，身子都在发着抖，一边嘴里不信地说道：“不，不会的，我的兄弟们是分头突围的，不会的。”


  
一边把头转向了远处的总舵大寨，只见那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原本已经空旷的大寨中，这会儿人山人海，广场上，哨塔中，到处都是人，只不过全是给点了穴道，又用绳索牛皮筋牢牢地捆绑，嘴里塞着布条，而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巫山派徒众，就在广场正中间的，却是那些几个时辰前跟着天狼和屈彩凤一起突围出去的总坛卫队的女兵们，林千源的一只胳膊已经没了，伤口处不停地冒着血，被捆得跟个肉棕子一样，扔在最显眼的位置！


  
屈彩凤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她再也站不住，一下子瘫倒到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天狼的心也是如刀割一样，他很想这时候把屈彩凤抱进怀里，想尽一切办法去安慰她，可是现在虎狼在侧，屈彩凤毕竟是个女人，这时候她可以崩溃，而自己不可以！


  
于是天狼压抑着心中的悲痛，尽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严世藩说道：“严世藩，你果然歹毒，既然你一早地已经查到我们突围的动向，将我们的人分头截杀，现在又为何要把他们带回巫山寨中？是想逼我们投降吗？还是想得到你想要的那东西？”


  
严世藩哈哈一笑：“天狼，你们投不投降的老子没兴趣，至于那东西，我现在也不指望你们能给出真货，把你们拿下之后，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只不过现在嘛，我们想跟你们玩一样游戏，让你们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地自食恶果！”


  
屈彩凤吼道：“严世藩，你，你不得好死，你在我们的人里放了内奸，不然，不然我们的人为什么还会每天飞鸟传说报平安！”


  
严世藩得意地笑道：“屈姑娘，你现在才知道这一点，太迟了。你不是在巫山派总舵里埋了几万斤炸药吗？这会儿我就会让你亲手种下这一恶果！”


  
屈彩凤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严世藩，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啊！”


  
严世藩的脸上遍布杀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是你们聚众谋反，对抗朝廷的结果！”他的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一只火把跑到了他的手上，只要他的手一落，那他的手下就会点燃火药的引火线。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这个时候，一切言语都没有作用，只有擒贼擒王，拿下严世藩，这寨中人才有一线生机，屈彩凤已经心神大乱，不可再战，而这个重任，舍我其谁？！


  
天狼的周身红气暴涨，两只眼睛变得血红一片，斩龙刀交到右手，斜向地下，身形快得不可思议，直射严世藩，这回他不需要刀上有任何幻影，也不需要那种平时凛然的气势，一切只追求一个快字。


  
只可惜有人的动作比天狼还要快，那个黑衣蒙面的老者的影子还停留在刚才所站的地方，而人居然已经挡在了天狼的身前，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不知道从哪里现到了他的手中，而浓烈的黑气转眼间就把他整个人围绕了起来，天狼只感觉到一阵强大无比的气墙瞬间横在了自己的面前，让他无法突破。


  
天狼的牙一咬，一般的武者碰到这种强力阻击，首要的选择就是全身而退，尤其是要向侧后的生位急闪，以避开对方的追击，而天狼这会儿心急如焚，心里想的就是尽早摆脱这功高盖世的蒙面老者的追杀，于是也不后退，反而大步向前，人刀合一，直劈那团混沌的黑气。


  
“噗”地一声，天狼连人带刀地冲进了这团黑气之中，却发现自己的周身都被这团黑雾所笼罩，无边无际，一团漆黑，而那老者阴森可怖的笑声却是在黑气之中若隐若现。


  
天狼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这老者的武功之高，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他应该是早就算计到了自己会悍勇直进，而故意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空间之中，冰冷刺骨的黑气开始侵蚀起他周身的红色护体真气，而天狼能清楚地感觉到，金光偶尔地一闪而没，那是老者的金剑，正在找机会攻击自己的薄弱之处。


  
天狼收起了速战速决或者是靠气势迅速打退对手的打算，转而抱元守一，斩龙刀带起万千刀光，先是把周身护得水泼不进，而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而在仔细地捕捉着那一闪而没的金色剑影。


  
这是一场漫长，寒冷，艰苦的较量，天狼感觉到自己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作战，严世藩当年在蒙古大营里一旦占据了上风，就把自己几乎逼入了绝境，这终极魔功的邪恶可怕之处可见一斑，而这个蒙面老者身为严世藩的师父，功力比起当年的严世藩更强，连人都不用露面，就把自己困得死死的。


  
只是天狼这些年来遭遇了无数生死之战，每次与强敌交手，对武学的领悟也是更上一层楼，功力比起当年蒙古大营之战时，又有了相当的进步，这回既然已经身陷重围，干脆就排除杂念，静下心来慢慢地寻找破绽，如果能找到机会，反败为胜，制住这个神秘老者的话，自然也可以逼严世藩就范。


  
左前方的金光一闪而没，而那蒙面老者眼中闪出的森冷寒芒则象闪电一样地划破了整个黑气。天狼的心中一动，手中的斩龙刀向内一转，心意与刀灵相通，直接缩成二尺左右的长度，向着那金光的方向就是脱手掷去，这一下他用上了两仪修罗杀的手法，但一路之上没有那种震天动地的气势，而是迅如雷霆。


  
斩龙刀飞快地击中那团金光的所在，只听“波”地一声，一个残影被击得四分五裂，而老者那阴森的笑声却从天狼的右侧传了过来。


  
天狼浓眉一沉，右手一运力，掌心外吐的两仪气劲一下子变成了擒龙劲的收字诀，那把斩龙刀在空中转了个小圈，转瞬间向右方击出，飞向了那个老者第二次阴笑的所在。


  
这一下凌空御刀的办法，是天狼上次在船上大战时见到徐海的飞刀神技，可以通过吸劲吐力来改变刀的方向，观者有意，他通过当时徐海周身气流的变化和他体内气息的变化情况，基本上猜到了这种内息的运行方式，在宁波的那段日子，还有这段时间在巫山派大寨里，他日夜苦练这一凌空御刀的办法，终于有所小成，今天和这蒙面老者的较量，正是神功初成的第一次试练。


  
那老者显然对天狼的这一手意料不到，只听到“哗”地一声，似乎是护体气劲被击破的声音，一道黑气瞬间湮灭，而天狼周身的笼罩着的黑气也一下子消失不见。


  
尽管是黑夜，但耀眼的火光仍然让天狼眼前一亮，刚才是那种极度的黑夜，无尽的黑暗，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极为压抑，若是这种情况再持续一两个时辰，足以被这又黑又冷的环境给逼得发疯。


  
十丈之外，那黑袍蒙面老者沉默地挺身而立，而他的右手袖子，明显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袍上还有些红色的血迹，显然天狼刚才那一刀，不仅击破了他的护体气劲，甚至让这位功力高绝，如武神一样的人物，也受了点轻伤。在场的其他众人，严世藩，司马鸿，展慕白等，似是没有料到天狼居然能突破这重围，个个大惊失色。


  
蒙面老者沉声道：“天狼，你小子刚才那凌空御刀的本事，是谁教你的？天狼刀法和屠龙刀法中，并无此招。”


  
天狼一击得手，豪气冲天，哈哈大笑：“这是我自创的刀法，就叫龙御刀法，怎么样，前辈，指教一下如何？”


  
蒙面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中有些动怒：“年轻人，偷袭一次得手也不用太张狂，我要杀你，还是有把握的。”


  
天狼朗声道：“前辈武功确实在晚辈之上，但晚辈自信，前辈斩下晚辈头颅之时，晚辈至少也能让前辈身上的一样东西永远离开，您可以试试！”


  
那蒙面老者的眼中光芒忽闪，似乎是在评估着天狼的话，这个年轻人自出道以来给了他太多的惊讶，他也没有料到天狼的体内竟然能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他的终极魔功以各种邪法阴招速成，但对自身的伤害也是巨大，而天狼的武功堂堂正正，虽然天狼战气也颇伤身，但不至于留下巨大后患，加上天狼实在是武学奇才，每次见到他，武功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再这样下去，何时能反超自己，尚未可知。


  
严世藩悄悄地凑了上来，低语道：“师父，这小子现在功夫邪门得很，这次是好机会，一定要把他除掉，不然日后会是心腹大患。”


  
蒙面老者一扭头，眼中寒芒闪闪，严世藩似乎是极为忌惮此人，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老者缓缓地说道：“我自有计较，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按你的计划行事。”


  
严世藩点了点头，一直高举着的火把突然放了下来。天狼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冲上前去，却只听到远处的巫山派大寨那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犹如雷神下凡，又好比山崩地裂，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转头向后看去，却只看到那大寨之中火光冲天，爆炸声此坡彼伏，一如几个月前在双屿岛被万炮齐轰时的那副景象。


  
一道道的烟柱随着地底炸药的爆炸而腾起，高大的建筑也一幢幢地轰然倒下，石块与木条被高高地震上了天，又混合着烟尘重重地砸向了地面，一起在空中飞舞的，除了这些断石残木外，还有各种人体的残片，成千上万具尸体里炸出来的血，把那本是黑色的烟尘也染得血色一片，而那些巫山派俘虏们临死前的惨叫与哀号，即使隔了这十余里，即使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中，仍然清晰可闻。


  
严世藩得意的哈哈大笑，手舞足蹈，那张胖脸上的肥肉已经开始扭曲，而他身后的众多护卫也跟着放声大笑。展慕白和司马鸿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的这一切，火光映红了他们扭曲的面部肌肉，而身后的华山派徒众有不少年纪较长，看起来应该参加过当年落月峡大战的人，已经哭着跪在地上，抽泣着叫道：“师父，师兄，你们看到了吗，大仇今天终于得报了！”


  
智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十几年下来，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除了脸上多了不少沧桑与风尘以外，一如当年那个沉稳镇定的僧人，他和身后的几百名少林僧人全都单手合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屈彩凤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双眼血红，几乎眼珠子要迸出眼眶外，双手抄在手上，朱唇早已经给咬出了血，大吼道：“你们，你们这些灭绝人性的魔鬼，老娘，老娘跟你们拼了！”她这下已经急火攻心，体内的天狼战气完全失控地乱蹿，而脸上和眼中也是青气和红气交替闪现，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而她的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天狼的双眼中也熊熊地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几个月来和巫山派中人朝夕相处，让他早就扭转了以前对巫山派只是一帮绿林土匪，只会打家劫舍的成见，那些淳朴的老人和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更是山寨中的一道别样风景，可是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不少妇孺和孩子也被绑在那山寨之中，随着大爆炸而灰飞烟灭，惨绝人寰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场浩劫，他的心在滴血，而不可遏制的愤怒在他的心口飞速地成长，将要爆炸！


  
天狼扭头看向了严世藩等人，怒吼道：“你们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人吗？严世藩，谁给了你这权力让你这样乱杀无辜！”


  
严世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巫山派的山寨里，只有聚众作乱的匪类，不问老幼，尽行诛灭，这是皇上下的圣旨，怎么，陆炳没告诉你吗？”


  
天狼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好个狗皇帝，昏君不去想着治好国家，却只会残害自己的百姓，这样的皇帝，反了也罢！”


  
严世藩的脸色先是一变，转而大笑道：“哈哈哈哈，天狼，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吧，此贼竟然敢公然出此忤逆之言，那就是死有余辜了，来人，给我将此人乱刀分尸！”


  
严世藩身后的护卫们全都拔出了兵刃，作势欲上，这些人虽然能看出天狼是绝顶高手，但现在的天狼已经伤痕累累，右胸的那个肌肉的内陷怎么看怎么古怪，而他身边的屈彩凤已经因为急怒攻心而昏倒在地，天狼本人又和那蒙面高手缠斗许久，这时候就是铁人，也经不住数百高手的围攻。


  
司马鸿突然开口道：“小阁老，这天狼毕竟是锦衣卫的副总指挥，一时急怒，有些怨言出口也是情有可缘，就算要杀，也应该把他交给陆炳定夺，现在这里取他性命，只怕不太好吧。”


  
严世藩回过头，冷冷地说道：“司马大侠，你是不是跟这天狼打过一场，惺惺相惜，想要为他求情保命？或者是你看到巫山派这样完蛋，也有些心生同情？”


  
司马鸿的脸色一沉：“我等身为侠士，自当斩妖屠魔，只是老人和孩子有什么罪过，也要玉石俱焚？小阁老的做法，恕司马不能理解。”


  
严世藩沉声道：“这些人聚众谋反，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而这些老头老太和小屁孩子也都是九族之内，放了他们是皇上的仁义，杀了他们也是依国法行事，这回皇上既然有令斩草除根，那我们自当遵循，司马大侠若是有意见，可以向徐阁老他们提。”


  
司马鸿恨恨地说道：“眼不见为净，小阁老，司马言尽于此，天狼如果死于你手，只怕你在陆总指挥那里也不好交代，既然这里也没什么事，司马就先行告辞了！”


  
严世藩冷冷地回道：“慢走不送！”华山派和少林派的数百人全都跟着司马鸿和智嗔等人返身下岗，山上只剩下了严世藩身后的三百多名护卫，还有严世藩师徒二人。


  
天狼刚才趁着这难得的机会，一直在暗地调息，现在他能用的功力不到八成，光是面前这两大绝顶高手中的任何一个，自己都无法对付，更不用说还有那数百护卫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下，眼角挂着泪，嘴角淌着血的屈彩凤，心中暗道：“彩凤，对不起，都是我做事不密，导致你巫山派遭此大祸，我李沧行只有用命来谢罪了！”

第六百四十五回 天狼啸月斩


  
那蒙面老者似乎看出了天狼的想法，双目中精光闪闪，而两道浓眉也纠结在了一起，沉声道：“天狼，你现在是锦衣卫，是朝廷命官，犯不着跟朝廷的钦犯搅在一起，现在我们跟陆炳陆总指挥的关系是合作，并不想跟锦衣卫撕破脸，所以这次你暗助叛匪的事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现在把屈彩凤交出来，或者你离开此地，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严世藩一听，脸色一变，上前欲说话，而那老者回头瞪了他一眼，目光如闪电般犀利，严世藩似乎颇为忌惮这位师父，给瞪得低下了头，完全不复平时的嚣张与狂妄。


  
天狼哈哈一笑，神情坚毅如铁：“我再说一遍，从我离开浙江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再是锦衣卫，现在，我只是一个和屈姑娘站在一边，忠于自己本心的人而已，你们要想动屈姑娘，先从我的尸体上过来！”


  
蒙面老者的眼中精光一闪：“天狼，别一意孤行了，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你这回赢不了，何苦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呢？”


  
天狼的耳边不停地传来巫山派大寨中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心痛如刀绞，他的双眼痛红，泪光盈盈，怒道：“就算你们不动手，我还要为巫山派死于你们手上的这几万生灵讨还公道，拿命来！”


  
天狼的浑身猛地腾起一阵红气，眼珠子红得象要滴出血来，斩龙刀横于胸前，卷起如雪般的刀花，虎吼一声，就向着岗下的严世藩冲去。


  
严世藩哈哈一笑：“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给我上！”他的肥手一挥，身边的护卫们个个两眼放光，各执兵刃，冲向前去，而那蒙面老者冷冷地说道：“要活的！”


  
严府的护卫们都是以重金收买的各派高手，甚至锦衣卫中的一些龙组高手，也被高于锦衣卫十倍俸银的重金所吸引，转投了严府，每个人的武功都在一流高手之上，远非寻常山寨的绿林可比，天狼只一接手，就能试出这些人的武功极高，而且身经百战，个个奸滑似鬼，绝不与自己死打硬拼，往往只是相交一两招之后便卸力而退，由同伴在侧面攻击掩护自己的后撤，只等自己的内力消耗怠尽，再上前攻击。


  
天狼心中焦急，几十招下来，尽管接连打退了数十人，但也只伤到了六七人，而且都是轻伤，那几人退下后裹伤后还能再战，而严世藩和那蒙面老者则冷冷地站在远处，抱着臂看着自己与这些护卫们缠斗，神情轻松自若，似乎已经料定自己此战再难得以幸免。


  
天狼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今天晚上自己连番恶战，两仪修罗杀对内力有巨大的消耗，本来自己连用两次，加上跑了半夜，又有脱力之感，与那蒙面老者一战，整个人裹在那邪恶冰冷的黑气之中，邪门的是自己的战气与内力竟然被那黑气吸走了不少，刚才和这些人交手了几十招后，就感觉头晕脑涨，气力不济，竟然象是有了些中毒脱力的迹象，而内力的运行，也渐渐地凝滞下来。


  
天狼这一惊非同小可，自从喝过屈彩凤的血液之后，自己已是百毒不侵之身，可居然仍然着了那老者的道儿，此人的武功之高，那神秘的黑气之狠厉，实在是匪夷所思，居然可以以气逼人中毒，也难怪现在两人如此淡定，在那里谈笑风生，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天狼一咬牙，两眼中红光一闪，斩龙刀幻出一阵光圈，变天狼刀法为两仪剑法，刚才还凌厉霸道的刀气一下子变得绵长悠久，与之正对面的两名护卫，一人使锯齿刀，另一人则使一把亮银长枪，本来使刀那人眼见天狼的双眼红光一闪，以为他又要暴发，身形急退，而使枪之人则按常例进行掩护，抖出七朵枪花，分袭天狼的胸前与大腿处的要害，只盼将天狼生生逼退。


  
可是天狼用上了两仪剑法的粘字诀，这光圈之奥义就在于可以变内劲的吐为吸，如果功力高过对手，可以将对方的兵刃生生带过来，当年沐兰湘在黄山之时，功力不及当时的李沧行，可是也靠了这剑法的奥义而将李沧行制住，时过境迁，天狼现在使的两仪剑法虽然不如沐兰湘那样正宗，但胜在其高绝的武功，给了自己足够的内力支持，而从小浸淫的武当剑法也让他的玄门内功有了极深厚的底子，这一下变招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使枪的汉子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向那个光圈里拉，而自己的身形完全无法稳定住，他见势大骇，饶是他一流高手，身经百战，也没有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极刚极猛的刀法变成这样柔劲十足的剑法，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再想撤招后退已经是来不及，情急之下连忙弃了自己的雪花亮银枪，身形向后暴退。


  
那使枪高手刚退了不到半步，只觉得手指一亮，再一看，自己的右手三根手指仍然搭在枪杆之上，而右手掌已经是鲜血淋漓，直到这时，痛感才从手掌处传来，他发出一生恐怖的嚎叫：“我的手，我的手啊……”


  
“啊”字还停留在他的舌尖，他只感觉到一个闪电般的身形从自己的身边一闪而过，肚腹之处却是一凉，再低头一看，却只看到喷泉一般的血液从自己的腰间喷涌而出，而天狼那蒙面黑巾上杀气十足的眼睛，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记忆。


  
使锯齿刀的那名高手一下子被自己同伴之死惊呆了，他和这使枪汉子都是原来魔教的堂主级高手，也是同门师兄弟，一起加入的严府，关系可称莫逆，所以二人之间平时作战也是相互掩护，早已经是心有灵犀，眼看同伴惨死，他双目尽赤，再也顾不得自保，锯齿刀幻出漫天的刀花，一下子劈出了四十七刀，虎虎生风，刀刀夺命。


  
天狼冷冷地看着这使刀汉子疯虎一样地扑上，他的身形如风中的柳絮一样，在这一刀刀的缝隙之中闪动着，既不举刀格架，也不出刀还击，只是单纯地闪避着攻击，甚至还故意作出几下踉跄的样子，似乎内力不济。


  
一边的其他护卫们一看此情形，都以为天狼这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这些严府护卫平时出手行动都是以巨额的金钱刺激，开始都知道天狼武功盖世，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前硬碰硬，而现在一看天狼被那使锯齿刀的汉子逼得险象环生，全都认定天狼已经支持不住了，再也顾不得在后面观望，一个个全都燃起了护体的真气，一窝蜂地上前攻击起了天狼。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好，只怕又是这天狼的诡计。”他正要出声提醒手下们，却被蒙面老者一把拉住，只见这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不到天狼不仅有勇，还如此有谋，世藩，你不想多看看他的本事吗？”


  
严世藩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家伙的本事，我自然知道，师父，你对此人如此看重，又是为的什么？他是不可能加入我们的。”


  
蒙面老者哈哈一笑：“有时候，不一定要加入我们才是我们的人啊。”


  
严世藩的独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天狼的眼中本来黯淡的红光突然暴涨，他刚才一起在收气退让，为了做得更逼真，不惜把自己的护体真气缩到身体半尺以内，就是为了引那些护卫们上来主动攻击自己，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打倒这些护卫，避免缠斗，今天才有一线生机。


  
天狼一声虎吼，突然神出鬼没地踢出一脚，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正中那锯齿刀汉子的腰间，只听此人闷哼一声，身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沙袋，被喝得凌空飞起，撞向了左边，三个正在扑上的高手被这个人肉沙包撞得东倒西歪，滚了一地。


  
而天狼的丹田处迅速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气囊，沿着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大肠经飞速地过渡到了左手，他的眼中红光在褪色，而左手变得血红一片，右手横刀于胸前，左手的血狼爪极速地从斩龙刀身划过，如一汪秋水般的斩龙刀一下子变得血红一片，如同灼热的烙铁，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巨大热力，而那刀槽上的一汪碧血，也闪出一丝诡异的光芒，如同死神在眨眼。


  
几十名冲上来的高手一下子感觉到了这可怕的杀气，纷纷暗叫不好，哪还顾得上上前围攻天狼，纷纷使出生平绝学，或跃或退，实在逃不了，冲在最前的则暴出最大的真气，作出了最完美的防御招数，就准备硬顶这一暴气突击。


  
天狼一声长啸，声音如苍狼夜吼，这一刀是凝聚了他现在几乎所有功力的搏命一刀，能不能杀开一条血路，全赖此刀！


  
斩龙刀迅速地暴涨到了五尺，而天狼的左手在注入了全部内力之后，也握到了刀柄之上，那块刀柄的万年寒玉透着刺骨的阴寒之气，让天狼狂野的杀心和发热的头脑保持住了最后的冷静，而他轻轻挥出一刀，然后双臂一震，连暴三刀，一刀快似一刀，先后四道刀气向着前方的人群冲去，正是天狼刀法的凶猛杀招：天狼啸月斩！


  
第一道刀浪如同巨涛的前奏，很快就被后面三道一浪强过一浪的怒涛所掩盖，而这三道刀气先慢后快，最后居然在撞上敌群之前恰到好处地合成到了一起，变成了一道摧毁天地间一切的可怕刀浪，向着这批护卫袭来。


  
挡在最前面，以兵器插地，或者是强行双手驻刀剑，暴气自御的十几个高手，就如同洪峰面前的小树一样，被无情地卷起，在空中便化为骨渣肉泥，连具全尸也没有，直接给这可怕的三叠刀气卷成了碎肉，而红色的刀浪去势不减，继续奔着其他急退的人追去。


  
闷哼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跑得稍慢的高手们纷纷被刀浪追上，或断臂，或残腿，要么就是干脆给这刀刃风暴直接击得四分五裂，肚破肠流。三十步内，寸草不深，而刀浪所经过的地面，如同被红夷大炮轰过似的，炸出一个个的深坑。


  
严世藩和那蒙面老者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双双身形向后暴退，直到二十丈外才如两只黑色大鸟般停了下来，而在他们的眼前，上百名护卫正拼了命地施展着轻功，从各个方向逃避着这可怕的刀气。


  
一阵灼热的烈风吹拂着严世藩和那蒙面高手的脸上黑巾，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双掌，黑气从四只莹白如玉的掌心之中喷出，终于在离二人身前三丈左右的距离，把已经减弱到原来一半左右的那红色刀浪给遏制住了。


  
得此两大绝顶高手的出手相抗，那些严府护卫们也纷纷回身相御，轻功再高，两条腿再快，也不可能超过这飞奔的刀浪。随着这些高手们纷纷全力击出，只听“噼哩啪啦”的暴气之声不绝于耳，各色的内力气功波与汹涌而至的红色刀浪相击，不停地震起漫天的沙尘，整个岗上，一片烟雾弥漫。


  
蒙面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好，只怕上了天狼的当了。”他的身形一动，直接就穿过了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红色刀浪，进入了那烟尘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的杀场之中，严世藩重重地一跺脚，周身腾起一阵黑气，也紧随而入。


  
尘埃仍未落定，而满地的尸体东一块西一片的，血液早已经在空中被蒸发，空气中除了强烈的炸坑火药味以外，还有着刺鼻的血腥气，那些小血滴被这夜里的山风吹拂，洒在蒙面老者的露在外面的脸上，弄得他那两道浓眉都挂满了血滴。


  
残缺不全的尸块和脏腑到处都是，这里已成一片修罗场，而蒙面老者根本顾不得这些，甚至没有功夫擦拭脸上的血珠，直接奔到了崖边，那几条青藤还在微微地晃动着，而夜色中，崖下远处的密林里被吹得一片枝摇叶颤，看着象是有人穿林而过。


  
蒙面老者恨恨一跺脚：“上了这小子的当了，他拼命是假，其实是想突围，我们快追，今天绝不能放走了屈彩凤！”


  
严世藩回头对着身后一脸灰头土脸的护卫们吼道：“都愣着做什么！留三个受伤的人在这里收尸，其他人全都给我追，那小子气力已经不足了，再也发不了大招，谁捉到了，赏银五万两！”


  
严世藩最后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护卫两眼放光，本来见识到了刚才天狼的那一招惊天动地，屠鬼灭神的天狼啸月斩，这些人都有些胆寒了，对面的天狼不仅武功高绝，更是出手狠辣，吓得这些本也算一流高手，刀头无数次舔血的家伙都心生怯意，可是严世藩的五万两银子却让这些人一下子又成了勇夫，也不等严世藩的话音落下，纷纷抢着施展轻身功夫，顺着那藤条攀下。


  
严世藩和蒙面老者对视一眼，也不走藤条，双双直接跳下高崖，以他们高绝的功力，只需要在崖身上几次蜻蜓点水，稍一借力，便可以安然落地，只消片刻功夫，两人的身影就如两只黑色的大蝙蝠一样落到了崖底，然后如流星闪电般地向着那片密林追去，在他们的身后，几十条矫健的身影也紧紧地跟随着。


  
崖顶只留下了三个腿脚受了重伤，无法施轻功奔跑的护卫，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同伴们争先恐后地去收那五万两银子了，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望眼欲穿。


  
一个头上包着黑巾，出身无相寺的和尚拿着禅杖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恨恨地向着边上的一具尸体踢了一脚，把这具只剩下躯干，脑袋和右腿不翼而飞的残尸踢得在地上滚出了一条血沟：“奶奶的，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还要在这里给这些死人头收尸，真他娘的晦气。”


  
另一个满脸凶悍的黑脸汉子，腿上给划了两道口子，这会儿正在撕自己的衣服裹伤，听到这话后，恨恨地说道：“可不是，大和尚，谁叫你冲那么前，害得我也跟你后面倒霉。”


  
那和尚一下子火上来了：“娘的，那时候哪个不是在冲？你难道没有冲？前面的几个家伙直接给分了尸，咱这都算运气了。”


  
最先和天狼打斗，使锯齿刀的魔教高手叶孟天在刚才伏身于地，又拉了两个给他砸倒的家伙当肉盾，加上滚到的地方正好是个小坑，居然神奇地躲过了一劫，不过也是所有人中间伤得最重的，几乎起不来身子，他烦躁地吼道：“吵他娘的蛋吵啊，小阁老说了，把兄弟们收尸埋了，一会儿抓了那对狗男女，咱们肯定是有赏的，毕竟咱是真刀真枪上去干，比缩在那后面的人更能得赏。”


  
话音未落，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透着无尽的杀意：“不用了，我会让你们尽快跟你们的兄弟们团聚的。”

第六百四十六回 大逃杀


  
三个人同时虎躯一震，吃惊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具残尸动了动，原来伏地朝天的躯干翻了过来，而这尸体底下，那流血的小泊里，却渐渐地鼓了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破土而出，一下子跃出了地中，嘴里咬着一根空心芦管，而脸上黑布上已经被血染得通红一片，布上的一双眼睛里，闪着无尽的杀意与愤怒，他的身躯伟岸高大，右手持着的斩龙刀上，鲜血正顺着血槽慢慢地滴下，可不正是那个来自地狱的修罗使者天狼？


  
这三名高手刚才被天狼的那一招天狼啸月斩早已经杀得是魂飞魄散，嘴上虽然嚷嚷着没捞到报仇的机会，但真的直面天狼，却是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爬起来就屁滚尿流地向岗下逃跑。


  
天狼的眼中杀气一现，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红气，原地不动，右手的斩龙刀脱手而出，如流星一般，直插入那个胖大和尚的后心，刀刃直接从他的前胸透出，这和尚奔出三步，才喷出一口鲜血，仆地而亡。


  
叶孟天和那黑脸汉子这下子三魂给吓走了两魂，分头而逃，天狼的身形一动，一个八步赶蟾的轻功，掠过地上那和尚的尸体边，左手一伸，斩龙刀便抄在了手中，而他的眼中杀机一现，凌空而起，在空中一招御风千里，直飞出去四五丈，从那黑脸汉子的头顶飘过，斩龙刀一挥，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一颗脑袋就从脖子上搬了家，身子仍然奔出了六七步，无头尸身才呯然倒下。


  
天狼也顾不得再看这个黑脸汉子，不及落地，便在空空生生地一扭虎腰，在那黑脸汉子奔出的无头尸身的肩头一踩，借这力量向着反方向飞了过去，还有一个叶孟天，绝不能让他跑了或者是发出消息，不然自己和屈彩凤都逃不掉！


  
两道耀眼的剑光闪亮了天狼的双眼，十余丈外的叶孟天一声惊呼：“你们！”话还没说完，天狼只看到两把闪着寒光的宝剑一下子从叶孟天的背面透出，一青一白，剑尖上血红的血滴子顺着淌下，很快，两把剑从他的背后消失，只多出两道锋刃宽度的血隙，而叶孟天的身子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对面的两个黑衣人展现在了天狼的面前。


  
这两个黑衣人一个身材挺拔，如玉树临风，却又透出一份强健，另一人则是身材婀娜修长，脖颈细长，两人都蒙着面，但天狼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二人正是武当双侠徐林宗和自己魂牵梦萦的小师妹沐兰湘。


  
可天狼一想到巫山派的惨剧，心中的怒火便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他落在二人面前三丈之处，手里紧紧地握着斩龙刀，双眼就象是要喷出火来：“徐林宗，是不是你这回出卖的巫山派？！”


  
徐林宗的眼中透出一丝无奈，他拉下了面巾，一张如冠玉般俊俏的脸上遍是悲伤：“天狼，你冷静点，我现在和你一样不好受，这次我们都是做事不密，太低估了我们的对手，才会这样。”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所有分散突围的巫山派人众全是由你的人护送出去的，如果不是你出卖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全让严世藩抓了个干净，连那通信方式也是一清二林？徐林宗，就连司马鸿和智嗔他们今天都埋伏在这里，你敢说你对这事一无所知？！”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开口道：“天狼，如果我们真的和严世藩他们一伙，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乔装救你？今天最后一批巫山派人众出去的时候，严世藩的手下和洞庭帮的人一下子出现，把他们全给扣了下来，我们也是措手不及，那洞庭帮的楚天舒拿了徐阁老的金牌，强压我们交人，那时我们才知道一切都是严世藩这恶贼的计划。”


  
天狼心烦意乱，对着沐兰湘吼道：“你自是什么都帮着你的男人说话，哼，沐兰湘，从小到大你不就是帮着你的徐师兄吗？以为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沐兰湘气得一跺脚，转过脸不说话。


  
徐林宗叹了口气：“天狼，我知道现在无论如何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没有出卖过你们，只是这次转移的动静太大，严世藩又在我们武当这里和你们巫山派内遍布眼线，终有此败，我事后会在内部严查的，现在的情况紧急，我师兄妹来这里就是想接应你们撤离，你就是想找我报仇，也请你换个时间吧，至少，至少不要耽误彩凤的性命。”


  
天狼冷笑道：“好你个有情有义的徐掌门，有了新欢，还不忘旧爱啊。你把彩凤的山寨毁了，现在还在这里假仁假义，算什么东西！如果彩凤现在醒了，只会要你的命！”


  
屈彩凤的声音突然在天狼的身后响起：“天狼，他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迅速离开此地，留得有用之身，才能报仇。”


  
天狼的眉头一皱，回过身来，只见屈彩凤一身黑衣，而霜雪般的白发在山风中飘舞着，绝美的容颜上，满脸都是泪痕，但这会儿却是已经擦干了眼泪，神容平静，完全不似刚才那样心碎欲裂的样子。


  
刚才天狼攻出那一招之后，就抱着屈彩凤一起钻入地中，当时屈彩凤还是昏迷状态，他急中生智，出手前就抓了一把山上的空心芦草在手中，把草根塞在屈彩凤的嘴里，潜行到一具尸体的下方，等严世藩师徒等人离开后才出来，可是没想到屈彩凤居然自己醒了，还跑了出来。


  
天狼看到屈彩凤的嘴角边仍然有血迹，知道她急怒攻心，已经经脉受损，心中一阵怜惜，正要开口，却听到徐林宗说道：“彩凤，对不起，我，我还是没有完成我的诺言，保护住你们巫山派。”


  
屈彩凤的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冷冷地说道：“徐大侠，你的诺言反正从来也没有兑现过，这次也不例外，只怪屈彩凤自做自受，所托非人。”


  
徐林宗的眼中已经盈出了泪水，一动不动地盯着屈彩凤，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沐兰湘在一边心中有些不忍，走上前来，轻轻地拉住了徐林宗的手，而眼神中却尽是关切之情。


  
天狼的心中一阵刺痛，从小到大，他见惯了小师妹的这个动作，这种拉着徐师兄的手撒娇的样子，无数次让他心痛，尽管现在明知他们已是夫妻，仍然是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悲伤，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没准又会暴发，于是强忍着胸中沸腾的热血，冷冷地说道：“徐掌门，沐女侠，后会有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猛地一旋身，不知不觉间，一行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迅速地走过了屈彩凤，白发魔女仍然无力地靠在一边的树上，显然已经没了气力，而她的眼神中带着泪水，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徐林宗，尽管嘴上说多恨他，但真正见到了他的本人，屈彩凤还是难以自制，就和天狼一样。


  
天狼紧紧地拉着屈彩凤的手，沉声道：“我们走。”屈彩凤的娇躯一颤，却是迈不开步子，天狼咬了咬牙，直接弯下腰，左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右手则抄起她的玉腿，屈彩凤没有料到他这回如此主动大胆，甚至来不及惊呼和拒绝，就这样给他抱在了怀里，身后的徐林宗的身体猛地一晃，伸出手，似乎是想要上前，刚迈出半步，便停在了空中。


  
天狼也不回头，冷笑道：“徐大侠，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彩凤是我天狼的女人，有我照顾，彩凤就不劳你费心了。”他说完后，发足狂奔，两个起落，就奔出了十余丈外，消失在了远处的密林里。


  
徐林宗默默地站在原地，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刚才拉着徐林宗的手，低声道：“徐师兄，如果你要追屈姑娘，现在还来得及，过了今天，也许此生就无望了。”


  
徐林宗的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眶中间流淌下来，他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咬得嘴唇上都是鲜血淋漓，他的嘴角抽搐着，几次想要迈开步子，却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最后一跺脚，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把黑布拉上，那张清秀的容颜上，只剩下两只忧伤的美目在外面，她轻轻地呢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摇了摇头，也紧紧地跟着徐林宗的背影而去。


  
天狼抱着屈彩凤，一路奔出了三十多里地，山川河流和树影在他的身后飞快地闪过，怀中的屈彩凤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失声痛哭，而天狼置若罔闻，只觉得胸中的一口怨气无从发泄，本来他今晚连番恶战，早已经气竭，就是刚才那三名腿脚受伤的高手，若不是给他早就吓破了胆，三人联手一战的话，只怕最后倒下的就是会天狼了，而天狼被这股子怨气所驱使，浑身上下却是有无尽的力量，一路狂奔不止，体内的真气只觉源源不断，双腿也似乎加了风火轮一般，有着使不完的劲。


  
这一阵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天狼只觉得眼前的黑暗渐渐地变得光明起来，不知不觉中，居然天色已经大亮，而天狼就这样抱着屈彩凤，几乎跑出了巫山，一直奔到一处小溪处，视线所及，远处数里外都有一处袅袅生烟的村镇，只需再走上里余，就可以出山了。


  
天狼突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一路下来，心力交瘁，本就是靠着一股怨愤之力支持到了现在，眼见就快出山，顿感小腿如同灌了铅，说不出地沉，一下子膝盖一弯，几乎摔倒在地，而怀中的屈彩凤的玉背一下子磕到了他的膝盖上，出于武者的本能，迅速地弹起，空中一个优美的旋身，干净利落地落到了一丈之外。


  
天狼眼见屈彩凤安然无恙，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驻着斩龙刀，才勉强支持着身子没有倒下来，而嘴边和鼻孔中开始流出血来。


  
屈彩凤一看天狼这样子，一阵心疼，连忙俯下了身，掏出怀中的一方罗帕，帮他擦起血来，同时说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昨天一晚上消耗太大，沧行，你坐好，我帮你运功护脉。”她说着就盘膝坐下，玉掌一分，就要行功。


  
天狼摆了摆手，接过那方罗帕，自顾自地擦了起来：“对不起，彩凤，我，我没有帮你，帮你护住巫山派，你杀了我吧。”


  
屈彩凤一想到昨天的灭派之祸，便心痛得无以复加，闭上了双眼，而泪水顺着眼角已经在脸上流淌成了溪流，她痛苦地摇着头：“师父，师父，姐妹们，我无能，我对不起你们！”


  
天狼本来也已经万念俱灰，可看到屈彩凤哭得这样伤心欲绝，心下也是一阵黯然，低声道：“彩凤，都怪我做事不密，所托非人，致有此祸，本来在岗上，我就应该一死了之，向你谢罪的，可是想着不能把你扔在那里，落入严世藩那恶贼之手，所以我拼了命把你救出来，就是想留下你的性命，以后再图复仇。”


  
屈彩凤睁开了双眼，眼神中尽是空洞与悲怆：“复仇？杀了严世藩，杀了伏魔盟的人，我的兄弟姐妹们，那些老弱妇孺们就能复生了吗？沧行，你告诉我。”


  
天狼竟然无言以对，只能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屈彩凤轻轻地说道：“沧行，你，你也不用太自责，如果没有你进来舍命相救，我们也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困守山寨最后也是死路一条，至少，至少你给过我们生的希望，我，我还是要代死难的姐妹和部众们谢谢你。”


  
天狼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可是我还是没能救下他们，彩凤，你，你知道吗，刚才我这一路跑来，尽是寨中的兄弟姐妹们的脸，一张张都是那么地清晰，想起来，我这心，我这心……”


  
屈彩凤摆了摆手：“行了，沧行，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不用自责，我对你真的只有感谢，包括对徐林宗，我也相信他没有出卖我们，他亲眼见过我们寨中的虚实，断不会为了荣华富贵，下此毒手。”


  
天狼想到小师妹刚才那样抓着徐林宗的手，就是一阵无名怒火：“哼，彩凤，你莫要被旧情迷住了双眼，连司马鸿和智嗔都早早知道了此事，跟严世藩一起埋伏在岗上，徐林宗会一点不知情吗？他自己也说了，有可能是他手下混进了奸细，这御下不严之罪，不也是要问他的罪责吗？”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沧行，你我都清楚，你现在是在赌气，你和徐林宗，沐兰湘从小长大，他们会不会跟严世藩串通，你最清楚不过，刚才，刚才沐姑娘让你吃醋了，所以你才故意要在徐林宗面前那样，对不对？”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不要提他们，这辈子我也不想听到沐兰湘这三个字。”


  
屈彩凤不再说话，抓起天狼的左手，春葱般的玉指搭在了天狼的脉门上，她的秀眉微蹙：“天狼，你，你的经脉受伤不轻，赶快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调理一下，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天狼摇了摇头，突然震动起了胸膜，暗语道：“现在这里还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彩凤，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屈彩凤有些意外，也震起胸膜，回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你说得对，只有留下有用身，才能复仇，这笔血债，我一定要向严世藩父子讨回，不过现在巫山派总舵已灭，我无力向他复仇，只有先避锋芒，沧行，我还是会和你上次商量的那样，暂时去天山，不过这回我要在那里积蓄势力，准备复仇，只有报此血海深仇，我才会出世。你，你为什么不说话，而要这样暗语？”


  
天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胸口有点闷，说话有点痛，还是这样的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先走吧，我在这里调息一会儿再上路。”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要走一起走，我为你疗伤。”


  
天狼断然地摆开了屈彩凤的手，捂着胸口，开口说道：“不行，彩凤，这里是非之地，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即使我落在他们手里，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快走，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会给你引开追兵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站起身，说道：“你小心，我会等你。”说完决绝地一转身，飞奔而出，一头瀑布般的银发被初升的阳光照着，如水银泻地，说不出的妩媚，几个起落，便不见了人影。


  
天狼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了身后的树林，双眼中突然冒出了万丈的怒火，冷冷地说道：“跟了一路，还躲着做什么？出来！”

第六百四十七回 横眉冷对


  
一边的草丛中，慢慢地直起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天的马尾，烈焰般燃烧的朱唇，脸上戴着一副金色的蝴蝶面具，紧致的夜行衣把那丰满的身材衬托得错落有致，可她的眼神中分明透出了一丝幽怨，可不正是消失了半年多的凤舞？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的武功又精进不少，我记得以前你是发现不了我的跟踪的，即使你现在身受内伤，又抱着那屈彩凤，也能跑这么快，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天狼冷冷地说道：“与你们父女给我带来的意外相比，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凤舞，其实在岗下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到你的存在了，你是不是这回还要向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好丈夫去告密，徐林宗和武当派跟反贼也有联系，好让你爹再加官晋爵？”


  
凤舞紧紧地咬着嘴唇：“难道在你心里，我爹就是那利欲蒙心，不讲道义之人吗？我就是那种只想出卖你和利用你的人吗？”


  
天狼大声说道：“不错，你就是这种人，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在双屿岛上你就说过你一直是在利用我，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一时气话，但现在的事实胜过雄辩，凤舞，你爹真的是厉害，这么多年来一直把我耍得团团转，当然，离不开你这个出色的道具，陆家还真的是世代为官，无论男女都这么会演戏！”


  
凤舞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我爹，我爹说什么了？”


  
天狼不怒反笑，语气中充满了讥讽：“怎么，你连你爹跟我说过什么也不知道吗？其实这也不奇怪，你也不过是你爹的一枚棋子罢了，只不过你这枚棋子比我要听话许多，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嫁严世藩，你就嫁，让你接近我装着爱我，你也能装得那么象。”


  
凤舞突然尖叫了起来：“不，天狼，我对你的爱是真的，绝没有假！”


  
天狼冷冷地说道：“收起你这份把戏吧，我已经不会再上当，女人，个个都是骗子，无论是你，还是沐兰湘，都只会用眼泪和演戏来骗人罢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信你半个字。凤舞，你一路跟踪来此，不就是想捉住屈彩凤，回去请功领赏吗？哼，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了吧。”


  
凤舞两行泪水从眼睛里淌了下来：“天狼，想不到，你我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更想不到，你现在居然是这样看我，难道我以前为你做的一切，你都觉得是在演戏吗？你也不想想，在那岗下，我如果真的有意捉屈彩凤，直接发信号让严世藩他们回来就是，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一路跟来？”


  
天狼哈哈一笑：“你若是发了信号，当时面对我，徐林宗，还有她三个人，你还有活路吗？凤舞，你和你爹一样，最大的天赋就是保护自己，如果不是我的轻功超水平发挥，你这一路之上跟来必须全力施展，气息无法掩藏，给我听了出来，这会儿你恐怕就是在等着我和彩凤分开的机会，然后再趁机下手吧。”


  
凤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拼命地摇着头：“天狼，你，你对我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我爹早就给我飞鸽传书，要我在这里配合你行事，坏了严世藩的事，如果，如果这次你早点来找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惨剧？”


  
天狼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巾，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爹，还会信你的鬼话吗？你们一直是在利用我，从来没有一句真话，你爹说是要跟严世藩作对，但只怕更想是要抢功吧，如果消灭巫山派这几万人的功劳由他获得，自然在皇帝面前可以加官晋爵，我敢肯定，如果我找了你，那一定只会让这些人死得更惨。”


  
凤舞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几乎要摔倒在地，她的眼圈红红地，饱含着热泪，喃喃地说道：“天狼，你真的已经忘了我们在一起的誓言了吗，真的这么绝情吗？你说过，你会娶我，我宁愿为你而死，又怎么可能这样算计你，害你？”


  
天狼冷笑道：“行了，凤舞，不要再跟我演戏了，你以前的花言巧语，全是假的，从双屿岛开始，不，从那更早的金陵城外开始，一切就是你爹和严世藩安排好的计划而已，你们要做的，就是要我不停地演戏给徐海他们看，然后让徐海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忽略了严世藩的动作，你敢否认这点？”


  
凤舞咬了咬牙：“那是我爹的安排，我也只是在出海之前才临时接到了那个侦察的指令，如果我早知道要和严世藩合作，我是死也不会接这个任务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还要撒谎到何时？你回宁波的船上，早就和严世藩勾结到了一起了，然后又一路随他来这巫山派，以作为你爹和他合作的联系人，凤舞，你撒谎的水平可是越来越差了啊，你跟严世藩在一起呆了半年，我怎么也没见你自杀？”


  
凤舞一张嘴，一口殷红的鲜血吐了出来，落到了黑土地上，是那么地鲜艳夺目，天狼本来心中一动，但忽然想到此女诡计多端，满嘴谎言，心马上又硬了起来，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凤舞的眼中尽是泪水，抬起手擦着嘴角边的血迹，幽幽地说道：“天狼，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说，其实，其实我一直是有苦衷的，以后，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跟你解释，只是，只是现在我们父女都被严世藩控制，只能受制于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天狼哈哈一笑：“严世藩哪控制得了你爹啊，你爹对皇帝这么忠心，帮他东平倭寇，南灭巫山，连那个心腹大患的太祖锦囊也一起消灭了，这下让皇帝的位置稳固，他再也不用做梦害怕有人来夺他的江山皇位了，立下如此大功，锦衣卫都容不下你爹了，只怕入阁为相或者出镇一方，甚至封个异姓王，也未尝不可吧。”


  
凤舞痛苦地摇着头：“天狼，是不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信我？”


  
天狼沉声道：“又想在我面前玩自杀是吗？收起你这套把戏吧，我再也不会上当了。你的演技太好，没准把自己也骗得相信自己了。这回你是死是活，我都没兴趣。好了，冤有头，债有主，这回毕竟我没有看到你参与了消灭巫山派的行动，这也是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话的原因，不然我一定会亲手取你性命，为屈死的几万生灵报仇！”


  
凤舞惨然一笑：“天狼，你在这里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不就是想给屈彩凤争取脱身的时间吗，你这一通骂，不仅让自己的怒火得到发泄，这会儿也让她足够撤到安全的地方了，对不对？”


  
天狼一下子给凤舞说中了心思，一挺胸，正色道：“不错，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还愿意跟你再说一个字？凤舞，认识你是我这生永远抹不去的痛，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是你教会了我女人那娇滴滴的外表下是如何的蛇蝎心肠，是你教会了我你的甜言蜜语下，是如何的冷血无情，我还得多谢谢你才是，你们父女教会了我锦衣卫究竟是什么样的，打消了我对这个朝廷的最后一点幻想。”


  
凤舞一直在摇头，她的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心口，颤声道：“天狼，你，你真的不要多心，我爹和我都是有苦衷的，如果我们真的有意想要害你，你现在哪还会有命？”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们当然舍不得害我，我对你们有用，可以帮你爹大杀四方，为你爹，为他后面的皇帝去消灭一个个的心腹之患，不过现在巫山派已灭，我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算有，也只是留下来继续帮着你爹来对付严世藩罢了，凤舞，你们父女打的算盘可真是不错。留下屈彩凤也是同样的打算，对不对？”


  
凤舞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罢了，你我之间已经误会太深，不可能再相信我了，天狼，我最后一次恳求你，留在我们锦衣卫，我会嫁给你，也会按照我之前承诺你的事情，把一切跟你和盘托出，到时候你是走是留，是不是要杀了我，我都无怨无悔。”


  
天狼哈哈一笑：“凤舞，你要是我，现在还会娶你吗？娶一个满嘴谎言，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嘴上说爱我，却一直在利用我的女人？让我给人当成棋子，任人摆布，成天做违反自己良心的事？行了，凤舞，我不想跟你再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彩凤已经走远，你再也害不了她，而我也要走了，你我后会无期。”


  
他说完后，冷冷地一转身，迈开大步，就要前行，却听到身后的凤舞幽幽地说道：“等一下，我还有话。”


  
天狼也不回头，声音中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有话就说，我还急着要上路。”


  
凤舞的声音中带着低低的抽泣：“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去找屈彩凤吗？”


  
天狼冷笑道：“这不关你的事，不过我警告你，别再企图跟踪我，要是我再发现你跟在后面，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凤舞摇了摇头：“罢了，我不问这个，其实我清楚，就是你现在去找屈彩凤，最后也要去浙江，以你的为人，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巫山派灭了，自然也不想看到徐海和汪直落到同样的下场，对不对？”


  
天狼的心猛地一沉，其实在巫山派的这几个月里，他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事，跟汪直和徐海经历过生死，又几乎是由自己一手促成的招安，他以前虽然恨极这些为祸东南，勾结倭人的海盗，但看到他们肯弃恶从善，还是想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只是那次陆炳亲自跟自己说的皇帝必除汪直徐海的话，加上胡宗宪那张铁面，始终让自己不寒而栗，而他这一去，确实也是想奔回浙江，早早地安排徐海和汪直出海，以躲过这一劫。


  
天狼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说话的口气也尽量平稳：“我去哪里是我的事情，汪直和徐海不过是倭寇，他们该死，朝廷想怎么处罚他们都可以，我以前还说过要娶你，现在不照样作废，凤舞，你以为我说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凤舞幽幽地说道：“天狼，你不是我，你的心地永远是光明的，你说过要救徐海，就一定会救他，本来这事我爹严令我不许向你透露，但我知道，如果你救不了徐海，一定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们的。”


  
天狼猛地一回头，眼神犀利如电：“你什么意思，你爹现在就要对徐海下手？”


  
凤舞点了点头，轻轻地叹道：“你可知为何我爹这次一直没有来巫山派？他可没有那么强的信心，指望你一个人真能对付得了严世藩，只不过浙江那边的事情更加紧急，要收拾汪直手下的几万兄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天狼的心又是一阵刺痛，本以为汪直手下众多，这十万之众加上毛海峰，一时之间也让朝廷投鼠忌器，不敢这么快就对上岸的二人下手，可是有了锦衣卫的陆炳，一切皆有可能。


  
天狼厉声道：“你什么意思，你爹已经把汪直的手下全部收买了？”


  
凤舞轻启朱唇，看着天狼的一双大眼睛里，波光闪闪：“汪直的双屿岛已毁，手下部众只能散居各岛，加上没了钱，所以我爹和胡宗宪这几个月一直在暗中调运饷银，去收买汪直的各路手下，挑拨其互相内斗。”


  
天狼冷笑道：“汪直那里的情况我清楚，他的手下们都是忠心耿耿，哪可能会为了点钱而自相残杀！”


  
凤舞叹了口气：“天狼，你还是太天真了，汪直手下本多是无赖和给他收编的海盗，那次来驰援双屿岛，与其说是为了忠心，不如说是担心自己留在双屿岛上的份子钱丢失，后来双屿一失，这些海盗首领们在一起几乎要火并，汪直和徐海当场出手杀了几个闹得最凶的头子，才算勉强控制了局势，加上汪直许诺招安之后朝廷会负责军饷，才勉强让这些人来宁波。”


  
“天狼，你自己想想，汪直何等狡猾之人，宁波招安那次，又怎么会舍得自己和徐海，还有毛海峰一起只驾一条船入港，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他这个举动不是为了向朝廷表示诚意，而是做给那些手下们看的，要他们跟着他一起投降，朝廷自然少不了这好处。”


  
“可是汪直的想法，胡宗宪和我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爹早就在倭寇中有了耳目，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所以胡宗宪只招安汪直和徐海，却让其他人都回去，而所有的饷银，却归了毛海峰，就是故意想挑起这些倭寇头子对汪直的不满，以埋下他们叛乱的火种。”


  
天狼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接口说道：“然后你爹就一边软禁汪直和徐海，一边去重金收买那些海盗头子，让他们跟毛海峰火并，对不对？”


  
凤舞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毛海峰本身是个粗人，并无领导才能，困守双屿，能自保就不错了，哪能镇得住手下这些海盗头子，总之几个月下来，各海盗团伙大小战不断，汪直一手打造的海上帝国，已经算是完蛋得七七八八了，除了毛海峰还带了几千人守着双屿岛外，其他海贼纷纷自立，不再受汪直团伙的号令了。”


  
“我前几天刚接到的消息，那个浙江省御史王本固，上书皇上，说是汪直乃是海上巨盗，自立为王，图谋不轨，胡宗宪是受了他的贿赂才要将他包庇。这个王本固是那些清流派大臣的人，此奏折一上，其他言官也纷纷跟进，而严党的人则一言不发，坐看胡宗宪被攻击，胡宗宪无法，只好再次设下宴席，当场将汪直拿下，装在囚车里，连同汪家上下的一百四十多口人，一起解送京师，只怕这一去，难逃作为谋反叛乱的凌迟之刑了。”


  
天狼狠狠一掌击出，直接在地上打出一个直径尺余的深坑，怒道：“背信弃义，必遭天谴！难道胡宗宪连在双屿岛上当人质的夏正的命也不要了吗？”


  
凤舞叹了口气：“天狼，胡宗宪刚强的外表下，是一颗铁石般坚硬的心，那毛海峰知道汪直被押往京师后，大哭三天，把夏正大卸八块，率领几千部众离开了双屿岛，占据了另一处易守难攻的岛屿，名叫岑港，继续作乱，现在朝廷各路官军，俞大奠所部，卢鏜所部，戚继光所部都已经包围了岑港，正在围攻之中。”


  
天狼默然无误，半天，才说道：“你们这是逼反已经投降招安的倭寇们，杀一个汪直容易，杀那十万倭寇有那么容易吗？只怕这样一来，东南将永无宁日。罢了，为了这等昏君奸臣，我一个人担心也是无用。凤舞，现在我只想知道，汪直完了，徐海现在如何，胡宗宪准备怎么对付他？”

第六百四十八回 徐海的末日


  
凤舞的一动不动地凝眸于天狼的脸上，轻轻地说道：“天狼，你是聪明人，上次胡宗宪留了陈东，麻叶和上泉信之不杀，就是为了对付徐海的，徐海的老婆，就是那个伊贺天长，为了保护徐海，把从东瀛接来的上千部众都随着他们夫妇二人一起住在宁波港外，所以徐海不是一个光杆司令，但胡宗宪不想违背当初不杀他们的誓言，所以这种事他准备交给陈东他们干，你明白了吗？”


  
天狼当初就从陆炳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借刀杀人的计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毒的计策，先让陈东他们杀了徐海，然后再把陈东等人当成倭寇正法，哼，还真的是不负徐第不负君啊。”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徐海的关系不错，不管你信不信，这次杀徐海的事情，我爹完全没有参与，全是胡宗宪和严世藩的所为，本来我也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误会我爹，所以……”


  
天狼突然心中一动，急问道：“你说什么？这事跟严世藩又有什么关系？”


  
凤舞摇了摇头：“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个上泉信之，早已经改名叫罗龙文，投靠严世藩了。而严世藩也一早通过此人的关系，和岛津氏搭上了关系。而收买汪直的卫队中那些倭人和西班牙人，也是通过上泉信之在中间牵线搭的桥。”


  
天狼恨恨地一跺脚：“我就知道这个王八蛋不会这么简单，原来一早就跟严世藩这狗贼扯上关系了。”他突然冷笑道，“凤舞，你爹不是要稳定东南吗？与其说他是稳定东南的局势，只怕更多的是想稳定自己这个独自擒下汪直徐海的大功吧，又怎么会让严世藩来抢他的这份功劳？是不是他准备亲自对徐海下手了？”


  
凤舞幽幽地说道：“天狼，别问我，我不是我爹，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我爹通过飞鸽传书把此事告诉我，虽然他没有明确下指示，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通过各种办法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现在他不方便出手明着阻止严世藩一党，能做这事的，只有你了。”


  
天狼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得林中一片枝摇叶颤：“弄了半天，你们父女还是想要利用我啊，利用我对严世藩的仇恨，再去坏了他的事，以让你爹得到更金的好处，对不对？”


  
凤舞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只怕，只怕我爹确实是这样想的。”


  
天狼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你们真是把我吃得透透的，算准了我一定会去救徐海，明知是个坑，也会毫不犹豫地向里跳，这回又让你们算准了，也罢，我这就去浙江，我亲眼看到了巫山派的毁灭，不能再坐视徐海夫妇的屈死，你现在可以告诉你爹，我这就上路，此外，我还有不少账，这次要跟他一并算。”


  
凤舞一下子大惊，上前一步：“你，你要和我爹动手吗？”


  
天狼冷冷地回道：“不知道，也许见了他后我会忍不住，给他这样利用，玩弄了这么多年，就象做了个梦，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只是个棋子，我想要追求的什么也没追到，我想要守护的最终也没守成，凤舞，换了你是我，能这么轻易地一笑置之吗？”


  
凤舞的眼眶中再次盈满了泪水：“天狼，我爹确实对不起你，你，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这回？”


  
天狼的眼中寒芒一闪，上前一步，狠狠地瞪着凤舞：“你错了，最对不起我的不是你爹，而是你，你是你爹最锋利的宝剑，帮他刺穿人心，不靠了你的虚情假意，我又如何能这么快地上钩，失去判断？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处处模仿那人，你明知我不可能对她忘情，却又千方百计地想把我对她的感情转移到你身上，凤舞，我最恨的还不是你爹，而是你。”


  
凤舞哭得如带雨梨花，突然嘤咛一声，纵身上前，想要抱住天狼，天狼眉头一皱，一个侧身，就闪了开去，冷笑道：“连她最喜欢用的这招你都学得这么象，凤舞，现在我没空找你算账，他日我一定会向你问清你和她之间的事情，你还有多少事情瞒我，最好到时候想好了谎话，不要给我轻易地戳穿。”


  
天狼转过身，一咬牙，身形凌空而去，几个起落，就落到了二十丈以外。凤舞哭得瘫到了地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站起身，似乎想要追上去。


  
一个阴沉冷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凤舞，你想做什么，你就是追了上去，又能做什么？”黑袍蒙面老者的身形如鬼影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凤舞身后的草丛中出现。


  
凤舞的身躯微微一振，回头看着这人，仿佛见到了鬼：“你，你一直在？”


  
蒙面老者点了点头：“如果你给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话，我会出现阻止你的，凤舞，是不是你以为追上了天狼，摘下面具，露出你的本来面目，他就会停下来接受你了？”


  
凤舞咬着牙，说道：“我不知道，但不这样无法让他接受我的诚意，那之后他要怎么做，是他的事，只是我心里终于可以放下了。”


  
蒙面老者哈哈一笑：“是么？既然要彻底地向他坦白，何不把那个晚上武当山上的事情也跟他说个清楚？你看他到时候是会找你还是会回头找他的小师妹！”


  
凤舞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你不要再说了，你这个魔鬼，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蒙面老者咂了咂嘴：“凤舞，时间过得越久，你对他的爱就越深，也越怕那件事情给他发现，一旦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放心吧，冲我和你爹这么多年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看着你吃亏呢？”


  
凤舞放下了双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再花言巧语了，怪只怪我当年一时鬼迷心窍，听了你的鬼话做了那事，现在悔之晚矣。你想要的全都得到了，能不能别再折磨他，他这一生太可怜了，你又怎么忍心这样对他？”


  
蒙面老者的眼中突然神芒暴闪，刺得凤舞心中一凛，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小小女娃儿，你懂什么。天狼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利器，为的就是夺取天下，若他总是这样抱着那些不值钱的大义苍生为念，又怎么可能变身复仇天神，去实现我们的大计！”


  
凤舞被说得半晌无语，久久，才擦去了眼泪，幽幽地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你明明有了严世藩这样厉害的徒弟，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智都是极品，更是不用教就是天生的狠毒心肠，最适合当你夺取天下的道具，为何又要找上天狼？”


  
蒙面老者哈哈一笑，震得凤舞脸上的蝴蝶面具“叭”地一声，从中断落，而飞过二人头顶的一只飞鸟更是在空中悲鸣一声，直接给这笑声震碎了内腑，生生落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


  
一张绝美而熟悉的容颜暴露在了蒙面老者的面前，只是花容失色，凤舞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面巾，蒙上了自己的脸：“你，你这是做什么，要是给他看到怎么得了！”


  
蒙面老者冷冷地说道：“他人这会儿已经在十里之外，去救他的倭寇朋友了，哪有空回来看你。凤舞，世藩虽然武功才智都属顶尖，但他跟天狼相比，差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凤舞倒吸一口寒气，不自觉地退了两步，美丽的杏眼圆睁：“难道，难道是……”


  
蒙面老者点了点头：“若非他身具龙血，我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凤舞，现在你知道我和你爹为何要这样多年计划了吧，就是要把天狼炼得血冷心硬，铁石心肠，丢掉人间一切的感情，这样才能走上那条路，而你，我向你爹保证过，到时候一定会成为他的皇后，哈哈哈哈哈哈。”


  
凤舞看着那蒙面老者状如疯狂的大笑，呆若木鸡，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十天之后，宁波港外的一处庄园，这里离港区足有十余里，远离了尘世的繁华，就象一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园，大门正对着陆地，而园中的一处四层高楼上，换了一身富商员外打扮的徐海，正揽着王翠翘（伊贺天长）已经如水桶般的腰肢，俯着身子，右耳贴着王翠翘的腹部，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王翠翘那绝美的容颜上却是看不出任何的喜悦，轻声说道：“海，这回都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正好大了肚子，我们一个月前就可以出海了。要不然你先带着伊贺里的人连夜去南洋，我找地方先躲躲。我在南京城还有些关系，躲上几个月，等孩子生出来了，我就去找你。”


  
徐海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退了，他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大海，说道：“娘子，我们当年结发时就立下过誓言，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要我扔下你一个人逃命，那我后半生只会生不如死。现在汪船主已经给胡宗宪抓了，他一定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出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王翠翘低下了头，星眸之中泪光闪闪：“海，都怪我，相信了那个天狼的话，相信了胡宗宪的话，一再劝你招安，却不料是这个结果。”


  
徐海摆了摆手：“胡宗宪不可信，但天狼和我们一样，也是上了他们的当，我的兄弟回报过，那天招安之后，天狼就跟陆炳大吵一场，然后负气而去，现在在浙江的天狼，只不过是陆炳派人假扮的一个傀儡罢了，并非天狼本人，我想他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


  
王翠翘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瞬即没，长叹一声：“就算天狼是侠义之士，但毕竟势单力孤，他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位高权重的陆炳和胡宗宪呢？我倒希望他不要冲动地来救我们，那样只会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徐海点了点头：“娘子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也不希望天狼做这种无意义的营救，现在汪船主的旧部在海上已经星散，连海峰都无法继续在双屿岛立足，我们就是出了海，也不可能找到容身之处了，怪只怪我们当年罪孽深重，今天被人背信弃义，也只能说是报应。本来我答应过要和你一世相守，给你幸福，只怕，只怕我是做不到了。”说到这里时，徐海的神色黯然，而王翠翘更是已经泣不成声，投入徐海的胸膛，只是摇着头，却是说不住话。


  
徐海突然扶住了王翠翘的香肩，正色道：“娘子，你听我一句话，大明有律法，即使是谋反之罪，只要怀了孕，你也可以保得一命。而且他们的目标是我徐海，我向胡宗宪求情，就说你是给我抢到岛上的女子，并无婚约，胡宗宪若还有一丝天良，就不会为难你，至于你的伊贺里族人们，天狼会想办法尽力保全，我束手就擒，想必官军也不会为难他们。”


  
王翠翘抬起了头，神色坚毅：“不，海，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一起上刑场吃那千刀万剐，我也无怨无悔。”


  
徐海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再劝，却突然看到远处的海平面上扬起了一阵帆影，而庄园外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型码头上的庄丁们，也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翠翘惊喜地说道：“海，你快看哪，船，船来了，打的是汪船主的旗号，一定是海峰，是海峰知道我们的处境，来救咱们了！”


  
徐海一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他手搭凉蓬，仔细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那些海船，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哈哈，翠翘，你说得还真没错，这些不是官军那些笨重的平底大沙船，而是咱们集团的武装快船，我就说嘛，海峰是好兄弟，一定会来救咱们的，如果胡宗宪想抓我们，用不着多此一举从海上来，调几千官军在陆上就可以拿下我们了。翠翘，你且在这里稍等，我集中兄弟们去迎接海峰。”


  
王翠翘这回才是真正地破泣为笑，脸上的脂粉已经被眼泪冲出了一道道的沟渠，她回身拿起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给徐海披上：“去吧，海边风大，别着了凉。”


  
徐海捧起王翠翘的头，轻轻地亲了一下：“等我！”


  
半柱香之后，徐海带着几百名手下，在码头边列队而候，刀剑都收在鞘中，他换回了原来倭寇时期的那套无袖短打扮，而那身大红披风则披在身上，被海风吹得高高扬起。


  
徐海身边的一个精明强干的手下，正是上次在双屿岛时就常伴左右的心腹刘风全，上前低声道：“头领，来船真的是毛爷的吗？为何毛爷不在船头呢？咱们是不是也要做些防备？”


  
徐海的脸色一沉，叱道：“风全，你胡说些什么，除了海峰，官军哪有这种武装快船？你是不是在陆上呆得脑子进水了，连自家的船也认不出来了呀！”


  
刘风全勾了勾嘴角：“头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看这些船都要进港口了，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不太对劲啊。”


  
徐海的脸色微微一变，突然听到海上的这些船上响起了一阵紧密的梆子声，他的心猛地一沉，高声叫道：“不好，中计了，是敌人！”


  
话音未落，正在进港的七八条船的船头挡板突然放了下来，几百名手持火枪的枪手们的火枪已经对准了岸上的诸人，而火枪上的火绳全已经在“嘶嘶”地燃烧着，在他们的身后，上泉信之一脸的狞笑，站起身，高举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射击！”


  
一阵震天动地般的枪声响声，这些快船瞬间被浓浓的烟雾所覆盖，徐海还没来得及转身，他的身上就被轰出了几十个血洞，血液就象被打穿的沙包中的沙子一样，从他的每个伤口里喷涌而出，他的表情仍然停留在刚才的惊疑之上，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武功高如徐海，也不可能逃脱火枪的攒射，他的嘴角动了动，艰难地迸出“翠翘”二字，身子便软软地倒下，落下了水里。


  
远处的高楼上，王翠翘正倚栏而望，她一张樱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声嘶力竭地惨叫道：“阿海，阿海！”眼前一黑，竟然就这样要晕死过去，昏迷之间，她突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自己的玉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着自己：“徐夫人，徐夫人！”


  
她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天狼那张刚毅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而这个男人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脸的风尘之色，身上浓烈的汗味扑鼻而来，浑身上下几乎汗透，显然是不知奔跑了多久才赶来。


  
天狼看着远处的一切，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想不到我还是来迟了一步，徐兄，我对不起你啊！”

第六百四十九回 咒怨


  
天狼那日在巫山听到凤舞说胡宗宪有意剿灭徐海之后，心急如焚，一路之上不眠不休，先是一路狂奔到江陵渡口，然后坐船顺江东下，直到金陵，然后一路人不解衣，马不卸鞍地赶到了杭州，本想亲自劝说胡宗宪和陆炳，可留在杭州府的徐文长却告诉他二人已经去了宁波，出于朋友之谊，他向天狼透露了徐海现在的所在，天狼从昨天晚上开始，一路飞奔到此，可未料到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徐海被乱枪打成筛子一样，却是无能为力。


  
天狼狂吼一声，双目尽赤，拔出斩龙刀，就准备冲上去为徐海报仇，那成百上千的从船上跳下，正在屠杀徐海在码头上还没死的部众的陈东和上泉信之等人的余党，就是他想要杀掉的目标。


  
王翠翘突然一把抓住了天狼的胳膊，瞪大了眼睛：“天狼，你要做什么？！”


  
天狼恨声道：“夫人，我迟来一步，没能救下徐兄，现在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报仇！”


  
王翠翘紧咬着嘴唇：“天狼，这时候千万，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贼人是有备而来，你这样去硬拼，只有，只有死路一条。我，我与阿海有约定，现在我有了，有了他的骨肉，请你，请你带我冲出去，先把孩子，孩子生下来，再找机会报仇。”


  
天狼一看王翠翘的肚子，眼见已经有七八个月大，即将临盆的样子了。他暗叹了一口气，上次在双屿岛与她动手时，竟然不觉她已经有了身孕，将近半年下来，王翠翘竟然已经快要生产了，大概也正因为大着肚子，因此徐海无法带她逃亡出海，也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了。


  
天狼咬了咬牙，低声道：“得罪了！”他蹲下身子，王翠翘吃力地爬上了他的背，天狼把斩龙刀缩到一尺，塞进了怀中，双足一顿，直接从另外一边的窗子飞了出去，却只听到身后的倭寇们都在大叫着：“追啊，休要放走了徐海的女人！”


  
而上泉信之的大嗓门更是让天狼的心中一团火都在燃烧：“徐海的女人是出了名的漂亮，就算大了肚子，一样可以等生了娃后给你们快活，都听好了，小阁老和胡大人有令，哪个捉住了王翠翘，就分给他当小老婆，哈哈哈哈。”


  
可是天狼一想到背上的王翠翘，就觉得有千斤之重，他今天在进入这庄园前一路也探查过地形，东面临海，南边和北边都是光秃秃的海滩，无可遁形，只有西边是一片密林，只要冲进这片林子里，也许还能借着林木的掩护，冲出一条生路。


  
天狼心念已定，健步如飞，背着王翠翘，如履平地，一连越过了两道院墙，出了庄外，即使是这样带着人施展轻功，也比那些海贼们快了许多，很快，那些嘈杂的倭寇的喧嚣之声，便渐渐地消散在了天狼的耳边，而他的身形则没入了那片密林，惊起了一片飞鸟。


  
王翠翘的头软软地靠在天狼的肩头，一言不发，而她的泪水把天狼的肩头濡得一片透湿，天狼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一个女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自己面前死去，是何等的心痛，而她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却要忍辱负重，逃离男人战死的地方，既不能为他马上报仇，甚至也不能和他死在一起。


  
奔出五六里外，到了一处小山岩处，天狼并不熟悉此间地形，竟然奔到了一处绝壁，他心中暗叫不好，刚才入林之时，就隐隐觉得林中有高手埋伏，一直在后面偷偷地跟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上了胡宗宪和陆炳的当，只怕他们两人早知道王翠翘或者是徐海会从这密林里逃脱，所以在这里早早地布下了重兵，这一路下来，就是要有意地把自己逼上绝路，眼前的悬崖高达百八丈，又没了上次巫山那里的青藤，这样跳下去，自己也许会靠着绝世轻功保得一命，但若是带了现在已经行动不便的王翠翘，却是死路一条。


  
天狼一咬牙，转过了身，却只见对面的树林里一阵枝摇叶动，大批戴着铁面具，穿着大红官袍的锦衣卫高手各执兵刃，结成战斗小队而出，为首的几十名，胸前赫然绣着龙纹，竟然是龙组高手，粗略一数，足有六七十人之多，看来今天陆炳是把看家的老底全拿出来了，势必置徐海夫妇于死地而后快。


  
铁面龙纹的龙组高手之后，是几百名虎组和鹰组高手，他们围成了人墙，一身大红官袍的胡宗宪则骑着高头大马，在陆炳的陪伴下缓缓走出，立在人墙之后，十余名虎组高手飞跑过来，举起了盾牌，护住了胡宗宪和陆炳的身子。


  
胡宗宪轻轻地一挥马鞭，拨开了眼前的盾牌，对着远处几十步外的天狼大声叫道：“天狼，徐海已死，你已经被包围了，不用作无谓的抵抗，放下兵器吧，我保证，朝廷不会追究你的罪过。”


  
天狼把背上的王翠翘放下，让她坐在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沧桑与悲愤，震得林中鸟飞兽走，他低下头，看着胡宗宪的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罪过？胡总督，你背信弃义，先招降，后杀降，这才是罪过，我天狼何罪之有，徐海和王翠翘又何罪之有？”


  
陆炳的脸色一沉，喝道：“天狼，你脑子坏掉了吗？竟然敢当着胡总督的面出此悖逆之言！徐海和汪直为祸东南多年，所杀军民数以十万计，如此滔天罪恶，不去清算才叫作天理难容，我们皇帝陛下英明，出奇计将这些倭寇分化瓦解，让其走投无路后投降朝廷，可是这些贼人却是心怀不轨，人在陆上，却暗中让其党羽继续为祸海上，难道你不知道，夏正夏指挥已经被那毛海峰残杀了吗？身为锦衣卫，不去维护朝廷，却帮着叛贼的家人逃跑，这就是你忠于国家的举动吗？”


  
天狼心中火起，怒道：“陆炳，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人，若不是你们背信弃义，捉拿已经诚心归顺的汪直，毛海峰又怎么可能降而复叛！若非你们跟严世藩那狗贼串通一气，自以为聪明地收买汪直的手下，让其互相攻杀，又怎么可能让已经平静下来的东南沿海重起战火，为了讨皇帝的欢心，不惜把东南大事毁于一旦，你们跟严世藩一样，都是真正祸国殃民的败类，蛀虫！”


  
陆炳被天狼当着众多手下这样一通大骂，脸上挂不住了，黑脸涨得通红，怒道：“疯了，疯了，你这个叛徒，是想要造反吗？！”


  
胡宗宪摆了摆手，低声对陆炳说道：“只怕是令爱把我们的计划全盘向天狼透露了吧，不然他现在怎么会现身此地，又对我们的事情这么清楚？！”


  
陆炳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娘的，女生外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这个臭丫头。不过今天不管怎么说，一举消灭了徐海团伙，也算是奇功一件了，只是这王翠翘？”


  
胡宗宪刚毅的脸上，眼中杀机一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女人怀了徐海的孩子，必是祸患，就算留她一命，也得把那孽种做了才行。”


  
胡宗宪抬起了头，对着天狼高声喊道：“天狼，你引得汪直和徐海来降，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本官已经和陆总指挥一起把你的功劳上奏，皇上必有封赏，不要在这里为了这个叛贼的女人，自误大好前程啊。”


  
天狼一肚子气无从发泄，看到胡宗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胡总督，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一心为国，真心平倭的好官，可惜我错看了你，本质上你跟严世藩和他手下的贪官污吏没有任何区别。”


  
“你很清楚，那汪直和徐海满手的血债，招安他们也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最后肯定还是要跟他们清算，以儆效尤的，这点本官在杭州的时候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你在去双屿岛之前并没有异议，可去了一趟双屿岛后，回来就开始为他们求情，哼，天狼，你敢说你这样是出于公心吗？”


  
天狼朗声道：“胡总督，天狼在双屿岛上看到了许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也深知海上这十万倭寇，非汪直不能制，汪直和徐海的罪恶确实当死，但既然已经招安，就应该信守承诺，饶其性命，一来是作为人，作为朝廷要言而有信，杀降不祥，二来现在就杀了他们，这些海上的倭寇群龙无首，只会失控地攻击打劫沿海各城镇，最后苦的还是沿海百姓，而你胡总督几年的心血，也会毁于一旦。”


  
胡宗宪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倭寇不过是一帮流寇而已，以前之所以能成祸患，不过是因为有汪直徐海这样的首领来组织，现在巨寇已经伏法，他们自然只会自生自灭，我水师现在威武雄壮，上次的海战中，一举消灭了陈思盼的团伙，战力足可以收拾这些小股的倭寇，天狼，你不用过份担心。”


  
天狼恨恨地一跺脚：“胡宗宪，上次海战若不是有汪直和徐海指挥，我军占了地利，又是突袭，怎么可能大胜，你这点不是不知道，却在这里强词夺理，分明就是给皇帝所逼，非要杀汪直徐海不可，还要找这些理由吗？”


  
胡宗宪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天狼，本官看在你曾经孤身入虎穴，为朝廷立下大功的份上，对你一再地客气，忍让，你不要不识好歹，既然你也知道，剿灭汪直和徐海是皇上的意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等臣子，只能不折不扣地执行皇上的意思才行。”


  
天狼咬了咬牙，徐海已死，现在再怎么跟胡宗宪作口舌之争也是无用了，唯一的指望就是能保下王翠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为徐海留下一点骨血，以后再慢慢地向这些仇人们复仇。


  
想到这里，天狼低声对王翠翘说道：“徐夫人，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委屈求全，只要活下来，保住孩子，以后再作打算。”


  
王翠翘惨然一笑：“天狼，我已经全都听明白了，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她勉强地站起身，搭着天狼的肩头，向着胡宗宪行了半个万福，但因为身子太重，蹲不下去，只作了个样子，这一路在天狼的背上颠得够呛，也多少动了点胎气，即使这样程度的下蹲，也让她眉头微皱，香汗如雨。


  
天狼连忙扶住了她，她直起了身子，运起胸腔中的内力，说道：“贱妾自知亡夫罪孽深重，只是蝼蚁尚且偷生，贱妾此生别无他求，只愿落发为尼，遁入空门，还请胡大人成全。”


  
胡宗宪的浓眉一皱，面沉如水：“王翠翘，你不仅是徐海的女人，还帮他出谋划策，就连以前汪直徐海与朝廷间往来的公文，也多是你经手亲笔书写的，你敢说不是吗？”


  
王翠翘咬了咬牙：“胡大人，那时候你几次三番地派人混在商贩中来劝说我，甚至让女锦衣卫化妆成卖脂粉的婆子来与我接触，这些事情你忘了吗？当时你说要我劝徐海深明大义，回头是岸，我完全按你说的做，现在怎么又成了罪过。”


  
胡宗宪的脸色微微一红，咽了泡口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候要争取你们归顺，自然不能校条行事，只是现在都得按王法来追求汪徐集团多年来的罪过，你作为徐海的妻子，也是他的左膀右臂，平日里也做了不少恶事，比如将掳来的货物与百姓卖往东洋与南洋，这其中你也有份参与，所以对于你来说，不适用那种孕妇免责，遁入空门也不允许。”


  
王翠翘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在地，幸亏天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秀目一转，说道：“胡总督，我不当尼姑了，请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就算以后你要按大明律治我的罪，也等我先把孩子生下。翠翘没有别的指望，就这点最后的要求，还希望你能成全。”


  
胡宗宪面沉似水，声音中透着一股冷酷：“不行，这孩子是你和徐海的孽种，徐海聚众谋反，当夷九族，即使是婴儿，也罪在不赦，念在你曾经对徐海有所劝说，对朝廷也有过功劳的份上，本官可以执行朝廷给我总督特权，赦你一命，等你产下这孩子后，将你嫁给有功将士为妻，免了你没入掖庭或者教坊司之苦，如何。”


  
王翠翘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银牙咬得格格作响：“胡总督，你是铁了心不让这孩子活，对不对？”


  
胡宗宪点了点头：“不错，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天下的反贼！”


  
王翠翘突然仰天长笑，声音凄厉，声声泣血，谁都能听出她心中无限的悲伤与愤怒，天狼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这样状若疯颠，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完全披了下来，在这风中乱舞，居然从发末鞘开始，一头秀发渐渐地开始变白，只一瞬间的功夫，满头青丝居然象屈彩凤那样，变得如同霜雪一般。


  
天狼连忙说道：“徐夫人，你，你的头发？”伸出手想要扶王翠翘。


  
王翠翘已经状若疯癫，一把甩开天狼的手，后退了两步，这下直接站在了崖边，而几块山石，则被她的绣花凤履踩下了山崖，砸得崖下的草木一片悉索之声。


  
天狼大惊失色，他不敢上前了，生怕把王翠翘一个不留神弄掉下去，急得满头是汗，说道：“徐夫人，你千万别乱来，你还有事要做，你，你还有伊贺里的兄弟们要管。”


  
王翠翘惨然道：“天狼，你不用劝我了，我伊贺里的兄弟们，已经跟着我的夫君，尽数死在码头上，本来我已经全无生念，若非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这点徐海最后的骨血，早就冲上码头与徐海死在一起了。既然狗官冷血无情，连这孩子也不会放过，那我又何必向他这样低头？！”


  
王翠翘抬起了头，咬破了嘴唇，绝色的面容上尽是鲜血，连对面的锦衣卫们也都纷纷低下头，不忍再看这位绝世佳人现在的模样。她伸指入口，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弄得尽是鲜血，然后直指对面的胡宗宪，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挺拔的酥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起伏，而她那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怨念的话，被这山谷的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胡宗宪，你这个狗官，跟你的昏君一样，背信弃义，我王翠翘信了你的话，才引得徐海走上这条不归路，你以为你能靠这功入阁拜相吗？我呸，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吧！你这狗东西，必遭天谴，我王翠翘以血为誓，诅咒你胡宗宪同样被人背叛，不得好死，你胡家女子世世为娼，男子代代为奴！”

第六百五十回 红颜薄命


  
胡宗宪听得脸部肌肉直跳，怒吼道：“大胆泼妇，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来人，速速给我将他拿下！”可是他连喊了两遍，前面的锦衣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王翠翘咒完胡宗宪后，放声大哭，伸出两只手指，一下子戳到了自己的眼睛，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生生把一双凤目给抠了出来，掷于地下，吼道：“都怪我有眼无珠，误信奸人，阿海，我来了！”她的身子迅速地向后倒去，天狼大吼一声，飞身上前，想要拉住她，却只抓到了她的裙底一角，“嘶”地一声，半把黄色的裙子在他的手中，而王翠翘的身影却落下了这百丈高崖，落进了崖下的急流之中，只冒了个泡，便再也不见。


  
天狼失魂落魄地趴在这块大石上，耳边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山下奔腾的流水声，他看着手上的那一楼黄裙，想到这几个月和徐海，王翠翘经历过的生死，虎目中早已经热泪滚滚，悔恨，愤怒，这两种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恨恨地一拳打在岩石上，打得碎石纷飞，半块大石头都给他这一拳打得掉下了山崖，而他的手上鲜血淋漓，也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让他的心里稍稍好受一点。


  
胡宗宪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个恶毒的诅咒中回过味来，饶是他见多识广，杀人无数，也没有见过有如此女子以血为誓，面对着自己下过如此狠毒的诅咒过。这会儿也是一阵心虚，连握着马缰的手掌心里，也微微地渗出些汗水来了。


  
陆炳开口道：“汝珍兄（胡宗宪的字），一个疯妇在这里胡言乱语，不必当真，要是这种诅咒作数，我陆炳不知道给咒死多少次了。今天我们毕竟把徐海团伙一网打尽，只要消灭了躲在岑港的毛海峰残党，便可大功告成了。”


  
胡宗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这次也多有劳文孚（陆炳的字）一直助力于我，才能立此万世之功。现在这会儿陈东和麻叶的人还在徐海的庄子里掳掠，我得带兵马过去把他们拿下，用完他们杀掉徐海后，也该送他们上路了。”


  
陆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正当如此，只要把徐海，陈东，麻叶三个的脑袋跟着汪直的活人一起送到京师，皇上必定会龙颜大悦的，接下来还会让您在这东南继续追剿残匪，完成善后工作，此间事毕，汝珍兄一定会入阁执政，陆某提前恭喜了。”


  
胡宗宪看着远处仍然跪在大石上的天狼，叹了口气：“他说得有理，这次若非皇上亲命催逼，加上严世藩从中作梗，我也不愿意就这么快对汪直和和徐海下手，这两天俞大猷和戚继光，卢鏜三将所部围攻岑港，本以为可以一鼓而下，可打了一个多月，损兵折将，连岛都没有踏上一步。而汪直的十余万手下现在星散各岛，要想一个个剿灭，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陆炳微微一笑：“汝珍兄，其实皇上并不是太关心这东南的余匪，他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只要自立为王，直接挑战皇权的汪直死了，剩下些残匪，是剿是抚，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就象天下的绿林这么多，朝廷哪来的精力一个个剿灭，只要把为首作乱，欲行不轨的巫山派总寨消灭，也就可以了。”


  
胡宗宪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他摇了摇头：“文孚，前方军情紧急，我这还得早点移营岑港，督促诸将各军攻岛之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天狼虽然冲动了点，但是难得的人才，稍加惩戒就可以了，莫要把他逼得太狠。”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变得毫无表情：“汝珍，这是我们锦衣卫的家事，我可以不跟他讲国法，但天狼一再地违反家规，这是无法容忍的，今天我要教他怎么做锦衣卫，你莫要插手此事。”


  
胡宗宪叹了口气，拨马而回，千余名林中的伏兵跟着他一下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数百名锦衣卫的高手仍然原地不动，眼中隐隐地透着兴奋与杀气，盯着对面的天狼，这几年下来天狼在外面的名头越闯越大，也让这些锦衣卫的高手的妒嫉之火越烧越旺，今天眼见有机会下手，本方又有这么多人，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盘算一会儿如何下阴招废了天狼，把这块绊脚石彻底给搬开了。


  
陆炳清了清嗓子，他下了马，分开面前的众多锦衣卫，一步步地走向了天狼，一直走到他身后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而天狼仍然是虎目含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陆炳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徐海的结局早就注定，我上次就和你说过，胡宗宪这回也不是主动出卖徐海，而是迫于皇命，不得不为，天狼，你这次做得很好，巫山派和倭寇两个大患给彻底根除，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天狼缓缓地站起了身，转了过来，他今天戴着人皮面具，可是真脸上的表情却在面具上显现得纤毫毕现：“高兴？高兴我又帮着你们做下这种丧尽天良，背信弃义的事情，活活地逼死一个弃恶从善的男人，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陆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徐海死有余辜，而那王翠翘，胡宗宪本来已经饶过她一命，只是她自己非要留那个孽种，这崖也是她自己跳的，能怪谁？”


  
天狼哈哈一笑，笑声中尽是无尽的愤怒，空气都被他的声波所扭曲，震得那些锦衣卫高手们也都个个衣袂飘摇，耳膜鼓荡，不要说虎组鹰组的杀手，就是那些龙组高手们一张张的铁面具下，也尽是惊愕之色，这些人没有料到天狼的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原先想以多为胜的想法大部分人都收了起来，开始盘算起一会儿要是真打的话，如何才能出工不出力，躲过这一劫了。


  
陆炳的大红披风被天狼的笑声震得象大旗一样直接在空中飘起，而他的三缕长须也是随风乱舞，他微微地眯起眼睛，身形如标枪一样地挺拔，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天狼。


  
陆炳沉声说道：“你闹够了没有，天狼，上次你负气出走，我不拦你，就是想让你看看，你一个人的能力是多少地渺小，你一个人的任性和意气用事又是多么地可悲，你去了巫山派也救不了那山寨的几万人，跑回这里也救不了徐海夫妇，天狼，你自以为可以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其实离了锦衣卫，没了帮手，你只是匹独狼，什么事也做不成，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吗？”


  
天狼的笑声停了下来，他盯着陆炳，双眼中尽是空虚，没有任何生意，仿佛两个无底的黑洞：“执迷不悟？我确实执迷不悟，明知你陆炳，你们锦衣卫只不过是皇帝的鹰犬爪牙，做的就是残害忠良，分化武林的事，却还信了你陆炳会是忠良，这些年一直助纣为虐。”


  
“我天狼真傻，还以为可以跟着你陆大人澄清宇内，拯救这个黑暗的世道，可是你骨子里为的不是国家，而是你陆家的富贵，你没有原则，没有操守，内心知道什么是正义，可是一旦涉及到你陆大人的荣华富贵，一切都可抛弃，万千百姓的性命，人间的公理道义，在你看来，只不过是弹指一挥的尘埃，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真正该自挖双眼的是我天狼，而不是可怜的王姑娘。”


  
陆炳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低吼道：“天狼，你昏了头吗？为了一帮反贼，真的想和朝廷作对？！你是官，他们是匪，这个道理不明白吗？！”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官匪？陆大人，我看你才是披了一身官服的匪，而你所效忠的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匪，你们这些披着官服的合法强盗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陆炳身后的锦衣卫们一阵骚动，这些人不知道天狼平时就是这样和陆炳说话的，一个个都放开嗓子扯了起来。


  
“大胆天狼，竟然出此悖逆之言，找死！”


  
“总指挥，此人反迹已现，还请速速下令将他拿下！”


  
“天狼，你好大的胆子，连皇上都敢骂，老子跟你拼了！”


  
更是有些人摩拳擦掌，撸起袖子，甚至鼓起周身的真气，作势欲冲，却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踏出半步。


  
陆炳咬了咬牙，低声道：“你脑子坏了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话，让我也没法护你！”


  
天狼脸色平静，但话语声坚毅如铁：“陆炳，你听着，我不会需要你的袒护，从今以后，我会尽我的一切所能，来打倒你，打倒你背后的那个狗皇帝。我言出如山，你要么就今天取了我性命，要么我一定会做到此事！”


  
陆炳突然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天狼的耳膜就象被惊涛拍岸一样，全身的衣袂全都鼓了起来。只听陆炳那金铁相交般的铿锵声音一字一顿地从他嘴里出来：“好，好，好，我亲自教出来的好天狼，真是出息了，能耐了，跟白发魔女和徐海混得久了，居然混成反贼了，天狼，你这么牛你师父知道吗？”


  
天狼冷冷地看着陆炳，半步不让：“我师父如果知道你是这么个放弃原则，只求荣华富贵的小人，若是知道狗皇帝是如此无道昏君，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加入锦衣卫的，这些年在锦衣卫里你传我武功，但我也一直被你利用，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就是我天狼正式退出锦衣卫的时候，这个还你！”他从怀中摸出了那块锦衣卫的金牌，眼中寒芒一闪，径直在空中扔还给了陆炳。


  
陆炳伸手一抓，看也不看就怒道：“你可想清楚了，不是我锦衣卫的人，我只能以国法治你，你在这里狂言无忌，早已经是灭族之罪，我也护不了你。”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天狼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无父无母，无家无族，你灭我族也不过是杀我一人罢了，陆炳，我还没娶你的宝贝女儿，放心吧，牵连不到你身上，也不会妨碍你今后的步步高升。”


  
陆炳再也忍不住了，吼了起来：“不作死就不会死，天狼，你以为你离了锦衣卫，就会有千军万马来助你谋反？别他娘的做梦了，就算你今天能保一条命，江湖上的正邪两道想要杀你的人不知凡几，又有谁会跟着你谋逆？屈彩凤和汪直徐海就是下场，你是不是真的昏了头想学他们？”


  
天狼咬了咬牙：“那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了，陆炳，你有本事就今天杀了我，不然，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说完之后，大踏步地从陆炳身边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陆炳在他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很快，就走到了陆炳和那些锦衣卫之间，距双方大约各二十步的距离。


  
陆炳回过身，面沉似水，声音中透出一股威严：“锦衣卫听令，天狼谋反，又叛出锦衣卫，着即将其拿下，听好了，生擒！”


  
诸多锦衣卫早就等陆炳的这个命令了，一听到陆炳下令，全都扑了出来，他们虽然知道天狼武功盖世，但今天锦衣卫几乎是精英尽出，没有人会以为天狼能一个人对付这几百高手，而且陆炳就在这里，如果表现积极，以后想必可以升官发财，甚至顶了天狼的那个副总指挥的位子，也未可知。


  
一道凌厉的刀风呼啸而至，而天狼则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周身也没有腾起任何防御的红色真气。


  
攻出这一刀的乃是一个虎组高手，名叫冯三立，出身岭南马家庄，一口凌风破竹刀法颇有名气，那些戴着铁面具的龙组高手们一个个都见识过天狼的本事，没有妄动，倒是这些鹰组虎组的杀手纷纷抢前，而他又是冲得最快的一个，只想着先攻一招，给陆炳留下一个好印象再说。


  
“嘶”地一声，天狼的胸口衣衫被这一刀的刀气划破，发达的胸肌和浓密的胸毛一下子露了出来，而在他古铜色，伤痕累累的肌肤上，一下子多出了一条深达寸余的血印子。


  
那冯三立一击得手，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这一招他只用了六分的力量，本能地攻出之后就抽身后退，跃向后面的过程中，他分明看到天狼的胸口伤处开始冒血，心中开始懊恼为何不全力一刀，直接把他开膛破肚，好抢得头功呢。


  
紧跟着，一只流星锤又重重地砸中了天狼的小腹，天狼倒退三步，“哇”地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而血中分明还有些细小的肉块，看起来内脏已受伤。


  
天狼这样硬顶两招之后，其他众锦衣卫都不知道是何原因，纷纷停下了脚步，而身后的陆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嘴角边都在慢慢地抽着：“天狼，你，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天狼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你们锦衣卫不是有家规吗，学了十三太保横练的锦衣卫，想要离开，得硬受同门三招。陆炳，虽然你一直在利用我，但我毕竟当过锦衣卫，也会遵守你们这规定，硬顶三招，也算还了我在锦衣卫这些年你对我的情，只是你记住，三招之后，我便要大开杀戒，血洗此地，你们最好能下一招结果了我，不然，一个也别想活！”


  
一个戴着铁面具的胖大和尚吼道：“好狂的家伙，天狼，佛爷不信你是铜皮铁骨，能硬得过佛爷的禅杖！”


  
此人乃是出身蒲田南少林的叛徒，号称大力金刚任全，外功一流，力量惊人，擅使一把重二百八十斤的巨大禅杖，一听这话，就抢了出来，想要争这个击毙天狼的大功，身边的两个龙组高手眼中杀机一现，也想跃出，却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暗想这天狼乃是陆炳的红人，若是真的打死了，还不知道陆炳会怎么事后收拾自己，这个头功，还是让这无脑的大力金刚去得吧！


  
任全哈哈一笑，硕大的禅杖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转得就象个风车一样，而浑身上下的白色气雾一通狂暴，震得他身上的那件绣了金龙的大红劲装片片撕裂如粉，露出一身牛腱子船的疙瘩肉，而圆圆的胖脸上，那铁面具也给这一下震得落到地上，露出一张满是横肉，油光逞亮的大脸，光秃秃的脑门上，寸草不生。


  
在场众人都是高手，识得厉害，这种顶级的外家高手，一旦让他完全起势，即使是一流的内家高手也难以抵挡，任全这一下看来用上了全力，罡风四溢，不要说给他砸中，就是磕碰到一点边，也是有死无生，所以两边的锦衣卫们纷纷向边上跃开，给他让开一条通道。


  
任全咬牙切齿的怒吼声在这林前回荡着：“佛爷送你上西天！”重重的禅杖卷起万钧雷霆，带着风雷之声，罡风劲气封住了天狼向着各处的退路，而杖头的月牙铲，则向着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天狼，兜头砸下。

第六百五十一回 爆发吧，天狼！


  
天狼冷冷地看着任全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攻来，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而他的身形则是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真的不准备作出任何反应。


  
陆炳的脸色一变，抬手一扬，一枚暗器带了破空之声，直奔那任全的右手肘曲池穴，只听“叭”地一声，任全就觉得右手肘上一麻，那禅杖却是再也把持不住，带着风雷之声，重重地砸下，偏过天狼的身子，而带起的罡风把天狼整个右肩到右肘的劲装黑袖都撕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尽是肌肉垒块的右臂出来。


  
任全的禅杖打到了地上，生生砸出了个一尺深的大坑，这一招泰山压顶本来势如千钧，如果砸中了天狼本人，一定会把他打成一堆肉泥，可是被陆炳这样一搅和，偏了一些，那任全咬了咬牙，他不敢跟陆炳计较，但又不想放过打死天狼的功劳，把心一横，大不了弄死天狼后转投严世藩去，于是改砸为扫，一招怒荡千军，拖起地上的禅杖，直接冲着天狼的腰间过来。


  
天狼的眼中冷冷地闪过了一丝杀意：“三招已过，全都得死！”他的身形突然快如闪电般地一动，而眼中的红芒一闪，不知何时，斩龙刀已经抄在了他的右手，任全只觉得一阵轻风带着死意扯面而来，暗道一声“坏菜”！再想舞杖哪还来得及，慌忙间胖大的身形暴退，右手撤了禅杖，左手去抽腰间的一把宽大戒刀，看不出他这么一个胖大和尚，动作倒是极快，可称动若脱兔。


  
任全刚退出两步不到，就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他的左手刚刚把戒刀抽出一半，就只觉得肚子上一凉，一直凉到了腰后的背上，再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外流，低头一看，只见戒刀已经在空中连着刀鞘给劈成两段，而自己的上半身还在后退，两条腿带着半个腰却留在了原地，颓然倒下，肠子和内脏正在稀里哗啦地从自己的上半截向下坠落。


  
任全发出了一身恐怖的吼声“啊啊啊啊”！最后一个字还停留在舌尖时，就只见一抹红光闪过，自己上半截这身血肉开始横飞，奇的是速度如此之快，却几乎感觉到不到任何的疼痛，很快地眼前一黑，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所有的锦衣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狼有如一个冷血杀神一般，在任全飞在空中的半截尸体上疯狂地劈砍，他的浑身腾着火热的红气，那些飞溅的血滴与碎肉全都被护体的真气所阻挡，落在他的脚下，这个红色的可怕身影围着那任全的身子滴溜溜地转了三圈，出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等到任全的尸体落到地上的时候，整个身子从脖颈以下，腰部以上，已经给砍成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再也没有半点血肉附在上面，而烂肉碎皮，则在任全的骨架外落得一圈都是，却是没有半丁点儿沾在天狼的身上。


  
所有的人都给天狼这一下恐怖凶残，却又是如此艺术性的杀人之法惊得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睛，而陆炳则面沉如水，看着满天的血肉纷飞，一言不发。


  
天狼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他散去了护体的真气，闭上眼睛，仰头向天，漫天的血雨淋得他满脸都是，强烈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嗅觉，把他心底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冲天杀神释放出来，今天，我要大开杀戒！用这些锦衣卫的血，来洗净这个浑浊的世道，为巫山派的那些老弱妇孺，为徐海夫妇，为伊贺里的人们复仇！而刚才以徐海最擅长的削骨刀法杀掉第一个想取自己性命的大力金刚任全，就是这场血腥杀戮的开始。


  
锦衣卫们终于回过了神来，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吼：“大伙并肩子上啊，废了他！”几百名虎组和鹰组的杀手全部抽出兵刃，揉身而上，而那几十名戴着铁面具的龙组高手，则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却是原地一动不动。


  
天狼放声长啸，声音如同苍狼怒嚎，透出无尽的杀意与战气，浑身红色的真气已经暴到离身两尺的距离，右手的斩龙刀暴涨到五尺长度，双手持刀，就冲着冲上来的人群飞奔过去。


  
斩龙刀中的刀灵不知道何时又开始说话，就在天狼的心底说道：“哈哈哈哈，太好了，血，高手的血，再多来点，主人，我会给你无尽的力量！”而刀身上的那一汪碧血，却变得耀眼起来，如同死神的眼睛，一闪一闪。


  
天狼在心底冷冷地说道：“今天会让你喝个够！”他也不用刀气，冲进人群之中，刀刀见血，血肉横飞，只有体会到那种刀锋入体，断骨切肉的感觉，才能让他心中的那个嗜血狂魔得到最大的快感。


  
虎组和鹰组的高手们在江湖上至少也是二流高手以上了，换到正邪各大门派都会是内门甚至是核心的弟子，甚至比起天狼当年以李沧行身份刚出道时，也不遑多让，可是天狼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十余年，奇遇不断，也不知道学了多少上乘武功，经历过多少惊天动地的生死之战，现在看这些鹰组和虎组高手，如插标卖首之人，而他们冲上来的动作，在他看来就象是师兄弟间拆招时的慢动作，根本不需要以兵刃格架，闪过即可。


  
天下武功，惟快不破，高出一个甚至两个层次的高手之间的差距，除了内力的雄厚外，就在于这个快字，天狼的脚下使出各种轻功的步法，九宫八卦步，浮萍诀，梯云纵，神行百变，龙行虎步，看起来许多刀剑都只是从他的身体间寸余处险险地穿过，更是刀风剑气把他身上的黑色劲衫划出了一道道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可就是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是半道伤痕。


  
而天狼的反应和嗅觉却是变得超乎寻常地敏锐，他的心中的恨意如滔滔大江，而内力却是源源不断，今天他没有暴气攻击，一炸一片，全是用精妙的刀法伤人，只要一出刀，必定会是一声甚至几声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尸体扑倒在地的声音，现在面对的对手太多，他也根本无暇再使出那种削骨刀法，以最快，最便捷的方式杀掉眼前之敌，然后就是下一个！


  
天狼被数百名高手围在了一个方圆两三丈的小圈之中，整个圈子随着天狼的闪转腾跃，而不停地游动着，后面的人始终只能干瞪眼，却是接战不到，能和天狼交手的，始终只有围着他的那十余人，死伤一个后，尸体就会被后面的人迅速地拖下，而有一个新人补上。


  
小圈之中，呼喝声连连，血雨残肢纷飞，小半个时辰下来，天狼已经手刃六十多人，可是外圈的生力军仍然是源源不断地补上，只是照天狼这样的杀法，当面无一人是三合之敌，非死即伤，一开始还战意高昂，争先恐后地上来格斗的锦衣卫们，这会儿也都不敢再随便上前。


  
在锦衣卫们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嗜血怪物实在太可怕，打了这么久，一点内力衰退的迹象也没有，这时候主动上前，实在是找死，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样打到最后，累也能把他累死，可现在去抢功，只会拿自己的命为他人作嫁衣，所以围着天狼的众多高手，全都摆开了防守架式，只守不攻，实在给天狼主动找上的，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毕竟锦衣卫军令如山，临阵后退者死得只会比这样阵前被杀惨上百倍。


  
天狼狠狠地一刀挥过，又是一颗人头直飞上天，他飞起一脚，把这持着双刀的尸体踢得凌空飞出十余丈外，从众人的头顶上直飞了过去，这一轮的杀戮让他心中的战意更盛，内力却是不觉有任何衰减，甚至前几次那样血战之后的脱力感也是没有半分，天狼自己也觉得颇为奇怪，想必是这斩龙刀中的刀灵开始发挥功效，让自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他更加信心百倍，照这样下去，完全可以杀光这几百鹰组和虎组高手，再以暴气与那些龙组高手一搏，就算今天战死于此，能拉上陆炳的几乎全部家底陪葬，也算死得其所了。


  
陆炳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两道剑眉一扬，沉声道：“天狼，够了，你今天杀了这么多兄弟，就没有一丝心不安吗？”


  
天狼哈哈一笑：“陆炳，这些人听了你的命，想把我乱刀分尸的时候，何曾当我是兄弟过，我早跟你说过，谁杀我，我杀谁，不要说你的这些爪牙，就是你，或者是狗皇帝，都是一样！”


  
陆炳咬了咬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谁杀你，你杀谁，好大的口气，也不看你有没有这斤两！”


  
锦衣卫们全都面面相觑，这声音仿佛从地底传出，一会儿象是在东边，一会儿象是在西边，根本无从得知这声音由谁发出，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无一人张口。


  
天狼怒道：“哪个藏头露尾的王八蛋，有种出来！”


  
那个声音再次诡异地响起：“出来给你杀，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嘿嘿，别看你现在威风，你就是铁打的金刚罗汉，架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围攻吗？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天狼心中一动，他听说过江湖上有一门邪功，类似腹语术，名叫追魂魔音，可以以胸腔的振动把声音在空气之中传播，而且练得厉害后可以让这声音忽东忽西，难以捉摸，一些江湖中下三滥的邪人，就会在群架之时以这种方式乱人心神。


  
天狼哈哈一笑：“我死之前一定会先弄死你，你信不信？！”


  
追魂魔音这会儿从南边响了起来：“信你奶奶个熊，大家上，弄死他！”


  
这个“他”字刚出来时，天狼突然放声大吼：“去死！”他本身就会以胸腔振动的腹语，与这追魂魔音有异曲同功之妙，刚才一直想办法激那人开口，捕捉他胸腔振动的频率，终于激得他一口气，最后吐气之时则以同样的振动模式回吼，由于天狼的内力远高于此人，一下子把他的最后一个字生生地震回胸中，连同他的五脏六腑和胸膜，一起震了个粉碎。


  
只听“哇”地一声，后排的一个白脸汉子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边的锦衣卫们纷纷向一边急让，这人手捂胸口，踉跄着走进了圈内，几乎每一步都在大口吐血，从他嘴里吐出的尽是大块的内脏碎片，眼见是不可能活了。


  
众多锦衣卫们窃窃私语：“这不是暗剑追魂的李多作吗，他居然会腹语术。”


  
“哼，老子最看不得这种腹语的小人了，给天狼这样吼死，只是自作孽。”


  
“这一吼怎么就死了呢？”


  
李多作掩着自己的胸口，嘴角鼻中鲜血长流：“你，你怎么会破我的魔音！”


  
天狼冷冷地说道：“震胸膜说话，又有何难，李多作，你内力稀松，却玩这种把戏，早该死了！”


  
李多作双眼一翻白，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后面的几个同伴忙上前把他的尸体拖走，顺便退到了后排。


  
天狼吼死李多作后，豪气冲天，眼中红光一现，斩龙刀缩到四尺左右的长度，单手持刀，再次跃向了左边一个持刀的汉子，一招天狼龙颜突，幻起血红色的刀光，直削他的手腕而去，那人本能地举刀格挡，可凡铁哪当得了斩龙刀的一击，只觉手腕一凉，抓着刀的右手便和刀一起下落，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便给天狼的左掌一下击中面门，顿时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尸体向后飞出，砸得六七个人都跟着倒地。


  
天狼这一下突袭出敌不意，右刀左掌，泛着红气的天狼刀法和闪着金光的屠龙二十八式连环而出，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也开始使出消耗内力颇大的屠龙掌法，掌风一片片地横扫，直接与他对掌的无不骨断筋折，口血狂喷，即使是站在丈余外的人，给他掌风扫到，也往往是东倒西歪，站立不住，根本无暇抽空上来偷袭。


  
刺鼻的血腥气不停地刺激着天狼的杀意，让他整个人的功力随着杀戮的继续而不断地增长，而被他主动找上的虎组和鹰组杀手们，却是个个倒了大霉，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三招之内，便成亡魂。


  
一张大网突然从空而降，罩住了天狼和周围的十几个锦衣卫，而七八个持着网络一端的锦衣卫们则兴奋地大叫：“罩住了，大家快上啊！”


  
天狼的眼中杀气一现，话音未落，他的红色刀光一闪而过，这张由蚕丝结成的坚固大网，一下子被斩龙刀砍得四分五裂，四面拉着网绳的那几个人，瞬间便仰面朝天地摔了个屁股墩，天狼冷笑道：“雕虫小技，还想困我？！”左手的掌心喷出两个金色的龙头，顿时便把离得最近，给罩在网中的三个锦衣卫打得狂喷鲜血，倒地而亡。


  
两声破空之声从身后响过，天狼的眉头一皱，对方用暗器并不奇怪，刚才就有人几次暗青子招呼过自己，但这两下却不是冲着自己的身体来，而是刻意地从自己的腰间穿过，他原地不动，鼓起护体红气，把那两件暗器震得偏了些，但仍然从自己的腰际掠过。


  
这下天狼才看清楚，那是两根粗逾手臂的精钢链子，自己面前的四个锦衣卫弃了手中的刀剑，抓起了这两根链条，兴奋地吼道：“再来！”


  
又是两条链子从天狼的身前和身后飞过，四条链子呈一个井字形，把天狼困在了中央，而拿着链子二十几个锦衣卫，则两眼放光，用力一拉，然后一通游走，四条精钢铁链便在天狼的腰间缠了四五道，随着他们的来回带动，天狼居然有些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踉呛起来，几乎要摔倒在地。


  
抓着链子的一个锦衣卫高声叫道：“天狼给困住了，大伙儿上前乱刀分尸啊！”


  
原来一直缩在后面的几百名锦衣卫一下子来了劲，能自由活动的天狼乃是可怕的杀神，而现在给这链子缠住，就无法继续行动，任他再高武功，也无法发挥，他们一下子举起了兵器，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刀枪棍棒并举，誓要把天狼毙于当场。


  
天狼哈哈一笑，双眼之中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大吼道：“来得好！”而周身上下一下子变得红气流动，刚才在激烈的战斗中，他打那些缩在后面的锦衣卫，虽然几招可以杀一人，但是越打越费力，内力也隐隐有迟滞的感觉，如何迅速地解决这几百名鹰组和虎组杀手，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些人都是高手，自己如果暴气使出天狼灭世斩或者天狼啸月斩之类的大招，一时间气力不济，很难对付后面的龙组杀手和陆炳本人，所以只有诱得这些人放弃防守，争相进攻，才可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第六百五十二回 决裂


  
天狼的腰间猛地一震，那四条粗逾人臂的精钢链条如同融化的烙铁一般，变得通体灼热，持着链条的十几人只觉得手心如被火烧，惨叫一声：“哎哟”，那链子却是再也拿不住，落了一地。


  
可天狼腰间绕着的那几圈链子，却是被他的天狼真气融化，震成一块块的碎段，透着灼热，天狼原地一个大旋转，斩龙刀迅速地一挥，空中的这上百段碎链条便化作千百枚滚烫的暗器，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这一下暗器飞溅，打得所有扑上来的锦衣卫们全都措手不及，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见势不好，功力高一点的凌空而起，差一点的就地打滚，只是苦了后面的人和功力稍差，来不及逃开的那些朋友，在这只有几丈的距离内被这些灼热的暗器打得身体洞穿，纷纷仆地而亡，刚才还来势汹汹的人潮一下子就倒下了四五十人，后面的人也因为前排的摔倒而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中，有些人还想冲，有些人已经收住了脚准备后退，阵型已经完全散乱开来，一片混乱。


  
天狼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刚才这些人围着自己杀，前排的人全都是严阵以待，打到后来更是有不少人举着盾牌，顶在前面，也使得自己要杀一人得费比开始多四五倍的力气，久战下去，即使能摆脱这些虎组和鹰组杀手的缠斗，只怕也无力再战了。


  
所以天狼想了这个办法，诱敌来攻，然后以暗器突袭，打乱其阵型，现在这个机会到了，冲上来的前排杀手们死了一片，剩下的也都混乱不堪，正是自己大开杀戒的好机会，他虎吼一声，全身的红气一现，左手变得通红，迅速地把内力注入到斩龙刀中，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右边的人群里，地上的一个家伙正准备起身，却被天狼生生地踩中了心口，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胸骨尽折，口血狂喷而亡。


  
左边的一个倒地的黑衣大汉一看形势不妙，也不敢起身，腰部一扭，两腿一个旋子直蹬天狼的胸口，而手中的钢刀则带起一阵尘土，想要偷袭天狼的左腿，左手则重重地在地上一拍，想要借这一下发力身形急退，他不指望这两下攻击能真的伤到天狼，只求自己能借机逃得一命。


  
天狼哈哈一笑，左手一探，在空中就抄到了这人的小腿，那人只听到“喀喇”一声，小腿只感觉象是踢中了一块万斤巨石，顿时碎成两段，而右手的钢刀则如愿地砍中了天狼的左腿，剧痛中的他一阵狂喜，刚要开口叫，却只听得“叮”地一声，锋锐的环首刀不仅没有砍下这条狼腿，反而空中断成两截。


  
这黑衣汉子的身形在向后疾退，他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何一刀砍到对方的腿上，断的是刀而不是腿，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来是天狼的左腿一个鸳鸯拐，脚踝一动，把那半截断刀沿着脚踝滴溜溜地一旋，然后用脚一踢，那半截刀尖在空中直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插在黑衣汉子的心口，把他的身子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天狼杀掉这两人，也就是电光火石的事情，而他右手那柄通体红透的斩龙刀，则一刻也没有停下，这下是真正地狼入羊群，放手大杀，虎组和鹰组杀手们刚才个个都争先恐后地上来抢攻，完全没有阵形，甚至连武林人士格斗时起码的闪转腾跃的空间也没有，天狼只要一刀挥出，就会有六七人一刀两段。


  
一切都如同天狼的预料，进入了那种他最拿手的杀戮模式，内力占了绝对上风的天狼，兼有斩龙刀之利，没有一个人可以当他一刀，人头滚滚，残肢漫天，而空中都飞舞着喷泉也似的血雨，溅得天狼浑身都是，让他的杀心战意更加强烈，动作也更加的凶残迅速，斩龙刀似乎也饱饮了这些高手的血液，那个刀灵给天狼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只一柱香不到的功夫，就给他杀掉了近三百多高手，剩下的杀手们也是人人色变，哪还顾得了锦衣卫的军令，个个抱头鼠蹿，屁滚尿流。


  
陆炳看着天狼这样凶残地放手大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那些戴着面具的龙组高手们，眼中也尽是恐惧，不自觉地向后微微地后退起来。


  
天狼又是狠狠地一刀挥过，站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个使双枪的杀手，左右两臂被汹涌的刀气生生卸下，还没来得及惨叫，天狼的左手一探，抓住了他正在下落的右臂，眼中杀机一现，那只握着短枪的断臂“噗”地一下，反过来插进了杀手的胸膛，那人摇了摇，身体还没有完全倒下，天狼提着刀，缓缓地走过他的身边，轻轻地一拍他的肩头，那人的身体才绵软无力地瘫到了地上，混在几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中间。


  
天狼的面前还有四五百名虎组与鹰组的杀手，只是人人脸色惨白，不停地哆嗦着，哪还敢上前半步，若非陆炳在此，这些人早就一哄而散了，每个人的心里除了极度的恐惧外，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这个可怕的杀神远点，越远越好。


  
陆炳咬了咬牙，开口道：“天狼，今天你这样残杀自己的同伴，心中可还有一丝一毫的内疚？”


  
天狼抹了抹自己眉毛上沾染的血珠，满头的鲜血已经开始模糊他的视线，而刚才这一通放手大杀，这一停下来却隐隐地有一些脱力的感觉，毕竟斩龙刀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是时候考虑撤离了。


  
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让陆炳和锦衣卫看出自己的虚弱，他冷冷地说道：“陆炳，你错了，从小到大，我天狼还没有象今天这样爽过，你这些年对我的欺骗，利用，控制，我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偿还给你，如何？”


  
陆炳的拳头紧紧地握着，而周身的战气也时腾时灭，显然，他在权衡是否要亲自出手，天狼是他一手培训出来的，但今天的天狼表现出的冲天杀气和武功，显然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如果自己出手也无法把天狼拿下，那以后在锦衣卫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威严尽失，只怕这个总指挥使也做不下去了。


  
可是如果把天狼就这样放走，那传出去自己也实在是颜面无光，就是皇帝知道了天狼口出反言，自己却要把他这样放走，那肯定也会下令让自己全力追杀天狼的，是战是放，现在他开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天狼冷笑一声，他也很清楚陆炳的打算，眼下那三四百名虎组与鹰组杀手虽然已经吓破了胆，不复再战之力，可是龙组高手和陆炳本人却完好无损，再打下来多半输的还是自己，如果能尽早脱身，实在是个问题。


  
一声清脆的叫声突然打破了这杀场中的沉默：“总指挥，天狼走火入魔了，您，您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天狼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一定是凤舞赶来了，这一路上凤舞也是马不停蹄地尾随着自己，但总要差了半天左右的路程，终于让她在这个地方追上了自己，只怕这修罗屠场一样的景象，以及她父亲现在掩饰不住的杀气，让这个女人真正地慌了神。


  
陆炳怒道：“凤舞，天狼说话，分明极有条理，他没有疯，只不过反行已露，要叛出我们锦衣卫了，你闪开一边，我今天非要亲手废了这个叛徒！”


  
凤舞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金牌，递给了陆炳，低声道：“总指挥，有旨意，不得继续攻击天狼，放他走。”


  
陆炳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拿过了那块金牌，仔细地看了看，方才确定这块金牌不假，可仍然是一脸的疑惑：“皇上怎么会知道此事？又如何派你来传令？”


  
凤舞叹了口气：“这些事情稍后凤舞再向总指挥大人回报，现在还请总指挥大人放天狼离开。”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狼，今天算你运气，皇上放你一条生路，只不过今天的事情还不算完，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向你讨还这笔账。”


  
天狼头也不回，大踏步地向前走，而他的话却顺着风远远地飘过来：“陆炳，我等着你。”


  
天狼就这样一个人缓缓地在山林中行走，漫无目的，极度刺激的杀戮之后，带给他的却是无尽的空虚与失落，即使刚才手杀数百名锦衣卫高手，那一时的兴奋过后，徐海和王翠翘的死仍然让他无法释怀，他又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无法守护住这些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自己这下子出了锦衣卫，苍茫大地，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突然间，天狼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强大，又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他的身子一下子站住了，这股可怕的气息好象无处不在，紧紧地笼罩着自己，让自己透不过气来。


  
天狼只有三次碰到过这种可怕的感觉，一次是当年黄山被火松子以六合如意刀法困在当中，一次是蒙古大营里被严世藩困住攻击，再一次就是不久前在巫山时碰到的那个神秘的蒙面高手，时过境迁，现在无论是让他对上火松子还是严世藩，都不可能再被那样困住，但只有那个神秘的蒙面老者，他事后日夜思考，若不是那次自己用了御刀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只靠现在的功力，是无论如何也没法从他手中脱困的。


  
天狼的额角沁出了汗水，刚才面对上千锦衣卫杀手，自己也是无所畏惧，可是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可怕对手，却能以这种极阴极邪的魔功完全抑制住自己霸气猛威的天狼刀法，今天自己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真气，在这里与他一战，必死无疑！


  
一个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从自己的背后响起，透出一股可怕的自信：“天狼，真的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你可以以一已之力击杀这么多锦衣卫杀手，连功高绝世的陆炳也不敢对你出手，今天一战，可入武林传奇了。”


  
天狼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更会添上一段天狼击毙终极魔功传人的传奇。”


  
那个蒙面黑袍老者缓缓地从林间的草丛中走了出来，仍然只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露在外面：“你真以为靠了你斩龙刀里的那个刀灵，就能给你足够与我一战的本事？你现在的内息已竭，这里又没这么多的血去喂你的刀灵，你现在和我打，只怕连一百招都撑不过去，何必在这里吹大气。”


  
天狼默然不语，这个可怕的对手能从自己的呼吸与脚步中看出自己现在的功力，他显然也是跟了自己很久，现在才现身，那是有了绝对的把握，自己是根本无法骗过他的双眼。


  
天狼把心一横，转过身，直面对手，沉声道：“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动手吧，我不会任你宰割。”


  
蒙面老者笑着摆了摆手：“天狼，你这是做什么？巫山的时候我就没取你的性命，现在更不会，我有什么非杀你不可的理由吗？”


  
天狼微微一愣：“你是严世藩的师父，会不想取我性命？”


  
黑袍蒙面老者摇了摇头：“世藩想要你的命是他的事，我是他的师父但不是他的爹，如果我是他爹，那也会劝他收手，明明可以做朋友的，为何要结死仇？”


  
天狼哈哈一笑：“怎么，你是看我叛出锦衣卫，想借机拉我入伙了？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天狼就是死，也不会和严世藩这个奸贼同流合污的。”


  
黑袍蒙面老者眉头一扬：“我是说你我合作，跟严世藩没有关系，天狼，你应该弄清一件事情，他是他，我是我，我传他功，他认我为师，除此之外，我和他互不干涉。”


  
天狼心中越发地疑惑起来：“如果你不管他的事情，为什么上次要在巫山帮他？你是终极魔功的传人，江湖间无论正邪，都会对你攻击，你这样现身露功，又是为了什么？”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那次在巫山，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帮你逃走。世藩早已经布下了埋伏，你以为那天没我的帮助，你能逃得掉？”


  
天狼沉声道：“你和严世藩明明是给我骗过，下岗追击了，现在却说是放我走，真不要脸！”


  
黑袍蒙面老者冷冷地说道：“你当时以土行之法躲在一具尸体之下，抓了两根芦苇杆子作呼吸，我都在烟雾中看得一清二楚，世藩功力不到，给你骗过，但你要想骗过老夫，起码还得再练五年。若不是我为你打掩护，一再地追击，世藩也早就会中途折回了，你当后来只有凤舞一个人跟着你吗？”


  
天狼的脑袋轰地一声，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这黑袍蒙面老者的可怕之处，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有生以来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那种无边的恐惧，一切似乎都尽在此人掌握之中。


  
天狼定了定神，沉声道：“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寒意：“天狼，现在普天之下，你最恨的是谁？那个武当派的内奸？严世藩？陆炳？还是皇帝？”


  
天狼厉声道：“你究竟知道我多少事情！”


  
黑袍蒙面老者哈哈一笑：“李沧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吗？若不是知道你的一切，我又为何要如此苦心孤诣地布置一切，与你合作！”


  
天狼咬着牙，说道：“你就是那个武当的内鬼，对不对！”


  
黑袍蒙面老者“嘿嘿”一笑：“区区武当，我还没放在眼里，天狼，我跟你要谈的是大事，与我要谈的事相比，你所在意的那些，实在算不得什么。”


  
天狼冷笑道：“大事，难不成你还想造反不成？”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说对了，这个黑暗的世道，一切的根源就在于现在的这个昏君，只有你手中掌握了权力，才能洗清这个世界，实在你心中的理想。”


  
天狼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还真是个反贼啊，只是你有个权倾天下的宝贝徒弟，不去教唆他谋反，找我做什么？”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光芒闪闪：“严世藩是我看走了眼，我一手扶他父子上位，可他们却只图安逸，想当个人臣就算了，根本没有夺取天下之心，就是明知皇帝迟早要对自己下手，仍然心存侥幸，对这种人，我有什么好说的。”


  
天狼厉声道：“你这个见不得人的野心家，阴谋家，为了自己的一已私利，就想置万千生灵于不顾，就算你夺得了天下，只会比现在的昏君更坏，我就是死，也不会助你的！”


  
黑袍蒙面老者双目如炬，声调也渐渐地高了起来：“沧行，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看看你的右脚吧，是不是有七颗北斗七星样的痣？”


  
天狼的身子猛地一颤：“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袍蒙面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当年你娘把你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上，桂王殿下！”

第六百五十三回 纯血王子


  
天狼闻言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木然地问道：“我娘？桂王？”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不错，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身具龙血？沧行，这就是你身为皇室贵胄最好的证明，若非你是太祖皇帝的血脉，又怎么可以驾驭斩龙刀与莫邪剑？”


  
天狼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我不会是皇子，我不会是王爷，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黑袍蒙面老者冷笑道：“你乃是正德皇帝的嫡亲血脉，你的母亲，乃是蒙古公主，蒙古大汗达延汗的妹妹，当年正德皇帝率军与蒙古大军作战，曾经以总兵官朱寿的化名去塞外侦察，与同样想混进大同侦察的你娘相遇，两人一见钟情，私订终生，后来就有了你。”


  
“你父皇极爱你娘，但她毕竟是蒙古人，以当时大明和蒙古的关系，不可能娶她为正妻，所以你父皇争不过大臣们，一气之下就任用奸宦，让刘瑾为首的八虎得势，世人都道你父皇乃是个昏君，却不知你父皇才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天狼原来对正德皇帝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世间对他的清议，这位荒唐的皇帝建豹房，不理朝政，成天与一帮奸臣小人鬼混，视国家大事如儿戏，最后一生无子，又在三十岁的壮年而亡，死后才由重臣合议立了现任的嘉靖皇帝为君，可以说在无论是在朝野，名头都是极差，天狼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他的骨肉。


  
天狼不信地摇着头：“不，你胡说，你骗人，我怎么可能是正德皇帝和蒙古公主生下的，我不信，我不信！”


  
黑袍蒙面老者目光炯炯：“你若不是正德皇帝的儿子，又怎么可能身具龙血？如果你不是蒙古公主的儿子，又怎么身形体态与寻常中原人如此不一样？天狼，你见过有哪个中原汉人象你一样，毛发如此发达？”


  
天狼惊得倒退一步，从小到大，他都是身上多毛，而那一胸雄狮般的胸毛更是威风凛凛，自幼就给师弟们佩服不已，自己也偶尔会觉得奇怪，给这黑袍蒙面人一说，他面如死灰，额角冷汗涔涔：“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是蒙古人，不是。”


  
黑袍蒙面老者眼中神光暴闪：“沧行，你的一半是中原的真龙天子，另一半是大漠的霸者，而蒙古大汗，也是前朝的真龙天子，两股龙血的混合，让你更加强大，龙血之纯，直逼开国的雄主，不要说你的父皇正德皇帝，就是成祖爷，血也未必有你这么纯，本朝能在这龙血上跟你一较高下的，也就是洪武皇帝了，非其如此，你又如何能驾驭得了斩龙刀和莫邪剑这两大神兵！”


  
天狼这下心中信了有六七分，他喃喃地说道：“那，那我娘又去了哪里，我又怎么会流落出宫廷？”


  
黑袍蒙面老者冷笑道：“你父皇倒是想立你娘为皇后，可是那些老臣们却拼死反对，大明和蒙古，自从当年的土木堡之变后，就势成水火，你父皇顶不过这些老臣，本来想用刘瑾这些太监来收拾朝臣，却不料那刘瑾本人起了谋反之心，所以你爹最后心灰意冷，只好如朝臣所言立了皇后，可又在京郊建了豹房，明着说是每天看飞禽走兽，声色犬马，可实际上真正的用处却是为你娘建了一处可以与他长相厮守的住处而已。”


  
天狼咬牙道：“这么说，我娘就是在豹房里生下的我？”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不错，你娘对你父皇也是用情极深，本来她的汗兄小王子，也就是达延汗是希望她能借此机会打探大明的边关虚实，好引蒙古兵入关，可她却真的爱上了你父皇，后来小王子知道了拐走他妹妹的人，正是大明皇帝，于是怒不可遏，率大军犯边，你父皇提兵应战，亲自与那小王子阵前相会，最后教小王子灰溜溜地率军北撤，只是朝中的旧臣们，却是趁着你父皇不在的机会，重金收买了江湖杀手，突袭豹房，当时你娘刚刚把你生下，竟然就死在了这些杀手们的手中，而你师父当年拼死把你带出了豹房，从此流落江湖。”


  
天狼厉声道：“不对，我父皇既然这么爱我母亲，又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容易就给人害死，我不信！再说了，如果我师父真的把我救了出来，又怎么可能事后不回去找皇帝，而是带我上了武当？！你刚才说我娘把我交给了你，又说是我师父救我出来，到底哪句是真？！”


  
黑袍蒙面老者哈哈大笑起来：“沧行，这些你真的把你锻炼得很好，乍逢如此惊变，你居然还能这样冷静思考，不错，不错！”


  
天狼斩龙刀一横：“别打岔，今天你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就是死也要跟你拼了！”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寒芒如电：“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的一个身份是终极魔功的传人，另一个身份，则是建文帝的后人！”


  
天狼张大了嘴巴：“什么，你，你就是那个建文帝的后人？”


  
黑袍蒙面老者冷冷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说到这里，他探手入怀，取出了一道面纸有些发白的诏书，当着天狼的面，缓缓展开。


  
天狼吃惊地睁着眼睛，现在的光线不错，以天狼在黑夜中也可见十丈之外的眼力，这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与屈彩凤说过的太祖锦囊的内容分毫不差，明明就是在说免除天下军户的军籍，许其自由为民。


  
天狼咬牙道：“你是建文帝的后人？那就是和出自成祖一脉的正德皇帝是死仇了，你应该想的是夺取他的天下，又怎么会带走他的皇子？”


  
黑袍蒙面老者仰天大笑：“天意，一切都是天意，我苦心策划多年，天下太平日久，起兵夺位越来越不可能，大内皇宫中防守严密，我想要盗取太祖锦囊或者是刺杀皇帝，都很困难，所以我前半生苦练武功，机缘巧合下，让我学成终极魔功，本来想靠着这本事潜入大内，夺取太祖锦囊，然后与我手中的诏书合二为一，起兵夺位。”


  
“可是天助我也，有了更好的机会，那天我听说朝中重臣们重金收买了各派的高手，准备趁着正德皇帝不在，突袭豹房，我便混在这些高手之中，准备入豹房伺机夺取那太祖锦囊。”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太祖锦囊竟然是被正德皇帝随身携带，我扑了个空，等我回头找到那蒙古公主，也就是你娘的所在时，她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了，而出手袭击她的几个杀手，则被她毙于刀下。”


  
“你娘看到我时，还以为我是想杀她的人，而我当时寻锦囊不成，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也许我把你抓在手上，以后可以以此要挟正德皇帝，逼他退位，于是我向你娘说明了来意，甚至还出手杀了两个后面进来的杀手，以取得她的信任，你娘知道已经无法再保护你，所以在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我，希望我来照顾你的安全。”


  
天狼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咬着嘴唇，说道：“你虽不是杀我娘的凶手，但也没安好心，把我带出宫庭之后，你就跑去忽悠宁王起事，对不对！”


  
黑袍蒙面老者哈哈一笑：“沧行，真聪明，不错，宁王野心勃勃，多年来一直蓄养死士，我本来一直也在犹豫要不要和他合作，因为如果宁王真的夺得天下，那更不可能把江山拱手给我，但天不负我，让我有了你这枚棋子，即使宁王起事成功，我仍然可以奉你起事，再次起兵。”


  
天狼怒道：“你这个阴谋家，为了一已私利，置万民于水火之中！”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杀机一现，怒道：“你懂什么！朱棣当年起事，夺了先帝的天下，难道这笔血海深仇，就能这么容易算了吗？我们建文帝一族，若不是为了这个复仇的信念，又如何能坚持到现在？”


  
天狼咬了咬牙，他不想和此人继续打嘴仗，而是想尽快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于是沉声道：“那你说我师父送我上了武当，又是怎么回事？你难道和我师父也早就认识？他可是锦衣卫的人，只会忠于新皇帝，不可能忠于你的。”


  
黑袍蒙面老者哈哈一笑：“天狼，你实在是机灵，也罢，今天我就跟你说个明白，你师父澄光，早在加入锦衣卫之前，就已经是我们建文帝一脉的人了，他是我的三弟！”


  
天狼惊得倒退两步，声嘶力竭地吼道：“不，不可能，我师父怎么可能是你们这样的野心家，又怎么会是你的三弟？！”


  
黑袍蒙面老者冷笑道：“难道屈彩凤没有从林凤仙那里听到后告诉你吗，我们建文帝一脉，一向是嫡子继承，而庶子只有当护卫的命，我三弟成年之后便与我们主家分手，想办法进了锦衣卫，就是想找机会掌握这个特务组织，当年先帝被逆贼夺位，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太祖废了锦衣卫，皇帝缺少了对藩王大臣们的监控，这血的教训历历在目，所以三弟机缘巧合，与陆炳同一师门，结为生死之交。后来宁王兵败，正德皇帝又戏剧性地英年早逝，嘉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位，而陆炳也跟着荣升，没两年就成了锦衣卫总指挥使，只能说时也，命也。”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我在你手上毫无用处了，你又为何不杀了我，而是要我师父带上武当？”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宁王兵败之快，出乎了我的意料，本来我还指望着宁王可以借着多年的经营与谋划，即使没有太祖锦囊，也能夺取半壁江山，至少形成一个南北朝的局面，到时候我可以等你长得稍大一点之后，利用你来要挟正德皇帝。”


  
“可没想到王阳明这厮实在是厉害，居然矫诏发兵，坏了宁王的全盘计划，当时我也措手不及，无法带着还在襁褓中的你逃亡，只是当时阴差阳错，正德皇帝死后，继任的嘉靖皇帝对江湖各派武林人士大规模地助宁王起事极为不满，暗中命令锦衣卫打入各派探查，而你师父正好被派往武当，于是我将计就计，让他带你上山，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十年之后，你果然变得如此出色，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也不枉你师父拼了命来保护你。”


  
天狼这一下信了一大半，真相是如此地残酷，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他长叹一声：“那陆炳知道我的身世吗？”


  
黑袍蒙面老者摇了摇头：“他是嘉靖皇帝的死党，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一定会全力除掉的，所以多年来，你师父一直是在全力保护你，而你师父死后，我本来想把你收回，可是却发现你在各派锻炼得很不错，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加上陆炳也非常看重你，有他暗中相护，我也无需亲力亲为。”


  
天狼冷笑道：“就算你是建文帝的后人，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我是成祖皇帝的后人，也是你的死敌，你不杀我，还把我的身世告诉我，难道还指望我跟你合作不成？”


  
黑袍蒙面老者“嘿嘿”一笑：“沧行，你实在是太聪明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你父皇在位时，我们自然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可是现在，你我却是同病相怜。你不要以为当年是我扣了你，你才失了这皇位，即使正德皇帝一直在，你也坐不得这天下，他连把你娘接入宫中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建个豹房与你娘相会，又怎么可能让你当上太子？”


  
天狼咬了咬牙：“我对皇位没有半点兴趣，倒是你这野心家，为了自己的私欲，处心积虑，谋划这么多年，现在更是和严世藩这样的奸党勾结，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助你的野心的。”


  
黑袍蒙面老者双目如炬：“不要提严世藩了，他太令我失望，本来我看他骨骼清奇，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加上当时严嵩也已经身居礼部尚书，入阁是迟早的事情，我才收他为徒，本就是想借他们严家的势力来为夺取天下助一臂之力，可是现在我却看出，严家根本只是安于现状，想保自己家的地位而已，不可能助我成就大事。”


  
天狼哈哈一笑：“这就是了，严世藩只想当他的贪官，花天酒地，根本不想夺取皇位，所以你的野心和你的身份也不敢向你的这个宝贝徒弟透露，只是我不明白，你又何来的自信，会认定我能帮你这个忙？”


  
黑袍蒙面老者笑着摇了摇头：“有两个原因能让你和我合作，这第一，也就是我当年和宁王谈的条件，当年我练终极魔功不得其法，伤了肾经，所以一生无子，本来他答应夺取天下后以我为君，而他则当太子，但我信不过宁王，所以此事就此作罢，我也没把那太祖遗诏给他，现在想来，实在是幸运。”


  
天狼冷笑道：“当年你也就三十上下，却要五十多岁的宁王当你的太子，真是可笑之极，你是不是想让现在你膝下无子，让我认你为父，当你的太子，以后传我大位？”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这是你应得的，如果我亲手夺取天下，想让你当太子，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这个条件你不满意吗？”


  
天狼慨然道：“我对权势没有半点留恋，你就是现在让我当皇帝，我也没有兴趣，但我知道，战事一开，兵凶战危，苦的只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就算你手上有太祖的遗诏，加上太祖锦囊，也不可能让天下所有的军户都站在你这一边，别说是你，就是当年的成祖起兵，也不是兵不血刃夺取天下，而是历经无数苦战，九死一生之后才险胜，天下死于战火的百姓何止百万，这样的天下，我不想要。”


  
黑袍蒙面老者笑道：“很好，你可以不想要天下，这也符合你的性格，但有一样是你无法释怀的，那就是你的小师妹。”


  
天狼的脸一沉，厉声道：“不错，我是到现在也忘不了我小师妹，但那又如何，她已经成了徐师弟的妻子，武当的掌门夫人，我爱她就得远离她。”


  
黑袍蒙面老者一阵怪笑：“沧行，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考虑？沐兰湘嫁给徐林宗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大敌当前，魔教的压力太重，让他们只能依靠朝中徐阶等人的力量来对抗，如果魔教随着严氏父子的垮台而分崩离析，徐林宗只怕就会扔下武当掌门，去找他的屈彩凤，到那时候，你的小师妹还怕不回到你的怀抱吗？”


  
天狼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一下子愣住了，他使劲地摇着头：“不，不可以这样，我不能这样拆散他们。”


  
黑袍蒙面老者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你没拆散谁，是徐林宗生生地拆散了你和你的小师妹，为的不过是保他的武当，你当他很爱你小师妹吗？你也应该很清楚，他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屈彩凤吧。”

第六百五十四回 三年之约


  
天狼咬了咬牙：“就算如此，我也不会为了我个人的感情，而助你夺位，别做梦了。”


  
黑袍蒙面老者摇了摇头：“沧行，就算你可以狠心断情绝爱，但能坐视巫山派和徐海汪直的大仇不报吗？你很清楚现在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昏君，只要有他在一天，天下万民就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对成仙的兴趣胜过当皇帝，有他在，严世藩这样的贪官污吏就会盘剥百姓，最后民怨沸腾，更多的人上山下海，走上汪直和屈彩凤的老路，你以为你不出手，这大明的天下就能千秋万代吗？”


  
天狼这下说不出话了，从他的心里，也清楚昏君奸臣在位，天下万民水深火热的道理，可是一想到那些战乱而导致的末世景象，他又犹豫起来，尤其是眼前的这个蒙面老者，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自己真的可以信任此人吗？


  
黑袍蒙面老者眼见天狼有些心动，趁热打铁，笑道：“沧行，你要知道，我起兵是为了夺回属于我们这一脉的皇位，完成先帝的心愿罢了，所以我想要的，自然也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天下，而不是一个七零八落的破碎山河，若是把百姓都打得死光了，那我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天狼冷冷地说道：“皇位只有一个，你如果起兵，其他人也会跟着顺势而起，你点了第一把火，这燎原的火势就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到时候天下大乱，不知几人称帝，几人封候，大明光是各地的藩王，趁势而起的都不会少，更不用说外面的蒙面和倭寇都是野心勃勃，若是弄得外夷入寇，神州沦陷，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罪人！”


  
黑袍蒙面老者冷冷地说道：“沧行，不要总这么死脑筋，当年朱棣起兵，弄得天下大乱了吗？会不会弄成乱世，会不会引得外夷入寇，归根到底是看你的本事，你是正德帝的血脉，而我是建文帝的后人，纯正的太祖血脉，手上又有太祖锦囊和诏书，可谓名正言顺，怕什么有人跟风？”


  
天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蹲到了地上，那黑袍蒙面老者冷冷地看着天狼如此狂笑，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天狼，你搞什么鬼，我是在和你说正事。”


  
天狼收起了笑容，不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这个黑袍蒙面老者，意味深长地说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你根本不是想着如何培养我，与我联手，你想要的，无非是那太祖锦囊而已，只有诏书而无锦囊，你便没有起兵的大义名份，就算起事，也不过是无人响应的反贼而已，别说一个月，就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对不对？”


  
黑袍蒙面老者给天狼一下子说中了心事，眉头一下子锁了起来，而眼中本来凌厉的光芒也略微发虚了一些，不复刚才的强硬，他干咳了一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然你凭什么与我合作？这个起兵的大义名份，本就是锦囊与诏书缺一不可嘛，要不我还不如直接跟严世藩合作来得直接。”


  
天狼站起了身，冷笑道：“行了，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清楚了，说一千，道一万，也就是想从我这里骗到那个太祖锦囊，让我跟你一起起兵，如果我交出太祖锦囊，只怕你不会立我为太子，而是会马上取我性命。”


  
黑袍蒙面老者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愤怒：“沧行，你怎么这样想我，如果我真的想取你的性命，你又岂能活到现在？以前你不认识屈彩凤的时候，又不知道她的太祖锦囊的下落，我那时候对你下手了吗？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爱惜你的才能，敬佩你的品德，而不是象陆炳那样只会利用你罢了，复国夺位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遗训，身为建文帝子孙，必须去做，我已经年近七旬，时日无多，就是夺了这皇位，又能坐上几天？”


  
天狼心中暗道，只怕此人这么积极地让严世藩灭了巫山寨，根本的目的还在于把屈彩凤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一怒之下取出那太祖锦囊，只是自己在巫山寨中劝住了屈彩凤，让她不要拿出太祖锦囊作无谓的反击，这一点大大出乎了此人的意料，当年他把自己从豹房中偷出，绝非安了好心，这点从他刚才的话里也得到了映证，当年把自己扔在武当，只怕也是不想给自己添个累赘罢了，只不过没有想到澄光竟然会在跟自己相处的这几十年中真正地跟自己情同父子，也没有料到自己前世今生的这番奇遇，居然可以练成天狼刀法，达到如此高的武功。


  
此人一意夺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心狠手辣，几万人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草芥，而且比起胸无大志，只想着富贵的严世藩，此人野心勃勃，真的要是起兵夺位的话，给天下造成的危害，只会比一心贪钱的严氏父子，大上百倍千倍，自己就是拼了一死，也绝不可助纣为虐。


  
只是现在自己武功不如此人，想要脱身才是首要任务，当下一味死顶蛮抗的话，惹恼了此人后，去为难屈彩凤，更是件头疼的事情，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此人，以后再徐图良策。


  
天狼主意既定，眉头紧锁，说道：“你永远这么对我藏头露尾的，让我如何信你？我不想跟一个连面都不露的人打交道，更不用说是谋取天下的大事了。”


  
黑袍蒙面老者哈哈一笑：“沧行，只要你拿出锦囊，我自然会拿下面具，露出真面目，只是你现在没有承诺和我合作，暂时我这张脸还不能露出来，不要说你，就是跟世藩，我也从没有露过本来面目。”


  
天狼点了点头：“那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作好现在就交出太祖锦囊的心理准备，眼下我刚刚离开锦衣卫，只怕目标也大，陆炳也好，严世藩也罢，都会追杀我，中原我暂时不能呆，要远走异域，呆上几年，躲过风声再说。”


  
黑袍蒙面老者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沉声道：“沧行，你很聪明，不过也不要把老夫当成傻子，你这缓兵之计，想要拖到猴年马月？还是你以为你可以摆脱老夫的追踪？”


  
天狼摇了摇头：“我知道，以你的本事，一定多年来已经经营起了庞大的势力，甚至落月峡之战后的幕后黑手，只怕也多半是你所为，我天狼孤身一人，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只怕也不可能摆脱你的追踪。”


  
黑袍蒙面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就算你易容改扮，我也有办法逼你出来，沧行，你很聪明，不要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天狼心中一阵刺痛，知道他是在拿小师妹和屈彩凤来威胁自己，但现在愤怒是没有意义的，面对豺狼的软弱与无力只会让他更加高兴、得意，天狼点了点头：“这点我自然清楚，我说过，我也恨极了当今的狗皇帝，跟你联手造他的反，我并没有太多异议，只不过我现在目标太大，就算我取出太祖锦囊，只怕也会给他人所劫，你未必拿得到，就算你能拿到，冒着整个组织和势力暴露的风险，值得吗？”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皮跳了跳：“那你要怎么办？”


  
天狼微微一笑：“今天你跟我跟我说了这么多，老实说，我就象是在做梦，云里雾里一般，换了你是我，会因为这个故事，就把太祖锦囊交给一个敌友未分的人手里吗？”


  
黑袍蒙面老者怒道：“你若是不信我，我可以出示你师父给我的信物，你信不过我，总会信过你师父吧。”


  
天狼摆了摆手：“不必了，真相我自己去寻找，你说我娘是蒙古公主，可是我的舅舅又是谁？俺答汗的父亲吗？”


  
黑袍蒙面老者摇了摇头：“不，俺答是鞑靼部的首领，而你的舅舅，却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他名叫巴图猛克，又名达延汗，意思就是大元大可汗，乃是被大明所灭的元朝的皇室后代，我们汉人叫他小王子。你娘名叫华仙，你如果去蒙古大漠，应该就能知道我所言非虚。”


  
天狼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蒙古，躲过了这几年的风声后，我便会考虑与你合作之事，另一方面，我也得印证我的身世，以证明你并不是骗我。”


  
黑袍蒙面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你还年轻，你等得起，可我已经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不可能无休止地陪你等下去。”


  
天狼微微一笑：“难道你今天拿到了锦囊，明天就能起兵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宁王准备了几十年，联络了全江湖的义士，请问你做到了他的地步吗？”


  
黑袍蒙面老者微微一愣：“江湖的力量太小，起兵夺天下是大事，靠江湖做什么？”


  
天狼摇了摇头：“枉你一心想要起兵夺取天下，连这些事情都不去想，你想夺天下，那只靠一纸放天下军户以自由的诏书就行了吗？如果这道诏书真这么管用，当年成祖起兵还用得着打得这么艰苦吗？”


  
黑袍蒙面老者眼中寒芒一闪：“你的意思，只靠了这诏书还不行？”


  
天狼心中窃喜，看来这个建文帝后人一辈子都在搞阴谋诡计，要么就是用心于武学之上，对于军事，政治还真是一窍不通，就算给了他锦囊起兵，只怕连宁王都不如，不过这样也好，给了自己充分的表现机会。


  
天狼点了点头：“天下的军户里，确实大多数是世代受苦的冤大头，但也有不少是世代为将为军官的，这些人几百年下来，已经把那些军户变成了自己的家奴家仆，你要恢复天下军户的自由之身，那就是要了这些人的命，而普通军户的父母妻子都在老家当人质，又怎么可能随着你的一纸诏书，而阵前倒戈？”


  
“你想想当年成祖朱棣起兵靖难的事，他是早就在北平经营多年，有了自己可靠的部下之后，然后才拿出这诏书，非但没让跟着他的部下们四散，反而允诺一旦攻下南京，就给这些人更大的利益和好处，这才让包括蒙古人的朵颜三卫在内的十余万北平一带的部队跟他起事，后来建文帝派大军征讨，他也根本没拿出这诏书让人家的大军阵前四散或者是倒戈，而是真刀真枪地打进南京城，最后登基为帝的。你把这夺取天下的过程想得太简单了。”


  
黑袍蒙面老者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我毕生追求的太祖锦囊，就成了无用之物？既然如此，那历代皇帝又为何如此担心此物，必欲夺回？”


  
天狼冷笑道：“这东西的作用没你想的大，不会凭着这一道诏书就让天下的军队归顺于你，但也不是一纸空文，因为毕竟能给人好处，如果让起兵之初的军士们看到这些东西，再许以重利，允诺以后天下军户解散后空出来的那些军饷和军田归他们所有，那是可以在开始起兵的时候迅速地招揽几万，甚至十几万起家的部队，如果开头几战打得出色，顺利击败朝廷的招讨大军的话，响应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这个起家的部队如何掌握？要用钱去收买卫所兵吗？”


  
天狼摇了摇头：“成祖和宁王起兵，是因为他们是王爷，按大明律，王爷是可以有最多三个以护卫为名的合法军队的，而你只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又哪来的军队可用？”


  
黑袍蒙面老者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夫经营多年，还是颇有些势力的，各大门派都有我的人，一旦起事的话，拉出三五万劲卒，不成问题。”


  
天狼哈哈一笑：“你说的那些不过是江湖人士，这些人不是军队，个人武技尚可，但缺乏实战，不懂阵列，而且只有兵器，没有护甲，也没有骑兵和弓箭，碰到精兵锐卒，那是完全无法作战的，所以当年白莲教主赵全，手下已经有了数万部众，仍然要依靠蒙古的外援才能成事，就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是无法单独夺取天下的。”


  
黑袍蒙面老者怒道：“难道我这一生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了吗？哼，李沧行，你休想骗我，就是那些倭寇，几十人几百人都可以打到南京城下，当年宁王起兵，只凭数万江湖人士，就可以几乎占据半个天下，我难道还不如他们吗？”


  
天狼心下信心更足，他越来越确定这个黑袍阴谋家实在是不通军事，徒有野心而已，于是正色道：“倭寇那次，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少，不成规模，一路也没碰到大军围剿，而宁王起兵，不照样也是很快给王阳明矫诏消灭了吗？我大明的精兵锐卒历来是在九边的重镇，内地本就空虚，可就是这样，也没让宁王成功，而且现在东南倭乱刚平，朝廷为了对付倭寇，可很是下了番气力地练了不少精兵的，对付那些临时招来的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找各种理由不想起事，对不对？行，你若是不想牵连自己，就把锦囊交给老夫，老夫自己去做大事，就算败了，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天狼心中好笑，这个黑袍蒙面老者看来做皇帝是想疯了，竟然已经失去理智，他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败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不是不能起兵，只是不能这样仓促起兵，我们还需要时间做好准备。”


  
黑袍蒙面老者的眼睛眨了眨，透出一丝疑惑：“准备？准备什么？”


  
天狼微微一笑：“要成大事，三样东西非有不可，一是兵员，这点你说你手下已经有数万之众，但他们是乌合之众，需要训练，更需要武具与装备。”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装备好办，可以自行打造，只是需要钱。至于训练，我可以找些军官来对他们暗中加以训练，以武林门派的形式为掩护。”


  
天狼笑道：“这第二嘛，就是钱，虽然你有个富得流油的徒弟，可是严世藩为人既贪婪又敏感，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么大笔钱给你，你还是得想办法自己去弄来至少两三千万两的银子，以作起兵的资本。”


  
黑袍蒙面老者双目炯炯：“这数目太大了，一两年内也难以凑全。”


  
天狼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黑袍蒙面老者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这捞钱的能力快赶上汪直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门道，不过想来并非吹牛，他点了点头：“这第三嘛，就是需要外援，连赵全都知道，要成大事，得引蒙古兵入关，而成祖当年能靖难成功，也是靠了朵颜三卫的蒙古骑兵，没这些人，你也难以战胜九边的明军主力。”


  
黑袍蒙面老者点了点头：“你不是要去蒙古吗？前两件事我来办，这件事交给你办，如何？”


  
天狼哈哈一笑：“好，那我们就以三年为期吧，三年之后，我在大漠与你正式商谈起兵之事，如何？”


  
黑袍蒙面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三年内，你不得恢复李沧行这个身份，还是以天狼这个名头行事，三年之后，我会找你的，记住，我叫黑袍！”


  
他说完后，身形一动，天狼只觉眼前一花，黑袍的身影就凭空地消失在了光天化日下，而这会儿，心力憔悴的天狼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而他的心里则默默地说道：“李沧行，珍惜这三年，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荡平妖魔，澄清宇内！”

第六百五十五回 往事随风


  
大漠的夜晚，夜凉如水，平安客栈外的凛冽寒风，把这客栈的窗户吹得不停地摇晃，木板转子不停地打在那窗洞的黄土之上，“啪啪啪”地不停脆响，而透过窗缝吹进来的那一阵阵夜风，更是把由油纸罩着的那部马灯的灯苗，晃得东倒西歪，弄得这房间内的灯光，也是一阵诡异地摇曳。


  
李沧行的思绪，终于从陈年的往事中拉回了现实，这三年来，他扎根这大漠的平安客栈，以天狼的名义，一次次地远赴大漠，打听自己的身世，同时借着这杀手的行当，替人解决恩怨仇杀，很快就在这大漠南北闯出了名头，一年半前，他也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蒙古黄金部落，在那里碰到了自己母亲的族人，以蒙古部落独特的滴血渗骨认亲之法，他终于确认了那个神秘的黑袍所言非虚，自己还真的身具蒙古血统。


  
自从自己的舅舅小王子达延汗英年早逝之后，诸子混战，结果反而让鞑靼部趁机崛起，夺取了整个蒙古部落的大权，若是在中原，也算得上改朝换代了，而现在的俺答汗，就曾经是达延汗的一个部下，后来趁机自立，而达延汗的部落，则在战败后分崩离析，分散并入了多个部落，也正因此，李沧行整整查探了两年多的时间，才算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而这几年里，黑袍一次也没来找过自己，可是李沧行自从与这个可怕的黑手深谈之后，却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的，他知道这个可怕的家伙这几年一定在密谋策划谋逆之事，而此人的武功心智都极其可怕，到时候再找上自己，自己是不可能再找出三年前的那个借口来推脱了，而到了那时，便是自己与这个深藏的黑手一决胜负之时。


  
李沧行这几年来昼思夜想，那个潜伏在武当的黑手是不是这个神秘的黑袍，那天在树林里，他口出狂言，说自己根本看不上一个区区的武当，而从他的行为判断，此人似乎又在嘉靖帝登位之后把注意力转向了培养严世藩这个传人的上面，只怕无心也无暇成天呆在武当做那坏事。


  
所以李沧行越来越觉得武当的黑手另有其人，可能并非是这个志在夺位的黑袍，但自己现在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黑袍的三年之约，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斗过这个黑袍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也利用这个时间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暂时与这黑袍再拖上一段时间，等到羽翼丰满之后，再向其全面反击。


  
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的经历也让李沧行明白，独来独往，单打独斗的做法是斗不过这些已经成了气候和势力的可怕对手的，无论是陆炳，还是魔教，再或者是那个神秘可怕的黑袍，都有着明里暗里的庞大势力，远非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得过来，只有同样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组织，才有可能与之对抗。


  
只是李沧行思来想去，自己在江湖上这么多年来一向特立独行，也不积累财富，无法通过象英雄门和洞庭帮那样重金收买的方式广招天下英杰加盟，而且那样的动静太大，也会引起敌对势力的注意，很可能人没招到，自己就给先灭了，所以李沧行这两年一边通过以天狼的身份当杀手，在蒙古和西域的武林中赚取钱财，一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寻找帮手，而不至于让人心生警惕。


  
一年前，这个机会终于被李沧行等到了，陆炳来到这平安客栈找到了自己，这回陆炳绝口不提三年前那次决裂，也不提让李沧行回归锦衣卫的事情，只说这些年来俺答汗一直在袒护白莲教的赵全等人，妄图再次以其为先导，攻入中原，加上上次赵全逃过了制裁，现在在蒙古境内招降纳叛，已经渐成气候，非除不可。


  
李沧行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借收拾赵全和白莲教来联络以前在江湖上的朋友助拳，上次在巫山派覆灭之事中，李沧行觉得伏魔盟也完全是由其背后的徐阶等人所主导，这些职业官僚虽然满口仁义道德，但一旦牵涉到自己的利益，甚至可以和严世藩合作，这是天狼完全无法容忍的。


  
因此李沧行这回决定要找的帮手，一定是脱离伏魔盟之外，非正非邪，却又重情重义的人，思来想去，他便答应了陆炳的合作，要求陆炳的锦衣卫为自己传信，寻找裴文渊，欧阳可，铁震天，钱广来，不忧和尚，柳生雄霸这六人。


  
锦衣卫的情报能力和搜索能力果然不是盖的，不到半年的功夫，这六人就被全部找到，甚至连远在东洋的柳生雄霸，也接到了李沧行的邀请，这些李沧行早年行走江湖时结下的生死朋友们全都二话没说，无论远近，纷纷赶来助拳，也着实让李沧行感动不已。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就在李沧行在塞外默默地积蓄力量的同时，中原武林也发生了不少大事，伏魔盟和魔教在巫山短暂地合作了一次之后，又重新开战，连年的大战下来，互有损伤，一年多前魔教内乱，总护法慕容剑邪以及鬼圣，郝青花等老一辈长老们联手反叛，却被冷天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压，慕容剑邪死在冷天雄的吸心大法之下，而鬼圣和郝青花，老六指等人却逃出了魔教，远赴塞北，转投赫连霸的英雄门。


  
伏魔盟也趁着魔教内乱之际，大举攻击了魔教的湖广分舵，冷天雄的大弟子，托天巨人宇文邪于此役战死，湖广分舵的精英十不存一，只有那花花太岁傅见智带着少数亲信突围而出。


  
可是伏魔盟大胜之后，却乐极生悲，迅速平定了内乱的冷天雄，却装出了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向来特立独行的华山派掌门司马鸿与师弟展慕白，认定这是直捣魔教的大好机会，不顾其他三派的反对，孤军深入，企图以华山一派之力独挑滇池的魔教总坛，结果在黑木林遇伏，一代剑侠司马鸿被冷天雄，东方狂，司徒娇，上官嶷这四大高手围攻至死，华山派群龙无首，大败亏输，展慕白拼死杀出重围而去，而华山派此后也元气大伤，一崛不振。


  
早有入主中原武林之心的英雄门趁势对华山派进行了突袭，集合了门中数百高手，分批潜入关内，并在华山派元气大伤之时，于华山泻瀑峡集结，大举进攻华山派总舵。展慕白措手不及，非但手下四大弟子战死，连本人也当了俘虏，只有身在桓山的杨琼花与程灵娇二人躲过一劫，这也误打误撞地让杨琼花出塞找李沧行帮忙救援，引出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沙漠里的白昼来得特别地早，五更刚过，天边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李沧行一夜无眠，脑子里象是过电影一样地把过去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心中感慨万千，这三年来为钱杀人，冷血无情的杀手生涯，已经把他锻炼地完全纯熟，而那皇族的血液也开始渐渐地在他的体内复苏，得悉自己身世之后，他那救国救民，澄清天下的抱负已经不可遏制，既然此生在感情上不复何求，那就轰轰烈烈地作一番事业，也不枉男儿此生。


  
李沧行的眉头皱了皱，对着窗外沉声道：“凤舞，以后不要再这样偷偷摸摸地躲着偷听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而且你也不可能再瞒过我。”


  
窗板一动，凤舞黑色的身形一下子闪入了屋内，今天她一身夜行衣打扮，戴着一个全黑头罩，只有两只美目露在外面，而那阵淡淡的菊花香气，一下子盈满了整个房间。


  
李沧行自顾自地继续喝着酒：“你爹又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凤舞的眼中透出一丝无奈：“天狼，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只是为我爹而活？人家想来看看你，不可以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看都不看凤舞一眼，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好了好了，我李沧行可受不起你这恩惠，你不是说了么，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我，这点你爹也承认的，这回我们又合作了一把，消灭了赵全，拿着他的脑袋回去复命，你爹一定又可以加官晋爵，光宗耀祖了，而我也算完成了当年一桩未了的心愿，放心，这回我是心甘情愿地给你们利用，没什么不情愿的。”


  
凤舞咬着嘴唇，叹道：“天狼，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好，伤了你的心，但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而且，而且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再理会严世藩，我爹跟他也没有什么合作。”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没有合作？没有合作，那沈鍊沈大人是怎么死的？！杨继盛杨大人又是怎么死的？”


  
前锦衣卫经历沈鍊，和上疏弹劾严嵩父子的杨继盛一起，也在这两年被严世藩设计杀害，对于身在诏狱的杨继盛，严世藩是使了个花心眼，把杨继盛的名字和两个失守领地的官员一起上报，嘉靖一时糊涂，居然就稀里糊涂地勾了朱，杨继盛死时，京师万人空巷，都来争先恐后地送别这位铁骨铮铮的男儿。


  
而沈鍊则是当年得罪了严世藩之后，被发配大同充军，到了大同后仍然不改对严嵩父子的痛恨，每天都和几个儿子一起骑马射猎，在草人靶子上写上严嵩父子的名字，此事被严世藩得知后，又心生毒计，暗中勾结了白莲教的赵全，让他派一党羽入关，被时任大同总督的严党干将许纶所查获，那白莲教徒声称前来是寻找沈鍊接头，因此严嵩又凭着这次的诬陷，将沈鍊斩杀，连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并杀害，是为斩草除根。


  
当时李沧行人在漠北，听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想要赶过来救下沈鍊，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只救下了沈鍊的三儿子，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算是为沈家留下了唯一的血脉，而这个少年，也被他秘密地通过另一条途径转移给了钱广来，以钱家的财力人力，以及身后丐帮的力量，掩护这么一个忠良之后，自是不成问题。


  
凤舞摇了摇头：“天狼，你真的是对我们误会太深了，这两件事都是严世藩做的，尤其是沈鍊的事情，他怕我爹会全力保护沈鍊，此事直接瞒着锦衣卫给皇上上的密奏，当时朝廷银钱紧张，需要用严党的赵文化下去收江南的盐税才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所以皇上也不得不对他们作出让步，我爹为了此事还跟严世藩大吵了一场，事后参了赵文化一本，把他在收盐税时趁机中饱私囊的事情给抖了出去，皇上得了钱之后也不再给严世藩面子，下旨由我爹亲自把赵文化给拿下，我爹在路上就把他弄死了，肚破肠流，死状极惨，也算是为沈大人和杨大人报仇。”


  
李沧行冷笑道：“不去想办法守护忠良，却以为整死一个严党就算一报还一报，天底下还有更可笑的事吗？严党那里空出一个官位，自然会有趋炎附势的小人顶上，而沈鍊，杨继盛这样的忠臣，却是死一个少一个。不过你和你爹向来如此，做这些事情一方面不过是求个心安，另一方面也是要向皇帝显示自己和严党不是一路人，立身保命罢了。”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天狼，就算我们父女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过了这么多年了，我爹也诚心向你道歉过，这回更是全力助你灭了赵全，你以为我爹希罕这个功劳吗？不过就是想找个台阶让你回锦衣卫罢了，你那次杀了那么多锦衣卫的同伴兄弟，可知我爹事后花了多少精力才把这事压了下来？要不然你早就给朝廷下旨追杀了。”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上次的事情，我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你们就是继续派杀手来，也无非是给我送人头罢了，关外已经不是你爹能为所欲为的地方，就算是他亲临，也未必能杀得了我，要不你让他现在试试？”


  
凤舞咬了咬牙：“难道，你为了自保，还会投靠蒙古人不成？”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学习，学习如何生存，学习如何杀人，学习如何能象你爹那样，血冷心硬，不择手段，学习如何为了保自己的命或者说家族的存续，而去跟魔鬼合作。所以我这两年悟出一个道理，想要立身于世，坚持自己的教条原则是不行的，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活下去，如果你爹和严世藩真的想取我性命，那我和蒙古人也没什么不可以合作的，反正是相互利用而已。”


  
凤舞吃惊地看着李沧行，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久久不能说话，半晌，才不信地摇了摇头：“不，我认识的天狼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的，你一定是故意骗我，想刺激我才会这样说，对不对？”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你们也看到了，这次我和赫连霸互相之间虽然是勾心斗角，但合作起来也是有模有样，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他需要我杀了赵全这个在俺答汗面前与他争宠的中原武人，而我也需要借此完成多年心愿，所以一拍即合，这一点上，跟与你爹合作是没有区别的，现在反正俺答汗也不复重入中原的雄心壮志，而英雄门也不再具有为蒙古大军打前阵的作用，只不过是一个塞北的武林门派而已，和他们合作，更是没有什么不可的。”


  
凤舞长叹一声：“天狼，我真的快要认不出你的，这次刚见到你的时候，确实能感觉到你和以前不一样，果断，狠辣，没有了以前杀人时的犹豫，但这样的你真的让我有些害怕，我凤舞喜欢的，是以前那个宅心仁厚，可以包容我，守护我的锦衣卫天狼，而不是现在的这个冷血杀手。”


  
李沧行哈哈一笑，眼中的寒芒一闪：“拜你们父女所赐，我最后的一点懦弱与无用的善良，也在你爹杀徐海夫妇的时候丢掉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酷，人善被人欺，马善给人骑，想要不给人当成棋子使，就得有主宰一切的力量才行，我还得谢谢你爹，是他教会了我怎么做人。凤舞，我的时间有限，天亮后还要去跟我的兄弟们商议大事，没多少时间跟你在这里瞎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凤舞的眼中开始泪光闪动：“天狼，你真的，真的不念旧情了吗，真的对我一点爱恋也没有了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这回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再也不会骗你伤你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早已经不在锦衣卫，而且我说过，以后我就是李沧行，不是什么天狼，至于和你，从没有爱情过，娶你也只是对你父亲的承诺罢了，因为我当时傻到相信你爹会遵守这个承诺，放巫山派一条生路，还会帮我查武当的内鬼，我当时会傻到相信你爹会真的一心为了国家，外平强虏，内清奸臣，直到你爹亲手把我的理想击得粉碎，凤舞，我在巫山的时候就说过，从此再不会信你们父女，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会基于共同的利益而合作。比如这次。”

第六百五十六回 威逼利诱


  
凤舞的眼泪开始顺着眼角流下，却无心去拭：“原来在你心里，从来没有爱过我。”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以前几次舍命救我时，我感动过，但那不是爱，如果你们父女没有骗过我的话，我会依诺娶你，时间处得久了，也许会有感情，但现在作什么假设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我之间今生无缘，只会是公事公办。说吧，你爹让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声音也变得冷酷起来：“李沧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别以为我真的会一直追着你，你若是这样冷酷无情，我又何必执着不忘。这次来是我个人的事情，跟我爹一点关系也没有，信不信由你，现在我知道你朋友不少，你跟你的好朋友们慢慢聊吧。告辞！”


  
她说完后，站起身，潇洒地一转身，准备飞出窗外。


  
李沧行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仍然没有回头，还是站在原地，尽量平静地回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李沧行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凤舞的背影，语气平静而冷漠：“这回你爹灭了赵全，也算立下了一件大功，而且俺答汗经过此事，再无南侵之意，你爹的目光，只怕要转向南边的倭寇了吧。”


  
凤舞微微一愣，转而眼中透出无比的失望：“你什么意思，又想回南边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次我肯出手帮你爹消灭赵全，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消灭白莲教时让赵全逃脱，这始终是我心头的痛，这次总算弥补了。我人生另一桩憾事就是当年本来亲手解决了倭患，却因为你爹要讨好皇帝和严世藩，而诱杀了汪直和徐海，逼反了他们的手下，后面他手下的近十万倭寇非但没有被各个击破，反而开始无休止地打劫沿海各地，从浙江到广东，全都不得安宁。”


  
凤舞转过身，点了点头：“不错，我爹说起此事，也是悔青了肠子，本以为倭寇之所以强悍，全是因为有汪直的组织和徐海的善战，除掉这二人之后，倭寇不可能再掀起风浪，结果没想到那年毛海峰占据岑港作乱，不过区区三千多倭寇，朝廷的数万官军，其中不乏俞大猷、卢鏜、戚继光这样的名将，居然也是大半年无法拿下，死伤士卒上万，一直到第二年的冬天，才趁着黑夜涨潮的时候攻上岛去，可还是让毛海峰带着几十个人乘那艘黑鲨号逃脱了。”


  
李沧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倭寇极其善战，而其战舰轻快凶悍，绝不是现在的官军能应付得了，杀了汪直之后，他手下的这些人无法制约，只会重操旧业，这几年下来，我虽然人在漠北，但也知道东南的战火一直无法停息，朝廷每年要花费巨额的军费，也无法根除后患，就是胡宗宪，也是焦头烂额，悔不当初啊。”


  
凤舞点了点头：“现在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用了，我爹确实想在解决了赵全之后转而解决东南的倭寇，你这回愿意继续帮我们？”


  
李沧行点了点头：“赵全已除，我在这里继续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过这回我是不可能回锦衣卫的，跟你爹以后也只可能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你也看到了，我有我的朋友和兄弟，他们都可以为我出生入死，一句话就能千山万水地赶过来，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想做些志同道合的事情。”


  
凤舞的声音变得警惕了起来：“天狼，你这样做可能会引起我爹和严世藩的不满，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李沧行冷笑道：“你爹是不是还想让我孤家寡人一个，以便受他的控制？这个道理我上次就想得很明白了，之所以你爹和你能这样一直利用我，就是我得知了真相也无力反击，说白了就是因为我没有帮手，没有势力，所以跟有着众多手下的你爹相比，完全无法对抗，要想不再被你们任意摆布，我也只有自立门户，成为武林中的一方势力。”


  
凤舞摇了摇头，叹道：“天狼，你这样没什么好结果的，我爹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只有回锦衣卫，你才能平安无事，你以为你靠着手下的这几个人就能自立门户了吗？当年巫山派屈彩凤手下可是有数万弟兄，照样挡不住朝廷一击，你的实力难道能强过屈彩凤？”


  
李沧行一听到屈彩凤，心中就是一阵刺痛，这些年来，他始终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白发红颜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可怕的黑袍的监视之中，为了不给屈彩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连这次的行动都没有叫上这位女中豪杰，惟愿她能平安无事地渡过，而只有等到自己的势力渐渐强大起来，强大到无惧陆炳和黑袍的时候，才是自己与屈彩凤见面之时。


  
只是凤舞的话勾起了李沧行心中痛苦的回忆，他永远也忘不了巫山派覆灭的那个夜里，屈彩凤痛不欲生，哭晕在地的样子，而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自己也感同身受，他的双眼中寒光一现，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杀气，惊得凤舞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若是换在三年前，李沧行肯定会冲着凤舞大吼起来，不过这三年里，李沧行修身养性，已经接近喜怒不形于色的境地了，他迅速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冷冷地说道：“你还好意思提巫山派？当年你们父女背信弃义，与严世藩合作剿灭巫山，这事很光彩吗？若不是你们自作聪明，想靠着这个办法讨好皇帝，结交严世藩，我们今天又怎么可能这样视如路人？”


  
凤舞幽幽地叹道：“天狼，我知道你心里这个结一直解不开，可是你也知道，皇上是根本无法允许巫山派长期存在的，严世藩也有足够的把握，认定屈彩凤没有持太祖锦囊谋反的可能，所以才会放心下手，这件事上我们锦衣卫其实真的不是想主动消灭巫山派，只不过君命难违而以，当时你如果找的是我，而不是徐林宗的武当派，也许还能帮着屈彩凤逃出一些人出来。”


  
李沧行摆了摆手：“你们心中的想法自己清楚，不用多说，无非是和严世藩抢功而已，如果我真的找到了你，那连屈彩凤也不用想活了。”他的心中突然一动，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黑袍，与陆炳究竟是何关系，陆炳是否认识此人，也许这件事可以从凤舞身上得到答案。


  
想到这里，李沧行嘴角勾了勾：“罢了，反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人死也不能复生，老实说，巫山派中的武装寨兵们，也多是手上染血之人，并非良善，我所不能接受的，只不过是那些老弱妇孺也死于此役。不过我有一件事情，多年来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你们，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爱我的话，我想听实话。”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连忙点了点头：“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跟你说实话。”


  
李沧行正色道：“严世藩的武功，好象是一个神秘的高手所教，此事你知道吗？”


  
凤舞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慌乱，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沧行一看她这样子，心里一下子猜出了七八分，他的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抓住了凤舞的右手，凤舞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是来不及，一双玉掌之中沁得尽是汗水，这个几年前两人很熟悉的动作，这会儿却是变得如此地陌生。


  
只是李沧行根本无暇去猜凤舞的心思，他震起胸膜，沉声道：“事关重大，请恕我唐突了。”


  
凤舞的手都变得有些发红发热，时隔数年，再次被朝思暮想的情郎捉住柔荑，她的心里就象吃了蜜一样地甜，只愿时间就此停滞，只是她还是震起了胸膜，回道：“你，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现在是我在问你，我想听你说。”


  
凤舞咬了咬牙，叹道：“好吧，只当是我欠你的，就全告诉你了，实不相瞒，严世藩的那个神秘的师父，名叫黑袍，一直是我爹的朋友，和你的师父澄光道长，也就是我爹最好的朋友是师兄弟，我爹当上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过程中，几桩大案他出力颇多。”


  
李沧行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为何陆炳会知道严世藩身具终极魔功的原因了，看起来他和那个黑袍勾结的时间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长。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来，我师父也是终极魔功的传人了？”


  
凤舞摇了摇头：“不，你师父和黑袍没有学同一样的武功，那终极魔功好象只传一人，所以后来你师父带艺加入了武当派，而黑袍则转而隐身严府，去教严世藩这门功夫了，天狼，你可知这么多年来，有多少高手刺客都想刺杀严嵩父子，却最后失手的原因了吧，有黑袍在，无人能动得了他们。”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爹当年把你嫁给严世藩，也有巩固和黑袍的关系，以争取他出手相助自己的考虑了？”


  
凤舞的眼中透出一丝怨毒，似乎很不愿意回忆起这段往事，她咬了咬牙，还是点点头：“那时我爹还没有这么看重你，而且严世藩那时武功已成，当时我爹还要全力对付夏言，所以通过联姻的方式巩固与严家，与黑袍的联盟乃是最好的选择，此事的关键在于取得曾铣与夏言之间的书信联系。”


  
“夏言这里最后被他的弟子徐阶与高拱等人出卖，而曾铣处的书信却是有昆仑派的三大高手守护，锦衣卫在未接到皇上的正式旨意前不能出手硬抢，所以需要黑袍出手，杀掉了昆仑三老，拿到了夏言给曾铣的回信，这才能给两人定罪。”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真是好算计，这些年黑袍帮着严世藩和你们锦衣卫出的力只怕也不少吧。有这么一个强援，你们还要这样利用我做什么？”


  
凤舞摇了摇头：“我爹是控制不了黑袍的，他是严府的人，而且据我爹的观察，只怕他的来历没那么简单，严氏父子也不可能真正地掌控他，至于他想要什么，我爹暗中探查多年，竟然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但隐隐地可以知道他有一支庞大的地下力量，远不是孤身一人，所以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收为已用。”


  
“只有你，天狼，你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无权无势，而且对任何权力也不热衷，只具有一颗赤子之心，天狼，你知道吗，我最爱你的也是你的这份侠义心肠，我见多了各种阴谋卑鄙的交易，所以对你的这份真情格外地珍惜。”


  
李沧行不想听凤舞的表白，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凤舞，不要跟我说这个了，以前我也许还会信，现在么，呵呵，你亲手把我的信任击了个粉碎，我再也不可能信你的这些话了。还是继续说这个黑袍，他既然是严世藩的师父，又跟你们锦衣卫扯上什么关系了？”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说道：“不知道，以前他说是因为他师弟跟我爹的关系，所以才选择跟我们锦衣卫合作，但在我爹看来好象没这么简单，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我爹能感觉得到，他对那个太祖锦囊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天狼，我爹对其一向是防存防范的，实话也不瞒你，上次之所以让我跟着严世藩去巫山，不是为了灭巫山派，而是不想这黑袍趁乱得到太祖锦囊。”


  
李沧行冷笑一声：“你爹真的以为就凭你能阻止得了这个黑袍？”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所以后来我爹还是想办法让你也去了巫山，就是为了让你能想办法救巫山派，至少也要把屈彩凤给救出来，不要让他们在走投无路之下真的去取那太祖锦囊，反而给黑袍夺了去。”


  
李沧行这下子算是完全明白了陆炳与黑袍间的关系，他点了点头：“那这个黑袍会不会就是武当派的神秘黑手？你爹这些年答应帮我调查这件事，现在有没有结果了？”


  
凤舞摇了摇头：“上次我爹亲赴武当查探过紫光真人的尸体，这事他跟你说过了，此后就再无机会打探，而据他在武当的内线回报，武当内部一直很平静，没有再出事，显然那个内鬼也是选择了潜伏不动，甚至是离开。黑袍这些年来大多数时间都在严府，我爹认为他不可能是那个武当派的内鬼。”


  
李沧行“唔”了一声：“这三年来，黑袍还来找过你们吗，你们是否还有什么合作？”


  
凤舞眨了眨眼睛：“巫山那次的事情之后，可能黑袍和严世藩也知道我爹坏了他们的事，所以对沈鍊和杨继盛下手，也可能是出于报复的原因，现在我爹和他们的合作已经濒临破裂，所以……”


  
李沧行哈哈一笑：“所以又想到了拉我回头，继续帮他对付这对邪魔父子了，对不对？这次先跟我联手灭了赵全，算是了我一桩心愿，指望我重新能相信他是个为国分忧的忠臣好人，对吗？”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幽幽地叹了口气：“天狼，在你眼里我们父女真的就这么不堪吗？以前被迫和严世藩合作只是因为皇帝的原因，你也知道这点，以后……”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以后如果皇帝重新又要重用严氏一党了，你爹又会马上跟严世藩，跟黑袍再次重归于好了，对不对？”


  
凤舞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李沧行冷笑道：“所以这回我不会再信你和你爹的任何承诺了，你回去告诉你爹，在他没有正式和严世藩正式再次合作之前，我仍然会跟他站在同一辆战车上，我的目标现在很明确，就是自立门户，正面和魔教，还有他们身后的严世藩对抗，你爹若是助我，我们可以是盟友，若是想跟严世藩一起对付我，使什么小动作或者再搞什么江湖平衡的把戏，就别怪我不客气。”


  
凤舞叹了口气：“难道我们真的要兵刃相见，反目成仇吗？天狼，难道以前我们在一起经历过的美好，你都不记得了吗？”


  
李沧行没有说话，走到了窗户边，掀起了那块窗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很感谢你们父女让我成熟，上次在浙江宁波，我和你爹已经兵刃相见过了，以后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请你爹明白，以后的李沧行，会是一派之主，手下大批弟子，不会再这么轻易地任由他摆布。还有，我们不是巫山派，不设总舵，不留老弱，如果他想象当年灭巫山派那样围攻我们，也尽可以试试。好了，言尽于此，你可以走了。”

第六百五十七回 柳生的悲剧


  
凤舞咬了咬牙，走到了窗边，外面的日光已经开始变得强烈，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哀怨：“天狼，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事情后悔的！”双足一顿，她的身形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幽幽的菊花香气仍然残留在天狼的鼻翼。


  
李沧行轻轻地合上了窗洞上的木板，叹了口气，坐回到那张小木桌前，给自己斟满了一碗酒，又拿起酒坛上倒扣着的另一个碗，满上一碗酒，放到对面，静静地说道：“柳生君，听了这么久，还不进来吗？”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柳生雄霸抱着手上的村正妖刀，缓步而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一走进，身后的木门自合，他大喇喇地坐到了天狼的对面，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狼的脸，半晌，才叹了口气：“十年不见，怎么你的女人越来越多？”


  
李沧行微微一笑：“她不是我的女人，我现在也和你一样，没有女人。柳生兄，前几年我听一个东洋友人说过，你为了追求刀法的至高境界，不惜退掉婚约，然后去取那村正妖刀，怎么后来你又有家室了？”


  
柳生雄霸的眼中透出一丝痛苦，把眼前的那碗酒一饮而尽，他摇了摇头，说道：“沧行，当着你我也不说谎话了，在东洋我一向有个喜欢的女子，名叫雪姬，可她却是个甲贺里的忍者，你也知道，我们东洋的剑客和忍者之间一向是死对头，就象你们中原的正邪之分，所以当年我来中原游历，也存了一份心思，是想以后能长驻中原，带雪姬来这个地方，远离东洋的世俗纷争。”


  
李沧行点了点头，又给柳生雄霸把面前的酒碗给满上：“其实那年我跟柳生君在谷底相处，知道你并非无情之人，这么说来，那个所谓的去取妖刀村正，也是拒绝三好家的女儿的一个借口吗？”


  
柳生雄霸沉声道：“三好长庆想要我出仕他们家，这点我毫无兴趣，但我们柳生家族毕竟在大和国内受三好家的统治，所以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那妖刀村正之力即使连三好家也颇为忌惮，我驾驭了这把妖刀后，他们也不敢来找我麻烦，到时候我就是想娶雪姬，只怕也不会有人反对了，事实正是如此，我以毕生功力勉强控制住了这把妖刀，与刀中的怨灵立下的契约，但我不想真的靠这把刀过此一生，事后我借口要追求刀中奥义，而隐居于富士山中，与雪姬在那里秘密结合，而柳生家，我则让给了我的弟弟半兵卫。”


  
李沧行叹了口气：“想必柳生兄找的地方，自是十分隐秘，而以你的武功之高，又怎么会被上泉信之这个奸人偷袭得手？”


  
柳生雄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都怪我，虽然已经隐居，但还是心中放不下争强好胜之心，与雪姬在一起两年之后，雪姬为我生下一个儿子，可是这时候我却听说岛津家的丸目长空练成了两刀流的刀法，一年来巡游日本，未逢对手，就连我的弟弟半兵卫，也败在了他的手下，于是我按捺不住，离开妻儿，去与那丸目长空比武。”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丸目长空是岛津家的剑师，这个消息一定是上泉信之这个奸人透出来的，就是要引你出来，然后好去害你家人，这个上泉信之心肠狠毒，对你当年与我比武，没有带他冲出重围，害得他当了俘虏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于是想要借机找你复仇。”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沧行，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出山后才知道，这个什么丸目长空的人根本不存在，那封信是假的，是上泉信之伪造了我弟弟的信，又收买了我们柳生家的一个叛徒，把信传给了我，我出山三个月，到了岛津藩后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丸目长空，这才意识到不好，等我回富士山的时候，却看到，却看到我的雪姬，还有我的孩子，全死了！上泉信之这狗东西留下了字迹，说是他做的，让我有本事来中原向他寻仇，他的字我认得，不会有假。”


  
说到这里时，柳生雄霸的双目尽赤，虽然没有流泪，但眼圈已经发红，而平时稳如泰山的他，这会儿都在微微地发抖，可见他是多么地愤怒与激动。


  
李沧行默然，过了会儿，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怕是我害了柳生君。”


  
柳生雄霸微微一愣：“什么情况？我们东洋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沧行叹了口气：“听柳生君所说，你是不是在离家前就接到了我向你求援的信件？”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不错，比那假信早了一个多月，当时我也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去帮你，如果要来中原的话，我也想把妻儿带上，让他们看看中土的风光，怎么，难道此事跟你这信也有关系？”


  
李沧行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那上泉信之跟你已经结仇多年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我看恐怕是他们知道了我要找你助拳，才提前以这种方式阻止你与我会合。”


  
柳生雄霸的眼睛里象是要喷出火来，拳头的骨节捏得格格作响：“沧行，你跟这上泉信之又有何仇，他为何要这样对付你？”


  
李沧行正色道：“这个上泉信之当年在汪直手下，我曾经加入过锦衣卫对付汪直，上岛促成了汪直和徐海团伙的招安之事，可是这个上泉信之却被奸臣之子严世藩收买，背叛了汪直，是我助汪直把他擒下，所以此人和他身后的那个严世藩，跟我是不共戴天之仇，这回我通过锦衣卫的陆炳四处寻找帮手，想要开帮建派，只怕他们也正是因此，才想提前对你们下手，以阻止我们的会合！”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如此，哼，不过我也多少算到了这点，没有走传统的从九州到宁波的路线，而是从中国地区（日本本周岛的西部，毛利家的领地）出海，经过朝鲜直接来的蒙古，想来也让他们对我的伏击落了个空。”


  
李沧行叹了口气：“柳生君，是我对不住你，害了你全家。”


  
柳生雄霸一口酒下肚：“不，沧行，这事不怪你，即使没有你的信，我们的十年之约也到期了，无论如何，我会来与你一会的，只恨奸人太过狠毒，我和你的约定仍然不变，这次来中原，就是取那上泉信之，还有严世藩的人头，以祭奠我的妻儿！”


  
李沧行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坚毅：“得柳生兄之助，何愁大仇不报！”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窗户上的木板，沉吟了一下：“刚才的那个女人，是锦衣卫的人吗？我不喜欢锦衣卫，沧行，你这几年还加入过锦衣卫？”


  
李沧行微微一笑：“当年我也是信了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的花言巧语，想要保国护民，加上那时候痛失所爱，心灰意冷，一时失察，才会加入了锦衣卫，结果一直给人利用，三年前才彻底醒悟，退出了这个组织，也有了你我朋友今天的重逢。”


  
柳生雄霸皱了皱眉头：“你心里的那个女人怎么了，我看裴文渊他们只要一提，你就会翻脸。”


  
李沧行叹了口气：“那人本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妹，早已经情定此生，那年你我从山谷中出来时候，我本来就是想去迎娶她，可等到的却是她和我师弟成亲的消息，我的心都碎了，去武当质问她时，却被她无情拒绝，柳生兄，我以前爱她有多深，她伤我就有多深，此生我已经与她无缘，也不想有人再提起她。”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现在你的刀法多了一份决绝与狠辣，所以我自认不是你对手，看来你真的是给这个女人伤得不轻，不过这样也好，男人只有放下了心中的牵绊，才能成就一番大事，我们也算是，用你们中原话来说，叫同病相怜了，只是我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你的女人现在还活着，如果你真的爱她，做完大事后，可以让她跟你走。”


  
李沧行苦笑着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当年她就拒绝了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我的师弟早已经是夫妻情深，又怎么可能跟我走，柳生兄，不必安慰我了，接下来的恶战还有许多，我们不能这样儿女情长。”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是的，你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李沧行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柳生，你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我要建帮立派，又是为了什么？”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你以前在谷底说过，要找魔教复仇，而那个严世藩是魔教的后盾，应该是你的死敌，此外，陆炳的锦衣卫，也可能成为你的敌人，对不对？”


  
李沧行正色道：“魔教那里，不过是个江湖门派，这些年我跟他们斗得越多，就越清楚一件事，只有消灭了他们背后的严世藩，才可能真正地铲除魔教，不然你就是在江湖上占据了优势，也不可能真正地根除他们。”


  
柳生雄霸的浓眉一扬，脸上的那道刀疤跳了跳：“所以你建立门派，不是为了江湖争霸，而是要除掉那个严世藩？”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我真正要除掉的，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独夫民贼！”


  
柳生雄霸倒吸一口冷气，一向镇定的他也不免为之色变：“你是要谋逆？”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柳生兄，这件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因为我所有的朋友里，除了裴文渊和我同门两年外，只有你跟我谷底那一年是真正交心过，而且你见过我拿斩龙刀的事情，那次你几乎给冻僵，而我最后却拿到了刀，你可知是什么原因吗？”


  
柳生雄霸的双目炯炯：“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不明白，按说当时我的武功还要稍稍高你一点，那个刀灵为什么会认你？难道你的身份特殊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是我大明前一个皇帝正德帝的遗腹子，而我的母亲则是蒙古公主，我身具大明和蒙古黄金家族的两代帝王血脉，也就是身具龙血，所以那斩龙刀中的刀灵才会听命于我。”


  
柳生雄霸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你是想推翻皇帝，自立为皇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兴兵只为除暴安良，并非贪图皇位。只是我们这里有一个太祖锦囊，据说只有身具龙血的皇室子孙才能打开，然后可以凭里面的开国皇帝的遗诏，登上皇位。”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你们中原人会听一个死了两百年的开国皇帝的话？我在日本，那些各路大名连自己亲爹都能杀，哪会管一个两百年前的死人，沧行，你可不要太天真了，面对权力，没有人会主动放弃的。”


  
李沧行笑了笑：“柳生所言极是，我当然不会把希望真的寄托在一纸遗诏身上，不然我直接去取那锦囊便是，还用得着让大家过来帮忙吗？夺取天下，永远要靠兵马钱粮，而不是一纸空文。”


  
柳生雄霸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是就是我们这些人，把所有朋友和弟子全叫过来，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作为武林门派，这支力量不算弱，但要是想夺取天下，还是差了许多，你是想通过争霸武林，来扩张自己的势力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没这么简单，我刚才说过，不除掉魔教背后的严世藩，我们光是在武林，是无法消灭魔教的，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武林，而是借着机会掌握军队，时机成熟的时候，好起兵夺位！”


  
柳生雄霸疑惑地摇了摇头：“军队哪是这么好掌握的？我听说你们大明的军队都是世袭军户，将领都无法掌兵，平时军队的饷银是由各省的布政使所拨，没有粮饷，你如何控制军队？”


  
李沧行微微一笑：“当年我在浙江平定倭寇的时候，对这种事情已经非常了解，现在浙江那里倭乱猖獗，朝廷募集天下的勇士与武人前往剿灭，而当年我在浙江的时候，与现在那里的两员大将，台州参将戚粥光与宁波参将俞大猷的关系可称莫逆，若是我带着这千余部众去投效他们，助他们平定倭寇，自然可以拉近关系，时机合适之时，向他们出示那个太祖锦囊，便可趁机掌控军队。”


  
柳生雄霸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但转而又摇了摇头：“就算你拉拢了将军，可他们的士兵会听这些将军们的话吗，而部队的粮饷后勤你又如何解决？”


  
李沧行的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俞大猷和戚继光与别的将领不同，他们的兵不是那种世袭军户的卫所兵，而是募来的，几年征战下来，早已经在军中竖立了极高的威信，只要我能助他们平定倭寇，一定也能让众军心服，时机成熟之时，打出太祖锦囊这面旗帜，自然是一呼百应。”


  
“至于那后勤补给，我也想过，现在的海路贸易，被倭寇所阻隔，如果我们能成功地平定倭寇，打通海上的商路，那么光是靠着海上的商业贸易，每年的进账就可以达上千万两白银，这也是当年汪直徐海等人能靠打劫来维持那么庞大的海盗集团的原因。”


  
柳生雄霸疑道：“难道消灭了倭寇之后，你就可以让军队去独占那些海外贸易的收入，而不用上交朝廷？任何一个朝廷都不可能允许这种行为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几乎可以确定，东南的倭乱，一定是严世藩在后面搞鬼，当年杀掉汪直和徐海，就是他的阴谋诡计，现在东南乱了起来，他派在东南的官员却可以保证朝廷每年的税银收入，显然私底下和那些倭寇有着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旦平定倭寇之后，就会查到倭寇与严世藩勾结的证据，到时候可以逼他拿出银两发军饷，而有了这钱，可以迅速地扩充军队，时机成熟后，就可以正式扯旗起事了。”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看来你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只是你就这么确定，严世藩会这样轻易地上当吗？”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到时候我们不会是孤军奋战，会有人助我们成事的。”


  
柳生雄霸双眼一亮：“你是说陆炳和锦衣卫吗？”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只会忠于皇帝本人，他如果察觉出我的意图，肯定会出手阻止，我说的助力，是一个叫黑袍的神秘高手，此人也有反心，连严世藩也不知道这点，到时候有他从中暗助，严世藩和陆炳坏不了我们的事，等到我们力量强大后，就不用担心受制于任何人了。”


  
柳生雄霸笑了起来：“沧行，这么多机密的事情，你为什么今天要全盘告诉我？”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因为柳生兄，我知道你不仅武功卓绝，更是有军事天赋，那刘裕的兵书当年你就看完，以后行军作战，攻城掠地，指挥千军万马的事情，还需要你多多帮忙啊。”

第六百五十八回 大漠论刀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当年我学那些兵书，还真是存了以后学成兵法，出仕大名家之心，只是后来兵书史书看得越多，越是知道位高权重之后反而容易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我东洋国内混战已有百年，远不是靠打仗能解决的，我柳生家世代不过是剑术名门，如果真的选择出仕，不论成败，都有可能给自己的家族带来杀身之祸，所以越是看这些，越是一番雄心壮志尽归尘土，沧行，你没发现吗，到后来我很少看这些兵书了，而是跟你切磋武功更多些。”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还以为那是你已经看完这些兵书了呢，不过当时我跟你也谈论过兵法，你对兵书的理解和见识在我之上，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起兵除暴，那自然就要把这些兵书战法给用起来，大明的武力虚弱不堪，而刘裕可是靠着半个南朝几乎一统天下的战神，有他的兵法在，以后一定可以势如破竹。”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沧行，那你考虑过以后打下天下之后的事吗，如果灭了魔教，杀了严世藩，推翻了昏君后，面对伸手可及的皇位，你舍得放弃？”


  
李沧行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柳生兄，我起兵不为夺位，只为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些年我越来越明白，昏君在位，才会纵容奸臣祸国，而严世藩一日不除，无论是国内的外患，还是作为我死敌的魔教，也不可能彻底消灭，所以于国于已，我都要走这条路，至于起兵成功之后的事，现在我还没有多想，但我自己是不想坐那个位置的，也许可以让正直清廉的大臣们到时候合议，从朱氏宗室之中再找一个贤明之主即位吧。”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沧行，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我可是听说，现在的这个昏君，当年也是这样由重臣们选举出来的。”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所以我就算隐退，也必须要保留太祖锦囊这样的东西，以制约皇权，如果皇帝再象嘉靖这样胡作为非，为祸苍生的话，自然还会有正义之士集结义兵，将其推翻的。”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沧行，你可知道，如果你作为义兵的首领，真的打下了天下，到时候哪可能想退就退？就是你有心走，你手下的兄弟们，跟着你起事的重臣大将们，又如何安置，他们怎么可能甘心听命于一个新皇帝？”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的本心是不想到那个位置的，此生我仅存的心愿，就是为我师父报仇，消灭魔教，以及魔教背后的昏君奸臣。”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笑道：“好，这次我既然从东洋来了，就一定会帮你到底的，趁着裴文渊他们还没有来，咱们先切磋一下武功吧。”


  
李沧行笑着跟着起身说道：“求之不得。”


  
苍茫大漠，浩翰黄沙，一黑一蓝的两道身影快如闪电，红色与白色的两团真气包裹着这两道身影，忽分忽合，两人手中的兵刃都带着风雷之声，龙吟虎啸一般，剑刃相交之间，内力激荡，连空气也都跟着扭曲变形，所过之处的沙丘上，二人的内力功波炸出一个个的小坑，远远看去，仿佛两团龙卷风在肆虐着这无边无际的黄沙大漠。


  
两团身影倏地相交，随着一阵暴喝，村正妖刀与斩龙刀连续二十三次相击，在空中暴出片片电光火花，而二人周身外一丈方圆的沙子，如同千百斤的火药爆炸一般，冲天的沙尘扬得遮云蔽日，巨大的沙尘暴中，一切都不再看得见。


  
随着两声长啸，一黑一蓝的两道身影从沙尘中钻了出来，各自落在十余丈外，可不正是李沧行与柳生雄霸，二人周身的战气渐渐地消散，而手中的兵刃上带着的光芒也渐渐地消散，四目相对，冷电般的寒芒闪闪，突然二人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柳生雄霸潇洒地把闪着幽幽碧芒的村正妖刀缓缓入鞘，沉声道：“沧行，你的武功进步了许多，看来放下女人，专攻武功的你，果然进步神速，而我沉迷于家人，比你落后了！”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一面也把斩龙刀缩到三尺左右，收入鲨皮刀鞘之中，回道：“柳生，妖刀村正果然是人间神兵，也只有你这样的高手才能驾驭，你的武功，比起当年也高了太多，若不是我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功夫，只怕刚才已经伤在你的天风神取刃月斩之下了。”


  
柳生雄霸看了看自己周身衣服被划开的一道道口子，皱了皱眉头：“沧行，你这护身的硬功怎么会如此厉害，竟然我的刀气也伤不得你半分？”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叫十三太保横练，是锦衣卫的看家护体神功，当年陆炳为了向我示恩而将此功传授给我，得此神功保护，我这些年多次死里逃生。”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我东洋刀法，过刚易折，虽然讲究无坚不摧的霸道攻击力，却忽视了对自身的防护，一旦碰到你这样攻守俱是绝顶的高手，最后是伤不了你的，现在跟你打，三百招以内，我会占上风，一千招时，就是平手，打到三千招时，我必败无疑，就是差了这点持久力。”


  
李沧行正色道：“柳生，你的刀法对内力的消耗过大，而且我也隐隐感觉得到，你这把妖刀过于邪门，初次和你对阵时，那股子阴邪之气让我也很不适应，似乎我护体的天狼战气也无法抵御这种邪气侵蚀，若不是我练了十三太保横练，周身肌肉坚硬如铁，只怕已经给邪风入体，打着打着就脱力而败了。”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所以我跟你比试之前就说过，一旦觉得不适，就马上出声停手，这村正妖刀极为邪门，我初拿之时也几乎控制不住，刀中的怨灵非常可怕，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痛饮人血才行，所以我即使是在山中修炼之时，也是每隔月余就得出山斩杀一些盗贼恶党，一方面为民除害，另一方面也算是要养刀中的怨灵，不然这刀会反噬自身。”


  
李沧行想到自己的莫邪剑里的那个邪恶的剑灵，叹了口气：“神兵利刃中都有些上古邪灵之类的东西，还好我这斩龙刀只喜龙血，我只需要沥些血上去，就可以安定此刀。不过柳生，若是杀不到人的话，你这刀会怎么样？真的象那传说中的控制你的心智，让你变成杀人魔王吗？”


  
柳生雄霸的剑眉一挑：“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若是没有恶人可斩，我也会滴血喂饱刀中的怨灵，绝不会让他控制我的心神，出来害人。而且我们东洋的刀法你也知道，除了和你切磋，是刀直接出鞘，打上几千招外，一般都是刀在鞘中，从出刀到回鞘也就是一招杀人，只要不成天露在外面，这刀就会安份许多。”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柳生，你有没有听过什么终极魔功？”


  
柳生雄霸的嘴里念叨了两遍这四个字，双眼一亮：“可是你们中原武林中失传以久的那个邪恶魔功？”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那个神秘的黑袍，还有严世藩师徒二人，都会这门邪术，打起来也会象你的这把妖刀村正一样，会让你感觉到邪气入体，打着打着就内力运转困难，甚至连血液都象要凝固住一样。”


  
柳生雄霸笑道：“这把妖刀村正，乃是因为刀中的怨灵和杀人无数后吸取的鬼气，而造成的这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与那终极魔功不是一样，不过如果有人的武功能练到以自身功力就做到这妖刀村正的效果，甚至更强，那实在是高手中的高手，我很好奇此等邪功如何能练成。”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听说练此邪功的方法极不人道，需要用采补之术取少女天葵之血，还有各种邪术辅佐才行。”想到这里，他想到了凤舞作为严世藩的妻子，之所以对严世藩是那样的又恨又怕，只怕也是在这方面被严世藩摧残过，不免心中稍稍对此女多出了几分同情。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刀疤一扬：“真是活着的魔鬼，活该斩尽杀绝。”


  
二人正说话时，远处一阵马蹄声起，看起来足有数百骑绝尘而来，李沧行远远地看去，笑道：“不忧回来了，想不到他能带来这么多人。”


  
柳生雄霸看着平安客栈周边临时扎起的数百个帐蓬，以及这个临时营地外几十匹一组的马匹和骆驼，微微一笑：“这么说明天就可以出发了吧。”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是啊，该上路了。”


  
月色下的大漠，夜凉如水，铁震天一身黑色劲装，正坐在一个沙丘之上，白天被晒得滚烫的沙子，这会儿却是寒冷如冰，只是年近七旬的铁震天却是毫不为意，一人独坐荒丘，抽着大烟袋，随着他嘴里一个个烟圈的吐出，那个明显的鹰勾鼻和鼻翼边的两道法令纹，却述说着这位老英雄心中的愁苦。


  
不知什么时候，李沧行坐到了铁震天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件羊皮袄子：“老铁，沙漠里夜凉，您还是披上吧。”


  
铁震天放下了嘴里的烟枪，脸上显出一丝不悦：“沧行，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晚上出来还得披大衣才行？”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不，只不过没必要因为证明自己，而刻意地让自己冒受凉的风险，您看我，正当壮年，不也一身羊皮袄子么。”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身皮袄。


  
铁震天哈哈一笑，接过了羊皮袄子，套在了身上，月光皎洁，他叹了口气：“沧行，当年你和那个凤舞一起救过我们铁家庄，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爱侣，可是想不到……”


  
李沧行摇了摇头：“老铁，往事不要再提，当年我错入锦衣卫，受陆炳的欺骗，而凤舞则是他用来圈住我的工具罢了，对我只不过是虚情假意。”


  
铁震天摇了摇头：“不，沧行，你听我一句话，铁某纵横江湖数十年，少年时也有过不少红颜知已，一个女人是不是爱一个男人，我这眼睛还没瞎，那凤舞眼中对你，分明是真情实意，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老铁，也许这个凤舞对我是真心，但她最后始终还是要听命于她的父亲，而陆炳，则是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不谈她了。你说屈彩凤加入了魔教，可是事实？”


  
铁震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还能有假？当年白莲教，英雄门，巫山派和魔教联手攻我铁家庄，杀我数百庄客，若不是你当年全力相救，我铁家庄早就完了，而几个敌方首脑人物中，赵全已死，英雄门这帮鞑子的账以后要慢慢算，至于巫山派的屈彩凤，当年攻我铁家庄的也有她的人，虽然她没有直接现身，但我不会跟她这么轻易了结的。”


  
“前些年听说她巫山派被灭，我本来还以为无缘报仇了，哼，天不负我，让我知道了她身在天山，本想去找她报仇，却想不到魔教内乱之后，冷天雄亲自远越天山，邀请屈彩凤加入魔教，而那贼婆娘也就此加入了，不过她是易容改扮，外人都不知道此事，当时我可是在那贼婆娘的山洞之外听到的，千真万确。”


  
李沧行心下一沉，他最清楚屈彩凤绝不可能真正和严世藩重归于好，加入魔教恐怕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想隐姓埋名，接近严世藩，以报大仇。而冷天雄明知屈彩凤和严世藩的血海深仇，却答应让她改换身份加入魔教，不知是何用意。


  
李沧行摇了摇头：“老铁，其实屈姑娘当年也是给人利用，受人蒙骗，才会去跟着一起进攻铁家庄，而当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便毅然退出，与严世藩那个奸贼反目成仇了，也正是因此，巫山派才被消灭。”


  
铁震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灭巫山派的不是伏魔盟吗？而且如果屈彩凤跟魔教和严世藩结了仇，又怎么可能同意加入魔教？”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老铁，有关屈姑娘加入魔教之事，千万不要对别人提及，此事事关她的性命，我在锦衣卫和屈彩凤打过多年交道，对她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当年灭巫山派的行为是严世藩一手策划，参与的绝不止是伏魔盟，还有洞庭帮，魔教和严世藩的亲卫队也隐藏在暗处。所以屈彩凤真正的大仇人是严世藩，她加入魔教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这点我还要想办法与她接上头后问明。”


  
铁震天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沧行，我信得过你，你说屈彩凤是好人，那我就不会再向她寻仇，反正巫山派也完蛋了，当年参与灭我庄的人只怕也早已不在人世。如果不是你，我的铁家庄早完蛋了，所以你要做什么，我铁震天一定会誓死相助。说吧，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老铁，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东南打倭寇？”


  
平安客栈外的一处临时的营地里，不忧正在一间单独的营帐里双眼微闭，不停地敲着眼前的木鱼，夜风呼啸，吹得他的帐门幕布不停地摇晃，而他面前的小桌上的灯火也是随着一丝丝透进的冷风，不停地摇晃着。


  
不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沧行，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幕布一掀，李沧行拎着两坛酒，走了进来，在不忧的身边盘膝坐下，打开了一个酒坛口的封泥，登时七月火的香气盈满了整个帐内。


  
不忧微微一笑：“沧行，你要贫僧破酒戒么？”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不忧头上已经淡淡长出的一层细细绒毛，叹了口气，说道：“宝相寺之难，并非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尽力了，用不着如此内疚。”


  
不忧的眼中透出一抹忧伤的神色，转瞬即逝：“沧行，你不知道的，看着自己多年的师兄弟，师叔，师父，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却无力去救，那是多大的痛苦！而我现在，却只能忍辱偷生，若不是得你相助，只怕我此生连向魔教复仇的机会也没有。”


  
李沧行拍了拍不忧的肩膀：“其实宝相寺之难，还是要怪令师，若不是他鬼迷心窍，不入正道，却企图结交魔教冷天雄，助他夺那武林盟主之位，引狼入室，又怎么会有此劫，冷天雄一向有吞并武林之心，又怎么可能助他人当上武林盟主？”


  
不忧咬牙切齿地说道：“师门之仇，不可不报，当年一我师叔也曾力劝，奈何先师一意孤行，沧行，这次你一说可以向魔教复仇，我马上就来了，这回也找了三百余名散落各处的师兄弟，大家都会听你的，你说吧，怎么跟魔教干？”


  
李沧行笑着打开了另一坛酒的封泥：“边喝边聊。”

第六百五十九回 兄弟交心


  
月朗星稀，大漠之中一片宁谧，而平安客栈西边的一处荒漠之中，几峰骆驼安静地趴在沙地上，一个白衣胜雪，丰神俊朗的中年公子，可不正是那曾经的白驼山庄庄主，甘州大侠欧阳可，此刻他却正吹着一只玉笛，笛声悠扬宛转，却饱含着一股难言的怨愤之情，而另一名红衣飘飘的绝色女子，面带忧伤，大大的眼睛里泪光闪闪，正听着这位公子吹笛。


  
不知何时，李沧行站到了这一对玉人的身后，静静地听着欧阳可吹完了这曲怨杨柳，欧阳可没有回头，轻轻地开口道：“沧行，你知道吗，知道你曾经加入过锦衣卫，我差点想要杀了你。”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欧阳兄，在信上来不及说得太清楚，所以今夜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此事的始末，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欧阳可摆了摆手，转过了头，那支玉笛被他插进了腰际：“不用，沧行，陆炳极善蛊惑人心，做任何坏事都能摆出一大堆家国大义的道理，对于这点，念慈以前最清楚不过，你心存侠义，又一心想要报国，上他的当也是早晚的事。”


  
李沧行看着王念慈那张如花的容颜，十年不见，当年的婀娜少女已经变成了成熟的少妇，可是依然眉目如画，甚至比起以前更多了一丝别样的风情，他叹了口气：“嫂夫人以前在锦衣卫的时候，可是代号朱雀？”


  
王念慈点了点头：“难为李大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以前的代号。”


  
李沧行正色道：“当年你在锦衣卫时，可曾听说过一个代号叫凤舞的杀手？”


  
王念慈的娇躯微微一震：“凤舞？你怎么会认识她？”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怎么，她当年就跟你们这批人一起进入了青山绿水计划了吗？”


  
王念慈点了点头：“这个女人在我们所有打入各派卧底的人中间，是武功最高的一个，而且我们这批从小就要注定打入各派的卧底，幼年时是在一起训练的，彼此间也算是熟悉，虽然都戴着面具，但武功是从小就开始学习各派的入门心法，相互间也要切磋，而这个凤舞，却是好象通过另外一个途径培养出来的，而且此人的去处，乃是绝密，就连我也不知道。”


  
李沧行心中一动，凤舞出自陆炳特训的那个孤星养成计划，这是他知道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凤舞居然也加入了青山绿水计划，他沉声问道：“这个凤舞也到了别派卧底过吗？”


  
王念慈很肯定地说道：“这是肯定的事情，我们青山绿水计划的所有成员，每年的九月十三，都要设法在陆炳安排的一个地方碰头，一方面向陆炳汇报各派的动向，另一方面成员间也要切磋比武，看看各自的武功进展到何种程度，这个凤舞从我十四岁时就每年参加这场密会，但从来没有出过手，而且也从来不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向陆炳汇报情况。”


  
李沧行点了点头：“王姑娘以前是卧底何派？峨眉还是华山？”


  
王念慈笑了笑，嘴边梨窝一现：“以前我是在衡山派，那天是接了陆炳的指令，拌成峨眉门人去引林凤仙出来的。”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峨眉派明明有陆炳的卧底画眉，为何陆炳不让那画眉出现做这个事情呢？”


  
王念慈摇了摇头：“李大哥有所不知，画眉在峨眉的地位颇高，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实姓，但是峨眉派那次是精英尽出，可能画眉不方便走动，而我在那时不过是一个衡山派的中级弟子，出来相对方便一些，加上我精于易容之术，所以扮成峨眉道姑，自然是驾轻就熟。”


  
李沧行长舒一口气：“这就是了，该死的陆炳，还骗我说凤舞是在我加入锦衣卫后才出来和我一起执行任务，原来这个女人早就是他打入各派的棋子了，我真是给他们父女骗得好惨。”


  
欧阳可的脸色一变，急问道：“沧行，你说什么，他们是父女？”


  
李沧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绝对错不了，而且凤舞还曾经嫁给过严世藩，后来不知为何原因而离开了严世藩，也许是严世藩对她不好，也许是陆炳那阵子需要她来接近我，控制我，不过她的武功很杂，也很高，各派的都有，也不知是出于何派。”


  
王念慈微微一笑：“李大哥，你该不会是爱上了这个凤舞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王姑娘不用取笑在下了，我当年加入锦衣卫只是信了陆炳的话，想要保国卫民而已，谈不上喜欢这个女人。”不过李沧行想到凤舞以前几次为自己连命也不要了，也绝非虚伪，此女对自己的一切，总是让自己捉摸不透，她应该是真的想和自己在一起，却又似乎担心着什么事情，总是关键时候若即若离，而自己的内心深处，却又时不时地想起她的模样，不算是爱，却又是一种难言的牵挂。


  
欧阳可叹了口气：“沧行，锦衣卫于我有灭庄大仇，现在你不在锦衣卫了，以后若是我要向了陆炳父女寻仇，你会助我吗？”


  
李沧行正色道：“欧阳兄，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当年灭白驼山庄的，并非锦衣卫。”


  
欧阳可浑身一震：“什么？沧行，你不要为陆炳开脱！当年达克林露出了真面目，而你也说过陆炳也在附近现身，那些杀手的本事和团队作战的技巧，与锦衣卫分明无二，又怎么可能不是陆炳的指使？”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和陆炳早已经反目成仇，犯不着为他说话，不过陆炳当年和我谈及此事时，说灭白驼山庄不是他下的令，而是严世藩通过达克林的行动，参与行动的杀手，除了达克林亲自指挥的一些手下外，更多的是东厂爪牙。”


  
欧阳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和那严世藩并无宿怨，在白驼山庄公告天下陆炳的青山绿水计划，要说结仇也是跟陆炳有仇才是，为什么陆炳不来杀我，反而是严世藩做这事？”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这正是严世藩的狠毒之处，其实那天林凤仙并非被达克林所杀，以达克林的武功，就算暗中突袭，也不一定能杀得了林凤仙，而且当时陆炳在场，是想劝林凤仙不要攻击伏魔盟的正道联军，事后的那些林凤仙身上的创口，虽然看着象是幻影无形剑的剑创所致，可伤口无血，所以应该是另外的厉害高手所为，达克林没有这么强的功力，这一点，屈彩凤心知肚明，所以她在以后才会和锦衣卫继续合作。”


  
欧阳可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我毕竟揭了陆炳的老底，他要是灭我山庄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为何严世藩要通过达克林来做这件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时候陆炳和严世藩并非一伙，当时陆炳多次为皇帝查探严氏一党贪污受贿之行，所以严世藩对陆炳恨之入骨，想要扶达克林顶替陆炳的位置，陆炳希望江湖正邪的势力平衡，不要闹出太大的乱子，所以采取的更多是监控，而非消灭，落月峡一战也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但严世藩却是魔教的坚实后盾，希望能借魔教消灭正道各派，一统武林，继而打击他在朝中的对手，因此陆炳希望你当年公布他在各派中都有眼线之事，让各派人人自危，清查内部，而不再互相厮杀，可是严世藩巴不得各派打得天昏地暗，所以才会对你们下手。”


  
欧阳可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掌击出，打得两丈外炸出了一个大沙坑，怒道：“好狠的贼人，想不到我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想要报仇，却连仇人是谁也没弄清楚。”


  
王念慈轻轻地叹了口气：“欧阳，李大哥说得对，当时陆炳确实想要阻止正邪大战的爆发，他似乎早就知道魔教早有准备，正道联军一定会大败亏输，听李大哥这样一说，完全就是顺理成章了，看来以后我们还得向严世藩和魔教寻仇才是。”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次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要做番大事，欧阳兄这些年一直在西域积蓄力量，想要复仇，这次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欧阳可咬了咬牙：“只要能灭了严世藩和魔教，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要我做什么，沧行你就直说吧！”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咱们出发，去江南！”


  
平安客栈内的一间小屋里，噼哩啪啦的算盘声不绝于耳，钱广来胖胖的手指正在一把金算盘上不停地拨来拨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而长须飘飘的裴文渊却在一边埋头看着一本《易经》，终于，他抬起了头，叹了口气：“你这胖子，就一刻不能消停吗？”


  
钱广来抬起头，脸上肥肥的两大块肌肉跳了跳：“算命的，你没听说过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谋财害命吗？我一眨眼几万两银子的生意，就跟你说这几句话，可能都要亏几百两银子，你赔得起么！”


  
裴文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死胖子奸商，若真的那么喜欢钱，又怎么会远隔千山万水地跑到这大漠之外？不跟你开玩笑了，沧行既然要开帮立派，银钱又归了你管，你这丐帮弟子的身份怎么办？你师父知道之后会不会不爽？”


  
钱广来哈哈一笑：“算命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可不算是丐帮的正式弟子，只不过认了个丐帮帮主的师父罢了，所以我想加入哪个门派，都是我的自由，当然，这回来帮沧行的忙，也是师父点了头的，丐帮被朝廷监控得厉害，有些事情不能放开手脚大做，可要是沧行出面能组织一个专门对付奸党的组织，那自然是正中师父的下怀。”


  
裴文渊的眼中精光一闪：“那什么时候能转攻黄山太乙教，尽杀火练子这些叛徒，为我师父报仇？！”


  
李沧行的声音从门外冷冷地响了起来：“文渊，现在太乙教还动不得。”


  
随着一声木门转动的声音，李沧行高大挺拔的身形一闪而入，裴文渊叹了口气，也不多说话，拿起手边的一坛酒，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


  
李沧行微微一笑，坐在了裴文渊的对面：“文渊，我知道这些年来，你的复仇之心一刻也没有停息过，只是现在，还不是攻击太乙教，为教主报仇的时候。”


  
裴文渊呷了一大口酒，脸色有些发红，他放下了酒坛子，沉声道：“沧行，你既然已经从锦衣卫中叛离，这回又要召集兄弟们，有如此的声势，显然是要做一番大事的，锦衣卫陆炳，多年来和严世藩这个奸贼勾结，为祸武林，那个臭名昭著的青山绿水计划更是在武林中路人皆知。沧行，当年你我亲耳听到他承认是他害了师父，夺了太乙教，这仇难道不报了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一想到当年云涯子的死，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刺痛，他也拿过那个酒坛，灌了一大口，烧刀子的烈性让他的腹中如同火烧，他恨恨地说道：“火松子，火练子这两个叛徒，我们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为教主报仇，但是，文渊，冤有头，债有主，陆炳虽然指使了火练子篡夺了太乙教，可是那杀害教主的真凶，却并非陆炳。”


  
裴文渊微微一愣：“此话何解？”


  
李沧行正色道：“火练子确实是陆炳在幼年时就训练出来，打入各派的内鬼之一，这个青山绿水计划你我都清楚，而那火松子，却是交友不慎，与魔教妖人傅见智勾结，最后误入歧途，这点也是你我知道的。”


  
裴文渊点了点头：“不错，那天火松子还是给你亲手抓到，而他用来毒死我师父的那本书，上面下了毒，难道不是陆炳给的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文渊，那书是魔教教主冷天雄做的手脚，通过傅见智转给火松子，与陆炳并没有关系，只不过陆炳知道了火松子会在我们回山之际有所行动，才故意隐藏于后，等师父中毒之后再让火练子出来收拾残局，趁势占了太乙教罢了。”


  
裴文渊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这杀师之仇不是陆炳的，可这夺派之恨总不会冤枉了他，这么多年下来，太乙教一直被火练子这个叛徒占据，成了锦衣卫一处秘密的据点，历代祖师创下的基业，难道也不想着夺回吗？”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文渊，太乙教是一定要夺回的，你别忘了，我的不少武功是出自太乙教，而当年我给逐出武当之后，也是教主第一个收留的我，无论于情于义，我都有夺回太乙教，帮助文渊兄你恢复师门的义务，只是，现在我们的组织初创，还不是与锦衣卫全面翻脸开战的时候。”


  
钱广来哈哈一笑：“沧行说得对，一旦你李沧行这三个字的名头打出去，只怕就会成为天下魔道，甚至正道的公敌，伏魔盟会因为紫光道长的死和当年你被逐出武当派的事情而对你敬而远之，而魔教和英雄门则会成为你的死敌，就是这几年在江湖上势头极盛的洞庭帮和关外神农教，也会对你虎视眈眈。”


  
“沧行，我师父说过，虽然他内心极想助你一臂之力，但现在丐帮的情形很微妙，这几年迅速地扩张实力和地盘，一时间内部也是泥沙俱下，贸然与我们合作的话，只怕反而会出事，所以只能暗中派我来帮你的忙，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初建门派之时，不宜树敌过多，锦衣卫毕竟有官方的背影，实力也是极为雄厚，这时候要挑他们作为首要对手，实不明智。”


  
裴文渊恨恨地一拍桌子：“也罢，就让赤练子再逍遥个几年，沧行，咱们先把帮派建立起来，这回你能找到这么多厉害的帮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咱们这几个人现在在武林中都算是响当当的顶尖高手了，而弟子加起来也足有上千，加上有钱胖子的巨额财产相助，立派不是问题，只是要迅速找魔教或者是英雄门，打几个胜仗，一方面能复仇，另一方面也能吸引天下豪杰加入。”


  
钱广来也跟着附和道：“不错，沧行，这次我虽然能拿出个三四百万两银子，但门派规模不小，又是新建，开销只怕也少不了，必须要迅速夺取一些大派的分舵，或者尽快取得几个省的商旅通行控制权，不然我们是无法养活这么多的兄弟。”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既不用一下子开帮立派，四处竖敌，又能让兄弟们有个去处，更是有个稳定的收入，慢慢发展个一两年，我们就能一下子壮大了。”


  
钱广来的眉头一皱：“沧行，现在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所有的商贾通行，都给各大门派把持着，就连丐帮，也一直在抢着这个商路的保护费，每一个分舵都要用鲜血与生命打出来。你说的这种好事，又有哪里会有？”


  
李沧行微微一笑：“去东南，从军报国，打倭寇！”

第六百六十回 黑袍再现


  
裴文渊这下子和钱广来一样，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反应了过来，眉头一皱：“沧行，你脑子没有坏掉吧，我们江湖汉子，最不待见的就是投身官府，成为鹰犬，这次来投奔你的这些都是热血男儿，耻于与官府为伍，若是求荣华富贵，早就进锦衣卫了，至不济也会去当个捕快，入那六扇门，他们连当官差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去当个大头兵呢？”


  
钱广来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不见，正色道：“沧行，这件事你可得想好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更何况是这些身具异能的江湖汉子，大家肯来投奔的是名满天下的大侠李沧行，或者是那个天马行空，大破白莲教的锦衣卫杀手天狼，你要是让他们去当兵，只怕不会剩下几个人了。这可不是钱能买的。”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由你们这几个兄弟来作好门徒弟子们的工作，平倭抗倭不是普通的从军当兵，而是外御贼寇，保卫国家，内击叛贼，消灭魔教势力的壮举。”


  
裴文渊奇道：“难不成这倭寇跟严世藩和魔教也有关系？”


  
李沧行看着钱广来，微微一笑：“胖子，还记得当年我们兄弟在南京城联手大战倭寇的事情吗？”


  
钱广来哈哈一笑：“这种事情一辈子都不会忘，对了，当时和你离开去比武的，不就是那个柳生雄霸吗，这回见到他时我都吃了一惊，你李沧行什么时候跟倭寇扯上关系了，甚至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是跟他去了东洋呢。”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柳生从那山谷中爬出来后，直接就听到了我师妹和师弟要大婚的消息，本来我是想去找胖子你的，可一听这事就炸了，直接就冲到了武当，路上巧遇了文渊。”


  
钱广来笑了笑：“这事算命的这几天都和我说过了，对了，你跟沐兰湘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就变心了？”


  
裴文渊恨恨地说道：“胖子，别刺激沧行了，我都气得想打那贱人，以前跟沧行好的那个可叫山盟海誓，转眼间就投入别人的怀抱，女人都不可信，还是兄弟来得可靠。”


  
李沧行长叹一声：“罢了，你们总是会提到此事，文渊，当年的大婚典礼上，多谢你为我仗义出头，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你的帮忙的。”


  
裴文渊的脸色一变：“怎么，当时你人也在？”


  
李沧行一想到当年那场虐心的婚礼，心中一阵惨然，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易容改扮，混在人群之中，就是希望小师妹能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


  
裴文渊气得一跺脚，站起身说道：“沧行，你怎么这么傻，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回头，怎么可以易容改扮呢，你要恢复本来面目才行啊。还有，我不是前一天晚上帮你约出她来谈了吗，如果她那时就拒绝了你，你还何必再执着不忘？”


  
李沧行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这事我不想多提，你说得对，女人是善变的，前一刻可以跟你山盟海誓，同生共死，一转眼间就会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再要么就是带着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接近你，利用你，又或者是想要找个男人寻求安慰和依靠罢了，可以共处一时，却不能携手一世。罢了，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执着于儿女私情，实在是虚度光阴，我说过，以后我生命的目的和重心，都会放在大业之上，不会再纠结于儿女情长。”


  
裴文渊哈哈一笑：“不错，不错，这才不负沧行你的这一身绝世武功和过人智慧，只是……”他说到这里时，眉头微微一皱，“你既然恢复了本名，那么与武当的关系如何处理？毕竟现在武当在徐林宗的带领下，已经渐渐地恢复了元气，在伏魔盟之中也隐隐成为了正派的首领，力压少林一头，以后你准备如何去面对你昔日的师弟和师妹？”


  
李沧行的双目中精光闪闪：“这也是我今天要找你们几位商量的一件事，我是李沧行这件事情，目前除了陆炳等少数几个锦衣卫高层外，就只有你们这几位兄弟知道，而中原各派目前对此还是一无所知，前来投奔的各路兄弟，也是你们这几位带来的旧部，并不知我身份，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继续隐瞒我身份一段时间，等到我们完成了抗倭之举，在东南站稳了脚跟后，再向天下公布此事。”


  
钱广来的脸上肥肉抖了抖：“沧行，你说我们投军报国，加入官军，这个工作确实不好跟兄弟们去做，毕竟大家都是热血江湖男儿，我带来的都是丐帮的兄弟，一向痛恨官府，就算是打倭寇，只怕也不愿意从军，前些年来南少林的僧兵几次平倭，损失惨重，却不得官府的承认，也寒了大家的心啊。”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毕坚毅的神色：“之所以要去东南，原因有二，一来是整个天下的布势，现在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北六省基本上都是少林或者丐帮，华山派的势力范围，不过随着接下来英雄门的大举进入，只怕这里也会战火纷飞，不复安定，加上北方各省向来被朝廷监控得很严，商业又不算发达，在此开宗立派，并非易事。”


  
“而南方各省自从巫山派的覆灭之后，西南的云南，贵州与广东广西四省已经成了魔教的势力范围，而洞庭帮和武当则占了湖广省，四川省则是峨眉和魔教在激烈争夺之中，江西省随着太乙教落入陆炳的控制，以及宝相寺的覆灭，算是锦衣卫和魔教的势力范围，福建省则有南少林，剩下的南直隶，浙江三省，则一直因为倭乱而没有明确的江湖势力进入，我们在建派之时能争夺的，也就是这两个地方了，所以只有借着平定倭寇，我们才能在这两省站住脚跟，以后通过发达的海上贸易，来维持我们的运营收入。”


  
钱广来听得连连点头，他自己便是个生意人，对于做生意一途极为敏感，笑道：“其实朝廷的赋税，或者说大明的财富，有一半都出自于东南，这两个省能顶得上其他的十个省，就是我的钱家商铺，虽然开在北方，可是每年最多的收入来源却是在浙江那里，沧行，还记得上次我跟你去江南就是为了到杭州收丝绸款的事吗？现在这丝绸和茶叶的生意，已经占了我们钱家商铺的七成了，若不是倭寇闹得厉害，只怕我们每年的生意还能做得更大。沧行，难道你带我们投军，是想在消灭倭寇之后独占东南的丝绸贸易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二位可能有所不知，当年我在锦衣卫时，曾经在东南一带出生入死，为分化瓦解汪直徐海的集团做了不少事情，甚至可以说，汪直和徐海这两个巨盗最后接受招安，也是我一手促成，只不过我没想到胡宗宪最后背信弃义，杀掉了已经投降招安的汪徐二人，弄得东南的倭寇复叛，战火重燃。”


  
裴文渊叹了口气：“朝堂黑暗，豺狼当道，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听说那胡宗宪还算是一个好官了，想不到也难免于此，应该是他背后的严嵩父子给他施加了更大的压力吧，而陆炳作为锦衣卫的总指挥使，肯定也容不下汪直和徐海这两个公然反叛朝廷的人，沧行，你最后离开锦衣卫，就是在这件事上看透了陆炳的为人吗？”


  
李沧行想起往事，神色变得黯然：“文渊兄说对了一半，我进入锦衣卫后，曾经很信任陆炳，真以为他是为了国事而奔走的，可是没想到他一直在用一个女杀手凤舞接近我，骗取我的信任，既而控制我，利用我，直到我为他出生入死，把汪直和徐海招安之后，却发现他又为了保自己的官位，和严世藩重新勾结在了一起，消灭巫山派，害死汪直和徐海夫妇，都有他的参与，所以我不愿意与这样的小人继续共事，就退出了锦衣卫。”


  
裴文渊的眉头一皱：“如果说陆炳和胡宗宪杀汪直徐海之事与你反目，这还好理解，可是巫山派的屈彩凤一直是你的仇人，陆炳和伏魔盟消灭他们，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为此事和他反目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文渊，屈彩凤并非坏人，当年在落月峡攻击正道联军的决定，是她的师父早就作出的，那些年她带着巫山派与伏魔盟互相攻击，各有损伤，也算是冤冤相报，而屈姑娘本人却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中豪杰，那年我加入锦衣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破白莲教，在那次就和屈姑娘尽释前嫌，她认清了严世藩的真面目后毅然与严党一刀两断，还助我多次与严世藩正面冲突，最后巫山派被灭，也正是因此。”


  
钱广来惊道：“巫山派不是给伏魔盟消灭的吗，怎么又和严世藩有关？”


  
李沧行叹了口气，把当年巫山派灭门之事娓娓道来，只隐瞒了自己身世的这一节，听得裴文渊和钱广来的脸上不停地变换颜色，那一幕幕惊心动魄和背后的巨大阴谋，让纵横江湖多年，见多识广的二人也唏嘘不已。


  
李沧行说完之后，裴文渊长长地叹了口气：“沧行，可真是难为你了，想不到江湖平静的水面下，竟然有这么多激涌的暗流，还有这么多巨大的阴谋，怪不得你这回根本不找那些名门正派帮忙，原来你已经看清楚了这些正派不可信啊。”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伏魔盟的各派，背后都依靠着朝中的那些清流派大臣，而这些官员们考虑的只是保自己的官位，或者找机会往上爬，跟陆炳这样的人是一路货色，根本不可信，那些千百年的名门正派，早已经跟这些朝臣们结为一体，也只能听他们的命令行事，所以跟他们最多只能有限度地合作，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钱广来的脸上两团肥肉抖了抖：“可是严世藩师徒二人，尤其是那个可怕而神秘的黑袍，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这三年来却一直没有找你的麻烦，又是为了什么？”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那黑袍如果真是他所说的建文帝后人的话，那他想要的就是天下，这点和他徒弟严世藩是冲突的，所以他宁可找我合作，这也是我将计就计，争取了这三年时间在这大漠之中经营的原因，我想，既然我这回痛击了英雄门，他现在也应该会清楚我的实力，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裴文渊微微一笑：“沧行，你真的准备和这乱臣贼子合作，以后图谋天下吗？”


  
李沧行早就打定了主意，起兵之事只跟柳生雄霸一人透露，暂时对其他的众兄弟也保密，于是他笑了笑：“图谋天下的不是我，而是那个黑袍，我跟他暂时的合作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一方面他能帮我暂时控制住严世藩，这些年来严世藩没有对我下手，就是明证，另一方面，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个经营了多年，建立起一个黑暗庞大的组织的黑袍对抗，如果这时候不和他合作的话，只会是死路一条。从几年前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光只是心怀一腔侠义热血，却没有足够对抗邪恶的力量，最后也只是一场空罢了。”


  
裴文渊点了点头：“可是我们这样到东南从军，他就不会起疑心吗？这样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李沧行微微一笑：“去东南从军，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就是现在浙直总督胡宗宪为了打击倭寇，正四处招募武林人士从军，我们若是借此消灭了倭寇，就有可能争取东南的贸易，为以后起事积累起大量的钱财，也顺便可以想办法拉到军中肯跟着起事的将领。他没有理由反对。”


  
钱广来的眉头皱了皱：“只是那胡宗宪也是跟陆炳一样，关键时候会掉链子的人，当年他和陆炳一起背信弃义，杀了汪直和徐海，你既然不愿意跟陆炳合作，为何这回又要找上胡宗宪？就不怕他再黑你一次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不一样，陆炳不是浙直总督，他没有必须要消灭倭寇的义务，而胡宗宪不同，他有皇命在身，在浙江就是为了消灭倭寇的，这几年倭寇屡次无法消灭掉，反而越闹越大，皇帝已经对他有所不满了，我听说去年胡宗宪为了保自己的总督位置，居然找了白鹿和灵龟进献给皇帝，说是祥瑞之物，皇帝本就喜欢修仙问道，看到这东西后很高兴，所以胡宗宪的官职才暂时稳固下来，也正是因此，他不敢有所懈怠，又开始在民间征集高手，对付倭寇。”


  
裴文渊笑道：“我以前也听说过胡宗宪这些年来不惜重金，招募和训练了不少新军，而那些将领如戚继光，俞大猷等人也非庸材，怎么就对付不了这区区倭寇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文渊有所不知，倭寇的厉害，不在于打仗有多凶狠，而在于其高速的机动能力，大明的水军远不如倭寇的战舰轻快便捷，而要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师，不是光靠砸钱就可以在几年内成功的，所以上岸的倭寇可以洗劫城镇，碰到大明官军后如果打不过就上船逃跑，很难消灭。戚将军那几年招募的义乌兵战斗力很强，我相信跟倭寇正面作战，是可以取胜的，但他们都是步兵，两条腿比不上挂着风帆的快船，追不上倭寇，就只能望洋兴叹啊。”


  
钱广来点了点头：“是的，这两年好象浙江一带的倭寇多次给戚将军的部队，哦，对了，由于戚将军所部战斗力强，又纪律严明，所以东南的百姓都称之为戚家军，戚家军多次在浙江一带大败倭寇，现在倭寇的散兵游勇近十万人已经开始流蹿到福建一带抢劫，沧行，福建那里，一向没有太强大的门派存在，南少林也从不插手海陆的贸易，你如果选择在福建和浙江建立基业，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沧行微微一笑，正待开口，突然脸色一变，一股久违了的邪恶气息若即若离地出现，裴文渊和钱广来的武功现在比他差了不少，一时间没有感觉到这气息，但看到李沧行的脸色大变，又收住了话，也意识到定是有强敌来临，双双摸到了自己的兵刃。


  
李沧行沉声道：“黑袍，是你吗？”


  
一个阴森而冰冷的苍老声音透过夜空，从关着的窗板外幽幽地传了过来，声音中不带丝毫人气，仿佛是来自地府的幽灵所发：“李沧行，三年不见，看来你的武功长进不少，居然在三十丈外就能发现老夫。”


  
李沧行站起身，对裴文渊和钱广来说道：“文渊，胖子，我去会会此人，回来再聊。”


  
裴文渊和钱广来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第六百六十一回 智斗黑袍


  
李沧行跳出了窗口，只见窗外的夜色变得幽暗起来，和自己进客栈之前的那月朗星稀的明亮月色完全不一样，若有若无的一丝丝黑气笼罩着本该清朗的大地，显然是那黑袍使出邪术制造了烟幕，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


  
淡淡的黑气间，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阴暗的黑影，正在向着不同的方向闪转肺腾挪，而奇怪的是，这些影子往往跑出不到十丈，就会突然消失，显然是黑袍再次使出了那幻影分身的本事，有意地要试试李沧行是否能追到自己的真身。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三年来他潜心武学，功力大涨，已经打通了生死玄关，比起三年前的武功又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已经完全可以用天狼真气来以气御刀，几乎以一人之力就可以达到两仪剑法的威力，更是听觉视力随着内力大涨，即使在现在的黑雾之中，仍然清楚地看到了黑袍的真身，尽管只是淡淡的一丝鬼影，如同幽灵一般，可还是逃不过李沧行的如炬目光。


  
李沧行双足一点，跟着那黑影而去，转瞬间两个起落，就跟那影子的距离拉近了三四丈，黑袍似乎对李沧行的武功进展也有些意外，周身腾起一阵黑气，把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这阵黑气之中，而幻影分身更是闪出了二十多道，四面八方地到处乱闪。


  
李沧行冷笑一声，即使是在这团浓烈的黑气之中，那个阴暗的鬼影仍然在他的眼里清清楚楚，任尔多处来，我只一路去，他径直向着那个鬼影奔了过去，这一当口又接近了七八丈的距离，转眼间两人只隔了十二三丈的距离了。


  
黑袍一看李沧行已经能完全识破自己的幻影分身，也不再折腾了，黑气一散，整个夜色都重新变得明朗起来，乱七八糟横飞的幻影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瘦长的黑色身影，如流星闪电一般，飞奔在大漠的夜色之中。


  
李沧行紧紧地跟着那黑袍的身影，如果在三年前，他一定跟不上这黑袍的脚步，可是这三年下来，他的武功精进了太多，即使武功强如黑袍，都无法把他拉开哪怕一尺，只是李沧行也用上了全力，却是不能把二人间的距离缩近一寸。


  
二人就这样保持着十二三丈的距离，奔行了十余里，一直到了一处荒漠之中，平安客栈外营地的灯火都已经变得星星点点，仿若荧火虫一般，而在这片荒漠中别无人声，只有凄厉的风声仍然在二人的耳边回荡。


  
黑袍停下了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的武功进步这么多，真是后生可畏，江湖也好，天下也罢，以后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的时代了。”


  
李沧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走到离黑袍三丈左右的距离，他很确定，这片地方方圆五十丈内，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再无旁人。


  
李沧行微微一笑：“怎么，是不是在考虑现在下手除了我，免得我以后坏你的大事？”


  
黑袍转过身来，他眼角的鱼尾纹明显比三年前密集了不少，而浓眉上也现出了几丝白毛，大概是因为这几年他也没闲着，四处奔走谋逆之事，容颜也是日渐苍老，比起李沧行如一轮朝日，勃勃上升的情况来看，确实能让他生出英雄迟暮之心。


  
黑袍叹了口气：“现在我个人已经除不掉你了，而且你我既然已经结盟，自然你是我的最强助力，我说过，天下以后我会传给你，又怎么会对你下手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那件事离我们太远了，先说眼前，我已经做到了我三年前的承诺，开始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想必你已知晓，所以才会此时前来，不知道你那里准备得如何了？”


  
黑袍的眼中寒芒一闪：“练兵之事，正在进行之中，而那笔起兵的巨款，五千万两银子我已经备齐，沧行，你当年说会为我引来外援，不知道你和你的娘家蒙古人谈得如何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如果我找到了蒙古人作外援，还用得着再自己招江湖朋友作为援手吗？”


  
黑袍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愤怒：“这么说，你根本没有拉到蒙古人作援手？”


  
李沧行点了点头：“蒙古的情况你不清楚，我舅舅达延汗当年虽然纵横大漠，但他死后，诸子间混战不休，给了俺答汗机会，三十多年下来了，他已经牢牢地掌控了整个大漠，我的那些表哥们也早已经给他尽数剿灭，大概我就是我们家族唯一存活于世的后人了。”


  
黑袍怒道：“正因为此，才需要你以达延汗后人的身份去召集你舅舅的旧部，起兵反抗俺答汗啊，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李沧行冷笑道：“若是一个失败了的可汗在中原的遗腹子都这么有号召力，随便振臂一呼就能让草原上人人响应，你这个建文帝后人还用得着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吗？当年建文帝为什么不自己出来召集天下起兵拥护自己，而是要东躲西藏呢？我的那些表哥活着的时候都打不过俺答汗，我这个在中原多年，草原上毫无根基，来路不明的所谓达延汗后人，就能起兵复仇了？更不用说他只是我舅舅罢了，我娘本就是给蒙古人视为叛徒，更不会认我的。”


  
黑袍咬了咬牙：“只要你起兵一搏，我再给你提供钱财和兵员，总有在草原起事成功的可能吧，我听说草原上的蛮子都见利忘义，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李沧行摆了摆手：“黑袍，你的武功固然高绝，但对军政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草原之上根本不流通我们大明的银两，部落间的交易完全是靠着牛羊马匹，俺答汗本部之所以强大，能控制得了各个仆从部落，就是因为他们掌握着与大明的关市，可以每年从大明这里弄到草原上无法出产，却又是生活急需的绢帛布匹，胭脂水粉，锅碗瓢盆，然后再分给各个部落，由于俺答汗本部的军力强大，所以其他各部莫敢不从，外出征战的时候，也只能听他的调令出征。”


  
“你以为有了几千万两银子就能收买那些草原部落了？人家需要几千万头牛羊和马匹，你怎么给他们提供？”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长叹一声：“难不成这些年的谋划，都要功亏一篑了吗？”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黑袍，不用太心急，我这不是招了一大堆江湖上的朋友么，足以成大事。”


  
黑袍的眼中寒芒一闪，怒道：“不是你亲口说的吗，靠江湖草莽想夺取天下，是成不了事的。”


  
李沧行正色道：“聚集起江湖朋友只是第一步，我接下来要做的，才是关键一步，现在东南的倭乱一直闹得很凶，浙直总督胡宗宪在招募天下的英雄从军报国，消灭倭寇，我有意带着大家前往东南投军。”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你到东南做什么，要去消灭倭寇？你不知道现在世藩正在和他们合作吗？”


  
李沧行心中一动，他之前也一直只是在猜测严世藩和倭寇勾结，却没有明确的证据，黑袍的话证实了他的判断，他哈哈一笑：“果然如此，不过黑袍，你也知道严世藩并不是你夺取天下的助力，他在东南就是赚再多钱，也不可能助你登位的，那你说你是想选择我还是选择他？”


  
黑袍咬了咬牙：“你到东南想做什么，消灭倭寇，独占海上的贸易吗？”


  
李沧行早就打定了主意，黑袍的身份成疑，只能利用，绝不可以交心，以后更有可能是自己必须要消灭的至恶之徒，通过灭倭而掌军的打算绝对不能向他透露，于是李沧行笑了笑：“当然，这只是一方面罢了，更重要的一点，现在福建和浙江没有强大的武林门派，我在那里通过消灭倭寇，可以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以拉南洋的佛郎机人和东洋的倭人以为外援。”


  
黑袍不信地摇了摇头：“你李沧行会拉倭人作外援？别开玩笑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李沧行冷笑道：“你没看到我身边的那个倭人吗？这岂不是最好的证明？”


  
黑袍咬了咬牙：“柳生雄霸怎么和你搅到一起的，我没兴趣知道，但这个人在东洋并无势力，更不是一路诸候，你认识他就代表你会连接倭人的大名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当年我在招降汪直和徐海时，也没少跟倭人打交道，你们别以为东洋只有一家岛津家，他们不过是在九州一隅的小诸候而已，而柳生雄霸世代剑术世家，可是直接认识统治倭国的幕府将军，所以我要找的，是这种级别的强援，只不过我若无权无势，又有什么资本与人合作呢？”


  
黑袍冷笑道：“想当汉奸了？这可一点不象你李沧行啊，老夫还是不信。”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本就是一半汉人，一半蒙古人，谈不上是纯汉人，再说大明给过我什么？我那个死鬼父皇老子一辈子没给我娘名份，还害得我流落江湖，而武当一直在打压我，陆炳也是一直在利用我，我心中的那点不值钱的善良，仁慈，早已经在三年前丢得干干净净，你说得对，只有掌握了权力，才可能随心所欲，实现自己的理想，当年成祖朱棣可以借蒙古骑兵夺位，我利用一下倭人和佛郎机人，又有何不可？”


  
黑袍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清楚你李沧行的为人，是不可能扔下那些侠义之道的，这次你对英雄门的手段虽然狠辣，但仍然没有赶尽杀绝，说明你做不到血冷心硬。”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英雄门的势力庞大，不是我几句话就能挑拨俺答汗灭了他们的，现在能做到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能在草原上留下已经对俺答汗心生不满的赫连霸这个因素，也为以后他起兵反叛，我好趁机在蒙古草原上招寻旧部留下了火种，如果英雄门南下进入中原武林，自然也可以大大地牵扯陆炳的力量，为我们在南边的发展壮大争取机会。”


  
黑袍的脸色一变：“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李沧行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被月光照着，一片惨白，而他的眼中闪出的杀机与狠意，让人看到后不寒而栗，一如他现在的声音一样，冰冷刺骨：“我说过，当我当年目睹了陆炳和严世藩他们是如何地背信弃义，屠杀巫山派的老弱妇孺，还有已经投降了的徐海部众之后，我所坚持的一切信念都轰然倒塌了。虎狼当道，世间混浊，想要澄清这个世界，只有具备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行，所以我可以跟任何人合作，只要目标一致，就是朋友，包括你，包括陆炳，包括赫连霸。”


  
黑袍咬了咬牙：“也包括严世藩和日月教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如果目的是为了打倒昏君，暂时联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我看是没这个可能了，东南是我第一个要夺取的地方，而那里也是严世藩不可能放弃的，看来我少不得要跟你的这位高足一较高下了，这回你站在哪一方？”


  
黑袍没有说话，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也是在作着利弊的权衡，而他那被这沙漠夜风不停地吹拂起的眉毛，也反映出他内心的摇摆，久久，他才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李沧行，我再问你一遍，你在东南真的只是为了打通航路，与倭人和佛郎机人相勾连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你也知道，我要推翻那狗皇帝的心比谁都要强烈，如果不是因为在蒙古这里找不到外援，我也不会走出这一步的，不过好在当年我在东南的时候跟汪直和徐海打过不少交道，也间接着跟倭人和佛郎机人有些交情，只要出价合适，想必他们不会拒绝的。”


  
黑袍咬了咬牙：“出价？你能出什么价？难不成比严世藩更高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严世藩出的价，无非就是给他们几个海外的小岛，然后每年从进贡给朝廷的一些贡品里偷偷地分出一部分，给他们作贸易的本钱罢了，对不对？”


  
黑袍冷冷地说道：“除此之外，严世藩还默许倭人打劫沿海城镇，让他们可以掳掠些人口到东洋去。”


  
李沧行一边在心里开始问候严世藩的祖宗十八代，一边面不改色地说道：“这算什么，我能给出的条件比严世藩要慷慨地多，如果他们助我起兵夺位，浙江到福建的沿海城镇全部开放，允许倭人和佛郎机人自由通商，而且免税十年。至于他们所需要的人口，也好办，在战争中俘虏的明军，还有那些站在嘉靖帝一方与我们对抗的官吏们的家人，全都送给倭人当奴隶去，这总能让他们满意了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的神色，转而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现在居然变得这样狠辣，真是让我认不出来了，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李沧行吗？”


  
李沧行把心一横，索性装得更加面目狰狞起来：“这还得多谢你，把我体内成吉思汗的血液重新唤醒，我是一代天骄，大漠苍狼的子孙，我的血液里更多的，应该是杀伐果断，征服半个世界的蒙古大汗的成份，这两年在草原上，我听了太多成吉思汗的传说，只有象他那样心如铁石，把跟他作对的部落高过大车轮的人全部杀光，才能永享太平，让你的敌人对你又恨又怕，却只能跪倒在你的面前，不敢生出半分对抗与背叛之心。”


  
黑袍的浓眉一动：“这么说，还是我唤醒了你的狼性，让你变成了一个恶人？”


  
李沧行哈哈一笑：“人善给人欺，马善被人骑，看我李沧行，以前心存那些无用的善良，这个也想保护，那个又不忍违背，到头来呢，还不是什么也保护不了，这几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变强，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之所以这次能大破英雄门，不是因为我比以前更有道理，而是因为我比以前更有力量，这无疑坚定了我的想法。”


  
“一旦我们在东南立足成功，到时候你我就可以依原计划而行，拿出太祖锦囊与建文帝的诏书，起兵推翻嘉靖皇帝，到时候如果时机合适的话，还可以北连蒙古与朝鲜，让他们从北方出兵牵制，江南本就多同情建文帝的人，一旦我们横扫南方，站稳了脚跟，便可以象洪武皇帝一样，起兵北伐，一战而定天下了。”


  
黑袍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似乎一直在思考，等李沧行慷慨激昂地说完后，他才冷冷地说道：“沧行，虽然你的气势很不错，但你还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它，你说的这一切都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李沧行“哦”了一声：“缺什么东西？”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面上的黑巾一阵无风自飘：“事到如今，你该拿出太祖锦囊了吧。”

第六百六十二回 力退黑袍


  
李沧行在这几年中朝思暮想的就是今天的见面，而这次见面不管提到什么，最后都会扯回到太祖锦囊上，这个黑袍跟自己磨唧了三年，最想要的还是这东西，所以李沧行一早地准备好了说辞，他微微一笑：“黑袍，你的建文帝诏书可曾带来了？”


  
黑袍哈哈一笑，拿出了怀中的那卷面色发白的诏书，在李沧行的面前晃了晃：“这个你上次就见过了，今天还想再看一次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必了，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黑袍的浓眉一扬：“为了证明我们之间合作的诚意，你是不是也应该拿出太祖锦囊了？”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这东西我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黑袍的眼中冷电般的寒芒一闪，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一丝杀意：“什么？你到现在还没取太祖锦囊？李沧行，你可是在耍我？”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我没耍你，当年我也没说三年后就要交出太祖锦囊，只是说会帮着联络蒙古人罢了，黑袍，是你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吧。”


  
黑袍怒道：“好你个李沧行，竟然敢这样戏耍老夫，没了太祖锦囊，我们在内地也无法起事，光有外援，又有何用，你是不是不想合作了，还是当年就抱了拖上三年的缓兵之计想法？”


  
李沧行沉声道：“黑袍，你我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推翻狗皇帝嘉靖，夺取天下，我为什么要骗你，还要用什么缓兵之计？难道我召集这上千豪杰，想要到东南自立，只是为了骗你，逗你玩吗？”


  
黑袍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老夫的手段，知道老夫的实力，你知道骗了老夫后，老夫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你，所以你找这些人自保，再找理由和借口到东南去经营自己的力量，以后好与我对抗，难道不是吗？”


  
李沧行放声大笑起来，声音连两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在这方圆十余里都无人烟的荒野大漠中，一定会引来周围的人惊起，黑袍冷冷地看着李沧行的大笑，一言不发。


  
笑毕，李沧行正视黑袍，一字一顿地说道：“黑袍，你是聪明人，我如果真的有意与你对抗，就是以我现在的实力，你觉得能那么容易消灭我吗？说轻点两败俱伤，说重点就算你能消耗巨大地把我消灭，只怕你刻意隐瞒多年的所有实力，都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吧，到时候陆炳，严世藩，甚至中原的正邪各派，又有谁能容得下你这个终极魔功的传人？”


  
黑袍咬了咬牙：“你现在羽翼还没有完全丰满，就跟这样和我说话，以后若是等你实力暴涨，那我还如何制得住你？”


  
李沧行微微一笑：“黑袍，为什么你总是在想跟我对抗的事情呢，至少有一点我们是有共同目标的，那就是推翻嘉靖皇帝，你反正已经一把年纪，让你当几年的皇帝，过过这把瘾，以告慰你的祖先建文帝，倒也无妨，至于我嘛，你不是说以后会传位于我的吗？”


  
黑袍上下打量着李沧行：“怎么，你现在也对皇位，对权力有兴趣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想要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有掌握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行，我之所以颠沛流离半生，任人摆布，受人控制，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却又坚守理想吗。这两年我在蒙古草原上见多了强者为王，弱肉强食的事情，深感以前我的是多么地可笑和愚蠢，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黑袍，我跟你联手起兵造反，总不可能什么好处也没有吧，就是为了现在跟着我的兄弟们，我也得承担起这个责任，对不对？”


  
黑袍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在这大漠之中流浪几年，竟然能自行参悟这些道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的人生一直由你控制和安排吗，你到底是谁？”


  
黑袍的眉毛一扬，笑了笑：“你的命运完全是自己安排的，除了后来进入锦衣卫被陆炳操纵和控制外，谁又能主宰得了你？”


  
李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李沧行这辈子再也不会受人摆布，被人愚弄了，黑袍，你我以后就是平等的盟友，所以不要对我用发号施令的口气说话。你手中的建文帝诏书我暂时没有兴趣，所以也请你不要逼我交出什么太祖锦囊。”


  
黑袍的眉头一皱，转而沉声道：“我没有逼你交出太祖锦囊，只不过现在我们两家合作，肯定要把锦囊和诏书同时出具，才能正式起兵的，你不也说过，要靠这个迅速地在前期积累起起家的部队，以争夺天下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我是说过这话，但我还说过，力量弱小的时候，你就是把这东西拿出来了，也不会有人跟着我们造反的，这才有了我当年提出的三个条件，你去训练军队，积累钱财，而我去寻找外援，只有达到这三个条件后，才有起事的资本。”


  
黑袍重重地一拍手，大声道：“现在前两条我不是已经做好了吗，你也有意到东南去寻找外援了吧，情势一片大好，为什么还不拿出太祖锦囊来？”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现在还没有和倭人与西班牙人正式搭上关系，这个外援还不牢靠，而且我们缺少一个足以起事的基地，黑袍，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拿出太祖锦囊，你拿出诏书，我们又能去哪里登高一呼，让四面八方的人来投奔我们从军呢？”


  
黑袍微微一愣，转而说道：“当年太祖起兵淮西，后来定都南京，而建文帝也是在南京被朱棣害死的，正是因为朱棣知道自己在江南不得人心，才会滚回北京城去，那里才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家，以后我们若是想起兵，肯定也是要在南方，最好就是在南京城，我在那里有不少势力。”


  
李沧行点了点头：“可是南京城毕竟有数万军队，也有大明设的南京六部，整个官僚系统都和北京城的一模一样，当年宁王起兵谋反，南京可没有站在他的这一边，你一开始就想着在南京扬旗起兵，那是找死，成祖当年能在北京起兵，那是因为他在北京经营了多年，黑袍，你敢说你在南京城可以一呼百应吗？”


  
“所以我一直劝你，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没有实力的时候就急着起兵，只是自寻死路，等到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后，我才会考虑拿太祖锦囊，你放心，锦囊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可以夺走，我如果想拿，随时都可以。”


  
黑袍咬了咬牙：“锦囊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起兵的地方，当年宁王想的就是迅速地夺取南京，只要南京一下，那江南半壁江山可以传檄而定，你说不能在南京起事，又能在哪里？”


  
李沧行哈哈一笑：“要想起事，自然要找天下最恨皇帝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才能最快地积累起军队，如果这个地方经济发达，钱粮充足，自然是最好不过，我之所以要去东南，就是因为浙江和福建两省最符合这个条件。”


  
黑袍点了点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兴奋：“说得再详细点。”


  
李沧行正色道：“其一，嘉靖的禁海令夺了沿海上百万人千年以来的生计，弄得民怨沸腾，又不加以疏导，严党的贪官污吏还借着内迁沿海百姓的机会大肆搜刮这些人，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下海为盗，汪直只不过是第一个和倭人勾结，引倭人来攻击沿海的人罢了，如果单纯只是有沿海的百姓造反或者只是单纯地倭人来袭，是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的，内贼引外寇，这才会造成持续十几年，到现在愈演愈烈的倭寇之祸。”


  
黑袍的眉毛一扬：“不错，确实如此，只不过这些倭寇也只是一盘散沙罢了，你指望这些人起兵？”


  
李沧行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只是一盘散沙，也不会这么多年屡剿不尽了。汪直的团伙我当年打过交道，这些人跟着汪直和徐海作战多年，深通军事，远非寻常的贼寇，战斗力即使比起大明的卫所兵，都要强上许多，而且这几年下来，本来通过招安方式已经稳定下来的东南局势，因为朝廷的出尔反尔，斩杀汪直和徐海而再次变得战火纷飞，沿海的百姓想必除了恨极倭寇之外，也对给他们带来祸事的皇帝深恶痛绝，如果我们能消灭倭寇之余，争取当地百姓的民心，自然就有了最坚定的一批支持者。”


  
黑袍摇了摇头：“沧行，你想的是不是太天真了，沿海的百姓恨皇帝是不假，但是此地募集的军士，象戚家军，俞家军的战斗力现在只怕也是大明最强的，我虽然不通军事，但也听世藩说过，东南有此强军，即使北部九边的劲旅也未必能比，你在此起事，是不是风险太大了点？”


  
李沧行自信地说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二点了，戚继光和俞大猷我都接触过，他们是纯粹的军人，而二人所率领的部队既然已经被人称为家军了，势必引起皇帝的忌惮，他连自己手下的那帮无兵的朝臣都信不过，以前夏言跟边将曾铣有书信往来都这么敏感，只怕这二人的部队在消灭完倭寇之后也会被强制解散。”


  
“东南一带的强力部队，也就是这二人所带的新募士兵，尤其是戚继光的义乌兵，我亲眼见过，确实很厉害，练之也不易，一旦解甲归田，再想重新组建起这样的部队，难上加难。而东南的卫所兵根本不堪一击，几十个倭寇就能一路打到南京城下，不值一提。所以我们只需要尽快消灭了倭寇，一方面可以争取沿海百姓之心，另一方面也能加速戚俞二人的部队早日解散，一旦东南没了强兵，我们自然可以站稳脚跟，兴兵起义了。”


  
黑袍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微微一笑：“可这里面还是有两个问题，你说打完倭寇之后军队都要解散，一来你打了倭寇，又如何再去引倭人为外援？再一个就是你要从军打倭寇，如果戚继光的部队全部解散，你的这些人也会给解散，到时候你还如何起事？”


  
李沧行笑了笑：“黑袍，你可别忘了，我的这些兄弟们本质上是江湖武人，只不过平倭之时才临时加入军队当兵，平定倭寇之后自然会恢复江湖武人的身份，到时候在东南一带现找一处地方开宗立派，以我们在东南平倭时打下的人气，到时候不愁那些沿海百姓加入，而朝廷一向是巴不得这些人自生自灭，不会阻止我们的。”


  
“至于引倭人为外援，我刚才就说过，到时候要引就引强有力的倭寇大名，甚至是倭人的将军，而不是岛津家这个只缩在九州岛的小诸候，那些穷得跟沿海渔民混在一起的战败武士和落魄剑客，即使在倭国也不过是底层罢了，我们真正要找人联手，也不会找这些穷鬼。”


  
黑袍长出一口气：“看来你把一切都想好了，只是这样一来，你势必跟严世藩要起正面冲突，世藩毕竟是我的徒弟，只怕此事我不能助你。”


  
李沧行自信地摇了摇头：“我当然能理解你的立场，不过也请你弄清楚一件事，你想要做的大事，严世藩不会帮你，最后跟你站在一起的，只有我，严世藩现在跟倭寇勾结，只不过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银两，顺便给自己安排一条逃往倭国的通道罢了，你若想起事，他是不会帮你的，甚至更可能地是去出卖你。”


  
黑袍咬了咬牙，眼中森冷的寒光一闪：“确实如此，沧行，现在只有你我是盟友，但我实话告诉你，我的势力也有不少在参与和严世藩的合作之中，那些倭寇中有不少都混进的是我的人，你如果强行要消灭倭寇，那势必会对我的人造成很大的损失，还有一个就是我的银钱现在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东南的收入，若是这一块全归了你，那我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还要请你先把你的人从倭寇中间撤出来，以减少损失了，至于那钱，以后消灭了倭寇后我会想办法把东南的海外贸易抓在手里，到时候你我对半分钱，这样总比你现在从严世藩手上讨点剩饭要强吧。”


  
黑袍叹了口气：“我的人不能撤，如果让严世藩知道我现在把人撤出的话，那一定会引起他的警觉，以他的机智，一定会想到我要与你联手了。所以我必须得承担一部分的损失，只是我告诉你，我的人混在倭寇中的不乏精锐，你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对付！”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么说你来自魔教了？”


  
黑袍的浓眉一扬：“我没这么说过，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正邪各派中都有我的势力，当然，现在日月教是严世藩在江湖上的最大依靠，他与倭寇联手，也是让许多魔教徒众和江湖上的散人们加入倭军，这中间有不少是我的人，我说的不能撤，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但这不代表我就是出身魔教。你很清楚，我是建文帝后人，不会真正在哪个江湖门派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就得让你损失不少部下了，不过你放心，以后有了钱，我会给你补偿的，现在的江湖争霸，只要有钱，还怕收买不了高手么。”


  
黑袍笑道：“不错，正是如此，所以你下手不要留情，打得越凶，看起来才越不露破绽。”


  
李沧行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下沉的月亮，说道：“严世藩知道我的身份吗？如果我要在东南一带重新建立自己的势力，他会不会出来坏事？”


  
黑袍摇了摇头：“沧行，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从没有向严世藩透露过，我不会让他坏你的事，只是你这回在北边的动静搞得太大，世人现在皆知当年的那个可怕的锦衣卫杀手天狼，又在大漠重出江湖了，而且和这几年平安客栈的那个天狼是同一人，只怕世藩会主动地找你麻烦。”


  
李沧行冷笑道：“现在我不是孤军奋战了，严世藩想跟我斗，我倒是很有兴趣，不过我的目标是和你联手打天下，对江湖的事情并不太在意，他只要不来惹我，坏我的事，我暂时也没空去搭理他。只是东南的收益，他肯定也不会甘心白白放弃，我跟他的一战还是不可避免，到时候你想办法置身事外，两不相帮就行。”


  
黑袍哈哈一笑：“这点你放心吧，我会做足样子的，暗中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李沧行一转身，高大魁梧的身形向着平安客栈的方向走去，而他的话语声随着这沙漠中的大风一起飘了过来：“那咱们就浙江再见。”


  
黑袍看着李沧行远去的身影，阴冷的目光一闪一闪，若有所思。

第六百六十三回 又见佳人


  
平安客栈的大堂内，已经安排好一切的李沧行这会儿正坐在一张桌子前，一碗接一碗地往自己的肚子里灌着七月火，面前放着一盘牛肉，一碟花生。门外的大风吹得那扇年久失修的破门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而黄沙却了随着这阵子风不停地扬进大殿，洒得到处都是。


  
裴文渊他们已经动身了两天多了，为了不招人的注意，兄弟们都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分头分批入的关，而李沧行在这里却是要等一个人，他相信，一旦天狼重出江湖的消息传遍中原武林后，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了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戴着一副青铜鬼面具，身形玲珑剔透，凹凸有致，而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却表明了她的身份，随着她那一身山茶花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最真实的味道让李沧行不用扭头就知道，这位乃是阔别了三年的屈彩凤。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喜色，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你来了？”


  
屈彩凤玉足一动，身形如旋风般地一转，也不见她怎么动，就看到她的身子已经坐到了李沧行的对面，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那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李沧行的面前，入鬓的修长娥眉下，一双星眸正仔细地盯着李沧行的面孔，看了良久，她才轻轻地叹了声：“你黑了，不过也结实了不少。”


  
李沧行微微一笑：“在这大漠中，想白也不容易啊。倒是你的气色很好，我本来就担心你的身体，如果不是知道了你重出江湖，还打算这次出来前去天山找你呢，可没想到你现在看起来比三年前的情况要好上许多。难道你另有奇遇？”


  
屈彩凤笑了笑，拂了拂自己额前被风吹起的一绺长发，那一抹红颜白发的风情，说不出的妩媚，让李沧行看着也不免一时愣神：“沧行，也算是巧合，我当年到了天山的时候，本来万念俱灰，只想着在那里等死，可误打误撞地让我找到了一个万年寒冰的洞穴，还让我得到了这世上的至宝，天山雪蚕，那东西是千年一见的灵物，我服下之后居然把我体内紊乱的天狼真气给治好了，现在我的天狼刀法也已经大成，只怕比起你，也不一定会输呢。”


  
李沧行心中暗自好笑，想不到隔了这些年，这姑娘争强好胜之心还是一点没变，他笑着摆了摆手：“恭喜彩凤有此奇遇，看到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只是……”他想到了屈彩凤加入魔教的事，不由得眉头一皱，停住了嘴。


  
屈彩凤何等聪明的人，一看李沧行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我才加入魔教不到半年，这件事就泄露出来，连你都知道了？”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是铁家庄主铁震天，当年因为灭庄之仇，想要到天山去向你复仇，没想到让他撞见了冷天雄和你的谈话，彩凤，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明知魔教是严世藩的爪牙，还要加入这个组织？”


  
屈彩凤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沧行，你难道忘了巫山派的大仇了吗？我如果只是命不久矣的残躯之身，自然只能在天山等死，可是现在的我，走火入魔的症状已经被治好，既然已经留得有用之身，那不要伺机复仇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假意加入魔教，借壳下蛋，以魔教的力量来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后再找机会复仇？”


  
屈彩凤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本来我是想找你的，可是被冷天雄抢了个先，前年魔教内乱，慕容剑邪为首的一帮魔教长老叛乱失败，死的死，逃的逃，魔教的元气大伤，所以现在在江湖上四处招兵买马，冷天雄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下落，于是亲赴天山来找我，如果我不是意外得到了那雪蚕，他也会拿出魔教的圣药火魂血魄，来治好我的寒心丹之毒。”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冷天雄这个贼子，假仁假义，那个什么火魂血魄，真的能治好你的这个内伤？”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是魔教至宝，当年传自波斯的秘药，极为珍贵，专门治那极阴极寒的内伤，相传魔教一共也只有三副这样的药，冷天雄居然肯为了我专门开出一副药，也可见其不惜本钱。”


  
李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可是我觉得奇怪，冷天雄作为严世藩的头号助力，本应该知道你和严世藩的恩怨，又怎么会这么帮你？他难道不怕严世藩不高兴吗？”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凝神思考了一下，开口道：“这件事我也一直很奇怪，所以冷天雄来找我的时候，我和跟他打了一场，他的武功比以前又有进展，即使是我现在的功力，也胜他不过，如果他有意取我性命，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孤身见你，不过他既然有意邀请你加入魔教，自然也不会真的对你不利，后来他说了什么没？”


  
屈彩凤笑道：“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得出来，他和严世藩之间好象也不是铁板一块，严世藩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在东南那里连结倭寇，暗中走私赚钱这件事上，而魔教却是想要入主中原武林，击败伏魔盟，可能上次严世藩在消灭我们巫山派的时候，也和朝中的清流派大臣，比如徐阶等人达成了默契，不再全力支持魔教，所以这几年魔教对伏魔盟之间的战事，虽然也取得了击杀司马鸿这样的大胜，可是自己也损失惨重，总体来看，并没有占什么便宜。”


  
“反观伏魔盟各派，峨眉派在川中已经稳定了局势，华山派虽然在英雄门的意外攻击下丢了华山总舵，退保恒山，可魔教并没有得什么好处，武当和少林这几年已经渐渐地恢复了元气，配合洞庭帮，逐渐地把魔教的势力逼出湖广省，甚至进入广东省，加上魔教内乱，元气大伤，所以冷天雄想到了找我，他希望我能重新回南方调集各绿林山寨的旧部，打出玉罗刹的旗号，重组巫山派，帮他对付伏魔盟。”


  
李沧行哈哈一笑：“原来这冷天雄也是有自己的盘算，不想完全地听命于严世藩，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屈彩凤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冷天雄和我说过，他也不喜欢严世藩，只不过当年魔教的势力弱小，必须依靠朝中的重臣才能得到庇护，不然早就会给正派灭掉了，上任教主，也就是他的师父阴布云曾经和前任内阁首辅杨廷和结缘，而这严嵩又是杨廷和的门生，所以冷天雄接管魔教之后便投向了严嵩，这些年来帮着严嵩经营江湖上的势力，打击政敌，押送银钱，可谓出力甚巨，而严嵩也给了他不少好处。”


  
“只是到了严世藩接管大权之后，此人贪婪小气，而且随着魔教的势力壮大，开支也急剧增加，严世藩每次给钱都不痛快，还总是要魔教做这做那的，所以两人之间一直有矛盾，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冷天雄说过，他们魔教，也就是日月教，也是在本朝建立之时，跟白莲教一样，曾经助过太祖起事，甚至还说太祖就曾经是日月教的长老，所以我们大明的名字，正好拆开来是日月二字。”


  
李沧行冷笑一声：“只怕这又是冷天雄牵强附会，自吹自擂，他是想说自己的这个日月教也是象白莲教那样，是以推翻大明皇帝，夺取天下为目的，所以跟大明皇帝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想找皇帝报仇，需要你的帮助，对不对？”


  
屈彩凤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边的梨窝一现：“你怎么好象就在现场听到了？也是铁震天告诉你的？”


  
李沧行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到嘴边，轻轻地呷了一口，而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他放下了酒碗，正色道：“只怕那冷天雄看中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想让你出面，重新去组织你们巫山派以前属下的江南七省绿林山寨。这样一来自然是犯了严世藩的忌讳，甚至可以说是魔教对严世藩的背叛。”


  
屈彩凤微微一笑，刚才李沧行凝神思考的时候，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沧行在看，不知为何李沧行这种专注思考或者是做事的样子，总是让她非常喜欢：“正是如此，所以冷天雄是孤身一人来的天山，而和我的合作，也对任何人都封锁消息，加入魔教的这几个月，他一直没让我留在总坛，而是让我四处去联系旧部，当然，这其中的花费和开销，都是到各地的魔教分舵领取。”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位魔尊还真是心思缜密，你的天狼刀法和这一头如霜雪般的白发太过有名，即使戴了这青铜面具，只怕也会给人很容易认出来，所以他就让你拿了他的教主令牌外出行事。不过这样一来，你如果真的能把那些绿林势力重新组织起来，算是他们魔教的，还是巫山派？”


  
屈彩凤正色道：“这一点我和冷天雄有言在先，我借助他们魔教的力量重新恢复巫山派，代价就是对上次魔教帮着严世藩来灭我巫山派之事既往不咎，反正他们也不是攻山主力，我现在不能四面寻仇，即使是伏魔盟，也并没有参与最后对我大寨的屠杀，那天司马鸿愤然离去也是事实，沧行，我知道你以后要跟伏魔盟合作，所以不会向他们寻仇，我真正的仇人只有一个，就是严世藩这狗贼！”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要恢复巫山派了？那总舵设在哪里？”


  
屈彩凤冷笑一声：“以前我们巫山派吃亏就吃亏在有了太多的老弱妇孺，而且总坛的位置固定，想跑也跑不掉。而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如果跟其他的山寨谈好，那每次要行动的时候，再临时集结，如果官军要围剿我们的哪处山寨，则能守就守，不能守就连夜撤离，退到别的分寨，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这样跟官府打游击，一定能把他们活活累死，几次下来，就不会再剿灭我们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这个办法好，严世藩最是贪财不过，打仗要钱，出兵也要钱，几次劳而无功，他自然也就没了办法，当年他可以唆使魔教和伏魔盟围攻你们的总舵，就是看透了你们总舵没法逃跑，可他没办法剿灭你们巫山派在南七省的几百个分寨，这些年你的那些分寨都活得好好的，可见严世藩也是有心无力啊。”


  
屈彩凤正色道：“那冷天雄和我约定，以后互为盟友，联合行动，他会帮我实现打倒严世藩的报仇夙愿，而我则要与他联手行动，对付洞庭帮。”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说什么，冷天雄要你对付的不是伏魔盟，而是洞庭帮？”


  
屈彩凤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当时还想拒绝冷天雄要我对付伏魔盟的提议呢，结果他压根就没提此事，只说我们巫山派当年的总舵被洞庭帮占了，而且那次灭我们巫山派的时候，洞庭帮出力最多，逃出巫山的人多半是给洞庭帮埋伏在外面的杀手抓回的，最后点火药的也是洞庭帮的人，所以沧行，这个仇我非报不可，请你不要拦着我。”


  
李沧行想到洞庭帮的帮主楚天舒，也就是华山派的前任帮主岳党跟魔教和巫山派的深仇大恨，也无话可说，久久，才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彩凤，冷天雄没有安好心，你就是以后想找楚天舒寻仇，我想现在也不是机会。”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本来这会儿她正好要把一碗酒端到嘴边，听到李沧行的话后，重重地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沉声道：“沧行，我知道你跟那楚天舒有些交情，但这次事关我们两派多年的恩怨，上次我在长沙就跟你说得清楚，即使不考虑到洞庭帮参与了灭我总舵之事，我们巫山派与洞庭帮多年厮杀，早已经是不解的死仇了，跟伏魔盟的恩怨我都可以放下，但跟洞庭帮，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个世上我除了严世藩外，第二个必杀的就是楚天舒，你不必再劝。”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不是说我要干涉你和洞庭帮的恩怨，而是你恐怕还不知道，楚天舒不仅是洞庭帮的帮主，更是东厂的现任厂督，金不换就是给他顶替的。”


  
屈彩凤吃惊地张大了嘴，惊道：“此话当真？”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说道：“千真万确的事，我怎么可能骗你。”


  
屈彩凤咬了咬牙，把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恨声道：“就算是东厂又如何，我连严世藩都要杀，还怕他一个区区的太监吗？咦，这么说，那楚天舒居然是个……”屈彩凤虽是女中男儿，但一说到太监还是脸上飞过一抹红云，嘎然而止。


  
李沧行微微一笑：“此人的身份底细我清楚，不过我曾立誓为他保密，还请彩凤谅解，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严世藩非常不喜欢这个人，而这个人也是恨极严世藩和魔教，当然，还有你们的巫山派，所以他比起伏魔盟来，对你们的手段更残忍，更激进，也是严世藩和冷天雄继你之后，最想除掉的人。”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严世藩胆子也太大了吧，连身为大内太监总管的东厂首领，也敢下手？”


  
李沧行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很怀疑冷天雄跟你说的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假话，他要你对付洞庭帮，分明是要做严世藩最想做的一件事，前面跟你说了那么多要从严世藩那里自立，甚至会暗助你向严世藩寻仇的事，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屈彩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紧接着摇了摇头：“可是，可是冷天雄为何要骗我呢，我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地方？巫山派总舵灭后，我在天山不过是孤身一人，他的武功又高过我，我对他构不成威胁，就算他不提严世藩，只要想办法让我回忆起对洞庭帮的仇恨，我也会和洞庭帮开战的。”


  
李沧行的双眼一亮，突然说道：“你刚才说，冷天雄跟你说，你们巫山派原来的总舵是给洞庭帮占领了？”


  
屈彩凤眨了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啊，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难道他这样说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弄了半天，冷天雄的意图不是真正地要让你对付洞庭帮，而是想让你取出太祖锦囊，他认定了你知道太祖锦囊的下落，而这太祖锦囊一定还在巫山派总舵之中，所以不管是向皇帝还是向严世藩复仇，你都要夺回巫山，取出太祖锦囊，而到了那时候，他才会出手抢夺太祖锦囊。”

第六百六十四回 举酒醉佳人


  
屈彩凤猛地一拍桌子：“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沧行，严世藩当真如此可怕，连我的想法都猜到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只所起这心思的不是严世藩，而是另有其人。”


  
屈彩凤的脸色瞬间一变：“沧行，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冷天雄也想借着锦囊起事，夺取天下？”


  
李沧行的心中，那冷天雄阴沉而威严十足的脸，渐渐地和黑袍的鬼影并到了一起，而黑袍那凌厉而杀气十足的眼神，也象样了这位称霸江湖多年的魔教尊主。他本想开口向屈彩凤说出自己的猜测，但转念一想，以屈彩凤这种恩怨分明，肚子里藏不住事的个性，更是很容易让她向冷天雄复仇，因为当年屈彩凤恨极了黑袍与严世藩师徒，一旦得知黑袍很可能就是冷天雄的话，很可能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就向魔教全面开战，到时候前有魔教，后有洞庭帮，腹背受敌，会非常被动。


  
而且李沧行现在也没有十足地把握肯定黑袍就是冷天雄，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现在还不好说，这些只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刚才你说过，冷天雄也说他们魔教当年曾和白莲教一样，助太祖起事，后来太祖翻脸无情对他们全面剿杀，所以他们跟白莲教一样，想要以夺取大明的江山作为复仇方式，通过你来找到那个可以夺取天下的太祖锦囊，也不是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屈彩凤的秀目眨了眨：“可是冷天雄又怎么可能知道太祖锦囊的内容呢？按说这个是绝密之物，严世藩应该也不可能向他透露的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冷天雄如果一早就存了夺取天下之心，又怎么会不留意这些事情呢？当年太祖锦囊被林凤仙夺取的事情，江湖上可是有不少人知道，冷天雄若是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我想当年冷天雄的人帮你助守巫山派的时候，就已经存了寻找太祖锦囊的心思了吧。”


  
屈彩凤秀眉一蹙：“你这一说，倒好象真是这么回事，当年锦衣卫的人和魔教的人在守总舵时都是四处打探，明显就是为了那太祖锦囊，我也为此和冷天雄吵过一场。看来他的野心不小，并不止满足于做一个武林霸主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看起来冷天雄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也许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想要起兵谋反呢，而一统武林，只不过是他的第一步罢了。彩凤，你可千万不要上了此人的当，真的为他去攻击洞廷帮。”


  
屈彩凤微微一笑：“那便如你所说，只是我现在的起步阶段完全要靠着冷天雄的财力和人力支持，若是现在就和他翻脸，只怕会惹祸上身，沧行，你现在也有了很强的实力，如果你愿意帮我恢复巫山派的话，那我自然可以离开魔教，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那是我屈彩凤所乐意的事情。”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彩凤，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你先听我说完，再作决定。”


  
接着，李沧行把自己乃是正德皇帝与蒙古公主所生的皇子之事向屈彩凤原原本本地作了个说明，也把黑袍与自己合作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向屈彩凤说出，只略去了自己怀疑黑袍就是冷天雄的这一节。


  
屈彩凤的脸上神色随着李沧行的故事一变再变，一直到李沧行说完之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秀目流转，仿佛从来没认识过此人似的。


  
李沧行给屈彩凤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彩凤，我的脸怎么了？”


  
屈彩凤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想不到当年我和你在巫山派的总舵酒窖里喝酒，我开玩笑说你身具龙血，会不会是帝王之后，居然一语成真了。”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倒宁愿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将信将疑，因为我只能查证那蒙古公主曾经为了爱和正德皇帝入了关，至于是我是不是他们所生的，现在我还不能肯定，不排除是那个黑袍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诓我，想骗我取出太祖锦囊。”


  
屈彩凤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不过我倒是很确信，你身上一定有那个龙血，即便不是正德皇帝的儿子，也很可能是朱明皇室的血脉，当年澄光道长身为锦衣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带着一个捡来的孤儿上武当，你的身世一定不简单，沧行，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最好还是想办法能从陆炳的嘴里套出点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就算陆炳知道我的身世，他如果想告诉我，这些年来也早就说了，我现在跟他是这样的关系，几乎随时可以翻脸成仇，他更不会告诉我这些啦，再说了，当年我师父给他的信里说得明白，我是捡来的，可能在这件事上，陆炳并不知情。”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凝眸于李沧行的脸，说道：“沧行，你就没考虑过，那个所谓的你师父的信件，也可能是伪造的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不会吧，那些信纸看起来年代久远，都发黄了，而且分明是我师父的笔迹，应该不会有错。”


  
屈彩凤叹了口气：“沧行，你可要知道，陆炳乃是天下第一特务组织的首领，锦衣卫里能人巧匠极多，许多案件为了构陷官员，也是伪造书信，那些陈年的信纸到处都是，从几十年前到几天前的，都可以做得跟真的一样，而模仿笔迹的高手更是不计其数，如果陆炳真的和你师父有旧，知道他的笔迹，那找人模仿一下书信，做成十几年前的样子，再拿来骗你，又有何不可？”


  
李沧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微微一呆，额角的汗珠开始浮现，他咬了咬牙，一碗酒下肚，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想不到这些年来，一直被陆炳所欺骗，我师父和他的关系，想必还要重新考虑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突然眉头一皱：“不对，那个黑袍也说过，他和我师父乃是同门师兄弟，我师父确实也进入了锦衣卫，这点应该不会有假，他跟陆炳不是一路人，没必要为他圆谎。只是我的这个身世，可能确实如你所说，我师父的信上撒了谎，我并不会是被捡来的孤儿。”


  
屈彩凤笑了笑：“正是如此，所以陆炳其实对你一直很看重。沧行，我相信你一定是大明皇室成员，那个黑袍的话我也信个七成，若说你有蒙古血统，我更不怀疑，看你这一身毛茸茸的就知道啦。”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而屈彩凤却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格格娇笑，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为这姑娘看起来能彻底地放下心中的郁闷，恢复那个敢爱敢恨的女中豪杰而高兴。


  
笑了一阵后，屈彩凤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沧行，你刚才欲言又止的，只怕是怀疑这黑袍就是冷天雄吧。”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屈彩凤的智力，这姑娘冰雪聪明，又当了多年巫山派的帮主，见识远非寻常人可比，自己能联想到的事情，只怕也瞒不过她，他索性心一横，点了点头：“不错，你也这样看吗？”


  
屈彩凤的凤目中杀机一现：“从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只怕有七八成的可能就是如此，你刚才不肯明说，是不是怕我一时冲动，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就去找冷天雄报仇？”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呢？”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我之间，还是没有那种默契，没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地步。好吧，我想先听听你的打算，再作决定。”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的打算？就是我这次大破英雄门后的下一步计划吗？”


  
屈彩凤笑着喝了一碗酒：“沧行，我以前一直说过，你是天生的领导者，不仅武功高绝，而且才智和大局观非常出色，做什么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不象我，有时候还会率性而为，你在这大漠之中潜伏三年，不鸣则已，一出手就大败塞北强豪英雄门，现在还借着这次消灭白莲教的机会招引了这么多的高手，肯定不止是想在江湖中扬名立万，或者简单地找魔教报仇吧。”


  
李沧行哈哈一笑：“还是你懂我。”他说给自己和屈彩凤分别满上了一碗酒，二人举起酒碗一碰杯，四目相对，笑意盈盈。


  
喝完酒后，李沧行抹了抹嘴巴，抓起了两粒花生米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带领兄弟们南下福建，在那里加入胡宗宪为了打击倭寇而新招募的军队，消灭倭寇的同时会打击到严世藩和魔教的势力，也可以借机在东南一带控制那里的贸易，等到倭乱平息后，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福建或者浙江开宗立派，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和你跟黑袍说的一样，可是如果你只是想争霸武林，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而且打退了倭寇之后，你又如何能以一个武林门派的身份控制大明的海外贸易？难不成你真的准备去勾结倭人和西班牙人，以为外援？”


  
李沧行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学汪直徐海，引外敌入侵的，彩凤，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天下罪恶的根源就在于那个昏君，如果我们不把他彻底推翻，严世藩和魔教作为他的爪牙，是永远不可能给真正地消灭和铲除的，至于伏魔盟这些正派，他们的后台，那些所谓的清流派大臣们也只顾自己的官位，根本下不了这个推翻昏君，改革积弊的狠心，所以这件事，只有交给我这个身具龙血的皇子来做了。”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有些不信，她仔细地打量着李沧行，疑道：“可你以前跟我说过，如果起兵夺位的话，会天下大乱，陷万民于水火的呀。”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彩凤，我并不是对那个皇位有兴趣，而是这几年我越来越看明白，皇帝一心修仙向道，所以只能任用奸党来控制朝政，而奸党为了能长久地保持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对外养寇自重，对内吸吮民脂民膏，整个官员阶层，包括那些所谓的清流派大臣们，跟他们其实都是一路货色罢了，徐阶高拱等人又有哪个不是自家良田万顷？”


  
“彩凤，以前我没有这个皇子的身份，即便想要匡扶正义，手持锦囊也不过是人家眼中的乱臣贼子罢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这回，建文帝后人出现了，不管他是不是冷天雄，怀有什么目的，都可以成为我们实现自己目的的一个机会，如果把太祖锦囊和建文帝诏书合二为一，就可以在早就对昏君不满的南方迅速地集结起大批义兵，以大明现在武力的废弛和虚弱，很可能短期内就能推翻昏君，铲除奸党，还天下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屈彩凤听得连连点头：“你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无用的忠义，真正地为老百姓考虑问题了，我早就说过，在昏君的统治下，百姓是水深火热，与其给这些贪官污吏们逼死，还不如奋起一搏呢。”


  
李沧行笑了笑：“所以我去东南，要借着平倭的机会结交戚继光和俞大猷这两位将军，他们都是忠义之人，所部的战斗力也现在在天下的明军中数一数二，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大事就成功了一半。”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可是你要想成事，还有两件大事要办到，一是银钱来源，当年我的巫山派是收取各路在南七省行路走商的商队的抽成，以维持这十几万人的生计，你说你想要控制以后的海上贸易，朝廷怎么可能答应？难不成你也要派人给商船护航？胡宗宪会跟你这样合作吗？”


  
“第二件事情，便是那黑袍，你可以骗得了他一时，却骗不了他一世，打赢倭寇之后，他再来找你要太祖锦囊，你给是不给？如果到时候你拿出锦囊，与他联手，助这个野心家夺了天下，难道是万民之福吗？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制约住这个黑袍？更不用说他很可能就是你的死仇，魔教教主冷天雄了。”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喝了一碗酒，缓缓地说道：“这第一嘛，以我对皇帝的了解，胡宗宪在浙江呆不了太长时间，我是武林中人，不在官场，随时可以离开，那严世藩和倭寇勾结，一旦我们灭倭成功，他在东南的所有收入都打了水漂，又怎么可能甘心？到时候一定会陷害胡宗宪，想办法换上自己的党羽，而那昏君自以为倭乱已平，自然也不会再留着胡宗宪，毕竟他在东南呆了太长时间，势力庞大，也犯了皇帝的忌讳，所以倭乱平息之时，就是胡宗宪被召回朝廷被清算之日。”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美丽的长睫毛晃了晃：“胡宗宪不是立了大功吗，怎么还会给清算？皇帝如果不信他，又怎么可能让他在东南呆这么多年？”


  
李沧行叹了口气：“皇帝从来没喜欢过胡宗宪，这个人并不象严世藩那样会拍皇帝的马屁，之所以让他在东南一呆十年，是因为只有他能镇得住东南，不至于让倭寇之乱在东南激起民变，断了朝廷在东南的贡赋。”


  
“上次胡宗宪招安汪直徐海，并不想那么快就对这二人下杀手，可是皇帝一听说抓了自立为王的汪直后，马上严令胡宗宪把此二人斩杀，结果闹成现在这局面，虽然昏君因为需要胡宗宪给自己收拾残局而暂时没有动他，但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果东南不再有倭寇，那胡宗宪自然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啦。”


  
“胡宗宪在东南的这些年，把严党得罪惨了，这人虽然背信弃义，手段酷烈，冷酷无情，但也算得上是刚正不阿的清官，严党的那些贪婪蛀虫这些年在浙江对他是恨之入骨，尤其是严世藩，本来借着汪直徐海被杀之事重新勾结了倭寇，这几年在东南一带靠着走私丝绸大赚特赚，一旦这条路给我们堵死，一定会先对胡宗宪下手，而皇帝自然也会乐见其成。所以胡宗宪会是我们消灭倭寇之后第一个倒霉的，不足为虑。”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胡宗宪要是倒了，难不成浙江福建的海外贸易，就能由你操纵了？你何来的自信？”


  
李沧行冷笑一声：“严世藩扳倒了胡宗宪，但皇帝也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让他的人继续主持东南，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清流派的官员中派一个人到东南任总督，这样一来，严世藩捞不到好处，一定还会继续暗中派人勾结倭人与西班牙人，打劫海外贸易的商船，而东南战事平定后，会大规模地裁军，尤其是裁撤昂贵的水师部队，因此这海路的安全就成了一个问题。”

第六百六十五回 踏上征程


  
李沧行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们是江湖门派，不领朝廷的俸禄，到时候就可以出手负责这商船的护卫工作，这也就是我说的控制海上贸易，以获取巨额的贸易收入，维持门派的运营，并发展壮大。”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么说来你只是抽取一些护卫的费用罢了，我们巫山派当年没少做这种事情，但这样赚不到太多的钱，只怕也不可能靠这个来维持你几千人的武林门派的日常开支吧，更不用说以后若想起兵还需要大笔的军饷钱粮了。”


  
李沧行笑道：“彩凤，你不知道这海外的贸易，利润可比在国内正常的行商走贾要大得多，光是我们大明的丝绸和茶叶，还有陶瓷器具，从宁波或者泉州港运到南洋的吕宋，那西班牙人的地盘，价格就能涨上十几倍，然后再换成西洋人的火枪和大炮，运到日本，又可以再赚个五六倍，若不是有这么高的利润在里面，汪直和徐海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铤而走险呢？”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么赚钱，那你只要护卫跟他们抽个三成，就足以顶得上我们当年巫山派几年的收入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我料那黑袍在几年的时间内就能凑出大笔的军饷，多半也是走的这东南的海路，只在陆地上他这么多年也没有积累到这样几千万两的巨额财富，难怪我说我要独占东南的海外贸易，他是那么不情愿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我越来越觉得这黑袍就是冷天雄了，沧行，既然你准备起兵推翻皇帝，那我不如离开魔教，跟你在一起好了。”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彩凤，这是你考虑后作出的决定吗？”


  
屈彩凤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听你这样的分析，不管冷天雄是不是黑袍，对我都只不过是利用罢了，不可能真心合作的，他只是需要我出面把南七省的绿林山寨再以罗刹令组织起来，夺回巫山派总舵，而他的真正目的也一多半就是那太祖锦囊，一旦我真的取出锦囊，那就会置自己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冷天雄和严世藩一定会出手抢夺，巫山派会再次面临灭门之祸。”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巫山派在江湖上四面楚歌，洞庭帮一定是死仇，伏魔盟也不可能是朋友，唯一能倚靠的恐怕就是沧行你了，但这会影响你的大事，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离开冷天雄，直接来东南帮你呢，浙江和福建两省也有些一直听我们号令的山寨，想必也会对你有所帮助。”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我其实非常想现在能得到你的帮助，可是我们做事不能感情用事，现在不是你离开冷天雄的好时机，不管他是不是那个黑袍，你如果这时候明着背离他，转向我，那冷天雄势必会以为我想在东南自立，如果他是黑袍的话，我跟他的合作也会马上中止，就算他不是，也一定会帮着严世藩来全力对付我们，现在我们的势力还不够，还没有拉拢到戚将军和俞将军，不是能跟冷天雄全面摊牌的时候。”


  
“所以彩凤你最好继续在冷天雄那里先呆上一阵子，不要和洞庭帮起大规模的冲突，以收集以前的部众，重建巫山派为主要目的，想必你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那冷天雄也无法多说什么。”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摇了摇头：“那若是我迟迟不与洞庭帮开战，甚至连自己的总舵也不去夺回，冷天雄不会觉得奇怪吗？再说了，我跟洞庭帮如此深仇大恨，下面的兄弟们也多跟他们有着血仇，只怕我也无法压制手下们复仇的冲动。”


  
李沧行叹了口气：“行大事者不能拘于小节，我们最后的目的是打倒昏君，一旦得到天下之后，魔教，洞庭帮都不会再成为问题，而且老实说，现在洞庭帮独占湖广省，势力开始进入广东和江西，实力很强大，不是你收集了几个山寨就可以对抗的，想要夺回你们巫山派的总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屈彩凤咬了咬牙：“就算夺不回总舵，可是如果连跟洞庭帮放手一搏的勇气也没有，也只会让兄弟们失望的，沧行，你可能不明白，绿林的汉子崇尚武力，讲究的就是个血性，如果你太软弱，事事忍让，最后没有人跟你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点倒是，我建议你可以先收回几个山寨，有了一定实力后开始以游击的方式去清扫一些洞庭帮的外围据点，不要恋战，打完就走，这样既能打击洞庭帮的势力，又不会留下给洞庭帮报复的机会，只要你们一直是处于游走之中，不留下象以前的总舵那样的庞大目标给人报复，就不会有事。”


  
屈彩凤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你这办法倒真的是不错，反正我们有魔教的钱财支持，也不需要困守几个山寨，打了就走，这样既能鼓舞我们一方的士气，让更多的山寨愿意回归我们巫山派，又能打击洞庭帮扩张的势头，各地的小帮派想要加入他们的话就得先考虑清楚后果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样一来不至于和洞庭帮正面主力对抗，老实说，现在你要重建巫山派，最缺乏的不是钱财或者是山寨的地盘，而是以前总舵里的那些多年训练，极有经验的精英主力，你一个人的武功虽强，但毕竟不能和洞庭帮总坛的大批高手对抗，这样带着几个山寨的人四处打击洞庭帮外围，也可以在战斗中锻炼新进的手下，时间长了，就会成为一支精兵劲旅。”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绿林的汉子们是打出来的，不是养出来，沧行，那我就按你说的办了，只是你在东南，千万要当心。”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暖意涌现，他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我那里没有太大的风险，倒是你，陷在洞庭帮和魔教两大势力之间，如同在刀锋上跳舞，老实说，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的安然，若不是我现在有了这么多兄弟，要在东南大展拳脚，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此事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正色道：“沧行，你的事情比我重要，千万不要以我为念，我在湖广一带跟洞庭帮打游击躲猫猫，他们是捕捉不到我的，实在不行，我就带人去浙江找你会合。放心吧，我不会和楚天舒正面硬拼，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找武当帮忙，上次徐林宗帮过我们，这次我去求他，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切小心，尤其是记得一点，不要试图和楚天舒或者冷天雄单打独斗，这二人我交过手，几年前我并非他们的对手，现在只怕他们的武功也有精进，你千万不要冒险。”


  
屈彩凤微微一笑，把眼前的酒坛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干净利落地一个旋身，黑色的身形一下子飞出了窗口，而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沧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沧行叹了口气，也把面前的酒肉一扫而空，大踏步地走出了平安客栈的大门，右手一挥，一道灼热的内力变成气功波，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幻成一个狼头的形状，飞进了门内大厅的角落里堆着的一堆酒坛，瞬间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这沙漠里肆虐的大风助着火势，一下子把整个平安客栈都点着了，冲天的黑烟伴随着灼热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照着李沧行那张坚毅而男子味道十足的脸。


  
李沧行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天下，我来了！”他的眼神转而变得异常地坚定，一张五十余岁，长须飘飘的面具套上了他的脸，戴上斗笠，跨上那匹戚继光多年前所送的枣红飞电，李沧行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奔去。


  
十里之外的一处沙丘上，骑着马的陆炳面色阴沉，目送着李沧行的身影渐行渐远，他身边的赫连霸驻着大枪，骑着高头大马，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走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陆炳咬了咬牙：“我为什么要失望？”


  
赫连霸哈哈一笑：“对你来说，只怕一个永远在大漠里潜伏不动的天狼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吧，既然和你已经反目成仇，你肯定不愿意他重出中原的。”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重归我门下。”


  
赫连霸叹了口气：“陆炳，你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吗？从来都是你去利用别人，背叛别人，如果有哪天，你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这样背叛过，我想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陆炳扭头看了赫连霸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赫连，你会背叛我吗？”


  
赫连霸的黄胡子动了动，眨了眨眼睛：“那得看你会不会背叛我了。”


  
陆炳“嘿嘿”一笑：“你被你的大汗所抛弃，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有皇上，所以我有退路，你没有，也就是说，我有背叛你的本钱，你除了依附我，无处可去。”


  
赫连霸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对你的皇帝这么有信心，又怎么会找我合作？如果你不是已经起了异心，又怎么会让我去调查天狼的身世？”


  
陆炳的脸色一变，黑里透红的脸上，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那只是好奇而已，谁让黑袍和澄光都对他的来历三缄其口呢，天狼来大漠的前两年都做了什么，我想知道。”


  
赫连霸收起了笑容：“如果我告诉你，他是我们蒙古的骄傲，黄金家族的后人，你会怎么想？”


  
陆炳座下的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不安份地在地上刨了起来，陆炳好一阵手忙脚乱，才把这马给重新稳定了下来。


  
赫连霸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你很吃惊？吓成这样了？”


  
陆炳咬了咬牙：“想不到那个传言竟然是真的，这么说来，沧行乃是正德皇帝和蒙古公主的儿子了？”


  
赫连霸点了点头：“应该错不了，他身上有黄金家族的血统，如果在蒙古起兵，以大汗现在的这种情况，可能还真的不一定斗得过这小子呢。虽然现在大汗和我也算是掰了，但毕竟跟了他几十年，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夺了他的汗位。”


  
陆炳冷笑道：“所以天狼去了中原，你求之不得？他要夺也是夺我大明的江山，这正中你下怀，对不对？”


  
赫连霸哈哈一笑，粗浑的声音震着陆炳的耳膜：“求之不得的是你陆总指挥吧，你如果真的那么忠心于你的皇帝，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就应该除掉李沧行了，可你却把他当成最得力的助手培养这么多年，甚至还想把自己的女儿下嫁，只怕不仅仅是为了利用他吧。”


  
陆炳冷冷地“哼”了一声：“沧行为人重情重义，自然要用情义和天下苍生来笼络，不过他既然不识抬举，那我也没必要再继续护着他了，我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去得罪严相父子，更不会因为他而背叛皇上。”


  
赫连霸笑着摆了摆手：“陆炳，你若真有你说得这么忠心，当年在浙江就不会放走天狼了，只怕你一早就知道这天狼的真正身世，想要把他作为一张对抗你们皇帝的牌吧。”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赫连霸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闪出一丝难言的落寞：“无情最是帝王家，不管是你的皇帝，还是我们的大汗，毕竟是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哪天被他们猜忌和怀疑，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曾天真地以为大汗和我出生入死几十年，早应该是兄弟和家人了，可结果还是把我抛弃，也罢，这让我赫连霸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跟君王是做不成真正的兄弟和朋友的，陆炳，你跟我现在能走到一起，也是同样的理由吧。”


  
陆炳的须眉被这沙漠中的劲风吹得直飘，他摇了摇头：“可我现在做不到你这么洒脱，你可以退出朝廷，去做你的江湖门派，而我不行，我陆家世代为官，现在我坐到这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子上，更是不能退，只要一退，不仅性命难保，更是家破人亡，灭族之祸。”


  
赫连霸微微一笑：“所以你就想到了暗助这天狼，让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回中原搅他个天翻地覆，只有皇帝需要你，才不会对你下手，是么？”


  
陆炳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一言不发。


  
赫连霸的嘴角勾了勾：“只怕这也只是你陆总指挥的一个打算而已，你的宝贝女儿确实喜欢这天狼，所以你可以两头下注，既然这天狼跟凤舞有婚约，以后若是天狼得了势，你再让女儿嫁给他，以后搞不好就是国丈了，怎么也不会吃亏，对不对？”


  
陆炳的眼中突然寒芒一闪：“你是怎么知道凤舞是我女儿的？”


  
赫连霸笑着摇了摇头：“陆炳，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搞情报，你可别忘了，我的英雄门在大漠就跟你的锦衣卫是做同样的事情，凤舞和你的关系，只要下点力气打探，并不难找出来。”


  
陆炳的浓眉一挑：“这是严世藩告诉你的吧。”


  
赫连霸点了点头：“不错，这算是他以前为了和我合作，取信于我而主动给出的情报，而你的宝贝女儿和天狼之间的事情，我也是听他说的，陆炳，看来这位小阁老对你没什么好感，你跟他合作，他照样出卖你。”


  
陆炳冷笑道：“你现在还不是出卖了他？”


  
赫连霸哈哈一笑：“谈不上什么出卖，合则共谋，不合则去罢了，我是蒙古人，你们汉人里对我来说，只要是利可图，没有不可以合作的，也没有不可以舍弃的。陆炳，你要跟我一直合作下去，不让我背叛你，那得你自己争气才行，不至于要我作出非要舍弃你的选择才是。”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倒是直率，只不过你就不怕我以后就此跟你形为路人？我可不想和一个随时都可能背叛我，出卖我的家伙做朋友。”


  
赫连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摇了摇头：“陆炳，除了和我做朋友，你已经别无选择了，严世藩跟你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你们那个猜忌的皇帝也不可能让你真正地和江湖中的正邪双方走到一起，天狼又被你和严世藩的结盟彻底伤了心，以后只怕也不可能真正跟你重归于好，你除了依靠我，还能靠谁？”


  
陆炳不屑地歪了歪嘴：“我只需要忠于皇上即可，不需要找什么盟友。”


  
赫连霸笑道：“忠于皇上？你说这话脸红不？”


  
陆炳突然跟着笑了起来：“我可没说忠于哪个皇上啊。”


  
赫连霸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竖起大姆指：“算你狠，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就靠这个来路不明的什么草根王子，能真的夺了天下吧。”


  
陆炳摇了摇头，眼光投向了李沧行远去的方向，两人说话的这功夫，李沧行一人一马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不留半点影子，陆炳喃喃地自语道：“若是那人说的是事实，一切皆有可能。”


  
陆炳转过头，对着赫连霸说道：“我们也该行动了。”

第六百六十六回 狼筅六式


  
杭州城外的军营里，一片深秋的萧瑟，林外的树林里，枫叶正当红，林中的地上，已经浅浅地铺了一层落叶，一阵秋风吹过，枝摇叶动，几片枫叶不情愿地离开了树梢的怀抱，在空中打着卷儿，轻飘飘地落向大地母亲的怀抱。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份秋风肃杀的别离之情的影响，本来生龙活虎的军营里，气氛也是难言的压抑与沉重，就连巡逻的士兵们也不复几年前的那种高昂士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扛着枪，在这大营里来回逡巡着。


  
胡宗宪一身盔甲，站在营中的一处高岗之上，眉头深锁，看着大营中这副无精打彩，了无生气的模样，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想不到会变成这样，天狼，当初真应该听你的话啊。”


  
李沧行今天换了一身军装，易容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黑脸将官，站在胡宗宪的身边，双手背负于后，冷冷地看着大营中的这副景象，说道：“胡总督一向军纪严明，治军有方，怎么几年不见，军纪竟然松懈至此？”


  
一身蓝衫，文士打扮，绸布方巾的徐文长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以前的部队多被将领们带到前线与倭寇作战了，留守大营的多半是从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调来的卫所兵，这些都是老油条，天狼，你也知道的，并非总督大人治军无方。”


  
胡宗宪摆了摆手：“文长，不必为我找理由，将者军之胆，营中的军纪松懈成这样，说白了就是本总督已无战心，所以才会上行下效，天狼，当年我受严世藩的压力，被迫杀了汪直和徐海，逼反了整个东南，现在从浙江到福建，甚至广东和山东两省的沿海，都出现了倭寇的海盗式劫掠，苦战三年，收效甚微，沿海百姓深受其苦，都是我胡宗宪的罪过啊！”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说道：“胡总督，事已至此，想必你也知道，这几年你之所以在东南一带剿寇不力，越剿越多，也是因为严世藩在背后给这些倭寇提供各种支持，内贼一旦和外寇相勾结，就不是你这个浙直总督能对付得了。”


  
胡宗宪咬了咬牙，恨声道：“早知如此，当年宁可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坚决顶住严世藩的压力了，天狼，我真的谢谢你能不计前嫌，在这个时候以国事为重，来东南帮我这回。”


  
李沧行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大明的子民，当年东南平倭之事也是由我一力促成的招安，现在搞成这样子，实非我所愿，我不会因为跟你的私人恩怨，就误了国家大事，眼看着百姓受更多的苦难，那样我和严世藩这个奸贼又有何区别？”


  
胡宗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一闪而过，他开口道：“天狼，你说你这回带了千余名武艺高强的江湖义士，想要投军，能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胡总督，我已经离开了锦衣卫，不过我这个名字对外是保密的，你还是叫我天狼的好，我在您这里从军，也是用这个名字。”


  
胡宗宪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你若是锦衣卫的话，用这个代号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正式投军的话，身为军将，无论是向上的塘报还是以后的论功，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才行，哪怕是假名，也比这个代号要来得强啊。”


  
徐文长突然开口道：“部堂大人，天狼此举想必有其难言之隐，我们还是不要过于勉强，实在不行，您给他随便编个名字上报就是。”


  
李沧行摆了摆手：“胡总督，我这回前来，并非为了功名利禄，于公，我希望能打击倭寇，还东南沿海以清平，于私，我也希望能以江湖人士的身份，以后在这东南一带开宗立派，实现自己的心愿，所以您不需要问我的名字，甚至不需要给我一个编制，我的部队，可以暂时挂靠在戚将军所部，联合行动。”


  
胡宗宪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要去和戚继光所部会合？”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我这一路上也听说了不少现在的军报，戚继光的那些义乌兵已经训练得非常不错了，听说还练出了一个鸳鸯阵，威力巨大，最适合小队作战，对阵倭寇时当可处于上风。”


  
胡宗宪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是戚继光所部毕竟是军队，而那些倭寇却多是散兵游勇，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上船逃跑，往往是戚继光出现的时候，倭寇却已经抢了东西，上船逃跑了，所以这一年多来戚继光虽然疲于奔命，却很少有大的战果。”


  
李沧行微微一笑：“胡总督，这样的情况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来是戚家军乃是步兵，江南一带的道路又多泥泞，行军不易，所以军队难以追上倭寇，二来嘛，则是那严世藩通过江湖匪类与倭寇勾结，跟他们通风报信，只要戚将军的大军一动，那内贼就会对外传出消息，所以才会屡屡无功而返。”


  
胡宗宪点了点头：“天狼，你出身锦衣卫，对情报一途最是熟悉不过，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破解此事？”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胡总督，办法倒是有，不过需要您来作我的坚强后盾才可以。如果没有您的便宜行事之权，我既打不了胜仗，也斩不了奸细。”


  
胡宗宪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金牌，交到李沧行的手里：“天狼，这就是当年你去双屿岛时我给过你的金牌，乃是皇上亲赐，见牌如见君，不要说是严世藩的党羽，就是严世藩本人，你也可以先斩后奏。”


  
李沧行笑着把令牌收入了怀中：“胡总督，这可是节制东南的生杀大权，我现在已非朝廷中人，你就这么放心把这块金牌交给一个草民吗？”


  
胡宗宪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天狼，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你一心为国的这颗赤子之心，当年是我不够坚定，一时糊涂，以致酿成今天的大祸，欲平倭寇，先得除掉内患，这种事情不是军队可以做的，所以我发布那个从军的求贤令，就是希望你天狼能不计前嫌，重新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李沧行微微一笑：“胡总督，这回可能要委屈一下沿海的百姓了，到时候如果有人弹劾您，您可千万要撑住啊。”


  
胡宗宪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天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个月后，浙江台州城外，已入寒冬，不过在这东南沿海之地，不象北方那样大雪纷飞，虽然天地间的草木已经枯萎，山林间的树木已经一片光秃秃，就连动物们也纷纷地选择了蜇伏不出，可是在城外西山之中的一处隐秘的峡谷之中，仍然是一片人喊马嘶之声，一片营地中士卒们训练的热情，如同七月流火，直冲云霄，生生要把这冬日的天空给融化。


  
李沧行一身黑衣劲装，蒙着面，戴着一个黑色的头罩，只留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外面，与全副武装的戚继光二人并肩而立，站在高高的将台之上，看着操场中士卒们的训练。


  
只见几百名义乌军士，全副武装，分散成了几十个小队，十一人为一队，队伍最前站着一名年起来年龄最长，士官模样的军士，手持刀剑，在他的身后，则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持盾士兵，左边一人举着一面足有一人高的大型方木盾，如同门板一样粗厚，外镶铁边，右边一人则是拿着一面轻便的藤制圆盾，右手持刀，这二人都紧跟着前方的那名军士，尤其是左边的长牌手，时不时地闪到那军士的面前，举起大盾，为其掩护。


  
在这三人身后，则是两个拿着奇形怪状兵器的军士，看起来象是一整根江南一带随处可见的毛竹，竹头削尖作矛状，还镶上了铁制矛头，而竹身上的枝叶分岔却奇怪地保留了下来，远远地看云，就象是给支起了一把大伞一样，而这根足有三米长的竹制兵器，向前伸出，足足比那站在最前方的队长突前了两米，对他形成了一个极好的保护。


  
李沧行微微一笑，今天是他到戚继光大营的第一天，戚继光特地为他安排了鸳鸯阵的演练，他问道：“戚将军，那两个持着竹制兵器的军士，手中兵器叫什么？好象兵器谱里也没这一号吧。”


  
戚继光哈哈一笑，指着那些挥舞着这根大竹子的兵士们说道：“此物名叫狼筅，乃是义乌矿工们的发明，前两年我们与倭寇作战，倭刀锋利，倭贼凶悍，我军虽能胜之，但伤亡颇重，传统的短刀和盾牌无法有效地对抗倭刀，而长枪铁叉之类的兵器又很容易给倭寇削断。”


  
“所以我们集合众人智慧，发明了这种兵器，名叫狼筅，乃是取这山中的毛竹特制，长约三米，头部镶上铁枪，而两旁枝刺用火熨烫的有直有勾，再灌入桐油，作战的时候还会敷上毒药，一旦我军顺风与敌接阵之时，则点燃枝叶，则可以毒烟吹向倭寇，将其毒倒。平时的作战时，这狼筅可以在队伍前撑起两张大网，倭寇想要冲进来，那是难上加难，而他们所倚仗的重箭和倭刀，都会给有效克制。”


  
李沧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此物很重，看起来也需要力大之人才能使用自如，戚将军所招的，多是那义乌矿工，孔武有力，才能舞得动这狼筅，若是换了那些卫所兵，只怕连举都举不起来呢。”


  
戚继光笑道：“这精兵是要练出来的，一枝狼筅，也有数十斤重，在你们江湖高手的眼里，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举着就很吃力了，更不用说当成兵器来挥舞，我的这些狼筅手们，都是精选的义乌兵中最强壮多力的人来充当，也是我这鸳鸯阵的精华之所在。”


  
李沧行一眼看过去，只见狼筅手的身后，又是四名长枪手和两名短刀手，这些人有的还背负着弓箭，看他们演练的阵型，时而分成左右两列，时而变成品字形的三才阵，又时而变成了以队长居中，盾牌手护住两翼，狼筅兵撑开保护前后的圆阵，可谓是品种繁多，变化万千。


  
李沧行看了一阵子后，笑道：“戚将军，你的这阵法实在是不错，唯一可惜的一点就是你的军士们虽然力大强悍，又纪律严明，可毕竟不是武林中人，这狼筅的威力还没有发挥到最大。”


  
戚继光的双眼一亮：“天狼，你的武功盖世，可否指点我的部下一二？”


  
李沧行微微一笑，他以前在长兵器如枪矛上并非所长，但在蒙古的这几年，走遍了多个蒙古部落，对草原上流行的各种枪法，尤其是苏鲁锭长枪，有了极深的认识，因为北方的蒙古骑兵，多是骑战马，挥舞长枪或者狼牙棒，而这些招式已经完全被现在的李沧行所掌握。


  
李沧行点了点头，双足一点，一个凌空飞击，身形从空中飞出了七八丈，演兵场上的众军士们只觉得光线都变得黯淡了起来，纷纷停下了手，抬头看向空中，却只见一个大鸟般的黑色身影腾空而下，正好挡住了那一抹阳光。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沧行的身形从那五丈高的点将高台上顺风而下，跳到了场地的中央，一个狼筅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一凉，那杆宽大的狼筅即被这个黑衣人夺了去。


  
李沧行双手挥舞起这狼筅，使出了北漠蒙古的龙飞枪法，只见这三四米长，四十多斤重的狼筅在他的手中，如同小儿的玩具一般，举重若轻，上下翻飞，舞得如同一杆长枪一般，看得在场众军个个傻了眼，嘴巴张得合都合不上了。


  
李沧行摆开一个箭步，双手平端狼筅，那两侧的小枝张开，如同在面前撑开了一把大伞，喝道：“中平势，此势前弓后箭，阴阳要转，两手要直，推步如风，天下莫敌。”


  
李沧行倒转那狼筅，把末端从自己的胯下穿过，双手如划桨一般地搅动起这把兵器，卷起地上的漫天尘埃，喝道：“骑龙势，闭门之法上骑龙，下闸高檠大有功，误若当前披一下，劝君眼快脚如风。”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李沧行一跃而起，双手舞起狼筅，如同抖枪花一般，喝道：“钩开势，钩法由来阻大门，小门挫下向前奔，若还他使低来势，闸挫凭君利便分。”而顺着他的口诀，这狼筅也如钩镰枪法一般，以侧枝开始钩拨起来袭的兵器。


  
“架上势，鎗打高来须用架，架时管上又管下，阴阳反覆脚如风，铁柱金刚也戳怕。”


  
“闸下势，闸势缘何要挈脚，挈脚乃是起步法，连身坐下向前冲，上向不著下面著。”


  
“拗步退势，直进直出君须记，站住即是中平势，高低左右任君行，切挫钩闸毋轻易。”


  
一套龙飞枪法的六套招势使完，这校场之中已经是烟尘弥漫，一些机灵的狼筅兵已经开始跟着李沧行的套路，有样学样地舞动起自己的手中兵器了。


  
李沧行第一遍的这六势挥舞得极快，然后开始放慢速度，几乎是一招一顿地又使了三趟，这回即便连最笨的狼筅兵也把这六势给记了下来，而有些机灵的人更是已经挥舞得有模有样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收住了身形，把那狼筅抛给了它最早的主人，笑道：“小伙子，对不住了，借你的兵器，耽误了你自己的练功。”


  
戚继光的掌声从李沧行身后五六丈的地方响起，而他的话语声也紧跟着传了过来：“天狼，真的想不到你的枪法竟然如此厉害，竟然这么简练实用。”


  
众军一看主帅亲自走下了帅台，纷纷下跪行礼，戚继光摆了摆手，高声道：“狼筅兵今天全部练习这位天狼大侠所传授的招式，务必在三天之内掌握纯熟，三日之后，我会亲自考验你们的进展。”


  
所有军士齐声高喊道：“谨遵戚将军军令。”


  
戚继光向着李沧行使了个眼色，向前走去，而李沧行则在后面跟上，十余个亲兵长随很有默契地停在了原地不动，随着二人的离去，练兵场上很快就演变成了狼筅兵们互相切磋那新学六势的局面。


  
戚继光和李沧行回到了那高台之上，看着台下生龙活虎的士兵们，叹道：“天狼，你的这些乃是塞外蒙古的马上枪法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错，我这几年远赴塞外，也学到了不少蒙古骑兵们的枪法，这些草原骑兵来去如风，马上多用长枪硬槊，这方面的功夫确实厉害，我大明官军多用短刀盾牌，与之对阵，确实吃亏。不过这狼筅倒是可以发挥出长枪与盾牌合二为一的威力，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世上还会有如此兵器。”


  
戚继光点了点头：“本来我的狼筅兵守有余而攻不足，经你这六势的训练，可以练得攻守平衡了，天狼，你说的十天之后，倭寇会大举来犯的消息，确实吗？”

第六百六十七回 转战海盐


  
李沧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戚将军，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这几年在塞外召集了许多以前行走江湖时的朋友，都是可以托附生死的好兄弟，这次我回东南，也是让兄弟们分散潜入各地，一边开始建立一些商号或者是收服一些绿林山寨，以作开宗立派之基，另一方面也秘密地让人打入倭寇之中，探查他们打劫沿海各地的情报。”


  
戚继光皱了皱眉毛：“只是倭寇狡猾凶残，我记得当年锦衣卫多次派人想潜入双屿岛，都未能成功，你这样派人临时打入，就能成事？”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回不一样，一方面这几年严世藩派了不少人加入倭寇，作为他们打劫沿海的向导，而汪直徐海死后，这些倭寇反侦察的能力差了许多，所以我的不少兄弟们伪造了严世藩手下的身份，混入倭寇之中，另一方面我还结识了一些真正的东洋朋友，他们的语言与倭人相通，更不会惹人生疑，还可以接触到一些比较关键的机密。”


  
戚继光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你上次到双屿岛的收获不小啊，居然还能结识一些东洋人朋友，只是倭人凶残狠辣，你确信这些人可信吗？”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可以性命担保，而且此人并非是我去双屿岛时结识，上次倭人攻击南京时，此人便已经给倭寇裹胁而来，我在加入锦衣卫前就与此人肝胆相照，结为兄弟了。”


  
戚继光微微一笑：“想不到这倭寇之中也有好人。”


  
李沧行叹了口气：“任何地方都是有好人有坏人，倭国之中，诸候林立，百姓过得可比咱们中原苦多了，其实倭人的平民也跟我们大明的百姓差不多，多数均是老实巴结的乡下人，只不过因为倭国连年战乱，凶悍狠毒之辈战败后无处可去，便只有铤而走险，下海为盗这一条路，加上与我大明沿海的奸人相勾结，便成了倭寇，可是这些倭寇并不能代表普通倭人，我的那个朋友就是一个醉心武道的武者，受了骗才上的贼船。”


  
戚继光点了点头：“倭国内部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只是这些下海为寇的倭人，则是其中尤其凶悍残忍之辈，天狼，你的朋友如果是个好人，只怕会和他们格格不入啊，会有暴露的风险。”


  
李沧行微微一笑：“戚将军过虑了，我那朋友也是智勇双全，心思缜密，加上我传授给了他易容术，他可以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不会这么容易暴露的，这些天也一直是他给我传来消息，综合其他混进倭寇阵营的人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浙江沿海一带的十几股倭寇，已经合流，准备先以疑兵去攻击北边的海盐一带，调开戚将军你的主力，然后他们的大部队再直扑这台州城。”


  
戚继光冷笑道：“海盐不过是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县城而已，倭寇在那里是不会有什么油水的，而这台州却是浙东重镇，商业发达，若是倭寇真的趁虚攻击这里，那倒是可以大赚特赚。”


  
李沧行说道：“我已经作了安排，由我的兄弟们千余人隐藏在海盐附近，胡总督给我们拨了军服与兵器，到时候我的人就假扮您的主力，打起戚家军的旗号，那些佯攻的倭寇也看到戚将军的旗号，也会不战而退，海盐当可无事。”


  
戚继光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然后等倭寇的大队人马来到这台州的时候，我们再以主力出击，大破敌兵，对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戚将军，现在您的所部有五千多人，可这回来攻的倭寇却超过两万，而且听说是那个在岑港逃脱了的毛海峰带队，其中真倭，也就是那些浪人和武士的数量也超过八千，你的部队能顶得住吗？”


  
戚继光自信地点了点头：“天狼，你也看到了我部下的这个鸳鸯阵了，你觉得与那些倭寇的武士和浪人正面对抗，胜负如何？”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阵法实在是不错，尤其是那狼筅，可以有效地防住倭寇的武士刀，正面对抗的话，三千人即可击溃对方的五六千人，倭寇这回是分成了十几股大小不等的力量，分头抢劫，兵力也会分散，只是戚将军可能要辛苦一点，四处奔波了。”


  
戚继光沉吟了一下：“天狼，这回我也不打算动用其他的部队，只凭我这本部的五千人即可。而且我夫人现在在新河城，那里是台州北边的重要门户，也是倭寇几乎肯定会登陆的地方，我还得分出五百人去助守，海盐那里，就得多麻烦你去照看一下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你的这支部队是绝对可信的，但其他的部队里，很可能有严世藩的耳目，这仗的目的就是务求一战下来，能全歼或者是重创浙江一带的悍匪，所以保密是第一位的，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以寡击众，需要速战速决，连续作战，只怕将士们要多吃点苦了。”


  
戚继光笑着摆了摆手：“别的不好说，这吃苦么，我自问义乌兵不会差过任何人。天狼，事不宜迟，你迅速地赶往宁海那里，一旦击退了海盐的倭寇，就迅速地向新河那里靠拢，平定新河之后，速来台州与我汇合。哦，对了，那倭首毛海峰，这回带了多少人，从哪个方向进攻？”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毛海峰这一路是倭寇的主力，部下也多是以前汪直所部的死忠，这些年在东南一带闹得最凶的就是他们这股倭贼，数量不是太多，只有两千左右，但俱是当年岑港逃生的老贼，消灭掉这股倭寇，浙江就算平定了一大半了。”


  
戚继光叹了口气：“当年岑港之战，毛海峰所部的倭贼之凶悍善战，是我一生未尝见到过的，至今仍然是历历在目，天狼，这些人多数是武功高手，不是寻常的倭人刀客，只怕最后还需要你的武林人士来解决这股顽匪。”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我的斩龙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十天之后，海盐城外的一处山林之中，千余名一身土黄色劲装打扮，黄巾蒙面的武林人士们，潜伏于山林之中，时值冬天，草木都已经枯萎，山头上也是一片黄土地，而这些江湖汉子们潜伏在这已经半秃的荒山之上，看起来倒是与天地一色，远远望去，绝不会料到这山上还有如此伏兵。


  
李沧行也换了一身土黄色劲装，伏在最前面，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盯着十里外的海面上，而他的心潮也和那海水一样，不停地起伏着，这毕竟是他独立领兵的第一战，虽然一切的情报都显示，今天会有两千左右的倭寇在此地登陆，可是从前天开始，他便和混入倭寇之中的柳生雄霸断了联系，眼下潜入倭寇阵中的兄弟们纷纷回归，只有这柳生雄霸还是音信全无，这不能不让李沧行心中打鼓。


  
钱广来正趴在李沧行的身边，突然微微一笑，拉下了脸上的黄面巾，一张肉嘟嘟的胖脸上，肥肉一抖一抖：“沧行，你今天怎么有点紧张啊，这可一点不象你。还是在为柳生担心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声道：“已经到了正午了，也看不到倭寇的战船，我委实有些放心不下。”


  
钱广来咧嘴一笑：“不用怕，柳生的本事我们都清楚，其他人都回来了，他不可能是陷在里面的，想必是想在倭子登陆的时候能里应外合。”


  
一边的裴文渊也开了口：“沧行，若是今天倭寇们不来此地，而是转掠别处，我们怎么办？”


  
李沧行咬了咬牙：“等到申时，若是倭寇不来，我们就放弃这里，全体向新河城转进！”


  
欧阳可皱了皱眉头：“万一是倭寇在海上遇了风浪而耽误了时间怎么办？我们只等一个时辰，是不是太短了点？”


  
李沧行摇了摇头：“倭寇极善驾船操舟，他们就是算好了时机要调戚将军的大军来救，绝不会误了时间，三天前我们接到的情况就是这当前的倭寇已经在外岛集结了，过来也只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断不至于误时，如果申时还没出现，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倭寇转攻别处了。”


  
铁震天不信地摇了摇头：“沧行，倭寇还会转攻别处？这定好的计划也能变吗？他们就不怕误了别处倭寇的大事？”


  
不忧插嘴道：“老铁，沧行前几天跟我们说过，这十几股倭寇是各自为战的，只不过因为忌惮戚将军的厉害，才勉强同意合成一股，彼此间勾心斗角，而在这里佯攻的倭寇，看着别人去打劫富庶的台州，自己却要在这里吃力不讨好，能高兴得起来么，依我看，他们转攻他处，才算正常。”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不会，这回倭寇的总指挥可是毛海峰，浙江一带的倭寇多是原来汪直的部下，毛海峰作为汪直的养子，凶悍过人，当年岑港一战又打出了名声，这股佯攻海盐的倭寇应该不至于敢违他的命令而转攻他处，大家再耐心等等，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出现了。”


  
李沧行的话音未落，钱广来突然哈哈一笑：“看哪，倭寇的船来了！”


  
众人齐齐地向着远处的海外看去，只见海平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轻快的战船，先是桅杆，再是甲板，最后是船身，从海上的薄雾之中源源不断地涌现，粗粗一看，竟然有两三百条之多，而李沧行的目力过人，看得真切，那些船上的甲板上，全是些剃着月代头，挥舞着武士刀，赤脚椎髻的浪人武士，一个个皮肤黝黑，目光凶悍，正在哇哩哇啦地大叫呢。


  
裴文渊兴奋地说道：“沧行，倭寇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准备冲出去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离海盐城还有三四里路，现在冲过去只会让倭寇警觉起来，他们很狡猾，这次佯攻本就是想要吸引戚将军的部队，如果我们过早地出现，那他们一定会逃回船上的，记住，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止是打退倭寇，而是要尽可能地全歼，这两千多倭寇，一定要想办法全部消灭掉，所以得让他们进了海盐城后，我们再出击。”


  
钱广来点了点头：“沧行，城中的百姓已经全都撤出来了，只有三百多我带来的丐帮弟子还在城里，扮成百姓，倭寇进城后，我就让他们装着惊慌乱跑，这样倭寇们便不会起疑心啦。”


  
李沧行点了点头：“胖子，那就辛苦你一趟了。”


  
钱广来哈哈一笑，直起身，胖大的身形一动，如闪电般地就向远处的城市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李沧行转头对着其他的几人说道：“大家都去带领各自的部众，看我手势行动，我一举旗，就全部冲下山去，不使一个倭寇漏网！”


  
小半柱香的时辰后，两百多条倭寇的战船已经靠到了岸边，后面的一座大船之上，倭寇的首领，来自九州的著名悍匪伊东小五郎，一身漂亮的竹制铠甲，漆得五颜六色，戴着青铜鬼面具，志得意满地站在船头，看着海边的这座小县城里，城门大开，城头的明军旗帜早早地被放倒，而城中一片哭爹叫娘，人喊驴叫的声音。


  
沙滩之上，几百名倭寇刚刚从海船上跳下，这会儿正乱哄哄地整着队，而倭寇主力的一百多条船仍然在离岸三里的地方，纷纷下了锚，在观望不动。


  
伊东小五郎的身边，一个尖嘴猴腮，有着两根鼠须，绸布方巾，看起来象是狗头军师的瘦子一脸的谄笑，说道：“伊东桑，为何不一鼓作气，全部登陆呢，现在戚继光的部队还没到，我们正好可以抢了就走啊。”


  
伊东小五郎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仁丹胡子，“嘿嘿”一笑：“刘爷，你的情报真的没有问题吗，戚继光的部队既然已经收到了情报，赶向这里，为什么现在还没见人？会不会是埋伏了起来？”


  
那名叫刘爷的瘦子摇了摇头：“伊东桑，你看那海盐城，士兵早已经逃散一空，连城门都大开着，而西门那里时不时地有逃难的百姓出去，显然是戚继光的部队离得还远，要不然怎么也会坚持一会儿的。”


  
伊东小五郎的眼睛眨了眨：“你的意思是？”


  
刘爷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坏笑：“伊东桑，虽然我们这回是佯攻，但佯攻也要有佯攻的样子，只是派人到沙滩上转一圈，戚继光的人还没来我们就撤，那也起不到拖延的效果，只怕会误了南攻台州的其他各部首领们的事。”


  
伊东小五郎冷冷地“哼”了一声：“其他首领？我若是在这里中了戚继光的埋伏，部下死得七七八八，这些首领们会补偿我的损失吗？”


  
刘爷的小胡子跳了跳，转而笑道：“伊东桑，这不还是没看到戚继光的兵嘛，等他们来了，再撤也不迟嘛。”


  
伊东小五郎指着面前的沙滩，沉声道：“你看到没有，这里根本连个港口都不是，水很浅，万一真的有戚继光的伏兵，那我们的船都搁浅在沙滩上，想跑都困难，所以我先让前军的几百人进去探下虚实，如果没有问题，再大队跟进，哼，蚊子腿也是肉，这海盐城里也有几百户人丁，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把这些人抢来卖到岛津藩，也算是这趟不虚此行啦。”


  
刘爷竖起了大姆指：“伊东桑果然高明，毛爷让你来这里还真是选对了人啊。”


  
伊东小五郎得意地笑道：“跟了汪船主在海上闯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对了，你们的小阁老允诺的那五万两银子的好处，可不能不认账啊。”


  
刘爷忙不迭地点着头：“放心，少不了的。”


  
二人正说话间，那海滩上的倭寇们已经整队完毕，心急的倭寇们也不等伊东小五郎的命令，一窝蜂似地冲向了海盐城大开的东门，伊东小五郎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城池，手也紧张地抓紧了船上的护栏，过了好一会儿，城中火起，却没有半点兵刃相击的声音，而一大批百姓模样的人正拼了命地从西门向外逃，推着小车，扶老携幼，混在这帮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中间，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看着象个员外绅士，给五六个护卫围着的胖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伊东小五郎哈哈一笑：“城里没有伏兵，这里是安全的，兄弟们，听我的号令，所有的船趁着涨潮的时候靠岸，跟我前去截下那些逃难的百姓，谁抓到人，卖奴隶得到的钱就分他七成！”


  
船上的倭寇们早就在等这个命令了，一听伊东小五郎下令，全都争先恐后地开始摇起桨来，也顾不得下到小船里划上岸，百余条战船就这么乱哄哄地搁浅在了沙滩上，而伊东小五郎第一个跳下了船，向着正向后山奔逃的那些百姓们冲了过去。

第六百六十八回 以气御刀


  
伊东小五郎一路狂奔，后面的手下们也都争先恐后地跟上，前面奔逃的那几百名百姓，在他们看来就是跑动着的银元宝，就连城中的那些打头阵的探路倭寇，也纷纷从东门冲了出来，向着那些百姓们冲了过去。


  
百姓们的队伍中传出了一阵惊呼声，那个为首的胖子惨叫了一声：“倭寇追上来了，乡亲们快逃命啊！”此话一出，百姓们全都扔下了手中的东西，那些推车的男丁们连各自的小车也不要了，拉着妇人小孩子的手，甚至有些人干脆背起一些老头老太，向着城西的那座光秃秃的荒山奔去。


  
伊东小五郎仰天一阵狂笑，到了现在，他再不怀疑戚继光的部队埋伏在这附近了，看那些百姓走路颤巍巍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军人，他停下脚步，身边的手下们争先恐后地越过了他，向前扑了过去。


  
刘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趁着这当口终于追上了伊东小五郎，一边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喘道：“伊东桑，伊东桑，也别追太远了，万一，万一这时候戚，戚家军来了，我们，我们就麻烦啦！”


  
伊东小五郎哈哈一笑，指着南边的沙地说道：“刘爷，你不会打仗，看不懂这地形，如果戚继光的军队来了，那我在这里就能看到他部队扬起的烟尘。不是确定了他的部队不在，我怎么会这样下令全员上岸呢，不用担心，我们快打快撤就是。”


  
刘爷皱了皱眉头：“伊东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还是带些人守着船，万一出事，也好接应你撤退啊。”


  
伊东小五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随便你了，你手下不是有两百多人么，带他们守船就是。我要去抓俘虏了，别耽误我的正事！”他丢下这句话后，就抽出腰间的太刀，带着人一起向着前方两里多地方的海盐百姓们冲了过去。刘爷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些蓝衣护卫，说道：“愣着做什么，回去看守船只啊。”


  
为首的一个蓝衣汉子皱了皱眉头：“刘爷，眼看着前面这么多俘虏，咱们就这么放弃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另一个蓝衣汉子也附和道：“就是，刘爷，就算抓不到人，捡一些他们丢下来的财物也是好的啊。”


  
刘爷的眼中寒芒一闪，狠狠地给了第二个蓝衣汉子一个耳光，打得他捂着发红的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刘爷恨恨地说道：“真他娘的猪头，这点小钱，算个屁啊，戚继光狡猾得很，万一用了伏兵，那些倭子一个也回不来，咱们吃小阁老的，只要有命，还怕没赏钱拿吗？全都跟我回去守船！”


  
伊东小五郎的武功和奔跑速度在这帮倭人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他把裤脚挽到了膝盖以上，而把那身浪人装的长裙下把系在了腰间，只为比别人跑得更快一点，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又冲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近两千倭人个个张牙舞爪，举着明晃晃的武士刀或者是长枪，面目狰狞，两眼放光，离着那些百姓已经不到半里了。


  
伊东小五郎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穿着绸衣的胖子，这人明显是最有钱的一个，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打劫的时候，经常碰到这样的胖子把银票和金元宝缠在腰上，抓到一个就能顶得上一千个穷鬼平民，而这个胖子看起来跑得最慢，拖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面，眼前就是一座不算矮的光山，除了黄土就是黄土，伊东小五郎的嘴边浮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这山不算矮，死胖子是翻不过去的，这头肥羊，我吃定了。”


  
那胖子看起来是跑不动路了，他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而前面的那些百姓们，也都跟脑袋后生了眼睛一样，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伊东小五郎哈哈大笑起来，把武士刀的刀背搭到了肩头，一只脚跨出，踩在了一块石头上，摆出一个拉风的姿式，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喂，那个胖子滴，不许跑，再跑，死啦死啦滴！”


  
那胖子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了身子，满头大汗的脸上红扑扑的，他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自己前襟上的灰土，说道：“我滴，不跑滴干活，太君，能不死啦死啦滴？”


  
伊东小五郎打劫过不少次了，原以为这个胖子会跟别的富商一样，这会儿吓得早尿了裤子，却想不到他居然还能这么镇定从容地跟自己说话，心中暗道，这死胖子看起来不止是个富商，只怕还是个读书人，官宦什么的，这下子捉成了人质，以后更是可以勒索一笔巨额的赎金。


  
伊东小五郎走上前去，离那胖子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突然笑了起来：“你滴，什么名字滴干活？跟我做客滴，我滴，请你喝酒。”


  
胖子突然收起了笑容，那两只眯成缝的眼线里，神光猛地一闪，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倭子，听好了，老子义也行贾钱广来，到阎王爷那里可别说错了仇家。”


  
伊东小五郎虽然狂妄，但毕竟跟过汪直徐海打劫多年，一看胖子这架式，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回怕是终日打雁反给啄了眼，让这胖子扮猪吃老虎了，再一看这胖子身后的那些“百姓”，刚才还一个个羸弱不堪的样子，这会儿全都直起身子，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瘸了，个个红光满面，更是变戏法似的，从身上不知道哪儿，摸出了明晃晃的刀剑与铁棍，看起来个个都非弱者。


  
伊东小五郎咬了咬牙，看来今天是中了埋伏了，只不过眼前的这些敌人，虽然身具武功，但加起来也就是三百多人的样子，自己再怎么也有近两千部下，多半是来自东洋，货真价实的倭人刀客与浪人，在这海上纵横了都有近十年，真打起来，怎么可能怕了这三百多人呢。


  
伊东小五郎想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冷笑道：“死胖子滴，竟然敢算计我滴，你们滴，通通死啦死啦滴！”


  
钱广来哈哈一笑，两根乌黑的旋棍不知从哪里冒出，非金非铁，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气与杀意，厉声道：“兄弟们，通通死啦死啦滴！”


  
钱广来话音未落，胖胖的身子突然就象一个圆球似的，砸向了伊东小五郎，动作之快，让人眼接不暇，伊东小五郎本能地举起武士刀一挡，只听“乒”的一声，他感觉到一股大力顺着刀身而来，虎口一阵剧痛，几乎把握不住手中的武士刀，脚下“登登登”地向后倒退了六七步，身子晃了两晃，才算勉强站住，再一看自己的这口锋锐异常的武士刀，却只见刀口上给蹦开了两个肉眼可见，指甲大小的口子，而对面的那个胖子，却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两根旋棍完好无损，正带着一副嘲讽的模样看着自己。


  
伊东小五郎一下子意识到了来人的武功非常高强，比自己要高出了许多，他咬了咬牙，用日语吼道：“全他娘的给老子上，砍死这帮家伙，一个不留！”


  
伊东小五郎身后的倭寇们早已经按捺不住了，这些东洋刀客全都好勇斗狠，闻战则喜，一看到对面乃是有备而来的高手，个个兴奋不已，纷纷插出武士刀，吼叫着冲了上去。


  
山坡上的李沧行的嘴角边勾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青铜鬼面具，套在了脸上，对身边的裴文渊低声道：“文渊，断敌退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裴文渊微微一笑：“你就看我的吧。”说着，他直起身子，两百多人悄悄地跟着他，从山的另一侧绕向了海盐县城。


  
李沧行直起身子，抽出了斩龙刀，闪亮的刀光在这冬日的太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李沧行沉声喝道：“兄弟们，杀倭寇啊！”他的身形一动，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面。


  
随着李沧行的这一声喊，刚才还不动如山的这面山坡上，一下子翻出了无数人来，个个身着土黄色的劲装，蒙着黄色面巾，而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却是闪着仇恨的火焰，这几年月来众人在东南沿海见多了被倭寇们祸害的百姓，那一个个被洗劫过的城镇，那一排排这几年新添的坟头，那一片片被迫荒弃的良田，都让这些热血的江湖男儿们积累了巨大的仇恨，就如同火山一样，只等着今天来一个总爆发。


  
李沧行的周身腾起一阵红气，两只眼睛也变得血红一片，那斩龙刀上已经被他注入了强大的内力，刀身变得如同烙铁一般，灼热的气浪在几丈外都能感受得到，还没等倭寇们回过神来，他便狠狠地冲进了倭寇的人群之中，脚下正踏九宫八封步，虎腰左扭右闪，一下子躲开了向他劈来的两刀，而斩龙刀一挥，两颗人头带起两蓬血雨，飞到了半空之中，而两具尸体则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倒下，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武士刀。


  
就这一会儿，钱广来带的丐帮弟子们也已经跟倭寇全面交上了手，这些丐帮弟子多数持着铁棍，比起倭刀稍长一些，而这些丐帮弟子的莲花落和阴山棍法都相当了得，虽然一时间人数处于下风，但结阵而战，倭寇们一时间倒也根本无法攻入他们的棍阵之中。


  
而李沧行则是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接冲进了敌群之中，今天他没有任何顾忌，天狼刀法出手绝不留情，而左手则持着莫邪剑，连环夺命剑的招式如长江大浪，滔滔不绝，所过之处，一片断肢残臂，没有一个倭寇，能欺近他三尺之内，便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夫战，勇气也，倭寇的凶狠主要在于其冲击时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可是被天狼这样的一阵逆袭，士气为之一夺，原来后面疯狂向山上冲锋的那些浪人武士们，也都放慢了脚步，开始打量起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了。


  
李沧行飞起一脚，把当面的一个倭寇刀手踢得凌空飞起，只听一阵“喀喇喇”的声音，那是此人胸骨被踢得粉碎的响声，而他的身体，则带着长长的血线，从倭寇们的头顶上飞过，落到了十几丈外，正好撞上了一块大石头，脑袋就象鸡蛋壳一样被摔了个粉碎，白色的脑花子流得满地都是。


  
站在李沧行面前一丈左右的伊东小五郎，他持刀的手已经微微地发起抖来，随着李沧行的一阵乱杀，不仅打死了他二十多个手下，而且那山坡上的上千黄衣人，已经如猛虎下山一般地冲了过来，而那山坡之上，则树起了一面写着“戚”字的大旗。


  
伊东小五郎咬着牙，如此可怕凶残的杀人方法，他以前曾经见过，那还是在三年多年与陈思盼的大战中，他看到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汉，也是这样挥着一把闪着红光的大刀，如虎入羊群一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断首残肢满地都是，而那幕视觉上的冲击，带给他的却是心灵上的震憾，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一辈子也不再碰到这个可怕的杀神。


  
伊东小五郎掩盖着自己心中极度的恐惧与不安，沉声道：“你，你就是锦衣卫天狼吗？”


  
李沧行“嘿嘿”一笑，左手的莫邪剑飞回了自己背上的剑囊之中，而右手的斩龙刀红光一散，刀上的血槽中流着的鲜血一下子蒸发得无影无踪，隔了一丈远的倭寇们只觉得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不仅人人为之变色。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天狼，只不过我现在不是锦衣卫了，你是这帮倭寇们的首领吗？”


  
伊东小五郎的心在猛地下沉，他见识过天狼的可怕，也曾经听说过天狼在三年前一人击毙数百锦衣卫，不知所踪的传说，当时这些大小倭首们为此还弹冠相庆，心想总算让这尊煞神离开这东南之地了，可是没想到今天，他又面对了这尊可怕的死神。


  
伊东小五郎咬了咬牙，大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大家并肩子上啊！”他手中的倭刀卷起一阵旋风般的刀气，直袭天狼，而身边的手下们也战意复燃，随着这一下刀气出气，纷纷扑向了几丈外的李沧行。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眼中杀机一现：“不自量力！”他的周身忽然红气大盛，右手中的斩龙刀缩到三尺四寸，脱手而出，势若流星，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倭人，正双手高高地举刀过头顶，准备给天狼来个迎风一刀斩呢，却不料中门大开，斩龙刀就象切豆腐一样地切开他胸前肌肉，白刀子进，白刀子出，刀锋从他的背上穿出，而血液则顺着那道血槽，不停地滴下。


  
这倭寇身边的几个同伴大喜过望，没了刀的天狼总比有刀在手的更容易对付，他们“哇呀呀”地一阵怪叫，倭刀舞得跟风车一样，只恨不得能把天狼就这样砍成八块。


  
天狼眼中的红气猛地一收，从他的右手掌中，一道肉眼难辨的红色真气扭动着空气，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结界，直联系上了斩龙刀的刀柄，而那把斩龙刀仿佛有灵性似的，刚才还莹白如玉的刀身突然变得红光大作，紧接着就是一阵龙吟之声，那个给捅了个透心凉的倭寇刀手，他的身躯突然象是从中炸开似的，一下子变得四分五裂，残肢，尸块和内脏飞得满天都是。


  
腥红的血一下子暴得这倭寇刀手身后的两个人满脸都是，一下子糊住了眼睛，这两个悍倭没料到眼前的尸体突然还会炸开，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叫道：“八格牙路！”却突然只觉得肚子上一凉，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开始从自己的体内流出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的肚子，只见自己的肠子开始顺着一道越开越大的血口子向外流，对面的李沧行站在三丈之外，而那把斩龙刀却是在空中飞舞着，仿佛有一个隐身人正拿在手里操纵一样。


  
这两个倭寇刀手的身子软软地扑到了地上，四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他们到死也没有想明白，对面的那个天狼是如何用这把刀杀了自己。


  
而站在天狼身后几丈处的钱广来却是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以气御刀？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以气御刀吗？”


  
李沧行仰天长啸，今天是他练成这以气御刀术之后第一次实战，而这些武功一般却又凶悍过人的东洋倭寇刀手，就是最好的练刀对象。


  
只见李沧行的左右双手，随着姿势的不同，不停地喷出或浓或淡的红色真气，远远地控制着那把斩龙刀，而斩龙刀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在空中旋转，飞舞，速度之快，那些倭寇们极少能看得清，往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刀风扑面，然后本能地拿着刀去格，却只听到“叮”地一声，刀身从中断裂，紧接着就是自己的胸口或者脖子上一凉，然后就是眼前一黑，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六百六十九回 天狼杀阵


  
上冲的倭寇们给这斩龙刀的一通空中旋转，象割麦子一样地砍倒了三十多个，往往是身子还在向前冲，头却已经滚到了地上，那无头的尸身再向前奔出十余步才不甘心地仆地。


  
李沧行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兴奋，现在是他一个人面对着眼前的上千倭寇，不用考虑误伤的问题，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丹田产生，运行全身，从掌心喷出，控制那把斩龙刀把一招招的天狼刀法发挥地淋漓尽致，平时持刀在手时还需要考虑的闪避敌人攻击的问题根本不复存在，只需要用最快的方式和速度收割这些倭寇的生命就可以了。


  
即使是最凶狠的倭寇，面对天狼这样的杀人方式，也不由得渐渐地心生惧意，眼看着前面的同伴三五成群地冲上去，却在距离人家七八丈外就给砍得血肉模糊，而那个人似乎还会妖法，只见手那么一挥，一把闪亮的刀就在空中飞来飞去，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而自己平时引以为傲，削明军兵器如泥块似的武士刀，在这把泛着蓝光，淌着血滴的飞刀面前，就如同小孩儿过家家的玩具，一碰即断，甚至还有不少人给自己被打断的刀剑插进了身体。


  
伊东小五郎刚才招呼着手下们上前的同时，自己却悄悄地退到了十丈开外，他的双眼通红，尽管他知道天狼很厉害，很凶残，但没想到居然可以以一当千，自己的手下没有一个人能冲到他的近身，而在他身前一丈到五丈的距离，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上百具尸体，个个肚破肠流，或者是身首异处，死状极惨。


  
伊东小五郎咬了咬牙，吼道：“拿铁炮轰死他，我就不信了，这家伙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


  
话音刚落，二十多个戴着阵笠（倭寇铁炮手戴的一种尖顶的帽子，帽子后有布帘挡雨入后背，是铁炮手的标准装备）的铁炮手冲上前来，最前方的刀手们迅速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二十多枝燃烧着火绳的铁炮，指向了十丈外的李沧行。


  
李沧行早有准备，他的左手一挥，斩龙刀在空中一个回旋，三个正前方的铁炮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三颗脑袋就跟熟透了的西瓜似的，落到了地上，而随着李沧行右手的红色天狼劲一收，斩龙刀如活物一般，掠过其他铁炮手的面前，飞回了李沧行的手中。


  
这些铁炮手们嘴角边挂着得意的微笑，狠狠地扣下了扳机，而十丈外的李沧行不躲不闪，闲庭信步一般地单手持刀，另一手背负于后，神态潇洒自若，仿佛视眼前的这些铁炮手于无物。


  
钱广来走南闯北，倒是听说过倭人铁炮的厉害，一看这架式，脸色大变，大叫一声：“当心！”肥大的身形一动，一下子扑到了李沧行的身前，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大盾，架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沧行却微微一笑，轻轻地推开了钱广来。


  
意料中的那种百雷击落的声音没有响起，那些倭寇铁炮手们个个脸色一变，继而又抠了几下板机，仍然没有丝毫的动静，再一看自己的枪手，才惊异地发现，那燃烧着的火绳早已经被李沧行刚才的御风飞刀凌空斩断，没了火绳去点燃铁炮槽中的火药，那铁炮自然也就变成了一杆废铁，再也无法使用。


  
钱广来一愣之下，马上意识了过来，哈哈一笑：“真有你的，这也行！”


  
李沧行点了点头，眼中的杀气复现：“把这帮倭寇全给宰了，一个不留！”


  
不等李沧行的话落，铁震天，欧阳可等人已经带着各自的部众冲了上去，钱广来那肥胖的身形也跟着一动，带着丐帮的弟子们奋勇向前，数百名土黄色的高手，如同数百把锋刃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倭寇的阵形之中，倭寇们这一阵愣神，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暗器雨打倒了数十人，再回过神来，敌人便已经近身了。


  
倭寇的刀客浪人之所以凶悍善战，一来是刀法犀利，二来是其人悍勇凶蛮，冲锋的时候气势十足，倭刀又长又锋锐，是最好的攻击利器，但一旦陷入一对一的近身格斗，给善于贴身肉搏，武器短小精悍的武林人士们近身攻击，那么四尺长的倭刀优势无法发挥，尽处下风。


  
而且倭寇们毕竟不是正规部队，虽然凶悍残忍，但也多是遇弱则强，欺软怕硬之徒，一旦占了上风的时候那是势如破竹，威风八面，可是处于逆境之时，则远远谈不上坚韧，他们在东洋的时候就多数是战败逃跑的败军之将，现在给武林高手们近身搏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倒下了四五百人，剩下的人更是不住地后退，虽然前排的两三百名悍勇之徒还在困曾犹斗，但后面的人已经悄悄地在打退堂鼓，寻找起逃跑的路径了。


  
李沧行没有加入战团，先声夺人之后，他一直就留在原来的位置，冷冷地看着战事的进行，由于倭寇们一开始冲锋的气焰被他一个人打退，而本方的士气大震，猛打猛冲，与倭寇们陷入了近身一对一的格斗状态，这是这些长于单打独斗，而短于阵列作战的江湖人士们最拿手的，击毙了四百多名敌军的同时，本方的损失只有二十多人，可谓一边倒，眼下倭寇的颓势已现，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全歼掉这股倭寇，不让他们有一人漏网了。


  
刚才李沧行在冲击之前，就发现有二百多名打扮与倭人不同的蓝衣人，在一个看起来象是狗头军师的带领下，转回了岸边的大船那里，他意识到这一定是倭寇留下来确保退路的人，倭寇作战向来狡猾，一旦形势不妙就上船逃跑，这次也不例外，所以他提前让裴文渊率人暗中从海盐城绕过去，突袭那些倭寇战船，以断其后路。


  
刘爷正在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手下们赶快解开船系在沙滩上临时打下的木桩上的缆绳，从一开始李沧行现身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等到李沧行一个人就打退了上百倭寇的太刀冲锋后，他便意识到今天多半要糟，忙不迭地下令手下们赶快把搁浅在沙滩上的船推回到海里，这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伊东小五郎能尽可能地多拖延一会这支可怕的敌军，给自己的跑路创造出足够的时间。


  
只是倭寇们上岸抢劫的时候那叫一个争先恐后，连小船都不坐，直接就把大船冲上了沙滩，而倭寇的这些小早船和关船又多是平底船，一旦搁了浅，想要弄回去就得废老鼻子的力气，象现在这样几十个汉子推一条船，使出吃奶的劲，也只不过推出了三四丈远，离下海还有一段距离呢。


  
刘爷又气又急，头上的豆大汗珠不停地从额头开始冒，他这时只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千只手，变身大力金刚，轻松地把几只船拎进海里，然后坐上去乘风而去，离这片该死的战场越远越好。


  
刘爷看着远处沙滩上那些脸涨得通红，赤膊上阵的手下们，一个个脸胀得象个得了尿毒症的膀胱，可船却几乎没动，甚至随着拍着沙滩的潮水，还会略微往滩上涨几步，他再也受不了了，解下了腰间系着的一条皮鞭，狠狠地在空中抖了个鞭花，声嘶力竭地吼道：“他妈拉个巴子，哪个再他奶奶的出工不出力，别怪老子下狠手抽人了！”


  
这一声怒吼果然起了点效果，两百多名汉子开始喊起号子，统一发力了，那船稍稍地向海中进了四五步，一半以上已经没进了海水中。


  
远处的小山坡上，倭寇们仍然挡不住地连连败退，每退一步，都会有一两人惨叫着倒下，伊东小五郎一边不停地吼道：“顶住，冲啊！”一边连推带踢地把身边能看得见的正在步步后退的手下们顶到前面去，自己手里的倭刀也不断地在空中挥来舞去，显得自己好象在砍人似的，可他的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掠向了那海滩上的船只，老刘的一举一动尽入他的眼中，他的心中在暗暗地祈祷：“老刘，你他娘的一定要争点气啊，咱今天能不能活，就全靠你了。”


  
一个大浪袭来，刚刚推下海中四五步的三条船，又被向沙滩上冲了三四步，而后面站在海水中的几个汉子，在这又滑又湿的沙滩里也是站立不稳，摔了个七晕八素，老刘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那条皮鞭有灵性地在空中一抖，一下子落到了一个汉子的身上，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哎哟”的惨叫声，一个黑皮汉子的身上多了一道血红血红的鞭印，看起来真的是黑里透红，格外地鲜艳，这一鞭子下去，整个皮都翻了过来，血水也顺着鞭痕开始向下淌，这汉子给抽得直接摔到了海水里，给那海水一浸，顿时哭天抢地地号叫起来。


  
老刘这一鞭子下去，所有的手下们全都呆住了，大家的印象里这老刘只是个白面文人，可没想到居然出手这么狠辣，老刘冷笑一声，一运气，外面的这件长衫马褂突然震得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一身金光闪闪的护身软甲来，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他手上的这条皮鞭，看起来不起眼，可是鞭身上却尽是倒刺，鞭身竟然似乎是由蛟皮制成，众人也都是练家子，刚才挨了一鞭的是个外功高手，铁布衫功夫也可挡寻常刀剑了，可仍然给一下子开了花，想不到这老刘还是个功力不弱的练家子呢。


  
只听老刘咬牙切齿地说道：“哪个再他娘的偷懒，老子这鞭子就不客气了，想活命就快点推船，快啊！”他说着，右手一抖，鞭子又在空中抖出了一个大花，呼啸的风声让每个推船的汉子们都心中跟着一抖，哪儿还敢多话，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船拼命向海里推了，就连那个给打得摔到海里的汉子，也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一下子从水中蹦了起来，跟众人一起喊着号子，两只膀子上的肌肉块子高高隆起，按在了船身上。


  
说来也怪，也许是正好一次退潮，那三条船给这二百多人一下发力，居然给推出去了六七丈，一大半都落到水里了，众人一下子精神大震，再次一发力，三条船终于顺利地给推进了海里，而众汉子们这一下如释重负，纷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山坡上的伊东小五郎一看三条船已经下水，再也顾不得交战了，匆匆地吼了一声：“全都回船！”自己便率先向着海边奔去，就当他刚迈开两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离自己五尺之外突然闪过了一个黄色的影子，只见那个可怕的天狼这会儿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斩龙刀被他右手举着，扛在颈子后面：“好朋友，你这是想去哪儿啊？”


  
刚才李沧行一直在盯着敌首伊东小五郎，这家伙自打开战之后便狡猾地缩在了中间，自己隔着几百人很难伤到他，而且敌我混战，这时候冲进去容易误伤，所以李沧行一直冷冷地盯着这个敌酋，而没有行动，只是随着倭寇的败势越来越明显，这伊东小五郎却开始慢慢地后退，一边把身边的人推上前去，自己则不知不觉地退到了全队的最后，李沧行心下雪亮，只怕这家伙是要开溜了。


  
岸边的那些倭寇们交给裴文渊料理，而李沧行的眼里，却只剩下了这伊东小五郎，他判断出此贼欲逃的意图后，便不声不响地开始从侧面绕了过去，正好抢在伊东小五郎开溜的时候，拦在了他的面前。


  
伊东小五郎的脑子轰地一声，直接要炸了开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可怕的家伙如此阴魂不散，连自己逃命的时候都给堵了个正着，不过伊东小五郎毕竟是东洋悍匪，凶悍过人，这时候更是要夺路逃命，狂吼一声：“八格牙路！”抄起手中新换的一把太刀，双手举过头顶，也不管不顾自己的中门，红着眼睛，嘴里如同蛮牛一样地吐着气，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该死的天狼给一刀两断，同归于尽。


  
伊东小五郎这搏命的一刀，惊得所有附近的倭寇们都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去，李沧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这个以百米冲刺速度向自己全力突进的对手，就象斗牛士在看着一头发疯冲向自己的公牛，在外人眼里快如闪电的伊东小五郎，此刻在李沧行的那双钻石般的电眼之中，慢得就象是分解动作。


  
李沧行的周身突然燃起了一阵红气，这一刻，沿海那一座座被洗劫，被焚毁的村庄，那大道两边随处可见的倒毙尸体，那被倭寇们糟蹋后下体再插进各种木棍，竖在村镇入口的大道两边的妇女尸体，都映入了他的眼帘，而紧跟着的，则是他通红双眼中的一道冷冷的杀意。


  
李沧行的脚步开始踏出，当头而来的呼啸一刀，势如千钧，无数次和柳生雄霸拆招的经历让他闭着眼睛就知道，这伊东小五郎的迎风一刀斩如果没有砍中自己，一定会变力劈为横斩，转而扫掠自己的腰际。


  
李沧行根本不打算给伊东小五郎变刀的机会，他的虎腰一扭，身子斜斜地向一边偏出，而那刀锋的寒意，从他的鼻尖掠过，他的耳朵里甚至能听到伊东小五郎的心跳之声。


  
伊东小五郎的大刀落下，正准备横扫，却只觉得右肘的曲池穴一酸，紧接着整个右臂便失去了知觉，原来是李沧行以闪身的同时，以斩龙刀柄轻轻地一撞他的右臂曲池穴，这一下直接戳中了伊东小五郎的酸经，野太刀最需要双手合力，一手被废，自然持刀不稳，也无力横扫了。


  
还没来得及等伊东小五郎叫出声来，只觉得一阵风起，李沧行的身形鬼魅般地转到了他的身后，而一道冷冷的风，拂过了他的后背，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背上分离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阵风吹过，他突然感觉到了背上一阵钻心般的疼痛，那感觉他经历过，几年前海战时给炮弹片削掉了腿上的一块肉，然后被海风一吹时，那血淋淋的伤处就是这种感觉。


  
伊东小五郎意识到自己的背上被天狼生生地剜了一块肉，这块削肉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和当年炮弹带飞自己腿肉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紧接着，他的左手上也是一凉，这回他看清楚了，天狼的影子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他的那些血红的眼睛里，尽是残忍的死意，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甚至还有一丝的怜悯。


  
恍惚之间，伊东小五郎看到了自己左臂上端的一块肌肉凌空飞出，而自己臂上皮肤上刺青的那个大大的“武”字，在这海边冬天阳光的照耀下，却又如此地清晰。

第六百七十回 震慑敌胆


  
伊东小五郎想要张口狂叫，又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把双手持着的太刀竟然被李沧行生生夺了去，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法，腰上又是一寒，紧接着是腿上，他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迈开腿想要向前逃跑，却只觉得背后颈椎处的大椎穴给人狠狠地一点，自己就象给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再也动不了一下了。


  
李沧行一把扯掉自己胸前的黄色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冲天的恨意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让他随时都要爆炸，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苍狼怒嚎，吓得周围的倭寇们全都离了五丈开外，哪个还敢上前。


  
那伊东小五郎给李沧行这一下吼得已经肝胆俱裂，刚才的悍勇全靠着一口气撑着，而李沧行刚才从他身上削去的四片肉，这会儿伤处给风一吹，钻心地痛，平时他砍人时那种快感，换到了自己给砍时，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死亡的恐惧，而现在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动都不能动一下，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不知不觉中，裤子也给尿湿了。


  
李沧行的双眼中红光暴闪，看了一眼伊东小五郎，冷冷地用东洋话说了句：“为你做的孽忏悔吧。”身形一动，卷起漫天的烟尘，红气和黄土把他的身子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近在咫尺的倭寇们根本也无法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那伊东小五郎的身体被完全笼罩了开来，而更可怕的是，透过烟雾，不停地有薄如蝉翼的血肉横飞出来，给制住了哑穴，无法说话的伊东小五郎，喉头间发出的不停的“荷荷”声，居然大过了凌厉的风声和快刀削肉的声音，震憾着每个倭寇的心灵，每个人都想夺路而逃，可是脚却象在地上生了根似的，一动也不能再动。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这团混着红色血气的烟尘终于停止了，伊东小五郎全身上下，已经变成了一副白色的肉架，连一丝血肉也不复存在，颈骨之上，一只脑袋还完好无损，眼睛睁得大大的，而脸上的肌肉却是极度的扭曲，可见他的痛苦有多深，而那不瞑目的眼里，更多的是恐惧而非痛苦的神情，毕竟看着自己给一寸寸地剐了，而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恐惧足以让他下辈子都记忆犹新。


  
李沧行的身形终于停了下来，混着血的尘埃终于慢慢地褪散，倭寇们终于看清楚了这副可怕的局面，李沧行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傲然立在伊东小五郎那副骨架身边，而他的双手上拿着两把刀，左手乃是伊东小五郎的倭刀，右手的斩龙刀，两把刀都是明光闪闪，看不到半丝血迹，一如那伊东小五郎白骨森森的骨架，却是因为李沧行已经把伊东小五郎的血肉彻底以内力蒸发，连刀上也不见一丝血迹。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已经退散，虎目闪闪着冷冷的寒光，他的左手抓着伊东小五郎的椎髻，稍一用力，他的脑袋便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本来面对着海边的脑袋转到了后面，直面那些倭寇手下们，而那张脸上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表情，也被这些斗志已失的倭寇们看了个真真切切。


  
李沧行的嘴唇微分，运起胸中之气，每个倭寇的耳朵里都清楚地听到了他冷冷的东洋话语声：“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不然，下场当如此！”随着他这杀气十足的话语，李沧行的左手一发力，那伊东小五郎的脑袋给他毫不费力地生生拧下，而那副白骨架子，则一下子稀里哗啦地摔到了地上，散了一地。


  
将者军之胆，首领被李沧行以如此酷烈的方式阵前残杀，即使是凶悍的真倭们也没了任何的斗志，百余个沿海渔民扮成的假倭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地用汉话大声求饶，这一下连锁反应让剩下的真倭们也都纷纷弃刀跪地，山坡上呼啦啦的就跪倒了一大片。


  
海滩上的老刘却已经无暇再看山坡上的景象了，折腾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把三条船都推下了水，这会儿正招呼着手下们迅速登船呢，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着远处的山坡上望了一眼，却正好看到李沧行把伊东小五郎砍成了一副骨架，以其脑袋迫使所有倭寇们投降的一幕，这种视角上的冲击带来了心灵上的震憾，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急迫地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刘扭过了头，对着手下们吼道：“再快点，快上船，晚了全都走不了啦！”他说着一抖蛟皮鞭，那皮鞭在他的腰上一下子绕了几个圈，稳稳地收住，而他也开始准备淌水上船。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响，老刘的脸色一变，这声音来得如此之快，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他本能地想要向边上一闪，却因为脚陷进了海水中的泥沙之中，浸了海水的泥沙极其松软，让他根本无从发力，再想扭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把飞刀贯穿了自己的脖子，他甚至在一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喉结那里穿出了一截血红的刀锋，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便一头扑进了海水之中，顿时把黄色的海水染得一片血红。


  
只听一声轩昂的声音从几十丈外顺风飘来，老刘的众手下们循声看去，却只见一个三十六七岁，长须飘飘的道士打扮之人，一身黄色劲装，身后跟着两百多名手持弓箭的手下，威风凛凛地站在三十丈左右开外，而那道士背上背着一柄长剑，腰间却挂着两排皮袋，里面尽是明晃晃的飞刀。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刘爷死了，大家快上船逃命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破空声过，水中的一个汉子的额头中间突然插上了一把飞刀，刀锋从脑后而出，他双眼圆睁，仰面朝天地倒下，摔在了水里，血花和他的尸体顿时浮在了海面上，而红色的血浪开始在黄色的海水中慢慢扩散。


  
裴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不然下场与刚才那两人同！”


  
为了推船，刚才多数蓝衣汉子们早就把武器扔到了海滩上，连衣服也扔得到处都是，这一下裴文渊的话和他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说半个不字，海水里哗啦啦地一下子就跪倒了两百多号人，正好这时一个浪头过来，不少人直接给淹到了脖子这里，即使这样，也不敢动上一动，生怕那可怕的飞刀再取了自己的性命。


  
裴文渊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弟子把弓箭收起，拿出绳索跑上前去，把一个个跪在水中的蓝衣护卫们拉起，然后两三人一组地绑上，再用绳子串成一串，当然，由于这些人都有功夫在身，把他们捆起之后还一个个封住了气海穴，这样他们便也不能使出内力震断绳索了。


  
李沧行这时候也走到了海边，他看着倒毙在水中的那刘爷的尸体，轻轻地叹了口气：“文渊，此人应该是严世藩派来与倭寇合流的关键人物，若是能生擒，自然可以从他身上获得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裴文渊微微一笑：“沧行，都怪我，刚才我看出此人乃是头目，想把他制住，其他人自然不战而降，可忘了他的脚陷在淤泥里，一下就要了他的命，唉。”


  
李沧行点了点头，远处的山坡上，千余名倭寇俘虏已经给绳索捆绑了起来，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个个垂头丧气，全然不复以往的凶悍与神气，几十个没有参加战斗的高手们这时候在钱广来的带领下看守着这些俘虎，而其他的千余名弟子，则在欧阳可，铁震天等人的率领下，列队向着海边而来。


  
一阵马蹄声响过，从山坡后驰出了十余骑，为首的一个身着绿色的七品官服，戴着乌纱帽，身形瘦削，肤色发黑，脸上用针尖也挑不出四两肉，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李沧行扯下了面巾，露出了自己戴着人皮面具的脸，迎向了那十余骑，远远地一拱手：“海知县，幸不辱使命。”


  
来人姓海名瑞，号刚峰，海南琼州人氏，举人出身，但没有中过进士，本来在福建南安任教谕，为人刚正不阿，曾经有一次上司来巡察，面对一省巡抚，身边的人全都下跪迎接，而只有海瑞傲然而立，没有下跪，那样子就象一个笔架似的，于是时人都叫他海笔架或者海刚峰，去年徐阶高拱和张居正等清流派大臣听说了海瑞的为人，便想尽办法把他调来东南，在这块已经完全给严党控制的地方打进另一个楔子（还有一个楔子是时任杭州知府的谭纶）。


  
而海瑞本来担任的是淳安县令，这海盐的县令正好在几天前调任，新知县还没上任，前几天李沧行来此地时，城中一片混乱，而海瑞也听到了一些倭寇有可能来犯的风声，便带着淳安县的数百衙役与自告奋勇的乡民，来海盐助守，与李沧行也算是一见如故，今天李沧行在战前尽撤城中百姓，隐藏于那西山之后，也多亏了海瑞的调度有方。


  
海瑞翻身下马，向着李沧行一拱手：“海某代海盐的数千父老乡亲谢过天狼将军。”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回他出来用的是戚继光所部的部将名义，胡宗宪给了他一块金牌，可以节制东南诸官诸将，只是这一回海瑞非常配合，完全不需要他以金牌强令行事。


  
李沧行说道：“海知县，此间事毕，两句贼首中，那个叫伊东小五郎的已经被我亲手斩杀，而另一个叫刘爷的大明奸细，也被我军击毙，此战杀贼四百七十六人，俘虏一千六百八十三人，您请清点一下。”


  
海瑞哈哈一笑：“天狼将军辛苦了，刚才城中的父老们都已经说好，要为将士们摆酒庆功呢，海某以为这是东南多年来难得一见的大胜，值得庆贺。”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海知县，你的好意本将心领了，只是我等还有紧急军务在身，这会儿就要赶往他处。这些俘虏们，只怕要海知县多费点心了。”


  
海瑞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难道别处还有倭寇的军队？”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这次倭寇是分兵多路攻掠浙江沿海，而这一路，应该是他们想要调开我大军主力的一路疑兵，也正因此，戚将军才让我等武林人士打起大军的旗号，来此埋伏，务求全歼倭寇的同时，也要让其他各处的倭寇以为戚将军在此，而大胆地攻击他处。”


  
海瑞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原来如此，这里的倭寇就有两千余人，还只是疑兵，看起来这回倭寇真的是全面出击了。”


  
李沧行把海瑞拉到了一边，离人群百步之外，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海知县，你的人够看守这些倭寇吗？”


  
海瑞点了点头：“海盐的大牢我已经打扫干脆了，足可以容纳四百多人，另外城中的谷仓也已经清理一空，关个一千多人没有问题，这回我有两县的义勇五百余人，看守一千多俘虏，你就放心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会儿还要请你想办法放掉十几个倭寇，让他们去报信。”


  
海瑞先是一愣，转而反应了过来，笑道：“是要倭寇们把戚家军主力在海盐的消息散布开去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我明明可以很轻松地全歼掉倭寇，但还是要打起旗号，就是做给他们看的，只不过我们的动作太快，没有放跑一个倭寇，现在如何让一些倭寇能逃回去向其他的倭寇报信，这是个问题。”


  
海瑞点了点头：“天狼将军，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来做，你现在迅速带人离去，一会儿我押解倭寇的时候故意放走一些人，让他们乘船逃跑，应该就能让你满意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就全赖海知县了，对了，你要放的话，那些山坡上俘虏的真倭寇们不要放，这些是日本浪人，死而逃生后未必会去找别的倭寇，有可能就会这么逃了，找那些海边的蓝衣俘虏放，他们不是真倭。”


  
海瑞皱了皱眉头：“不是真倭？那就是那些给倭寇裹胁的百姓假倭吧，这些人只怕更不会再逃回去报信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海知县，相信我，这些人一定会去报信的，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朝中某个大内奸派去和倭寇联系的家丁护卫，放回去后他们也无路可回，只有到倭寇头子那里报信。”


  
海瑞恍然大悟，咬牙道：“国事如此，尽是拜这些狗东西所赐。”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所以这回我们就将计就计，不仅要消灭倭寇，也要把这个大内鬼给挖出来，不然只要他还在，倭乱就不会有平息的那一天。”


  
海瑞正色道：“一切谨遵天狼将军的吩咐。”


  
李沧行与海瑞拱手而别，运起轻功，两个起落便飞到了自己的同伴这里，看着一脸兴奋的欧阳可，铁震天等人，他说道：“今天的大胜，全赖各位兄弟们的殊死奋战，天狼在此谢过了。”


  
不忧和尚哈哈一笑：“天狼，今天杀得可真痛快，倭寇们看起来也没想象中的厉害嘛，真打起来也就那样。”


  
裴文渊笑道：“不忧，那是因为天狼一开始就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倭寇的冲锋，只要倭寇气势上落了下风，凶不起来，后面就好办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想喝酒吃肉，庆贺一番，可是现在其他的大股倭寇，只怕已经在进犯沿海的其他城镇了，我们不能在此停留，现在就得全军南下，奔赴新河城。”


  
铁震天等人都脸色微微一变，李沧行这次为了保密，整个作战计划都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大家还以为打完此战便了事了呢，裴文渊皱了皱眉头：“新河城？就是戚家军的总部，军士们家属所在的那个地方？”


  
戚继光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不仅消灭倭寇，更是解救了数以万计被倭寇们掳掠的百姓，其中许多女子的父兄被倭寇所杀，家园被毁，已经无依无靠，便自愿嫁给戚家军中未曾娶妻的士兵们，前后加起来有两千多对战火中的夫妻了，这些女人都跟着戚夫人一起居于新河城，而倭寇这次的作战计划，也是想以一支有力的部队突袭新河，劫持戚家军的家属们，以为人质。


  
李沧行沉声道：“不错，正是新河城，大家应该明白这回倭寇想做什么了吧。”


  
钱广来爽朗的笑声从二十余丈外传来，他刚刚和海瑞的手下办好了交接，把山坡上的那些俘虏交给了海瑞所部的民兵：“我就知道这帮倭寇只会做些绑票的下作之事，天狼，事不宜迟，咱们现在赶快动身吧，奔行一夜，正好明天可以赶到新河城。”


  
李沧行微微一笑，神色转而坚毅：“好，大家就再辛苦一下，目标，新河城，现在出发！”

第六百七十一回 巾帼英雄


  
当天晚上，已是三更，浙东温州城东的新河城，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良港，戚家军在浙南台州作战所需的粮草军械，多是由这里补充，而戚家军的家属，也多集中在这里，适逢大战，不仅戚家军都全部出动，本地的家属们也四散而出，给前线的将士们纷纷运粮送物，本来还算人满为患的新河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一座孤零零的城头矗立在这海岸线上，听着外面的涛声依旧。


  
这会儿正站在城头的，则是一个全身戎装的中年妇人，看起来三十三四岁，圆脸大眼，长眉入鬓，左眼角一颗黑痣，高颧骨，厚嘴唇，青帕包头，露在外面的头发略微有些发黄，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那戚继光的夫人，身为万户，南溪将军王栋的女儿，王莲英。


  
这位王莲英乃是典型的将门虎女，自小逢南少林的灯禅大师传授了一身武艺，早年嫁给戚继光之前，也曾经是南少林俗家的一名响当当的弟子，当年的落月峡之战中，王莲英女扮男装，跟随着南少林的僧兵出阵，最后靠着一身过人的武艺连杀数十名魔教徒众，冲出重围，成为江湖上有名的女中豪杰。


  
王戚两家自小便定下婚约，王莲英却是对当时没见过一面的戚继光心中无底，最后还扮成山贼强盗，袭击了当时奉调入卫京师的戚继光，结果二人一场打斗，杀得天昏地暗，三千招过后，戚继光才一剑削掉了王莲英的帽子，露出了一头秀发，由此二人真正定情，在戚继光守卫京师，中了武举之后，这一对江湖儿女正式结合，传为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婚后的王莲英，对戚继光也是极尽辅助之能，堪称贤内助，尤其是戚继光调到东南的这十年以来，王莲英一直以巾帼的身份从军，身边有三百女兵，俱是她亲自训练出来的，就连戚继光手下的义乌将领们，见到王莲英也是毕恭毕敬。


  
只不过老天爷可能不愿意让人间情侣太过完美，王莲英嫁给戚继光这十多年来，别的都好，就是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眼看戚继光也人到中年，却没有子嗣，让他心急如焚，毕竟戚继光自己也是单传，没有兄弟子侄。


  
于是戚继光咬了咬牙，背着王莲英在外纳了两个妾室，只想为自己传宗接代，想不到这消息给王莲英听到后，却是大发雷霆，这位戚夫人的性格极为倔强，颇似那白发魔女屈彩凤，只追求完美的爱情，容不得有半点尘埃，一听说戚继光另娶妾室后，二话不说，提着两把刀就冲到那两个妾室的住处，几乎把两间宅院拆了个精光，而那两个女人也给吓得孤身逃跑，连金银细软都不敢拿了。


  
戚继光听到此事后，也大发雷霆，准备去和王莲英理论，由于王莲英一直有几百贴身女兵，戚继光怕自己一个人去会吃亏，于是便集结了义乌兵千余人，准备拉到王莲英面前给自己撑场子，可却没想到刚刚集结了人马，王莲英便带着几百女兵怒气冲天地杀到了，戚继光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对着王莲英说道：“请夫人检阅我的部下！”


  
本来准备大打一场的王莲英倒是给戚继光的这个举动给逗笑了，一场可能的悲剧戛然而止，只不过经此一闹，戚继光和王莲英的感情出了些裂痕，此后戚继光便以军务繁忙为由，搬进了大营里，只让王莲英率领女兵和将士们的家属，看守这新河城。


  
王莲英站在城头，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巾，一对秀眉紧紧地蹙着，看着城外那星星点点，犹如满天繁星的火把，而倭寇们粗野的叫喊声，有如这滔滔的海水，一浪接一浪地传上城头。


  
站在一边的新河守将李通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并不是戚家军的义乌兵，而不过是一个卫所千户，由于王莲英毕竟是女流之身，不便正式指挥城防，所以胡宗宪特地调了此人过来镇守新河城，只不过他毕竟只是袭父祖的爵位，没有实战经验，本来还豪情满天的他，一看到城外那四五千枝倭寇的火把，看着他们气焰冲天的样子，一下子也萎掉了，这会儿两腿都在打颤，暗骂起自己为什么非要争这个上前线掉脑袋的差事。


  
王莲英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充满了磁性，更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李将军，依你所看，城外的倭寇有多少？”


  
李通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舌头有点打结：“估摸着，估摸着有五千左右吧。”


  
王莲英微微一笑，手指远方：“李将军，你可要看清楚了，倭寇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看那棵小树下的倭寇，一个人持了两根火把，再看看那条小水渠边，看着象是有十几枝火把，可全是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


  
李通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戚夫人，真是如您所说，倭寇们是故布疑兵呢。”


  
王莲英的粉面一沉，如同罩了层严霜：“李将军，现在乃是在战场之上，不要叫我戚夫人，胡总督给了我一个游击将军的职务，你应该叫我王将军。”


  
李通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你看我的这脑子，真不顶用，王将军还请恕罪。”


  
王莲英冷冷地摆了摆手，示意就此作罢，她自嫁给戚继光后，一向不喜欢别人叫她戚夫人，而更喜欢别人叫她王夫人，今天上阵杀贼，更是严令全城的军士们叫她王将军。


  
王莲英说道：“罢了，敌情重要，李将军，倭寇们的真实数量也就是一千多人，两千不到的样子。至少在城外是这么多人。”


  
李通的脸上又变得有些忧虑之色：“王将军啊，即使倭寇只有两千人，仍然是占了绝对的上风啊，城中的军士们多数给戚将军送补给去了，我现在手下只有两百老弱军士，加上您的三百贴身女兵，不足五百人，这新河城又非坚城，城墙只有不到两丈高，听说倭寇中有不少武艺高强之人，靠着轻功就能跃上城头。”


  
王莲英突然一转头，凤目中寒芒一现：“李将军，你想说什么？”


  
李通咬了咬牙，说道：“敌强我弱，在这里硬撑是撑不下去的，您是戚将军的夫人，关系到我军前线将士的军心士气，也关系着戚将军的全盘计划，若是您这里出了问题，那我李通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赎其罪。”


  
王莲英冷笑一声：“那依李将军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李通正色道：“王将军，现在我们这小小的新河城外，有两千倭寇，城东，城南，城北都有倭贼，只有城西还没有动静，依我看，趁着现在倭寇还没有合围，咱们赶快打开西门，您带着三百女兵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王莲英不动声色：“那你怎么办？”


  
李通叹了口气：“王将军，我是胡总督派来守新河的，负有使命在身，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您可以突围去找戚将军，我不可以，再说我守在这里，还可以迷惑敌军，让他们不至于全部去追你，王将军，事不宜迟，你还是快突围吧。”


  
王莲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嘹亮，透出一股豪爽，即使在倭寇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中，仍然清晰可闻。


  
笑毕，王莲英看着一脸迷茫的李通，说道：“李将军，你把倭寇想得太简单了，他们故布疑兵在这里，却不攻城，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们的主力其实已经绕到了西边的林中，就等着在那里伏击我们开城逃跑的部队呢。”


  
李通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


  
王莲英冷冷地说道：“今天初更的时候，倭寇就来了，当时我看得清清楚楚，大批穿着黑衣，蒙面背剑的倭寇忍者，借着夜色的掩护，根本没有举火把，全部从北边的山后绕了过去，进了西边的林子，平时那片林子里，夜里到了这个时候会有许多鸟儿归巢，而夜枭也会在叫，可是现在，你看那林子里有半点声音吗？”


  
李通把头扭向了西边，那片黑暗阴森的树林里，透着一丝沉寂和诡异，却在隐隐中透着一股杀意，而间或有一两只鸟入林之后，便什么声音也没有，静得可怕。


  
王莲英冷笑一声：“看到没有，那些忍者多数是高手，一见有鸟入林，便以飞镖击杀，不过这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他们越是想隐藏自己的行踪，越是暴露得明显，兵法有云，围三缺一，就是想把守城的对手赶出城池，再简陋的小城也比平原空地要来得安全，倭寇们既然围了三个门，又有空在这里虚张声势大声恫吓，却放着西门不管，你觉得这可能吗？”


  
李通猛地一拳砸在了城墙上，恨恨地说道：“好歹毒狡猾的倭寇，想不到他们不仅残忍好杀，居然还会用这些诡计，我以前真的是太小看他们了。”


  
王莲英叹了口气：“李将军，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倭寇能横行东南几十年，屡败官军，绝不是只靠着悍勇就能做到的，他们中有许多跟随汪直徐海征战多年的老贼，还有一些在东洋就打过许多仗，经验丰富的将领，不可小视。”


  
李通点了点头：“王将军，既然如您所说，倭寇们是想诱我们出城歼灭，那我们就不能上他们的当，一定要死死地守住这新河城。”


  
王莲英微微一笑：“李将军勇气可嘉，只是不知道胜算能有几何？”


  
李通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嗫嚅了好久，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实说，新河城小，工事又不坚固，守兵不足五百，却要抵挡四五千悍匪，想要撑过一天的话，只怕胜算不到十分之一。”


  
王莲英摆了摆手：“李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倭寇们折腾了四个时辰，应该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上当出城了，这时候却不攻城，只是在这里鼓噪，是何用意呢？”


  
李通微微一呆，摇了摇头：“末将不知，还请将军赐教。”


  
王莲英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倭寇今天也是打了个突然袭击，趁着戚将军的主力北上驰援海盐城的时候，派了四五千悍匪来此地突袭，目的一是想俘虏我们戚家军的家属，二来新河城一向是戚家军的后防基地，军械粮草极多，他们也想趁机抢劫一把。”


  
李通点了点头：“不错，想来倭寇在我们这里有奸细，在确认了戚将军不在之后，才敢来此。”


  
王莲英笑道：“可是他们得到的情报是过时的，平时这新河城是有两千守军的，加上城中的百姓临时征调，也可抽出数百精壮男子上城助守，所以只靠他们这四五千人，一天一夜之间，也未必能拿下新河城，现在天色已晚，他们并不知道城中的虚实，由于倭寇屡次被戚家军痛击，所以很害怕我们这回再次设下陷阱，诱他们攻城后歼灭他们，直到现在，也只是虚张声势，却不敢真的攻城。”


  
李通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夜色不仅掩护了倭寇们转移到西门，也让他们看不清我们城中的虚实啊。”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突然一皱，“王将军，只是这样一来，一到白天，倭寇们则会看清楚我们的虚实，到时候我们的人这么少，他们肯定会进攻的。”


  
王莲英摇了摇头：“倭寇不傻，这里离海盐不过一天的路程，他们不会等到白天再攻城的，只怕四更不到，他们就会趁夜发起试探性的攻击了。”


  
李通紧张地一下子按住了刀柄：“那怎么办？跟倭寇们拼了！”


  
王莲英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道：“李将军，现在城中武库里的盔甲还有多少套？”


  
李通连忙说道：“还有甲胄三千多套，军械倒是不用担心，毕竟是戚家军的后方总部，只是现在缺人哪，全城加起来也不到四千人，而且多是老弱，根本打不了仗的。”


  
王莲英双眼一亮，笑着摇了摇头：“足够了，夜里倭寇看不清虚实，是不敢全面进攻的，最多只是做做样子，李将军，还请你现在赶快调集全城的居民上城，每人都披上盔甲，老弱妇孺们站在军士们的身后，敲锣打鼓，举起火把即可，注意，只有倭寇攻城时再做这事，若是他们离城墙百步以外，则全部熄灭火把，不要有任何行动。”


  
李通一下子来了精神，使劲地一抱拳，中气十足地说道：“得令！”说完之后，便转身飞奔下了城墙。


  
王莲英的秀眉一皱，招呼起身边的一个女兵道：“走，我们到西门，东面是滩涂，南面是块洼地，北边这里城墙最高，而西门那里尽是倭寇忍者，可以翻越城墙，应该是最危险的地方。”


  
几百名城上城下的女兵齐声喝道：“是！”


  
城西的密林里，一片寂静，一只鸟儿飞进了林中，停在了树梢之上，突然，这鸟的眼睛转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要展翅起飞，却听到一声破空之声，一只黑漆漆的忍镖一下子钉到了那鸟的腹部，鸟儿无力地扑腾了两下，一个倒栽葱落到了地上，瞬间便没了动静，而明眼人却能看到，这林中数里的方圆之地，已经横七竖八地落下了几百具各种鸟儿的尸体了，而在这些鸟尸之上，却是伏着一千多名黑衣蒙面的忍者，近三千只明晃晃的招子里，闪着邪恶的光芒，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三里之外那座不算高也不算大的城池。


  
伏在林子边缘的一处草丛中的，正是这帮忍者的头领，甲贺半兵卫，这回倭寇大举袭击浙江沿海，重金聘请了在日本国内大大有名的甲贺忍者，而倭寇首领上泉信之（严世藩这几年力扶在大明国内化名罗龙文的此人）更是许诺，一旦袭击成功，则将全部抢劫所得的三分之一分给这些甲贺忍者，这才激得甲贺忍军们这回跟着上泉信之的弟弟上泉信雄带领的三千真倭一起行动，目标直指新河城。


  
战前上泉信之就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戚继光与王莲英刚刚大吵一场，关系不如以前，而新河城的守军也不是太多，但为了保险起见，仍然安排了伊东小五郎从海盐进攻，企图支开戚家军的主力，给自己的连夜攻城创造机会，而上泉信之本人则把倭寇主力分成三路，直插最南边的台州城，如果这次能攻破大明的一个府城，则会给大明前所未有的震动。


  
甲贺半兵卫一动不动地伏着，两只眼珠子直转，光芒闪闪，显然是在思考，他身边的一个副手上忍小声地说道：“首领，咱们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吗？”


  
甲贺半兵卫摆了摆手：“不，按原计划，四更左右的时候，上泉信雄就会主动进攻了，到时候城中的防备力量如何，就可以看个一清二楚。”

第六百七十二回 天狼入城


  
那个上忍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来这中原，咱们忍者还要看他们这些浪人武士的脸色行事。”


  
甲贺半兵卫冷冷地说道：“你懂什么，今天攻城的主力是我们甲贺忍军，那些粗野的浪人又不是真正的武士，多数不过是足轻（日本的农民，战时被征召从军，不是专业军人，武器也多是竹矛之类）罢了，也配和我们争吗？”


  
上忍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声音也有些激动得发抖：“真的吗，首领？今天攻城真的是由我们忍军为主力？”


  
甲贺半兵卫“嘿嘿”一笑：“这还会有假？上泉信之肯花大价钱把咱们请来，可不是让咱们看热门的，你看这新河城的城墙，不过一丈多高，咱们的下忍都可以靠着爪钩搭着城墙爬上去，而上忍中忍更是可以直接跳进城墙上。”


  
上忍哈哈一笑：“首领，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攻啊。”


  
甲贺半兵卫摆了摆手：“急什么，现在城里的虚实还不知道，这新河城乃是戚继光所部的家属和屯粮军械所在，现在城头没有一点动静，四门紧闭，那戚继光听说是深通兵法的名将，没准就已经布下埋伏了呢。”


  
上忍“噢”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可是看这城如此的简陋，连二之丸和三之丸都没有，在我们东洋也就是个砦的规模，连本丸都算不上，就算里面有伏兵，又能有多少？”


  
甲贺半兵卫摆了摆手：“反正先让那些浪人们进攻，探一下城里的虚实，打起来不就知道了么，要是里面有铁炮手，那我们损失可就大了，就是打下来，也弥补不了攻城时的损失。”


  
上忍忙不迭地点着头：“首领说得对极了。”


  
甲贺半兵卫的眼光看向了新河城的北城头，微微一笑：“上泉信雄也应该开始行动了吧。”


  
就在此时，城北的一片火光中，一个四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拉风竹制铠甲，长相与上泉信之有七分相似，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正象热锅蚂蚁似地走来走去，身后两个披挂整齐，背上插着两杆小靠旗的侍从正半蹲于地，等着这上泉信雄的命令。


  
终于，一个侍从忍不住了，开口道：“主公，咱们还不攻击吗？弟兄们喊了有两个时辰啦，不少人的嗓子都哑了。”


  
那上泉信雄停下了脚步，气鼓鼓地说道：“笨蛋，你就没看到这城中的怪异吗？”


  
那个侍从站起身，疑惑地又打量了一眼城头，摇了摇头：“主公，城上没人啊，是不是守军已经连夜逃跑了？”


  
上泉信雄气得拿起手中的一把指挥采配（倭寇打仗时用的指挥之物，类似我国的折扇，只不过是木质），在这个侍从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骂道：“你这猪头，我们这可是突袭，城中的人可是匆忙间才关上了城门的，哪有时间突围逃跑？”


  
那个侍从挨了一下，一边抓着脑袋，一边嘟囔道：“汉人都不经打，这里全是老弱残兵，既然不堪一击，主公又为什么不趁他们立足未稳而速攻呢？”


  
上泉信雄咬了咬牙：“戚继光毕竟狡猾，说不定在这里设下了埋伏，我们以前可没少吃他的亏，而且他的那个老婆听说凶得很，连戚继光都怕，我是不太相信戚继光的老婆真的只带了几百人守在这城里，这城虽然小，但埋伏个两三千精兵还是不成问题的，要是我们贸然攻击，碰上了戚家军的主力，那就亏大了。”


  
另一个侍从年长一些，听到以后，连忙说：“主公，不是还有忍者吗，为什么不让他们先攻，只要他们一攻，不就试出来了吗？”


  
上泉信雄看着毫无动静的西门，冷冷地“哼”了一声：“甲贺半兵卫也不傻，他也是要看着我们先动，才肯动手呢。”


  
第一个侍从双眼一亮，连忙说道：“主公，那咱们可不能给这帮忍者给当枪使，他们不动，我们不动。”


  
上泉信雄又是一采配狠狠地敲在这个侍从的脑袋上，这家伙委屈地都要哭了，一边揉着额头上给敲出来的一个包，一边嚷道：“主公，我又说错了吗？”


  
上泉信雄骂道：“我们这样磨来磨去的，只会坐失战机，戚家军离这里也不过一天一夜的路程，难道你想跟戚继光的部队打仗吗？”


  
第二个侍从赔着笑脸：“主公，那您说咱们该杂办呢？”


  
上泉信雄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沉的月亮，眉头一皱：“现在四更了吗？”


  
身后的一个更夫看了一眼摆在一边的沙漏，连忙道：“主公，马上就到。”


  
上泉信雄咬了咬牙，一下子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吼道：“传令全军，全部攻城，二十挺铁炮全部集中到北门，对城头扫射，但不许真的爬城，只能在离城二十步的地方作作样子！”


  
两个侍从一下子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上泉信雄行了个礼，转身跨上两匹瘦马，飞奔而去。


  
火把的光芒照着上泉信雄那张冷酷的脸，他冷笑道：“甲贺半兵卫，你不是想要钱和女人吗，看你有没有本事取了。”


  
王莲英伏在城垛后，三百名女兵都跟着她一起静静地趴着，而在她们身后，六百多名老弱妇女，都穿着刚从武库里拿出的皮甲，手里拿着铜锣，每个人的身边放着几枝浸了桐油的火把，只等敌军一攻城，他们便会站起来大声鼓噪，以壮声势。


  
城北那里的铁炮射击的声音如是爆豆似的，此起彼伏，甚至枪子弹丸打中城垛城砖的声音也清晰可见，而城下倭寇们的嚎叫声一刻也没有停过，但永远只限于离城墙二十步外，便再也不进一步了。


  
王莲英的贴身婢女，这时候也是她的副将春兰，看起来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妇人，也戴着红巾，一身披挂，她从小就是王家的婢女，跟着王莲英一起嫁进戚家的，也跟着王莲英经历过不少的战斗，紧皱着眉头，说道：“小姐，北边那边好象倭寇们的动静不小，你看我们要不要过去支援一下？”


  
王莲英摇了摇头：“不用，城东城南的倭寇很少，根本没上来，城北的倭寇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们刚从那里过来，他们若是真的有意攻城，早就在用铁炮压制之后就架梯子上了，可现在他们的喊杀声只在二十步外，这说明那些倭寇也只不过是佯攻罢了，真正的杀着，是会在这里。对了，春兰，现在是在战场，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将军。”


  
春兰点了点头：“只不过将军，这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说的那些忍者，会不会也没有攻城的意思，只是想等着我们开城之后跑进树林后再围歼呢？”


  
王莲英微微一笑：“我们如果不出城，那些忍者最后一定还是会攻的，至少那些北边的倭寇作出了这副动作了，就是催他们进攻。”


  
春兰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可是将军，我们这里只有这么点人，能顶得住吗？”


  
王莲英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有我在，夜里就不会有事。”


  
春兰紧接着追问道：“那白天呢？我们城上的虚实就会给倭寇看得一清二楚了。到时候怎么办？”


  
王莲英自信地说道：“放心吧，我夫君一定早就安排好了，前些天从这里经过的那个天狼的手下，俱是悍勇之士，我想他们白天应该已经把海盐那里的倭寇给解决了，这会儿正向这里赶呢，只要撑过这一夜，就不会有事。”


  
城楼的下面突然传来几声掌声：“王将军果然是女中豪杰，胆色过人，天狼佩服之至。”


  
王莲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扭头向城下看去，五个黑色的身影正从城底的土里钻出，而为首的一人，一身黄衣劲装，整个脑袋给罩在一个黄色的布罩之中，目光如炬，可不正是李沧行？


  
王莲英在前几天李沧行率部经过这新河城时曾经和李沧行有过一面之缘，看到李沧行之后，她一直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笑道：“天狼将军，你是怎么入城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双足一顿，直接从城底跳上了城头，身后的钱广来，不忧和尚，铁震天和欧阳可四人也纷纷效仿，一跃而上，让这些平时很少见识到江湖高手的新河百姓们个个目瞪口呆，有几个人竟然不自觉地叫起好来，话刚出口，马上意识到不对，连忙以手捂嘴，低下了头。


  
王莲英微微一笑，对着蹲到自己身边的李沧行说道：“你们是走了那条秘道进城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上次多亏王将军告诉了我们这条进城的秘道，现在我们的部队已经消灭了海盐的倭寇，奔波一天，已经赶到，这会儿正藏在北边五里处的那处山神庙附近，也就是在那里，我们从秘道口进城的。”


  
王莲英笑道：“想不到当年外子为防万一，秘密开挖的这条通道，今天却起了作用，天狼将军，北边一战你们损失大吗？这样刚经历了恶战，又急行军赶到，是不是要先休息一下再战？”


  
李沧行摆了摆手：“王将军，我们在北边打得很顺利，只损失二十多人，就消灭了两千倭寇，大家也是士气高昂，斗志冲天，看到倭寇之后都不顾休息，若不是我说要先进城看情况，他们现在就会向倭寇攻击了。毕竟都是江湖汉子，会轻功，体力比寻常的士兵要强出了不少。”


  
王莲英点了点头：“天狼将军，你潜入城内，现在外面的大军由谁来指挥？”


  
李沧行哈哈一笑：“放心，有我的副将裴将军在那里指挥，不会有事，我已经看出来了，敌军在林中的伏兵才是他们的主力，料想你也会在这里，果然如此。”


  
王莲英笑道：“天狼将军，你有没有见过林中的敌军？”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我直接在五里外山神庙上的秘道里就过来了，不过那里有三个敌军放风的忍者，都给我干掉了，既然此地有忍者出现，那一定会隐藏不动，这城墙如此低矮，一跃便可跳过，想来敌军也不会费那力气再挖地道攻城，所以我带着几位兄弟先入城，为的就是确保这西门无虞。”


  
王莲英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到城墙外突然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她和李沧行的脸色双双一变，从垛口看向了外面，只见三里外的密林里，黑压压的人影在不停地向外冒，都是全速在奔跑，而两三百个冲得最快的，就这一会功夫已经奔出了半里左右，与在其他几处城门声势大作的同伴们不同，他们的动作很轻很快，但从那些饿狼一样的眼睛里，却能看到一种杀意和欲望。


  
王莲英笑道：“终于来了。”她迅速地对着身边的春兰说道：“春兰，传令，城头只留下三百女兵，其他的老弱全部撤下城头。”


  
春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将军，敌军大举攻城了，怎么还要人离开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人少了地方空一点，杀起来才更方便啊。”


  
西门之外，甲贺半兵卫站在林外，一步步地向着城墙走着，一双冷厉的眼睛里，寒芒闪闪，而身后的那个上忍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首领，为什么先让下忍们冲击？他们爬墙还需要用绳钩，我们上忍和中忍一下子就能跳上去了呀。”


  
甲贺半兵卫摇了摇头：“城里面的虚实不知，上忍修炼不易，都要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才能练到现在的本事，我不能让你们冒险，先让下忍们试探攻击一下。”


  
话音未落，只见两三百名忍者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面，动作整齐划一地一抛绳钩，顿时，几百个钩子就搭在了城垛之上，而第一批的五十多名忍者则双手拉着绳子，脚在城墙上一下一下地踢蹬着，身子却是迅速地向着城头冲上去。


  
甲贺半兵卫的眼角浮出了一丝笑意，预料中的城头木石俱下，弩箭横飞的情况没有出现，他心中暗暗地嘀咕起来：“难不成真的是城里的人已经弃城而逃了吗？北边虽然是佯攻，但城头也毫无动静。”


  
正思索间，十余个忍者已经爬上了城头，正要跃起，却只见一道红色的刀光闪过，如同流星划过整个夜空，这十几个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象给施了定身法似的，守在了原处，然后上半截的身子开始缓缓地从腰间滑落，自由落体式地向城下栽去，接下来就是下半截也落下城来，鲜血和内脏把下面的人淋得满头都是。


  
这一下的变故太突然，吓得正在爬墙的二十多个下忍一下子从城墙上掉了下来，落到了地上，而还有十几个人没来得及看到这一幕，又登上了城头，这会儿只见城头的刀光剑影一阵闪动，这十几个下忍还没来得及拔背上的剑，便纷纷惨叫着掉落了城头，有的身首异处，有人胸口多了几处血洞，还有两个人的胸前直接扎了两支枪矛，纷纷落下。


  
甲贺半兵卫狠狠地一跺脚，吼道：“果然有埋伏，二十个铁炮手上前压制，城墙下的人稍稍退后，以忍镖和手里剑攻击城头。”


  
那名上忍连忙大声把甲贺半兵卫的命令传达了过去，城下的下忍们也顾不得收集同伴的尸体，纷纷退兵，而二十名手持铁炮的忍者鬼魅般地从后排冲出，拿起铁炮对着城头就是一阵轰击，硝烟顿时弥漫了开来，而撤出来的下忍们则把手里的忍镖和飞刀如雨点般地洒向了城头，一时间，铁炮的轰鸣声和暗器出手的声音，不绝于耳。


  
二十声枪响过后，铁炮手们开始低下头，手忙脚乱地重新装起弹药，却突然听到空中几声破空之声，伴随着弓弦的响动之声，三个铁炮手的脑袋顿时被三支长杆狼牙箭射穿，惨叫着倒下。


  
甲贺半兵卫的眉毛开始不停地抖动着，透过浓浓的烟雾，他看到城头分明立着一员英姿飒爽的女将，青巾包头，全身披挂，手里拿着一部二石强弓，这会儿正连珠似地从一边的箭囊里不停地抽出一枝枝的长箭射出，手起弦震，自己这里马上就会有人应弦而倒。


  
甲贺半兵卫大吼一声：“八格牙路！”他开始全力加速，向城下奔去，身后的中忍和上忍们纷纷跟进，他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就飞出去了十几丈，可就在这点距离上，又是两个铁炮手应弦而倒，剩下的人也顾不得再装火药了，纷纷拿着枪向后逃命。


  
甲贺半兵卫一声长啸，身形暴起，这时候他距离城墙只有七八丈了，在空中双手连挥，七枚忍镖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取那名神箭女将，可就要在靠近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只见那道最早出现过的红光再次一闪，城垛后一下子暴起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只听一阵“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甲贺半兵卫那七枚无声无息，却又激射而出的忍镖尽数被击得粉碎，在空中冒出七朵诡异的绿色青烟。

第六百七十三回 天狼入阵舞


  
甲贺半兵卫在落下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在城头的那员女将身前，突然暴起了一个黄衣大汉，手持一把四尺长的雪亮大刀，黄巾蒙面，而那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里，却闪着冷冷的寒芒，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甲贺半兵卫一落到地上，便向后连翻七八个筋斗，退到了城墙外二十余丈处，仍然止不住地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左右的几个上忍中忍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明显地看到他的胸前黑衣已经碎了四五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贴身软甲。


  
甲贺半兵卫刚才在空中的时候就只觉得一道凌厉的刀气扑来，连忙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落地后仍然挡不住这股绝大的力量，一连使出八次后翻卸力的东洋忍术秘法，才躲过此劫，这时候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面巾之下的脸上也是惨白一片。


  
不过刚才那一下，甲贺半兵卫也分明看清了城墙后的情况，两三百名穿着甲胄的士兵伏在城墙的胸墙后面，可是他们手上却没有火枪铁炮。


  
甲贺半兵卫咬牙切齿地抽出了背后的忍者剑，吼道：“城墙上没多少人，全都给我冲啊！第一个站上城墙的，首功！”


  
忍者们一听到这话，全都两眼放光，下忍们停止了手中的飞镖暗器，纷纷顺着那绳钩开始向上爬，而百余名中忍和上忍更是二话不说，运起轻功，就向着城上跃去，这一丈多高的高度，对于这些平时就天天练习跃纵提气之术的忍者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王莲英刚才在李沧行挡在身前之后，便伏下了身子，对方的这套作法早就在她和李沧行的预料之中，二人听到身形暴起，衣袂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会心地相视一笑，王莲英大声下令道：“女兵们，竖矛！”


  
顿时，城上火光大亮，刚才撤到城下的老弱妇孺们全都点起了火把，把这城头照得一片通明，而原来伏身于城垛下的女兵们齐齐地发了一声喊，二人一组，每隔两步，便竖起了一根长约三尺的长矛，森冷的寒光从矛头锋锐的铁尖冒出，透出一片可怕的死意，反射出城下的火光，照亮了正从空中落下的几十名上忍的眼睛。


  
这些上忍的轻功虽然出色，但仍然做不到顶尖高手那种在空中可以临时借力转身的本事，这一下城头竖矛，他们根本无从闪避，不少人惊恐地发出一阵非人类的吼叫，便飞快地落下，被这些铁矛串成了一串人肉串，从前心刺到后背，四肢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气绝身亡。


  
五十多个跳跃的飞贼上忍，这一照面就给刺死了四十多，剩下的十余个运气较好的没有落到那矛尖上，而是砸到了女兵们的身上，有四五个直接跟十几个女兵一起摔到了城楼下，剩下的六七个站在城头上的则抽出兵刃，对着周围的一切放手大砍起来。


  
李沧行双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暴起，双脚在这城垛上一点，向着那几个上忍直飞过去，斩龙刀的刀光一挥，离得最近的一个上忍刚刚恶狠狠地一脚把身边的一个女兵给踢下了城墙，就觉得一道灼热的气浪扑来，稍一楞神，脖颈处一阵热风吹过，他眼中的世界就变得剧烈地摇晃起来，一会儿看到了天上的星星，一会儿看到了城墙外的同伴们一个个象是倒着站的，然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站在原处，而无头的脖颈上开始血如泉涌，这时候他才意识到，那阵刀浪已经让自己身首异处了。


  
迅速地杀掉了三个上忍之后，李沧行冲向了第四个，这个人刚刚面目狰狞地把手中的一根苦无锁链从身边一个女兵的肚子里给抽出来，只感觉到一阵刀浪袭来，此人正是甲贺半兵卫身边的那个上忍，名叫六平太，经验丰富，打过许多仗，这一下本能地一低头，只觉得头皮一热，蒙面的黑巾被刀风削过，整个头罩都给掀掉了，露出了一张遍是刀疤，狰狞可怕的脸来。


  
李沧行一击不成，斩龙刀脱手而出，大喝一声，人站在城墙垛子上，而周身的红气一闪一闪，在这黑暗的夜空中可以看到淡淡的红气从李沧行的手掌中逸出，一直连着那飞舞的斩龙刀，操纵着缩成二尺左右的斩龙刀在空中来回飞旋。


  
六平太的武功也算是强一流的高手了，从他刚才能硬挡李沧行的一波刀气就可以得到验证，可饶是如此，这种以气御刀的神奇招数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六平太还是能在这危急时刻凭着本能的反应，拿着苦无锁链在空中一阵乱舞，密不透风，他的这对苦无锁链也是由海底玄铁所打造，远比其他的普通兵器要坚固，斩龙刀由于没有给李沧行注入真气，与六平太灌了真气的苦无对抗，几番碰撞，把这苦无上蹦出了几个小口子，却是没有把苦无给削断。


  
城下的甲贺半兵卫一见六平太形势不妙，大吼道：“所有的忍镖和手里剑，全部冲着那个站在城头的黄衣人招呼。”


  
城下几百名忍者不用甲贺半兵卫招呼，便纷纷出手，空中的暗器如雨点般地射向了独立城头的李沧行，李沧行的眼中红光一闪，周身的红气一阵暴涨，黄色的衣衫如同鼓气球似地膨胀，可他手掌心和那斩龙刀之间联系的那道红气，却是没有一点淡化。


  
忍者们的暗器撞上了李沧行身外的那道红色气墙，如同飞蛾撞上了坚固的墙壁，纷纷下落，没有一枚暗器能打入到气墙内圈，城下的暗器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型沙丘。


  
斩龙刀在空中的动作没有一点变化，仍然在六平太的周身转个不停，六平太的两只苦无随着他口中的呼喝之声，已经舞成了一团黑气，笼罩在他周身的两尺范围，可这会儿被斩龙刀压迫得已经不到半尺了，他的身上的黑衣也被刀气侵入，划出一道道的口子，丝丝的鲜血从这些小小的疮口中渗出，把他的这一身黑衣染得到处都是。


  
饶是六平太这样的强一流高手，碰到李沧行的以气御刀，仍然无法招架，若不是李沧行需要鼓起护身真气以御暗器，他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这斩龙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在空中如同活物一般，又可借力打力，六平太只觉得斩龙刀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力道比上一次更大，眼看自己的防护圈就要快失守了。


  
斩龙刀又是以一记天狼残血断，直奔六平太的中门而去，势如风雷，六平太狂吼一声，两只苦无锁链交叉成十字，鼓起全身的内力，硬顶在自己的胸前，只听一声巨响，六平太闷哼一声，左手的苦无直接给斩龙刀斩成了两段，去势未尽，继续奔着六平太的胸口而来，大骇之下，六平太右手的苦无向斩龙刀的刀身上一点，才让斩龙刀偏了一偏，重重地划过他的左臂，顿时就如同刃切豆腐一样，把他的整条左上臂切得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六平太仰天喷出一蓬血雨，全身的黑气给震得半点不剩，向后退出三四步，再也站不住，仰天摔了个八叉，而那柄斩龙刀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后，从空而降，划破这黑色的夜空，直插进六平太的胸前，把他牢牢地盯在了城墙上的地上，而这名悍贼仍然瞪着牛眼，右手的苦无无力地在空中挥着，似乎还想再伤人。


  
刚才此贼上城，一口气杀了十余名女兵，其他的人也因为斩龙刀乱飞的缘故不敢上前，这回看到六平太已经给钉在地上，失去再战之力，纷纷怒吼上前，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女兵手持双刀，一刀挥过，便把六平太拿着苦无的右手生生斩断，其他人刀剑齐下，顿时就把这名凶贼乱刀分尸。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一运天狼劲，插在六平太心口的那柄斩龙刀一下子凌空飞回了他的手中，只听到城下甲贺半兵卫声嘶力竭地吼道：“铁炮手，给我轰死这个混蛋，老子就不信了，他的护身真气还能挡铁炮子弹！”


  
李沧行听了个真真切切，眼角余光扫处，刚才还剩下的十余名铁炮手们又跑了上来，拿起铁炮就对着自己瞄准，李沧行一个旋身，跳下城垛，伸足一勾，倒在地上的一具前面给他削了脑袋的上忍尸体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他轻舒猿臂，抓着那人的后心衣服，挡在自己的身前，只听得城下的铁炮击发之声不绝于耳，而自己面前的这个挡枪尸体上，也是被铅子入体，明显地能感觉到那种枪弹入肉的震动感。


  
十几声铁炮声过后，城头的王莲英再次起身，跟着她一起站起的还有十名持弓的女兵，弓弦一阵响动，烟雾中响起六七声惨叫声，显然是那些铁炮忍者们中箭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豪气上涌，斩龙刀在手，纵身一跃，就跳下了城头，铁炮的烟雾就是对他最好的掩护，两个城下的下忍还以为是城楼上的本方同伴尸体给扔下了城头，准备上来接着呢，可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道血红的刀光和李沧行两眼中冷厉的杀意。


  
两个人头就象滚西瓜似地落到了地上，李沧行稳稳地落地，这时下忍们才意识到是城上的人下来反击了，纷纷抽出手中的忍者剑，怪叫着上前反击。


  
李沧行战意高昂，伸足一踢，一个脚边的人头凌空飞起，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下忍的心口，把他的胸口打得陷下去半尺，一阵胸骨折断的声音后，倒地而亡，可其他的下忍们发现了只有一个人跃下，胆气复壮，脚步完全没有停下来。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闪闪，左手迅速地从斩龙刀的刀身上划过，随着一阵灼热的气浪，斩龙刀变得通红一片，而李沧行渐渐消散红光的眼睛里，分明地映出了蜂涌而上，离自己还有六七步的那些忍者们。


  
李沧行挺身而起，双手握住涨成四尺的斩龙刀柄，双眼中杀机一现，凌空一挥，天狼半月斩，连挥三刀，三道刀气迅速地从斩龙刀的刀口涌出，扭曲着空气，奔向对冲的忍者们。


  
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忍者们发出声声惨号，这些冲在最前面的都是些下忍，护身气劲极弱，李沧行的天狼刀法霸道凶残，对付群架最是拿手，一道刀波过去，就砍得二十多人肢体分裂，身首异处，后面的几十人也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


  
这些倒在地上的下忍刚刚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第二道，第三道刀波却又汹涌而至，把剩下的人也杀得人头滚滚，断肢残臂洒得满地都是，这城下的方圆百余步，泥土都被鲜血染得通红。


  
李沧行一个暴击就杀了近百名下忍，后面的人纷纷肝胆俱裂，再也不敢上前，李沧行哈哈一笑，浑身红气暴涨，一个纵跃，就冲进了人群，右手斩龙刀，左手莫邪剑，也不用刀气伤人，只靠着两柄神兵利器的锋锐，这些忍者们手中的钢刀铁剑如同纸糊，碰到就折断，李沧行的呼喝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下忍们的声声惨叫，以及人体仆地时的那种声音，让城头的王莲英等人连声叫好。


  
不忧和尚，铁震天，欧阳可和钱广来四人也不甘示弱，学李沧行一样跳下了城墙，抽出兵刃，杀进忍者群中，他们俱是顶尖好手，而忍者们早已经给李沧行打散了队形，黑夜之中也不知敌人来了多少，只见刀光闪闪，剑风呼啸，而唯一能看得清的，也只有不停倒地身亡的同伴尸体，以及到处都是的淋漓鲜血。


  
甲贺半兵卫咬着牙，腮帮子不停地鼓动着，终于，他一跺脚，吼道：“全都撤回林中，忍镖断后！”


  
甲贺忍军虽然已经给杀得大败亏输，但还算是训练有素，一听到甲贺半兵卫的撤退命令，也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前排的几十人虚晃一刀，身形暴退，而后面的人则扔出一把把的忍镖暗器，李沧行等五人纷纷以兵器乱舞，把身子护得水泄不通，只是这一来，却无暇再去追杀潮水般后退的敌忍者了。


  
李沧行右手的斩龙刀一阵旋转，拉出几个光圈，以两仪剑法的粘字诀把十几枚最后的暗器粘到了刀上，然后喝了一声“还你！”十几枚忍镖激射而出，撤退的忍者群中响起了六七声惨叫，又是有三四个忍者躺到了地上。


  
钱广来等人也连连出手，洒出几十枚暗器，打倒了七八个忍者，不忧和尚杀得兴起，一提戒刀，想要追上前去，却被李沧行一把拦住：“不忧，穷寇莫追，逢林莫入，这一阵已经杀了他们很多人了，挫其锐气，现在先回城头。”


  
钱广来笑道：“沧行，什么时候你还学会兵法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若是不会一点这些行军作战的常识，胡宗宪也不会让我来当这将军了。”


  
五人说话间，便纷纷跃回了城头，这边王莲英笑着迎了上来：“天狼将军的虎威，今天让王某大开眼界，五位出城打退上千倭寇忍者，以后当成为一段佳谈了。”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若不是王将军的神箭相助，干掉了那些铁炮手，只怕我也没这么容易打乱敌军的阵势，刚才敌人的忍者还是有十几人上城，我方损失如何？”


  
王莲英看了一眼四周，说道：“战死了二十三人，还有三十七人受伤，其中有十六人无法再战，已经抬下城去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损失略大了点，不过那些上城的贼人都是倭寇忍者中的精锐上忍，这个损失比倒也能接受。”


  
王莲英正色道：“天狼将军，我刚才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一战我们杀贼有五百多人，其中至少有三百多人是被你一人所击毙，现在敌军方退，我们是不是要先下去把敌人的首级收集，日后作评功之用？”


  
李沧行摆了摆手：“王将军，按大明军律，军中是要以首虏数论功的，但现在敌军方退，实力还没有完全受损，还有再战之力，若是此时为了收人头而下城，反而可能造成自己的损失。我天狼带着众家兄弟从军报国，只是想要杀贼报国，并非图那荣华富贵，现在我们要做的，还是抢修城池，重新安排人手，准备倭寇下次的攻击。”


  
王莲英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天狼将军，还要再准备一次倭寇的攻击？经此一战，只怕倭寇们想的是赶快逃跑了吧，我倒是觉得刚才应该让埋伏在山神庙的部队出动，一定可以全歼这支忍者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确实，如果刚才我的部下出动，在忍者们攻城的时候就潜入树林杀出，是可以消灭这些甲贺忍者，但城北的那些倭寇浪人就会逃跑，我这一战之后就得率部南下，若是这些人去而复返，新河城还是有危险，所以我这仗要的，不是现在解围，而是要以新河城为诱饵，全歼这支倭寇，不让一个贼人逃回大海！”

第六百七十四回 勾心斗角


  
王莲英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猛地一击掌：“好，好气势，好手段，天狼将军，你接下来有了计划和打算吗？如何能全歼在北门的倭寇主力？”


  
李沧行微微一笑：“王将军，在我看来，北门的倭寇和这些忍者并不齐心，开始北门的那个佯攻，只不过是为了调动和吸引我军主力，为忍者们的攻城创造机会罢了，但西门打得这样激烈，忍者们连铁炮都用上了，北门的倭寇却依然是按兵不动，如果他们有一点点合作的精神，这时候也起码要攻个两轮，哪怕是作作样子也好。”


  
王莲英看了一眼这会儿已经一片寂静，连那些离城墙二十步外虚张声势的倭寇们都撤下的北门，笑道：“天狼将军，你就没有考虑过这些倭寇们会见势不妙，当即逃跑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会，这也是刚才我一个人出城杀贼，最后加上几位兄弟帮忙也只有五人而已的原因。那些忍者也不是傻瓜，我们追杀的时候也只出来了几个人，显然这西门只有数百兵士，外加少数高手，而这城就这么大，埋伏不了多少人，所以我料那忍者头子吃了如此大的亏后，一定会暴跳如雷，这会儿只怕已经到北门那里跟倭寇的首领扯皮去了。”


  
“忍者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埋伏在西门作为攻击的主力，可见这个忍者头子的地位不低，他在这里折了这么多手下，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独立攻城的能力，所以只会去以各种手段压着那北门的倭寇头子，让他出兵攻城。王将军，你放心吧，等到北门的倭寇头子开始攻城的时候，我会让埋伏在山神庙的部队出动的。”


  
王莲英点了点头：“只是那北门的倭寇首领就一定要听这个忍者头子的话吗？”


  
李沧行笑了笑：“东洋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忍者一般是居于日本的东部或者中部，许多是山民，并不临海，而那些为祸东南的倭人，多是九州岛的战败武士和浪人，所以以往在倭寇当中，倭人武士刀客并不少见，却很难见到忍者。”


  
王莲英笑道：“你的意思是，这次在这里出现了这么多忍者，应该是倭寇的大首领重金邀请的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一把脚旁边的上忍尸体手中握着的忍刀，递给了王莲英：“王将军请看，这刀上有甲贺二字，这说明这批忍者是来自纪伊国的甲贺里，那是东洋的一个很有名的忍者组织，让他们出动千余忍军，显然是出了大价钱的，所以那个城北门的倭寇头子，料想不敢得罪这忍者首领。”


  
王莲英把忍者剑交给了身后的春兰，说道：“如果那个倭寇首领是这次进犯浙江的倭寇的总头目，或者说就是出钱邀请甲贺忍者来的那个人，他未必需要用自己手下的性命来讨好这帮忍者啊。”


  
李沧行的眉毛一扬：“王将军，这回倭寇是大举进犯浙江一带，他们的主攻方向不是海盐，也不是这新河，而是南边的台州城，那里是府城，又是浙南重镇，一旦攻下，便可供十余万倭寇数年之用，所以海盐也好，新河也罢，都不过是佯攻而已，这里的四五千倭寇，也只是倭寇的偏师，并不会是主力，那个倭寇头子上泉信之，这回不会亲自来新河，多半已经在去台州的路上了。”


  
王莲英点了点头：“我夫君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让我在这里吸引倭寇的佯攻部队，本来我还担心他分兵来救我，会误了台州那里的大战，但这回是你带着江湖义士们前来，我就放心了。这么说来，此处的倭寇头子不是他们的大首领，想来也不敢不听那个甲贺忍者首领的话。”


  
钱广来哈哈一笑：“正是，我要是那个忍者头子，一定会说我们忍者死了这么多，你的手下却连根毛也没损失，说什么也不答应的。就算是为了安抚这个甲贺忍者头子，只怕那倭首也会象征性地攻攻城，意思一下。”


  
李沧行说道：“不错，所以在北门，我们一开始要示弱，要让倭寇们爬上城墙，只有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觉得攻下城池是有可能的，那倭寇首领才会全力进攻，等到他把所有部队都投上之后，我们再全面反击，内外夹攻，定可全歼倭寇于城下！”


  
王莲英笑道：“只是刚才你这一战，大发神威，那些忍者一定视你为天神，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在，倭寇们又怎么攻得上来呢？”


  
李沧行的眼里透出一丝笑意：“兵者，诡道也，我自有安排。”


  
天已经蒙蒙亮了，而在北门外的倭寇闹了一夜，这会儿正三五成群地席地而卧，呼噜声震天动地，只有百余名负责哨戒的倭寇，一边骂着娘，一边在这寒冬的天气里来回踱着步，围着火堆烤火，以保持身体的温度。


  
离城两里处的一个临时搭设的幕帐之中，上泉信雄正一脸赔着笑，听着一身黑衣，灰头土脸，黑布罩头的甲贺半兵卫在咆哮着，而这个平素里镇定自若的忍者头子此时的怒火，分明能燃烧掉整个营帐。


  
甲贺半兵卫吼道：“上泉信雄，你什么意思，我们甲贺忍军在西城那里苦战，折损了五百多人，都攻上城头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上泉信雄微微一笑：“甲贺君，黑灯瞎火的，我又人在北门，哪看得到你们在西门究竟打成什么样呢，老实说，我只听到你们在扔暗器，还动用了铁炮，战前我们可是说好的，四更的时候我们在这里佯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把敌军的主力调过来，给你们创造机会，我们并没有食言啊，一直到你们退了以后，我这里才收兵的。”


  
甲贺半兵卫咬牙切齿地说道：“上泉信雄，咱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人，不用在这里装腔作势地找什么借口，我那里连铁炮都用上了，明显就是在苦战，能让我这两千甲贺忍军都隐入苦战，一定是敌军的主力，既然敌军的主力都在西门，你这北门还不趁机全力进攻吗？”


  
上泉信雄冷笑一声：“主力？可为什么我看到的城头上，却至少有上千敌兵呢，全都披着盔甲，拿着武器，这还只是我看到的城头守军，更不用说城里的伏兵了，甲贺君，你说你在城西看到了敌军的主力，请问他们这主力有多少人？”


  
甲贺半兵卫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夜里那一战，虽然自己损失惨重，但敌人有多少，还真的不知道呢，他自己跳起的时候看城墙后面也不过是两百多号人，后来城上的那个可怕的黄衣人跳下来大杀四方，黑暗中也不知道敌军冲出来多少，自己只顾着逃命，甚至连敌军的数目也不知道，说出来实在是丢人。


  
但甲贺半兵卫给上泉信雄这样当面一问，也不好推脱，只能张口道：“我们冲上城的上忍们全战死了，我看到城头上大概有七八百人，上泉君，我们可是足足战死了五百多人，你说这西城能有多少敌军呢？”


  
上泉信雄微微一笑：“可是我派在城西观察的人却说，城头最多也就两三百敌军，最后出来反击的更是只有五六个人，是你的部下抵挡不住这些人，大败溃输，连敌人的数量都不知道呢。”


  
甲贺半兵卫这张黑布下的脸已经红得象个杮子，吼了起来：“混蛋，你是说我在这里谎报军情吗？”


  
上泉信雄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摆了摆手：“甲贺君，这是军议，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用不着为了面子而夸大其词，我并不是说你们甲贺忍军的战斗力不行，晚上的战斗我的手下看得一清二楚，不是你们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


  
甲贺半兵卫的脸色稍缓了一些，坐了下来：“上泉君，我也不是要跟你争个短长，只是我的人这一战损失了这么多，我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西城的敌人确实不多，但都是精锐，你这北门看起来敌人数量不少，但恐怕也多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们真正能战的，只怕也就是那西城的几百人而已，那个黄衣大汉武功极高，只要弄死了他，新河城就可以轻松拿下。还有，我亲眼看到戚继光的老婆就在城头，只要攻下城，杀死或者俘虏了这个女人，我们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上泉信雄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能肯定是戚继光的老婆？”


  
甲贺半兵卫的眼睛里现出了一丝野兽般的渴望，伴随着他眼中闪闪的绿光：“上泉君，早在两个月前，我就乔装改扮，潜入这新河城中，还混进过给戚继光运粮的补给队，带队的正是那戚夫人王氏，刚才在城头的时候我亲眼见到了她，绝对不会有错。”


  
上泉信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来，这城中的主将和那个厉害的黄衣高手，这次都集中在了城西？”


  
甲贺半兵卫笑道：“也许是他们提前发现了我的忍军埋伏在了树林里，所以才会如此，不过即使这样，我看他们的城西主力也不过只有几百人，只要我们不计伤亡地猛攻，一定可以拿下新河城。”


  
上泉信雄摇了摇头：“可是我这北门这里就有上千敌军在防守，城西真的只有几百人吗？”


  
甲贺半兵卫点了点头：“我想这城中并没有多少兵，可能他们把主力放在了城北，而城西那里放着高手，反正攻城只能是这两个方向，也不可能从城东和城南攻击。上泉君，你听我的，咱们也不用玩什么花样，就靠着人多势众，力攻一回，赶在戚继光回援之前，打破新河城，活捉王莲英！”


  
上泉信雄皱了皱眉头：“只是戚继光如果按我们的计划赶去了海盐，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这城中至少还有一两千人，我们也不过只有四千多，强攻就一定能攻得下来吗，万一强攻不成，戚继光的部队又杀到，我们只怕想逃都逃不了啦。”


  
甲贺半兵卫哈哈一笑：“上泉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北边的海盐那里，伊东小五郎好歹有两千多浪人武士，还有那个严府的管事老刘带的几百护卫，就算打不过戚继光，起码也能磨上两三天，等戚继光的部队回来，我们早就攻下这里了。”


  
上泉信雄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也在考虑得失，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甲贺君，那个伊东小五郎，一向奸滑得很，这回攻海盐，他明知自己是诱饵，要吸引戚家军的主力，我估计他也不会全力跟戚继光硬拼的，只怕看到戚继光的旗号，就会逃回船上了，我们不能指望那家伙能拖上戚继光两三天。”


  
甲贺半兵卫咬了咬牙，急道：“上泉君，就算伊东小五郎和戚继光没有拼个你死我活，但海盐离这里毕竟要走上一天一夜，戚继光的部队都是步兵，又不可能飞过来，咱们若是打破这新河城，就算捉不住戚继光的老婆，把这里的粮食军械洗劫一空，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戚继光没吃没喝，只能退向杭州，那台州城，他就是想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上泉信雄双眼中光芒闪动，低头沉吟不语，似乎已经有点给说动。


  
甲贺半兵卫上前一步，沉声道：“上泉君，你哥哥这会儿可是带着咱们的主力，分三路袭向台州城呢，只要戚继光不在，那台州城指日可下，你们跟着汪直和徐海这么多年，也从没打下过一座府城，而台州有着宁波港转运过来的税银和丝绸，足够我们几年的所需了，你就算不为我们甲贺忍军报仇，难道也不考虑你哥哥吗，我们筹划了这么久才有这么个机会，你希望它就从你的指尖溜走？”


  
上泉信雄猛地一下子站起了身，络腮胡子随着他的面部肌肉一动一动：“我当然是想攻下这新河城，只是这城里有戚继光的老婆，又有那个厉害的黄衣高手，只怕他们早有准备，若是攻城不克，戚继光的部队又及时回援，我的这点本钱，可全要断送在这里了。”


  
甲贺半兵卫笑着摇了摇头：“上泉君，你看我的人损失了三分之一，这不也没撤么，城里有着戚继光的补给，就是抢到手，回到东洋后一样可以招兵买马，再说了，你哥哥不是答应了我们吗，若是我们攻下新河城，断了戚继光的补给，那就是这次台州之战的第一功，他们在台州抢来的东西，都得优先分我们，跟到时候得到的利益相比，这点损失实在算不了什么。”


  
“听我的，天亮之后，这新河城也无险可守了，咱们就集中兵力攻他一次，也不用分兵四面，他们就是想要逃了，总不可能带着仓库一起跑，咱们速战速决，抢完烧完就撤，赶在戚继光回援之前上船，如何？”


  
上泉信雄还是有些疑虑，眉头皱着：“只是那个黄衣大汉，着实厉害，昨天你也见到这家伙了，此人可以说是以一当百，甚至更多。这个人不解决，只怕这新河城难以攻克。”


  
甲贺半兵卫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家伙，今天杀我几百兄弟，我一定要亲手挖出他的心，以祭奠我战死的手下，放心吧，天明攻城，此人交给我，我一定会把他击毙在北门城头，只不过我需要上泉君相助，三十挺铁炮手暂时给我，如何？”


  
上泉信雄哈哈一笑，眉头舒展了开来，伸出了大手：“没有问题，成交！”


  
新河城的冬天，天亮得本应该很迟，但由于这里靠着海边，又能比内地更早地看到初升的太阳，卯时三刻，天已经蒙蒙亮了，李沧行还是昨天晚上的那身黄衣，黄巾蒙面，深遂的眼睛正看着五里外的海岸上，那两三百条停得一一当当的倭寇战船。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被这海风一吹，渐渐地向着新河城飘来，很快，就把城北三里左右的倭寇营地笼罩在了一片白色的雾气之中，倭寇营地里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海螺号角，那些原来躺在地上的浪人们一个个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然后懒洋洋地重新列队，远处的城西和城东方向，树林里的忍者和在城东与城南佯攻的上千倭寇，这会儿也已经开始列队向着城北进发，集结的号角声响成了一片。


  
王莲英走到了李沧行的身边，秀眉微蹙：“天狼将军，你真的确定这些倭寇是会最后一次攻城，而不是逃回海上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如果他们想逃，昨天夜里就会走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这会儿起了晨雾，正好利于他们攻城，其他几处城门只需要安排少数人看守，所有人集中到北门这里，这就是我们和他们决战的所在！”


  
王莲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只听到北方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李沧行一拍城垛：“冤家上门了！”

第六百七十五回 诈尸诱敌


  
薄薄的晨雾之中，隐隐约约的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向着北门这里奔来，李沧行的目光如炬，透过这白色的雾气，可以清楚地看到足有六七百名黑衣忍者，架着梯子，背着绳钩，正向着城墙这里奔跑，而那甲贺半兵卫，正给六七个上忍簇拥着，站在离城墙百步左右的位置，不停地招呼着手下上前。


  
李沧行冷笑一声，说道：“王将军，暂时不要暴露兵力，城头留一百多人就行，打到激烈的时候再让大家上。”


  
王莲英疑道：“天狼将军，有这么多敌军攻城，人太少了只怕防不过来吧，这里不是西门，足足比那里宽了一倍有余，你虽然神勇盖世，但一个人也不可能守住整段城墙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王将军，听我的，不会有错，敌人不傻，这一波一定是有什么诡计。”


  
王莲英咬了咬牙，转头大声喝道：“留两百人在城头，其他人全部下城，随时待命。”


  
正说话间，忍者们已经奔到了城下，留在城头的那百余名士兵开始放箭，而钱广来，欧阳可等人也把手中的暗器向着城下倾泻，顿时就有二三十名忍者惨叫着倒下，而其他的敌忍者毫不退缩，一边开始向城墙上架起云梯，搭上绳钩，一边沿着这些器材向城上开爬。


  
北门的高度比起西门来说，要高了半丈左右，守城的士兵们纷纷抽出刀剑，把擹在城垛上的绳钩砍断，还有些士兵拿着长枪和钢叉，把搭上城头的梯头给推掉，爬梯子的忍者们往往刚刚爬上去一半，就凌空摔了下来，倒在地上七晕八素的，被一边的同伴们拉起，然后继续向城头攀爬。


  
李沧行在城头上则扮演起了救火队员的角色，一旦发现有敌忍者上了城头，则施展轻功飞过去，斩龙刀只一挥，就会有一两名忍者惨叫着，带起一蓬血雨摔下城去，而城下的忍者们尽管不停地用暗器向他的身上招呼，可是强大的天狼战气却把这些暗器挡在了李沧行身外一两尺处，就算有个别腕力强劲之人发射的暗器能冲破护身真气，打到李沧行的身上，那一身十三太保横练也把李沧行的周身肌肉练得如钢似铁，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城头的激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忍者的尸体在城下已经堆积了百十来具，但一个人死了，往往就会有两三人补上，更是有些轻功不错的中忍和上忍，靠着高人一等的跃纵之术，在梯子上一点，就能蹦上城头，这回大家都知道了李沧行这个黄衣死神的厉害，往往冲上去后发现李沧行离自己近的话，就虚攻两三招，杀伤附近的几个人，然后赶在李沧行过来之前再跳回城下。


  
又是一个上忍跳上了城头，就在李沧行的背后三丈左右，五六个守兵持刀上前，他的周身黑气一现，身形一矮，三把钢刀从他头上掠过，而他手中的那把泛着青光的忍者剑，却如同毒蛇的信子，诡异地在地上一转，三名士兵只觉得膝盖处一寒，然后小腿以下就失去了知觉，再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腿竟然被这一刀生生削断，齐齐地惨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名上忍一击得手，哈哈一笑，起身一脚，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明军士兵踢得飞出了城墙，李沧行猛地一回头，红通通的眼睛里，杀气四溢，这个上忍心中一寒，左手连挥，三点寒星就向李沧行的前胸三处大穴飞来，而他自己的身形则凌空而起，不过方向却是向着城墙外而去。


  
李沧行对那三枚暗器不管不顾，这是他今天碰到的第六个这种上忍了，全是趁他不备，在他身后偷偷上城，击杀几名普通明军之后，便在他反击之前跳回去，看着地上断腿惨号的三名士兵，李沧行心中怒火万丈，也不顾这三点暗器，周身红气一震，就向着那上忍的方向飞去。


  
“噗”“噗”“噗”三声，三枚忍镖击穿了天狼的护体红气，钉在了他的胸前，他只感觉到胸口一麻，但根本不想顾及这种感觉，稍一运气，周身的红气暴起，气息运转源源不断，踩着一个士兵的肩头，身形如大鸟一般，一飞冲天。


  
那名上忍这会儿身子已经探出了城墙之外，他回头一看，却惊恐地发现刚才跟自己离了三丈远的李沧行，这会儿却已经跟自己距离只有一丈多，若不是中间还隔了几个人，只怕这会儿已经杀到自己的面前了。


  
不过上忍的嘴角边先是一勾，转而还是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自己的身子正在向下坠落，而李沧行即使武功盖世，这一下身在空中也无从发力，刀波是发不出来的，自己这一下，当可安全无虞。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他一声清啸，吼道：“拿命来！”右手的斩龙刀如流星一般，脱手而出，直奔那名上忍而去。


  
上忍的眼中现出一丝恐惧，这斩龙刀去势如此之快，而他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避，只听“噗”的一声，刀锋入体，生生把这名上忍穿了个透心凉，他的手无力地抓着斩龙刀的刀柄，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给杀了。


  
李沧行傲然立于城垛之上，眼中红芒一闪，右手疾出，一道淡淡的红气从掌心涌出，直连到那斩龙刀的刀柄，此时那名上忍的尸体还没有落地，只听“呯”地一声，这尸体在空中突然炸裂开来，断首残肢横飞，鲜血与内脏淋得周围的人满身满脸都是。


  
血光冲天之中，斩龙刀一阵旋转，离这尸体最近的密集人群中，发出声声惨叫，七八个黑衣忍者纷纷仆地，而五六个脑袋滚得满地都是。


  
甲贺半兵卫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离城墙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在他的身后，跟着三十个忍者打扮，一身黑衣，黑布蒙面的手下，可是每个人的手里，却端着一支铁炮，而火绳已经分明在燃烧着。


  
甲贺半兵卫一挥手，身边的五个上忍同时一提身形，飞向了城头，他们的脚在城墙下的下忍们的肩膀和脑袋上一踩，借力就直接跳到了李沧行的身边，在空中，一蓬暗器出手，直奔李沧行本人。


  
李沧行正把斩龙刀收在手里，只见眼前如繁星点点，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他的双眼中红光一现，斩龙刀收到二尺左右，绕着周身一阵挥舞，“叮叮当当”地一通响动，几十枚暗器纷纷落到了他的脚下，不少还深深地钉入了城垛的泥土之中，可见发镖之人腕力的强劲。


  
饶是如此，李沧行的小腿和左肩头仍然中了三枚忍镖，火辣辣地痛，只是他来不及把镖拔出，那五个上忍便双眼通红，鼓起周身的黑气，双手持着忍者剑，揉身扑上，五把明晃晃的忍剑，分刺李沧行胸背之处的五处要穴，四五个附近的士兵想上前阻挡，却被这五人脚踢拳击，打得飞了出去，城垛上顿时形成了五名上忍围攻李沧行一人之势。


  
李沧行战意高昂，哈哈一笑，周身的红气一暴，连同胸前的三枚忍镖，六枚钉在身上的暗器纷纷坠落到他的脚下，他舌绽春雷般地大喝一声“还你”！斩龙刀一挥，胸前落下的三枚暗器，如流星一般，直奔面前冲在最前的一人而去，那忍者没有料到李沧行居然如此凶悍，直接以这种方式把暗器回敬，匆忙间举剑一格，只听“啪”地一声，精钢锻造的忍者剑居然被忍镖打得从中折断，而半截断刃直接向后飞出，插到了他的额头上，这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倒地而亡，而他的尸体横着倒下，把后面的两个上忍的身形慢慢地迟滞了一下。


  
李沧行一击得手，一个大旋身，转向了从后面奔向自己的二人，两把明晃晃的忍者剑已经分袭他的背心与右腿内弯，无声无息，可是透着黑气的剑尖却如同地府的冥刺，分明就是夺命利器。


  
李沧行一扭虎腰，身形一扭，那把袭向他背心的忍者剑，堪堪地从他的胸前刺过，而他的双脚却没有停顿，连环踢出，一个鸳鸯碎骨，直踢中攻他下盘的那名上忍的手腕，只听到一声恐怕的骨裂之响，那名上忍的右手手腕，居然给踢得跟身体分了家，带着那柄剑，就飞到了城楼的另一边。


  
第一名上忍的剑险险地擦过李沧行的胸前，他的去势太急，整个人就冲到了李沧行的身前，李沧行的左肘沉出，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肋部，这名上忍闷哼一声，便和身后那名断腕的同伴一起，被生生击得飞下了城头，落到了城下，城下早就埋伏的数十名女兵们冲上前来，刀枪齐下，一下子就把这两名倭寇上忍砍成了肉泥。


  
另一边，另二名上忍终于越过了第一个死去的同伴尸体，扑向了李沧行，两把忍者剑幻出万千的剑影，把李沧行的背后要穴全部笼罩在内。


  
李沧行哈哈一笑，斩龙刀长到三尺，右手持刀，却使出了两仪剑法的剑术，急速地拉出了两个光圈，两名上忍的忍者剑一下子被光圈套中，只觉得有一股绝大的力量把自己向圈中拉，而手腕却是再也无法发力，抖出剑花来，二人心中大骇，想要抽身而退，却哪还来得及，两只小臂很快地被绞进了光圈之中，只见李沧行双眼中红光一闪，杀意四现，而两道光圈突然变得光芒大盛，两声惨叫声响起，这两名上忍的右手，连同着两把忍者剑，被生生地从肘部绞断，落到了地上，而那两名忍者痛得瘫到了地上，左手捧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惨叫着滚来滚去。


  
李沧行向前一跃，凌空一脚踏下，左边的一个忍者正好滚到仰天朝上，这一下正好踏在他的胸骨之上，直接踩得他的心脏都飞了起来，而右边的那个上忍也顾不得喊疼了，飞起一脚，向着李沧行的右腰踢来，在半空中，他的脚尖突然弹出一截刀尖，直袭李沧行的软肋。


  
李沧行看也不看右边那人，斩龙刀转起一轮光圈，再次把他的右腿给圈住，这人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声，右腿沿着膝盖处生生给绞断，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腕一抖，半条残腿便带着那个刀尖，飞到了那名断手残脚的上忍前胸，刀尖透胸而入，那人连滚都不能再滚一下，便气绝而亡。


  
甲贺半兵卫冷冷地看着城头发生的一切，就在李沧行杀掉最后一名上忍的时候，他突然吼道：“就在这时，放！”


  
三十挺铁炮冲着城头那个独一无二的黄色身影，一阵猛轰，这回不是象以前那样此起彼伏的枪声，而是几乎整齐划一的一声巨响，刚才这三十名火枪手一直在瞄准着李沧行，只等他身形一滞，便会齐射。


  
甲贺半兵卫把自己五个最得力的手下派到城头送死，等的就是这个李沧行停下来的机会，李沧行的功力太高，在城头一直飞来飞去，根本无法让需要瞄准的火枪手有从容瞄准的机会，而他的护体身气太强，除了能洞金穿玉的铁炮外，无论是忍镖还是手里剑，都根本无法穿透李沧行的天狼战气。


  
弥漫的硝烟伴随着一声惨叫同时出现，甲贺半兵卫的嘴角边挂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清楚地看着城头的那个黄衣大汉喷出一口鲜血，直愣塄地倒了下去，甲贺半兵卫兴奋地右拳一击左掌，大吼一声：“好！终于干死你啦！”


  
城头响起一阵惨呼声：“天狼将军，天狼将军！”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女人的哭号之声，甲贺半兵卫哈哈大笑，一下子抽出了手中的忍者剑，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四十多岁，阴鹜而狠毒的脸，两抹小胡子跳动着，吼道：“打死了那个杀才，甲贺男儿，给我冲！”


  
还没等他的话音下落，身后就响起了一阵震天的喊杀之声，甲贺半兵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回头一看，只见两千多名浪人武士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太刀，潮水般地冲了上来，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就有三四百人越过了他的位置，冲到了城下，争先恐后地顺着云梯和那些留在城上的绳钩开始向上爬，更是有些性子急的开始叠起罗汉，踩着人的肩膀就沿着城墙向上拱。


  
甲贺半兵卫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他没想到自己折腾了这半天，几乎把手上剩下的老本都打光了，连那五个亲卫上忍都战死，眼看到了收获的时候，却给那上泉信雄开始抢果子了，他挥刀吼道：“上泉信雄，上泉信雄，你给我出来！”


  
一身盔甲，得意洋洋的上泉信雄戴着面当，在二十多个武士的护卫下，大踏步地走了过来：“甲贺君，你辛苦了。”


  
甲贺半兵卫把头上的黑布也一把扯下，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地冲到了上泉信雄的面前，两个武士刀出半鞘，上前挡他了甲贺半兵卫，上泉信雄笑着双手一分，把两个手下从自己的身前拨开，拿下了脸上的面当，笑容可掬地说道：“甲贺君，有何贵事？”


  
甲贺半兵卫的脸快要贴上上泉信雄的那张脸了，他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混合着这早晨的晨雾，分明地喷在上泉信雄的面颊上，转瞬间就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个小水珠，他双眼瞪得象个铜铃，吼道：“上泉信雄，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把那个什么天狼将军给干死了，这时候你上来抢功？”


  
上泉信雄哈哈一笑，说道：“甲贺君，不要激动嘛，你的人刚才这一轮进攻，损失太惨了，我们都看在眼里，虽然杀了那个黄衣大汉，可城上敌兵还有不少，我看你的手下已露疲态，能跃上城头的上忍们也是伤亡殆尽，这才让兄弟们上前，把你的忍者们轮换下来休息。”


  
甲贺半兵卫气得一跺脚：“屁话！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心思吗？那黄衣汉子一死，破城指日可待，你这分明是要抢功，不对，你是要抢城中的东西。”


  
上泉信雄“嘿嘿”一笑：“甲贺君，你们忍者要那城中的甲胄军械又没用，只有我们浪人武士需要那个，那黄衣汉子刚死，城头敌军大乱，正好趁着这功夫，派生力军上，一举攻上城头，如果只靠着你那些已经精疲力尽的手下，只怕是抓不住这个机会的。”


  
甲贺半兵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其实他也清楚，从昨夜到现在的这场苦战，手下的忍者们已经非死即伤，活着的也是疲劳不堪，难以再战，刚才他是想自己亲自爬上城墙以鼓舞士气，夺下头功，再扭头一看，却发现已经有上百名倭寇刀手们爬上了城头，这首功之事，是不用想了，他长叹一声，颓然后退两步：“罢了，上泉信雄，咱们以后走着瞧。”

第六百七十六回 手刃甲贺


  
甲贺半兵卫也懒得再理会上泉信雄，一咬牙，回头向着城墙冲去，上泉信雄的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说道：“甲贺君，你最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甲贺半兵卫的双眼中现出一丝杀意，这会儿他什么也不再想了，跳上城去，先亲手挖出那黄衣汉子的心，以祭奠今天战死的手下，然后在这新河城内放手大杀，就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城头的守军已经开始和上泉信雄的手下们杀成了一团，不断地有倭寇刀客被打落城头，甲贺半兵卫在奔跑的时候发现，还有几十名身穿黄衣的汉子守在城头，看起来都武功了得，即使是上泉信雄手下那些多年纵横海上的刀手们，在他们手下也占不得丝毫便宜，往往给两三个黄衣汉子一围攻，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倭寇刀客就被打下城去了。


  
可是甲贺半兵卫的心里，却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只要冲上城去，把那个什么天狼将军的脑袋砍下来往城头一挂，守军的士气就会迅速地崩溃，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甲贺半兵卫狠狠地一跺脚，提起十二成的功力，凌空飞了起来，作为甲贺忍者的首领，他的武功自然要比普通的上忍们要强出了许多，根本不用任何借力，就飞上了城头，两个黄衣高手向他扑了过来，两把单刀舞出了片片刀花，而甲贺半兵卫看也不看这二人，左手一挥，凌空扔出二十多枚忍镖，这两人惨叫一声，把刀一扔，捂着身上密布的暗器，坠下了城头。


  
那“天狼将军”的尸体就在甲贺半兵卫的脚旁，附近已经没了敌兵，他咬牙切齿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肋差，准备把尸体翻过来，然后割下首级。


  
可就在这一瞬间，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一跃而起，凛冽的刀光一闪，甲贺半兵卫这一下惊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身形暴退五步，仍然只觉得肚子上一寒，低头一看，被划出一道深一寸，长一尺的口子，血液开始从伤口向外渗出，若不是他的反应超人，这一下早就给开膛破肚了。


  
甲贺半兵卫的嘴张得合不拢了，他看着在五步外提着斩龙刀，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表情的那个黄衣死神，左手捂着肚子，右手举剑指向了李沧行：“你，你怎么，怎么没死？”


  
李沧行哈哈一笑，用东洋话回道：“你一早调铁炮手上来的时候，我就看得一清二楚了，若不是我在这里装死，你这狡猾的贼首又怎么会亲自上城呢。”


  
甲贺半兵卫摇着头，尽是不信：“不对，我，我明明看到你吐血而亡了。”


  
李沧行笑着咬了咬舌头，喷出一口血：“你是说这个吗？只要咬破舌尖，再以内力催动，把这点血化开，看着就象是血雾了呀，也难怪，你们东洋忍者，哪会这种以气御血的本事。”


  
甲贺半兵卫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怪叫一声，向地上扔出一个白磷弹，雾气腾腾中，仿佛一下子变出了三个分身，从上中下三路分袭李沧行。


  
李沧行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现眼！”放着中路和下路的两个分身不顾，李沧行径直地一招天狼破空，斩龙刀在手中幻出一片刀光，一个光波就劈向了从上路来袭的那个影子。


  
“叮”地一声，上路的那个影子匆忙间以那把漆黑的忍者剑与斩龙刀正面一击，倒飞出去足有两丈远，落地后仍然后退了三个大步，才堪堪站住，而那中路和下路的两个幻影，张牙舞爪地掠过了李沧行的身子，就象两道轻烟一样，转眼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甲贺半兵卫肚子上的血冒得越来越多，他的嘴角边也开始流血，刚才的那一下硬击，已经让他受了些内伤，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是人是鬼，怎么能看清我的忍术？”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障眼法而已，在真正高手的眼中，你的真身一看就知，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甲贺半兵卫吼道：“我跟你拼了！”他把忍者剑往地上一插，双手连挥，满天的忍镖和透骨针如同飞蝗一般，又似那狂风暴雨，向着李沧行袭来。


  
李沧行哈哈一笑：“来得好！”他的右手斩龙刀变成三尺二寸的长度，手臂如挽千斤之力，看似缓慢地在自己的身前划出了一个大圈，说来也奇怪，那飞蝗般的暗器如同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吸引似的，不管本来袭向李沧行的哪个部位，这会儿都钻进了这个光圈之中，而光圈的中心，却随着李沧行手部的动作，一个圈接一个圈地不停划出，而变得渐渐起了风雷之声，就连不停扔暗器的甲贺半兵卫，也分明地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劲风，把他的一头乱发吹起，而他的脸上和身上，渐渐地被这股刀锋般锐利的罡气，划开了一个个细小的口子，就连脸上的肌肉，也被吹得扭曲而变形。


  
甲贺半兵卫狂吼一声，扔出了手中最后的三枚雷火弹，这种雷火弹威力巨大，足以把方圆两丈之内的所有东西化为灰烬，即使是现在甲贺半兵卫离李沧行两丈半左右的距离，也会伤及自身，只是甲贺半兵卫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打倒眼前这个可怕强敌的办法，拼着伤及自己，也要把这黄衣天狼给炸个粉碎，三枚雷火弹一起出手后，他开始气运双足，准备抽身暴退了。


  
李沧行长啸一声：“还想跑么！”手中的刀势一变，原来极慢的划光圈变成了极快的连划三圈，这回甲贺半兵卫看得清楚，自己扔过去的所有忍镖和透骨针，这会儿都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斩龙刀上，而那斩龙刀的刀尖上，自己刚扔过去的三枚雷火弹，就如同三个黑漆漆的鸡蛋，在刀锋上直转呢。


  
这下子甲贺半兵卫吓得连尿都要出来了，他也顾不得向后逃跑，直接就向着城下一跃，离这个可怕的死神越远越好，越快越好，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只是他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又怎么可能比得过那如流星赶月般的暗器，身在空中，无法发力运气自保，那些忍镖与手里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薄薄的护身黑气，钉得他满身都是，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老血，三枚黑油油的雷火弹就接踵而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城墙都微微地在晃动，而周围的二十几个拥得密密麻麻的倭寇浪人，跟着这倒霉的甲贺半兵卫一起，给炸得尸骨无存，另有三十多个浪人刀客，就象大浪中的小船似的，被高高地抛上了半空中，又狠狠地落下，摔得七晕八素，一片鬼哭狼嚎。


  
城上正在战斗的百余名倭寇刀手，都给震得站立不稳，而正在爬城墙的几百名倭寇，更是纷纷给这爆炸的气浪震得从梯子上或是从绳钩上落下，刚才是叠罗汉架人梯向上爬的倭寇们，这会儿给震得在地上倒了一大片，活象人肉沙包，而最底下的几十个倒霉鬼，竟然被自己人就这样生生压死。


  
李沧行哈哈一笑，斩龙刀一挥，气势十足地吼道：“兄弟们，把倭寇们全部打下城去！”


  
城头的黄衣汉子们齐齐地发了声喊，这些人都是昨天夜里从秘道进入城中助守的，李沧行料到倭寇今天的第一波攻势会非常凶猛，不计代价，甚至在敌我混战的时候用铁炮或者是雷火弹一类的强力暗器突袭，所以特地把战力偏弱的城中守军和女兵们撤下，城头一线只安排了六十多名自己的部下防守。


  
靠着这些高手们强悍的战力，即使在自己装死的时候，也生生挡住了上千名倭寇刀客的突袭，也等到了甲贺半兵卫这个倭寇头子的亲身犯险，此人一除，这一仗就赢下一大半了，也是该全面反击的时候啦。


  
埋伏在城下和上城楼梯处的守城军士们这时候也大吼着冲上城头，没有了后继的倭寇刀客们，还没有从刚才的这声巨大爆炸声中回复过来，多数人给震得倚在了城垛之上，李沧行飞身杀入敌群，为了避免伤到自己人，他甚至没有用斩龙刀打出刀气，而更多地是用这把锋锐无匹的利刃来削断敌人的兵器，左手的屠龙二十八掌和鸳鸯腿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掌击脚踢之下，一个个倭寇刀手都惨叫着飞出了城墙。


  
城头的守军和高手们也齐心合力，把倭寇的刀手们纷纷地逼到城墙的垛子上，然后一通刀击剑刺，距离太近，倭寇们的长刀完全无法发挥作用，而那些守兵们也干脆不再用长枪捅刺，而是横过枪杆，生生地把倭寇刀客顶出了城墙，只片刻的功夫，百余名倭寇刀手不是被刺死砍死，就是被推下了城墙，一命呜呼。


  
远处的上泉信雄，脸上的肌肉一再地跳动，他亲眼地目睹了甲贺半兵卫的死亡，更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数百手下眼看已经攻上了城头，这会儿却因为李沧行的突然复活而一下子被打落城下，人最可悲的不是绝望，而是在于明明看到了希望的时候，却又被无情地打回了无底地深渊，这会儿的上泉信雄就是这样，他和甲贺半兵卫一样，已经成了一个红眼的赌徒，因为已经输掉了一把筹码，而失去理智，想要把更多地筹码给推上前去，挽回损失。


  
上泉信雄咬牙切齿地说道：“铁炮手，弓箭手压制，继续攻城，拿下城后，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赏银百两，二十个奴隶！”


  
重赏之下，果然尽是勇夫，城下本来有些沮丧和慌乱的倭寇们一下子又来了劲头，吼叫着向城头冲了起来，就是那些甲贺忍者，也一下子从失去了首领的悲伤中振作了起来，纷纷抽出了忍者剑，使出各种手段，飞奔而上。


  
上泉信雄的眼光看向了北城的那座城门，他的眉头皱了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太刀一指城门，吼道：“来人，给我往城门上扔雷火弹，炸开城门，冲进去，杀个鸡犬不留！”


  
上泉信雄的话提醒了那些忍者，他们怪叫着冲向了城门的方向，倭寇刀手们很自觉地退到了后面，只见这些忍者从怀里摸出一枚枚黑色的雷火弹，这种雷火弹只有上忍才有一枚，甲贺半兵卫作为首领也不过三枚而已，现在活着的上忍也不到二十人，不过这十几枚雷火弹集中到一起，相信也足可炸开这新河城并不坚固的城门了。


  
一阵接二连三的轰天巨响，新河城北门的那座厚约半尺，一丈多高的木门轰然倒下，硝烟弥漫，整个城门洞中都是，而浓烟滚滚的城门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炸裂的木屑和板块碎了一地，告诉着城外的倭寇们，城门已破！


  
几十个悍勇倭寇也顾不得浓雾散去，狂吼着就向着城门洞里冲去，那百两银子的赏格和二十个奴隶的诱惑，足以让这些凶残狠戾的倭寇们扔开一切，以至于自己的性命。


  
可是这些人冲进门去，却迎面撞到了什么东西，纷纷摔倒在地，而前面摔倒的人又把后面的人给绊倒，顿时地上七晕八素地倒了几十人，这会儿浓烟渐渐地消散开来，众倭寇们定睛一看，却只见这城门洞中，残缺不全的大门后，早已经密密麻麻地堵着几百个沙袋，严严实实地封住了门洞，哪还冲得进去？


  
原来是李沧行熟知兵法，早在今天战前，就把四门用这沙袋堵上了，王莲英本就是将门虎女，深通兵法，在守城之前就发动了全城的军民挖土，填入沙袋之中，本来是准备堆上城头作为防守之用，却被熟知倭寇战法的李沧行拿去堵了城门，由于沙土防火，因此即使遭遇了倭寇的雷火弹集中袭击，也没有着火，大门倒塌之后，仍然可以挡住倭寇们进城的路线。


  
上泉信雄双目尽赤，暴跳如雷，吼道：“八格牙路，你们是死人吗，把那些沙袋全搬走啊！”


  
李沧行听到上泉信雄的话后，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局面，城墙太宽，若是倭寇爬城墙，虽然守下来不难，但想要大量杀伤，却也不易，只有城门那里的倭寇集中成密集队型了，才能给予最大的杀伤。


  
李沧行扭头对着站在身边，不停地以弓箭杀伤爬城敌军的王莲英说道：“王将军，还麻烦你一件事，让将士们继续在大门那里堆沙袋，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把金汤弄上城门那里。”


  
王莲英眉头一皱：“我们下去了，这城头只靠你的几十名手下，没问题吗？”


  
李沧行一刀挥出，生生地把一个刚爬上来的倭寇砍成两段，又飞起一脚，把他的下半截给踢下了城，三尺外有两个倭寇刀客刚从城头冒出脑袋，一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城也不敢上了，直接就跳了下去。


  
李沧行抹了抹眉毛上的血迹，指着城下已经开始向城门方向聚焦的倭寇，笑道：“王将军，倭寇已经没多少还想爬墙的了，全都向城门那里集中，你只要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尽情地召呼客人们就可以了。”


  
王莲英哈哈一笑：“一定会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天狼将军，什么时候才发信号让援军出动？”


  
李沧行看了一眼城外吼成一片的倭寇们，摇了摇头：“现在敌人士气虽然不如开始，但还没有衰竭，尚有余勇，等这一波打击后，再内外夹击。”


  
王莲英二话不说，把手中的弓箭往地上一扔，人就飞奔下了城楼。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扭头大叫道：“不忧，你们带了吃饭的家伙吗？”


  
不忧和尚的两把戒刀已经砍得有点卷刃了，而身上也洒满了鲜血，他一边把戒刀从一个站在城头的倭寇肚子里拔出来，一边飞起一脚，踢得那倭寇直摔下城去，还抽空对着李沧行嚷道：“都在身上揣着呢，现在要用吗？”


  
李沧行笑道：“去城门那里，有你们用的。”


  
不忧哈哈一笑，扭头大叫道：“无法，无灭，无天，无寂，都还活着吗？”


  
四个粗浑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师兄，都在呢。”


  
不忧高声道：“去城门那里，杀倭寇了！”五道黄色的身影在城墙上跳跃着，迅速奔向了城门的方向。


  
铁炮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三四个黄衣大汉应声而倒，李沧行的双眼中杀机一现，抄起刚才王莲英留下的弓箭，三石的强弓给他拉得如满月一般，一枝长杆狼牙羽箭上弦，就这一下的功夫，他的内力注入羽箭之中，箭头处隐隐地泛起一阵红气。


  
弓弦贴在了李沧行的右脸颊上，他在武当学艺的时候，各种暗器和箭术都有涉猎，但在武林争斗中，却是从来没有用过弓箭，想不到今天在这战场上，却是第一次用到儿时的技艺。

第六百七十七回 固若金汤


  
李沧行大喝一声，手指一松，弓弦猛地一震，便弹了出去，由于这一下李沧行用了内力注入箭身，这一箭的力道比起寻常的弓箭，何止强出了数倍，一个拿着盾牌的倭寇连忙挡在了铁炮手的身前，想要为他挡箭，却只听到“啪”地一声，他只看到一枝闪着红光的箭头从自己面前那道宽达三寸的厚木盾牌处穿了过来，狠狠地钉进了自己的脑门上，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一命呜呼了。


  
穿透了这名倭寇盾牌手的长箭去势未衰，又狠狠地扎进了后面第二名铁炮手的咽喉，两具尸体被以极为怪异的方式钉到了一起，连着那块给射穿的厚木大盾，摔倒在地，带起一阵厚厚的尘土。


  
一边在装着火药和铅弹的其他铁炮手们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看着这两具尸体，一时间竟然忘了继续装弹，只听又是两声破空之声，两个铁炮手的脖子上多出了一双血淋淋的长箭，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死球了。


  
李沧行三箭得手，信心更足，浑身上下红气大涨，体内的天狼真气运行无阻，一箭接一箭地飞快发射，只片刻功夫，就射出八箭，生生地射死了八人，只有一个家伙见势不妙，扔了铁炮扑倒在地，才算躲过一劫，但饶是如此，头上上也给生生擦出了一道厚达半寸的血痕，痛得他在地上满地打滚。


  
剩余的二十多个铁炮手趁这机会终于装好了弹药，举起铁炮，也顾不得多瞄准，照着李沧行所站立的方向就是一通乱射，李沧行心如明镜，知道自己的护身战气是无法抵挡这种铁炮子弹的穿透，于是迅速地一矮身，趴到了城垛之后，顺手抄起了一块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只听“噗噗”几声铅子打入木块的声音，这面木盾显然被几枚穿过那土制城垛的子弹打中，李沧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枪响之后，李沧行长身而起，再次抄起弓箭，对着剩下的二十多名铁炮手又是一个个地以箭点名，一转眼的功夫再次射倒了五六人，这些铁炮手虽然凶悍，但面对李沧行这个打也打不死，一起身就能夺自己性命的杀神，也已经开始胆寒，不知哪个家伙带头发了声喊，把手中的铁炮一扔，便没命地向后逃跑，剩下的铁炮手们，连同护卫在他们身边的那些盾牌手也纷纷一哄而散，跟着人流向着北门的方向涌去了。


  
这下子没了铁炮手的支持，更是没几个倭寇还傻乎乎地爬墙了，城头的守军没了铁炮的威胁，可以放心大胆地直起身子作战，那些倭寇刀手往往来不及爬到城头，就给削断了绳钩或者是推翻了云梯，摔到了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向着城头挥两下刀以作示威，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向城门方向了。


  
李沧行一箭射出，又把一个倭寇刀手射了个透心凉，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城墙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倭寇了，而城墙下五十步之内，也没有一个倭寇还在爬墙，所有的云梯和绳钩都已经从墙上搬家，而城门那里不停地有倭寇从门洞里进进出出，扛出一包包的沙袋，就近扔在城墙根下，而门洞前则围着两三千名倭寇刀手和忍者，个个拿着倭刀在那里狂嚎乱吼，恨不得马上就能冲进城去大开杀戒。


  
城门那里的不忧和尚转头看向了李沧行，这会儿他已经把头罩拿下，露出了一颗长着板寸短发的脑袋，而他身边的四个师弟也都有样学样，摘下了头罩，五人向着李沧行看了过来。


  
李沧行笑着举起了斩龙刀，这是他与不忧的约定，宝相寺的金刚锤威力巨大，号称中原暗器之王，不仅可以在空中爆炸，有雷火弹的效果，更可以炸出几十上百枚的碎片，四散激射，二十步内可以击破顶尖高手的护身真气，当年就是强如少林寺的见闻大师，都不敢正面硬接，而是在跳到空中闪躲，更不用说这些倭寇刀手了。


  
所以李沧行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城墙太长，倭寇是分散而不是集中的，只有象现在这样挤在城门这里，堆在一起，才可能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一如当年李沧行自己独战上千名锦衣卫时，就是想办法让这些人挤在一起向上冲，然后在人堆里放大招爆气，才能瞬间达到最大的威力，也能最大程度地震慑那些躲过一劫的倭寇。


  
一阵臭味从城传来，城头的诸人纷纷掩鼻，李沧行向着上城的台阶一看，只见二十几个士兵抬着六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正在喊着号子向着城头上运，而这些人虽然鼻子捂得严严实实，但仍然一个个紧皱眉头，看起来那臭气仍然能给闻到，让他们难以忍受。


  
欧阳可走到了李沧行的身边，一边擦着手中一把长剑上的血迹，一边皱了皱眉头，说道：“沧行，什么东西这么臭，是你昨天夜里让戚夫人找人收集的全城百姓的粪便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错，正是这些，我早晨还现拉了一砣，也派上用场了。”


  
铁震天在一边差点要吐出来，干呕了一声，生生地把到了嗓子眼的呕吐物给咽了回去：“沧行，你搞什么鬼，拿这些大粪去泼倭寇，有什么用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老铁，你有所不知，这不是普通的大粪，而是叫金汤，古代兵书上就写了这种战法，是守城的利器，专门用来浇攻击城门的敌军。”


  
欧阳可一向是贵公子的打扮，平时也喜欢涂脂抹粉，喜香厌臭，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靠用大便浇敌军，又有何用？”


  
李沧行哈哈一笑：“欧阳，你可看清楚了，这些不是普通的大便，而是煮过了的，现在已经滚如沸水，浇上去之后，就足以让人皮开肉绽。”


  
铁震天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重重地一拍城垛：“对啊，这东西扔下城去，就是烫不死的人，只要这些粪水淋到了伤处，都会引起溃烂，无法愈和。”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这金汤里可是混合了生石灰粉，所以才能如此沸腾，倒下去之后，足以把倭寇们淋得全身溃烂，而伤处碰上了极污极秽的粪水，则会迅速地加大溃烂，最后只能全身脱皮而死。”


  
钱广来吐了吐舌头：“奶奶个熊，这东西这么缺德，沧行，真是堪比魔教的那种化尸水啊。”


  
李沧行摆了摆手：“化尸水我现在没有，而且那东西一小瓶也淋不了几个人，哪有这金汤来得方便直接，辛苦一下大家，现在城墙这里已经没事了，到城门那里帮着守一下，若是有倭寇拆了沙袋墙攻进城来，就努力顶住，等倭寇全往里挤的时候，就是我们金刚锤和金汤齐下之时，到时候一定会让倭寇大乱，然后咱们里应外合，趁机杀出，势必要全歼这股倭寇。”


  
欧阳可，铁震天，钱广来二话不说，直接向着城下奔去，城墙上只剩下李沧行和百余名军士还站在这里，李沧行的斩龙刀仍然高高地举着，而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则死死地盯住了远往一里外，那个一身盔甲鲜明，显得卓尔不凡的上泉信雄了。


  
这会儿的上泉信雄，脸上的汗水早已经顺着面具的下沿流成了线，而一双恶狼般的红眼里，却一直盯着城门那里的动静，他一开始还坐在马扎上，显得镇定自若，但从上午到现在的战事，却让他已经无法安坐了，尤其是看到甲贺半兵卫的惨死后，他就直接站起了身，抽出倭刀，想要把阵后的两千名预备队给全部压上，但一看到城头的李沧行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又不得不放弃了打算，他也清楚城中尚有余力反击，现在压上更多的人也是无用，只有等到城门一破，才是决战之时。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眼见这半柱香的功夫，几百个沙袋被搬了出来，而那城门足足给清出了一大半来，甚至有些倭寇刀手们，已经能看到沙袋后面的一抹光线了。


  
城上的弓箭和石块一直没有停过，已经有几十个倒霉鬼横尸于城门这前，可是这根本吓不退那些觉得胜利就在眼前，希望就在前方的倭寇们，这些凶悍残忍的家伙把身边倒下同伴的身体一拖，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还有气，是不是还在惨叫，就跟着城里新搬出来的沙袋一起往边上一扔，再也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他们满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进城，进城，进城！


  
又是十几个沙袋给搬了出来，一个刚抽出沙包的倭寇，脸上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他只觉得黑暗的门洞里，天光大亮，自己居然看到了城内，还没来得及等他叫出声来，一只长矛就刺穿了他的喉咙，肩上的沙包一下子滑到了地上，他双手抓着那根长矛的矛身，嘴里荷荷作响，颈子后面被长矛刺透的血洞里不停地向外涌着血潮。


  
身后的倭寇同伴们却一个个大喜过望，根本不管这个倒霉的同伴，三四个人一把把那倭寇的尸体拉倒，而两个忍者一下子几枚忍镖出手，从那沙包的空隙之处钻过，那个持矛的士兵一下子眉心钉上了两枚暗器，扑地而亡。


  
另一边的几十名倭寇却象是打了兴奋剂似的，拼命地搬起其他地方的沙袋，有了前面这家伙的教训，这些人都奸滑似鬼，拉起沙袋的一角向后拖，而不是直接肩扛手挑，更是有些忍者掏出了怀中的苦无锁链，勾住沙袋，隔了一丈多远就开始拉，这一下瞬间就有十几个沙袋被拖走，而最后仅存的那堵沙袋墙一下子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多半，而沙袋另一边的景象，这些人却看了个通透。


  
只见三十多个黄衣汉子排成了一排人墙，在欧阳可，铁震天和钱广来的带领下守在第一线，沙包墙一倒，这些人双手急扬，一拨暗器如暴雨倾盆，飞得这两丈见宽的城门里到处都是，各种飞刀，透骨针，柳叶刀，袖箭，如雨点般地向着门内的倭寇们挥洒，那些自以为离了一丈远的安全距离的忍者，也根本躲不过这一劫，给射得周身上下如同刺猬一般，往往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一命呜呼。


  
七八个武功较高的中忍和刀客们抽出刀剑想要格挡，可是这城门太狭窄，这波暗器的密度又是如此之大，让他们完全无法抵挡，往往是刚挥了两下刀，就砍到或者碰到了周边的人，刀只要稍稍一慢，便有暗器入体，紧接着就给打成了个筛子。


  
这一波暗器雨扫过，惨叫声和尸体扑地的声音不绝于耳，由于这三四十人都是高手，又早有准备，这一波更是全力施为，这五六十个挤在门洞里，想要冲进城去的倭寇刀手和忍者几乎无一幸免，除了有两三个人趴在地上装死外，其他人都给打得血肉模糊，尸体堆得城门里满地都是。


  
但五六十人的伤亡对于围在门外的两千多倭寇，实在算不得什么，这阵暗器雨过后，城外的倭寇们发出声声吼叫，十几个拿着厚木大盾的盾牌手们举着盾牌冲在了最前面，而六七百名倭寇刀手和忍者则跟在后面，闹哄哄地向着城门里冲去，小小的城门外，顿时变得人山不海，真真是叫个水泄不通。


  
刚才那两三个趴在城门内装死躲暗器的家伙，这会儿一听到后面那雷鸣搫脚步声，就想要起身再战，却还来不及站起，就给盾牌手们踩在身上，刚吐出一口老血，后面几十双大脚就争先恐后地踩上，叫都叫不出一声，就给踩得骨断筋折，吐血而亡。


  
上泉信雄仰天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你们以为堵上了城门老子就没办法了吗？还不照样给老子搬开城门了！传我的令，杀进城去，鸡犬不留，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李沧行看着门口处潮水般涌过来的倭寇，嘴角边勾起一阵残忍的笑意，他的斩龙刀狠狠地挥了下来，就好象在砍上泉信雄的脑袋一样。


  
城头之上的不忧和尚等五人一跃而起，二十枚金刚锤出手如风，狠狠地砸进了城下密集的人群里，然后这五人迅速地施展轻功，跳下了城头，就在他们身子落下的那一瞬间，城下响起一阵震天动地般的巨响，李沧行站在城头上，都感觉得到大地在颤抖着，而钢镖激射的声音，混合着碎片钻入肉体的那种特有的利刃割开骨肉的响声，让城墙内外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种混合交响乐，对于李沧行来说无异于美妙的音乐，可是对于倭寇们来说，却就是那地狱的魔音，城门附近的三四百名倭寇，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不是被炸成肉泥，就是给激射的钢镖碎片打成了马蜂窝一样，城门内外方圆十几丈内，给生生地炸出一个三尺多深的巨坑，坑中堆满了焦糊的尸体和血肉模糊的断臂死肢，连空气中都透出一股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冲进门洞的百余名倭寇，生生地被后面的这阵巨大的气浪所冲击，一个个都变成了空中飞人，后面的人撞着前面的人，再撞到最前面的那二十多个盾牌手，东倒西歪地躺地满地都是，那些前排的盾牌手们前面没有阻挡，给生生地炸得飞入门内五六丈距离，摔得满眼冒金星，刚一抬头，却发现身边早已经站满了敌军的士兵，刀枪齐下，瞬间就把这些盾牌手们劈刺成了人肉泥。


  
只这一下，三四百名城门洞内和跟在后面的倭寇悍匪就全部报销了，连城楼上的几个垛子，都给生生地震裂，落到了城下，远远望去，写着“新河”二字的城头上，裂出了一道两三寸宽，一丈多长的裂缝，看起来只要再有两个雷火弹扔上去，就能把这道裂缝炸开，把整个城门都炸塌，可见刚才这阵爆炸的威力。


  
上泉信雄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他举着刀狂吼着：“全都死了吗？敌军没有雷火弹了，快冲进城杀啊！”


  
后方给震得趴地不动的一千多名倭寇一听到上泉信雄的大嗓门，如梦初醒，全都怪叫着，争先恐后地向着城门里冲，李沧行在城头微微一笑，冲着刚才一直停在上城楼梯上的那二十多名军士点了点头，这些人赶忙抬起身后的金汤锅，向着城头冲去，只消跑了十几步，就冲上了城头，这些军士们纷纷解下担子，四人一组地抬起这些大铁锅，架在城墙的垛口，就准备向下倾倒。


  
李沧行哈哈一笑：“兄弟们，咱们也加把力。”说着就向城头的金汤锅飞去，不忧和尚，钱广来，欧阳可和铁震天四人运起轻功，飞上城头，与赶过来的李沧行一起，气运于腿，大喝一声，纷纷踢在铁锅底，这些顶尖高手的千斤腿力这回把那些金汤大锅踢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转过来，向着此时正好涌向城门的倭寇人群里狠狠地淋了下去。

第六百七十八回 新河大捷


  
六口大铁锅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狠狠地兜头盖下，而六锅搅伴了生石灰的黄汤，则带着冲天的臭气，淋得城下的倭寇们满身满脸都是，由于这是大面积杀伤性武器，在空中的翻转和飞扬，足以把这片金汤石灰雨的范围扩散到方圆二十多丈，所以城下的六七百名倭寇，几乎无人幸免。


  
虽是冬天，但倭寇们攻城时仍然是赤脚裸臂，他们在战斗前都会拼命地喝酒，那种浑身发热的感觉才让他们能进入最佳的杀戮状态，可这样一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只要给这金汤石灰水淋到一星半点，就会迅速地溃烂，然后臭气和毒气一起通过那烫破的伤口进入体内，往往这些人只是痛得在地上打几个滚后，再起来时身上已经大面积地开始脱皮了。


  
已经冲进城门洞内的二十多名倭寇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那些前面冲进门洞时给暗器射死或者是给金钢锤的气浪震死的同伴尸体上，却听到身后惨叫声连连，他们来不及回头，只能咬着牙向前硬冲。


  
王莲英早已经指挥了百余名女兵，挎弓搭箭，瞄准了这些倭寇们，只一声令下，百余支羽箭狠狠地砸向了这十几名倭寇，完全无法腾挪，双手高举武士刀的倭寇们一下子给射成了刺猬，纷纷倒下，而城门口的黄衣高手和女兵们则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上泉信雄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他完全没弄明白这城头怎么会浇下这些臭哄哄的黄汤，然后自己的几百手下就完全失去了战斗力，那些在粪水里哀号，打滚，把自己身上抓得一片片褪皮的手下们，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倭寇头子也心生寒意，刚才他身边的那些一脸兴奋，想要冲进城去的手下们这会儿也个个头皮发麻，看着那些同伴们在那么黄澄澄的修罗地狱里惨叫，挣扎，撕抓，如同那地狱里的饿鬼一样，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死了而不用受这苦，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一个随从护卫悄悄地对上泉信雄说道：“首领，这城里有魔鬼，戚继光一定是在这里施了妖法，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残忍邪恶的守城方法？我们还是撤吧，要不然只怕走不了啦。”


  
上泉信雄怒吼一声，回身一刀狠狠地劈过，那护卫还没来得及躲闪，脑袋就给斜着劈了开来，尸体扑倒在了这冬天寒冷的地面上，而那红白相交的脑浆和鲜血，淋得上泉信雄满脸都是。


  
上泉信雄势如疯癫，今天他已经在这里折损了近两千的手下，现在要退兵，又怎么可能甘心，他的倭刀在空中乱舞着，声嘶力竭地吼起：“哪个王八蛋再敢言退，这就是下场，所有预备队全给我压上去，老子就不信了，今天就是拱，也得给我把这新河城拱下来！”


  
他说着，提着那把血淋淋的太刀，带头就向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倭寇们没有办法，上泉信之兄弟的手段凶残，这些人都知道，若是自己这时候逃跑，而让上泉信雄在这里战死，就算回去了也会给上泉信之剥皮分尸，于是这些人心一横，狂叫着跟着上泉信雄向着城门方向冲去，就连那些刚才没给淋到，躲在城门外百步左右的距离不敢上前的倭寇们，一看生力军上来了，也都胆气复壮，再次向着那个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城门冲去。


  
李沧行的两道剑眉一挑，虎目中神光闪闪，自言自语道：“自寻死路！”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润了下嗓子，然后仰头向天，拉下了脸上的面巾，运气于胸口，开始放声长嚎，如苍狼啸月一般，声音凄厉高亢，以他强大的内力推动，十里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城下的倭寇们听到李沧行的狼啸，个个不明所以，上泉信雄咬牙切齿地吼道：“冲进城去，把这家伙乱刀分尸，谁杀了他，赏银五千两！”


  
这句话比什么都更管用，所有的倭寇们都加快了脚步，虽然这回他们时不时地开始向城头上张望，生怕再有什么金刚锤，金汤之类的东西浇下，但看来看去，好象这回城头除了还有几十个明军在放箭外，没有别的动静了，在重赏的刺激下，这些悍匪们又鼓起了勇气，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城门。


  
李沧行啸完之后，周身的红气一腾，他不愿意在门口的那堆粪水里战斗，于是身形如大鸟一般地从城头凌空跃下，一个跳跃，便飞到了二十多丈外，稳稳地落在那个大粪坑的边上。


  
正在冲击的倭寇们离李沧行还有几十步，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李沧行的厉害，但他就这么一个人冲出城来，无异于羊入虎口，所有倭寇们看着李沧行的眼神，就仿佛盯着那五千两银子。


  
上泉信雄一挥倭刀，吼道：“这小子一个人冲出来了，给我上！”


  
他的话音未落，背后三里多的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刀兵相交的声音，混合着一些东洋惨叫声。


  
上泉信雄吃惊地扭头一看，只见薄薄的晨雾之中，影影绰绰的尽是人影，也不知道冲出来了多少人，自己留在后方警戒的两百多人，正一面抵挡，一面在不停地后退，而那些从雾中杀出来的，却尽是和李沧行一样，一身黄衣，黄巾蒙面的武林人士，这点从他们五花八门的兵刃，满天乱飞的暗器，以及不成阵列的队形就可以看出来。


  
倭寇之中产生了一阵骚动，本来大家对于攻下这座新河城就已经信心不足了，这下后方被敌军突袭，而且看这规模绝对来者不少，不少人的心一下子变得拔凉拔凉的，这些倭寇们之所以作战时凶悍过人，有恃无恐，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其很少被这样两面夹击，包抄后路过，即使打不过，也可以从容跑路，可是看今天这架式，只怕要面临后路给断的危险了。


  
上泉信雄咬了咬牙，他毕竟也指挥过大股倭寇作战许多次，多少也懂一些兵法，深知何时该进退，一指前面的李沧行，吼道：“去几十个人缠住这家伙，其他人跟我回去反击，向海边的战船靠拢。”


  
李沧行哈哈一笑，远远地用东洋话对上泉信雄说道：“你这狗东西，还想上船逃跑吗？也不看看你的船现在在哪里？”


  
众倭寇们大惊失色，远远地向看向了自己留在海边的船只，只见那里停着的上百条战船，这时候已经着起了大火，留着看船的几百名倭寇刚才听到上泉信雄全军突击的号令时，也全都抄家伙上了，只剩下了十余人看守船只，早被裴文渊率领了几百人趁着大雾摸过去，杀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儿正在放火烧船，那上百条倭船全都被浇了桐油，又挤在一起，在这干燥的冬天空气里活象一堆堆的蜡烛，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上泉信雄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今天他才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了末日的来临，从昨夜开始，所有自己的行动都被这个可怕的对手算得准准的，眼下后路被断，又被两面夹击，基本上败局已定了！


  
上泉信雄狠狠地一跺脚，把头盔向地上猛地一摔，露出了那颗前面光秃秃的月代脑袋，而后半脑袋的几根毛儿却是在这风中飘舞着，他厉声吼道：“就算是输，我今天也非亲手宰了你不可，杀了这家伙，为兄弟们报仇啊！”说着，上泉信雄双手持刀，高举过头，向着李沧行就冲了过去。


  
只是这一回，他身边只有二十多个贴身护卫跟着，其他的倭寇们已经再没了斗志，哪还顾得上跟上泉信雄一起拼命。


  
李沧行的双眼中杀机一现，今天从一开始，他就盯着这上泉信雄，眼下敌方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制住这上泉信雄，那剩下的倭寇只怕就会放下兵器，束手而降。


  
李沧行的斩龙刀上腾起一道红气，这上泉信雄的武功走的和上泉信之几乎是一样的路子，讲究的是刀法的凶狠准确，虽然不象那萨摩藩示现流那样完全不顾防守，几乎要与敌人同归于尽，可也是全凭一股气势力压对手，让对方不自觉地后退，就象当年自己和钱广来第一次与上泉信之交手时，开始也是在他的那股子凌厉攻势下不停地后退，等到对方的气势有所下降后才开始反击。


  
可是现在的上泉信雄，因为本方败局已定，却失掉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武者的冷静，上泉氏的刀法虽然讲究威猛的气势，但同样非常需要准确的出刀和精妙的步法，这需要强大的内力来调整整个人的呼吸和步法，以减少自己的破绽，看似中门大开，可是敌人要是想攻击自己，总要在自己被攻击到之前先行击中敌方，这才是上泉氏刀法的奥义所在。


  
只是现在的上泉信雄，气喘如牛，脚步虚浮，虽然看起来张牙舞爪，可是在李沧行这样绝顶高手的眼里，已经全身上下，尽是破绽，李沧行的嘴角边挂起一丝冷笑，身形一动，快得如闪电一般，迎着上泉信雄就直上，而斩龙刀则隐隐地泛起一道红光，直取对方的腰间。


  
上泉信雄举过头的倭刀向着李沧行的身影斜着砍下，而身子则猛地一扭，想要躲开袭向自己袭间的这一刀。


  
这个反应早就被李沧行所料到，上泉信雄自知自己的武功远不及自己，不敢跟自己比动作的迅速，更不敢使同归于尽的招数，最终还是要扭身闪避，李沧行迅速地向着上泉信雄扭腰的方向一个旋身，不仅轻松地避开了迎头斩下的那一刀，而且斩龙刀在空中一转，一下子反手持于自己的右手，而他的身形，则飞快地掠过了上泉信雄的右边。


  
上泉信雄做梦也没有想到李沧行的动作如此之快，可自己招式已经变老，再想闪身或者撤招已经是不可能，情急之下，飞起右膝，顶向李沧行的小腹，企图把这家伙从自己的身边赶开。


  
李沧行哈哈一笑，同样的右膝撞出，与上泉信雄的右膝在空中撞到了一起，他是有备而来，早早地运气于腿上，而那上泉信雄却是本能地一个膝撞，力道差了太远，只这一下，上泉信雄便惨叫一声，伴随着膝骨碎裂的声音，身子向后倒去。


  
李沧行的眼中红色的杀气一现，向上抢了半步，右手的反手刀飞快地划过上泉信雄的脖子，左手一探，抓住了上泉信雄脑袋上的那绺冲天的束发，轻轻一提，这颗丑陋凶恶的倭首，就从脖子上搬了家，而他的身子，这时候还在向后倾倒着，李沧行这会儿已经完全转到了他的背面，左腿向后潇洒地一踹，正中上泉信雄尸体的后心，那穿着甲胄的尸体给踢得凌空飞起，在空中飞出去十余丈，重重地摔在了后面的那个粪坑里，而脖颈处流出的血，把那一泡黄汤也染出了几抹红色。


  
李沧行干净利落地三招杀了上泉信雄后，仍不停息，右手的斩龙刀挥起片片刀浪，向着稍落后于上泉信雄的那二十多个护卫就冲了过去，他的左手提着上泉信雄的人头，右手的斩龙刀则刀光闪闪，完全不格架这些人的兵器，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敏闪过这些人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合击，一步一杀。


  
后面的倭寇们只看到一道黄色的身影在左摇右摆，所过之处的倭寇刀手们纷纷被定格，然后胸腹处鲜血狂喷，脚上却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再也不动半步，连刀兵相交的声音也没听到，只有那鲜血狂喷出人体的声音，就如同这隆冬的寒风声一样，震撼着这些倭寇们的心灵。


  
只一眨眼的功夫，李沧行便闪到了这二十多个倭寇刀手的身后，他直起身，脑袋晃了晃，脖颈处发出一阵“噼哩啪啦”的骨骼作响的声音，身后的二十多个倭寇刀手，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似的，刚才都屹立不动，只是在这一瞬间，整齐地前倾倒下，而血液从这些人的身下流出，染红了三四丈内的冻土。


  
李沧行高高地举起上泉信雄的脑袋，直面眼前这两三千名倭寇，用东洋话厉声吼道：“再有不投降的，就是如此下场！”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上千名黄衣高手已经完全堵住了这些倭寇们的退路，而城中的守军也都列队冲了出来，加上站在后排穿着盔甲作样子的百姓，看起来呼啦啦的也有两千来人，个个刀出鞘，枪指前，箭上弦，齐声大叫道：“放下兵器，免尔等一死！”


  
倭寇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失掉了主心骨，都知道再打下去也是必死无疑，可这些人都自知罪孽深重，满手血腥，真的放下兵器后是否能活，也无人敢打这个赌，一时间，双方就这样僵在了这里。


  
李沧行心念一转，一下子明白了倭寇们的担心，他哈哈一笑，朗声道：“倭寇们听着，我乃是朝廷新命的游击将军天狼，当年上过双屿岛，有认识我的没？”


  
不少倭寇们高声叫了起来：“原来是天狼，怪不得，怪不得我们会输。”


  
李沧行点了点头，继续道：“全都听好了，浙直总督胡宗宪胡大人拜我为将，就是要消灭倭乱，尔等以前接受过招安，不思悔过，却又跟着上泉信之这些奸贼叛乱，实在是罪无可恕，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汉人讲究信义，不杀投降的敌人，如果你们放下兵器，我天狼保证可以饶你们一命。”此话一出，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弯下腰，准备把兵器放到地上了。


  
人群中有个倭寇高声叫道：“兄弟们，不能信他的，当年老船主和徐头领就是信了他们的话去招安，才会被杀，咱们就是死，也要拼一下！”


  
本来已经把兵器放到地上的倭寇们听到这话后，又纷纷把兵器捡了起来，几个为首的家伙叫道：“天狼将军，你真的能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天狼言出如山，说是饶你们一命，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你们又不是汪直徐海，需要杀一儆百，只要放下武器，上天有好生之德，自然没必要再取尔等性命，现在的情况你们也很清楚，我就是在这里把你们尽行剿灭，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还犯得着骗你们吗？”


  
王莲英也在几十名女兵的护卫下走上前来，大声道：“我乃是戚继光将军的夫人，也是这新河城的守将王莲英，我可以保证你们投降之后的生命安全，我夫君俘虏的倭寇，也都没有滥杀过，你们若是再不放下武器，那我们就只有将你们全部剿灭，到时候玉石俱焚，可别后悔！”


  
此话一出，刀剑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三千名倭寇终于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在这片冰得僵硬的土地上磕头磕得“咚咚”作响：“我等愿降！”

第六百七十九回 戚继光的新靠山


  
两个时辰后，新河城的北门外，垂头丧气的倭寇俘虏们，这会儿已经把北门处的那个大粪坑清理得差不多了，上泉信雄的无头尸身也被从粪坑尸堆里找了出来，那身华丽的大铠被剥了下来，虽然背部的那一块已经被李沧行那一脚踢得粉碎，可是其他部分的盔甲还是完好无损，连那那顶给他扔到地上的头盔一起，几个女兵正拎着几桶水在反复地擦洗，准备作为此战中难得的战利品收藏起来。


  
此外，几千柄上好的倭刀也都被堆到了一起，这些倭寇们几乎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除了这口锋锐难当的倭刀，今天的一战中，就连李沧行手下的高手们的兵器，也多有被倭刀削断的，不少使刀的高手别的都不需要，就是在这些缴获的刀里找上一把自己称手的，这会儿不停地拿在手中赏玩，而那些失了刀的倭寇们，就象给拔了爪牙的老虎一样，全然不复平时的精气神。


  
李沧行站在北门的城头，与王莲英并肩而立，看着这些倭寇俘虏们卖力地忙活着，只两个时辰的功夫，刚才还伏尸上千的粪坑和战场已经被打扫得差不多了，那个散发着刺鼻血腥味，臭气冲天的粪坑里也已经没几具尸体了，大半个坑早已经被填平，还有几百个倭寇正在城西的树林那里伐木，就地取材，准备重新做起一扇城门呢。


  
王莲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狼将军，今天真的是多亏了你，才能把新河城给守下来，要不，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次确实险了一点，我们也没有料到倭寇的动作能这么快，不过王将军真的是女中豪杰，若非你在夜里指挥得当，稳定住了人心，我就怕赶过来也差了半拍呢，对了，现在的战果统计完了吗？”


  
王莲英点了点头：“刚刚城中的李将军来报，此战斩首两千一百二十三级，俘虏三千四百六十七人，焚毁战船六十七条，缴获一百四十六条，没有一个敌军逃脱，可谓全胜。至于我们的损失嘛，城中军兵战死两百四十七人，伤了三百六十二人，而天狼将军你的部下亡二十七，伤六十八人。”


  
李沧行叹了口气：“倭寇的战斗力还是强悍，即使我们作了如此的布置，仍然伤亡有六七百，难怪这些年来这些贼人横行东南，所向无敌。眼下倭寇的两支疑兵已经全军覆没，而他们的主力这会儿应该正在向台州进犯，王将军，我现在要率领部下赶到台州了，那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也决定了这回台州大战的胜负。”


  
王莲英看了一眼城外的数千个半秃着的倭寇脑袋，秀眉微皱：“这些倭寇俘虏怎么办，城中只怕没有足够大的地方容纳这么多人。”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从海盐过来的时候，那里的代县令海瑞已经作好了准备，把整个县城空了出来，专门就是用于收纳倭寇的俘虏，这新河城毕竟是后勤重地，戚将军所部军资所在，放着这么多倭寇也确实是隐患，不如王将军辛苦一趟，带上数百军士押送这些倭寇俘虏去海盐，现在刚到午时，派一快马前去海盐，让海知县派兵接应，应该就能在天黑时分顺利到达。”


  
王莲英点了点头：“天狼将军所言极是，此处是后勤要地，来不得半点差错，现在城防受损，这三千多俘虏放在城外，确实难以节制，我又答应了不杀降人，看来也只有把这些人押往海盐这一条路了。只是天狼将军，你的部下刚经历了恶战，昨天又赶了一晚上的路，现在水米未进，城中父老有意为你们接风洗尘，我看还是多少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的部下都是江湖汉子，平时风餐露宿惯了，而且都随身带有干粮，眼下军情紧急，而我们连胜二仗，士气正高，这时候不宜多停留，即刻转向台州才是正道。”


  
王莲英看了一眼已经在城西列队，这会儿正坐在原地休息的那千余名黄衣高手，微微一笑：“天狼将军，你真的是好本事，也不知道你从哪里能找到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来为朝廷效力，有你这支奇兵，拙夫也省却了分兵的麻烦，你可真是上天派来助我夫妇平倭的贵人啊。只是大家昨天连夜奔袭，今天又大战一场，体力上真的没有问题吗？”


  
李沧行笑了笑：“王将军，你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应该知道只要打坐调息一会儿，对于武人来说基本上就能恢复过来了，而且刚才弟兄们已经休息了两个时辰了，今天在出战前出在那小山上休息了好一阵，体力上并没有问题。”


  
王莲英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就麻烦天狼将军了。我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吗？”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还有劳王将军千万将这几千俘虏看守好，不能让一人逃脱，我军的动向现在是最大的机密，若是让倭寇得知戚将军所部已经埋伏在台州准备迎击他们，整个战役可能功亏一篑，如果这些人里有人想趁乱逃亡的话，王将军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王莲英正色道：“放心吧，我亲自押送，若有人想逃，立毙于箭下！”


  
李沧行奔下城头，回到了自己的队伍，裴文渊与钱广来，不忧和尚等人正围在一起谈笑风生，连续两战大胜，让这些以前没有上过战场的江湖豪客们也是意气风发，一日一夜间奔波上百里的疲劳，这会儿完全不在话下。


  
众人看到李沧行回来后，纷纷迎了上来，钱广来的胖手拍着李沧行的肩膀，笑道：“沧行，想不到你居然还这么懂兵法，这两仗打得着实漂亮，总共七八千倭寇，居然没跑掉一个，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吧。”


  
李沧行表情严肃，摇了摇头：“大家还不可过于乐观，真正的恶战还没有来，这两战老实说，我们是占了地利的优势，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可敌军的真正主力，现在还在奔着台州而去，戚将军所部不过三千人，倭寇却是分成三路行动，我们还得迅速地向戚家军靠拢，在正面上跟敌军大战一场才是。”


  
众人相视一眼，收起了笑容，裴文渊说道：“沧行，你是说倭寇的主力现在还没有受到打击吗？可我们两战下来已经消灭了七八千的倭寇了，这还不是他们的主力？”


  
李沧行正色道：“这些人里虽然有不少倭人的刀客与浪人，也有甲贺忍者，但并不是真正的倭军主力，一来倭寇头子毛海峰与上泉信之并不在这里，二来倭寇中有大批魔教党徒助阵，而我们这两战下来却没有见到一个魔教中人，可见他们这两支部队人数虽然不算少，但仍然是乌合之众，并非主力，这回进攻台州的贼人数量不下万余，又有魔教中人助阵，那些才是真正的劲敌。”


  
铁震天恨恨一跺脚：“这帮武林败类，老子见了他们一定要一巴掌一个拍死。”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所以我们还得尽快跟戚将军会合，台州是大城，万一有点闪失，那我们前两仗苦战的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裴文渊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押解倭寇俘虏的王莲英，沉吟了一下，说道：“戚夫人所部的那些女兵，战斗力不弱，放在这新河城有点可惜了，若是敌军真的势大，我们何不带上她们一起去助战呢？”


  
欧阳可笑道：“裴兄，这些人可是要去押送那些倭寇俘虏们去海盐的，若是跟我们走了，只怕那个李将军手下的老弱病残们看不住这些倭寇。”


  
裴文渊的眼中杀机一现：“那就把这些倭寇全杀了呗，反正这些人都是满手血腥，凶狠残忍之辈，杀了他们，也是为死在他们手下的沿海百姓们报仇。”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可，文渊，你的办法确实是最有效的，但杀降不祥，我也说过，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会饶他们一命，若是我言而无信，屠杀放下武器的人，那和陆炳，胡宗宪又有何区别？”


  
裴文渊微微一笑：“沧行，你宅心仁厚，我们大家也欣赏你这点，只是在战场上对敌人来这套，就难免妇人之仁，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定，咱们还是加快赶往台州方向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大家了，再咬咬牙，打完这仗后，咱们到台州城摆酒庆功！”


  
李沧行说完之后，奔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而钱广来胖胖的身躯一闪，也跟他一直并驾齐驱，李沧行有些意外，边跑边说道：“胖子，你怎么不带着自己的兄弟，而是跑前面来了？”


  
钱广来拉下了面巾，露出那张肉乎乎的脸，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沧行，刚才你不应该在众人面前说胡宗宪的坏话的。”


  
李沧行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停下，冷笑一声，说道：“怎么，还得给我们的总督大人歌功功讼德才行？”


  
钱广来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只是他现在毕竟是东南一带的最高长官，你作为将领公开说上司的不是，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怕未必好吧。”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胖子，你是说我们的队伍里，还会有胡宗宪的耳目？”


  
钱广来正色道：“沧行，你可不要忘了，陆炳的势力无处不在，就是伏魔盟的各派，也有许多他的眼线，我们的人里，未必没有他的耳目，我们这七个人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就连我带来的手下，也不敢保证没有陆炳的探子，所以你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李沧行哈哈一笑：“胖子，多谢你的提醒，不过这话让胡宗宪听到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为了他打仗，这两战下来，我们也算是结交了海瑞和王莲英，台州战后，希望能与戚继光结下友谊，以后开帮立派时，也算能拉到一个强援。”


  
钱广来看了一眼后方跟自己相隔了二十余丈的大部队，压低了声音，说道：“沧行，你难道不知道，这几年来，戚将军开始暗中和朝中的清流派势力结起了善缘吗？”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钱广来叹了口气：“戚将军大概也看出来了胡宗宪不足以依附一生一世，尤其是上次胡宗宪杀降的事情大失人心，不仅是戚继光，就连俞大猷和卢鏜也开始在朝中另寻靠山了，所以胡宗宪才迫于无奈，以公开招兵招将的形式来重新收买人才，虽说就是冲着你来的，但若是戚将军等人还象以前那样对他忠心耿耿的话，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朝中的风云变幻是他所不清楚的，而钱广来人在京师，为了做生意而消息灵通，虽然谈不上能影响朝政决策，但是一些官场上的消息，还是比别人要清楚的，他既然说了戚继光另寻靠山，那就绝不会有错。


  
李沧行问道：“胖子，你说的戚继光的新靠山是谁？如果他转向严世藩的话，我就断不能再与此人合作了。”


  
钱广来微微一笑：“沧行，你放心吧，如果他找的是严世藩，那我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你来浙江跟戚继光合作，戚将军毕竟有自己的人品和底线，不会和严世藩这种叛国奸臣同流合污的，他现在找的靠山乃是清流派的后起之秀，现任右中允，兵部右侍郎的张居正。”


  
李沧行喃喃地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两遍，双眼一亮：“可是那位号称神童的张居正？”


  
钱广来点了点头：“正是此人，这张居正自幼聪颖。十二岁投考生员，荆州知府李士翱很赏识他。十三岁考举人时又颇受乡试主考官湖广巡抚顾璘赏识，二人成了忘年交，顾称其为‘小友’，盛赞其为国器并解犀带相赠；然顾恐其过于顺利得意忘形而终无为，有意磨砺之，强制其落榜。十六岁中举。嘉靖二十六年中进士，由庶吉士至翰林院编修。”


  
“其人中进士的时候，是徐阶的学生，但此人极为圆滑，而且其才气世人皆知，因此严嵩对其也是极力拉拢，而张居正本人也是来者不拒，一边继续当着裕王府的侍读，与实为太子之师的国子监祭酒高拱相交莫逆，另一边也跟严嵩有所往来，能说得上话，至少面子上过得去，只是有一点，此人和严世藩的关系非常糟糕，据说严世藩几次想出手废他，都是给严嵩生生压住的。”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此人真是厉害，严嵩恐怕也是知道自己跟徐阶和高拱这些老一辈的清流派重臣结怨太深，不可能化解仇怨，而这张居正却如同新升朝阳一样，拉拢他可以给自己以后留一条后路，即使不成，也可以分化瓦解徐，高，张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可谓老谋深算啊。”


  
钱广来微微一笑：“正是，而且我听说此人出身湖广，在湖广一带的江湖上也是有着自己的势力，现在徐阶通过儿子徐林宗控制了武当派，张居正也不好在武当派上下功夫，所以他的朋友是新崛起的洞庭帮。”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楚天舒的底细，连忙问道：“怎么可能，楚天舒怎么可能和张居正合作？”


  
钱广来摇了摇头：“沧行，你是不是跟楚天舒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出身来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我起过誓，要为楚天舒保守这个秘密的，胖子，对不起，我不能向你透露这一点。”


  
钱广来笑道：“其实你很清楚，楚天舒是来自于宫廷的，所以才会这么吃惊，对不对？”


  
李沧行心中一惊，但仍然不动声色，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是公孙帮主打听到的消息吗？”


  
钱广来正色道：“不错，当年洞庭帮新崛起的时候，我师父就派人暗查过他们的来历，因为洞庭帮这个强大神秘的新组织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会影响我们丐帮整个南方势力以后的发展，后来楚天舒亲自约见过我师父，坦承自己出自大内东厂，唯一的敌人只是魔教和巫山派，与正道各派不想为敌，也说过他的势力需要收经过湖广和江西两省的客商的保护费，而我们丐帮经营的除了乞讨外，往往是一些行镖护卫的营生，与他们并无冲突，他答应我们丐帮的商队经过他的领地，可以免收过路费，于是我师父便与他约定互不干涉，保持了友好的关系。”


  
李沧行心知只怕楚天舒会把自己是岳党一事也向公孙豪透露了，公孙豪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小利所收买的，只有面对故人，才能作出如此让步，想到楚天舒复仇的执念与疯狂，他便心中一阵寒意上升，也不知道以后屈彩凤和这位自己所敬重的前辈之间，会是如何了结。

第六百八十回 转战花街


  
想到这里，李沧行开口道：“胖子，你说张居正找上了洞庭帮当他在江湖上的外援，那又结交戚继光这样有兵权的大将，不会招致皇帝的猜忌和怀疑吗？”


  
钱广来微微一笑：“这只怕正是张居正的聪明过人之处，那洞庭帮既然出自东厂，背后站着的就是皇帝，张居正与洞庭帮搭上线，可以做皇帝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因为洞庭帮和严嵩父子支持的魔教是死敌，皇帝现在不能和严氏父子绝裂，于是也不可能公开地支持洞庭帮，我想这也是洞庭帮在江湖上兴起这些年来，一直不能公开亮明自己身份的原因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只怕正是如你所说的吧。皇帝是个人精，虽然心术不正，但对保持自己的权势，防止手下哪个臣子一家独大这点上，却是格外地精明。通过洞庭帮来制约严氏父子的魔教，而张居正也看出了这点，才会跟洞庭帮搭上线，实际上就是帮着皇帝当了一个对抗严家父子的马前卒，那些皇帝不方便直接给的钱财，由张居正来出，皇帝自然满意。”


  
“而那戚继光，想必也是看到了这点，严世藩这几年在东南沿海勾结倭寇和西班牙人，搞得实在太不象话，现在光是劫掠沿海城镇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连台州府这样的重镇也敢攻击，所以张居正在这个时候去找上戚继光搞好关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钱广来正色道：“沧行，既然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已经完全了解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戚将军等于是通过张居正搭上了皇帝，你恐怕是不愿意再为这昏君效力了吧，还打算跟戚将军结交吗？”


  
李沧行仔细地想了想，神情转而坚毅起来：“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消灭倭寇之前，我们还是得全力助戚将军，戚将军不是热衷升官的那种人，他即使和张居正连上线，多半也是想要找一个能全力支持自己带兵的靠山，胡宗宪看来以后自身难保，为了不至于跟胡总督一起丢官，误了灭倭大业，他才转向了张居正。”


  
钱广来点了点头：“老实说，戚将军给张居正的好处可着实不少，我们丐帮也帮他接过这些生意，这几年戚将军战败倭寇后的战利品，除了赏赐军士外，都没有上交朝廷，全用来给张居正行贿了，甚至还有一些倭寇秘制的春药丸和秘戏图，也都一并运给了张大人，哦，还有一些绝色的女子，被倭寇抢了去后又救回来的，也送给张大人作了小妾。”


  
李沧行的眉头皱了皱：“虽说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将位，可这种事情毕竟有失德行，若是连胖子你都知道了此事，只怕严党也会知晓，他们就不动手弹劾吗？”


  
钱广来微微一笑：“大概是严世藩也清楚，张居正现在是动不得的，戚继光也是灭不得的，靠这些私德来打击戚将军，皇帝不会理睬他，所以只能让倭寇大举进攻浙江，一旦戚将军作战不利，丢失重要的城镇，或者是军士损失过大，严党才会拿这些作文章。”


  
李沧行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此战倭寇要费这么多周章，两路佯攻，就要攻下台州的真正原因，就算戚将军杀了再多的倭寇，只要台州一丢，也开了倭乱以来州府级城市丢失的先河，只此一点，戚将军轻则丢官，重则送命。”


  
钱广来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这回倭寇，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严世藩，对台州城是志在必得，戚继光的前途和官位，可以说全掌握在你的手上，沧行，你真的准备全力帮他吗？”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钱广来笑道：“沧行，这战我们不过是以戚继光的下属身份行事，而且这支部队严格来说不是朝廷的正规军，即使打胜了，只怕也很难有多少功劳，也难说通过一战扬名，来吸引更多人以后加入我们，你这回来东南，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目的绝不是建立一个武林门派这么简单，沧行，若是你有更高的志向，就应该好好考虑，以后是要成全别人，还是发展壮大自己了。”


  
李沧行一向知道钱广来这张憨厚的胖脸之下，其实有一个极其精明的心思，能以一已之力做到这么大的商业规模，远不是靠着普通的人脉和经营就可以做到的，虽然从前在京师的时候，没有和钱广来纵论天下大势过，但李沧行很清楚，自己的这帮兄弟之中，论武功和实力，大家各有千秋，可是要论心思的缜密，见识的深远，则非钱广来和裴文渊莫属，柳生雄霸虽然武功高绝，对自己又是绝对的忠诚，但对天下大势的看法，远不如经商多年的钱广来来得深刻。


  
于是李沧行微微一笑：“胖子，还是你聪明，我的心思实在是瞒不过你，你说得对，只靠着一个武林门派是无法扳倒魔教和严世藩的，必要的时候，我们要掌握更多的权力，所以这回在浙江，我得跟戚继光，俞大猷这些掌兵之人结交，军功我没有看在眼里，如果能通过这个来让戚将军和我真心相对，我很乐意。”


  
钱广来的脸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细如蚊蚋：“沧行，你真有起兵推翻暴君，澄清天下之心？”


  
李沧行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只是我们江湖人士的力量太单薄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钱广来笑了笑：“如果你真有这心思，我老钱没说的，刀山火海跟你一起去。”


  
李沧行一下子愣住了：“胖子，你有家有业，以后跟我做这掉脑袋的营生，又是为何？”


  
钱广来摇了摇头：“这个黑暗的世道的根源就在于那个昏君，只恨没有侠义之士能振臂一呼，把他推翻，我师父其实一直有这个心思，若不是丐帮给渗透得太厉害，我师父无法保密，多半也会走这条路的，不过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想起事，我师父一定会全力相助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太感激了，只是公孙帮主德高望重，以后即使兴兵除暴，也应该以他为尊才是，我这个后生晚辈，哪能自己出头呢。”


  
钱广来“嘿嘿”一笑：“沧行，你的斩龙刀可是只有身具龙血之人才能控制的，这本就决定了你就是那天命所归之人，我和师父都不过是凡人，而你，则是上天注定选择要救世的英主，就别再推辞了。”


  
李沧行心下默然，这斩龙刀的来历只怕很多人知道，而这些人也把能控制斩龙刀的自己看成了真命天子了，他决定还是暂且对钱广来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微微一笑：“胖子，这事太远，起兵之事只是万不得已时才会考虑的，现在我只想助戚将军消灭倭寇，还东南一个安宁。出不出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东南的百姓从此不再担惊受怕，可以永享太平。”


  
“就算戚将军为了自己的考虑，不向上报我们的功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回转战海盐和新河，这两地的民众都知道是谁在为了他们奋战，民心不是朝廷的一纸诏书或者一顶乌纱能代表的，百姓的眼睛雪亮，不会对我们的努力视而不见。”


  
钱广来点了点头：“你这样决定了，我就不多说啥了，那我们就全力帮戚继光打退倭寇，不顾损失和战后的事情了？”


  
李沧行正色道：“倭寇上万，兵分三路，每路应该也不过五六千人，以戚将军所部的鸳鸯阵，胜之不难，但麻烦在倭寇三路进击，只怕会以一两路拖住戚将军的部队，只要有一路偷袭台州城得手，就麻烦了，所以我军要么直接去守台州，要么帮着戚将军所部与倭寇正面作战，让戚将军能迅速地离开战场迎击其他路的倭寇。”


  
钱广来微微一笑：“台州东北的花街，那里有一片宽阔的海滩，如果倭寇真的分兵三路的话，一定会有一路是从那里扑过来的，而且还有一条，我们在海盐那里放走的倭寇，肯定也会最早逃到花街那里，所以如果这些倭寇一定是第一批攻击台州的。你如果想要助戚家军对抗这些倭寇，就得先到那里。”


  
李沧行笑道：“正合吾意。”


  
二人虽然不停地在说话交流，可是脚下却没有一刻的延误，说话间已经跑出去了三四十里，而离那花街，也已经不到十里路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而上百面战鼓的声音也同时响起，震天动地，李沧行和钱广来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而后面跟着的队伍，也都纷纷停了下来。


  
李沧行伏耳于地，这个地听之术是他在大漠中学来的，二十里内的千军万马如果经过，一定会产生巨大的震动，以他的功力，可以判断出军队的规模，片刻之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两边已经遭遇了，正在列阵，戚家军三千人左右，而倭寇那里则应该有六千人。”


  
钱广来笑道：“那看来戚将军几乎是全军出动啊，现在戚家军也就三四千人，这么说来台州空虚，沧行，你是直奔台州，还是去战场帮忙？”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台州毕竟是大城，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给攻下，我们先与戚家军合力，吃掉这股倭寇再说，然后迅速地回师台州，迎战另外两股倭寇。”


  
钱广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沧行，这样一来，无论是战胜还是回援，功劳都归了戚继光，这对我们可是没有任何的好处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一点刚才已经说过了，胖子，先打退倭寇，我们并不指望着在朝廷里升官发财，这军功对我们来说没太大用的，有机会结好戚继光，并不是坏事。”


  
李沧行说完之后，对后高声道：“众位兄弟，倭寇正在前方与戚家军战斗，咱们杀贼报国的时候到了，跟我一起冲啊！”


  
黄衣汉子们齐刷刷地抽出了身上的兵器，高举过头，声势冲天，吼道：“杀倭报国，杀倭报国！”


  
这时候后面的裴文渊，欧阳可等人也都跟上过来，李沧行看了一眼众人，正色道：“大家各自率领自己的兄弟，小队行动，两军交战时，如果势均力敌，则想办法从倭寇的侧面杀入，如果倭寇已败，则施展轻功追击，尽量不留俘虏和活口，迅速结束战斗后还要回援台州城。我先行一步，你们整好队就全速赶来。”


  
裴文渊等人齐声称是，回头就开始招呼起自己的部下来，而李沧行则运起轻功，向着花街的方向狂奔而去。


  
三年下来，李沧行的轻功也随着他的功力，有了长足的进步，那天在大漠之中，即使追踪起功高绝世的黑袍，也丝毫不落下风，这十里的距离对他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顺道官道一阵狂奔，每个起落都能飞出去十余丈，只一刻左右的功夫，他便冲入了战场之中。


  
这花街地名也是有个说法的。传说中，龙生九子负责管理人间降水。花街位于海边，沿海人民经常遭受苦难。龙的九个儿子看不下去，每人忍痛从自己身上揭下一片龙鳞，化作九瓣莲花为人民遮风挡雨。王母娘娘看中了莲花，派天兵天降来抢夺莲花，双方发生争斗，九瓣莲花破碎，花落如雨。落花处得名花街。


  
可现在的花街，却是一个不大的镇子，平时有两百多户人家，戚家军和倭寇几乎同时到达镇子的两端，镇上的百姓已经提前被疏散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透着一丝难言的压抑与沉重，李沧行刚才听到战鼓声时，戚家军已经发现敌军，开始列阵了，而他奔跑这十里的时候，倭寇和戚家军都已经列阵完毕，冲进了花街镇中，正在青石板街上一片混战呢。


  
李沧行看得真切，倭寇们还是一如继往地杂乱无章，没有阵型，三五成群地结伙作战，而戚家军则是按着那天的鸳鸯阵排列，十一人一组，在这狭窄的街道之上，因地制宜地产生了变阵，每队都是把狼筅手顶在最前面，挥着那根一丈三尺长，枝粗叶茂的毛竹，用的赫然是自己十天前传授给他们的那六式龙飞枪法。


  
看来这一阵他们已经把这六招练得颇为纯熟，一招一式使出来虎虎生风，那些倭寇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新式武器，挥舞着长刀，乱砍乱劈，却完全无法突破那狼筅身上分枝岔节，戚继光对这狼筅下了苦功夫，在这些枝节之处都经过了加固处理，不仅用火把枝节烤得坚硬弯曲，而且还套上了钢管，即使是锋利的倭刀，也无法把这些狼筅给削断。


  
反过来这些狼筅兵们，却是个个身大力不亏，不少人也有些功夫在身，那天的六式龙飞枪法给他们运用得非常纯熟，时不时地就找到机会，一铣刺出，直接把面前的倭寇给扎死，由于这矛头隐藏在枝叶之中，倭寇们看不真切，往往一下子就着了道儿，只几个回合下来，就给戳死了百余人，却是连一个戚家军也没有伤到。


  
狼筅手们身后的鸟铳手和弓箭手们也没有闲着，不停地向天空射箭，这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已经掌握了弧度和距离的关系，从天空中弧过一道弧线的箭枝狠狠地倾泻在倭寇的人群之中，射得无甲少盾的倭寇们鬼哭狼嚎，这些义乌精兵都是大力之士，所用的弓箭也都是强弓，远不是当年南京城中的那些老弱病残用软弓射出的细箭，有些胆大的倭寇还想故技重演，以手接箭，可往往刚伸出手，就给箭把手掌直接射穿，还来不及叫痛，接踵而来的弓箭就在他的脖子或者脑袋上开了个血洞了。


  
鸟铳手们也不甘落后，明军的火枪以鸟铳为主，比起倭寇的铁炮差了不少，摆开正面对射自然是远远不如，但在这短兵相接的街道战场上，却也能完全发挥威力，每组的两个鸟铳兵端着鸟铳，站在狼筅手的身边，举起手中的鸟铳，隔着枝叶的间隙，也不用瞄准，就直接对着对面拥挤的人群里发射，巨响过后，对面总要倒下几个身上冒血的倭寇，甚至给一穿两命的也不少见。


  
倭寇们也不傻，前排的刀手们尽管作战不利，始终无法突破狼筅的阻挠，不停地后退，可是总有些铁炮手会趁机上前，举起铁炮就对着狼筅后的明军开枪。


  
不过戚家军也早料到这种情况，狼筅手的身边，除了鸟铳手外，永远站着一两个持着厚木大盾，中央镶了铁皮的盾牌手，一看到对面有戴着阵笠的铁炮手上前，马上挡在狼筅兵的身前，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弹丸入盾之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一个戚家军应枪而倒。

第六百八十一回 力战群魔


  
倭寇阵后，花街以北两里处，并肩站立着两人，一个乃是身材魁梧高大，如同巨灵神一般的毛海峰，几年不见，脸上多了几道刀疤剑痕，都是在当年的岑港之战中留下的，他一身黑衣短打扮，在这寒冬之中也裸着手臂和小腿，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抹了油脂，看起来闪闪发光，更是把他那一身强健发达的肌肉衬托得格外明显，那根两百多斤重的金刚巨杵，给他扛在肩头，如小儿玩具一般。


  
与他并肩而立的，则是一名穿着大黑衣服，胸前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面相俊秀，浓眉大眼，下巴上有着一圈短髯，正是魔尊冷天雄的二弟子，追魂夺命枪林震翼。


  
冷天雄座下三大弟子中，托天巨人宇文邪在两年前的湖广分舵争夺战中战死，林震翼便成了冷天雄的嫡传大弟子，而且此人沉稳干练，极具将帅之才，近年来魔教的多次行动，都是由此人直接指挥，即使在四川一带单独面对峨眉派的时候，也是胜多负少，堪称现在冷天雄最得力的一把利剑，而他的幽冥追魂枪法，则是在以使刀使剑为主的魔教武功中独树一帜，在整个中原武林中，也算得上是顶尖的佼佼者了。


  
这三年来，严世藩已经和毛海峰这些汪直徐海集团的旧部建立了合作关系，毛海峰有勇无谋，又在岑港一战中折扣大半手下，因此这倭寇首领的位置只得让了出去，由改名为罗龙文的上泉信之担任，作为回报，严世藩也说服冷天雄调来了不少魔教的精锐，与倭寇一起行动，这次合攻台州乃是重大的行动，因此冷天雄特意派出了林震翼率领三百总坛卫队助战，随毛海峰一起从花街攻击。


  
毛海峰恨恨把肩上的金钢杵向着地上重重一顿，方圆三丈以内的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而他雷神一般的声音也如同疾风暴雨般地从他嘴里喷出：“奶奶个熊，这帮龟儿子搞的是什么鬼名堂，拿着些大竹子顶在前面，居然能挡住倭刀的攻击，老林，你见过这兵器吗？”


  
林震翼也没有见过狼筅，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这是那戚继光专门为了对付倭刀而发明出来的秘密武器，我看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毛竹，前端和枝叶那里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即使锋利如倭刀，也难以削断，有这东西挡在前面，后面的弓箭手和鸟铳手再施以突袭冷箭，确实很难防。”


  
毛海峰气得一跺脚：“娘的，老林，你看咱们的人现在根本挡不住这兵器，街道又窄，几根这种大毛竹就能占据整条街，想绕道都没办法，现在怎么办？”


  
林震翼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们这回是兵分三路合攻台州，东方师叔和上泉信之各领了一路，而戚继光的主力就在这里，就算我们这路占不到便宜，只要能拖住戚继光，给其他两路攻进台州创造机会，也是好的。”


  
毛海峰的脸色一变，眼睛瞪得象铜铃：“老林，你说什么？凭什么我们的人就得在这里当炮灰拖着戚继光，破城抢掠的好事却要便宜别人？”


  
林震翼叹了口气：“这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碰上戚继光了。毛兄，我知道你这回是想独占大功的，但你也看到了，在这花街巷子里，我们的人展不开，人数上的优势也无法体现。”


  
毛海峰哈哈一笑：“老林，大不了我们撤出这破镇子，从边上绕过去就是，逼戚继光跟咱们在平原上打，明军的战斗力我清楚，根本不堪一击，就算戚继光的那些义乌佬比别的部队强一点，我们的人数多过他们一倍多，也不成问题的。”


  
林震翼目光炯炯，摇头道：“不行，戚继光深通兵法，这花街也有方圆好几里地，想要绕过并不容易，若是戚继光占了这地方对咱们放箭放枪，咱们的损失只怕更大，而且你看这地势，左边是一大片水泊，无法通行，右边没有路，要翻山越林，若是林中有了埋伏，更不好办，依我看只有想办法正面突破花街，才是王道。”


  
毛海峰怒道：“突破？你说得倒轻松，打到现在我都损失三百多弟兄了，连一步也没前进，反而给逼得自己都要退出花街啦，难道就凭你这三百人，就能做到我六千人都做不到的事？”


  
林震翼的剑眉一挑，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毛兄，从大街上正面确实不好过，但两边的房顶又不是不能走人，戚继光的部下是当兵的，不是武林高手，只要我的人从屋顶上绕过去，再跳下去近身攻击，先杀了那些拿大毛竹的，把这屏障一清除，咱们后面的刀手们一拥而上，还怕击不垮戚继光吗？”


  
毛海峰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两只大手互相搓着，笑道：“我就说嘛，老林一定是有好办法的，就按你说的办，我再给你一千名武功高强的东洋浪人，随你一起行动，放心，他们都会中国话，你可以指挥他们做任何事。”


  
林震翼微微一笑：“那多谢毛兄了。”


  
李沧行一路奔行，他远远地看到戚继光这会儿正站在花街南边的一座钟楼之上，这里是全镇的制高点，方圆十里内的动静都可以一览无疑，他运起轻功，飞快地向着钟楼奔行，路上有几拨戚家军的士兵想要上前拦截，一看到李沧行手中高举的令牌，纷纷放行让路，只小半刻的功夫，李沧行就奔上了钟楼，戚继光哈哈一笑，拍着李沧行的肩膀道：“天狼，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切都在计算之中，进犯海盐和新河的两股倭寇，已经被我全部消灭，除了故意放出来报信的十几个倭寇外，没有一个逃脱，斩俘当在七八千人。”


  
戚继光微微一愣，转而竖起了大姆指：“天狼，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以你这千余人，居然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战果，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西边的树林里，已经开始集结的兄弟们，说道：“也多亏了这帮倭寇四处分兵，加上各怀鬼胎，都想着保存自己的实力，所以给了我各个击破的机会，不过戚将军，听俘虏说这回进攻台州的倭寇高达两万，即使现在，除了当面这六七千倭寇外，只怕还有上万倭寇正在向台州城方向运动，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要速战速决。”


  
戚继光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这里的地形对我方有利也不利，巷道狭窄，狼筅兵可以一夫当关，倭寇的刀手无法攻进来，但另一方面，过于狭窄的地形也减缓了我军攻击的速度，你看，到现在已经打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是无法把敌军逐出花街，杀伤也不过几百人，如果你不来的话，只怕这仗要打到天黑才能分出胜负了。”


  
李沧行看着远处倭寇大阵中，几百名黑衣魔教部众，正带领着上千名迅捷剽悍的倭寇刀手，向着花街奔来，他心中一动，说道：“戚将军，你看敌军新加入的这帮人，是想做什么？”


  
戚继光定睛一看，点了点头：“倭寇的人已经把街道占满了，这些人跑过来也是无济于是，只能在后面干瞪眼，但看起来这些人都是精锐高手，嗯，他们应该是想跳上房顶，然后从上面绕道来攻击我军。”


  
李沧行笑道：“正是如此，戚将军，倭寇的举动正好也能提醒我们，咱们也上屋与之争夺，我带来的都是高手，正好可以做这事。”


  
戚继光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有劳天狼了，迅速地击破当前之敌，咱们回台州吃晚饭。”


  
李沧行点了点头，直接从这三丈多高的钟楼上凌空跃下，如同一只巨大的飞鸟，划过天空，稳稳地落在前方的屋顶之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密林处已经集结完毕的部下们，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号箭，向天空一扔，顿时炸出五颜六色的烟花，这就是他与部下们战前的约定，也是出击的信号。


  
李沧行扔完信号弹后，双眼中寒芒一闪，开始在屋顶上纵跃起来，几个起落，就跳到了敌我双方的战线附近，他看都不看下面正在交战的双方，继续向前飞奔，由于他超人的轻功，动作极轻极慢，甚至让沉迷于战事的倭寇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处还有这么一位空中飞人的存在。


  
很快，李沧行便奔到了花街的尽头处，这时候林震翼率领的魔教总坛卫队们才刚刚开始跃上屋顶，二十多个黑压压的身影一下子出现在了屋顶的尽头，抬起头来一看，却只见到李沧行那黄色的魁梧身形正挡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微微愣住了。


  
李沧行的两眼变得一片血红，这会儿密林中的兄弟们正在向这里靠拢，还需要小半刻的功夫才能与自己会合，而挡住这大批上房高手的任务，暂时就落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好在这屋顶上容不下多少人，正好可以发挥自己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威力。


  
一阵红气从李沧行的身边迅速地腾起，而他已经血红的双眼里闪出一阵恐怖的杀意，眉头一皱，斩龙刀迅速出手，掌心的一道淡淡红气控制着斩龙刀的去向，刺破长空，为首的一个黑衣高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带着死意的刀气扑面而来，他匆忙抽出了背上的长剑，想要抵挡，手刚刚摸上了刀柄，就见到一把闪着红光的锋锐刀锋直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内脏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就觉得身体内的内力与血液都沿着背后的一道寒冷的口子向外流。


  
李沧行只一出手，就把一个魔教总坛卫队级别的一流高手杀了个透心凉，这份武功之高，让所有附近的魔教弟子们胆寒，可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魔教一流杀手，乍逢剧变，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纷纷抽出兵器，两人三人一组地冲了上来，领头的两个人高声叫道：“这厮没了兵器，乱刀分尸啊！”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右手的掌心一动，一招天狼破军斩，自右向左地迅猛一划，而掌心的红气一阵喷涌，这下子所有的魔教徒众们都能看清楚他掌心与斩龙刀柄的那道红色连线，这些人虽然没有见过有人能能气御刀剑，但毕竟见识远强于普通武者，纷纷向左右跳开。


  
刚才中刀的那名魔教高手的尸体这时候还立在原处，他原本已经低下来的头突然抬了起来，仰望苍天，身子一瞬间涨得象个气球似的，两只眼睛暴突向外，周身的骨骼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响声，只听“嘭”地一声，他的身体从中炸裂开来，肉块，骨渣，内脏和鲜血向着四面八方迅速地迸出，炸得身边一丈范围内，正在向各个方向逃逸的同伴们满身都是。


  
而刚才插入他体内的那枚斩龙刀，这会儿却随着一股从李沧行掌心所透出的红色气流，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之中，刀身之上，血槽中的一抹碧血，这会儿诡异地闪出了一丝光芒，在这通体红透的刀身上，这抹蓝光显得格外地刺眼。


  
随着李沧行的右手迅速地从右向左划出，然后他的右掌突然变作拳状，再猛地一张开，这正是天狼破军斩的收发内力方式，斩龙刀迅速地在空中一个旋转，划过长空，所过之处，三四名魔教高手闪躲不及，身体如同利刃切过豆腐一样被割开，而身形也定在原地，紧接着伤口处喷出泉水般的血潮，已经给切成两半的身体才缓缓地倒下。


  
即使没有给斩龙刀直接击杀的魔教高手们，也感受到了一阵阵凌厉的刀风透体而入，外面的黑衣纷纷被划破，露出内部贴身的软甲来，若非软甲与护体气功，仅这带有天狼战气的斩龙刀，便足以取人性命了。


  
这把在空中旋转，收割着生命的斩龙刀，在人群中迅速地一道划过之后，突然间又停在了半空之中，刀身的红光一时大盛，空气都仿佛在向着刀上汇聚起能量，在场的众多高手们识得不好，这象极了绝顶高手暴气时的那种情况，只不过这次凝气暴气的不是人，而是这把神刀，他们知道再逃也是来不及，纷纷抽出兵刃，鼓起战气，守在了原地，只盼能生生抗过这一招。


  
“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十余声惨叫声，转瞬即没，堵在巷道中的倭寇刀手们只觉得空中一阵灼热的气浪袭来，纷纷惊愕地抬头看去，只见空中一片断裂的肢体正在飞舞，一个倭寇刚刚扭头向右上方一看，只见一只断手中紧紧地抓着长剑，冲自己飞来，等不到他举刀格架，这只断手就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脖子，却势不尽，又把他身边的一个人扎了个透心凉。


  
天狼破军斩乃是天狼刀法中的致命杀招之一，威力巨大，以李沧行现在绝顶高手的实力，高出这些身为一流高手的魔教总坛卫队们两到三个档次，又是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提前暴气，加上斩龙刀之利，这些刚刚爬上屋顶的几十名魔教高手根本无法抵挡，三丈之内，灰飞烟灭，所有人都被刀锋战气炸得四分五裂，而他们手中持着的兵刃则变成了四处激射的暗器，就连那些房顶上的瓦片，也被炸得到处乱飞，变成了如飞蝗石，铁弹子之类的暗器，狠狠地倾泻在了两侧街道中的倭寇人群之中。


  
这一下不仅一整户民居的楼顶给生生地掀飞，民居的土墙也被炸得轰然倒塌，猝不及防，又挤作一团的倭寇们可是倒了大霉，先是被兵器和瓦片一阵清洗，捡了半条命的幸运儿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倒塌的院墙生生地压倒在地，顿时化为一堆堆的肉泥。


  
李沧行右手向后一拉，斩龙刀从一片混合着血色的烟尘之中飞了回来，如同具有生命一般，他的身形一飞而走，向着右边的一片屋顶跃去，飞过身下的那帮倭寇们的时候，他还居然有时间向着这帮倭寇们作了个鬼脸，左手的大姆指伸出，冲着自己的脖子前迅速地划过，就象割取人头那样，熟练而凶残，从那些倭寇们的眼神里，除了愤怒，他还读出了恐惧。


  
李沧行的脚刚刚落到了右边的屋顶之上，稍一定形，就使出鸳鸯腿法中的连环戏水式，左右两腿迅速地连环踢出，带起一片片的瓦片，直飞前方，三丈之外，又是一帮黑衣魔教高手正使出轻功，想要跃上这屋顶，这些人不仅武艺高强，悍不畏死，而且经验极为丰富，刚才在左边屋顶上阵亡的同伴们显然是一开始没有抢到有利地形才会着了道儿，所以他们没有想着后退，而是企图先一步地冲上屋顶，先行暴气。就在刚才左边屋顶那地动山摇的时候，右边这一片屋顶已经有三十多人跃了上来，站稳了身形，周身的各种颜色真气也开始在流动了。

第六百八十二回


  
　屋中死斗


  
李沧行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知道这些魔教高手们也是个个身经百战，若是让他们更多的人冲上来，全都暴起气来，那就很难对付了，所以必须要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形成阵势，立足未稳的时候，将这些人打下屋去，巷子里的倭寇可以暂时不管，但这些魔教高手们个个有轻功在身，可以飞檐走壁，必须要优先解决。


  
所以李沧行刚一落到屋顶，不及暴气，就把这些瓦片连环踢出，以他现在的功力，即使不运气，举手投足间也有数百斤的力量，这几下踢得瓦片板砖满天飞舞，去势如流星一般，力量绝不弱于一流暗器高手所发的飞蝗石与破甲锥。


  
新上屋顶的几十名魔教高手刚刚开始运气，正准备集结数十人的力量集中攻击立足未稳的李沧行，这会儿却看到众多的暗器袭来，纷纷把刚运起的真气注于兵刃之上，双足运起千斤坠之类的功夫，牢牢地在屋顶上生出根，而手中的兵刃则舞得水泼不进，直达两三尺外的各种护身真气把这些飞砖碎瓦震得片片粉碎，却是没有一片能攻进这些高手们一尺内的核心圈子。


  
一阵密集的剑石相交之声过后，四十多名魔教高手们松开气圈，再次暴出真气，想要集中众人之力围攻眼前的李沧行，可散开气墙之后，众人定睛一看，对面的屋顶上却失去了李沧行的踪影，空荡荡的一片空白。


  
众人正在惊愕之时，突然觉得脚下一阵真气流动，几十人不约而同地心中大吼一声：“不好，在下面！”于是纷纷使出轻身功夫，或一飞冲天，或向前翻越，或向后速退，更是有些人使出浮萍诀之类的功夫，径直向着一侧的街上急坠。


  
走得稍慢的五六个人，刚刚脚步离开了屋顶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漩涡自下而上，把自己整个人要卷进去，这些人大骇之下，一吸气，拼命想上再拱一拱，却哪还来得及，一阵血红的刀光闪过，先是双脚，再是两腿，被一个方圆一丈左右的刀刃风暴完全卷了进去，血肉与筋骨横飞，而这些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与那刀风呼啸之声交织在一起，让闻者无不心中发寒。


  
跳到一边的魔教高手们不待身形稳固，便纷纷出手，暗器高手打出满天的花雨，而没有暗器的人则以兵刃击出，或者是拳打脚踢，打出一道道的气功波，也顾不得还在这刀刃风暴中的那几个同伴，只盼着这几十人的合力一击，能把正好从下面冲上来的那名黄衣汉子，生生炸成肉粉。


  
“轰”“呯”之声不绝于耳，一阵又一阵气功炸起的声音弥漫着整个天空，一片烟雾缭绕，那五六个给砍得只剩下半截的魔教徒众们还没来得及给刀刃风暴彻底绞杀，就纷纷被自己同伴们打出的暗器或者是气功波打中，叫都来不及叫出来，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把这片混合着断砖碎瓦的烟雾，染得一片腥红，而那刺鼻的血腥气，让每个附近的人都不忍眉头一皱。


  
一个黑衣魔教高手哈哈一笑，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狗日的一定给我们碎尸万段了，合我们数十人之力，就是魔尊，也不可能硬顶住。”


  
身边的一个白眉老老也点了点头：“此人武功极高，却低估了我们的反击之力，从下向上冲天而击，固然可以出奇不意，可也会把自己置于无法闪避的境地，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做。”


  
另一个碧眼赤眉的中年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刘堂主，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无论如何，他总归是形神俱灭了，也不枉李香主他们几人的牺牲，我们先去看看吧。”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一下子吹散了这阵血色烟尘，所有的魔教高手们都走上前去，想要看看这个被自己联手轰死的黄衣高手，究竟是何许人也，可他们只迈出了一两步，便齐刷刷地定住了脚，脸色全都不约而同地大变。


  
那碧眼赤眉的中年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什么，这，这竟然是？”


  
只见空中只剩下了一把闪着红光的刀，在半空中不紧不慢地旋转着，刀身的一道血槽之中，一抹碧蓝色的血色在莹莹地泛着光，就象地府恶魔的眼睛，注视着这左右数十名魔教高手。


  
刚才这些人没有看到左边屋顶的战斗，还不知道李沧行已经练到以气御刀的绝顶武功，这一下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还以为看到了什么妖物。


  
白眉老者刘堂主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人是鬼！”


  
李沧行的声音冷冷地从刀下屋顶上的那个破洞里传来：“你们很快就要变成鬼了！”话音未落，斩龙刀突然红光大盛，刀柄处的一道红气瞬间爆涨，旋转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上百倍，附近的几十人只感觉到烈风扑面，连皮肤都要给融化了。


  
眼看李沧行要再将驱动斩龙刀，发出一次大招将这几十名魔教高手斩于刀下，天狼破军斩之类的大招虽然威力巨大，但需要时间蓄力，而且此时自身是很脆弱的，若是有顶级高手趁机突袭，自己非但无法御刀，甚至难以抵挡，所以这回李沧行在屋顶上踢飞瓦片的同时就悄悄地在屋顶震出一个小洞，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落到下面的屋中，再以御刀术把斩龙刀飞到屋顶，准备大开杀戒。


  
李沧行的左手搭在了右腕之上，丹田处阴阳两股真气猛地暴起，走遍全身，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右手掌心的那道红气变得异常明显，只待丹田之处的两股真气走过三个周天，在右掌处汇聚，则这时候在空中的斩龙刀就将再将爆出无坚不催的天狼战气，将方圆五丈内的一切活物无情毁灭。


  
突然，李沧行的耳朵动了动，野兽般的嗅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杀意，屋顶的数十名魔教高手此刻在他的眼中已经仿佛死人，而一股势破千钧的力量，却从地下奔着他的本尊而来。


  
李沧行的感觉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的落月峡之战，那次一个无名的魔教高手从地底持枪突袭，险些把自己开膛破肚的记忆瞬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时隔多年，这种感觉再次回来，尽管地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高手使用地行之术的痕迹，可是李沧行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有一个极厉害的高手已经潜至自己的脚下，只等自己一发大招，就会趁势突袭。


  
李沧行已经汇聚到右掌，进而控制斩龙刀的那道真气猛地一收，泛着红光的斩龙刀没有如预料那样地暴出天狼残悔斩，而是迅速地向地下扎去，没入地底，直至没柄，而落刀之处，则开始炸出一个个的小坑，在这方圆不足一丈五的斗室之内，围绕着李沧行周身两尺左右的一个小圈，地底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兵刃相交之声。


  
李沧行隔出不停地变化着招数，双手虎虎生分，时拳归爪，时快时慢，却分明是极厉害的天狼刀法招式，与地底的那个看不见的可怕对手交锋着，而斩龙刀在地下划出道道刀浪，纵横交错，与对手兵刃相交时，爆出的内力不停地上顶，甚至不仅可以突破地面，更是能把房顶也击穿。


  
李沧行的双手越打越快，越舞越快，这是他自从练成御刀术之后，实战中对付的第一个高手，与柳生雄霸的切磋时，他也没有这样以气御刀过，而这个地底的看不见对手，居然可以和自己打上几十招都不现形，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其人所持的兵器，显然也是神兵利刃之类。


  
十几个魔教高手这会儿从前面屋顶的那个大洞纷纷跃下，看到一团黄色的身影越舞越快，而地上则东炸一块，西炸一片，似是此高手正在与地底的什么人搏斗，这些人一看这架式，心如明镜，纷纷抽出兵器，纵跃上前，向着李沧行攻去。


  
李沧行一咬牙，背部的红气一鼓，背上插着的莫邪剑凌空飞起，他的右手迅速地连攻三招，地底一阵兵刃连击的声音，那神秘的高手被他的一记天狼追身破生生地迫退了五步之外，就在此时，他的左手抄起了莫邪剑，一个旋身，身形凌空飞起，堪堪地避过了三柄直袭他身侧三大要穴的长剑，就在空中的时候，左手的莫邪剑迅速地划出了一大一小地两个光圈，那三柄如影随形的长剑被大光圈一绞，就向小光圈里带去，眼看就会把三把剑连同三只手臂齐齐绞断。


  
这三名魔教街众也是一流高手，武功在这一众魔教人等中也属上乘，所以能抢在众人之前攻出三剑，可他们没有料到李沧行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以两仪剑法反击，心下大骇，那股绵力似乎已经把他们的剑给缠住，丝毫也动弹不得，急促地向着里圈卷去，他们在一瞬间用了六七种方法想经挣脱开来，震，缠，绕，脱等剑诀全都用过，但三把剑却仍然被卷进去了半尺有余，眼看剑格都要进入光圈之中了，而他们的三只手上，也分明地感觉到了深寒入骨的死意。


  
三人不约而同地弃剑，身形向后纵跃而去，左手齐齐地向光圈中击出，三道色泽不同的光波汇聚于掌心，只等丹田之力一运到掌心，这三道护身真气凝练的掌波就会打出，即使打不死李沧行这个杀神，也至少可以缓得一缓，给自己全身而退留出一分空间。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从他逼退地底高手到空中以两仪剑法反守为攻，只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对对手的所有攻击套路了然于心了，而一切的进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沧行的左手一抖，两仪剑法的缠字诀突然改为震字诀，他的左臂处鼓起一个不大小的气包，从肩部开始直冲手腕，一直到了剑身，本来黯淡无光的墨绿色莫邪剑，一下子闪出一道耀眼的强光，就在这一瞬间，剑身上的那些上古符文亮瞎了室内所有人的眼睛，而一阵混合着女人凄厉叫声的龙吟剑啸声，更是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鼓，强烈的剑气一下子暴出，就连那三名魔教高手正在体内运行，准备通过左掌打出的掌波真气，也都瞬间一滞，停留在了左手肘部，再也不能进前半寸。


  
三柄锋锐的长剑，在这阵剑气中一下子被绞得粉碎，断成几十段，绿色的剑气一暴，刚才的大光圈突然消失不见，而小光圈迅速地圈起了这几十段残剑，“轰”地一下炸开，几十段剑刃如同激射的钢镖一般，又如同宝相寺那炸裂的金刚锤，在这斗室之中四处激荡，向着屋中一侧的十余名魔教高手射出。


  
当面的三名高手一下子就给打成了筛子，他们刚才退后时无从发力，是以本来笼罩周身的护身真气逆行左臂准备反击的，结果这一下钢刃激射，以李沧行瞬间爆发的内力，他们就是运气在身也无法抵挡，何况现在周身气息全无。


  
三人身穿的那套贴身软甲虽然已经是坚韧非常，足可抵御寻常刀砍剑刺，但在这种绝顶高手贯注了内力的锋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几十枚断刃直接把三人打了个透心凉，连一枚留在他们体内的也没有，速度之快，内力之强，居然把打透的地方的血液生生止住，从李沧行这个方向看过来，三个人的身体上各多出了十几处透明的窟窿，连血也不见流出半滴。


  
三人身后的那十几名高手，本来也都是纷纷抢上前去，想要趁势攻击李沧行，却只见前面的三个兄弟身形忽然一滞，而那股带着杀意的剑气扑面而来，这些人都是百战精锐，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生生止住了步伐，开始运气自保，继而就听到断剑时的那种金铁崩坏之声，所有人心知不好，离头顶大洞最近的四个人干脆重重一跺脚，一飞冲天，想要逃出这个斗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一震之力实在是太强大，李沧行何等功力，能让他的身上现出一个气功包，已经是动用了九成以上的爆气之力，若非用的武器是以阴劲见长的莫邪剑，而是斩龙刀的话，这会儿整个房子只怕已经震塌。


  
因为李沧行强大内力催动的钢刃如同巨大的风暴一般，射得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速度更是快逾闪电，那后方想要跳起逃离的四个人，腰部和腿部被十余枚钢刃划过，生生地肢体分离，而有两个人更惨，先是腰部中刃，身体生生地给从中段切开，然后两条腿上转眼就给钉中了几枚钢刃，去势未尽，竟然生生地把几条腿给钉到了另一边的土墙之上，犹自晃个不停。


  
留在原地的六七人飞快地舞着兵刃，换了平常，这也算是水泼不进了，而五颜六色的护体真气一阵暴涨，混合着他们的虎吼之声连连，却听到兵刃相交的声音连连，只轻轻的几声响，贯穿着天狼战气的利刃就轻易地突破了他们的护身真气，与他们手中的兵器相交。


  
这些精钢寒铁打造的锋利兵刃，如同木质一般，被打得纷纷碎裂，而击碎击断他们兵器的断刃，则无情地没入他们的身体，胸膛，腹部，咽喉，由于速度过快而划出的薄薄伤口，因为他们催动内力而加快流转的鲜血，如瀑布般地喷出，染得这些人的尸体因为惯性而继续挥舞的兵器风暴，以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护体真气，从刚才的五颜六色，变成了血色一片。


  
空中到处都飘舞着鲜血，可神奇的是，这些血仿佛被莫邪剑吸了似的，从每个人的伤口处喷涌而出，隔空汇成了十几道血泉，没入莫邪剑的血槽之中，莫邪剑的剑身上，那些闪着绿光的字符一阵阵地闪亮，李沧行的内心里，仿佛听到剑灵莫邪在得意地狂叫：“哈哈哈，太好了，血，血，我要更多的血！”


  
李沧行也没有料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一次暴气，竟然唤醒了莫邪剑中一直沉睡的这个可怕邪灵，他在心底厉声喝道：“莫邪，住手！我只用剑，没催动你的大招，快给我停下！”


  
莫邪哈哈狂笑道：“主人，你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分明是杀气冲天，不要再压抑自己了，放手大杀吧，莫邪一定会助你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杀得一干二净的，只要给我点血就行，我一定会给你无尽的力量！”


  
李沧行一咬牙，他知道莫邪剑的邪灵是自己无法压制的，反过来还会控制人的心神，若是自己真的受其蛊惑，只怕会不分敌我地放手大杀，直到杀光这一片的最后一个人，不行，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在这之前阻止莫邪剑的继续饮血。

第六百八十三回 幽冥追魂枪


  
李沧行猛地一运内力，墨绿色的莫邪剑被他一下子插回了剑鞘之中，而那十余股空中飞来的鲜血则失去了方向，淋得李沧行满身都是，刚才还几乎一尘不染的黄色衣衫上，瞬间就布满了淋漓的鲜血，小屋里弥漫着刺鼻难闻的血腥气。


  
如果是在几年前，这种血腥气会大大地刺激到李沧行的杀心战意，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难以自控的狂乱之中，可是现在的李沧行，随着功力的增长，自控能力也越来越强，他的周身腾起一阵战气，灼热的内息一下子把身上的鲜血蒸发了个干净，刚才还在顺着衣襟向下流淌的鲜血，一下子就变成了几道淡淡的血渍，而那浓烈的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地上突然现出了一道迅捷快速的隆起，向着李沧行的位置急速地冲了过来，原来是那潜伏地中的高手，趁着李沧行收拾屋中十余个魔教高手的空当，摆脱了斩龙刀的纠缠，这会儿向着李沧行的本尊开始了突袭，一道强大的战气直从地底扑来，离李沧行已经不到一尺。


  
斩龙刀这会儿已经被打出了地面，插在了木头的大梁之上，离着李沧行有一丈多远，根本无法触及，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会儿再拔出莫邪剑，由于剑中邪灵已经被鲜血所唤醒，自己也没有把握完全控制住，强行取剑的话，要冒着自己给莫邪反噬控制，变身杀神的危险，而这，是他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做的。


  
李沧行在这一瞬间迅速地作出一个决定，面对这位使枪的顶级高手，他要赤手空脚地应对！


  
一个黑色的魁梧身形，浑身上下冒着紫色的战气，从地底一跃而出，他的两眼中已经变得一片紫气，看不清瞳仁，可是他的冲天杀气就跟笼罩着周身的紫气一样，几乎要把这座斗室撑爆。


  
此人手中提着一杆九尺长枪，枪杆泛着暗青色的光芒，竟然象是由翡翠金钢石制成，而枪头则闪着冷冷的寒芒，刚一出土时，李沧行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杀气，而是此人的内力透过枪尖生出，即使武功强如李沧行，护体的天狼战气仍然挡不住这枪尖寒意的凛冽，显然这是一把绝世神兵。


  
只是李沧行现在根本无暇来思考这把枪的来历，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乃是劲敌，自己以气御斩龙刀与他在地下的一番搏斗，也没有占到什么上风，现在要靠这一对肉掌对敌，更是凶多吉少，只能咬牙硬撑，等到裴文渊，钱广来等人能加入战团，助自己一臂之力。


  
李沧行的身形向后暴退，脚下的玉环步配合着九宫八卦步，身法使到了极致，空中到处都是他过快的移动而留下的残影，可是那把如影随形的妖枪却如同附骨之蛆，冷厉的寒气过处，刚刚幻出的残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样，被枪尖的寒气驱散得无影无踪，而那杆枪头，却是保持着可怕的稳定，离着李沧行的身体，始终不到一尺的距离。


  
李沧行绕着这个斗室，闪了足足有两圈的距离，仍然无法摆脱这枪尖的追击，而那人在追击过程中带起的枪风罡气，也生生地盈满了整个大厅，让屋顶上的魔教徒众们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他们在屋顶的大洞上，只能看到一紫一红的两团真气，紫气始终追着红气不放，而那熠熠生辉的可怕枪尖，却是带着清冷的寒意，离着红气始终一尺左右，只要红气稍稍慢了半分，立马就会给这枝夺命枪搠体而入。


  
这些魔教高手们开始在一边议论纷纷起来，那名白眉的刘堂主叹道：“林坛主的幽冥追魂枪号称枪中至尊，以前老夫一直没有见他全力使出，今天一见，算是开了眼界了，想不到以枪的长度，却能做到跟剑一样的灵动迅捷，这功夫，老夫自认再练一百年也不可能达到啊。”


  
碧眼赤眉的中年人张堂主摇了摇头：“只是这个对头，武功也着实高得不可思议，刚才从他的出手看来，好象是练成了那传说中的以气御刀的本事，只怕就是连魔尊，也未必能达到这一步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白面无须汉子鲁香主“嘿嘿”一笑：“张堂主，你有所不知，魔尊在三年前就已经可以以气御剑了，当年他老人家围杀那华山司马鸿的时候，就是以三分归元气御起龙血神剑，最后取下了司马鸿的头颅，想那司马鸿号称剑术天下第一，独孤九剑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仍然是死在魔尊剑下，可见咱们的魔尊才是真正的武林至强。”


  
张堂主哈哈一笑：“怪不得林坛主作为魔尊的亲传弟子有如此本事，幽冥追魂枪与普通的枪法不同，不讲究那种大开大合的霸气，和横扫千军的威力，却是如影随形地攻击对手，枪法一是缠，二是灵，那把幽冥追魂枪相传是古代前燕帝国的大将慕容垂所使，枪下亡魂无数，怨灵禁锢于枪中无法外逸，故而阴冷凶残，而枪气可以渗入对手的经脉之中，使人动作迟缓，内力不畅，久而久之则会被追杀而死。林坛主听说也是费了多年的时间，甚至几次险些走火入魔，才算能控制此枪，修成正果。”


  
刘堂主的白眉一皱：“只是这个黄衣汉子不知道是何来路，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刚才眼见他用那把刀隔空与林坛主战斗，在这之前又可以御刀攻击屋顶上的我们，刚才王堂主他们十几个人下去，分了他的心，逼他用了那把剑攻击，可那把剑明明很厉害，还能隔空吸血，透着股邪气，似是比他的那把刀还要厉害三分，放着这么厉害的兵器不用，现在却是赤手空拳地闪避林坛主的攻击，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张堂主摇了摇头：“听说这种神兵利器，都邪门得很，有什么刀灵剑魄之类，弄得不好还会反噬主人，只怕这家伙也是如此，无法控制那把剑，才宁可不用吧。”


  
鲁香主突然说道：“前几年的那个在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锦衣卫杀手天狼，好象用的就是这么一柄斩龙刀，刚才我就看那刀非常眼熟，却一直想不起来，你们这一提醒，我倒是有点印象了。”


  
刘堂主倒吸一口冷气：“若不是鲁香主这一提醒，我几乎要忘了，没错，就是这个天狼，当年我曾经在总坛卫队里跟着贺长老，哦不，呸呸呸，看我这记性，跟着贺青花那个叛徒的时候，就和这家伙打过交道，没错，就是他，这身板，还有那把什么斩龙刀，我只要看到一次，就再也不会忘，娘的，难怪我一看就眼熟呢。”


  
张堂主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是这个锦衣卫天狼啊，听说此人后来大破白莲教，又在东南折腾出不小的动静，最后不知为何，又与锦衣卫总指挥陆炳翻脸成仇，反出锦衣卫，这几年就在江湖上断了消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不到这回却又在此出现。”


  
鲁香主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娘的，亏好刚才没有急着下去，要不然这条命也交代了，现在正是好机会，这厮没了兵器，给林坛主追着，我们要不要现在下去帮忙，哪怕能挡上他一时半刻，让他身形慢个小半拍，也能让林坛主杀了这厮啊。”


  
刘堂主连忙摆了摆手：“万万不可，此人武功高绝，而且现在林坛主的枪尖上那幽冥寒气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就连我们这里也能感受到那寒意，只怕我们现在跳下去，非但帮不了林坛主，反而一落地就会被枪气侵袭，白白送了性命。”


  
鲁香主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总不能在这里干瞪眼看着吧，总得做些什么，你们若是怕了，我一个人下去，刚才我的师兄李大哥在下面战死了，我不能不为他报仇！”


  
张堂主突然开口道：“老刘，你不是有八臂天尊之名么，暗器功夫闻名两广，你说现在下去帮不了林坛主，那只需要你用起暗器，冲着那天狼打过去，就算伤不到他，也能延缓他的步伐，如何？”


  
刘堂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手不自觉地探向了自己腰间的百宝囊，可他的的手刚刚伸进囊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迟疑道：“真的用暗器没事吗？刚才我看游氏三兄弟的那三柄剑攻击这个天狼，反而成了他反击的工具，咱们这样做会不会自取其祸？”


  
鲁香主一跺脚，踩得这洞口的两片碎瓦掉了下去，他站立不稳，几乎要落下屋去，连忙向后小跳了半步，才算稳定了身形，一站定，他便急道：“老刘，你是不是越活胆子越小了？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刚才这天狼是手中有那把神剑，才会有办法反击，现在他手无寸铁，又有什么好怕的！”


  
刘堂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显然是有点心动，但旋即又缩回了手，语言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只是，只是现在这二人身形如此之快，万一，万一伤到了林坛主，那又如何是好？”


  
张堂主实在受不了这刘堂主了，怒道：“老刘，我看你现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胆子怎么这么小，咱兄弟这回没带暗青子才找你的，你若是怕事，把暗器给我就是，万一出了事，我姓张的扛着，绝不连累你就是。”


  
鲁香主阴阳怪气地说道：“刘堂主，你以前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可我怎么感觉贺青花这个叛徒反出神教后，你就总是这么粘粘乎乎的，一点不象个爽快的汉子。难不成那老妖婆把你的魂儿也一并带走了吗？”


  
刘堂主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从百宝囊里掏出一把暗器，吼道：“都别说了，我打就是！”他的左右两手的指缝之中扣着七八枚专门破高手护体真气的奔雷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红紫两团身形，终于，他看到了红色的那团影子冲着自己这个方向直奔了过来，不知为何，好象突然慢了一下，刘堂主再不迟疑，虎吼一声，八枚奔雷锥闪电般地出手，分袭那团红色真气中的八处要穴。


  
李沧行在躲闪的时候一直耳听八方，这三个家伙在楼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自己始终无法摆脱那林震翼的魔枪追击，虽然他自信以自己的功力，时间一长还是可以摆脱，可这样一来却无法阻止魔教徒众和倭寇刀手们从屋顶上包抄过去，会影响整个战局。


  
所以李沧行一直在寻一个机会能迅速地打退林震翼，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机拔出梁上的斩龙刀，林震翼这样的顶尖高手是深知自己的长枪在这屋内得不到最大程度的施展，所以前面一直在土里穿行，隐瞒着自己的气息，就是想要找机会一击将李沧行击毙，若非李沧行功高盖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感知能力，只怕这会儿早已经被林震翼毙于枪下了。


  
只是林震翼也早早地看出了李沧行的企图，趁着自己处于追杀的状态，占尽上风的时候，逼得李沧行远离那把插在梁上的斩龙刀，李沧行几次想要往那里靠拢，都被他的枪气所阻挡，被迫放弃。


  
而就在此时，李沧行也能感觉得到光是自己的头顶这片屋顶，就有大队的人马走过，向着前方奔去，显然是魔教徒众和倭寇刀手的举动，想要从屋顶绕过去包抄戚家军，这怎能不让他心急如焚！


  
可是那几个魔教高手的对话一下子让李沧行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不动声色，一边继续加力狂奔，一边测算着自己与屋顶敌人的方位与距离，终于，等他又是一个圈跑过来的时候，正好面对了那刘堂主，为了让这个胆小鬼下定决心，李沧行甚至冒着给林震翼戳中的风险，故意地踉跄了一下。


  
八枚奔雷锥呼啸而来，而李沧行的这一下假装踉跄，也是让身后的那只幽冥追魂枪，几乎贴到了自己的后心，原来始终保持着的半尺左右距离，一下子给缩得不到一寸，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尖挑破自己后背的衣服，触及自己背上皮肤的那种彻骨寒意。


  
只是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已经给李沧行争取到了足够的反击时间，他的腰猛地一扭，身体如麻花般地一旋，虎腰大幅度地一扭，脚下猛地反踏狼行虎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生生地把整个后背扭了过来，而那杆幽冥搜魂枪，险险地从他的背部划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仿佛被一阵寒气横向划过，转而背部的皮肤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他知道这是无坚不摧的幽冥搜魂枪划开了自己的背上皮肤，即使有十三太保横练，也不可能抵挡住此等神兵，入肉大约是三分之一寸的厚度，这种程度能让他出血受伤，但不至于失去战力。


  
李沧行扭过身躯后，整个背心空门正对着那林震翼，这时候的林震翼的双手都抓着枪柄，若是在平时，他可以弃了手中的枪，双掌击出，可是由于李沧行的这个大旋身，那八枚奔雷锥全都奔着林震翼来了，他若是弃枪，自己就会给打成筛子，李沧行赌的就是这林震翼不会跟自己同归于尽，而且自己即使中掌，也不一定会死，可是那八枚奔雷锥打的可全都是要穴，林震翼若是想暴气出掌，那护体战气一定不复存在，是防不住这专破内家气功的奔雷锥的。


  
但李沧行仍然作好了林震翼会单手击自己一掌的准备，所以他所有的真气都集中于后背之上，十三太保横练也随之发动，背上的肌肉一下子绷紧，连刚才给划开的创口也生生地被暂时合紧，刚才笼罩全身的红色战气，这会儿几乎全部集中于后背之中，李沧行的大腿猛地一发力，向前用力一蹬，正向着屋梁之上的斩龙刀飞去。


  
李沧行双腿发力的同时，突然感觉到了背后的空气在剧烈地流动，他心中暗叫不好，这林震翼还真的是要出掌攻击自己的后背了，一咬牙，他向前一扑，只感觉到背后一阵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虽然力量绝大，但却是一股阴劲潜力，一入身体，就感觉到血液竟似要被生生冻住，他马上意识了过来，这正是那鬼圣的成名绝技阴风掌。


  
李沧行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几乎要脱口而出，被他在嘴里生生忍住，他迅速地调整了体内的真气，火热的天狼战气行遍全身经脉，把心经和肺经牢牢地护住，而背上的寒气，顺着那道被划开的伤口，被生生地随着血液一起逼了出去。


  
李沧行体内的淤血，飞快地排出体外，被这阴寒真气冻成了一滴滴的红色小血晶，洒得到处都是。


  
一声闷哼从背后传来，三声暗器入体与五声金铁相交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传来，李沧行知道，刚才那林震翼为了打自己这一掌，用了右掌击出一记八成功力的阴风掌，这才能伤到了自己，而付出的代价就是自己的左手单手持枪无法在一招之内震开八枚暗器，他自己这会儿也中了三枚奔雷锥，伤势比起自己只重不轻。

第六百八十四回 天狼半月斩


  
李沧行就在这空中飞舞的时候，功行了全身一回，背部的那股子阴寒之气已经随着血晶被全部排出体外，他能感觉到热腾腾的血液开始从创口向外涌，而内力也在体内畅通无阻起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飞过屋梁的时候，李沧行轻舒猿臂，斩龙刀一下子抄在了手中，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一刀在手，天下我有！


  
等不及落地，李沧行周身的红气就迅速地灌入了斩龙刀中，原来明晃晃的刀身变得一片血红，他在空中扭身，爆气，出刀，一气呵成，一招天狼半月斩，直奔侧前方的林震翼而去。


  
林震翼跟李沧行几乎是同时在空中转身，他很清楚自己今天错过了击杀天狼的最好机会，而这个对手有多可怕，他今天感同身受，作为魔尊冷天雄最钟爱的弟子和最得力的助手，林震翼纵横江湖近二十年，恶战无数，打遍几乎整个中原武林的正派高手，甚至连宝相寺的一相大师也死在他的幽冥追魂枪下，可却没有一个对手，能给他象今天的李沧行这样恐惧的压迫感。


  
也正是因此，林震翼宁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用上八成功力打出阴风掌，象三分归元气，三阴夺元掌这样的功夫虽然更强，但需要蓄力发招的时间也成倍增加，在空中的那一瞬间，最合适的选择就是阴风掌了，若是能就此冻结住李沧行体内的血液和内力，让他无法再发力，那就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只是林震翼也低估了李沧行的准备，刚才李沧行闪身的一刹那就作好了林震翼出掌攻击自己后心的准备，毕竟后背空门大开对于这种顶尖高手的诱惑太大了，而天狼战气又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内功，虽然被阴风入体，但瞬间就被李沧行以天狼战气将寒气阴风随着血晶一起排出，甚至在空中就开始了反击。


  
林震翼的右肩肩井，左胸梁门和左臂天泉三处穴道都被奔雷锥打中，虽然他内穿犀皮金丝战甲，但那刘堂主毕竟也是一流高手，这奔雷锥又专破内家气劲，透甲能力非常了得，这三下都打进他的穴道处厚达两寸，尤其是右肩的肩井穴道，那里没有战甲的保护，被生生钉进去三寸有余，痛得林震翼脸上肌肉直跳，而右臂却是再也举不起来了。


  
但林震翼这会儿根本没空去找那刘堂主算账，因为天狼的半月斩已经带着霸道的热浪，直扑自己面前，他握着幽冥追魂枪的左臂一横，九尺长枪缩到七尺长度，贯穿了紫色真气，生生地就在自己的面前一竖，一招顶天立地，周身的紫气全部集中到枪身，硬顶这一招。


  
红色的半月形刀波一下子斩上了林震翼的长枪，他只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浪袭来，由于这一下林震翼刚刚落地，体内真气又由于破甲锥入体而无法迅速地集中，这一下护体硬挡发挥的功力不到七成，虽然天狼的这一下因为人在空中无法全力爆气，最多也只打出了七成的功力，但硬砍林震翼这一下，已经足够了。


  
林震翼的只感觉到五脏六腑就象在燃烧一样，左手握着的枪身如同滚烫的烙铁，象是要把他的手给生生炭化，而身体几乎就要炸裂，火热的劲风从他的七窍灌入，燃烧着他的经脉，他连忙鼓起丹田之中的三分归元劲硬抗，身上就象鼓起了一个大气包，那三枚钉在皮肤上的奔雷锥，竟然生生地被这内外之力激得暴射而出，而林震翼的鲜血，也如喷泉般地从三个伤口向外喷射。


  
林震翼一咬牙，虎吼一声，随着肩井穴上的奔雷锥被生生震出，而重新能活动的右臂一下子抓紧了枪杆，因为他看到对面的李沧行落地之后，打出了第二波刀波，前面的一道斩波来势未尽，第二波又是后浪推前浪，迭在一起冲着林震翼飞来。


  
林震翼的三处伤口鲜血狂喷，而周身的紫气大作，他知道今天能不能活命，完全就是看这一刀能不能挡住了，握在枪杆上的手已经生生地磨出血来。


  
第二道天狼半月斩如期而至，只听到一声“轰”的巨响，整个房子由于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冲击力，两根本就不算粗的柏木梁柱被这刀气切断，房屋轰然倒塌，李沧行本来斩出第二招天狼半月斩时，还准备人刀合一，直接上前去取了这林震翼的性命，可是一根巨大的横梁从天而降，他马上意识到屋子塌了，左手的掌心冲着离自己两尺处，刚才因为背部中枪而落地的莫邪剑一吸，连剑带鞘地抄在了手上，而右手的斩龙刀则在头顶旋出一个大圆，生生地把自己头顶下落的屋顶砍出了一个二尺见圆的空间，他的身体，也从这个大圆中一飞冲天。


  
林震翼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狂喷出来，眼看那根大梁就要砸到他头上了，而此时的林震翼已经运不起一点的功力，甚至脚步也挪不开半步，暗叹：“想不到我林震翼，今天竟然会毙命于此！”只能闭目待死。


  
可是李沧行第二波的刀气却在此时重重地击中了幽冥追魂枪，把林震翼的身体打得凌空飞起，拖着长长的血线，向后飞出，正好他所在之处正对着窗户，这一下误打误撞，居然把他从窗户中打得飞了出去，撞到外面的一堆倭寇身上，十几个人摔得倒成了一片，而这一下反震之力被他瞬间用上了魔教秘法导引术，转到了撞到的两个倭寇刀手身上，可怜那两个倒霉鬼，给林震翼这样撞上，只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一下子冲上了自己的身体，“喀喇喇”地几声，胸骨尽折，眼珠暴突，居然就这么死了。


  
林震翼幸好找了两个替死鬼，把天狼半月斩的冲力转嫁，要不然以他现在的情形，不死也废了，托了这两人的福，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而一双发红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正在空中下落的李沧行。


  
这是今天李沧行和林震翼两大高手的第一次正式照面，前面的打斗中，先是林震翼藏身地下，再是李沧行一直被人从背后追击，直到此时，两人才看清了对手，李沧行今天仍然戴着面具，外罩黄巾，而林震翼本来潇洒俊逸的脸，这会儿却因为七窍流血而变得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更是如同厉鬼。


  
李沧行在空中迅速地作出了判断，这会儿林震翼已经飞出十丈开外，又在人群之中，想要再取他的性命，只怕是难上加难了，而且自己也受了伤，强行追杀的话，还不知胜负如何。


  
更重要的是，倭寇们和这些魔教总坛卫队已经从屋顶上包抄了过去，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阻止这些人居高临下地攻击戚家军，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林震翼最后一眼，心中暗道：“下一回再取你性命！”而脚则重重地在地上一跺，身子倒跃上了后面的屋顶。


  
已经有百余名倭寇浪人飞快地从屋顶向前跑去了，李沧行的身形倒飞上屋，甫一落地，斩龙刀就迅速出手，去势如流星一般，“噗”地一下，狠狠地扎进了离自己最近，大约一丈之外的一名倭寇的后心。


  
李沧行刚才的一战，也消耗了太多的元气，这回没有足够的内力再爆气或者是以气御刀了，好在刚才这幢房屋整个倒塌，魔教高手们倒是纷纷地向后跳去，无形之中，最近的魔教黑衣高手也在二十丈之外，而在李沧行面前的，不过是百余名倭寇刀手而已，屋顶狭窄之地，这些内力一般的刀手们长刀运转不便，正是近身格斗，大开杀戒的好时机。


  
李沧行一跃而起，身形向前飘出一丈，那名倭寇的尸体正在倒下，而他的右手轻轻一抄，就抓住了刀柄，生生地从此人的后背上拔出了斩龙刀，缩到二尺八寸的长度，擎在了右手。


  
两把倭刀带着虎虎的风声向李沧行的身体袭来，其一当头劈落，另一把则是横扫李沧行的腰际。李沧行哈哈一笑，在他看来，这两把刀力量十足，却速度稍慢，他先是向右一闪身，避过了当头这一刀，然后脚跟猛地一发力，身形一旋，潇洒地一扭虎腰，就转到了右边横扫他腰际的这人身边，左胯一发力，将这人向前一定，这个倭寇站立不稳，向着跌出了半步，正好到了李沧行刚才的位置，他手中的倭刀狠狠地砍中了左边同伴的腰部，把他的身子一刀两段，而那左边倭寇的刀此时也正好落下，生生砍在他的脖子上，一颗丑陋的脑袋就象被切西瓜一样砍下，在屋顶之上滚来滚去。


  
周围的数十名倭寇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这两人完蛋，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再向前冲锋，而是纷纷转过身来，向着李沧行扑去。


  
花街的西侧两里左右，密林中的黄衣高手们已经开始了奔袭，这些江湖人士不成队列，不设金鼓，动作悄无声息，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直奔着花街而来，显然，他们也是看到了李沧行正在屋顶上战斗，领会到了李沧行的意图，因此直接就过来支援了，跑得最快的是钱广来的丐帮弟子们，这会儿已经离着花街不到半里地，而他们手中所持的木棍竹棒，都已经带上了各色的战气，只等一跃上屋顶，就如下山猛虎一般地大开杀戒。


  
李沧行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西侧的情况，心下大定，一个大旋身，斩龙刀沿着自己的腰部带出一个血红色的圆弧，强劲的天狼战气把浑身上下都笼罩在内，而强劲的真气，震得他脚下的砖瓦四射，密集如雨，直袭扑向自己的几十名倭寇刀手。


  
倭刀连连挥舞，刀光闪闪，劲风呼啸，伴随着这些倭寇们的声声怒吼，雨点般砸向他们的瓦片被锋利的倭刀击得粉碎，这些人也都是倭寇中的精锐，远非那些剃了脑袋假扮倭人的假倭，也就是沿海渔民们可比，这点从他们身上发达的肌肉，强劲的护身真气和出刀的迅捷速度就可以看出，而那些砖瓦更是给倭刀带出的真气击得凌空粉碎，可见其气劲之强。


  
只是这些砖瓦暂时阻挡了倭寇刀手们上扑的汹汹气势，他们都收起了脚步，定在原地击挡这些砖瓦，刀气之中，只见李沧行高大魁梧的身形单刀直入，斩龙刀幻起万千万花，红色的天狼战气透过刀头向外涌出，劈波斩浪一般，把挡在前面的倭刀战气纷纷拨开，五颜六色的倭刀战气，如同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而李沧行这人刀合一红色天狼战气，恰似一叶斩浪的快船，生生地从这片刀海之中斩出一条通道，直奔倭寇的人群之中。


  
当前的六七个倭寇也都是好手，只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气劲，破了气墙而入，他们心下大骇，纷纷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持着，长刀向内一顶，反刺那团红气中人，而短刀在手上转起一轮刀岚，急速地护住自己身前。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周身的红气一泄，而斩龙刀的刀头使出峨眉派的紫剑剑法，刀身缩到三尺的长度，转刀为剑，迅速地在空中刺出十七下，只一招分花拂柳，就冲着那六名倭寇刀手的左腕而去。


  
没了如气墙般的倭寇长刀的阻挡，只靠着护身的肋差短刀，斩龙刀的刺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这些倭寇刀手们纷纷手腕中剑，左手再也持不住那短刀，六把短小精悍的肋差纷纷落下。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不等这六把刀落地，斩龙刀忽然变刺为扫，一招屠龙二十八式里的横龙断岳，斩龙刀冒出一阵金气，在空中自右向左迅速地扫过，那六把短刀被这道气劲所击，掉转刀柄，向后激射而去，那六名倭寇刀手想用长刀回撞，无奈短刀的速度太快，长刀拨挡不及，六把肋差全部插进了他们的心口，这六个家伙惊愕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便气绝而亡，身体犹自站立不倒。


  
李沧行的身体仍然向前在飞奔着，就在六把肋差入体的同时，他已经奔到了这六人的身边，左手的屠龙二十八式化刀式为掌法，暴龙之悔，黑龙出洞，纷纷打出，而右脚也没闲着，鸳鸯三连踢对着右边的三具尸体连续击出，六具尸体被打得凌空飞起，撞到了后面的二十多人，由于距离过近，这些倭寇们躲闪不及，在这屋顶上摔倒了一片。


  
李沧行要的就是这个敌方混乱的效果，他的双眼中杀机一现，凌空一跃，跳进了人群之中，双脚无情地连环踢出，地上几个倭寇刚刚想爬起，只略微起了身，就给踢中心口要害，胸骨尽折，吐血而亡。


  
而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也一点也没有闲着，冲着那些没有倒下的倭寇们连连挥出，刀风凛冽，如滔滔大浪，把这几十名倭寇卷在刀海之中，而距离过近，倭寇们的长刀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又不可能象李沧行的斩龙刀那样伸缩自如，即使是在这人群之中，拔出肋差反击，也往往无法准确地击中李沧行。


  
李沧行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地在这些倭寇刀手间闪过，速度快得就象旋风，所过之处，刀砍脚踢，地上的倭寇们有些在临死前想竭力抱住李沧行的脚，却是刚刚伸出手，就发现这个可怕的杀神已经在几尺开外了，而这时候才能感觉到给踢碎的胸骨刺进自己脏腑时的那种疼痛，这也是他们在人世间最后的记忆和感知。


  
至于站着格斗的倭寇们，纷纷弃了长刀，改用肋差短刀反击，但李沧行的速度太快，所过之种，左手屠龙掌法，右手天狼刀法，加之斩龙刀的锋利，这些肋差只要碰上一点就会被生生击断，甚至有些倭寇用力过猛，想要捅李沧行不成，却一刀插进了身边同伴的要害之处，这种两人互刺而死的情况，就有七八例之多。


  
李沧行杀得兴起，绝顶高手和这些准一流的倭寇刀手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是判若云泥，他们拼尽全力，用最快速度出刀，在李沧行的眼里看来，就如同师兄弟们拆招时的慢动作，只要稍加闪避，就能轻易地闪过，也就小半柱香的功夫，李沧行就如穿花蝴蝶般地在这百余名倭寇群中来来回回地走了两遍，站着的活人已经不到二十个了。


  
这些倭寇们已经陷入了狂乱的状态，他们只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和人类，而是在和一个恐怖的幽灵在作战，只觉得眼前人影闪闪，耳边风声呼啸，而自己举刀击刺，却尽是空气，到了最后，他们已经不奢望还能击中李沧行这个可怕的杀神了，肋差短刀纷纷幻起一阵刀舞，笼罩着自己上半身的要害之处，不求杀敌，只求自保。

第六百八十五回 台州！台州！


  
李沧行这会儿已经闪到了这些倭寇们的身后一丈之处，红色的旋风终于停了下来，斩龙刀上已经一片腥红，尽是被他手刃的倭寇们的血，李沧行深吸一口气，左手迅速地划过斩龙刀身，刀上的血液顺着血槽流下，那一抹碧色再次闪亮，于这片通红如烙铁般的斩龙刀身中格外地明显。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斩龙刀恢复到四尺长度，他双手持刀，怒吼道：“为尔等的恶行，觉悟吧！”一刀天狼残悔斩击出，如同劲风掠过树梢一般，刀气纷纷透过这些倭寇们护体短刀的间隙，准确地击中他们胸腹之间的各个要害，二十多名倭寇高手瞬间就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生生地停住不动，而一个个的脸上肌肉，却是在扭曲着，汗珠子从额头上渗出，汇成了一条水线，顺着他们的鬓角流下。


  
李沧行一击之后，气定神闲地傲然而立，用东洋话说道：“你们都已经中了我的天狼残悔斩，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刀气进入了你们的经脉脏腑之中，只要迈出三步，就会浑身爆裂而亡，趁着这点时间，好好反省一下这辈子的罪恶吧，来世如果投胎做人，记得做个好人。”


  
这些倭寇刀手们只感觉到凌厉的刀气在自己的体内翻江倒海，侵蚀着自己的内脏，明明痛极，却是动也不能动一下，神奇的是，李沧行的话说完之后，斩龙刀一闪，这些倭寇们一下子感觉又能活动了，他们都是倭寇中极凶悍之辈，虽然体内爆裂的感觉难以忍受，但这团火焰灼身的感觉，却驱使着他们拾起地上插着的长倭刀，嘴里大吼着：“八格牙路！”就冲着李沧行冲了过来。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二十多把明晃晃的倭刀带着巨大的声势向他砍来，最前面的一把，离他的距离已经不到五步。


  
一阵奇怪的响声从这些倭寇刀手们的体内响起，象是骨头被生生打断，或者是筋脉爆裂的声音，李沧行的嘴里冷冷地说道：“第三步，觉悟吧！”


  
人体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倭寇刀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淹没了刚才的冲天杀气，可是已经迟了，他们的身体一个个迅速地膨胀，爆裂，纷飞的血肉和内脏满天都是，而喷射的血雨随着呼啸的北风而飘荡着，淋得李沧行满身满脸都是。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还真是死不悔改，愿阿鼻地狱的业火能洗去你们满身的罪孽，来世能做个好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阵低宣的佛号从李沧行的身后响起。


  
李沧行也不回头，微微一笑：“不忧，你们总算赶来了。”


  
不忧笑了笑：“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沧行，你背上的伤口，不包扎一下吗？”


  
不忧和尚的身后，三百多名宝相寺的棍僧已经站满了十几处房屋的屋顶，而在他们身前十余丈的地方，钱广来，裴文渊所率的黄衣弟子们已经跟黑衣的魔教徒众在屋顶交上了手，刀光闪闪，剑风怒吼，棍影如山，杀得好不热闹，可刚才由于李沧行的奋战，倭寇刀手和魔教徒众们登上屋顶的人数并不多，也就两百多人，这会儿而对源源不断涌上屋顶的黄衣弟子们，已经尽处下风，不断地后退了。


  
花街之上的战事也是一边倒，战线已经越过了李沧行所站的这个位置，倭寇刀手们看着屋顶上本方的后援连连败退，也为之气夺，不复开始的凶猛，面对那些又粗又大，自己始终无法突破的狼筅，不住地后退，并在这一过程中扔下一路的尸体。


  
有些狡猾凶悍的倭寇们装着中矛倒地，趴在地上装死，企图等狼筅手们经过后，再一跃而起，将之击杀，可戚家军早就训练有素，料到了这招，狼筅手身前总是跟着一两名长枪手，对于地上躺着的倭寇，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人，都远远地扎了个透心凉，那些想要装死偷袭的倭寇，没有一个能等到狼筅手经过，就被长枪兵们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然后又被跟上的刀牌手们上前割下首级，扔到后面报功，至于那些无头的尸体，则给踢到街道的两边，丢垃圾一样地抛弃掉。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屁滚尿流，溃不成军，正在一路沿着花街的六七条巷道败退，在他的身边，林震翼灰头土脸，浑身是伤，肩头手臂的三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他的左手驻着幽冥追魂枪，勉强地维持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那个白眉毛的刘堂主跟碧眼赤眉的张堂主和白面无须鲁香主，还有几十个黑衣魔教徒众一起，也跟着林震翼一起逃了回来，刘堂主脸上挂着谄笑，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药瓶，凑了过来：“林坛主，都是属下不长眼睛，伤到了您，您赶快把这药粉涂上，别落下什么病根啊。”


  
林震翼叹了口气，接过那个药瓶，打开瓶塞，向着自己的三处伤口抹起药粉：“罢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刘正松，虽然你的暗器功夫不错，但跟顶尖高手相比，还是差了很远，以后别想着能正面靠你的奔雷锥和定形针就对付天狼这样级别的高手，不然只会自取其祸。”


  
刘正松的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魔教之中，多数是喜怒无常，心里不爽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今天自作主张发暗器，不仅坏了林震翼的事，还伤到了这位魔尊冷天雄最钟爱的弟子，当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连忙带着周围的人跳上了街道，拼命掩护林震翼撤了回来，本以为至少会给废掉一只手或者挖掉一只眼睛，却没想到居然可以安然无恙，感动地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林震翼摆了摆手，也不想听刘正松那些肉麻的感谢话，便让他退下，看着身边暴跳如雷的毛海峰，林震翼叹道：“看来今天这战，我们是要败了，毛兄，这天狼果然厉害，难怪当年可以在东南如鱼得水，汪船主当年没有杀他，实在是一大失误。”


  
毛海峰重重地把金刚杵向地上一顿：“当年我就极力劝义父宰了这小子，只可惜义父当时一心想要招安，没有听我的话，不仅最后坏了自己的性命，还让这小子今天成了气候，他今天的武功比三年前又高了不少，只怕现在你我二人联手，也不一定能胜得过他了。”


  
林震翼知道自己的毛海峰的武功走的不是一个路数，外功至强的毛海峰走的路子是大开大合，自己这种以阴柔缠绵见长的枪法，完全无法与之配合，二人联手的威力还不如单打独斗，而自己刚才和李沧行交过手，也知道此人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对付起毛海峰更是不在话下。


  
林震翼的眉头一挑：“毛兄，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我军战败，损失不小，再打下去也是徒劳无功，不如就此退走，以减小损失。”


  
毛海峰扭头看着林震翼，嗡声道：“林兄，你可是怕了那个天狼？现在我军虽然在街中战事不利，可是退出来在平原上，照样能打。我们还有四五千人，仍然有优势。”


  
林震翼叹了口气，指着屋顶上正杀得风生水起的那帮黄衣人，说道：“戚家军原来就有三千多人，加上这一千多黄衣高手，现在局势已经逆转，我们的人已经顶不住了，现在士气低落，已无战心，就算是退出来拉开了打，也没什么胜算的，毛兄，你跟着汪船主征战多年，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吗？”


  
毛海峰咬了咬牙，说道：“就算打不过，我们在这里扎营固守，也可以和他们相持，前面你林老弟也说过，我们这回三路进攻，你师父，还有上泉君各带一路大军，只要我们在这里拖住了戚家军主力，还有这支天狼率领的江湖人士组织的部队，那就会给他们创造机会。”


  
林震翼摇了摇头：“毛兄，我前面说的是相持，可现在我军已经有崩溃的迹象了，现在我们在这平地之上没有营寨，根本无法防守，若是强撑，极有可能全军覆没，我这几百兄弟损失了没什么，对于神教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可是你毛兄若是折在这里，就太不值了，你可是岑港之战的英雄，让明军闻风丧胆的好汉，更是汪老船主的义子，若是你和你的部下出什么意外，那整个东南沿海的大势都会起变化，这回天狼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这么多高手，看样子来势汹汹，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这个情况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上泉君和师父，以作定夺，在这里战死了，实在是逞一时热血而作出的愚蠢行为啊。”


  
毛海峰长叹一声，对着身边的两个传令兵说道：“吹号，撤退，由我的亲卫队上前接应撤退，向预定的撤退点，也就是北边五里处的那片树林转移。”


  
李沧行狠狠地一刀挥出，把当前正面的一个倭寇脑袋砍得飞上了天，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胸衣，他狠狠地一脚踢出，把这具无头尸体踢飞，而身边的一个黄衣弟子面露喜色，凌空一跃，在空中接住了那个下落的人头，哈哈一笑，冲着李沧行一抱拳：“老大，多谢啦。”便喜滋滋地回去交人头报功了。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环顾四周，现在他已经追出了镇外一里左右，从花街镇内到镇外这一里左右的空间，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十具倭寇的尸体，而在三里之外，大队的倭寇和黑衣魔教高手们，正头也不回地施展着轻功，向北飞奔，甚至把身上挂着的一些锣鼓，号角，包裹等重物扔得满地都是，除了手上的兵器外，几乎已是不留长物了。


  
戚继光的爽朗声音从李沧行的身后响起：“天狼将军，打得真好啊，戚某今天算是开了眼，第一次见老弟在战场上的神勇，才知道那些关于你的传说，都是真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其实今天也凶险得紧，我还是有些托大，忽略了敌方阵中也有高手，险些就折在前面的那处民宅之中了。”


  
戚继光这时候看到了李沧行背后的那道长长的伤口，脸色一变：“居然还有人能伤得了你，是什么人？”


  
李沧行远远地一指正在逃跑的敌军中，那些穿着黑衣，绣着火焰图案，但身形敏捷迅速，明显与倭寇刀手们不同的魔教高手们，说道：“此战看来不仅是倭寇上岸，还有魔教的高手相助，戚将军，魔教的背后站着的是谁，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戚继光面沉如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内贼引外寇，向来是祸国之道，若非如此，倭乱又怎么可能持续这么多年无法平息？天狼，现在敌军正在败退，我们此役斩首至少有一千三四百，可谓不小的胜利了，现在我们是回师台州，还是追击这股败军？”


  
李沧行想了想，说道：“戚将军，敌军败而不乱，撤退还算有序，刚才这些冲上来拼死挡住我们的，明显也是倭寇的精锐，只几十人，就掩护了大队人马逃离，现在他们看起来是在逃跑，可仍然有可能设下埋伏，加上我军都是步兵，没有骑兵，即使能追上，只怕也要在百里之外了。”


  
戚继光的眼中寒芒一闪，转头对着身边的一个传令兵说道：“传我将令，全军迅速回援台州，此战不计首级，不算斩获，不打扫战场，快去。”


  
传令兵行礼后迅速地跑开，戚继光的部下牵过一匹高头大马，戚继光一跃而上，对李沧行说道：“天狼，只怕还要先辛苦你一下，你的部下都是高手，轻功出色，比我部下跑得更快些，先回台州吧，告诉守城的陈大成，就说我随后就到。”


  
李沧行笑道：“怪不得这回没看到陈兄弟，原来是留守台州了，戚将军，你应该放心才是，有他在，怎么也会撑到你回援的。”


  
戚继光点了点头：“不可大意，台州城虽有陈大成防守，可是兵力不足八百，若是上万倭寇到达，加上有魔教的妖人相助，只怕难以抵挡，所以还希望你能先行一步，你到了，那城中军民也就安心啦。”


  
李沧行的身形一动，一下子飘出了五丈之外，他的声音远远地随风传来：“戚将军，你放心吧，我们台州再见。”


  
离开了戚继光之后，李沧行飞到了花街的北边入口，也就是自己和那林震翼大战，震塌屋子的地方，钱广来，裴文渊等人已经守在了这里，而不忧和尚，铁震天和欧阳可则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手下们，这些江湖高手们作战勇猛，可这会儿却为了战斗中斩杀的敌军首级，开始起了一些争执。


  
李沧行看了一眼远处吵得面红耳赤的十几个人，摇了摇头，钱广来笑道：“沧行，看来大家当了兵后，这争功的毛病倒先是学到了。”


  
裴文渊正色道：“其实我看他们争的也不是一两个首级，而是此战中自己出力的多少，江湖汉子嘛，最是快意恩仇，这战又是杀的倭寇和魔教的仇人，更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给别人抢了去。”


  
李沧行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江湖人士作战，有暗器，也有联合行动，刚才大家是联手对敌，脑袋只有一颗，但身上可能是五六个人都砍中了，这样的首级确实不好算，反而会伤了兄弟们的和气。以后还得想个更公平的计算方法出来才是。”


  
钱广来点了点头：“跟戚将军谈得如何了？那些逃敌不再追击了吗。”


  
李沧行摆了摆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援台州城，那里的守军不足五百，倭寇还有两路主力，上泉信之和冷天雄听说是亲自带队，实力比起这一路人马只强不弱，戚家军虽然战力不弱，但士兵穿盔带甲，尤其是狼筅兵还要扛着那么粗大的毛竹，行动速度肯定不及我们，所以现在我们得马上掉转方向，驰援台州。”


  
裴文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不休息就直接去台州吗？”


  
李沧行正色道：“军情如火，如果只有倭寇还好办，但这次对方有魔教的高手相助，这里就出现了林震翼，我想台州那里有可能冷天雄会亲临，这些人武功高强，翻越城墙如履平地，只怕守军难以应对。”


  
钱广来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跟了你，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李沧行哈哈一笑：“咬咬牙，也就最后一战了。如果有机会能在此战中击毙冷天雄，或者重创魔教精英，那以后的事也省了。”


  
裴文渊笑道：“沧行，我可没你这么足的信心，能在倭寇大军之前赶到台州，我就很满意了，这回还要跟那新河城之战一样，埋伏在台州城外的龙岗之上，诱敌攻城之后，再内外夹击吗？”

第六百八十六回 陆炳神出没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这回我们要全部入城，倭寇的实力比新河城的那帮人强了许多，又有魔教高手相助，人少了城根本守不住，一定要撑到戚继光的主力部队回援才行。”


  
钱广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沧行，不是我说你，我们这样拼死拼活，又要为他人作嫁衣，最后死撑的是我们，占大功的却是戚继光，值得吗？”


  
李沧行正色道：“胖子，这次不是算得失的时候，台州是万万不容有失的，不然从胡宗宪到戚继光，只怕在这位置上都呆不住了，万一东南沿海从总督到将军都给严世藩趁机换成自己的人，以后我们在东南根本无法立足，所以只有守住了台州，我们才可能有未来。”


  
钱广来的胖脸微微一红：“是我小心眼了，沧行，对不起，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李沧行笑着抓住了钱广来的手：“好了，胖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其实我们这次在东南大战，收获的是人心，不是区区战场上的斩首，从海盐城到新河，再到这花街，百姓们都会知道我们，这一战已经打响了我们的名头，以后如果开宗立派，是不怕没人来投奔的。”


  
裴文渊笑道：“沧行，以后如果成立新门派，起个什么名字呢，就是我们现在这支算是军队的，也没有自己的旗帜，戚继光能弄个戚家军，你要不也弄个李家军吧。”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实力不足的时候还是暂且不要把我的身份公开，我看这样好了，等这次平倭成功后，我们就正式开帮立派，总坛设在义乌，而名字嘛，就叫黑龙门好了。”


  
裴文渊笑道：“黑龙会？江湖上倒是很少听到武林门派以龙命名的，沧行，你这样不怕犯了皇帝老儿的忌讳，以后对自己不利吗？”


  
李沧行傲然道：“在我眼里，现在的这个昏君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毛毛虫罢了，他也配称龙？我们黑龙会要做的，就是吸引天下才俊英雄，与日月争辉，先灭魔教，再击英雄门，澄清宇内，平定天下，方不负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钱广来猛地一击掌：“好，好名字，黑龙会，就得有这霸气，冲这名头，来的人也不会少。”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扭头向着一边已经开始整队，沿着花街的街道向南进军的戚家军看去，只见到一双犀利的眼睛在队伍中一闪而没，他的心下雪亮，对钱广来说道：“胖子，你和文渊辛苦一下，带兄弟们先上路，我还有点事情要办，随后赶到。”


  
钱广来微微一笑：“包在我身上了，兄弟们，咱们出发喽！”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身形没入了花街的巷道之中，七拐八拐，便不见了人影。


  
一处不大的庭院里，一个军士打扮的人负手而立，李沧行冷笑一声，走进了这个小院，身后的房门无风自合。


  
那个“军士”转过了身子，黑里透红的脸膛上，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而颌下的三绺长须飘飘，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陆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远处戚家军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渐行渐远，而钱广来等人率领的黄衣高手们也是从花街之外绕过，刚才还喊杀声震天的花街小镇，陷入了一片难言的宁静之中。


  
陆炳的脸上闪出一丝微笑：“天狼，你做得很好，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大人，你这时候这样出现在戚家军中，才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国难当头，你还要隐身于军中，抓戚将军的什么把柄吗？”


  
陆炳的脸色一沉：“天狼，你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我易容藏身于戚家军中，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亲眼目睹这次战役的经过，如果我要抓戚继光的什么把柄，多的是，用不着这样。”


  
李沧行冷笑道：“陆大人，你是不是以为我人在漠北，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了呢？戚将军现在搭上了张居正这位大人，这将相交友，才是让我们的皇帝陛下不安的地方吧。”


  
陆炳的眼珠子转了转：“想不到你在漠北，消息倒是挺灵通，是钱胖子告诉你的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的消息通道很多，超过你的想象，只是我很奇怪，一向嘴上忠君爱国，保境安民的陆大人，这回面对倭寇和魔教联合的如此大规模攻势，却作壁上观，甚至在战中还不忘了监视作为一军主将的戚将军，这难道就是你爱国的方式？”


  
陆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打仗是戚继光的事情，我要做的是皇上交给的任务，也就是监视这戚继光有没有反心。天狼，你也曾在锦衣卫呆过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第一要务，就是忠于皇上。”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以前你没有暴露本来面目的时候，可是成天和我说什么要上忠国君，下保黎民，这次台州之战，戚将军不过三四千人，却要对抗两万以上的倭寇大军，即使是这样，戚将军也一直在浴血苦战，你不帮他，还在这里监视他，还有良心没有？”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天狼，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助他一臂之力，只是这次我是单人执行任务，没有带手下，不然这次的台州之战，我也愿助他。”


  
李沧行的双目中神光一闪：“没带手下？当年你追杀徐海夫妇的时候，可是带了上千的手下，怎么要保家卫国的时候，就又成了孤家寡人？”


  
陆炳的眼中闪出一丝慌乱：“我说过，这次我的任务是监视戚继光，看他有没有什么不臣之心，若是我带了这么多人，还怎么执行这任务？”


  
李沧行突然仰天大笑，声音震得陆炳的耳膜一阵鼓荡，连空中的鸟雀也被惊得飞走，小院中一片枝摇叶晃。


  
笑毕，李沧行的神目如电，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炳的双眼：“陆大人，你是怕这回得罪了严世藩吧，若是你的锦衣卫正面和魔教交手，那无异于对我们的小阁老宣战，而这是现在的你所要极力避免的，对不对？”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是又如何，我犯不着在这时候正面得罪严世藩，上次为了你，我在漠北已经得罪过一回严世藩了，难道你不知道那赵全一直跟他有联系吗？只是我为国杀贼，皇上也无话可说，但这回，我不可能再为你跟严世藩公开翻脸。”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白了，你对你这个官位，对你陆家的荣华富贵，看得比国事，和百姓的生命更重要，在你眼里，草民就是草民，命如草芥，因为他们不能给你带来锦衣玉食，高官厚禄，你是不愿意赌上自己的前程，乃至生命，去保护这些卑微可怜的百姓。”


  
陆炳的老脸挂不住了，怒道：“天狼，别在这里对我说教，还轮不到你小子教我陆炳如何做人，难道你这次从军就是为了黎民百姓吗？哼，我看你就是想趁机结好，示恩于这东南的百姓，以作为自己今后在此地立足的根本吧。”


  
李沧行眼皮都不眨一下：“不错，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在这里开宗立派，以后招收弟子，争霸江湖，怎么，陆总指挥，你有意见？”


  
陆炳睁大了眼睛，声音中透出一丝疑惑：“你真的想这么做？”


  
李沧行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上次就跟凤舞说得清清楚楚，难道你的宝贝女儿没告诉你？”


  
陆炳恨恨地一跺脚：“这小妮子，为了你连爹都不要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向我汇报。”他抬起头，看着李沧行，“如果她跟我汇报了这点，那这次我要盯的就不是戚继光了，而是你。”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还是盯我的好，这样省得你再去陷害忠良了。”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在这东南想做什么，就算你不想回锦衣卫，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呆在漠北，随便你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可你回到中原，先是结交戚继光，再是要开宗立派，那就不要说皇上和严世藩，就是我也不可能容下你的。”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我需要你容得下我吗？陆炳，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彻底消灭魔教，为我师父报仇，顺便除掉严氏父子这对国贼，谁挡我路，我灭谁，不要说你，就是你身后的狗皇帝，惹毛了我照样弄死他。”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手不自觉地抓向了剑柄，李沧行抱着臂，神情自若：“想打是吗，我奉陪，只不过这回别指望我手下留情，你我再动手之时，必见生死。”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最后还是把手从剑柄上移开，长叹一声：“天狼，我知道以前许多事情把你刺激得够狠，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而无父无君，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李沧行冷笑道：“嘉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君？他只不过是杨廷和他们当年选出来想要操纵的一个傀儡罢了，陆炳，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主子是什么德性，一个弃万民于不顾，只想着自己皇位稳固的昏君，配坐那九五之尊吗？我李沧行大好男儿，不会认这种昏君为主。”


  
陆炳的眼中就象要喷出火来：“天狼，你是大明子民，当然得认自己的皇帝，这点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否认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大明子民？海盐城，新河城，还有台州城的大明子民们，面对倭寇的威胁，盼着皇帝的救护，如久旱的庄稼盼望甘霖雨水，如无助的子女盼望父母，可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又在做什么？不仅不发一兵一卒救援，还派了你这个锦衣卫总指挥监视与倭寇血战的大将，他既然视万民如草芥，那就别怪百姓弃他如破鞋。”


  
陆炳咬着牙，沉声道：“所以你这次就准备在浙江收买人心，煽动沿海百姓们对皇上的不满，以图不轨，是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炳，如果他别来惹我，不要插手我跟严世藩，跟魔教的恩怨，我对他的位置，对他的江山没什么兴趣，可是他如果不知好歹，站在严世藩那边，想要象消灭巫山派和徐海汪直那样对付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行军打仗的本事，你这回也能看到，到时候我要是不小心夺了他的天下，你陆总指挥的荣华富贵，可就没了哦。”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不是个无脑的傻子，该不会真的以为就靠你这千余江湖人士，就能兴起什么风浪了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千余人只是我现在的实力，打完倭寇之后，你到时候再看我能招多少人不迟，不过我现在没那心思，只想着向魔教和严世藩复仇，靠着现在的兄弟，加上以后慕名来投的英雄豪杰，已经足够了。陆炳，不要逼我，你如果想打我什么坏心思，到时候我先把当年你召我入锦衣卫的事情，向皇帝说个一清二楚，我倒想看看，嘉靖皇帝会不会再信任你这个一奶同胞的好兄弟。”


  
陆炳的嘴角肌肉跳了跳：“你什么意思，如果你现在存了反心，还想牵连到我？皇上不是不知道你当年加入锦衣卫，后来又离开的事。不会因为这个降罪于我。”


  
李沧行哈哈一笑：“是么，可是皇帝应该不知道你当年利用我，如何地私底下先是对付夏言，又是对付严世藩和严嵩父子，然后发现皇帝的意图有变化，就是什么圣意转移的时候，再重新跟严世藩言归于好，然后又不想看着严世藩独揽消灭巫山派的大功，激我过去从中作梗，这些事情我要是跟皇帝一说，你这锦衣卫总指挥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陆炳的额头开始冒汗，声音也微微有些发抖，可仍然强行作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笑道：“天狼，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一个叛贼的话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们的皇帝陛下会不相信揭发一个叛贼的话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皇上知道你我已经恩断义绝，而如果我以叛乱罪来逮捕你的话，你自然会恨我入骨，所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这种血口喷人，栽赃陷害的话，他当然不会相信。”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陆总指挥，我如果想要举报你，自然是有充分的证据，你如果想试试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陆炳的双目炯炯，直视李沧行：“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些什么，不会告诉你，你现在不是我的上司，跟我随时也可能会成为敌人，所以你我之间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那种关系，不过这也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我以前有多信任你，现在就有多讨厌你，陆炳，你这次的行为加深了我的这个判断，不过是个贪恋权势的小人罢了。”


  
陆炳咬了咬牙，说道：“天狼，你我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我上次去关外助你，并不是我要那消灭赵全的功劳，而只是想让你回来锦衣卫，我对你有多看重，你不是不知道，至于严世藩，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跟他解除敌对关系，但终究不是一路人，你把我跟严世藩这样的人相提并论，这实在是让我伤心。”


  
李沧行笑道：“伤心？你跟严世藩又有什么不同吗？只不过你比他多了一点良心，多了一点顾虑罢了，他为了权势，残害忠良，勾结外敌，而你明知这一点，却跟他同流合污，只为了你的官位，连自己最好的朋友沈鍊也无法保全，在我看来，你和严世藩也没什么区别了。”


  
陆炳怒道：“你，你混蛋。”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好了，陆炳，我没有兴趣跟你继续作这口舌之争，你故意在我面前暴露行踪，想必也不是为了跟我吵架的，你应该也不至于天真地相信一番话就能让我回锦衣卫，说吧，你想做什么？”


  
陆炳长出一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天狼，你，你知道吗，凤舞病了。”


  
李沧行没有料到陆炳会跟自己说这个，微微一愣，转而冷笑道：“这回你们父女又想玩什么把戏？”


  
陆炳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她后来回大漠找过你，可她回来后一言不发，我问她跟你谈得如何，她只是不肯说，没过两天，就突然病倒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起床。”


  
李沧行看着陆炳的神色，似乎也不象作伪，想到凤舞上次离去时那幽怨的眼神，他的心里忽然有些歉疚，只不过这种感觉一闪而没，他平静地说道：“怪不得这回没看到你的宝贝女儿一起行动，她是不是练功运岔了气，走火入魔了？以她的武功和体质，说会生病不起，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陆炳怒道：“天狼，你别在这里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凤舞得的是心病，病因还不就是你吗？”

第六百八十七回 桂王的选择


  
李沧行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陆炳这次如果没有在凤舞生病这件事上骗自己的话，那说的应该是事实，凤舞喜欢自己，这点他心里有数，虽然他无法原谅凤舞以前和陆炳一起合伙利用自己，欺骗自己，可这姑娘也确实几次舍命救过自己的性命，听到她因为自己而相思成疾，李沧行的心中也不是滋味。


  
李沧行叹了口气：“陆炳，如果真的要追究什么责任的话，那也只能怪你，你利用自己的女儿来欺骗我，我本来答应过娶她，可是你背叛了我，转投了严世藩，还帮他消灭巫山派，杀害徐海夫妇，这些已经越过了我的底线，我可以容忍你们在双屿岛上骗我，甚至把我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但我不能忍受你们和我的死敌，也是最大的国贼严世藩勾结合作。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凤舞的缘份，也到此为止，就算她真的生病了，要怪也是怪你这个利欲薰心的父亲。就算是我跟凤舞原来的婚约，也不过是你想加强对我控制的一个手段罢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我也对凤舞心痛不已，但既然木已成舟，我们的眼光应该向前看，天狼，只有你回锦衣卫，重新娶了她，她的病才会好，不然，只怕用不了多久，凤舞就会香消玉殒的，她救过你几次，你就真的这么忍心看着她死？”


  
李沧行正色道：“陆炳，你这次来找我，就是为这事？凤舞现在人在何处？她病了多久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喜色，说道：“天狼，上次凤舞在大漠回头找你，然后回到大同时就病了，病得很厉害，无法行动，甚至几乎要死过去，以前她从严世藩那里逃回来时，也没有象这样过，我现在把她安置在锦衣卫的总部，这次来东南，我其实主要是为了此事，所谓的监视戚继光，也不过是我为了找到你的一个借口罢了。”


  
李沧行冷笑道：“陆总指挥，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连我来东南的事情，你也能提前知道？”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自从你两个多月前结束了漠北之事后，你的下一步动向就一直是我所关心的，就算没有凤舞的这档子事，我也会密切注意你的动向，你潜伏三年，却一下子经营起了如此规模的势力，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更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和那柳生雄霸成了好朋友。你的本事我清楚，但以前你从没有想过要召集你的朋友做一番事业，所以我从不担心你，可这回不一样了，你在漠北的表现着实让我震惊，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杀伐果断，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的武当弟子。所以我不得不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留意？你是看我有了这样强大的势力，想让我带着这些英雄好汉们一起加入锦衣卫，或者是跟你结盟，受你控制，独立于锦衣卫之外，却帮你专门对付严世藩，这样能成功自然最好，即使失败，也不会连累到你，是不是呀，陆总指挥。”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他居然也不否认，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确实不能保证以后万一皇上的心意再次转变，我会不会继续和严世藩维持面子上的和气，但我和你一样讨厌严世藩，如果有人能除掉他，我会兴奋得难以入眠，现在放眼天下，有这本事和动机的，非你莫属了。”


  
李沧行冷笑两声，眼中神芒一闪：“说了半天，还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所在乎的根本不是你女儿的死活，归根到底还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严世藩。”


  
陆炳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天狼，如果不是当年严世藩欺负了我女儿，她也不会心如死灰，而她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遇到了你，爱上了你，是你给了她重生的希望，后来因为我的关系，你们分开了，她的精神寄托也垮了，这三年来她过得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甚至从来没有笑过，我在作为朝廷官员的同时，也是一个父亲，天狼，你没有儿女，不知道为人父者的感受。”


  
李沧行面带讥讽，语气中透出三分轻佻：“哟，好一个父亲，不知道你利用你女儿做了这么多恶事后，又毁了她一生的幸福，说这话会不会脸红。”


  
陆炳的周身猛地冒出一阵黑气，厉声道：“天狼，不要把我对你的宽容，作为你放肆的资本，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揭我心头疮疤，什么意思！”


  
李沧行哈哈一笑：“怎么，陆大人，自己也觉得心中有愧吗？毁了凤舞一生的人明明就是你这位好父亲，为什么现在却要把这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你们父女骗得我好苦，十年光阴因为你们而虚度，现在就想用几句话来言归于好，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无知纯真的武当弟子，会给你的一通谎言骗过？”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天狼，我要你加入锦衣卫时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骗你之说，从何而来？”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大人，我师父的来历，你敢说对我说的是真话？”


  
陆炳咬了咬牙：“看来黑袍找过你了。不错，你师父确实来历不简单，他除了是我的好兄弟外，也是我跟黑袍联系的中间人，可这不代表我当初骗你，你确实是被你师父抱上武当，从小养大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你的天赋会如此出色，能发展得如此厉害。”


  
李沧行冷笑道：“以你陆总指挥的本事，会不知道我的身份来历？你明知黑袍和我师父之间的关系，却不去查他们真正的身份，这一点也不象你这个天字第一号大特务啊。”


  
陆炳的脸色一变再变，他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口齿启动，可是李沧行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心中不免一惊。


  
陆炳说道：“天狼，我知道你和凤舞有肢体接触后震动胸膜传话的办法，可是我现在要教你的，却是更厉害，也更安全的传音入密，咱们不用肢体相交，就可以靠着内息的运行来震动腹腔来对话。这门功夫，叫传音入密。”


  
李沧行刚想张口，陆炳却摆了摆手，他的话语和嘴唇的变化显然不是一回事，而胸腹间微微的震动，才是这个所谓传音入密的发声办法，即使有人能远远地看到二人对话，甚至可以通过读唇语的办法来推测二人的对话，也绝不可能知道这胸腹的震动，才是真正的发声。


  
陆炳沉声密道：“天狼，跟着我的口诀运气震动，功行太虚，上行三隔，中脘……”


  
李沧行依言运气，腹腔中一阵震动，果然自己的耳边能听到腹中的话语声，由于李沧行以前也学过震胸膜密语的办法，所以学起这个传音入密，也算是驾轻就熟，他密道：“只有从你刚才说的这些穴道发声，才能让你听到？”


  
陆炳点了点头，密道：“不错，只有两个人同时以这种运气方式，你才能听到我的话，而你说的话也才能给我听到，如果你想和别人说话，只需要把运气的方式稍加修改，让他也和你以同样的方式运气即可。”


  
李沧行微微一笑，密道：“陆炳，你刚才又是如何能知道我的运气方式？”


  
陆炳冷冷地密道：“因为今天你一直对我全神戒备，随时准备提气反击，我若是跟你说话这么久，连你的内息运行都看不出来，那也别当这锦衣卫总指挥使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你我接下来的谈话，很重要，我也希望这回我们都能坦诚想见，绝无隐瞒。”


  
李沧行冷冷地密道：“这得看你是否说真话。”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嘴唇不停地一动一动，似是在说话，而密语却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接你刚才的话，你说得不错，黑袍和你师父的来历，我查过，结果让我非常震惊，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相信，他们是建文帝的余党。”


  
李沧行对这个并不是太意外，以陆炳的本事，如果查不出黑袍的身份，才是件怪事，可他的脸色依然平静，嘴上也学着陆炳那样开开合合，却是密道：“哦，抓到了这么一条大鱼，你陆总指挥不去向皇帝邀功请赏，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一来我没有足够多的证据，二来嘛，这建文帝的后人存在于世，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且不说我跟你师父是多年的生死之交，我实在不想出卖他，就说你师父在武当，黑袍在严府，对我掌控和平衡江湖势力，都是有好处的。”


  
李沧行冷冷地密道：“可是你别忘了，他们是你嘴里的反贼，你不是只忠于皇帝吗？看来你也不象你说的那样忠诚啊。”


  
陆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密道：“天狼，你可能还是不了解我陆炳，我所忠于的不是皇上本人，而是我们陆家，皇上能给我们陆家荣华富贵，如果换了个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陆家的风光也就会到此为止，所以我不希望他倒台，但伴君如伴虎，严世藩都会想着必要的时候养寇自重，或者逃亡海外，我陆炳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才是真实的陆总指挥，你所忠于的，无非是你的那个连续为官八百多年的陆家罢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傻到以为那个黑袍如果造反成功了，你会作为功臣得到大大的优待吧，老实说，你陆总指挥已经算是位极人臣，想要再进一步，除非是自立为君，如果黑袍真的起事造反，你是助他还是不助？”


  
陆炳不屑地歪了歪嘴角：“黑袍虽然武功盖世，野心勃勃，但他根本不是作为人君的料，此公不通权术，不识军务，以为靠着他的那个太祖遗诏，加上太祖锦囊就可以唾手得到天下，实在是痴人说梦，可笑之极。不过我也不会拆穿他的美梦，让他这样折腾，对我没什么坏处，至少他能搅得江湖上血雨腥风不断，也省了我不少事情。”


  
李沧行摇了摇头：“陆炳，这黑袍想要造反，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就不怕他起事不成，最后暴露的时候，把你也牵扯进来吗？我师父是他的最得力助手，这件事你如何向皇帝解释？”


  
陆炳微微一笑：“我之所以一直不管黑袍，有三个原因，这第一嘛，是我根本不信他能成功，他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不会贸然起事，至少在找到太祖锦囊前不会起事，我可以慢慢地等。”


  
“第二，黑袍早早地进入严府，当时的严嵩已经崭露头角，三十多年前的朝堂上，是夏言一手遮天，但他为人过于孤傲，对我也是颐指气使，甚至干涉我们锦衣卫的家事，不仅是我，就是皇上也不能忍他。”


  
“所以皇上有意地扶持严嵩以对抗夏言，当时我就知道，严嵩今年一定会在内阁有所作为，而维系我和严嵩父子之间联系的，也非黑袍莫属，夏言多年来一直与少林关系非同一般，若是不想让严嵩父子和他们的同党被少林高手莫名其妙地找到罪证黑掉，黑袍的保护是必不可少的。”


  
“这第三嘛，天狼，就是因为你了，没有人能料到你竟然有如此出色的武学天赋，就连你师父也是赞不绝口，他相信你的能力在徐林宗之上，一定可以夺取武当掌门的位置，这样不管是对我们锦衣卫，还是对黑袍的计划，都大有好处。”


  
李沧行咬着牙，恨恨地密道：“你别在这里诋毁我师父，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教我这些腹黑权术，一向教授我的都是正道侠士的思想和作为。如果他真的把我有意往邪路上引，我今天早就和你会是一路人了。”


  
陆炳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黯然：“我也不知道为何你师父会这样教育你，直到后来，我才查出，原来你就是正德皇帝的遗腹子，是正德皇帝和蒙古公主所生的桂王。”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这点是黑袍告诉你的？”


  
陆炳摇了摇头：“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怎么可能告诉我，是我多方打探查到的，当年内阁首辅杨廷和派了大批高手进豹房杀华仙公主，也就是你娘，此事不难查到，而华仙公主刚生下的婴儿就此下落不明，多年来我也一直在追查此事，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了黑袍也混在当年去豹房的那些高手之中，于是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若非你有正德皇帝和蒙古公主的混合血脉，又怎么可能以龙血驾驭斩龙刀和莫邪剑呢？尤其是莫邪剑，剑中邪灵为天下至邪，非极为纯正的龙血不能压制。”


  
李沧行眼中寒芒一闪：“这么说你当年赠我莫邪剑，也是想试探我了？”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对于你的身份，我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刘裕当年拿斩龙刀横扫天下的时候，只是东晋大将，还未称帝，所以未必需要龙血才能压制斩龙刀，也许英雄之血，大将之血也可以。但莫邪剑不同，非纯正龙血不能压制剑中邪灵，所以当你走出杭州城中胡宗宪总督府的那个小院时，我就完全确定，你就是正德皇帝的唯一儿子桂王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密道：“既然你一切都知道了，现在为什么不去报告皇帝，让他来斩草除根？”


  
陆炳微微一笑：“那皇位本就应该是你的，我为什么要杀你？”


  
李沧行心中一动，冷笑道：“所以你就想让凤舞来接近我，想让我成为你的女婿，以后如果我起事成功，你就是国丈了，比起现在的荣华富贵，还可更进一步，对不对？”


  
陆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并无野心，并不想起兵造反，凤舞是自己喜欢你，不是我刻意的安排，而且到目前为止，有关你的身份，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现在这世上知道你身份的，只有我和黑袍二人了。”


  
李沧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向了正中，不知不觉，和陆炳已经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了，他有点担心起这会儿至少跑出十几里外的同伴们，不过陆炳今天确实跟自己说了不少隐秘之事，他也有点好奇陆炳的真实想法，于是密道：“我还要打仗，所以长话短说吧，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今天约我来此，想要做什么？”


  
陆炳的双目炯炯，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密语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的兴奋和期待：“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作为桂王，作为龙血的传人，你这回带了这么多高手入关，到底想做什么？”

第六百八十八回 狼狈为奸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陆炳的真实想法，是想套出自己这回重出江湖的意图，而接下来自己的回答，很可能会决定以后自己跟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是敌是友。


  
沉吟了一下，李沧行抬起头，对陆炳密道：“陆大人，你觉得我这回来中原，是想做什么？”


  
陆炳平静地说道：“以我对你以前的了解，你应该是找魔教报仇，但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我就不敢保证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单纯了，天狼，你这回要复仇的对象，究竟是冷天雄，严世藩，或者是当今的皇上？”


  
李沧行冷冷地密道：“我在刚见你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这回我就是要打倒冷天雄和严世藩的，至于皇帝，我对他暂时没有兴趣，只要他不惹我，不帮着严世藩和我作对，我也不会跟他起了冲突，这回我在这里平倭，不也是在帮他么？”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天狼，你骗不了我的，如果你只是想平定倭寇，就不会带着这么多人了，开宗立派，争霸江湖不是你的目的，你真正想要的，还是天下吧。就算是你不想，那黑袍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李沧行反问道：“你以为我现在和黑袍又会是什么关系？他当年曾经参与过杀我母亲的行动，我跟他又怎么可能联手？”


  
陆炳收起了笑容，沉声密道：“黑袍是建文帝后人，手上有那诏书，而你知道太祖锦囊的下落，这两样就足够让你们联合。当年他亲手通过严世藩策划了巫山派的毁灭，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太祖锦囊，可他这么轻易地放走了你和屈彩凤，显然是你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几年你在蒙古，我原以为你会凭借自己的黄金家族后人身份，在大漠里招兵买马，建立势力，可没想到你去潜伏不动，我本来都快对你绝望了，但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狠狠地崛起，大破英雄门，消灭白莲教，又一下子聚集了这么多高手，若说你无欲无求，我根本不信。”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回道：“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和黑袍之间的关系，现在对你无可奉告，以后是不是会助他夺取天下，我也没有决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不会放过严世藩和冷天雄，谁挡我，就是我的敌人，陆大人，你最好清楚这点。”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我当然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也不会阻止你向他们复仇，但是你得清楚，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弄明白你的态度，以决定我是不是要帮你，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我重新联手合作，我发誓不会再欺骗你，背叛你。”


  
李沧行的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是么，不过我可不敢信你的话，陆大人，你要是给别人背叛过一次后，还会选择相信他吗？”


  
陆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要看这人的立场，动机和切身利益。如果有背叛我的动机和理由，那么即使以前没背叛过我的人，也会走这条路，反过来，即使以前背叛过我的人，也可能以后对我死心踏地，天狼，做我们这一行，不要相信人的忠诚本能，只能从他的立场和利益出发。”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么陆大人现在觉得我的立场和利益是什么？你对我来说的立场和利益又是什么？”


  
陆炳正色密道：“你现在的立场就是向严世藩和冷天雄复仇，对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但你有什么理由要帮我做这件事？皇帝现在离不开严世藩，而冷天雄又是他在江湖上的爪牙，你要保自己的荣华富贵，又怎么可能助我对付他们？”


  
陆炳微微一笑：“所以我要确认你这回的真正意图，如果你无意夺回自己的王位和天下，那我也不能冒着欺君的风险来助你，最多两不相帮，可如果你有意起兵自立，那我就要好好考虑自己的选择了。”


  
李沧行心中一凛，追问道：“陆炳，你不会想说如果我真的起兵的话，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吧。”


  
陆炳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当今皇上并不是个好人，喜怒无常，翻脸无情，若不是我对他现在有监控群臣的作用，只怕早已经给他除去了，从夏言，严嵩的身上，我能看到自己的将来，而你不一样，你是个真正的君子，如果有可能夺得天下，一定会比他更能造福万民，我们作为臣子的，也不至于活得如此累。所以你若有意起兵，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大人，你这话真的是发自肺腑吗？”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觉得我还是在骗你？李沧行，你我之间相互知根知底，有必要再这样骗来骗去吗？”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当然有这必要，因为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件事。”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又想知道什么事？我只想知道你这回回来的目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大人，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了这毛病，嘴上跟我说得一脸正义，但从不肯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若是五年前，我会给你感动地要掉眼泪，但现在，我只会用我的心来看你。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凤舞，也不是为了探我的意图，你真正想要的，还是那太祖锦囊的内容和下落。”


  
陆炳的脸色一下子大变，人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吃惊地盯着李沧行，定了定神，才振胸密道：“天狼，你是从何看出我的意图的？”


  
李沧行的脸上仍然挂着那嘲讽的笑容：“现学现用啊，陆大人，你刚才说得很好，决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只是各自的立场和利益，而如果我设身处地在你的位置上，我最关心的自然也是那太祖锦囊。”


  
“你跟现在的皇帝是一奶同胞，可以说情同兄弟，他虽然行事阴狠，但从没有失去过对你的信任，要你就这么背叛他，你是做不出来的，因为嘉靖可以给你荣华富贵，更可以一直让你当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如果换了我当皇帝，只怕就会把锦衣卫这个特务组织给废除，这无异是你这位天字第一号特务所不能接受的，所以你绝对不可能真心地拥戴我起事，这就是你的立场和利益所决定的。”


  
陆炳咬了咬牙，密道：“天狼，就算你能判断出这些，又如何能想到我是为了太祖锦囊而来呢？”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冷冷地密道：“陆大人，从以前我在锦衣卫的时候，你就多方对我加以试探，当我和屈彩凤化敌为友之后，你就屡次想从我口中套出太祖锦囊的秘密，就连你那次教我十三太保横练，也只不过是为了取得我更多的信任，好给你套出更多的太祖锦囊的秘密吧，因为你陆大人其实并不知道太祖锦囊的内容，更不知道为何这锦囊就可以夺得天下，所以不管你是不是要夺到这锦囊，你都想先知道这锦囊里说了什么，对不对？”


  
陆炳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良久，才长叹一声：“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尽管你一次次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还是低估你了，天狼，你说得不错，无论是我，还是皇上，都想知道这太祖锦囊里说了什么，只要这内容一天不为我们所知，我们也就一天会寝食难安。”


  
李沧行冷笑道：“因为嘉靖皇帝不是从太子坐到皇帝位置的，我父皇英年早逝，这太祖锦囊的内容也只有他知道，他不可能告诉嘉靖，而嘉靖皇帝本人得位就很勉强，更害怕别人靠这个起兵推翻他。所以这个太祖锦囊和建文帝遗诏，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你陆大人这么多年来与其说是维持江湖平衡，防止一家独大，不如说是你们一边不允许有人拥有控制武林，起兵谋反的实力，一边想借机夺回流落江湖的太祖锦囊罢了。陆大人，你说我说得对吗？”


  
陆炳点了点头，密道：“你既然已经清楚此事，又已经说破，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看来你当年在锦衣卫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点，不然怎么会对我百般防范，不透出半点口风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密道：“当时我没想着防你，因为那时候我给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要不然也不会把我和屈彩凤的事情向你如实相告。但我知道这太祖锦囊是巫山派的立命之本，如果没这东西，皇帝和严世藩随时会对他们下手，我可以把自己的命还给你。”


  
“因为你毕竟救了我，但我不能把别人的性命也交到你手上。陆炳，你应该清楚，让我和你最终决裂的，不是你背叛了我，欺骗了我，而是你利用了我的信任，害死无辜的人，人一旦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你虽然参与了严世藩的阴谋，但毕竟没有直接出手杀人，所以我跟你现在还能这样说话，不至于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陆炳的眼中透出一丝失望，他摇了摇头：“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和我继续合作，也不愿意透露太祖锦囊的内容了？”


  
李沧行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密道：“陆大人，你现在也知道了我的意图，只要你不插手我的复仇之事，那我自然也不会与你为敌，甚至在一定的情况下，我还可以和你联手对付黑袍呢。”


  
陆炳的精神一振，密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沧行微微一笑：“黑袍确实是想起兵夺取天下，他找上我也是希望我能给他太祖锦囊合作，但我不会看着天下亿万的百姓因为他一个人的野心而陷入战乱之中，而且我现在越来越怀疑，黑袍和魔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可能就是那魔尊冷天雄，如果我的设想成真，那这黑袍就是我最大的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天狼，你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黑袍就是冷天雄？老实说，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怀疑，也多方查探过黑袍的身份，但黑袍多次和冷天雄同时出现，所以我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人。”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也没有真实的证据，只是怀疑，但黑袍的那个庞大的组织，应该是和魔教脱不了干系，所以我必须作好这方面的准备，黑袍一直不动我，是因为我现在手里有太祖锦囊，他在没有得到这东西之前，自然不敢和我翻脸，所以如果我拿出太祖锦囊给他，就得做好他要跟我反目成仇的准备。”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要跟他合作，和他一起谋反？”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这个事情不取决于我，只取决于你和你的好皇帝。如果你们想对我下死手，象对付巫山派那样地剿灭我，那就对不起，我只有取出锦囊，与黑袍联手，拼个你死我活了。”


  
陆炳咬牙切齿地密道：“你刚才还说不会因为自己的野心置万民于水火之中，怎么现在又说这种话？”


  
李沧行哈哈一笑：“为了那些我不认识的万民，我就得赔上自己的性命？陆炳，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傻了，再说让万民陷于水火的，不就是我们这个一心求道，不理政事的嘉靖皇帝吗，如果他真是一代明君，光靠一个太祖锦囊，也不可能让天下百姓去推翻他的帝位吧。”


  
陆炳无言以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李沧行抬头看了下天色，密道：“好了，时候不早了，陆炳，我还要去消灭倭寇，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黑袍那里，我不会轻易地把太祖锦囊交出，与他联手起兵，但你若是逼我逼得太急，那一切都有可能。”


  
陆炳叹了口气：“看来你这回，真的只是想回来报仇，我继续监视戚继光也没有必要了，接下来的台州之战，你好自为之吧。不过凤舞生病之事，我没有骗你，天狼，我这里不以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身份，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恳求你，能去见她一面吗？”


  
李沧行本想直接开口拒绝，但一想到凤舞那蝴蝶面具下哀怨的眼神，心中一阵不忍，他点了点头：“此间事毕，我会抽空去看她，但陆炳我警告你，这回不要再试图拿她当棋子，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这次是我最后一次信你，不要让我对你彻底绝望。”


  
陆炳咬了咬牙，一声不吭，转身就是一个御风万里，一个起落，就飘出了小院，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沧行的眼中冷峻的神芒一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本方部队离去的方向，加速狂奔。


  
四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台州府城在这夜色之下矗立在辽阔的平原之上，四门紧闭，城头偃旗息鼓，而东边和南边两个方向，则已经扎起了连营，一万多倭寇正三五成群地围着火堆取暖，茫茫的荒野之中，白色的帐蓬星罗棋布。


  
倭寇营地之中，一座特别高大的营帐里，上泉信之一身红色甲胄，黑着脸，满面杀气，正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而在他的身前，一个倭寇信使跪在地上，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上泉信之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再说一遍，我弟弟怎么了？”


  
那信使不敢抬头，说道：“回首领，上泉信雄首领，已经在，已经在新河城战死了，所部六千人，全军覆没，无一得脱。”


  
上泉信之怒吼一声：“八格牙路！”他的眼中杀机一现，倭刀突然出鞘，抄在了右手之中，带起惊雷之声，斩出一片紫色刀波，直奔那个地上的信使。


  
“叮”地一声响，一个高大的黑影闪在了那信使的面前，也不见他如何运气，只闲庭信步似地一挥手，一道金色的真气就从掌心吐出，与上泉信之的紫色刀波相交，说来也奇怪，这来势汹汹的刀波，碰上金色真气，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连一点痕迹也不再出现。


  
此人年约五旬，面沉如水，气势逼人，两道白眉如霜，额头印堂之处，一道金色的符咒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一股凛然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而高高的立领和上扬的嘴角，更把他的霸气衬托得格外明显，可不正是那魔尊冷天雄？


  
上泉信之一看到有人居然阻止了自己，本能地想要发作，但话刚到嘴边，却发现挡住自己的人，居然是冷天雄，立马把到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无论是武功还是地位，他都知道自己和这位魔尊相差甚远，在他面前耍横，只会是自取其辱。


  
不过上泉信之毕竟是现在浙江倭寇名义上的首领，也是这次进犯台州的主帅，他一边送刀入鞘，一边说道：“冷教主，我处罚自己的部下，您为何要出手阻止呢？”

第六百八十九回 魔尊出阵


  
冷天雄微微一笑，回道：“上泉首领，我听说花街那里的仗打完后，信使就给派了过来，所以才赶过来问问那里的战况，你若是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我又怎么知道那里的战况呢？”


  
上泉信之冷冷地说道：“没什么好问的，毛海峰和令高足的那支部队碰到了戚继光的主力部队，惨败，现在已经退回海上了，而这个信使，也是毛海峰派来传信的，我前面已经问得清楚啦。”


  
冷天雄的眉头一皱，转向了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的那个信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会说汉话吗？”


  
那人剃着一个标准的月袋头，脑门上发青，胡子拉磋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刚才可能给上泉信之吓坏了，已经完全不复倭寇们的凶悍与霸道，一听到冷天雄的话，就忙不迭地点头道：“会的，小人横路进二，会汉话。”他的舌头有点大，但吐字还算清楚，说起话来听着有点怪腔怪调。


  
冷天雄和颜悦色地把那横路进二扶起，问道：“你是毛首领的部下吗，从花街那里过来的？”


  
横路进二连忙说道：“是的，是的，小人一直是毛首领的亲随，我们在花街那里遭遇了戚家军的主力，还有一千多名黄衣人中途杀到，这些人都不是明军，用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应该是江湖人物。”


  
冷天雄的嘴角勾了勾，只听上泉信之说道：“横路进二，你们足有六千多人，还有冷教主的爱徒林首领率的三百精锐高手，怎么连这区区三四千戚家军都对付不了？”


  
横路进二的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的神色，仿佛半天前的那场恶斗还停留在他的记忆之中，他说道：“花街的巷子窄，那戚家军有一种新式武器，看起来就象是大毛竹，头顶做成矛状，我们的武士刀无法把这毛竹给砍断，敌军拿这个顶在前面，我们实在冲不进去。”


  
冷天雄摇了摇头：“正面不能过去，你们就不会走屋顶走吗？”


  
横路进二叹了口气：“本来林首领就是这么想的，带了神教的高手上屋顶，结果这时候那上千黄衣人就杀到了，为首的一个家伙更是厉害，连林首领都敌他不过，重伤而退。”


  
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竟然会有如此高手，能胜得过震翼？”


  
上泉信之突然双眼一亮，说道：“冷教主，我听说那个以前的锦衣卫天狼，最近重出江湖，还招募了不少高手为其效力，难不成这回就是他跟我们作对？”


  
冷天雄点了点头，追问道：“那个为首的黄衣汉子，使的是什么兵器？”


  
横路进二想了想，说道：“我当时一直跟着毛首领，看得不是太真切，好象用的是把刀吧，那刀还能忽长忽短，锋锐无比，我们这里的刀客手中太刀，碰上去就折断，给他一人连杀几十个刀手呢。”


  
冷天雄叹了口气：“好象这就是那柄传说中的斩龙刀了，上泉君，你说得不错，只怕就是这天狼要回来跟我们作对了。”


  
上泉信之一拍面前的帅案，骂道：“八格牙路，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本以为他退出锦衣卫后就不知所踪了，没想到前一阵居然在漠北现身，现在更是来这里坏我们的事，冷教主，我们要不要向小阁老说明此事，让他向陆炳施加压力，管好这个惹是生非的天狼？”


  
冷天雄的眼中寒芒一闪，冷冷地说道：“这个一会儿再说，横路进二，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是跟毛首领在一起的，可为何你会知道在新河城那里的战况？上泉信雄首领战死，是你亲眼所见？”


  
横路进二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小人一直跟随毛首领，并没有去过新河城，只是毛首领在进攻花街前，曾派了两个探子去新河那里侦察，想看看上泉信雄大人打得如何了。结果在我军战败的时候，那两个探子也正好回来，说是看到新河城外，我军的尸体遍地都是，余者全都被押往北边，而上泉信雄大人的脑袋，则挂在新河城的北门城楼上。”


  
上泉信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狂吼一声：“别说了！”


  
冷天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说道：“上泉君，请不要意气用事，这个人的情报很重要，我们必须要弄明白新河城那里的情况。”


  
上泉信之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头扭向了一边，一言不发。


  
冷天雄继续说道：“横路进二，如果新河城的我军已经全灭，那又是哪支敌军消灭的他们？新河城那里我军不下六千，还有甲贺忍者助战，戚家军的主力明明就是在花街，难道天上能掉下神兵助战吗？”


  
横路进二一脸的迷茫，摇了摇头：“大人，这些都是大人首领们关心的事情，小人不知啊，只是听那两个探子汇报给了毛首领，毛首领就派小的赶来台州，把这情况告诉上泉首领，要他自己决断。”


  
冷天雄点了点头，说道：“林首领现在情况如何，毛首领此战损失了多少部队，可有统计？”


  
上泉信之不耐烦地说道：“冷教主，刚才这人就说过了，毛海峰所部战死一千两百多人，而你的高足重伤，部下也损失一百多人，现在他们已经撤退回东边的海上战船了。”


  
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他对横路进二摆了摆手：“你可以下去了。记住，此事不得在营中宣扬，敢透露半个字，割了你的舌头！”


  
那横路进二连忙点头称是，倒退着出了大帐，冷天雄对着上泉信之使了个眼色，上泉信之不情不愿地让身边的两个护卫退出军帐，偌大的帐内只剩下了冷天雄与上泉信之二人。


  
冷天雄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泉君，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


  
上泉信之咬牙切齿地说道：“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样罢休，就算戚继光能打，但毕竟只有三千多，加上那天狼的手下，也不超过五千，我们毕竟有一万多大军，你冷教主所部的江湖豪客也有三四千人，就是在这里跟戚继光决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冷天雄摇了摇头：“上泉君，人不能同时犯两次错误，今天毛海峰之败，就在于他的轻敌，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上泉信之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满：“毛海峰是在花街狭窄的巷道里作战，给了那戚家军发挥优势的机会，才会有此败，我们这里可是平地，有什么好怕的？”


  
冷天雄说道：“上泉君，我们这次多番谋划，想尽办法要调动戚继光的主力，给我们直扑台州创造机会，可现在呢？按原来制订的计划，戚家军应该一早就给吸引去海盐，可是他根本没有去那里，从海盐逃回来的人说，打败他们的是一伙武功高强的黄衣人，为首的一条大汉更是神勇无敌，伊东小五郎几乎给他砍成了一副骨架，综合各方面的情况看，此人一定就是那个天狼了。”


  
上泉信之咬着牙，说道：“该死的家伙，怎么就没死在蒙古呢？”


  
冷天雄继续说道：“而海盐之战结束后，这天狼就带着部下急速地向南进军，甚至连上千俘虏也没空押解，让那个海盐县令带乡勇看守，这才让那些人有逃亡的机会，回来向我们报告了此事，上泉君，你觉得这个天狼会出现在哪里？”


  
上泉信之不假思索地说道：“此贼一定是去了新河城，信雄只怕多半是给此人所杀。”


  
冷天雄正色道：“不错，戚家军的主力绝不可能在新河打完之后还能驰援花街，他的部下并非江湖高手，跑不了这么快，所以新河城不会有多少部队，充其量就是戚继光老婆带的几百老弱，只是我现在也不敢相信，就靠着天狼手下的千余高手，能把上泉信雄和甲贺半兵卫杀个片甲不留！”


  
上泉信之点了点头：“不错，就算他能打败信雄的部队，也不可能把他的六千人马杀得一个不剩，连个跑出来报信的也没有。我看还有别的部队参与了此战。”


  
冷天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了，说明除了天狼部队和戚继光的主力之外，敌军可能还有不为我们现在所知的其他部队，这支部队能强大到消灭上泉信雄的六千人马，只怕至少是有万人规模，上泉君，你现在还想在这里和戚继光决战吗？”


  
上泉信之的脸色先是变得发红，然后又是一阵惨白，他一下子站起身，又缓缓地坐下，最后心有不甘地一拳捶在面前的桌上，说道：“按理说我们是应该退兵，可是已经打到台州城下了，就这样离开，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冷天雄长出一口气：“上泉君，我不是军人，也不太懂行军作战之事，但我们江湖门派间的厮杀，也是不讲感情，不能义气用事，如果没有胜算，哪怕师父死在面前，也是得撤退的，我们不能把本钱全赔在这里，上泉君，还是考虑一下如何撤退吧。”


  
上泉信之咬了咬牙，说道：“不，冷教主，不试一下就走，我还是不甘心，如果攻击台州城，那我们所有的损失都是值得的，不然其他几路的人都是白死了。现在戚家军刚打完花街，最早只怕也要明天凌晨才能赶到，而那天狼的手下，如果是从海盐一路狂奔至此，也不会有太强的战斗力，现在他们都还没出现，台州城中的守军不会超过一千，我们连夜攻城，若是不能攻克，天明前再走不迟。”


  
冷天雄皱了皱眉头：“上泉君，这次小阁老给我们的指令是辅助你们攻取台州，眼下战机已失，你就是攻进台州，也得随即撤离，又有什么作用呢？我想如果小阁老在此，也不会让你这样死打硬拼，失掉最后的本钱和实力吧。”


  
上泉信之吼道：“不，就算死再多的人，只要攻下台州，就算达到了目的，汪船主起事以来，还从没有攻克过台州这样的府城，一旦这次得手，那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这些家伙在东南全都呆不下去了，小阁老才可以放手安插自己人在这里，我们无论今天损失多少，到时候都能补回来。”


  
冷天雄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上泉君坚持，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有言在行我，这回我们神教众只是辅助你们攻城，也算是还小阁老的一个人情，如果我觉得战机不利，就不会在这里多逗留，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们临阵退兵。”


  
上泉信之咬了咬牙：“这点我自然清楚，你们远来是客，能助一臂之力最好，不能助的话，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冷教主，今天晚上的攻城，能不能劳你大驾呢？”


  
冷天雄微微一笑：“是要我们神教的高手飞上城头，斩关开门，放你们进去？”


  
上泉信之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时间有限，硬攻只怕来不及，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冷教主，现在情况不妙，你我应该同舟共济才是，如果攻下台州，我会跟小阁老言明，你是此役首功。”


  
冷天雄摆了摆手：“不用，我们是江湖人士，要这功劳没啥大用，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依你，我们现在就强行飞越东城头。”


  
小半个时辰后，台州城的东城门外，四百多名胸前绣着火焰的蒙面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隔着黑布的太阳穴一个个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功卓绝的一流高手，而手上拿着各种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兵刃，立于东城门前，却无一人打起火把，可是每个人炯炯有神的眼神里，都分明透着一股杀意与冲动。


  
冷天雄没有蒙面，但也换上了一身漆黑色的犀皮宝甲，手持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立于这些总坛卫队之前，看着面前几十步外空无一人的城头，若有所思。


  
东方狂，上官武和司徒娇都拿着各自的兵刃，站在冷天雄的身边，为了这次的行动，魔教几乎也是精英尽出，自冷天雄以下，大部分高手都亲临东南，光是现在站在这城门处的高手，就足以横扫整个中原武林。


  
上官武象一头野兽似地在来回地走着，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把那把五尺三寸的斩马大刀往肩头一扛，嚷道：“神尊，为何还不下令攻城？弟兄们都等急了啊。”


  
司徒娇格格一笑，撩了撩自己额前的一缕秀发：“上官，你总是这么心急，就看不出这城头空无一人，显然是有埋伏吗？”


  
上官武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就这破城，里面又不是少林寺或者武当派的秃驴和牛鼻子在守着，就算有埋伏，充其量是些寻常的兵士，咱们神教的精英，还怕了这些小兵不成？神尊，你若是不放心，我愿意带百名弟兄先打头阵。”


  
冷天雄叹了口气：“上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成熟，真让我失望。”


  
他转向了一边的东方狂：“东方，你怎么看？”


  
东方狂今天换了一身蓝色皮甲，配合着手中的一柄天蓝色的长剑，倒也是相得益彰，他微微一笑：“神尊，你担心的只怕不是这城中的埋伏，而是咱们有没有必要打这一仗吧。”


  
冷天雄一直深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点了点头：“不错，攻上城去，易如反掌，只是这样只会成全那上泉信之的功劳，我已经有点后悔这次出来了，震翼重伤，卫队损失一百多人，我们神教这样大的损失，谁来弥补？”


  
东方狂看着城头，说道：“神尊所言极是，而且那天狼既然已经出现，随时可能来援，我们这些江湖高手，对付寻常士兵不成问题，但若是碰上天狼的手下，就会有损失了。”


  
上官武嚷了起来：“怕个球啊，还怕打不过这个什么天狼的那些手下？”


  
东方狂的嘴角勾了勾：“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打得没意义，白白增加自己的损失罢了。”


  
冷天雄突然举起了手，所有人都闭起了嘴，大家都知道，这是冷天雄决心已下的表示，只听冷天雄说道：“无论如何，本座答应了那上泉信之，也答应了小阁老这回会出力，总不能言而无信。东方留守这里，本座和上官，司徒，还有八位长老，率领四百名卫队，现在攻上城头，斩关开门！”


  
冷天雄的话音示落，上官武便飞了出去，而那把巨大的斩马刀给他那铁塔般的身子扛着，透出浓烈的杀意。


  
司徒娇格格一笑，手中的龙骨蛟皮鞭重重地往地上一抽，地上瞬间给砸出一道一丈长，半尺深，一指宽的鞭印，而她的身形，已经借这一鞭之力飞到了十丈开外。


  
十名魔教长老，纷纷抽出兵刃，向着城墙冲去，在他们的身后，四百名总坛卫队，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也各施轻功，争先恐后地上前，冷天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负手于背后，缓缓地向着台州城门方向踱步而前。

第六百九十回 大战上官武


  
上官武御风而行，冲在最前面，几个起落下来，就已经奔到了城墙下，台州的城墙不算矮，足有两丈多高，但这个距离对于上官武这种级别的强顶尖高手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一个提气上升，他那黑鸟一样的身形，就高高地越过了城墙，而那把五尺三寸的斩马刀刀锋一闪，两道强劲的刀气凌空飞出，一横一竖，宛如一个十字模样，只听一声“轰”的声音，两块城垛被这刀气击得生生碎裂，而飞舞的石粉砖屑之间，一片寂静。


  
上官武的身形随着城垛的下落，稳稳地立在了那两块城垛被砍掉的地方。他的眼神阴狠而凶残，尽管外表上这位魔教的左护法狂放不羁，但一生经历过无数生死大战的他，其实是个骨子里非常谨慎的人，虽然在冷天雄的面前大放狂言，但上城的这一路上，他却充分地考虑了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并作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凌空出刀就是一个试探。


  
落地后的上官武长长地出了口气，冷天雄和他们说过那天狼所率的上千高手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台州城，而这些人能连续大破三股倭寇，本身就证明了他们强悍的战力和高超的武功，那个锦衣卫天狼，上官武虽然没有直接和他交过手，但也算是在武昌城打过交道，深知此人的武功智计极其出色，既然决定了与魔教正面为敌，那显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这台州城看起来毫无防备，处处透着古怪，这反而让上官武的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一条漆黑色的长鞭，在上官武身边三尺处的城垛上圈了三个圈，然后随着一阵透着萱草幽香的轻风，司徒娇那饱满紧致的身形出现在了城头，上官武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我永远不能指望你能护住我的侧面和身后。”


  
司徒娇格格一笑：“上官，明明是你跑得太快了嘛，小妹可是跟不上你的步伐呢，再说了，我的鞭子长，你可是一直可以在我的保护范围内的哦。”


  
上官武心中暗骂此女实在狡猾，明明是拖在了后面，想让自己打头阵，但偏要编出这些理由，自己在教中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冲锋陷阵，可往往功劳却最后给这司徒娇得了去，由于她和冷天雄的特殊关系，自己也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道：“司徒，看来这城头真是没人，难不成守军已经退了？”


  
就在二人说话的当口，十大长老也带着四百名黑衣杀手们纷纷跃上了城头，原本还算宽阔的台州城头，一下子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而众多杀手手中的兵刃，更是在这黑暗的夜空中闪闪发光。


  
冷天雄也飞到了城头，所有人都向着冷天雄低头行礼：“恭迎神尊。”


  
冷天雄额头上的符咒一阵闪光，他点了点头，说道：“看来这城头没有敌人，上官，司徒，下去打开城门，把上泉信之的人放进来。”


  
上官武一拱手，和司徒娇双双跳下了城头，正好落在了城门前最宽阔的那条主巷道上。两边的房屋都空空荡荡，而街上更是空无一人。


  
十长老和四百名总坛杀手也纷纷落下，街道上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许多，但这些魔教总坛杀手个个武艺高强，训练有素，没有挤在一起，而是纷纷地抢占了屋顶，院落等地，全神贯注，随时作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


  
上官武和司徒娇刚跳下的时候就屏息凝神，探测周围是否有高手埋伏，但一直到本方的后援落下城头，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气息，他们总算是放了心，相视一眼，便转身准备去开城门。


  
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劲道袭来，排山倒海一般。


  
两人何等高手，一见情况不妙，立刻身形一飞冲天，飞回了城头。


  
定睛一看，却只见到一道血红的刀光，顺着整个街道呼啸而来，二人虽然跳上城头，逃过一劫，但城下的数百名魔教徒众却没这么好的功夫，纷纷摆开防御架式，运起内力，持刀舞剑，准备硬顶这一下。


  
“呯”地一声巨响，挡在街道正中的那十大长老们，联手击出一阵气功波，五彩缤纷的波光与这血红色和刀浪相交，在空中炸出一团巨响，街道两边的房屋的大门，被这巨大的冲击波所震，那些木质的房门纷纷被震倒震塌，连土质的院墙，也给震得一阵摇晃，墙身上现出密集的裂纹。


  
十位魔教长老都是八脉全通，接近顶尖高手的实力，十人联手，即使是李沧行打出的天狼破军斩，也被生生遏制住，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喜色，身形微动，准备转守为攻。


  
漫天的烟尘扬起，被呼啸的寒风一吹，搅得三丈之内，飞沙走石，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呼啸的风声中，却分明传来了一阵破空之声，十长老们的脸色微微一变，从这声音就能听出，这是非常刚劲凶猛的暗器，一般的暗器高手发暗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要么就是象暴雨梨花针那样，瞬间大量的雨点般暗器覆盖，可是这一阵暗器，却是势大力沉，直面而来，其声势动若雷霆，看起来是专破内家气劲和护身精甲的那一类。


  
十长老们多次联手对敌，早已经心意相通，一个个都向后闪开一部，屏气凝神，把兵器挥舞得如水银泻地一般，密不透风，而体内奔腾的气息，则游走于五经六脉之中，顺着手太阳大肠经或者手少阳心经，从每个人的左手或者右手的掌心流出，注入兵刃，随着兵器的挥舞，渐渐地把这气劲鼓到四五尺外，形成护体的气团，十大高手的护体真气互相激荡，谐振，瞬间就在面前五尺左右构成了一堵强劲的气墙。


  
烟尘之中，十余枚闪着金光的暗器飞速而至，这一下，十位魔教长老人人都看清了来袭的东西，全都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一个人更是吼道：“不好，金刚锤！”


  
宝相寺虽然已经覆灭，但在攻灭宝相寺一战中，魔教却足有七名长老级别的高手战死，这十长老之位一向是有一个补一个，若有伤亡，即从武功最高的堂主之中选人递补，因此这十长老里倒是有七人是托先辈战死之福才坐到了这个位置，而他们更是几乎都参与过那场血战。


  
顶在最前面的一个独眼老者，乃是闻名黔中的霸天神棍刘天全，他的那只眼睛，就是在一年前宝相寺之战中给打瞎的，这金刚锤从此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恶梦，而他的武功也是十长老之中最高的一人，也正因此，他才顶在了最前面，一看到这可怕的东西再度重来，他也顾不得身边的同伙们，一个旱地拔葱，身形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顶在最前面的刘天全一退，这道气墙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不仅如此，因为居于正中的刘天全突然闪开，本来靠着气劲间互相激荡和谐振来维持的气墙，瞬间出现了一个三四尺宽的缺口，就连向外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三尺左右。


  
金刚锤乃是天下至强的霸道暗器，专破各种护体神功，当年以少林见闻大师之强，也不敢正面硬接，甚至不敢运气相抗，只能施展轻功躲开，更不用说这十位魔教长老，武功跟当年的见闻大师相比还要差了不少。人人脸上变色，但由于暗器已经飞到了面前，这时候再逃也是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武器挥舞得更快，企图硬挡住这一下。


  
十余枚金刚锤带着风雷之声，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气墙，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金刚锤与十长老挥舞的兵器纷纷相交，只一接触，就纷纷从中炸开，激射的钢镖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就象利剑刺穿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击破了这十大长老的护体真气，射得，钉得他们满身都是。


  
飞在空中的刘天全也没有躲得过去，他跳得过于匆忙，没有逃出这激射钢镖的射程范围，加上不少碎片被兵刃所击，向着上空飞去，三枚碎片射穿了他的丹田穴，刘天全闷哼一声，重重地落到了地上，鲜血狂喷，眼见是不能活了，而他的九个倒霉的同伴，更是呆立原地，每个人的身上都被几十片钢镖生生打穿，血液象喷泉一样地涌出，就这一会儿功夫，个个都成了血人。


  
刘天全吃力地动了动嘴，想要呼救，眼前却突然一花，烟尘之中仿佛有一道人影一闪，再一抬头，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黄色身影一下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本能地抓紧了手中的精钢铁棍，想要反击，却见这人手中的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一挥，只轻轻一下，自己的右肘就跟身体分了家，刀法之快，甚至让他没有感觉到痛，只是右肘那里有一阵刺骨的凉意而已。


  
可是刘天全此时心中的寒意远远地超过右肘的寒意，他张大了嘴，想要吼叫，那黄衣大汉看都不看他一眼，左脚高高地踏起，一下子重重地踩在刘天全的胸口，生生地把他的胸膛踩得胸骨尽断，连五脏六腑都给这一脚震得粉碎，从胸口的一个大血洞中，流出的除了是血液外，就尽是内脏的残片。


  
刘天全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就这么死了，而这名黄衣大汉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从一开始，在他的眼里，刘天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一照面，名震江湖的魔教十大长老就被尽数击杀，这个变故来得太快，让所有久经战阵的魔教党徒们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名黄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李沧行，这一切早在他的计划之中，他算准了魔教高手一定会先行登城斩关开门，而他们的注意力一定是放在城头，所以他尽撤自己的部下，把他们全部埋伏在这街巷之中，等对方大队人马集中在此后，使出全力打出天狼啸月斩，不求这一下能伤到敌人，只求对方同样反击，带起烟尘，然后再趁机以金刚锤突袭，一击便杀掉了挡在街道正中的十大长老。


  
李沧行哈哈一笑，眼中神光一闪，斩龙刀幻起一片雪影，刀光迅速地划过每个魔教长老的脖子，九颗脑袋飞天而起，而脖颈之处居然没有什么鲜血喷出，因为刚才每个人身上的那几十个血洞，早已经把他们的全身血液全部流光了。


  
魔教总坛卫队们这下子全反应了过来，怒吼着纷纷冲上前，屋顶的人多是暗器高手，双手连挥，雨点般的暗器奔向了李沧行，李沧行微微一笑，张开双臂，身形向后倒着急飞，很快，就没入了街中心漫天的烟尘之中。


  
魔教的高手们纷纷冲出，现在每个人想的只有一件事：杀了李沧行，为十长老复仇，如果能立下功，那十长老的位置就是自己的！


  
冷天雄的声音突然在城楼上响起，威严而镇定：“回来，不许追！”


  
这句话如同定身法一样，所有冲出的魔教徒众的脚步戛然而止，大家齐齐地扭头回来，看着城楼上一脸阴沉的冷天雄。


  
冷天雄的白眉一挑：“全都不许追，你们没看到吗，他是在诱敌！”


  
一边的上官武咬牙切齿地说道：“神尊，十长老都给此贼害死，不杀此人，我们神教以后何以立足于江湖？”


  
冷天雄转头一看上官武，双目如电，刺得上官武闭紧了嘴，低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司徒娇顺着冷天雄的意思说道：“上官，不可意气用事，神尊既然已经说了敌人是在引诱我们追击，那我们自然不能上他的当。神尊，我们这就撤离吗？”


  
冷天雄摇了摇头，说道：“这厮早有计划，先故意在这街中心制造出如此的沙尘，让我们看不清虚实，然后又想诱我们进入那里，只怕他早已经在这里设下埋伏，而这台州城的街道也遍布了机关消息，贸然地闯过去，九死一生，我们不能按他的意图来。现在要牢牢地守在这里，上官，司徒，你们二人这就去带人打开城门，不管他有再多的埋伏，我们的任务就是开城门，城门一开，把外面上泉信之的人放进来，这台州就算破了。”


  
上官武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哈哈一笑：“神尊，还是你厉害，我这就去了。”话音未落，他就跳下了城头，司徒娇也作势欲跃，冷天雄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当心点。”


  
司徒娇一回头，多年作为冷天雄的情妇，也算是夫妻情深了，但多数情况下，冷天雄在公开场合，对他还是冷若寒冰，没想到这次居然开口让自己当心，司徒娇的心里一阵温暖，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此女极善采补之术，容颜也就如三旬美妇，回头莞尔一笑：“放心吧。”紧接着便纵身一跃。


  
魔教高手们分成了两拨人，一百多人在前面结成人墙，并占据了这半条街的屋顶，全神戒备，另外的人却跟着上官武等人，向城门方向狂奔，冷天雄的话就是命令，只要打开城门，就可大开杀戒！


  
沙尘对面，突然闪起了一阵火光，上官武正带着人守在正面，一看这架式，厉声吼道：“准备作战！”


  
一大片带着热浪的火箭呼啸而来，上官武的目光如炬，可以透过这沙尘，看得真切，他哈哈一笑：“不用怕，不过是寻常火箭！”说着，斩马金刀一挥，两道十字刀气斩波而出，凌空击中了这片火箭，顿时，火箭被击得在空中纷纷落下，而那片火光也消失不见。


  
一边的魔教高手们纷纷鼓掌大喝：“左护法好功夫啊！”


  
“左护法神勇盖世，那等跳梁小丑哪是左护法的对手！”


  
“有左护法在，任由这帮狗贼再玩什么花样，灭绝十字刀一出，也就砍成碎片了。哈哈哈哈。”


  
上官武心头一阵得意，但他仍然摆了摆手：“不可大意，贼人狡猾得很。”


  
又是一阵火光腾起，几十枚火箭再次袭来，上官武再次狂吼一声，刀气如墙一般地击出，这回左右的十余名高手也有样学样，纷纷以兵器打出气墙，随着上官武的灭绝十字刀气一起，把那些火箭凌空击得幻灭，又是落了一地。


  
上官武心头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回敌人明知此招无效，仍然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上这招？这一点不象刚才的那个狡猾凶残，多智近妖的天狼。


  
上官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若非是冷天雄的严令，他早就会忍不住冲出沙尘，大开杀戒了。


  
上官武高声吼道：“天狼，你不是自诩武功盖世吗，何不出来与本座大战三百回合？让本座也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虚名？”


  
一阵劲风吹过，魔教众人一下子神经紧张了起来，上官武斩马刀一横，刀背架于自己左臂之上，而他的眼睛里，却真切地浮现出在风沙的另一面，一个高大魁梧的黄色身影，不知何时，如幽灵一样地出现在了十丈之外，而一双剑眉之下，两只虎目炯炯有神，闪着冷冷的杀意与冲天的怒火。

第六百九十一回 灭绝十字刀


  
上官武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天狼，想不到你竟然有胆现身，不当缩头乌龟了，很好，你用刀，我也用刀，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


  
李沧行没有说话，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上官武，他缓缓地抽出了斩龙刀，变到四尺二寸的长度，双手持刀，而周身则腾起了一阵越来越浓烈的红气，空气开始变得扭曲，而强大的气场透过沙尘，接触到每个魔教高手的皮肤，让这些身经百战的魔教高手们也开始暗自心惊。


  
上官武面沉如水，虽然他在外人面前看起来狂放不羁，但作为一个武者，他从不低估自己的对手，只从天狼这一下暴气，他就知道此人实在是平生未遇的劲敌，从对方的眼睛，眉毛和皮肤来看，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可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修为，甚至现在暴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东方狂和自己，直逼神一样的魔尊冷天雄。


  
上官武厉声喝道：“全都退开十丈！”


  
身后的魔教高手们如蒙大赦，纷纷后退，他们也都是强一流的高手，深知两大绝世高手对战，自己非但帮不上任何忙，而且十有八九会被强大的气功波所殃及，白白地送了性命，只是苦于魔教的严令，不敢后退而已，既然上官武发了话，自己更无什么疑虑，纷纷奔到了十丈外的安全距离，就连屋顶上的那些高手，也都向后跃出了几丈远。


  
上官武周身的气息也开始流动，蓝色的战气从他的几处要穴向外喷出，而周围的空气则被他的战气所吸引，扭曲着，远远看去，他的人仿佛是在哈哈镜中，忽肥忽瘦，忽长忽短，而唯一不变的，则是他那双手持着的灭绝十字斩马刀，刀口上的嘶嘶真气，不停地向外逸出，很快就达一丈之外，连街道两边的房屋墙壁，都被他的气劲所冲击，尘土碎屑开始不停地向下抖落。


  
上官武的两只眼睛渐渐不再变得黑白分明，而是变成了越来越深的蓝色，他周身的气流声音越来越大，魔刀无情心法已经运到了十成，他很清楚，同为使刀的绝顶高手，这第一下的硬碰硬，基本上就决定了生死胜负，对方的武功之高，生平仅见，但自己的灭绝十字刀法，却是世上顶尖的霸道刀法，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和扩展自己的实力，上官武一生恶战无数，也遇过不少武功强过自己的对头，但都靠着自己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最后战而胜之，这一次，他相信也不会例外。


  
李沧行的眼睛这时已经变得血红一片，深红的天狼战气和深蓝的灭绝十字刀气已经开始在沙尘之中相撞，碰出丝丝火花，如电闪雷鸣一般，而对面的强大气场，以及体内内息的流动，他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他更明白，接下来的这一击，就是惊天动地的一次碰撞。


  
李沧行血红的狼眼的余光一闪，城楼之上冷天雄那高大魁梧的身形，还有他那如寒潭深水般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位魔尊到现在还不出手，而一直只是观战，大概也是想借上官武来试探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吧。


  
李沧行心念一动，突然仰天长啸，一轮圆月正挂当空，晴朗的夜空让月光显得格外的皎洁，而天狼这一吼，声音似极苍狼夜啸，苍劲而有力，而随着这一吼，他眼中的红色如同鲜血一般地向外溢出，额头上的青筋直暴，而那青色的血管这一下也变成了深红，眼眶都象要滴出血来。


  
随着这一下天狼啸月，月之精华源源不断地被天狼所吸收，斩龙刀口透出的刀气也变得越来越重，沙尘中的天狼战气猛地一爆，把那深蓝色，如同大海一般的灭绝十字刀气生生地迫出了三尺有余，几乎退到了这沙尘的边缘。


  
上官武只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这是天狼在全力爆气了，一咬牙，他的右脚划出一个圆圈，重重地向地上一踩，而灭绝十字刀高高地举过头顶，对方的实力太可怕，内力已经明显在自己之上，随着这啸声的继续，战气会越来越强，唯有主动出击，在他彻底爆气前攻击惊天动地的一刀，方是唯一的制胜之机！


  
李沧行的啸声突然戛然而止，双手紧握的斩龙刀头，突然红光大盛，一道气功波，从那刀头喷涌而出，卷起满地的尘土与断箭，向着上官武涌去。


  
上官武大吼一声，五尺三寸的灭绝十字斩马刀卷起一片刀岚，瞬间就砍出十八刀，九道十字交错的刀气，就如同汪洋大海中的滔天巨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向着对面席卷而去。


  
两道巨大的真气于空中相撞，上官武只感觉到了灼热的气劲扑面而来，他的发髻被这巨大的冲击波震散，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立时披散在了自己的肩头。


  
巨大的天狼战气带起满地的尘土与断箭，在空中和九道灭绝十字刀气撞了个满怀，前三道刀气被轻而易举地湮没，而第四道，第五道刀气也被冲得七零八落，一横一竖的两道刀气几乎消失不见。


  
天狼啸月斩，这一招是天狼刀法中威力绝大的三大杀招之一，靠的就是吸取月之精华，以阴劲催动阳劲，而达成的瞬间暴发，由于今天月满则盈，正好可以通过吸取月之精华的力量把此刀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即使强悍霸道如上官武的灭绝十字刀，也难当其锋锐。


  
红色的刀气连着撞破了五道灭绝十字刀气，刚才还是浑沌一团的刀气，这一下看起来却象是被生生地劈开，剥离出一个恐怖的狼头，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两只眼睛冒着凶残的绿光，向着上官武生生扑来。


  
第六道灭绝十字刀气斩上了这头恐怖红狼的左爪，“呯”地一声，深蓝的刀气和大红的左爪，几乎同时湮灭，无影无踪。


  
第七道灭绝十字刀气，与狼形战气的右爪狠狠地撞上，那只狼爪似乎有灵性似的，一拨一动，居然生生地把这威力绝伦的十字刀气从中拨开，深蓝色的大十字被生生地拨向了右方，“啪”地一声巨响，把右边的一座房屋的木质大门，击得粉碎，而门上的牌匾，也轰然落下，碎裂的木片木粉，撒得这屋中满地都是。


  
第八道灭绝十字刀气，仍然狠狠地斩中了狼形战气的右爪，这一下狼爪无力继续拨开这道十字刀气，本来刚才的那一下，血红的狼爪就给打得小了一半，这一击又生生击了个正道，狼爪被击得粉碎，而十字刀气也小了一大半，去势未尽，向后击中了狼头上的右耳，把这只狼耳也生生切下后才消散不见。


  
没了左右双爪的狼形真气，只剩下了一只面目狰狞的血狼头，缺了一只右耳，恶狠狠地张着血盆大口，森森的獠牙在这月色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冲着上官武的咽喉咬来，上官武虎吼一声，周身一阵蓝色气息狂暴地涌出，最后的那道十字形的深蓝刀气，瞬间就象是粗了三倍有余，重重地迎面斩上了那只血腥的狼头。


  
“噢呜”一声，凄厉的巨响，仿佛是一只真正的苍狼被刀砍中的那种声音，红色的狼头真气与十字形的深蓝色灭绝十字刀气狠狠相撞，那只狼头的血盆大口开开合合，仿佛在狠狠地嘶咬这道十字刀气，而十字刀气则炸出了几十上百个小小的十字形的刀光真气，击打着狼眼，狼额，狼鼻，狼牙，把这只恐怖狰狞的狼头击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上官武的口鼻间开始隐隐地渗出一丝丝地血迹，刚才自己破天灭地的这一招灭绝十字九重杀，已是灭绝十字刀的终极奥义，绝世一刀，可即使如此，甚至都不能打退这可怕的天狼啸月斩，刚才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深蓝一片的战气，这会儿已经变成了淡淡的蓝色，而且还在以极快地速度向灰色和白色发展。


  
狼头真气与十字刀字在离上官武的身前不到一尺的距离激烈地交战着，上官武双手握刀，刀头的真气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只是已经远远不如开始斩出那九道刀气时的深蓝一片，色彩越来越黯淡，而从他口鼻间渗出的鲜血却是越来越重，越来越多。


  
上官武的喉头间发出一阵古怪的响声，他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股可怕的杀意，舌尖塞到了上下两排牙齿之间，准确狠狠地咬破，使出魔教的秘法天魔解体，以血喷刀，唤起更多的力量，以对抗这道可怕的战狼真气。


  
就在上官武准备发力的时候，那道狼头真气突然眼中的绿芒一闪，猛地从空中炸开，变成千百道锋锐的红色小剑刃，如利刃碎片，击穿了上官武面前的真气，一道道的红色战气，划过上官武和身体，把他的外罩黑袍撕得千疮百孔，而贴身的连环锁子软子，也被击出了无数处的下陷，甲叶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灼热的气劲入体，开始熔化起上官武的各条经脉。


  
上官武暗叫一声“不好”，没想到对面的这天狼居然能看出自己准备以秘法暴气，提前下手，这一下正好击在自己准备换气的当口，也是自己最薄弱的时候，这一下天狼战气入体，顿时就有五内如焚的感觉。


  
上官武突然间感觉到背心处一只大手按上，一股阴寒冰冷的真气从自己的背心大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他一下子意识到这是冷天雄的三阴夺元真气，这位魔尊眼看自己要糟，终于还是出手相助，他的嘴角边一下子又勾起了一丝自信而得意的微笑。


  
上官武体内那短暂的灼热真气带来的炎热感觉，在至阴至寒的三阴夺元真气的洗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丹田处重新凝聚起了一股绝大的真气，大喝一声，透过灭绝十字斩马刀的刀口而出，把眼前的那片大红色的天狼战气击得粉碎，就连原来一直停留在街道正中的那片沙尘，也都被这一刀斩得无影无踪。


  
街道上恢复了平静，而对面的天狼那高大魁梧的黄色身影，却不知何时消散不见，上官武脸色一变，上前三步，左顾右盼，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个可怕的对手是何时消失的。


  
冷天雄的面沉似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上官武恨恨地一跺脚，回头对着冷天雄行礼道：“神尊，对不起，属下无能，没有擒下这天狼，还请责罚。”


  
冷天雄摆了摆手，叹道：“罢了，此人武功在你之上，今天能全身而退，已经足以值得庆贺。”


  
上官武刚才和天狼的这一战，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城门那里，司徒娇正指挥着手下们七手八脚地在打开城门上的木栓，而上官武和冷天雄的身后，已经散满了那些最早射过来的断箭，七零八落的，遍地都是，就连一些门板上，也插着这些断箭的箭头。


  
冷天雄的鼻子动了动，突然神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上当了！”


  
他一拉上官武的手，向后急退，上官武先是一惊，突然鼻子间钻进一股浓重的火药硫黄的味道，一下子也反应了过来，叫道：“大家速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的身形飞过那些断箭之处的时候，地底的青石板突然从中裂开，李沧行的黄色身形从地底冲天而起，与冷天雄四目相对，这回李沧行的双眼中，透出一股洋洋的得意，而他的手中，分明扣着几枚黑漆漆的雷火弹，双手疾挥，向着冷天雄和上官武打去。


  
冷天雄一咬牙，黑色的宽大袍袖猛地一卷一拂，三枚雷火弹来势如流星一般，却被他这袍袖卷入，仍然滴溜溜地旋转个不停，冷天雄不敢托大，黑色的宽大袖子一挥，三枚雷火弹呼啸而出，打在了街道两边那些插着断箭的门板院墙之上。


  
“轰”“轰”“轰”，三声巨响，地动山摇，这三枚雷火弹乃是甲贺忍者的强力武器，十几枚这种东西足可以炸碎城门，而刚才冷天雄鼻子里闻到的，却是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的味道，那些断箭的尾部，正好就是裹着这些硫黄包。


  
这一切早在李沧行的计划之内，弓箭的末尾挂着引火包，但这些魔教高手都个个厉害，气劲可以成墙，如何能让弓箭过去，这是个难题，于是李沧行一开始射箭，上官武等人果然以气墙把这些弓箭击落在沙尘之中，然后李沧行与上官武暴气拼刀，趁着这机会把地上的断箭推到上官武的附近，甚至越过上官武，顶到他身后魔教徒众的身边和脚下，由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大高手的刀气比拼上，自然也无人理会这些引火箭。


  
李沧行打出天狼啸月斩后，就悄悄地趁机潜入地下，他很确信上官武难敌自己的这一击，而冷天雄势必不会看着上官武给自己的刀气击倒，一定会下来出手相助，而这就会给自己安全潜地创造空间。


  
本来李沧行是准备把上官武和冷天雄这两大敌方首脑都生生炸死在这火药圈中的，方圆十余丈内都是炸药与硫黄，任你武功再高也不可能躲过，可惜冷天雄毕竟功高盖世，还是在最关键的那一刹那感觉到了异样，全力而退。


  
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空中人体的断肢残臂不停地飞舞，李沧行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当年巫山派毁灭的那个夜晚，也和现在一样，火光，爆炸，哭喊声，一切都被这无情的爆炸所淹没，冲天的火光中，冷天雄和上官武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暴退出了爆炸区，而那些功力稍差的魔教高手们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至少有二三十人给炸得尸骨无存，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给火药呛得漆黑一片，看起来象是焦炭，而非人体。


  
这半条刚才还宁静的街巷，瞬间就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着的火场，经历了一开始的这通爆炸之后，好不容易逃出生来的百余名魔教高手们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那些原来守着屋顶的高手们，多半给炸得根本无法立足，跳到了街道正中央，短短的十余丈距离内，挤满了上百名魔教高手。


  
冷天雄厉声喝道：“别挤一起，速退！”他的身形如大鸟一般，向后飘去，从一个教徒的肩上一踩，就飘向了城门那里，而上官武也紧跟着全力后退，两个起落，也落到了城门的那片空地处。


  
魔教高手们也如梦初醒，各施轻身功夫向后急退，说时迟，那时快，两边的房屋下突然纷纷响起破土而出的声音，几十名黄衣劲装的高手纷纷钻出地面，冲出屋顶，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兴奋和仇恨的火焰，也不说话，双手连挥，雨点般的暗器，如梅花针，透骨钉，钢镖，袖箭，铁蒺莉等，呼啸而出，尽情地向着挤在一团的魔教高手人群中倾泻。

第六百九十二回 捉对厮杀


  
不少魔教高手本能地拿着兵器想要挥舞，可因为同伴与自己的距离太近，刚摆出两个姿势就会碰到身边的人，只要舞得稍稍一慢，立即就会给接连而至的暗器雨打成了筛子，加上这些暗器中以专破内家气劲的暗器为主，即使是在平时，如果密集的发射，如此近的距离，也很难抵挡，更不用说现在这样挤成一团的样子了，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暗器破空、入体的声音，伤者死者的惨叫声，还有身体扑街的声音不绝于耳，只一眨眼的时间，百余名魔教高手就如同被狂风吹过的麦田一样，倒得满地都是，个个双目圆睁，似乎不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上官武看得双目尽赤，而那些本来在试着打开城门的魔教徒众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身奔了回来，抽出兵刃，左手扬起一把暗器，向着屋顶的黄衣高手们射去。


  
一时间，魔教的看家暗器黑血神针也打得满天都是，屋顶的不少黄衣高手闷哼一声，倒栽进小院里，而更多的人则是以各种轻功闪开这阵魔教高手的暗器雨反击，然后在空中拔出各种兵刃，跳下房顶，一黄一黑的两波人群冲到了一起，刀光闪闪，顿时杀作一团。


  
冷天雄咬了咬牙，直奔着李沧行就冲了过去，台州城内的街道中，火光冲天，而经历了刚才的大爆炸之后，零星的爆破声还是此起彼伏，在这片巨大的火场中，李沧行的手里持着缩成成尺左右的斩龙刀，冷冷地站在街道的中央，对于从屋顶到街道中杀成一片的双方高手，几乎是视而不见，他那深邃的目光里，只剩下了当面而来的冷天雄一人而已。


  
上官武紧紧地跟在冷天雄的身后，也要扑向李沧行，却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身影从旁杀出，生生地将自己截住，当前的一个是个臃肿的胖子，白面微须，一身肥膘随着身体的扭动，在颤抖着，使着两只非金非铁的双旋棍，而自己的斩马刀与这两只旋棍一击之下连续十七次碰撞，带起一阵火花，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出三个大步，上官武方才站稳，而那胖子还要多退出半步，右腿向下一沉，“叭”地一声，脚下的一块青砖碎裂成粉。


  
未等上官武站定，一道凌厉的剑气就扑面而来，只见一个长须飘飘，面如冠玉的中年道人，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一招快似一招，而左手的一把拂尘，则是幻出漫天的尘影，直卷上官武的周身要穴，上官武刚才给那胖子一招打退，真气一散，先机顿失，给这中年道人不由分说地一阵抢攻，更是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胖子钱广来哈哈一笑：“老裴，可别只顾着一个人爽啊。”他皮球般的身形向前一滚，两只旋棍就向着上官武的下盘连环攻去。


  
司徒娇一看上官武的情况不妙，娇叱一声，龙骨蛟皮鞭在空中一个横扫，舞出三个鞭圈影子，带起了一阵紫色的真气，向着钱广来和裴文渊二人卷击，想要把这二人的攻势先行阻挡，然后再借机反击。


  
一把沉重的戒刀，带起一团黑气，与司徒娇皮鞭的第一个鞭影正面相交，“轰”地一声，刀气与鞭影相撞，四散不见，司徒娇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黑脸浓眉的黄衣大汉，头上已经留起了板寸发型，而九个戒疤所在的位置，却是光秃秃的，看起来不伦不类。


  
司徒娇先是一惊，转而格格笑起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宝相寺的小驴啊，怎么，你今天想给你的师父和师叔报仇了吗？”


  
不忧和尚的两眼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妖女，毁我宝相寺，杀我合寺僧众，这血海深仇，拿命来还吧！”


  
司徒娇的粉面一寒，柳眉倒竖：“那就要看你有没这有本事了，既然你这么怀念你的师父师叔们，就到地下去追随吧！”


  
不忧和尚的丹田处突然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团，迅速地沿着他的手太阴肺经，又经手太阳大肠经向着右手处移动，司徒娇的脸色一变，刚刚冲出去的身形连忙生生地收住，玉足在地上一点，一个大旋身，如陀螺般地在原地旋转起来。


  
这时不忧和尚身上的那个气团已经汇聚于他的右手，大喝一声，他的手指向着司徒娇一点，一道强劲的真气从他的指尖涌出，如同凌厉的剑气一般，直刺司徒娇。


  
司徒娇的手中长鞭划出三个小圈，自外及里，圈住了那道凌厉的指气，可仍然挡不住那黑色指气凌厉的攻势，护体的紫气被击得散乱开来，而她的身形也给击得向后退了两个大步，本来红润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司徒娇咬牙道：“小秃驴，想不到你居然学到了你那死鬼师父的一相劫指。”


  
不忧和尚双目尽赤：“只恨我当年功力不纯，没能使出来，这两年来我日夜苦练，终于有所成就，就是为了找你们报仇的，司徒娇，拿命来！”


  
司徒娇忽然哈哈一笑，身形一动，一下子变得快如闪电，而她的话语声从从足四面八方传来：“小秃驴，老娘可不会站着让你点，你再用指，得打到我才行。”


  
不忧和尚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的方向，司徒娇的魅影千踪步法，可谓轻功的极致，这一下生生幻出了一堆残影，让不忧和尚无从分辨，他的武功多是走的硬桥硬马的外功，再就是这无坚不摧的一相劫指，但速度上却跟不上司徒娇。


  
不忧和尚运气于指，抱元守一，左边突然闪过一条鞭影，不忧和尚左手的戒刀一拨，右手的一相劫指指力破指而出，“啪”地一下，打中了一棵柳树，生生地在树干上打出了一个小孔，而司徒娇的声音却从另一边响起：“嘻嘻，小秃驴，下回可要打准点！”


  
一阵雄浑刚猛的掌风扫了过来，正在移动的司徒娇花容失色，距离过近，他的鞭子来不及收回，匆忙间左手的金蛇剑一出，生生地从这阵凌厉掌风中斩出一条空间，罡风劲气从她脸部的两侧擦过，火辣辣地疼，而她的身形，也给这一掌生生地打退了七步，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司徒娇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白发苍苍，满面红光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正气定神闲地站在不忧和尚的身旁，他梳着一条小辫于脑后，而右手则停留在空中，掌心一片漆黑，与他那红润的面容和一身黄色的劲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徒娇咬牙切齿地说道：“铁沙破军？你莫非是晋北铁家庄的庄主，神掌破岳铁震天？”


  
铁震天哈哈一笑：“骚婆娘，你的眼神还不错，老夫正是铁震天，怎么样，这一记铁沙破军的滋味，还不错吧。”


  
司徒娇狠狠地啐了一口：“为老不尊的家伙，满嘴没正经，你不在铁家庄好好呆着，为什么要来趟这浑水？与我们神教做对，是不是不想活了！”


  
铁震天冷冷地说道：“骚婆娘，你给我听好了，眼下我是黑龙会的铁掌堂主，而这位不忧师父，则是黑龙会的一相堂主，咱们黑龙会以天狼大侠为首，就是要铲平你们魔教妖孽的，今天你们不是想勾结倭寇进犯这台州城吗？我老铁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族入侵，不认祖宗的东西，只冲这点，灭你没商量！”


  
说完，铁震天把烟袋向着腰间一插，两掌一错，揉身而上，而不忧和尚则抱元守一，周身上下气团横行，一阵阵地向着他的指尖运转，凌空向着司徒娇点出一指指的真气。


  
司徒娇脸色一变，左手金蛇剑如灵蛇乱舞，配合着右手的龙骨软鞭，冲着铁震天的一双铁掌，迎面而上。


  
东方狂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大吼道：“众兄弟莫急，东方来也！”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左右两边闪出两道凌厉的杀气，他连忙一个旋身，右手的墨剑连攻三剑，而左掌则拿着剑鞘，连消带打，迎击左侧的攻击。


  
十余招过后，三道身形合而复仇，东方狂的脸上绿色的真气一阵浮动，呼吸也散乱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袍袖，已经被生生地割开了一道口子，而对面站着的两个黄衣人，则是生面孔，一男一女，男的面如冠玉，拿着一柄铁骨折扇，剑眉入鬓，神情从容不迫，而那女子则蒙着一层轻纱，露在外面的一双明眸如水，手里反持着两柄一尺长短剑，剑头青渗渗的，似是涂了毒，刚才自己的袍袖应该就是被此女割开。


  
东方狂刚才一击之下，就知道这二人虽然功力比自己略逊一筹，但似乎有一套双人合击的武功，相得益彰，那女子的武功虽然与自己差了不少，但每次都能由这男子挡在前面化解自己的攻势，而且他们的武功路子异常诡异，与中原武功迥异，倒象是传说中西域的路子。


  
东方狂刚才一击之下，吃了点小亏，厉声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偷袭本座？”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甘州大侠欧阳可夫妇，当年白驼山庄毁灭之后，欧阳可夫妇潜心习武，就是指望有朝一日可以报仇雪恨，功夫不负有心人，靠着采补之法和复仇动力的驱使，欧阳可竟然练成了失传已久，几百年来都没有人能练成的祖传绝学蛤蟆功，又与王念慈创出一套合击阵法，这才志得意满，重出江湖，今天本来李沧行安排他们二人带着部下，在大战后潜上城头，准备断敌后路，可没想到东方狂竟然率后援上城，欧阳可也趁势拦腰截击。


  
欧阳可的身后，东方狂带上城头的魔教高手们，已经和欧阳可所率的白驼护卫们杀成了一团，刀光剑影，掌风凌厉，魔教徒众们虽然个个是高手，但一上城时就给伏击，失了地利，人数又少，往往是两三人结阵与十几名白驼山庄的护卫厮杀，一时间尽处下风，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六七人给斩杀，摔下城去。


  
欧阳可冷冷地说道：“黑龙门白陀堂欧阳可，王念慈，在此恭候多时了。”


  
东方狂这回带来的都是多年的亲卫，伤一个人都会心疼无比，更不用说连死几个人了，他的双眼圆睁，吼道：“欧阳可，我神教与你往日无怨，所日无仇，为何要与我们作对？”


  
欧阳可微微一笑，轻轻地用手拨开额角上垂于耳边的一绺长发，笑道：“因为我的好兄弟天狼要跟你们作对！”他和王念慈同时双眼一亮，铁扇和双短剑幻出一阵罡气，双双杀上。东方狂咬了咬牙，手中的长剑一阵乱舞，与这二人战成了一团，城墙一片刀光剑影。


  
台州城的城门到城楼上，已经打得天昏地暗，这是一场最标准的江湖高手间的团战，双方俱是精英，捉对厮杀，一时间难分胜负，而黑黄交错间，不停地有人中剑倒下，凌厉的掌风剑气配合着这寒风的怒号，就象一曲江湖的悲歌，在这冬日的台州城内上演。


  
热火朝天的战场之外，另一面的巷道上，却是静悄悄地站着两个人。双方的主帅迎面而立，却是一言不发，就这么互相面对面地站着。


  
冷天雄的身后，是熊熊的火场，火光映着他那张杀气十足的脸，额头上的符咒一次次地闪现，就象他眼中闪闪而动的杀机一样，他的周身，暗金色的气流涌动，而他的脸色也是忽金忽紫，忽绿忽黑，不可捉摸。


  
李沧行直面着这位名满天下的魔尊，多年前在巫山派前，他曾和这位盖世魔头有过一对一的经历，以当时自己的功力，冷天雄只怕举手投足间就能把自己毙于掌下，自己虽然嘴上逞能硬气，但事后却几乎有两世为人的感觉，那种强大的气场和压迫力，让自己所有的气势都烟消云散，虽然无数次地想起地要找这个大魔头报仇，可是一想起当日的情景，都会有三分后怕。


  
但今天不一样了，李沧行神功已成，再也无惧于这世间的任何人，即使是这样直面魔尊，也是毫无畏惧，今天他苦心布置，连环杀招，伏击了这些魔教精锐高手，而现在，自己和冷天雄只是一对一，也许为师父复仇，就在今日。


  
可越是如此，李沧行越是冷静，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这种主将对决，极可能就直接决出胜负，自己要赌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这一千多的兄弟，虽然今天多方布置，可魔教总坛卫队的强悍战力仍然名不虚传，经历了开始的慌乱和惨重伤亡之后，迅速地结阵小组而战，两三人的小队足可以对敌六七名普通的黄衣高手，这一阵双方已经陷入了僵持的混战，一时难分高下，而自己与冷天雄的这一战，也许会决定双方的命运。


  
冷天雄冷冷地先开了口：“你就是天狼？”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我，冷教主，在动手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随便开口。”


  
冷天雄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双眼：“东方说过，你是锦衣卫中的后起之秀，陆炳都对你无比地看重，上次你大破白莲教的时候，我也上过你的当，对你的武功谋略，我一向很看重，可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能以一已之力，招揽这么多高手，今天还能打出如此成功的伏击战，不管你我今天一战的胜负如何，都足以让你名垂武林史册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可是你现在还活着，这一仗就没有结束，冷教主，你仍然有击杀我而反败为胜的机会。”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明明是锦衣卫的属下，后来听说因为平倭之事又离开了锦衣卫，为什么要跟我们神教做对？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吗？”


  
李沧行的脑海里，师父死时，那颗跳动着的心被向老魔捏在手上时的画面再次浮现，而落月峡中，那惨死的几千同道的尸体，就象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冲天的恨意在他的心头浮现，他周身的红色天狼战气开始渐渐地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冷天雄，你们魔教多年来勾结奸贼严世藩，为祸江湖，而且以前串通蒙古，现在更是与倭寇同流合污，我中华大好男儿，必将诛灭尔等而后快。”


  
冷天雄哈哈一笑：“真是个愚不可及的家伙，你既然知道我神教与小阁老的关系，就该清楚这些事情都是小阁老的吩咐，连位居朝堂的人都对跟外国朋友合作没什么意见，你这江湖人士又操哪门子的心？”


  
李沧行意识到冷天雄现在是在故意地激怒自己，想要自己暴露出破绽，一击而成，他今天晚上用过一次天狼啸月斩，又是连续战斗和奔波，现在站在这里，虽然不动如山，但自知内力略微受损，功力只怕不足九成，真要打起来，多半要处于下风。

第六百九十三回 傲对魔尊


  
所幸的是冷天雄似乎并未看出李沧行的虚实，所以在李沧行看来，现在尽量地拖延时间，给自己的兄弟们争取把冷天雄的同伙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方是上策。


  
李沧行的目光炯炯，周身的天狼战气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收起了全部的真气，这点反而让冷天雄摸不着虚实。面对着冷天雄有些微微惊讶的眼睛，李沧行平静地说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当年进锦衣卫就是为了保国护民，今天建立黑龙会，也是为了澄清天下，除暴安良。君不爱百姓，天爱百姓，官不佑黎庶，我自佑之！”


  
李沧行的话气势十足，正气凛然，虽然没有运起任何的内力，但仍然是让冷天雄为之色变，他喃喃地念了两遍“黑龙会”，开口道：“这是你新创的门派？”


  
李沧行哈哈一笑：“不错，这黑龙会就是我天狼所创立的，冷天雄，如果今天你能侥幸不死，以后这个名字也会永远是你的恶梦，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冷天雄冷冷地开了口：“年轻人，你的气势不错，我很喜欢，今天能设下这样完美的埋伏，也足以值得称赞，但仅凭你现在的实力，还无法把我们一口吃下，如果你真的有十成的把握对付我，早就出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冷天雄没有扭头，他的耳朵动了动，背后的一切，尽收他的心底，他缓缓地说道：“你新创黑龙会，虽然有众多高手，但是全无底蕴，而且你的手下个人武艺不错，但缺乏训练和配合，所以现在人数超过我的部下一倍有余，仍然不能迅速取胜。”


  
“而且这只是我神教的一支总坛卫队而已，即使我把这些精英全都损失在了这里，我和上官，司徒，东方这几个首脑想要突围，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我神教信徒上万，不用两年，就能重新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总坛卫队出来，而你的手下，一旦今天全部折损在了这里，以后想要补充，可就太困难了。”


  
李沧行一言不发，冷天雄说的确实是事实，他迅速地判断了战场的形势，钱广来，裴文渊他们几乎都是以二对一，占了不小的优势，可是上官武，司徒娇却狡猾地向着人群中转移，想要一举将他们击杀，只怕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自己这样单独面对冷天雄，更是毫无将之击毙的把握了。


  
冷天雄继续说道：“而且你要守住这台州城，如果跟我的人把本钱拼光了，到时候如何去挡那上泉信之的万余倭寇？想必你这回建立黑龙会，又一上来就选择了和我们神教开战，就是想要扬名立万，争霸东南，对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冷教主，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言吧。”从冷天雄的话里，他听出了对方的心虚，诚然，冷天雄嘴上说得虽然轻松，但也不可能真的就眼皮不眨一下地把自己的总坛卫队全折在这里，今天已经损失了十长老，再把这多年训练的总坛精英全部扔在这里，只怕十年之内也难以恢复元气了。而他刚才说了这么多，显然是想为求和作铺垫。


  
冷天雄微微一笑，开口道：“天狼，你我来个城内之盟，如何？”


  
李沧行的眉毛一扬：“我不会和魔教作盟友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年轻人，不要太狂妄了，你今天杀我如此多的教友，你以为本座会跟你化敌为友？”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要战，便战，还有何好说的。”


  
冷天雄的脸上杀气一现，又瞬间恢复了平静，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今天一战，你我都损失不小，现在再打下去，只会白白地损耗各自的实力，实非明智之举。不如你我就此言和，罢兵休战一年，如何？”


  
李沧行料到冷天雄就是这个意思，但他要冷天雄自己提出这求和的条件，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这罢兵休战一年，又作何解？”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在东南立足，我们神教可以退出东南沿海一年，不与你们争锋，这样你有充足的时机发展自己，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一年之后，我必亲率教中精英找你们黑龙会报今天的一箭之仇。”


  
李沧行微微一笑：“冷教主，我知道你一向言出如山，只是你这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你今天知道了我们黑龙会的实力，所以只说休战一年，一年之后，我们再发展也不可能跟你的魔教正面对抗，到时候你悉起魔教大军来复仇，想要取胜并非难事，这跟你出了城后就重整人马回来报仇，也没什么区别吧。”


  
冷天雄一咬牙：“那你要如何？”


  
李沧行冷笑道：“冷教主，我今天虽然吃不掉你，但也可以把你的手下尽数消灭，即使你们几个首脑人物可以侥幸逃脱，你辛苦训练出来的总坛卫队也只怕没几个人可以生还，我的黑龙会不设总坛，可以化整为零，大不了重新出关到蒙古，你的势力鞭长莫及，又能耐我何？所以你这条件我根本不希罕。”


  
冷天雄的额头那符文一闪，沉声道：“你待如何？”


  
李沧行正色道：“你若真有诚意讲和，那就断绝和严世藩的联系，三年内不得向我们出手，而且不止是沿海，南直隶，江西，广东这三省，你也不得进入。”


  
冷天雄怒道：“天狼，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这条件我绝不接受。”


  
李沧行“嘿嘿”一笑：“冷教主，这条件其实对你没什么坏处，跟着严世藩这个奸贼在一起，对你已经没什么好处了，他跟朝中的清流派大臣随时都可以联合，也就是说你的死对头伏魔盟，他随时会禁止你攻击，你就这么心甘情愿永远地当他的走狗吗？”


  
冷天雄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们神教跟严阁老父子是合作的关系，不是什么下属，到目前为止，合作得一直很愉快，你不用想办法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嘶”的一声，上官武一声闷哼传来，看起来是受了轻伤，冷天雄的眉毛跳了跳，额角隐隐地渗出一滴汗水。


  
李沧行心中窃喜，回道：“冷教主，冷暖自知，严世藩以前是帮过你们，可现在对你们的助力却是越来越小，就好比这次，他让你们魔教来这东南之地，为倭寇的攻城掠地拼死拼活，你们却捞不到任何好处，这回还损失了这么多手下，你真觉得是有利可图吗？”


  
冷天雄咬了咬牙，回道：“当年神教困顿之时，严阁老父子于我们有过大恩，这点你就是说破了天，我们也不会改变这盟友关系，天狼，别的两条都可以商量，唯独这条，断不可接受。”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好，其他两条，你可愿意接受？”


  
冷天雄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三年内休战可以，但是要我们退出广东，恕难从命，我们在广东经营多年，那里早已经成为我们的重要基地，南直隶和江西两省我们神教没有进入过，倒是可以让给你们。”


  
李沧行摇了摇头：“要讲和，就得退出广东，这点没的商量，其实退出广东，对你们有好处，你们这次在台州损失如此之惨，伏魔盟就算不动，洞庭帮也一定会全力攻打你们，与其分兵四处防守，不如收缩实力，集中全力与洞庭帮去争夺湖广省，我若是你，就不会觉得这个提议有问题。”


  
冷天雄的眼中光芒闪闪，语气中带了一份嘲讽：“天狼，你是我的敌人，什么时候又能为我们神教打算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们既然要在东南一带建帮立派，自然也会和除了你们魔教外的其他门派起冲突，江西太乙教，南直隶和浙江的丐帮，湖广一带的洞庭帮，武当派，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对手，所以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既然我们三年内可以和平相处，那我们也希望你们可以牵制我们潜在的对手，给我们的发展争取时间。”


  
冷天雄突然笑了起来：“好讽刺啊，天狼，你刚才还对我们恨得咬牙切齿，必须消灭我们而后快，现在却说要跟我们联手合作，你自己信吗？”


  
李沧行也跟着微微一笑：“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争霸江湖也是如此，今天如果我能在刚才把你和上官武一下炸死，那就是大获全胜，可以尽灭你们魔教精英，你们魔教若是群龙无首，自然也无法向我们复仇。”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冷教主逃过一劫，今天我们既然无法把你们全部击杀，那就只能想办法和平共处，而且这停战和议可是你冷教主提的，自然应该表现出更多的诚意才是。”


  
司徒娇的一声轻呼也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刚才是一声巨大的炸响，显然是高手间的硬碰硬的一下，冷天雄不用看就知道，铁震天逼着司徒娇硬拼了一掌，而这种正面的对抗向来非司徒娇所长，而从她刚才的那声轻呼来判断，已经隐隐受了内伤。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虎目之中精光闪闪：“冷教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自己不退，上官武和司徒娇他们也不敢撤出，再打下去，只怕就不是轻伤的事了，就算留得一命，给打残了的手下，也无力助你争霸天下吧。”


  
冷天雄的眼中光芒一现，咬牙道：“天狼，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对我如此相逼而后悔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冷教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说得不错，这城下之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往肚里吞了。”


  
冷天雄厉声喝道：“全都住手！”


  
打斗着的人群们纷纷停住了手，虚晃两招后，纷纷向后跳开，李沧行也冲着纷纷扭头看向自己的门徒们点了点头，大家这才心有不甘地收刀退后。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三百多具尸体，两百多具是魔教的，剩下近百具乃是黄衣的黑龙会成员，刚才这通混战，双方各折损了百人左右，魔教的总坛卫队配合默契，小队作战战法纯熟，也给黄衣的黑龙会成员们造成了不少的伤亡，这才是李沧行今天最终同意罢兵休战的重要原因。


  
冷天雄狠狠地瞪了李沧行一眼，说道：“三年之后，今天之仇，当向阁下讨还。”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冷教主，你是不是该把刚才的约定再向你们的光明之神发个誓呢？”


  
冷天雄咬了咬牙，举手向天，朗声地发了一遍重誓，把刚才李沧行提的条件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魔教徒众们个个面露悲愤之色，却心知若非如此，只怕今天多半是要死在这里了，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恨恨地接受。


  
冷天雄发完誓后，转身大踏步地向城头走去，走过上官武和司徒娇身旁时，他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三人一起飞上了城头。


  
东方狂的身上衣服已经被刺破了十几处口子，护身的软甲尽显无疑，从刚才休战开始，就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欧阳可与王念慈，等到冷天雄三人飞过城头后，他冷冷地说道：“欧阳可，改天再领教阁下的高招。”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外跳下。


  
魔教的其他众人都背起身边同伴的尸体，默默地飞跃上城墙，很快，这百余名劲装黑衣大汉，就消失在了城外浓浓的夜色之中。


  
李沧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钱广来等人一脸兴奋地跑到了他的身边，钱广来哈哈大笑道：“天狼，今天杀得可真是痛快啊。”


  
不忧和尚的浓眉依然深深地蹙着，不甘地说道：“可惜没有杀了司徒娇这个贼婆娘，只要再打三百招，一定能宰了她。”


  
铁震天摇了摇头：“和尚，老铁可没你这么乐观，这贼婆娘狡猾得很，一直利用同伴给自己作掩护，我看后来她有意想要逃出城去，只怕不用三百招，她就跑了，这女人的轻功好，你我都追她不上。”


  
不忧和尚不服气地说道：“城头有欧阳夫妇，断不会让她跑了。”


  
欧阳可微微一笑，说道：“那个东方狂的武功很高，我们联手对他，也没占什么优势，念慈还受了点轻伤，若是那司徒娇想逃跑，只怕我们多半也拦不住。”


  
王念慈的手臂上裹着一条白色的绷带，点了点头：“东方狂果然不愧是顶尖高手，想不到能在我们的联手攻击下撑上千招而不败，还有余力反击伤我，天狼大哥，我不明白，今天明明有机会可以将这些魔教精锐一举消灭，为什么要这么放了他们？”


  
裴文渊笑道：“只怕天狼是不想我们损失太重吧。老实说，那些总坛卫队的高手，我们再损失个两三百人，当可拿下，可是几个大魔头只怕是很难拿下的，天狼，你今天用了大招，单独面对冷天雄，也没有太大把握吧。”


  
李沧行拉下了脸上的面巾，微微一笑：“文渊说得不错，今天无论是我，还是我们黑龙会，都没有到跟冷天雄和魔教一战决生死的地步，只是我们今天一战，击杀魔教十长老以下的两百多名高手，逼得冷天雄签订城下之盟，这消息从明天开始，就会名动江湖，作为我们黑龙会崛起于江湖的第一战，足可以载入史册。”


  
钱广来哈哈一笑：“天狼，要的就是这种痛快，今天虽未尽杀魔头，但也让魔崽子们人人胆寒，魔教之人虽然手段凶狠，但对他们的那个光明之神发的毒誓，却从来没有违背过，这三年内，我们可以借机发展自己的势力，立足东南，进入广东，绝不是梦想。”


  
裴文渊的眉头一皱：“天狼，我有一事比较奇怪，我们城内打得这么热火朝天，那城外的上万倭寇为何全无动静？而且今天你一开始就没有在城头留人，若是倭寇趁机架云梯攻城，我们又如何防守？”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文渊，你真的以为上泉信之这个狗东西全在这里等着冷天雄打开城门？”


  
裴文渊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们想要声东击西？”


  
李沧行点了点头：“上泉信之为人，自私而阴险，贪婪无信义，以前就利用柳生雄霸，后来在汪直手下又在关键时刻出卖了救命恩人，这次跟冷天雄合作，也不会有例外。就算冷天雄顺利地打开城门，只怕他还会担心城中有埋伏呢，在我看来，他绝对不会从这城门入城。”


  
“更何况冷天雄他们入城之后，这城中火光冲天，爆炸不断，不用看就知道城中有了埋伏，以上泉信之这个滑头，根本不可能过来救援，而是会换一个城门，想要用冷天雄他们拖着我们，而为他自己争取时间，就算他真的出我意料过来救冷天雄，也早就爬上城头了，欧阳，你可有见到一个倭寇刀客或者忍者上城？”

第六百九十四回 接头彩凤


  
欧阳可笑道：“半个也没有，天狼，你说得一点不错，那些倭寇只派了少许人马在城外虚张声势，一人挥着几个火把，而他们的主力，早在东方狂上城之后，就偷偷地向南去了。”


  
裴文渊长出一口气：“天狼，你真是神机妙算啊，一早地让城中的守军全集中到南门，可你又怎么能判断上泉信之不会分兵攻西门和北门呢？”


  
李沧行正色道：“北边上泉信之是不敢去的，戚将军的部队随时会从花街那里过来，他不敢冒腹背受敌的险。而西门太远，门外又有深壕，他攻不进来。现在他知道各路同党都已经败退，魔教冷天雄在城内也中了埋伏，占不了便宜，自己若再分兵，只怕连冷天雄给他争取的时间也无法利用了，所以他一定会集中全力，在南门攻一次城。”


  
钱广来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刚才我们这里打得太激烈，也不知道南门那里战况如何，既然这里已经打完，我们赶快去南门帮忙吧。陈游击的兵力太少，只有千余人，怕是顶不住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们啊，刚才只顾着打斗，却不去注意北门那里的动静，戚将军所部，就在我们刚才跟魔教徒众们血战的时候，已经入城了。”


  
钱广来脸色一变，睁大了双眼：“什么，戚将军已经入城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李沧行笑道：“也是你们打得太激烈了，这台州城又不算小，所以不知道也正常，如果那上泉信之已经攻破了南门，这时候早就杀声震天了，这城中现在这么平静，应该是倭寇们攻城不成，已经退兵啦。”


  
裴文渊长出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天狼，我们还要追击上泉信之吗？”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肯定的事情，这次我们就是要捉拿此贼，有了这个人证，严世藩勾结倭寇的事情就会曝光于天下，到时候我们通过清流派的大臣把此事上报，上书弹劾严党。”


  
裴文渊笑道：“天狼，只怕那清流派的大臣也是不能指望的吧，就象当年的陆炳不能指望一样，他们是不敢和严嵩父子翻脸为敌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文渊，你错了，徐阶这样的老牌清流派大臣或许会安于现状，但张居正这种新锐力量，急于上位，是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的。到时候再说吧，大家还要再辛苦一下，整队去南门，由戚将军安排追击的事，我现在要去跟戚将军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作战方案，一会儿见。”


  
裴文渊等人都习惯了李沧行的这种举动，只怕战后的处置，军功等也是需要重点商谈的内容，于是都笑着与李沧行拱手作别，回头开始重新集合各自的部众。


  
李沧行转身而去，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幽暗的街巷之中。


  
拐七拐八，穿行了六七条巷子，李沧行拐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之中，这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周围都没有别的房间，外面看起来平常无奇，只有一棵大榆树立在院前，算是标志性的建筑。


  
李沧行轻轻地推门而入，院中立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月光皎洁，撒在她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下，格外地妩媚动人，她转过了头，嘴角边现出一个美丽的梨窝：“你来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彩凤，我学到了一个新的传音入密的办法，可以不用接触身体就密语，你想不想学？”


  
屈彩凤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可又是那陆炳教你的？说来听听吧。”


  
李沧行把传音入密的方法告诉了屈彩凤，屈彩凤天资聪慧绝伦，以前又会那震动胸膜发声的办法，这次只稍稍一试，就学会了。


  
李沧行把运气的方式改了一下，这样即使陆炳在侧，也听不到自己和屈彩凤这样的密语了，他笑道：“彩凤，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能学会，真是出乎我意料。”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又不难，你今天要教我这个，是怕陆炳或者黑袍，又或者是冷天雄在一旁偷听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来的时候有意地多拐了几条巷子，也留意了后面，很确定无人跟随，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小心点的好。彩凤，谢谢你这回助我守城，若不是有你的兄弟们在南门那里助陈大成一臂之力，只怕倭寇全力攻城，还真不一定能挡下来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倭寇进犯，即使你不说要我出来相助，只要我听到这消息，也会带领浙江福建一带的属下过来保护百姓，我们绿林山寨最见不得的就是异族入侵，残害百姓，断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沧行正色道：“南门的战况如何？”


  
屈彩凤潇洒地撸了一下头发，别有一份风情：“我的两千弟兄，一早地埋伏在这台州城中，这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这些天来我们早就换上了明军的服装，与那陈大成一起在城中巡防，你在下午入城的时候，陈大成和我们的人就已经全部集中到南门了。刚才你们东门和魔教大战，那上泉信之本想趁机偷袭南门，结果我们依你的计策，擂鼓举火，大声鼓噪，那上泉信之一看我们声势浩大，不敢攻城，直接就溜了。”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尽管他对着裴文渊等人时谈笑风生，但倭寇凶悍残忍，而且上泉信之这次志在必得，逼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攻城，至少也会给屈彩凤的手下造成巨大的伤亡，巫山派覆灭之后，屈彩凤这半年多来走遍江南，联络旧部，但到现在也才集中了两千多人，若是这一战伤亡过大，以后只怕也无法在江湖上重建巫山派。


  
李沧行笑道：“这只怕是最好的结局了，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你这次损失太大，影响你以后的发展，彩凤，你这次肯假扮官军，我真的要谢谢你。”


  
屈彩凤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悲伤，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密道：“沧行，你知道么，我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忘了巫山派毁灭的那个晚上，无数次从恶梦中惊醒，如果不是你的恳求，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兄弟们披上那身狗皮的。”


  
李沧行心中也感觉到一阵歉意，低头道：“彩凤，委屈你了，谢谢。”


  
屈彩凤抬起头，神色恢复了平常，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戚将军还是个好人，他的部下也老是些老实巴交的本份人，这回他为国杀贼，我也应该助他，再说当年灭我巫山派的主要是严世藩那狗贼，还有洞庭帮的人，我也不能把这仇算到普通的官军身上。不过以后，我还是不想披这身明军的皮，我的兄弟们也不会愿意的，沧行，这次就当还你一个人情，以后就不要再提啦。”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次你能助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现在你的兄弟们应该已经和戚继光的部队换防了吧，他们应该是半个时辰前入的城。”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倭寇撤退之后，我们的人就撤下城头了，按原来和你的约定，我们从北门出城，路上正好碰到了戚继光的部下，也算是换防了。沧行，你现在应该跟戚将军好好商量追击倭寇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的部下已经由胖子和文渊他们带着，去跟戚将军会合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跟你商量。”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秀目中眼波流转：“哦，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跟我不用这样吞吞吐吐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刚才我和魔教一场大战，没有如计划中的那样一举将魔教首脑消灭，最后和冷天雄达成了三年内停战休兵的协议。”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冷天雄乃是一代霸主枭雄，想要一次就把他彻底消灭，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你的计划虽然周密，但我一开始就并不看好，而且我一直想亲自带人来帮你，可你总是不肯。”


  
李沧行摆了摆手：“彩凤，我也并不指望这回能一举就灭了魔教，即使你肯来帮我，结果也差不太多，我今天可以消灭掉他的总坛卫队，甚至也有可能击杀或者重伤上官武，司徒娇这几个大魔头，但想要杀掉或者伤到冷天雄，却是非常困难，你如果今天一露面，那卧底魔教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接下来冷天雄一定会全力对付你，这对你没什么好处，所以我这次没有让你参与我跟冷天雄的战斗。再说了，和冷天雄有仇的是我，你跟他并无那血海深仇。”


  
屈彩凤咬牙道：“当年灭我巫山派，冷天雄也派人助战，我跟他并非无怨无仇，再说以他跟严世藩的关系，我以后向严贼复仇，也肯定绕不过他，与其以后让他们两方联手，不如现在先灭魔教，也好断严贼一臂。”


  
李沧行微微一笑：“依我看来，严世藩和冷天雄也只不过是同床异梦，互相利用罢了，这回冷天雄肯率众来参加这台州之战，目的只怕多半也不是为了那点战利品，而是想在这浙江和福建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后在这里建立分舵。”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冷天雄只需要派林震翼带个几百部下来做做样子就可以，但这回他们是精英尽出，显然不是只为了帮上泉信之一点小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想在这沿海两省建立分舵，以后插手海外贸易，甚至可以招收凶悍的东洋刀客和精于火器的佛郎机人。”


  
屈彩凤笑了笑：“冷天雄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门心思就是想着争霸江湖，你分析得完全正确，而招我与他同盟，在江南七省重新召集旧部，只怕也是他想要牵制严世藩，吸引其注意力的一个筹码罢了，好为他自己的扩展势力创造机会。沧行，你今天和冷天雄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有，以你的判断，这冷天雄会不会就是黑袍呢？”


  
李沧行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冷天雄今天和我约定，三年内不得向我们出手，而这三年中，他的势力也不能进入浙江，福建，南直隶，江西和广东这五省。”


  
屈彩凤疑道：“这条件他也答应？看来今天他直的是给你逼得够狠的，连一直占据的广东省也要退出？”


  
李沧行笑了笑：“广东是我为你争取的地盘。这点上我绝不让步。”


  
屈彩凤的美目一眨：“怎么，你有意让我去广东？”


  
李沧行正色道：“嗯，冷天雄想让你湖广去和洞庭帮争夺原来的巫山派总舵，这件事千万不要上他的当，以你现在的实力，去湖广省和势力雄厚的洞庭帮正面冲突，只是死路一条。”


  
“东南其他各省中，江西省是太乙教的势力，也是陆炳用来监控南方的一处基地，如果你要去江西，无疑会和陆炳起正面冲突，也不行。”


  
“南直隶乃是明朝南方陪都所在，本就是重点防范之地，那里的山寨绿林本就很少，你若强行在那里立足，只怕会遭遇官府的重兵围剿，也不可行。”


  
屈彩凤微微一笑：“浙江和福建两省，是你这次消灭倭寇后准备自己发展势力的地方，所以也不希望我过来和你抢地盘喽，对不对？”


  
李沧行摇了摇头：“从我内心里，其实是非常希望你能来助我一臂之力的，但是彩凤，你要知道，这回我要回来，最低是要打倒魔教，扳倒严氏父子，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还会和昏君与锦衣卫起冲突，最后还要走上起事的道路，这件事情我不想把你牵连进来。”


  
屈彩凤坚定地摇了摇头：“沧行，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这么见外？当年在巫山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你想起兵夺了那昏君的皇位，我一定会全力相助的，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天下百姓，我和我的兄弟们也不会有丝毫的退缩。你就算让我去了广东，如果你起兵的时候，我也一定会扬旗响应。”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感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正因为如此，我们在发展阶段才不能在一起，广东那里一向是朝廷统治薄弱的地方，又多俚人侗人越人，你如果在广东发展，一来可以避开江湖争霸的漩涡中心，二来官府想要镇压你，也只怕是有心无力，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你恢复当年巫山派八成的实力了。”


  
屈彩凤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这个名义上冷天雄的盟友处在广东省，隔开你和魔教的接触，这样能给自己的发展也争取时间？”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有这个考虑，我们现在的实力确实不足，短期内难以和冷天雄全面对抗，你在广东唯一的问题就是北边湖广省的洞庭帮应该会全力进攻你，但你既然和魔教名义上结盟，就可以让冷天雄派人来助你，冷天雄显然更不愿意广东落入他的死敌洞庭帮手中，你到时候可以坐山观虎斗，想办法挑动两边的厮杀，借机发展壮大自己。”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只是那冷天雄一再劝说我去夺回巫山派总舵，我当时也没有反对，现在你刚刚和他达成了这个让他退出广东的协议，我就去占那广东，这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今天要找你商定此事的原因，以后可能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无法碰头，所以大事要在今天说定。”


  
“你先带这两三千部众，会合魔教的人，去佯攻巫山派总舵，洞庭帮在那里的防守并不是太严密，你应该可以一举攻下。”


  
“但楚天舒得知了你重出江湖后，一定会亲自率主力来争夺，到时候你莫要与他硬拼，意思一下就放弃巫山，向着广东一带撤离，我会在那时假装在广东开一个分舵，你来之后，我们就假打一场，我佯装不敌，或者是因为浙江福建一带有事，需要收缩力量而撤退，让你占了岭南分舵，这样就顺理成章了，冷天雄也不好多说什么。”


  
屈彩凤的双眼一亮：“果然是好计，沧行，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些都一一想到，对了，这回我攻击巫山，需要趁机把太祖锦囊取出来吗？”


  
李沧行眼中的寒芒一闪，断然道：“万万不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直接起兵的实力，我之所以争取那三年时间，不是为了和冷天雄休战，而是要结交各地的将领，在百姓之中传播我们的影响力，只有等到时机成熟，民心可用，也有部分军队支持的时候，才能走那一步。”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沧行，你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想要推翻昏君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现在还没有完全下这决心，昏君如果不来阻止我复仇，我也不想开这个头，毕竟一旦天下大乱，还不知几人称帝，几人起事，苦的还是百姓，即使我要起兵，也得做到有绝对的把握，不让天下百姓陷于战火之中太久才行。”

第六百九十五回 负气出走


  
李沧行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说道：“至于你刚才问的那冷天雄和黑袍的关系，今天我也仔细观察了一下，仍然得不出结论，看起来冷天雄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这次台州之战，他的总坛卫队损失不在少数，黑袍如果想要起兵夺取天下的话，应该不会损失如此巨大，完全可以随便派些外围的江湖势力来做做样子就可以。”


  
“而且今天我看那冷天雄，沉稳干练，深通兵法，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没有头脑冲动，与我决战，而是委屈求全，这份镇定和隐忍，我觉得要在那黑袍之上，黑袍武功虽高，但见识气度与这冷天雄相比，差了许多，我很难把他们两个人画上等号，也许我之前的判断真的出了错，黑袍和冷天雄并不是一个人。”


  
屈彩凤美目眨了眨：“沧行，我信你的判断，其实我这次来了后也一直在想，冷天雄如果就是那个黑袍，又明知你要在东南起事，怎么可能舍得把全部家当和精英都带来呢？那个黑袍应该是另有其人，这回冷天雄答应你三年内不与你为敌，可是黑袍应该接下来就会不断催促你起兵反叛，你要怎么对付他，可曾想好？”


  
李沧行笑道：“我以前跟他说得清楚，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无法起兵，而且你不去夺回那巫山派总舵，我正好也有理由，这点你不用为我担心，倒是你，在广东那里能立足吗？”


  
屈彩凤的红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沧行，再怎么说我也曾经是巫山派之主，以前南七省的总瓢把子，统领十几万绿林好汉，你不要把我当成事事都要依附他人，寻求保护的弱者好吗？”


  
李沧行自知失言，连忙密道：“彩凤，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说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你千万不要为了面子而拒绝。”


  
屈彩凤的怒火更盛，俏脸之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一摆手，阻止了李沧行的继续说话，她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青铜面具戴在脸上，冷冷地密道：“好了，沧行，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这次回来，不想靠着任何人的帮助，只想自己能亲手重建巫山。你找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完了，至于你接下来的计划，我会全力配合，但我以后在广东立派的事情，那是我们巫山派的家事，就不劳你们黑龙会操心劳神了。”


  
她说着，把背上的一件斗蓬套到了头上，盖住那一头霜雪般的秀发，转身就跃出三丈之外，落到了门口的那棵大槐树顶，两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屈彩凤总是这样性如烈火，自尊心极强，自己刚才本是好意想要助她，却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这个女中豪杰一向特立独行，不愿意当别人的附庸，让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自己为她设计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大概适得其反，也只有等她气消了以后再想法商量了，只是接下来自己会非常繁忙，再与佳人相会，也不知要过多久了。


  
李沧行缓步而出小院，这回他直奔南门的城头，那里灯火通明，应该是现在全台州城最明亮的一个地方，而远远看去，戚继光正全副武装，将袍大铠，按剑而立在城头。


  
李沧行奔近之后，才发现一队队的士兵正以急行军的速度穿过城门，每人持着两只火把，看起来象是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向着东南方向急行军。他意识到自己的黑龙会部下可能已经先行出发了，因为现在一个黄衣人也看不见。


  
李沧行飞身上了城头，值守的几个士兵本能反应地抽刀上前，一看到李沧行手中举着的令牌，纷纷收刀退下，戚继光也一下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大笑着上前：“天狼，这回你又立奇功啊，台州百姓真的得多谢你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着远方那条蜿蜒的火龙，说道：“戚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戚继光拉着李沧行的手，两人向着城头偏远阴暗的地方走去，身后的卫士们很识趣地停住不动，一直走到几十步外背风阴暗之处，戚继光才停了下来，说道：“这一仗不能让上泉信之的倭军主力跑了，一定要全力追击。”


  
李沧行微微一笑：“倭寇的行军速度很快，他们是轻装，又是逃命，只要折向东南上船就行，戚将军，按兵法上说，这种情况下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军，您却如此大摇大摆地让军士们一人手持两只火把，又是不紧不慢地追击，是何用意呢？”


  
戚继光哈哈一笑：“天狼，你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都说穷寇莫追吗？”


  
李沧行说道：“因为在撤退和逃走的敌人，如果此时军心没有离散，逼得太紧了只会让他们拼死一搏，戚将军，你是不是认为上泉信之现在战力尚存，而且有备而退，不能逼得太凶？”


  
戚继光点了点头，正色道：“正是如此，如果倭寇是已经攻破了城池，掳掠了财宝和百姓，这时候就是志得意满，想要急着回船上，那时候会兵无战心，兵法所云的击其惰归，就是指这个，碰到这种情况，我们就得轻装全力追击。”


  
“可他们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上泉信之这回气势汹汹地过来，却一无所获而退，所部的倭寇们都有一股子气，今天现在又是深夜，敌军可能会设下埋伏，我们如果逼得太急，追得太凶，有可能反而会落入伏击的圈套，所以现在我让部下虚张声势，一人持两只火把出城，三千人就能做出六七千人的规模，让倭寇望而生畏，不敢返身与我再战。”


  
李沧行叹道：“戚将军真是名将啊，我如果是上泉信之，若是知道这次战役，先后已经有上万倭寇被我军消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戚家军只有三千多人的，一定会怀疑情报出了问题，胡总督又秘密给你调来了援军，所以他看到您这架式，只怕连伏击也不敢设计了，会直接加速向海边逃跑。”


  
戚继光说道：“不错，这也正是我的第二步计划，不能把倭寇逼得太急，所以我得控制行军的速度，不快不慢，倭寇看到火把知道我军的动向，也不至于一路狂奔，这就会给我们抢在他们前面，设下伏击创造了机会。”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伏击？戚将军，这台州南门出去，一直到海边，都是荒岭秃山，根本无法隐藏，没有什么好的伏击地点啊，除非，除非是上峰岭。”


  
戚继光笑眯眯地看着李沧行：“天狼，看来你对这浙江的地理环境，也是深有研究啊，你说得不错，我就是准备在上峰岭伏击倭寇。”


  
李沧行想到那上峰岭，两座高山夹着一条小道，地势极为险要，要抄近路逃向海边，这是必经之路，不然就得绕道数百里往宁波方向，以上泉信之现在的心理状态，一定是想尽早上船撤退的，所以他也一定会选择冒险走上峰岭。


  
只是那上峰岭的山头没有草木，光秃秃地一片荒山野岭，十里之外都可以一目了然，虽然地势绝佳，但实在不适合作为伏击之地，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戚将军，那上峰岭没有草木，无法埋伏，又怎么进行伏击呢？”


  
戚继光神秘地一笑，转头向着城下一处院子里一指：“你看那是什么？”


  
李沧行放眼望云，他的视力极佳，即使在这黑夜里，十余丈外的情况也是洞若观火，只见那处大院之中，放着一株株大半人高的松枝，上面枝叶茂密，绿油油的呢。


  
李沧行瞬间反应了过来，现在正是寒冬，有叶子的也只有松树了，戚继光一定是派部队在城北的那片巨大松林里临时砍树，运到这里，然后让伏击的部队带着这些松枝急行军到伏击地点，靠着松枝的掩护埋伏下来，等到敌军大部分进入山谷之时，再突然杀出，就可以大破倭寇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说道：“怪不得我的部下都不见了，原来已经被戚将军派去打埋伏啦，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再耽误时间，现在就要过去了。”


  
戚继光点了点头：“我在入城前，分出精兵一千，由我的参将吴惟忠率领，急行军前往上峰岭，加上你的部下，足有两千多人了，打个伏击战，那是绰绰有余，天狼，这战我们要尽可能多地消灭倭寇，我听裴英雄说过，你们今天打得魔教大败，冷天雄也被迫起誓三年内不会进入东南，那我们现在只要对付倭寇就行了，只要能把这万余倭寇主力消灭掉，浙江一带，就不再会有大规模的倭乱啦。”


  
李沧行笑道：“理当如此，而且我想要生擒那上泉信之，此人化名罗龙文，乃是严世藩的头号狗腿子，在京中也有不少官员认识，如果把他直接拿下，由他的口供，也许还可以扳倒严氏父子呢。”


  
戚继光的脸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天狼，这件事慎言，胡部堂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是不太可能向皇上揭发自己的恩师的。你上次在义乌抓到的倭寇奸细施文六，事后也被严世藩和陆炳灭了口，现在严党已经把持了朝政，连徐阁老也不敢跟他们正面对抗，而是转为合作，只怕你就算抓住了上泉信之，也不太可能就此打击到严世藩父子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也低声道：“戚将军，这回恐怕还要你的相助，如果我抓到上泉信之，想要通过你，把人犯交给张居正张大人，也许他会对这个倭贼感兴趣的。”


  
戚继光的剑眉一挑：“天狼，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李沧行知道钱广来跟自己所说的那些事情，都不足为外人道，但这次乃是难得的打倒严世藩的机会，他不想错过，自从海盐南下听到张居正和戚继光的关系后，他就一直在考虑着如何能利用这层关系，给严党致命的一击。


  
李沧行微微一笑，低声道：“戚将军，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现在和张居正张大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不过你放心，这点我会保密，张大人是清流派的后起之秀，现在又是裕王的老师，兵部侍郎，即使是严嵩父子，也得让他三分，所以如果我们有严世藩通倭的真凭实据，交给张大人的话，我想他不至于把这证据白白浪费。”


  
戚继光咬了咬牙，低声道：“天狼，你怎么就不给我考虑一下呢？现在我还是胡总督胡部堂的部下，抓到了这么重要的人犯，我又怎么可能越过胡部堂，私自交给张大人呢。这是其一。”


  
“第二，张大人没有你想的这么有实力，他现在虽然挂了个兵部侍郎的职，但主要的身份也还只是裕王的师傅，严嵩父子表面上对他客气，不是因为他有多位高权重，而是不想得罪裕王罢了，张大人就算现在手上有了这个上泉信之作为人证，在皇上不想动严氏父子之前，只怕也不能向上公开，所以这个上泉信之，对于张大人来说，只是个烫手的山芋罢了。”


  
“这第三，就算张大人有意接下上泉信之，可是严嵩父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向他或明或暗，软硬兼施地要人，如果不给，就意味着和严氏父子翻脸摊牌，万一这次失败，那输掉的不止是现在，还有未来，皇上迟迟不立储君，除了裕王之外，还有一个景王，若是严党反击，连裕王也受到牵连，那可就全完了。”


  
李沧行原来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听到戚继光这一说，先是一呆，然后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那看来这上泉信之还不能急着交给张大人呢。但我还是认为，这个人保留下来，以后也许会是彻底击垮严党的一个棋子。皇帝并不是不知严党的祸国行为，只是苦于严党把持着税收，皇帝怕国库没钱，才只能忍着严党，如果我们平定了东南，打开通商的海路，国库自然就有了保障，东南一带每年的巨额军费就可以省下，这样一来，皇帝也许就会下决心对严党进行清算了。”


  
戚继光笑了笑：“是有这个可能，但那也是朝堂之事了，张大人可以稳稳地守到裕王即位，自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在皇上在位时就跟严党摊牌。再说了，胡部堂也是急需这个倭寇首领向上报功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戚将军，你也很清楚，只怕这浙江的倭寇一除，台州之战结束之时，就是胡部堂丢官下狱之日，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转投张大人呢？”


  
戚继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叹道：“不错，但我毕竟在胡部堂手下多年，就算明知这点，也希望能把此战的大功给他，即使不能保住他的官位，起码也让他能全身而退，不至于下狱论罪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戚将军，你想的可能还是太乐观了，这次浙江平倭，直接把严世藩在这里多年勾结的倭寇主力消灭或者驱逐，这无异于断了他的财路，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不跟我们拼命才怪了。你在这战中立有大功，又有张大人给你作后盾，他不敢动你，所以就会趁机去打倒胡总督了。”


  
戚继光沉声道：“胡总督多年在浙江一带勤于国事，严世藩能拿什么理由去陷害胡总督？”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理由都是可以找的，只一条，就冲着胡总督上次招安不成，引发倭乱，这次让数万倭寇合攻台州，就足以让他免官下狱了。”


  
戚继光咬了咬牙：“可是我们这回把倭寇打得大败，更是可以抓到那上泉信之这个贼首，如此战线，不能抵销这个指挥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用的，戚将军，关键是皇帝看胡总督不爽，他把胡总督弄到这里，一方面是要胡总督平倭，打胜仗，一方面也是要胡总督能稳定东南，不至于断了给朝廷的贡赋，这些年先是有汪直徐海祸害沿海，后是有严嵩父子勾结倭寇，垄断海外的贸易，这些收入都进不了国库，朝廷反而要连年在东南一带花巨额的军费，这是皇帝无法忍受的事。”


  
“之所以胡宗宪现在还能留在这浙直总督的任上，不是因为他给皇上献了祥瑞，而是因为一时间找不出人能接替他平定倭寇，如果浙江的倭寇一平，皇帝肯定会在严世藩的唆使下清算胡总督，一出多年来的怨气，所以戚将军，上泉信之这个礼物，不管你给不给胡总督，都不会改变他的命运。”


  
戚继光叹了口气：“即使胡总督不能靠这个上泉信之躲过一劫，我毕竟是浙直总督的下属，抓到重量级的俘虏，也要交给浙直总督才是，而且我想张大人也不会为了一个上泉信之，去公然得罪严世藩的。”

第六百九十六回 伏击上峰岭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我和戚将军的看法不一样，也许换成徐阁老，确实不会为此得罪严世藩，但如果是张大人，那可就说不定了。”


  
戚继光的目光一寒：“此话怎讲？张大人可是和国子监祭酒高拱高大人一起，一门心思地辅佐裕王殿下，皇上为求修仙，长年服用丹药，说句犯忌讳的话，他的寿命不会太长，而裕王殿下现在无储君之名，却有储君之实，隐忍到自己登基之后，自然可以向着严氏父子作清算，又有什么好急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戚将军能看出的道理，难道严世藩看不到吗？他会等到让裕王这么顺利地登基上位，然后让清流派重臣们一次性地清算自己？”


  
戚继光一下子愣住了，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即使是镇定如他，在战场上也从不曾如此心慌过，抹了抹头上的汗滴，他说道：“严世藩没有任何证据，如何能陷害到裕王？”


  
李沧行冷笑道：“没证据也可以发明证据，严党最拿手的不就是构陷吗？皇帝最怕的就是大权旁落，或者是臣子对自己不忠，胡宗宪如果位置不稳，那现任浙江巡抚谭纶，也可能会跟着倒霉，这个人可是徐阁老他们举荐来浙江的，拿他作文章，不就是能打击到张大人，或者裕王了吗？”


  
戚继光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把上泉信之交给谭巡抚，让张大人和严世藩提前决战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一定现在就要摊牌，但可以作为一个杀手锏，一直留着，等到要跟严党决战的时候再放出来，戚将军，这难道不是一件给张大人的上好礼物吗？比你以前送的所有金钱美女加起来都要管用。”


  
戚继光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天狼，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以前只以为你是江湖侠士，不知朝堂，可没想到你身在江湖，对庙堂之事却是心如明镜，还能想出这么高明的办法，实在是出我意料之外，好，就按你说的办。”


  
戚继光说到这里，笑了笑：“天狼，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你我若是不能今天拿住那上泉信之，一切都是白搭，你跟我也聊了有小半个时辰，这会儿你的兄弟们也应该奔出十余里了，你现在就出发吧，这样应该还能来得及追上他们。”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那咱们上峰岭见。”


  
三个时辰后，离着台州城东南方五十里处的上峰岭，天已经蒙蒙亮了，十里外的海边飘过来的浓浓晨雾，把山岭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霭之中。


  
这上峰岭依山傍险，其势蜿蜒。东临南坡山，西靠隆山，山峦起伏，两山对峙，形如闹门，故称上峰岭。


  
两座高高的山岭之间，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甚至不能容两匹马并排通过，小道的两边则是山峦叠嶂，怪石嶙峋，险恶到了极点，号称一线天，只要有一队人马守在小道的尽头，就会扼杀掉好不容易爬到这里的来犯敌军残存的希望。


  
正因为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成为了台州一带防御倭寇的天然屏障，十几年来，无数次，剽悍的倭寇面对这座山岭望关兴叹，而岭西的数万汉家百姓，也因此得以保全。


  
只是戚继光这回为了诱敌深入，让敌军的主力攻打台州，故意撤去了平时在这上峰岭驻守的两百名士兵，因此倭寇来时就从这里入寇，如入无人之境，只是现在他们在台州大败，现在急着要逃回海边，如果不走上峰岭，也只能硬着头皮北上新河，或者是向南进入福建，那显然是现在归心似箭的上泉信之无法接受的，现在这万余倭寇，在和身后虚张声势的戚家军主力追追赶赶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奔到了这上峰岭前。


  
上泉信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全身盔甲，走在队伍的前方，而足有四五里长的队列中，却是有不下十匹这样的高头大马，上面坐着打扮一模一样，穿着红色盔甲，一脸络腮胡子的替身，东洋人管这个叫影武者，起的是掩护主将，避免在战场上给人直接狙杀的作用，而上泉信之即使是在现在逃命的时候，也不忘把所有的替身都撒出来，只有他贴身的几名亲卫，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上泉信之。


  
今天的上泉信之把那个报信的横路进二也带在了身边，因为他觉得有这么一个有逃亡经验的家伙在身边，也许会给自己这回的跑路带来好运气。


  
横路进二看到了远处那两座高耸着的山峰，连忙说道：“首领，前面就是上峰岭啦，越过这道山岭，咱们就可以直奔入海，毛首领说过，他会带着船队在海边接应您的。”


  
上泉信之沉声道：“接应我？毛海峰一早就能算到我这次会输吗？”


  
横路进二自知失言，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小的该死，这张臭嘴胡言乱语，上泉首领千万别放在心。我家毛首领只是，只是……”


  
上泉信之扬起手中的马鞭作势欲打：“快说，只是什么？”


  
横路进二连忙快速地说道：“只是毛首领说了，这回明军只怕是有备而来，戚继光既然能在花街伏击我们，那在台州城也肯定是做好了布置，上泉首领只怕八成是要倒霉，所以他就会直接南下，在海边接应你。”


  
上泉信之恨恨地说道：“这小子尽他娘的会说漂亮话，明知这上峰岭极易遭受伏击，却不上岸抢占此处，现在也不知道明军是不是已经占领了此处。”


  
横路进二闭上了嘴，不敢多说话。


  
上泉信之突然说道：“横路进二，现在雾浓，看不清这上峰岭的情况，你小子机灵得很，就去探一下路，看看两侧的山上有没有什么异动。”


  
横路进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抬头，却撞上了上泉信之那凶狠的眼神，活脱脱就象是要吃人，吓得不敢说话，一行礼后就一溜烟地跑向了前方。


  
大雾弥漫，不仅是上峰岭已经变得若隐若现，就连整个倭寇的行军纵队也隐藏在了一片浓雾之中，上泉信之座下的马在不安地刨着前蹄，身边的一个亲信忍不住说道：“首领，那小子走了这么久也没回来，咱们要不要掉头向南？戚继光的部队还在后面跟着呢，若是给追上，可就麻烦了。”


  
上泉信之摆了摆手：“我昨天夜里派了赖八带两千人向北，已经把戚家军引开了，你也看到的，那条火龙径直向北去了，现在我们是安全的，再等等吧。”


  
横路进二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上泉首领，上泉首领，你看这是谁？”


  
上泉信之定晴一看，只见前方的浓雾中，奔出来了一百多号人，个个一身黑衣打扮，而走在最前面的，则是一个剑眉星目，一脸英气，黑布包头的大汉，手持一柄淡蓝色的长枪，他的胸前绣着熊熊的火焰，身后的那帮人也个个是这种打扮，可不正是那魔教冷天雄的二弟子林震翼？


  
上泉信之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跳下马，张开双臂，迎向了林震翼：“原来是林老弟，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震翼东张西望了两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跟上泉信之抱了抱，说道：“上泉君，毛兄带的兄弟们已经在东边十里处的龙王滩上等候了，他怕你在台州吃亏，特命我带了两百神教的兄弟抢占上峰岭，接应你们，还好，总算是遇上了，对了，我师父他们呢？”


  
上泉信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个，冷教主他们昨天夜里和我们是分头攻击台州的东门和南门，只可惜贼人狡猾，两边都设了埋伏，冷教主他们好象最后是向东突围而去，怎么，你们没有接到他们？”


  
林震翼摇了摇头：“如果是从台州向东的话，只有再折向北边这一条路了，上峰岭是从南门向东南方向出海的必经之路，不过家师和几位师叔都是绝顶高手，而总坛卫队也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明军是休想拦住他们的，上泉首领，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先通过这上峰岭吧。”


  
上泉信之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林老弟，我听说你在花街的时候碰上了敌军的伏击，带头的好象就是那个什么天狼，你还受了重伤，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还有，你的幽冥追魂枪呢？”


  
林震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变得痛惜万分起来：“都怪我们轻敌大意，中了贼人的暗算，那戚家军还找来了一千多江湖高手作外援，而突袭我们的，就是这个天狼所率的高手，惭愧得很，兄弟学艺不精，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得吐血，而我的兵刃幽冥追魂枪，也在混战中给打飞，暂时只能用这玩意了。”他说着挥了挥手中的那杆淡蓝色的长枪，虽然虎虎生风，一看就是名品，但比较和以前那把幽冥追魂枪不好比。


  
上泉信之还是有些疑虑：“那天狼的武功非常高，中他一掌只怕十天半个月也难恢复吧，林老弟当真没事？”


  
林震翼的嘴角勾了勾，把外衣一撕，肩头那里给他扯出一个大洞，只见他身穿着一件乌黑色的护身宝甲，非金非银，看起来象是用千年的藤条和乌金丝，猴毛混合而成，而肩头那里，明显地陷下去一个小块，细细看，分明是一个掌印。


  
林震翼说道：“若不是有这一身天蚕丝宝甲，只怕我这只右肩，就已经粉碎了，幸亏那天狼打中我时给我挡了一下，没有用上全力，又有宝甲护身，我当时知道不是他对手，咬破了舌尖后喷血而退，若非如此，只怕我们那六千多兄弟，还不得全身而退呢。”


  
上泉信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原来林老弟是诈伤啊，厉害，果然不愧是冷教主的高足啊。”


  
林震翼摆了摆手：“惭愧得很，打不过人家，还得靠装死装伤来躲过一劫，不说了，这回我们在花街战败，但没有太大损失，看起来上泉首领也没有什么损失，我们中原有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的主力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反击。”


  
上泉信之咬了咬牙：“是的，先退回老家，再从长计议，林老弟，咱们走。”


  
林震翼一挥手，手下的那两百名黑衣劲装的魔教高手们纷纷让开两边，上泉信之一马当先，身后的倭寇大队人马犹如一条长龙，开始向着那上峰岭走去。


  
太阳渐渐地爬上了半空，一缕阳光刺破了这山岭间的晨曦与雾霭，洒在了上峰岭两侧的山包上，上泉信之看得真切，两边的山头郁郁葱葱，尽是那松枝柏叶，而在这山林之中，鸟儿欢快的叫声不绝于耳，而此时，一万倭寇已经有八千多人进入了这山谷之中。


  
上泉信之已经能看到谷外的阳光了，甚至他的鼻子里也钻进了带着咸咸海风的气味，他心中松了一口气，暗道终于算是捡了条命了，得意之余，不由得哈哈一笑，指着这两侧的山头，对林震翼说道：“我看那戚继光，也不过是酒囊饭袋，徒有虚名而已，有着如此险要的地势，只需要在两边的山头放上一千伏兵，再派五百军士堵住谷口，我这一万人马就是再厉害，也成瓮中之鳖，只能束手就擒啦。”


  
林震翼微微一笑：“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你还真的就应该束手就擒。”


  
上泉信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眼前的这个“林震翼”把手往脸上一抹，就象那中国的川剧变脸一样，一下子变成了另一张脸孔，英气副人，剑眉虎目，棱角分明，而下巴上却是蓄起了短髯，而一双眼睛，这时候却变得血红一片。


  
上泉信之的声音都开始发起抖来：“你，你是天狼？”


  
李沧行今天露出了本来面目，哈哈一笑：“上泉君，好久不见！”


  
上泉信之一咬牙，也顾不得身后的同伴们了，两腿一夹马肚子，那匹马就飞奔而出，一下子把李沧行甩在了后面，李沧行笑眯眯的，也不上前追击，手腕一抖，手中的长枪如毒龙一般刺出，把身边一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倭寇刺了个透心凉。


  
两百名黑衣火焰装的“魔教高手”，突然齐刷刷地抽出兵刃，向着自己身边最近的倭寇砍去，而此时山岭两边的那些松树也都纷纷炸开，闪出一片片顶盔贯甲的士兵，或是一身黄衣劲装的黑龙门高手，手中的弓箭与暗器雨一片片地洒下，向着谷中密集的七八千倭寇倾泻着，顿时，谷中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还没有进谷的两三千倭寇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愣在了原地，等他们反应过来，前面遭遇伏击之时，却只见两侧的山上如雨点般地坠下一堆堆的巨石，把在谷口处的几十名倭寇砸成了肉泥，而这些石块很快地就堆得有一人多高，完全堵死了谷中倭寇的退路。


  
谷外的倭寇们一看形势不妙，拼命地向着南边逃去，没跑出去两里地，迎面就射来一片弓箭，当头的百余名倭寇纷纷成了刺猬，仆地而亡，而前方的雾中，隐隐地闪现出一面写着“戚”字的大旗，戚继光横刀立马，杀气冲天，而在他的身前，三千戚家军已经摆出了几百个鸳鸯阵，弓箭手和鸟铳手居前，严阵以待，只听戚继光威严地说道：“戚某已经恭候多时了，放下兵器，饶尔等一条性命，再敢顽抗，死路一条！”


  
谷外的上泉信之伏身于马背，肝胆欲裂，头也不敢回一下，没命地逃着，西风把上峰岭两侧山头上震天的战鼓声，谷中自己手下临死前的惨叫声和刀剑入体的那种切肉断骨声远远传来，甚至连那刺鼻的血腥气也是清晰可闻，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啊逃，赶紧离开这片该死的地方。


  
一直奔出去四五里，上泉信之很惊喜地发现，天狼居然没有追上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甚至奇怪起为什么刚才看的那个天狼跟以前上双屿岛的天狼好象长得有点不太一样，而刚才那张英武而帅气的脸，自己又好象在哪里见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突然，上泉信之的坐骑悲嘶一声，前蹄猛地一失，上泉信之猝不及防，整个人给向前甩去，一直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若非这里已经是临海，土质松软，只怕他这一下至少会摔掉几颗大牙。


  
上泉信之从地上一下蹦了起来，狠狠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拔出长刀，走向了在地上抽搐的坐骑，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因为他发现，马肚子已经被生生切开，肠子流了一地，而在马尸边上，横路进二正不紧不慢地擦着一把黑色长刀上的血迹。

第六百九十七回 刑讯凶贼


  
上泉信之的身子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尽管这个横路进二浑身是血，其貌不扬，但是跟从昨晚开始的那副猥琐胆小的样子，已经是判若两人，甚至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阵阵杀气，也能让隔了十丈远的上泉信之清楚地感觉到。


  
上泉信之的眼睛落在了那“横路进二”的刀上，他的瞳孔急剧地开始收缩，因为他已经认了出来，那把散发着阴邪之气与森冷寒意的刀，那把刀身上的血液迅速地在消失，仿佛被某个看不到的邪灵生生吞噬的刀，正是传说中的妖刀村正。


  
“横路进二”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手慢慢地抹向了自己的脸部，只轻轻一揭，那张淌满了鲜血的面皮便应手而落，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杀气满满的脸来，他的五官颇为端正，只是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右角额头一直延伸到左嘴唇边。他的神色平缓，没有一般倭寇的那股凶悍之气，两颊间有一些连鬓的虬髯，而下巴上则只有一些胡碴，下巴就象岩石一样坚硬，一脸的沧桑。可不正是东洋第一剑客柳生雄霸？


  
上泉信之几乎吓得尿都要出来了，他向后连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站住，声音发着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出一阵复仇的烈焰：“上泉狗贼，今天我在这里，就是要为雪子，为千菊丸和大木丸，为我柳生门死在你刀下的十七口人，讨个公道！”


  
说完这话后，柳生雄霸的周身上下腾起一阵蓝色的战气，而村正妖刀也发出了一声异样的怒吼，人刀合一，向着上泉信之就狠狠地扑了过来！


  
上峰岭的两侧山包上，光秃秃的，黄土地上搭起了一座临时的营帐，帐门大开，戚继光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马扎上，听着行军长史汇报的战果。


  
“此战我军大胜，斩得敌首级三千六百四十一颗，俘虏敌军九千四百二十二人，敌军首领小五郎，八平太，源助以下二十三人被擒获，唯有敌酋上泉信之逃出谷去，下落不明。还有昨天夜里敌军引开我军的那两千多人这回也逃得一劫，现在只怕已经绕了一个大圈，从海上跑掉了。我军损失轻微，战死十七人，伤三十六人，天狼将军所部战死八人，伤十三人。”


  
戚继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天狼将军这次从海盐到新河，到花街，到台州，最后来这新峰岭，转战奔袭数百里，一路消灭倭贼数量上万，当计台州战役首功，李长史，这点一定要写进战报之中。”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戚将军，我看这就不必了，我们黑龙会这一回只是想借此战扬威东南，打出名头，你也是知道的。至于是不是得到军功，这点其实并不重要，我的兄弟们也都是些热血的江湖汉子，朝廷的那套封赏，他们还未必能看上呢。”


  
戚继光摆了摆手，示意那李长史和身边的几个亲兵全部退下，帐中只剩下了李沧行和戚继光二人，戚继光轻轻地叹了口气：“皇帝不差饿兵啊，天狼，你们虽然侠义为先，但总不可能白打这仗吧，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都会答应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们想要的，就是在这浙江福建一带能开宗立派，吸引天下的英雄豪杰加盟，我的仇人是魔教，还有他们背后的严世藩，要打倒魔教这个势力庞大的江湖组织，象我以前那样单枪匹马是肯定不行的，我必须也建立起一个强大的组织，与之相抗，戚将军，现在您是台州参将，此战肃清了浙江一带的倭寇，升任浙江总兵，想必指日可待，浙江的一省之军权，尽在你手，所以我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建派行为。”


  
戚继光哈哈一笑：“这又有何难，你们这回是以官军的身份从军击倭，立有大功，我可以让你们归属我戚家军属下，给你一个游击，甚至参将的军职，然后划出一片地方，比如这台州城作为你的辖区，你可以自行募集士兵，当然，你想招来的江湖侠客，以士兵的名义加入即可。”


  
李沧行看了一眼戚继光，正色道：“戚将军，你也很清楚我将来是要和严世藩撕破脸大战的，而且很可能是不死不休的结果，如果你这样站在我一边，有可能严贼会记恨于你，甚至向你报复，这个结果，你可考虑清楚了？”


  
戚继光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朗声道：“天狼，戚某虽然是一介武夫，也知忠义二字，严贼父子为祸朝堂，陷害忠良，这点天下人皆知，而戚某在浙江剿倭多年，更是深知若无严世藩这奸贼相助，倭寇绝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如果不除严贼，那海疆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候，即使我们杀掉再多的倭寇，他们也会死灰复燃，所以这件事我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如果严贼要想追究，那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承担。”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动，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军高义，天狼佩服之至，那天我和冷天雄达成了休战三年的协议，这三年中，我会尽快地发展自己的势力，以期到时候能与魔教正面对抗。”


  
戚继光的眉头一皱：“天狼，我虽然不是太懂江湖门派的经营，但也听说要想开宗立派，花费并不在少数，那魔教党羽上万，江湖上的各路散人和邪魔外道加起来更是有十余万，而且组织严密，从这次台州之战就可以看出，冷天雄的几百手下，比起上泉信之那上万倭寇，都更难对付，你若是想要训练，维持足以与之对抗的精英，只怕花费不在少数，光靠朝廷的饷银，如何能够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戚将军，我也不瞒你，打垮倭寇之后，我准备为大明的海外贸易提供护卫服务，从中抽取一些费用，作为发展和维持门派的资金。大明的海上贸易可谓一本万利，以前无论是汪直，还是严世藩，都靠着这个发家制富，所以我们只需要从中抽取一部分的利润，就足以维持上万人的门派运营啦。”


  
戚继光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想在海外贸易中抽成抽税？”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倭寇平定之后，这商船的护卫工作显然会交给浙江福建两省的驻军来执行，到了吕宋以后的贸易，从中抽取一定的报酬，不也是合情合理的么。大明的九边都是这种制度，只要能保持平安，那当地的大将分掉一部分的利润，都是允许的，现在的辽东总兵李成梁，连战胜后得到的土地都能分给自己的家丁，朝廷只要辽东不乱，就默认他的这种行为，你这回消灭了浙江的倭寇，如果能趁胜追击，再把福建的倭寇给消灭，东南完全平定，那你就会是这东南的第一员大将，到时候只要交给朝廷每年应有的税赋，大笔的贸易银两，可以由你分配。”


  
戚继光摇了摇头：“不行，天狼，你也知道皇上为人极端猜忌，他这些年在东南这里投了这么多钱，一旦海上平静，肯定是想尽快收回投资的，又怎么可能让我在这里分他的钱？再说了，作为武将，在这里截取他的钱，是有图谋不轨的嫌疑，天狼，你最好也对此三思而行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戚将军，这回随着我们平倭的顺利结束，不仅海疆平静，而且胡总督只怕也要离任，而接任的人，你觉得会是谁呢？”


  
戚继光双眼一亮：“想必十有八九会是现任的浙江巡抚谭纶谭大人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谭大人是清流派的后起之秀，徐阁老的门生，跟张居正张大人一样，代表了清流派的未来，严世藩太贪婪，严党控制的地方，十两银子的税最多能收上来一二两，所以皇帝一定会用清流派的大臣掌控这里，而谭纶现在身为浙江巡抚，对东南之事本就很熟悉，自然就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戚继光没有说话，站起来踱了几步，才点了点头：“如果是谭大人主事浙江的话，那确实会顺利许多，天狼，你可是有了把握？”


  
李沧行正色道：“现在还不好说，谭纶和张居正都是清流派的后起之秀，戚将军你既然已经搭上了张大人这条船，那谭纶和你的命运就是休戚与共，在浙江打得越好，谭纶的资本只会越足，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事。”


  
戚继光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回美中不足的是，那上泉信之逃掉了，如果有这个擒获贼首的大功，那自然是对张大人，谭大人非常有利。天狼，以你的武功和布置，怎么会让上泉信之轻易逃跑了呢，我到现在还不信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戚将军，上泉信之根本没有跑成，给我拿下了。”


  
戚继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什么？你已经拿下上泉信之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李长史呢？”


  
李沧行轻轻地说道：“戚将军，军中耳目众多，若是严世藩或者胡总督知道了上泉信之落入你手，定会前来索要，到时候你是给还是不给？”


  
戚继光咬了咬牙：“对严世藩，自然不能给，若是胡总督嘛，我没有不交人的理由。”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不给严世藩，你也就会直接得罪了他，昨天夜里我们就分析过，现在张大人未必会为了你而正面和严世藩决战，而胡总督那里，交人给他其实无济于事，也改变不了他的命运。所以对上泉信之，只能秘捕。”


  
戚继光笑道：“现在上泉信之人在何处？”


  
李沧行说道：“还要委屈一下戚将军，换上小兵的衣甲，跟我前来。”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一身小兵打扮的戚继光，和同样一身普通士卒打扮的李沧行，走到了上峰岭北十五里处的一处松林之中，林中一片静谧，连鸟雀的声音也没有，透出一股子难言的沉重。


  
戚继光微微一笑：“天狼，林中树上无鸟，显然是有伏兵，不过这架式太明显了一点。”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我大意了，不过江湖汉子们很难知道这些的。”他说着，撮着嘴唇，学起了三声布谷鸟叫。


  
林中也回应了四声蛤蟆的叫声，李沧行笑道：“一切正常。戚将军，请。”


  
二人并肩进入密林，走了几十步，赫然发现前面一棵大松树上，上泉信之一身红色盔甲，给绑在两人合抱的树身之上，垂头丧气，嘴上堵了一块破布，身上十余处伤口缠着布条，还不时地渗出血来，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兴奋地抬起头来，可一看到李沧行和戚继光，立即面如死灰，低下头去。


  
柳生雄霸怀抱着村正妖刀，冲天的马尾扎在脑后，看到李沧行和戚继光后，点头示意。


  
戚继光乍看到柳生雄霸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手不自觉地按到了自己的刀柄之上，李沧行连忙说道：“戚将军，请不要误会，这位柳生雄霸，是我生死之交，虽是东洋人，但是侠义之士，绝非倭寇。”


  
戚继光的双眼一亮：“柳生雄霸？莫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东洋第一剑客？”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戚将军太抬举我了，现在的柳生雄霸，只是个留在世上的孤魂野鬼，要为自己的家人复仇的地府修罗罢了。”


  
戚继光疑道：“天狼，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叹了口气：“柳生因为和我交好，早年又得罪过这个上泉信之，所以被严世藩勾结上泉信之，趁他的不在的时候派杀手突袭了柳生的居所，他的夫人和孩子，还有家人全部遇害。”


  
戚继光恨恨地说道：“这帮丧尽天狼的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李沧行走上前去，对着柳生雄霸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柳生，我真的要谢谢你，面对这样的血海深仇，你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留上泉信之一命。”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转瞬即逝：“虽然杀我全家的是这上泉信之，可真正的主谋却是那严世藩，你说过，留上泉信之一命，可以用来向严世藩报仇，所以我信你，就留下了上泉信之的狗命。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我去把风。”柳生雄霸说完之后，向着戚继光点了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把扯出了上泉信之嘴里的破布，上泉信之一张嘴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贪婪地大口喘起气来。


  
李沧行冷笑道：“上泉信之，你知道我是谁么？”


  
上泉信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就是那个锦衣卫天狼，我，我认识你，你一定是戴了人皮面具，就跟，就跟那个柳生雄霸一样，也是你教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上泉信之，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大败亏输，一败涂地吗？就是因为你们的所有计划和动向，都被柳生所掌握，他三个月前就易容改扮，混进了你们的阵营之中，而那个他杀掉后改扮的横路进二，则是毛海峰的贴身护卫，所以你们的所有作战计划，我这里都一清二楚。”


  
上泉信之叹了口气：“都怪我们手下太多太杂，让你这狗贼钻了空子，天狼，事到如今，要杀要剐随便你，要想我出卖小阁老，那可是痴心妄想！”


  
李沧行摇了摇头：“上泉信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跟我现在在这里讲忠义，真是个大笑话。当年你背叛汪直，投向严世藩，不就是因为他的出价更高吗？现在你的命可是在我们手上，你有什么不跟我们合作的理由呢？”


  
上泉信之咬了咬牙：“我可不是三岁的孩子，任由你们这么哄骗，就冲我跟那柳生雄霸的血海深仇，他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就算招了，最后还是一死，我的家人都在给小阁老照顾着，我若不出卖他，还会换家人一份平安。”


  
李沧行哈哈一笑：“上泉信之，你真是蠢到不可救药了，严世藩跟你合作，或者说利用你，是因为你对他有用，你若是死了，你的那些家人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养着的必要吗？”


  
上泉信之的脸上肌肉开始扭曲，跳了两跳，说道：“就算是死，死在你们手里和死在小阁老手中，又有什么区别？”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个人跟你没啥大仇，柳生跟你有仇，但他的首要仇人是严世藩，在杀严世藩之前，他不会动你，也许他大仇得报后，心情一好，还会留你一条命。所以我们需要你好好活着，有朝一日，帮我们指证严世藩。”


  
上泉信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你们真的可以饶我一命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些年打劫抢掠来的财宝，放在哪里了。”

第六百九十八回 恶寇服软


  
上泉信之的脸色猛地一变，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天狼，弄了半天，你的目的居然是这个，不就是想要我的钱吗？告诉你吧，要是老子命都没了，那要钱自然也没用，你休想从我的嘴里听到一个字。”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上泉信之，你为祸东南这些年，抢劫了这么多沿海的百姓和城镇，所积累的财富，只怕比起汪直徐海当年，也相差不远，因为你不需要象他们那样养活十几万的手下，所以你的罪恶滔天，把这钱拿出来，不仅是买你一条命，也是赎回你的罪恶，我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愿意吗？”


  
上泉信之冷笑道：“冲在这笔巨额财富的份上，小阁老也会拼尽全力救我出来，天狼，我不是傻瓜，你如果得了这钱，一定就会要我的命，我才不会说出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来你不傻，也知道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不过你恐怕还是没有搞清楚一件事，你的那些藏宝，我并不是非取不可，如果能有，当然最好，如果没有，也没什么关系，你们倭寇一旦给平定掉，我很快就能够通过海外贸易赚取大量的钱，也就一两年的时间，你现有的财富我就可以轻松达到甚至超过。”


  
上泉信之的眉毛一动：“既然如此，你何不动手杀我，哼，明明给我看穿了意图，现在又装得满不在乎，虚伪啊。”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因为留下你对我还有更大的作用，你知道不少严世藩的事情，留你这条狗命，就可以保留一个指证严世藩的证人。”


  
上泉信之咬了咬牙：“天狼，你这小小的锦衣卫，也敢和小阁老对抗？不要以为陆炳支持你，小阁老就不敢动你，无论是你，还是你身边的戚继光，断了小阁老的财路，以他的权势，就会要了你们的命，我劝你们识相的还是现在放了我，我会跟小阁老美言几句，让他不找你们的麻烦。”


  
戚继光厉声道：“大胆倭寇，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宰了你？”


  
李沧行轻轻地拉了一下戚继光，低声道：“戚将军，你这套他不会吃的，还是看我来对付此人。”


  
戚继光狠狠地把刚才抽出了一半的刀重新放回了鞘中，说道：“天狼，此贼着实可恶顽固之极，我看留着他也是个祸害，不如就在这里把他给宰了，反正也没人知道，神不知鬼不觉的，也省得严世藩以后下手救他。”


  
上泉信之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高声叫道：“戚继光，你，你可是朝廷命官，正式将领，你怎么可以随便杀人，知法犯法？”


  
戚继光的剑眉一扬，眼中杀气一现，惊得上泉信之闭上了嘴巴：“上泉信之，你这狗贼屠杀了沿海多少无辜百姓，就是杀你一万次，也无法洗清你的罪恶，你说得对，严世藩为了保密或者为了你的钱，会想尽办法救你，我若是把你留下，那就对不起死在你手下的百姓，拿命来吧！”


  
戚继光说着，宝剑出鞘，作势欲刺。


  
上泉信之吓得叫了起来，在他现在的心里，天狼还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钱而留自己一命，可戚继光这个军汉根本不图这个，没准还真会要了自己的命，他连声道：“天狼，救我，救我啊！”


  
李沧行面沉如水，轻轻地拉住了戚继光的手腕：“戚将军，这个人还有用，且看他是不是老实，这仗打下来，三军将士也需要犒赏，我手下的那些多是江湖人士，冲着钱来的，以朝廷的封赏，只怕会让他们失望，让他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啊。”


  
戚继光恨恨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不甘地说道：“沧行，这厮是不会老实交出钱的，留他一天，只会给自己带来一天的麻烦，他说得对，严世藩会来救他，到时候我们只怕会是一无所获。”


  
李沧行转头看着上泉信之，冷冷地说道：“我觉得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一下自己想活不想死，如果他不肯合作的话，那咱们自然也没有必要留下他，那个犒赏嘛，我还多少知道一些汪直和徐海留下的宝藏，这次能招到这么多高手，就是靠了那笔钱，现在只用了一小半，剩下的再打赏个几次也不成问题。”


  
戚继光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怪不得你小子比我还肥呢，居然可以不要战功，此战结束后我还想再回义乌招个几千人呢，到时候老弟能不能帮帮忙呢？”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上泉信之动心不已，说道：“天狼，你当真有徐海和汪直留下的藏宝？”


  
李沧行冷笑道：“你也不想想，没钱我怎么能招来这么多高手为之效力，老实说，你的钱能给最好，不给我也无所谓，反正你们倭寇之乱一平之后，我也可以掌握东南的贸易，以后有的是滚滚财源广进，你在汪直徐海死后在东南也就逍遥了两三年而已，又要给严世藩分去一大块，真当自己很有钱，我很希罕吗？”


  
上泉信之摇了摇头：“我还是不信你的话，当年汪直和徐海就是因为没钱才不得不投靠胡宗宪的，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如果他们真的有钱，怎么要冒险去招安？”


  
李沧行哈哈一笑：“上泉信之，你还真是不了解状况啊，他们就是得到了胡宗宪允许保留自己的私人宝藏这个承诺，才会同意招安的，有些钱是可以拿出来分给部下的，有些钱则是给自己准备的，汪直徐海纵横海上十余年，难道赚的钱还不如你这两三年的多吗？”


  
上泉信之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恨恨地说道：“娘的，我们居然给他们蒙骗了这么久，天狼，我们这些跟随了他们多年的老部下都不知道这笔藏宝，他们又怎么可能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你？”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因为他们招安之后，胡宗宪突然变脸，准备对他们动手，而他们为求保命，想让我打通陆炳的关系，通过锦衣卫来救自己一命。这样一来二去，为了证明他们的诚意，徐海就告诉了我一部分他们宝藏的下落，所以最后朝廷要对徐海下手时，我可是出来救他的。”


  
上泉信之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厉声道：“不对，你在骗我，你当年救徐海时明明是和锦衣卫起了冲突，还杀了陆炳的几百手下，这事小阁老查过，千真万确，你休想骗我！”


  
李沧行的眼中透出一股凶狠的恨意，咬着牙说道：“那是因为陆炳背信弃义，我原来答应了徐海夫妇，可以花钱买命，至少，能保那王翠翘母子一命，可是陆炳却是拿了钱后想要斩草除根，连个孕妇也不放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当时私下拿了徐海的不少钱，这点可能给陆炳发现了，所以他对我也起了疑心，想通过杀徐海给我个警告，于是我干脆就反出锦衣卫，你明白了吗？”


  
上泉信之哈哈一笑：“想不到你天狼看似侠义之辈，嘴上大道理一套套的，私底下却是如此的贪婪，居然连汪直和徐海的钱也打起主意来，小阁老还真是低估了你啊。”


  
李沧行不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懂什么，要对抗严氏父子，光靠着一腔热血和正义有用吗？我不想永远只是孤军奋战下去，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没钱可不行，汪直徐海的钱本就是不义之财，我取之有道，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如果我只讲道义，现在早就一刀宰了你，还会跟你废话这么多？”


  
上泉信之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只要给你钱，你就会留我一命？”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上泉信之，我跟你个人没什么仇，这回我全歼你的手下，你已经是光杆司令一个，再也做不了恶，而你的那些钱，是你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当然，对我来说，留你一命，让你有机会指控严世藩，也是一个留你性命的原因，除此之外，我为啥要让你活下来？”


  
上泉信之冷笑道：“只怕我交出我的藏宝之时，就是你对我下手之日，天狼，我才不信你会为什么正义，或者沿海百姓而取我性命，这一切只不过是你逼我交钱的手段罢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的藏宝不可能傻傻地放在一个地方，就象徐海汪直一样，要想活命，至少先交出一部分，我会让你活一段时间的。”


  
上泉信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李沧行的脸色一沉：“我没兴趣跟你讨价还价，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肯交钱，我才会让你活着，你如果还躲躲闪闪地不说出藏宝下落，那我每数到三，就削你一根手指，绝不虚言。一。”


  
上泉信之吼道：“不，我才不信你，这一切都是你在吓我，小阁老说过，你天狼不是那么狠心之人，你要留我来指证小阁老，不会伤我的！”


  
李沧行眼中寒芒一闪，斩龙刀突然现在他的右手，只轻轻一挥，上泉信之绑在树上的左手小姆指便不翼而飞，而灼热的刀气直接封住了伤口的血管，居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上泉信之痛得额头上渗出一堆黄豆大的汗滴：“天狼，你，你他娘的说话不算，你说过要数三下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既然已经不信了，那我数两下和数三下也没什么区别，现在我继续数数，你还有九根手指头和十根脚指头，我可以慢慢削，反正你只要有嘴就行。三。”


  
上泉信之的眼睛看向了戚继光，眼神中居然闪过一丝求饶的神色，远不复刚开始时的那种凶悍：“戚，戚将军，你是名将，当讲军纪，你们戚家军不是不虐待俘虏的吗？天狼如此折磨人，你怎么能坐视不管？”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二。”


  
戚继光哈哈一笑：“对你这个恶魔，我还要讲什么军纪和道义？依着我，现在就应该把你宰了，而不是让你花钱买命。”


  
上泉信之大声道：“天狼，等等，让我想想。”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斩龙刀一挥，上泉信之的左脚鞋子的顶端不翼而飞，同时飞起的还有他的左脚大姆指。


  
上泉信之痛得牙齿都在打战，十指连心，而李沧行的断指术不仅断他手指，更是让他的伤口如被火烤，虽然止了血，也让他的手脚处经脉如被火焚。


  
上泉信之挣扎着吼道：“你，你就不能让我想想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一开始就说得清楚，数到三砍一根指头，你同意了直接就说藏宝地，也不用给我玩什么缓兵之计，二十根指头砍完，我还会一寸寸地割你的四肢，你应该知道我的刀很快，刀法也很好，绝不会多出或者短出一分。三。”


  
上泉信之整个人几乎都要瘫了，原来在他的心里，天狼是个正义凛然的侠士，可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如此的狠辣，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再也不敢心存侥幸了，大叫道：“我若是说了，你真的能保我一命吗？”


  
李沧行轻轻地吹了口气，斩龙刀身上的一滴血珠子给吹到了上泉信之的鼻尖上，血腥味冲击着他的鼻孔，李沧行缓缓地说道：“我刚才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交钱保命，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和时间，二。”话音刚落，他的眼中红光一现，斩龙刀再次缓缓地举起。


  
上泉信之大声叫了起来：“我说我说，别砍我。”


  
李沧行的眉毛一扬：“早这么不就结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李沧行和戚继光走到密林之外的一处小河边，湍湍的河水流过，十余步外的鸟鸣兽叫之声都不再能听到，戚继光长长地出了口气：“天狼，你真是好手段，没想到能让这凶悍狡猾的上泉信之这样就范。”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家伙是典型的色厉内茬，绝没有看起来这么强悍，当年被俘虏过，也是最后服软全招了，胡总督和陆炳把他剃成个光瓢后送回汪直徐海那里，他也不要脸皮地这么活下来了，所以只要有活命的机会，他可以出卖一切。”


  
说到这里，李沧行对戚继光一拱手：“还是得多谢戚将军，能配合我演这出戏，若无你的帮忙，只我一人，这家伙也许还会多拖一会儿时间呢。”


  
戚继光笑着摆了摆手：“我是将军，不是你们锦衣卫，刑讯之道并不擅长，不过我奇怪的是你今天并没有动刑，而是用这样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让他们屈服，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李沧行正色道：“上泉信之爱惜自身，普通的刑罚虽然能让他痛苦，但此人爱财如命，又内心犹豫，也许会忍痛不招，而手指头断了不可能再长出来，也不会留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所以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能逼他以最快的速度招拱。”


  
戚继光摸出了怀中的一叠口供，眼光落在了末尾处上泉信之那歪歪扭扭的画押签名上，笑道：“其实比起让他拿出钱，我更在意的是这份口供，只要这口供在，就是一个打倒严世藩的好武器，老实说，我没想到严世藩竟然这么早就和他勾结，做了这么多天理难容的恶事，这东西如果现在交给谭大人和张大人，一定能马上扳倒严党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戚将军，我可以很确信地告诉你，皇帝对这些事情不说一清二楚，也是十知八九，但仍然没有对严世藩下手，只是因为他需要胡宗宪在东南稳定住局势，而严党的那些爪牙现在还能给他收上税，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现在离了严党无法扔下国事去修道，这才是他对严世藩一再姑息的原因。”


  
戚继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样如山的铁证，也无法打倒他？”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只是上泉信之的一家之言，我们没有把严世藩在和他交易时一举拿下，就不可能一击而中，谭纶和张居正是聪明人，也不会这样在圣意未明的情况下就贸然和严世藩决战。当年杨继盛，沈练的悲剧已经上演过多次，那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戚继光叹了口气，把口供塞到了怀里：“那现在怎么办？口供可以留，上泉信之这就交给谭大人吗？”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一闪：“不，这家伙只交代了一处藏宝，据我判断，应该也是他最少的一处，能有个几十万两银子就不错了，我们还是得先把钱给找出来，不然一旦上泉信之到了谭大人手上，这钱可就跟你我没关系了。”


  
戚继光哈哈一笑：“天狼，钱不钱对我来说其实真不是大事，刚才所说的回义乌再招兵，也不过是配合你演戏说给上泉信之罢了，倒是你，初创门派，又不可能从朝廷拿到多少军饷，应该趁这机会多拿点钱才是。”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除了军费外，你还得打通张大人他们的关系呀，这钱可少不了？”

第六百九十九回 倭寇的宝藏


  
戚继光的脸色微微一变：“天狼，你在说什么啊，这次我可是纯粹为了帮你的忙，并不指望这笔钱，再说了，此战是防守反击，并非是消灭倭寇巢穴，也不可能有大笔的战利品，如果我在战后就向谭大人和张大人赠予重礼，不就是不打自招，告诉他们我在此战中发了不义之财嘛。”


  
李沧行笑道：“戚将军，可是以前你消灭小股倭寇的时候，也有不少战利品啊，这些大多给了张大人和谭大人，这回消灭了两万多倭寇主力，好好孝敬他们一笔，不是更应该么？难道谭大人他们还想亲自从这上泉信之身上发财？”


  
戚继光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但如果我给了他们这笔钱，他们就会知道我拿住了上泉信之，只怕到那时候我不交人也不行了。而且胡总督和严世藩也肯定会知道此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这交人的时机很重要，我们得先扣着上泉信之，逼他吐出所有的藏宝后，再把此人交给谭大人，这样一来，清流派的大臣们得到了口供和人证，我们得到了藏宝，皆大欢喜。”


  
戚继光叹了口气：“可要是严世藩知道了此事，弹劾我们私藏俘虏，又怎么办？”


  
李沧行笑道：“这个简单，今天在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这上泉信之突围而出，现在知道他下落的只有你我，还有柳生雄霸三人，接下来你可以让我派人追杀上泉信之，我正好也借此机会去取出上泉信之的藏宝，等把这笔钱拿光后，我再上报说擒得了上泉信之，缴获了大批银两，到时候戚将军把一部分的钱和上泉信之堂而皇之地交给谭纶谭大人，岂不是名正言顺？严世藩就算是恨死了我们，也挑不出什么花样来反击了，只会把压力转向清流派。”


  
“清流派的那些重臣，也个个都是老狐狸，手里有上泉信之这张牌，是万不会轻易放弃的，很可能最后会把他交给陆炳审问，皇帝如果知道此事，也会把这个上泉信之保下，不会轻易让他遭了严氏一党的毒手，在他准备收拾严党的时候，这个人自然会是最好的武器。”


  
戚继光长舒一口气：“天狼，原来你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不仅能顺利地消灭倭寇，更是能算到以后这么深远的事情，戚某实在是佩服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上泉信之已灭，倭寇算是平定了一半，但毛海峰还在，这场战事还没有结束，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只怕毛海峰和手下在浙江无法立足，会带着残兵败将，流窜到福建一带，与那里的几万倭寇会合，攻击相对来说防守比较薄弱的福建一带。戚将军，恐怕你休整不了多久，就得再次踏上福建征途了。”


  
戚继光微微一笑：“这次台州大战，我军大胜，也充分检验了新练鸳鸯阵法的威力。眼下浙江已经平定，福建那里不是我的辖区，俞将军因事被贬，福建一带缺乏良将，你说得很对，只怕倭寇这回吃了大亏，会转攻福建，我得趁这机会一边休整队伍，一边回义乌再去招收一批军队。天狼，这善后之事，就麻烦你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应该的，我们江湖人士，就适合从事这种事情，搜查搬运那些藏宝，可能还会遭遇小股倭寇，也不适合出动大军，这阵子那上泉信之就由我看押和拷问，等到他吐出所有藏宝之后，我分一半给戚将军，剩下的，我还得发展自己的门派啊。”


  
戚继光点了点头：“应该的，你辛苦了，到时候我们在福建可能还要重新碰头，彻底消灭倭寇之后，我会设法安排一处给你作为开宗立派的地方。”


  
李沧行笑着拱手了个礼：“多谢戚将军。”


  
戚继光走后，李沧行回到了林中，上泉信之已经没了任何脾气，瘫在了树上，而柳生雄霸怀中抱着妖刀村正，冷冷地守在一边。


  
看到李沧行过来，柳生雄霸抬起头：“和戚将军谈完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嗯，一切都很顺利，柳生，这回台州大战，可多亏了你给我们一直发回的情报，若非这些情报，我们也不知倭寇的动向，这台州大捷也无从谈起了。”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也多亏了你手上有那横路进二的一些资料，我在大漠的时候就开始模仿此人的言行，毛海峰确实是个粗人，居然三个月都没有任何察觉，不过天狼，那个林震翼虽然只来了十几天，但其人心思缜密，看起来倒是很难对付，以后你若是再碰到此人，可要当心。”


  
李沧行笑道：“不过魔教这三年内会退出东南沿海，再也不会和倭寇形成合力了，林震翼嘛，以后我会在江湖上会会他。柳生，你也在毛海峰身边呆了三个多月，他下一步行动会如何？”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手掌如刀，重重地切在上泉信之的脖颈处，这家伙的眼睛一黑，脑袋一下子垂了下来，昏死过去。


  
李沧行叹了口气，伸指一点，又封住了上泉信之耳后的藏血穴，这下子他就是清醒也不可能听到二人的对话了：“柳生，其实我有些话是想说给这上泉信之听的，你这么一搞，我这计策也不好使了。”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的用意，还一直奇怪你为啥当着这个混蛋的面说机密之事呢。那现在怎么办，把他再弄醒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家伙鬼得很，也不是呆子，这时候弄醒他，一定会知道我们是故意的。也罢，你先说说毛海峰接下来的行动吧。”


  
柳生雄霸沉吟了一下，说道：“以我看，毛海峰现在的老巢是在福建的横屿，他这回兵败，但实力尚存，一定会去横屿，一方面重整旧部，召集福建一带的海贼和倭寇，另一方面借机登陆福建，戚继光在浙江，他本来并不是很想来，但经不起严世藩的威逼利诱，这才勉强带了五千人马过来，现在浙江一带以上泉信之为首的倭寇集团已经覆灭，他更是可以放手攻击福建了。”


  
李沧行笑道：“这么说，那横屿岛就是毛海峰的巢穴所在了？”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不错，当年双屿岛一夕覆灭之后，毛海峰虽然短时间地回到了双屿岛上，但始终也无法再次重现昔日汪直的辉煌，海贼倭寇们很迷信，都觉得双屿岛是汪直的败亡之地，很不吉利，所以都不愿来投，毛海峰没办法，在汪直被朝廷诱捕之后杀了那作为人质的指挥夏吉，逃到岑港，据险防守长达一年之久，最后还给他成功逃出生天，此战打出了名气，福建一带的海贼倭寇们纷纷来投，所以在那横屿鸟上，毛海峰很快又声势复振，隐然成为新一代的倭首了。”


  
“只不过毛海峰此人虽然勇悍善战，却并无治理庞大集团的才能，而且汪直当年的手下多数跟了在浙江一带的上泉信之，福建那里陈思盼的部下倒是有许多投了毛海峰，本来这两方也算是互不对付，毛海峰一直深恨当年上泉信之背叛汪直，引外敌来攻双屿岛之仇，几次想要出兵与上泉信之大战，若非严世藩居中调停，威逼利诱，强行压下了毛海峰，只怕毛海峰早就和上泉信之打个你死我活了。”


  
李沧行笑道：“这么说来，倭寇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怪不得花街之战，毛海峰只是作作样子就撤了，一点不象他原来那种勇猛凶悍的战斗作风。只是福建是他的老根据地，上泉信之这回完了，浙江一带的倭寇只怕也多半会投奔毛海峰，我们还得作好打硬仗恶仗的准备。”


  
柳生雄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提醒一下，毛海峰好象前一阵跟洞庭帮达成了协议，转而寻求了他们的支持，沧行，你对此一定要作好心理准备。”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这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怎么可能呢？倭寇不是一向跟严世藩勾结吗，这次上泉信之也是得到冷天雄的亲自相助，洞庭帮跟那魔教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毛海峰又怎么可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脸上的刀疤抖了抖：“毛海峰并不想受制于严世藩，经历了汪直和徐海之死后，他对朝廷的官员都没有信任可言，只是相互利用罢了，当年岑港突围，他的手下只剩几百人，若无严世藩的支持，只怕根本征存不下去，这几年他的实力渐涨，已经一统福建东南沿海，隐隐可以与上泉信之分廷抗礼了，所以也在暗中寻找新的靠山。”


  
李沧行默然半晌，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怀疑：“那洞庭帮主楚天舒，又为何要跟他结盟？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他们有接触，至于洞庭帮的想法，以及他们谈判的细节，一无所知，那个楚天舒我见过，是绝顶的高手，武功气势都和冷天雄有的一拼，我对上他只怕也是胜少负多。沧行，切莫不可大意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开口道：“柳生，这回你被那毛海峰派来传信，但现在人人皆知这上泉信之所部全军覆没，你也无法再回去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挖那上泉信之的宝藏吧。”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不，接下来毛海峰一定会和洞庭帮加强联系，你刚才说得没错，洞庭帮的楚天舒一代枭雄，不会做没来由的买卖，他肯跟毛海峰合作，一定有所图，在对付他们之前，我们得摸清他们的底细才行，所以我还是得回毛海峰那里。”


  
李沧行咬了咬牙：“柳生，以前我没有跟你提过洞庭帮之事，现在事情紧急，我也不能瞒你了，洞庭帮主是以前中原武林的一个前辈名宿，与魔教作战的过程中家人妻女尽死，为求复仇而不惜自宫练剑，混进皇宫大内，成了一个太监，其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即使是冷天雄，也未必是他对手，靠着这一身超凡的武功，他夺得了东厂太监首领的位置，受了皇帝的密令，在江湖上监视正邪各派，而此人却利用了这一机会，建立洞庭帮，疯狂地向着魔教寻仇。”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自宫练剑？天哪，世上还有这么残忍阴毒的练剑办法？只是自残肢体，对于武功又能有什么好处？”


  
李沧行叹了口气：“那剑法的速度极快，招式残忍邪恶，需要运行的内力是独门的，修练时会有欲火焚身，难以控制之感，除非内力已到化境，有八十年以上超级高手的精纯修为，配合上顶尖的内功，方可驾驭，除此之外，就只能自宫，多出一窍散气，而且也使得全身的情欲之火无法腾起。”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邪恶凶残的武功，若不是你亲口说出，我是绝计不会相信的。”说到这里，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村正妖刀，“不过经历了这刀中邪灵之事，许多以前我根本不相信的事情，现在也不会直接否认了。沧行，照这么说，毛海峰和洞庭帮还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喽？”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么乐观，这位前辈以前也算是我的师长辈，我对他还是很尊敬的，对他的遭遇也很同情，甚至对他为了复仇，而不惜自残身躯，混入大内，也能理解。但这几年洞庭帮在江湖上，虽然最主要的对手是魔教，可是为达目的，行事酷烈残忍，越来越往邪路上走，先是在湖广一带垄断了水陆的交通运输，来往的商旅都要交高额的过路费，然后又是来者不拒，收了大量黑道人物，最后又是在上次消灭巫山派时，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我觉得楚前辈已经被复仇给迷失了本性，这样下去，他的做法和冷天雄之流又有何区别？”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只怕沧行你最无法接受的，还是这楚天舒跟毛海峰搅到了一起吧。”


  
李沧行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毛海峰虽然其人经历可怜，值得同情，但现在已经是东南一带最大的倭寇头子了，双手血腥，罪恶滔天，而且他经历了汪直徐海之事后，也不可能再回头，无论如何，这个人是必须要消灭的，楚天舒明知这一点，却选择与此人合作，这说明楚前辈已经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必须要阻止他才是。”


  
柳生雄霸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更是有必要去探查一下究竟了。”


  
李沧行摆了摆手：“不行，我已经让你置身危险之中几个月了，不能再让你冒险，这回我去。”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沧行，现在不是你我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现在是大家的主心骨，上千人的统帅，我柳生雄霸独来独往，就是死了也不会影响大局，可你不一样，而且这三个月我在毛海峰身边对他熟悉了许多，换了你再去，只怕会给他看出破绽。”


  
李沧行微微一笑：“柳生，这不是有新情况么，楚天舒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我必须摸清楚他的底牌，必要时，我会亲自现身，跟楚天舒面对面的晓以大义，我相信如果还是以前的楚天舒，是不会走上绝路的。”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沧行，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接触了权力之后，以前的楚天舒，也许只是一个无欲无求，平凡普通的武林高手，但他现在是一帮之主，东厂首领，前呼后拥，风光无限，也许这时候在他心里，打倒冷天雄，为家人报仇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一统江湖，千秋万代才是他想要做的事。”


  
李沧行剑眉一挑：“所以楚天舒究竟怎么想的，我得见过他后才知道，而且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跟他有血海深仇，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从中化解，所以这次我非要去不可。柳生，你放心，当初我上双屿岛时，曾经和毛海峰接触过不少，对他的习惯也很清楚，你跟我交代一些他现在的习惯和脾气就行。我想我是不会露出破绽的，至不济，我帮他干掉了上泉信之，他也未必会真的以为我死敌。”


  
柳生雄霸的双眼炯炯有神：“你当真下了决心吗？”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决心已下，柳生，这次还请你继续支持我。”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那这里怎么办，你跟文渊他们如何解释？”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去毛海峰的横屿岛之事，暂时不要向他们透露，这一阵子，你就先扮成我，而我扮成那横路进二，想办法混进敌军中间，这次为了追击那上泉信之的主力，他分出去的两千多疑兵被放掉了，一会儿我设法跟十几个俘虏一起逃出去，追上那些败兵，这些人肯定会去投奔毛海峰的，到时候自然而然就能回去了。”

第七百回 新的强敌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树上的上泉信之：“那这个贼子怎么办？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就一门心思地按他的指示去挖宝藏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对，每次派几十个人去按他给的地图挖宝藏，挖到以后就搬回来，先拿出十几万两给大伙儿分掉，每人一百两，算是这次的辛苦钱，伤者多给一百两，死者给三百两抚恤家人。”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这点你和钱胖子说过吗，钱应该是他管才对。”


  
李沧行正色道：“早就跟他说过此事了，这钱数目不小，就暂时存在他的钱庄之中，这样也不惹人注意，以后正式立派了，再移到总舵之中保管。柳生，记得我们这些兄弟驻扎的地方由戚将军来安排，军纪方面莫要管得太严，他们若是想要进城喝酒，让大家换便装，但必须要在营中过夜，而且军营之中不能喝酒和带女人回来，这点记得跟各位堂主强调一下，由他们辛苦点监管一下。”


  
柳生雄霸的眼神中现出一丝疑惑：“这几个月下来，这些江湖人士应该也多少习惯了军营的生活了，还用得着这样再特意强调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大胜之后，人最容易懈怠，大家辛苦几个月了，本就不得自由，而这一仗下来也是马不停蹄，犒劳一下大家也是应该的，但切不可彻底松下来，下面还有大战，而且平时的切磋训练也是需要的，我们这些武林人士，不需要象军队那样结阵操练，但小组间的配合，掩护还是需要，这回魔教的总坛卫队的表现让大家都印象深刻，利用这难得的战歇期多加训练，非常有必要。”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记下了。你我间的联系，还是通过青玄吗？”


  
李沧行正色道：“如非紧急之事，尽量不要联系，那边的事情如果顺利的话，我会提前脱身回来的。”


  
柳生雄霸的手指放到唇间，一声长啸，须臾，一只全身青色的苍鹰飞入林中，稳稳地落到了柳生雄霸的肩头，柳生雄霸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丝微笑，从怀中摸出一片肉干，放在手心，那只苍鹰一口就把肉干叼进了嘴里，两三下便吞了下去，摇头晃翅一番，看起来很是高兴。


  
李沧行笑着摸了摸青玄的羽毛：“柳生，那我就走了，有事通过青玄联系，哦，对了，这上泉信之需要秘密关押，不可以放在军营里，最好是和钱胖子一起商量下，他在这一带经商多年，有自己的势力，能找个安全而隐秘的地方。”


  
李沧行说完后，使劲地拍了拍柳生雄霸的肩膀：“这里的诸事，就拜托给你了。”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放心吧。做好你的面具后就回去。”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坐在原地，开始各自做起面具来，二人当年在那无名谷底时，平时闲来无事也是每天做这些面具自娱，只半柱香的功夫，就顺利地完成了变脸，这下子柳生雄霸变得和李沧行一模一样，而李沧行则变成了原来的横路进二模样。


  
二人相视一笑，柳生雄霸大步而去，李沧行则留在了原地，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柳生雄霸带着钱广来和裴文渊回到了林中，提走了上泉信之，而李沧行则跟着十余个倭寇俘虏一起，被五六个黑龙会高手押回了营地看管，一切尽在李沧行的计划之中。


  
五天之后，福建沿海的横屿岛，惊涛拍岸，海风呼啸，巨大的浪峰随着强劲的东风一阵阵砸在海岸上的那些嶙峋怪石上，碎成朵朵浪花，而矗立于岛上中央那座小丘上的石制山城，则更象是一座恶魔的巢穴，阴森森地透出丝丝杀气。


  
毛海峰一身贴身的软甲，须如猬刺，站在这座山城的城头天守阁上，目光阴冷，看着远处海面上如星罗棋布般的倭寇战船，而十里之外的大陆岸上，宁德县城里的百姓们，正扶家携口，匆匆地从北门出逃。


  
一个身形枯瘦的黑衣人，满头银发如霜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双手抱臂于怀中，周身的紫气若隐若现，可不正是那洞庭帮主楚天使，他站在毛海峰的身边，看着海面上的那些倭寇小船，叹了口气：“老夫今天亲眼一见，方知毛首领为何能在这横屿岛上争霸了。此处实在是上天赐给毛首领的王霸之地啊。”


  
毛海峰得意地笑了笑：“楚帮主言重了，我姓毛的粗汉一个，哪有这眼光，这地方是老船主新自挑选的，也是预防着双屿岛若是出事后，就要避居此处。这里的对面就是福建宁德县，与大陆隔海十里，若是退潮之时，则是一片浅滩，可以徒步过去，涨潮之时这里则可以用小船划过去，明军的战船若是想要过来，则只会在这片浅滩上搁浅，而明军官兵若是想要在白天徒步过来，我岛上的火枪手和大炮则可以尽情轰击，这几年想攻我这横屿岛的明军也不下几万了，白白扔了上万条性命，也是徒劳无功，这实在是老船主的眼光厉害啊。”


  
楚天舒满意地点了点头：“毛首领，这回你愿意转而跟我们合作，我想我们是可以一荣俱荣的，我会帮你对付魔教跟严世藩，一旦我控制了福建一带的水陆航运，就可以提供给你急需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到时候可以有钱一起赚，即使是官军，也奈何不了你啦。”


  
毛海峰叹了口气：“楚帮主，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背弃严世藩和魔教，转而寻求跟你的合作吗？就是因为我根本信不过官府，这些人要利用你时自然是好话说尽，但一旦要翻脸时那可是比翻书还快，老船主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我更信你这样的江湖人士。”


  
楚天舒沉声道：“毛首领，我不仅是江湖人士，也是个商人，要维持我洞廷帮几万兄弟，需要大量的金钱，只靠湖广一省的过路费，是难以大发展的，所以我现在想把势力扩展到福建一带，这里除了南少林，没有强劲的江湖势力，以前因为海路不通，各门各派也懒得在这里开帮立舵，但我如果和你合作后，可以进行海外贸易赚钱，所以你我之间，可谓天作之合。”


  
毛海峰哈哈一笑：“楚帮主，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爽快，这次你带来的五十万两银子的丝绸和茶叶，我到了吕宋后转手就能卖出五百万以上，到时候赚的钱你我对半分，如何？”


  
楚天舒点了点头：“很好，以后就这样办吧，福建一带，已成为毛首领的地盘，浙江的上泉信之这回已灭，以后你就是独霸海上了，我也只会跟你合作。”


  
毛海峰的嘴角勾了勾：“只是我们的名声在中原可是不太好听，楚帮主，跟我们合作，你不怕被那些名门正派视为邪魔一道，以后对你动手吗？”


  
楚天舒不屑地冷笑道：“伏魔盟各派，我算早就看清了，他们只会听命于自己背后的那些个清流派大臣，根本不会冒着自己的基业受损而维护什么侠道正义。若不是这样，他们早就会组织义军来东南和你们作战了，那个胡宗宪招了这么久的江湖侠士，最后这些名门大派可有一人参加？既然他们不会跟你们开战，那就更不会跟只是和你们合作的洞庭帮为敌了。”


  
毛海峰皱了皱眉头：“楚先生所言极是，可是那个天狼是何来路，你清楚吗？此人以前在锦衣卫的时候，可曾跟你打过交道？”


  
楚天舒青铜面具后的眼中，寒芒一闪：“不瞒毛首领，这天狼的来历嘛，我倒是一清二楚，只是我跟此人有约在先，要互相为对方保守秘密，所以此人的来历，请恕我不能见告。”


  
毛海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此人为何几次三番跟我们作对，以前又为何要那样上双屿岛去诳骗我义父和海哥？楚帮主，恕我直言，这人满嘴谎言，只怕跟你的约定，也是靠不住的，你又何苦为一个骗子来信守承诺呢？”


  
楚天舒的双目炯炯有神：“毛首领，这点我有充分的自信，如果这天狼不守承诺的话，这些年来我的身份早就会暴露了，所以我相信他没有出卖我，我楚天舒言而有信，也不会主动害他。”


  
毛海峰咬了咬牙：“可这家伙阴魂不散，这回在浙江已经坏了上泉信之的事，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福建跟我作对？楚帮主，你既然跟他有交情，能不能想办法传个话，让他别来福建跟我们捣乱，他可以不给我毛海峰面子，总不能连你楚帮主的面子也不给吧。”


  
楚天舒点了点头：“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他的实力现在有这么强大，以前天狼一向独来独往，现在居然也成了一方霸主了，我也确实应该找机会好好和他谈谈以后的事情啦。”


  
毛海峰笑道：“那就有劳楚帮主了。”


  
楚天舒摆了摆手：“不客气，老夫也要回福建一趟安排在福建建立分舵之事，这回就不在你这里多停留了，天狼的事情，下次再谈。毛首领，还请你派人送我回大陆。”


  
毛海峰点了点头：“好的，那就恭送楚帮主了。”他转头对着站在大厅门口的“横路进二”说道：“横路，帮我送楚帮主回去。”


  
“横路进二”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是。”


  
“横路进二”划着一只小船，载着毛海峰，在风浪中向着对岸艰难地行进着，楚天舒负手于背后，独立船头，一言不发，而扮成横路进二的李沧行也只是默默地划着桨，背后的横屿岛已经渐行渐远，二人的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海上的浪涛呼啸。


  
楚天舒缓缓地转过了身，几绺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飘荡着，他的眼中神光闪闪：“沧行，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居然一个人就敢上横屿岛。”


  
李沧行面不改色，手中的桨一刻也没停下：“楚帮主，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我进大厅时，你故意暴露了一下天狼战气，虽然气息极为微弱，但我知道一定是你，毛海峰这样以外功见长的粗人感知不到，你是故意提醒我，你就在这岛上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楚帮主，我有一些事情不太明白，想跟您请教，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老实说，我这次上岛主要是侦察横屿的地形，没想到居然会碰到你。”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这么说，你是准备进攻横屿岛了？沧行，想不到你现在真的成了朝廷的人。”


  
李沧行正色道：“前辈此话差矣，刚才我听前辈和那毛海峰的对话，心里一直就不舒服，您是华山掌门，也是名满天下的君子剑，当知我辈行事当以侠义为先，就算不能行侠仗义，起码也不能助纣为虐，你现在主动跟倭寇合作，这还是当年那个胸怀天下的大侠岳党吗？”


  
楚天舒冷笑道：“胸怀天下的大侠岳党早就死了，而他的那些无用的善良，也跟着他的夫人和女儿一起死在了落月峡，现在的楚天舒，只要可以消灭魔教和巫山派，即使跟魔鬼和异族合作，也没有什么问题。沧行，这么说你是要跟我作对到底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倭寇残害百姓，攻击沿海城镇，涂炭生灵，楚前辈，你跟这些人合作，真的就不觉良心有愧吗？”


  
楚天舒哈哈一笑，震得这小船一阵摇晃：“沧行，我本以为你现在也有了众多手下，也算可以指挥千军万马，能从一个霸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可今天一见，实在让我失望，你还是那个单纯到傻气的武当少年，在这个世上，能决定一切的是实力，而不是道义，倭寇们能带来钱，而我要发展壮大势力也需要钱，所以我们可以合作，那些沿海的百姓们能给我带来钱，能帮我打魔教吗？”


  
李沧行朗声道：“楚帮主，你只是想打开海外贸易的通道罢了，也不一定要找倭寇合作，助我消灭了毛海峰后，我照样可以从事海外贸易，到时候你我一样可以合伙赚钱。”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这么说，你要灭倭的主要原因还是想发展自己？”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重要原因，我跟你的目的一样，也要找魔教复仇，还要打倒魔教背后的严世藩，所以没钱没势不行，我也有了上千的兄弟，也要开宗立派，在战火激烈的其他省份，我无法立足跟这些老门派竞争，所以只能选择福建和浙江一带立足，这也是我要在这里打击倭寇的原因。”


  
楚天舒沉声道：“当年你为何要反出锦衣卫？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才会决定是不是要转而跟你合作。”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因为陆炳欺骗和背叛了我，转而与严世藩合作，我以为能招安徐海汪直，就可以平定东南的倭乱，结果陆炳却在我眼前亲手杀了徐海夫妇，我不愿意再为这种人效力，所以才会叛出锦衣卫，经营起自己的势力以向魔教复仇。”


  
楚天舒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我早就跟你说过，陆炳不可信，你当时不听我的，这下子碰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当年我邀请你加入洞庭帮，你拒绝了，说是想在锦衣卫做一番大事，现在你已经出了锦衣卫，我再次邀请你进我洞庭帮，咱们有共同的敌人，可以联手做番事业，如何？”


  
李沧行摇了摇头：“楚前辈，你误会我意思了，这回我不想再受制于任何人，所以才会自立，我们以后可以合作，但我不希望弄出上下级的臣属关系。”


  
楚天舒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对屈彩凤那个贱人动了情，所以才会几次三番的拒绝我的邀请？”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辈，这是我今天要向你讨教的第二件事，为何你当年要对巫山派出这么重的毒手，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你曾经答应过我，暂时和巫山派休战，专心对付魔教的。”


  
楚天舒怒道：“李沧行，我要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不成？对我来说，魔教和巫山派都是不死不休的仇人，都不会放过，巫山派实力弱小，我自然会找他们先下手，而且那次是伏魔盟各派围剿巫山，我也只不过是跟着一起过去罢了，难道你以为我不出手，巫山派就能躲过那一劫？”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要灭巫山派，我不好多说什么，可是那上万的老弱妇孺，他们不会武功，只是巫山派收养了他们，为什么连这些人也不能放过？”


  
楚天舒哈哈大笑起来：“老弱妇孺？他们进了巫山派，就该死。巫山派的那些打家劫舍的强盗们，不也都是从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长成的吗？就连屈彩凤，当年也不过是给林凤仙抱回来的孤儿吧。”

第七百零一回 侠道？魔道？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把两只木桨重重地向船上一丢：“楚前辈，你说的话还象一个曾经的华山派掌门吗？就算你身逢不幸，家门剧变，也不能一下子改掉自己前半生的整个观念吧，若是你觉得百姓本为牛羊，可以任人宰割，那你前半生走遍天下，行侠仗义获得的侠名，又是为了什么？”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侠名？侠名能当饭吃吗？我华山派当年几乎灭门，那些给我帮助过的弱小百姓，可有一个来帮助我的？我夫妇二人行侠仗义数十年，走遍天下，助人无数，可华山派在我手里弟子不超过一百，若不是祖师父打下的基础，只怕连魔教的一个分堂都比不上。”


  
“而我现在的洞庭帮，弟子数万，分舵十几个，少林武当也对我礼让三分，强如魔教，也把我们当成第一劲敌，这就是实力，比什么虚伪的侠道要直接得多。毛海峰怎么做我不管，但他能给我带来急需的金钱银两，让我可以迅速地扩充实力，这就是我跟他合作的原因。而屈彩凤的徒众，都是我的死敌，不管是不是老弱妇孺，都该死！”


  
说到这里，楚天舒的眼中闪出熊熊的怒火：“沧行，你不要以为我是傻子，你跟屈彩凤暗中的关系，我也知道个十之七八，即使在你上次来长沙找我的时候，我也知道屈彩凤跟你一起来了，后来你叛出锦衣卫，只怕跟陆炳和严世藩合作，消灭巫山派也有莫大的关系。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插手我跟此女的恩怨，如果你想要帮着她对付我，那我出手也绝不会再留情面。”


  
李沧行叹了口气：“楚前辈，你已经灭了她的巫山派，杀了那么多人，按说大仇也已经报了，何苦又要赶尽杀绝？”


  
楚天舒厉声道：“不行，屈彩凤还没死，这事就不算结束。就象冷天雄不死的话，你杀再多的魔教走狗，也不算报仇。”


  
李沧行咬了咬牙：“前辈，我当年在长沙时就跟你说过，屈彩凤是被人蒙骗，受人利用，一时糊涂才做下错事，当年落月峡正道中人死伤惨重，我师父也死于此役，后来屈姑娘认清了真相，迷途而返，一直跟我到处打击严世藩和魔教，若非如此，严世藩又怎么会处心积虑地拉上伏魔盟和你们，共灭巫山派呢。前辈，我们的首要对手就是魔教和严世藩，若是跟屈彩凤再打下去，只是无意义的自身消耗，最后只会让严世藩更高兴。”


  
楚天舒的一头白发在海风中飘扬，声音却变得冷酷起来：“这么说来，这回重出江湖的，不止你李沧行，连那屈彩凤，也是想要出来重建巫山派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希望前辈能跟屈姑娘放下仇怨，至少先联手解决了冷天雄再说。”


  
楚天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李沧行，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嘛，你们新立帮派，立足未稳之时，就想要跟我休战罢兵，等到以后羽翼丰满的时候，再跟我翻脸开战，对不对？”


  
李沧行慨然道：“前辈，我们绝无此意，我也一直在劝屈姑娘，让她放下仇恨，不要跟你永远这样厮杀下去，如果您能拿出前辈的风范，先退一步，我一定会做好屈姑娘的工作。”


  
楚天舒冷笑道：“这就是了，屈彩凤也不肯跟我握手言和，即使你李沧行也没有办法让她放下仇恨，以你跟她的关系尚做不到这点，又怎么可能说服我跟她就此讲和呢？好了，李沧行，我也不想骗你，现在魔教的实力比起屈彩凤要强大了许多，我就是要对付，也肯定是先灭屈彩凤，你如果想要帮她跟我作对，那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前辈，上次你灭巫山派时，我还顾虑到跟你以前的关系，顾虑到我们曾经同为正派侠士，并肩作战过的情份，没有直接跟你起了冲突，巫山派数万人的惨死，你出力甚多，但毕竟主谋是严世藩而并非前辈，此事就算过去，只是以后你若是想再对屈姑娘下手，我绝不会答应。”


  
楚天舒点了点头：“沧行，我喜欢你这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来虚的，即使是对手，我也会对你有足够的敬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说这东南之事，你有把握消灭毛海峰，立足于浙江福建两省吗？”


  
李沧行正色道：“毛海峰的这横屿岛情况，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他自以为这岛固若金汤，三面环海，大明现在水师打不过他，而唯一通向陆地的一面又有涨退潮的掩护，白天退潮时这十里的沙地泥泞难行，而且极易受到岛上敌军的列阵攻击，战船若是晚上想趁着涨潮时上去，又会搁浅，他刚才说得清楚，自认为靠这个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楚天舒微微一笑：“可听你的意思，好象有办法能破解嘛。”


  
李沧行点了点头：“此乃军机，楚前辈，考虑到你我现在的关系，具体的打法我不能向你透露，因为你有可能会帮毛海峰，到时候你我就是战场上的死敌，这点还请你谅解。”


  
楚天舒的白眉轻轻地动了动：“沧行，你如何就一定认定这回我要帮毛海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何必要来找我说这么多？”


  
李沧行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因为我不能理解前辈先前在巫山派的作法，更不能理解在我心中侠义为先的楚前辈居然会为了一已私利跟倭寇勾结，所以我必须向您当面问个清楚，看看是不是有让您回头的可能。”


  
楚天舒的眼中凶光一闪：“回头？什么叫回头？难道让我放弃跟魔教，跟屈彩凤的仇恨，就叫回头吗？李沧行，你知道我的所有秘密，也知道我为了复仇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要我放手，除非杀了我才有可能。”


  
李沧行叹了口气：“前辈为复仇所作的牺牲，我完全可以理解，也是充满了敬意，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就去残杀无辜的百姓，更是与异族勾结，沦为汉奸。”


  
楚天舒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尖细的嗓音尽显无疑：“你说谁是汉奸？”


  
李沧行大声回道：“与倭寇勾结，为了一已私利而引贼入侵，这不是汉奸是什么？前辈，无论怎么复仇，大节是不能丢的，这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


  
楚天舒平复了一下情绪，抗声道：“连作为宰相的严嵩父子都跟倭寇勾结，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李沧行断然道：“不对，前辈怎么能把自己与严嵩父子那样的奸贼混为一谈？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早就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卖国求荣，难道前辈认为，要打倒他们，和他们所支持的魔教，就得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楚天舒被李沧行这凛然的正气所震慑，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沧行，江湖争霸，所需要的是实力，是兵马钱粮，你空谈理想，却没有实力，也是不行的。我如果不把毛海峰拉过来，那他就会跟严嵩父子合作，只会壮大魔教的实力，你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李沧行冷笑道：“这次台州之战，我已经逼冷天雄立誓退出东南，三年内不得再支持倭寇，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消灭毛海峰，彻底扫清东南的倭患。”


  
楚天舒咬了咬牙：“那毛海峰也是个血性汉子，以前他诚心跟着汪直和徐海接受招安，结果却是被朝廷欺骗和背叛，李沧行，如果换了是你，难道会不奋起反抗？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同样也给朝廷背叛和欺骗过，我也恨极了严嵩父子和那个昏君，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勾结外虏，来屠杀无辜的百姓，洗劫他们的钱财，把他们卖往异邦为奴隶，这种报复手段超越了作为一个人的良知和底线，只凭这一点，我也必杀他。”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你杀不杀毛海峰，我并不关心，但现在我和毛海峰已经约定合作了，他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可以给我带来急需的银两，也能助我迅速地在浙江和福建两省打开局面，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李沧行，我不会把我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握，你想要这里，我也想要，既然你不肯入我洞庭帮，又盯上了我想要的地方，那你我之间，就是敌非友，一战在所难免。”


  
李沧行哈哈一笑：“原来说了半天，是楚前辈自己不想把浙江和福建相让，我本以为我消灭了毛海峰后，可以跟楚前辈合作，看来现在是没这个可能了。”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周身的紫气也开始微微地流动，他上下打量着李沧行：“几年前你的武功已经非常了得，我想胜过你，也非易事，现在几年过去了，想必你的武功已经更上一层楼，在横屿岛上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让你加盟我们洞庭帮，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以后无嗣，这洞庭帮迟早也是你的，可你看起来已经完全被那个妖女所迷惑，打定主意要与我为敌，那我自然是寸步不让。”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消灭毛海峰跟我和屈姑娘的关系是两回事，楚前辈，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会尽力劝和，实在不行，也只有两不相帮，但你若是对屈姑娘主动出手，那我也只有助屈姑娘一臂之力了。”


  
楚天舒冷笑道：“就你这态度还叫两不相帮？屈彩凤来找我麻烦，你两不相帮，如果我攻击屈彩凤，你就要助她对我，你早就已经和屈彩凤站在一起了，就不用跟我说这种鬼话。李沧行，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让你在福建和浙江放手发展吗？就是因为在我眼里，你现在已经敌我难料，随时可能转变，我说过，我楚天舒的命运只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会指望别人的良心发现，不要说你，就是伏魔盟来跟我争夺这两省，我一样会跟他开战。”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跟我不惜开战，却和那毛海峰愿意做朋友，难道倭寇比我更讲道义，更值得你信任？”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抛开他是倭寇的这一点，只说毛海峰现在的情况，他背叛了严世藩，胡宗宪和大明官军也是必杀他而后快，他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伏魔盟各派不敢也不屑跟他合作，能帮他对付朝廷和魔教的，只有我洞庭帮。而且，也只有我洞庭帮现在还能帮他搞到贸易所需要的丝绸和茶叶，离了我，他只能等死。只有跟我合作，才能维持自己作为倭寇首领的地位，所以他是不可能背叛我的，而你李沧行，只冲你跟屈彩凤的关系，加上你拒绝我的招揽，我就不可能信你。”


  
李沧行正色道：“楚前辈，我最后一次问你，如果我执意要消灭毛海峰，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刀兵相见？”


  
楚天舒的毫不迟疑地回道：“不错，你如果就此罢手，不再过问东南沿海之事，我可以跟你商量，浙江那里我不去，可是你得把福建让给我，而且毛海峰集团，你不得攻击，不然就是对我洞庭帮宣战的行为。”


  
李沧行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消灭了毛海峰，以后照样可以跟前辈合作海外贸易，只要你能放过屈彩凤，甚至我可以给出比毛海峰更多的让步和利益，楚前辈，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楚天舒冷笑道：“沧行，我纵横江湖一世，现在已经不再奢望别人这种廉价的许诺了，你现在实力不足，正处发展时期，自然什么许诺都可以乱开，等你在福建浙江站稳脚跟后，自然是可以翻脸不认账，李沧行，我从来不低估你的能力，以你的本事，现在就有这么多高手追随，这东南一带又可以通过发达的海外贸易迅速积累财富，我若是把此处拱手相让，只怕三年之后，你的实力就会反超我。”


  
李沧行摇了摇头：“前辈，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人品和承诺吗？”


  
楚天舒厉声道：“除了自己，我谁也不信。李沧行，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若不是看在你我有缘，在落月峡又是一起流过血，死过亲人的份上，就是那浙江之地，我也不会让给你。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不会再让一步。”


  
随着楚天舒的声色俱厉，海上一个大浪涌起，打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二人所在的这条小船之上，可是本该被狠狠卷上浪端的这条小舟却是稳如泰山一般，在这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李沧行和楚天舒二人浑身上下被淋得湿透，却各自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把这小船定得纹丝不动。


  
李沧行叹了口气：“前辈，我喜欢你的这种光明正大，所以我也不会瞒你，毛海峰，我必须要消灭，当年我在东南留下的遗憾就是让毛海峰逃脱，给了他反过来为祸东南百姓的机会，这个错误是由我当年一时的心慈手软所导致的，这次我一定要弥补，不管怎么说，毛海峰我一定要消灭，即使和前辈反目成仇，我也在所不惜。”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周身的紫气一阵浮现，而他手中拿着的干将剑也不安坐地在剑鞘里开始跳动，随着剑身一次次地跳出剑鞘，又重新插回，这柄春秋名剑上的寒光和杀气交相辉映，照得李沧行的脸上一道道的光影痕迹。


  
李沧行的周身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平静地说道：“前辈，你是想在这小舟之上跟我放手一战吗？”


  
楚天舒的眼中光芒一闪一闪，似乎是在判断胜负的机率，随着他心念的流转，他身上的紫气忽浓忽淡，可是那柄干将剑，却开始渐渐地平稳下来，不再蠢蠢欲动，而他原来一直虚抓的手，也开始渐渐地放了开来。


  
李沧行虽然一直没有暴气，但体内早已经气息流转，他与楚天舒交过手，深知他天蚕剑法的可怕，在这狭窄的小舟上放手一战，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能战胜这位剑术宗师。


  
楚天舒的眼中紫芒开始慢慢地退去，周身的紫气也渐渐消散，他沉声道：“李沧行，今天在这里我不跟你动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跟我为敌的后果，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会作出理智的造反。”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前辈，你是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打败我的黑龙会是有把握的，至少这个把握比在这个小舟上与我一对一地交战要来得大，对吗？”


  
楚天舒的眼角皱纹跳了跳：“沧行，有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一个月内，我会率众驰援横屿岛，到时候，看你有没有实力来说服我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向着楚天舒一拱手，朗声道：“楚前辈，你我见识差异太大，无法取得共识，谁更有道理，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一个月后，横屿见！”

第七百零二回 又见黑袍


  
风浪渐渐地平静下来，楚天舒和李沧行二人恢复了最开始在船上时的姿势，一前一后，相对无言，小船缓缓地在这一片狂风大浪中行进，最后稳稳地靠在了岸边，楚天舒二话不说，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岸边的树林里。


  
李沧行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十里外那一片象雾象雨，烟锁雾绕的横屿岛，眼中的精光闪烁，手中的双桨一放，向着五里之外的宁德县城发力奔去。


  
县城的大门早已经洞开，原本应该在城门口巡视盘察路人的军士们也早已经跑得一个不见，对面十里就是横屿岛，此地的百姓早已经条件反射式地养成了避难的习惯，一旦发现对面的横屿岛上的倭寇开始大规模集结，便会集体逃离这宁德县城，这回台州之战时，毛海峰带着几千人北上，宁德的父老乡亲们还都弹冠相庆，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毛海峰就带着更多的人回来了，于是本地的百姓们被迫再一次逃离，不大的县城里，现在已经是城门洞开，空无一人了。


  
李沧行缓步走在空空荡荡的大道上，青石板的大街，踩在脚下有一番异样的感觉，那一块块的石头，仿佛都能渗出丝丝的血泪，控诉着倭寇的凶残，以及百姓们对于倭寇之乱无能为力的悲哀。


  
李沧行的脚步停了下来，在他身侧的一处小酒馆，大门敞开着，这和城中家家户户门户紧闭上锁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而这酒馆之中，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黑色斗蓬的人，光线幽暗，看不清他的脸面。


  
李沧行的脸色一如平常般地宁静，他大踏步地走进了这小酒馆中，呼啸的北风吹得酒馆门前的那面“酒”字大旗东摇西晃，透过两个城门肆虐于城中的大风卷起满街的落叶，飘得满天都是，可奇怪的是，这个小酒馆中却是没有一片枯叶进入。


  
酒馆门口的空气，随着李沧行的缓步而入，就象被异物进入的水面一般，荡起了丝丝的涟漪，而这道无形的气墙，才是把街上的一切隔绝于外的原因，李沧行的周身渐渐地腾起了一层红色的真气，淡淡的，却又恰到好处地把这股子如墙的气劲挡在身外三寸之处。


  
李沧行走到了那个黑衣斗蓬客的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那人抬起了头，一张没有任何生气的青铜面具展现在李沧行的面前，配合着他的那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与眉毛，可不正是久违了的黑袍？


  
李沧行拿起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腹中似火烧一般，李沧行哈哈一笑，抹了抹嘴唇上残存的酒滴：“好酒，想不到在这宁德县城中，竟然也可以喝到七月火。”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就不怕我在这酒里下毒？”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没这必要，如果你想杀我，趁着我现在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带着你的众多手下围攻我就是，用不着费这么大劲。”


  
黑袍看着李沧行浑身上下湿透的衣服，眉头一皱：“你是从横屿游回来的？怎么湿成这样！”


  
李沧行微微一笑：“今天你可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了，我这一身湿淋淋，也是拜前一个青铜面具的家伙所赐。”


  
黑袍冷笑道：“原来是楚天舒，看来你跟他谈得不是很顺利啊。”


  
李沧行的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你又是怎么会知道我易容改扮，来了这横屿岛？”


  
黑袍平静地说道：“现在台州城外的那个天狼，根本就是个西贝货，他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黑袍，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应该是找那个东洋人假扮的你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尾随来了横屿？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在这里吗？”


  
黑袍笑道：“李沧行，你我这么熟，就不用说这种话了，这回你在台州做得不错，但倭寇只消灭了一半，上泉信之完蛋了，毛海峰还在，如果你不彻底消灭毛海峰，又怎么会甘心呢，所以你留下柳生雄霸假扮你，你本人一定就会来这里，我就正好在这宁德县城中恭候大驾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走这宁德县城？我可以从海上来回。”


  
黑袍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李沧行：“你不会走海路回去的，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的横屿岛，但你显然不可能以同样的方式逃出，这宁德是从横屿回浙江的必经之路，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今天正好全城的百姓出逃，也省得我再费劲去城门口看你了。”


  
李沧行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一口下肚，体内的酒气如烈火一般燃烧着他的小腹丹田，而这股子热气随着他全身流转的天狼真气，从每个毛孔里逸出，把身上湿淋淋的衣服渐渐地烘干，看起来他的浑身都丝丝地冒着热气，而原本紧紧地贴在身上的湿衣服上的大块水渍，却是在迅速地消退。


  
李沧行放下酒碗，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回我在东南大战倭寇，你是不可能坐视不见的。说吧，你这回找我，又有什么事？”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李沧行，你这回在台州的表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本来以为以上泉信之的势力之大，没个一年半载，你是无法消灭掉他的，可没想到你居然可以一战平定整个浙江的倭寇势力，所以我接到消息后非常震惊，就亲赴浙江想看看你，没想到扑了个空，这回总算是见面了，我想听听你下一步的计划。”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计划？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计划吧，我来这里就是刺探那毛海峰的防备情况，为大军攻击横屿岛打前站的。”


  
黑袍摇了摇头：“情况起了变化，你对付那毛海峰，自然是手拿把攥，可是那楚天舒若是全力相助，只怕你了民没有绝对的把握了吧。你刚才说的今天见的第一个青铜面具人，除了这位洞庭霸主，还能有谁呢？”


  
李沧行对于黑袍的情报能力自然不奇怪，他既然在这里等了自己这么久，想必今天自己和楚天舒小船之上的对峙，也早已经尽收眼底了。他淡淡地回道：“怎么，你觉得我对付不了楚天舒？”


  
黑袍微微一笑：“楚天舒的洞庭帮实力现在要比你强了许多，如果他能全力来援救毛海峰，以你现在的实力，只怕打他不过，不如我们作个交易，我出手助你对付楚天舒的洞庭帮，如何？”


  
李沧行哈哈一笑：“黑袍，你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帮我忙，说吧，这回你想要什么？”


  
黑袍“嘿嘿”一笑：“上次你说要独霸东南的贸易，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但当时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平定上泉信之，所以你在浙江打下来的江山，我不好意思再夺取，只是这福建嘛，我不能让你一人独占，还有，海上贸易的好处，我也得抽四成才行。”


  
李沧行心念一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中气十足，震得这小酒馆的房梁上一阵灰尘散落。


  
黑袍冷冷地看着李沧行放声大笑，等他笑完后，才开口道：“怎么，我的这个提议太苛刻了吗？如果没有我的相助，你打不过楚天舒，可是什么也得不到啊。”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冷冷地回道：“黑袍，你怎么知道我就打不过楚天舒了？”


  
黑袍先是一愣，转而大笑起来：“沧行，你虽然打赢了台州之战，但也未免过于自信了，我看过你的战例，用的是各个击破的战法，而且有戚家军配合，台州一带你们是主场作战，地形尽在掌握，可是打这横屿岛，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我虽然不是太懂军事，但也能看到这岛三面环海，只有一道浅滩通向陆地，明朝水师打不过倭寇的，从海上攻击不可能，若是要徒步穿越这十里长的浅滩，只能大白天退潮的时候行动，如果是你的武林高手打头阵，对付普通的倭寇还可以，但若是对付同样武艺高强，严阵以待的洞庭帮高手，只怕就会是难上加难。”


  
李沧行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所以你就料定了我只能找你帮忙，答应你提出的这个条件？”


  
黑袍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丝得意的神色：“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要的其实也不多，干掉毛海峰后，福建这里我也要开分舵，海外贸易分我四成，大头还是归你。”


  
李沧行冷笑道：“黑袍，你就这么确定楚天舒一定会倾洞庭帮之力，来救这毛海峰？如果你是楚天舒，会这样做吗？”


  
黑袍笑道：“当然会，就冲着不让你在这里坐大，以后成为自己的劲敌，我也会这样做的，你们在船上已经吵翻，只怕是为了那屈彩凤之事吧。我其实挺奇怪为什么他在船上没有跟你动手。”


  
李沧行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不错，我跟楚天舒确实因为屈彩凤的事情而闹得不愉快，他基本上也是一定会帮助那毛海峰，但他不可能象你说的那样，全力率部下来援救。”


  
黑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沉声道：“你又有何自信说这话？楚天舒为人，果断狠绝，既然意识到了你以后可能成为巨大威胁，又对这海外贸易志在必得，又怎么可能不出全力与你对抗？”


  
李沧行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冷天雄不会给他全力抽身的机会。这回我跟冷天雄达成协议，他三年内不得来东南沿海，所以只会把精力转向湖广一带，洞庭帮必然是首当其冲，到时候楚天舒只怕要全力对付冷天雄，哪还可能尽起洞庭帮的精锐，来与我争夺这横屿呢？除非他的湖广老家不要了。”


  
黑袍听得眼中的寒芒一闪再闪，叹道：“这么说来，你跟那冷天雄达成休战协议，让他的势力退出四个省份，就是考虑到了让冷天雄对付楚天舒的后手了？”


  
李沧行冷笑道：“不错，正是如此，东南一带的海外贸易可是巨额财富，过于诱人，无论正邪各派，只要有志于逐鹿天下的大派，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入我手的，魔教已退，楚天舒和接下来的伏魔盟，乃至丐帮，甚至英雄门和神农帮都有可能染指这里，我必须让魔教腾出手来，对这些门派形成威胁，加以牵制才行，黑袍，你是不是也想来跟我争夺东南呢？”


  
黑袍冷笑道：“看不出你年轻不大，却已经有了如此城府，我以前还是小瞧了你，也许跟你合作是个错误，你现在就能算计冷天雄和楚天舒，以后我也未必能制得住你。”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恨不得除掉我而后快，一直以来，你只怕都通过各种手段控制我，利用我，但即使是现在，你也不会真的除掉我，原因很简单，你需要我手中的太祖锦囊，这是你我合作的基础，你如果杀了我，那你的皇帝梦，也会跟着太祖锦囊的下落一起，灰飞烟灭了。”


  
黑袍恨恨地说道：“李沧行，你也别太得意了，楚天舒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他就算不带大批的主力，也会象冷天雄那样，带上几百精锐高手上岛助守，到时候你一样会非常头疼，要知道，在这个时节攻击横屿，你只能在白天退潮的时候正面强攻，不可能再象你在台州时候那样取巧设伏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是会有损失，甚至这个损失还不会小，但跟能肃清倭寇，在福建浙江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相比，还是值得的，黑袍，我知道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分一份好处，看在你我合作的基础上，我也可以给你每年一百万两的银子，权作你起事的资本，和你我间同盟的诚意，如何？”


  
黑袍猛地一拍桌子，面前酒碗上的酒水给震得直冲房顶，如一道水箭般，居然把屋顶生生地击出了一个大洞，而房顶的碎瓦断木则如暴雪般，在二人之间纷纷落下，李沧行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袍恶狠狠的眼神，一言不发。


  
黑袍怒道：“李沧行，你是不是当我是丐帮的公孙豪？一百万两一年就能打发要饭花子了？你打通海外贸易后，每年的所得何止千万，就分我这点？”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淡淡地说道：“每年千万以上的收入是严世藩勾结倭寇能得到的，我就算平定了倭寇，能以官军的身份护航抽成，每年所得也不过只有几百万两，分你一百万已经很不错了。”


  
黑袍咬了咬牙：“你费尽心思，就为了每年在这里赚点护航的收入？严世藩可以每年赚上一两千万，你为什么不行？”


  
李沧行朗声道：“因为严世藩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他可以跟倭寇勾结，攻击沿海的城镇，掳掠大明的百姓卖到日本为奴隶，他可以指使自己的手下贪墨朝廷的税银，他可以把朝廷的丝绸暗中偷出来和倭寇作交易。这些事情我做不到，东南平定之后，皇帝肯定急着指望东南这里的贸易收入，如果我们跟严世藩那样不择手段地狂捞，只会引起他的注意力，到时候想发展都难了。”


  
黑袍厉声道：“李沧行，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你自己也说过，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推翻那个昏君，你是不是昏了头，还要把钱送给这昏君？”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个昏君有了钱，不会整军备战，只会去修他的宫殿，要么就是打赏方士，给自己炼那些长生不老的仙丹，严世藩看到这些白花花的银子，一定会想尽办法中饱私囊，我们等于是丢了根肉骨头，让两只恶狗嘶咬抢夺，这怎么会是坏事呢？”


  
黑袍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不见，他的身子略略了矮了一点，犹豫地说道：“当真会如此吗？可我们总归是少了这么多钱啊。”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钱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人心，浙江和福建一旦被平定，百姓只会心向我们，到时候不用钱也可以招收大量的军队，而反观昏君，他多了一笔钱，却不会增加官员和百姓的福利，也不会整军训练，这样只会让上下更加离心离德，黑袍，你现在手上的存款，也不至于非要盯上这每年几百万两银子的收入吧。”


  
黑袍咬了咬牙：“那你要多久才能起兵？从三年前开始，你就一再地给我许诺美好的前景，却不行动，让我如何能信你？”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平定倭寇之后，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经营东南，一旦我在这里彻底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就是你我联手打天下的时候。”


  
黑袍长身而起，眼中的寒光一闪而没：“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不过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能对付楚天舒和毛海峰吧，别把小命送在了横屿岛上，那可就不好玩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会如你所愿的。”

第七百零三回 强攻横屿


  
两个半月之后，横屿岛对岸的宁德县城，一身黄色劲装，黄巾蒙面的李沧行，与全副披挂的戚继光并肩而立，四只眼睛炯炯有神，看着远处的横屿岛。


  
自从半个月前戚继光所部奉命从浙江进入福建以来，这座宁德县城就成了戚继光的临时行营所在地，城内的百姓自从上次全城逃难之后，已经被福建巡抚游震得异地安置，这位游巡抚同时八百里急报上书朝廷，声称福建军力不足，希望调在浙江台州一战中名震天下的戚家军来援。


  
戚继光是在一个多月前接到的朝廷调令，比李沧行预计的时间足足晚了一个多月，趁着这段时间，戚继光回到义乌重新招募了三千士兵，并加以突击训练，这些义乌矿工是天生的优秀士兵，入伍不过一月，就把鸳鸯阵法和狼筅六式学得精熟，即使武艺高强的李沧行，也惊诧于这些士兵训练速度之快。


  
至于李沧行的黑龙门，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柳生雄霸一直很顺利地带人到上泉信之供出的各个藏宝地点挖宝藏，其间有一次上泉信之企图玩花样，故意指出了一处设有机关埋伏的地点，若不是柳生雄霸反应过人，只怕已经遭遇了陷阱，回来后的柳生雄霸二话没说，直接切了上泉信之两根手指头，以后的上泉信之再也不敢存心思害人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上泉信之分埋于四处的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全部被取了出来，李沧行回来后又切了他两根脚指头他也再也说不出一处藏宝来，想来应该是全交干净了，这时李沧行才把这上泉信之转交给了浙江巡抚谭纶，由谭纶将此贼秘密看押，而那份与严世藩勾结的口供也重做了一份，交给谭纶，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这笔钱后，李沧行分给了戚继光七百万两，以作为他招募新兵，赏赐将士的军需，此外也给他存了足够的银两去打点朝中的清流派重臣们。而李沧行自己留了六百万两，花了三十万两抚恤奖赏了台州一战中的部众们，这些江湖男儿一下子都拿到了几百两银子，个个喜笑颜开，尤其是看到了伤者和战死者也都获得了丰厚的赏赐，更是叹服不已，人人都坚定了跟着天狼走，前途无量的想法。


  
这回来福建，所有人都二话不说跟了过来，甚至还有一些人招来了与自己关系要好的朋友与师兄弟，黑龙门下的部众，两个月内已经扩展了将近一倍，达到将近三千人了。


  
眼看着这宁德县城内外星罗旗布，比起三个月前足足要多出了一倍有余的营帐，戚继光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部终于有万人了，想我戚继光从军多年，终于可以指挥万人部队，换了三年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些倭寇，若非他们如此难缠，我等也不会有扩军掌兵的机会。戚将军，横屿岛就在对面，这回你有什么好的打法吗？”


  
戚继光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天狼，这两天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十天前俞将军的水师来援，海战没有占得上风，现在已经退回了厦门，我们此战只有走这浅滩一条路了，只是这十里长的淤泥之地，要在两个时辰内迅速通过，还要冒着对面岸上的箭雨与火枪的洗礼，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回只怕还需要你的部下打前锋，杀开一条血路了。”


  
李沧行的剑眉略一扬：“只能如此了，岛上现在有数百洞庭帮的高手上岛助守，我并不担心毛海峰的手下，只是这些高手却非常难对付，如果守在滩头，只怕我们也只有强攻一途了。”


  
戚继光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你的兄弟们个个都是武功高手，轻功远远强于普通士兵，一边行进，一边还要为大军开路，前面的人走路时要背一束草，碰到淤泥无法行走的地方需要边走边放，这样可以为后面的士兵开路。”


  
李沧行坚定地点了点头：“谨遵戚将军将令，我等就是拼杀到最后一人，也一定会为大军打开一条通道的。”


  
戚继光重重地拍了拍李沧行的肩膀：“退潮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你部三千人开路，大军六千在后面跟进，全军万人的性命，还有岛上给倭寇掳掠的三千多百姓，就拜托给你啦。”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一闪：“交给我吧！”


  
与戚继光分手之后，李沧行匆匆地赶到了自己的营地，黑龙门这里，已经独立成了一军，三千人的规模，占了方圆四五里的营地，而钱广来，裴文渊等五人，则把各自的部下分为五军，分别管理，由于这些人以前也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过惯了这种集体生活，加上这半年左右一直是进行军事化的训练，平时的行军打仗也见惯了戚家军的严整有序，除了练兵之法与这些正规军还不一样外，其他的行军，宿营，巡逻之法皆与戚家军一般无二了。


  
营地之中的黑龙会弟子们，也都换上了明军的衣甲，列队巡逻，这几个月来，李沧行这独特的身形和气场，让这些高手们都耳熟能详，人人都对李沧行点头行军礼，从他们那谦恭而充满了敬意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汉子对李沧行已经是由衷的佩服，完全把他看成了自己的统帅和师门长辈，就象少年时的李沧行对澄光，对紫光那样。


  
李沧行信步直入中军的帅帐，这里是他的行营所在，比其他的帐蓬更宽大，更气派，在帅帐之前，一面大大的“郎”字帅旗迎风飘扬，这也是李沧行这几个月以来给自己起的一个化名，郎行，台州参将，浙江省副总兵戚继光的部下，这就是李沧行现在的官方正式身份。


  
裴文渊，钱广来，铁震天，不忧和尚和欧阳可都已经集中在了帅帐之中，对着一个横屿岛的沙盘冥思苦想，而柳生雄霸则双手抱着村正妖刀，倚在门口，冷眼旁观，一听到李沧行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精神同时一震，向着帐外看过来。


  
李沧行摘下了蒙面的黄巾，边走边说道：“大家辛苦了，今天观察这横屿岛的地形，可有何破敌良策？”


  
欧阳可叹了口气：“想来想去，只有正面强攻一途了，若是能在夜晚退潮时攻击，当然是最好，可这些天退潮都是白天，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暴露在敌军的眼皮底下，无法隐藏。”


  
不忧和尚也说道：“天狼，我们并不是怕死，只是这样从暴露的开阔沙滩上强攻，那倭寇的火枪和弓箭能给我们造成巨大的伤亡，这样拿人命往里填，值得吗？”


  
钱广来咬了咬牙，说道：“天狼，弓箭和暗器还好说，就是那火枪很麻烦，无论是大木盾还是铁甲，包括护体气功，在五十步的距离内给打到的话，都完全无法抵挡，而且那些倭寇在大白天的时候可以三段击，想要伏下身子躲子弹只怕也不是容易的事，这伤亡肯定少不了，搞不好要付出四五百人的代价呢，我们起兵之初，每个兄弟都是非常宝贵的，你可一定要想好了。”


  
铁震天“叭搭叭嗒”地抽着自己的那杆旱烟袋，一闪一闪的火苗照亮着他那张沉毅的老脸，听到钱广来的话后，他鼻翼的两道法令纹抖了抖，说道：“天狼，我看你这回还是听听胖子的话吧，大伙儿来打倭寇都没的说，也不怕死，但这样顶在前面给人当活靶子，实在是没那必要，我们毕竟是来助战的，战后官兵们可以升官封赏，而我们却没什么好处，何况再多的钱也买不来自己的命，天狼，依我看，还是让官军打头阵吧，我们可以躲在他们后面，接近了以后再施展轻功冲到前面跟倭寇厮杀，给后续部队争取时间。”


  
裴文渊一直凝神盯着那块沙盘，若有所思，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他一言不发，李沧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着众人的话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向裴文渊，说道：“文渊，你怎么看？”


  
裴文渊的眉头深锁，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正面强攻损失太大，可不可以想办法从侧而或者地底迂回？我们这三千多人里，精通地行之术的也有四五百个兄弟，完全可以从地里行动，或者也可以考虑找些水性好的兄弟，乘小船从侧面摸过去，正面我们虚张声势，吸引敌军的注意即可。”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个个双眼一亮，就是那柳生雄霸，一直紧锁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李沧行叹了口气：“文渊，你是用了心的，只是我在这横屿岛观察过多日，这个办法行不通。”


  
裴文渊的脸色微微一变，抚了一下自己的长须：“哦，难道倭寇对这个战法也有防备？只是地行之术，并不是挖地道，他们如何可防呢？”


  
李沧行正色道：“我曾试过在那块浅滩上地行，这里不同于内地的土壤，由于被海水浸泡，所以异常松软，完全不是我们在中原内地可以随便穿行的那种硬土，人在里面行动，会给淤泥缠到，而且泥土里有许多坚硬又锋利的贝壳，会划伤身体，我那天只走了不到一百步，就难以为继，只能出土了。”


  
众人一听，都倒吸一口冷气，李沧行的武功之高，大家都知道，若是连他都只能走个不到百步，那寻常的高手们能走上二三十步，就算奇迹了。


  
李沧行面不改色，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麻烦的地方，因为这土质过于松软，因此在土里穿行的时候，会显示出一道明显的痕迹，即使你潜在五尺以下，也能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攻岛抢滩的时候我们若是用了这一招，敌军一眼就能看个真真切切，倭寇的暗器里有那种钻地爆炸的雷火弹，只要扔到这种土里，行土行术的人无法察觉，更无法抵挡和闪避，即使再高的武功，也会给炸得尸骨无存。”


  
裴文渊的脸色变得煞白：“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是我疏忽大意了。天狼，如果不走土行的话，派些水性好的兄弟从侧面坐小船摸过去，如何？”


  
李沧行摇了摇头：“此法不可行，倭寇在海上是有绝对优势的，他们平时也多是驾着小船从那横屿岛上攻击大陆，到时候退潮，小船要离了那道沙梁足有几百步远，完全就是在海上与倭寇的船队搏斗，文渊，你觉得我们的水师现在在海上能打得过倭寇吗？”


  
钱广来恨恨地说道：“听说朝廷在东南一带训练水师也算是花了巨款，一大半的军费都用在了这水师战船的建造之上，可是前一阵子俞大猷的水师过来，却被倭寇的舰队打得大败，击沉十余条海鳅大船，死者上千，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练的，该不会也给各级贪官污吏贪墨了这造船的经费吧。”


  
铁震天冷冷地说道：“无商不奸，无官不贪，大明已经是烂到骨子里了。”


  
不忧和尚“阿弥陀佛”了一声，摇了摇头：“大家说得太绝对了点，俞将军一向有名将之称，他打不过倭寇，应该是有隐情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大家想多了，海战很复杂，远不是陆上作战这么简单，风向，水文，暗流都会对作战造成决定性的影响，我曾经以前上过汪直的黑鲨号，在海上与陈思盼的舰队，还有西班牙人大战过，深知其中的奥妙极深，非几十年的老水手不能驾驭。这些倭寇，终日横行于海上，操纵战船如同熟练的骑士驾驭马匹一样，可以人船合一，俞将军虽然一直很努力，但水师不是只有船就能打胜仗的，还要多年的训练才行，即使训练好后，在这横屿岛附近的海面与熟悉此地的水文，地理，风向的倭寇作战，还是吃亏不少。所以这战打输，再正常不过。”


  
欧阳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按天狼你的意思，我们在海上无法与倭寇对抗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虽然我也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这样的事情无法改变，到时候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让驾着小船的倭寇在海面上射箭放枪，给我们造成太大的伤亡，而不是到海上跟倭寇作战，那纯粹是送死。”


  
柳生雄霸缓缓地开了口：“天狼，既然如此，那只剩下正面强攻一条路了，何不象刚才大家商量的那样，让戚家军顶在前面，我们随后跟进呢？我看戚家军也都是些不怕死的好汉，并不会因此而退缩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行，这些人虽然不怕死，但是没有武功，这一仗的关键就在于进入火枪射程之内，也就是两百步的距离，如何能在这段距离内尽快地冲上前去，与倭寇形成缠斗，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而且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倭寇不会在那里放了枪后就等着我们攻击，这回他们有洞庭帮相助，这些洞庭帮的高手和倭寇中刀法高强的悍匪，一定会在我们使轻功的时候反冲击，跟我军形成短兵相接的局面，阻止我军的迅速接近。”


  
“戚家军的士兵阵型熟练，作战不怕死，与倭寇作战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们毕竟不是武林高手，在这种烂泥地上也无法迅速列阵，陷入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时，是打不过那些洞庭帮高手的，前锋如果战局不利，甚至战败的话，我们后面的人只会给挤作一团，到时候连轻功都无法施展，白白成为倭寇弓箭和火枪的靶子，最后仍然是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李沧行说到这里，抬起头，表情变得异常坚定，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上，正色道：“大家都是我最好的兄弟，在我最需要各位相助的时候，你们都二话不说地来帮助我，这份恩情，我天狼永世铭记，黑龙门初创不易，我比各位更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兄弟在此战中受到伤害，但要打仗总得有牺牲，缩在后面也并不能让我们的伤亡减小，十里的烂泥海滩，若是前方战败，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只有我们打头阵，付出牺牲，才能为全军的胜利创造条件。”


  
“这战我不勉强各位的参与，也不想驱赶着众家兄弟上战场，如果谁不愿意参加，我天狼绝不会有任何不满，打头阵的不需要太多，五百人足够，只需要自愿参加的，不勉强任何人。我是肯定要冲在最前面的。”


  
柳生雄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话语中透出一份坚定：“算我一个。”


  
欧阳可哈哈一笑：“天狼，你还没帮我报大仇，我可不能看你先死，算上我们夫妻吧。”


  
不忧和尚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去。”


  
钱广来的脸上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能挡在前面当肉盾，别跟我抢。”


  
铁震天哈哈一笑，拍了拍钱广来的肩膀：“胖子都去了，哪能扔下我老铁呢。”


  
裴文渊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啥说的，同生共死吧，我们这就回营地挑出武艺高强，忠诚可靠的兄弟，命都交给你了，天狼！”


  
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多谢！”

第七百零四回 填草突击


  
与此同时，横屿岛上的那座石制城堡，天守阁外的栏杆上，巨人毛海峰正与戴着青铜面具的楚天舒并肩而立，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十余里外大陆上星罗棋布的营帐，而一队队在海滩上巡逻，盔明甲亮，士气高昂的明军士兵们，更是让这两人眉头深锁，说不出话。


  
良久，楚天舒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戚继光所部，果然名不虚传，比起大明各地的卫所兵要精锐得多，而且看起来他们连胜之下，士气高昂，毛首领，只怕这一战并不好打啊。”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在花街和他们交过手，戚家军确实比普通的明军要强了许多，而且那战里他们还用了一种叫狼筅的大毛竹作战，我们那一战有些措手不及，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如果只是戚家军，我至少可以自信在这海滩上挡住他们，毕竟我们的水军还是有绝对的优势。”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毛首领，你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天狼所率的黑龙会手下吧。”


  
毛海峰点了点头：“不错，戚家军虽然精锐善战，但毕竟只不过是一帮义乌矿工训练而成，并不是武艺高强之辈，长于战阵和组织，而短于个人武艺，如果一对一的较量，不用说楚先生的洞庭帮高手，就是我这里的刀手和忍者，也能占有优势，这横屿岛与大陆相连的沙梁又长又窄，根本无法列阵，他们如果想要正面突破的话，我看只有让黑龙会的人打头阵，争取靠着这些武功高强的人，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来。”


  
楚天舒摇了摇头：“我如果是天狼，绝对不会这样硬拼，他也是刚刚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还处于起家阶段，这时候每一个手下都是非常珍贵的，弄不好一战下来就会伤亡过半，再想招募这么多对他忠心耿耿又武艺高强的手下，可就困难了。”


  
毛海峰转头看向了楚天舒：“楚帮主，我知道你对这个天狼的底细一清二楚，以前我多次向你问过此人的师承来历，你都推说要遵守与此人的约定，不肯透露半个字，现在大敌当前，天狼也不会对你我手下留情，你是不是也应该把此人的身份向我透露，也许我能想到些对付他的办法呢？”


  
楚天舒的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毛首领，人在江湖，信义为本，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很确信这天狼没有出卖过我，对外人公开过我的身份，而我也不应该主动毁约，将他的身份告诉别人，此人身份非同寻常，对我想要图谋的大事也是极大的帮助，即使这回因为毛首领，我要跟他刀兵相见，也不想现在就公开他的身份，影响日后可能的合作。”


  
毛海峰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一沉：“楚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一仗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活，没有第三条路，你难道还想要手下留情？”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不，我既然现在在湖广省吃紧的时候也带着帮中精英过来，就是想要跟天狼决战的，此战绝不可能放水。但天狼的本事我知道，他应该可以全身而退，如果他攻击不成，折损了大半手下，也许就会知难而退了。”


  
毛海峰摇了摇头：“这个人我很清楚，以前在双屿岛上就是一根死脑筋，百折不回，即使剩下一个人，也一定要完成他的任务，这回他跟戚继光联手，肯定是要灭我们而后快，戚家军也是拼上了老本，六千人的部队全部进入福建，不把我们消灭，是不会回头的，如果天狼在这一战败了，那他在东南以后根本就无法立足，你所说的大事，自然也无法继续。”


  
楚天舒微微一笑：“不会的，以前天狼确实固执得很，但那是因为他只有单身一人，即使死了，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事，而现在不一样，他有了权势，有了这么多的手下，应该也尝到了一呼百应，可以操纵和掌握千百人生死的好处，我想现在的天狼，应该不会再象十年前的那个楞头青一样，冲动地为了自己的理想而丢掉自己和手下的性命了。”


  
毛海峰哈哈一笑：“楚帮主，也就四年前，这个天狼在我们双屿岛上的时候，仍然是不惜性命，而且当年他为了一个出卖了自己的锦衣卫同伴，都愿意以死相拼，这次攻击无论胜败，他都会有大批的手下，或者说兄弟战死，你就这么肯定他能放下恩仇，知难而退？”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你这样说倒是有道理，也罢，无论如何，这回我都会全力助你，不会手下留情的，天狼若是识相，肯主动撤退当然最好，他若是死战不退，那说不得只好取他性命了。”


  
毛海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楚帮主这样说就对了，现在跟你合作，以后也会跟你长期合作的，是我毛海峰，你图的大事我虽然没有过问，但料来也不会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不然你老人家也不会跟我们这些海上男儿做朋友了，天狼这人满嘴仁义道德，跟你老并不是一路人，你就是跟他合作了，以后也不会愉快的。”


  
楚天舒微微一笑：“毛首领说得有理，下面我们商量一下这具体的打法好了，你是说最近的这个天气，退潮的时候只会在白天？”


  
毛海峰正色道：“不错，每天退潮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大约是从拂晓的卯时到上午的午时，这段时间要穿越十里的海滩，这可不比寻常的陆地，退了潮的海滩极为泥泞，而且遍布了历次攻岛时战死的明军尸体，三个时辰的时候只怕都不够他们走过来的。”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可是黑龙会的高手们可不是普通的明军，他们有轻功，可以提气纵跃，一个时辰左右，就能跑到前面。”


  
毛海峰点了点头，伸手一指滩头：“楚帮主请看，我们已经在滩头布下了铁钉阵，又插了数百只尖木桩，还挖了一丈宽的深沟，这些招数对付明军不成问题，但是如果是天狼手下的那些高手，自然可以飞跃过来，对付他们的最好武器是火枪，但火枪的击发和装填需要时间，依我看来，一百步的距离上开枪，也就是三四枪的功夫罢了，这之后，需要高手贴上去，跟他们近身搏斗，以争取时间。”


  
楚天舒点了点头：“我带来的这三百手下，个个都是随我征战多年的老部下，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精于小队配合作战，即使和魔教的总坛卫队相比，也毫不逊色，天狼个人虽然厉害，但老夫自信可以对付得了他，到时候一阵缠斗，你只需要集中攻击后面的明军即可。”


  
毛海峰笑道：“楚帮主，这横屿岛攻防战的成败，就全交给您老啦。”


  
楚天舒没有接这话，他的白眉被穿阁而过的海风轻轻地吹起，而眼光则落在了远方的滩滩上，喃喃地自语道：“天狼，你真的有传说中这么厉害了吗？”


  
第二天的拂晓，卯时，宁德县的海滩滩头，密密麻麻的大军已经集结，全副武装的戚家军士兵们，个个神情坚毅，目光炯炯有神，一面绣着“戚”字的大旗，高高地在海滩上飘扬着，而两百面战鼓，也已经一字排开，四百名赤裸着上身，体型健硕的汉子，手拿大鼓槌，站在鼓边，海风吹拂着他们的须发，而隆起的肌肉则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即使是这严冬的季节，也无法冷却他们心头火一般的热情。


  
戚继光骑着一匹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的雪白战马，将袍大铠，立于沙滩上，对着前方一身黄衣，黄巾蒙面的李沧行，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军礼，沉声道：“郎将军，此战胜败，全看你们的这五百壮士能不能为全军杀开一条血路了，戚某代全军将士，为你们壮行。”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黄巾，那张棱角分明，英武过人的脸露了出来，今天李沧行没有戴人皮面具，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会是现在这个世上最优秀的剑客楚天舒，他需要自己的感觉无比地灵敏，即使战死沙场，也不要以一具戴着面具的尸体离开人世。


  
李沧行接过身边一名军士端过来的烈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腹中如火焰般燃烧，他掷碗于地，豪气干云地说道：“想不到在这江南民风柔软之地，竟然也能喝到如此烈酒，戚将军，你在军中从来都是严守军法，禁止饮酒，今天我出征之时，却以烈酒壮行，天狼不破敌阵，誓不归还！”


  
戚继光跳下了马，拉住天狼的双手：“天狼，千万不可大意，戚某在这里亲自为你擂鼓助阵，等你的好消息！”


  
这时，海边突然传来一阵激动的叫声：“退潮了，退潮了！”


  
李沧行的双眼中神光一闪，冲着戚继光认真地点了点头，转头就奔向了海滩边那道已经隐隐浮现出来的淤泥通道，戚继光大叫道：“传令，擂鼓助战！本将要亲自为天狼将军助威！”


  
李沧行跑到了海边，站在整个大军最前方的，是五百名一身黄衣打扮的黑龙会弟子，钱广来，裴文渊和等五人已经各自带领自己的一百名部下，整装待发，只有柳生雄霸一身剑士装束，顶着高高的发髻，抱着妖刀村正，一个人站在海边。


  
这五百人都是钱广来等人在自己的部下中精挑细选找出的强一流高手，虽然明知此去非常凶险，但连日来的大胜和倭寇们横行东南，烧杀抢掠造成的惨状早已经把这些侠士们刺激得怒火中烧，个个都争相报名，五百人很快就挑选完成了，只等今天一战。


  
李沧行站在了队伍的前方，冲着众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着远处的戚家军一挥手，站在戚家军前面的一名将官，正是那义乌矿工首领陈大成，看到李沧行的动作后，心领神会，指挥着手下们急速向着浅滩海道奔去。


  
钱广来微微一愣：“天狼，不是我们打头阵吗，怎么让军士们先行？”


  
李沧行笑了笑，用手一指这些军士：“胖子，你看他们都带了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却只见这些军士们除了武器装备外，人人在背上负了一束半人多高的稻草，用麻绳紧紧地捆着，前面的士兵走到浅滩海道上，就迅速地扔下稻草，然后向前继续进发。


  
裴文渊笑道：“原来戚将军早有准备，这海滩泥泞，不便行走，就让军士们负着这些稻草扔下，人走在上面，就不至于脚陷在淤泥里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我跟戚将军商议过，我们最后要面临恶战，对方也是高手，以逸待劳，如果我们的人冲在最前面，不仅和后面的大军会脱节，而且平白无故地会在这片烂泥地里浪费大量的体力，不利于我们最后的行动，所以前面的路，就由军士们负草填平，而最后的一里路，我们再冲在最前面。”


  
说话间，几百名军士已经进入了这片海中浅滩，而一里多的淤泥路面，已经被稻草填平，前面已经扔过稻草的军士继续向前走，而后面背着稻草的军士们，则通过接力的方式，把背着的稻草手手传递，送到最前方去，这样一来，走在最前的军士们每走个一两步，就正好能接到后面传过来的新稻草，再扔到自己的前方泥地之中，趁着两捆稻草过来的间隙，顺便再把脚下的稻草重重地踩上几脚，以免打滑不稳。


  
拂晓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海滩上的火把一片明亮，宛若一条长龙似的，而滩上的战鼓声震天动地，就连那宁德县城里的不少驻守卫所兵，也都纷纷地站上了城头，齐声呐喊，为渡海远征的勇士们助威。


  
欧阳可的眉头一皱：“天狼，欧阳虽然不通兵法，但也知道进攻的时候要偃旗息鼓，以达到进攻的突然性，可是我们现在这样鼓声震天地大举向前，不是明着告诉倭寇们，我们已经在进攻了吗？”


  
铁震天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欧阳说得对，天狼，这可是与兵法不符合啊，一般不是要潜行到敌营前再攻击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隐蔽接敌是兵法的常识，但是在这里，我们根本无法做到，海上进攻是不可行的，攻击横屿的道路只有这么一条，而且退潮的时间也就是这几个时辰，敌军早就严阵以待了，我们是无法隐蔽接近的，与其如此，不如大造声势，作出堂堂之阵，大举进攻的样子，以震慑敌胆。”


  
不忧和尚笑道：“原来如此，天狼，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李沧行看了一眼四周平静的海面，沉声道：“不急，再等会儿，等他们铺到离横屿还有四里地时，我们再出发，到时候大家施展轻功，从将士们的肩头踩过去。”


  
柳生雄霸突然开口道：“天狼，你是怕地底里有埋伏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对方也有不少高手，毛海峰手下更是有一些忍者，精通地行之术，退潮之前这条通道是在海面以下，他们无法穿行，可是退潮之后这里就成了一片浅滩，我们在这里铺路前进的时候，不排除会有些忍者和地行高手会提前潜伏在这些淤泥里，等我们与敌正面交手的时候，再突然杀出，前后夹击。打乱我们的阵形。”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所以要等我们铺到离敌四里左右的时候，我们再过去，先检查一下地里有没有活人是吗？”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不错，不过大队人马等到只剩二里时再动，离敌四里时，我和柳生过去就行，胖子，你在这里带队，一见到我发信号，你们就出动。”


  
钱广来的胖脸上肥肉抖了抖：“那你一切当心。”


  
裴文渊的眼光如炬，落在了远处，这时候戚家军已经向前铺了三里左右了，而海中的通道上出现了不少散乱各地的尸体，早已经烂成一堆枯骨，而衣甲却还穿在身上，有些尸体上还插着几枝弓箭，还有些衣甲上则有着一个个的小洞，明显是被铁炮所洞穿，越往前去，这样的尸体越多，却多数是头向着大陆方向的。


  
裴广渊叹了口气：“想必这些就是前几次进攻横屿失败战死的官军吧。”


  
不忧和尚高宣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铁震天看着这些尸体，戚家军的军士们现在一边向前走，一边把这些尸体翻到草堆通道的两边，免得这些尸体挡了前进的通道。也许是受了这些尸体惨状的影响，刚才还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军士们，声音也明显低落了不少。


  
铁震天突然说道：“为什么这些尸体全都是头朝大陆方向，而不是向着横屿呢？”


  
李沧行的双目如电，冷冷地说道：“因为他们是前方战败，想要向回逃跑，却被倭寇从后面和海上追杀而死的，所以我们今天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不然结果就跟他们一样。”

第七百零五回 一往无前


  
李沧行说这话时，神目如炬，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疑，无可阻挡的坚定与执着，海风吹拂着他头巾后逸出的披肩长发，而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更是让众人心中一凛。


  
钱广来皱了一下眉头：“从这些尸体的情况来看，攻击他们的敌人只怕不是从浅滩上追杀过来的，而是来自于海上。”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浅滩本就难行，这些人又是夺路而逃，就是倭寇想要从浅滩上过来追杀，也不可能越过后面的人杀到前面，他们中侧的部位多是侧面，应该是倭寇乘了小船从海上射箭放枪所导致，胖子，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进攻的时候也要注意这种情况？”


  
钱广来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天狼，敌军除了正面抵挡外，也一定会在激战的时候从侧面乘小船攻击我们，倭寇的铁炮手我们都见识过，虽然这些人武功不行，但是铁炮威力巨大，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护身真气也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情况，如何应对？”


  
李沧行微微一笑：“放心吧，已经作好了安排，一会儿我们只管正面厮杀就是，不用分心。”


  
说话间，戚家军的军士们铺草路已经差不多到了五里开外，李沧行的虎目中神光一闪，转头对着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二人心意相通，身形同时飞起，向着前方的戚家军将士们的行军队列飞去，而李沧行的话远远地从空中飘了过来：“胖子，这里就交给你了，现在就可以步行出发啦，我们先走一步，前方会合！”


  
戚家军将士们宽阔的肩膀成了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最好的借力对象，二人都提气纵体，落脚之处踩在军士们的肩头，这些军士们给踩得向上微微陷了几寸，脚面处没入淤泥之中，但很快就随着二人的离开自己而重新恢复了原状，甚至连手上传递稻草的工作也没有停歇下来。


  
几十个起落之后，李沧行和柳生雄霸落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打头的几个军士纷纷向二人行军礼致意，李沧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手上的工作，而这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这片浅滩外四里多的尽头处，滩头的敌军已经开始集结，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中，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是点燃的铁炮导火索，看起来至少有着两百挺铁炮在严阵以待，而倭寇们抽出的太刀，则一闪一闪地泛着寒光，虽然他们没有象平时那样疯狂鼓噪，但这股子杀气，却是隔了几里路都能感觉得到。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抽出了各自的兵刃，闭上眼睛，缓缓地向前方慢步而行，他们的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这泥泞的淤泥之中，可是绝顶的轻功却让他们的双足没有完全地陷进去，如履平地一般。


  
如此这般，二人向前走了一百多步，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了双眼，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上冒出一阵红气，脱手而出，去势如流星一般，径直地钻进了前方十步左右的泥地之中，只听一声闷哼从地下传出，斩龙刀瞬间从地底回来，血槽上一滴鲜红的血液已经化为一汪碧芒，闪闪发光。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终究还是让你快了一步，想不到你练成了御刀之术。”


  
他的话音未落，腰间的胁差脱鞘而出，右手的村正妖刀幻起一阵刀气，在那胁差的刀柄处一击，胁差带着破空之声，钻进十五步外的淤泥之中，一声巨响过后，一颗蒙着黑布的人头腾空而起，而一股血泉高高地喷上了半空之中，在这块给炸开的泥地中，一具无头的黑衣尸体，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两把苦无。


  
柳生雄霸上前几步，捡起了落在地上了胁差，内力一震，胁差上的血滴被真气蒸发得无影无踪，他把胁差的刀身在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一如刚出鞘时的那样明亮刺眼，若无其事地放回了自己的腰间刀鞘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李沧行的耳朵突然一动，刚才二人凭着对杀气的感知，侦察到了两个躲在地下的忍者，他们的龟息之法虽然厉害，但是那种掩饰不住的杀气，即使是身处地下两尺之处，又隔了十几步远，仍然无法躲过两大绝世高手的感知，刚才这一下出手，瞬间取了两人的性命，而两声剧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却是从三十步外清楚地传进了李沧行的耳中。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几乎同时作出了反应，身形向前飞去，而两把绝世兵刃则在空中劈出了几道刀波，轰向了出声的那处地面。


  
“轰”“轰”“轰”，强烈的气劲爆炸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地里冒出几道血泉，三四颗人头滚了出来，而十余道黑色的身影则从泥地里破土而出，刚一出地面，双手就连连挥出，打出点点寒芒，袭向了空中的李沧行和柳生雄霸。


  
李沧行哈哈一笑，手中的斩龙刀突然变得势若千均，缓慢地连划出三个大圈，由外到内，那几十枚射向自己的寒芒和两枚黑漆漆的雷火弹，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漩涡所卷入，本来汹汹的来势一下子给化解于无形，而这些暗器都在空中自行旋转起来，去势也越来越慢，竟然象是被斩龙刀吸附在身上一般，而刀头之上，那两枚黑色的雷火弹却是在滴溜溜地旋转着。


  
刚才逃出来的十余名都是甲贺家的精锐上忍，这回甲贺半兵卫带了主力去攻新河城，而剩下一半左右的部下却是跟着上泉信之一起行动，最前面安排了两个中忍潜伏，结果这两人的功力不足，给李沧行和柳生雄霸远远地就感知到了存在，十几步外就被击杀，而这些潜伏于后的上忍虽然功力高过中忍不少，但也不免心惊，一下子也被两大高手察觉，这一通爆气攻击，直接斩了五六人，剩下的十余人毕竟是精锐的上忍，出地之余还能以暗器反击，情急之下，连看家的雷火弹都用上了。


  
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李沧行的两仪剑法讲究的就是四两拨千斤的以柔克刚之术，加之他现在武练经已通，内力早达化境，以斩龙刀使出两仪剑法，吸附这些暗器，实在是轻松自如。


  
十余名黑衣上忍的眼中闪现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世上有如此的武功，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自己赖以成名，如暴风骤雨般的暗器攻击，甚至连那威力巨大，碰撞即炸的雷火弹也在那刀尖上跳起舞来，却不爆炸。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怒吼道：“还给你们！”手腕一抖，一道红色的刀波在空气中如同闪开了滔滔大浪，把这几十枚暗器，连同着那两枚雷火弹一起打了回去。


  
这十余名黑衣上忍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拼命地向后跃起，可是他们的轻功又怎么能快得过这迅捷破空的暗器，前面的两个人身上瞬间就钉满了各种忍镖和手里剑，刚要张嘴惨叫的时候，那两枚黑乎乎的雷火弹却是不偏不倚地钻进了这两张血盆大口之中。


  
两声巨响，其他忍者们身上未及发出的雷火弹，纷纷被引爆了起来，震天动地的响声此起彼伏，一路传了过去，漫天的烟尘中，除了海底淤泥的那种带着咸味和鱼腥气的特有味道外，还有着浓浓的血腥味，就连这片烟尘之中，也已经被这十几名忍者的断肢残体染成了一片血色，海风轻拂，这些血滴珠子染得李沧行和柳生雄霸满身都是。


  
李沧行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不自量力。”他对着身后看得目瞪口呆的那些军士们说道：“这里安全了，大家继续向前。”这些军士们如梦初醒，开始继续向着前方铺起草堆来。


  
百余步外，淤泥里一下子钻出了二十几个黑衣忍者，头也不回地向后奔逃，而更远处，地面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几十条地垄向着对面横屿的方向急速地通行，显然是那些藏身于地底的忍者知道这回不可能躲过李沧行和柳生雄霸的探测，与其在地里等死，不如提前跑路了。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这回二人基本上确信，地底之中应该不会再有忍者的存在了，不过为防万一，两人仍然是屏气凝神，靠着绝顶高手远超常人的嗅觉和感知力来判断前方的淤泥之中，是否还有敌军的忍者潜伏。


  
如此一来，二人又向前走了两里多的路，眼看离着横屿已经不足两里了，地底的敌人似乎已经清理干净，再没有任何杀气出现，李沧行的身后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很轻，很坚定，似乎是那种用着脚尖点地的轻功提纵之法，李沧行不用回头，也就知道一定是钱广来他们跟上来了。


  
钱广来的声音隔了十几步传了过来：“哈哈，沧行，干得漂亮啊，我们在后面远远地看到了也是拍手称快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地底的敌人已经清除了，接下来就是要正面强攻了，胖子，一会儿看我的动作，我伏地时你们就要跟着迅速趴下，我跃起时也得跟着跃进，明白吗？”


  
裴文渊笑道：“是当年落月峡之战大破那烈火老魔的火枪手吗，我等照着当年公孙大侠和司马大侠的做法便是，只要近到百步之内，就可以全力冲击。”


  
李沧行脸色一变，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那些倭寇的铁炮，比起老烈火的那些火器可要强上了许多，百步距离，即可洞穿军士的铁甲和我们江湖高手的护体真气，而且他们还有一种战法，名叫三段击，就是把铁炮手分成三队，轮流击发，前面放枪的人则后退装弹，周而复始，威力无穷。”


  
欧阳可皱了皱眉头：“那铁炮的威力我们前一阵都见识过，我们的伤亡多数是由此物造成的，确实厉害，无论是护体真气还是铁布衫硬功，都无法抵挡，天狼，这么说我们不能直接全力冲击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各位，只怕这一仗，我们会付出比以前各战加起来都要惨重的伤亡，如果我倒下了，你们就跟着柳生前进，柳生若有不测，胖子和文渊顶上，以此类推，身边不管是什么同伴倒下，都不要去救助，继续向前跃迁攻击，直到最后一人为止。”


  
众人的眼中都闪出一丝坚定的神色：“放心吧，看我们的。”


  
李沧行的目光落在了拖在后面的不忧和尚脸上：“不忧，我跟你战前说的事情，不要忘了。”


  
不忧双手合什，微微一笑：“你就瞧好吧。”


  
离横屿只有一里不到的距离了，天色已经发亮，对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两三百名戴着阵笠的火枪手已经排成了三排，前面一排的卧倒，第二排的跪立，最后一排的则站着，把枪架在前一排人的肩头以作瞄准，两百多杆铁炮身上，导火索正在燃烧着，而这两百多挺铁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却指向了前行的黑龙会高手们，铁炮手身边站着三个领头的队长，全都是满脸横肉，发髻朝天的倭寇，高高地举着倭刀，随时准备击发。


  
李沧行猫下了腰，所有身后的同伴们跟他一样，蹲了下来，脚下淤泥那带着海腥味的气息一下子钻进了众人的鼻子里，中人欲呕，而这时候大家却顾不得这些，全都跟李沧行一起，趴到了地上，开始向前缓缓地爬行。


  
越来越近了，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李沧行的眼里，那些倭寇铁炮手们眼中残忍的，带着杀意的光芒不停地闪现，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一跃而起，身边的柳生雄霸也跟他一起行动，象个弹簧似的从地上瞬间弹起，双足狠狠地在泥地上一蹬，身形顿时就向前飘出了五六丈远。


  
第一个倭寇队长的手中战刀狠狠地落下：“以该！”第一排卧倒着的倭寇铁枪手们几乎同时扣响了板机，铁炮巨大的，百雷击落般的轰鸣声震撼着所有人的耳膜，而远处烟雾缭绕之中，火光点点，李沧行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几十枚黑压压的铅子，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这里飞过来。


  
李沧行低吼一声“落”，他的身形一下子伏倒在了淤泥之中，一丝青烟从他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腾起，却是一枚铅子重重地击在了他面前一两步之处的泥中，弹起的铅子擦过他的头皮，他能感觉得到那火辣辣的铅子的味道。


  
身后响起了十几声闷哼之声，虽然跟着李沧行冲击的黑龙会弟子们个个都是高手，但毕竟人的速度快不过子弹，仍然是有些人中弹倒下，痛苦地翻滚起来，他们在来之前都有过准备，即使翻滚，也都是直接滚到了浅滩边上的水里，以免挡住后面同伴的冲击道路，一个浪头打来，李沧行清楚地看到刚才还碧蓝的海水，已经变得腥红一片。


  
李沧行咬了咬牙，几十声的枪响暂时告一段落，他吼道“起”，双手向地面一拍，身子凌空而起，再次向前飞出三丈远。


  
枪声再起，这回李沧行清楚地发现，那些火焰的高度比起刚才明显高了一些，显然是因为这次击发的乃是蹲射的那些铁炮手，而非第一批卧射的，李沧行的身形迅速地落在了泥地里，一颗贝壳划过了他的脸颊，锋利的边缘在他那练过十三太保横脸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子，而蒙面的黄巾也狠狠地给切开了一条口子，李沧行顾不得这些，因为他听到身后又是十几声闷哼响起。


  
李沧行只稍待了瞬间，便再次长身而起，向前冲出五六步远，这回他死死地盯着那第三排举着倭刀的倭寇队长，他的嘴刚刚一动，李沧行便大吼道“落”，他的身躯重重地坠入了淤泥之中，而身后已经一片黑色，看不出多少黄衣的黑龙们弟子们，如同倒下的麦浪一般，随着李沧行的动作，再次狠狠地扑在了泥中。


  
铅弹带着凄厉的风声，从李沧行的头上两三尺处不停地飞过，有些低射的铅子，打在李沧行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甚至打得一些贝壳和螃蟹凌空而起，那些咸腥的贝类与螃蟹的液体，溅得李沧行满脸都是，只不过这回的味道，却又带了三分的火药味。


  
李沧行一咬牙，再度向前跃进，这回他看得真切，最后一排的铁炮手们正急匆匆地向前举枪，而刚放过枪的铁炮手则开始从人的缝隙中向后退了装弹，训练有素的倭寇们从人的左边退后，从人的右边前进，倒也是丝毫不乱，可见他们平时对于这套三段击的阵法早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但李沧行这回还是奔出了十余步，这下离着倭寇们已经不到一百步了，他的心开始跳得很厉害，因为在他敏锐的鼻子里，似乎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是那种淤泥和海底生物的咸腥味，而是一股子邪恶的毒腥气，一如当年白莲教总舵中那些炼制药人的毒缸，他迅速地吼道：“当心毒物！”

第七百零六回 万毒蛇阵


  
前方四十多步的淤泥里，突然现出了一大片点点绿豆般的光芒，一片令人恐怖的“咝咝”声钻进的众人的耳朵里，而那些黑色的淤泥里，却是如同春天被耕过，撒下种子的泥土一般，松动了起来，只不过这回钻出淤泥的不是那春天的庄稼新芽，而是一大片绿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红色的毒蛇，而那些绿豆芒般的闪亮，则是这些毒蛇吐出的信子。


  
这些蛇都是三角头，一看即是剧毒，它们吐出的信子，冒出一片肉眼难辩的淡黑色的气息，腥臭难闻，让人闻到就不自觉地想要呕吐。


  
李沧行厉声喝道：“前方有蛇阵，大家屏住呼吸！”


  
这些蛇看起来足有几百多条，而且还源源不断地从地底钻出，铁炮的轰鸣声一刻也没有停过，这些蛇大概受了轰鸣声的刺激，一下子变得异常地狂躁，纷纷地竖起身子，高昂着头，完全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态。


  
有几条周身青黑的蛇，更是与其他蛇有所不同，它们的颈子处张得如同人的巴掌那么宽，而这些蛇的嘴里喷出的那种气体，与其他蛇喷出的淡黑色的颜色不一样，一片墨染般的乌黑，这几朵黑云经过之处，就连几条高昂着脑袋的蛇也纷纷倒地，扭曲了几下便再也不动，竟然是被这片毒云生生毒死。


  
李沧行心中暗道一声苦也，成百上千条毒蛇所组成的蛇阵，着实非常讨厌，蛇乃是活物，而这些蛇里看起来更是有不少条灵异品种，不可能象前面对付那些忍者的暗器那样，直接打回，现在自己被铁炮这样压制，不可能站起身打出爆击来破这蛇阵，而这些毒蛇尽管现在还按兵不动，可是看起来很快就会向着自己发动攻击，到时候趴在这里，如果对付这些毒蛇，实在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些黄色的粉末，抹在自己的鼻孔之下，又递给了李沧行：“天狼，这是驱避蛇毒的，可以防这些蛇所吐毒气，先抹一点。”


  
李沧行也不客气，接过小瓶后，倒出了一些黄色粉末，一股浓烈的雄黄混合着草药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辛辣异常，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在鼻翼之下也倒了一些，那股子腥臭难闻的毒气本来让他头脑一阵晕沉沉，虽然屏住了呼吸，但仍然是说不出的难受，若不是柳生雄霸赠药，他都要准备运起内力逼毒出体了，可是这辛辣的秘药却让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感觉也变得异常灵敏了。


  
李沧行二话不说，向着身后的钱广来扔了过去，低声道：“这个可以解蛇毒，放在鼻子下嗅一嗅。”


  
钱广来哈哈一笑，拉下了面巾，他的鼻子下正堆着两团雄黄粉末呢：“天狼，柳生的这瓶子蛇药，还是我发的哪，放心，每三人发了一瓶，不会出事。”


  
李沧行心下一宽，暗道这胖子还真是心思细密，自己没有考虑到的事情也给他想到了，这种海岛地带，人烟稀少，多是毒物，胖子早早地把这些东西分发给众人，显然想在了自己之前。


  
欧阳可在地上一阵爬行，到了李沧行的身边，他那张俊朗的脸上，这会儿已经给烂泥弄得一块青一块黑的，可是两只大眼睛，却仍然炯炯有神，而在他的身边，身形娇小的王念慈也跟着爬了过来。


  
李沧行心中一动，当年欧阳可还是白驼山庄庄主，甘州大侠的时候，就已经是江湖上著名的使毒高手，而他的远祖，南宋末的绝顶高手欧阳峰，更是有西毒之称，以前在白驼山庄时，李沧行也曾见过欧阳可有牧蛇之法，驱使蛇阵作为机关，现在面对这个蛇阵，还有比欧阳可更好的帮手吗？


  
李沧行低声道：“欧阳，对这个蛇阵，可有何破解之法？”


  
欧阳可的眼中闪出一丝不屑的神色：“想不到对方的阵中，竟然还有能驱使蛇虫之人，不过在我看来，这牧蛇之法，比起我白驼山庄，可是差了许多。”


  
李沧行微微一笑：“欧阳可有办法能反驱这些毒蛇？”


  
欧阳可点了点头：“所谓牧蛇之道，无非是通过音律或者是内力，来控制这些蛇，使其向前行动，现在这些蛇被枪声所激，刚从地下冒出来，动静太大，是无法驱使其攻击的，只有等到枪声平息下来，那牧蛇之人才可能驱动这些毒蛇。”


  
李沧行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这阵子他们趴在地上没有跃起，倭寇的枪手们面前已经腾起了一大片枪口处火药击发后腾起的烟雾，让他们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远远地透过越来越浓重的烟雾，能看到外面已经没有什么站着的敌人了，而一些人正在浅滩两边的海水里翻滚着，呻吟着，而那碧绿的海水，也有了一抹血色。


  
毛海峰扛着自己招牌式的那枚金刚巨杵，站在三百名铁炮手之后，冷冷地看着百步之外的海滩上，那伏倒不动的黑龙会高手们，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天狼，看来你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啊，我还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之身呢，怎么样，这回尝到我们铁炮三段击的威力了吧。”


  
毛海峰说到得意之处，一阵狂笑，而身边抱刀而立的十余个倭寇剑豪们，也都跟着开怀大笑。


  
楚天舒却是眉头紧锁，冷冷地说道：“毛首领，只怕情况没这么乐观，老夫看到的，却是天狼和他的手下们没什么损失，都趴在地上不动呢，若非蛇阵阻挡，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攻到这里了。”


  
毛海峰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不对嘛，楚帮主，你看那海水都给鲜血染红了，而他们刚才不停地跳来跳去，现在却不动了，这明明是已经被我们打死不少人了嘛。”


  
楚天舒知道毛海峰的内力不算出色，完全是靠着外力惊人，目力与自己这种内外兼修的高手是无法相比的。自己这双如电的神目可以透过烟雾，把百余步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而这毛海峰却只能看到个大概。


  
楚天舒叹了口气，说道：“毛首领，你仔细看看，那些黑龙会的人，都趴在我们的蛇阵之外，可有一人落入那蛇阵之中？”


  
毛海峰手搭凉蓬，仔细一看，点了点头：“不错，还真是没有人进入那蛇阵之中，哎呀，楚帮主，那蛇儿不是都钻在泥土里吗，怎么这时候全都冒出来了？”


  
楚天舒转头看向了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眉宇间带了三分阴邪之气的青衣中年男子，说道：“莫堂主，这是怎么回事？”


  
这名青衣中年男子正是洞庭帮百毒堂的堂主莫天齐，加入洞庭帮之前乃是江湖上著名的使毒高手，成天游走于险山恶水之间搜捕各种毒蛇，以前曾经依附过魔教，但却是魔教前总护法慕容剑倚的手下，几年前慕容剑倚发动叛乱，被冷天雄诛杀，手下的党羽也作鸟兽散，象鬼圣，贺青花，六指蝙蝠等人逃到了英雄门，而这莫天齐的地位不如那几个老魔头，一咬牙便倒向了洞庭帮。


  
魔教与洞庭帮交手多年，这莫天齐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但这驱使毒物的本事却是独树一帜，在多次双方大规模交战中也起了极大的作用，让楚天舒都印象深刻，因此当即便将其收归帐下，升任百毒堂主，而这回在铁炮手们埋设毒蛇阵的主意，也正是这莫天齐所出。


  
莫天齐手里拿着一枝青竹杖，冷冷地说道：“楚帮主，本来这个办法万无一失，只可惜毛首领的部下们沉不住气，给人吓得直接跑回来，踩到那些泥地里，把沉睡的蛇儿们给踩醒了。”


  
毛海峰先是一愣，转而骂道：“那天狼分明已经查到我们土里潜伏的忍者了，他们不跑回来，难道要等死吗？”


  
莫天齐叹了口气：“我的这些蛇儿，三天前就趁退潮的时候埋在这土里了，而且还特地每天给他们吹安魂曲，让他们能在泥里沉睡，不是遇到大批人的踩踏，是不会苏醒的。”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为何当时没有蛇来咬那些忍者呢？它们当时甚至都没有冒出头来。”


  
莫天齐笑道：“我的蛇儿，听了安魂曲之后，就可以进入冬眠状态，僵卧不动长达一天，刚才的那些忍者们轮番踩踏，这些蛇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但还不至于出土，可是那些铁炮手的大举射击，那声音很大，还有不少弹丸打到了土里，这才彻底惊得了那些蛇儿们破土而出，现在它们没有得到我的命令，只是以其蛇儿的本能在那里结成蛇阵阻挡敌人。”


  
楚天舒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么说来，如果莫堂主现在下令，这些蛇儿能前进去咬敌人吗？”


  
莫天齐哈哈一笑：“当然，只不过现在枪声太响，蛇儿听不到我的驱蛇之音，若是要想让蛇儿能听我的话，除非暂时停止铁炮射击才行！”


  
楚天舒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毛海峰叫了起来：“楚帮主，既然如此，要不要我们先停止射击？”


  
楚天舒一下子举起了手：“不可，毛首领，刚才黑龙会的人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打击，他们现在只是因为蛇阵的原因而卧倒不动，一旦停止射击，那天狼可能就会起身以刀气斩杀毒蛇，强行破除蛇阵。”


  
莫天齐得意地摇了摇头：“帮主，这百步距离内，属下可是埋了上万条毒蛇呢，现在钻出来的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只要枪声一停，属下就可以让万蛇出击，管教那个什么天狼死无葬身之地！”


  
楚天舒双眼一亮：“你真有这么多蛇吗？”


  
莫天齐笑道：“帮主，这回我可是足足带了一船多的蛇来呢，而且这横屿附近有不少海蛇，这十余天也都被我收入手下，既然我们这回抽不出太多的兄弟过来助阵，那也只有靠属下的这些宝贝啦。”


  
楚天舒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很好，莫堂主，此战若胜，你当居首功。毛首领，请你停止射击，枪声一停，莫堂主你就开始施法发功！”


  
莫天齐的眼中闪过一丝饥渴已久的杀意：“谨遵帮主圣命。”


  
与此同时，蛇阵前的李沧行也在和欧阳可交头结耳：“欧阳，既然你可以驱使这些蛇儿，何不趁着现在，让这些毒蛇反攻倭寇呢？”


  
欧阳可笑道：“天狼，你有所不知啊，这些蛇不是普通的蛇儿，也都是给牧蛇高手训练和操纵过的，要知道那人控制毒蛇的办法，才可以针对性地反破。”


  
李沧行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我们只能坐等这人驱使毒蛇攻击我们了？只是现在倭寇上面用铁炮压得我们抬不起头，下面的毒蛇再过来，却又如何是好？”


  
欧阳可摇了摇头：“天狼莫要担心，这些蛇现在都只是布成蛇阵，没有攻击，说明这个贼人也无法操纵，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应该是靠着某种音调来控制这些毒蛇，可现在铁炮射击的声音这么大，又怎么可能让蛇听到它的音调呢？如果他们真的要驱使这毒蛇攻击，除非先停止铁炮的射击才是。”


  
李沧行笑道：“若是铁炮不再射击了，我倒是有信心起身，以天狼刀法硬破这蛇阵，也不必管这音律了。”


  
王念慈格格一笑：“天狼，你想得太简单了，对方阵中既然有牧蛇之人，那蛇儿绝对不会只有这几百条，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片泥地之下至少还有几千条毒蛇，即使威猛如你，只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破得了的。”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可他们若是就用这些蛇来拖住我们，等着涨潮，又怎么办？”


  
欧阳可自信地摇了摇头：“不会的，那牧蛇之人肯定也不舍得自己的蛇儿全都葬身于此，而且现在离涨潮还有两个多时辰，我们还有时间。天狼，如果铁炮声停下来的话，你就起来先挡住蛇群的攻击，我还需要听一会儿牧蛇之人的音调，才能想出反破之道。”


  
正说话间，一直轰鸣着的铁炮声突然停了下来，李沧行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和一边的欧阳可相视而笑：“欧阳，我和柳生在前面挡住毒蛇，你抓紧破解。”


  
欧阳可点了点头，这时，一阵诡异的丝竹之声响起，刺耳难听，而那些蛇儿却突然动了起来，几百条蛇如同五颜六色的洪流，嘴里喷着毒气，向李沧行这里淹了过来。


  
李沧行大喝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周身一下子腾起了红色的真气，两只眼珠子也变得血红一片，他的左手喷出一阵灼热的真气，迅速地从闪亮的斩龙刀上划过，而刀身也变得通红一片。


  
柳生雄霸也跟着李沧行跳了起来，一双黑色的瞳仁变得一片碧绿，村正妖刀的剑身之上，浮现起了一阵上古的符文咒语，而他的身边也腾起了一阵黑色的雾气，大喝一声，村正妖刀舞起一阵刀风剑气，瞬间就砍出了四十七刀，阵阵刀气向着汹涌而来的蛇阵卷去。


  
两条红色的毒蛇凌空跃起，竟然想要从空中飞击，却迎头撞上了柳生雄霸打出的刀气，顿时身首异处，绿色的蛇血和毒液洒到地上，腾起一阵腥臭的气味，连一只正在爬行的螃蟹，也被毒得一翻肚子，只挣扎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柳生雄霸的刀风过处，几十条毒蛇纷纷被斩头去尾，更是有几条蛇活生生地被刀气卷成了一堆碎肉，前锋的蛇群一下子损失殆尽，而后面跟着的蛇海却一点也没有后退的意思，仍然向前汹涌地流动着，更远处的土里，一批批的新蛇从那淤泥之中钻出，疯狂地向着李沧行这里涌来。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向着前面的蛇海里连续三刀挥出，三道灼热的刀浪喷射而出，正是天狼刀法中的厉害杀招，天狼三连杀，后一刀的刀浪顶上前一刀，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连整个空气都象是要被这阵热浪所点燃。


  
“轰”“轰”“轰”地三声巨响，淤泥地里不停地爆炸，蛇群被炸得血肉横飞，暗红色的蛇血和绿色的毒液溅得到处都是，有些蛇血和蛇的残肢被炸得飞向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却被二人的护体真气挡在身前三尺以外的地方，缓缓地落下。


  
一阵绿色的毒气随着海风飘了过来，柳生雄霸砍出一阵刀风，把那绿色的毒气又吹了回去，刚才李沧行炸死的毒蛇足有三百多条，原来第一批在地上的毒蛇几乎被一扫而空，而新钻出来的一批毒蛇却随着越来越激昂的音调，更加疯狂地向前涌来。


  
欧阳可已经在李沧行身后盘膝坐了下来，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而手指的骨节则在腰间的那把铁骨折扇上不停地敲击着，在摸索着那诡异笛声的音调。

第七百零七回 驱蛇吞倭


  
横屿的海滩上，莫天齐的脸上肌肉直跳，而额头的青筋也不停地跳跃着，那些蛇儿都是他的宝贝，眼见给那两个天杀的家伙一出手就杀了几百条，他的心都在滴血，可是他这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把悲愤化为力量，胸中的冲天怒气随着嘴里的气息狠狠地钻进那只青竹笛中，化成愤怒的音符，钻进这些蛇儿的耳朵里，驱动着他们向前义无反顾地继续攻击。


  
楚天舒看得眉头紧皱，他的剑术是以迅捷诡异见长，并非是以内力雄厚，大开大合而著称，虽然他上次和天狼有过交手，但那次天狼是跟自己一对一决斗，并没有用这种威力十足的招式群体攻击，尽管他知道天狼的武功气势十足，大招极多，但没想到竟然可以如此威猛，只凭两人，就挡住成千上万条毒蛇海的攻击。


  
毛海峰冷笑道：“楚帮主，我早就说过，这个天狼很难对付，这里的地形如此狭窄，他自然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他那把破刀邪门的很，好象可以给他源源不断的内力支持，照他那样发招，就算他是绝顶高手，内力也支持不了一个时辰，可是他上次在我们船上连番海战的时候，却能这样打上三四个时辰也不累倒，楚帮主，我看只怕莫堂主的这些宝贝蛇儿，都要折在这里了。”


  
莫天齐的腮帮子突然一鼓，三声凄厉刺耳的曲调破笛而出，地底一下子涌出了千百条毒蛇，直接凌空飞起，向着李沧行和柳生雄霸飞去。


  
钱广来，裴文渊等人大喝一声，纷纷抢身上前，十余名高手和李沧行并肩而立，手中的兵器舞出阵阵雪花，形成了一道强劲的气墙，横在了一丈之外，碰到这堵气墙的空中飞蛇撞到后，三角形的脑袋就会给撞得稀烂，缓缓地落到地上，很快，这堵气墙前堆积的蛇尸就有两三百条，堆起半尺多高了，更是有些刚刚撞死的蛇还在微微地抽搐和扭曲着，说不出的恶心与恐怖。


  
李沧行大喝一声，右手的斩龙刀脱手而出，在空中一阵回旋斩击，御刀术再次使出，这回身边有众多高手相助，气墙一时半会儿坚不可摧，正好可以让他腾出手来放手大杀。


  
随着李沧行的拳打脚踢，右手掌心的红气控制着的斩龙刀，如同被操纵在李沧行手中一样，在蛇群之中旋转，割裂，一刀挥过，总有十几条毒蛇身首异处，而刀身上的红色真气，则不停地变成一道道的气功波，轰炸着从空中和地面源源不断涌上前来的毒蛇，只小半柱香的功夫，气墙前的蛇尸已经从半尺高堆到了一尺多，而气墙也从一丈之外退到了三尺左右，这六七尺的距离上都堆着厚达尺余的蛇尺，不下三四千条。


  
可是淤泥中的毒蛇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甚至两边海中的水面上，也浮起了不少三角形的蛇头，李沧行脸色一变，这些只怕是那种传说中的海蛇，最是猛毒，只要给咬中一口，连一头千斤重的巨牛也会当场倒毙，想不到对方的那个牧蛇之人还能驱使这些海蛇，他一收斩龙刀，高声叫道：“大家小心，海里也有毒蛇！”


  
说时迟，那时快，海中突然腾起了几百条蛇影，隔着十几丈远就向着李沧行身后的大队人马涌去，钱广来脸色一变，向后跳去，高声叫道：“丐帮弟子听令，结打蛇阵！”


  
几十名钱广来手下的丐帮弟子纷纷抢上前去，戴上鹿皮手套，嘴里嚼起解毒药丸，又从背上解下一个个大麻袋，这些丐帮弟子平时捉蛇很熟练，但面对这么多的海蛇，倒也是需要严阵以待。


  
正在此时，欧阳可哈哈一笑，盘膝坐下：“大家不用慌，我已经找到破解之法啦！”


  
欧阳可从怀中摸出一只铁哨子，塞进了嘴里，一声凄厉的哨音响起，尖锐地刺激着站在他身边的群豪们的耳膜，就连功高绝世的李沧行，也不仅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刺耳，太难听了。


  
可是随着这一声响，刚才还疯狂进攻的毒蛇却突然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停住不动，就连海中的那些海蛇，也都落回了海面，直起身子，似乎是在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


  
莫天齐的脸色大变，腮帮子一鼓，又是三声凄厉的笛声从他青竹笛的洞孔中钻出，那些蛇儿听到这声音后，纷纷又低下了昂着的身子，向前游动起来。


  
欧阳可微微一笑，同样三声哨音吹出，刚刚开始游动的毒蛇又开始不知所措地直起了身子。


  
莫天齐和欧阳可二人，就这样你一声我一曲地针锋相对，交锋了二十多个回合，这些毒蛇时而游走，时而昂首不动，弄到后来，毒蛇竟然象是喝酒了酒似地，开始在原地打起转来，甚至开始互相攻击起来，一时间，几千条毒蛇纷纷缠斗在了一起，淤泥之上一片片纠缠扭曲着的蛇身。


  
莫天齐面如死灰，他有气无力地继续吹着笛子，拼命地想要让这些毒蛇能返回身去重新攻击，可是却没有任何作用，倒是有不少毒蛇已经摆脱了纠缠，返回身开始向着倭寇一方移动了。


  
欧阳可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自信的微笑，突然铁哨子中发出几声凄厉刺耳的鸣响，所有还在缠斗着的毒蛇全都停了下来，转过身，向着横屿岛上的倭寇们拼命地游去，就连海中的那些毒蛇，也都换了方向，浮在水面上，转身向着横屿岛的方向游动。


  
莫天齐的脸色惨白，一把扔掉了唇边的竹笛，“哇”地一声，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几乎要摔倒在地，被楚天舒伸手一拉，这才扶住。


  
楚天舒沉声道：“莫堂主，怎么回事，那些毒蛇怎么反回来攻击起我们了？”


  
莫天齐这时候已经话声中带起了哭腔：“帮主，对方有个很厉害的点子，精通这驱蛇牧蛇之术，他的内力比我高，属下实在压制他不过，现在这蛇群已经要反过来攻击咱们了，快点撤离吧。”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莫堂主，你这驱蛇之术不是独门秘技吗，怎么还会给别人破了？”


  
莫天齐哭丧着脸，说道：“这人很厉害，能从我的笛声中听出我驱蛇时的音调，并加以破解，帮主，快撤吧，再迟了就来不及啦！”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机：“还有多少蛇，真的无能为力了？”


  
莫天齐咬了咬牙：“还有大约四五千条，海里有两千多条，帮主，别问了，若是属下有办法，也不会让您撤退啦！”


  
这时候已经有一些蛇爬过了浅滩，从铁炮手们身前的那道一丈多宽的壕沟里钻了进去，茫茫的蛇海仍然不断地向着这沟里涌，很快，千余条毒蛇就把这道深达三尺的壕沟填了有一尺多高。


  
楚天舒冷笑道：“很好，莫堂主，既然你已经失败，那本座就送你去陪自己的那些宝贝蛇儿吧。”


  
莫天齐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楚天舒的周身突然现出一阵紫气，出手如电，那莫天齐的手刚刚摸到了自己的竹杖，还没来得及暴气，就被楚天舒锁住了咽喉要穴，紫气一下子从他的脖颈处灌了进去。


  
莫天齐的那张脸瞬间变得象猪肝一样紫胀，而全身的十余处要穴也给这股紫霞战气所封，这下子除了眼珠子能转，舌头能动以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还能活动的。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莫堂主，你把事搞砸了，而且又在这里动摇军心，说什么撤退，按我洞庭帮帮规，理当处死。下辈子记得离这些毒蛇长虫远点。”


  
说着，楚天舒的那双枯瘦的大手一发力，浑身冒着紫气的莫天齐横空飞出，直接摔进了那道深壕之中，顿时，几百条毒蛇爬遍了他的全身，把他整个人都盖在了蛇海之中，而莫天齐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却在这海风的飘扬中响彻了整个海滩，即使是凶悍残忍的倭寇们，也都看得个个脸色发白，更是有些胆小的家伙，腿肚子已经开始发抖了。


  
楚天舒环视四周，厉声道：“区区毒蛇，有何可惧的，海里的蛇上不了岸，这深壕足以埋下几千条毒蛇，来人，点火，放雄黄烟。”


  
十余名劲装黑衣的洞庭帮众，抱着柴火跑到了铁炮手的面前，在那道深沟前扔下了十余堆柴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些坛坛罐罐，扔在了柴堆上，一股强烈刺鼻的雄黄味道钻进了众人的口鼻之中。


  
十余支火把扔到了这些柴堆上，登时腾起了熊熊的烈焰，这些柴堆上本就淋了桐油，给火一烧，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几堆大火球，而柴堆上冒着浓重的黄色烟雾，正是那雄黄粉遇热蒸发而成。


  
楚天舒大喝一声，双掌向前推出，两道汹涌的紫气从他的掌心喷射而出，直奔火堆，那十余名黑衣洞庭帮众也都使出内力，向前打出掌风刀气，吹得那阵雄黄粉气直奔向前面的深沟而去。


  
说来也奇，那几千条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毒蛇，一遇到这些雄黄粉，但纷纷萎靡不振，在地上翻滚着，嘴里吐出各种白沫，动了几下后，便死得透透地，就是那深沟之中刚才还使劲地向上游动的毒蛇，也纷纷倒毙在这雄黄粉的气息之中，蛇尸一下子就填平了半个深沟。


  
就是那些海蛇，本来已经聚焦在了岸边，闻到这雄黄粉之后，也纷纷地退回了海水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百余步的淤泥之上，到处都堆满了蛇尸，铺在地上足有半尺厚。


  
欧阳可停下了嘴里的铁哨子，叹了口气：“这楚天舒看起来早有准备，毒蛇长虫最怕这些雄黄之物，而他用的，又是雄黄中最烈的那种洞庭雄黄，混合了香茅等物，最是能驱邪杀毒，这些毒蛇已经尽数被这阵子雄黄气息杀死，再也不可能攻到倭寇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只要毒蛇不能伤到我们即可，欧阳，现在前方的地里，还有毒蛇了吗？”


  
欧阳可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所有的毒蛇都已经钻出地面了，这会儿给这雄黄烟一呛，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活下来，即使不死，也已经烂软如泥，完全无法伤人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面前那团雄黄气息之中，正在地上无力地翻滚着的毒蛇，心中一动：“那会不会一会儿雄黄真气散掉之后，这些毒蛇再会攻击我们？”


  
欧阳可摆了摆手：“天狼，你就放心吧，毒物在中了雄黄之后，即使不死，也足以三天之内无法伤人，他们的毒液这时候产生不了，退一万步来说，咬到人也不会有事的，现在趁着对方还没有用铁炮攻击，我们抓紧时间冲上去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双眼之中红气一闪，豪气干云地喝道：“兄弟们，咱们上！”


  
话音刚落，李沧行的身子已经飞了出去，这一下他用上了全力，因为透过黄色的雄黄烟雾之中，他清楚地看到，那些铁炮手们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铁炮，探头探脑地向着那个深沟里张望着，毕竟谁也不希望放枪射击的同时，脚下爬上两条蛇来咬自己一口。


  
李沧行的脚下踩着一团湿滑的东西，他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正是那些毒蛇，只是这些刚才还凶猛无畏的毒物，这会儿却跟这地上的淤泥没有两样，除了软绵绵以外，再也无法再咬人一口，他原本心里对欧阳可的话还有一点点的疑虑，这一下再无顾忌，脚尖一点地上的蛇尸，向前又飞出了十余丈远。


  
柳生雄霸等人一看到李沧行一马当先，也都不甘示弱，全都跟在李沧行身后，把轻身功夫施展到最大，一眨眼的功夫，四百多人就向前跃出了几十步，直冲到了深沟之前。


  
楚天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能不顾地上还在扭动的毒蛇，就这么直冲了过来，更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些毒蛇明明还活着不少，却不去攻击李沧行等人，只是他刚才已经把莫天齐扔进了蛇坑之中，这会儿想要找人问也不可能了。


  
楚天舒咬了咬牙，周身的紫气一下子腾起，身后的大红披风被这凛然的气势一震，无风自落，飘到了地上，楚天舒戴着青铜面具的脸上，紫光闪闪的双眼中已经尽是杀气，吼道：“洞庭帮众，结阵对敌！”


  
毛海峰也如梦初醒，大叫道：“铁炮手退后，刀手剑客上前迎战！”


  
话音未落，楚天舒的身影已经如利箭一般，直射出去，奔着一马当先的李沧行就一个直冲，一个铁炮手只觉得肩头一沉，再一抬头，却只见一团紫光闪闪的身影，直冲十步之外的一个黄黑相间的，被红气包裹着的影子，而紫团之中突然变得一团碧绿，强烈的剑气瞬间闪亮了他的双眼。


  
楚天舒动身，踩人，飞翔，拔剑一气呵成，在他的眼里，只有李沧行一人而已，经历过无数次团战和大规模厮杀，他很清楚，尽管上千人规模的战斗，但决定胜败的，往往就是双方主将的正面对决，李沧行来势汹汹，冲在最前，自己若不挺身将其挡下，只怕本方阵势会一溃千里。


  
紫气与红光正面地碰到了一起，“轰”地一声，双方高手只觉得极阴与极热的两道真气扑面而来，一半能把自己的血液给冻僵，而另一半却是能把自己的整个人也融化，空气因为这阵强烈的碰撞而变得扭曲，就连纷纷上抢的柳生雄霸等人也被这巨大的冲击波所阻挡，脚下一滞，纷纷定在了原地。


  
红光和紫气交错成一团，杀在一起，只有顶尖的高手都能看清楚，就在这碰撞的一瞬间，双方已经交手了九十三招，楚天舒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攻出了四十七剑，而李沧行也变刀为剑，以两仪剑法和天狼刀法相应对，毫不逊色地还击了四十六刀，二人身上的衣衫尽被这刀光剑气所激荡，裂开了无数小口，露出了两人贴身内穿的护身软甲。


  
李沧行刚才那四十六招之中，有十余招两仪剑法是以缠字诀为主，拖粘住楚天舒的干将剑，经历过了上次与楚天舒的交手，他很清楚这位当世剑神的天蚕剑法的奥义就在于一个快字，只要能想办法把他的剑招拖得慢上一招半式，就有机会防守反击了，上次他跟楚天舒足足打了三千多招才利用了年轻人的优势占了些许上风，而这一回，他很清楚，自己是要抢滩登陆，绝没有这么多时间来给自己浪费。


  
但几年不见，楚天舒的剑法居然又有了不小的精进，这实在出乎李沧行的意料之外，他的剑法比起上次的快速外，又多了三分的诡异，李沧行连使了七八招两仪剑法中的粘人武器，以卸来势的绝招，却都被楚天舒轻易化解，甚至还有几次险些刺中了李沧行。

第七百零八回 临阵议和


  
二人不约而同地击出右掌，紫色的紫霞真气和红色的天狼战气再次碰撞，“嘭”地一声，二人同时在空中向后退出三丈多远，又向后退出了三个大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隔着那道布满了蛇尸的深沟，持刀握剑，以起手式肃立。


  
楚天舒的身边，三百名黑衣洞庭帮众已经结成了阵势，三五人一组，暗藏两仪四象之类的变化，李沧行只随便一看，就知道这些人跟那些魔教的总坛卫队一样，有极严密的组织和厉害的阵法。


  
而领着这三百杀手的，则是几年前见过的一众洞庭帮高手，那梅兰竹菊四大剑婢，各自手持一柄青光闪闪的上好宝剑，结成剑阵，站在楚天舒的左边，而夺命书生万震，手里拿着那柄碧玉七宝扇，负手而立，周身的青气已经隐隐腾起，双目如炬，站在楚天舒的右边。


  
万震的身边，妙珠神算谢婉君，凤眼含威，手里不见兵器，但一双上好的蛟丝手套已经戴上，她的腰间两侧各背着一只金丝袋子，乃是百宝囊，而她的右手抓着什么东西，紧紧地握在拳中，左手的玉指则开始轻轻地掐算着，李沧行知道，此女在掐算自己被暗器如意珠突袭时可能逃离的各种方位，以便跟踪追杀。


  
而谢婉君的身边，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二十六七上下，云鬓峨眉，粉黛胭红，秀目流转间，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而她的手里，却拿着一柄古色古香的宝剑，李沧行的注意力一下子给此女吸引住，不是因为她的绝世容颜，而是那柄剑，即使握在她手中，还未暴气，也仍然是剑气汹涌，甚至剑中的某个不知名的剑灵，在急不可耐地想要破剑而出，只有象李沧行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在人群中一下子感觉到这神剑的气势。


  
李沧行与那绝色女子四目相对，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变得果决起来，杏眼含威，直视着李沧行的双眼，李沧行突然觉得此女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她的来历了。


  
钱广来等人也都跑到了李沧行的身边，裴文渊看到李沧行盯着此女的架式，微微一笑，低声道：“天狼，不认识此女吗？”


  
李沧行茫然地摇了摇头：“好象有点面熟，却不知道哪里见过，这几年我不在中原，但这女子武功极高，虽然现在有意地隐藏自己的气息，可在我看来，此女的武功还要在那夺命书生万震和妙珠神算谢婉君之上。”


  
裴文渊点了点头：“此女乃是前任湖南巡抚之女李沉香，跟谢婉如是同门师姐妹，天份剑术之高，号称昆仑派建派六百年来也算是顶尖的，出道不过两年，就已经名动天下，就连那魔教大师兄宇文邪，上次也是死在此女剑下的。”


  
李沧行虎躯一震，一下子想起当年和屈彩凤联手打探长沙城的时候，这李沉香和自己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自己化妆成一个乞丐，还硬挨了那谢婉君的一枚铜钱，后来还是这李沉香出言阻止了谢婉君的进一步试探，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全在防范谢婉君的身上，却没有留意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官家大小姐，居然也是如此厉害的高手。


  
李沧行的眼睛一直落在李沉香的身上，李沉香的俏脸微微一红，沉声喝道：“好个孟浪的贼子，死到临头，还色心不改！”


  
李沧行面巾后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尽管他在江湖上已经纵横多年，功力盖世，但面对这些江湖侠女，总是还有些放不开，舌头也象是打了结，辩解道：“我，我，我没有。”


  
楚天舒哈哈一笑：“想不到天狼大侠竟然对我们帮的沉香有意，上次老夫跟你提过，我们两家就此罢兵休战，这个条件仍然有效，你如果愿意的话，老夫愿意从中说和，让李大人把沉香许配给你！”


  
李沉香的脸上顿时羞得如红布一般，低下了头，轻声地说道：“义父，我，我才不愿意嫁给这个人呢。”可是她那甜美的声音中，却分明带了一两分欲拒还迎的色彩，完全没有那种断然拒绝的坚决。


  
李沧行沉声道：“楚帮主，上次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回不是我们两个江湖帮派的事情，而是大明官军要剿灭为祸多年的横屿岛倭寇，你是江湖前辈，也是一代宗师，应该知道我等武人学艺，应该精忠报国才是，怎么可以为了一已私利，跟这些倭寇联手，祸害百姓呢？”


  
楚天舒的眼中寒芒一闪，厉声道：“天狼，老夫还没有糊涂到需要你这后辈小子教训的地步，毛首领是被朝廷逼反的，而且朝堂上的高官重臣，也一直暗中资助那些真正的倭寇，毛首领的部下，多是以前陈思盼的旧部，十个人里有八九个是我大明的子民，谈不上是勾结外寇，最多也只不过是官逼民反罢了，我看你跟那个屈彩凤倒是关系好得很，为什么要对毛首领这样赶尽杀绝？”


  
李沧行正色道：“楚前辈，如果毛海峰只是占山为王，打劫一下来往商船，那我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可是毛海峰是个彻头彻尾的倭寇，丧心病狂地攻击沿海城镇，你可知有多少沿海的百姓遭其杀戮，有多少城镇乡村被其烧毁？就是现在，他仍然能集中福建一带的数万倭寇，到处作乱，这对岸的宁德县城给他洗劫过了多少次？这海滩上明军将士的累累尸骨还不能证明他的罪恶吗？”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成王败寇而已，毛首领答应过我，你天狼如果和戚家军肯退兵的话，他以后可以不攻击沿海城镇，以前那种行为是被严世藩那个奸贼所逼迫的，毛首领并不是很情愿，现在上泉信之已败，毛首领既然和我合作，自然也不会再听严贼的命令，你说是吧，毛首领。”


  
毛海峰那高人一头的巨大身形从后面闪了出来，把金刚杵重重地向地上一顿，那蛇坑中的几条蛇尸都给震地跳起了半尺左右，而他那张开的须髯更是不怒自威，铜铃大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李沧行，声音一如以前那样如雷神咆哮：“天狼，本来老子不信你这个家伙，可是楚帮主非说要跟你合作，以前你骗老子的事情，老子暂时不跟你计较，只要你退兵罢手，老子可以答应不去打劫那些沿海城镇，你知道老子一向说话算话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毛海峰，现在大兵压境，你这里防线尽毁，这时候你却说起求和的事情，真把我当三岁小儿了吗？若是你有诚意的话，为何不在前一阵派人来求和？非要等我们现在杀到面前了才服软？”


  
毛海峰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正要开口说话，李沧行却一摆手，阻止了他的开口，朗声道：“你我深知倭寇集团的运作规律，不管是不是严世藩下令，你要维持你这数万手下，只有抢劫沿海城镇这一条路，这笔账你不用推到严贼身上，如果你真有意改过自新，现在放下武器，解散部众，这回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毛海峰再也忍耐不住，吼道：“妈拉个巴子，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上次上了你小子的当，老船主和海哥就是听了你的屁话去招个鸟安，把命都招没了，你小子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拔刀自尽，到九泉之下跟老船主和海哥请罪去，还在这里跟老子吹个毛的大气啊，楚帮主，不用多说了，这小子存心不想让我们活，跟他拼了！”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天狼，你自命为大侠，又想要在这浙江和福建之地建立势力，在这里攻击毛首领，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这点你我都是一派之主，不用多说，今天你大兵压境，老夫也不想在这里跟你硬拼，便宜了魔教的贼人，你听我一言，就此罢手，一切都有的谈。”


  
李沧行正色道：“楚帮主，我之所以跟你还这么有耐心，说上这么多话，就是不想跟你真的刀兵相见，但倭寇为祸东南十余年，大明朝廷和百姓早已经深受其苦，在我看来，无论是浙江的上泉信之，还是福建的毛海峰，都没有什么区别，狼总要吃羊，海盗总要打劫沿海百姓，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是毛海峰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


  
楚天舒的眼中寒光一闪：“那你跟屈彩凤又是怎么回事？她也一样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山贼，你却多方维护她，你的这番除恶务尽的大道理，为什么这回就不适用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前辈，我多次跟你说过，屈姑娘他们的山寨里养活了许多因为天灾和战乱而孤苦无依的孤儿寡母，至少屈姑娘的巫山派总舵里，那些老弱妇孺是自食其力的，你上次出手消灭巫山派，当知我所言非虚。”


  
楚天舒冷笑道：“天狼，我看你真的是被屈彩凤那个狐狸精给迷得神魂颠倒，忘了自己姓什么了，那些老头老太，只不过是屈彩凤收买人心所用的，至于那些小孩子，长大以后就教授武功，让他们成为巫山派后备的兵源，这种做法从林凤仙的时候就开始了，又有什么稀奇的，只有你，还有徐林宗这些毛头小子才会给屈彩凤的花言巧语给迷住，失掉自己的判断。你们不愿意做，舍不得做的事，我楚天舒代你们解决，你倒反过来指责我，真不知道你师父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跟楚天舒这样唇枪舌剑，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今天自从登岛以来，已经超过一个半时辰了，而每天的退潮不过三个时辰，若是再迁延不决的话，潮水一涨，现在登陆的数千军士，都会被淹死在这海中。


  
于是李沧行大声道：“楚帮主，你我理念不同，多说无益，这横屿岛，我们是一定要攻下的，这点没的商量，只是你我恐怕都不愿意在这里全力一战，伤了和气，对不对？”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天狼，我很欣赏你，也不想看你走入歧途，这福建一地，有南少林的蒲田少林寺，也有巫山派的不少分寨，并不是你想建立分舵就能建立起来的，即使你跟屈彩凤联手，最后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女人作了嫁衣而已，何不转而与我合作呢？”


  
李沧行不想跟楚天舒继续纠缠下去，说道：“前辈，你我如果在此厮杀，不论胜负，我们的兄弟都会损失惨重，伤了和气，以后在江湖上再见面，只怕也难得善了，这梁子会结得越来越大，所以在下提议，你我的部下现在让开一条通道，到岛屿一边单独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而这横屿岛，是大明官军接了上司的命令要攻击的，我无权干涉，就让戚将军和毛海峰自行解决吧，如何？”


  
毛海峰双眼一瞪，想要开口，楚天舒却低声道：“毛首领，这个提议对我们有利，依我看还是遵从的好。”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岛上还有三千多忠实可靠的兄弟，即使现在他们攻上了岛，跟他们拼了，也不是没有机会。”


  
楚天舒摇了摇头：“这李沧行手下有三千多高手，我这回只带来三百多人，本想靠着地利守住，却没想被他这样轻易地破解，现在打起来，胜负难料，即使能挡住他们，也会损失惨重，李沧行的手下本事，你也见到了，即使没有官军，靠这些江湖高手全力进攻，只怕横屿岛也多半守不住。”


  
毛海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老家就不要了吗？楚帮主，若是有人要攻你的洞庭帮总舵，你也就这样轻易放弃？”


  
楚天舒冷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毛首领放弃了双屿，不也照样在这横屿岛东山再起了吗。我把李沧行的那五百高手引开，现在离退潮时间不多，他后面的人应该来不及跟上，你的手下靠着太刀和铁炮专门对付戚家军的官兵，这些人不会武功，你的胜算更大一些。”


  
毛海峰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还是楚帮主想得周全，只要一涨潮，后面的明军就跟不上来，我们就能重新占有优势了。只是楚帮主，你准备如何跟这李沧行作一了断？”


  
楚天舒意味深长地一笑：“这回我有秘密武器，足够对付此人。毛首领，你也得作好万全的准备，万一不敌，也好撤离才是。”


  
毛海峰得意地笑了笑：“黑鲨号和百余条快船早已经整装待发了，即使横屿失守，我们也能从容退去，记住，楚帮主，东岸的码头有船接应。”


  
二人商议既定，楚天舒转头对着李沧行说道：“天狼，跟我来！”他的身形如一只紫色的大鸟一般，向着岛西奔去，而三百名黑衣洞庭帮高手，动作整齐划一，也全都跟在楚天舒的身后快速跃纵，只有那李沉香，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沧行一眼后，径直而去，用的是昆仑派的流星赶月身法，轻盈优美，婉若仙子。


  
李沧行的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裴文渊笑道：“天狼，怎么，对这李沉香为何如此念念不忘？我看楚天舒的提议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文渊，不用这样消遣我，我不是重美色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对她的那把剑感觉非常特别，这等神兵，我为何没有听说过？”


  
裴文渊笑道：“天狼，这也不怪你，你离开中原有几年了，而此女的名震天下，也就是这几年的事，至于她手上的这把神剑，不是别的，正是那鼎鼎大名的倚天剑！”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倚天剑？”这峨眉派的镇派宝剑，他以前也只是听说，卧底峨眉的时候，曾经几次和了因师太还有林瑶仙等人提及过，对这把神兵的失落，二人都是痛心疾首，念念不忘将之追回。


  
李沧行挥了挥手，示意兄弟们先去岛西，他自己则慢慢地拖在了后面，和裴文渊边跑边说，四百多名黑龙会的高手们全都迅速地离开了浅滩，只剩下戚家军的将士们仍然留在百步之外的滩头，趁这当口，毛海峰手下的铁炮手们重新列成了队列，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铁炮，而戚家军的将士们则在陈大成的率领下，齐齐地发出一声喊“灭倭”！便开始潮水般地向着倭寇的铁炮阵涌去。


  
李沧行没有回头看滩头的战况，此起彼伏的铁炮轰击声和惨叫声，以及刀兵相见时的碰撞声，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百步距离，三段击法，是挡不住这些勇悍的义乌将士的，从花街之战的情况来看，戚家军面对这些各自为战的倭寇，只要结成鸳鸯阵法，那战局就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这也是李沧行能放心大胆地答应楚天舒的条件，跟他到岛屿西侧解决恩怨的主要原因。

第七百零九回 昆仑女侠


  
李沧行有意识地和裴文渊拖在了最后，在这次与楚天舒的决战之前，有些事情他想先弄明白。


  
李沧行一边慢跑，一边低声道：“文渊，那倚天剑怎么会到了这李沉香的手中？当年倚天剑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落月峡一战中遗失，峨眉派的林掌门一直在寻找此剑，为什么最后却到了这个出身昆仑派的李沉香手上？”


  
裴文渊摇了摇头：“这也是江湖中的一桩秘辛了，当年峨眉派晓风师太为了保护正道侠士们突围，一人独持倚天剑抵挡魔教与巫山派的追兵，最后力战而死，想来这倚天剑也落入了魔教或者巫山派的手中。”


  
李沧行摇了摇头：“巫山派没有得到此物，当年屈彩凤最后跟随徐林宗一起杀出了落月峡，巫山派的人众最后主要是封锁谷口，晓风师太她们是强行从山谷的另一侧突出的，是魔教的人守在那里，我事后也问过屈姑娘，她说并没有得到这倚天剑，还有点悔恨未能亲手手刃晓风师太，为师父报仇呢。”


  
裴文渊正色道：“这就是了，所有人都认为此剑落入了魔教手中，这些年峨眉派多次和魔教大战，冷天雄却从来没有拿出倚天剑或者是透露出半点倚天剑的下落来，这跟他的做法完全不相符，要知道武当的太极剑，华山的凌云剑，可都是给他拿出来用过，尤其是太极剑，几乎现在成了冷天雄的固定兵器，就是为了激怒武当，使他们失掉理智，上次冷天雄能成功地伏杀司马鸿，正是因为在他面前亮出了前任华山掌门岳党岳先生的兵器凌云剑，才激得司马鸿一路追杀，中了他的埋伏。可冷天雄从未在峨眉派面前亮过倚天剑，我想这剑并没有落到魔教的手里。”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就是了，看来当年得到倚天剑的另有其人。”说到这里，李沧行突然收住了嘴，想到了以前曾和陆炳讨论过的那个落月峡之战背后可能的真正黑手，还有那个杀害屈彩凤的师父林凤仙的神秘高手，也许晓风师太正是死在此人手上，而江湖神兵，峨眉派的镇派之宝倚天剑，也许跟此人有关。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问道：“那这倚天剑又是何时重出江湖的？为什么在这李沉香的手上？峨眉派知道了此事后，为何不来索要？”


  
裴文渊微微一笑：“这李沉香现身江湖，也就是这二年的事，以前别人只知道她是湖南巡抚李大人的千金，却不知道她在婴儿时期就被昆仑派的燃天真人抱上了昆仑学艺，由于昆仑派地处西域，与中原门派来往不多，近些年来更是醉心于修仙问道，已经很少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了，所以昆仑派的门人，也往往不为外人所知，现在现身江湖的，除了李沉香外，也只有那妙珠神算谢婉君了。”


  
“谢婉君在家门剧变，全家给魔教与巫山派灭门之后，曾经回师门请过昆仑派的高手助战，结果不敌魔教，她一怒之下就加入了洞庭帮，而这几年的厮杀下来，洞庭帮渐渐地在湖广一带占了上风，魔教眼看不是对手，就开始想对洞庭帮的后台，也就是那个湖南巡抚李大人下手，李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魔教还不敢直接动他，于是就想对他的宝贝女儿李沉香下手，将其绑架，逼李大人辞官或者是放弃对洞庭帮的支持。”


  
李沧行想到当年自己和屈彩凤也曾想用过这一招，结果反而被楚天舒将计就计，自己这条命也差点交代掉，他叹了口气：“想不到魔教重蹈了我的覆辙，当年我也曾想过这个办法呢，若非如此，也不会和楚帮主有一段渊缘了。”


  
裴文渊从没有听李沧行说过此事，微微一愣：“竟有此事，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李沧行微微一笑：“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不过那次设埋伏的是楚帮主本人，并非李沉香，怎么，难道那次是李沉香亲自出手？”


  
裴文渊点了点头：“不错，魔教那次先是设法引开了楚天舒和万震，然后派出广州分舵的精英高手，由宇文邪带队，突袭了长沙城的城隍庙，据说那李沉香每个月都要到那里上香，魔教的人连路线和时间都打听的一清二楚，而且动用了宇文邪和三个长老级的高手，一百名广州分舵的精英高手，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没想到却马失前蹄。”


  
“当时李沉香的身边只有梅兰竹菊四大剑婢，还有那个谢婉君跟着，其他的护卫不到二十名，武功也不是太高，可就是这些人，靠着谢婉君的如意珠和四大剑剑婢的合击剑阵，生生挡住了魔教的大半兵力，只有那宇文邪和两个长老冲出战团，杀到了李沉香的面前。”


  
“结果这李沉香一下子拔出这倚天剑，只一个照面，便把那魔教长老，血手雄鹰甘延寿的一双爪子给生生削了下来。”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这甘延寿我见过，武功很高，虽不如魔教几大弟子，四大法王之类的高手，但比起一般的总坛卫队高手要强一些，那双鹰爪更是坚硬如铁，凡铁兵器会被其生生折断，就是我要空手胜他，也得五十招开外，此女当真厉害到一招就能取他双手？”


  
裴文渊笑道：“这就是倚天剑的厉害了，若论锋锐无匹，这世上鲜有能与倚天剑抗衡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李沧行点了点头，对这倚天剑的来历，他可是非常清楚，当年剑魔独孤求败，使了一把玄铁重剑作为兵器，天下无敌，未逢一败，所以才起名为独孤求败，他死之后几百年的南宋末年，此剑被神雕大侠杨过所得，创下一段武林传奇。


  
最后杨过携妻子小龙女隐居之后，将玄铁重剑转赠襄阳大侠郭靖，郭靖苦守襄阳二十年，靠了盖世的武功和岳飞留下的武穆兵法，抵挡了蒙古大军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力保襄阳不失。只是人力无法逆天，南宋君昏臣庸，襄阳最终不保。


  
在襄阳陷落之前，郭靖不愿意盖世的武学与兵书就此失传，于是熔化了玄铁重剑，加上海底玄铁和九天陨石，重铸了两把绝世神兵，一柄叫屠龙刀，内藏武穆遗书，一柄叫倚天剑，内藏九阴真经秘籍。只有刀剑相交，以同一人的内力相震时，这两把兵器会从中断裂，而现出刀剑中藏有的武学秘籍，但这个秘密无人得知，即使郭靖夫妇的亲生儿女，也只是以为这两把是锋利的神兵利器，却没有想到刀中还有如此奥秘。


  
郭靖夫妇最后在襄阳战死殉国，屠龙刀流落江湖，而倚天剑则落到了他们夫妇的小女儿，也就是峨眉派的开山祖师郭襄手中，后来一直到元末明初之时，魔教教主张无忌，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两把神兵，并偶然间发现了刀剑的秘密，后来倚天剑和屠龙刀又被重铸，倚天剑依然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锋锐难当，历代峨眉派掌门都持此剑斩妖除魔，直到晓风师太战死。


  
裴文渊继续说道：“宇文邪当时一看甘延寿折了，立马使出三阴夺元掌和五鬼修罗杖法，此人一身外功登峰造极，更难得的是把魔教的顶尖绝学三阴夺元掌也学到了八九分，功力有乃师的八成了，在两名长老级高手的配合下，夹攻那李沉香一人，只是不料李沉香不仅武器锋利，更是功高盖世，五百多招下来，竟然力毙宇文邪等三人于剑下。”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当年他和宇文邪在巫山派门口的那场大战，至今仍然记忆犹新，而前一阵遇到过的那魔教二师兄林振翼的本事，自己也是亲眼见识过的，就算自己要胜他，也得大费周章，魔教之中一向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这宇文邪能一直坐稳大师兄的位置，至少武功不会弱于林振翼，这李沉香虽有倚天剑之利，却能单打独斗地胜过宇文邪，武功之高，只怕比起屈彩凤还是只强不弱呢，看她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居然有如此修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裴文渊看着李沧行紧锁的眉头，笑道：“天狼可是不信？”


  
李沧行摇了摇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这种江湖上公传的事情，一定是事实，这天地间的高手太多了，此女既然在昆仑派都算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传奇，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只是这倚天剑如何又到了她的手中？峨眉派难道就不来索要吗？”


  
裴文渊看了一眼远处抱剑而立，正在向自己这里张望的李沉香，低声道：“那一仗尽歼魔教广州分舵的精英，紧接着洞庭帮的人趁胜追击，直接把群龙无首的魔教广东分舵给挑了，冷天雄的十余年心血，毁于一旦，事后冷天雄大怒，尽起魔教精英，与洞庭帮几次大规模血战，却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只能算是阻止了洞庭帮在广东开新分舵的企图后，恨恨而归。”


  
“几次大战下来，李沉香名动江湖，成为近一年多来武林中最新的传奇人物，一如当年你初出江湖时的惊艳，沧行，这可真叫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三五年啊。哈哈。”


  
李沧行摇了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的经历还不是最好的说明吗，峨眉派后来与这李沉香索要过剑吗？想必李沉香不肯给吧。”


  
裴文渊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峨眉的几大核心人物，掌门林瑶仙，花中剑柳如烟，巧织仙子汤绘如等联名造访洞庭帮总舵，想要这李沉香把倚天剑归还峨眉，可李沉香不仅拒绝交代这倚天剑的来历，只说是她有缘得之，与昆仑派无关，而且还说倚天剑虽是峨眉派郭襄祖师建派时的宝剑，但当年被张无忌打开之后就已经剑身中断，取出了其中的九阴真经，后来的倚天剑，只不过是被张无忌重新铸成的，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峨眉派镇派宝剑，而是一把江湖上能者得之的兵刃而已，晓风师太身死剑亡，后来有缘被她得到，这剑就属于李沉香，而非峨眉派。”


  
李沧行叹了口气：“她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倚天剑毕竟是峨眉派祖师所持有的神兵利器，即使重铸之后也一直属于峨眉，落月峡之战后，此剑遗失，关系了峨眉的声誉与脸面，以我对峨眉派众师妹们的了解，是不会这么轻易地罢休的。”


  
裴文渊微微一笑：“可不是么，当时双方越说越僵，最后只能动起手来，决定这倚天剑的归属，李沉香也是心高气傲，单人独剑，应付峨眉派三大高手的轮番挑战，汤绘如和柳如烟都先后败在了她的剑下，也就是二百多招的事，最后那峨眉掌门林瑶仙亲自出手，与这李沉香一场大战。”


  
李沧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当年在峨眉的那段经历，虽然短暂，但极难忘，尤其是林瑶仙对自己的一往情深，这个外表如冰山般冷艳的女子，却有着一颗火热的心，只可惜自己与她有缘无份，图负佳人，之所以要断然离开峨眉，也是怕林瑶仙用情太深无以自拔，最后害人害已，但在李沧行的心里，把林瑶仙一向是看成亲妹妹一样，如果她有危险，自己是会放下一切去救援的。


  
李沧行的声音有些发抖：“林，林掌门最后也败在了她的手下吗？怎么可能。瑶仙的武功我知道，当年就已经学会了幻影无形剑，手中的青剑也是难得的神兵，她的修为不会比这李沉香差的，怎么会输呢？”


  
裴文渊叹了口气：“此战经过，当事双方都讳莫如深，没有人主动提及，因为楚天舒当时也是屏退了所有弟子，只有峨眉派三人和洞庭帮的几个首脑人物在场，可最后林瑶仙却是含恨而归，甚至那把无坚不摧的青剑，也是于此战中被削断了。”


  
李沧行剑眉一挑：“不是没人提吗？这结果又是如何能传出来的？”


  
裴文渊笑道：“我估计最后洞庭帮的人还是把此战的细节透露出来，以宣扬自己的胜利，听说两大绝世女子高手过招三千多招，打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倚天剑仗了兵器之利，硬是削断了那青剑。这点从林瑶仙此战之后，便在江湖上改用紫剑，也可得到映证。”


  
说到这里时，裴文渊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沉香，叹道：“当然，从倚天剑仍然在李沉香手上，也是最好的证明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毕竟有峨眉派有过一段渊缘，当年也多多承蒙了峨眉派上下的照顾，今天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夺回这把倚天剑。”


  
裴文渊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一战峨眉派铩羽而归，非但没有夺回倚天剑，反而连青剑也折了，洞庭帮的这一举动也直接导致了他们和伏魔盟各派的关系紧张，也正因此，洞庭帮才无法趁胜追击，在广东开设新分舵。天狼，如果你今天能有办法夺回这倚天剑，也许有助于缓解洞庭帮和伏魔盟的关系，使双方可以合力对付魔教。”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文渊，你不觉得洞庭帮的野心极大，我们在对付魔教的同时，也需要对楚天舒多加留意吗？别的不说，就说两件事，一是他们为了向东南发展势力，不惜勾结倭寇，二是这倚天剑来历不明，很可能与落月峡之战的幕后黑手有关，而这李沉香更是身份成谜，这些年我在江湖上不停地调查，多年来搅乱江湖的黑手正在渐渐地浮出水面，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要跟洞庭帮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影响自己的判断才是。”


  
裴文渊笑道：“你是会主，这个大主意由你来拿，今天这一战，只怕你还要亲自出马与楚天舒对决。”


  
李沧行正色道：“多谢你的提醒，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啊。”


  
李沧行回头看了一眼海滩那里，倭寇们已经被逼退了两百多步，海滩上倒下了两百多具倭寇和六七十具戚家军的尸体，戚家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在滩头列起了鸳鸯阵，前锋一直在和倭寇近身搏杀，打得倭寇们不住后退，而浅滩通道上的戚家军大队人马，还在不断地向上增援，十里外的擂鼓声惊天动地，而士气如虹的戚家军将士们的喊杀声，足以吓破这些倭寇的胆子。


  
看到胜局已定，李沧行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提气一跃，几个起落，就飘到了两派阵前，楚天舒的青铜面具后，一头的白发飘飘，而李沉香则一直上下打量着李沧行，目光中除了好奇，还透出一丝难言的神色。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天狼，你搞什么鬼，拖在后面罗嗦个半天，是在打听沉香的来历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离开中原这些年，错过了李小姐的传奇崛起，所以自然得多问几句嘛。楚帮主，今天我们如何了结，划下个道儿吧。”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老夫不占后辈的便宜，今天你跟沉香比试一场，你若胜了，老夫掉头就走，再不入东南半步，你若败了，就请你离开横屿，不要过问老夫的行动，如何？”

第七百一十回 刀光剑影


  
李沧行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楚天舒曾经和自己交过两次手，第一次跟自己交手是在长沙城内，当时自己第一次见识他的天蚕剑法，那次若非楚天舒手下留情，自己又拼命使出同归于尽的招数，早已经败在他剑下了。只是那次三千多招的恶斗，也让自己把天蚕剑法的各种变化与招式看得一清二楚，天蚕剑法招数极快，变化多端，但毕竟只有七十二路，加上变招也只有五六百招，所以上次一战，其实自己已经尽得天蚕剑法的奥秘，再打也是心中有底。


  
刚才与楚天舒在空中的那次对决，二人其实在空中已经来回攻防了三十多招，李沧行虽然仍然主要处于防守，但已经不象上次初见楚天舒那样吃力异常了，打到最后甚至可以做到反守为攻，想来这一次，自己对上楚天舒这位当世剑神，至少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


  
还有一点，那就是楚天舒的天蚕剑法，诡异邪恶，平时楚天舒与人对敌，往往是十招之内就解决战斗，很少能跟人打到千招以上，让人看出这些剑法的变招出来，而且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对一决斗，更是能让双方的招数给围观众人看得一清二楚，这点是楚天舒所无法接受的，万震和谢婉君并非自己的对手，这点楚天舒心知肚明，但这李沉香却是来历成谜，手中亦有神兵倚天剑，用来对付自己，胜固可喜，即使输了，也可以体面离开，再说可以试出自己现在的功力，可谓一举多得。


  
李沧行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对楚天舒说道：“李小姐的武功虽然盖世，但洞庭帮毕竟有楚帮主在，若是在下侥幸胜得李小姐一招半式，楚帮主真的愿意就此罢手，放弃对毛海峰的支持吗？”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你现在不也没帮戚继光吗，他们是官军与海盗，本身就是天敌，让他们打就是，我们江湖事江湖毕，所以我约了你以这种方式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天狼，你知道我的身份，我现在跟你赌的其实也不完全是帮不帮毛海峰，就算戚继光占了横屿，我也有办法在福建开设分舵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我们这一战决的不是这横屿岛，而是福建由谁开来分舵？”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不错，正是如此，老夫不想被人说欺负后辈，所以此战由沉香出战，天狼，我想这样很公平吧。”


  
李沧行看了一眼凝视着自己的李沉香，轻叹一声：“楚帮主，李小姐虽然剑法出众，但晚辈毕竟是一帮之主，有胜之不武之嫌吧。”


  
李沉香的柳眉一竖，明眸之中却是秋水为神，碧波荡漾，可却没有一丝媚意，闪闪的光芒体现出一个绝顶高手的镇定与沉着：“天狼大侠，小女子虽是后生晚辈，但也听过你的赫赫威名，我等同为江湖儿女，当知能与最优秀的对手一战，乃是作为一个剑手最大的光荣，今天一战，事关两派的切实利益，并非儿戏，天狼大侠可莫要因为我是个女子，就出手留情，这样你会后悔的。”


  
李沧行的黄色面巾之上，双目中神光一闪：“李小姐，在下听说过你的战绩，也知道你的本事，绝无小看之心，只是我作为一帮之主，对手本应是楚帮主才是，楚帮主，你说呢？”


  
楚天舒微微一笑：“天狼，今天这一战，是沉香特别要提出与你一战的，这丫头学了几天剑法，也没碰到过对手，我们洞庭帮里的师兄师姐们平时陪她拆招也不能让她过瘾，今天你就勉为其难，陪她走几个回合吧，如果你实在要嫌自己的身份太高的话，也不妨从你手下挑出一位高手，跟沉香玩玩。”


  
柳生雄霸的剑眉一挑，上前对李沧行低声道：“沧行，这楚天舒只怕想借这机会看你的刀法，不如让我来。”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跟楚天舒打过，他对我的武功很熟悉，就是因为我们之间过于熟悉，他才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而是派了这个丫头，你出手不留余力，若分胜负只怕会伤到人，这一仗我不想跟洞庭帮结下深仇，所以这次就不用你出战了。”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李沧行心知本方其他几位的武功只怕不如这李沉香，至少兵刃上吃亏很大，他咬了咬牙，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讨教一下李小姐的绝技好了，为了公平起见，一千招内若是我不能胜出，那就算我输了。”


  
楚天舒哈哈一笑：“很好，就按你说的办。天狼大侠，我们的赌约就跟那天在宁德县城外说的一样，胜负各安天命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缓缓地抽出了斩龙刀，刀身缩到三尺二寸左右，而李沉香则轻移莲步，左手按在了剑柄之上，脚下开始踏出五行八卦的方位，在李沧行的周身边开始渐渐地游走起来。


  
两边的人马都向后退到三十丈外，给二人留足了空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期待着这一场绝世高手间的较量，远处的厮杀声已经开始渐渐地转移到岛的另一端，而在这片空地上，海涛拍岸的声音却成为了这片寂静战场中的主旋律。


  
李沧行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武功高到他这种程度，已经不需要用肉眼来感知敌人的气息了，而对面的这个绝色女子，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这点从她一开始游走就能感觉得到，她的剑一直在鞘中，甚至一点杀意也感觉不到，可是她那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犹如游丝一般的气息，却始终在自己周身八卦位置出现，甚至同时能在三个位置出现，这点让他感觉到震惊。


  
极高明的忍术高手，可以做到分出几个，甚至十几个幻影同时出现，但那主要靠的是幻术和道具，象黑袍和严世藩这种绝世魔功的极品传人，则可以不借助任何道具，只凭自身的气息就幻出十几个分身出来，可是这些分身并不具备杀伤能力，真正的影子或者肉身，以李沧行现在的武功还是能判断出来，就象上次在大漠之中追击黑袍一样，影分身法已经无法干扰到李沧行的正常判断。


  
可是这个李沉香的功夫，却是和这种影分身法反其道而行之，他的身影看起来只有一个，但却不知能以何种武功，在三个八卦方位上同时出现三个真身，李沧行能感觉得到这三股强烈的剑气都不是虚招，即使以自己的天狼战气和护身宝甲，只怕也是难以抵挡。


  
只不过这三道杀气也是不停地在变换着方位，一会儿震位，一会坎位，一会儿兑位，让人捉摸不透，却始终存在，她身上的淡淡荷花香气，轻轻地钻进了李沧行的鼻翼之中，而快如闪电般的身形，却是无数次地从李沧行的眼前掠过，一双碧水汪汪的大眼中，已经尽是战意。


  
站在柳生雄霸等人旁观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绿衣红袄的身形，在李沧行的身外两丈左右的距离越走越快，带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大，走到最后，整个地面都象是在飞沙走石，强劲的罡风吹得人脸都在发疼，而一道红绿相间的龙卷风，已经把圈中的李沧行紧紧地包围，只有三个鬼魅般的身影，却是在八卦的方位上不停地同时出现。


  
楚天舒微微地笑着，捻着自己的白色胡须，胸有成竹，而黑龙会一方的众高手们却是个个神情严肃，柳生雄霸抱剑而立，须发给这劲气吹得风中乱舞，却是站立如松，怀抱着刀，一言不发。


  
不忧和尚紧张地说道：“这女子好生厉害，居然这轻身功夫能把天狼给圈住，又能同时分出三个分身，到底是什么武功？”


  
裴文渊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她的走位，好象从来不离八卦方位，这种游走八卦的剑法或者走位并不困难，但难的是她居然难同时幻出三个分身，而且好象都不是虚影。”


  
钱广来点了点头：“这实在是不简单，无论被她卷入中央的人反击哪个方向，另两路都会趁机攻击，着实让人头疼，我听说过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也是象这样游走不定，半天不出剑的，难不成这女子出身峨眉？”


  
铁震天摇了摇头：“不太象，当年我少年时曾和峨眉派晓风师太有缘切磋过武功，当时晓风师太使的就是幻影无形剑，那路剑法虽然也是游走不停，但注重的是一个隐字，要把自己的所有气息隐藏起来，不让敌人知晓，等到敌方露出破绽之时才刺出致命一剑，而绝非象现在此女的剑法一样，声势如此惊人，更是能幻出三个真影，完全是以气势压迫敌手的打法。”


  
欧阳可缓缓地开口道：“昆仑派久在西域，我虽然也以前和他们打过不少次交道，但这种剑法却从没有见过，不过以前我曾听西域的武林前辈说过，昆仑派有一路失传了多年的神秘剑法，叫八荒六合剑，据说是昆仑派的开派祖师燃天真人，立派时偶得一传于上古的剑法，极为厉害，可是燃天祖师自己也只练到了第七重，便靠此剑法横扫西域武林，创立了昆仑派，可是自他之后，昆仑派却无人学得此剑法，刚才我看此女的走位，与其说是你们中原武林门派所熟悉的八卦方位，不如说是那八荒六合方位，也许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八荒六合剑法吧。”


  
柳生雄霸突然开口道：“这女子武功极高，这种游走打法极耗内力，可是游走了这么半天，她的动作和气息却没有半点衰竭，我看此女必有奇遇，才能有这样顶级高手六七十年才能修炼来的精纯内功。但天狼应该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了。”


  
众人闻言，齐齐脸色一变，正待开口，却突然见到李沧行的周身突然红气大涨，斩龙刀如离弦利箭一般，突然从他的手中飞出，冲着面前乾位的一道红绿相间的身影，便径直飞去。


  
一声清吟，婉若苍龙长啸，又如凤凰嘶鸣，而一汪刺眼夺目的剑气，亮瞎了众人的眼睛，柳生雄霸一直眯着的眼睛上，眉毛微微地动了动，却只见闪着红光的斩龙刀，清清楚楚地击中了对面乾位的那道身影。


  
“叮”地一声，斩龙刀在空中与一道剑身明亮如长虹贯日的宝剑刀剑相击，连续二十七次碰撞，撞出片片火花，而那个绿红相间的身影，每击一刀，就会退出半步，以泄这刀法的来势，二十七招下来，却已经退出了十余步。


  
与此同时，坤位和震位上的两道红绿相间的身影，却已经直向李沧行的后背与右侧飞来，瞬间就飞到了离李沧行身体不到三尺之处，而那五尺开外的天狼护身战气，却是被劈波斩浪一般，被这两道身影完全破开，天狼战气何等厉害，寻常的一流高手本尊都无法欺近，而这两道身影却已经杀进了足有二尺，可见其绝非幻象。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右手掌心处的红气一收，斩龙刀如有灵性一般，直接被拉回了自己的手中，向着右侧连挥三刀，三道火花闪过，红绿相间的倩影消失不见，而一道白光，却被红色的斩龙刀击得荡回震位，竟然生生地停留在了空中。


  
这时离李沧行后心的那道红绿相间的身影已经不到半尺了，李沧行甚至能从后背的毛孔中感觉到冲天的杀意与寒冷，他的左手迅速地从腰间一抽，莫邪剑长啸出鞘，一招苏秦背剑，墨绿色的莫邪剑身上，幻起了一阵难以辨认的青铜铭文，发出耀眼的青光，生生地挡在了李沧行的后心。


  
“呯”地一声，剑刃相交的清脆之音有如天籁，而两柄绝世神兵的碰撞，更是让使剑的高手们闻之如赏古乐，甚至淡忘了这一下致命一击的结果，刚才环绕着李沧行的红绿色龙卷旋风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而李沧行手中左剑右刀，面沉如水，魁梧伟岸的身形立定于场中央，虎目中神光如电，直刺十四步外的李沉香，这位绝色佳人正持着一把白光夺目，周身流光溢气的宝剑，娇喘微微，连挺挺欲立的胸部也有些起伏，左手持着剑鞘格挡于前，而右手的宝剑却是斜向右上指，作好了完美的防御与反击架势。


  
可更令众人惊奇的是，李沧行的右侧震位和背后坤位上，却分明立着两把断剑，一把是剑尖，大约一尺三寸长，还有一把是连着剑柄的剑身，大约二尺长，剑身上都隐隐地现着龙纹，更神奇的是，这两把剑居然停留在空中，而没有坠落于地下，只有顶尖的高手才能注意到，这两把断剑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白气，隔着空中与那李沉香的左手剑鞘处相连，竟然是只有绝顶高手才能学会的御剑之法。


  
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就连黑龙会的不少黄衣高手也都勃然变色，激动地说道：“这是御剑术吗，这真的是御剑术吗？”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御剑术，你们看那李沉香，分明是用那白色的真气远远控制这空中的断剑尖与剑身，想不到此女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咦，不对啊，她手里拿着的那柄如果是倚天剑的话，这两把断剑尖和剑身又是什么？再说如果她要御剑，为什么不御一把好剑，而要御这两把断剑呢？”


  
众人间的议论，纷纷地传到李沉香与李沧行的耳中，李沧行却置若罔闻，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名女子，刚才的那一下，实在是险之又险，他甚至人生中第一次在一对一决斗的时候被迫同时动用了莫邪剑，若非这把莫邪同样也是神兵，只怕这会儿自己已经被重伤了。


  
李沉香的娇喘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的美目中神芒一敛，左手的剑鞘中，两道白气动了起来，那两截断剑如有灵性一般，直接飞回了剑鞘之中，而从李沧行身后坤位回归的那只剑柄，更是从李沧行的身边转了个弯，与那剑尖一前一后地落入了剑鞘之中。


  
两截断剑入鞘之后，李沉香的右腕一抖，右手的那柄闪着光芒的长剑也收入了鞘中，她长长地出了口气，向着李沧行一抱拳：“天狼大侠果然武功盖世，小女的这点把戏，居然能被你一举识破，再打下去也无必要，小女认输。”


  
此话一出，除了李沧行，楚天舒和柳生雄霸三人外，人人面色为之一变，谢婉君叫了起来：“沉香，还没有打完呢，怎么能认输呢？”


  
李沉香微微一笑，右嘴边的梨窝一现：“不用再打了，天狼大侠既然可以破我的倚天三绝杀，再打下去我也无法胜过，只是沉香有一事不明，还想请天狼大侠示下。”


  
李沧行点了点头：“李小姐请讲。”


  
李沉香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双眼：“请问这御刀之术，天狼大侠又是从何习来，不知师承哪位高人，是否方便见告？”

第七百一十一回 倚天剑的秘密


  
李沧行双目如炬，沉声道：“李小姐这御剑之术，不知又是从何学来的呢？”


  
李沉香微微一笑，秀目中流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请恕沉香无法告知，此法乃是一位前辈异人所授，连同这对倚天剑，也一样是得之于此人，沉香曾立过誓，绝不泄露这位异人的身份与名讳，还请天狼大侠见谅。”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这御剑之术乃是前辈高人所传，在下的这御刀之术，却是在下在江湖搏杀之中见过一些招式和运气之法，回去后加以揣摩和运用，误打误撞地就自己学会了用这把斩龙刀在空中御刀了，并无他人所传。”


  
李沉香的秀眉一蹙：“这么说来，天狼大侠乃是无师自通，自行参悟的这个御刀之法了？”


  
李沧行正色道：“正是如此，李小姐，在下也有一事不明，想向李小姐讨教一二，不知小姐是否愿意赐教呢？”


  
李沉香朱唇轻启，露出两排编贝般的玉齿：“天狼大侠但问无妨，小女子自当知无不言。”


  
李沧行的目光落到了李沉香手中的那两柄倚天剑上，沉声道：“不知李小姐手中的这一把完整的和一把断裂的宝剑，哪一把是倚天剑呢？”


  
李沧行这一问也问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声，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李沉香的手中，那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剑鞘里，居然能容得下两把宝剑，而从刚才的交锋来看，即使是断剑，也是神兵利器，而李沉香手中的那把宝剑更是可以连挡斩龙刀二十七记攻击，不是倚天剑又是什么呢？


  
李沉香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时沉吟不语，楚天舒缓缓地开口说道：“天狼，你既然已经胜了，我们自然会依约而退，只是沉香的兵器来源，乃是她个人的私密之事，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应该知道这样直接地问人兵器的来源，就跟问人师承来历一样，是很失礼的事，你现在是一帮之主，即使胜得一阵，也不应该挟势凌人，为难一个女子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楚帮主，你应该知道，在下当年曾经也和峨眉派的几位侠女有过一些渊缘，也曾答应过峨眉派，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为她们寻回失落在江湖上的镇派之宝倚天剑，今天在下与李小姐比剑相赌，并无讨还倚天剑的意思，只是一下见到这一正一断两把神兵，不由得奇怪，所以想问问到底哪一把才是真正的倚天剑。”


  
楚天舒沉声道：“天狼，此事沉香就连我也没有告诉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怎么能向你一个外人透露来历呢？”


  
李沉香突然说道：“义父，不要再说了，我曾经答应过给我这两把剑，并传我御剑之术的那位异人，如果有人能碰我这御剑之术，看出倚天剑的奥秘，我就会把这倚天剑的来历向他说明，既然天狼大侠做到了这点，又主动问及此事，那沉香也只能把此事说明。”


  
楚天舒的白眉一挑：“沉香，你可要想好此事的后果！”


  
李沉香叹了口气：“人生在世，诚信为本，沉香既然当年立过誓，就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天狼大侠，此事我只对你一人说，你请随我来。”


  
李沉香说完后，秀足一点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轻功身法，直接就象幽灵般地逸出七八丈远，几个起落，那红绿相间的身影已经到了海边的礁石之上。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从刚才楚天舒和李沉香的对话中，他隐隐地觉得李沉香的那个异人前辈的来历绝不简单，不然极有城府的楚天舒也不至于当着自己的面阻止李沉香，也许这又会牵涉到什么江湖中大的秘密和阴谋，想到这里，他向着楚天舒拱手行了个礼，也跟着李沉香一起奔向了海边的礁石。


  
走到离两派人马足有一里多远的海边，这里惊涛拍岸，怒浪击石，巨大的声浪让远处的枪炮声都无法再听见，李沧行知道，这里是个绝好的谈话场所，即使换了陆炳来，现在站在五十步外也不可能听到什么。


  
李沉香转过了身子，绝美的容颜上，冷若冰霜，而混合着少女味道的那淡淡荷花香气，却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清香，却似乎有某种魔力，让李沧行的眼睛无法离开这位绝色佳人的脸庞。


  
李沧行定了定自己的心神，说道：“李小姐，在下洗耳恭听。”


  
李沉香的一双眸子如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她突然问道：“天狼大侠，请问你又是如何能认定，这两把都是倚天剑？”


  
李沧行微微一笑：“两把宝剑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而锋锐程度也是如出一辙，只是在下真正奇怪的一点是，这两把神兵乃是共用一个剑灵，这正是李某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所以想要向李小姐问明此事。”


  
李沉香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斩龙刀也是神兵利刃，和你所使的莫邪剑一样，应该都是有刀灵剑灵之类的神物，御刀御剑之术只有操纵这些有灵魄的神兵才能使用。所以当你使出御刀之术时，我就知道，今天这战，我要取胜只怕很难。可我还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左剑右刀，控制两柄神兵利器，所以输在你的手上，我无话可说。”


  
李沧行摇了摇头：“只是两把神兵，共用一个剑灵，实在是奇怪，若非我多年与刀灵剑灵接触，深知其操控之法，又怎么可能判断出你的三个攻击方位呢？你的剑灵一半在你手里的那把完整宝剑上，而另一半却是分在那把断剑的两截上，所以我能通过剑灵的强弱感觉到你的本尊所在，李小姐，倚天剑为何会有两把，又为何剑灵会一分为二，你能告诉我吗？”


  
李沉香叹了口气，轻启朱唇：“天狼大侠，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你可知倚天剑从何而来？”


  
李沧行微微一笑：“世人皆知，当年南宋末年，襄阳大侠郭靖，在襄阳失守之前，为了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这两本绝世的武学秘籍和兵书宝典不至于失传，这才把神雕大侠杨过的玄铁重剑熔化，加以海底的玄铁和天降的陨石，铸成了屠龙刀和倚天剑，后来倚天剑随着郭靖大侠之女郭襄，落户于峨眉，成为峨眉派的镇派之宝。”


  
李沉香摇了摇头：“天狼大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倚天剑和屠龙刀并不是随便打造出来的，而是针对着两把上古神兵的模具打造，因为刀剑之中要藏住兵书秘籍，必须要用引灵之法才可以，所以倚天剑和屠龙刀的铸成，是以两具古代神兵为模版制成的，天狼大侠，你知道为什么义父要我与你交手时，我一下就答应呢？”


  
李沧行突然心中一动，刚才他就有一种极强烈的感觉，斩龙刀的刀灵和那倚天剑的剑灵好象是一对分别了多年的老朋友，一下就能清楚地感知到了倚天剑的真身所在，这绝非仅靠他本身的功力就能完成。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李小姐的意思是，屠龙刀与我这斩龙刀也有渊缘？”


  
李沉香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要同时铸就刀剑，需要两把千年未能使用，而且最好是差不多同时封存的上古神兵，这样两把刀剑中的刀灵剑魄才能最大程度地接近，完成引书入刀的秘法。”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我的斩龙刀，却是在一处秘谷中得到，那里看起来已经上千年没有生人进入了。”


  
李沉香叹了口气：“斩龙刀的事我不清楚，但当年郭大侠确实是用斩龙刀和青虹剑作为模具的，青虹剑也是上古名剑，后来被三国时的曹操所得，成为曹操征战天下的名剑，后来曹操死后，把青虹剑藏于七十二疑冢之中，郭大侠的夫人女侠黄蓉，最是精通机关之术，无意之中在一处古墓之中得到此剑，我想你的那把斩龙刀，应该也是这样被黄女侠挖出的。”


  
李沧行想到自己以前在刘裕墓中的探墓经历，恍如隔世，他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屠龙刀和倚天剑，就是照着你我手中的斩龙刀和青虹剑打靠，靠了斩龙刀和青虹剑中的剑灵刀灵，最后完成了封书于刀剑的铸造？”


  
李沉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屠龙刀和倚天剑，不仅锋锐难当，而且带有几分灵气，与上古神兵相比，除了少一个刀灵剑魄外，没有任何区别。铸成这两把刀剑之后，黄女侠便想办法把斩龙刀和青虹剑放回了原处，斩龙刀被你天狼大侠所得，而这把青虹剑，却偶然被我昆仑派的前辈高人所得，从此秘藏于昆仑派中，历代祖师和前辈都无法控制这把凶剑，只有我李沉香，误打误撞地有过一番奇遇，驯服了剑中的剑灵，驾驭了这把神剑。”


  
李沧行点了点头：“怪不得李小姐被称为昆仑派建派以来除了燃天真人外的第一奇才，能驾驭这把上古名剑，实在当之无愧，只是这和倚天剑又有何关系？”


  
李沉香轻轻地拂了一下额前被海风吹得有些零乱的秀发，吐字清晰，声音如珠落玉盘般地优美：“那也是巧合了，我二十三岁时艺成下山，随父亲上任湖南巡抚的时候，路遇一帮强人打劫，当时我出手用青虹剑击杀了这些强人，却被一位前辈异人看到，他现身与我比剑，我打不过他，从此得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初下山时想要仗剑行走江湖，闯一番事业的想法也不复存在。”


  
李沧行笑道：“此人居然能胜过李小姐，功力之高，难以想象，莫非他就是那位有着倚天剑的高人？”


  
李沉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一开始他与我比试之时，出手留有余地，我的剑术内力不如他，全是仗了兵器之利才勉强支持，打到两千招后，他的倚天剑和我的青虹剑相交，大概是因为倚天剑以前断过，后来是被重新铸造，或者是因为倚天剑本就是靠了青虹剑灵而铸成，复制品碰到真货，就象女儿碰到母亲一样，终究不敌，我居然一剑削断了他手中的倚天剑。”


  
李沧行紧跟着追问道：“既然如此，应该是你胜了才是，又怎么说被他收服了呢？”


  
李沉香叹了口气：“此人断剑之后，居然干脆就用上了御剑之术，我从没有见过这种招数，更是无法应对他正面与我用断剑相对抗时，还能一手操纵剑尖从我后面攻击的招数，三百招之后，就败在了他的手下。”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我想此人找上李小姐，不会是偶然的吧，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能直接让两把堪称子母的神剑这样相遇。”


  
李沉香点了点头：“正是，这位异人说，从我在昆仑学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我了，而且我在昆仑的一些奇遇，也正是他一手安排的，可以说我能顺利地操纵青虹剑，练成昆仑派包括八荒六合剑在内的多种绝学，都是靠了他的暗中相助。”


  
李沧行眉头一皱：“那为何他多年不曾现身呢，难道他是昆仑派的某位前辈？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沉香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位前辈不肯向我言明，我也不好多问，他把那倚天断剑给了我，说是刚才我削断倚天剑时，我的青虹剑中的剑灵的一部分也进入了倚天剑之中，这也算是机缘巧合，青虹剑和倚天剑等于重新被一个剑灵合为一体，只要学会了御剑之术，便可以同时控制这两把宝剑，手持青虹剑的同时可以御倚天的两截断剑。”


  
李沧行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无法把这倚天剑还给峨眉派，因为这倚天剑已断，你无法再以两截断剑还给她们，对吗？”


  
李沉香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是如此，青虹剑中的剑灵凶恶异常，我当年操纵青虹剑时，几乎命丧当场，后来大概是那异人前辈暗中相助，我才躲过一劫，所以我不可能把状似倚天剑的青虹剑交给峨眉的人带走，这样只会害人，由于我当年跟那前辈异人学剑之时曾立过毒誓，一是不能透露他的来历与师承，二是除非有人能击败我，否则不能把这御剑之术的来历和倚天剑，青虹剑的秘密向人说明。”


  
李沧行叹道：“原来如此，那位前辈大概是想测试一下你手持青虹剑后的战力如何，所以才以倚天剑一试，你通过了这个测试，能削断倚天剑了，他才会传你这御剑之术。而只有能打败学会了御剑之术的你，这样的人操纵起青虹剑才可能成功，所以即使是峨眉之人向你讨剑，如果能达到这样的武功，也可物归原主，对吗？”


  
李沉香微微一笑，秀目中水波流转：“天狼大侠好聪明。”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在下斗胆，还想请教一事，李小姐可以为那位神秘的前辈异人保守身份的秘密，但能否告知，他手中的这把倚天剑，从何而来？”


  
李沉香的两道弯弯的柳叶细眉轻轻地皱了起来：“天狼大侠，沉香从来没有向这位异人问过此事，他对于沉香来说，可谓半个师傅，作为后辈和受过他恩惠的人，当然不便问这位前辈武器何来。”


  
李沧行叹道：“难道李小姐就不知道这倚天剑的来历事关江湖一段秘辛吗？”


  
李沉香摇了摇头：“这倚天剑自从当年落月峡之战后便下落不明，如何到这前辈异人手中的，我也不知道，当年峨眉派众人上门来讨剑的时候，也是这样多番询问，但她们都没有打过我，所以我无可奉告，今天你天狼大侠胜过小女子，有资格发问，但沉香确实不知此剑来历，所以也只能这样据实相告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从李沉香的眼神之中，他仿佛能看到这个姑娘清澈的内心，知道她所言应该并非虚伪，他继续问道：“这位前辈异人要传你御剑之术，又在昆仑派培养你多年，助你获得青虹剑，究竟为的是什么？你现在入了洞庭帮，他是在为他人作嫁衣吗？”


  
李沉香微微一笑：“这点我倒是可以回答天狼大侠，当年我艺成下山之时，并没有加入洞庭帮的打算，而是希望能象郭襄女侠那样，能单人独剑，行走江湖，锄暴安良，闯出一番名头，成为一派宗师呢。”


  
“可是前辈高人现身之后，我却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位高人能以一把断剑就打败我，这世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能胜我呢，所以当时我心灰意冷，本想回归昆仑派，再练十年，结果这位异人说，昆仑派的绝学我已经尽得，若想再上一层楼，除非是他传我这御剑之术，只是他这传剑也不是平白给我，他说他跟魔教有不解之仇，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对付魔教。”


  
李沧行心中一动，追问道：“所以他就让你来洞庭帮？让你拜入楚天舒门下？这么说来，这位前辈异人还是楚帮主的至交好友了！”

第七百一十二回 攻克横屿


  
李沉香“扑哧”一笑，轻轻地用玉掌掩住了樱桃小口，眉宇之间，说不出的妩媚，就连一向心如止水的李沧行，看得也有些呆了，连忙把头转向了一边。


  
李沉香笑完之后，摇了摇头：“天狼大侠，你猜对了，不过有一点还是不对，这位异人与我义父，素不相识，他只是说伏魔盟的各派，都会随着朝中的局势变化，有可能会和魔教暂时言和，并非魔教死敌，放眼整个江湖，对魔教最痛恨的，应该是义父的洞庭帮，而且我父亲上任湖南巡抚，少不得与洞庭帮打交道，我若是加入洞庭帮，那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李沧行正色道：“那么李小姐又是如何加入洞庭帮的，又做了楚帮主的义女呢，不是这位前辈异人举荐的吗？”


  
李沉香收起了笑容，摆了摆手：“没有，前辈只是给我指出了一条路子，他说以前本是看我根骨清奇，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不想埋没了人才，才会对我暗中加以指点，由于机缘巧合，断了倚天剑，所以又传了我御剑之术，这本也算不得什么交易，只是希望我能帮他对付魔教，如果我执意不肯，他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我李沉香虽是女子，也知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前辈高人如此助我，我又出身昆仑，师门的前辈也多有死于魔教之手，比如三位师叔就是被三边总督曾铣曾大人重金相邀，充任护卫，却死在了严世藩的手下，就算是为昆仑派复仇，我也与魔教誓不两立。”


  
“正好我的师妹谢婉君下山后因为父仇而加入了洞庭帮，我便找了谢师姐，义父见到我之后考验了一下我的武功，对我非常喜爱，而我父亲出任的湖南巡抚也正好是洞庭帮的势力范围，托义父的福，这些年对家父的施政为官也多有助力，所以家父让我认了义父，在洞庭帮里好好做事。”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当年李小姐几次去那城隍庙烧香，其实都是一招引诱魔教高手来袭，再将其一网打尽的陷阱了？”


  
李沉香微微一笑：“本来这个陷阱是要用到天狼大侠的身上，可是不知为何，那次义父却是不想让我出手，而是亲自与你有事相商。所以那次我身具武功的事情没有暴露，正好用来对付了魔教宇文邪等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李小姐声名鹊起，可喜可贺，只是在下不知，李小姐既然出身书香门第，又在名门大派中成长，当知我辈侠士，应该弃恶扬善，上报国家，下保黎民，怎么能助纣为虐，为倭寇站台助阵呢？”


  
李沉香的粉面一下子沉了下来，两只秀目中也含了一层威严：“天狼大侠，如果照这样说，你几次三番地相助公然作乱的巫山派反贼，与正道武林为敌，又算是什么？”


  
李沧行摇了摇头：“巫山派不一样，他们虽为绿林，但总舵之中更多的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并不是象倭寇这样攻击沿海城镇，残杀百姓。”


  
李沉香冷笑道：“天狼大侠怕是被那屈彩凤的美色所迷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了吧，绿林永远就是强盗，只要是强盗就得抢劫，若不是我们洞庭帮崛起，巫山派就会永远在湖广一带打劫来往商队镖局，或者是抽取他们的分成，这种做法，不是强盗是什么？又跟这些倭寇有何区别？双屿岛上也有不少给汪直和徐海团伙抢过去的大明百姓，也有很多孤儿寡母，那天狼大侠又为何苦苦相逼呢？”


  
李沧行知道这个问题上与楚天舒和李沉香无法达成共识，于是只能叹了口气：“李小姐，此事不谈了，天狼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今天的比试，你也并不算输，只不过算是被我破解了一次御剑之术的三剑合击罢了，继续打下去的话，你未尝没有胜机，又为何要认输呢？要知道，你只要撑过千招，就算获胜了，就是天狼，也并没有在一千招内取胜的把握。”


  
李沉香微微一笑：“你说的不错，今天我确实是故意认输。但沉香认为，此举对我们洞庭帮，是有利无害的。”


  
李沧行“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李沉香正色道：“其实义父之所以想援助毛海峰，进入这福建，钱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打击魔教在东南一带的势力。”


  
李沧行点了点头：“李小姐请继续说。”


  
李沉香说道：“我们洞庭帮新成立不到十年，势力与魔教这种千年大派相比，还是有所不足，这几年能在魔教的持续攻击下在湖广省站住脚跟，并渐渐地开始向其他省份扩张，已经不易了，并没有现在跟魔教全面开战，尤其是在这全无根基的浙江福建一带与魔教开战的实力。”


  
李沧行的虎目中寒芒一闪：“确实如此，所以当时在下与楚帮主为此事争论过，在下认为，进入福建和浙江，对洞庭帮并没有什么现实好处，抛开勾结倭寇对名声上的损害不说，在这个魔教已经经营了好几年，严世藩又非常看重的地方立足，势必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你们在湖广省的主要根基，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实在得不偿失。”


  
李沉香微微一笑：“天狼大侠能想到的事情，义父自然不会想不到，所以他不一定要占这福建之地，但起码的底线是要趁着这回朝廷出兵平倭之际，打破沿海倭寇与严世藩父子，与魔教多年来的合作关系，魔教和严世藩真正地与倭寇联手，也就是汪直死后这三年多的事，如果不趁着这次好机会，让这双方合作破裂，等他们渡过这一难关后再下手，可就难了。”


  
李沧行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你们看我消灭了浙江的倭寇之后，就转而接受了毛海峰的求援，这样毛海峰无论胜败，至少不会再为严世藩，为魔教所用了，对不对？”


  
李沉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义父的底线，就是这里至少不能留给魔教，他们是我们的头号敌人，非除不可。至于毛海峰以后是否能活下来，并不是他关心的事。”


  
李沧行正色道：“这是你们洞庭帮的机要之事，为何要向我这个外人和盘托出呢？以我们两派现在的关系，这回有了芥蒂，以后说不定还会真正地结仇，为何李小姐要把此事见告？”


  
李沉香的秀眉一扬：“义父并不知道此事，但我李沉香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他一定要保持理智和冷静，我们的大敌是魔教，至少现在，没必要也不应该与你这新生的黑龙会为敌，这次我输在你手下，我们洞庭帮可以体面地退出福建，这样保全了义父的面子，也不至于上下离心。”


  
李沧行松了口气，暗道这李沉香不仅是绝色佳人，更难得的是心胸开阔，头脑清醒冷静，实在是大将之才。他一拱手道：“李小姐，这回我们两派能以这样和平方式解决此次争端，多亏了你的深明大义，天狼在此谢你谢过。”


  
李沉香摇了摇头：“天狼大侠，小女子也有一言相告。那巫山派的屈彩凤，我知道和你渊缘颇深，当年听说你叛出锦衣卫也是为了此女，是这样的吗？”


  
李沧行想起以前的往事，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完全是，但也可以说有这方面的原因，而且还是个重要原因，不过李小姐，我跟屈姑娘是义气相投，生死之交的朋友，并非男女之情，这点还希望你向楚帮主言明，我不想他为这个和我误会越来越深。”李沧行想到今天一见面的时候，楚天舒曾表示愿意为自己和这李沉香作媒，显然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绝了自己和屈彩凤之间的关系，先是觉得好笑，但仔细一想，却又只能摇头苦笑。


  
李沉香点了点头：“小女子自从下山以来，这几年听多了不少天狼大侠当年纵横江湖的传说，心中甚是钦慕，正因如此，小女子不希望看到天狼大侠为一个绿林女匪首所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李小姐，请你说得明白些，为什么我出于道义跟屈姑娘有过合作，就会万劫不复？”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正色道：“以前的事情，姑且就不提了，只是难道天狼大侠不知道吗，最近那屈彩凤又重出江湖，还投入了魔教的属下，准备重建巫山派呢，这回你还如何能为这个女人解释呢？”


  
李沧行心中暗叫糟糕，转而生出了几分警觉出来，屈彩凤假意依附冷天雄之事，一直是暗中进行，这次来那台州城帮助自己守城，也是暗中调集了一些浙江福建一带的旧部，以屈彩凤的精明缜密，断不会在部属面前走漏了风声，那她投入魔教之事，又是如何能泄露出来，让这洞庭帮的李沉香都知道呢？


  
可是李沧行的脸上仍然装得不动声色，轻轻地“哦”了一声：“真有此事吗？我并不相信，当年在巫山派，我救了屈姑娘之后，她恨我没有阻止巫山派的毁灭，便离我而去，这些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以我对屈姑娘的了解，她还不至于加入魔教。”


  
李沉香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不停地盯着李沧行的双眼，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看到心底，又象是想从他的神色和语气变化中判断李沧行是否说谎。李沧行说完后，她紧跟着问道：“好象天狼大侠对此事一点也不吃惊，难道，这是你跟屈彩凤约好的事情？你们私下间又有什么交易，或者说合作？”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再说一遍，我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屈姑娘了，刚才我只是说以我个人对屈姑娘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李小姐，这件事很重大，为慎重起见，你能告诉我你这消息从何而来，是否属实？”


  
李沉香冷冷地说道：“天狼大侠，你我现在毕竟立场对立，此事恕难见告，我只能说，这消息绝对可靠，而且我们很清楚，屈彩凤正在暗中组织旧部，企图攻击夺回巫山派总舵。”


  
李沧行心中一沉，想不到洞庭帮居然已经对屈彩凤的动作了如指掌，本来自己这回攻击横屿岛，也有希望能调动洞庭帮的主力高手，分散其在湖广省的实力，为屈彩凤夺回巫山派总舵创造机会的用意，所以今天攻岛时一见洞庭帮几乎精英尽出，他心里还很高兴，可没想到洞庭帮早已经知道了屈彩凤的动向，肯定也早早地作了布置，而屈彩凤还在联络旧部，刚刚处于恢复自己实力的起步阶段，现在去攻击巫山，那真的是以卵击石了，想到这里，他的背上开始冒汗，而眉头也渐渐地拧到了一起。


  
李沉香的秀目流转，注意到了李沧行神情的变化，她微微一笑：“天狼大侠，你这样建立了黑龙会，在东南一带名声大噪，以屈彩凤跟你的交情，居然不来依附于你，而是选择了跟冷天雄合作，可见在她现在的心里，可能正恨着你呢。”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李沉香可能是在试探自己，楚天舒很可能也会根据自己和巫山派是否有合作，来决定接下来跟自己的关系，看着李沉香那双明如秋水般的眸子，他摇了摇头：“李小姐，我和屈姑娘已经三年多没见了，你说得对，她可能还在恨着我，所以宁可借助魔教的势力复仇，上次消灭巫山派的时候，你们洞庭帮是出力最多的，而魔教躲在后面，基本上没有大的动作，我当时身在锦衣卫，她应该也是把我给恨上了。”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天狼大侠，既然如此，我们以后跟巫山派的恩怨，也请你不要插手了，帮主说过你最恨魔教，屈彩凤既然已经跟魔教再次联手，你再要帮她，只怕连你自己这关也过不去吧。”


  
李沧行咬了咬牙，装作决然的样子：“这件事我还是会去查个清楚，如果屈姑娘真的入了魔教，又不肯回头的话，那就是我们黑龙会的敌人，这句话你也可以转告楚帮主。不过在此之前，我也不能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此事我会调查个清楚，再作决断的。”


  
李沉香的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看得出她有些失望：“事已至此，天狼大侠还是不肯相信，也罢，看来只有事实能让你清醒，言尽于此，小女子告辞了。”说到这里，她一转身，莲步在礁石上一点，向着洞庭帮人众的方向奔去，几个起落，身形便消失在了远方。


  
李沧行摇了摇头，他意识到李沉香故意把屈彩凤的事情透露，挑明屈彩凤接下来攻击巫山派的行动会处于危险之中，很可能就是想看自己的行动，如果自己真的去救屈彩凤的话，那无疑把自己和屈彩凤仍有联系的事情暴露出来，到时候不仅是洞庭帮，就连魔教冷天雄那里，也会明白屈彩凤投靠自己乃是别有用心的。那屈彩凤诈败巫山，进而夺取广东省开分舵的计划，也完全无法进行了。


  
李沧行心急如焚，却又如一团乱麻般，理不出个头绪，远方的洞庭帮众已经如一片黑色的潮水，开始向着岛屿的北侧退去，而岛上的战斗也渐渐地开始平息，天守阁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而戚家军的将士们正在打扫着战场，远远地，李沧行看到一身闪亮盔甲的戚继光正骑着战马走到了自己黑龙会门众们那里，而裴文渊正向着自己这里指来。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暂时把下一步的想法压下，转身向着戚继光走去，没走几十步，戚继光便打马奔来，从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可知这次横屿之战，一定是大获全胜了。


  
李沧行淡淡地一笑，冲着戚继光一拱手：“恭喜戚将军凯旋。”


  
戚继光哈哈一笑，跳下战马，上前拍了拍李沧行的肩头：“今天的大捷，你部当记头功，若不是有你们，只怕我的将士们很难攻上横屿岛。”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那个城堡中给将士们带出的一队队妇女儿童，叹道：“这些沿海百姓被毛海峰掳掠至此，也是吃尽了苦头，今天终于可以解脱了，将军，此战的战果最后如何？毛海峰是否伏诛？”


  
戚继光摇了摇头：“这一仗击杀倭寇两千四百多人，俘虏三百多人，只可惜那毛海峰早有准备，在岛屿北部的港口留下了逃生的船只，最后坐船出海了，而那些洞庭帮的人众，听说是跟你达成了协议，所以我的手下也没有攻击他们，他们这会儿也开始坐船离开了。”


  
李沧行正色道：“那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戚继光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此战也是我戚家军建立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战，战死三百四十七人，伤六百二十六人，主要是在冲击最后那百步距离的枪阵时被倭寇的铁炮所伤。天狼，你的部下加起来也死伤了四十六人，我已经派人妥善安置伤兵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多谢将军，接下来可能我要失陪一阵子，不能随将军继续剿倭了。”

第七百一十三回 平倭妙计


  
戚继光笑了笑：“宜将剩勇追穷寇啊，天狼，毛海峰这回逃了，他的手下还剩下大半，而且一定会跑到各个福建的岛屿进行串联，我得马不停蹄地追击他，你不能继续助我吗？”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戚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横屿岛之战后，毛部倭寇已经失掉了最坚固的大本营，接下来能做的只能是流蹿作战了，我以为将军不能逼他们逼得太凶。即使我仍然跟随将军，也应该稍微放缓一些，给他们喘息之机。”


  
戚继光的脸色微微一变：“哦，此话怎讲？”


  
李沧行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轻快迅捷，正绕过横屿岛，向着南方飞速行驶的船只，为首的一条黑色快船正是久违了的黑鲨号。以前在这条船上与汪直徐海和毛海峰同生共死，大战海贼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经和胡总督，徐军师谈论过此事，我军现在虽然陆战已经不惧倭寇，但海上仍然难以和他们对抗，更不用说在海战中歼灭倭寇的主力舰队了。”


  
戚继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沧行的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几十步外滔天的怒浪击石之声，就是对他们现在二人谈话最好的掩护，他说道：“只有引诱倭寇上岸，象在台州那样地聚歼其主力，避免他们象这样打输了再坐船逃跑，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戚继光的剑眉一挑：“你的意思是，再复制一次台州战役？毛海峰并不傻，上次他都能溜掉，这次又怎么可能再上当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有句话叫飞蛾扑火，今天这横屿一战是关键，因为毛海峰这些年来抢到的钱粮珠宝，人口弹药多数在这横屿岛，今天一战，他的部众虽然逃出大半，可是这些财宝钱粮，却几乎都丢了个精光，接下来他还要驱使那数万手下，没钱可不行，即使明知前路危险，也要硬着头皮上岸抢劫。”


  
戚继光点了点头：“天狼，你说得有理，看来你也早就算到毛海峰今天必败，你之所以答应了那洞庭帮的要求，是不是就是想故意给毛海峰放条生路，让他去召集各路的海贼呢？”


  
李沧行笑道：“正是如此，当年汪直死后，海上倭寇群贼无首，纷纷自立，几百人一股，几千人一伙地到处袭击沿海城镇，这样防不胜防，官军也是疲于奔命，战果极小，将军应该对此非常清楚。”


  
戚继光恨恨地说道：“只恨我们水师战船追不上这些倭寇的快船，海战时又打不过倭寇船队的主力，天狼，你估计毛海峰接下来会攻击哪里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戚将军，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需要牺牲一个府城的百姓，来换取消灭数万倭寇的大捷，你是否愿意？”


  
戚继光的脸色一变：“天狼，这话是何意？消灭倭寇是为了保护百姓，怎么能说牺牲掉百姓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毛海峰为人狡猾多智，凡事都预留退路，小利无法使其上当，只有舍得孩子，才能套中这头饿狼，数万倭寇，如果只抢劫象宁德县城这样的地方，是根本吃不饱的，在这福建一带并不象将军经营多年的台州，百姓心向官军，这里到处都是倭寇的奸细，只怕将军的大军一出动，倭寇就会得到消息，早早地上船逃跑了，他们有船，在海上如驾烈马，可以日行数百里，换个地方上岸抢劫，我们在陆地上要跋山涉水，是追不上的。”


  
戚继光的眉头深锁：“所以你想要牺牲一个府城，喂饱倭寇的胃口？”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已经思考了很久，但以前一直没有跟将军商量，就是因为此计虽能破敌，但仍然要让百姓受苦，如果我们象在台州那样提前撤掉百姓，那倭寇们必然知道是计，不会上当，所以要做得逼真，只能完全坐视不理，放倭寇深入，攻破州府，远离海岸，这样才能创造出一举消灭福建倭寇的条件。”


  
戚继光来回地踱起步来，面色凝重，久久，他才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情转为坚毅：“天狼，只要能消灭倭寇，必要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可是你这个计划，能确保一战而歼灭所有的倭寇吗？还有，失陷府城，乃是大罪，只怕胡总督也要受到牵连，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多年的残酷搏杀已经让他的心渐渐地坚硬，而非年少时那样感情用事了，这个计划也是他与徐文长多番讨论后才制订出来的，甚至没有告知胡宗宪。


  
李沧行狠了狠心，说道：“戚将军，首先，我们得演一出戏给胡总督看，这次横屿大捷后，我装作与你争夺战利品，引发两军的不满，我手下这三千人，要与你部六千人平分战利品，而且事情要越闹越大，让所有人都知道。”


  
戚继光“唔”了一声：“这样我们两军就有理由在这闽北之地驻扎，给毛海峰留出召集部下，进攻福建中部和南部的机会？”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而且戚将军最好要上书胡总督，说我部官兵难以节制，盛气凌人，横屿一战中伤亡颇大，需要回台州休整，而你也要回义乌一趟，招募新兵，让人人都知道，戚家军回师浙江了。”


  
戚继光笑道：“所以倭寇们知道我戚家军回了浙江，才会放心大胆地上岸抢劫，对吗？”


  
李沧行正色道：“是的，军中和福建的官府里有敌军的奸细，如果我们隐蔽在此，时间一长势必走漏消息，到时候敌军肯定不会上当，所以您的部队要真的回浙江，还要带三千人回义乌，将军本人也要回义乌去招兵，这样才能让倭寇彻底放心。”


  
戚继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义乌离福建中部相隔千里，即使我们设计，也来不及救援啊。”


  
李沧行笑道：“台州有三千部下，加上我的这三千人，足有六千，倭寇纵有数万，我也有信心一战而破之。”


  
戚继光点了点头：“只是六千人打数万倭寇，虽然可以正面击破，却难以将其全歼，这些人如果逃回海上，又会成为持续不断的祸害，那我们牺牲了一个州府的百姓而换来的作战机会，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们这六千人是作战的主力，但不是作战的全部力量，这一战，我们还必须有第三方的外力助战，才能全歼这股倭寇。”


  
戚继光疑道：“外力？你是指福建本地的官军吗？”


  
李沧行一摆手：“不可，福建本地的官军中，有不少是跟倭寇暗通款曲的，正因如此，才要调我们外军入闽剿倭，俞大猷将军的水师可以一用，但其他部队，根本不能指望。”


  
戚继光点了点头：“那你说的外力是什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说的外力，是江湖的力量，我要想办法聚集起各派的侠士，来这福建，倭寇军队正面战败之后，势必会化成多股小队分散逃跑，到时候这些江湖人士正好可以发挥最大的力量，分散追杀逃倭。”


  
戚继光一皱眉：“你说的这些侠士，是上次帮忙守台州城的那些江湖草莽吗？天狼，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报国，但这毕竟会给人抓一个勾结江湖匪类的把柄呀，我听说最近浙江的严党已经有人在搜集这方面的证据了，你可不要因小失大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次不会用他们了，上次台州之战，是不得已才用巫山派属下分寨的人马，而且战后我也速速让他们离去，就是不想给严党留下什么证据。可这次不一样，屈寨主现在有自己的事情，已经带人离开了东南沿海，我们这次要借助的，是另外的一股力量。”


  
戚继光的剑眉一挑：“你说的是，莆田那里的南少林？”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止是南少林，我需要的是整个伏魔盟的力量，这四大派加起来可以一次出动数千弟子，而且是多年和魔教厮杀，训练有素的精锐弟子，精于小队作战和轻功追杀，用来对付溃散的倭寇，最是合适不过。”


  
戚继光摇了摇头：“可是伏魔盟又怎么会听你的号令呢？”


  
李沧行正色道：“所以这次需要戚将军的帮助了，你要修书一封，给那张居正张大人，请他说动清流派大臣的首领徐阶徐阁老，指派伏魔盟各派出动大批弟子，驰援南少林。”


  
戚继光叹了口气：“天狼，江湖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容易，以前徐阁老也几次请求伏魔盟出兵打击东南的倭寇，可是他们都借口跟魔教作战吃紧，而不愿意出手相助，这次我想也不会例外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此事我略知一二，最早的时候汪直徐海团伙打沿浙江福建沿海时，各派的侠士也曾自发地组织起来，在南少林的僧兵带领之下，与倭寇进行过交战，但当时严党当道，对战死的侠士和僧兵都不加抚恤，反而说他们是聚众作乱，要追究他们的责任，所以很快就没有人再做这种事了，就连南少林的大师们，也都只是保寺安境而已。”


  
戚继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都是严世藩这个奸贼，陷害忠良。”


  
李沧行笑道：“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朝廷只要拿出丰厚的赏赐和回报，现在魔教在浙江刚刚大败，元气受损，退保西南老巢，伏魔盟是能拿得出足够的兵力来此助战的，南少林的僧兵就不下两千，加上三四千武林侠士，足够追杀逃散的倭寇了。”


  
戚继光摇了摇头：“只是我们都不是朝廷管财务的官员，这些丰厚的赏赐与回报，我们是拿不出来的。还有一点，徐阁老如果下这样的命令，只怕很快就会被严世藩知道，从中作梗。”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点我其实已经想好了，不能到处分发这种消息，只能通过一个武林中有份量的人，以倭寇想要抢夺南少林中的武林绝学，让异邦东洋倭贼人人学习的名义，号召各派前去援手，等到数千侠士齐聚南少林时，再引大家去攻击倭寇，当可获大胜！”


  
戚继光哈哈一笑：“这个办法真的是太好了，天狼，如此妙计，你怎么能想得出呢。”戚继光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只是这个武林中有份量的人，你已经找好了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了人选了，他一定会帮我出头联络的。”


  
戚继光心中再无疑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要走多久？”


  
李沧行略一沉吟：“总得给那毛海峰两个多月的时间收拾部众，事不宜迟，我要马上动身，这些天我不在的日子里，我会让柳生雄霸扮成我的模样，在这宁德县城率手下驻扎，而戚将军你，也派一亲信戴上你的面具，回义乌假装募兵，而你本人则悄悄地停留在台州，一旦倭寇入侵，你就火速率军南下，与宁德县城这里我的部下会合，共击倭寇。”


  
戚继光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么既然你这样说了，你计划中让倭寇攻击的府城，应该就是我福建中部的兴化府了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莆田的南少林寺正在兴化，这里也算是福建的一处大府了，南边的泉州港是海商重镇，守卫严密，倭寇难以攻陷，而中部的兴化，防守一向薄弱，你的部队远在闽北山区，倭寇的大队人马进攻，官军是无法抵挡的，只是兴化城的上万百姓，就得遭受一回兵火之灾了。”


  
戚继光咬了咬牙：“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手段，这也是不得已的事，如果只是顾念这兴化府一地的百姓，沿海各地的百姓都会永无安宁之日。只是这样一来，坐视府城失陷，胡总督是不是要担一个责任？”


  
李沧行叹了口气：“胡总督其实早有退隐之意，奈何倭乱未平，只能咬牙苦撑，平定倭寇之后，严世藩必不能容他，一定会找各种借口弹劾，而皇帝也一定会拿他当出气筒，与其到时候论罪下狱，不如在消灭倭寇之后借机自污，激流勇退，还可以保全身家。”


  
戚继光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也算是我能为胡总督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天狼，我马上就去写信，你的脚程快，要不要你先进京把这信送给张大人，然后由他转交给徐阁老？”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我还有点事情，不经过京城了，这次的信使，让钱广来钱胖子来担任，他对这一路可是非常熟悉，你以前给张居正送礼，不也是托钱胖子送的嘛。”


  
戚继光哈哈一笑：“我早就知道送礼的事是这死胖子告诉你的。”


  
李沧行抬头看了看天色：“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这里的部下会交给柳生雄霸和裴文渊管理，钱胖子负责传信，倭寇们攻破兴化之后，让俞大猷的水军截断其后路，逼他们往仙游方向逃跑，而我们跟倭寇的战场，也就预设在仙游。”


  
戚继光的眼中神光一闪：“那咱们仙游再见。”


  
三天之后，台州城中，几个月前大胜倭寇的喜庆还没有完全过去，家家户户的张灯结彩也没有取下，路上的行人无论男女都喜笑颜开，而酒馆食坊中更是宾客盈门，人们都在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台州城中的金家酒楼，是这里的百年老字号，此处的阿金鱼头，更是驰名百里的名菜，几乎每张桌上都摆着一个青花瓷大碗，里面放着一只大青鱼头，浓浓的汤汁混合着海味的香气，溢得整个酒楼里到处都是，让人闻之食指大动，而酒客们都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最近的时局。


  
“嗨，与张兄一别也有十三年了吧，想不到你我这有生之年，还有再次吃到这大金鱼头的机会。”


  
“李贤弟辛苦了，为兄惭愧得紧，这些年此处倭乱不断，愚兄也不敢呆在这台州城，只得变卖了家业，迁居内地，还几次来书信劝贤弟离开这是非之地，想不到还是你李贤弟有眼光，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张兄莫要笑话小弟，小弟主要是无处可去，也没什么祖业可以变卖，只能留在这台州城中等死罢了，多亏了戚将军和那位郎将军，大败倭寇，我们台州百姓才有出头之日啊。”


  
“哟，这不是以前临海巷的张富贵嘛，怎么，你回台州了？”


  
“哎呀，王三麻子，你还活着呀，咦，你不是去了杭州吗？小二，来，加一张凳子，多摆一副碗筷，今天我作东。”


  
“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我王三麻子作东吧。”


  
“你们两个都不要说了，我李二牛是这台州本地人，作东应该是我作才是，哎，三麻子，你怎么哭了？”


  
“我，我，我想不到这有生之年，还能再吃到这台州的阿金鱼头啊。”


  
“嗨，三麻子，不要哭，这浙江的倭寇全给平定了，以后咱们就迁回这台州城，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第七百一十四回 密会陆炳（一）


  
就在这阿金酒楼的一处靠窗的，不起眼的座位上，李沧行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面前放着一碗本地特色的海鲜大碗面，手里正拿着一只蛏子往嘴里送，而耳朵里却传着这酒楼上食客们的话语声。


  
“李贤弟啊，前一阵戚家军大破倭寇，听说那个倭首上泉信之率领的几万倭寇，全给咱大明的官军给消灭了，浙江一带，已经没了倭寇，全跑到福建一带啦，戚将军可是马不停蹄，稍作休整后就率军进了福建，你不是有亲戚在福建吗，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嗨，我说富贵哥啊，戚将军那可是天兵天将，还有那个什么郎将军，听说手下的人都是可以飞檐走壁的江湖豪杰，只那么一跳，这台州城几丈高的城墙就给人跳了上来，刀那么一挥，几十个倭寇就给砍成两截，眼睛那么一瞪，几百个倭寇就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其他的全都吓得投降啦。”


  
“嘿嘿，李贤弟，你这吹牛的毛病过了几十年，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改不了啊，世上哪有这么神的人？”


  
“我可没吹牛，那天那个郎将军一身黄衣，在花街大战倭寇的时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倭寇当时想从屋顶上包抄过来，给他一个人打得几百个倭寇都屁滚尿流地掉下屋子啦。”


  
“嘿嘿，吹牛，二牛，两边在花街打仗，你还敢呆在家里？”


  
“那可是倭寇啊，见人就杀的主儿，我哪敢呆在家里，我们街里的父老乡亲全都跑到边上的小树林里，我后来惦记着自己家的房子，就偷偷地回来，躲进一条小沟里看到的，这回我可真没吹牛啊。”


  
“富贵，你还真别说，我从新河过来，也听说那个郎将军厉害得紧呢，在城头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戚将军这回能大败倭寇，可都是靠了他的帮忙。”


  
“哼，你们懂什么，这个什么郎将军打仗确实不错，可他手下那些江湖人士都改不了强盗本色，这回在福建那里惹了事啦！”隔壁桌子上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胖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李二牛的脸色一变：“听你的口音，倒象是福建那里过来的，郎将军可是救了我们台州父老的大英雄，可不许你这样随便污蔑。”


  
那中年胖子喝了一碗酒，脸色涨得通红，舌头也有些大了：“你们，你们知道个球，我前天，前天才从宁德县经过，本来，本来官军已经打下了那，那个横屿岛，倭寇，倭寇头子毛海峰也逃了，可是，可是那个什么，什么郎将军，却让，却让手下在横屿，横屿岛上放手大抢，只把，只把救出来的百姓交给戚将军，钱财，钱财全归了他，还说什么，说什么打仗他们冲在前面，理当得赏。”


  
“嗨，人家作战冲锋在前，花的力气最大，多得点也是应该，只不过，只不过这钱财全归了他们，确实有点不妥啊。”


  
“可，可不是嘛，那横屿，横屿之战可是戚将军的军士们，一人背着一捆茅草在前，生生地在那十里浅滩通道上铺了，铺了一条路出来呢，还让那郎将军手下的高手们踩着他们的肩膀踏过去的，后来，后来在岛上跟倭寇血战的，也是，也是戚家军的将士们，打完之后，几千将士都累得虚脱倒在海滩上了，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你们说，你们说这样象话嘛！”


  
“呸，我李二牛真是有眼无珠，竟然刚才还给这姓郎的说好话。”


  
王三麻子眼珠子一转，重重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不对啊，二牛，这郎将军手下的人在台州一战，还有新河和海盐那里没这样抢过东西啊，怎么到了这福建，就开始跟戚家军抢战利品了呢，我才不信呢。你这家伙，是不是倭寇派来的奸细，故意过来动摇我们台州城的军心民心的？！”


  
“放你娘的屁，我吴子林来往浙江福建两地做生意有几十年了，什么时候成了倭寇的奸细了，问问这酒楼里的人，有几个不认识我的？”


  
这时远处一桌上的两个挑夫打扮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一身黑衣，短打扮的麻子说道：“大家不要吵了，吴老板说的没错，我刘长水大家应该都认识，就是这台州城中的人，这回我跟城里张家茶叶铺的少东家一起从福建过来，跟吴老板也是结伴而行，他说的我可以做证，都是事实。”


  
王三麻子的脸也胀得通红，不服气地嚷道：“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这个郎将军在浙江从不抢战利品，到了福建却要开抢呢？”


  
中年胖子吴子林冷笑道：“你懂个屁，在这浙江台州，可是戚将军所管辖的地方，要服从军纪，而且守这个台州城，打败了打退了倭寇，也没啥战利品，只不过几千倭寇俘虏罢了，可那横屿岛却是毛海峰这个倭首经营了多年的老巢，多的是金银财宝，而戚将军作为浙江参将，进了福建就是客军，管不了这郎将军。我看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到福建大抢一笔的。这些江湖人士向来无利不起早，没好处谁愿意为你卖命？！”


  
张富贵摇了摇头，叹道：“吴老板言之有理啊，但愿这姓郎的抢足了就能收手，别回浙江再来祸害咱们了。”


  
刘长水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戚将军的部队也已经往这台州城赶了，听说军中的将士们都对姓郎的纵容部下抢战利品的行为很不满，戚将军也不愿意与这样的人共事，所以干脆带着大军回浙江了。”


  
李二牛脸色大变：“竟然有这种事？长水啊，这可不敢瞎说呀。”


  
刘长水又喝了一口酒，满嘴都是酒气，恨恨地说道：“我哪会瞎说，跟着戚家军的士兵们走了一路，听几个当兵的说，这次打横屿岛，将士们伤亡近千，最后却几乎一无所获，戚将军跟那姓郎的争，他却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寸土不让，还说什么要给弟兄们赚点钱花花，不然就指挥不动部下。结果戚将军一怒之下就率军回师了，说是要回义乌重新招兵，听说戚将军分兵了两路，一路已经由他带着先向着义乌去了，另一路也就是我们路上跟过的，大概明天上午就回到台州驻防。”


  
张富贵追问道：“那福建的倭寇呢，不剿了吗？”


  
吴子林摇了摇头：“你们懂什么，这叫养寇自重，不让倭寇肥了，那他姓郎的抢个球啊。我听说横屿之战就是姓郎的故意放跑了倭寇头子毛海峰，想等他过几年肥了以后再去抢他的钱呢。”


  
王三麻子恨恨地说道：“真他奶奶的，怪不得倭寇总剿不干净，枉我以为这姓郎的还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没想到却是这种人，不说了，喝酒吃菜。”


  
李沧行冷冷地听着这些酒客们的议论，一言不发，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想必这会儿功夫，毛海峰也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了吧，而他之所以这时候在这台州的阿金酒楼现身，正是为了等一个人。


  
楼梯那里一阵响动，一个同样戴着斗笠的人信步而入，一双闪电般的眸子里，精光四射，可这酒楼上大家都在喝酒吃菜，也没人注意到这个斗笠客的乱入。


  
斗笠客径直走向了李沧行，在他的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穿着一身青衣的酒保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边解下了肩头的抹布在斗笠客面前的桌子上勤快地抹着，一边问道：“客官，想要来点什么？”


  
斗笠客看也不看酒保一眼，手往桌上一拍，一块碎银子被他放到了桌上，而筷筒里的筷子被震得微微跳起，金铁相交般的声音响起：“跟对面这位一样，再来一坛女儿红。”


  
酒保欢天喜地地拿起了这块碎银子，转身就走，高声唱道：“一碗海鲜面，一坛女儿红咧！”


  
李沧行略微抬起头，与对面这位斗笠客闪电般的双眼正对上，却听到耳边响起了那金铁相交般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自己的心里说话：“今天你怎么不吃肉包子，改吃海鲜面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也用起传音入密的功夫：“再怎么说，也应该在自己亲手保护下来的城市里，吃点有特色的东西吧，你说是不是呢，陆总指挥？”


  
陆炳冷笑道：“可是这城里的人没念着你的好啊，天狼，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这样自污名声，又让戚继光回军，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李沧行挑起几根面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可是胸膜的震动却没有停歇：“这是军机，恕不能奉告，我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想要帮忙。”


  
陆炳摇了摇头：“你又是怎么能肯定我就在这台州城中？还有，我们锦衣卫在台州城的秘密联络地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陆总指挥，我要是连你的动向都掌握不了的话，以后也不用混了，值此大战之际，你不坐镇台州，又会去哪里？宁德县城已经给我们全城疏散了，而你在那里的联络点也被强制搬迁，所以你陆总指挥也只能屈尊降贵，在这里掌控全局了。”


  
这时，酒保端着一个盘子上来，把海鲜面和一坛上好的女儿红都放在了桌上，陆炳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叹了口气：“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来见你？”


  
李沧行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阿金酒楼就是你的秘密联络点，我在这里吃饭，就是想约你见面，你那宝贝女儿不是还等着见我吗，我不相信你作为一个父亲，不会来的。”


  
陆炳咬了咬牙，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你这回来找我不太可能是为了凤舞之事吧，有什么话直说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出手，帮我救一个人。”


  
陆炳的眉头一皱：“你该不会又想去救屈彩凤了吧。”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你先告诉我，楚天舒在巫山总舵，靠的是什么力量来对付屈彩凤，陆炳，不要告诉我你对此事一无所知，上次我们就说过，要互相以诚相见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真的想知道？”


  
李沧行点了点头：“当然，你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我主动找了你来问，希望你能以实相告。”


  
陆炳微微一笑：“楚天舒在来福建之前，就已经暗中和华山派与峨眉派约好了，由他们帮忙防守巫山派总舵。”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华山派？他们前年大败，先是司马鸿战死，又被英雄门偷袭了华山总舵，四大弟子尽灭，现在已经退保桓山，自顾尚助不暇，又怎么可能答应洞庭帮的请求，率领门下助守巫山呢？”


  
陆炳冷笑道：“洞庭帮当然是开出了足够的好处，那就是允诺把刚攻下来的原衡山派总舵，魔教的岭北分舵转赠给华山派，华山现在独守桓山，要面对整个英雄门的压力，急需新开分舵，而在北方想做到这点不容易，洞庭帮一出手就是一个大分舵，这个诱惑，展慕白会拒绝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楚天舒是想让华山派挡在他和魔教之间，以后作为他的前驱来对付魔教，这一招实在是高啊。”


  
陆炳笑道：“楚天舒一代枭雄，自然厉害，至于峨眉派，他开出的条件则是事成之后，把巫山派总舵转赠给峨眉，林瑶仙自然也是乐享其成了，所以华山派和峨眉派都是尽倾主力来援，再加上他们跟那屈彩凤多年的宿怨，天狼，你不觉得这是一出好戏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陆总指挥，这回能不能帮我一次，救出屈彩凤？”


  
陆炳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不去亲手消灭屈彩凤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去帮她？再说了，你不知道屈彩凤已经加入了魔教吗？天狼，难道你跟屈彩凤真的已经有什么私情了？或者，或者她加入魔教也是你的一个计划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应该很清楚，我跟屈姑娘只是最好的朋友，而非男女之情，她想要重建巫山派，最初是来找的我，结果我让她跟我一起先平定倭寇，她不肯当我的属下，所以负气而去，想来在冷天雄那里，她也不过暂时栖身罢了，冷天雄需要她来牵制楚天舒，而她也需要冷天雄的资源来召集旧部，我不认为她真的是扔掉仇恨，为魔教效力。”


  
陆炳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还是信得过她，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救，而要假托我手？”


  
李沧行摇了摇头：“楚天舒的计划很毒，前几天在横屿的时候，他故意把此事泄露给我，就是要看我的反应，如果我率大队人马去救援屈姑娘，那无异于承认我跟屈姑娘是盟友关系，那样不仅以后跟洞庭帮彻底翻脸，而且连冷天雄也会对屈姑娘下杀手的，这是其一。”


  
“他找了伏魔盟的人伏击屈姑娘，我如果去救，那就会和伏魔盟起了冲突，以后再想解释清楚就困难了，现在我刚刚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本身在福建建帮立派也会和南少林有矛盾，这种时候，我不想继续造成误会。这是其二。”


  
“这第三嘛，现在我的大队人马在福建筹划建帮之事，如果离开这里，前一阶段的苦心经营就可能付之东流，所以我不能动用自己的手下，只能依靠你陆总指挥的力量，我知道你人在台州，可是大队杀手只派这会儿已经在凤舞和慕容武的带领下到了巫山，准备伺机而动，对吧。”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与冷静：“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派了人去巫山？尤其是凤舞，她现在正在卧床不起，哪能参与这些行动？”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冷冷地回道：“好了，我的总指挥大人，凤舞是什么人，还要跟我继续打哈哈吗？她是一个为情所困，卧床不起的弱女子吗？上次她人不在浙江，没跟你一起来见我，我就知道她肯定是给你派往别处，另有要事，现在除了巫山派那里，还会有更重要的地方值得她出动吗？”


  
陆炳默然半晌，长叹一声：“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也罢，凤舞这回是得了我的命令，准备趁机下手，消灭屈彩凤，天狼，我的主意早就打定，你别指望我会收回。”


  
李沧行似乎并不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消灭屈彩凤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你的宝贝女儿除掉一个情敌？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杀了屈彩凤，我就会转而娶凤舞为妻吧。再说了，有华山和峨眉两派的精英，按常理说屈彩凤是跑不掉的，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陆炳冷笑道：“天狼，之所以要消灭屈彩凤，其实跟你关系不大，主要是皇上的意思，她聚众对抗朝廷，三年前侥幸逃生，如果就此罢手，终老塞外，我也犯不着去追杀她，可是她这回却回来召集旧部，想要重建巫山派，继续犯上作乱，那说不得，我只有趁她羽翼未丰的时候，将她除掉了。”

第七百一十五回 密会陆炳（二）


  
李沧行在来之前，其实已经作好了这样的准备，陆炳极有可能对屈彩凤下手，这时候发怒无用，求情亦无用，只有软硬兼施，让陆炳意识到这种做法对自己只是有害无利，才有可能逆转形势。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你就这么肯定，屈彩凤重建巫山派，是为了对抗朝廷？”


  
陆炳自顾自地喝了一碗酒，咂巴了一下嘴：“天狼，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你上次就说过，你来东南是想开宗立派，向魔教和严世藩复仇，而屈彩凤还不象你，有个桂王的身份，她可没有夺取天下的可能，所以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向灭了她巫山派的严世藩和洞庭帮复仇，对不对？”


  
李沧行微微一笑：“她怎么想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不然她为什么不来找我，而是投向了魔教冷天雄呢？”


  
陆炳摇了摇头：“只怕你们二人早有约定了吧，我虽然没有抓到你和屈彩凤在一起的证据，但直觉告诉我，她不可能跟你就这么分道扬飚的，加入魔教，也许只是你天狼给她出的一个主意，让她在洞庭帮和魔教之间挑起纷争，趁机坐大，或者给你在这东南一带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争取时间，对不对？”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等你有了真凭实据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个问题吧，不过我确实不想看着屈姑娘就这么给消灭，上次你跟我说，我们是不是能合作，靠的是彼此的立场和利益，所以我想这一回，我们同样可以在共同的利益下走到一起。”


  
陆炳冷笑道：“消灭屈彩凤才是我的利益所在，救她我有何好处呢？”


  
李沧行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直直地盯着陆炳的眼睛：“陆总指挥，你上次不是想要收编我，希望我作为一个独立于你锦衣卫之外，却又可以跟严世藩过不去的力量吗？”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你也知道我上次是想套你话，引诱你说出太祖锦囊的下落，严世藩现在是皇上的宠臣，我可不能现在跟他正面对抗。”


  
李沧行摇了摇头：“天威难测，你的那个好皇帝这些年也受够了严世藩，清流派不是没有不能治理国家的人才，这回在浙江平倭，也是靠的戚继光和我，而不是严世藩举荐的那些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家伙，假以时日，皇帝自然会发现，我们在浙江福建能给他弄来的钱，比起严党，只多不少。”


  
陆炳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本事，海外贸易一开，自然是财源滚滚，只是这些钱里，你恐怕也会截流相当一部分的，以作自己发展之用吧。”


  
李沧行笑了笑：“我留下的那些份子，比起严党在全国各地那种挖地三尺的贪污，要少得多了，绝对会让皇帝满意的，清流派的张居正、谭纶等人也不是傻瓜，若是一夺回东南沿海后就大捞特捞，那就会严党的那些蛀虫没什么区别，只会让皇帝失望，以后想要翻身上位，只怕也不可能了。”


  
陆炳笑道：“可是这跟屈彩凤有什么关系？我上次也说过，你怎么跟严世藩，跟魔教斗，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因为起码现在，我不想跟你为敌，但我若是连屈彩凤也不去铲除，那对皇上也无法交代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以前一直担心那个太祖锦囊的下落，屈彩凤这回之所以动了你的杀机，只怕是因为屈彩凤准备攻击巫山派总舵，你觉得她是想取出太祖锦囊，然后想办法和黑袍联手造反，对吧。”


  
陆炳的双眼之中突然神光暴闪：“天狼，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没想过这点？看来你真是和屈彩凤早就有所图谋了，你在这里平倭，吸引我的注意力，却让她悄悄地带人取出太祖锦囊，然后由你和黑袍合作起兵，对不对！”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太祖锦囊我要是想取，早就取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屈彩凤如果想要拿太祖锦囊，也不会带着几千人去攻击巫山派总舵，陆大人，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陆炳冷笑道：“也许这太祖锦囊就是给埋在了一处隐密之处，有重重护卫，还有各种机关，一个人无法偷出，所以屈彩凤才要强行夺取这巫山派总舵，然后取出太祖锦囊，再与你会合。”


  
李沧行笑道：“陆大人，你觉得如果取这太祖锦囊都这么麻烦的话，我们当年撤离巫山派总舵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东西取出突围，而是留在原处呢？”


  
陆炳一时给问得沉吟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沧行正色道：“陆总指挥，实话告诉你，太祖锦囊并不在巫山派总舵，如果在的话，这么多年来那楚天舒也已经在巫山派挖地三尺，早就找出来了，你一直在监视巫山派总舵，对这点应该很清楚吧。”


  
陆炳点了点头：“奇怪，这楚天舒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天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沧行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一些事情，只不过此事现在不能向你透露，洞庭帮的来历非同一般，绝非普通的江湖门派，你眼里只盯着屈彩凤，却忽略了他们，对你并不是什么好事。”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密道：“这点不用你来教育我，我自然知道洞庭帮野心勃勃，不然也不会这次企图插手东南，但洞庭帮毕竟跟朝廷没有深仇大恨，也不象你这样有个王室血统，有起兵造反的可能，至少目前为止，我还不想跟他们起了冲突。”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陆总指挥，你觉得楚天舒在西边把巫山派总舵让给了峨眉，南边把湖南的衡山派让给了华山，北边的武当和中原少林的地方他也不会去染指，接下来他会去动哪里呢？”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李沧行说到了他担心的事情。


  
李沧行微微一笑：“江湖上除了我和裴文渊外，知道当年三清教内情的人并不多，而你的那个青山绿水计划，折腾了这么多年，其实算起来也就收获了三清教这一处基地，打着一个三清教的旗号，行监控南方武林之实，那个当年的火练子，哦，不对，他的代号应该是蝮蛇，也已经成了你的好部下了吧。”


  
陆炳冷冷地说道：“蝮蛇一直对我忠心耿耿，不象你，最后背叛了我。”


  
李沧行摇了摇头：“可这么忠心的部下，如果面临洞庭帮接下来几乎是必然的攻击，陆大人又会作何感想呢？”


  
陆炳咬了咬牙：“洞庭帮的死仇是魔教，攻我的三清观作什么？”


  
李沧行笑道：“如果我是楚天舒，早就会攻击三清观了，明里这三清观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门派，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你锦衣卫的秘密基地，现在江湖上是大争之世，无论正邪各派，都在想方设法地扩展自己的势力，洞庭帮前几年一直苦于应付魔教，无力对三清观下手，这两年才靠着各种计谋与设计大破魔教的湖南与广东分舵，又把南边的衡山派转赠给了华山，让他们来抵挡魔教可能的反击，这不明显是要收缩实力，经略他处了吗？”


  
陆炳冷笑道：“这些年想打三清观主意的也不少，武当和少林都曾经试探性地攻击过，都是铩羽而归，洞庭帮就敢趟这浑水？”


  
李沧行点了点头：“陆总指挥，楚天舒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我多说，他这回在东南沿海一无所获，但实力却没受到什么损失，接下来积蓄力量，要攻击哪里，这不是不言自明之事吗，你锦衣卫想必也难以在三清观这种地方现在就和洞庭帮决战吧，死伤惨重不说，也会暴露你们在江湖上最后的一个据点，即使守下来了，以后也得不偿失啊。”


  
陆炳的剑眉一挑：“所以我就应该帮屈彩凤攻下巫山派，这样就能保住我的三清观了，对不对？”


  
李沧行笑了笑：“陆总指挥，其实洞庭帮这回作了如此布置，屈彩凤是攻不下巫山派总舵的，但是不能让屈彩凤损失太惨，更不能让屈彩凤就此被杀，现在魔教打不到楚天舒，如果没有屈彩凤的存在，楚天舒就可以尽起手下精英，全力攻击三清观，到时候你可就麻烦了。”


  
陆炳冷笑道：“难道屈彩凤不死，楚天舒就不打我三清观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屈姑娘只要活着，就会在南七省的绿林山寨里到处游走，她现在没有以前的那个总舵作为负担，可以想走就走，想打就打，楚天舒永远得防着她再度偷袭自己的各处分舵，甚至是洞庭帮总舵，自然也不可能全力对三清观发动攻击了，陆大人到时候只要稍微加强一下三清观的防备，就能挡住楚天舒的攻击，就象你前几次防住武当和少林的攻击一样。”


  
陆炳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还是摇了摇头：“只是屈彩凤是皇上点了名要抓的逆贼，而且严世藩把此事上报给皇上，皇上才特地命我这回出手，务必要消灭屈彩凤，不留后患，我若是这回再放过屈彩凤，只怕不好交差啊。”


  
李沧行笑道：“几千人的兵荒马乱，哪可能这么容易抓住一两个人，何况你们锦衣卫的人到时候突然杀出，原来埋伏着的华山派与峨眉派的众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到时候一通乱战，放跑了屈彩凤，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陆炳没有答话，陷入了长考之中，久久，才缓缓地回道：“天狼，我想知道，这事你为何不出手，屈彩凤那里，你只要打个招呼，她就会放弃攻击，这不比你费这么多事来找我，更容易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洞庭帮故意把这个消息放给我听，就是想试探我和屈姑娘之间的关系，如果屈姑娘不打巫山派总舵，那洞庭帮就会说我黑龙会和屈姑娘勾结，这样无论正邪各派，加上洞庭帮，都会首先攻击我，我这一番开宗立派的心血，也就付之东流了，这是其一。”


  
“第二点嘛，屈姑娘现在只怕对我已经生出了不少误会，上次在大漠，她曾经找过我，想让我帮她联手找出太祖锦囊，起兵复仇，但我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想江湖事江湖毕，所以没有答应她此事，她也因此对我心怀怨恨，宁可去寻求冷天雄的帮助，我若是劝她停手，只怕她会更加误会我，只有让她吃点苦头，知道现在在中原没有她立足的地方，她才会死了这条心，回到塞外，这样至少性命可以保住，也算完成了我的心愿啦。”


  
陆炳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么说你心里还是有屈彩凤的嘛，那看来为了铲除这个情敌，免得你以后娶了凤舞后还会胡思乱想，我也得杀了屈彩凤。”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你上次试图这样做了，结果就是我叛出锦衣卫，这回你若是再这样做，那就别怪我们以后成为不死不休之仇了，就象我对魔教那样。”


  
陆炳的脸色一变，眼中杀机一现，手也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剑柄：“怎么，你跟她已经真的是情侣关系了？就象你跟沐兰湘那样吗？”


  
李沧行神色不变地回道：“我最后说一次，跟屈姑娘只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我亏欠她太多，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取她的性命，陆炳，这回如果你肯帮我一次，打消她夺回巫山派的妄想，我答应你，以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也可以考虑跟你以后深度合作。”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怎么个深度合作？”


  
李沧行笑道：“首先是帮你对付严世藩，然后还可以帮你监控洞庭帮，还有就是那个黑袍，我也会尽量拖延他起兵谋反之事，免得你这个锦衣卫总指挥难做。最后嘛，我平定了东南之后，会保证这里朝廷的税赋源源不断，这也应该是你当年经营东南后得到的回报，皇帝再也不会怪你当年用我招安倭寇的计划有误了。”


  
陆炳的手从剑柄上放到了桌面，他沉声道：“那凤舞怎么办？你跟我所有的合作，都必须要有个前提，就是跟凤舞的婚约，一定要作数，离了这个，一切免谈。”


  
李沧行双目炯炯：“没有感情的婚姻，又怎么可能幸福，我就算娶了凤舞，你就以为她能幸福了？只怕凤舞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吧。”


  
陆炳冷笑道：“天狼，你很清楚你跟凤舞的结合意味着什么，只有你成了我陆家的女婿，我才不会担心你的再次背叛，当然，成了一家人以后，我也不会用以前那种方法来对付你，就算你真的谋反称帝，我这个做丈人的，也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这么坚决地要除掉屈彩凤，就是为了断绝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的可能？”


  
陆炳哈哈一笑：“不错，就是如此，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沐兰湘，未必真的会和那屈彩凤如何，但沐兰湘毕竟已成人妇，你就是痴心不变，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而那屈彩凤不一样，跟你可是干柴烈火，又经历过这么多生死，没准哪天一时情不自禁，就真的成了夫妻，我女儿可以接受沐兰湘以后回你这里，却绝不会允许屈彩凤跟你成了夫妻，明白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们若是杀了屈姑娘，那就别怪我把你们当成头号死敌了，陆炳，你应该很清楚这点，若你真的动屈姑娘，我必杀你父女以报仇。”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想要发作，最后还是忍住了，打了个哈哈：“行，那我退一步，不杀屈彩凤，但要你跟她断绝关系，以后不得来往，怎么样？”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我不会娶屈姑娘，也不会跟她成为情侣爱人，但我不能保证不跟她来往，同为江湖势力，以后没准还要合作，这点我不能答应你。”


  
陆炳咬了咬牙，说道：“那你可答应娶凤舞为妻？”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种情况下，我跟你父女二人连起码的信任也没有了，强行在一起，也是徒增伤感而已，你希望你女儿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爱的躯壳吗？陆总指挥？”


  
陆炳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你说如何？”


  
李沧行不假思索地回道：“我跟凤舞可以试着重新开始，以后可以跟她出双入对，如果我觉得感情到了，就会娶她为妻，绝不食言。”


  
陆炳咬了咬牙：“你这是在耍赖，完全可以说永远跟凤舞都没感情。这样永远不会娶她。”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陆炳，我不是你，不会拿感情当儿戏，凤舞毕竟跟了我很久，几次救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当年在巫山派，也是她放走了我们，告诉我徐海之事，只要她以后不再背叛我，向我坦白一切，也许我会原谅她，娶她。总指挥大人，我就等你一句话了，如何？”

第七百一十六回 暗道相会


  
陆炳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的双眼，而李沧行则神情平静，双眼清澈如水，刚才那些话确实是他的真心话，并非作伪，久久，陆炳才叹了口气：“好吧，天狼，我信得过你的人品，成交！”


  
李沧行心中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跟陆炳暂时合作，也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而且在他心里，这些年也时不时地想到凤舞，有时候会对她背叛自己的事情恨得牙痒痒，可一想到她几次三番舍命救自己，又会万般怨恨化为绕指柔，不知为何，在这个姑娘身上总是多多少少地能感觉到小师妹的影子，即使自己知道她是在有意模仿，仍然对她恨不起来，从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想揭开她面具之后的真相，这也是他同意跟凤舞再度相伴江湖的主要原因。


  
李沧行点了点头：“凤舞他们现在在巫山派附近监视吗？有多少人？”


  
陆炳冷冷地说道：“凤舞带了一百四十名龙组杀手，六百名虎组和鹰组杀手，已经在巫山派附近的一个秘密基地里潜伏一个多月了，就是想等屈彩凤上勾，奇怪的是，这屈彩凤却一直没有出现，如果再有十天她不来，我就准备撤回凤舞了。”


  
李沧行心中暗自好笑，屈彩凤是因为帮助自己防守了一回台州城才耽误了攻击巫山派总舵的计划，没想到却误打误撞地躲过了一劫，但他脸上仍然不动声色：“既然连楚天舒都得到了这个情报，那应该是错不了的，也许是屈姑娘联络旧部需要多用点时间，所以才会一拖再拖，陆总指挥，我希望你能跟凤舞打个招呼，让她放弃对屈彩凤的攻击，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救出屈彩凤和她的部下。”


  
陆炳点了点头：“这个不难，我现在就可以办，天狼，你这次不准备亲自出手吗？”


  
李沧行笑了笑：“我肯定是要赶往巫山的，如果没有我，只怕屈彩凤也未必会信凤舞，毕竟你们锦衣卫以前没少骗她，而且我和屈彩凤之间也不想留下什么误会，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你到底想要对屈彩凤怎么样，继续利用她牵制洞庭帮或者魔教？还是让她放弃打算，回塞外去？”


  
李沧行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到时候见了面再说吧，屈彩凤是个聪明人，不会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如果实力不足的时候硬拼，那是自寻死路，她既然可以隐忍三年，也可以继续等下去，我是希望她能回关外，等有更好机会了再回来报仇，但是我只能建议，不能命令她做事。最后她要如何选择，是她自己的事。”


  
陆炳冷冷地密道：“你最好能劝劝这个女人，叫她不要妄想着起兵造反，她不是这块料，如果是你，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之后还差不多，这也是我这次同意你要求的原因之一，既然我不能杀了她，那就由你来劝她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自当如此，好了，我也得抓紧时间马上出发，你赶快通知凤舞，我跟她就在那巫山派外的黄龙水洞见面，她应该知道那个地方。”


  
陆炳眉头一皱：“这东南沿海之事，你就彻底不管了吗？那毛海峰战败而逃，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平定的时候，要不要我来帮你忙？”


  
李沧行微微一笑：“此乃军机，暂时就不劳陆总指挥费心了，解决完屈彩凤的事情，我自然会回头彻底解决东南之事的。”


  
陆炳笑道：“只是你这样去了巫山，让人认出来怎么办，你的斩龙刀的莫邪剑都太过显眼，万一真的和洞庭帮动手的话，一定会给认出来的。”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放心，这两样我不会用的，不过陆总指挥提醒了我，也许我扮成你的样子，会更好一点。”


  
陆炳怔怔地看着李沧行，仿佛看着一个天外来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五天后，巫山，大雪茫茫，夜色无边。


  
自从三年半年，巫山派总舵被毁于一旦之后，这里就成了洞庭帮新开的巫山分舵，原来的大寨已经被几万斤的炸药夷为平地，一起被埋葬的，还有几万巫山派的男女老少，昔日威风气派的总舵，这会儿已经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坟场，而洞庭帮新开设的巫山分舵，却是在另一座神女峰的山头，离这座鬼气森寒的旧总舵，足足离了十余里地，可是这旧总舵里，却有着一两千人，也不打火把，就在这雪地之中到处挖掘，如果此时有人路过此地，一定会以为是在闹鬼呢。


  
屈彩凤一身白衣胜雪，在一地的积雪当中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色雪莲，而她那霜雪般的白发，披在肩头，走在这片昔日总舵的废墟之中，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之中，已经噙满了泪水，而在她身边悄悄地挖掘着尸体的千余部众，也都个个饱含泪水，把一具具砖瓦掩着的尸骨挖出，收拾整理好后，运往原来寨中广场处，那里已经被挖了一个方圆二十多丈的大坑，堆了不少挖出的遗骨，此情此景，怎能不让屈彩凤等人心如刀绞呢？


  
就在这时，屈彩凤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极为细密的声音：“彩凤，你还在吗？我是沧行。”


  
屈彩凤先是一惊，转而喜色上脸：“沧行，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就在以前摘星楼里的那个密道，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你先过来吧，记住，一个人，不要让人看到。”


  
屈彩凤点了点头，抹干净了眼泪，对手下人们沉声道：“大家都过来，往南边去找找，摘星楼一带暂时不用找了。”


  
几十个原来在摘星楼一带搜索挖掘的部下们齐声称是，转向了南边，而屈彩凤则看似无意地在这片摘星楼的废墟中到处行走，三下两下，几个远处的巫山派门徒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失去了带头大姐的身影，不过对于这种事情，他们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继续低头做起自己手中的事。


  
又黑又长的地下甬道里，头顶上能不停地传来地面被铲子挖掘的声音，而沙沙的灰尘下落的声音，在这片甬道里不停地回荡着。屈彩凤目光如炬，即使在这一片漆黑的甬道之中，也能看到十丈之外，上次巫山派大爆炸，这条甬道却居然得以保存，也堪称奇迹了。


  
李沧行的声音再次在屈彩凤的耳边回响，这次却比刚才在地面时清晰了许多：“彩凤，你进入通道了吗？”


  
屈彩凤边走边说道：“我已经下来了，你在何处？”


  
甬道里突然亮起了一丝灯光，百余步外，一个全身黑色夜行服，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立在灯火阑珊处，剑眉虎目，方面虎颌，身材健硕魁梧，可不正是李沧行？


  
屈彩凤微微一笑，上次她虽然在台州城负气出走，但内心深处一直希望着李沧行能重新回来追上自己，这回与他在这种场合下相遇，让这位女中豪杰的心里象吃了蜜糖一样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李沧行在她身边，她就会有无比的信心与勇气，反之，则会是无尽的空虚与害怕，这种感觉，即使以前跟徐林宗如胶似漆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屈彩凤很清楚，现在她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已经不简单是男女之爱，更多的是一种依赖了。


  
李沧行的手一抬，熄灭了甬道中的火把，他的身形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屈彩凤有些愣住了：“沧行，这是做什么？”


  
李沧行说道：“彩凤，你先过来，我这次来有要事告诉你，另一边黄龙水洞那里有锦衣卫的人埋伏，我们不能把这甬道给彻底点亮。”


  
屈彩凤银牙一咬，边走边道：“哼，锦衣卫！他们还想赶尽杀绝吗？老娘可不怕，大不了血战一场罢了。沧行，你是来给我报信的吗？”


  
李沧行的身影从阴暗中进入了屈彩凤的视野里，两人走到相距三丈左右的距离，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脸，突然微微一笑：“彩凤，看到你没事，真好。”


  
屈彩凤芳心一阵窍喜，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油嘴滑舌了，真讨厌。”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是不是这回计划有变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洞庭帮应该已经知道了你这回的行动，作了防备，幸亏你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动手，要不然只怕会损失惨重了。”


  
屈彩凤睁大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李沧行正色道：“你的部下人数众多，而且可能有魔教和洞庭帮潜伏的探子，从你两个月前准备攻击这里的时候，这个消息就给楚天舒知道了，他也将计就计地请来了峨眉派和华山派的高手，假扮成洞庭帮众，在那新分舵里潜伏，你若是攻过去，就会中他们的埋伏，到时候只怕会全军覆没。”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好险，幸亏我这些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直接攻击那分舵，而是来这里先收敛上次死难同门的尸骨，沧行，你这消息是从哪里知道的？那洞庭帮又怎么可能驱使峨眉派和华山派为自己所用？”


  
李沧行点了点头，跟屈彩凤一起盘膝相对而坐，把这件事的经过约略择要地向屈彩凤作了个说明，听得这位白发佳人花容一阵阵失色，最后才长叹一声：“想不到这楚天舒为了杀老娘，也算是机关算尽，居然肯把两个大分舵拱手送人，也真是蛮拼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楚天舒可是一代枭雄，其志决不在于杀一个你，在我看来，他是怕你回来重召旧部，以他上次消灭巫山派，跟你结下的这血海深仇，你是不可能放过他的，所以要想全力对付魔教，必须先把你消灭，以免你在他和魔教决战的时候趁机偷袭他的总舵。”


  
屈彩凤点了点头：“沧行，你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这楚天舒的来历吗？我屈彩凤自认仇人不少，但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武功如此高强的人，而且他的年纪比我们加起来都要大，我又怎么会跟这样的前辈结此深仇呢？”


  
李沧行想到楚天舒和屈彩凤的恩怨，只能叹了口气：“彩凤，原谅我，此事我发过誓，不会向别人透露的，不过你们之间的仇恨，确实已经无法化解了，楚天舒最大的敌人是魔教，其次就是你，我也劝不住他，现在我不能直接跟他正面起了冲突，那样只会让魔教得利，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他伤害你。”


  
屈彩凤的心中一阵温暖，脸上飞过两朵红云，这一刹那的风情，美不胜收，让李沧行都看得微微有些呆了。她笑道：“好了，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这回为了我奔来这巫山派，连东南平倭的事情都扔下了，既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此事，就要迅速地撤离，你放心地回去吧，正事要紧。”


  
李沧行定了定心神，摇了摇头：“不，彩凤，你不能就这样撤了，那无异于向楚天舒和冷天雄同时承认我们之间现在是盟友，那样他们两家一定会暂时放下互相的恩怨，同时向我们开战，只会误了大事。”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怎么办？明知是火炕还要往里跳吗？我现在的部下不是太多，只有一千多人跟我来了这里，若是这时候攻击那洞庭帮的分舵，只怕大半是要折在这里。”


  
李沧行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眼睁睁地让你跳火坑的，这回我拉到了可靠的外援来助你，只要你的进攻一打响，我就会带人接应，到时候你们趁乱逃走，这样就不会引起楚天舒和冷天雄的怀疑了。”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你找了哪家外援？靠得住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把脸向后一转，从怀中摸出一块面具戴上，等他再回过头来时，屈彩凤几乎惊叫出声，浓眉如墨染，黑里透红的国字脸，不怒自威的鹰鼻狮唇，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屈彩凤摇了摇头，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你怎么会拌成这家伙？我不喜欢。难不成你又跟锦衣卫达成什么协议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换成了陆炳那金铁相交的声音，在屈彩凤的耳边回荡起来：“大胆屈彩凤，竟敢聚众谋反，还不速速受死！”


  
屈彩凤“扑哧”一笑，如花枝乱颤，一边笑一边还指着李沧行：“你学他怎么学得这么象，哈哈哈哈。”


  
李沧行也跟着屈彩凤一起笑了起来，良久，两人才止住了笑声，李沧行说道：“算是个交易吧，更应该说是互相利用，陆炳本来是想除掉你的，但被我坚决地制止住，我现在对他很有用，他也不敢彻底跟我为敌，所以这回我准备借助他的力量，来帮你渡过这次危机。”


  
屈彩凤点了点头：“行，你的事我不多过问，只是华山派和峨眉派如果主力全出的话，并不是锦衣卫能轻易挡住的，陆炳为人狡猾，也不可能让部下为了我们的脱身而全力苦战，你还得想想别的法子才是。”


  
李沧行说道：“等我和凤舞，还有华山派与峨眉派的人商量好了以后，大家再一起演出戏给楚天舒看，我第一个找的是你，就是怕你轻举妄动。”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凤舞？就是那个锦衣卫女杀手？”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此女。”


  
屈彩凤转过了脸：“还有你在峨眉派的那些师妹们，对不对？”


  
李沧行没想到这时候屈彩凤居然会吃起醋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回道：“彩凤，我这回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管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你莫要误会了。”


  
屈彩凤站起了身，看似不经意地撩了撩自己瀑布般的白发：“李大侠从来没有儿女情长过，就算有人主动献身，也会做柳下惠的，这点我放心，好了，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走了，你跟他们联系好后，再来找我，这些天我就在这废墟藏身，告辞了。”说完后，屈彩凤莲足一动，身形一下子飞出去几丈，很快，这一身白色的倩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之中，再也不见。


  
李沧行苦笑一声，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力奔去，也很快就被这浓密的夜色所吞没。


  
片刻之后，黄龙水洞那道瀑布之后，一道暗门倏开倏合，李沧行脸上仍然挂着陆炳的面具，从密道中阔步而出，而外面的水帘处，一个婀娜的倩影却在那里亭亭玉立，黑色夜行衣，冲天马尾，鲜红的朱唇如同燃烧着的火焰，可不正是凤舞？她一听到暗门开合的声音，娇躯不由得微微一震，转过了头来，蝴蝶面具后的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激动与兴奋：“你回来了！”

第七百一十七回 凤舞巫山


  
李沧行缓步而出，他感知到这个山洞内外都没有别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起传音入密的方法，跟凤舞说起话来：“你好象特别紧张，怎么，还怕有妖怪吃了我？”


  
凤舞的小嘴微微地撅了起来：“有个白发女妖怪，专门勾人的魂魄，我就担心有只狼的魂，给那白骨精给勾没了。”


  
李沧行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现在你还有心情开这些玩笑，我这回是救人，不是过来谈情说爱的，不过凤舞，我还是挺感激你，这回你早早地发现了屈姑娘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甚至还为他们在外围警戒，你爹不是让你消灭屈姑娘的吗？为什么不听这命令？”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天狼，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如果执行了我爹的命令，那就会永远地和你成为仇敌，下次见面，你我之间就是你死我活之局，所以这个命令，我是绝对不会听的，就象上次在这巫山派一样，我只会暗中助你放屈彩凤逃走，而不会出手杀了她。”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次凤舞没有说谎，尽管她心里恨不得杀了屈彩凤一万次，但为了自己，也不敢真的下手，昨天见到凤舞的时候，他就知道早在陆炳下令之前，凤舞就一路发现了屈彩凤的行踪，可是一直按兵不动，就连屈彩凤躲在废墟里的事，也是她告知自己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洞外的情况，沉声密道：“现在新的巫山分舵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凤舞微微一笑：“你的老朋友展慕白，杨琼花，林瑶仙，柳如烟，汤绘如可全都来了，这回华山和峨眉出动的精英有三千多人，全部打扮成了洞庭帮徒众的样子，就在那分舵里等着屈彩凤上钩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么，洞庭帮自己来了多少人，楚天舒来了吗？”


  
凤舞摇了摇头：“楚天舒带着大队人马去了东南，现在还没回到这里呢，我刚刚接到的消息，他好象在黄山那里停留了下来，天狼，你说得不错，他应该是打起了三清观的主意，这次顺道就在侦察呢。”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如果要侦察，他自己带上几个高手就行，用得着这么多人一起留下吗？”


  
凤舞笑了笑：“你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在他就可以把人手潜伏下来，让那些高手以雇工，行商的身份在黄山附近的城镇，比如山脚下的黄龙镇里先行潜伏下来，以后再一批批地暗中派人过来，比如这回先盘下几家店铺，下次来人就说是招伙计，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不然要是攻击时一下子来个几千人，那怎么可能不打草惊蛇呢？黄山的三清观毕竟是我们锦衣卫的据点，我们只要通知官府出面，排查这些闲杂人等，就能化解他们的这一轮攻势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楚天舒这回就不管这巫山分舵了吗？”


  
凤舞秀目中水波流转：“楚天舒嘛，反正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把这巫山分舵给交出去的，不是交给屈彩凤，就是交给峨眉派，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也许屈彩凤夺回了这里，有了个固定的据点，不用他到处寻找，还是件好事呢。天狼，你不是跟我说过么，安营扎寨的屈彩凤并不可怕，而居无定所，行踪飘忽的流寇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以前是这样说倭寇的，你倒好，直接把这话拿来套到屈彩凤的头上，也真够可以的，只是如果楚天舒这次不消灭掉屈彩凤，以后也难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完全袖手旁观，到底是为的什么？”


  
凤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中寒芒一闪：“天狼，你真的想不到吗？这次如果是留峨眉和华山的人在这里，那就会让屈彩凤再次跟这伏魔盟结仇，能消灭掉最好，消灭不掉也能让屈彩凤平空多些敌人，而且给这二派两个大分舵的承诺也可以不认账，对楚天舒是有益无害的，要是能让伏魔盟持续追杀屈彩凤，屈彩凤自然也没有组织力量，反攻他洞庭帮的能力，这和给消灭了也没啥区别，楚天舒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转过来和魔教，或者和你黑龙会放手一搏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些盟友间的算计和阴谋，我是不愿意多想的，凤舞，你还真是深谙此道啊。”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螓首低垂，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以前欺骗过你，伤害过你，你是再也不肯信我了，我再怎么解释，再为你做什么事你也不肯原谅，可是天狼，请你相信我，这次我再也不会欺骗你，我和我爹都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合作，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对你，就当，就当是赎罪，请你给我个机会，行吗？”


  
李沧行以前何尝想不到这其中的曲直，就是想借机讽刺一下凤舞，出出自己这些年来的恶气，可看到她这样泪光闪闪，受尽委屈的样子，心中又有些不忍，本想上前扶住她，说些让她温暖的话，可一想到此女以前一向擅于在自己面前演戏，又犹豫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回是真情所至，还是另有所图。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好了，不用多说了，你确定展慕白和林瑶仙都在巫山分舵里吗？”


  
凤舞抹了抹眼泪，说道：“不错，他们二人是轮流带人值守，今天应该是展慕白守卫大殿，怎么，你想见他们？”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极了，先见展慕白，有华山一派的支持，大事即可定，凤舞，你留在这里，我去会会展慕白。”


  
凤舞急忙伸出手：“哎，你说过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带我一起去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刚才我见屈姑娘的时候你也没跟来呀。”


  
凤舞急得一跺脚：“你，你坏死了，这两件事能一样吗？我，我只不过是给你充分的时间和空间，让你和那屈彩凤，和那屈彩凤……”说到这里，她收住了嘴，象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低头只顾摆弄起自己的衣角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想多了，我跟屈彩凤只说正事，没聊别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凤舞，这点我早就跟你爹说得清楚，跟屈姑娘我只是生死之交的朋友，绝无男女之情，而对你的承诺，我也自然会做到。”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一闪而过，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沧行：“天狼，我信得过你，其实我也不敢奢求你会爱上我，只愿能这样陪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只是你这回没有带斩龙刀和莫邪剑，展慕白毕竟是绝顶高手，身边又有大批护卫，你就这样去见他，我只怕，只怕你会有危险。”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感动，至少凤舞虽然欺骗过自己，但对自己的安危一向是真心关切的，这种感情溢于言表，绝非作伪，他也有些自责，自己对这姑娘是不是太绝情了一点，要成就霸业，以后少不得陆炳的支持和帮助，至少对凤舞老是这样冷嘲热讽，也非大丈夫所为。


  
于是李沧行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这回我有这个。”也不知道从哪里，他摸出了一把古色古香的宝剑，即使剑身藏在这刀鞘之中，那股强烈的剑意，仍然能让凤舞感同身受。


  
凤舞惊道：“这，这不是爹的东皇太阿剑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照亮了整个山洞，而随着李沧行内力的震动，低沉的剑吟之声在这水洞的洞壁与瀑布的水面上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鼓荡。


  
李沧行手里持着宝剑，眼睛仔细地凝视着剑尖的七彩流光，赞道：“果然是柄绝世的名剑，而且这剑里的剑灵被你爹暂时封闭了，我可以放心使用，凤舞，这回我还得多谢谢你爹呢，不仅让我拌成他，还肯以名剑相赠。”


  
凤舞的鼻子抽了抽：“你，你又占我爹的便宜，上次他就给了你一把莫邪，这回又给你这把东皇太阿，这可是他年轻时就用的兵器呢。”


  
李沧行一想到那把莫邪剑，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地说道：“别提莫邪剑了，你不知道那是你爹对我的试探吗？”


  
凤舞眨了眨大眼睛，疑道：“试探？怎么个试探？是试你有没有本事驾驭剑灵吗？”


  
李沧行突然想到，自己是桂王的事情当时连陆炳也无法肯定，所以才会以莫邪剑相试，知道此事之后，他应该也不太可能跟凤舞说明，以陆炳的心思深沉，许多事情只是让凤舞去执行，而不会告诉她原因，只怕凤舞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呢。


  
想到这里，李沧行转而笑了笑：“是啊，上次的那个莫邪剑灵很凶，我差点就给反过来控制了，如果我变成杀神，你爹会救我吗？”


  
凤舞微微一笑：“我爹当时就潜伏在附近，真有事的话，我们父女会联手控制住你，助你脱困的，不要老把我们想得这么坏，我爹哪舍得失去你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这回我手上有东皇太阿剑，即使不用斩龙刀法，而是改用两仪剑法或者其他剑法，展慕白也是留不住我的，我引开他，有要事相商，你如果真要帮我，就在这里好好等我吧。”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凝眸思考起来，一时间没有说话。


  
李沧行笑道：“怎么，你爹还是要你继续监视我吗？”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不错，他是给我下了这个指令，现在你已经不是我们锦衣卫的人了，就算你以前在锦衣卫的时候，他也一直让我来监控和控制你，天狼，这件事我不想骗你。”


  
李沧行先是有些不高兴，后来一想凤舞居然对自己现在如此坦白，不惜把陆炳的任务也直言相告，倒是有些感动起来了，他点了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这么说来，如果这次我私会展慕白，却不告诉你谈话内容的话，你爹会怪罪你，是吧。”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怪罪就怪罪吧，我以前骗你太多，现在也只想赎回以前的罪过，这次你既然不想带我一起去见展慕白，肯定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爹知道的事，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柔声密道：“也不是想瞒你，只是展慕白有些秘密，不足为外人道来，我需要用这些秘密来逼他就范，凤舞，有些事情我以前逼你太凶，这些年我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不当之处，同样的，我也有些事情需要留在心底，就算我们以后真的成了夫妻，也给各自留点空间，好吗？”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阵红晕：“其实，其实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早已经是残花败柳，以前又骗过你，你不赶我走，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天狼，你去吧，我会想出一个说词来应付我爹的。”


  
李沧行笑道：“不用这样，等我和展慕白谈完后，我们一起定个说法，这样才不会让你露馅啊。”


  
一个多时辰之后，洞庭帮巫山分舵，已是三更天，这里是在原来巫山派神女峰那个安置老弱妇孺的临时分寨上扩建而成的，规模不算太大，与其说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分舵，不如说更象一处大型的山寨，而寨门前点着火把，堆着火盆，火苗则在这冬夜的寒风中被吹得摇摇晃晃，可即使如此，围着火盆烤火的十几名统一褐衣打扮的持剑弟子们，仍然是盘膝打坐，借着这火堆的温暖而功行周身。


  
两个站着护法的年青弟子，披散着头发，扎着黄色发带，一边抱着手中的剑，一边不停地双脚在地上踢来踢去，以免下肢给冻僵，其中一个年少点，看起来只有二十二三岁的弟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师兄，你说咱们华山弟子在这里守了两个多月了，人毛都没见一根，那贼婆娘是不是不来了？”


  
另一个稍稍年长点，看着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弟子的脸一沉，轻声喝道：“噤声，掌门说过，咱们现在都是巫山的人，千万别提华山二字。”


  
年轻弟子不服气地说道：“提了又怎么样，你听，这鬼天气冻得连鸟兽都不叫了，又怎么会有人偷听呢，这两个月不能扎发髺，浑身上下都要弄成这种山贼模样，真让人受不了，我上山以前也是个打柴的，本以为习武修道能过上好日子，这下可好，一下又回到以前了。”


  
那年长弟子也叹了口气：“可不是么，虽然华山丢了，但在桓山上也是好吃好喝，现在门派正处危难之机，那英雄门随时都可能会打过来，真不知道掌门师叔怎么想的，这时候还有心思来这鬼地方伏击什么贼婆娘。”


  
年少弟子悄悄地说道：“我听别的师兄说，掌门答应这事，是因为洞庭帮的楚帮主说了，不仅会和我们联手对抗英雄门，帮我们夺回华山之地，还会把衡山派那个给魔教占了多年的原总舵让给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在南边也有地盘了，实在不行也可以撤到衡山，暂避一时。”


  
年长弟子连忙捂住了那年少弟子的嘴：“你小声点，这些事情怎么可以乱说，要是让峨眉派的那些尼姑们听到了，还不闹死啊。”


  
年少弟子说得起劲，把年长弟子的手从嘴里拉了下来：“哼，峨眉派也是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怎么会干呢，听说这巫山分舵，以后就归了她们呢。”


  
年长弟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此话当真？我怎么没听说过？”


  
年少弟子微微一笑：“我妹妹就入了峨眉，是她告诉我的。”


  
年长弟子歪了歪嘴：“你什么时候又有过妹妹了，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你妹妹为啥不来我华山派，却要去那峨眉？”


  
那年少弟子叹了口气：“本来我们兄妹父母早亡，为了混口饭吃才加入了华山，那时候先掌门司徒大侠正广招人手，我就进了华山，妹妹则去了桓山分舵，可她天资不行，怎么学也学不来咱华山的剑法，后来杨女侠说，我妹妹的天资适合于剑术，内力并非所长，让她去峨眉学剑也许更好点，所以就把她弄去了峨眉，若不是这回正巧我们两派一起来这巫山，我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呢。”


  
年长弟子哈哈一笑，一拳锤在了年少弟子的胸口上：“刘师弟，想不到你居然还有个峨眉的好妹妹，等你艺成出师了，叫她帮忙介绍个峨眉的好师妹跟你成亲啊，你也老大不小啦。”


  
刘师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现在师门蒙难，我刘云松受了华山派这么多年的恩惠，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不灭了魔教和英雄门，我这辈子都不会走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很好，有这股子气势很不错，咱们华山派只要这股子气不散，早晚都会东山再起的。”

第七百一十八回 夜会展慕白


  
这下子，连刚才在地上打坐运功的华山弟子们也都纷纷睁开眼睛蹦了起来，只见一身胜雪白衣，丰神俊朗的展慕白在十几名弟子的簇拥下飘然而至，今天的他一袭上好的白色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淡淡地施着脂粉，远不象前一阵被英雄门俘虏时的那般狼狈，而杨琼花则是一身绿色的劲装打扮，眉目如画，戴着一方青色头巾，紧跟在展慕白的身边。


  
刚才对话的那两名弟子，年长的名叫张长山，年轻点的则叫刘云松，都是拜入华山派十余年的弟子了，也亲历过落月峡之后华山派的一系列征战，所以才会在这寒夜之中被派到寨门这里值守，他们二人说话时声音极低，细如蚊蚋，可是展慕白自从练了天蚕剑法后，反过来也能大大地刺激内力的修炼，紫霞神功也被他练到八成左右了，这种程度的对话，在他几十丈的距离听来，可是一清二楚。


  
张长山和刘云松二人正要拱手向展慕白致意，却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欺近到二人面前，“噼哩啪啦”地几声，如爆脆豆，张长山挨了六巴掌，而刘云松也挨了四巴掌，二人的脸颊都高高地肿了起来。


  
刘云松毕竟年轻尚轻，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哭丧着脸说道：“掌门，弟子，弟子不知为何挨打。”


  
展慕白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二人在这里是值守的，不是乱嚼舌头的，更不是随便非议帮中和友帮大事的。”


  
刘云松自知理亏，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展慕白看了一眼张长山：“你身为师兄，理当劝导师弟们尽忠职守，恪尽本份，却被好奇心所驱使，跟一个村妇似的打听起东家长西家短，我打你几巴掌，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以后不要做这些有损门派清誉的事情，更不要背后议论帮中长辈和友帮人士，明白了吗？”


  
张长山和刘云松二人，以及在场的几十名弟子不敢大意，纷纷拱手称是。


  
杨琼花轻轻地拉了拉展慕白的袖子，这一对“情侣”相识多年，早已经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能心意相通，展慕白干咳了一声：“好了，你们也在这里站久了，回去休息吧，王学起。”


  
跟着展慕白的一个三十左右，英气逼人的剑客拱手行礼道：“掌门，学起在此，有何吩咐？”


  
展慕白也不回头，说道：“你带着师弟们继续守在此处，注意一举一动，风雪满天，正是偷袭的好机会，张长山，带师弟们回去后，叫下一拨的吕凤山他们两个时辰后过来接替王学起，记住，以后再不许乱嚼舌头，再犯的话，可就不是几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张长山连声称是，把一个铜锣交给王学起，然后招呼起师弟们列队回去，而王学起等人则各司其职，站在了寨门附近，睁大了眼睛，盯着漆黑的山道。


  
展慕白则和杨琼花继续前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了雪地里，二人心有灵犀地绕开各种岗哨，拐进了寨外一片阴暗的小树林里，展慕白回过了身，直视杨琼花，冷冷地说道：“师妹，刚才为何要阻止我继续教训这帮小子？”


  
杨琼花秀目流转，轻声回道：“师兄，我们华山派现在正值立派以来前所未有的惨境，连祖传的华山之地都失陷了，这时候还没有散去，而是跟着我们一起撤到桓山的弟子，可都是忠心耿耿的，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责罚他们。”


  
展慕白怒道：“我们华山的事情，什么时候跟你峨眉又扯上关系了，是不是刚才听到峨眉派得了更多的好处，你才不想让我听到？”


  
杨琼花的脸上现出一丝委屈的神色：“师兄，怎么我来华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说这种话，自从大漠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对我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你这样生气？”


  
展慕白一张俊美的脸在月色下显得铁青一片，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用得着我多说吗？”


  
杨琼花的眼中开始泛起了丝丝泪光：“师兄，我都跟你解释过一万次了，我和天狼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而他那样在楼上演戏也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对手，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信？如果我对你不是痴心一片的话，又怎么会甘心孤身入大漠，去找人救你呢？”


  
展慕白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自古美女爱英雄，我展慕白就是个失败者，连狗熊都算不上，不仅救不了师父师兄，连华山也守不住，还当了敌人的俘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天狼，有勇有谋，武功又高，你愿意跟他，也是再正常不过，杨琼花，你本来就是峨眉的人，并非我华山中人，我展慕白无福消受，不管你跟那天狼那天是真还是假，以后都不必跟着我了。”


  
杨琼花哭得如带雨梨花，一直摇着头，银牙已经把朱唇咬得鲜血淋漓：“慕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绝情？琼花对你的这一片真心，这么多年以来，难道，难道你一直视而不见吗？”


  
展慕白突然吼了起来，尖细的声音在这树林中来回激荡，震得枝上的白雪不停下落：“见到了又如何，杨琼花，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爱你，我的心，早就在落月峡跟着我师妹一起死了！”


  
一个冷冷地声音传了过来：“展慕白，想不到你堂堂掌门，竟然如此欺负一个痴心女子，实在叫人齿冷。”


  
杨琼花和展慕白双双脸色一变，刚才二人大声争吵间，对外界的警戒程度下降，居然没有意识到这林中还有人，不过即使如此，此人的功力之高，能瞒住二人的耳目，也足见是绝顶高手了。


  
展慕白和杨琼花几乎同时宝剑出鞘，森寒的剑气和明亮的剑身一下子照亮了这阴暗的树林，展慕白厉声喝道：“什么人，再要装神弄鬼，休怪展某不客气了！”


  
李沧行的脸上带着半年前在大漠时的那个面具，缓缓地从一棵松树后走了过来，看到二人，轻轻地说了句：“二位，别来无恙！”


  
杨琼花的眼中现出一丝喜色，收起了剑，抱拳行礼道：“天狼大侠，你怎么会来这里？”


  
展慕白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在这里，他当然屁颠屁颠地千里而来喽。”


  
杨琼花急得一跺脚：“师兄，你！”


  
展慕白心中妒火中烧，双眼血红：“我怎么了，噢，我妨碍了你们谈情说爱，好，我走便是！”说着一挥袍袖，转身欲走。


  
李沧行哈哈一笑：“展大侠，怎么大漠一别，你这气量却越来越小了，有朋自远方来，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展慕白恨恨地一回头，怒道：“我也帮你召来了杨总督的兵马，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报过了，当时你也说过，你我之间从此两清，怎么，你这次来，又是想索恩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上次的事确实已经两清了，这次前来，是想跟展大侠谈一桩新的合作，此事对华山有百利而无一害，还请展大侠能赏脸移步一叙。”


  
展慕白冷冷地说道：“天狼，我知道你跟那屈彩凤的交情，你既然知道了我们在此地驻守，想必是来帮你那姘头求情的吧。”


  
杨琼花小声地说道：“师兄，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嘛，天狼大侠他毕竟……”


  
展慕白厉声打断了杨琼花的话：“毕竟什么，毕竟睡过你是吗？”


  
杨琼花悲鸣一声，泪如泉涌，转头飞奔而去，很快，就跑得人影不见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展兄以这样的方式气走杨女侠，看来是想跟在下好好聊聊是吧。”


  
展慕白的眼中光芒闪闪，冷冷地说道：“师妹没你这一肚子坏水，做事冲动而单纯，三十多岁的人了仍然跟小姑娘似的，我不能让你胡言乱语，教坏了她。”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你还说那些话气她做什么，让她走就是。”


  
展慕白冷笑道：“师妹挂念我的安危，不是这样狠狠伤她，用不了多久，她又会跑回来，到时候只会误了你我谈的事，你有话就说吧，这回你是代表屈彩凤来的吗？”


  
李沧行笑道：“展兄，我刚才就说过，今天来此，是跟你做一桩大大有利于华山派的交易的，在做这个交易之前，我先问一句，你就真的这么信楚天舒？”


  
展慕白点了点头：“只我华山派一派的话，他确实可以翻脸不认账，但现在毕竟伏魔盟还在，上次为了倚天剑之事，他已经得罪了峨眉，这回是一个难得的与我们修好的机会，要不然伏魔盟和魔教同时对他下手的话，即使是洞庭帮，也无法抵挡。再说了，他给我的是衡山，正好是想用我们挡住魔教，于情于理，我都看不出他有什么诡计可施。”


  
李沧行正色道：“楚天舒应该不会骗你，但对你们华山派来说，这样真的好吗？一南一北，同时处在对抗英雄门和魔教的最前沿，任何一处受到强敌的攻击，另一处都很难救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天舒自己独当衡山一面，都非常吃力，换了你们守那里，又能撑得了多久？”


  
展慕白眼中寒芒一闪：“这个道理我自然清楚，不过楚帮主也承诺过会派精英助守衡山，加上我们的身后还有势力扩展到巫山的峨眉和武当，并不是孤军奋战，至于北边的桓山，现在也有少林的僧兵助守，英雄门除非全力南下，我们是可以守住的，现在我在英雄门中也有内线，若是他们大举行动，我们自然会收到消息，到时候集结伏魔盟之力，与之大战。”


  
李沧行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时候，为了贪图这点小利，再去得罪屈彩凤，展兄，你就真的跟她不能化解当年的仇恨吗？”


  
展慕白的眼中杀机一现：“天狼，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一次，就可以左右我的思想，当年的落月峡之战，我跟魔教和巫山派早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死不休，你不用多言，也不要企图做和事佬。”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巫山派已灭，屈彩凤的数万手下死于一夜，当年你华山派也有份参与，应该也算报过仇了，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不停地增加仇恨，对你真的好吗？”


  
展慕白冷笑道：“我想放下仇恨，贼婆娘愿意吗？当年她逃得一命，如果识相的话就应该苟延残喘，我们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可是现在她回来重投魔教，明了就是想跟我们伏魔盟为敌，跟这种人，我又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天狼，该不会你也跟她一起，投入魔教了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要是跟她一起进了魔教，那就跟你是死敌了，那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秘密给公之天下，让你没脸见人，是不是？”


  
展慕白气得尖细的嗓音一震：“你敢！”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这人做事没什么敢不敢，只有会不会，你跟我打过交道，应该知道这点。这次我也带了一帮兄弟进入中原，准备在东南一带立足，以后还希望能得到展兄和伏魔盟的多多关照，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跟你商量此事的。”


  
展慕白吃惊地张大了眼睛：“什么，你也要进入中原？”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本就是出身中原名门正派，因为一些事情，才远赴塞外的，这几年我在塞外休生养息，就是为了积蓄力量，有朝一日重回中原，向我的仇人复仇，又怎么可能一辈子都呆在塞外做个杀手呢？！”


  
展慕白冷笑道：“我早就看出你这人并非池中之物，绝没有那么简单，这回你终于自己说出来了，不过我知道你以前就是锦衣卫的人，后来又跟屈彩凤搞到了一起，听说以前在东南一带跟倭寇的关系也乱七八糟的，从你在大漠中展开的武功来看，那刀法邪门得很，绝非我名门正派的弟子，至少我伏魔盟四派中，绝没有这样凶狠残忍的刀法，倒是那屈彩凤的刀法跟你有七八分相似，说，你是不是巫山派或者魔教的人？”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若是你们的敌人，为何要救展兄，又为何不把你的那个秘密公之于世呢？”


  
展慕白咬了咬牙：“你们魔道之人，阴险狡猾，最善于蛊惑人心，我之所以要让师妹走开，就是不想她听了你的那些鬼话上当。武当的徐师兄就被你的那个姘头所惑，差点身败名裂，而你嘛，哼哼，没准就是想示恩于我，然后通过我来打入我们伏魔盟内部，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不对！”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展兄对我的误会太深了，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相信我的身份，那就是……”李沧行话音刚落，突然手腕一抖，全身上下运起屠龙战气，金光笼罩了全身，而背上背着的东皇太阿剑清吟出鞘，一下子握到了他的手中。


  
展慕白的周身紫气也开始弥漫，眼中变得一片深紫，凌虚剑再次出鞘，就象一团紫光，握在了手中，这柄凌虚剑乃是春秋时期的名剑，一代相剑大师楚人风胡子曾点评此剑剑身修颀秀丽，通体晶银夺目，不可逼视，青翠革质剑鞘浑然天成，嵌一十八颗北海“碧血丹心”，虽为利器却无半分血腥，只见飘然仙风，果然是名器之选，剑虽为凶物，然更难得以剑载志，以剑明心，铸剑人必为洞穿尘世，通天晓地之逸士，虽为后周之古物，沉浮于乱世经年，然不遇遗世之奇才，则不得其真主。


  
凌虚剑在秦汉之后失踪千年，展慕白也是半年前回桓山时偶然在一秘洞之中得到，以他充满邪气的那套天蚕剑法和玄门正宗的紫霞神功，这一正一邪两大功力并行，不可思议地驯服了这剑中的千年古灵，方为已用，这次之所以信心满满地率部南下，也是自恃神剑之利，想与天下英雄一较短长。


  
可是李沧行却没有一点攻击的意思，展慕白也是全神戒备，目光犀利如电，看着李沧行正在用东皇太阿剑，拉出一个个或快或慢的剑圈，脚下踏着武当正宗的九宫八卦步，而手中的剑走风雷，光环夺目，可不正是武当派的不传之秘：两仪剑法？


  
李沧行行剑如行云流水，脚下的片片积雪空中乱舞，浑身的金气融起这些雪花，竟然把不少雪沫凝固在了空中，这极寒的内力，足以让人乍舌，而在这林中的剑舞，又是如此的美妙，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快时迅若风雷，慢时如挽千钧，非登峰造极的剑术大师，不能如此。


  
一套两仪剑法使完，李沧行以最标准的两仪送客式作为收尾，向展慕白单掌行礼：“展兄，对在下的出身，还有疑问吗？”

第七百一十九回 显露真容


  
展慕白冷冷地说道：“天狼，你若是使武当的太极剑法，我也许还能信，可是你这两仪剑法，偏偏是徐林宗当年曾经传授给屈彩凤过，此事尽人皆知，那屈彩凤把两仪剑法传给你，以你的武功，学成此剑法，可是一点也不奇怪。再说了，你刚才用的并非武当的纯阳无极内功，而是以其他的心法驱动，虽然步法和剑法都是武当招数，可这并不能证明你出身武当！”


  
李沧行没料到展慕白居然连两仪剑法也不相信，收剑入鞘，沉声道：“你要如何才肯信？”


  
展慕白冷笑道：“你若是杀了屈彩凤，把她的头提来，我就信你，怎么样！”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再次感知了一下这林中，百步之内，绝无第三个生人靠近，他点了点头，说道：“展兄，看来只有把在下的身份向你公布了，希望这才能取信于你。”


  
展慕白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就是以前的锦衣卫天狼么，还能是谁？”


  
李沧行看了一眼远处的巫山派大寨，指了指巫山派后山的那座山峰，说道：“展兄可曾记得，当年和峨眉派联手进攻巫山派时，你和司马大侠曾经绕道后山想要偷袭，结果上官武和冷天雄他们在下面埋伏，若非有人提醒，只怕当时你们二位已经战死于此了。”


  
展慕白的脸色一变：“你是？”


  
李沧行又缓缓地说道：“展大侠还记不记得，落月峡大战前，你跟一众华山弟子来我武当时，在下曾经亲自接待，接引过岳党岳先生？”


  
展慕白的声音开始微微地发抖：“难道，难道你是失踪多年的李……”


  
李沧行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展师弟，在下正是李沧行！”


  
展慕白惊得连退两步，张大了嘴，失声道：“怎么，怎么会是你？这些年江湖上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会进了锦衣卫？”


  
李沧行一声叹息，戴回了面具，双目炯炯，说道：“现在展兄可肯信我的话了？”


  
展慕白定了定神，警觉地看了一下四周，冷笑道：“你在我面前暴露身份，有何企图？当年我认识的李沧行，是个一心坚持正道的武当侠士，而你自从离开了峨眉之后，就自甘堕落，先是加入锦衣卫，后是与屈彩凤勾结，这些也是我亲眼所见，你还能否认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我当年离开武当，是奉了紫光真人的命令，潜入各派想要查探陆炳派入的卧底，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向峨眉派的林掌门，柳女侠，汤女侠她们求证。”


  
展慕白点了点头：“此事我事后自当查证，可即使如此，你后来加入锦衣卫，也是不争的事情吧，难道你进锦衣卫也是为了卧底查探？难道你和屈彩凤勾结在一起，也是为了我们正道武林出力？”


  
李沧行正色道：“展大侠，我不想一一解释这些年来我的经历，时间也不允许，进锦衣卫，是为了继承我师父的遗志，做个造福苍生，有益于国家的人，可是陆炳却背叛了我，所以我后来叛出了锦衣卫，至于对屈姑娘，我一开始也是和你一样，必欲除她而后快的，可是跟她接触多了，我却发现她并非魔教那样穷凶极恶之人，当年在落月峡也是被人利用，受人蛊惑，当年毁灭巫山派的时候，你和司马大侠也看到了她的派中多是孤儿寡母，可见她的本性并不是坏人。”


  
展慕白点了点头：“我可以勉强相信你的所说，当年我们消灭巫山派时，看到那些孤儿寡妇灰飞烟灭，也多少于心不忍，所以后来我们伏魔盟才停止了对屈彩凤的追杀，只是这回，她又重回中原，还归到了冷天雄的部下成了魔教的人，这是她自寻死路，不是我们对她苦苦相逼。”


  
李沧行微微一笑：“屈彩凤那是想要借魔教的势力暂时地发展自己，而冷天雄也是想让她拉拢绿林各派，为已所用，上次巫山派的毁灭，屈彩凤的仇人是严世藩和洞庭帮，所以她即使想重建巫山，也绝对不会和你们伏魔盟为敌，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展慕白沉吟半天，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是李师兄的份上，又曾经救过我，这回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我跟洞庭帮有约在先，若是不告而别，会坏了两家的关系，你可以让那屈彩凤来假装攻击我们这里，做做样子，到时候我们也算是尽了对洞庭帮的承诺，可以得到我们事先约定的利益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就太感谢展大侠了，明天我就会让屈姑娘来做这事，切记，此事保密，只要展大侠一人知道就行。”


  
展慕白收剑回鞘，说道：“天狼，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回武当？”


  
李沧行心中一痛，长叹一声：“武当已经不是当年的武当了，物是人非，有太多的误会，现在徐师弟在那里做得很好，她，她也很好，我若是回去，只会把一切都弄得很糟糕，还是算了。”


  
展慕白摇了摇头：“可是我看沐姑娘一直好象都在寻你，还多次托我们帮忙打听你的下落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时间长了，她自然也就会放下了，现在她很好，我也很好，就这样吧。哦，对了，展兄，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在大漠的时候，杨女侠跟我只是演戏给赫连霸他们看，真的是清清白白，你莫要误会。”


  
展慕白苦笑道：“误会不误会，又能如何？你也知道我的秘密，琼花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我跟她有缘无份，倒是你，要是能跟她成了一对，也还真不错，其实你也不用解释，我看到了琼花手上的守宫砂，知道你跟她是清清白白的。”


  
李沧行微微一愣：“守宫砂？那是什么？”


  
展慕白眨了眨眼睛：“你都几十岁的人了，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李沧行以前对这些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成年后又没有娶妻，是以在这方面，跟白痴无异，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原来在武当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展慕白哈哈一笑：“你师父还真是正道君子啊，大概是准备让你娶妻前才会告诉你这个，也罢，这守宫砂乃是守宫砂是用来标记未婚女子‘贞操’的标志，如果用朱砂喂养壁虎，壁虎全身会变赤。等到壁虎吃满七斤朱砂后，把壁虎捣烂并千捣万杵，然后用其点染处女的肢体，颜色不会消褪。只有在发生房事后，其颜色才会变淡消褪，是以称其为‘守宫砂’。”


  
李沧行咽了一泡口水：“真有这么灵？”他开始回想起以前跟沐兰湘练剑时，确实见她左臂之上有过一点朱砂，原来还以为是痣，还奇怪师妹为何痣都跟别人颜色不一样，而凤舞和屈彩凤的手臂之上，似乎就没这东西，想想好象还真是这么回事。


  
展慕白神秘地一笑：“这个嘛，尽人皆知的事，想不到你却不知道，看来你真应该早点娶个老婆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师仇未报，哪敢言家！展兄，我跟你一样，今生的死敌就是魔教和严世藩父子，这回回来东南的目的，也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些年来我在锦衣卫里出生入死，报仇之事却遥遥无期，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靠着朝堂和官府，那些人是随时会变卦的，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时都可能和严氏父子合作，自然也不可能消灭这对狗父子所支持的魔教，只有掌握了自己的力量，不再受制于人，才可能做到这点。”


  
展慕白叹了口气：“天狼，这个道理我最有体会了，我和司马师兄天天做梦都想杀上黑木崖，亲手斩下冷天雄的头颅，为师父师娘和师姐报仇，可是光凭我们两个人，还是势单力薄，于是我们转而经营门派，招收更多的弟子，可要养活这么多人，离不开朝中重臣的支持，原以为这些清流派的大臣跟严党不共戴天，自然会全力支持我们对付魔教，可惜这些大臣们也都各自心怀鬼胎，跟严党也是斗而不破，时斗时和，还经常勒令我们不许向魔教寻仇，上次灭巫山派，居然还让我们跟严党合作了一回，要不是为了数千弟子的生计，我早就不听他们的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要打倒魔教，只能打倒他背后的严世藩，我们以前想得太简单了，这严世藩势力通天，连东南的倭寇，也跟他是一伙，这回我直接在东南开宗立派，就是想为了他的这条线路，一旦离了东南沿海的收入，严党势必恼羞成怒，到时候会命令魔教拼命反扑的，那时候我们再设下埋伏，消灭魔教，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展慕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可是福建一带有莆田南少林，他们会这么轻易地允许你们在浙江福建开宗立派？只怕不容易吧。跟少林寺我打了多年交道了，对于势力范围，他们是寸土不让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所以我今天来找展兄的目的，一是前面所说的屈彩凤之事，这第二件嘛，就是一个半月后在莆田南少林的武林大会，希望你到时候能赏脸参加。”


  
展慕白微微一愣：“什么武林大会？”


  
李沧行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我们准备在福建一带诱倭寇深入内地，然后再聚而歼之，这些倭寇一旦正面作战失败，就会化为小股，分散逃窜，想要抓住是很困难的，所以我和福建主管军事的戚将军商议，让南少林以召开武林大会的名义，引江湖群豪齐聚莆田，然后趁机消灭倭寇。”


  
展慕白摇了摇头：“不，天狼，没有人会为他人做火中取栗的事情，就算是我们这回来帮洞庭帮，人家也是许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的，当年的灭魔大会，如果不是许诺攻下魔教的黑木崖总坛后，将魔教的多年藏宝，武功秘籍，神兵利器，还有他们各地的分舵一一分配，中原正派也不会这么积极。要再搞一次那种规模的武林大会，没有灭魔的名义或者巨大的现实好处，不会有人听你的，就算是你出身的武当派，徐林宗也不会做这种事，这是其一。”


  
“这第二，若是各派精英尽出，老家可就空虚了，现在比起当年，又多了个塞北的英雄门虎视耽耽，我们华山派的祖传之地都没有恢复，却要不远千里地到那南少林，只为打什么倭寇，这种舍近求远之事，就算有现实的利益，只怕也难以说服弟子们进行，我展慕白个人也是不愿意的。再何况，要做这种事情，往往得要武林盟主的号令才行，当年武当山上争夺正道联盟盟主之事，我想天狼你不会忘掉吧。伏魔盟这些年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盟主，这次大会又由谁联络主持？”


  
“第三嘛，就是这种联络之事，时间不短，天狼，你当年也跑过这种联络，应该深知各派都要通知本帮的俗家弟子前来应战，四派间首先要达成共识，这种书信往来和齐聚商议都要几个月的时间，再加上召集俗家弟子的时间，只怕没有半年的时间不能成行，声势搞得这么大，即使是倭寇，也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南少林来了这么多人，只怕早就吓得不敢进攻了。”


  
李沧行默默地听完展慕白的话，笑道：“展兄可真的是心思缜密，乍听此事就能把这其中利害想得这么清楚，天狼实在是佩服。”


  
展慕白淡淡地一笑，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当掌门当久了，总得从全局来考虑，怎么，天狼大侠对这些事情已经有了对策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这第一嘛，大义的名份是要有，不瞒你说，我出发前，已经让戚继军跟清流派的重臣打招呼，让徐阁老修书各派，请伏魔盟各派派出精锐弟子和高手，齐聚南少林，商讨如何对付我这个新崛起的黑龙会。有徐阁老的亲自下令，想必你们也不用费时费力地四处联络与商议了，各派可以自行决定。”


  
展慕白摇了摇头：“天狼，你想得可能有点简单了，即使是徐阁老下令，没有好处的事情也是无人愿意做的，最多只是派一两个高手带几十个弟子去应付一下，你的黑龙会现在和中原各派无怨无仇，我们的首要敌人是魔教和屈彩凤，扔下他们，跑到福建去开会对付个黑龙会，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听我说完，刚才你说到好处，我告诉你，这回我们剿灭倭寇，尤其是前一阵攻下了倭寇首领毛海峰盘踞了多年的横屿岛，那里的银两财宝，加起来足有上千万两，我私自留下了四百万两，如果这次伏魔盟能够来开这大会，每派一百万两，权当见面礼。”


  
展慕白每年从清流派大臣那里得到的银子也不过二十多万两，一听到李沧行出手如此大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如果有重金相赠，确实可以让各派动心。只是这才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我们的人来倒是可以，但若是无功而返，只怕你这钱花得也心疼吧。”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既然要打这一仗，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人不需要太多，但要各派的精英高手，尤其是轻功卓绝，长于追杀的弟子，各派出个五六百名这样的弟子即可，用不着大张旗鼓地把下山多年的俗家弟子们召集，我想展大侠和其他三派，象你们这次来巫山派这样出动个千把人，应该是随时可以的事吧。加上南少林本身的两三千僧兵，数量上是足够了。”


  
展慕白点了点头：“可这样一来，各派的精英尽出，内部可就空虚了，少林武当家大业大，也许还好点，可是我华山派，少掉几百精锐高手，若是此时英雄门来攻，只怕连恒山都守不住了。还有那个盟主问题，又如何能解决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英雄门那里，我会请求锦衣卫派高手暂时助守恒山，这次大漠之行，赫连霸和俺答汗这君臣之间已经生出了猜忌，从今以后，英雄门这个半官方的蒙古门派也会作为一个纯粹的武林门派，开始进入中原，你的担心确实有道理，但是蒙古势力进入中原，这本身就会引起皇帝的警觉，我会让陆炳派人先缠住他们，让他们无暇来攻你的恒山。”


  
展慕白冷笑道：“天狼，你是不是过高估计自己力量了？陆炳是什么人？会因为你以前在锦衣卫呆过，就听你的话？我不信！”


  
李沧行笑道：“这次我来帮屈彩凤脱险，就是靠了陆炳的力量，你若是不信，明天打起来的时候一看便知，还有我这东皇太阿剑，就是陆炳的佩剑，江湖人尽皆知，现在到了我手上，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第七百二十回 寒冰女神


  
展慕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算这事你能解决，那盟主之事，你又准备怎么办？大家是看着徐阁老的意思才到南少林的，名义上又是对付你们黑龙会，到时候就算人齐了，你也指挥不动，还不是白搭？”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谁当盟主其实并不重要，伏魔盟多年来四派都是各行其事，貌合神离，也应该趁这个机会决出一个盟主了，到时候你们可以象上次武当大会那样，比武夺帅，现在各派的掌门都已经是年轻一辈的人了，少林派前年由智嗔大师接任方丈，而武当峨眉二派更是早早地由徐林宗和林瑶仙执掌，若论起武功，展兄不会输给这几位，如果能趁机比武夺帅的话，也可以集中四派之力，重新夺回华山啊。”


  
展慕白冷笑道：“你真能舍得武当派？天狼，展某不是傻瓜，现在以我们华山派的实力，连其他三派的一个分舵都及不上，连华山老家都丢了，哪还能跟其他几派平起平坐？就算是论武功，我的天蚕剑法比起其他几位，除了林掌门外，对上智嗔和你的徐师弟，都没有太大的胜算，只怕我忙乎了半天，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罢了。”


  
说到这里，展慕白的眉头一挑：“而且，这次会盟之事是你提议的，你天狼大侠到时候会不出面？不来比武夺帅？”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此次会盟，于我而言只是为了平倭，我黑龙会从头到尾并不打算加入伏魔盟，也不想争你们伏魔盟的盟主，再说了，这回是以商量如何对付我们黑龙会的名义而召集开会的，虽说这样主要是为了瞒住严世藩的耳目，但我毕竟是名义上要对付的对象，能化敌为友就不错了，哪会奢望夺这个什么盟主呢？展兄，你该不会是对自己的武功信心不足，怕胜不过其他几位吧。”


  
展慕白的俏脸一红，沉声道：“当今世上，还没有能让我展慕白害怕的人，有什么信心不足的！也好，天狼，这回我信你一次，如果徐阁老的传书真的到了，那我展慕白就带着这手下的人，去莆田南少林。只是我们要先回桓山，再去莆田，这一路要走几千里，是不是太长了点？”


  
李沧行微微一笑：“展兄勿虑，这回巫山事毕之后，你们可以去那楚天舒许诺给的衡山分舵，借口要经营新分舵，短暂停留，很快，徐阁老的书信就会分别送到各派的，自然也会到你展兄的手上。”


  
展慕白皱了皱眉头：“那若是这回没有抓住或者杀死屈彩凤，楚天舒以此毁诺怎么办？”


  
李沧行笑道：“这也简单，你们到时候就先到武当，只说商议夺回华山派之事，那消息肯定也会已经传到武当的。”


  
展慕白一咬牙：“好，那就依你，天狼，四百万两你可要准备好，别的都好说，就是这真金白银的好处不能少，若是失了信义，只怕你以后在东南一带也无法立足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放心吧，这点早就准备好了，此外我还会再给南少林一百万两银子，换取他们与我们的相安无事。对了，林掌门最近在哪里？我今天不敢深入大寨，碰巧看到了你才一路跟来。”


  
展慕白冷冷地说道：“她们峨眉人众，都是在寨中的西边居住，我们跟她们也是轮班巡守寨门，今天只不过正好是我们当值罢了，林掌门应该是在这处厢房里。”他说着，在雪地里简要地画下了寨中的地形图，把林瑶仙所在之处以及峨眉派有岗哨巡逻的地方都作了说明。


  
画毕，展慕白抬起头来：“天狼，你准备把自己的身份向林掌门透露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今天向展兄透露，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我这身份还请展兄代为保密，尤其是对武当派，对于林掌门，我只会以黑龙会主天狼的名义跟她进行交涉，林掌门心存侠义，我想她是不会拒绝我的。”


  
展慕白冷冷地说道：“那你好自为之吧。”他白色的身影突然一动，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之中。


  
李沧行叹了口气，拉上了蒙面的黄巾，喃喃地自语道：“瑶仙，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


  
半个时辰后，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从分舵之中势如闪电般地追来，前面的是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李沧行，而后面的，则是同样一身胜雪白衣，作道姑装扮的林瑶仙，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二人的身形如流星闪电，瞬间就能奔出几十丈远，这份功力，让人咋舌不已。


  
李沧行今天用的是在峨眉所学的轻功莲花飞渡，也正因此，才吸引了林瑶仙一路追下，没有惊动旁人，他的脚下功力几乎用了十成，却也无法甩掉林瑶仙哪怕半步，反倒是让这位峨眉掌门把二人间的距离从十丈左右缩短到了四五丈远，在进林子的时候林瑶仙犹豫了一下，可是又咬了咬牙，继续追了下去。


  
差不多跑到刚才与展慕白谈话的地方后，李沧行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林瑶仙紧随而至，在他身后两丈左右的距离按剑而立，沉声道：“尊驾是何人，为何深夜引我至此？”


  
李沧行回过头，仔细地看着这位一别多年的佳人，十余年不见，当年那个出水芙蓉般的绝世佳人，风采依旧，发如乌云，高高地在头上挽了个髺，一袭如雪的白衣，衬托出她那如画般的眉目，眉间一点朱砂，一如她的红唇，娇艳欲滴。而她那雪白粉嫩的肌肤，却要比这三尺白雪更加皎洁。晶莹如玉，佳人天成，也许是对林瑶仙最适当的形容。她的左手持着一柄天蚕丝织就的拂尘，而右手则按在了当年自己使用过的紫剑剑柄上，浑身上下已经腾起了淡淡的白气，随便作好战斗的准备。


  
李沧行拉下了面巾，金铁相交般的声音从他的喉底发出：“林掌门，别来无恙吗？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这厢有礼了。”


  
林瑶仙的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意外，她收起了浑身的战气，左手仍然倒持着拂尘，行了个稽首礼：“陆大人，贫道有礼了。”


  
李沧行今天早早地打定了主意，以真面目与展慕白见面，为的是取信这个自信敏感，内心深处却又深深自卑的自宫之人，但对着峨眉派的这些故人，尤其是对着当年曾深爱过自己的林瑶仙，却是绝对不可以露出身份，以陆炳的面目与她作交涉，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李沧行点了点头，装出陆炳那种大喇喇的语气：“林掌门，今天引你前来相见，是有一件要事相商，还请林掌门能行个方便。”


  
林瑶仙一挥拂尘，淡淡地说道：“陆总指挥，有什么话您可以通过安排在我们峨眉的手下来通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峨眉这些年来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不知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得朝廷不高兴呢？”


  
李沧行心知林瑶仙还是没有放下当年画眉许嘉妤被陆炳派去卧底，最后被迫自杀的仇恨，他点了点头，脸上作出一副歉意：“林掌门，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本官对那件事也很后悔，只是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皇上需要掌握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动向，本官也只能出此下策，还请林掌门能见谅一二。”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你是官，我们是民，民不与官斗，当年你挑起落月峡之战，又在各派内部安置卧底，这些事情我们都可以不计较，只是我想提醒你一句，现在我们都只是本份过日子，没有互相串联，对朝廷构成威胁，而朝中的大臣也对此非常清楚，不知峨眉派还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请大人明言。”


  
李沧行哈哈一笑：“峨眉派这些年做得很好，所以我们也从不找你们麻烦。”


  
林瑶仙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想我跟大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回我们在巫山派设伏，也是想要伏击前巫山派首领屈彩凤等人，据情报说，她已经潜回中原，重招旧部了，怎么，陆大人也是为此事而来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本官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林掌门，请你不要对屈彩凤真正出手，放她一条生路。”


  
林瑶仙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一些：“陆大人，屈彩凤不是聚众谋反，对抗朝廷的反贼吗，你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职责和任务不就是捉拿这样的反贼？就是当年我们各大门派安份守已，你都要派出卧底四处打探，怎么，这回碰到真正的反贼，你却要网开一面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林掌门，请不要激动，我这样做，当然是有目的的。”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目的？你的目的就是养寇自重，留着屈彩凤继续跟洞庭帮作对，这样也符合你一贯的扰乱江湖的政策，对不对？”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洞庭帮崛起得太快太凶，不仅对朝廷，也对你们伏魔盟的各派构成了威胁，难道你就这么甘心看着洞庭帮的楚天舒一举消灭屈彩凤，尽吞湖广荆湘之地，然后再四处扩张吗？”


  
林瑶仙面无表情地说道：“陆大人，林某不才，但有一点还是知道的，楚帮主一心只为了消灭魔教，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屈彩凤跟他是死敌，现在更是加入了魔教，那也是我们所有伏魔盟各派的敌人，你这回前来，明着说是要我们对屈彩凤手下留情，实际上是想让我们给魔教以喘息之机，对吧。”


  
李沧行微微一愣：“魔教没有遭到什么损失，何来喘息之机的说法？”


  
林瑶仙的瑶鼻之中，不屑地“哧”了一下：“陆总指挥，当着明人不用说暗话，林某虽然不才，但也有自己的眼线和情报，四年前东南一带的倭寇首领汪直和徐海被你们锦衣卫诱骗上岸，加以杀害之后，东南一带的倭寇余党就和小阁老严世藩，还有魔教勾结到了一起，独霸海上的商路，这点你要否认吗？”


  
李沧行没有想到林瑶仙对于这东南之事也如此清楚，沉声道：“此事你又是何得知的？”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你手下那个名气很大的锦衣卫天狼，看不惯你后来投向严世藩和魔教，背信弃义地诛杀汪直徐海一伙的行为，所以叛出锦衣卫，前一阵在塞外大破英雄门，听说又重新回了中原，是不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有此事，林掌门是不是以为我们锦衣卫也跟魔教勾结，所以对我们的话不愿意相信？”


  
林瑶仙点了点头：“铁证如山，连你的手下都不愿意和你一条心，你又如何能说服我们呢？消灭魔教是我们峨眉无法更改的目的，所谓正邪不两立，落月峡一战又是如此的血海深仇，若不能报，林某枉披人皮。这一点，陆大人不用枉费心机了，屈彩凤，这个魔教的走狗，我们必杀之！”


  
李沧行叹了口气：“林掌门，这些事情都是楚天舒跟你说的吧，此人连倚天剑都不肯归还你们峨眉，说的话你就这么信得过？”


  
林瑶仙的柳眉微微一动：“陆大人，我知道你跟楚帮主都是朝廷的人，而且一向不和，他对魔教有切齿之恨，必欲灭之，你就要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变着方儿要帮魔教，你们官府的争斗，我们江湖人士不管，但我们江湖的事情，也请你少插手的好，不然给人参上一本，说你私通反贼，只怕连严世藩也不会为你说话的。”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这林瑶仙又是如何能知道楚天舒的朝廷身份？刚才和展慕白的对话，他倒是好象对此一无所知，于是李沧行追问道：“楚天舒跟你说过什么了？”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陆大人，你们锦衣卫跟东厂向来誓不两立，这点江湖人尽皆知，当今皇上信任你们锦衣卫，可是换了一个皇上就未必还会这样了，你跟东厂斗得太凶，当心自己不留后路，以后连累你的整个组织。陆大人，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多提醒了吧。”


  
李沧行心下雪亮，楚天舒看来上次在林瑶仙上门索剑的时候，也暗中把自己的身份向林瑶仙挑明了，借此获得林瑶仙的信任，若非如此，这回峨眉派恐怕也不会这么痛快地一叫便到，大概除了楚天舒本人就是岳党，当年为练天蚕剑法不惜自宫入宫的事情没有透露外，其他的事也都跟林瑶仙说了，而林瑶仙的峨眉派在朝中一向没有势力，能搭上东厂这根线，自然是求之不得。


  
于是李沧行沉声问道：“楚天舒把他是东厂厂督的事情也跟你说了？”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当然，楚帮主奉了皇上的密令，就是要消灭魔教，严世藩父子在朝中一手遮天，党羽遍及天下，皇上对他们早就不满了，而你多年来见风使舵，一次次地为虎作伥，投向严世藩，姑息魔教，所以皇上自然不可能用你来对付魔教，而只能另起炉灶，让楚帮主做这件事，可笑你陆总指挥，一辈子揣摩上意，苦心经营，却连皇上的真实想法都不知，呵呵。”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你今天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林瑶仙微微一笑，嘴边现出一个酒窝：“因为我们是民，大人是官，江湖事江湖毕，我们只想对付魔教和屈彩凤，为师父报仇，为门派雪耻，而陆大人一心为国，我们也不愿意你这一世英名，送在严世藩和魔教身上，早日抽身而退，尚可青史留名，保全家族。”


  
李沧行的浓眉一挑：“这么说来，你们是非杀屈彩凤不可了？”


  
林瑶仙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不错，屈彩凤跟我们峨眉派的仇恨，远远地超过了其他各派，当年她诬蔑先掌门晓风师太杀了她师父，还率众从后偷袭，致使我们联军在落月峡惨败，事后又咬着我们峨眉派不放，在川中一带连年厮杀，我们峨眉派战死在巫山派手下的弟子，数以千计，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这回为了不让有人从中作梗，我们连离此最近的武当派都没有叫，这用意陆大人不会不明白吧。”


  
李沧行终于明白了为何这回楚天舒没有叫来武当派，一定是怕武当的徐林宗象上次毁灭巫山派那样，暗中放走屈彩凤，他的眉头一皱：“林掌门，上回你也参与了消灭巫山派之事，也应该看到了巫山派的屈彩凤并非那种十恶不赦的女魔头，她的山寨里大多是那些孤儿寡母，并不是山贼土匪，你们上次已经杀了几万这样的可怜人，要说报仇，也应该算报了，这回又何苦赶尽杀绝呢？”


  
林瑶仙听到孤儿寡母的时候，最先脸上现出一丝不忍的神情，柳眉轻轻地蹙了起来，但听到李沧行最后几句话时，她咬了咬牙，开口道：“可是这回屈彩凤带来加入魔教，攻击巫山的，总不会是什么孤儿寡母，老弱病残了吧。”

第七百二十一回 林瑶仙的拒绝


  
李沧行微微一笑：“林掌门，你跟屈彩凤也是交手多年了，依你对此女的评价，她是一个有勇无谋，冲动易怒之人，会为了一点小利，就陷自己于危险吗？”


  
林瑶仙秀目中光波闪闪：“自然不是，虽然彼此为敌多年，立场对立，但在贫道看来，屈彩凤武艺高强，心胸开阔，足智多谋，在当今武林众多门派的首领之中，也算是一流人物，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并非愚蠢之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楚天舒应该跟你们说过，这回屈彩凤重回中原，现在虽然号称加入了魔教，但带来的弟子仍然是她以前在南方七省绿林中各分寨的老部下，魔教中人并没有给予她人员方面的支持，而且她这回直接奔着巫山派分舵而来，即使一时偷袭得手，也不可能长久立足，这个据点孤悬于你们峨眉，武当，洞庭帮三家敌对势力之间，魔教现在丢了湖南的衡山分舵，就连广东分舵也很难保住，根本不可能救援屈彩凤。”


  
“林掌门，你觉得以屈彩凤这样的聪明人，为何会做这样的事情？”


  
林瑶仙秀眉深锁，摇了摇头，看得出她在认真地思考李沧行的话，她缓缓地说道：“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也许屈彩凤在巫山派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她这样不惜性命地回来取吧。”


  
李沧行仰天一笑，声音如金铁交加般的刺耳：“林掌门，你可要看清楚了，你们现在所处的是巫山派原来的分舵，而原来屈彩凤的总舵那里早已经灰飞烟灭，化为一片野坟场了，那鬼地方连你们和洞庭帮也不愿意去，即使她要找什么东西，这会儿也应该在那里翻找，还用得着多此一举，来此与你们血拼吗？”


  
“再说了，连本官都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埋伏之事，以屈彩凤的精细缜密，想必在动手之前也早已经探查清楚了，所以她迟迟不来此地，你们的伏击计划不可能成功，林掌门，你说是吗？”


  
林瑶仙缓缓地说道：“陆大人说得不错，这个计划从一开始我就不指望能一举消灭屈彩凤，但是你也知道，洞庭帮是我们伏魔盟各派现在需要正式面对的一大新兴势力，而且背后还有很深的朝廷渊缘，这次人家诚心邀请我们援手，我们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不管屈彩凤会不会来，我们都会在这里留守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林掌门，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为了贪图这巫山派之地，就轻易地与洞庭帮结盟，楚天舒为人亦正亦邪，已经有些堕入邪道，为了向魔教出手，不择手段，你可知这回他为了在东南一带断绝魔教和倭寇的联系，甚至愿意和倭寇联手，阻止朝廷官兵进剿倭首毛海峰？”


  
林瑶仙意外地“哦”了一声：“竟有此事？我实在不知道，不过那是楚帮主的私事，即使如你所说，楚帮主也是为了断绝魔教和倭寇的联盟，虽然有失道义，但作为江湖争霸的手段，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是这些年一直在两湖向来往的客商船只征收各种买路钱吗？一开始也颇受侠道人士非议，可随着他力量的越来越强，这种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李沧行冷笑一声：“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一向以侠道正义自居的林掌门，居然也变得如此势利，不问是非了，跟倭寇合作与在中原内地收点商队的买路钱能一样吗？”


  
林瑶仙明显有些不高兴了，粉面含霜，嘴角微微地翘起：“陆大人，你以前不也是跟屈彩凤合作吗？以前你去招安汪直和徐海的时候，不是也说这些人是被逼下海，情有可缘，在内地则为山贼绿林，在海上则为倭寇海贼吗？为什么你可以这样长期帮助屈彩凤，却这么不能容忍倭寇呢？”


  
李沧行意识到林瑶仙的峨眉派长期处在内地，没有去过东南，对那里倭寇横行，残杀百姓，攻城毁镇的惨景并不清楚，他叹了口气，说道：“林掌门大概是没有去过东南吧，那里的倭寇不是普通的海盗，之所以带了一个倭字，就是因为这些海盗跟那些凶残的东洋武士与浪人勾结，利用这些人的剽悍凶残，加上内奸们对大明沿海情况的了解，合作起来到处打家劫舍，贩卖人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上船逃跑，不象屈彩凤这样，就守在巫山这里照顾她那几万妇孺，所以朝廷对此一直非常头疼，屡剿不灭。”


  
“更糟糕的是，朝堂内部有人跟倭寇勾结，一直对他们提供方便，大军进剿时的各种情况早早地就会被倭寇知晓，或战或逃，所以才会几十年都无法根除这个心腹之患，本来三年多前我通过招安之法，好不容易稳住了倭寇，结果又被人从中作梗破坏掉，这才酿成今天的局面，林掌门，如果你有机会到东南沿海走一走，就绝对不会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倭寇凶残暴虐，见人就杀，沿海城镇十室九空，和屈彩凤这样还算得上劫富济贫的绿林豪杰根本就是两回事。”


  
林瑶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是贫道刚才失言了，倭寇的凶残狠毒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楚帮主说，这次他到了东南一行后，发现倭寇狡猾多诈，而且本性凶残，不值得作盟友，所以也就断绝了跟他们的合作，陆大人，楚帮主这样迷途知返，难道不比屈彩凤这样的执迷不悟要强吗？”


  
李沧行冷笑道：“他哪是不想跟倭寇结盟了！他是在横屿岛上被我以前的部下天狼所新创的黑龙会所败，被迫退出东南沿海的。”


  
林瑶仙对东南一带的事情并不清楚，秀眉微蹙：“哦，这个什么天狼我听说过，好象非常了得，以前也是陆大人的左膀右臂，后来听说跟这屈彩凤有私情，因为巫山派被毁一事上，大人不肯帮他，所以才一怒退出锦衣卫，可有此事？”


  
李沧行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唉，林掌门，伤心的往事不用再提，天狼是我花了半生心血培养出的最优秀的杀手，想不到却跟我分道扬镖，实在是可惜，这回他回到中原，在东南一带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所以今天我来这里，正是想跟林掌门商量一下，以后能不能合作应对这个天狼！”


  
林瑶仙微微一笑：“这么说来，这些个传言也是真的了，只不过你陆大人和那天狼的关系，应该是昔日的主人和叛徒的关系，你锦衣卫要清理门户，是你们锦衣卫的家事，又与我们峨眉有什么关系？跟我们今天在这里伏击屈彩凤，又有什么关系？”


  
李沧行打了个哈哈：“林掌门，当年那天狼叛我，就是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坐视巫山派被灭，他跟那屈彩凤确实关系不一般，虽然一直否认是情侣，但最后居然肯为了这个女人而背叛我，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回他和屈彩凤几乎同时现身中原，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照陆大人的意思，这屈彩凤真正投靠的不是魔教，而是天狼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天狼新入中原，想要开宗立派，而那东南二省的浙江与福建，多年来一直受倭寇之乱，所以正邪各派也都没有精力在那里扩张，只是现在倭寇之乱眼看就可以彻底平定，到时候无论正邪各派，都会打起这东南之地的主意，那里不比内地，不仅出产丝绸茶叶，物庶民丰，还可以做海外的贸易，每年能得到的收益远远大于其他的省份，这回魔教和洞庭帮都被天狼的黑龙会赶出了东南，但若是伏魔盟和丐帮这样的正道大派也要插手，只怕他是应付不过来，所以他才借屈彩凤把你们拖在这里，给自己的经营争取时间。”


  
林瑶仙点了点头：“听陆大人这一分析，确实有这种可能，只是这与我峨眉派有何关系？我再说一遍，这是你们锦衣卫的家事，我们峨眉派不会插手。”


  
李沧行微微一笑：“林掌门这次若能卖我一个人情，不对屈彩凤狠下杀手，我陆炳自然会有所回报。”


  
林瑶仙正色道：“陆大人，你这话我听得越来越糊涂了，第一，如果天狼是你的叛徒，而屈彩凤是他的同伙，你应该拿下屈彩凤，以要挟天狼才是，为何要把屈彩凤放走呢？第二，我峨眉行事，一向侠义为先，绝不会助纣为虐，当年你派画眉在我们峨眉卧底多年，我们峨眉对你陆大人从此再不敢言信，这个交易，我想峨眉上下也无人愿意和你们做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林掌门，我想这个交易对你们峨眉是有利的，天狼重出江湖，目的不明，如果他真的是和屈彩凤一伙，想要为她复仇的话，那当年参与过围攻巫山派的所有名门正派，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现在你们伏魔盟对付魔教也不能说是稳占上风，北方又有新的英雄门崛起，占了华山，而司马鸿大侠又不幸身死，这些年来你们伏魔盟一直貌合神离，如一盘散沙，即使是这次来巫山派伏击屈彩凤，也只有你们参与，甚至还要防着武当，我说得没错吧。”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那是我们伏魔盟内部的家事，陆大人就不必操心了，也不用这样费神挑拨，少林派在助守桓山，武当派也承诺会在夺回华山时助一臂之力，这些都是后话，至于这个天狼，暂时没有跟我们宣战，我们也犯不着主动招惹她，屈彩凤现在加入的是魔教，这点铁证如山，我等就是杀了屈彩凤，这天狼也是无法直接为此指责我们的，若是他一意孤行，我们自当召集天下正道侠士，象对付魔教那样将他消灭。”


  
李沧行笑了笑：“好极了，我在来之前，曾经听到一个消息，内阁首辅徐阶徐大人，对你们伏魔盟已经下了命令，要求你们一个半月后，到福建莆田南少林，召开伏魔盟大会，共议如何对付黑龙会之事。看来徐阁老想得比你们要深远，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个黑龙会的威胁。”


  
林瑶仙有些意外，低下头来沉吟不语，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光芒闪闪，久久，才抬起头来：“陆大人，我相信你说的话，徐阁老只怕是看出东南一带平定倭寇在即，不想这里出现新的门派来代替倭寇，控制朝廷的海外贸易，所以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趁着这黑龙会尚未立足的时候，先除掉他们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也许吧，东南一带被严世藩一伙控制了多年，国库也因此常年收入锐减，徐阁老不希望打跑了魔教，又来个不受自己控制的黑龙会。”


  
林瑶仙叹了口气：“陆大人，我还是有些想不通，于情于理，这天狼是你锦衣卫的叛徒，要说对付，也应该是由你对付最合适，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不交给你来做，却要我们伏魔盟来做呢？”


  
李沧行的脸上装出一副不忿的表情，恨恨地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来找林掌门的原因了，这回朝廷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没有把对付天狼的任务交给我，大概是对我上次放他出塞，有些不满吧。”


  
林瑶仙淡然一笑，月光的照耀下，美如天仙：“是么？可我怎么听说一年前在塞外，陆大人可是跟这天狼联手大破英雄门，还成功地救出了华山派的展师兄呢？看来陆大人已经早早地放弃前嫌，跟这个昔日的叛徒合作了嘛，皇上因此不让你对付黑龙会，也是合情合理哪。”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很爱惜天狼的才华，而且当年他叛离锦衣卫，主要责任也在我，我曾经向他许诺过要保全屈彩凤和汪直徐海，最后却不得不执行朝廷的命令将他们消灭，他一时恨我也是应该，所以这回我想设法化解他的仇怨，将他重新收归朝廷，毕竟人才难得，现在又是多事之秋，我已经渐渐地老了，需要他这样的后起之秀来继续统领锦衣卫。”


  
林瑶仙摇了摇头：“只怕是陆大人想要找个得力助手来帮你压制洞庭帮的楚帮主吧，东南一带的海外贸易是肥得流油，这点即使我这个身在峨眉的女流之辈也知道，你锦衣卫如果直接经营东南，那会给皇上误会有不臣之心，如果通过一个已经叛出锦衣卫，自立门户的天狼跟你合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对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林掌门果然冰雪聪明，快人快语，所以我在这时候，可不能得罪了天狼，如果这回我能帮他保下屈彩凤，他自然会卖我一个人情，以后的事情，就好商量了，而你们如果这回助我，我自然也会给峨眉派合适的回报，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的。”


  
林瑶仙的眼中寒芒一闪：“这么说来，陆大人今天来找贫道，是先礼后兵了？你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想必大批手下也已经赶到，屈彩凤若是攻击我们，你自然也会助她一臂之力了，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但我也不会让林掌门和展大侠为难，你们应该知道，我对伏魔盟各派一直景仰有加，以前也最多只是派了些探子卧底各派，可没有真正地害过你们，这次我想收服天狼不假，但如果不是考虑到跟伏魔盟各派一直以来的良好关系，也用不着象现在这样引出林掌门，单独恳谈，对不对？”


  
林瑶仙的柳眉一竖：“怎么，陆大人还想在这里把我们峨眉华山两派一网打尽吗？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有这个实力了，我峨眉派向来坚守正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即使是你陆炳陆大人，也不可能让我们屈服。”


  
说到这里时，林瑶仙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太过，稍稍一缓，说道，“贫道无意于威胁陆大人，只是大人虽然权倾天下，也不能一手遮天，万不得已的话，贫道只能求助于楚帮主，你们都是朝廷中人，我想你这样为了维护一个锦衣卫叛徒，随意地攻杀江湖正义人士的行为，让皇上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李沧行深知林瑶仙的外表虽然柔美，但内心极为坚强，绝不是外力可以轻易屈服，连忙摆了摆手：“林掌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不要大规模流血，双方各自点到即止，那于人于已，都是好事。”


  
林瑶仙不动声色地说道：“怎么个点到即止呢？”


  
李沧行笑道：“只怕屈彩凤攻这巫山派，也是做做样子，以此举动向他昔日的部下们宣告自己又重出江湖了，胜败并不重要，如果发现林掌门和展大侠早有埋伏，想必会一触即退。”


  
林瑶仙的嘴角边泛起一个酒窝：“然后我们就原地不动，看着她从容撤退，对吗？”

第七百二十二回 美人心计


  
李沧行听出了林瑶仙的话外之音，摇了摇头：“林掌门，你误会了，也不能完全看着屈彩凤来去自如，你可以率手下上前拦截，但是作作样子就行了，到时候我会让我的手下突然杀出，隔开你们两边，掩护屈彩凤逃离，到时候你收手不打，想必楚天舒也没办法指责你了。”


  
林瑶仙那张美如天仙般的俏脸一变，收起了笑容，变得冷艳不可方物，淡淡地说道：“陆大人，你的主意打得可真不错，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伏魔盟的各派都是你那些手下，任由你摆布，随便做你的棋子，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


  
李沧行听得出她话中的怒气，这姑娘对锦衣卫一直心怀怨恨，今天自己这样跟她说话，也许更加刺激到她了，可是事已至此，李沧行也没有别的退路，他知道陆炳在外人面前是个强硬的人，绝不会放下身段说软话，于是哈哈一笑：“林掌门言重了，本官今天来与你是想好好商量，绝非命令，我刚才说过，会给你无法拒绝的好处，难道林掌门不想听听吗？”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不必了，我们峨眉派身为伏魔盟四派之一，这种重大的事情都需要共进退，陆炳，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伎俩，想靠着这种办法来收买我们峨眉，你这主意恐怕是打错了。”


  
李沧行紧跟着说道：“一百万两银子的见面礼，林掌门意下如何呢？”


  
林瑶仙的眉头一皱，坚定地摇了摇头：“陆大人出手还真是大方，一百万两确实不少，足够我峨眉派上下几千人的数年用度了，可是我等自幼习武就不图这些荣华富贵，我峨眉派衣食无忧，可以自给自足，收起你的臭钱吧，如果你真要救屈彩凤，带着你的锦衣卫上来打过就是，我们峨眉就是尽数战死了，也不会有违侠义之道的。”


  
李沧行心念一转，冷笑道：“林掌门，如果不是楚天舒以这巫山分舵之地相许，你们峨眉会这么卖力吗？如果不是楚天舒肯把衡山分舵让给华山派，展大侠又怎么会弃桓山于不顾，倾帮中精英来这巫山呢？在商言商，大家都是为了现实的利益，为何你能接受楚天舒的分舵之赠，却不肯跟我合作呢？”


  
林瑶仙摇了摇头：“不一样，跟楚帮主是各取所需的平等合作，陆大人，我承认这次我肯来，巫山派的分舵是个重要原因，但即使楚天舒不开这个条件，只要能有机会杀了屈彩凤，我也会义无反顾的。陆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了。”


  
说到这里，林瑶仙转身要走，李沧行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连忙说道：“不，林掌门，稍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林瑶仙站定了身子，也不回头，冰霜风雪吹拂着她那一头乌发，而她那甜美清脆的声音随着风声传了过来：“陆大人还有何见教，就请你长话短说吧，贫道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陪。”


  
李沧行心下无奈，他来见林瑶仙之前，已经作好了最困难的打算，因为他深知这位峨眉丽人外柔内刚，原则性极强，不象展慕白那样可以轻易说动，还好，他今天还留下了最后一个杀手锏。


  
李沧行缓缓地开口道：“林掌门，一百万两银子如果不能表达陆某的诚意，那么倚天剑呢？”


  
林瑶仙娇躯一震，一下子转过了身，杏眼圆睁：“陆炳，关于倚天剑，你知道什么？又想说什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林掌门以前一直用的是青霜剑，上次去洞庭帮向那李沉香讨要倚天剑以后，就换回了这紫剑，想来是比剑不成，青霜剑被削断了吧。”


  
林瑶仙咬了咬牙：“果然是天字第一号大特务，这件事都给你打听到了，贫道无能，对不起祖师爷，没本事夺回倚天剑，以后自当另想办法，你难道有本事把李沉香手上的倚天剑夺回来吗？哼，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跟你合作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本官赞赏林掌门的气节，不过人不可能一辈子靠气节过日子，林掌门，你这么坚定地跟着楚天舒同进退，只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巫山分舵，更重要的是他向你作出了某种有关倚天剑的许诺吧。”


  
林瑶仙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沧行心下雪亮，看来自己的推测没有错，楚天舒是以倚天剑为条件，才让林瑶仙如此相助，上次自己和李沉香谈及倚天剑的秘密时，也并没有说过不向其他人透露这倚天剑之事，加上倚天剑本就是峨眉的镇帮宝剑，自己向林瑶仙说明，应该也不算违背与李沉香的约定。


  
李沧行笑了笑：“林掌门，那李沉香的来历，你可知晓？”


  
林瑶仙点了点头：“我当然调查过，人家李姑娘是昆仑派的得意高足，下山后就加入了洞庭帮，还认那楚帮主为义父，她的剑术我上次见识过了，确实极高，不在我之下，加上倚天剑之利，我输得也是心服口服。”


  
李沧行点了点头：“林掌门，你觉得李姑娘身为昆仑弟子，为何要加入洞庭帮呢？那倚天剑在她的手里，楚帮主又如何能把她的宝剑拿来给你？”


  
林瑶仙“哦”了一声：“陆大人的意思是，楚帮主是在骗我？”


  
李沧行微微一笑：“有关倚天剑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因为曾经与李姑娘有过约定，不能完全向林掌门言明，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林掌门，这倚天剑并非楚帮主所有，李姑娘加入洞庭帮也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算不得楚天舒可以随意指派和处罚的，更不可能把李沉香的剑拿了给你，如果林掌门真的这么相信楚天舒，只怕将来会大失所望。”


  
林瑶仙冷笑道：“难不成还要我信你陆总指挥吗？”


  
李沧行双目炯炯，紧跟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李沉香手中的那把看似象倚天剑，却实际上是三国时曹操用过的青缸剑，你会作何感想？”


  
林瑶仙惊得脸色煞白，倒退了两步，失声道：“你，你休要胡言！”


  
李沧行冷笑道：“林掌门，你是峨眉中人，又是掌门之尊，应该比外人更清楚这倚天剑的由来吧，当年郭靖大侠夫妇为保九阴真经与武穆兵法，熔化了玄铁重剑，以上古名刀斩龙刀和名剑青缸剑为模，引刀剑中的灵魄铸成了屠龙刀与倚天剑，所以倚天剑和那青缸剑长得一模一样，林掌门，我说得没错吧。”


  
林瑶仙的额头开始渗出几滴香汗，她的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陆炳，你还知道什么，为什么说倚天剑并不在李沉香的手上？”


  
李沧行叹了口气：“青缸剑世代在昆仑派保管，从未有人能降伏那剑中的凶灵，可这李沉香却连逢奇遇，驾驭了这青缸剑，下山之后，楚天舒看她手中拿着极似倚天剑的青缸剑，几番试探，就想出了这条计策，想以此来要挟和控制你们峨眉派，林掌门，你上回跟李沉香交过手，应该知道她手中的剑是有剑灵的，能源源不断地给李沉香提供力量，而倚天剑中却没有这么强的剑灵，更不至于能把你的青霜剑一削两段。”


  
林瑶仙咬了咬银牙：“怪不得，怪不得上次交手我的感觉与小时候跟师父持倚天剑时拆招完全不一样，原来那剑是假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林掌门，你再想想，为什么以前这么多年，楚天舒从来不提把巫山派与衡山派相赠给你们伏魔盟，这回却这么好心呢？他显然是想要你们帮他洞庭帮看守后路，以一点眼前利益来换取和伏魔盟的暂时良好关系，以便专心对付魔教，等到时机成熟后，他就会想着独霸武林，一统天下，到时候早晚还是要和你们开战的。”


  
林瑶仙一摆手，冷冷地说道：“陆大人，贫道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兹事体大，贫道暂时不能答应你，回去后还要细想一下，这样吧，明天午时，还是在这里，贫道会给你最后的答复，如何？”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就一切听林掌门的决定了。”他心中长舒一口气，看来已经在林瑶仙的心中埋下了一个伏笔，以林瑶仙的心思缜密，显然回去后一想就会明显这些事情，当年自己毕竟在峨眉呆过一年，对峨眉众姝也都视作姐妹，这回实在是不希望跟峨眉真的刀兵相见，把这仇结大，无论是屈彩凤还是林瑶仙，伤到哪个，都是他心中所不愿意的。


  
李沧行向着林瑶仙一拱手，干净利落地一转身，抬脚就走。林瑶仙却突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沧行远去的身影，春葱般的玉指不由得捂在了樱唇之上，几乎要叫出声来，而一双杏目之中，却已经盈满了泪水，她的心口开始剧烈地起伏，突然双眼一黑，竟然就这样晕倒在地。


  
李沧行却没有意识到背后林瑶仙的变化，却只听到“扑通”一声，身后的林瑶仙居然倒在了地上，他猛地一回头，脸色大变，连忙两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扶起雪地中的伊人。


  
林瑶仙突然凤目一睁，左手箕张如爪，向李沧行的胸腹间六处要穴袭来，而右手则是一招截手九式中的“飘雪穿云”，直奔李沧行的面门。


  
李沧行万万没有想到林瑶仙居然会这样突然对自己出手，刚才他只想把倒在地上的林瑶仙抱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防备，手刚刚要触到林瑶仙的肩头，就被这样攻击，她左手的五爪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气，几乎要冻住李沧行的丹田，隔了一尺远，那阴寒之气就从李沧行的六处胸腹间的穴道进入，几乎要冻结李沧行的血液。


  
李沧行今天的武功之高，已经世所罕匹，即使是如此突然的变故，也几乎是本能式地作出了反应，全身的皮肤一下子绷紧，十三太保横练瞬间把胸腹间的要穴封住，只剩下钢铁般的皮肤，而他的右手，则匆忙间运起了三成功力，使出黄山截梅手中的如封似闭一式，护住了自己的面门，以前在峨眉的时候，无数次地与林瑶仙拆招对抗，近距离应付这截手九式中最凶猛的飘雪穿云，还是这招如封似闭的效果最好。


  
而李沧行的左手，却是在胸腹间使出了屠龙二十八式中的震龙飞鳞，左手向内迅速地划出一个半圈，带得林瑶仙的左手五爪向这圈中过来，然后猛地向外一推，这一招不求伤敌，只求把敌人贴身攻击的招式通过这一震之力打回，拉开二人间的距离，以便反击，本是屠龙二十八式中极少用到的自卫招式，却想不到在这里用上。


  
只听“呯”地一声，李沧行的双手几乎是与林瑶仙的左爪右掌同时对上，事发突然，两人用的功力都不足三成，可即使如此，也生生地把二人的距离震出四五丈远，林瑶仙的娇躯在雪地里划出一条痕迹，向后被生生冲出两三丈，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而李沧行的胸腹间还是挨了一爪，尽管有十三太保横练护体，仍然打得他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护着面门的右手也微微向下了一点点，飘雪穿云的掌风透过他的右手掌，拂过李沧行的面门，让他一阵子头脑晕眩，人也感觉象是飞到了半空之中，身子向后一个空翻飞起，在空中翻出三个筋斗，又向后退出五六步，才勉强地站立在了地上。


  
李沧行感觉自己的嘴角和鼻孔间有咸腥的液体在向下流，他知道自己刚才已经给林瑶仙打得有点内伤，而脸上也被寒风所吹，如同刀割一般地痛，可他现在来不及反应自己身体受的伤，厉声喝道：“林掌门，你什么意思，为何要对我下手？！”


  
林瑶仙的秀发上那个道姑髺，被刚才的震龙飞鳞的气劲所震散，加上在雪地上的一阵滑动，这会儿乌云般的秀发已经完全披散了下来，她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对俏颊已经起了两片红晕，嘴里如同梦呓：“李师兄，真的是你！”


  
李沧行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摸向了自己的脸，触手处却是一片冰冷，再一看地上，自己的那张陆炳面具，已经被刚才的那一下震得生生从脸上飞起，难怪刚才脸上给寒风一吹这么疼，这张脸已经戴了二十多年面具，甚至连真脸之上，也很少能感觉到人间的冷暖了。


  
李沧行知道自己的脸上被打出了两道口子，这会儿还在向外出血，再好的易容术也不可能让面具上破口出血，从这一点看，这是真面目无疑，他长叹一声：“瑶仙，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吗？你就是想看我的真面目？”


  
林瑶仙突然大哭起来：“李师兄，这些年，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可知，你可知师妹一直在等你？”


  
李沧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沉默不语，看着林瑶仙在那里泪如雨下，寒冷的天气中，滴滴珠泪刚离开她的美目，很快就被凝结成了冰珠，一滴滴地落下，就象晶莹的珍珠一样，让人又爱又怜。


  
李沧行眼见林瑶仙哭得伤心，走上前去，低声道：“瑶仙，你能听我说吗？”


  
林瑶仙突然纵身一跃，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李沧行没有料到这位外人看来洁白无瑕，冰清玉洁般的峨眉掌门，竟然会作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想要伸手推开林瑶仙，却被她的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自己的腰间，哪还发得了力，只能沉默地站着，尽情地听凭林瑶仙在自己怀中的发泄。


  
良久，林瑶仙才停止了抽泣，李沧行的胸口已经被美人的珠泪弄和一片濡湿，即使透过两层中衣与内衣，仍然能感觉到这珠泪的温度，他轻轻地说道：“瑶仙，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吗？”


  
林瑶仙松开了手，轻轻地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一边轻轻地拭起自己的眼泪，一边幽幽地说道：“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可知道一直在找你？”


  
李沧行叹了口气：“瑶仙，你应该知道的，我一直在乔装打扮，想要破坏陆炳那个卧底各派的计划，所以当年我才会离开峨眉。”


  
林瑶仙抬起头，月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出无尽的哀怨：“然后你就进了锦衣卫，化名天狼，继续打探陆炳的虚实？”


  
李沧行微微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林瑶仙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怀疑天狼就是我的李师兄，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离开峨眉不久，就出现一个武功如此之高，又特立独行的锦衣卫天狼，我知道陆炳一直欣赏你，想要把你收为已用，可是，可是李师兄，你怎么可以忘了师门的仇恨，忘了我们正道的侠义，助纣为虐呢！”

第七百二十三回 瑶仙心声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瑶仙，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怎么可能助纣为虐，当年加入锦衣卫，一是因为紫光道长已死，没人能证明我卧底各派的事，加上徐师弟那时候已经回了武当，我不宜再回去添乱，这叫有家难回。二是因为陆炳和我颇有渊缘，当年他也曾向我许诺要和我联手铲平奸党，澄清宇内，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给他忽悠得一腔热血，激动之下就入了锦衣卫。”


  
“不过瑶仙，你应该听说过我成为天狼以后做的事情，可有哪一件是有违侠义，不走正道的？”


  
林瑶仙的朱唇轻启：“李师兄，难道你忘掉你师父的仇恨，转而和屈彩凤勾搭到一起，也是不违侠义的正道之举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瑶仙，我知道你跟屈姑娘之间有着很多的误会，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一直以来要置屈彩凤于死地的，不是严世藩就是楚天舒，而我和徐林宗却一直在维护她，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女色所迷的，就不想想别的什么原因吗？”


  
林瑶仙不服气地说道：“李师兄，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屈彩凤本性善良，在巫山派内收养了几万无家可归的孤儿寡母，但这跟屈彩凤当年偷袭我们正道联军，杀死我们众多同道是两回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了落月峡之仇，更不会忘了师父临死前的嘱托，一定要我向魔教和巫山派寻仇！”


  
李沧行厉声道：“不是只有晓风师太一个人死在落月峡，我师父，还有众多同道那一次也战死了，但是瑶仙，我们要复仇，首先得弄清楚仇人是谁！”


  
林瑶仙冷笑道：“难道屈彩凤当年没有亲自率领大批手下，从后面杀出吗？如果我们当年不是被前后夹击，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李沧行神情坚毅，慨然道：“瑶仙，你以为当年屈彩凤不从背后偷袭，我们就能赢吗？整个大战从头到尾就是个巨大的阴谋，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从一开始就操纵着伏魔盟的各派，让我们集中实力攻击魔教，然后又为魔教和巫山派早早地作好了应对，就是要正道武林在这一战中伤亡殆尽。你想想看，连那林凤仙都早早地知道了我们组织了联军，为此还从各地召回人手，她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正道联军行动的秘密？”


  
林瑶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当年我们征讨魔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阴谋？不可能的，当时奔走各派的都是武林中的前辈长老，谁会这样做？！”


  
李沧行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以为是陆炳在搞鬼，加入锦衣卫的三个主要目的，一是为了请他帮忙探查紫光师伯之死，二是信了他所谓的保家为国，做一番事业，三是也想查探一下当年的落月峡之战，陆炳是不是幕后的黑手。”


  
林瑶仙点了点头：“最后你确认当年的阴谋与陆炳无关？”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从我多年的调查来看，应该确实是如此，陆炳本人是希望江湖正邪两派保持平衡，分而治之，而并不是想简单地消灭正道各派，这点我很确定，当年落月峡大战最可疑的人，应该是原华山派的前辈长老，一代剑侠云飞扬，听说落月峡之战前的正道联盟，是由他奉了前内阁首辅夏言夏阁老之命，来回各派促成的，但现在夏言已死，云飞扬又失踪多年，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只怕也很难再论证了。”


  
林瑶仙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年先师还在时，云飞扬确实几次来过峨眉，劝说我们加入这灭魔之战，只是此人确实在江湖上很多年都没有消息了，有人说他当年死于落月峡一役，可我师祖却不相信，她说云飞扬武功盖世，不可能在落月峡折掉的，而且此人整个战役中都没有出现过，也是反常的事。李师兄，听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觉得此事不简单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此事只有暗地查访了，瑶仙，我这次来见你，是有要事相商，刚才以陆炳的面目来与你商量，你却执意不从，这回你知道了是我，还会如此拒绝吗？”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这么说来，你早就跟屈彩凤约好了，让她在这里虚张声势，来吸引其他各派的注意力，以为你在东南的开宗立派，争取时间，对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瑶仙果然冰雪聪明，一猜就中，所以我让屈姑娘在此只是佯攻，并不想让她受到太大损失，当然，我也不希望瑶仙你有什么损失。”


  
林瑶仙幽幽地叹道：“这么说来，屈彩凤加入魔教，也不过是你的……”


  
李沧行突然伸出手来，捉住了林瑶仙的手腕，林瑶仙的脸微微一红，本能地想要挣脱李沧行的铁腕，却象是被一双铁钳牢牢地钳住，哪还抽得开半分。


  
李沧行顾不上手中这只柔若无骨的玉腕，震起胸膜，声音通过内力震入林瑶仙的耳边：“瑶仙，兹事体大，你我还是用密语的好。”


  
林瑶仙也震起胸膜，暗道：“李师兄好生粗鲁，我，我给你抓疼了。”


  
李沧行的手松开了一些：“瑶仙，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情急才会用力，你听我的，气生丹田，行于带脉，走中脘穴，上泉穴……”李沧行把运气传音之法这样告诉了林瑶仙，很快，她的声音就能通过喉腔的震动，传到李沧行的耳边，清清楚楚。


  
李沧行松开了林瑶仙的手腕，密道：“瑶仙当真好生聪明，一学就会。”


  
林瑶仙微微一笑：“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传声的方法，太厉害了，这是你在锦衣卫学的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瑶仙，以后你我若是有什么密语要说，就用这种方式运气说话便是，旁人听不见，你要是与别人说话，就换一种运气方式即可。”


  
林瑶仙笑道：“李师兄，你刚才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屈彩凤加入魔教，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李沧行正色道：“此事我对任何人都没有透露过，也只有对你，我才说实话，不错，在我入关前，就找过屈姑娘，她在塞外这几年，念念不忘复仇之事，最大的仇家就是魔教的后台严世藩，又怎么可能真心加入魔教呢？”


  
林瑶仙的秀眉微蹙：“难道严世藩就不防着她？就这么同意她加入？”


  
李沧行笑了笑：“严世藩和冷天雄也并非铁板一块，冷天雄当年实力不足之时确实有赖于严世藩的权势，但这些年下来他羽翼渐丰，已经不太甘心再给严世藩那样驱使，他也知道彩凤对严世藩的刻骨仇恨，所以出钱给彩凤，让她召集旧部，一方面可以对付洞庭帮，另一方面也能让严世藩投鼠忌器，不敢背叛魔教。”


  
林瑶仙听到“彩凤”二字时，瑶鼻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等到李沧行说完，她才幽幽地说道：“想不到魔教和严世藩之间也是如此勾心斗角，这么说来，你也是利用了他们之间的互相猜忌，让你的彩凤周旋其间，对吗？”


  
李沧行从林瑶仙的话中听出了一股浓浓的醋意，他摇了摇头：“瑶仙，我跟彩凤并无男女之情，只是生死与共的兄弟罢了，请你不要误会。”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好了，李师兄，不用解释了，你的心里，从没有过我林瑶仙的位置，以前是你的小师妹，现在是你的彩凤，而我又算得了你的什么呢？”


  
李沧行看到林瑶仙这种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不忍，但他知道，这时候切可儿女情长，林瑶仙苦等自己多年，这实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当年他就知道这位冰山美人对自己早已经芳心暗许，离开峨眉的最主要原因也是要慧剑斩情丝，可没想到多年过去，林瑶仙却一直没有放下这段感情，对自己的爱反而越来越深沉。


  
李沧行叹了口气：“瑶仙，你这又是何苦，你应该知道的，我心里只有……”


  
林瑶仙马上接话道：“只有什么？只有沐兰湘是吗？李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沐师妹早已经嫁为人妇，而你自己却一直跟屈彩凤出双入对，你说你心里只有沐兰湘，跟屈彩凤全无男女之情，让人如何能信？”


  
李沧行闭上了双眼，缓缓地说道：“瑶仙，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在你面前是不会说谎话的，当年我离开你就是不想伤害你，今天也是一样。”


  
林瑶仙的身子微微一晃，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落在这雪地之中，李沧行一看，知她急火攻心，连忙想要上前相助，林瑶仙却一抬手，阻止了李沧行的向前：“李师兄，我懂你的意思，瑶仙不会缠着你不放，当年是这样，今天也是如此，谢谢你，谢谢你能对我说实话。”


  
李沧行长长地叹了口气：“瑶仙，你是个好姑娘，我李沧行天煞孤星，害人害已，实在不值得你这样错爱，我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仍然对我不能忘情，早知如此，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更不会暴露出本来面目。”


  
林瑶仙幽幽地说道：“李师兄，不用说了，刚才你转身离开的那一下，就跟当年你在小树林里离我而去时一样，毅然决然，没有半分犹豫，这个动作我印象太深，所以才一下子认定了是你，继而加以试探，只是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仍然是心里只有沐姑娘吗，真的对其他女子也都无动于衷？”


  
李沧行心下凄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密道：“不错，我也很想忘掉师妹，可是我根本做不到，瑶仙，我这个人害人害已，罪过实在是太大了，等我报完仇之后，我就会远走天涯，或者是削发为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绝了我的尘心凡念，让我的心灵真正得到安宁。”


  
林瑶仙摇了摇头：“李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傻，沐姑娘早已经成了徐夫人了，但我知道，她一直没有忘了你，这些年也一直向我们打听你的下落，你如果心里真的有她，应该回头找她啊。”


  
李沧行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厉声密道：“不行，绝对不可以，武当派刚有点起色，我这时候只顾自己，出现在小师妹面前，也许会毁掉整个武当的安宁，这件事我绝对不可以做，绝对不可以。”


  
林瑶仙半晌无语，久久，才轻轻地叹道：“李师兄，你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带沐姑娘远走高飞吗？”


  
李沧行心如刀绞，即使是现在，他仍然无数次地梦到小师妹和自己双宿双飞，花前月下的那些幸福美好，又无数次地最后被小师妹与徐林宗的大婚典礼所惊醒，每每泪流满面，心痛得无以复加，林瑶仙的话戳中了他心中那柔软的伤口，他痛苦地点了点头：“是啊，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害人害已，瑶仙，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林瑶仙默默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密道：“李师兄，还是说正事吧，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此设伏，为何还要让屈姑娘攻击？只是为了做给冷天雄和楚天舒看？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楚帮主，再怎么说，他也是跟魔教不共戴天的，而且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虽然手段狠辣，但并没有跟我们伏魔盟为敌过。”


  
李沧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正色道：“对楚天舒的来历，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但我发过毒誓，不会把他的身份向世间透露，我很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恨魔教，也知道他为了复仇吃了多少苦，以前的我，对他除了同情，更多的是敬仰，即使他跟严世藩合作一回，毁了巫山派，我虽然恨他的手段残酷，不留余地，但要说恨，却也是恨不起来。”


  
“可是这回不一样，三年不见，我发现楚天舒的势力扩展，超乎了我的想象，甚至为了和魔教争霸，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勾结倭寇，引外敌入侵这样的事他也做，这实在不能不让我改变对他的看法，而且在我看来，也许有一股神秘可怕的势力在与他合作，想那李沉香，与身怀倚天剑的神秘人物交手，然后依其言加入了洞庭帮，这个带着倚天剑的人又为何要做这种安排？当年令师携倚天剑断后，最后战死沙场，倚天剑也不知所踪，瑶仙，你不觉得可疑吗？”


  
林瑶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妥后才改为密语道：“李师兄，你的意思是，那个拿了倚天剑的人，可能就是落月峡之战真正的黑手？而且你怀疑这个黑手跟楚帮主有关系？”


  
李沧行的虎目中寒芒一闪：“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的这个想法，但在我看来，楚天舒性情大变，心思深沉，做事不择手段，这回以这巫山分舵和衡山分舵来诱惑你们对付屈彩凤，所图者并不是魔教，而是想向东发展，吃下黄山三清观，加上他之前就想在东南二省勾结倭寇，建立自己的势力，只怕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瑶仙皱了皱眉头：“可是楚天舒分明就是东厂的首领，他只不过，只不过是个公公，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出来？而且明明是皇帝对严世藩的做法不满，才会暗中让楚天舒出宫来对付魔教的，这不就是陆炳天天挂在嘴上的那个平衡之术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楚天舒我很清楚，他确实和魔教之仇不共戴天，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当上一帮之主久了，对权欲的兴趣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他现在对魔教的仇恨，也许是这几年对魔教的厮杀损失太大，又没有明显的收获，以后他可能会把主攻的方向从魔教那里挪开，由你们峨眉和华山二派给他挡在前面，承受魔教的攻击，而他则转而经营各地，壮大自己的势力。”


  
林瑶仙点了点头：“你说得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楚帮主所做所为没有什么问题，你只凭自己的感觉就下这种结论，太武断了点。”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在锦衣卫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也亲眼见到了权力是如何把陆炳这样一个人给腐蚀的，所以我宁可现在把人想得坏一点，复杂一点，免得到头来自己没有一点准备，措手不及，就象，就象当年陆炳露出真面目，背叛我时那样，瑶仙，那种感觉真的太不好受了。”


  
林瑶仙秀目流转：“李师兄，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陆炳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我还是相信你，因为在我的心里，不管过了多久，你永远是那个侠义，正直，值得依靠的李师兄。永远是那个面对强敌，挺身而出，挡在我前面的李师兄。”

第七百二十四回 争风吃醋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也学会了一样事情，一个人再有抱负，没有实力，没有组织，还是不行的，所以这回我重出江湖，拉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在东南建立了黑龙会，就是想在驱逐了倭寇之后，能在这一处开宗立派，站稳脚跟，瑶仙，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帮我。”


  
林瑶仙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李师兄，你毕竟是出身于武当，为什么要自己出去建帮立派呢？只要跟大家说一声，哪怕你不回武当，也可以在伏魔盟内部建立一个新门派的，就好比以前我们正道联盟是五派，后来在落月峡一战，衡山派盛前辈战死，衡山派也就此灭亡，这回洞庭帮夺回了衡山派，我想你如果愿意在这里开宗立派的话，其他四派是不会有意见的。”


  
李沧行摆了摆手，密道：“不可，一来当年的那个幕后黑手还没有被查出，这种情况下我公开身份回来，以后想要再查，只怕就是难上加难，而且当年紫光师伯被人下毒害死，死得不明不白，多年来徐师弟和沐师妹也没有查出其中的原委，师门之仇未报，我就公然自立，也不太合适。”


  
林瑶仙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樱口：“啊，这么说，紫光师伯真的是给害死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没错，徐师弟和小师妹当年就发现了这一点，但当时武当人心不稳，他们也只能暂时不声张，先结婚以稳住武当，再暗中查探，这些年过去了，那个深藏武当的内鬼始终没有行动，武当也难得有了几年的平静，多少恢复了元气，但如果我这时候公然露面，只怕武当的安宁就不复存在。”


  
林瑶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李师兄，我记你当年说过，因为武当一直有内鬼存在，这个内鬼当年在你的屋里下迷香，害得你给赶出武当，你因为顾念沐姑娘和其他同门的安危，才不敢回武当的，难道这么多年了，这个内鬼还在？而且这个内鬼不是陆炳派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原来我认定武当的内鬼是陆炳所派，结果加入锦衣卫之后，陆炳才向我透露，他在武当派的卧底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师父澄光真人。”


  
林瑶仙惊得几乎叫出声来：“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澄光真人？！”


  
李沧行一想到自己师父的牺牲，就泪光闪闪：“此事不会有错，我师父当年和陆炳同出自锦衣卫，情同手足，我在锦衣卫看到了多年来师父与陆炳的通信，不会有假，这也是我最后答应陆炳加入锦衣卫的原因，陆炳当年执行那个青山绿水计划，派人打入各派监视，目的并不是消灭各派，而只是起到监控的作用，这和皇帝一向的对正邪各派分而治之，一手掌握的理念相符合。”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澄光真人在落月峡一战中战死，那他自然不可能是那个卧底了，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武当的内鬼另有其人，这人并不是陆炳所派，有自己更不为人知的目的，这些年他一直潜伏不动，我想是有更毒辣的计划，如果我这时候贸然现身，可能会让这人狗急跳墙，伤及武当。所以我不能回去。”


  
林瑶仙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刚才说这是第一个理由，还有别的原因吗？”


  
李沧行说道：“这第二么，就是伏魔盟各派都要受到朝中清流派大臣的控制，接受他们的指令，比如这回，徐阶徐阁老会写信要求你们四派到南少林集中，共商对付黑龙会的事情，即使你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去，又如前几年，当徐阁老下令你们暂时停止对魔教的攻击，甚至来巫山派共灭屈彩凤时，你们也只得依从，这种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事情，我是不想做的。”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师兄所言极是，我们各派的收入都有赖于这些朝廷重臣的香火钱和送子女上山学艺时的学艺钱，而且作为天下的僧尼道观，都要在朝廷注册，享有香火和免税田，并不能象洞庭帮这样经营产业，先祖师有遗训，我等峨眉弟子也不能走镖或者看家护院来取得收入，因此我们的衣食来源都要靠着朝中官员，只要是不违侠义原则的事情，只能照办。”


  
李沧行郎声密道：“这就是我现在不能回伏魔盟的原因，我要复仇，就不能受制于人，朝中的官员都是老油条，无原则立场可言，今天可以和严氏奸党不共戴天，明天就会握手言和，就是陆炳，也是几次三番地转变立场，一切惟皇帝的意思行事，我受够了这种情况，才会退出锦衣卫。所以我要在东南自立门户，有自己的财源渠道，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如果只是在这湖南衡山开派，来钱的渠道不会比你峨眉多出多少，到时候只能屈服于那些清流派的大臣。”


  
林瑶仙微微一笑：“李师兄是盖世男儿，当不会受制于人，小妹就没有这种气度，也只能恭祝你一切顺利了。对了，你刚才说会给我一百万两银子的见面礼，这钱是你自己挣的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是我这些年来暗中经营的一些积蓄，也是这次起家时准备招兵买马的资本，东南的战事比预想中的要顺利，浙江的倭寇已经被彻底平定了，福建的倭寇也指日可定，现在东南一带前来投奔我们的江湖义士源源不绝，本来想要花钱招人的这些银两可以省一些出来，所以我把这钱拿出来以徐阁老的名义分给伏魔盟各派，就是想要这回大家能帮我一件事。”


  
林瑶仙的秀眉微蹙：“帮你一件事？跟倭寇作战乃是兵家大事，又要我们这些武林人士做什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今天绕了大半天，终于能说到这件正事了，他看着林瑶仙美丽的大眼睛，密道：“倭寇每次打输了就化整为零，满山遍野地乱跑，官军数量本就不足，难以追杀，这些人上船逃跑后，又会卷土重来，所以沿海倭寇总是屡剿不绝，这回我们想要尽灭福建倭寇，就准备诱敌深入，引倭寇来攻南少林附近的兴化府城，然后以大军正面迎战，倭寇战败后，各派的武林侠士再一路追杀，这样就能将敌一网打尽了。”


  
林瑶仙笑了起来：“想不到李师兄多年不见，竟然已经深通兵法了，好，那我就迅速从峨眉召集人手，赶赴福建南少林，以为援手。”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幽幽地说道，“若是，若是李师兄这回想要那屈彩凤帮忙，看在并肩平倭，有利于国家的份上，我也可以暂时放下跟她的恩怨，灭了倭寇后再算账。”


  
李沧行哈哈一笑，密道：“林师妹果然是女中丈夫，深明大义，不过这回平定倭寇，不需要大军，如果人太多了，倭寇听到风声，反而不会来，所以伏魔盟的四派，各自只带几百名精锐弟子就行，我看你这回带了千余弟子，从中挑出四五百轻功出色，长于追杀和结阵对敌的，就足够了。”


  
林瑶仙眨了眨眼睛：“我虽然没有倭寇交过手，但也知道他们人多势众，足有几万人，这么一点人真的够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足够了，只要正面打败倭寇，他们逃起来就是如丧家之犬，没了组织的敌军，不是堪一击的，四派的高手加上南少林的僧兵，还有我黑龙会的人，一共也有不下七八千了，追个两万溃兵，那是足足有余啦。”


  
林瑶仙点了点头：“那就一切听你的。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秀目中闪过一丝疑虑，“这次开会不是说要对付你们黑龙会吗？又怎么会和你们联手，以追杀倭寇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倭寇之乱，一半在于倭人凶狠善战，来去无踪，另一半在于国内总是有不法之徒对其通风报信，不仅有毛海峰这样的汉奸败类为其引路，更是有象严世藩这样身居高位的内奸向其透露我军的动向，所以这回在福建我们才主动撤军，诱那毛海峰上当来攻，然后再尽出伏兵，正面打垮倭寇，倭人抢劫得手之后，战意不高，打不了硬仗，只会带着财宝到处逃跑，我们江湖人士，只负责追杀即可。”


  
林瑶仙微微一笑：“可是当我一个人答应你也没用啊，我相信到时候群豪们听说倭寇犯境，会靠着一腔热血去主动助战的，但你说的这种开始按兵不动，最后再分散追杀，这需要组织和安排，谁来下这个令？”


  
李沧行正色道：“这个问题我也早已经考虑过，到时候你们伏魔盟各派最好能决出一个盟主，由他来安排追杀之事，至于我们黑龙会，到时候我会亲自携带五百万两银子，现身现场，说明我天狼并无与伏魔盟为敌的想法，然后恳请各派出手相助，到时候你们已经有了盟主，我想他目睹了倭寇的凶残与狠毒之后，又有重金相赠，是不会不答应。”


  
林瑶仙点了点头：“明白了，李师兄，当年你全力助过我们峨眉，这回我自当作出回报，只是其他几派，你都打过招呼了没有？”


  
李沧行苦笑道：“武当派那里，我是无法出面的，不过徐师弟是不会违背他父亲的命令，一定会依言而行，至于少林那里，这次武林大会开在莆田南少林，又涉及要公推伏魔盟盟主之事，少林有主场之利，应该也不会推辞，而对于你们和华山两派，我正好借这次的机会打过招呼，就在你今天来之前，我也和展大侠说过此事了，他已经答应啦。”


  
林瑶仙微微一笑：“展师弟最恨那屈彩凤了，他也答应这回放过屈彩凤吗？”


  
李沧行笑道：“为了让他收手，我可花了不少心思，现在华山派刚刚丢了华山总舵，恒山又朝不保夕，这回肯来这里，主要也是图的那衡山之地，现在他手下的精英弟子不多，也不愿意血拼屈彩凤，搞得两败俱伤。所以让他就此撤出，他可是求之不得呢。唯一可能让你们有损失的是，这回没抓住屈彩凤，只怕楚天舒会耍赖，不把这巫山分舵给你们了。”


  
林瑶仙摇了摇头：“不给就不给吧，本来我们也不是非常稀罕此地，不管展师弟图的是什么，这回我来这里，主要是找屈彩凤报仇的，既然连她都可以放过，其他的也都无所谓了，李师兄，你说吧，明天怎么办？”


  
李沧行点了点头：“明天晚上戌时，彩凤会率众从后山偷袭，到时候你们……”


  
与林瑶仙商定之后，李沧行转身准备离去，林瑶仙突然说道：“李师兄，能稍等一下吗？”


  
李沧行回过头来，疑道：“瑶仙，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瑶仙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脸，看得李沧行都有些不好意思，久久，她才幽幽地叹道：“这些年，你可真的是受了好多苦，可你的容貌一点也没变，今天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师兄，我知道你一直易容改扮，成天戴着面具的日子不好受，以后记得多刮胡子，你看你双颊的不少地方都有些脱皮了。”


  
李沧行心中一热，这么多年过去了，林瑶仙对自己还真是体贴入微，这真是一个好姑娘，可惜自己对她从未动过心，也只能感叹有缘无份了。他点了点头：“瑶仙，谢谢，你也要好好的，不要委屈了自己，明白吗？”


  
说完后，他狠了狠心，一扭头，飞奔而走，只留下林瑶仙一人痴痴地看着李沧行远去的背景，一声叹息。


  
李沧行在路上为了怕凤舞胡思乱想，又重新现做了一具陆炳的面具，戴在脸上，当他奔回黄龙水洞时，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只见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他蒙着面巾，信步于洞内，双眼中寒芒一闪：“出来吧，还准备给我个意外惊喜是不是？”


  
凤舞就象一只黑色的精灵，从水瀑后一闪而出，红唇高高地嘟着：“你一夜风流快活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还要这么凶巴巴的，羞也不羞。”


  
李沧行不高兴地说道：“凤舞，你胡说些什么，我出去办正事，怎么就叫风流快活了，你说我可以，可不要败坏人家的清誉。”


  
凤舞秀眉一皱，玉足一点地，跳到了李沧行的跟前，双手背负于身后，象只小猫一样地上下打量起李沧行，鼻子还在不停地嗅来嗅去。


  
李沧行给她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你做什么啊。”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哼，我分明就闻到一股幽幽的檀香味了，只有峨眉的道姑身上才会有，尤其是那个林瑶仙，好啊，怪不得你这么久不回来，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竟然，竟然……”凤舞越说越气，竟然一转身，话也不说一句了。


  
李沧行的头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成天在这些美女之间看她们争风吃醋，实在是让他心力交瘁，尤其是凤舞，虽然自己有时候很讨厌她，但每次一看到她为自己痴心守候，本来硬起来的心又总是会软下来，只能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可得把展慕白跟林瑶仙都给说服，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凤舞没好气地说道：“只要把你这面具一摘，还有什么不容易的？林瑶仙只怕当年在峨眉对你也早已经芳心暗许了吧，哼，我爹说过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说对了，今天我还真在林瑶仙面前露了本来面目。”


  
凤舞如遭雷击，一下子回过身子，睁大眼睛，先是不敢相信，然后突然吼道：“天狼，你，你搞什么鬼，你在林瑶仙面前暴露身份，是不是想娶她！”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她大概认出了我的身形，突然出手偷袭，我一时不防，面具才给她打下来的。并非我的本愿。”


  
凤舞紧紧地咬着银牙：“我就知道这小妮子成天心里有你，你这人粗手大脚的早晚会给她看出破绽，不行，这回她知道是你了，以后肯定也会缠着你不放，天狼，你得想个对策，把她给赶走才行。”


  
李沧行有些不高兴了，声音中带了两分火气：“凤舞，你要做什么？林掌门跟我清清白白的，什么事也没有，她毕竟是峨眉一派之主，不是什么花痴，也不会把什么小儿女的感情放在大事之前，你这样说也太伤人了吧。”


  
凤舞气得一跺脚：“对，你的瑶仙妹妹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我凤舞是花痴，一天到晚只会缠着你的妒妇，哪能跟她比，你去找你的瑶仙妹妹吧，再也别来找我。”说着，她一使性子，就要向洞外跑去。


  
李沧行脚下一踏九宫八卦步，挡在了凤舞的身前，凤舞几次换方向想要冲出，都被李沧行快她一步闪在面前，气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吼道：“让开！”疾出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李沧行的胸口。

第七百二十五回 九阴白骨爪


  
这一掌凤舞含怒而发，用了七成的内力，李沧行没有还手，直接运气硬顶了这一下，正好打在林瑶仙今天打中他的胸腹相交的位置，打得李沧行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涌，而唇边鼻孔，也都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凤舞刚才气极之下出手，动了真力，也没想到居然把李沧行打得真吐出血来，以前她也有过在李沧行面前撒娇动气的事情，也曾用粉拳捶过李沧行那宽阔的胸膛，却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把钢筋铁骨般的天狼打到内伤吐血。


  
凤舞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扶住李沧行的胳膊，哭道：“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


  
李沧行忍着胸中的气血翻涌，吃力地开口道：“这下，这下你出气了没？”


  
凤舞慌得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乱使性子，对不起，对不起，你不会有事的，你快坐下，我帮你疗伤。”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盘膝坐下，从怀中摸出两颗治疗内伤的灵丹妙药，一口吞下了肚，金丹入口，自化琼浆，感觉一下子好了许多。


  
李沧行闭上双眼，功行周身，丹田中产生的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开始交汇，走遍他的奇经八脉，被凤舞和林瑶仙先后击中而入体的阴寒真气，被他体内阴阳交汇的两道暖流从经脉和穴道的深处驱出，化为头顶的丝丝白气，李沧行很快便进入物我两忘状态。


  
功行三个周天之后，李沧行只觉体内的那种阴寒不适的感觉再也不见，他长出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却只见凤舞正怔怔地看着自己，一见李沧行醒来，粉白的双颊上飞过两片红云，连忙低下了头，轻声道：“你醒了呀。”


  
李沧行只见到自己戴着的陆炳面具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下，现在自己是以真面目出现，难怪刚才凤舞一直盯着自己看，想来自己与凤舞相识多年，她大概见过自己真面目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有这么个机会能一直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对她来说也挺不容易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把地上的陆炳面具收起放入了怀中，对凤舞说道：“戴面具戴得太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长成啥样，怎么，现在我很难看吗？”


  
凤舞抬起头，摇着脑袋：“不，天狼，你不知道吗，你其实很英俊，不是象徐林宗展慕白那样的白面书生，而是很有男子气概，英武过人的那种，我就喜欢这样的。”


  
凤舞说得高兴，脱口而出，突然又意识到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说女儿家的心事，显得太不矜持了，脸上红晕更盛，连忙收住了话，低头摆弄起衣角来。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十余年来，他甚至已经很少照镜子了，每隔十天半月剃须的时候也是怕人看到而草草了事，摸着自己的脸，手指划过那侧脸和下颌上短短的，扎手的短髯，李沧行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人近中年，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武当少年了，而自己奋斗多年，颠沛流离，却一直不能报仇雪恨，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得而知，而自己所爱的，或者是爱自己的一个个武林娇娃，却是要么求而不可得，要么只能狠心断情绝爱，天煞孤星，伤人伤已，这八个字用来形容自己再合适不过，念及于此，李沧行的心中突然浮起一阵巨大的悲凉，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凤舞敏锐地感知到了李沧行神色间的变化，眨了眨眼睛，问道：“是我有什么话说得不好，让你伤心了吗？刚才，刚才是我乱发脾气不对，可是，可是也请你体谅我一下，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上林瑶仙，可我就是，就是听到你跟她在一起，不高兴。”


  
李沧行叹了口气，她看着凤舞的样子，双眼中尽是对自己无尽的依恋，珠泪滚滚，在眼眶中打转，而一双素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这副表情象极了小师妹当年与自己惜别时的模样，怎么能不让他动心不已呢？


  
李沧行伸出手，把凤舞揽进怀中，轻轻地抚着她乌黑的秀发，柔声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既然答应过你，和你重新开始，只要你不再骗我害我，或者说不再因爱生妒，对我其他的女性朋友下毒手，我自然会依约而行，不会负你的，只是你不要这样有事没事地吃醋发脾气，弄得我这心一颤一颤的。”


  
凤舞的心里象吃了蜜一样甜美，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李沧行第一次这样主动抱她，她依隈在李沧行的怀中，那浓烈刚强的男子气息尽入她的鼻中，而那双孔武有力的臂膀和宽阔温暖的胸膛，却是她无数次做梦时想求而不可得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她低声呓道：“我，我这是在做梦吗？天狼，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肯接受我了？”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我也突然想明白了，这些年我完全是自找，守着一个虚幻的，不切实际的梦想而无法自拔，最后只能害人害已，凤舞，你对我一片痴情，我岂会不知，只不过以前一直放不下小师妹罢了，你说得对，追忆以前不如珍惜现在，我答应你，东南消灭倭寇之后，我就娶你，你可愿意嫁我？”


  
凤舞激动地泣不成声：“我愿意，我愿意！”


  
李沧行长舒一口气，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多年来郁结于胸中的一口气，一吐而尽，今天见了林瑶仙和屈彩凤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只有自己当断则断，才会让这些花样美好的女子得到解脱，不再苦等自己，这样于人于已，也许都是最好的结果吧。


  
凤舞抬起了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来回扫视着李沧行的脸，她轻轻地说道：“天狼，你，你为什么见了林瑶仙之后，突然，突然就答应娶我了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你又是怎么会知道林瑶仙一直钟情于我，这么多年都痴心不改的？”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个，这个还用得着说吗，她当年就喜欢你，我爹都看在眼里的，而且，而且她跟你在寒潭中肌肤相亲，这些，这些都是画眉当年向爹爹禀报过的，我自然也知道。”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你又是如何得知她现在还对我旧情未了呢？我离开峨眉距离现在已经过了有十年了，你爹难道在峨眉还有别的探子？”


  
凤舞勾了勾嘴角，不满地说道：“这还用得着问嘛，她这么多年既不嫁人又不入道，这不明显就是在等你重新出现嘛，而且，而且沐兰湘已经嫁人了，她自然认为最大的对手没了，只要你重出江湖，就可以趁虚而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今天她果然就，果然就……”说到这里，凤舞坐起了身，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李沧行心中释然，看来今天自己的决定还真是再正确不过，答应娶凤舞，大概也可以让林瑶仙死心，不至于在自己这一棵树上吊死，只是他突然有些奇怪，今天自己挨的林瑶仙那一下，只觉得阴寒之气入体，而她的左手爪功突袭，以前在峨眉学艺时从没有见林瑶仙使过，这种招式阴寒歹毒，看起来不象峨眉的祖传武功，林瑶仙这些年怎么会有这样的功夫，实在让他有些奇怪。


  
李沧行沉吟不语，凤舞扭过头来，一看到李沧行的模样，奇道：“你又在想什么事呀？”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挺奇怪，今天瑶仙打落我面具的时候，用的一招我以前没有见过，那招数阴狠歹毒，完全不是以前峨眉派武功的路子，而我给她打的那一下，也是阴风入体，伤了内脏。”


  
凤舞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她竟然用九阴白骨爪来打你。”


  
李沧行心中一动：“可是那九阴真经中的九阴白骨爪？”


  
这《九阴真经》是北宋年间的黄裳所著。


  
黄裳，北宋延平人（今福建南平），状元及第，原为文官，因校对《道藏》而悟通武学义理。及后黄裳被派遣消灭明教，官兵无能败阵，黄裳不服，单人匹马杀伤了明教多人，引来众人上门寻仇。黄裳不敌逃去，家人尽数被杀。为雪深仇，黄裳隐居四十多年，苦思破解敌人武功之道。


  
四十余年后重出江湖，此时仇家均已死去，余下的当年一个少女，也已年迈。黄裳有见于此，对自己为仇恨而偏执感慨万分，遂将毕生所学写成《九阴真经》，传之后世。


  
黄裳创立九阴真经之后，将之藏于一个秘密所在，多年之后到了南宋末年，此真经无意中重出江湖，引得各方高手你争我夺，而华山论剑也是以九阴真经为奖励，奖给天下武功第一高手。


  
结果第一次华山论剑，天下武功最高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齐至，论剑多日，结果中神通，全真教主王重阳技高一筹，夺得九阴真经，由此引出一系列的江湖恩怨，多年之后，九阴真经为襄阳大侠郭靖所得，他也靠此练成天下至高至强的武功，并以此武功和岳飞的兵书一起，号召天下侠士守卫襄阳，抵挡蒙古南下多年。襄阳城破之前，郭靖将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藏于倚天剑与屠龙刀中，倚天剑则被郭靖次女郭靖带出，创立了峨眉派。


  
一直到元末明初之时，倚天剑与屠龙刀再次相遇，刀折剑断，九阴真经重现于世，被时任峨眉派掌门的周芷若所得，后来九阴真经又落入周芷若的爱人，魔教教主张无忌之手，张无忌携美归隐之后，九阴真经也从此下落不明。


  
九阴真经中所记录的武功，歹毒残忍，威力巨大，九阴白骨爪，摧心掌，白蟒鞭法，大伏魔拳，移魂大法，九阴螺旋舞都是顶尖的武学，但都失之残忍邪恶，而且练法有伤天和，所以名门正派多对此视如洪水猛兽，峨眉派的周芷若虽然偷学过九阴白骨爪等招式，也并没有留下这些武学的秘籍，供峨眉后人所学。


  
但九阴真经在江湖上名气过于响亮，自周芷若张无忌之后，近两百年来江湖上仍然不断有人在寻找九阴真经的下落，是以李沧行一听到这九阴白骨爪，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凤舞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九阴真经中的九阴白骨爪，天狼，你有所不知，当年峨眉派周芷若学成九阴真经中的七成功夫，曾经在峨眉派练功的秘地里留下了这些武功的招式心法，那秘洞一直是被历代的护法长老所封禁，除非峨眉将有大难，严禁任何人入内，而秘洞的地址，也只有护法长老与掌门二人知晓，因此峨眉的历代掌门，如无意外，当在护法长老归天之时卸去掌门一职，自己转任护法长老，以保守这秘洞的秘密。”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这么说来，了因师太就是这样的护法长老了？”


  
凤舞正色道：“这是当年画眉在峨眉潜伏多年后打听到的，因为她本是峨眉的大师姐，是有资格接任这掌门一职，若非晓风师太偏心，更喜欢林瑶仙与杨琼花，那峨眉掌门只怕会给画眉所得，也省了我爹的许多布置了。”


  
李沧行追问道：“可是这九阴真经，不是不让掌门学习吗，为何瑶仙最后又练了这门功夫？”


  
凤舞叹了口气：“当年周芷若被张无忌一度抛弃，因爱生恨，在这种状态下才练成了九阴真经七成的功夫，而那黄裳最早创立九阴真经，也是因为全家上下尽被仇人所杀，悲愤之下才能写出此书，所以要练九阴真经，必须是处于极度的悲愤与伤心之中，对我们女子来说，若非为情所伤，又怎么可能练成呢。”


  
李沧行默然无语，只听凤舞继续说道：“所以只能说误打误撞，机缘巧合，林瑶仙应该是苦等你多年，黯然神伤，加上峨眉派苦苦对抗魔教与巫山派，伤亡惨重，即使她学会了幻影无形剑，自觉也不是冷天雄的对手，为了保护峨眉，报得师仇，就学起了这九阴真经。想来应是如此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凤舞刚才打自己的那掌，也是阴风逼人，一掌之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无比的难受，十三太保横练与护体真气并没有完全防住这一下，和林瑶仙打自己一爪时的感觉倒是有个八九分相似，他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说道：“你的武功似乎进步了不少，一掌能把我打到吐血，实在是厉害，是什么功夫呢？”


  
凤舞连忙说道：“刚才是我不好，情急出手，不分轻重，你，你现在还好吗？”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我已经没事了，对了，你打我那一下，跟以前严世藩打我时感觉差不多，血液都象要结冰，我是用了至阳至刚的天狼战气，才给排了出来，你这又是什么功夫呢？”


  
凤舞低头不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说过以后任何事情都不会瞒我，现在我问你这武功何来，你都不肯告诉我，要我以后还如何信你？凤舞，想不到几年不见，你仍然是这样口是心非，看来我们没有必要在一起了，还是保留你的秘密吧。”他说到这里，迈步欲走。


  
凤舞连忙拉住了李沧行的手，急道：“不，我不想隐瞒，只不过，只不过我怕你听了会生气，所以才不敢说。”


  
李沧行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若瞒我，我才会生气，据实相告，我只会高兴，又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


  
凤舞咬了咬牙，神情变得坚毅，抬起头，正色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问，我就说，只不过你可得先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气。至于我说完后，何去何从，任凭君选择。”


  
李沧行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凤舞也跟着坐下，轻启朱唇，说道：“你说得没错，这武功不是别的，正是严世藩的那终极魔功。”


  
“当年我爹知道了严世藩有此绝学后，有心得到此功法，与严家的结亲，一是为了结交严嵩，在朝堂之上共同对付夏言，二来也存了让我偷学终极魔功，回来教给爹爹的想法，所以，所以我嫁给严世藩后，愿意，愿意被他所，所采，采补，一大半原因，也是，也是想要跟他双修这终极魔功，以将此回报我爹。”


  
李沧行没有想到凤舞当年受辱于严世藩，居然还有这层因素，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住，问道：“这终极魔功，严世藩甘愿和你同享心法招式？”


  
凤舞幽幽地叹道：“终极魔功若是想要大成，必须阴阳合欢，男女双修才行，严世藩要与我双修，就得互相功行对方全身，可是他极为狡猾，宁可放慢进度，也封闭了自身经脉，不让我的真气经过他的周身经脉，完全只是想以采补之法，夺我阴元，以助他成功。这个恶贼，他，他不是人！”

第七百二十六回 誓言


  
凤舞想到了伤心而羞耻的往事，再也忍受不住，泣不成声，身躯不停地发着抖，李沧行心下也难过，看见凤舞哭得如此伤心，对严世藩恨得无以复加，紧紧地把凤舞搂在了怀里，厉声骂道：“凤舞，我一定要把严世藩碎尸万段，为你报仇！对不起，都是我勾起了你伤心的回忆。”


  
凤舞的螓首深深地埋在天狼的怀里，轻轻地呓道：“天狼，你知道吗，那是一段我永远也不想再回想的可怕经历，严世藩那个恶贼，为了防备我偷学他的功夫，每次，每次同修之时，都要点我穴道，蒙我双眼，用铁链镣铐把我锁在床上，然后，然后一边欺负我的时候，一边，一边来用烙铁来烫我，用带刺的皮鞭抽打我，逼我催动内力，每次，每次我都要给他这样折磨得死去活来！”


  
李沧行再也说不出话，抱着凤舞更紧了，他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现在对怀中的这个女子，他再也没有恨意与怀疑，只有无穷无尽的怜爱。


  
凤舞幽幽地说道：“天狼，你知道我为什么一见你就会喜欢上你吗？因为你不仅有大丈夫的气概，还肯保护我，这点我爹都做不到，他明知我在严府受苦，却仍然要逼我留在那里，只有你，只有你可以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不求任何回报，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今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离了你，凤舞真的不能活。”


  
李沧行抓着凤舞的柔荑，用最温柔的语调说道：“好了，凤舞，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我以前不知道这些事情，还乱猜你和严世藩之间的关系，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他欺负你，不管是严世藩，还是你爹，都不会让他们做你不愿意的事，好吗？”


  
凤舞心中一阵狂喜，一头扎进李沧行的怀中，再也不肯出来，良久，才抹干净了眼泪，说道：“我刚才还没有说完，那终极魔功，本来我是不可能学到的，可是在严府里，黑袍却暗中教我口诀，后来我知道了口诀心法之后，每次和严世藩练功时暗中以此行气，记住了严世藩功行于我身时走过的路线，事后我再独自修行，虽然没有严世藩的效果明显，但几个月下来，这行气之法也算完全掌握了。”


  
李沧行奇道：“这黑袍为何要助你？如果他把口诀和心法都告诉你了，又为何你还要在那里继续受严世藩的摧残与折磨？”


  
凤舞叹了口气：“终极魔功的心法口诀，极为歹毒邪恶，与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武功心法都不一样，只有与人双修合练，才可能掌握其行气法门，黑袍和我都不肯与对方双修，只有借助那严世藩才能掌握其修炼途径，而我学得此功之后，在黑袍的暗助下逃离了严府，回锦衣卫后我爹才知道这邪功的秘密，他自然不可能从我这里学到此法门，只能就此作罢。”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他急着要我娶你，也是想你教我我学成此法？”


  
凤舞的眼中现出一丝悲伤：“不错，我爹知道以他武功，想要同时对付黑袍和严世藩，是不可能的，而且只有知已知彼，才能战而胜之，所以他希望由你也学成终极魔功，以后对付严氏师徒，就不在话下了。”


  
李沧行厉声道：“不，这种歹毒邪恶的残忍功夫，我就是死也不会学的。”


  
凤舞春葱般的玉指掩住了李沧行的嘴，说道：“天狼，你不要太教条，武功本身并没有什么邪恶不邪恶的，你的天狼刀法难道不邪恶残忍吗？一出手就分裂人的肢体，把人打得四分五裂，甚至可以把人活活地砍成一副骨架，这种武功，难道就不是邪恶的，残忍的？”


  
天狼微微一愣，继而叹道：“天狼刀法确实邪恶残忍，如果是让我今生学习，我也是宁可不学的，但我说过，这是前世的记忆，我想忘也忘不掉。”说到这里，他想到自己屡次给心中的杀神控制，热血冲脑，不顾一切地大开杀戒，不由得心有余悸，“而且，而且我自己有时候也会给刀灵剑魄，或者是这邪恶残忍的天狼刀法所控制，不顾一切，不分敌我地残杀，有时候事后连我自己都会害怕。如果我报得大仇之后，我宁愿散去我这一身邪恶歹毒的武功，不再流传害人。”


  
凤舞秀目流转，摇了摇头：“天狼，你是大英雄，应该知道武功本身没有什么正邪之分，那些只不过是道德君子们的胡说八道罢了，一剑把人刺穿心脏，和一刀把人砍得四分五裂，何为正，何为邪？”


  
天狼叹道：“可是我用起天狼刀法的时候，总是有控制不住的杀意，那些人的血喷到我的脸上，那种又咸又腥的味道，却让我的杀心大起，无法控制，这难道不是邪功吗？”


  
凤舞微微一笑：“我想那是因为你的功力不到，还无法完全控制天狼战气的原因，而且，而且你的刀中也有那些邪恶的刀灵剑魄，也会反过来影响你。只是天狼你应该记住，武功本身无正邪之分，是善是恶，看的是用这武功的人做的什么事。就好比你用天狼刀法来杀蒙古鞑子，杀倭寇，就是正义的，即使手段残酷了一点，也不是用于邪道。”


  
天狼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终极魔功毕竟练起来的方式邪恶残忍，有伤天和，又怎么可以跟天狼刀法相提并论呢？”


  
凤舞的脸上飞过两朵红云：“这个，这个，我们成了亲之后，凤舞自然愿意，愿意，愿意全力助你练成，任君取之。”说到最后两句时，她的脸臊得发热，声音也越来越小，象是蚊子哼一样。李沧行心下感动，捧起了她的脸，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地张合着，唇中的丁香依稀可见，而凤舞的眼中，尽是火样的热情，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闭上了眼睛，分明是在引诱着李沧行品尝自己。


  
李沧行的鼻中钻入的，尽是凤舞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兰花清香，他忽然心中一动，黑袍那张阴沉的脸在他的面前晃动，而凤舞刚才打中自己时的那一掌，却又是如此的让自己脏腑受损，和以前黑袍与严世藩跟自己交手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只是那阴气入体时的感觉倒是有三分相似，念及于此，他没有就势吻下去，而是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凤舞有些失望地睁开了眼，离开了李沧行的怀抱，整理着自己的秀发，幽幽地叹道：“你还是顾及我以前的事情，不愿意要我吗？”


  
李沧行被凤舞的话拉回了现实，连忙说道：“你多心了，我绝没有这么想，只是，只是……”


  
凤舞咬了咬牙：“只是什么，这回你又想起了哪位美女了，是沐兰湘，还是屈彩凤？或者，或者是林瑶仙？”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凤舞，我是在想，黑袍为什么要教你这终极魔功，又要助你逃离严府？他可不是你爹的卧底，为何要做这些事？”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心中暗骂李沧行的不解风情，但她仍然淡淡地说道：“这些事情只怕要问黑袍本人了，在我看来，黑袍跟严世藩并不是一条心，而助我逃出严府，只怕也是想向我爹示好吧。”


  
李沧行问道：“那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黑袍的什么情况？”


  
凤舞摇了摇头：“没有，我爹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在我进严府以前，他只是把我作为一个属下来对待，每次只是向我发号施令，本来那次他把我送给严世藩，我已经对他非常伤心绝望了，本欲离开锦衣卫，漂泊天涯，过此一生，但后来他找到了你，也许他是无心插柳，可是，可是我一眼就爱上了你，天狼，你知道吗，你是我留在锦衣卫，留在爹身边的唯一原因。”


  
李沧行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早地向我言明，却要多次助你爹来骗我，害我？”


  
凤舞低下了头，轻声道：“来锦衣卫的，哪个不是冲着荣华富贵？一开始我对你也并没那么熟悉，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也是奔着高官厚禄来的，但在京外你捉拿夏言那次，我意识到了你跟别人不一样，是真心地想要做一番事业，拯救天下的黎民百姓，所以我才想法设法地想跟着你，增加对你这个人的了解。”


  
“后来我爹让我紧紧地跟着你，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我一开始也没有接到什么要骗你的指令，所以我也可以一直高高兴兴地呆在你身边，天狼，请你相信我，直到你去双屿岛的时候，我也没有一点骗你的意思。”


  
李沧行想到以前的往事，气就不打一出来：“你还不知道吗，我不能接受的不是你背着我在岛上侦察，而是你助那严世藩，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的，最想杀的就是严氏父子这对奸臣吗？既然你可以不听你爹的话，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大不了我带着你远走天涯就是了。”


  
凤舞的凤目含泪，痛苦地摇着头：“天狼，你怎么这么傻，能威胁到我的，又怎么会是我爹，逼我跟严世藩同船回去的，是那黑袍！”


  
李沧行心中一惊，失声道：“什么？怎么会是他！”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了别处，不敢直视李沧行的眼睛：“他说，他说若是我不照他的意思，跟严世藩合作，那就把我以前跟严世藩的事情都告诉你，他还说，他还说你是个醋坛子，要是知道了我以前跟严世藩练功的细节，一定就不要我了，而且他还说你当时在岛上受了伤，如果我不听你话，他就要取你性命，天狼，我真的是万不得已，才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李沧行心中感动，轻轻地抚着凤舞的素手：“苦了你了。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凤舞，我真是该死，居然一直误会了你对我的感情。”


  
凤舞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现在你一切都知道了，你说不喜欢我有事瞒你，我把这一切都说给你了，我这心里闷了多年的事情，也算是一吐为快，天狼，我知道你不会要我了，我只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能陪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


  
李沧行扶住了凤舞的香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凤舞，你听我说，以前你的事情，我一点也不在乎，更不会因此而嫌弃你，你是个好姑娘，遵父亲之命嫁入严府，不是你的错，严世藩丧尽天良，摧残你，折磨你，早晚我会亲手杀了他，为你报仇，但我李沧行在此向天盟誓，绝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嫌弃你，抛弃你，我的承诺不变，南少林伏魔盟大会之后，我一定会娶你。”


  
凤舞嘤咛一声，钻入了李沧行的怀中，幸福的泪水在她的脸上流成了溪流，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凤舞的冲天马尾拂着李沧行的鼻子，尽是少女的芬芳，让李沧行心中生出万千感慨，由人及已，自己这些年过得也太苦太累，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共渡此生的好女子，夫复何求。


  
温存良久，凤舞才抬起头来，轻轻地说道：“天狼，我和我爹都会助你消灭严党，消灭魔教的，你答应我，大仇得报之后，咱们就远远地离开江湖，到一个别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好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怎么，你舍得你爹吗？”


  
凤舞叹了口气：“我爹的眼里，只有权势，只有陆家的地位，你如果想要消灭严氏父子，只怕迟早会走上起兵的道路，这点我心知肚明，但你本性良善，过于宽厚，为人君者不合适，就算你起事成功，只怕也不为新君所容，必要除你而后快，与其到时候被人所害，不如放下一切，相忘江湖，不是更好吗？”


  
“而且，而且我这些年来也给锦衣卫伤得太多，如果可以的话，帮完我爹这最后一次之后，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个血腥残忍，没有人情味的组织，天狼，你能答应带我走吗？”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报完仇之后，我们就退隐江湖，再不管这些事情了。”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轻轻地说道：“你，你真的能舍下你的那些红颜知已吗？沐兰湘、屈彩凤、林瑶仙，她们都于你有恩有情，你舍得吗？”


  
李沧行笑着在凤舞的脸蛋上轻轻地捏了一下：“她们又不是我的妻子，谈何舍得不舍得。再说了，我跟她们，都是有缘无份。”


  
凤舞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其实，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早就想过，这几个都是好姑娘，而且对你也很痴情，你若是喜欢，就一并收了好了，我，我甘愿做小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凤舞，我说的是娶你为妻，不是让你当妾，而且你说的事情不现实，小师妹已经嫁给了徐师弟，跟我今生再无可能，屈姑娘要重建巫山派，而且她心中还念着徐师弟，不该为儿女私情所牵绊，至于林姑娘，我今天更是和她说得很清楚了，一直以来也是视她为妹妹，并无男女之情，明白吗？”


  
凤舞叹了口气：“天狼，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如果认定了一个男人，那是不管这个男人怎么想，怎么做，都会不顾一切地跟了他的。比如沐姑娘，如果她知道了你重出江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扔下武当，和你重续前缘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不，她不会的，这点当年她跟我说得很明白了，就算她有这样的想法，现在木已成舟，她若是真的扔下武当，想要跟我私奔，那只会弄得武当大乱，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这么说来，就算沐兰湘现在求你，你也不会带她走吗？”


  
李沧行深吸一口气，说道：“正是，我不能为自己私欲，害人害已。凤舞，我之所以这次重出江湖，仍然要隐瞒我是李沧行的身份，就是不想生出别的什么枝节出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凤舞秀目流转：“那屈彩凤呢，她可是对你一往情深，而且跟你同生共死，这回为了你的大业，重出江湖，再入中原，这样痴情的女子，你舍得吗？”


  
李沧行想到屈彩凤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心中颇为伤感，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彩凤跟我是可以托之生死的至交，却非爱侣，我跟她的性格都过于要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吵架，而且她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是我娶了她，那她一定容不下你。”


  
“而且，而且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彩凤的心里，究竟装着的是我，还是徐师弟，我已经被小师妹这样伤过一回，不想再伤第二回了。凤舞，其实你为我的牺牲并不比她少，如果二人中间只能选择一个的话，那我最后还是得选择你。”

第七百二十七回 联手对敌


  
李沧行这话也是肺腑之言，从他内心的深处，凤舞的身上总是有小师妹的影子，而跟屈彩凤在一起时，却从来没有让他刹那心动的感觉。而且每次屈彩凤看到或者提到徐林宗时的那种表情，都让他如梗在喉，他实在也不敢再赌，屈彩凤以后会不会真心扔下徐林宗，一心一意地对自己。犹豫了这么多年，他的心也累了，今天借这机会一舒胸臆，却是让他无比的畅快舒服。


  
凤舞心中窃喜，重新钻进了李沧行的怀中：“天狼，谢谢你，你对我这样重情重义，我就是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了。只是……”


  
李沧行摇了摇头：“只是什么？瑶仙吗？我说过了，只当她是妹妹，并无……”


  
凤舞笑着捂住了李沧行的嘴：“你既然答应娶我，我就是你未过门的娘子啦，别再天狼凤舞地叫啦，这只会让我想到冷酷无情的锦衣卫，以后我叫你狼哥哥，你叫我凤妹，好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切依你，凤妹。”


  
二人又在这黄龙水洞之中相拥了一会儿，凤舞才依依不舍地从李沧行的怀里起身，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零乱的秀发，一边用起传音入密，问道：“好了，还是说正事吧，狼哥哥，你还没说跟展慕白和林瑶仙谈得如何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把昨天晚上见面的情况简要地向凤舞作了个说明，听得她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一直听到最后，才幽幽地说道：“看来你若不是露出本来面目，林瑶仙还真不会听你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怎么，我的凤妹又吃醋了？”


  
凤舞摇了摇头：“也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现在你跟展慕白，林瑶仙都公开了你的身份，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会把你的身份告诉别人吗？尤其是沐兰湘，若是她知道了天狼就是李沧行，只怕，只怕会不顾一切地来找你，你就算不想破坏她的家庭，也无法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李沧行正色道：“所以我跟瑶仙说得很清楚，请她务必为我保守这个秘密，我想她也不会把此事对小师妹说明的，这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凤舞秀目流转：“那展慕白呢？这个人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若说林瑶仙还会念着旧情，为你保守秘密，这展慕白可未必会这样打算，上次你在沙漠里明明救了他，他还不领情，我想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后，迟早会向外透露的，这样如果让沐兰湘出来找你私奔，徐林宗自然也是颜面尽失，以后再也不可能以盟主的身份来号令伏魔盟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可能错看了展慕白，虽然他的器量不算很大，心胸也谈不上开阔，但毕竟不是那阴险狡诈之人，而且，他还有个重要的把柄掌握在我手上，应该不敢随便泄露我的身份。”


  
凤舞微微一笑：“上次在大漠的时候，我感觉你就有那展慕白的什么痛脚，要不然他怎么会在你假装欺负了杨琼花之后，还肯心甘情愿地为你给杨博大人送信呢，究竟是什么把柄，能告诉我吗？”


  
李沧行摆了摆手：“这个不能随便透露的，事关人家的名誉，凤妹，还请原谅，如果是我，自然没什么秘密向你隐瞒，而这是人家的事，我也不好随便说。”


  
凤舞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啦，你说别人的事情你不透露，那你的事情你总可以说了吧，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有皇族的血统？”


  
李沧行一下子愣住了，沉声道：“凤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确认了陆炳确实一直保守着自己是桂王的秘密，连凤舞也没有告知，要不然凤舞也不会在这里这样问自己了。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爹给你莫邪剑的时候，我就能猜到几分了，那莫邪剑中的剑灵凶狠异常，当年被吴王强行逼着以身殉剑，怨念远远超过一般的剑灵，非龙血不能抑制，我爹手里明明还有几柄上古名剑，如果只是给你作一柄防身的利器，他手中的东皇太阿、巨阙、湛卢等都可以给你，可偏偏是给了你莫邪，我想他的用意也是想试探你是不是皇族血脉。”


  
李沧行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你自己猜想的，还是你爹跟你说的？”


  
凤舞摇了摇头：“狼哥哥，我爹应该早就试出来了，严世藩一直想置你于死地，而我爹却是全力维护，还有那个黑袍，他好象也想留着你跟他合作，我想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武功高或者是脑子好使，而是因为你这朱明皇室的血统吧。”


  
李沧行没有直接回答凤舞，而是反问道：“凤妹，你问我这些是为什么呢，我是皇族也好，不是皇族也罢，这重要吗？”


  
凤舞咬了咬嘴唇，说道：“这当然很重要，如果你真有皇室血统，那就可以起兵，自立为君，狼哥哥，我知道巫山派有个什么太祖锦囊，以前我爹也叫我多方探查过此物，但自从你开始接近屈彩凤后，我爹就停止了叫我追查此事，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爹是想让你持太祖锦囊，加上你皇族的身份，起兵夺位吧。”


  
李沧行双目炯炯，他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正德帝的遗腹子，我娘是蒙古大汗达延汗，也就是小王子的亲妹妹，现在嘉靖皇帝的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凤舞对此并不意外，她怔怔地盯着李沧行：“所以你想起兵夺位，这就是你这回从塞外回来的目的，对吗？”


  
李沧行笑了笑：“就在我这回来巫山前，你爹也问过了我同样的问题。”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你愿意跟我爹合作造反？”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但你既然说到了这个，我正好想问问，你爹为什么要支持我？他跟嘉靖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乃是喝着一个母亲的奶水长大，又几次救过嘉靖，现在更是担任左都督，三公三孤之职于一身，可以说恩宠无以复加，用得着这样助我吗？我就算当了皇帝，对他也不可能好过嘉靖吧。”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哥哥，这就是我一定要向你问清楚此事的原因，我爹之所以不把这事向我透露，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世，只怕会全力劝阻你起事。”


  
李沧行大感意外，抓了抓脑袋：“凤妹，你这是做什么，往小里说，你不想当我未来的皇后吗？往大里说，你要和你爹对着干？”


  
凤舞摇了摇头：“狼哥哥，你可能有所不知，我爹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忠于当今皇帝，皇帝以前要他去监控朝臣，监控江湖门派，但暗中又派了东厂来反过来监视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信任，又怎么可能信得过我爹呢？这几十年来，我爹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皇帝一旦用不着他，就会找借口要了他的命，我们陆家世代为官有八百多年，从没有一次当得象我爹官这么大，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割据，自古为鹰犬者并没有好的下场，我爹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只怕将来不会被皇帝所容，所以他有异心，再正常不过。”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爹想用你来接近我，拉拢我？在合适的时机再把我是王子的身份公开，然后引诱我起了夺位之心，跟他一起扑旗造反，事成之后，他就是权倾天下的国丈了，自然再不必担惊受怕，对吗？”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理当如此，只是三年多前他本以为你经历了东南招安之事后，也会变得血冷心硬，可没想到你却仍然心存良善，为了徐海之事跟他反目成仇，更没有想到黑袍会趁虚而入，将你的身世主动告诉你，让他多年的谋划，几乎毁于一旦。”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他又是怎么知道黑袍找过我？”


  
凤舞密道：“你离开锦衣卫后直接就去了塞外，而且那几年你一直在寻找蒙古的黄金部落，若非你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又怎么会这样，当时我也曾经暗查过你的下落，回来向他汇报，他却沉默不语，只让我留意你和黑袍间的接触，本来我对这些很奇怪，但刚才你一说自己的身世，我就全明白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从你的角度，你说不希望我顺着你父亲的意思，起兵夺位，又是为了什么？”


  
凤舞正色道：“因为你不是做皇帝的料，勉强为之，也只会成为我爹或者黑袍手中的傀儡和棋子，甚至为了扫清他们登基称帝的障碍，迟早都会加害于你，狼哥哥，我不怀疑你的才能，不怀疑你可以号令天下，就算没有太祖锦囊，也可以推翻昏君，得登大统，但宫庭的权力斗争是那么地狠，那么地绝，就算你本人无意继承王位，被权力所诱惑的我爹和黑袍，也会想办法除掉你，自立为君。”


  
李沧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黑袍和陆炳确实是这样的人，已经被权欲折腾得人都不正常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了我，真的不惜背叛你爹吗？”


  
凤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密道：“这件事我从没有和爹商量过，但我是他的女儿，很清楚他的想法，我陆家从来没有出过象他这样官居一品的大官，所以也没有人教他如何进退，他给嘉靖皇帝压制得太惨了，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戴着面具，隐藏着自己的心性，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心灵早已经扭曲了，也丧失了一开始进入官场时的原则，做事开始不择手段起来，为了权力，他随时可以跟严世藩合作，为了权力，他也可以不讲骨肉亲情，牺牲我，利用我，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对你了，如果他扶你登上了皇位，那他的欲望将无法抑制，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自立为君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不想看到这将来父女反目成仇，丈夫和爹爹相互攻杀的场面，就希望我一开始就别答应你爹，直接就此放手吗？”


  
凤舞激动地睁开了眼，密道：“狼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吧，恩怨情仇，不过过眼云烟，天下的芸芸众生，自有命数，不是我们可以改变得了他们的命运，至于你师父的仇，这些年你杀了这么多魔教中人，巫山派也毁灭了，而当年杀你师父的那个老魔头向天行也被你手刃，其实你早就报过仇了，冷天雄野心过大，想要扔开严世藩单干，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又何必为了这些仇恨，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呢？”


  
李沧行眉头一皱，断然道：“凤妹，这事不必多说，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怎么可以不讲恩仇呢？我师父不管当初怀了什么目的上的武当，毕竟从小把我养大，这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早已经情逾父子，是冷天雄，是严世藩，还有那个我现在还没查出的幕后黑手策划的落月峡之战，向天行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杀人道具而已，元凶不除，我这辈子的良心都不会得到安宁的。”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低下了头：“那么，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你也不愿意放弃复仇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杀师之仇，对我来说就如杀父之仇一样，不共戴天，凤妹，如果现在有人杀了你爹，你能这么超脱吗？”


  
凤舞的眼角边滚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千言万语，尽在一声叹息之中。


  
李沧行的手轻轻地放在凤舞的肩头：“我答应你，只要复仇成功，就可抽身而去，如果皇帝不来干扰我的复仇之事，我自然也不想起兵反他，凤妹，我很清楚，战端一开，四方豪杰并起，兵连祸结，天下的百姓将要受苦很多年，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随便兴兵起义，那个皇位我还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呢。”


  
凤舞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并无权欲，但是黑袍和我爹不是你这样的人，他们苦心筹划多年，尤其是黑袍，只怕他的一生都是想着这件事，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你是他们探求多年后才找到的最好的夺位工具，他们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说退就退？”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凤妹，你告诉我，现在你爹和黑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已经正式联手了吗？”


  
凤舞摇了摇头：“狼哥哥，我真不知道，这种事关谋逆的事情，我爹是从不让我参与的，即使是你的这个皇子身份，他也从不对我说，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这样亲口问你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爹是会这样做的，可是黑袍呢，我想他在严府肯救你，应该不仅仅是把你作为一个向你爹示好的工具吧，他难道从来也没有向你透露过什么？”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没有，黑袍只是想通过我来示好我爹，因为以前他跟我爹没有什么来往，只有通过救我才能获得我爹的信任，毕竟他是严府的总管啊，如果不救我的话，我爹很难会相信这个人。”


  
李沧行想到凤舞想必也不太可能知道黑袍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知道他通过澄光真人和陆炳早早就建立起了联系，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对于黑袍这个人，你还知道多少？他如果和你爹一样有着自立的野心，二人又如何能合作？”


  
凤舞秀眉微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这只是我自己的判断，严世藩已经权倾朝野了，只不过严家父子没有篡位之心，只想作为权臣过此一生，所以黑袍才转而寻求与我爹的联手。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要当皇帝，又为何要做这事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可是连你都看出来的事情，你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跟黑袍联手，他就不怕自己夺位不成，反而给黑袍作了嫁衣吗？”


  
凤舞摇了摇头：“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我爹权欲太重，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了，唯一做的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了你，只是我怕在夺位的过程中，我爹和黑袍还会把你看成是对他们有利的工具，暂时不下手，一旦夺位成功，那你就是他们第一个要清除的人，狼哥哥，我真的不想看到那一天，我们现在就放手，浪迹天涯，以免今后想走也走不了呀。”


  
李沧行自信地笑了笑，拂了拂凤舞额前的几缕青丝：“凤妹，你放心，现在的狼哥哥已经不是那个幼稚单纯的武当少林李沧行了，任何人的把戏，我都一眼可以看穿，现在我跟你爹，跟黑袍都只是互相利用罢了，我需要他们助我复仇，至于夺位之事，等我报仇之后，就与我无关了，他们爱怎么都行，我答应你，一旦报仇雪恨之后，就会解散部下，和你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快乐地生活，好吗？”

第七百二十八回 将计就计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启朱唇，吹气如兰：“可我真的害怕，到时候不是你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想要别人害不了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掌握足以自保的力量，这也是我这回既不依附你爹，也拒绝黑袍的帮助，坚持要在东南一带建立起自己势力的原因，只有具备了强大的力量，才能防止别人的暗害，消灭倭寇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就是与伏魔盟结好，威慑洞庭帮，全力对付魔教，一旦消灭了魔教，严世藩没了江湖上的力量作支持，到时候和你爹一起，在朝堂上扳倒严党，也就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凤舞的眉头一皱：“你的想法是不错，但你想过没有，你走的这条是江湖霸主的道路，即使你不起兵，等你能建立黑龙会，结好伏魔盟，消灭魔教之后，也差不多成为武林霸主了，到时候就算想金盘洗手，归隐江湖，你的手下愿意吗？你的朋友理解吗？就算自己想退，真的能退得成吗？”


  
李沧行剑眉一挑：“总会有办法的，当年魔教教主张无忌，最后也可以携美归隐，我答应你，一切事毕后，会带你到一个世外仙境，不问人间的恩怨。”


  
凤舞知道说服不了李沧行，只能淡淡地一笑：“狼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只有一事相求，还请你能答应。”


  
李沧行心道女人总是麻烦，磨磨唧唧的，好不痛快，但仍然笑道问道：“你说吧，除了报仇之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凤舞点了点头，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这面具，我想戴到我们正式成婚之时再摘下，可以吗？”


  
李沧行心中暗道，只怕是上次被严世藩摧残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她久久不能走出，所以总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前就说过，这是你的自由，我不勉强，什么时候你愿意摘下来，你再摘，我不会再提此事的。”


  
凤舞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谢谢，狼哥哥，谢谢你。”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洞外的阳光已经透过那些藤条的间隙透了进来，在水洞的地面上洒下点点晨曦，李沧行想到今天晚上的行动，对凤舞正色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眼下的，今天晚上咱们得联合行动，把这戏给演好了才行，你的人都已经作好准备了吗？”


  
凤舞嫣然一笑，把自己的外衣微微拉开，露出了里面那身土黄色，跟屈彩凤的手下巫山派徒众们并无二致的衣服，说道：“早就准备好了，两边开打后我们就趁势杀出，隔开两军，既然你已经跟展慕白和林瑶仙打好招呼了，那么依言而行，就不会有问题。”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这里有明确的消息，楚天舒和李沉香等人现在在哪里？”


  
凤舞说道：“昨天夜里刚收到的消息，他们还在黄山三清观一带。怎么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如果你是楚天舒，现在是会把主要精力放在三清观，还是放在这里？”


  
凤舞秀目中光波流转：“你的意思是，楚天舒会潜入此地，在三清观那里留人只是为了迷惑我们，或者说迷惑屈彩凤？”


  
李沧行点了点头：“楚天舒此役的两个想法，一是想试探我和屈彩凤的关系，二是想要消灭屈彩凤，两个目的至少要达到一个，实在不能兼顾的话，也是以消灭屈彩凤为首要目标，上次消灭巫山派总舵的时候，华山派和峨眉派最后都没有出死手，武当派更是出手救助了巫山派，所以我如果是楚天舒的话，一定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们两派身上，而是要暗中埋伏，必要的时候亲自收拾残局。”


  
凤舞笑道：“所以你找我们来，不是为了对付峨眉和华山的人，而是为了防备潜伏在暗处的洞庭帮？”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所以你们要拌成巫山派的弟子，以接应屈彩凤，万一到时候楚天舒率伏兵杀出，那我们就得上前迎住了厮杀，掩护屈彩凤能平安撤出，如果楚天舒知道屈彩凤有如此强的实力，只怕以后也不敢妄加生事了。”


  
凤舞叹了口气：“狼哥哥，你其实非常聪明，可就是不愿意算计身边的自己人，做你的对手，真是件痛苦万分的事。我明白你意思了，现在就去准备，你赶快去找屈彩凤，把这计划跟她说了吧。”


  
李沧行笑道：“好，那咱们晚上见。今天晚上我跟你们一起行动，必要的时候，我会以你爹的面目示人。”


  
凤舞微微一笑：“你这回记得把面具戴牢一点，不要随便就给震掉打碎了。”


  
半个时辰后，水洞后的密道之中，李沧行和一身大红衣服，没戴面具的屈彩凤，相对而坐，处在这片阴影之中，相对默然。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展慕白和林瑶仙也并不是傻瓜，各有自己的盘算，楚天舒这回只怕是要白白损失两个分舵了。”


  
李沧行自从刚才和凤舞定情之后，再见屈彩凤时，心中总是多少有一丝歉意，甚至跟她的目光也是躲躲闪闪，他打了个哈哈：“只怕未必呢，楚天舒可是滑头得紧，如果两派没有依约把你擒获或者是击杀，楚天舒可未必会兑现赠送分舵的承诺。”


  
屈彩凤微微一笑：“你这么护着我，他们两个也愿意？”


  
李沧行笑道：“我是以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的身份出现的，而且有徐阁老的密令，他们不敢不从。不过……”


  
屈彩凤的好奇心一下子被燃起了：“不过什么？说话不要留半截嘛。”


  
李沧行说道：“不过，真正能打动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徐阁老的密信，一来是我权衡利害，让他们能意识到洞庭帮也并非善类，一旦失去了你的制约之后，只怕会反过来对伏魔盟构成威胁。二来嘛，我说如果这次他们听话，依令而行，事成之后到南少林开会，我会以一百万两银子的重金相赠，这个才打动了他们。”


  
屈彩凤冷笑道：“我说的嘛，什么名门正派，也不过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家伙罢了，不过……”她说到这里时，也想到了什么，凤目微微地眯了起来。


  
这回轮到李沧行起好奇心了：“彩凤，你刚才还说说话不要留半截呢，怎么现在换了自己就不说清楚了？”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展慕白若是这样要钱不要分舵，倒可理解，毕竟衡山与他现在的桓山相隔太远，难以救援，又同在对抗强敌的最前线，与其要了个烫手山芋，不如变现来得实在，可是那个林瑶仙嘛。”


  
“这小妮子我跟她打了十几年交道了，性格固执得很，不是钱可以轻易收买的，要我看啊，她接受巫山分舵倒也在其次，想杀我倒是主要的，你说你用一百万两银子能让她就范，我总觉得不太可信。”


  
李沧行心中暗道这屈彩凤实在是太聪明了，自己完全是骗不了她，不如直接以实相告。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彩凤说得果然没错，瑶仙确实是无法收买，之所以答应了我，是因为最后和我动起手来时，打落了我的面具，认出是我李沧行了。”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我就知道会是这原因，沧行，以你的武功，怎么还会让她打落面具，我是不太相信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她先是突然晕了过去，然后我去扶她的时候她马上出手，距离太近，我防下了她的招式，面具却被她击落。”


  
屈彩凤的樱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哼，还真是对你旧情不忘啊，沧行，你可真是到处留情，命花桃花哪。”


  
李沧行苦笑道：“别消遣我了行不行，我在峨眉的时候只是把瑶仙当成妹妹一样，并无男女之情，她也很清楚这一点。”


  
当年渝州城外竹林相会之时，屈彩凤是冲着想擒拿林瑶仙一行人去的，当时她也没有爱上李沧行，更不至于仔细观察林瑶仙对李沧行时的表情，是以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刚才只不过是本能地使使小性子而已，一听到李沧行坦然否认，心里一阵高兴，嘴上却说道：“哼，我才不信林瑶仙这么容易就能听你话呢，肯定是你的老相好才会这样。”


  
李沧行心中哭笑不得，这个爽朗的女汉子吃起飞醋来的时候，却跟一般的小儿女无异，对林瑶仙尚且如此，以后若真是知道了自己跟凤舞已经定情的事，还不知道会如何伤心呢，大战在即，还是不分心的好，以后找机会再跟她说明此事吧。


  
于是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我毕竟以前帮过峨眉大忙，给她们找到了陆炳派到峨眉多年的卧底，所以瑶仙心存感激，想要报恩是很正常的事情。”


  
屈彩凤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你不用解释了，那今天晚上究竟怎么打？”


  
李沧行正色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楚天舒潜伏在一边，暗中偷袭，所以我也作好了布置，让锦衣卫的人埋伏在附近，一旦楚天舒的人出现，我就带着锦衣卫杀出来，拦住楚天舒，你到时候切不可恋战，一定要趁乱逃跑。”


  
屈彩凤上次一听李沧行说这次还扯上了锦衣卫就心里不高兴，这回听到了以后，更是忍不住了：“沧行，若是真碰到楚天舒老贼的埋伏，兄弟们也唯有决一死战而已，你要锦衣卫来救我，还不如我们全都战死了的好。”


  
李沧行笑道：“彩凤，我知道你不喜欢锦衣卫，我也不喜欢，但是这回不一样，我跟陆炳好不容易做了些交易，他既然肯派人助我，我又何必推辞？何况上次也是陆炳跟我报信，说严世藩要对你下手，我才及时赶到了巫山派，彩凤，我们的仇人并不是陆炳，你没必要这样恨他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官府中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即使我师父不是死在他手里，他多少也脱不了干系，若非与他会面，我师父又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总舵？只冲这一点，我也不会原谅他。”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还有，那个女杀手凤舞又是什么人？我以前在塞外的时候，就曾看到你跟她在一起。”


  
李沧行心下暗叫糟糕，这女人在情事上的感觉，果然是无比的敏感，即使是这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屈彩凤，其实也是如此细心，可他打定了主意，至少目前，还不能把自己与凤舞的关系和盘向她托出，于是李沧行正色道：“这个凤舞，是陆炳手下最出色的杀手，也是陆炳一手调教出来的王牌间谍，以前我跟她联手行动过，在东南也被她执行陆炳的命令所欺骗，差点在双屿岛上送命，不过后来在巫山的时候，她也放过了我们一马，没有向陆炳汇报我们逃亡的事情，所以这回我跟她又勉强继续合作了。”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转来转去，显然对李沧行的话还有几分生疑。


  
李沧行笑道：“因为我以前几次救过凤舞，所以她也不想我跟陆炳闹得太僵，这回陆炳不在，她也愿意受我的指挥和节制，这说白了还是因为陆炳的关系，他现在在东南有要事需要我帮忙，所以不得不跟我作交易，在这次巫山的事情上帮我，你也知道，我的计划需要时间，让自己慢慢地发展壮大，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不希望陆炳在一开始就和我为敌。”


  
屈彩凤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好吧，这回我就听你的，不过如果楚天舒没有埋伏，你不要出来，我不想看到锦衣卫的人。”


  
李沧行摆了摆手：“不会的，我让他们穿的是巫山派的衣服，这样如果楚天舒在场，也会以为你已经恢复了很强的实力，以后不敢对你们随便下手了。”


  
屈彩凤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嘴边梨窝一现：“你想得还蛮周到的嘛，谢谢了，这次巫山派的攻防战结束后，我还是按原计划到广东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东南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派部下到广东，接手魔教退出后的广东分舵，到时候你趁机攻击那分舵，假装逐出我的部下，这样无论是冷天雄还是楚天舒，都不会再生出疑虑了。”


  
屈彩凤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魔教退出广东，就一定会轮得到你去接手吗，难道洞庭帮看到一块大肥肉就会无动于衷？沧行，你这计划有点太主观了，我觉得你还是要多加考虑才是。”


  
李沧行微微一笑，拉下面巾，指了指自己的陆炳面具，说道：“办法我早就想好了，你看这是什么？”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想在楚天舒面前故意暴露出自己是陆炳来？以挑起洞庭帮和锦衣卫的恩怨？”


  
李沧行点了点头，戴回了面巾：“当年陆炳通过青山绿水计划，不仅把伏魔盟各派搅得不得安生，就连黄山的三清观，也被陆炳的卧底蝮蛇趁机控制，现在三清观已经是陆炳的一处秘密基地，最近楚天舒从东南回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在那里暗中布势了，我想以楚天舒的精明，他肯定应该已经查出这里是陆炳的地盘。楚天舒也在背后有朝廷的支持，如果陆炳没有惹他，他也许会卖陆炳一个面子，但若是陆炳先动了手，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拔掉三清观，以作报复。”


  
屈彩凤笑道：“你这样在背后害陆炳，就不怕他以后报复你？”


  
李沧行淡淡地一笑：“这只不过是把他当年对我做的事情，稍稍地回报一下罢了，比起他当年对我的背叛，这实在算不了什么，再说陆炳现在离不开我，就算再恨我，也不会在现在和我公开翻脸。”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好，既然你主意已定，就一切依你，打起来后，我会迅速地和峨眉华山两派脱离接触，如果楚天舒出现，你就帮我挡住，如果楚天舒一直不出头，你也不用杀出来，我在这附近游走一段时间，若是你们在东南被绊住，我就自己取了广东的魔教分舵以立足，时间太长，我也怕会有变化。”


  
李沧行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屈彩凤对自己也是一往情深，自己现在却是在利用他，就是一阵愧疚：“彩凤，如果，如果在广东不如意的话，就迅速地来向我这里靠拢吧，若是我这里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有向魔教全面复仇的能力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有些担心。”


  
屈彩凤微微一笑，拂了拂自己霜雪般的白发：“好了，沧行，你我的仇家不完全一样，我主要是要对付楚天舒，而你的仇家是冷天雄，我们相互合作，却互不从属，这样应该是最好的，我不喜欢被人成天束缚着，即使是我心爱的男人也不行，你明白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就一切珍重！”

第七百二十九回 潜行伏击


  
呼啸的风雪从今天中午开始就停止了，巫山之中迎来了整个冬天里第一个不下雪的日子，虽然严寒依旧，但是这个夜色中的月亮，却已经是格外地明亮，全然不似前些天那些，被浓密的乌云所掩盖，地上伸手不见五指，五十步内，即使不点火烛，皎洁的月光也能把铺了霜雪的大地照耀得一片明亮。


  
李沧行的脸上戴了两层陆炳的面具，今天在出发前，他特地用厚厚的胶水把两层陆炳的面具都粘在了脸上，用手硬扯也没有扯下来，这才让李沧行完全满意，今天的面具不需要做得太薄以符合真脸上的表情，但坚固防落才是第一位的。


  
两层陆炳的面具之后，他蒙着面巾，一身雪白的罩衫的打扮，手持着东皇太阿剑，和千余名同样打扮的锦衣卫杀手一起，伏在雪地之中，罩衫之内则穿着巫山派那土黄色的制式山寨服，只等着那楚天舒的出现。


  
凤舞悄悄地伏在李沧行的身边，今天她也戴了面具，外罩面巾，可仍然掩饰不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眸，他们伏在巫山派分舵边上一座山峰的雪地里，对面神女峰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今天对面的分舵里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很平静，与昨天不同的是，换了洞庭帮水蓝色制服的峨眉弟子们，正持刀拿剑，或者是提着两枚峨眉派的独有兵器分水峨眉刺，结队在山寨中巡逻，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她们一个个都青巾包头，松开了发髺，把一张张美丽的娇颜也是抹了泥土，看起来倒象是营养不良的黑小子。已经入夜，寨内各处点起了灯火，一片通明。


  
李沧行的眼睛落在了站在寨门后百余步的位置的林瑶仙，万黄丛中一点白，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如雪的白衣，飘飘若仙，又是那样的清丽脱俗，只是她脸上挥之不去的一抹淡淡忧伤，却让这位冰山一样的沉静仙子，多了一番让人怜惜的表情。


  
凤舞眨了眨眼睛，幽幽地密道：“林姑娘看来昨天给你伤得不轻，眼睛都是红通通的呢，肯定是回去后哭过了，狼哥哥，你可真是个害人精。”


  
李沧行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但他仍然狠了狠心，回密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动手呢。”


  
凤舞微微一笑：“我反正是看不出来楚天舒还能埋伏在哪里，这地方不错，神女峰分舵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到什么埋伏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楚天舒毕竟也经常了这巫山派分舵多年了，也许有地道什么的，就好比那给炸掉的前巫山派总舵下面，不照样有林凤仙挖的逃生通道吗，不可大意。”


  
凤舞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神女峰的山下突然亮起了一阵火光，一千多土黄色衣服的巫山派人众突然举起了火把，大声鼓噪起来，两个值守寨门的峨眉弟子大惊失色，赶快跑向了林瑶仙：“掌门，有敌人杀到！”


  
只见一身大红罗衫的屈彩凤，戴着大红面具，手持雪花镔铁双刀，在一众弟子们的簇拥下，立于阵前，大声叫道：“弟兄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跟我一起冲，攻克寨子，夺回巫山，杀啊！”一大群土黄色的身影紧跟着这道红色的丽影，一起沿着几百步长的山道，就向山上的分寨攻去。


  
屈彩凤冲在最前面，林瑶仙冷冷地站在寨门口，身边的几十名弟子摸出了身上的暗器，作势欲发，林瑶仙却伸手拦住了她们：“手底下见个真章，不要用暗青子招呼，你们看屈彩凤那样子，也不象是用暗器。”


  
一旁的巧织仙女汤绘如皱了皱眉头：“掌门，可是这样我们的地形优势就没有了呀。”


  
林瑶仙微微一笑：“守住分寨就可以，屈彩凤如果想来拼命，就迎头痛击，我看她也不会傻到把最后一点实力都葬送在这里。”


  
话音刚落，屈彩凤已经冲到了寨门前四五十步，十余名峨眉弟子娇叱一声，齐齐抽剑出鞘，向前迎击。


  
屈彩凤哈哈一笑，大叫道：“来得好！”镔铁雪花刀舞出一阵刀岚，直杀入剑阵之中，一招天狼月夜舞，双眼中碧光一闪，周身上下顿时被一阵红气所笼罩，而两柄镔铁雪花刀则带出一波红气，与那些长剑相交，剑身就如木剑竹刀一般，纷纷折断。


  
十余名峨眉弟子见状大骇，纷纷向后疾退，途中还不忘把手中的断剑纷纷掷出，屈彩凤的纤腰一扭，左摇右晃，宛如空中随风飘荡的细柳一般，姿势曼妙优美之极，而十余柄断剑纷纷从她的身侧飞过，或者是被她护身的红色天狼战气所震，没有一柄近得了她的身。


  
林瑶仙看得真切，以屈彩凤的功力，若是存了伤人之心，刚才就可以利用强大的内力把这些断剑原样送回，那这十几名弟子至少也会伤了一半，看来屈彩凤果然和李沧行是来演戏的，并未想动手结仇，念及于此，林瑶仙大喊道：“把这些贼人全部生擒拿下，莫要杀人！”而随着她的娇叱声，紫电剑呛然出鞘，带着林瑶仙体内散发出的白色真气，真取屈彩凤。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装着很吃惊的样子叫道：“姓林的，怎么会是你！”


  
林瑶仙冷笑道：“贼婆娘，早就恭候多时了，拿命来！”话音未落，白色的身影已经飞到了屈彩凤身前三尺左右，一招青风指面杨柳寒，便攻向了屈彩凤的胸前膻中穴。


  
屈彩凤哈哈一笑：“来得好，也省得我去峨眉找你们报仇啦！”双刀一错，左手一招天狼凌风断，向着林瑶仙的腰间斩去，右手则使出五虎断门刀中的虎跳洛涧，刀柄一勾，反挑林瑶仙刺向自己中门的这一剑。


  
双方的首领已经交上了手，各自的手下也都互相对冲，杀成了一团，汤绘如找到了毒龙寨的寨主，使着三股钢叉的黑面杀神解氏兄弟，三人战在一起，而且各自的弟子们也都捉对厮杀，一时间，山路之上打得好不热闹。


  
不过双方的主将这时候已经杀成了一团，二人的九阴真气和天狼战气互相激荡，方圆两丈之内都无人敢接近，功力稍差点的，近到这个距离，就会被鼓荡的真气击中身体，轻者呕血，重则倒地不起。


  
圈中的两人却是一招一式地比拼，甚至还有心情边打边聊起来，这战二姝都留有余地，但毕竟是跟一生死敌的时隔几年后再次交手，也有意看看对方的武功进到了何处。


  
屈彩凤一招天狼回旋转，击退了林瑶仙攻向自己左肩的一招，低声道：“林瑶仙，你用的这分明不是峨眉武功，又是在哪里偷学的？”


  
林瑶仙微微一笑，回手一招回风拂柳，拨开了屈彩凤右手攻向自己左腿的一刀，嘴上也没闲着：“你没见过的功夫还多呢，哼，倒是你，不是说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了嘛，怎么这会儿看起来一点都不象有病！”


  
屈彩凤哈哈一笑，双刀一错，一道刀气喷涌而出，直袭林瑶仙的小腹：“我的病给你们气好了，大仇还没报，我怎么能去死呢。”


  
林瑶仙身形一动，不可思议地向左边生生闪过两尺的距离，恰到好处地让过了这道刀气，刀气去势未尽，又冲到了后面三丈左右一对正在厮杀的双方低阶弟子，二人被刀气震得双双兵器落地，倒地不起。


  
林瑶仙秀眉一皱，低声道：“既然是假打，为何又要暴气伤人。”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旋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强硬：“哼，总不能一个也不伤吧，林瑶仙，要不是那人不许我出手，今天我还真想跟你打个痛快。”


  
林瑶仙毫不停留地一剑刺出，十二道剑影一闪而过：“放心，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你为什么还不走？”


  
屈彩凤双刀卷起一阵刀花，把这十二下连刺尽数挡住，自己的身形也被向后击退三个大步，她举头四顾，只见这会儿双方的弟子打得看起来热门，可受伤的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个，全都被救下退向后方了。


  
她的秀眉一蹙，攻出三刀，低声道：“现在走是不是太假了点，起码等到展慕白出来吧。”


  
话音未落，展慕白那尖细的声音从寨中传了出来：“哈哈，果然不出所料，屈彩凤你真的自投罗网了，华山弟子听令，随我斩妖除魔！”


  
屈彩凤迎着林瑶仙刺过来的一剑，双刀一合，正面硬顶了一下，这下二人各自用了八分真气，同时暴退五步，屈彩凤脸上作出一副慌张的神色，高声叫道：“好啊，姓林的，你居然还拉了华山派的死人妖当帮手，这回饶你一命，下次再取你性命！大家快撤。”


  
屈彩凤的手下们今天早已经得到了通报，作作样子，屈彩凤一喊撤退就马上闪人，既然首领已经明确下令，这些人全都按着原定的计划，前方与峨眉派厮杀的弟子不约而同地抢攻几剑，逼着面前之敌回保，而自己则飞速地向后急跃，后排接应弟子们上前扔出一把暗器，更是有些人向地上掷起白磷弹，双方接触的前线顿时升起一阵白雾，峨眉弟子们纷纷结成剑阵，使出护身的剑法，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等到林瑶仙等人上前驱散白雾，却只见黄潮般的巫山派弟子们，已经离自己有百余步之远，退向山脚附近了。


  
展慕白一马当先，一个凌空飞虚，跳到了林瑶仙的身边，脸色微微一沉：“林师姐，为何不追击？”


  
林瑶仙面色沉静，摇了摇头：“只怕对方还有伏兵，想诱我们下山，最好还是固守分寨，这样万无一失。”


  
展慕白一拍大腿：“这可是难得的消灭屈彩凤的机会，总要追一下的。”


  
林瑶仙心中暗自奇怪，不是说好了这回是假打做样子的吗，为何这展慕白还是这样不依不饶，但她嘴上却仍然说道：“那就有劳展师弟了，我在这里把守分寨，你莫要追得太远，若有埋伏，鸣响箭联络。”


  
展慕白点了点头，尖声叫道：“华山弟子，跟我追！”身后的一大堆穿着天青色华山弟子服的剑手们，全都暴诺一声，跟着展慕白追了下去。


  
屈彩凤这会儿已经跑到了山脚之下，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从山道上杀下来的展慕白，嘴角微微一勾，沉声道：“大家不要恋战，迅速向北边撤离。”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从地底传来：“撤离？来了还想撤吗？！”


  
屈彩凤正愣神间，突然只见前方的几十名弟子连声惨叫起来，全抛下了兵器，用手抓起面门来，似乎是中了什么暗器，而在他们的面前，百余名一身白衣，形如鬼魅的人从雪地里破雪而出，一边上升，一边手里还在迅速而熟练地打出点点暗器。


  
屈彩凤怒吼一声：“有埋伏！”前方的弟子们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山贼了，虽遭埋伏，却处变不惊，也不顾前方受伤的同伴们，抬手也是一阵暗器雨反击，一时间整个队伍的前方，钢镖激射，袖箭和透骨钉飞扬，双方不断有人中招，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几十枝长矛一下子队伍的中段刺出，二十多名反应稍慢的巫山派帮众们，都个个被刺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下，飞溅的鲜血中，大批身着白衣，却被血染得一片通红的杀手从雪地里钻出，而为首的两人这回被屈彩凤看得真切，可不正是那夺命书生万震和妙珠神算谢婉君。


  
屈彩凤身边的黑面杀神解氏兄弟双双暴吼一声，刚才死的多是跟随他们二人多年的寨中亲卫，本以为今天是点到为止，做做样子，可没想到却是真的见了血，他们咬牙切齿地挥舞着钢叉，冲向了万震。


  
屈彩凤的杏眼圆睁，作为一个统帅，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必须要冷静，万震和谢婉君在此率众出现，那显然楚天舒本人也不会太远，他们既然早早在此埋伏，那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硬拼的时候，如何把尽可能多的兄弟带出这里，才是她的主要任务。


  
屈彩凤厉声喝道：“不要慌，不要恋战，所有人向南边方向转移，注意脚下和身边的树林，亲卫队随我断后！”


  
屈彩凤身边的百名亲卫弟子，齐齐地呐喊一声，飞身上前，和从地里钻出的百余名洞庭帮高手接战，而那解氏兄弟已经杀红了眼，连声虎吼，两杆几百斤重的三股大叉舞成了一团罡风，逼得万震和谢婉君连连后退，哪还肯退。


  
屈彩凤一咬牙，抽出双刀，厉声道：“解宝，解昆退下，带着你们的人快撤！”说话间，一袭红衣已经越过了众多弟子，冲进了战团，这下她手下再不容情，红色的天狼战气把她的周身都笼罩在内，而雪花刀过处，断肢残臂横飞，只十余步，就有四五名洞庭帮高手倒在了她的刀下。


  
一道白光突然从雪地中暴起，屈彩凤心中一惊，这道明显是神兵利器，她连忙向后一个旋身，双刀一搅，大喝一声：“御！”一招天狼回旋舞，向后连退三步，转着圈，姿势优美，却是靠着这一旋之力把来势化于无形。


  
这是屈彩凤把两仪剑法和天狼刀法融汇贯通的一式，两剑剑法讲究力道悠久绵长，靠着旋转化圈的那种向心内力来化解敌方凶狠的来势，而屈彩凤把天狼回旋舞这一本来进攻性的刀法与之相融合，可以在退却的同时卸掉对方的来劲，倒可起到奇效。


  
这从地中飞出的神兵利器如毒蛇一般，幻出三道剑花，连连击中镔铁雪花刀，屈彩凤每退一步，便是一击，火花四射，一击稍退之后，马上又重新借力荡回，威力丝毫不亚于前一击，屈彩凤连退三个大步，才将这兵器击退。


  
这回屈彩凤也看清了来物，赫然竟是一把断了的剑尖，尖头闪着冷冷的寒光与杀气，而此时她的脚下，却分明现出了一道地龙，来势汹汹，屈彩凤意识到碰到了绝顶的高手，一咬牙，眼中绿芒大盛，周身的红色天狼战气暴起，左刀迅速地从右刀的刀身划过，鲜红一片的红色战气强行地注入右刀之中，整个刀身变得象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热的气浪让十步之内的人都无法忍受，纷纷跳开。


  
屈彩凤暴吼一声，眼看那道地龙离自己已经不到三步，右手的镔铁雪花刀高高举过左肩，又狠狠地向右下劈出，正是天狼刀法中的三大杀招之一，天狼破军斩，随着火热的，如火山爆发般的刀气喷涌而出，一道巨大的刀弧从右手雪花刀处逸出，幻成一个狼头形状，狠狠地斩进了冰雪覆盖的大地之中，碰上了那只疾行的土龙。

第七百三十回 楚天舒的乱入


  
一道身影从雪地中腾空而起，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着，皑皑的白雪被屈彩凤的天狼破军斩所迸发出的巨大能量所融化，直接从固定的雪块变成了红色的蒸气，空气都仿佛象要融化，地上被炸出的一个二尺见方的泥坑里，翻滚着的都是雪蒸气，已经被映得火红一片，象是一个正在煮着沸水的大锅，热气腾腾，而锅上的那道绿色的身影，就好比冬日里的一道时蔬，看起来随时就会掉进这个锅里，被煮成一碗菜汤。


  
可是仔细一看的话，这个绿色的身影手中却是持了一把光芒闪闪的宝剑，发亮的剑光覆盖着她的全身，而那个红色的巨大狼头，正张牙舞爪，狠狠地啃噬着这人手中的宝剑，白色的光团随着狼牙的嘶咬，时大时小。


  
这绿色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剑术绝世的昆仑派后起之秀李沉香，她一早就盯上了屈彩凤，刚才也是设计了一系列的杀招，先是准备以倚天断剑御剑突袭，然后本尊再从地中杀出，以青缸剑直取敌性命，可没想到天狼刀法的暴发力如此之强，屈彩凤的对敌经验何等丰富，竟然在这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强行使出天狼破军斩这样的招式反击。


  
不过李沉香也不愧是绝顶的高手，眼见自己在地中无法阻挡这惊天一击，便拔地而出，运起十二分的真气，硬顶了这一下，这回她也顾不得再御剑攻击了，所有的内力全都灌注在这青缸剑上，而两支倚天剑的断剑，缺乏了内力的引导，则同时掉进了那个地底的大坑之中，被那沸水煮了起来。


  
屈彩凤断喝一声，双眼中的绿色变得如同狼眼一般，突然暴了出来，而浑身上下的红色战气，也都纷纷地迅速消散，凝聚到她的右手刀上，顺着刀尖继续加强到正在嘶咬着李沉香的那只红色狼头。


  
李沉香银牙一咬，只觉浑身仿佛都被熊熊烈焰所包围，衣服都要着起火来，她的剑术极高，但走的是诡异灵便的路子，三剑合一，御二把飞剑的神来之笔才是其所长，这样正面的死打硬拼，完全靠内力暴发，并不是她所喜欢的战斗方式，可是眼下面临屈彩凤的千钧压力，却是半步也退不得，只要气稍稍一泄，自己就会被轰得四分五烈，死无全尸。


  
屈彩凤现在也是骑虎难下，武功如此之高手对手，世所罕见，出道以来她碰到的，除了自己心仪过的两个男人外，也只有司马鸿，林平之，林瑶仙，沐兰湘四人在剑法上能与之一较高下，而自己现在以威猛无匹的正面暴气暂时将之压制，是个干掉对方的绝好机会，不然这个洞庭帮的新兴高手，势必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劲敌，而且现在她也撤不了气劲，只要稍稍一松气，被对方的剑气反扑，自己也是非死即伤。


  
两大绝顶美女高手就这样相持着，二人间真气激荡迸发出的气墙，远达一丈有余，近之者忽而感觉到烈火扑面，忽而感觉到寒冰入体，说不出的难受，哪还能冲上来半步，有一个巫山派的暗器高手想要发暗器偷袭李沉香，刚一出手，就被气墙生生挡了回来，脑门上插着自己打出去的燕子金镖，一命呜呼了。


  
一声如响雷般的巨吼响起：“收力，分开！”一道巨大的金色龙状真气，生生地从二人之间横着冲出，张牙舞爪，二人心中一凛，不约而同地把气劲收了三分，转而向横空出世的这道金龙击出，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屈彩凤向后退出五个大步，嘴角间渗出两滴鲜血，已受内伤，而李沉香则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变换了三种身形，才重重地摔在七八丈外的雪地之中，粉脸一片惨白，半天都恢复不了一点血色，而头上的发簪也被生生击落，一头乌瀑一般的秀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她的半个娇颜。


  
发出这一击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沧行，刚才在屈彩凤攻山的时候，他便带着锦衣卫们悄悄地下了山，向山脚这里移动，可没想到还是迟了半步，楚天舒果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眼见屈彩凤的部下有了不小的伤亡，他也顾不得许多，扔下大部队一个人飞奔而至，就在二姝拼上内力的时候冒险从中强行将二人分开，以一招屠龙二十八式中的杀招炎龙爆炎杀，把二人的功力都吸引向自己。


  
要分开两个以内力相持的高手，往往需要超过二人三到四倍的功力，李沧行情急之下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所幸二女都应变极快，也听出了他的声音，因此各自只以六七成的功力向他击出，攻向对方的，倒是只剩下了三四成。


  
可即使如此，二女仍然互相击破了对方的护体真气，隐隐间已经受了内伤，李沧行现在却顾不得二姝的伤势，他只感觉到如墙的气劲汹涌而来，本能地想以天狼战气对抗，却突然想到现在自己可是陆炳而不是天狼，万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沧行一咬牙，手中的东皇太阿剑幻出三个光环，二快一慢，正是两仪剑法的中起手式两仪迎客，希望能通过两仪剑法的卸力能力，将来劲多少卸掉一些。


  
不料这屈彩凤的天狼战气和李沉香的昆仑莲花战气，一个是至刚，另一个是极柔，冲在了一起，却起到阴阳交融，相生而劲的作用，力道更是大了许多，在李沧行的眼里，右边的真气是半只红色的狼头状，左边的真气却是冰冷的纯白半个太极八卦，自己划出的三个圈，就象石沉大海一般，迅速地给这道混合真气冲破，离着自已的身体已经不到一尺了。


  
情急之下，李沧行浑身鼓起金色的屠龙真气，脚下运起千斤坠，左手硬抓住太阿剑的剑尖，剑身上顿时响起龙吟之声，金色的战气如墙一般，不停地从太阿剑的剑身溢出，瞬间就形成了一道气墙，挡在李沧行身前半尺距离，而他体内的屠龙战气，盈满了奇经八脉，浑身的衣服都被吹得鼓起，连两只眼睛，也变得一片金色。


  
半狼半太极的混合真气突破了屠龙战气半尺左右的防守，直顶到李沧行手中那柄太阿剑的剑身上，李沧行的左手开始出血，手中的剑尖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把他手上的烙出一道道的创口，而瞬间就会变得极度冰寒，把这创口连同流出的鲜血一起冻结在剑身之上，这种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寒冰的感觉，自李沧行习武以来从没有感觉过，但他的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概念：寸步也不能移动，要死死地顶住。


  
李沧行的嘴角和鼻孔都开始冒血，强大的混合真气已经开始伤到他的经脉，如果这时候鼓起天狼战气，应该可以勉强顶住，可是这样一来，无疑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李沧行宁死也不愿意的，手中剑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很清楚地意识到，靠着屠龙真气只怕是顶不住了，李沧行一咬牙，全身的肌肉开始固化，运起十三太保横练，肌肉变得象钢铁一样，准备硬顶这一下。


  
“嘶啦”一声，李沧行前胸的衣服象是被周身的金色战气生生爆裂一般，化为朵朵飞絮，凌空飞舞，只要一离他的金色真气范围，马上就会燃烧起来，变成一片灰烬，要么就是被冻成冰块，直直地落到地上，而李沧行那钢铁般的古铜色肌肉和浓密的胸毛，一下子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叭”地一声，半个狼头终于突破了太阿剑的金气，狠狠地撞上了李沧行的前胸，紧接着那半个太极状的白色真气，也击中了李沧行的右肩，李沧行只感觉到胸口如同被一只熔化着的千斤巨锤所重击，连胸毛都开始燃烧起来，皮肤就象是被置于融炉之中，连内脏都象是在被焚烧。


  
上涌着的鲜血已经到了李沧行的嗓子眼，只要他一开口，就会喷射而出，但李沧行紧紧地咬着牙关，这时候绝对不能松掉这口气，只要气一泄，自己马上就会身如焦炭，给轰得连一点渣都不剩下，他的口鼻之中尽是咸咸的血腥味道，大脑也开始变得渐渐地混沌起来。


  
左肩之上传来一阵冰冷的冲击，继被烈火焚身之后，又被阴气入体，李沧行只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都象是被冻结到了一起，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这回他想张嘴号叫也开不了口啦，本来他使了千斤坠，想要靠着脚下生根的力量把这股冰火二重天的暴击力导入到地下，可是再也支持不住了，双腿一麻，身体被击得凌空飞起，就象一只风筝般，在空中不规则地飞舞着，李沧行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或者说作为一个武者的本能，让他勉强地控制起自己的身躯，在这空中旋转着，卸掉这一层层如冰如火的力量。


  
就这样，李沧行在空中被生生击出二十余丈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颈部以下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一如多年前被向天行痛殴后，天狼真气上身时的那种感觉，他咬紧了牙关，试着转了转自己的舌头，还能动，而冰冷一片的丹田那里，也渐渐地能腾起一些真气来，李沧行发现右手还牢牢地握着东皇太阿剑，他吃力地以剑驻地，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就在这个过程中，他惊喜地发现体内的真气又能开始运行了。


  
李沧行一看自己的胸口，胸毛已经被燃得几乎一点不剩，皮肤被烧得焦黑一片，而右胸部陷下去了一大块，肺部已经没了任何知觉，左肩那里被冰得结成了一片寒冰，左手那里连血液也无法循环了，他试着用屠龙战气冲了三次，才勉强融化掉了那层冰霜，给冰僵了的左手也才能稍稍地活动起来。


  
李沧行这下才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刚才这次内力比拼只不过是片刻的事情，但对他来说，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若是二人的力量再加上哪怕半分，只怕自己在空中就会给打得爆裂而亡了，想想他真的后怕起来，责怪起自己为何不用天狼战气来硬顶这一下，若是命都没了，保留身份之秘又有何用呢？


  
李沧行的眼睛落向了二十余丈外的屈彩凤那里，只见屈彩凤正一脸的焦虑，双眼中泪光闪闪，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他知道屈彩凤是在担心自己的安然，咧嘴一笑，正想开口说：“我没事，你放心吧。”


  
屈彩凤的身后三丈左右，突然从雪地里闪出一个紫色的气团，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之中，戴着青铜恶鬼面具，只留下两只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的身影，破雪而出，无声无息，而他手中的那柄寒光闪闪的干将剑，却已经是泛满了紫光，如幽灵般地袭向屈彩凤的后心。


  
李沧行几乎一口鲜血都要喷出来，想要张嘴大喊：“当心身后！”可一张嘴，却是一口久在嗓子眼的鲜血喷出，哪还说得出话。


  
屈彩凤一看到李沧行的这副表情，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转头一看，楚天舒的干将剑离自己已经不到一丈，她本能地想鼓起天狼战气，举起双刀抵御，可是刚才被李沉香一击打中了身子，一些经脉被封住，无法正常运气，刚才又光顾着看李沧行了，没有来得及运气重新打通经脉，这一下急着想提气，却发现战气被封在经脉之中，哪还能用天狼战气护住自身？


  
李沧行低吼一声，想要冲出去为屈彩凤挡住这一剑，双腿刚一动，不仅不能象平时那样纵跃出去，直接就扑倒在了雪地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带着死意的干将剑离屈彩凤的心脏越来越近，而青铜面具后，楚天舒的双眼中，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仿佛是猎人在杀死自己紧盯已久的猎物前，那最后的嘲弄。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娇叱声响起，一道土黄色的娇小身影如神兵天降，分明挡在了屈彩凤的身前，素手一掌击出，屈彩凤仰天向左侧飞去，生生地摔出六七丈远，娇颜一片惨白，就象她的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似的，吐出两口鲜血。


  
楚天舒眼见到手的猎物得而复失，心下大怒，这个代替了屈彩凤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冲天马尾，黄巾蒙面，一双大眼中，尽是强烈的战意，浑身上下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而在这团黑色的气息里，一柄墨绿色的无柄长剑，却是分外地夺目。


  
楚天舒厉声喝道：“坏本座的好事，找死！”说话间，一丈的距离瞬间即至，而他手中的干将剑，挟着风雷之势，攻出了三十七剑。


  
凤舞咬着银牙，不停地挥剑抵挡着楚天舒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今天李沧行为了救屈彩凤冲得太急，一马当先，把她落下了几十丈，凤舞也是使出了十成功力，恰到好处地杀到，眼看李沧行受到重击，她心急如焚，但一看到李沧行还能自己站起时，心便放下了一半，本来她顺着李沧行的目光，看到情郎和屈彩凤四目相对，心里一阵妒火中烧，本想转头离去，却在那一扭头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屈彩凤的背后一道地龙悄无声息又迅速地接近她的后背，意图偷袭，来不及多想，凤舞便鼓起终极魔功的真气，杀入战团，先是一掌击开屈彩凤，再是独立面对楚天舒。


  
只是凤舞的功力，比起楚天舒毕竟还是稍差了一些，女子之身也不可能把终极魔功发挥到严世藩的程度，这下楚天舒含怒出手，出手绝不容情，天蚕剑法中各种杀招层出不穷，一剑快似一剑，凤舞连退十三步，左支右挡，勉强顶住了这三十七剑，楚天舒只一缓气，又是四十六剑攻出，一招快似一招，若非绝顶高手，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紫气越来越盛，把凤舞周身的黑气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散开。


  
两个锦衣卫的虎组杀手一直紧跟着凤舞，眼看凤舞处于危难之中，纷纷抽刀上前，企图帮助凤舞挡住楚天舒，此时凤舞正好与楚天舒双掌相击，被打得一口鲜血几乎要喷出，右手的别离剑几乎握不住，踉呛着向后跌出五六步，这二人正好恰到好处地杀到，一人使出武当派的柔云剑法，另一人则使出青城派的青云剑法，想要硬挡住楚天舒的含怒一击。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天蚕剑法中伏地成魔，云开日散，青云直上这三招连环使出，两位虎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的兵刃根本没和自己的兵器相交，就觉得身边一阵劲风拂过，手臂处一凉，便再无知觉，眼睛向自己的手腕处一看，却恐怖地发现自己的持剑之手已经飞在了空中，还没来得及惊叫，又觉得胸腹处一痛，内脏开始沿着几处大口子向外流出，双双扑倒在地，眼睛还睁得大大地，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快的剑法。

第七百三十一回 全身而退


  
不过亏得这两个杀手上前挡了一下，凤舞总算有了一点喘息之机，她的周身刚才几乎已经被彻底打散的黑气重新凝聚了起来，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诡异的黑气之中。


  
楚天舒一咬牙，三剑接连攻出，紫气所致，黑气被蒸发得无影无踪，而凤舞的身影，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生生消失，再也无从得见。


  
楚天舒心中一凛，凤舞的武功，在刚才的这几十剑里，他有了很清楚的认识，虽然剑术正面比拼略逊于自己，但天底下能这样硬接自己几十剑天蚕剑法的，也是屈指可数，身为女子，有这样的武功，实在是非常难得了，而现在凤舞靠着两个手下的舍命抵挡，一时间失了踪迹，绝不是临阵脱逃，而是潜伏在一边，只等自己露出空门与破绽，就会全力一击。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右手持剑，左手运起了紫霞真气，汇成了一个三寸见方的气功球，置于自己的掌心，一旦凤舞从哪个方向偷袭，他便会迅速地以气球反击，然后持剑反攻。


  
楚天舒的眼睛微微地闭了起来，感受起凤舞的气息来，在这片已经杀作一团的战场中，到处都是武者们的斗剑与暴气，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凤舞那阴森邪冷的终极魔气，才是他所要捕捉和追踪的目标。


  
这股子魔气时隐时现，一直在楚天舒的周围三四丈的距离游走，时而从两个打斗之人中间穿过，时而从雪地中潜行，时而突然大盛，向着一个方向急走几步，然后又突然消失不见。


  
楚天舒心下雪亮，这个女子是故意留出或者隐藏自己的气息，距离恰好是在自己攻击的极限距离，三四丈左右的距离既可以对自己发起攻击，又能在自己攻击的时候作出反应，可谓恰到好处，于是楚天舒便抱元守一，也不想着追杀一边的屈彩凤，而是全力捕捉起凤舞的踪迹来。


  
屈彩凤在地上稍稍调息了一下后，只觉经脉又重新恢复正常了，一跃而起，而同时在十余丈外的李沉香也跳了起来，她受创本来比屈彩凤稍重一点，但亏了楚天舒的这一打扰，凤舞又打了屈彩凤一掌，这下两人几乎是同时恢复，李沉香樱口一张，吐出一口淤血，恨恨地说道：“咱们重新打过！”


  
屈彩凤杏眼圆睁，她迅速地判断出楚天舒已经被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神秘女子缠上，暂时无暇攻击自己，现在自己眼下的最大威胁就是这李沉香，可她这会儿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现在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及时撤出伏击点，另一边的山道上，华山派的人也正气势汹汹的赶来，而雪地里洞庭帮的伏兵正源源不断地杀出，自己的决定每拖延片刻，都可能给自己的手下带来更多的伤亡。


  
于是屈彩凤扭头看了远处的李沧行一眼，只见他已经盘膝打坐，运起功来，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几丝红润，而六七名戴着面具的黄衣杀手，正寸步不离地围着他的身子护法，看起来迟早也能恢复，那些扮成自己巫山派弟子的锦衣卫们，也不停地涌入战场，和洞庭帮的人杀作一团，就连那解氏兄弟，也被隔开，这会儿正骂骂咧咧地带着自己的部下撤离，此时撤出战场，正是绝好的时机。


  
屈彩凤主意既定，心中暗暗地说了声，沧行，挺住！长刀一举，厉声喝道：“亲卫队断后，巫山派弟子迅速扯呼！”双刀一舞，把两个正想上前围攻自己的洞庭帮高手打得飞了出去，玉足在雪地中这一点，疾向后退去。


  
楚天舒咬了咬牙，左手中的紫气气团脱手而出，向着屈彩凤的方向掷去，屈彩凤正在向后飞奔，只觉得侧面一股寒气袭来，心中一凛，双刀瞬间一红，一道天狼半月斩击出，与那紫色的气功波正面相撞，“呯”地一声，凌空破碎，震得离这相撞之地一丈以内的几名巫山派高手都仆倒在地，半天起不来身子。


  
屈彩凤双眼中碧芒一闪，但还是按捺住了自己上前一战的冲动，沉声吼道：“大家快撤，不要停留，快！”而她的大红身影，随着这几句话，已经飘出了十丈之外，没入了密林之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楚天舒本想上前追击，只稍稍一动，一道凌厉的剑气就从背后袭来，直奔他背上的魂门穴，他一咬牙，右手的干将剑向着背上一背，一招苏秦背剑，与这道剑气凌空相撞，“波”地一声，便化解于无形之中，楚天舒一回头，手中的干将将连续斩出七道剑气，一道快似一道，向着三丈开外的那个土黄色的娇小黑影袭去。


  
凤舞微微一笑，周身黑气一现，幻出一个人形，而真身则钻进了脚下的雪地里，只听“扑”地一声，七道剑气把幻出的那道黑影打得四分五裂，烟雾散尽，却是没有半个活人还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地形的隆起，也是在双方还在厮杀的人群里时隐时现，根本无法捕捉。


  
楚天舒重重地一跺脚，怒道：“该死的小妮子，本座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李沧行的声音金铁相交一般，冷冷地传进了楚天舒的耳朵里：“楚天舒，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做人还是留一线的好。”


  
楚天舒心中一凛，一边嘴上说道：“沉香，追杀贼婆娘去！”一边转向了十余丈外，已经挺身而起，仗剑横立的李沧行，他赤裸着上身，脸上的蒙面巾不翼而飞，而陆炳那张黑里透红，长髯飘飘的脸，却分明显现在了他的面前。


  
凤舞的身影从李沧行的身边钻了出来，顽皮地向李沧行眨了眨眼睛，一拱手：“见过总指挥大人。”


  
李沧行哈哈一笑，学起陆炳的腔调：“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楚天舒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原来是陆总指挥，你为什么要趟这浑水？这是我跟屈彩凤的事情，与你何干？”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是朝廷的意思，屈彩凤就算要消灭，也是我们的事，不劳你们出手，而且这个女人身上有我们想知道的情报，绝不能就这样死在你们的手上。”


  
楚天舒冷笑道：“好，很好，你们锦衣卫一手遮天，老夫佩服，陆总指挥，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他一挥手，厉声道，“洞庭帮众，咱们撤。”


  
李沧行也高声叫道：“锦衣卫，后撤！”双方正在打斗的弟子们纷纷向后跃出，留下了两三丈左右的空间，然后戒备着向后退去。


  
李沉香走到楚天舒的身边，秀眉微蹙，低声道：“我的倚天剑不见了。”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咬牙切齿地说道：“想必是给屈彩凤趁乱夺了去，沉香，莫急，下回见到她时，将她拿下，再细细拷问出剑的下落。”


  
李沉香点了点头，跟万震等人一起，命众手下收拾了本方遗留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后走去，而锦衣卫的人也将地上本方和巫山派的土黄色衣服的尸体尽数收好，旋踵向后，与对方脱离了接触。


  
展慕白等人冲到山道一半的地方，这下面的战斗已经见了分晓，悻悻地带着人向山上走回，而楚天舒等人也都跟着向山道上走去，展慕白清了清嗓子，用尽量粗浑的声音朗声道：“华山弟子听令，回分舵为楚帮主接风！”


  
李沧行身上裹着一件披风，跟千余名锦衣卫一路急行，奔出去二十多里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凤舞一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对一边的几个锦衣卫指挥使说道：“你们先回指定的集合地点，我过会儿来，统计一下战死和受伤的兄弟，死者和巫山派的人一起埋了，我回头向总指挥大人报功。”


  
千余名锦衣卫杀手齐齐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李沧行终于忍受不住，一张嘴，一口鲜血狂喷出来，人也几乎要倒在了地上，被凤舞生生地扶住。


  
凤舞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傻瓜，为什么不用天狼战气硬顶呢，你若是使出天狼战气，也不至于给伤成这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掏出两颗九转熊胆丸，专治内伤的圣药，递给了李沧行。


  
李沧行微微一笑，抹干嘴角的血涎，把两枚丹药塞进了嘴里，一骨脑地咽下，只觉得五脏六腑的感觉好了许多，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运起功来。


  
五个周天下来，李沧行才修补了今天被损坏的经脉与脏腑，一睁眼，张嘴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这才算完全愈合了，他长舒一口气，弹身而起，一边的凤舞已经换回了标准的装扮，一袭紧致黑衣把自己衬托得凹凸有致，脸上则戴着蝴蝶面具，她看到李沧行醒过来，笑着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李沧行裹上，就象个妻子给要出门的丈夫披上衣服似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情意。


  
李沧行抬起头，只见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他笑着密道：“谢谢。”


  
凤舞摇了摇头，轻轻地嗔道：“狼哥哥，你现在有我，可不再是一个人了，可不能象以前那样不惜命，你要是不在了，我可怎么办？”


  
李沧行笑着把凤舞搂进了怀里，刮了一下她已经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当然，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死了呢，只不过计划了这么久，总不能轻易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再说我也想试一下屠龙真气进展到了何种程度，老不用也会生疏的。”


  
凤舞秀眉微蹙：“今天可真的是太险了，以后千万别这样，你昨天也给我和林瑶仙打伤过，今天本就不是最好的状态，又想要试图分开那两个绝顶高手，这不是自找苦吃么。对了，那个女的是谁？怎么这么厉害，看起来屈彩凤也胜不过她。”


  
李沧行抹了抹唇边的血迹：“她就是出身昆仑的李沉香，这两年名气一下子变得很大，你不知道？”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我的事很多，哪能象个百晓生似的成天留意江湖上的事情，不过这人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一二，那倚天剑也在她手上，今天她用的就是倚天剑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手中若非有神兵利器，又怎么能挡得住屈彩凤？”


  
凤舞的嘴边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这世上有两柄倚天剑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怎么会这么说啊，凤妹，你还知道些什么？”


  
凤舞象变戏法似的，左手中多出了两截断剑，一截带柄，另一截则是剑尖，可不正是那李沉香的两把倚天断剑？


  
李沧行的虎躯一震：“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凤舞“嘻嘻”一笑：“那屈彩凤和李沉香打的时候，我看到两柄亮亮的东西掉到了屈彩凤炸出来的雪坑里，明显是神兵宝剑，在地里潜行的时候，我想这好东西可不能白白地丢在那里，就去把它捡了回来，你刚才运功的时候，我仔细地看了看，这不分明就是那倚天剑吗？”


  
她说着一指倚天剑柄那一段剑身上的小字，刻着“倚天”二字。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不错，这应该就是倚天剑。”


  
凤舞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如果这是倚天剑，那李沉香手里的又是什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是青缸剑，倚天剑就是照这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他说着把这倚天剑和青缸剑的来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那个神秘的高手找李沉香要她加入洞庭帮这一节，只说倚天剑也是李沉香加入洞庭帮后楚天舒与她比剑时被削断的。


  
凤舞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对这种江湖秘辛很感兴趣，最后才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想不到这李沉香居然有御剑之术，还能三剑齐发，照这么说来，屈彩凤只怕也打不过她呢。”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彩凤的内力修为在她之上，天狼刀法也是无坚不摧，只不过吃亏在她手中的兵器并不是有剑灵的神兵利器，如果跟这李沉香正面交手的话，只怕要在三千招外分出胜负，但李沉香今天太过于心急，想要潜地偷袭，彩凤的对敌经验毕竟丰富，一下子暴击反制，反过来占了上风。”


  
凤舞勾了勾嘴角：“既然你的彩凤都已经占了上风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二人分开呢？就算要出手，也应该帮着屈彩凤打李沉香才是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次我们并不想多出手伤人，让洞庭帮知难而退即可，若是出手伤了李沉香，那可就真跟洞庭帮结下仇了，这次我用的是你爹的身份，楚天舒若是不打魔教，专门跟你们锦衣卫做对，我这心里可是不愿意的。”


  
凤舞春葱般的玉指在李沧行的胸口轻轻地摩挲着，轻声道：“没什么你们锦衣卫的，其实呀，我若是嫁给了你，也就跟你进那什么黑龙会，不再是锦衣卫的人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再不能这样不惜自己的命，你看，你原来这些胸毛多气派，多威风，给全打没了，多可惜？”


  
李沧行哈哈一笑，捏了捏凤舞的脸蛋：“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再贴点黑猪毛上去，怎么样？”


  
凤舞皱了皱眉头：“不要，我就喜欢你自己的，不要假的。”


  
李沧行突然叹了口气：“凤妹，其实，其实我今天真的很感激你，你虽然嘴上不喜欢彩凤，但真的碰到她生死倏关的时候，还是肯出手救她，谢谢。”


  
凤舞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波光闪闪：“狼哥哥，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我就算不喜欢屈彩凤，也不至于趁机对她下手呀。”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是说妒忌是女人的天性吗，爱一个男人爱得越深，越是不能接受别的女子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凤妹，你并没有那么大度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一个可以接受屈彩凤或者林瑶仙的人吗？”


  
凤舞幽幽地叹道：“那是以前，以前你始终不肯松口说爱我，愿意我做你的女人，屈彩凤就是我的头号竞争对手，我不愿意看到你跟她说哪怕一句话，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屈彩凤毕竟跟你共过生死，她若是死了，你肯定会伤心的，我不能让我的男人伤心难过。”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动：“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凤舞点了点头：“狼哥哥，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你一言九鼎的承诺，你说娶我，就一定会娶的，再说这回我能感觉得到，你是真心对我，不象以前那样只是敷衍，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若真是喜欢屈彩凤和沐兰湘，就是把她们也一并娶来，我也不会介意的，我是说真话。”


  
李沧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凤舞，心中一阵阵地温暖，今天凤舞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个歹毒残忍的女人，也解开了李沧行最后的心结，有妻如此，夫得何求呢？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娶别人，今生今世，李沧行只娶凤舞一人，永不相负！”

第七百三十二回 千里传书


  
京师，早春，刚刚过完了年，大街小巷中正处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之中，家家户户门头贴着的对联没有取下，而前些天燃放的烟花爆竹还有不少横在大街上，无人打扫，节日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城市，而在这日益艰难的世道中，也许只有过年这样的喜庆才能让人们暂时忘记民生的艰难。


  
百官坊中，一处不算起眼的院落，平平无奇的黑色大门紧紧地关闭着，此处正是国子监司业张居正的住处，这样的从四品官员在大明的朝廷里多如过江之鲫，实在算不得了不得的大官，跟现在还门庭若市，大门口排队等着接见的严府，徐府等阁老们的府邸相比，更是可以算得上门可罗雀了。


  
院内的一处幽静小院里，四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卫士却是持刀而立，牢牢地守着院门，小院内的一处精舍之中，从二楼的窗口看进去，一个四十出头，面如冠玉，器宇轩昂的长须白面文士，却正站在室外的围栏上，看着远处的梅花，一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须髯，一边微微地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胖得象个水桶似的钱广来，今天一身仆役的打扮，他是随着张府今天外出采办的马车一起进来的，这会儿钱广来正坐在屋内的客椅上，喝着一杯刚泡的清茶，他的右手端着茶碗，左手轻轻地揭开茶杯盖子，在茶碗上细细地磨了几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茶叶清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他不由得赞道：“好茶，张大人，看来明年我也不用孝敬你第一碴儿的西湖龙井了，你这里的存货可比我的好啊。”


  
那白面文士正是张居正，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也不回头，叹道：“钱胖子，你给我说实话，这个天狼真的值得我们这样信任吗？”


  
钱广来微微一笑：“张大人，咱们的交情也有十多年了吧，我提这天狼也不是一次两次，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张居正的眼中寒芒一闪，转过了身子，沉声道：“可是我们毕竟没有见过此人，也没有和他长谈过一次，他究竟想什么，要做什么，我们现在一无所知，这回他在东南这样帮戚继光，我总是有些不放心，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此人出身锦衣卫，会不会是陆炳想要打入我们的一颗棋子呢？”


  
钱广来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正色道：“我钱广来可以用项上人头作保，绝对不会有问题，此人在加入锦衣卫之前我就认识了，是我的生死兄弟，跟魔教有不解之仇。以前跟我还一起在东南抗过倭寇，也就是在那次之后，他追击倭寇高手，就此失踪，后来我才知道他进了锦衣卫，又因为陆炳投向了严世藩而叛出，三年来在大漠一带积蓄力量，大破英雄门，然后才来东南立足的。”


  
张居正冷冷地说道：“追击倭寇高手？可我听说那个倭寇高手已经是他离不开的左膀右臂了吧，钱老板，此事作何解释呢？”


  
钱广来早就知道张居正的耳目极灵，在李沧行的手下也肯定有他的眼线，柳生雄霸的事情，实在是瞒不过他人的，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柳生雄霸，并不是那些丧心病狂的倭寇，他跟我们并肩作战，此战也是立了很多大功，并非敌人，张大人，你不会不知道这些事吧。”


  
张居正叹了口气，踱回了厅中：“广来，不是我信不过你们，但毕竟你们军中有个正牌的倭人，就算我不怀疑你们，此事也会给严氏父子作为攻击的把柄的，毕竟通倭这两个字，就能灭九族，一切大功都可能会给这个抹杀掉的。”


  
钱广来愤愤不平地说道：“倭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怎么可以一概而论？严世藩才是真正的通倭，这回我们可是人赃并获，不怕他再抵赖了。”


  
张居正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什么人赃并获？你们捉到谁了？”


  
钱广来微微一笑，这回为了保密，戚继光并没有把捉到上泉信之的事情在书信里写出，钱广来说道：“浙江倭寇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严世藩的亲信师爷罗龙文，他的真名叫上泉信之，以前就是在汪直的手下，上次出卖汪直，引岛津家，西班牙人和陈思盼合攻双屿岛的也是此人，汪直徐海死后，此人便成了浙江一带的倭寇首领，另一个倭寇头子则是盘踞在福建一带的汪直义子毛海峰。台州之战中，我们不仅把上泉信之的两万多手下消灭了大半，连上泉信之本人，现在也落在了我们手里，他对这些年来跟严世藩的勾结之举供认不讳，这里都是他的口供。”


  
钱广来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供状，这些都是临行前上泉信之的口供，这次特意要带给张居正的，张居正一把抓过这些供词，一页页地翻看着，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而脸上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显示出他此刻心中的矛盾之情。


  
看完之后，张居正长叹一声，仰天闭上了双眼：“严党的罪恶，实在是天理难容，广来，谢谢你们的这份供状。”


  
钱广来笑道：“张大人只怕还不准备马上把这些供词向皇上禀报吧。”


  
张居正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钱广来一个生意人也能说出这些话来，他坐回了自己的主位太师椅上，把这叠供词收入了袖中，不动声色地说道：“广来，这些事情我自然要和徐阁老，高大人他们商议，不可急于一时的。”


  
钱广来点了点头，正色道：“天狼和戚将军也商量过此事，他们一致认为，现在圣意不明，皇上还不会现在就对严党下手，这个通倭的证据可以以后留着扳倒严党的时候再用，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证词这回给了您，而人证我们也会严加看管，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一并献上。”


  
张居正轻轻地叹了口气：“戚将军乃是武人，对这些朝堂之事并不太了解，以前他给我送礼还走正门，可见其并无这种机心，难道这些话，都是天狼说的吗？”


  
钱广来微微一笑：“正是天狼所言，如果按了戚将军的意思，这回本来是直接想把那上泉信之押来京城的，天狼却说如果就这么上京，只怕会逼张大人和严党摊牌，是万万不可的，严世藩大可把这罪名推到他在浙江的几个党羽身上，而皇上也不可能就这么真杀了严世藩。”


  
张居正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个天狼的见识还真是不凡，并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呢，不过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有些担心，该不会是陆炳站在他背后吧。”


  
钱广来摇了摇头：“这点我可以肯定，陆炳和天狼早已经绝裂，两人就算以后还可能合作，也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天狼加入锦衣卫时的程度了，天狼聪明绝顶，但所谋的都是正道，并非诡谋。”


  
张居正冷笑道：“钱老板，只怕你对你的这位朋友还不是太了解啊，依我看来，接下来为了消灭福建的倭寇，这位天狼大侠是要准备牺牲一城的百姓了。”


  
钱广来的脸色一变：“张大人，此话怎讲？”


  
张居正轻轻地叹道：“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戚将军和天狼这回定下了万全之策，准备把福建各地的数万倭寇吸引上岸，一网打尽，虽然他们没有说明确的计划，但我可以猜到一二，无非是暂时撤军，假意宣传和制造戚家军与你们黑龙会的矛盾，让倭寇觉得有机可乘，然后上岸打劫。”


  
“倭寇也并不是傻瓜，这回在台州吃了这么大亏，又丢了横屿，这种时候会非常敏感，一遇埋伏，就会迅速撤退，所以一个县城或者几个乡村，是吊不起他们的胃口，让他们甘冒风险，大举进犯的。”


  
钱广来追问道：“可这些都是大人你的猜测，天狼走的时候，可没有说要我们伏击哪处倭寇，只是让我们按兵不动。”


  
张居正摇了摇头：“这正是天狼的高明之处，而且他看起来深通兵法，这些兵机连你们这些最亲信的朋友也是守口如瓶，不过这回他托你办的事，就是对他计划的最好说明。”


  
钱广来的鼻子抽了抽：“不就是让徐阁老出面，给伏魔盟四派发令嘛！让他齐聚福建南少林，我看天狼的意思是想借此跟伏魔盟四派搞好关系而已，谈不上牺牲一城百姓啊。”


  
张居正叹了口气：“天狼说这回准备给四派五百万两银子，还特地要求徐阁老转告这句话，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利益和好处，他出手会这么大方吗？”


  
钱广来微微一笑：“张大人，你可能误会了，天狼只是想借机结交伏魔盟而已，这回攻下横屿，我们斩获颇丰，是有这个实力跟伏魔盟结好的。”


  
张居正的双目中神光闪闪：“钱老板，我相信我的判断，不会看错的，天狼所图者大，如果不消灭倭寇，他在福建也难立足，就是浙江，也会被倭寇随时袭扰的，我如果是天狼，想要独霸浙江福建两省的武林，一定要先灭了倭寇才行，让伏魔盟的高手们齐聚南少林，只怕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钱广来哈哈一笑：“若是如此的话，那能消灭倭寇，也是一大好事啊，张大人，你不是总感叹这些倭寇阻断海路，让大明无法进行海外贸易吗？”


  
张居正点了点头：“是的，消灭倭寇是必须的，但我只是担心天狼聪明绝顶，又能隐忍，这样的人以后未必会受我们控制。”


  
钱广来摇了摇头：“我以为张大人的想法有值得商榷之处，天狼不是伏魔盟，也不求荣华富贵，他要做的，就是堂堂正正地立身于江湖，消灭魔教，报得大仇罢了，之所以和严世藩为敌，也是因为严世藩一手控制和操纵魔教，说到底，这人是个纯粹的江湖中人，并不想和朝堂有什么关系，所以大人是不可能象对伏魔盟各派那样把他收为已用的。”


  
张居正微微一愣：“钱老板，你为何也说这样的话呢？难道尊师和我们的合作，也会生出变数？”


  
钱广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张大人，这回家师也托我向您传话，丐帮在这乱世之中，也希望能有所作为，以后不仅会继续阻止英雄门这样的番邦势力南下，也会主动向魔教开战，这是丐帮上下的决定，希望我来向您告知一声。”


  
张居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钱广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十天之后，武当山上，玄武殿内，一身紫色道袍，头戴紫金道观的徐林宗坐在上首的主座之上，他的脸依然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唇红齿白，只是下颌已经开始蓄起了三缕飘飘的长须，唇上也留着两道八字细胡，一如他那对漂亮的眉毛，显得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穿了一身深蓝色道袍的沐兰湘坐在徐林宗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她的眉目依然如画，头上挽着一个高高的道姑髺，乌云般的秀发披在肩上，瓜子脸上，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低低地垂着，眉宇间有一阵难说的忧伤，对外面正在进行的讨论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就在两人的下首客位，展慕白和林瑶仙神态平和，安坐于两张椅子之上，林瑶仙端着一个青花瓷碗，轻轻地吹着茶碗中的热气，而展慕白则一动不动地盯着站在大殿正中的钱广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似乎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说话。


  
徐林宗轻轻地咳了一声，微微一笑：“钱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正好今天林掌门和展帮主也在，你说徐阁老有要事召集伏魔盟各派商议，就在这里说了吧。”


  
钱广来转头看了一眼林瑶仙和展慕白，笑道：“林掌门，展大侠，这是什么风这么巧，把二位一起都吹到武当山上了呢？还是二位早就听到了什么风声，在此集结？”


  
展慕白冷冷地回道：“钱老板，我倒是想先问问你这义也行贾的豪商，什么时候又做起这种信使的生意了？徐阁老有要事要跟我们伏魔盟商议，为何会派你钱老板跑这一趟呢？”


  
钱广来哈哈一笑：“这个简单，因为钱某正好是从浙江福建那里过来的，奉了戚继光戚将军，还有黑龙会的天狼会长的命令，到徐阁老那里送了封信，接着徐阁老说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就差我来跑这一趟啦，钱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多年跑各地的店铺查账收租子，这脚力还算可以，所以也就自告奋勇地接下这差事啦。”


  
徐林宗微微一笑，对展慕白说道：“展师弟可能有所不知，这位钱老板，乃是丐帮公孙豪帮主的高足，一身武艺高强，轻功更是了得，多年来一直为家父做事，借行商各地的机会也帮家父做些送信，联络的工作，可谓是我们伏魔盟的老朋友，并非外人，所以钱老板送信，完全不用怀疑的。”


  
林瑶仙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正待开口，却突然听到沐兰湘甜美的声音响起：“天狼？就是那个以前的锦衣卫天狼吗？”


  
钱广来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以前的锦衣卫天狼，他在大漠中潜伏了三年，去年的时候大破英雄门，还救出了展大侠，然后准备来东南消灭另一支我大明的心腹之患，也就是倭寇，而这个黑龙会，也是天狼在东南一带新成立的江湖帮派，钱某不才，现在也在黑龙会里，帮天狼做些事情。”


  
展慕白冷笑道：“钱胖子，我说你这回怎么放着生意不做，跑来当这信使了，原来已经正式投靠了天狼呀，你们在大漠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对吗？”


  
钱广来微微一笑：“不错，钱某不才，跟天狼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他开口要我帮忙的事情，钱某自然会尽力而为的，再说天狼所做的，不是打蒙古，就是平倭寇，展大侠要一心对付魔教，这些驱逐外虏的事情无暇顾及，只好我们多管管闲事了。”


  
展慕白毕竟被天狼救过，虽然心中不服，但道理不在自己这一边，也只好闭起了嘴巴，不再说话。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声问道：“钱老板，这天狼三年来真的去了塞外吗？为什么这次又回来了，一回来就要开宗立派？他现在还是锦衣卫的人吗？”


  
钱广来摇了摇头：“天狼已经正式离开了锦衣卫，走的时候还和陆炳大战了一场，这件事应该江湖上早就传遍了，沐女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这几年他在大漠就是想消灭当年从他手中逃掉的白莲教余党，这次心愿得了，就想回中原去消灭另一支当年从他手中跑掉的倭寇，就这么简单。”


  
沐兰湘长舒一口气，不知为何，一听到天狼，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很熟悉，以前只有在李沧行的身上找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沐兰湘对李沧行的出现也越来越绝望，但今天一听到天狼的消息，马上又兴奋了起来。

第七百三十三回 闭门协商


  
徐林宗轻轻地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非常平静：“天狼的事情，姑且放在一边，钱老板，这次家父让你带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钱广来点了点头，正色道：“兹事体大，这封密语信是由在下亲自携带，此外徐阁老还托在下带了口信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书信，递给了徐林宗，徐林宗微微一笑，接过书信，信上浓重的汗味让一边的沐兰湘秀眉微蹙，瑶鼻不自觉地抽了抽，钱广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因是贴身所携带，我人胖，出得汗多了点，把这信弄湿了，抱歉。”


  
徐林宗拆开信封，拿出了两张信纸，看了看，微微一笑：“还好，字没有模糊，都能看。钱老板，家父要你带什么口信呢？”


  
钱广来说道：“除了这信中所说的，请你们四派都去福建莆田的南少林，共议如何应对黑龙会外，徐阁老还说，只要你们四派到场，就会以重金相赠。”


  
徐林宗微微一笑：“我想家父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如果认为黑龙会是敌人，也不会派你这位已经加入了黑龙会的朋友来送信，他是要我们跟黑龙会保持良好的关系，至少井水不犯河水吗？”


  
钱广来点了点头：“你们三派都还好说，但黑龙会要在福建立足，不可避免地可能会和南少林产生点冲突，所以天狼这回出手的银子里，给你们三派都是一百万两，而给少林派的，却是两百万两，个中缘由，还请三位能理解。”


  
林瑶仙和展慕白早在巫山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分配方案，倒也并不意外，可徐林宗和沐兰湘乍听到这话，都脸色为之一变：“一百万两？天狼哪来这么多的钱，怎么会出手这么大方？！”


  
展慕白冷冷地说道：“人家灭了倭寇，得了那些倭寇的藏宝，现在可是富得流油呢，徐师兄，面对人家这份大礼，咱们如果拿了，以后可不好意思再跟黑龙会撕破脸了呀。”


  
沐兰湘厚厚的小嘴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展师弟，为什么咱们要跟黑龙会撕破脸呀？人家又没有勾结魔教，打倭寇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咱们没必要跟他作对吧。”


  
展慕白冷笑道：“这个天狼，以前就是锦衣卫的人，这回谁知道是不是奉了陆炳的命令，在东南一带以武林门派的名义另外开一个分舵呢，虽然他救了我，但这回是有关伏魔盟的大事，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决定这个大政，钱老板，我们还要关起门来商量一下，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钱广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笑了笑，脸上的两堆肥肉抖了抖，说道：“没太多别的事了，只是我姓钱的可以肯定，天狼绝非什么陆炳派出来另立门户的棋子，他只是想找魔教复仇，所以他的敌人是魔教和严世藩，对伏魔盟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林瑶仙微微一笑：“钱老板，你的意思我们都很清楚了，还请暂且回避一下，其他的事情容我等稍后商量，可以吗？”


  
钱广来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能一拱手：“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徐林宗笑着挥了挥手，两个小道僮把钱广来引出了大殿，徐林宗沉声道，“我等有要事相商，你们也都先退下吧。”其他在殿中侍立的武当弟子们也纷纷行礼而退，大殿之中顿时变得异常空旷，只剩下了徐林宗，沐兰湘，林瑶仙和展慕白这四人。


  
大殿的门被关上，刚才还春光明媚的大殿内，只剩下了从门窗格子中透出的几许阳光，显得阴森了许多，几道明暗相间的光影照在展慕白的脸上，透出一丝难言的诡异之色。


  
沐兰湘忍不住开了口：“林师姐，展师弟，你们是不是已经和黑龙会事先有过接触了？”


  
展慕白微微一笑：“沐师姐何出此言？”


  
沐兰湘平静地说道：“你们对天狼就是黑龙会首领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对那一百万两银子也毫不吃惊，而且二位这么巧地同时现身武当，本来我还以为是要商量联手夺回华山派之事，但这几天你们对此事却只字不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今天钱老板来了，我才真正地明白过来，你们就是在等他吧。”


  
林瑶仙淡然一笑：“沐师妹果然聪明过人，不错，我和展师弟都是从巫山那里过来的，在那里我们就见过天狼了，来这里也是为了跟贵派一起商议，统一行动，毕竟我们伏魔盟是一个整体。”


  
徐林宗缓缓地说道：“哦，林掌门现在说起来我们是一个整体了？那请问前一阵二位不跟我们武当和少林派打个招呼，就去巫山那里与洞庭帮联手，去伏击重回中原的屈彩凤，那时候这个整体又在哪里？”


  
林瑶仙的脸色微微一变，正待开口，展慕白却抢先说道：“徐师兄，不是我们有意不通知你的，实在是无奈之举，你和那屈彩凤的关系，人尽皆知，我们实在是担心你这回又象当年在巫山一样，放屈彩凤一条生路，所以才会对你有所隐瞒，希望你能理解一二。”


  
林瑶仙点了点头：“这也是洞庭帮楚帮主的意思，要求我们保守秘密，徐师兄，对不起，我们别无选择。”


  
沐兰湘的粉面上仿佛罩了层冰霜：“这么说来，林师姐和展师弟是把洞庭帮看得比伏魔盟还重要了？当着明人不用说暗话，若不是那楚天舒肯给出两个大分舵，你们会这么积极吗？”


  
林瑶仙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和展慕白对视一眼后，淡淡地说道：“我们峨眉派这回主要是冲着能杀掉屈彩凤，为先师报仇这点来的，至于是不是有分舵，并不是我们最在意的事情。”


  
展慕白也跟着说道：“就是，衡山派那地方，紧靠着广东的魔教分舵，得了这地方，等于要给楚天舒挡在前面，跟魔教硬拼，我们现在连华山总舵都没有夺回，怎么会舍近求远，得这个衡山分舵呢？跟林师姐的想法一样，这次主要是冲着能杀了贼婆娘屈彩凤来的，没有别的原因。”


  
徐林宗的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好了，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提了，不过徐某只希望以后有关伏魔盟的事情，大家还是先行商议，统一行动的好，不要被外人以小利诱之，坏了我们几派数百年来的交情。”


  
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是自然，今天我们来武当，就是想对接下来的事情商量一下，也好统一行动嘛。沐师妹，你说呢？”


  
沐兰湘不高兴地扭过了头，也不看林瑶仙一眼。


  
徐林宗一看气氛有些不太好，他知道自己的小师妹一向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即使现在已经年过三十，还是少女的性格，受不得一点气，前几天刚知道华山峨眉二派背着自己伏击屈彩凤的时候，气得差点要把林瑶仙和展慕白赶下山，徐林宗好说歹劝，才勉强同意，今天本来就是带着怨气来议事，加上以前跟林瑶仙因为李沧行的事情也有些心结，一直无法化解，今天这样借题发挥，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徐林宗毕竟是一派之长，总要顾及面子上的和气，他哈哈一笑：“林师妹，内子就这脾气，还请见谅，咱们还是得向前看，刚才钱老板的话二位也都听到了，对于这南少林一行，以及如何应对黑龙会的天狼，大家有何意见呢？”


  
林瑶仙不动声色地说道：“武当派这回是主人，客随主便，我想先听听武当派的态度。”


  
展慕白一言不发，却也是盯着徐林宗在看，看起来也是想让武当先表态。


  
徐林宗沉吟了一下，说道：“这里有家父的亲笔书信，也代表了清流派各位大人们的意见，抛开对黑龙会的态度不说，这南少林之行，只怕是非要去不可的，而且刚才我看了一眼这密信，上面让我们不要大张旗鼓，只带数百名精锐弟子前去即可。二位既然已经见过天狼了，有何高见呢？”


  
沐兰湘忍不住插嘴道：“这回你们在巫山那里没有杀得了屈彩凤，是不是又是这天狼从中出手相助？”


  
林瑶仙点了点头：“沐师妹说得不错，如果这回不是天狼借假了锦衣卫的名义帮了屈彩凤，现在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二位很讨厌这个天狼了？是不是准备以后在福建浙江跟黑龙会开战？”


  
展慕白反问道：“武当派对此事是何态度呢，我毕竟被天狼救过一次，不好带头说要找黑龙会开战，但这次天狼在巫山坏了我们的事，说明他跟魔教妖女屈彩凤还是暗中有联系，我觉得不能把天狼看成朋友，对黑龙会一定要有所防备。”


  
林瑶仙的秀眉微蹙：“我不同意展师弟的意见，天狼和屈彩凤以前一直是生死之交，这点天下皆知，当年他叛出锦衣卫，听说也是为了屈彩凤，这回虽然屈彩凤回来重出江湖时投入了魔教的门下，但是天狼出于旧情，只身前来救她，未必就是说明天狼的黑龙会和魔教有所勾结，不然他为什么不带自己的部下，而是要用锦衣卫的人作掩护呢？”


  
展慕白冷笑道：“这正好又说明了另一件事，天狼跟锦衣卫仍然有联系，林师姐既然说天狼以前叛出了锦衣卫，以陆炳的为人，为什么又肯让部下重新听锦衣卫的调遣呢？”


  
林瑶仙摇了摇头：“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此事，不得其解，但我想既然徐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和天狼的黑龙会为敌，他在朝堂上得到的情报应该比我们更多，听他的吩咐，不会有错的。”


  
展慕白不屑地“哼”了一声：“当年徐阁老还让我们暂时和魔教休战呢，他们这些朝廷重臣，想的都是自己的官位和利益，跟严嵩都有时候可以讲和的，可我们跟魔教和屈彩凤的血海深仇，能这么轻易化解吗？至少我华山派不能。”


  
徐林宗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依展兄的意思，对黑龙会应该如何应对？”


  
展慕白的眼中光芒闪闪：“我华山派虽然现在穷困潦倒，但也不至于为了一百万两银子就出卖自己的原则与底线，与邪魔歪道成为一伙，这次南少林之会，我提议四派联手，将黑龙会赶出浙江福建，如果天狼不愿意，我们就群起而攻之，不能让他们的势力发展起来。”


  
林瑶仙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展师弟，天狼可是在塞外救过你一命，你这样恩将仇报，只怕于侠义之道不合吧。”


  
展慕白的脸微微一红，仍然强辩道：“他救我乃是个人的私情，我现在说的是整个伏魔盟的事，公私不可混为一谈，再说了，从现在看来，他当时救我，也不过是打击英雄门时的顺手行为罢了，卖我华山一个人情，好让我们华山派以后能供他所驱使，比如这次就是。”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展师弟在巫山碰到天狼的时候，能放弃追杀屈彩凤，跟他合作了一次，就算是报了他塞外相救之恩吗？”


  
展慕白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我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我见他有了准备，现在我们还不能和锦衣卫正面起了冲突，如果一再要强行追杀屈彩凤，那就得和锦衣卫大战，我们的敌人是魔教，而非锦衣卫，现在不宜四面树敌，所以我当时勉强答应了他，也是因为我知道楚帮主就在附近，一定也不会放过屈彩凤的。”


  
林瑶仙冷笑道：“原来展师弟早就盘算好了，不过我峨眉派和你不一样，我们重信守诺，在巫山的时候，我就答应过天狼了，不会在福建和他为敌，这次的南少林之会上，我们峨眉派也会持相同的观点，展师弟，恕不能从命了。”


  
展慕白脸色一变，一下子站起了身，怒道：“林师姐，你！你怎么能私下跟天狼达成这样的交易？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林瑶仙的面色平静如水：“天狼没有给我任何好处，但我相信这个人的人品，而且我也相信他在福建立足，并不是出于什么私心，而是想把魔教的势力驱逐出去，消灭倭寇也是为了断严世藩一臂，这些都是我们暂时做不到的事情，人家把这事做了，我们应该高兴和感激才是，怎么可以反过来攻击他们呢？”


  
沐兰湘也跟着点了点头：“我见过天狼几次，他确实不是那种有野心的坏人，以前也救过我，师兄，我们武当应该恪守侠义之道，不能恩将仇报啊。”


  
徐林宗沉声道：“师妹，此事事关公事，不是个人的私情，天狼救过你，我们夫妇自当设法回报，但这是伏魔盟对黑龙会两个帮派组织的事情，岂可因为私情而混为一谈？”


  
沐兰湘咬了咬牙：“那好，不说私情，只说公事，展师弟，我想问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黑龙会勾结魔教，勾结锦衣卫，以后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只因为天狼这回救了屈彩凤吗？不要说天狼了，就是我师兄，如果听到屈彩凤有难，也会出手相救的，你们不就是因为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会瞒着我们武当派吗，难道我们武当也是跟魔教勾结了？”


  
展慕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道：“我相信徐师兄为人识大体，一定不会去救那个妖女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展师弟言之差矣，我徐林宗一定会去救屈彩凤的，师妹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徐林宗个人也会去救她，这与武当无关。至于她为什么会加入魔教，我也想要当面问个清楚，不会直接就杀。”


  
展慕白气得一跺脚，站起身，指着徐林宗说道：“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展师弟，你还是先冷静一点吧，有事好好说，为何要与黑龙会为敌，这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展慕白怒气冲冲地坐回了座位：“证据？就凭他跟魔教和锦衣卫有来往，这就不够吗？自古正邪不两立，只此一条，就足够表明我们的态度了。”


  
徐林宗摇了摇头：“我认为不能这样武断，天狼救屈彩凤和勾结魔教是两回事，至于陆炳，也不是完全魔教一方，他们毕竟是朝廷，天狼在东南平倭，也有官方的身份，陆炳助他一臂之力，这并不奇怪，不能说明他们就是一路人，更不能说黑龙会就是锦衣卫的江湖分支吧。”


  
展慕白冷笑道：“他一出手就是五百万两银子，就是想收买我们伏魔盟，好让他能舒服地独霸东南，将来他通过海外贸易获得的回报，可是远远不止这个数，你们不要上他的当。”


  
林瑶仙微微一笑：“展师弟，难道这些年来，东南的海外贸易，是我们伏魔盟所得吗？还不是只能看着魔教和倭寇吃这块肥肉？天狼有本事出手把他们打走，就是不给我们分钱，我们也只能看着，何来收买一说？”

第七百三十四回 盟主大会


  
展慕白哈哈一笑：“林师姐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以前我们要和魔教开战，又得顾及朝中徐阁老和严嵩父子的关系，对于魔教东南这一块，无法插手，现在好了，天狼这回把魔教从东南赶了出去，而倭寇也眼看就可以平定，他现在立足未稳，所以才想花钱买平安，想让我们不与他为敌，等他缓过这口气来，独霸了东南沿海的贸易，到时候我们就是联手，也只怕无法消灭他了。”


  
沐兰湘冷笑道：“所以展师弟的意思是，趁这回黑龙会立足未稳，而我们伏魔盟四派齐聚南少林之机，对他们发动突袭，将之消灭，然后由我们来独霸东南一带的海外贸易，是不是？”


  
展慕白的脸微微一红，打了个哈哈：“差不多就这意思吧，不过东南一带的贸易，是朝廷的事情，我等江湖武人只怕也不好过多插手，所以这些还要收归朝廷，倭寇消灭之后，徐阁老他们必然会趁机扫清东南一带的严党党羽，换上清流派的官员，到时候这钱归了清流派的众位大人，对我们的支持力度也会加大。”


  
沐兰湘哈哈一笑：“师兄，林师姐，你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展师弟的侠义为本，恩将仇报，背信弃义，我算是见识到了！”


  
展慕白给骂得心头火起，怒道：“沐师姐，请问我姓展的哪里得罪你了，要给你这样冷嘲热讽，展某再不济也是一派掌门，咱们伏魔盟的掌门议事，还不需要你发表高见吧。”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你的这些话听了我都嫌脏耳朵，师兄，你们慢慢商量，我是没心思继续奉陪了，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侠义为本，这四个字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她说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要向前走。


  
徐林宗厉声道：“师妹，不得无礼！今天是三派在我武当商议大事，你作为武当的妙法长老，自然有资格列席发表意见。”


  
展慕白的脸上现出一阵无奈，腮帮子鼓鼓的，但还是强忍着向徐林宗一拱手：“小弟一时失言，唐突了尊夫人，徐师兄大人大量，请不要放在心。沐师姐，对不起，刚才展某冲动，得罪了你，还请海涵。”


  
沐兰湘重重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坐回了座位，一言不发。


  
徐林宗的声音柔和了一些，缓了口气，说道：“展师弟，华山派的意思，就是想趁着开会的时候突袭黑龙会，击杀天狼，对吗？”


  
展慕白张了张嘴：“击杀嘛，就有点过了，只怕天狼武功盖世，也能逃得掉，我的意思是，咱们先礼后兵，不收他的钱，只是要他退出浙江福建，回到塞外，我们还可以继续作朋友，反之，咱们就联手攻击，灭了他的分舵再说。”


  
林瑶仙微微一笑：“展师弟说得轻松，你想过没有，现在天狼还没有正式开宗立派，他的这个所谓的黑龙会，现在只不过是几千江湖高手组成的一支军队，挂靠在戚继光将军的名下，是明军的正式部队，你说要攻击他，那是不是就是向官军宣战？这种行为好象是造反吧。”


  
展慕白微微一呆，张了张嘴：“可天狼的那些手下只不过是披了一身官军的皮罢了，并非真正的官军，这回因为分赃的关系，把正牌的官军，戚将军的部队都气得回浙江了，现在福建境内，只有天狼的几千部下，并没有真正的官军。”


  
徐林宗“哦”了一声：“展师弟这消息倒是很灵通啊，请问是从何得知的？”


  
展慕白张了张嘴：“是洞庭帮的楚帮主告诉我的，此事现在东南人尽皆知，我想不会有假。”


  
徐林宗微微一笑：“我听说楚帮主原来还想去援救那福建倭寇首领毛海峰，后来败在了这个天狼的手下，不得已才退出了福建，他当然不会说天狼的好话，展师弟，是不是有些偏听则暗了呢？”


  
展慕白有些急了，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徐师兄，不管那楚帮主是何用心，天狼抢夺倭寇的战利品，把官军气得都回师了，这事总假不了，现在他没开宗立派就已经公然地抢夺倭寇的藏宝了，以后若是站稳了脚跟，还不扯旗造反呀，所以咱们若是出手攻击他，谈不上什么攻击大明官军，而是为国家除害。”


  
林瑶仙摇了摇头：“朝廷没有任何正式的公文宣布天狼他们就是叛军，现在倭寇还没有全部消灭，展师弟你就要做这种攻击抗倭力量的事情，那不是亲者痛仇者坏的事吗？楚天舒此人，勾结倭寇，并非侠义所为，不管他出于何原因，我觉得跟此人都是保持点距离的好，这回他利用我们在正面对付屈彩凤，却又在背后暗地监视，可见跟我们伏魔盟并非真心合作，我倒是觉得对他需要防着一手。”


  
沐兰湘也点了点头：“我同意林师姐的意见，这洞庭帮当初崛起的时候，行事手段就非常狠辣，绝非正派人士所为，而且强硬地拒绝我们武当插手这湖广一带的镖局生意，垄断了两湖的行商走贾的买路钱，若不是当时看着他跟魔教是死敌的份上，我们武当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但跟此人，我们也不想多来往，而那天狼所做的都是侠义之事，如果让我选的话，我宁可和天狼合作。”


  
展慕白咬了咬牙，转向徐林宗：“徐师兄，这算是武当的正式表态吗？”


  
徐林宗看了一眼沐兰湘，只见小师妹的眼里，也是充满了期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对于这位天狼，我们确实一无所知，只是有过数面之缘而已，但在徐某看来，其人所做所为，并不失侠义，现在又有个官军的身份，家父来信上，并没有说要与之为敌，只说是在南少林那里召开伏魔盟四派的大会，商讨这个问题，所以我想到时候还需要根据天狼的态度，作出最后的决定。”


  
展慕白哈哈一笑：“说来说去，徐师兄就是不想跟天狼为敌，对吗？”


  
徐林宗坚定地说道：“展师弟，如果天狼和他的黑龙会明显地与魔教或者是英雄门勾结，危害苍生，那我武当上下会坚决地将之消灭，但现在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一点，而且天狼现在还在抗击倭寇，所以我以为对此事应该慎重才是。不能只凭你的猜测，就决定与之为敌。”


  
展慕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对林瑶仙说道：“林师姐的意思只怕更不用说了吧，你是完全站在天狼这一边了，对吧。”


  
林瑶仙的秀眉一蹙：“展师弟，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说话方式，从头到尾，大家都没有说过什么你华山派站在洞庭帮这一边的话吧，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峨眉的态度和武当一样，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并不认为应该与黑龙会为敌，这跟钱没关系，纯粹是出于侠义的角度。”


  
展慕白哈哈一笑：“侠义？别说这个可笑的理由了，林师姐，不就是因为天狼是你的旧识，给你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吗？”


  
林瑶仙的柳眉倒竖，沉声道：“展师弟，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旧识，什么更好的条件？！”


  
展慕白咬了咬牙：“天狼为了取信于我，把他的身份告诉过我，想必也告诉过你林师姐吧，若非如此，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屈彩凤？！”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不错，但林某发过誓，不把此人的身份泄露出去，怎么，展师弟，你是不是打算把他的身份公之于世了？”


  
展慕白重重地“哼”了一声：“果然告诉过你了，怪不得你峨眉这么护着他，看来今天我们是达不成共识了，展某告辞，到时候南少林大会上再公开辩论吧。”


  
徐林宗沉声道：“展师弟且慢，这天狼是何身份，能否向徐某说明？”


  
展慕白本来已经站起了身欲走，一听徐林宗的话，又转回了头，冷笑道：“徐师兄何不去问林师姐？”


  
沐兰湘笑道：“林师姐刚才说得清楚，她立过誓，不能泄露人家的身份，展师弟，你好象没立过誓吧，为何不能告诉我们？”


  
林瑶仙突然说道：“沐师妹，这天狼不希望把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世，我也觉得现在并不是他公开自己身份的好时机，如果沐师妹真的对这个有兴趣的话，我想还是在这次南少林之会上当面问他的好。”


  
沐兰湘的小嘴一下子又撅了起来：“林师姐，今天一开始还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应该公开，这样只有你们知道，我们武当却不知道，恐怕不好吧。”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事跟别的事情不一样，沐师妹，虽然你早晚会知道天狼的身份，但我希望你是当面亲自问他，而不是通过我们来转述。”


  
展慕白心念一转，他本来存了心思想要跟洞庭帮合作，楚天舒向他许诺过，如果能把黑龙会赶出东南，就会转而支持他在东南一带开宗立派，这巨大的海运利益让展慕白无法拒绝，而且他本就出身福建一带，对那里的情况也是很熟悉，有一个能回老家的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因此就想在这次四派大会上怂恿四派一起攻击黑龙会。


  
可是他没想到天狼居然把身份也向林瑶仙透露了，峨眉如此坚定地支持黑龙会，那他的计划就失败了一半，而武当上下若是知道天狼就是李沧行，那多半也不可能支持自己的提议，当今之计，还是使出第二套方案的好。


  
于是展慕白哈哈一笑，又坐回了椅子上：“沐师姐，并不是我等有意隐瞒天狼的身份，实在是向他立过誓，不得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世，不过这次四派大会上，你应该有机会见到天狼，到时候你和徐师兄也可以当面问他的身份，你说呢？”


  
沐兰湘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厉害，从展慕白和林瑶仙的眼神中，她读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这个天狼，跟自己有莫大的渊缘，而在她心里持续了多年的那两个影子，越来越重合在了一起，她的脸开始胀红，连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了。


  
徐林宗心如明镜，沐兰湘的所想也是他刚才一直所怀疑的，从林瑶仙那副欲说还休的态度，他已经确定了一大半，只不过这个谜底需要自己亲手揭开，而一想到当年天狼抱着屈彩凤时，冲着自己冷冷的话：“徐林宗你记住，屈彩凤永远是我天狼的女人，我不许你再碰他！”他的心就开始滴血，眼中竟然开始泛起了泪光，嘴唇也微微地哆嗦起来。


  
展慕白一看到徐林宗这样子，心里也猜到了个大半，暗自冷笑，嘴上却说道：“徐师兄，既然咱们在对付黑龙会的事情上无法取得一致，就暂时搁置争议，到时候在南少林的大会上讨论吧，小弟还有一事，想先跟二位商量。”


  
徐林宗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定了定神，说道：“展师弟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展慕白微微一笑：“小弟觉得，这些年来，咱们伏魔盟四派，虽然有事都商量着来，但这种制度仍然无法应对突发情况，我们四派相隔千里，彼此间就是联络通气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有很多时候，都会象这次一样，四派的看法不一，最后闹得不太愉快，各派自行其事，难以形成合力。”


  
林瑶仙点了点头：“展师弟所言极是，你有什么好的提议或者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呢？”


  
展慕白笑了笑：“展某不才，也就先抛砖引玉了，我觉得这次南少林之会上，在商量如何对付天狼和黑龙会之前，不妨我们四派先举行一个盟主推选之会，推出一位盟主出来，以后在盟主的任职期内，如果四派意见相持不下的话，那就以盟主的意见为最后决定，即使有不同的意见，也要听盟主的号令行事，如何？”


  
林瑶仙的秀眉微微一蹙：“展师弟，这个盟主如何选举，你可有何计划？”


  
展慕白笑道：“我看现在四派的掌门人，少林派的智嗔师兄，还有我们三人，都差不多是同龄同辈，资历相当，要推选一人为盟主的话，还是按武林的方式，比武夺帅，如何？”


  
沐兰湘突然笑了起来：“我道展师弟有什么好的办法呢，搞了半天是要来个比武大乱斗，谁的武功高，谁当盟主，这自然对你华山派是有利的，华山派新败于英雄门，连总舵也无法夺回，弟子人数也是四派中现在最少的，若是一对一的比武，展师弟就给自己争取了可能，你这算法还真是精明哪。”


  
展慕白给沐兰湘一下子说破了心事，脸皮一红，却无法反驳，只能说道：“沐师姐，华山虽然现在遭遇大难，但正道侠士，名门大派，不能只看一时兴衰吧，当年先师岳掌门在的时候，我华山派只有数十弟子，可是紫光掌门也没有因此看不起我们华山派，将我们排除出正道大派之外吧。”


  
沐兰湘自知也有些失言，粉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徐林宗站起身，向着展慕白正色行了个礼：“展师弟，内子刚才一时说话不慎，冒犯了您，还请抱歉，武当上下绝无轻慢华山之心，还请不要误会。”


  
展慕白得理不饶人，冷冷地说道：“展某也知华山现在情况艰难，无法与你们几派相比，但是论及侠义之心，展某自认为不输于他人。”


  
林瑶仙开口道：“展师弟，并不是我们有意小看华山派，但是如果决出一个盟主，那四派都要听盟主一人的号令，即使三派的意见与盟主不合，也要听这盟主一人的决断，对吗？”


  
展慕白摇了摇头：“这只是对重大之事，各派意见僵持，无法决断的时候，才由盟主一言定乾坤，平时各派的内部事务，盟主不得干预。”


  
林瑶仙追问道：“什么叫重大之事，什么叫意见僵持，展师弟，能举个例子吗？”


  
展慕白“嘿嘿”一笑：“象这次对付新兴的黑龙会，我们伏魔盟要取何种态度，或者说接下来对魔教，英雄门这些敌对帮派的大规模行动，这就是重大之事。至于说意见僵持，是指二对二，或者四派各自有主意，没有形成绝对多数，也就是三派以上共识的情况。比如这次如果对黑龙会，武当和峨眉要是能让少林也采取你们同样的态度，那我即使是盟主，也不得把意志凌驾于三派之上。”


  
林瑶仙听了以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展慕白一看林瑶仙已经默认，便转向徐林宗问道：“徐师兄，你意下如何呢？”


  
徐林宗沉吟了一下，抚了抚自己的三缕长须，微微一笑：“展师弟的提议很不错，我们武当会好好考虑的，这样吧，我看展师弟把这个意思也传递给少林派，如果他们也明确支持的话，到时候就依你所言行事，在南少林之会上，先集体表决你的这个提议，都同意的话就选一盟主，再由盟主主持讨论对黑龙会的态度，展师弟以为可否？”

第七百三十五回 小师妹的心事


  
展慕白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很好，展某这就派人去少林传递这个消息，既然如此，也请林师姐和徐师兄能早作准备，展某这就出发去南少林，咱们一个月后再见。”


  
徐林宗起身稽首行礼：“那就恕不远送了。”


  
展慕白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推门而出，刚才阴暗的大殿中，一下子又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也站起了身：“徐师兄，沐师妹，林某也就此别过了。”言罢转身欲走。


  
沐兰湘突然开口道：“林师姐，请留步。”


  
林瑶仙转过了头：“沐师妹还有何指教？”


  
沐兰湘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到林瑶仙的跟着，拉起了她的手，轻轻地摇着：“好姐姐，这会儿也没有外人，就不能告诉我，那个天狼究竟是谁吗？”


  
林瑶仙紧紧地盯着沐兰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三分期待，三分热切，又有四分害怕，连她抓着自己的那双柔荑，掌心也微微地渗出了汗水，林瑶仙心中一阵酸楚，她最清楚李沧行心中所念念不忘的，还是自己的这位小师妹，而自己苦守他十几年，等的只不过是一个幻影罢了，想到这里，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双手捉住了沐兰湘的小手，笑道：“妹妹不必心急，这天狼乃是你我旧识之人，不过我确实向天发过誓，不泄露他的身份，妹妹总不能逼姐姐我破誓吧。”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当然不可以，只是，只是这个天狼的身份，我真的很想知道。”


  
林瑶仙微微一笑，紧紧地握着沐兰湘的素手：“妹妹也不用心急，一个月后一切自然可以真相大白了，我想，如果你和徐师兄当面问他的话，他是不会不说的，他既然向我们公开了身份，应该也作好了对天下公开的准备。”


  
沐兰湘点了点头：“好，就听姐姐的，林姐姐在我们这里多住几天吧，等我们武当点齐了人，再一起上路，好吗？”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到时候我们一起走的话，展师弟又要不高兴了，再说我们峨眉还有些事务要安排，可能得先和告辞了，不过很快又会见面的呀。”


  
沐兰湘依依不舍地说道：“那就祝林姐姐这一路顺风。”


  
林瑶仙点了点头，抽回了手，对着徐林宗也行了个礼，一转身，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迎着风，一滴晶莹的泪珠几乎要滚出眼角，她闭上了眼，快步急行而出。


  
沐兰湘呆呆地看着林瑶仙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徐林宗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说道：“师妹，你在想什么？”


  
沐兰湘突然飞奔而出，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徐林宗赶紧追了出去，只见沐兰湘那深蓝色的身影奔出了山门，径直向着后山的方向而去，两道蓝色的身影如蝴蝶穿花一般，一前一后，在这武当山的树丛草堆之中来回穿越追逐，几个巡山的弟子只觉两眼一花，刚要喝问，却发现是自己的掌门夫妇，连忙转过头继续巡逻起来。


  
徐林宗一直追到思过崖上，只见沐兰湘那娇小柔弱的身影，独立在山风之中，风儿吹拂起她额前的一缕秀发，而一路而来的点点泪水，这会儿已经化为一串串的玉珠似地，不停地向下落。


  
徐林宗轻轻地走到沐兰湘的身后，叹道：“师妹，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如果你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


  
沐兰湘突然停止了低声抽泣，转过身，盈满了泪水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林宗，痴痴地说道：“徐师兄，你说，你说天狼真的会是他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以前这么多年，他都不肯认我，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我，再也不想见我了？”


  
徐林宗想到以前天狼抱着屈彩凤时的情景，也是黯然神伤，眼中隐隐地泛出泪光，他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我想，如果真的是大师兄的话，他现在应该也有了自己的幸福，我们应该祝福他才是。”


  
沐兰湘突然凄厉地大叫道：“不，我不信，我不信，他说过，他说过只要我在武当山上等他，总有一天，他会来接我的，大师兄不会骗我的，天狼不会是大师兄，不会的，不可能是他的！”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边叫着，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再也不想听别人的只言片语。


  
徐林宗喃喃地自语道：“我又何尝不希望他不是呢？”


  
二人就这样在山风中各怀心事，默然对立，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沐兰湘才幽幽地说道：“徐师兄，你说，如果天狼真的是大师兄，他会不会是误会了我们当年的婚礼，才会那样？我们如果跟他解释清楚了当年是假结婚的事，是不是就能解决误会？”


  
徐林宗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天狼真的是大师兄的话，现在彩凤是他的女人，从他几次三番地去救彩凤，甚至不惜为之背叛锦衣卫这点来看，他们之间应该是情深义重，就算是知道了我们当年是假结婚，只怕也是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了！”


  
沐兰湘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脚踩到了悬崖的边上，一阵碎石下落，还浑然不知，徐林宗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沐兰湘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象是要被抽干了似的。


  
突然，沐兰湘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抬起了头，脸上写着兴奋的表情：“不，徐师兄，我想事情还不至于无可挽回，这回屈彩凤和天狼是各行其事的，屈彩凤入了魔教，而天狼在打理他自己的黑龙会，我想，我想他们可能已经分开了，没有再在一起，我们还有希望，真的，我们还都有希望。”


  
徐林宗先是一愣，转而也跟着笑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天不会绝我们的，我们有希望，我们有希望，哈哈哈哈。”


  
二人相对大笑起来，开心的笑声在整个山风中来回荡漾着，传遍了整个武当的后山。


  
笑毕，沐兰湘抹了抹眼中的泪水，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徐师兄，又是你开导我，让我走出这悲伤。”


  
徐林宗微微一笑：“应该的，咱们是最好的师兄妹，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能不帮忙呢？何况刚才我们都太激动了一点，天狼是不是大师兄，这点还没有定，我们也不要急着下结论，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不过我们也要做好这准备，万一天狼真的是大师兄，咱们就得想办法让他回武当。”


  
沐兰湘叹了口气：“我了解我大师兄，如果他真的就是天狼的话，这些年来他都不肯回来，而是自立门户，那一定是不想回来了。徐师兄，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最后地试试，如果他真的是大师兄的话，那我会向他解释这些年的一切，向他证明我的忠诚，可能，可能我会离开武当，跟他一起走。”


  
徐林宗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如果天狼真的是大师兄，又对你旧情未了的话，他若是肯来回自然最好，若是不肯回来，你又肯跟他浪迹天涯，黑石师叔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沐兰湘激动地抓住了徐林宗的手：“谢谢，徐师兄，谢谢。”


  
徐林宗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心中却是怅然不已：彩凤，你呢，你肯跟我回头再叙前情吗？


  
与此同时，浙江台州城内，阿金酒馆对面的一处小客栈内，这里是锦衣卫的另一处秘密接头地点，平时在这个客栈的二楼地字间的乙号客户里，只要打开窗户，就可以看清楚阿金酒馆内的一举一动，上次李沧行到阿金酒馆，就是被在这里一直观察的陆炳看到，才会前去接头的。


  
可是现在的乙号客房里，却是门窗紧闭，李沧行和凤舞二人，并排坐在屋子中间的一张八仙桌边上，手拉着手，神情甚是亲昵。


  
这一个多月来，李沧行也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跟凤舞一路从湖广到这浙江游山玩水，纵情山水，这也是李沧行久违了的欢愉，一路之上，两人打扮成一对二十多岁的小夫妻，凤舞也找回了本性，大概这是她作间谍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可以好好地释放一下自己，由于二人名份已定，凤舞心情愉悦，这一路上也是尽情地玩耍，每天都是粘着李沧行，撒娇发嗲，很多时候，恍惚间又让李沧行找到了少年时在武当山上与沐兰湘那样两小无猜，无忧无虑的时光，也真的愿意就能这样扔下一切，从此与佳人相伴，共走天涯。


  
不过二人一路之上也是严守礼法，每到一处，都是分房而住，凤舞每到一地，都有当地的锦衣卫秘密机构为其传递消息，告知福建一带倭寇与官军的动向，只有每天没有大的意外情况，李沧行才会放下心来，与凤舞尽情地欢乐一天。


  
今天是离莆田南少林大会召开还有十二天的时候，李沧行和凤舞来这台州已经三天了，前天，二人看到华山派众人在展慕白的带领下，几百名弟子浩浩荡荡地穿街而过，引来路人一阵侧目，而李沧行也决定就在这里等上几天，其他三派都过去之后，再尾随其后，先回宁德，再到莆田。


  
凤舞的头依隈在李沧行的怀中，轻轻地密道：“狼哥哥，我们究竟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呢？”


  
李沧行轻轻地回道：“别急，看到其他三派后，我们再一起走。”


  
凤舞今天没有戴蝴蝶面具，而是披了一张人皮面具，打扮成了一个二十多岁，姿色平平的少妇，她的眉毛微微一皱：“可若是他们不走这台州城，而是走别的路呢，那我们岂非错过了？”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不至于，我想他们没必要舍近求远的。这里是从武当来莆田最近的路线了。”


  
凤舞抬起了头，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你就这么确定，展慕白和林瑶仙一定会去武当？”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这点我很确定，这三派在来南少林之前，应该也会私下先商议一下这次的事情。”


  
凤舞“哦”了一声，问道：“你又为何如此肯定呢？其实，我觉得展慕白和林瑶仙就不太象一路人，更不用说徐林宗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捏了捏凤舞的脸蛋：“那你说，展慕白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凤舞微微一嗔，拍了一下李沧行的手：“讨厌，人家在说正事呢，别闹。”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的手：“好痛啊，凤妹，你下手可真够重的。”


  
凤舞吐了吐舌头：“对你这条色狼啊，就要这样打，以后才会长记忆，不会乱摸女娃儿家。”


  
李沧行笑完之后，密道：“好了，说正事吧，我也想听听你对展慕白的看法，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南少林之行，很重要。”


  
凤舞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又恢复了作为一个锦衣卫杀手的冷静与沉着：“展慕白为人，有点神经质，特别的偏执，练的武功也是邪门得很，我感觉他有点走火入魔了，都不太象个正常男人，除去对魔教的恨骨仇恨以外，还有一种，还有一种……”说到这里时她停了下来，眉头深锁，一时不言。


  
李沧行紧跟着问道：“一种什么？”


  
凤舞想了想，开口密道：“还有一种骨子里的自卑，我看他看你和徐林宗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嫉妒以外的东西，更多的是羡慕。”


  
李沧行微微一笑：“展慕白年纪轻轻已经是一派之主，论起武功来也称得上是绝顶的高手，身边也不缺美人相伴，可以说一个武者梦中想要的，他全都有了，谈何自卑呢？”


  
凤舞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是除了自卑以外，还有一种刻骨的敌意，狼哥哥，你一定要对这个人留有戒心，我知道你救过他，也对他以诚相待，可在我看来，这个人未必会同样对你。”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展慕白的事情，我很清楚，他确实有点可恨，但他是个非常可怜的人，家门不幸，师父师娘和师姐又惨遭横死，自己身上也有暗疾，所以性格变得偏激狭隘，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也能原谅他，我也只希望能尽量多地帮帮他，至于他领不领情，那就是在其次了。”


  
凤舞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人和楚天舒很相似，给我同样的感觉，有点阴森诡异的，楚天舒并非名门正派，成天又戴着个面具，给人这种感觉很正常，可是这展慕白年纪轻轻，又是正派掌门，也给人这种感觉，就不正常了。对了，那天你本来和展慕白约好了作戏，可我看到楚天舒冲出来的时候，展慕白倒是想真的从那分舵里冲出，准备真打的。”


  
李沧行那天打斗时只顾着救屈彩凤，倒是没怎么留意展慕白的行动，听凤舞说到这，不仅一愣：“哦，还有这种事？”


  
凤舞正色道：“千真万确，林瑶仙那天根本留在山上没有动，而展慕白却是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若不是你迅速地掩护屈彩凤撤走，只怕展慕白那天就会大开杀戒了。”


  
李沧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若是如此的话，这回我们还得防着点展慕白，他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我的意图，如果是存了什么歪心思，只怕我会措手不及。”


  
凤舞微微一笑：“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必太担心，这回展慕白自己独自先行，而且那天看他的模样，匆匆而去，脸上也是表情严肃，只怕是在武当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负气先行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凤妹这都能看得出来？”


  
凤舞点了点头：“狼哥哥，你说你手上有这个展慕白的什么把柄，能让他身败名裂，无颜见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但是我也说过，我发过誓，对任何人也不会透露的，除非展慕白对不起我在先。”


  
凤舞笑道：“我才没兴趣知道他的什么丑事呢，只是我从他的角度来分析，如果我是展慕白，你又知道了他的秘密，那我首先想要做的，就是把你给除掉，或者让你远远地离开中原，不能散播这个秘密。”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不至于吧，展慕白有这么狠辣？”


  
凤舞点了点头：“至少换了我爹，一定会这样做。展慕白这些年来出手非常狠绝，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早不是当年你认识的那个羞涩内向的华山少年了，他不这么做才奇怪。”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自宫之人往往心性大变，历代太监都会做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也是他所知道的，想到这里，他的背上开始微微地发凉，额角也开始冒出几滴汗珠来。

第七百三十六回 反制手段


  
凤舞看到李沧行的模样，微微一笑：“好了好了，我也不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对于伏魔盟的这些人，你多少都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冒那么大的危险去救这展慕白，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他了。但我提醒你一句，展慕白不是徐林宗，徐林宗不会害你，但展慕白就难说了，对他留点心眼，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多谢凤妹的提醒，我会留意的。这次展慕白没有跟着其他三派，或者说峨眉与武当两派一起行动，确实有点奇怪，他这要是想先走一步，去南少林跟少林派达成共识吗？”


  
凤舞笑道：“除了这个解释外，还有别的原因吗？狼哥哥，这一路上我都没有问你，眼看快要开这个大会了，你现在能不能对我说实话，这次你究竟打算如何应对伏魔盟呢？”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是想向他们示好，以后可以长期地作为朋友，共同对抗魔教，也愿意把今后东南这里收益的一部分给他们，他们如果能接受，自是最好，若是不愿意，那也只能井水不犯河水了。”


  
凤舞眨了眨眼睛：“如果他们不仅不愿意，而且这井水也想犯河水呢？”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凤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伏魔盟要向我开战？”


  
凤舞点了点头：“我在锦衣卫这么多年，看到爹处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准则，那就是凡事都要考虑最坏的情况，展慕白在巫山就想要在背后偷袭你，显然不会把你当成朋友，这回我估计他也是想拉上伏魔盟一起对付你，从他的角度来想，华山派现在无论是北边的桓山还是南边的衡山，呃，假设那衡山分舵楚天舒还肯给他的话，都不是很安全，要直面英雄门和魔教，如果我是展慕白，两个地方都不要，转到这东南福建，不是既安全又舒服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就算展慕白这样想，别的三派又为何会支持他呢？大家也不是傻子，为了华山派的利益来跟我开战，我觉得不太可能。”


  
凤舞摇了摇头：“狼哥哥，你可是有三样弱点，一来是几次三番地援救屈彩凤，现在屈彩凤的公开身份可是魔教中人，不管她是不是真心加入，还是假意归顺以图发展自己，伏魔盟都会视之为死敌，而帮着屈彩凤的你，也会给看成是图谋不轨之人，最起码也是敌友难分，若非如此，你也不至于要摘下面具去取信林瑶仙和展慕白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可是他们已经知道我是李沧行了，如果我再把身份向武当和少林公开，应该也不至于对付我吧。”


  
凤舞叹了口气：“你的第二个弱点，就是这回跟我们锦衣卫又扯上了关系，伏魔盟各派深恨锦衣卫，在他们眼里，我爹跟冷天雄也没多大区别，若不是锦衣卫代表了朝廷，他们早就跟我们开战了，但你现在跟我们合作，又救了屈彩凤，所以在他们眼里，也差不多是邪魔外道啦。”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想说的第三个弱点，就是李沧行当年也是给武当逐出师门的弃徒而已，而且后来还加入了锦衣卫，说不定跟紫光真人的死都脱不了干系，如果我亮出身份，也许武当和峨眉二派会相信我，但没有打过交道的华山与少林二派会视我为品行不端，背叛师门的敌人，对不对？”


  
凤舞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想到这些了，那又准备如何应对呢？”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对朋友，自然是以诚相待，奉上好处，但如果有人故意要与我过不去，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东南一带是我准备安身立命之处，谁也别指望打着各种名义跟我争夺，展慕白和少林如果真的想要跟我开战，那尽管放马过来就是，我还不至于怕了他们。至于武当和峨眉，我相信是不会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最多保持中立。”


  
凤舞紧跟着问道：“那若是洞庭帮也插手帮助华山与少林二派呢？”


  
李沧行冷笑道：“我自有办法反制他们，首先会公开展慕白和楚天舒的秘密，同时公开洞庭帮的来历，然后我会借助你们锦衣卫的力量，跟他们在东南一带周旋，洞庭帮的大敌是魔教，当不至于把全部精力都用来跟我开战，逼我逼得急了，我会请屈姑娘再次袭击洞庭帮的总舵，逼洞庭帮退出，少林那里，只要徐阁老和高大人下书，严禁他们出手，应该也不会一直打下去，只剩一个华山，我还没有放在心上，再说了，华山的背后还有英雄门，自己的桓山都不太平，跟我作对到底，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凤舞的秀眉微微一蹙：“你是从哪儿学来这些厉害手段？这不象你啊。”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坚定起来：“凤妹，我可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善男信女，这回我来中原，就是要称霸武林，消灭魔教的，只要在原则之内，什么雷霆手段都可以用，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但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想跟我做朋友的，我欢迎，想跟我为敌的，那我一定会让他后悔为什么要生到这世上！”


  
凤舞的眼中光波闪闪，充满了崇拜之情：“好气势，好威武，这才是我喜欢的狼哥哥，威武不能屈的男人，也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能保护我。”说着，她一头扎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凤舞的秀发，密道：“我既然说过会娶你，就一定会保护你的，凤妹，你若是嫁给了我，就要离开锦衣卫，你爹愿意吗？”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密道：“他当然舍不得，其实以他的心思，能让你重回锦衣卫，那自然是最好的，退而求其次的话，让你的黑龙会能成为锦衣卫属下的外围组织，就象三清观那样，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至少能以丈人的身份让你这个女婿办事，也算是他的底线了。”


  
李沧行和凤舞自从和好以来，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谈到这个问题，他的心中一动，突然对怀中的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又多出了一份陌生感，绕来绕去，这桩婚姻只怕还是陆炳用来控制自己的一个手段，而凤舞对自己的感情，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只怕还要继续打一个问号呢。


  
于是李沧行不动声色地回道：“凤妹，如果我这三条都不答应，那你爹会怎么样？你又会怎么样？”


  
凤舞抬起了头，易容术可以改变面容，但改变不了眼睛，她这双清澈明亮的美目仍然波光闪闪，看不出一丝虚情假意，只听凤舞轻轻地密道：“我爹怎么想，那是我爹，我只喜欢你狼哥哥一人，你若是娶了我，我就是你的人，这辈子我只会听你的，不会再听我爹的命令了。你对这个还有所怀疑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只是你刚才说了你爹的三个条件，若是我不肯的话，你爹只怕不肯让你嫁我，到时候怎么办？”


  
凤舞坚定地摇了摇头：“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也一定会嫁给你的，这几十年来，我已经报够了我爹的恩情了，以后我想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生，狼哥哥，即使我爹不答应，我也会跟你走，若是因此而引得锦衣卫和你翻脸，我也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李沧行心中一阵温暖，刚才对凤舞的一点怀疑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凝视着凤舞的眼睛，柔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要你爹不再跟严世藩勾结，不违背侠义和妨碍我灭魔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他，但要是让我象以前那样，象条狗一样地被他驱使，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那我可不能答应，你有机会的话把我这意思转告给你爹，好吗？”


  
凤舞微微一笑：“人家才不想回去呢，再说了，你是狼，可不是什么狗，我爹可从来没象对狗那样的对你，这点你也莫要冤枉了他。”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凤舞的后背，柔声道：“好了，我们也得早作准备，凤妹，虽然我不想和你分开，但你也应该回你爹那里去了。”


  
凤舞有点意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怎么，你要赶我走？”


  
李沧行神情严肃，摇了摇头：“不叫赶你走，而是你今天的话提醒了我，我得早作准备，你回去找你爹，这回南少林之行，我有可能需要他的帮助。”


  
凤舞从李沧行的怀里直起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有这必要吗？即使我刚才那样分析，也不太可能在这次就和伏魔盟起了冲突，你这次就要我们锦衣卫相助，那岂不是坐实了有些人对你的诬蔑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有些事情发生了，想抹也是抹不掉的，我确实和你们锦衣卫一直是合作的关系，而且以后你会成为我李沧行的妻子，这个关系更是怎么抹也抹不掉了，与其让人议论纷纷，不如就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这次南少林的大会上，我会正式宣布，将迎娶你凤舞作为我的妻子，而你凤舞，也会正式地加入我的黑龙会，从此与锦衣卫再无关系。”


  
凤舞的眼中现出一份激动：“你说什么，你要娶我？”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我要明媒正娶，公告天下，我考虑得已经很清楚，消灭倭寇之后，黑龙会就要正式地立足于江湖，成为武林中的一大势力，我也不想再戴着面具藏头缩尾地生活。所以我会公开的身份，向世间宣告我就是李沧行，不是锦衣卫天狼，而你凤舞，也是我李沧行的妻子，不是锦衣卫的杀手。”


  
凤舞嘤咛一声，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真的会这样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而且我这样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小师妹，屈姑娘她们死了心，老实说，这么多年来，我不以真面目示人，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想躲着小师妹，我心里始终有她，又不愿意，或者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才会这样自欺欺人地用天狼来隐藏自己，但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现在也想通了，要想彻底放下心中的小师妹，只有扔下面具，做回自己，以后生活在阳光之下，自然也无所畏惧，凤妹，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摘下自己的面具，堂堂正正地做人。”


  
凤舞的娇躯微微一抖：“不，不要这样，狼哥哥，我们还是这样的好，沐兰湘，沐姑娘对你的感情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也许屈彩凤会知难而退，但她一定会扔下一切来找你的，我不要你走，我不要她把你抢走。”


  
李沧行摇了摇头，抚着凤舞的秀发，柔声道：“傻丫头，小师妹没有你想的这么冲动，当年在武当的时候，她就跟我断情绝爱过，你这点又不是不知道。再说这么多年来，她应该早已经习惯了做徐夫人，对我哪还会有半点情意呢。”说到这里，他想到自己在巫山时亲眼所见小师妹在徐林宗怀中的哭泣，心中就是一阵酸楚和黯然，竟然无法再说下去。


  
凤舞摇了摇头，也轻声地呓道：“不，狼哥哥，我心里有数，她是女人，心思只有我们女人最清楚，就象你一刻也忘不了她一样，她其实也根本不可能忘了你，以前她嫁给徐林宗，只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现在武当已经平静了，不再需要她用这段婚姻来维持，只要你一出现，她一定会扔下一切来找你的。”


  
李沧行毅然决然地说道：“不，凤妹，不管她是怎么想的，现在她都已经是徐师弟多年的妻子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跟我再续前缘，就算她有意这样想，我也不会这样做。以前我戴着面具，不敢面对她，是因为我心中还有她，还在犹豫，还存了些幻想，现在我有了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就是她现在在我面前求我带她走，我也不会看她一眼，我已经有了世上最好的女子，又何必要为少年时的旧爱而误人误已呢？”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阵幸福的神色，抬起头，轻轻地呓语道：“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狼哥哥，你不是想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也纠结了很久，不是一时起意，也不是哄你的漂亮话，我真就是这样想的，这次伏魔盟的大会上，我亮明身份，再宣布娶你，一来是向天下公告我黑龙会的正式创立，二来也是断了那些钟情于我的女子们的念想，这样大家都清清楚楚的，也不会再有误会。”


  
凤舞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光芒一闪一闪：“可是，可是沐兰湘若是回心转意了，你真的，真的能就此忘了她吗，狼哥哥，我对别的事情都毫不怀疑，只是这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真的，真的怕……”


  
李沧行伸出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唇上：“好了，我知道你最在意这件事，所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也需要通过娶你这件事来坚定我的信心，这次我向天下宣告自己的选择，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小师妹也并不是冲动无脑之人，我想一定不会是坏结果的。”


  
凤舞的浑身微微地发着抖，双眼中泪光闪闪：“狼哥哥，如果，如果我有哪天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被你知道了，你会恨我吗？会赶我走吗？会和你的小师妹重新好过吗？”


  
李沧行笑着扶着凤舞的香肩：“说什么傻话呢，夫妻之间本就是互相包容才能长长久久，你几次三番地救我，连命都不要了，甚至可以愿意为我而断绝和你父亲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因为你一时做的事情而和你分开呢？”


  
李沧行说到这里，举起右手，正色道：“我李沧行在此对天发誓，若是今生因为任何事情而有负于凤舞，甘愿……”


  
凤舞连忙伸出手来，堵住了李沧行的嘴：“别发誓，这誓言不能乱发的，狼哥哥，如果以后你真的碰到自己也无法遵守誓言的时候，我不希望你真的被自己的誓言所诅咒，我信你便是。”


  
李沧行有些奇怪，看着凤舞说道：“凤妹，你这是怎么了，我发誓你也不高兴？不相信？”


  
凤舞的嘴边挤出一丝笑容：“我自然是信你，只是不想你乱发誓，即使是为我，好了，我这就去跟我爹见面，五天之后，我会去宁德县城你的营地里找你。”她说完这话后，身形一动，只见客房的门一动，凤舞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外面的通道中，只留下室中淡淡的兰花香气，还萦绕在李沧行的鼻子边，让他若有所思。

第七百三十七回 公开身份


  
五天之后，宁德县外，挂着郎字大旗的黑龙会军营里，中军帐中，李沧行已经除掉了自己的面具，换回了本来面目，穿着一身甲胄，与裴文渊等人集中在沙盘前，商议着最近的军事。


  
裴文渊对着一堆沙土和水泊做成的战场沙盘，作了番讲解：“自从那毛海峰横屿大败之后，就乘船出海，逃到了闽南一带的澎湖列岛一带，和潮汕一带的大海盗吴平勾结在了一起，这两个月下来，他四处搜罗福建和浙江一带的倭寇余党，又在佛郎机人那里购买了不少洋枪火炮，看样子准备发动一处大的报复行动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穿上了将袍铠甲的他，别有一番将帅的气度：“大家觉得，这回毛海峰会对哪里下手？”


  
不忧和尚哈哈一笑：“沧行，依我看哪，毛海峰这回重整旗鼓，听说现在部下已经超过三万，还有不少东洋高手和西班牙火枪手助阵，应该是想回来宁德，夺回横屿，以报仇雪恨。”


  
铁震天也跟着说道：“和尚说得有道理，现在戚家军已回，闽北这里只有我们一支部队，而横屿岛现在没有驻军，正是夺回的好时机，有了横屿，便可以北连倭寇，进图浙江了。”


  
欧阳可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不这样看，最近这毛海峰跟那广东一带的海上巨寇，原魔教的广东分舵舵主，七海魔鲨吴平走得很近，我看他有意转向广东一带发展，这福建没什么好呆的。”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吴平又是何人？”


  
钱广来笑了笑，他是三天前才赶回来的，跟李沧行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他说道：“这个吴平嘛，号称七海魔鲨，祖祖辈辈都是在这大海上为生的，名唤昼人，据说祖先是宋武帝刘裕时期，曾经称雄海上的孙恩卢循的部下，都是以前的天师道信徒，发动的叛乱几乎推翻了东晋，而刘裕也正是靠剿灭这孙恩卢循的起义才发了家，最后建立了自己的王朝，起义失败后，孙恩和卢循的余党不愿意投降，便退往海上，终日住在船上，也不愿意踏上陆地，以示跟刘宋王朝誓不两立。”


  
李沧行哑然失笑：“什么仇能这么深哪，还真不上陆地了？再说刘宋王朝已经灭了上千年了，都换了多少个朝代了，他们还这样？”


  
钱广来点了点头，脸上两堆肥肉把眼睛都挤得眯了起来：“这些失败的叛贼，不想再受任何朝廷和官府的管束与欺压，成天游荡于船上，自由自在，不是挺好么，所以一开始是为了反对刘裕而不上岸，几十年下来就真的习惯了在船上生活了，若是让他们强行上岸，反而会不习惯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这吴平就是他们的后人了？又怎么会和冷天雄扯上关系，入了魔教呢？”


  
钱广来说道：“昼人学的是天师道的祖传武功，加上千年来在海上讨生活，所演化修练出的各种独门武功，极适合水上作战，所以他们也是一个存续了千年的海盗组织，除了捕鱼外，也靠着打劫为生，尤其是抢掠女子，为自己生下后代，由于岭南广东地区一直是化外之地，中央王朝的统治都算薄弱，更无法管这些海盗了，也只能听之任之，剿抚并重，却从没有真正地消灭过。”


  
李沧行叹了口气：“但魔教冷天雄，却是率着魔教高手，突袭了这个吴平的巢穴，将之收服，是不是？”


  
钱广来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冷天雄那时候师父阴布云刚死，为了接任教主，需要完成三件大事，而收服昼人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冷天雄当年孤身上岛，连败吴平手下十三海岛岛主，又破了昼人祖传的七海鱼龙大阵，最后与吴平大战千合，将其击败，这才一举折服了桀傲不驯的昼人，愿为魔教属下，而冷天雄也趁势任命这吴平为广东分舵的舵主，让这吴平更是对其感恩戴德。”


  
欧阳可奇道：“既然如此，冷天雄对吴平也是有大恩的人，为何吴平这回要重新叛离魔教，遁入大海，与那个什么毛海峰合作呢？”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这只怕是冷天雄跟我们的协议之外耍的一个花招，台州城内，冷天雄被迫答应我的条件，退出包括广东在内的地盘，这吴平自然也要撤走，所以他干脆密令吴平下海，与那毛海峰重新联手，吴平现在名义上不算是魔教的人，毛海峰跟他合作，也不至于得罪了那楚天舒，自然是皆大欢喜。”


  
裴文渊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的压力逼得这些家伙用各种方式自保，也算是有意思了。”


  
李沧行看着裴文渊，问道：“文渊以为毛海峰会作何选择？”


  
裴文渊点了点头：“我认为他首先不会来横屿，这里离浙江太近，戚家军所驻的台州离横屿不过百余里，一两天就可以到，而且他老巢中最重要的那些珠宝已经全给我们运走了，即使夺回，也不过是一座孤岛而已，没什么价值。”


  
李沧行“哦”了一声：“那文渊是以为他们会去广东了？”


  
裴文渊摇了摇头：“也不会，广东一带，现在没有发达的海外贸易，各国贸易的中心港无非是福建的泉州和浙江的宁波两处，而广东的广州城，现在并不作为通商的重要港口城市，所以汪直徐海纵横东南的时候都对那里没什么兴趣，吴平之流的一两千海贼在那里靠劫掠维生倒还勉强可以，但若是毛海峰现在的几万手下都要过去，那肯定是养不活的。”


  
李沧行笑了笑：“这么说，他们会攻击泉州港？”


  
一直抱剑独立的柳生雄霸突然开口道：“不会的，泉州现在集中了福建的大部分官军，从福建巡抚商震，到福建总兵俞大猷，两万陆军和一万多水师战船全都在泉州一带，而两广一带调来的狼土兵也在此地驻守，所以多年来即使是汪直和徐海最嚣张的时候，也不敢打泉州港的主意，更不用说毛海峰现在的兵力远不如当年汪直全盛时期了，借他几个脑袋也不敢强攻泉州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大家认为毛海峰会攻击哪里呢？”


  
柳生雄霸和裴文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兴化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沙盘中央，离着海岸三四百里地的兴化府城了。钱广来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里乃是福建中部的重镇，物产也算丰富，多年来一直没有遭遇过倭寇的抢劫，算是内地了，而且此处守备空虚，现在的春耕时节，福建一带的不少卫所兵都暂时解散回家播种了，兴化府城的守兵只有几百，面对倭寇的长驱直入，不堪一击啊。”


  
欧阳可微微一笑：“胖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倭寇都不去打这兴化府城的主意呢？”


  
钱广来叹了口气：“主要还是托了少林寺莆田分寺的威名啊，以前倭寇小股上岸的时候，也曾经深入过福建的内地，结果南少林的武僧们组成僧兵，四处搜索和打击倭寇，零散的几十上百人一股的倭寇，其中高手也不会太多，也就十来个真正的倭人，而可称剑豪的更是屈指可数，自然比不过武功高强的少林武僧们，若不是严氏父子勾结倭寇，对少林武僧和自发抗倭的江湖义士们多方打压，只怕光靠武僧和江湖人士，就能把倭寇给消灭了。”


  
“少林武僧几次消灭倭寇，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反而被严世藩说是他们聚众闹事，不仅不对死伤的僧兵加以抚恤，还夺了南少林的一些免税田地，其他一些江湖义士，更是被严党打成江洋大盗，还要绘图通缉，逼得一些人只能抛妻弃子，远走天涯。”


  
不忧和尚恨恨地骂道：“严世藩这个狗贼，真是祸国殃民，罪恶滔天。”


  
李沧行冷笑道：“严世藩是用这种办法来保护一直跟他有见不得人交易的倭寇，不过南少林的武僧虽然被伤透了心，不再组织僧兵主动平倭，可是这威名却震慑得倭寇不敢接近莆田的兴化府一带，让他们再也不敢打起深入福建内地的主意，以前陈思盼在福建沿海称霸的时候，也是根本不敢深入到兴化府城一带，可是这回不一样，毛海峰丢掉了他的藏宝，又要养活这么一大堆倭寇，没钱可不行，就跟当年汪直招安后的情况差不多，他也不可能走招安的路子，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铤而走险，攻击兴化府了。”


  
钱广来点了点头：“这看起来确实是他唯一的选择，沧行，可是兴化府毕竟离海岸有几百里地，孤军深入，也是兵家大忌，毛海峰就不能抢几个离得近一点的县城，然后再回去吗？兴化那里是在闽中，泉州港的俞将军水师战舰想要过来闽中海岸的话，一天的功夫都不用，他就不怕给抄了后路？”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光几个小县城是喂不饱毛海峰的，只有象兴化府这样几十年没遭过兵灾的地方，才能抢一次管他的几万手下吃上几年。而且现在他找上了吴平，我更能肯定，他一定会走这条路了，吴平出身广东海贼，对于广东的情况非常了解，万一那毛海峰给断了后路，也可以从福建取道广东的潮汕一带，从那里溜走。内地的卫所兵非常虚弱，福建和广东向来没有精锐的部队，只怕也没有人能挡住住这几万倭寇。”


  
柳生雄霸勾了勾嘴角，刀疤经过的那只眼睛眨了眨：“那么，我们作何应对，现在就要去联络台州的戚继光将军，让他秘密入闽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不用，戚家军早已经秘密集结在泉州一带了，只要倭寇大规模上岸的消息一传出，那一定会跟踪追击，在兴化府一带与倭寇决战的。”


  
众人各个脸色一变，相互顾盼，显然这个消息让他们吃惊不小，裴文渊沉声问道：“沧行，戚家军不是因为分配横屿战利品的时候和我们闹得不愉快，已经回浙江了吗，现在一半的人在台州驻守，另一半的人随戚继光回义乌召兵了，什么时候来的福建？”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是我和戚将军早在横屿岛上就商量好的事情，那个分配战利品也不过是我和戚将军故意演出的一场戏罢了，就是要迷惑倭寇，让他们以为我和戚将军起了矛盾，不再齐心。戚家军回到台州后，就和当地胡宗宪早已经准备好的浙江守军秘密换防，让那些守军穿上了戚家军的衣服，打起戚家军的棋号回义乌招兵，而戚将军的一个亲信则易容成戚将军的模样带队回义乌，反正是招兵而不是作战，自然不会给人看出破绽。”


  
“至于戚将军本人，则带着四千多最精锐的战士，化装成商贩，秘密地多批次从宁波港南下，坐的是俞大猷的战船所改扮的商船，而这些人也化妆成商贾的伙计与护卫，倭寇新败，顾不得象以前那样拦截海上，所以这些船只的通行都非常顺利，即使有几条给倭寇找上的船，也都象普通商船那样交些买路钱就走掉了，所以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戚家军的主力已经转移到了泉州一带，台州那里有副将陈大成，吴惟忠率领的两千军士，这两天也会秘密开拔南下。”


  
众人听到这里，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柳生雄霸早知道天狼的这些谋划，倒也不太意外，开口道：“那我们不投入战斗，而是去南少林参加什么伏魔盟的大会，会不会误了正事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会的，这场大会对我们很重要，也是这次灭倭的核心一战，首先我们必须要和伏魔盟四派打好交道，消灭倭寇之后，我们是否能在福建立足，全看这次的见面，实不相瞒，这些天来，我是让柳生在这里戴了我的面具行事，我自己则去了一趟巫山，救下了屈彩凤，并且和华山，峨眉二派都建立了联系，现在展慕白和林瑶仙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天狼这个代号，已经用不了多久了，我准备这次的南少林大会上，就把我的身份向世人正式公开，以后我们黑龙会，也正式出现于江湖。”


  
除了柳生雄霸外，众人都脸色大变，裴文渊长叹一声：“难怪这些天觉得你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而柳生又不知去向，原来你是扔下我们这些人去了巫山啊。”


  
李沧行脸上现出了一丝歉意，向众人拱手道：“此事瞒着各位兄弟，还请见谅，主要是我想救屈彩凤的时候，不希望众位兄弟出头，一旦黑龙会在巫山与伏魔盟各派结下了梁子，会打乱了整个计划。而大家都是义薄云天之人，必不会看着我一个人到巫山冒险，所以肯定也会一路相随的，思前想后，只有使出这个办法，暂时欺瞒各位兄弟，沧行向各位赔罪了。”


  
钱广来哈哈一笑：“怪不得在武当的时候，那展慕白和林瑶仙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原来是已经在巫山跟你打过交道了呀，你怎么还把真面目向他们展示了？有这个必要吗？在大漠的时候你可是说想继续隐瞒身份的。”


  
李沧行坚定地点了点头：“非如此不可，不然我无法说服展慕白和林瑶仙相信我，屈姑娘这回毕竟是加入了魔教，如果我不以诚相待的话，这些伏魔盟的人还会以为我们黑龙会和魔教有所勾结呢。至于天狼的身份，我之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戴着这副面具，以天狼的身份行走于世，说白了并不是因为陆炳的命令，而是我无法想象如何变回李沧行的面目，去面对那个让我爱得神魂颠倒，又伤我伤得刻骨铭心的小师妹。”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默然不语，只有铁震天对李沧行往昔的事情不甚了了，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疑道：“小师妹？那个叫凤舞的女娃儿是你的小师妹？”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老铁，不是的，我认识你的时候，已经是锦衣卫天狼了，但我在加入锦衣卫之前，乃是武当弟子李沧行，你应该也听说过。”


  
铁震天恍然大悟：“噢，我说你刚才说自己是李沧行，我听得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你就是十几年前那个大大有名的武当弟子，徒手格毙向天行老魔头的李沧行呀，后来听说你犯了戒给逐出武当，很多门派都在找你呢，在江湖上呆了几个门派后就消失不见，原来是进了锦衣卫呀。”


  
钱广来笑道：“沧行当年先是去了文渊的黄山三清观，又到西域救了欧阳，然后去了峨眉查出了陆炳的卧底，最后才来的我丐帮认识我老钱，然后在江南碰到了柳生，这一圈可以说是传奇经历呢，编成说书段子，那可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啊。”

第七百三十八回 历历在目


  
李沧行苦笑道：“胖子，别拿我开心了，什么传奇，分明就是丧家之犬，无根之人，到处颠沛流离罢了，老铁，实不相瞒，当年我离开武当，乃是因为武当山上有个深藏的内奸，知道我一直深爱我小师妹沐兰湘，所以才在小师妹的房中放下迷香陷害我，还在我的房间中放下迷香企图栽赃陷害，若非当时机缘巧合，我和小师妹在最后的关头尚有一丝良知，没有遂了奸人的毒计，只怕我当时早已经被紫光师伯毙于掌下了。”


  
铁震天倒吸一口冷气：“武当还有内奸？那后来查到此人没有？”


  
李沧行想到当年的事情，悲愤交加，紧紧地握着拳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没有，我怕留在武当，会继续被人陷害，便接受了紫光师伯的命令，将计就计，假装犯了淫戒，给赶出了武当，而转而投入各派，寻找陆炳派的卧底，也就是刚才胖子说的那段经历了。”


  
众人多数并不知道李沧行的这一系列经历，全都屏气凝神，听李沧行这样娓娓道来，不忍心插话打断，只听李沧行缓缓地说道：“当年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武当的内鬼也是陆炳派的，但当我走了四五个帮派之后，却发现这武当的内鬼，并非陆炳手下，也远远比其他各派的奸细藏得要深，只要我不在武当，他就不发动，紫光师伯几年来一直暗中观察，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裴文渊对李沧行的过往经历了解得最多，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那后来沧行你抓到此人了吗？会不会那天晚上下迷香害你的人，并不是身在武当，而是一个功力绝高的人夜上武当所为，然后又趁夜离开了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那个人很熟悉武当的一切，我的房间，小师妹的房间，弟子的轮岗，值守，各处的守卫，全都一清二楚，而且我离开房间的时候床上还没有异物，可去了小师妹那里后，枕头底下却多出了迷香，我去找小师妹也是临时起意的，这人事先在她房里下了药，又趁着我和小师妹在一起的时候回我房间栽赃，若非对武当极为熟悉之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


  
“而且我在外漂泊多年的时候，这个人没有再在武当下手，可是当我听说小师妹要嫁给徐林宗，失控之下想要重上武当问个究竟的时候，这个内贼却又再度出手，毒死了紫光师伯，也毒死了唯一知道我在各派卧底的证人，这太可怕了，我之所以后来答应陆炳，加入锦衣卫，也是走投无路，只能靠陆炳的力量来调查这个内鬼了。”


  
钱广来长叹一声：“沧行，这些年可真是苦了你了，听你所说，这个内鬼倒不象是冲着武当来的，而是处处针对你，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你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武当弟子呢？以陆炳的手段，这些年来也没有查出这个内鬼的下落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闪出一丝落漠：“陆炳也暗中查了很久，但一无所获，最后冒险亲自打开紫光师伯的棺木验尸，却发现尸体之中有一只非常厉害的蛊虫，几乎被那邪物伤到，这也证实了紫光师件是被人毒死，而非屈彩凤刺杀的。”


  
裴文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徐林宗夫妇知道紫光道长并非屈彩凤所杀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晚我上武当的时候，小师妹就跟我说过，师伯死时手指青黑，身体浮肿，应该是被毒杀的，但当时武当风雨飘摇，如果大张旗鼓地调查，只会人心惶惶，甚至武当派也有覆灭之险，文渊，当年我们都曾经经历过云涯子教主被毒杀后三清观之变，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裴文渊点了点头：“确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调查，只会逼内鬼提前发动，敌暗我明，最后反而会让自己给扣上下毒弑师的罪名。”


  
李沧行继续说道：“徐林宗知道屈彩凤并非凶手，但为了顺利迎娶我师妹，稳定人心，同时也堵上天下间非议他和屈彩凤关系的嘴，坐稳武当掌门之位，所以故意设下婚礼陷阱，剑伤屈彩凤，以明心志，同时也让屈姑娘死了心，不再纠缠于他，在那个时候，也许对于徐师弟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裴文渊长叹一声：“当年我只是气恼那沐兰湘绝情负义，旧情郎回来后就跟你断情绝爱，甚至还以为她是个势利之人，贪图那武当掌门夫人的名利才跟你狠心分手，所以在婚礼现场我大骂了沐兰湘，还给赶出大堂，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是非曲直啊。”


  
不忧和尚也跟着说道：“那天我也在场，还奇怪为何一向沉稳的裴兄如此失态，原来是在为沧行打抱不平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知道沧行对师妹的感情，当时也是愤愤不平了很久，若不是师叔拦着，没准当时我也会出去骂沐姑娘几句啦。”


  
铁震天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唉，这世上情之一字，伤人最深，这么说来，沧行你的那个沐师妹也是为了稳定武当才嫁给徐林宗的，我老铁中年丧妻，亡妻也是我当年的同门师妹，对这感情最是清楚不过，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仍然能想起她活着的时候的音容笑貌，所以一直没有再娶，沧行，若你真的爱那沐师妹，为何不回头继续找她呢？”


  
李沧行闭上了眼，痛苦地摇着头：“她已经是徐夫人了，木已成舟，当年我曾经在结婚前想要找她，让她跟我走，可她却跟我断情绝爱，说为了武当，我们只能作出牺牲，面对爱情，我们始终无能为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跟徐师弟早已经是江湖人所共知的神仙眷侣了，我又怎么能横加干涉呢？”


  
铁震天点了点头，开口道：“所以你后来也就找了那个叫凤舞的锦衣卫女娃娃，对吗？”


  
李沧行神色平静，说道：“也不是这样，我一进锦衣卫后，陆炳就派这凤舞接近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陆炳的亲生女儿。”


  
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柳生雄霸也为之色变：“纳尼？陆炳的女儿？”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陆炳也是和最心爱的同门师妹私定终身后，生下凤舞，凤舞的娘早死，是陆炳从小把她养大，但是以最严格的杀手标准来训练她，也是想把她培养成自己最得力的杀人工具。这姑娘从小见多了太多黑暗与残酷的事情，遇到我之后，就莫名其妙地爱上了我，不肯自拔，老铁，我跟凤舞见到你的那次，就是她刚认识我不久的事情。”


  
铁震天哈哈一笑：“我那时就看得出来，那女娃子对你可是情深意重，为了你可愿意舍出命的，可你好象心思并不在她身上啊，当时我还奇怪，今天听你说了你跟你的那个小师妹的事情，我算是明白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后来我在东南平倭，但凤舞受她父亲之命，对我有所欺瞒，当时因为陆炳重新倒向了严世藩，我迁怒于凤舞，甚至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就一个人杀出锦衣卫，到了塞外三年，直到这次，我重出江湖，和陆炳暂时解除了敌对关系，又有求于陆炳，陆炳也就趁机让凤舞回来助我，我才知道以前是我误会了她，唉。”


  
钱广来哈哈一笑：“沧行，听你的意思，是准备放下过往对沐兰湘的感情，跟这个凤舞在一起了？”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这次我就准备在南少林的大会上，公然向天下宣布两件事，一是我李沧行重出江湖，再不会用天狼这个代号行事，以后我会组建黑龙会，敌人只有一个，就是魔教，希望伏魔盟各派能与我同心除魔，做朋友，而不是企图与我为敌。”


  
“第二件事，就是我要正式迎娶凤舞为妻，并告之天下，从此以后，凤舞就是我们黑龙会的人，与锦衣卫再无关系，我李沧行也不会再娶其他女子为妻妾。”


  
裴文渊的眉毛微微一皱：“沧行，这第一条我们没什么意见，不管是天狼还是李沧行，只要能对付魔教，都不会有太大的关系，我想伏魔盟的各派也不会贸然与我们为敌。”


  
“只是这第二件，你在这时候迎娶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的女儿，一来你不怕伤了屈彩凤的心吗？沐兰湘暂且不论，但屈彩凤可是对你情深意重的，如果不是你今天主动说出这些年的往事，我还以为你身边的女人是屈彩凤呢，这回她重回中原，你不惜扔下我们这些人去只身救她，难道和她之间没有情意？二来我想伏魔盟各派也会猜忌你跟锦衣卫，跟魔教的关系，到时候反而可能视我为敌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道：“我跟屈姑娘，就跟你们各位一样，是可以肝胆相照，赴汤蹈火的生死兄弟，如果知道她有难，我就是豁出命来，也会救她，但那不是爱，这点我很清楚，小师妹之后，唯一我真正动过心的女子，只有凤舞，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要慧剑斩断所有情丝，就象沐兰湘当年对我做的一样，也许一时会伤到人，但长痛不如短痛，总要作个了断的。”


  
“至于其他伏魔盟各派的想法，我无法左右，只能做到内心坦荡，无愧于心，但有一点我是必须要坚持的，这福建浙江之地，是我们兄弟们浴血苦战，一寸寸打下来的，以后也会在这里开宗立派，争霸江湖，魔教和洞庭帮夺不走我们的地盘，伏魔盟也不行，如果他们愿意以我们为友，那我李沧行自当开怀相拥，反之若是有些人眼红这里，想要赶我们走，那就在我李沧行手下见个真章吧。”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李沧行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气势凛然，身后的将袍披风无风自飘，配合着他坚毅的表情，强硬的短髯，还有那碾压一切的眼神，更是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喝了声彩。


  
钱广来哈哈一笑：“沧行，这才是你的英雄气概，男儿本色啊，说实话吧，我老钱从不担心你对付魔教和洞庭帮的时候有半点含糊，就是知道你这个人太过于厚道，又念旧情，碰到伏魔盟的昔日朋友，下不了这个手啊，要知道，你念旧情，人家可未必会念，就好比那展慕白，你在沙漠里救了他，可我看他并不喜欢你，这次如果伏魔盟有人想要挑拨生事，八成也是这小子。”


  
李沧行微微一愣，讶道：“胖子，你在武当看到了什么？”


  
钱广来正色道：“在武当的时候，徐林宗夫妻和林瑶仙对我都很客气，听到你天狼想要在东南自立的时候，也没有明显的抵触，看得出他们对你都颇有好感，倒是那展慕白，阴阳怪气地，还公开置疑我的立场，最后他们议事的时候，把我赶了出去，说是不想让外人听到，哼，这不就是因为我钱广来入了黑龙会，把我看成潜在的敌人了吗，如果我只是丐帮的身份，那展慕白断不至于如此对我的。”


  
裴文渊也说道：“沧行，胖子所说的不可不听，据我们的探报，展慕白是自己带着华山弟子先行一步，一路到了南少林的，路上几乎都不作停留，象是在和谁赶时间，而武当和峨眉二派，虽然也都出动了几百名精英弟子，但在后面是差了好几天的路程，两派也是隔了半天的路程，并没有走在一起，由此看来，可能他们在武当商量对我黑龙会的方案时，并没有个统一的意见，展慕白可能是先去南少林试图拉拢少林派跟自己站在一边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笑道：“这点我心里有数，刚才所说的要恩威并施，以诚对友，但谁若是想以我为敌，则要坚决回击，就是指对展慕白的，若是在南少林之会上，他不怀好意，率先发难，我也只好断然回击了。”


  
柳生雄霸缓缓地说道：“沧行，那这次去南少林，要带多少人？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和伏魔盟的这四派搞外交呢，还是要联合他们一起攻击倭寇？”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攻击倭寇，五百万两银子还是得带上，我们这回把所有的部下都带过去，要向他们显示我们的实力，即使有人想生事，也得先掂量一下。我估计最后如果弄得不欢而散的话，也不会当场动手，无论伏魔盟各派是不是能跟我们一起追杀倭寇，我们都要分头追杀，这一点计划不会有变。”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为防万一，要不要向锦衣卫和屈彩凤寻求援助？”


  
李沧行摇了摇头，说道：“锦衣卫那里，我已经有了安排，凤舞这回没有跟我一起回来，就是到她爹那里搬救兵去了，陆炳是聪明人，也不会在这时候袖手旁观，至于彩凤，这时候还是不要找她们来的好，我不想节外生枝，而且她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文渊笑道：“沧行，想必你已经经过了充分的筹划，成竹在胸了，我们都听你的，你就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钱广来哈哈一笑：“这些天来，文渊他们做得不错，现在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有四千多人了，每天还有几十名武功不错的人加入，钱粮什么的你放心，下令吧。”


  
不忧和尚笑道：“好久没打架了，沧行，这回可要大杀倭寇啊。”


  
铁震天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旱烟，用脚底熄灭了烟袋口的火苗，嘴里吐出一口烟雾：“沧行，前一阵打得很好，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兄弟们都杀得过瘾，这次也别让大家失望啊。”


  
欧阳可微微一笑：“沧行，下命令吧，大家都跟你一条心，无论这回面对的是什么情况，都会跟你一起去面对的。”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沧行，去南少林吧，摘下你的面具，从此光明正大地面对所有人，只有做回了自己，你的心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


  
李沧行点了点头，眼中神芒一闪：“那好，传我的命令，即刻拔营起兵，收起明军的旗号，换回江湖人物的装饰，目标，莆田南少林。”


  
柳生雄霸眉头微微一皱：“沧行，为什么这回不打出军队的旗号了呢？”


  
李沧行笑道：“江湖事，江湖毕，这回我们是参加伏魔盟的大会，真要动起手来，也别让他们落下个聚众谋反，对抗官军的罪名呀，大家说呢？”


  
众人全都哄堂大笑，钱广来一边笑，一边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为伏魔盟的人着想啊。”


  
李沧行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总有个预感，会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希望我们这回在南少林和他们大打出手呢，大家一定要谨慎小心。”说到这里，他喃喃地自语道，“一切会顺利吗？”

第七百三十九回 真实的内心


  
深夜，兴化府外，荔城县北四十里处的一片山谷之中，几百顶临时搭建的帐蓬里，尽是黑龙会的弟子们十几人一堆地睡在一起，呼噜声此坡彼伏，他们是两天前赶到这里的，一直在暗中隐蔽，明天就是南少林召开的伏魔盟大会的日子了，所有的人都在养精蓄锐，应对那未知的将来。


  
密林中的一处孤立的，不起眼的营帐里，李沧行正睡在帐中，作为一个顶尖的武者，本应该气息平顺，悄无声息，可这会儿的李沧行，却是气如牛喘，浑身冒汗，手脚剧烈地舞动着，嘴里也在念念有词。


  
在他的梦境里，往事一幕幕地浮上心头，却全都是有关小师妹的，幼年时武当学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桩桩，一件件的往事，小师妹把那块月饼放到自己手中后的回眸一笑，黑水河边，小师妹在自己怀中痛哭流涕时，自己那犹豫矛盾，心如刀绞的感觉，力毙向天行之后，全世界都视自己为野兽怪物，只有小师妹紧紧地抱着自己，那一次的感觉让自己希望时光就此停住。


  
迷香之夜，小师妹心乱如麻，第一次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要自己走开，永远也不想见自己，黄山之上，小师妹顺着自己的气味找到自己，设计逼自己现身，伤到自己后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西域白驼山庄外，自己与小师妹终于定情，相拥月下的那个美好夜晚。渝州城外，自己被妒忌之火烧得失去理智，狠心绝情扔下哭晕在地的小师妹而不顾。武当山上，小师妹大婚前夜，在思过崖上跟自己断情绝爱时那副伤心欲绝，又无话回头的模样。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象皮影戏似地浮上李沧行的心头，让他无法呼吸，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心口，把衣服抓开，在胸膛之上抓出一道道的白色印子。


  
突然，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不见，定格在李沧行眼中的，却是一处静雅的小屋，这个场景是他从未见过的，铜炉里燃着一阵幽幽的异香，味道从没有感知过，屋中家具尽是竹制，古色古香，中间是一张八仙桌，边上摆着三张竹凳，而里面的一张小榻上，摆着一部色迹斑斓，看起来不知有多少年头的古琴，诡异的是，琴后空无一人，而琴弦却在震动着，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李沧行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随着这琴声云游出去。


  
李沧行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这会儿他的头疼得就象要裂开，眼角的余光一扫，他忽然发现这小屋中还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具裹满了绷带，贴着各式各样黄色符纸与咒篆的躯体，看不清面貌，盖着锦被，正对着自己，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状若死人，而另一个长发披肩，一丝不挂的女子，却在忘情地吻着这副躯体，雪白的肩头露在被外，而羊脂白玉般的莲藕状玉臂，却紧紧环着那躯体的脖颈，随着那曲声高低的变化，床在轻轻地摇动着，女子乌黑的秀发盖住了那躯体的脸，似是在斗绵羊。


  
李沧行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似乎和那具躯壳和那名女子产生了什么共鸣，他张着嘴，伸出了手，想要喊出点什么，蓦地，那女子突然回过了头，瓜子脸，大眼睛，瑶鼻琼口，厚厚的朱唇，可不正是沐兰湘！


  
“不”！李沧行大吼一声，坐起了身，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早已经被汗湿透，而胸前隐隐作痛，却是被自己抓出的印子，头疼欲炸，胸中一股冲动之气，欲破胸而出。


  
李沧行一跃而起，盘膝跌坐于地，嘴里清心诀，功行全身，丹田处阴冷的阴极真气应运而生，缓缓地走过他的全身，体内燥热的气息随着气流的经过，从他的毛孔中逸出，全身上下都冒出丝丝的白气，整个人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久久，这阵白色的雾气才渐渐地散去，李沧行缓缓地睁开了眼，只觉得头脑渐渐地清醒下来，而胸中的胀闷之感，却是一如刚才，没有消逝。


  
李沧行最近一段时间经常会做这种梦，以前跟小师妹的种种爱恨情仇，一次次地在梦中出现，让他抓狂难忍，每次他想要狠下心彻底忘掉沐兰湘的时候，这样的梦反而会做得更频繁，似乎上天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沐兰湘才是自己的原配，不可以背叛她，却娶别的女人。


  
直到前一阵李沧行终于下定了决心，娶凤舞之后，这样的梦做得更多了，他甚至担心起自己以后如果真的娶了凤舞，晚上再这样梦见小师妹的话，该如何面对自己今后的枕边人，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能斩断旧情，恨得经常以头撞墙，却是毫无改善，今天甚至第一次梦到后面那个诡异的场景，小师妹似乎是在与人交合，而那个全身裹成棕子一样的男人，是徐师弟吗？


  
李沧行不敢再往下想了，心中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妒火在熊熊燃烧，尽管他明知沐兰湘早为人妇，和人在一起才是正常，可自己偏偏一想到这样的情形就要发狂到难以自制，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抄起放在身边的斩龙刀，也不穿衣服，就这样赤脚奔了出去。


  
虽然已是初春三月，但这山谷之中的深夜里依然夜凉如水，天狼奔出之后，只觉得心乱如麻，胸中一股膨胀之气随时象要炸裂他的身体，他狂躁着连连出刀，使出天狼刀法，浑身上下被红气所笼罩着，刀风劈过，带起烈烈炎风，就连被砍中的树木草丛，也都燃起了丝丝的火焰，然后被刀风一吹，又再度熄灭。


  
一队巡夜的弟子顺着火光走了过来，却看到李沧行正势若疯狂，连连挥刀，这树林之中到处是被他砍倒的树木和燃烧着的山火，火光的照耀下，李沧行那张英武坚强的脸上，却是肌肉在剧烈地抖动着，咬牙切齿，剑眉倒竖，那一招一式仿佛都在砍着一个和自己作对的魔鬼。


  
两个弟子想要上前拦住李沧行，却听到李沧行一声怒吼：“别过来，免得让我伤到你们！”他们齐齐地收住了脚步，拱手道：“会长，您请珍重啊！”


  
李沧行的意识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误伤到自己的手下，狂吼一声：“别跟着我！”斩龙刀一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约三丈，深达半尺的壕沟，而他的身形则迅速地沿着山道，向着山峰的顶处移动，几十个纵跃间，那白色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嶙峋的山岩之间。


  
一口气奔上岩顶之后，李沧行只觉得胸中郁闷难平之气更盛，一抬头，看到了那头顶的一轮明月，他的眼睛开始变得一片血红，一拉胸前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须发皆张，仰天长啸起来，状若狼嚎。


  
吼完之后，李沧行只觉得燥热难受的感觉依然无法消退，趁着自己灵智尚在，他再次跌坐于地，把斩龙刀向着身边重重一插，闭起双眼，再次以清心诀强行地压制起自己胸中的愤怒，他的嘴唇在急速地开合着，一句句的咒语从他的唇齿之间飞出，迅速地钻进他的心胸之中，让他满腔的熊熊妒火，如同被一阵清雨所浇灌，渐渐地平息下来。


  
可是那个一丝不挂，吻着床上别的男子，猛一回头间，泪眼朦胧的沐兰湘带给李沧行的震撼实在是无比地强烈，每次心头的火焰稍稍平复一点的时候，那惊鸿一瞥又让他无法忍受，那张清秀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惊愕，怜悯，同情，还有一丝的温柔。


  
李沧行长身而起，一把抓住了斩龙刀，本能地想要乱劈乱砍，突然他意识到，威猛霸道的天狼刀法，能扰乱他内心的平静，让他变得狂暴，嗜血，无法自控，自从在梦中习得天狼刀法以来，他已经两次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而这一次，不会再有屈彩凤肯献出女儿家的清白之躯，再在那个冰天雪地里救自己了。


  
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缩到了三尺左右，每次一运天狼战气，他的内心就变得狂燥难平，而随之而来的天狼刀法，又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真气，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他意识到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使出天狼刀法，深深地吸起一口气，刀作剑招，体内的天狼战气转成了屠龙真气，缓缓地划出了三个圆圈，右膝高高地抬起，左手举过头顶，二指骈立，作金鸡独立状，正是武当派不传之秘，两仪剑法的起手式，两仪迎客。


  
李沧行闭起眼睛，他仿佛看到年少的自己，在武当和小师妹一起合练两仪剑法时的场景，青山绿水，松林雾霭，他脚下的步子顺着八卦的方位急行或者缓步，旋转，跳跃，时而举剑向天，时而横剑断流，一个个或急或慢的剑圈在他的周身附近不停地出现，而在他的对面，小师妹的倩影一次次地浮现，时而被自己托举，时而被自己揽入怀中，再迅速地翻滚出去，她的娇叱声一声声听起来，是那么地甜美，与自己的配合，又是那么地和谐，不用说出招式，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心意相通，双剑合壁。


  
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越舞越快，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光圈也出现得越来越急，这曲舞蹈进入了高潮阶段，李沧行的呼吸开始急促，鼻子里仿佛钻进的，是小师妹那混合着淡淡兰花香气和处子芬芳的淡淡汗味，那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却是自己魂牵梦萦之人最熟悉的气息，让自己无法拒绝，不能摆脱。


  
两仪剑法使到了最后一招，两仪修罗杀，李沧行举剑向天，然后瞬间斜向下切开，仿佛与小师妹把臂相交，四目相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尽是说不完的柔情蜜意，这一刻，二人仿佛融为了一体，手中的长剑开始急速地绕着剑轴，于空中自行旋转，强劲的剑气笼罩着李沧行的躯体，世间的任何一切障碍，都不再成为二人之间的牵绊，无所畏惧，亦别无所求，惟愿这一刻，天长地久。


  
突然，一切变得空寂，李沧行醒过了神来，眼前小师妹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只有无边的夜色和空旷，而斩龙刀飞速旋转的声音却混合着山岗上的呼啸山风，在他的耳膜间鼓荡，他的胸口鼓胀得异常难受，而周身都笼罩着大大小小的光环，刀在手上，不得不发！


  
李沧行暴吼一声，手中的潜劲一发，斩龙刀如离弦的利箭一样，直飞出去，这招两仪修罗杀本是双人才能合使，一阴一阳，相互交汇之后威力巨大，无坚不摧，但李沧行这一番梦幻之舞，却是仿佛沐兰湘就在眼前，居然一个人就使出了这一招，而那爆炸性的威力，却也不输合使这一剑法多少。


  
斩龙刀一路飞去，所经之处砾石飞起，风沙满天，此起彼伏的内力激暴之声不绝于耳，可是李沧行出手之后，人却突然觉得特别的空虚和乏力，站都站不住了，几乎要跌倒在地，而那把无坚不摧的斩龙刀在空中一阵旋转之后，失去了李沧行的内力操控，突然转了一个弯，刀柄向前，反过来朝着李沧行的身子飞来。


  
李沧行这一下大骇，勉强想要移动身子，可是两腿之间却是一阵虚软，竟然是发不得半点力，平时可以轻松一跃数丈或者向边上跳出十余步的轻功身法，这会儿却是半点也施展不开。


  
一道身影斜刺里从旁杀出，墨绿色的刀光一闪，与泛着金光的斩龙刀空中相遇，斩龙刀的刀被上的碧血一亮，生生地在空中打了个滚，刚才汹汹而来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不见，缓缓地飞出几步之外，被李沧行一下子抄在了手中，他的手中一寒，刀身上的那汪碧色消失不见。


  
李沧行扭过了头，只见柳生雄霸面沉如水，正缓缓地把村正妖刀插入鞘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柳生，谢谢，若非你出手相救，只怕我已经……”


  
柳生雄霸打断了李沧行的话：“你的心神不宁，怎么回事，看你刚才的舞剑还好好的，那套就是你以前说过的两仪剑法吧，怎么我看你一个人象是在使双人剑法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我又梦到小师妹了，梦见，梦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受不了就跑了出来，怕伤到人就来到这山顶，说来也怪，我一使出两仪剑法，就感觉象是和她在合舞共练，心一下子就平静了，只是，只是我这样折腾了一夜，身体早已经支持不住，最后这一招两仪修罗杀，我已经无法控制住兵器了，若非你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我已经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斩龙刀缩到最短的匕首长度，插入刀鞘之中，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走到李沧行面前，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拉着李沧行的手，一指崖边的两块石头：“来，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李沧行也感觉脚步虚浮，气力不震，两仪修罗杀本就是需要消耗大量真气的杀招，他这样折腾了一晚，即使内力强如现在，也难免有些头晕目眩，一身的汗水已经把衣服湿得如同水里刚刚洗过一样，而寒风从每个毛孔里钻进来，却让他有些不适，柳生雄霸也看到李沧行的脸色有点发白，解下了自己的外衣，给李沧行披上，这才让李沧行的感觉好了点。


  
二人相对而坐，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沧行，还记得以前在那刘裕的古墓里，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边运气调息，一边说道：“你跟我在那里呆了一年多，说的话只怕有几十万句，我哪知道是哪句？”


  
柳生雄霸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我是指最后我们临分别时候跟你说的，我让你不要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要好好习武，不然下次见面打不过我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句，可是你自己也没做到啊，到了东洋之后，你也是娶妻生子，如果不是上泉信之这个狗贼，只怕你这辈子都会和妻儿幸福地呆在一起，再不来中原呢。”


  
柳生雄霸的眼中泛出一丝悲伤，这个钢铁一样坚强，冰山一样冷酷的男子长叹一声：“沧行，我要谢谢你，家人的温暖，妻子的关怀，确实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比什么武学至尊，刀中圣者重要多了，所以我以前觉得你很可笑，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可现在我不这样看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选择，因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为了自己的爱人，付出一切。”


  
李沧行叹道：“柳生，人死不能复生，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复仇的，上泉信之已经是我们手中的猎物，随时可杀，但严世藩这个祸首，我们必须要除。”

第七百四十回 为红颜，倾天下


  
柳生雄霸正色道：“沧行，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现在已经亡妻无法再复生，一心只想着报仇，杀了严世藩和上泉信之后，我心愿既了，就当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继续我武者修行的道路，可是你不是我，你的小师妹还在，那天你说要迎娶凤舞的时候，我就不说话，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可能真正忘掉沐兰湘的。”


  
李沧行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柳生，为什么你就这么了解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永远做不到斩断情丝，只会害人害已。”


  
柳生雄霸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因为以前我们在那无名山谷谷底的时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叫着你的小师妹，我从没有看到过，或者想到过有哪个男人会受一个女人，受到如此之深的程度，老实说，我回东洋以后之所以娶了我后来的妻子，也是想自己亲自体验一下，这爱情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如此痴狂。”


  
李沧行动了动嘴，正想开口，却见柳生雄霸一摆手：“沧行，你听我说完。老实说，我虽然很爱我的雪子，但我知道我做不到你这种程度，我会每天想着她，即使练武的时候也总是时不时地能浮现她的身影，可是我仍然不可能象你这样，晚上梦里还在喊她的名字，甚至可以练武时都能想象着她与我共舞一套剑法，对着空气也能想象出她在和我双剑合壁，非爱至骨髓，不能如此！”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爱至……骨髓么？”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我知道你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你不可能忘掉沐兰湘的，如果你真的能忘掉她，能放下这段感情，就不会在沙漠的时候，不许算命的和胖子他们提沐兰湘了，更不至于借着迎娶凤舞来强迫自己忘掉你的小师妹。”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爱凤舞，我对她是真心的，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想起小师妹，我，我不是想借婚姻来强迫自己忘掉以前的感情。”


  
柳生雄霸冷冷地看着李沧行，目光中充满了怜悯与同情，他摇了摇头：“沧行，人不能骗自己的，如果你爱的是凤舞，为何你晚上梦到的不是凤舞，而是沐兰湘？为何你刚才共舞的，不是和那凤舞共练的什么剑法，而是跟沐兰湘合练的？甚至你说过，你这辈子并没有被传过两仪剑法，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能莫名其妙地使出来，对不对？”


  
李沧行颓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就如这天狼刀法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学会了，只感觉象是做梦一样，前世我跟小师妹在一起练两仪剑法，练着练着就会了，前世我为了保护小师妹而学天狼刀法，也是学着学着就会了，一个是让我至死都不忘的快乐，另一个，则是让我几生几世也无法磨灭的痛苦回忆。”


  
柳生雄霸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你相信灵魂吗，相信转世吗？”


  
李沧行先是习惯性地想要摇头，一想到自己这辈子的经历，又点了点头：“以前我是打死也不信的，但自从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回忆之后，尤其是知道了世上还有什么刀灵剑魄以后，他就开始相信这世上有灵魂的存在了。”


  
柳生雄霸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地说道：“按我们东洋的传说，如果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或者有什么至死也无法释怀的执念，就会让人的灵魂无法转世，前世的记忆会留存在后世，让你最快乐的，和让你最痛苦的，都会保留在你脑海里最深的记忆里，平时你无法知道，只有受到强烈的刺激，或者心灵有着非常强烈的感应时，才会在梦里想到这些事情，沧行，你还不明白吗，你所留下的记忆，都是你上辈子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李沧行喃喃地重复着柳生雄霸的话：“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柳生雄霸认真地点了点头：“和你的小师妹一起练剑，看日起日落，云卷云舒，就是你最快乐的事情，下辈子也不会忘，而练歹毒残忍的天狼刀法，那种肉体承受的巨大痛苦，超过了人能忍受的极限，也是你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沧行，你对你师妹的爱和执念，让你的灵魂能回忆起上一世的事情，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永远也不可能忘掉沐兰湘的。无论你是不让人提或者是娶别的女人，都做不到这点，明白了吗？”


  
柳生雄霸说到这里，眼中突然神芒一闪，他摇了摇头：“不，沧行，我说错了，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你心里的女人，不是沐兰湘，而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也许是你前世的爱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同样是你的小师妹，又和沐兰湘长得一模一样，但我觉得她并不是你的小师妹，只不过你的今生，要在她的身上来再续前世的未了之缘，沧行，我想这才是上天给你这一世的命运，你无法逃避，也不可能摆脱！”


  
李沧行一下子说不出话，他浑身都开始冒汗，柳生雄霸的话，每一个字都象是锋利的匕首一样，刺着他的心，让他心如刀绞，却又无法反驳。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道：“听说这几年你和那个屈彩凤在一起呆的时间更多，你说你不喜欢屈彩凤，对她没有任何感觉，可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你明知这样的暖昧会害了这屈姑娘，可仍然无法自拔，这究竟是为什么，真的象你说的那样，是因为生死兄弟，才要去救她？”


  
李沧行哆嗦着嘴唇，无力地辩解着：“是的，当然是这样的，我，我不能扔下彩凤一个人，让她有生命危险，我不能，不能……”


  
柳生雄霸冷笑道：“沧行，你在台州的时候找屈姑娘来帮忙，也是为了救她吗？醒醒吧，你之所以明知自己不爱屈彩凤，却仍然有事没事地想要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也会两仪剑法，你跟她合使这两仪剑法的时候，起码能短暂地找到跟你前世的小师妹在一起练剑的快乐，对不对！”


  
李沧行如五雷轰顶一般，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却是无话可说。


  
柳生雄霸继续说道：“至于凤舞，昨天她带着锦衣卫的人，来这里和我们见面，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只需要一眼，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会娶她了，算命的和胖子都说过，她的举手投足间，象极了沐兰湘，甚至连身上的香粉气味，都跟沐兰湘一模一样，你最后选择了凤舞而不是屈彩凤，不是因为跟屈彩凤没有感觉，而是因为凤舞更象你的小师妹，对不对！”


  
李沧行无话可说，呆呆地坐在原地，耳边尽是柳生雄霸这些话的回音，冷汗涔涔而下，从他的额头生成，顺着鬓角汇成了一条线，如小溪一般，从下巴上的短髯离开身体，断线珠子一般地滴了下来。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李沧行的肩头：“沧行，我不想干扰你的决定，也不想影响你的判断，但作为生死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无论如何，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忠于你的内心，忠于你的灵魂，方不负人生一世。”


  
柳生雄霸说到这里，站起身，转身欲走，李沧行只觉得嘴里鼻中尽是苦涩的味道，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道：“柳生，你说我应该怎么做？难道公然抢亲吗，难道我要逼已经成了徐师弟多年妻子的小师妹回到我身边吗？”


  
柳生雄霸没有回头，他右手把村正妖刀扛在肩上，站住了身子，沉声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爱的雪子已经死了，我再想说一万句我爱你，再后悔一万次为什么要离开她，也没有用了。而你的沐兰湘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如果上天给我一个能重新和雪子在一起的机会，什么天下苍生，人间道义，我都可以不要，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与全世界为敌，即使死在一起，也可以含笑而终，不留遗憾了。”


  
李沧行的喉头“骨碌”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闷在了心中，只剩一声叹息。


  
柳生雄霸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而他的声音远远地随山风传了过来：“对了，我刚才过来本来是想通知你的，探马来报，毛海峰所率的大队人马已经在两天前上了岸，正在向兴化府一路奔来，明天中午的时候就能杀到这里。而伏魔盟的四派也都在各自掌门的带领下齐聚南少林，明天一早就会开那大会。路就在你自己脚下，怎么选你自己想清楚吧。”


  
李沧行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遍布血丝的眼睛里，泪光闪闪，透过手指的隙缝，他仿佛看到了远处的一抹晨曦，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回荡：我究竟该怎么办？


  
嘉靖三十八年，三月十三，莆田，南少林。


  
位于荔城县西北三十多里处，西天尾镇，九莲山中的一处极为气派的寺庙，正是那南少林寺，这九莲山南少林寺海拔五百多米，地形酷似河南的山间盆地，居九华山脉中段，地势十分险要，是理想的兵家用武之地。


  
山间盆地里是一处小平原，青草萋萋，几十顷给开垦出来的农田里，农夫们耕作其间，山前的进口之处，有数个隘口，地势险要，而南少林寺大本营离各个隘口不过数里之遥；且坡度平缓，如有军情，到隘口凭险据守不过片刻功夫。


  
从地理形势上看，林山实在是个易守难攻的藏龙卧虎之地。寺区周围有朱山、樟江、寨头等十多个山寨。都是以前巫山派的属下，自从屈彩凤与伏魔盟开战后，这些山寨里的大小绿林们全都弃寨而逃，只留下了十余座空荡荡的寨子。


  
山头尾和梧桐山还有高三、四十米颇为壮观的山涧瀑布。南少林寺正处在九莲山盆地的中心，寺院的基地有两三万多平方米，十方丛林的气度可想而知。


  
几里长的汉白玉长阶，从山下一直铺到南少林寺所座落的山顶，这南少林寺在南朝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当时别号林泉别院，大唐开国之时，北方的河南嵩山少林寺，靠着十三棍僧救唐王李世民，并擒获唐朝劲敌，大郑皇帝王世充手下头号猛将王仁则的功绩，被李世民封为圣寺，不仅允许保留几百顷免税耕地，还允许其在全国范围内找十余间分寺，以继香火，只有少林寺的武僧，才可以被称之为僧兵，少林寺也由此一跃而成天下武林第一大派，从唐朝到现在，莫不如此。


  
今天的南少林，却是难得的威风八面，寺门大开，全寺的僧众全都披上了正装，长老们个个大红木棉袈裟，而普通的武僧们则从寺门口开始，穿着黄色的练功服，或持戒刀，或持木棍，单手合什，一直站到山脚之下。


  
南少林的掌门乃是少林派的见字辈高僧，见痴大师，与北少林的见闻，见性等人同是一辈，少年时打过木人巷后遵法旨来这南少林修行，并于其后接任方丈至今，见痴大师已经七十有三，身材矮小枯瘦，两道白色的寿眉随风轻轻地飘扬着，配上他的一身大红袈裟，更是显出其气度不凡来。


  
在见痴大师身边，则左右两边分立着这两天来到南少林的伏魔盟各派首脑人物们，北少林的方丈智嗔大师，与一袭白衣，略施脂粉的展慕白并肩而立，他的脸仍然如十余年前那样沉静平和，只是更黑了一些，而且也留起了几道黑色的长须，穿着一身灰色的木棉袈裟，内着土黄色僧衣，一串龙眼大的佛珠挂在他的脖颈之上，不大的眼睛这会儿微微地眯着，如老僧入定一般，可是让人奇怪的是，尽管这会儿山风激扬，吹得所有人的衣袂飘舞，可是智嗔大师的衣角却紧紧地贴在身上，没有一丝晃动。


  
展慕白身后的杨琼花，今天换了一身紫色的罗衫劲装，黄巾包头，端地是飒爽英姿，美艳过人，她微微一笑：“想不到智嗔师兄的这套龙相般若功已经练到了不随风起，不随风落，灵台静明的程度了，小妹实在佩服。”


  
展慕白哈哈一笑：“师妹，智嗔师兄可是少林开寺以来的第一奇才，七十二般绝艺已经学得十七种，更是集易筋经和金刚伏魔神功于一身，我等同辈之中，乃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这套龙相般若功，对他来说实在可算不得什么呢。”


  
智嗔的脸上毫无表情，刚才连他颌下的三缕黑须也都静止不动，只在这会儿他开口说话时才稍稍地动了起来：“展师弟过誉了，你的紫霞神功和天蚕剑法才是独步武林，智嗔不才，也有许多需要向您请教学习的地方，今天我们也是几年来难得见一面，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找时间切磋一下的好。”


  
展慕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好说，好说，咱们前几天不是商量好了嘛，会有师兄弟们切磋武艺的机会的。”


  
在见痴大师的另一边，站着徐林宗，沐兰湘和林瑶仙三人，沐兰湘不满地看了一眼一边的展慕白，拉住了林瑶仙的手，她们二人都跟李沧行有过瓜葛，那通过肢体接触的震胸入密之法，都是驾轻就熟，沐兰湘自从上次在武当山与林瑶仙解开了这些年来的一些心结以后，又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跟林瑶仙成天形影不离，甚至经常通过这种方式说些私密的话。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密道：“林姐姐，你说这展师弟也真是的，离了武当之后就跟逃命一样，向这里一路狂奔，听说足足比我们早了十天到这里，你说他是为什么呀。”


  
林瑶仙微微一笑，摸着沐兰湘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妹妹这还想不到吗？展师弟是想先来这里和少林派达成共识，如果少林也支持他的想法，视天狼为敌，那只要这个伏魔盟主这回出身于他们两派之中，以后我们四派都要与天狼敌对了。”


  
沐兰湘咬着厚厚的嘴唇，秀眉微蹙：“智嗔师兄可不傻，我们都能想到的事情，他怎么会想不到？我想他是不会完全听展师弟的话。”


  
林瑶仙摇了摇头：“我倒是不同意妹妹的看法，你可要知道，这南少林作为少林派的分舵，可是在这福建，这些年跟魔教和倭寇交战，也多有死伤，现在天狼的黑龙会突然崛起，赶了魔教是不假，但是南少林并没有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江湖争霸，为了侠义之道是不假，但也是需要有现实利益和好处的，倭寇若是能平定，黑龙会就能垄断海外贸易的巨额财富，南少林又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呢？”


  
沐兰湘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林瑶仙继续道：“你看这回，我们三派都只带了四五百名弟子过来，但少林派除了这南少林的数千僧兵外，北少林那里也来了两千多人，势力庞大，我想智嗔师兄这回摆出这样的阵势，应该不是只想争个伏魔盟主这么简单。”

第七百四十一回 闺蜜心语


  
沐兰湘微微一愣，她的目光落在了这一路排成长龙，夹道而立的少林僧兵身上，左边的一列全是黄色衣衫的南少林弟子，挎着戒刀，而右边的一列则是身穿灰色僧袍的北少林弟子，个个持着法棍，看起来个个威风凛凛，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泽，人数从这寺门口一直绵延到山脚下，光这里就至少有两三千人。


  
沐兰湘点了点头，密道：“林姐姐说得不错，少林派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小妹有一点不明白，展师弟提前十天来了南少林，却并没有和智嗔大师打上照面，而智嗔大师却是带了两千多弟子来，显然并不是和展师弟沟通商议的原因，难不成，少林派也有自己的打算？”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使是我们名门正派，向来也要争个高下的，沐师妹，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次落月峡之战前，我们也是这样在武当集结，比武夺帅的吗？”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怎么会不记得呢，就好象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见闻大师和宝相寺的一相大师一场大战，两败俱伤，给联军出征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自那以后，我们伏魔盟近二十年的时间都没有这样大规模地聚会了。难道今天又要重演昔日的悲剧吗？”


  
林瑶仙秀目流转，看着沐兰湘，说道：“妹妹，你能跟我说句实话吗，尊夫这次究竟怎么想的，是不是想借着这次会盟，夺得伏魔盟的主导权？”


  
沐兰湘微微一愣，随口道：“林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呀，外子有什么事情做得让你不满意吗？”


  
林瑶仙微微一笑，如夏花般灿烂，让身为女子的沐兰湘看得也有些痴了：“好妹妹，不要乱想，我们峨眉派都是女子，本不欲出头争个短长，再说了，我很清楚，我的这功夫，和妹妹相当，比起徐师兄来，却是稍逊了半筹，即使有心去争，只怕也是争不过的。”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阵红晕，不管怎么说，能让心高气傲的冰山美人林瑶仙亲口说不如自己的丈夫这样的话，总归是顺耳得很，她轻轻地说道：“姐姐你可是过誉了呀，外子练的功夫和我们不一样呢，再说了，他跟我拆招还经常输给我呢，要我说呀，姐姐若是跟她真打起来，八成是能赢。”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在沐兰湘的鼻子刮了一下：“你这丫头，胳膊肘向外拐呀，嘻嘻，徐师兄是心疼你才故意输给你的呢，要是真的跟外人动起手来，又怎么会手下留情呢。”


  
沐兰湘扭头看了徐林宗一眼，只见他凝神思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对自己这里也没有看一眼，她意识到徐林宗肯定是在想一会儿天狼出现后的事情，笑容又僵在脸上，默然无语。


  
林瑶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把话题岔开：“沐师妹，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会儿真的要通过比武的方式来决出这一次的盟主，或者用推举的方式的话，我峨眉会全力支持徐师兄当这个盟主的。”


  
沐兰湘有些意外：“林姐姐何出此言呢，当这个伏魔盟的盟主是件很光荣的事情，你们峨眉也是有资格的，何必要让人？”


  
林瑶仙摇了摇头：“我们毕竟是女子，又地处西南边陲，通信和联络并不方便，且不说我的武功和辈份并没有达到这个盟主的资格，就算侥幸得到，也会惹得众人不服，这个盟主的设立是为了更好地整合各派，统一对魔教的，要是适得其反，那还不如不搞呢。”


  
沐兰湘点了点头：“那真是委屈姐姐了，可你为什么要支持我们武当呢。”


  
林瑶仙微微一笑，嘴边梨窝一现：“华山自不必说了，明眼人都应该知道，他们现在是没有这个实力，展师弟也没这个威望来领导群雄的，我们挑个四五百弟子可以从几千人中间精选出来，而他的手下不到四百，也是他现在的几乎全部家当了，若是他能当这盟主，只怕连我都不会服气呢。”


  
沐兰湘笑了笑：“可是展师弟的武功可是出类拔萃呢，如果不考虑门派的规模，只说武功的话，他应该是有机会的。”


  
林瑶仙正色道：“好妹妹，我总觉得展师弟性格偏激，手段狠辣，行事并非我正派所为，而且私心过重，比如这次伏魔盟盟主的选择，本来如果光明正大，出于公心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他明显是想借这个办法来让实力最弱的华山能跟其他几派平起平座，给自己争一个当盟主的机会，为此还不惜把救命恩人天狼描得一团黑，这等作法，非侠士所为，所以我是不希望他当上这个盟主的。”


  
沐兰湘一听到天狼二字，心就开始“呯呯”地直跳，人也变得六神无主起来，林瑶仙看到她的样子，轻轻地用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沐兰湘已经开始掌心微微冒汗的柔荑：“好了，一会儿就真相大白了，别紧张。”


  
沐兰湘茫然地点了点头，嘴里三心二意地说道：“林姐姐，那，那你为什么不去支持少林派的智嗔师兄呢？”


  
林瑶仙皱了皱眉头：“按理说呢，少林派千年来领导正道武林，乃是泰山北道一般，应该支持的，但自从落月峡之战后，身为正道首领的少林派，所做所为却有些让人失望，南北少林都只是紧守自己的门户，广招弟子以弥补落月峡之战中的损失，对于魔教势头凶猛的北进，却是几乎听之任之，那几年几乎全是靠了峨眉，武当和华山三派在支持，少林派却几乎是在坐山观虎斗，妹妹，难道武当上下对此从没有意见吗？”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姐姐，你有所不知，少林派当时的后台，阁老夏言夏大人在朝中失势，先是给贬官回家，然后起复之后又被严嵩陷害，落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少林派朝中无人，还被严嵩借口寺院侵占民田，夺去了不少免税的永业田，所以少林一直不敢妄动，另一方面，落月峡之战中，少林的损失是最大的，也急需恢复元气，所以就一直隐忍多年，这也是我的公公徐阁老对外子说的，我想这回智嗔大师拉出如此规模的队伍，恐怕也是意在向天下证明少林的实力，让魔教和我们伏魔盟其他几派，都不至于小瞧了少林。”


  
林瑶仙点了点头：“那看来是我误会少林了，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仍然支持武当，毕竟徐师兄的父亲是徐阁老，朝中的支持力度更大一点，再说当今的皇帝重道轻佛，想要战胜魔教，还是全力支持武当更好一些。”


  
沐兰湘点了点头，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林姐姐，你说，你说那天狼，还有，还有他的黑龙会怎么还没有来呢？今天我们这么多人摆出这阵势就是为了迎接他，他该不会放我个一个大鸽子吧。”


  
林瑶仙看着沐兰湘这半是紧张，半是期待，欲拒还迎的神色，心中暗自神伤，暗自想道：傻妹妹，你就是知道了天狼就是李沧行，又能如何呢？你已是徐夫人，再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到时候伤的还是自己啊。她忍不住想开口劝沐兰湘两句，提前给她打打预防针，可是突然间，林瑶仙看到沐兰湘抬起搭在额头远望的右手，落下的袖子里，露出了半截雪白粉嫩的玉臂，而肘关节的内弯处，一点艳红夺目的朱砂，却是格外地显眼，比那些南少林大师们披着的大红袈裟，还要红上三分呢。


  
林瑶仙一下子给雷得不知所措，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沐兰湘居然还是处子之身，用左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再一定晴细看，分明那鲜红的朱砂还在，娇艳欲滴，就跟自己左手肘内弯上的那点守宫砂一模一样。


  
林瑶仙的手不仅微微地发起抖来，沐兰湘似乎也注意到了林瑶仙的变化，转过头来，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林姐姐，有什么不对的吗？”


  
林瑶仙定了定神，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密道：“妹妹，你，你手上的守宫砂……”


  
沐兰湘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刚才她一时不慎，袖子处的护腕松了口，露出了小臂而不自知，她连忙扣好了自己的护腕，拉着林瑶仙的手，低头轻轻地密道：“林姐姐，这个事情，还请为小妹保守秘密，不要，不要跟任何人说。”


  
林瑶仙点了点头，追问道：“这怎么可能呢，你都，你都嫁给徐师兄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她收住了嘴，意识到这样问人家夫妻间的隐私不太好。


  
沐兰湘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忧伤起来：“实不相瞒，我当年和徐师兄乃是假结婚，那时候我四处寻不到大师兄，又没有法子能激他出来，而徐师兄也想借机会让屈彩凤死了心，不再纠缠于他，这是我们的私心，于公来说，武当当时内鬼未除，徐师兄又是突然回帮，人心浮动，若不是我当时下嫁于他，只怕武当会有倾覆之危，于是我们就设计了这个假婚礼，一来是想让屈彩凤死心，二来是希望引出大师兄，由他来执掌武当，三来，若是大师兄不出现，这婚姻可以巩固徐师兄的地位，保住师门。”


  
林瑶仙皱了皱眉头：“可是，可是那婚礼上李师兄并没有出现，屈彩凤倒是被徐师兄刺了一剑后负气而走，你们，你们后来也没有假戏真作？”


  
沐兰湘眼中开始盈起了泪花：“没有，徐师兄的心里只有屈彩凤，我的心里也只有大师兄，我们二人早就情同兄妹，不可能真正在一起的，再说，那天我事后才知道，大师兄来过的，我在武当的后山，发现了他丢掉的我们的定情信物，他，他一定是以为我移情别恋，背叛了他，才，才不要我的。”


  
林瑶仙幽幽地叹道：“好妹妹，这么多年可真是苦了你了，李师兄若是知道你的这份情意，一定会后悔这些年对你的误会的。”说到这里，她的双眼也开始模糊起来，本来林瑶仙自以为是世间少有的痴情女子，却没有想到沐兰湘竟然深情至此，自己与她相比，终究还是差了半筹，一想到呆会儿李沧行出现时，这段戏剧性的姻缘还不知如何收尾，她突然有些不敢向下想了。


  
林瑶仙意由心生，不仅多看了沐兰湘几眼，却突然发现今天的沐兰湘，还刻意地打扮了一番，清纯了许多，虽然仍是妇人打扮，但头上插着的那只玉簪和耳上挂着的两只翡翠耳坠，却看起来年代很久远，而她今天穿的，并不是作为武当妙法长老的那种天蓝色道袍，而是以前来峨眉时曾穿过的高阶弟子的藏青色劲装，吹弹得破的脸弹上，虽然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兰花清香，显然是用花瓣洗过脸，林瑶仙突然意识到，这些只怕是沐兰湘上次在峨眉与李沧行分别时穿的衣物，事隔多年，她居然重新穿了出来，这显然是在为再次的重逢作准备了。


  
沐兰湘也意识到林瑶仙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右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脸，密道：“林姐姐，我，我今天的打扮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若是，若是他真的来了，看到我会不会，会不会反而不高兴？”


  
林瑶仙微微一笑：“你别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二人正私语间，突然看到山脚下的另一边山角那里，转过来一大堆人马，浩浩荡荡，却是穿着统一的土黄色劲装，数百人为一队，分成了六队，而正中间却打着一面大旗，上面绘着一条飞舞着的黑龙，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支庞大的队伍，走在前面的黄衣高手，个个身形矫健，太阳穴高高地隆起，步伐沉稳，几乎每步的距离都一样，一看就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比起寻常的江湖人士，更多了几份沉稳，纪律与肃杀之气，即使是以阵法称雄于江湖的少林武僧们，也都看了点头不已，暗自称奇。


  
智嗔的眼睛终于微微张开了，长须微微地飘了起来，看着源源不断还在从山角转出的黄衣大军，他叹了口气：“这天狼是有备而来，想不到他在这福建也就半年时间，居然能集结起这么多的江湖高手，有如此庞大的规模和气势，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展慕白也没有真正地见识过李沧行的实力，这一下看得有些呆住了，心中半是羡慕，半是嫉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是说不出话来，久久，才恨恨地说道：“依我看，这些也不全是江湖人士，即使是我们各派的弟子，武功是一回事，但这行军的架势，除非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是走不出这样的队伍的，这些只怕并不是江湖人士，有许多是士兵，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天狼借了军队来给自己撑腰。”


  
杨琼花勾了勾嘴角，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兄，我觉得不太象啊，你看那些人，个个一看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绝非普通的士兵，而且他们拿剑拿刀，手都沉稳有力，不象那些拿惯了长枪盾牌的军人，走路带风，也都是轻功不错，分明就是武林人士，怎么会是军人呢？”


  
展慕白不满地一回头，瞪了杨琼花一眼，吓得杨琼花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展慕白转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听说那天狼在戚家军里当了很久的教官，也许教会了那些士兵一些拳脚功夫，然后再教他们一些内功的基本打坐吐纳之法，通个一两条经脉，也能装着会武功的样子，这又不是难事，我当年上华山的时候几乎还不会武功呢，不也学了半年多就有模有样了吗？对，一定是这样的，天狼肯定是借了士兵过来吓人，智嗔师兄，咱们可不要给他骗了。”


  
智嗔缓缓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展师弟只怕又说错了，按你上次跟我说的，这天狼打下横屿岛后就大抢战利品，还把戚家军气得回浙江了，那戚将军又怎么可能借兵给他呢？”


  
展慕白呆了呆，强辩道：“那，那也可能是其他的部队，比如福建的驻军，比如胡宗宪胡总督给他派的援军。”


  
智嗔叹了口气：“展师弟，不必再强行说服自己了，你自己信这些吗？临时调来的军队，没有训练过武功，哪可能有这些功夫在身？看来天狼的实力超过了我们的想象，这回我们还得小心应对才是。”


  
杨琼花也插话道：“是啊，师兄，我一直说天狼并不是坏人，没有跟我们为敌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在塞外救你了，你还说他是以前我们都认识的人，也是跟魔教有血海深仇，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展慕白心烦意乱，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这人野心勃勃，能力又强，灭了魔教后，下一步就会对付我们了，绝不能让他这样轻松坐大！”

第七百四十二回 命中注定的重逢


  
他们正说话间，这支庞大的队伍已经到了山脚之下，离着少林寺僧众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停下，钱广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一脸的肥肉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油光，他大声叫道：“南少林方丈见痴大师，伏魔盟的各派掌门，众位侠士，黑龙会首领天狼，今天特地率领全会弟兄，向各位致敬。”


  
钱广来这一下用上了内力，加上他本就身宽体胖，中气十足，声音如洪钟一般，一下子传到了山上，站在寺门前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份内力，让各大高手都为之稍稍侧目，即使是一向有些小视钱胖子的展慕白，也都不得不叹服此人的功力实在是非同小可。


  
见痴大师高宣了一声佛号，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见痴，这厢有礼，不知天狼施主如此阵势，驾临鄙寺，有何指教？”


  
钱广来哈哈一笑：“天狼会长听说伏魔盟四派今天在南少林聚会，本来我们是抗倭路过此事，就顺便过来，一来瞻仰一下中原武林正道的风采，二来跟以前的老朋友叙叙旧，这第三嘛，也有意借这群雄相聚之机，请大家一同抗倭，不知各位侠士意下如何呢？”


  
伏魔盟的各派弟子们都不知道黑龙会的打算，乍听之下，多数交头结耳，吃惊不小，有不少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想要杀倭报国，但更多的人还是眼中多是疑虑，上下打量起黑龙会的阵容。


  
“师兄，这个黑友会是什么来路，怎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呀，敢情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是要等这些人吗？”


  
“不知道，反正师父让咱在这里守着，总是有道理的，不过看这黑龙会的架式，应该咱们这回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所以布下阵势候着呢。”


  
“哦，是这样啊，那他们是官军吗，为什么没有官军那样的旗号和装备？”


  
“嗨，二位，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我是华山派的，来这里的时间比你们长了点，听说这黑龙会也是大半年前新组建的，招的全是江湖人士，那天以前在江湖上名气很大的锦衣卫天狼，就是他们现在的会长，最近在浙江和福建和倭寇打了不少仗了，比官军还好使呢，他们说自己要南下抗倭，我觉得差不离。”


  
“啊呀，这位华山师兄，你懂得多就给大家伙儿说说，为啥这帮人不打官军旗号呢？”


  
“嘻嘻，这点小妹都知道，不用华山师兄说，二位武当的师兄，你们看啊，今天我们在这里是开伏魔盟的大会，是江湖的事情，如果这天狼要用官军的身份来呢，那就是以官压民，咱们能服气么，最多面子上让他过得去，说些套话罢了，他要想真的让我们做什么事，也只有以江湖的身份商量才行。”


  
“哦，听师姐这么一说，我们算是明白啦。不过我看我们各派的师长们早早地就摆出这排场，应该就是专门来迎接这天狼的吧，为什么他说得好象是路过这里，偶然为之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看咱们师父怎么应对啊，天狼以前出身锦衣卫，跟我们伏魔盟各派谈不上是朋友，反正我是不喜欢锦衣卫这些朝廷鹰犬。”


  
见痴大师等到弟子们的议论渐渐地平静下来之后，朗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天狼施主出来一叙，不知是否愿意赏脸呢？”


  
一阵清朗的大笑声响起，李沧行没有戴面具，从人群里大步而出，两边的黑龙会弟子们纷纷左右让开，闪出了一条通道，今天的李沧行，长发及肩，狂野地披散下来，剑眉虎目，燕颌豹额，鼻梁高挺，短髯刺立，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不可阻挡的男儿英雄气。


  
身材娇小的凤舞站在李沧行的身边，一身黑衣把让人喷血的惹火身材裹得紧紧的，大红披风，冲天马尾，蝴蝶面具，红唇如同两抹燃烧着的烈焰，手里握着别离剑，与天狼并肩而立，而在她的身后，二十名面戴龙形面具的锦衣卫龙组杀手，紧紧跟随。


  
沐兰湘一看到李沧行，张大了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乎要晕了过去，林瑶仙连忙扶住了她，二女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滚滚热泪，沐兰湘突然拉住了徐林宗的手，低声道：“徐师兄，你看，你看，那，那天狼分明就是，就是……”


  
徐林宗的面沉如水，比起感性外露的沐兰湘，他毕竟成熟沉稳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师妹，我看到了，按我们原先计划的办。”


  
沐兰湘激动地点了点头，她的左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高耸的胸部开始剧烈地起伏，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李沧行却是目不斜视，正对着见痴大师，他高声说道：“郎某远来是客，并携锦衣卫凤舞，欲观摩伏魔盟大会，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郎某所率部下，一律停留在山东下，郎某与凤舞二人上山即可。”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向两边的四派掌门问道：“各位掌门，意下如何？”


  
展慕白冷冷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臂而立，不发一言。


  
徐林宗微微一笑：“天狼所来，不失礼节，我看还是让他这样上来的好。”


  
林瑶仙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同意徐师兄的意见。”


  
智嗔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贫僧也就附议了。”


  
见痴大师高声道：“伏魔盟各派恭请黑龙会会长天狼施主和锦衣卫凤舞女侠上山。”


  
天狼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凤舞，今天的凤舞却象是有重重的心事，从一开始就是魂不守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走在了天狼的身后，似乎有点象是希望天狼能帮她挡在前面，全然没有平时的那种大气与洒脱。


  
五十名壮汉抬着二十五口大箱子，准备跟在天狼的身后一并上山，山脚下的一句中年知客僧看到以后，浓眉一皱，上前拦住了李沧行，说道：“郎施主请慢，您刚才说过只有你二人上山，为何后面这些施主也跟着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是我会的一点见面礼，也算是给伏魔盟各派的一点心意，若是这位大师觉得不太妥当，那有请贵寺僧人帮忙抬上去，如何？”


  
中年知客僧点了点头：“理当如此。”他回头召呼了起来，“空明，空方，你二人各带二十五名师兄弟，抬这些箱子上山，不得有误。”


  
两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僧人合什回礼，带了一帮僧人下山，接替了那些抬箱子的黄衣黑龙会众，李沧行微微一笑，也不管后面的这些事情，和凤舞一起拾级而上，沿途的僧人们本来一个个都站如青松，运起护身气劲，想要威慑一下他，却被他如轻风般地掠过，而一股强大且无形的气势，把这些武艺高强的僧人们也震得有些脚步虚浮，甚至有些功力稍弱的人还会稍退个半步，人人都吃惊于这天狼强大的气场。


  
李沧行走过数千名少林僧人夹山道而成的人阵，越是接近山顶，他的心越是跳得厉害，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步伐沉稳，呼吸平和，可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注意力早就系在了那个高挑清秀的倩影上，尽管自己刻意地不让自己的目光转向沐兰湘，可是自己内心的声音，却把自己这勉强构筑的防线，一下子轰得千疮百孔，荡然无存。


  
走到寺门前，李沧行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黑龙会会首天狼，见过各位前辈与朋友。”


  
众人纷纷还礼，只有展慕白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前武当派大师兄李沧行，竟然进了锦衣卫，成了什么天狼，真是世事无常啊，李师兄，这么多年，你也不跟大家打声招呼，可知师兄弟师姐妹们有多想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郎某机缘巧合，一时间加入了锦衣卫，后又因为某种原因而脱离锦衣卫自立，现在这个黑龙会，就是郎某亲手组建的帮派，也想在这东南一带报国从军，消灭倭寇，以后在这里混口饭吃，希望各位能行个方便，不知道是否可以？”


  
见痴大师微微一笑：“那不知郎施主应该如何称呼呢，你本姓李，为何又自称姓郎呢，今天当着你的旧日师兄弟们，希望施主能先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本姓李，名沧行，自幼无父无母，是武当派的澄光道长将还在襁褓之中的我抱上了武当山，从此在武当二十多年学艺，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在下离开武当，周游天下，机缘巧合中，加入了锦衣卫，从此代号天狼，这些事情，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


  
人群之中开始议论纷纷，不少年长一点，四十岁左右的人以前都和李沧行平辈，即使没有见过李沧行，也听说过许多他的往事，一听到李沧行自报家门，纷纷脸色大变，相熟的人之间也开始议论纷纷，而二三十岁的各派弟子们很多是落月峡之战后新招的，并不知道李沧行以前在江湖上的名气，只是听师长门提过一两句，倒是没什么感觉。


  
但众人听到的李沧行，多数都是贴上了个淫贼恶徒的标签，偷学邪功，企图迷奸师妹未遂，被赶出门派，如丧家犬一般周走于各派，最后进了锦衣卫，加上锦衣卫天狼曾经从华山少林两派手中夺下内阁前首辅夏言，使其被斩杀，这一点让许多正道侠士都以为此人是不折不扣的朝廷鹰犬，奸党爪牙牙，所以现在投向李沧行的目光，更多的是鄙夷不屑。


  
“嘿，想不到这天狼居然是那武当以前的弃徒李沧行。”


  
“嗯，此人失踪多年，却不料在此时突然现身，不知意欲何为。”


  
“我看他是听说这次我们伏魔盟各派聚会，想要选出一个盟主来，所以想回来混水摸鱼，当上这个盟主，以后好号令天下武林。”


  
“我呸，就他也配，一个臭名昭著的淫贼，怎么配做我们正道武林的首领。”


  
“辛师兄，当年这李沧行给赶出武当，是不是真的因为犯了什么淫戒啊。”


  
辛培华冷冷地回道：“无可奉告，当年先掌门在时，曾严令武当弟子，不得向外透露任何有关此事的细节，我也不知道怎么在江湖上就传出这些事的。”


  
“嗨，辛师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年落月峡之战的时候，你我可是一个队的，这李沧行轻薄沐师姐，也就是徐夫人的事情，尽人皆知，这总没法堵住别人嘴了吧。”


  
辛培华无法反驳，只能冷冷地说道：“事隔这么多年了，还提这做甚。各位还是积点口德的好。”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李沧行在落月峡之战中击毙了老魔向天行，名震天下，当时徐师兄下落不明，他几乎是武当的唯一希望了，武当派好好的怎么会把他逐出门派，赶下山呢，若不是犯了什么大戒，岂会如此？”


  
辛培华一回头，厉声道：“各位，咱们都是正道侠士，都有师门规矩，应该知道背后莫议他派短长的事吧，这样只会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那名一直喋喋不休，个子高瘦的华山长老丁雪松收住了嘴，悻悻地说道：“好了好了，有关你们武当的事情不提了，刘师妹，这李沧行后来可是去过你们峨眉？”


  
一名三十五六岁，皮肤白净的圆脸女子，正是峨眉女侠刘丽华，她点了点头：“确实，李师兄来过我们峨眉几个月，后来又走了，他在峨眉的时候，很少和我们师姐妹走动，一直是在后山居住，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丁雪松哈哈一笑：“刘师妹，我听说这李沧行走的时候，你们峨眉的大师姐许嘉妤也自尽了，可有此事？”


  
刘丽华眼中寒芒一闪：“丁师兄，你想说什么？许师姐一向洁身自好，入殓的时候是我亲自为她收拾的，仍是清白之身，你那些不干净的想法，最好早早地收起来，要不然非但辛师兄不容你，我也不客气了。”


  
丁雪松吐了吐舌头，转而跟几个同门说道：“好了，武当和峨眉都提不得，那你们说这个天狼，为什么会进锦衣卫呢？”


  
辛培华没好气地说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锦衣卫有荣华富贵，还有美女娇娃，别说李师兄了，就是我们四派其他艺成下山的师兄弟，加入锦衣卫的人还少么？”他看着李沧行身那身材惹火，皮肤雪嫩粉白的凤舞，恨恨地说道。


  
和辛培华一个心思的还有沐兰湘，自从李沧行上山这段路上，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凤舞的身上，眼睛里就象是要喷出火来似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捏成了粉拳，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握着沐兰湘的手，密道：“妹妹，别这样。”


  
沐兰湘都快要哭出来了：“怪不得这么多年他不来找我了，原来，原来他已经有别的女人啦。林姐姐，我，我不想活了。”


  
林瑶仙摇了摇头：“不，妹妹，依我看来，李师兄绝非薄情之人，也不会接受其他姑娘，这凤舞我也听说过，似是锦衣卫的头号杀手，陆炳的王牌，你看他们两人走路的样子，李师兄在前，凤舞倒象是躲在他的身后，并非情侣的模样，也许这回只是锦衣卫要和黑龙会联手行动一回，派这个凤舞也趁机跟我们改善关系呢。”


  
沐兰湘听到这话，心中一块石头又多少放下了一些，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那凤舞，正好这时凤舞一抬头，与沐兰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似是害怕什么，连忙转过了头。


  
沐兰湘一跺脚，几乎要叫出声来：“不对，林姐姐，你看那个凤舞，看都不敢看我，明明，明明是心里有鬼，哼，一定是这个狐狸精迷住了李师兄，你看她打扮那样子，看她穿的那衣服，分明，分明就是个尤物，大师兄，大师兄一定是给他迷住了，林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瑶仙面沉如水，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妹妹，沉住气，这女的看起来很怕你，你千万不要在李师兄面前失了分寸，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我看这女人是想装可怜，李师兄心肠软，又天生喜欢同情弱者，你莫要上了她的当。”


  
沐兰湘一下子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呢，哼，险些上了当，好姐姐，谢谢你提醒我。只是，只是大师兄为什么今天看也不看我一眼呢，你说，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忘了我呢？”


  
林瑶仙微微一笑，抚了抚沐兰湘的纤手：“不会的，现在他是跟见痴大师正式交际呢，自然也不能东张西望的，我看过一会跟我们分别见礼后，他对你的态度便一目了然啦，还有，你毕竟现在是徐夫人，盯着你看才是失礼呢！”


  
沐兰湘“哦”了一声，闭上了嘴，心却开始紧张地乱跳起来，就象一万头小鹿在那里乱撞。

第七百四十三回 恩将仇报


  
李沧行却是根本来不及理会到外界的这些窍窍私语，他自己的心也在猛烈地跳动着，心爱之人就在不远处，而另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却在自己的身后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让他如芒刺在背，他觉得自己的嘴很干，喉间动了动，开口道：“至于本人进了锦衣卫后的一些所作所为，想必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清楚，我想问各位一句，扫平白莲邪教，援救铁家庄，刺杀俺答汗，东南招安汪直徐海，这些事情有哪些不是光明正大的，不是侠义所为？”


  
展慕白冷冷地说道：“是么，李师兄，那有两件事麻烦你解释一下，一是当年你率领锦衣卫亲手从先师兄司马鸿手下抢夺前内阁首辅夏言夏大人，这件事当年本人和少林派的智嗔师兄都在场亲历，你总不能否认吧。众所周知，夏大人是被严嵩父子陷害而死，而你天狼，就是助纣为虐，这件事情，你得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才是。”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都被点燃了起来，更是有些性急的人开始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嚷嚷道：“原来这天狼还是奸党的走狗，只有魔教的坏胚子才会去害夏大人，掌门，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啊。”


  
“呸，奸党走狗，咱们伏魔盟不欢迎你，识相点早点滚下山去。”


  
李沧行冷冷地站在原处，一言不发，沐兰湘看着他被山呼海啸般地围攻，心如刀绞，紧紧地抓着林瑶仙的手，却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李沧行等到所有人的骂声平息下来之后，正待开口，却听到身后的凤舞说道：“展大侠，请问你在华山派的时候，以前不是掌门时，是不是掌门师父岳先生和掌门师兄司马大侠，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展慕白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是我们伏魔盟跟以前的武当弟子李沧行之间的事情，我想凤舞姑娘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此事与你锦衣卫没有关系。”


  
凤舞勾了勾嘴角，毫不示弱地回道：“这是我锦衣卫的前成员天狼和你们伏魔盟之间的事情，今天我是锦衣卫的最高官员，自然有义务为此作说明，以正视听，展大侠，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展慕白心中火起，但毕竟是一派掌门之尊，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失了分寸，只能冷冷地说道：“华山门规第一条就是凡华山弟子，需要谨守侠义本份，尊师重道，除礼敬历代祖师外，掌门的命令自然是要尊从的。”


  
凤舞马上说道：“好，展大侠也说了，作为门派弟子，第一条就是要遵守掌门的命令，那当时天狼人在锦衣卫，是不是应该遵守锦衣卫总指挥使的命令？”


  
展慕白呆了一呆，随即抗声道：“不对，我们正派弟子，虽然要遵守掌门的命令，但也要本着侠义的原则来判断这命令是不是正确，这个天狼，帮着奸党捉拿忠良大臣，这种命令怎么可以执行呢？”


  
凤舞哈哈一笑：“刚才展大侠还说掌门的命令一定要遵从的，现在又说要用什么侠义原则来判断了，那究竟哪句话才是作数的呢？”


  
展慕白心中暗骂这妖女狡猾，一下子给她拿住话了，他动了动嘴：“我们正道人士的掌门，下的命令自然是要以侠义为本，符合道义，至于你们锦衣卫，哼哼，你们的名声大家都知道，又何必多说。我若是天狼，这样的命令当然不会执行。”


  
凤舞冷笑道：“展大侠，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身为下属，只有执行命令的份儿，哪可能自行判断呢，天狼当时接到的命令是夏言有谋反之行，需要带回重新审查，他又没有对夏大人刑讯逼供，屈打成招，难道执行皇上的命令，把人带回来，这也成了奸党走狗了？”


  
展慕白咬了咬牙：“哼，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天狼就是过来捉拿夏大人，还有曾铣曾大人的家人与遗孤，这点你怎么狡辩都没用。”


  
李沧行大声道：“展掌门，当时我接到的命令是请夏大人回朝问话，事关重臣，所以我当时特地是带有圣旨，这不只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陆大人的命令，更是当今皇帝的旨意，无论作为武林门派，还是作为大明子民，展大侠若是和天狼异地而处，有拒绝的资本吗？”


  
展慕白无力地动了动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只听李沧行继续说道：“至于曾大人和夏大人的遗孤，我一直尽力保全，后来还委托了伏魔盟中武当派分支，湘西刘家庄的刘员外一直照顾，他可以为我作证。”


  
人群中一名员外打扮的中年富商站了出来，高声道：“不错，我可以为天狼作证，当年他确实托我收留了二位大人的遗孤，每年还派人送来银两，一直到今天。”


  
展慕白眼珠子一转：“好，就算你天狼在夏言这件事上做得没什么漏洞，但你勾结魔教妖女，前巫山派首领屈彩凤，几次三番地救她，这总抵赖不了吧。三年多前群雄围攻巫山派，尽灭其党羽，本来可以击毙这个贼婆娘，为落月峡死难的同道们报仇，可就是你天狼从中杀出，救走了屈彩凤，这事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个多月前，我们设伏在巫山击杀屈彩凤，又是你天狼带了锦衣卫的人来救，这铁一样的事实，你还敢否认吗？天狼，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屈彩凤入了魔教啊。”


  
展慕白这话就如同在水中丢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花，大家再也顾不得师长们的喝止，就连不少长老级别的各派高手，也都纷纷为之色变，知道此中内情的，不过是沐兰湘，徐林宗，林瑶仙等少数几个高层，虽一时心急欲为李沧行辩解，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伏魔盟的人众们，听到这些后却是群情激愤，嚷嚷着要杀了李沧行的也不在少数，就连凤舞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紧闭着朱唇，紧紧地站在李沧行的身边，手却开始按在了别离剑柄上。


  
李沧行神色平静，外界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浪丝毫没有把他吓倒，他就是这样的个性，愈挫愈勇，越压越弹，当整个世界都与自己为敌时，那也毫无畏惧，只会杀出一条血路而前，只听李沧行运起内力，每个人无论远近，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以几乎同样大小的音量发出：“各位正道侠士，请听我一言，然后再打再杀不迟，什么时候号称武林正道的伏魔盟，连让人说话的权力也不给了？”


  
展慕白冷笑道：“也罢，大家暂且息声，看这人如何自圆其说。”


  
李沧行环视全场，正色道：“展大侠，你说我勾结屈彩凤，那我想问你一句，屈彩凤和魔教，哪个是伏魔盟更大的敌人，大家恨哪个更多一些？”


  
不等展慕白回话，人群中就有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废话，当然是魔教是首恶，元凶，但是贼婆娘杀我们这么多兄弟，自然也得除掉。”


  
“就是，冤有头，债有主，虽说魔教更可恨，但是贼婆娘是一定要杀的，又何必问。”


  
“李沧行，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救了屈彩凤，就该死，说什么也没用。”


  
李沧行面不改色，朗声道：“既然大家都以为跟我救屈彩凤该死，那展大侠跟魔教合作，又是怎么回事？”


  
展慕白脸色大变，怒道：“你休得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跟魔教合作了？”


  
李沧行冷冷地看着展慕白，目光如利剑一般锋利，刺得展慕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只听李沧行说道：“四年之前，伏魔盟各派派出上万弟子，围攻巫山派，最后是洞庭帮劫获了巫山派逃出去的几万部众，并且全都放在巫山派大寨内，由洞庭帮引燃火药，把这些人全部炸死，巫山派总舵也就此成为鬼城废墟，这些可是事实？”


  
在场的数千群雄多数参加过当年那一战，可一想到几万妇孺和俘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人间惨剧，一个个也都低下了头，应声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李沧行想起当天的情景，也是悲从心中来，大声道：“正道侠士，应该匡扶武林正义，扶助弱小，就算屈彩凤与伏魔盟有仇，杀人不过头点地，向她的部下报仇就行，为何要对那数万妇孺下此毒手？难道那些白发妇人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也是各位的仇人吗？”


  
在场的群侠们无一人能开口反驳，毕竟这些人对当年之事也都心存愧意，展慕白厉声道：“天狼，你不要在这里转移话题，我现在说的是你勾结屈彩凤的事情，你扯什么老弱妇孺，再说了，当年我司马师兄也为此跟严世藩据理力争过，他……”说到这里，展慕白的话突然停了下来，以手捂嘴，恨不得能把刚才的话给吃回去。


  
李沧行哈哈一笑，眼中的寒芒一闪：“各位都听到了吗，严世藩，严世藩，伏魔盟各派当年围剿巫山派，并非四派的集体行动，而是严世藩出面召集的。展大侠，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扶助奸党吗，那你受严世藩的驱使，又算是什么？”


  
在场群侠当年绝大多数也是听令行事，并不知道这高层的事情，听李沧行这样面斥展慕白，却都多少觉得有些道理了，原来投向李沧行的那些仇恨的目光，倒是有不少转向了展慕白，变得有所怀疑了。


  
展慕白急得额头开始冒汗，尖声道：“李沧行，你休要东拉西扯，当年又不是我华山派一家所为，我们并不是听严世藩的令，而是内阁徐阁老给我们修书，要我们为朝廷出力，共灭反贼巫山派，徐师兄，当年就是你召集我们的，你来为我作证。”


  
徐林宗点了点头：“不错，当年确实是家父修书，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最后来巫山指挥和布置剿灭巫山派行动的，就是严世藩，他出现的时候，智嗔师兄和林师姐，包括司马大侠都有离开之意，是你展师弟一力独劝，说不能放过这个消灭巫山派的大好时机，我们才勉强留下的。”


  
沐兰湘马上应道：“不错，展师弟，若非你当初坚决要和严世藩合作，大家早就散了。”


  
林瑶仙也跟着点了点头：“展师弟，这些事情大家当年都经历过，不是有意冤枉你的，男子汉大丈夫，敢作就要敢当。”


  
杨琼花动了动嘴：“师兄也是报仇心切，才会，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话都无法说完了。


  
展慕白把心一横，一挺胸膛，高声道：“不错，是我当年跟严世藩合作，要灭了屈彩凤，这叫驱虎吞狼，屈彩凤得罪了严世藩，就是她昔日的主子也不要保她了，我们正好借这机会，将之一举消灭，请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李沧行不待展慕白说完，就紧跟着说道：“好，展大侠，我要的就是你这句，驱虎吞狼是吧，暂时合作对吧，那我想请教你一下，屈彩凤是怎么得罪的严世藩，你敢当着天下侠士的面说明白点吗？”


  
展慕白勾了勾嘴角，说道：“他们这些邪魔歪道内哄，我怎么知道，兴许，兴许是屈彩凤不愿意给严世藩进贡不义之财吧。”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哄笑，那华山长老丁雪松跟着叫道：“也许是严世藩那个色鬼看中了贼婆娘，想娶她当小老婆吧，屈彩凤不肯，就翻脸啦。”


  
一些猥琐之徒暴发出一阵放肆的淫笑，而不少侠士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离这些人远了点，人群这一下子就变得多了些空隙出来。


  
李沧行转向了徐林宗，正色道：“徐师弟，当年你经历过蒙古大营的事情，你来说说此事是怎么回事。”


  
徐林宗微微一笑，说道：“此事的起因，是屈彩凤在塞外的时候发现了严世藩勾结外虏，暗结蒙古人，所以不愿意再为严世藩卖命，后来蒙古入侵，铁骑打到北京城下，屈彩凤和李师兄联手，想要潜入蒙古大营，暗杀俺答汗，却不料碰到了私下里想和蒙古人求和的严世藩，一场大战之后，严世藩逃走，而那时我夫妻二人也带了一群武当弟子想要刺杀蒙古大汗，所以就保着李师兄和屈彩凤逃了出来，这件事我武当上下很多人都知道，我也可以作证。”


  
展慕白双眼血红，咬牙道：“哼，我就知道你武当只会胳膊肘儿向内拐，护着自己人，好啊，一个是以前的师兄，一个是以前的旧情人，你徐师兄当然会帮着他们说话，屈彩凤和李沧行才是你的朋友，我们不是！”


  
一个豪迈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也可以为徐掌门作证，当年屈彩凤确实刺杀过蒙古大汗，展掌门，你该不会说老叫化子也胳膊肘向外拐吧。”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一道大鸟般的身影从寺门西边的一棵大松树上落下，从空中飞过，却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高大，衣服破破烂烂的老叫化子，手里拿着一支竹质棍棒，极有气势地落到了地上，浑身上下淡淡的金气一收，却是没有半点灰尘被震起，这一手轻功和内力，端地是惊世骇俗。


  
李沧行一看到此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道：“后生晚辈李沧行，见过公孙帮主，你老人家一向可安好？！”


  
公孙豪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沧行的肩头：“老叫化子骨头硬，死不了，倒是你这小子，名声和功夫都见涨啊。”


  
李沧行苦笑着摇了摇头：“您看晚辈今天这个架势，这名声不要也罢。”


  
公孙豪点了点头，笑道：“一会儿再说，我先见过其他人。”他说着向着走去，李沧行闪过了一边，凤舞也上来打招呼行礼，公孙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一阵风似地走过了她的身边，李沧行心中暗想这公孙豪一向热血豪胆，嫉恶如仇，大概也一向看锦衣卫不顺眼，不喜欢凤舞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公孙豪走到见痴大师等人的面前，哈哈一笑：“各位掌门，老叫化子不请自来，你们不会赶我走吧。”


  
见痴大师连忙回礼道：“公孙施主说得哪里话，你肯大驾光临，我伏魔盟各派求之不得呢，当以贵宾之礼待之，怎么会赶你走呢。”


  
智嗔大师也在脸上挂起了谦恭的微笑：“公孙前辈，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神勇威武，可喜可贺啊。”


  
公孙豪笑着点了点头：“老叫化子懒散惯了，又爱热闹，听说伏魔盟二十年来终于要再次聚焦开会了，这等盛事我可不想错过，唉，想想上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场面，还是二十年前灭魔之战的时候，当年的后生小子也一个个人到中年了，可是那么多老友的仇，却仍然没有报，想起来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一副忧伤的表情，嘴角也开始微微上勾了。


  
展慕白干咳了一声：“公孙前辈，您可是武林前辈名宿，自然是一言九鼎，只是您刚才说，那屈彩凤还刺杀过什么蒙古大汗，不会是您老一时看错人了吧。”

第七百四十四回 彩凤现身


  
公孙豪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展慕白，你是不是想说老叫化子老眼昏花，连人都认不清了？或者是猪油蒙浑了心，故意向着屈彩凤说话？”


  
展慕白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晚辈绝无置疑前辈的意思，只是，只是晚上黑漆漆的，也可能是您老一时认错，误把……”


  
公孙豪狠狠地向着旁边的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离展慕白的脚不到三步，展慕白自宫以后，行为和喜好都偏向女性化，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半步。


  
公孙豪怒道：“误你个头啊误，老叫化子眼没瞎，那还是十年前的事，当时俺答汗入侵，攻陷大同，一路打到北京城下，烧杀掳掠三天而去，那庚壬之变，你小子难道忘了？”


  
展慕白面带惭色：“晚辈自然不敢忘，那是所有大明百姓的耻辱。晚辈当时和司马师兄身在江西，一听到消息后也带弟子千里勤王，想要抗击鞑子，可是等晚辈赶到的时候，鞑子已经退出关外了。”


  
公孙豪冷冷地说道：“不谈你的事，只说老叫化子自己，当年徐掌门带着沐女侠，正好来京城看望他的父亲徐阁老，哦，不，那时徐大人还未入阁，只是礼部尚书，反正也没什么区别，而老叫化子那年正好在京师，一看到鞑子在城外耀武扬威，无恶不做，老叫化子就忍不住，连夜带了几百个弟子前去偷营，心想着就算杀不了蒙古大汗，杀几个将军，杀些鞑子士兵，总是可以的。徐掌门夫妇也是自告奋勇，与老叫化子一同前往。”


  
“结果我们进了蒙古大营之后，却看到鞑子营中大乱，更是主营方向火光冲天，老叫化子赶了过去，却碰到这个锦衣卫的女娃子正出去在搬救兵，他说天狼陷在里面了，请我去救他。”


  
“老叫化子赶到那大营的时候，只看到天狼跟那屈彩凤，二人联手使出武当派的两仪剑法，杀得鞑子那是屁滚尿流，连那鞑子大汗，都被杀得落荒而逃，屈彩凤一头白发，又长得这么漂亮，老叫化子眼又没瞎，怎么会认不出来？”


  
在场群豪们多数都不知道这段经历，由于严世藩的刻意隐瞒，陆炳又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声张，因此此事还是第一次被公之于天下，但群雄们听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身临其境，个个瞪大了眼睛，就连智嗔大师和见痴大师，也都一言不发，睁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地听着。


  
展慕白不服气地说道：“就算那屈彩凤和天狼在一起，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任何一个中原武人，这种时候都会去刺杀蒙古鞑子大汗的，屈彩凤在落月峡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个仇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公孙豪收起了笑容，厉声道：“展慕白，老叫化子在落月峡的损失，一点不比你的小，我的三个徒儿全部战死，我自己身受十七处创伤，几乎命都丢在那里了，要说恨，我会不恨屈彩凤吗？不是只有你华山派一家跟她有仇！”


  
展慕白的双眼一亮，抢道：“那前辈就更应该理解晚辈的立场了，这个天狼敌友不分，忘记师仇，被那个屈彩凤的美色所吸引，已经入了魔道，铁证如山，难道不应该受到我们整个正道侠士的唾弃吗？”


  
公孙豪冷冷地说道：“屈彩凤的师父在落月峡大战前被人所杀，从伤口看，只有峨眉派的倚天剑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这点是世所公认的事情，所以屈彩凤当时认定峨眉派乃是杀师仇人，而伏魔盟各派，包括老叫化子我，都是偏袒杀师仇人的，是敌人，为报师仇，向我们出手，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要是屈彩凤放着师仇不报，那才是奇了怪呢。在场各位，要是有谁杀了你的师父，你会不报仇吗？”


  
展慕白咬了咬牙：“她报仇是她的事，可她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们的同道中人多有师门长辈或者是师兄弟死在她的手上，找她报仇难道不应该吗？”


  
公孙豪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就是当年那个杀屈彩凤师父林凤仙之人的毒计，就是要设计正道各派与绿林之首的巫山派互相残杀，仇越结越深，最后无法化解。据我所知，当屈彩凤发现一直被严世藩欺骗，利用之后，尤其是发现严世藩暗通外敌，出卖大明之后，便与严世藩一刀两断，甚至和天狼一起，三番五次地向严世藩发难，这才引得严世藩对其痛下杀手，其除掉屈彩凤的急迫程度，甚至超过了除掉你们伏魔盟的各派，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在场的众多侠士并非不明理之人，听得连连点头，对屈彩凤的恨意消掉了一大半，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在暗暗地为屈彩凤叫一声好了，还有些人想到自己以前曾经平灭了巫山派，杀了那么多的孤儿寡母，更是惭愧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公孙豪朗声道：“屈彩凤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也曾误入歧途，尚知道什么是大义，什么是正道，迷途知返，向着国贼宣战，最后也因此门派被毁，各位，如果说你们有什么师门之仇，在毁掉巫山派，杀了数万妇孺之后也应该算是报了，还要继续和屈彩凤打打杀杀下去，做让魔教和严世藩这些贼人得意的事情吗？”


  
展慕白冷笑道：“公孙帮主，你说得可真是字字珠玑，义正辞严哪，连我都快要给你说动了，可是你最后的一句还是提醒了我，屈彩凤就算一度有悔过之心，就算一度刺杀这什么蒙古大汗，做了些好事，就算全寨覆灭，算是还了当年落月峡的血债，可我们也放了她一条生路，她却死性不改，这次回到中原，居然加入了魔教，这件事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的，公孙帮主，李沧行，你们对此事还有什么解释呢？”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正待开口，却听到一声中气十足，带着三分英武与爽朗的清脆娇声响起：“展慕白，你当老娘真的会入那魔教？”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他今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但怕什么来什么，屈彩凤始终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安危，或者，或者也是想写徐林宗一面，这才奋不顾身地前来，他开始飞快地观察起周围的局势，想着今天如何才能带着屈彩凤一起脱身了。


  
南少林寺门前十余丈处的一处土地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红色的身影，银发胜雪，眉目如画，手握着一对鸳鸯镔铁雪花刀，紫色的飘带随风逸起，飘飘若仙，而她的眼光，全部投向了李沧行，分明充满了焦虑与兴奋，却分明没有看近在咫尺的徐林宗半眼。


  
徐林宗几乎要脱口而出“彩凤”二字，不由自主地向前行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妥，才站了回去，可他的眼神，却完全落在了屈彩凤的身上。


  
展慕白一挥手：“妖女，来得好，你这是自寻死路！”华山派的数十名长老和精英弟子级别的高手纷纷抽出兵器，涌上前去，在屈彩凤的身边围成了一圈剑阵。


  
李沧行双眼精光暴身，大喝一声：“今天谁若敢伤屈姑娘一根毫毛，我必灭他全派，鸡犬不留！”他闪电般犀利的双眼直刺展慕白，浑身的红色战气一阵浮现，震得周围五丈以内所有人的衣袂一阵飘动，而那些围着屈彩凤的华山派高手被他的威势所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屈彩凤一见这包围圈松了一点，清啸一声，从众人头顶飞过，轻飘飘地落到了李沧行的身边。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


  
屈彩凤神情坚毅：“沧行，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屈彩凤惹过的祸事，我自己承担，绝不能连累到你。”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我之前，还分什么彼此，你若有事，我又岂会偷生于世。也罢，今天你我就一同进退好了，只要我李沧行还有一口气在，必保你平安。”


  
凤舞神情复杂地看着二人，突然拿出一块金牌，厉声道：“全都听好了，锦衣卫总指挥陆炳亲赐金牌在此，见牌如面君，李沧行乃是朝廷大将，不管是以何身份，江湖人士均不得诛杀，而屈彩凤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也只有我们锦衣卫才可以拿下，若是有人敢轻举妄动，聚众生事，灭门派，诛九族！”


  
展慕白大声吼道：“侠道之气长存，正义之士不惧任何威胁，我就不信了，我们整个正派武林精英在此，还会奈何不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展慕白，你说谁是狗男女？”


  
展慕白微微一愣，眉毛倒竖，吼道：“徐林宗，你想背叛伏魔盟是吗？这个女人以前是你的姘头，你就要永远维护她到底了？”


  
徐林宗朗声道：“展慕白，你就是你，代表不了整个正派武林，不要拉着我们所有人跟你一起丢人现眼，以前屈彩凤跟我们打打杀杀，多是有人从中挑拨，我们照样杀了她很多手上，甚至灭了她整个巫山派，这血仇要报早也报光了，就算还有什么欠的，也是我们欠她那些老弱妇孺几万条命，而不是反过来她欠我们，人家这些年来抗鞑子，反严贼，平倭寇，做的哪件不是利国为民的侠义之事？倒是你展掌门，除了借灭魔之名扩张自己的势力，到处抢夺分舵与山寨外，有哪件事情可以称得上是侠者所为？”


  
展慕白从没有给人这样当众羞辱过，气得尖叫起来：“徐林宗，你，你，我跟你誓不两立！”


  
林瑶仙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林某和峨眉派也不愿意与展慕白这样的人两立，徐师兄，我支持你。”


  
展慕白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们早就在武当商量好了，两个都念着老情人呢，态度暧昧，伏魔盟就是有你们这样的人，才一直无法斩妖除魔！”


  
林瑶仙柳眉倒竖，这位冰山美人今天也动了真火：“展慕白，你有话说清楚，什么老情人！”


  
展慕白冷笑道：“徐林宗的老情人是那女魔头屈彩凤，至于你的老情人，哼哼，不就是这个李沧行么，可惜啊，人家当年在峨眉不要你，一走了之，宁可投进这魔女的怀抱，你却还为他说话，林瑶仙，我为你不值！”


  
林瑶仙银牙都要咬碎，今天和展慕白这样撕破脸，想不到此人就跟个泼皮无赖一样，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连这种毁人名节的事情，都照说不误。


  
智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高宣一声佛号：“阿佛陀佛，三位都是一派掌门，又是同道中人，即使有些意见不合，也不应该这样口出恶言，伤了感情，依贫僧所看，都少说两句，留点面子吧。”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展慕白，你刚才说我是魔教中人？”


  
展慕白刚才一时气急败坏，话出口后看着徐林宗和林瑶仙看着自己，眼睛都象要喷出火来，而武当和峨眉上下也全都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甚至刚才还混着站在一起的三派弟子，这会儿也泾渭分明地分了开来，只有三百多人的华山弟子马上被黑压压一大片的武当和峨眉弟子所孤立开来，形势一下子变得非常微妙，展慕白心中一阵后悔，暗骂自己还是修为不足，沉不住气，这下想要联合四派一起对付李沧行的计划，只怕是要泡了汤了。


  
但听到屈彩凤的话后，展慕白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与外敌争斗才可以转移矛盾，至少有屈彩凤这么个明确的敌人跑出来，现在对自己无疑就是最大的利好消息。他咬了咬牙，冷笑道：“屈彩凤，你这妖女，加入魔教之事尽人皆知，魔尊冷天雄近来也在江湖上高调宣传此事，你难道要否认？”


  
屈彩凤仰天大笑，声音震得在场众人耳膜鼓荡：“哈哈哈哈，可笑你展慕白，只会看表面，你说冷天雄宣扬我入了魔教，我就入了魔教了？暂时的合作和借势如果都算入魔教的话，那我看你展慕白的华山派也入了魔教呢。”


  
展慕白怒道：“妖女，铁证如山还在这里抵赖，我展慕白与魔教不共戴天，何时入过魔教？你休要血口喷人！”


  
屈彩凤朗声道：“就是四年前，你们灭我巫山派时，你华山派跟严世藩合作，围攻我巫山，还专门负责外围搜捕和捉拿我分寨老弱妇孺的事情，你敢否认？”


  
展慕白咬了咬牙：“我刚才说过了，我们接到的是徐阁老的指示，而且也只是暂时听严世藩的话，谈何跟魔教合作？”


  
屈彩凤一步步地走向展慕白，眼里都要喷出火来：“展慕白，你当年和司马鸿一起，跟冷天雄暂时联手，与他的总坛卫队一起攻陷我后山的分寨，杀我两千多兄弟，捕获我一万多老弱妇孺，这件事情，你想抵赖？”


  
展慕白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几千道目光一下子向他这里投射而来，刺得他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咽了泡口水，声音低了下去：“那，那也是消灭你们这些妖人，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屈彩凤哈哈一笑，也不再看展慕白一眼，转身向着群雄们说道：“我屈彩凤跟这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仇，你们或是有同门死在我巫山派手中，或是有人杀过我巫山派的兄弟姐妹，可这些都不重要，你们想报仇，想杀我，冲我屈彩凤来就是，老娘绝不皱一下眉头，但我想说的一点是，既然这位华山派的展大侠都可以为了利益，暂时和魔教合作，那我屈彩凤为了有朝一日向仇人复仇，暂时忍气吞声，挂靠在仇家的名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群雄纷纷交头结耳，从他们点头称是的样子，可以知道，多数人都认同屈彩凤的看法，就是华山派众人，也都一个个张目结舌，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说起。


  
屈彩凤继续说道：“当年我巫山派被灭，我作为寨主，无法保护几万兄弟姐妹，又练功走火入魔，伤心欲死，只想远走天山，了此一生，可是天不绝我，让我机缘巧合下服食灵药，起死回生，既然老天让我活下来，我就一定要向当年害过我们的人复仇！”


  
“这些仇人，就是策划灭我巫山的严世藩，还有亲手用炸药杀我几万兄弟的楚天舒！你们伏魔盟的各派虽然攻我巫山，但那是江湖仇杀，我可以容忍，包括你展慕白，虽然你跟着楚天舒和魔教一起破我分寨，掳我妇孺，但冲着司马鸿最后没有执行严世藩点火炸山这一点，我也可以放过你华山派，就此恩怨两清！”


  
屈彩凤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配合着她坚毅的神情和干净利落的手势，让人听得如痴如醉，即使是正道侠士，也都轰然喝了声彩，李沧行今天第一次听屈彩凤这样演讲，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从来没发现这位白发红颜这么动人过，可就在他眼角余光扫过之处，却发现展慕白双目尽赤，眼中凶光毕露，浑身上下已经腾起了紫气，凌霄剑已经悄然出鞘，正向着屈彩凤的后心袭来。

第七百四十五回 怒战展公公


  
李沧行狂吼一声：“贼人敢尔！”他来不及爆气，重重地一踏地，把整个人发射了出去，挡向屈彩凤的后心，右手匆忙间使出屠龙二十八式中的龙飞凤舞这一招，不到三成的内力拍向了屈彩凤的肩头，想要把她推开。


  
屈彩凤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高调演讲上，完全没有留意身后之事，加上展慕白的天蚕剑法无声无息，速度极快，根本没有一点破内的风声或者暴气的气场变化，是以屈彩凤浑然无觉，倒是惊讶地看着李沧行这样向自己扑来，瞪大了眼睛：“沧行，你怎么？”


  
话音未落，屈彩凤就被李沧行的这一掌震得跌出两丈多远，而李沧行则跌到了刚才屈彩凤所站的位置上，“扑哧”一声，凌霄剑切开了李沧行的外衣，刺透了他穿着的那件乌金天蚕丝软甲，在天狼的左臂上生生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连里面的血管都给这锋锐无匹的一剑刺得翻了出来，阴冷的剑气让李沧行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左臂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李沧行一咬牙，左脚一招鸳鸯飞水，直踹向展慕白的小腹，展慕白咬牙切齿地一扭腰，左手向右一击，一道紫气逸出，却是那华山派的上乘掌法混元掌，自从他自宫以后，内力突飞猛进地大增，连以前因为修为不足而无法学习的混元掌，破玉拳等也都一一学到了，这一下他含怒而击，出手绝不留情，十成的内力都击向了李沧行的身躯。


  
李沧行来不及提气，左臂更是提不起一点劲，匆忙之间鼓起五六成的天狼劲，尽结于右掌，一招龙行千里，与展慕白那只紫色的手掌重重地击在一起，“呯”地一声，李沧行被生生击得从空中飞出一丈多远，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喉头一甜，却是吐出了一大口血。


  
展慕白冷笑一声，根本不去管李沧行，直接就攻向了屈彩凤，天蚕剑法的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屈彩凤还没有反应过来，全身上下就完全被紫色的剑气所笼罩，双刀上红气都未来得及布满，就给逼得连连后退。


  
一声龙吟之声响起，展慕白突然只觉得左侧一道强烈的剑光刺眼，同样是用剑的大行家，他当然识得厉害，这剑势之强之快，无以伦比，就直接冲着自己的左肋而来，完全不是自已用拳掌功夫可以招架得住的。


  
展慕白这时候也顾不得追杀屈彩凤了，尽管已经大占了先机，可是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他猛地一旋身，身形如鬼魅般地穿过左边凌厉的剑气，右手的长剑倒转，变刺为削，转而划向来人的手腕。


  
来人冷笑一声，刚才还迅猛无比的突刺，突然变得划出了一快一慢的两个光圈，展慕白只觉得光圈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把自己的剑身，甚至整个人都要带进圈中，他连忙转削为刺，一招天蚕吐丝，转点来人的膝盖环跳穴。


  
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展慕白就和这个人交换了三招，两只宝剑在空中相遇，连续击刺，三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展慕白和来人各向后退了三步，展慕白的脸上紫气一收，脸色重新变得苍白，这回他才看定了来人，可不正是面如冠玉，沉静如水的徐林宗？


  
徐林宗右手持着青冥剑，斜向下指于地，周身腾起了天青色的战气，须发无风自飘，冷冷地看着展慕白：“展慕白，背后偷袭这等小人行径你居然也做得出，枉为一派掌门。”


  
展慕白气急败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又尖又细：“斩妖除魔，无所不用其极，这个妖女在这里蛊惑人心，我自当除之，徐林宗，你正邪不分，也想学你的师兄一样，堕入魔道吗？”


  
李沧行的声音冷冷地从展慕白的身后响起：“展慕白，跟你这种人同为武林正道，我看是今天所有在场侠士的耻辱，如果你这种人都算得上是正派宗师，那我还宁愿入那魔道的好。我刚才说过，今天有谁想伤屈姑娘，我必取他的命，你若是有种，就跟我打，别去背后偷袭女人！”


  
展慕白猛地一回头，只见李沧行浑身上下腾着熊熊的天狼战气，双眼血红，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右手的斩龙刀已经抄在了手上，火红的刀身之上，一汪碧血闪闪发光，如同苍狼的眼睛，杀气十足。


  
李沧行的左肩软软地垂下，看起来刚才他的调息还无法让左手发力，伤口处已经抹上了伤药，裹着一片黑布，看起来是凤舞的一片衣角，而李沧行的一头乱发已经根根竖起，血红一片的双眼中，尽是杀气战意。


  
展慕白有些心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却只听到身后的屈彩凤怒吼道：“展慕白，你这小人，老娘宰了你！”


  
徐林宗收起了剑，走到屈彩凤的身边，巧妙地站在了屈彩凤的身前，隔开了展慕白，眼中尽是关切，轻轻地问道：“你，你没事吧。”


  
屈彩凤看也不看徐林宗一眼，吼道：“你给我滚，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哼，你们名门正派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给我让开！”


  
李沧行厉声道：“彩凤，你别动，这是我跟展慕白两个人的事情，谁也不许帮我！”


  
屈彩凤心疼地看着李沧行的左臂，就象沐兰湘，凤舞和林瑶仙现在的眼神一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你伤得重吗？”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足以收拾这小人了，老子退出锦衣卫时就说过，谁砍我一刀，我砍他十刀，谁刺我一剑，我削他十剑，展慕白，这是你逼我的！”


  
李沧行周身的红色战气突然一阵狂暴，五丈之内所有人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扑来，展慕白心中暗道，天狼的武功稍高于自己，但今天伤了他的左臂，自己的天蚕邪劲入体，至少一天之内，他的这条左臂是无法使用了，正是自己趁势击败天狼的最佳时机，只要能杀了天狼，那自己自宫练剑的秘密也无人得知了，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但如果能这样绝地反杀天狼，那说不定还能直接当上伏魔盟的盟主呢。


  
想到这里，展慕白哈哈一笑：“好，李沧行，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华山弟子听令，本人斩妖屠魔，一人所为，谁也不得上来助拳！”


  
华山派的弟子们齐齐地应了声是，把刚才抽出来的刀剑纷纷都放回了鞘中，寺门外的所有人开始后退，留出了一片三十多丈见方的空地。


  
展慕白身边的黑气渐渐地腾起，尽管是受伤了的天狼，但此人的气势却实在是逼人，甚至让展慕白有些畏惧，他知道这一回天狼一定会含怒出手，绝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也顾不得藏私，华山的紫霞神功无法最大程度地催动天蚕剑法，他一咬牙，干脆直接就运起天蚕邪气，全身上下幻出一阵阵阴冷邪恶的黑气，很快就把自己隐藏在这黑气之中。


  
在场的众高手纷纷为之色变，沐兰湘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的手本来和林瑶仙握在一起，这会儿不仅已经掌心一片汗湿，更是把林瑶仙的手都捏得发红了，林瑶仙右手疼痛，禁不住微微地皱起眉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沐兰湘却是浑然不觉，密道：“林姐姐，这展慕白用的是什么功夫？好象不是华山的紫霞神功啊，这股子黑气，阴冷歹毒，我看，我看倒象是邪魔外道的功夫。”


  
林瑶仙点了点头，密道：“是的，这绝不是华山派的祖传武功，不过展慕白以前加入华山派的时候，家里的威远镖局曾经有一套祖传的天蚕剑法，也就是展慕白使的那套，并非华山武功，可能也有什么心法与之相应啊。”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哼，我就是看不上这种人，一边说人家邪魔外道，一边自己却使这种邪门功夫，只是，只是大师兄他刚受了伤，你看他连左臂都抬不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呢？”


  
沐兰湘越说越急，额头上的香汗都变成一颗颗的珠子冒了出来：“林姐姐，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大师兄，这架式不对啊。”


  
林瑶仙沉声道：“万万不可，李师兄视尊严和荣誉胜过一切，他刚才明着说了不许任何人上前帮忙，我们若是助他，会比杀了他还难受的。”


  
沐兰湘急得一跺脚：“那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瑶仙微微一笑，抚着沐兰湘的手背：“好妹妹，你不要急，你对你的大师兄没信心吗？他可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这次嘛。”她的秀目抬起，看向了远处一脸坚毅的李沧行，嘴角边梨窝一现，而凤目中一抹难言的情意一闪而没，“我相信他一定会赢的。”


  
沐兰湘从林瑶仙的眼中似乎看出了什么，娇躯微微一抖，小手也不自觉地向后抽了一下。


  
场内二人之间的斗气，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天空中连一只鸟儿都不敢从这片三十丈方圆的场子中经过，一只不知死活的燕子误打误撞地飞到了展慕白的头顶，一团浓烈的黑气把它卷入其中，只见那燕子一声悲鸣，两只翅膀竟然在空中如被利刃所切，凌空断裂，无翅的身体被一阵黑气吹向了李沧行的那团红气处，瞬间就在空中被挤得暴裂开来，化为一团模糊的血肉，被灼热的天狼战气熔化得无影无踪，连一根羽毛也没有剩下。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大树的叶子也停止了摆动，围观众人全都屏气凝神，除了二人之间的黑气和红气互相碰撞，发出的爆裂声外，方圆几里内最大的声音竟然是每个人胸膛间“呯呯”的心跳。这等绝世高手之战，一辈子也不知道能看到几回，所有人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细节。


  
展慕白的脚忽然一动，踢起了地上的一片沙子，势若流星，带着一团黑气，直袭李沧行的双眼，李沧行斩龙刀上举，挡于面前，一声断喝，这团黑沙在他面前三步的距离被生生震落，化为一团黑色的粉末，消散于无形。


  
展慕白早已经想到了李沧行的这些应对，出脚踢沙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经晃起，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天狼的左右两侧同时幻出了两个影子，加上中间的这道身影，如同三只凌霄剑，只手腕一抖间，就生生地攻出了四十五剑。


  
李沧行暴喝一声，身子如陀螺一般，滴溜溜地开始转圈，一边转着一边向后退去，天狼回旋舞，他的斩龙刀开始以自己的身体为轴，一圈一圈地舞动着，瞬间就挥舞出一道刀圈，与两仪剑法的那种以柔克刚，吸人入内的向心力不同，每道刀圈之中，都有强大的，灼热的，如岩浆般爆发的真气向外暴出，淹向了那三道影子幻出的漫天剑影。


  
左边和中间的两个残影，被五道刀圈中喷出的真气淹灭得无影无踪，而右边的展慕白真身感觉到了两股巨大的力量，他冷哼一声，黑气一起，淹没了他的影子，红色的天狼战气撞到了那团黑气，“嘭”地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李沧行这一下被击得退出七步，真气一换，刚才有些红色焕散的双眼重新变得一片血红，展慕白的身影被打得退出十步之外，在空中毫无借力地重新飞了过来，又是三个影子，这回是变成上中下三路，同时袭击自己，而他手中的剑芒，如同三条毒蛇一般，昂着头，瞬间就吐出了一片片的信子，准备攻击自己的猎物。


  
李沧行的眼中看得真切，就在这一瞬间，展慕白的真身换到了下面，今天的展慕白，功力可以与五年前的楚天舒相比，当年的天狼完全看不清楚天舒的动作和节奏，只能被动应付，而今天的李沧行却可以把展慕白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他敢于以独臂挑战展慕白的自信心之源。


  
李沧行断喝一声：“来得好！”斩龙刀突然变到四尺长度，反手持刀，一招天狼碎骨烈，刀头猛地吐出一阵灼热的红气，直奔下路的展慕白，而置上中两路的幻影于不顾。


  
展慕白的脸色一变，还从来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幻影真身过，但他的临敌经验极为丰富，一见势头不对，立马转攻为守，凌霄剑一搅，剑身上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攻出二十八剑，生生地把剑身上的黑气全部散出，与那灼热的天狼红色战气不停地碰撞，每击一次，他的身形便可以借力向后退出两尺，就这样二十八剑下来，他向后生生地退出五丈远，而李沧行的这一波反击，终于被他挡下。


  
两人之间隔开了三丈左右的距离，展慕白一咬牙，身子歪歪扭扭，如同舞蹈一般，突然从刚才的极快，变为了极慢，完全象一个喝醉了的人。


  
李沧行看得真切，这乃是天蚕剑法中的一路变数，号称醉剑，看似缓慢，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但深黯借力打力之术，无论你从哪个方向攻击，它都可以后发制人，瞬间进行反击，当年自己和楚天舒比剑时，曾经有三次差点上了当，还是靠了用出人不留命这样的同归于尽招数，才逼得楚天舒撤剑。


  
但今天的李沧行已经比起当年高出了许多，他的剑眉一挑，一声暴喝：“走！”手中的斩龙刀去如流星，脱手而出，在空中连续劈出十三下，四面八方各个方向都斩出了凌厉的刀气，向着展慕白攻去。


  
展慕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御刀术，本来他的这路醉剑最大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可以根据对手的主动攻击，后发制人，反击对手的破绽，由于天蚕剑法的速度天下第一，很难有人能躲得过这样的反击，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进攻，再强的高手也会有破绽，可是现在的李沧行，刀在空中而来，人却不动，这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展慕白一咬牙，一下子舍弃了醉剑，转回了速度快得无比伦比的天蚕剑法，七十二路剑招开始如源源不断的长江大河，滚滚而出，越舞越快，越舞越急，一招一式仿佛和眼前的一个活人在搏斗，很快，就只看到一把泛着红气的斩龙刀，在和一团快速移动的黑气不停地碰撞，空气变得剧烈地鼓荡，扭曲，而刀风剑啸之声，不绝于耳。


  
李沧行在原地摆出一个个的招式。时快时慢，手舞足蹈，姿势时而刚劲之极，如雷霆万钧，时而绵长细软，若小桥流水，天狼刀法，屠龙二十八式，两仪剑法在他的手上连绵不绝，互相间的转换随心所欲，全靠着右手掌心的那道红气，在时快时慢地操纵着空中飞舞的斩龙刀，展慕白使出了全力，却也无法摆脱，更谈不上近身还击了。

第七百四十六回 十倍奉还！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见识到李沧行这种神奇的御刀之术，竟然可以隔空以气御刀，打得象展慕白这样的高手都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功。


  
“天哪，师兄你看到了吗，这一刀真厉害，左边虚斩一下，却又迅速地飞到右边，幻出三个刀影，换了我，根本挡不住啊。”


  
“你看这一招，有点象我们华山派的力劈天山，从头到尾这一下势大力沉，若不是掌门的武功卓绝，速度快得难以想象，换了我呀，是挡也挡不住，躲也躲不过。”


  
“可不是么，你看这刀下来的时候，通体红色，劈完之后，就变得很淡了，可见掌门在这一刀之下，四面八方本来都给封住了，能闪出来实在是不可思议，我刚才只觉得眼睛一花，他的人就闪到坤位上了，你看清了吗？”


  
“根本看不清楚，不过我看掌门出来后本能地想要反击，可那刀是在空中的，天狼那厮人却在几丈之外，刺不到他，那刀势一斩，化斩为削，掌门又给缠住了。”


  
“师姐，你看这天狼的刀法，怎么居然能使出武当派的两仪剑法呢，忽快忽慢，却又是势如风雷，我站这里都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真气，真不知道展掌门是怎么能撑住的。”


  
“刚才不是说了嘛，天狼就是以前的武当大师兄李沧行，人家会两仪剑法不奇怪呀。”


  
“不对，两仪剑法不是只传了徐掌门夫妇吗，这李沧行就算是大师兄，也没资格学吧，他又是怎么会的？”


  
“烦不了这么多了，大概他当年给赶出武当，也可能就是因为偷学这功夫吧，哎，这一招不是我们峨眉派的紫剑吗，我只能刺出八个剑花，死活也多不了啦，这天狼怎么可以一招刺出十五个？林掌门好象也未必能做到吧。”


  
“哎呀，你忘了天狼在我们峨眉也呆过半年多嘛，听说当时了因祖师可是对他非常看重，直接就传了他紫剑呢，他会这个可不奇怪。”


  
“哎，难道说那展慕白刚才不是胡说八道，这天狼真的和掌门师伯……”


  
“乱嚼什么舌头，再胡说八道回去以后罚做杂役三个月。”汤绘如狠狠地一回头，吓得刚才议论纷纷的两个二十多岁弟子闭上了嘴，不敢言语。


  
林瑶仙倒是对这些闲言碎语根本不屑一闻，她微微地皱着眉头，看着场中激烈而迅速地打斗，绝顶高手眼里的战局变化和普通弟子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沐兰湘的小嘴也渐渐地嘟了起来，低声密道：“林姐姐，大师兄太可惜了，若不是左手不能用，只怕早就拿下展慕白这个坏蛋了。”


  
林瑶仙点了点头：“我担心的也正是这点，李师兄的武功虽然威猛过人，气势十足，但展慕白太快，而且照他这样的打法，对内力的消耗很大，刚才他那招三连击杀，势头很猛，可给展慕白生生从左右两道刀道中间滑了过去，实在是有点可惜，这样打下去，我只怕李师兄的内力撑不了三百招。”


  
沐兰湘紧张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该死的展慕白滑得象头泥鳅，而且看起来他的那天蚕剑法变化多端，越打越快，速度却一点没下降。”


  
林瑶仙摇了摇头：“我还是相信李师兄，他身经百战，一定会有办法破解的，不过这样御刀也好，离这展慕白远了，自身也就安全，不然左臂发不了力，全是破绽，只怕情况会更加糟糕。”


  
沐兰湘忽然密道：“哎，你看大师兄的刀上的红气，有点越来越淡了，速度好象也渐渐地有些跟不上展慕白，刚才全靠了这御刀之术第一下，让展慕白措手不及，才占了先机，一直缠着他打，让展慕白无法腾出手来反击，可这要是缠不出的话，又怎生是好？”


  
林瑶仙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不好，我看李师兄左臂上开始冒血了，该不会是刚才的刀伤未愈，邪气入体了吧，难怪我看他有些内力不济的样子。”


  
二人正说话间，展慕白长啸一声，手中乌黑的凌霄剑迅速地刺出了三十七剑，与追着他身子不停攻击的斩龙刀连连相击，每次碰撞，刀身上的红色天狼真气和剑身上黑色的天蚕真气都会淡上一分，展慕白也停止了在空中的飞行，落到地上，一刀一剑地和斩龙刀硬拼，双方的速度都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可即使是武功较差的低阶弟子也能看得出，展慕白一开始每接一刀都要退后半步，可拼到二十刀以后就可以原地不动了，而斩龙刀上的红气越来越淡，可凌霄剑上的黑气却是越来越浓，很明显，展慕白靠着距离的优势和换气速度的便宜，已经开始占了上风了。


  
李沧行周身的红色战气已乎已经稀薄地看不见了，他的左臂伤处开始不停地渗血，把那道黑色的裹伤布染得一片殷红，可是除了这伤处之外，他的整条左臂已经开始结起了一层黑色的冰霜，看起来格外吓人，原来矫捷迅速的动作，也明显缓慢下来，慢到各派的精英弟子都能看清楚他的一招一式了。


  
展慕白一声怪笑，一剑攻击，凌霄剑的剑尖点中了斩龙刀刀身，李沧行的身子微微一晃，右手的红色真气一阵黯淡，几乎连斩龙刀都无法控制，刀在空中歪歪扭扭地动了两下，翻出两个斤斗，最后转而飞回了李沧行的手中，李沧行本能地似乎想提起左臂，强行给刀上注入真气，左手的黑冰一阵爆开之声，却是被生生地封住了，哪还动得了半分。


  
这会儿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展慕白的样子，只见他一身白衣已经碎了百十来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能看到里面穿着的贴身金丝甲，有些地方连甲胄也被击得粉碎，一道道的血口子看起来触目惊心，却是被灼热的天狼战气瞬间把伤口烫成了疮疤，竟然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而展慕白那张俊俏到有些妖虐，甚至能让美女妒忌的小白脸上，汗水已经把散乱的头发粘得到处都是，左一条右一条的，抹着脂粉，画着眼线的白脸上，汗水如小河一样，冲出道道沟渠，生生地把这张英俊无须的脸，弄成了一个脸孔扭曲的复仇使者。


  
李沧行的情况看起来更糟糕一些，虽然他的身上没有伤口，可是跟展慕白大战两千多招后，他似乎已经脱力，左手结起了一层厚厚的黑冰，无法痊愈的伤口不停地向外冒着黑血，而他的口鼻之间，也隐隐地泛出血沫，右手虽然还握着斩龙刀，但是手看起来已经微微地在发抖了，似乎只要一个普通高手轻轻一推，就能把神勇无敌的天狼给彻底击倒。


  
展慕白的面目狰狞，双眼血红，头发散乱，原本紧身的劲装生生地被天狼刀法砍成了宽袍大袖，一条条的布絮贴在他的身上，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凌霄剑，周身一尺距离还闪腾着黑色的真气，不停地流动，现在的展慕白，应该还有普通的强一流高手的实力，但对付看起来已经虚弱不堪的李沧行，已是足足有余了。


  
李沧行似乎连腿都迈不动了，刚才这场大战消耗了他太多的真气，他甚至得用刀驻着地，才能勉强站住，不至于摔倒。


  
展慕白咬牙切齿，一边提剑向前，一边说道：“看不出啊，李沧行，你，你居然还学会了传说中的以气御刀术，假以时日，只怕天下间无人是你的对手。”他的眼中杀机一现，“不过现在嘛，我恐怕你是再没有机会有以后了，你不是想杀我吗，想报仇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展慕白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离李沧行不到一丈的距离，那身黑气离着李沧行更是不到三尺，展慕白完全感知不到李沧行那灼热逼人的天狼战气，这更让他完全放下了心，在他的眼里，这个讨厌的家伙，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徐林宗突然开口道：“展大侠，今天是伏魔盟难得一聚的好日子，切磋一下武功也就可以了，不用这样见生见死的。”


  
展慕白尖细的声音在场地中震动着：“徐林宗，现在想起来给你这师兄求饶了？太晚啦！刚才他追着我打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停手？哼！今天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就这么简单的事！”


  
屈彩凤一咬牙，吼道：“姓展的，你若是敢动天狼一个手指头，我，我……”她本想出言相激，但突然一下子想不到什么能威胁到展慕白的词儿了，心急如焚，却又是无可奈何。


  
展慕白冷笑道：“你能怎么样？贼婆娘，你的这个姘头快要完蛋了，他不是喜欢逞能吗，不是喜欢装英雄吗，怎么，你还想下场帮忙呀，哈哈，让他把自己说的话吃回去吧，李沧行，想要求女人来救你，你不如现在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今天我就放过你一马，怎么样！”


  
展慕白说到得意之处，仰天狂笑，沐兰湘本想不顾一切地上前帮忙，听到这话后，一想到李沧行一向是宁死也不愿意受辱的个性，眼中泪光闪闪，这第二步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凤舞一言不发，手中两枚九转回形针已经抄在了手中，只等展慕白真的动手之时，就瞬间击出，她有充分的把握和自信能一举打中这个讨厌的家伙，至于事后李沧行如何责怪自己，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李沧行的脸上突然闪出一丝笑容，缓缓地说道：“展慕白，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展慕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厉声道：“怎么，你这条臭咸鱼还想翻身不成？！也好，等我先断了你的右手，废你武功，再看你如何笑得出来！”


  
展慕白的脸上黑气一现，周身的天蚕邪气一阵暴涨，所有人都能体会到一阵刺骨的严寒，从自己的每个毛孔里向内钻，连忙提气抵御起来，而展慕白的浑身却裹在了一团黑气里，如流星赶月般地冲向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李沧行。


  
凤舞的眼中杀气一现，几乎马上就要抬手袭击了，李沧行却突然一声大吼：“谁都别动！”屈彩凤眼中绿芒一现，一下子扯住了凤舞的手：“别自作聪明！”


  
说时迟，那时快，展慕白的凌霄剑幻出三十七朵剑花，直袭李沧行周身的要穴，李沧行低吼一声，周身的红气如昙花一现，突然又爆出了少许，展慕白哈哈一笑，手腕一抖，三十多道剑气收归一道，如雷电划过长空，直刺李沧行的左臂，他刚才故意要叫卸李沧行的右手，可实际上却是真攻左手，优秀的剑手总是会找到对手最薄弱的环节发动致命一击，李沧行左手连动都动不了，不攻击这里，还攻何处？


  
李沧行周身的红气被毫无悬念地击破了，眼看冷电般的凌霄剑离他的左肩已经不到一尺，展慕白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李沧行给自己一剑穿肩，然后左手飞起的景象，伤处狂喷的鲜血会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迅速地流失，一击之后，自己就势从他的左侧闪过，躲过他右手的反击，然后使出天蚕破茧，天蚕断天这两招，从背后袭击他的左右双腿，进入到近身屠杀的阶段，独臂无力的李沧行只会象一只垂死的困兽，任由自己宰割，想到这里，展慕白的嘴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突然，展慕白看到李沧行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了一阵微笑，带着淡淡的杀意，更有着无比的自信和对敌手的一丝怜悯，这种微笑他在大漠时见过，就是李沧行在最后彻底击垮赫连霸时，脸上的那种表情。


  
展慕白同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似乎是那种河面的冰雪裂开的声音，他的眼中，对面李沧行的两只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片，而他那本来被厚厚黑冰覆盖住的左手，突然间一声剧烈的暴响，所有覆盖在他左臂表面的黑冰全都消散不见，而展慕白惊恐地发现，他的左手已经变得血红一片，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时，他的左手竟然还反手持着一柄通体墨绿，看起来古色古香的无柄青铜宝剑，上面各种上古的铭文已经变得非常耀眼，可在展慕白看来，却是最可怕的夺命天书。


  
一个可怕女子的号叫声传进了展慕白的心里：“血，我要血，高手的血，新鲜的血！”更让展慕白胆寒的一点是，这声音居然不是从他的耳朵里传进来的，更象是从他周身的毛孔里钻进，直达他的内心。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李沧行的周身半尺之内，尽被血红的天狼战气所笼罩，源源不断的战气从他的每个毛孔中喷涌而出，一下子把展慕白周身的那黑如墨汁的天蚕邪气蒸发得无影无踪，展慕白只感觉到自己象是撞上了太阳，皮肤都快要融化了，手中的凌霄剑，却几乎是再也把握不住。


  
李沧行的左手不可思议地一个反转，那把无柄青铜莫邪剑诡异地挥出，左肩一沉，恰到好处地躲过了展慕白的这卸肩一剑，而他反握着的莫邪剑尖，却从下而上，如同一只毒蛇吐着的信子，微微一晃，划过了展慕白的手腕。


  
展慕白神门穴被刺到，握不住凌霄剑，宝剑从空中落下，李沧行哈哈一笑，右手的斩龙刀向天一扔，右手作爪状，狠狠地一爪击出，直击展慕白因为招式用老而毫无防备的中门，展慕白本能地左手一招混元掌，想要打退李沧行这一爪，却被李沧行一下捉住了他的手掌，一拉再一扭，然后狠狠地一推，“喀嚓”一声，展慕白的左肘一下子被扭得跟麻花一样，惨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斩龙刀还在向上空中飞舞，那一汪碧血如同狼眼一般，诡异地一亮，李沧行右手中一道红气吐出，快要落地的凌霄剑被他抓在了手中，一招直刺，展慕白的左臂便多出了一道跟他左臂几乎一模一样的伤痕，李沧行的嘴里却怒吼着：“第一剑，报我这左臂之仇！”


  
李沧行左手的莫邪剑如闪电般地划过长空，刺中了展慕白的右腿，只进半寸，入肉即出：“第二剑，为你偷袭彩凤！”


  
展慕白来不及喊痛，只觉得两道阴阳混合的真气入体，瞬间就封住了自己的经脉，让自己根本无法运力反击或者逃跑，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来不及想，左肋一麻，却是被凌霄剑挑断了一根肋骨，钻心地疼痛：“第三剑，为你搬弄是非。”


  
第四剑又是莫邪，这回刺中的是他的右腹：“第四剑，为你恩将仇报！”


  
凌霄剑在展慕白的右手手背上留下了三道剑痕：“第五剑，为你颠倒黑白！”


  
莫邪剑在展慕白的左肩井处钉了一个血洞：“第六剑，为你乱杀无辜。”李沧行的身子转到了展慕白的身后，双剑同时挥舞，杀得展慕白的背后一阵血肉横飞：“第七剑，为你勾结严党，第八剑，为你狼子野心！”


  
展慕白被这样当成猪羊一样地活宰，精神上的羞辱远远地超过了他肉体上的疼痛，他尖细的嗓音怒吼道：“你有种就杀了我！”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一现，双剑从展慕白的左右腿内弯处一抹，展慕白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跪，李沧行的身影正好闪到了他的面前，两把闪着寒光，滴着鲜血的宝剑架在了展慕白的脖子上：“第九剑，为你出言不逊，第十剑，为你跟我作对！”

第七百四十七回 枭雄训徒


  
十剑如闪电般的刺完削完，展慕白无力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睛中没了任何神彩，盯着傲然屹立于面前的李沧行，七窍都在流血，身上的十处伤口血如泉涌，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舌头什么也动不了，就是想抹脖子自尽都不可能，低沉地说道：“你，你杀了我吧。”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斩龙刀从空中坠下，正好插在李沧行的右脚边不到两尺的地方。


  
刀身上那带着一丝碧绿的白光照着展慕白的脸，他本来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已经乱成了一缕一缕，有气无力地飘荡着。


  
李沧行冷笑一声，两把剑从展慕白的脖子上瞬间挪开，变戏法一般，莫邪剑不知道收到了哪里，而凌霄剑则被李沧行掷于地下，插在展慕白的面前，他不紧不慢地弯腰拿起斩龙刀，看都不看展慕白一眼，潇洒地一转身离去：“我说过，谁刺我一剑，我还他十剑，展慕白，你想死就自尽，老子没兴趣再在你这废物身上浪费一刀一剑。”


  
刚才这一战，一切从开始就在李沧行的计划之中，他最早被展慕白刺中之时，就很清楚这天蚕邪气的厉害，只有自己全力施为，内力源源不断地运转，才能把这寒气给驱逐出去，一方面他在用御刀之术与展慕白大战，另一方面趁别人不注意，把莫邪剑抄在了左手之上，以剑灵之力加速自己左臂气血的运行，天蚕邪气随着黑血不停地给排出体外。


  
而那阵黑冰则巧妙地掩盖住了李沧行左手借剑灵之力运气的状况，本来他即使只用一臂，凭着斩龙刀灵的吸力之法，也可以跟展慕白打上万招后获胜，因为每次刀剑相击，刀灵都有办法吸取展慕白的内力为已所用，但李沧行不想拖太长时间，一旦左臂恢复自如，便立即使出最拿手的扮猪吃虎大法，诱展慕白到自己的跟前，一击得手，在将他这样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前狠狠羞辱了一番之后，便弃之而去。


  
沐兰湘又惊又喜，盯着李沧行的眼中半是泪花，半是崇拜，这个从大悲到大喜的转折，实在是太刺激了，让她根本无法相信，刚才展慕白攻向李沧行的时候，她本来已经要冲出去了，却给林瑶仙一下拉住，她甚至顾不得再用密语之术了，拉着林瑶仙的手，激动地说道：“林姐姐，大师兄，大师兄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我，我是做梦都想不到啊。”


  
林瑶仙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给沐兰湘这样一提醒，才回过神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暗道“谢天谢地”，转而对着沐兰湘微微一笑：“沐师妹，我早就说吧，李师兄智谋武功，独步武林，我虽然有点惊讶，但老实说，我从来不信展慕白真能伤害得了他。”


  
几十个华山派的精英弟子和长老级的高手如梦初醒，纷纷抽出兵器涌上前来，把李沧行围在了圈中，剑光闪闪，可是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李沧行眼中红气一闪，斩龙刀暴长到五尺，双手握住刀柄，原地一转，众人只觉得一阵刀浪袭来，手中一紧，再一看却发现二十多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全部被从中削断，剑尖不偏不倚地全部倒插在这些华山高手的双脚之间，只要偏个几寸，一只脚就会废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有这功夫，还不去救你们的掌门么。”


  
这些华山弟子个个面如死灰，刚才的一战，他们一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连在自己心目中神一样的掌门人展慕白，都是败得如此之惨，他们情知人家的功夫，要杀自己那真是比吹口灰还要容易，咬牙扔下了手中的断剑，纷纷跑去展慕白的身边，而在另一边，杨琼花早就一个人奔了过来，解开了展慕白的穴道，扶着他慢慢起来，顺手从怀里摸出伤药瓶，倒出药粉抹在了展慕白的几处疮口。


  
展幕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从大喜到大悲，只用了一瞬间的事，到现在他还仿佛是在做梦，不知道为什么手到擒来的李沧行居然还能反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天蚕剑法在人家的凌厉攻势前不堪一击，这不是天下最强的武功吗？自己学成以来一对一从未败过，即使是强如赫连霸，也只能靠围攻加陷阱擒获自己，不对，我怎么可能输给天狼呢，不可能，不可能！


  
展慕白抬起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头，强烈的痛意就和身上其他十处伤口的痛苦一样，是那么地真实，这击碎了展慕白的最后一点幻想：我现在没有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杨琼花已经哭得如带雨梨花一般了：“师兄，你别这样，别这样啊，活下来，活下来就是天狼网开一面了，你看，凌霄剑在这里，还在你的手上，咱们还可以从长计较，咱们回桓山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凌霄剑塞在了展慕白的手上，她很清楚，展慕白视此剑如命，甚至超过喜欢自己，此时此刻，也许只有这把剑才能让展慕白恢复神智。


  
展慕白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戳着，一刀一刀，刺得鲜血淋漓，他大吼道：“活着有什么用，我已经无脸再活下去，走开！”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他一把推开杨琼花，杨琼花毫无防备，给他一下推出两丈之外，只见展慕白右手拿着的凌霄剑，倒转剑柄，就要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众人都离得展慕白有些远，这一下事出突然，即使离得最近的杨琼花也来不及上前救护，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看着展慕白的剑向他的脖子上抹去，天蚕剑法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无论是杀人，还是杀自己，都是一样。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颗细如石子的铁珠子击中了展慕白右手的曲池穴，此处穴道正是人体酸经所在，展慕白本来身上就有伤，内力不畅，这一下给击中了曲池穴，更是无法拿住手中的凌霄剑，“吧嗒”一声，宝剑便落到了地上。


  
李沧行扭头看向了暗器的来向，只见戴着西边的一棵大槐树上，凌空飘下了四道身影，为首一人，紫袍黑麾，满头白发，青铜面具，目光如炬，手持一柄古色古香的上古宝剑，自己手中的莫邪竟然有些莫名的骚动，显然是与这柄干将剑有了共鸣，可不正是那洞庭帮主楚天舒？


  
楚天舒的身侧，绿衣红裙的李沉香右手握着酷似倚天的青缸剑，紧随其后，走在左边，而谢婉君和万震则形影不离地跟在右边，谢婉君的右手已经戴上了鹿皮手套，插在身子一侧挂着的百宝囊中，刚才救展慕白的那一下，应该就是她发射的如意珠。


  
李沧行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隐身西边大槐树上的楚天舒，今天这样的盛会，他是不可能缺席的，所以李沧行要借机大败展慕白，一来是此人三番两次地与自己为敌，实在可恶，非要教训一下不可，二来也是要震慑楚天舒，警告他与自己为敌的下场。有楚天舒在，当可不至于让展慕白真的自杀了，所以李沧行刚才根本没有一点出手救展慕白的意思，就是想激楚天舒现身。


  
楚天舒看了一眼李沧行，向前几步，走到展慕白的面前，不知为何，展慕白已经成为一派掌门多年，但在楚天舒面前，仍然被他的气场所压制，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我要自尽，你为何要拦我？”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提三尺剑，有所作为才是，展掌门练得如此盖世神功，实在不容易，自己吃了这么多苦，难道只是为了自寻短见的吗？”


  
展慕白的嘴唇开始发抖，眼中泪光闪闪，却是说不出话来。


  
楚天舒一动不动地盯着展慕白的眼睛：“你要记住，你是华山派的掌门，华山派是什么？是先祖师郝大通历经千难万险才建立起来的，历代祖师里，云飞扬，祖峰，蔡子奇，岳党，司马鸿，哪个不是赫赫有名，威震江湖，怎么到了你这辈，打不过人家就要自杀？你这样到了九泉之下，对得起华山派的列祖列宗吗！”


  
展慕白无颜以对，膝盖处一阵剧痛，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天舒的面前，泣不成声。


  
楚天舒一把把展慕白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成大事者都要经历千难万险，一时的措施实在算不得什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打不过人家，回头重新苦练就是，汉高祖刘邦多次败在项羽手下，汉昭烈帝刘备更是给曹操打得居无定所，无立椎之地，但他们就是能逃跑，能活下来，最后终于再昂首挺胸地回来战斗，现在华山派多难之秋，你是华山弟子们唯一的希望，若你自己也这样自暴自弃，轻贱生命，华山势必从此不保，你难道就没想过这问题吗？”


  
展慕白垂泪道：“展某一时糊涂，多谢前辈相救和教诲，日后一定报答前辈今日的恩情。”


  
楚天舒松了口气，笑道：“展掌门不必如此，楚某当年也曾经有过心如死灰，自暴自弃的时候，所以今天看到你这样，感同身受，才会出手相阻，一时感慨，多罗嗦了几句，你若是觉得有理就听，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一二。”


  
展慕白这时候死意全消，一听到这里，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今天前辈一言，如醍醐灌顶，让展某茅塞顿开，您的教诲更是字字珠矶，展某一生谨记。”


  
楚天舒点了点头，转向了见痴大师等人，哈哈一笑：“楚某不请自来，还望各位掌门恕罪。公孙帮主，天狼会长，凤舞姑娘，别来无恙？”他的眼光从屈彩凤的身上扫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机一闪，却又变得视若无睹。


  
众人一一回礼，见痴大师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想不到我伏魔盟内部聚会，却有这么多豪杰之士前来赏脸，真是荣幸之至，各位，鄙寺已经备下厢房，还请各位入内品茶，我等四派还有要事需要先行商议。”


  
楚天舒笑道：“见痴大师，四位掌门，如果在下没弄错的话，今天贵派在此地聚会商议，是想讨论如何应对新崛起的黑龙会之事吧。”


  
见痴大师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智嗔开口道：“楚帮主，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不错，就在公孙帮主上山之前，我们可是一直在和黑龙会的李会长交涉的，想必这个过程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交涉还没有结束，我想请楚帮主，公孙帮主和屈寨主都先移趾寺内的厢房稍候，等我们伏魔盟和李会长有了结果后，再请三位出来，不知意下如何？”


  
屈彩凤忍不住嚷了起来：“我是来帮李大侠作证的，本来老娘也懒得现身听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君子们讲大道理，但你们颠倒黑白，硬说李大侠勾结魔教，老娘当然不能看着好人给这样泼脏水，这才出来作个证人，公孙前辈也是这样出来的，你们现在要赶我们走，是不是想继续以欲加之罪来陷害李大侠？”


  
智嗔冷冷地说道：“屈姑娘，你的证应该也作完了吧，刚才你说你加入魔教，乃是一时的依附之举，不是真心加入，所以李会长去救你，算不得勾结魔教，就是这个意思，对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老娘的巫山派就是给严世藩这个狗贼带人毁灭的，出力最多的就是这个楚天舒，所以老娘的仇人就是严世藩，魔教和洞庭帮三家而已，又怎么可能加入魔教呢？只不过老娘新出江湖，需要各种资源来招集旧部，一时无奈就只能暂时托身魔教罢了，现在老娘已经重新召集了数千弟兄，正准备自立呢，哪会再跟着魔教？你们这些脏水，休想往老娘身上泼，更别坏了李大侠的名声。”


  
杨琼花扶着展慕白退回到了华山派的人群之中，她突然开口道：“屈彩凤，你跟李沧行的关系这么好，是生死之交，要回中原发展，为何不跟着他的黑龙会呢，还要舍近求远地去什么魔教？”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又落到了屈彩凤的身上，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李沧行，幽幽地说道：“我倒是一开始就主动地找过了沧行，可是他却不希望我重入中原，所以也不带上我，即使他组建黑龙会，要到东南一带起事，也是后来才告诉我的，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冷天雄却主动来天山找到了我，所以我只能先寄身在魔教，再借机复仇。”


  
杨琼花点了点头：“我相信屈姑娘所说的话，天狼在大漠的时候，我也和他打过交道，当时他的身边已经有了钱广来，裴文渊，不忧和尚，铁震天和欧阳可这一众英雄豪杰，还有个剑术厉害的东洋人朋友，但就是没有屈姑娘，既然屈姑娘这样说了，我是相信天狼是不想把屈姑娘卷入新的江湖纷争的。”


  
展慕白咬着牙，动了动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仍然是忍住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各位，当时在下来中原跟倭寇拼杀，吉凶未卜，前有倭寇，后有奸臣与魔教，连自己也觉得前路茫茫，屈姑娘的巫山派被毁，在下已经非常愧疚了，又怎么忍心看她重新卷入危险之中呢？所以当时在下就拒绝了屈姑娘的美意，至于听到屈姑娘有危险，那我是一定要去救的，不管她在不在魔教，只因为屈彩凤是我李沧行的朋友！”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众人都连连点头，智嗔高宣了一声佛号：“既然如此，那展掌门质疑李会长的两件事，都可以洗清嫌疑了，李会长并没有勾结魔教，也并非残害忠良，展掌门，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展慕白冷冷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智嗔又看了一眼徐林宗和林瑶仙，二人都微笑着摇了摇头，智嗔便向着李沧行说道：“既然如此，李会长与魔教为敌，就不是我们的敌人，今日我伏魔盟当以朋友之礼应对李会长。”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正是李某这回的来意，今天也借着贵盟大会的东风，李某要正式宣布两件事，一来是我黑龙会在这浙江福建正式建立，总舵暂且设在军中，等彻底平定了倭寇后再择一名山设立，二来我黑龙会与伏魔盟愿意建立平等合作的盟友关系，一起对抗魔教，今天特地带来五百万两银子的见面礼，以示诚意，还请各位笑纳！”


  
此话一出，在场众豪杰个个两眼放光，兴奋地交头结耳起来，这些多数每个月只有一二两银子作零用钱的弟子们，做梦也想不到李沧行出手如何大方，更是有些人幻想着这上百万的银子分给各派之后，自己能分到多少好处了。


  
展慕白咳了两声，冷笑道：“李沧行，你是想分化瓦解我们伏魔盟吗吗？五百万两银子，我们四派怎么分？！”

第七百四十八回 倭寇来袭


  
李沧行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那二十五口大箱子，说道：“大家先看看我的这些心意，这些都是我们黑龙会出生入死，从倭寇的巢穴里夺回来的，在下不敢自专，这些年伏魔盟各派跟魔教搏杀辛苦，间接地也是在打击倭寇，所以特地拿出来，一来算是我们黑龙会跟伏魔盟友谊的见证，二来也是对各位多年辛苦的回报。”


  
那抬着箱子的五十个僧人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铁箱子搬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到了寺门前，二十五口箱子一一打开，众人只觉得一阵宝气夺目，明晃晃的银子闪闪发光，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二十万两一箱的银子，一个个都是十两一个，份量十足的银元宝，看得英雄豪杰们个个两眼放光，就连那些少林寺的武僧们也都一个个暗中盘算起这些元宝一个可以换多少个白面大馒头了。


  
展慕白仍然忍不住开始毒舌起来：“李沧行，倭寇那里怎么可能全是这种大明官银，你这分明不是从倭寇那里得来的，一定是，一定是你私自准备好的钱。”


  
李沧行哈哈一笑：“倭寇那里确实有许多金银珠宝，但我们打下横屿以后，早就从官府中换来了足额官银以充军饷，难不成我们还能把那些珠宝玉器，翡翠玛瑙发给将士们吗？”


  
展慕白又丢了回脸，只好闭起眼睛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李沧行转头对着智嗔和见痴大师说道：“黑龙会要在福建和浙江两省立足，也多少会有损南少林的利益，这里一直没有别的江湖门派，唯一一个大派就是南少林了，加上这次少林大会，南少林是东道主，所以给其他三派各一百万两，给少林派二百万两，这就是我们黑龙会经过商议之后的决定。”


  
李沧行的这个分配方案不仅让少林的僧众们喜笑颜开，其他众人也都觉得合情合理，纷纷点头不已。


  
智嗔的脸上却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向着李沧行行了个礼：“阿弥陀佛，多谢李施主的一番美意，只是古语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只怕这五百万两银子，拿起来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吧，如果是按您所说的，只是为了对付魔教而给的辛苦钱，这显然太多了，如果李施主有什么别的用意，但请直说无妨。”


  
徐林宗也点了点头，说道：“李，李会长，请你还是有话直说的好，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如果你还在武当派，想必也不会拿来路不明的钱。”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直言了，据在下收到的情报，倭寇毛海峰，已经调集了三万多悍贼，两天前在福建东边的海岸登陆，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时间，已经在围攻兴化府城了，这次我带兵南下，一来是为了适逢你们的伏魔盟大会，二来则是希望各派的侠士能本着我正派侠义的精神，为国为民，与倭寇作战。”


  
此话一出，人人脸上都为之变色，大家全都开始议论纷纷。


  
“倭寇三万多人深入内地？不可能吧。以前就是汪直和徐海势力最大的时候，也没这么大的胆子过。”


  
“就是，我们南少林以前大败过倭寇，他们十几年都见了我们就跑，兴化府的边上就是我们南少林，这次又有这么多英雄赴会，倭寇长了几个胆子，敢攻这里？”


  
“也不一定，这李沧行看起来不象个说大话吹牛的人，再说了，军中无戏言，这等军机大事，他也不至于拿来开玩笑吧。”


  
“可是，就我们这里几千人，就算加上天狼的部下，也不到一万，倭寇可是有三万多哪，我们就这么去接战，会不会寡不敌众？”


  
“哼，若真是倭寇大举前来，那明知不敌，也不能坐视不管，我们都是侠义之士，可以为了大义而舍生取义的。”


  
“对对，师兄说得对，若是倭寇真的来了，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年轻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摩拳擦掌，而高阶的长老和几位掌门却都是沉吟不语，智嗔正色道：“李施主，你的这个消息可否属实？倭寇以前多是抢掠沿海一带的城镇，没有这样深入内地过，再说了，就算他们深入内地，以他们登岸的时间来算，也至少要十几天，怎么可能两天就打到这兴化府城呢？我们在此地集结也有些时日了，根本没听到任何倭寇出动的消息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消息是我安插在倭寇中间的内应冒死报告的，绝对可靠，由于贵寺的威名，倭寇十余年来都不敢进犯福建内地，所以从泉州运过来的海外贸易银两，也多是会暂存兴化府，然后再押解京师，前一阵子泉州那里刚刚把去年上贡的税银七百多万两解到兴化府，倭寇刚刚在横屿岛丢掉了几乎所有的存宝，数万手下一下子断了粮饷，肯定要做一票大的，泉州那里虽然钱更多，但是守卫严密，所以他们也只有攻击兴化府这一条路，毕竟南少林的武僧不过两千多人，正常情况下是挡不住数万倭寇的虎狼之师的。”


  
智嗔并不是太懂兵机，略一皱眉，转头看向了徐林宗和林瑶仙，似乎是在征询他们的意见，而见痴大师则开口道：“李施主，我等虽然有心报国，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来证实你的这个情报，以前我南少林僧兵曾主动出击，打击过倭寇，可是却被朝廷说我们聚集匪类，图谋不轨，不仅把我们南少林的几十顷田地没收，还把几十名义士说成是江洋大盗，绘图海捕，李施主，你是朝廷的将领，应该知道此事，非是我等不愿相助，实在是给寒了心，若是再次随便聚焦数千义士，只怕朝廷这回就不止是收归几十顷田地这么简单的事了。”


  
正说话间，突然跑来一名僧人，满头大汗，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绿衣吏帽，看起来小吏打扮的人，汗水已经湿了满身，帽子也歪倒在一边，人几乎象是要虚脱了，一看到见痴大师，就象见到了救星似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说道：“见，见痴大师，小人，小人总算见到您啦，快，快，快，倭寇来了，救兵，救兵哪！”


  
见痴大师一眼望过去，微微一惊，他认得此人，乃是兴化府城的府丞李少白，以前曾经陪同兴化知府刘德来过两次南少林：“你不是兴化府的府丞李大人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倭寇当真攻城了？”


  
那兴化府丞李少白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封书信和一枝令箭，已经被汗水染得湿透，没有信封，只有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末尾处盖的一个红色大印却甚是醒目，那陪着李少白来的僧人把这信纸和令箭拿了，递给见痴大师。


  
只见信上写着：“倭寇攻城，南少林僧兵速救百姓。兴化知府刘德。”后面的那个大印则是兴化知府的专用官方印章，而令箭则是知府大堂里大案上摆着的，平时知府派衙役下乡收税传令，都是执此令箭而行。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智嗔：“看来李施主说得不错，倭寇确实在攻城了。”


  
智嗔急问道：“李府丞，倭寇有多少人？现在兴化府城的情况如何？”


  
李少白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大师啊，昨天夜里从泉州港解来上交给朝廷的七百多万两贡银刚到，今天清早还没来得及出城，倭寇就杀到了，漫山遍野都是倭寇，不计其数，看起来数量至少有好几万人，我们城中的兵士才三百多人，押军饷的士兵也才三四百，根本挡不住啊，大师，我拼命逃出来的时候，南门已经给攻陷了，刘知府，刘知府他只怕已经殉国了啊！”说到这里，李少白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李沧行厉声道：“李府丞，我乃浙直总督胡宗宪胡大人属下飞狼军参将郎天，跟戚继光戚将军曾一起入闽抗倭过，你有什么军情，向我汇报即可。”李沧行跟胡宗宪商议过，向朝廷上报的自己的姓名为郎天，而部队则正式命名为飞狼军。


  
李少白转而看着李沧行，一脸的狐疑：“你？你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天狼将军吗？为何，为何这副打扮？”


  
李沧行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扔给了李少白：“此乃我在军中的将令金牌，你可看仔细了，乃是浙直总督胡大人亲赐的。”


  
李少白定睛一看，立马跪了下来，双手捧着令牌：“郎将军，郎将军，可算盼到您了，本来下官在这里求得南少林的大师下山助战后就准备直奔在宁德的你们求援的，另一位城中捕头王孟之则去泉州那里请官军和游巡抚救援了，谢天谢地，您居然在这里，您的，您的军队也带来了吗？”


  
李少白高兴之余，忽然想到这一路上山，只见山上山下的武林人士有好几千，但官军倒是没有见到一个，再一想天狼又怎么可能知道倭寇攻城呢？多半是来这南少林只身拜访见痴大师的，并未带兵，就和那刘知府一样，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泄气了。


  
李沧行一眼看出了李少白的担心，笑道：“李府丞暂且安心，本将这回是带兵而来，只是我的部下都是江湖人士，这回没有穿盔带甲，只是想在这里拜访一下见痴大师和各派掌门，倭寇来袭，本将自当全力抵挡，以保黎民百姓。”


  
李少白连连点头，李沧行看了一边沉吟不语的楚天舒一眼，对李少白说道：“李府丞，你一路赶来，辛苦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商议一下，商量完了后，我即刻发兵。”


  
李少白微微一愣，本想站起身的他又跪了下来：“将军，倭寇凶残，无恶不作，在兴化城里是见人就杀哪，兴化的父老百姓盼着您的救兵，如久旱之盼甘霖，您可千万不能迟疑啊！拖得一刻，就是几十条人命哪！”他一边说着，一边想到自己丢在城里的几百两银子和三个漂亮的妾室，两个儿子，悲从心来，竟然真的泪如泉涌了。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须发无风自飘，别有一番大将的威严，厉声道：“李府丞，此事乃是兵机，本将军自有主张，你连城外的倭寇有多少都没看清楚，连府城是否失陷也并不知道，只是自己顾着逃命，就来这里求救，我且问你，城是怎么丢的？倭寇是强攻城池，还是有内贼赚开城门？倭寇是怎么围的城池，你又是怎么能跑出来，这些你给我一一说清楚喽。”


  
李少白给李沧行的那一副大将的威严吓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李沧行冷笑道：“我看十有八九，你是给倭寇俘虏了，然后故意放出来，想要赚南少林的僧兵们下山救援，然后半路伏击，一举消灭这个让他们为难多年的钉子，对不对？”


  
李少白吓得连忙说道：“不不不不，郎将军明鉴啊，下官真的是奋力逃出来的，绝无被倭寇俘虏的事情，您所问的城池失守的情况，下官，下官是真不知啊，早晨刚要去点卯的时候，就听到四边杀声大作，城内百姓到处乱跑，下官跟着刘知府上了东城一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倭寇，刘知府马上一边组织官兵上城防守，一边写了这信盖印让下官从北门突围求救，下官来的时候，南门那里起火，百姓都在叫说倭寇从南边进城了，至于是怎么进来的，下官实不知哪！”


  
李沧行正色道：“你一个文官，若是倭寇四面围城，漫山遍野，你又怎么可能穿着这一身官服，从北门逃出来？嗯！”


  
李少白的脸色惨白，连忙道：“下官，下官是带着两个卫士，骑马从北门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北门，北门还没有倭寇，百姓都从北门向外逃，下官就跟着百姓一起跑，离了大路从小路骑马过来的，将军若是不信，可以问我的两个卫士。”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李府丞，我告诉你一句话，打仗是军机，将军的一个命令，会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现在能对倭寇作出反击的，只有我们这里的几千人，必须要作好谋划，小心行事，若是我们中了埋伏完蛋了，非但救不出百姓，反而会让倭寇大摇大摆的撤离，明白吗？”


  
李少白擦着头上的汗水，连声道：“全凭将军安排，全凭将军安排。”说完，他站起身，两个武僧带着他匆匆走开。


  
李沧行看着见痴大师，说道：“大师，各位掌门，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如何应对的好。”


  
智嗔和见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众多掌门都心里清楚，今天虽然是武林大会，但公孙豪，屈彩凤，楚天舒这三人是孤身前来，没有部众，林瑶仙，展慕白和徐林宗这三派弟子加起来也只有一千多人，杯水车薪，只有南北少林的几千僧兵加上李沧行手下的数千人马才是真正能帮得上忙的，所以智嗔和见痴二人的决定，就足以代表伏魔盟各派了。


  
智嗔说道：“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是这里人多嘴杂，只怕会影响军机，李施主，不如我们各位掌门进入寺中的大殿内商议，其他弟子留在这里值守，如何？”


  
众人都点头称是，见痴大师也不罗嗦，带着众人入了里面的大殿，展慕白也不情不愿地被杨琼花扶着入了内，屈彩凤和楚天舒互相仇视了一眼，也不甘人后地跟了进去，公孙豪有意走在二人之间，以免他们临时生事。


  
少林弟子一向是军事化的训练和管理，动作非常干净利落，很快全寺的僧人全部都站出了寺外，百余名武寺留在大殿远处几十步的距离守卫，连屋顶上也站了十余名弟子，以确保无人能探听得到寺中的商议。


  
众人入殿，这里本是僧人们平时念经诵课的一个佛堂，这会儿临时用作会议所在，四个僧人抬着一个南少林乃至兴化府附近的沙盘舆图而至，李沧行哑然失笑，想不到南少林里还有这东西，倒也省了自己不少事情。


  
智嗔开口道：“李施主，你刚才那样问李府丞，是要探出什么军机吗？我看那李府丞并非奸细，神态不象是作伪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智嗔大师，不是只有被敌人抓到了，才是奸细，依我看来，倭寇是故意放李府丞逃出来报信的。”


  
展慕白追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很简单，倭寇攻城是有精心的准备，兴化作为一个大府城，一个多时辰就丢了，倭寇既然在城外漫山遍野，又怎么可能不趁着夜色包围全城呢？南门都攻陷了，北门外却没一个倭寇，唯一的解释就是倭寇故意要放这个李府丞出来报信，因为李府丞也只有来南少林一个选择！”

第七百四十九回 伏击与反伏击


  
智嗔的两道浓眉轻轻地皱了皱：“此话怎么讲？倭寇既然没有抓住李府丞，又如何能利用到他呢？他们甚至不知道李府丞手里拿的是什么信。”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很明显的事，倭寇是有备而来，他们在兴化有着自己的线人和内鬼，很清楚地知道那批泉州来的银子何时到，有多少护卫，所以才会正好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们这一路上岸，沿路不攻击州县，甚至不进行抢掠，上岸两天了兴化府的人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可见谋划非常周详，如果真的有意要夺这笔银两，又怎么可能不包围四门，还会让李府丞这样的人逃出来报信呢？”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李施主分析得有道理，倭寇的实力很强，我们和他们交过手，这些人中有不少深通兵法的狡猾之徒，伏击，诈败，夹击，包围，样样都很精通，我刚才也在想，倭寇如果志在必得的话，是不会放跑一个人的，更不会连城都不包围就攻击，南门都攻陷了，北门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李施主，你的意思是倭寇就是想放李府丞来这北边的南少林寺求救，真正的目的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倭寇多次入侵福建，都被南少林的僧兵痛击，这回杀到这里，必然也想要一举消灭或者重创南少林，以报此仇，但南少林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算倭寇有数万之众，想要强攻这里，也要死伤惨重，而且倭寇这回突袭兴化，抢了银子以后要迅速地撤离，不然大军四处合围，他们可就走不了啦，因此如果既要报仇，又要迅速结束战斗，只有伏击这一个选择。”


  
“南少林虽然以前报国的时候被奸臣打压，但毕竟习武之人有一股子血性，武林正道侠士也会在关键的时候抛开一切，保国卫民，见痴大师，如果今天在下不在这里，你们只怕多半会马上调集僧兵，杀下山去，与倭寇拼个你死我活吧。”


  
见痴大师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李施主说得不错，若非你阻止，只怕这会儿不仅老衲，这里的各路英雄也已经杀下山去了。”


  
李沧行笑道：“那样必会中了倭寇的埋伏，从山路出去之后，若是要抄近路，必经一线谷，那里是设伏的最好地方，只需要占住两边的山头，到时候以大石堵住两边进出口，两侧山上扔下滚木擂石，就是武功再强的人，也只能坐以待毙了。”


  
群雄听得都额上汗出，庆幸自己今天逃过了一劫，徐林宗正色道：“李会长，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因为倭寇有埋伏，就在这里坐视兴化府的百姓和银两不管，任由那些倭寇来去自如吧。”


  
李沧行环视四周，正色道：“李某不才，接到了内线的消息之后，从宁德率军一路南下，就是要阻止倭寇的，现在戚将军也同时接到了消息，应该已经率了主力大军从泉州出发，从背后袭击倭寇了，我们是朝廷官军，上阵杀贼乃是本份，只是各位并不是大明官兵，李某实在没有任何权力来指挥各位做些什么。”


  
见痴大师和智嗔对视一眼，笑道：“李将军，不用说这话了，今天群雄集会这南少林，本为开那伏魔盟大会，可是现在事发突然，倭寇大举入侵，陷我府城，杀我百姓，抢我大明税银，我等习武之人，理应保国护民，与之决一死战，只是这战阵之事，并非我等所长，李将军与倭寇交战多次，屡战屡胜，我等皆愿听从李将军的指挥。如果有人遵守你的号令，将军可以按军法从事，我等绝无怨言。”


  
智嗔跟着补充了一句：“这也是我少林寺的态度，少林弟子，莫不从命。”


  
李沧行的目光投向了徐林宗等人，徐林宗微微一笑：“李将军，武当弟子，皆愿效力。”


  
林瑶仙嫣然一笑：“峨眉弟子，任凭李将军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展慕白没好气地说道：“既然是抗倭，那没什么好说的，李沧行，你会打仗，我们华山弟子就暂时听你的指挥好了，不过我有言在先，打完倭寇，我们可不会再听你的号令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拱手行礼道：“沧行感谢各位的信任与支持。”


  
公孙豪恨恨地一拍大腿：“早知道也带些徒子徒孙来看热闹了，沧行啊，现在就老叫化子一个人，你让做啥就做啥了，可别把我晾一边啊。”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沧行，这附近还有我的两个山寨，紧急情况下一天之内我也能带来四五百人，你看需要吗？我别的倒不担心，就是怕严党到时候再给你扣个勾结山贼匪类的罪名。”


  
凤舞摇了摇头：“这点不用担心，哪个御史不长眼敢弹劾，我们锦衣卫先把他给废了。”


  
楚天舒一言不发，李沧行的目光最后落到了他的身上，笑道：“楚帮主，可是有什么顾虑，才不说话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这回我是真想帮你，可是又怕你信不过我，毕竟在横屿岛的时候，我助过毛海峰。”


  
李沧行哈哈一笑：“楚前辈，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时你助毛海峰，是想跟他合作，在这东南立足，后来既然跟他解除了合作关系，那跟他自然不再是朋友，作为一个武人，我相信你会作出正确选择的。”


  
楚天舒点了点头：“那好，老夫这回就跟你打一回倭寇好了，你要安排老夫做什么，尽管说话便是。”


  
李沧行拱手致谢后，眼中神芒一闪，沉声道：“那李某就承蒙各位的好意，暂时行这指挥之权了，首先，来分析一下现在的战场局势，倭寇的人数据我的情报是三万左右，不过战斗力并不是太强，有许多是原来陈思盼手下的海贼，这些人只是剃了头发装成倭人的假倭而已，真倭应该是在八千到一万，火枪手也不是太多，多是乌合之众。”


  
“接应倭寇的乃是原魔教广东分舵的舵主吴平，此人乃是海上巨寇，手下有三四千悍匪，除掉毛海峰亲卫队的那三四千倭寇老贼以外，就是这些人的战斗力最强了，而且他们多是武林人士，也并不会象正规军那样列阵而战，真正碰到戚将军的大军，即使倭寇加起来有个三四万人，也根本不是戚将军六千精兵的对手。这一点，我有充分的自信。”


  
展慕白突然说道：“等一下，李沧行，你不是因为这横屿岛上的战利品，已经跟戚将军唦翻了吗？他不是已经带着部属回了浙江重新招兵嘛，这点连我们这些江湖人都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跑到泉州了？六千戚家军也全去了泉州？”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是我跟戚将军早已经商量好的计策，倭寇在横屿新败，毛海峰的存银大部分被我们所得，他老巢一失，只能在福建一带把部下全部集中起来，以求自保，但人一多，就得用巨额的军饷钱粮来维持，毛海峰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所以他有了强大的实力，又有足够的动机，一定会在福建大抢一笔的。”


  
“但福建到浙江，甚至广东的海岸线长达数千里，如果我和戚家军都久久地屯驻在这里，那倭寇只怕不敢在这里有所行动，会转而流蹿各地，从浙江到广东，在我们防守力量薄弱的地方处处分兵抢劫，这是我们最头疼的，因为大明的水师现在正面打不过倭寇，如果不能在陆地上消灭掉倭寇，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登船逃走，上次在横屿就是这样，本来我们已经作好了周密的安排，攻上了岛，但仍然让毛海峰逃了，楚先生，当时你也亲历了此战，应该清楚这点。”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不要说毛海峰，就是老夫，也坐上了毛海峰的快船逃走，海面上没有一艘大明的水师战船拦截，毛海峰也得意地自夸，说他只要下了海，明军就奈何不了他。”


  
李沧行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要全歼倭寇，只有让毛海峰集中所有的部下，深入内地才行，但此人跟随汪直多年，警惕性很高，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逃离，只有让他来兴化府这样的地方，以几百万两银子的重金相引诱，才可能让他上当。”


  
众人恍然大悟，展慕白咬牙道：“李沧行，你果然够狠，这次兴化府的事情，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故意让毛海峰来攻？”


  
李沧行点了点头：“展慕白，你说得不错，那七百万两税银就是个诱饵，铁箱子里装的全是稻草和石头，一两银子也没有，这消息是戚将军故意让营中的倭寇奸细放出来的，福建一地，倭寇的奸细到处都是，消息完全无法封锁，戚将军所部都是扮成水手，分批次坐商船从宁波过来的，为了迷惑倭寇，也都是分散行动，有人在码头扮成苦力，有人在泉州港内扮成水手，还有些与泉州的本地驻军秘密互换，由于戚将军严密监控了泉州城，所以他来泉州的消息，没有走露半点风声，倭寇还以为他在浙江招兵呢，这才敢大胆进犯兴化府。”


  
展慕白冷笑道：“就算那七百万两银子是假的，可是这兴化城的全城数万父老乡亲也是假的不成？现在已经不知有多少百姓死在了倭寇的屠刀之下，而兴化城也毁于兵火之中，李沧行，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展慕白，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假仁假义吧，慈不将兵，义不行贾，如果我要保护每个沿海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那结果就是疲于奔命，倭寇在海上来去自如，速度远远快过我们在陆地的奔走，最后的结果就是哪里也保护不了，还消灭不了倭寇，这十几年来，东南一带不就是如此吗？”


  
展慕白一时语塞，可见痴大师却是白眉一皱：“李将军，可是兴化毕竟是一个府城，大明还从没有被倭寇攻陷过府城的纪录，而且城中有两万多父老，倭寇凶残，所过之处杀人如麻，现在的兴化城只怕已经被血洗了，这样真的好吗？”


  
李沧行的脸色变得无比地坚毅：“兴化只不过一府一地罢了，与整个东南沿海数百万的生灵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如果能有更好的法子诱倭寇深入，我和戚将军也不会出此无奈之举，实不相瞒，这个计划也不是我李沧行定的，而是一年多前，浙直总督胡宗宪胡大人亲自筹划好的，这一年多来我们从浙江到福建的一系列作战，都是严格地按照这个计划执行，现在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如果这次成功，那就能全歼倭寇，东南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倭乱，将不复存在。”


  
智嗔的面色变得非常凝重：“李将军，你们在浙江打得不是很好吗？并没有丢失城池，就几乎全歼了攻击台州的倭寇，这回为什么就一定要失掉兴化呢？就不能在城中设下伏兵，里应外合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福建的情况和浙江不一样，浙江的台州虽是重镇，但是被戚家军经营多年，本地百姓忠诚而可靠，而且被倭寇洗劫多年，对其恨之入骨，是以几乎无人给倭寇通风报信，倭寇也是自以为是，分兵袭击各处，被我们利用时间差，各个击破，才有了台州大捷，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大股倭寇逃掉了，这就是这次福建的倭寇首领毛海峰。”


  
“福建的情况和浙江还不一样，这里的民心更向着倭寇，因为以前的那个海贼陈思盼为人很狡猾，打劫沿海城镇也是有选择性的，跟他关系好，给他通风报信的镇子，他往往不打，甚至还会分一些抢来的赃物，以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是以在福建各地，倭寇的内奸极多，象兴化这种深入内地的府城，有什么消息倭寇也是马上知道，所以浙江的那套打法，学不来的，如果真的在城里伏兵，那倭寇一定会知道，根本不可能来自投罗网了。”


  
见痴大师长叹一声：“怪不得我们的僧兵以前给倭寇多次伏击，老衲也一直很奇怪，怎么这些海贼比咱们久居此地的本地人还熟悉地形，原来是因为有内奸给他们通风报信啊，这些该死的内贼，佛祖也不会宽恕他们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因如此，我们只能牺牲一城之民，来换取整个倭寇大军的自投罗网，这就是我们这次的计划，现在贼人已经上勾，他们还想继续设下埋伏，伏击南少林的僧兵们，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反杀这些埋伏的倭寇。”


  
公孙豪点了点头：“李将军，你的意思是，那些倭贼在一线谷的两侧山头埋伏，咱们这就包抄过去，从背后登上这两侧的山头，把他们的伏兵全部消灭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一来，虽然可以消灭这一线谷的伏兵，但也充其量就是斩俘千余人，倭寇若是知道我们有所防备，那一定就会大部队逃跑了，现在戚将军正在向这里赶，泉州过来到这里的时间要比我从宁德过来晚上半天，所以这半天的时间很重要，我们需要引诱倭寇的大队人马来主动地攻击这南少林，把他们拖在这里，然后等戚将军的大军一到，自然就可以两面夹击，大破倭寇了。”


  
众人齐声喝了声彩，徐林宗突然皱了皱眉头：“李将军，只是你刚才还说过，倭寇是不会主动攻击防守严密，易守难攻的南少林的，又有什么办法诱他们来攻击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就需要用我这回带的五百万两银子作诱饵了。”他扭头看向了楚天舒，“楚帮主，可能这件事还有劳你亲自跑一趟。”


  
楚天舒的双目炯炯，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后，南少林外的一线谷，此处地如其名，一条羊肠小道穿山而过，两头的山峰高出了四五百米，山高林密，走在谷中抬头看天，真的只有一线阳光，山顶之上的两颗土块石子被风所吹，落到了谷里，砸得泥地上深深地陷出了两个深达半尺的拳头大的土坑，可见这里的地势之险要。


  
毛海峰正带着两千多手下，伏在山谷的西侧，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汗水，他和他的手下们都带着松枝，把自己掩盖得很好，应该不会被任何人从底下发现，而另一边山上，他的死党手下林源三郎，也带了近两千人，埋伏在松枝草丛之中。


  
毛海峰的身边，正是那豹头环眼，一身短打扮，黑铁塔一般的广东海贼头子，魔教分舵主，江湖人称七海巨鲨的吴平，他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毛老大，我看少林的贼秃应该是不会来了，那狗官已经跑了两个时辰了，这会儿少林贼秃就是爬，也应该爬到了啊。”


  
楚天舒的声音冷冷地从后面响起：“少林贼秃不会来，但另一条大鱼会上钩的。”

第七百五十回 内应楚天舒


  
毛海峰吃惊地转过了头，只见楚天舒在一个剃光了脑门的手下的陪同下，诡异地站在自己身后两丈左右的距离，所有的倭寇这时候都在回头看着一身黑衣，满头白发，戴着青铜面具，看起来阴森诡异的楚天舒。


  
毛海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楚帮主，你怎么来了？”


  
楚天舒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你在这里要设伏攻击南少林的人，我就过来了呀，果然不出我所料，毛首领已经摆好了阵势呀。”


  
毛海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慢慢地消散，他的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楚天舒上次上岸后，跟自己留下几句以后有事再联系的场面话，就匆匆而去，这架式分明是以后也不想跟自己再合作了，自己虽然当时也留了如果楚帮主有兴趣，也可以随时回来找自己，但心里也是不想再跟楚天舒有什么瓜葛，这家伙的胃口很大，但极不可靠，上次在横屿岛本指望他的高手们能全力在前面抵挡，结果他却把人带到了一边，跟那天狼比起武来了，最后自己的手下死了两千多，而他的人却毫发未伤，当时毛海峰心里就很不舒服，没想到今天楚天舒居然孤身前来，还知道了自己在此地伏击的事情。


  
毛海峰的目光落在了陪同楚天舒一起来的那个喽罗身上，厉声道：“徐可亲，我难道没跟你说过吗？我们在这里的行动是军事机密，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你把楚帮主带来也就算了，可你怎么能把我们的行动也跟楚帮主说？你的舌头是不是不想要了啊！”


  
那个喽罗六平太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道：“首领，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就是在外面警戒的时候，楚帮主一个人来了，说要见您，您上次吩咐过，楚帮主若来，就要把他带来见您，所以小人就带过来了，有关军机的事情，小人真的是半句话也没透露啊！”


  
楚天舒微微一笑：“毛首领，这位兄弟说得不错，他只是把我带到这里，并没有透露任何有关你们行动的事情。”


  
毛海峰冷冷地说道：“那么楚帮主又是怎么能对我们的计划一清二楚呢？”


  
楚天舒的面具后白眉一扬：“毛首领可知，今天南少林在作东道主，邀请了少林，峨眉，华山，武当四派，开那伏魔盟大会，讨论如何应对天狼的黑龙会？”


  
毛海峰点了点头：“此事已经传遍江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我也本打算趁着这机会，把伏魔盟一举消灭，以泄我上次横屿岛的心头之恨。”


  
楚天舒淡淡地说道：“老夫也想观察一下今天他们开会的情况，毕竟伏魔盟是魔教的死对头，老夫想知道他们除了对付黑龙会外，下一步对魔教有没有什么行动，但人家没有邀请我们洞庭帮，老夫就隐身于大树之上，暗中观察他们开会的情况，可是今天的伏魔盟大会，可是有不少不速之客啊。”


  
毛海峰的脸色一变：“楚帮主的意思是，那天狼自己也出现了？”


  
楚天舒哈哈一笑：“毛首领说得不错，天狼今天带了三百多手下，提了五百万两银子，大摇大摆地也来参加这个伏魔盟大会了，听他的意思，是想用四百万两分给各派，算是见面礼，以换取各派对他在福建浙江开新门派的支持，剩下的一百万两，他说是要送到泉州给当地驻军的军饷，这次他也是借着运送军饷的机会路过这里。”


  
毛海峰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我呸，妈的，他那钱还不全是老子的，这家伙哪来的钱，全是老子横屿岛上的财宝，却给这小子拿了作人情，就是那什么狗屁军饷，我看多半也是他想收买泉州那里的俞大猷，以后自己搞走私吧。”


  
楚天舒点了点头：“老夫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伏魔盟里，华山派的掌门展慕白，以前好象跟天狼有些过节，今天处处跟他作对，后来还动起了手，结果天狼还是技高一筹，力挫展慕白。”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厮的本事我当然知道，确实凶，看来伏魔盟打又打不过，面对白花花的银子，只能选择跟他合作了。”


  
楚天舒笑道：“本来老夫也是这样想的，但事情有突然的变化和转折，那天狼的红颜知已屈彩凤，今天冒失地现身于会场，这样一来反而打乱了天狼的计划，展慕白趁机说天狼前一阵去巫山援救屈彩凤，跟魔教有勾结，这样一来，其他三派都拒绝和天狼继续合作了。”


  
毛海峰奇道：“这个屈彩凤我知道，以前是巫山派的首领，也是南七省的绿林盟主，几年前巫山派总舵被灭，不正是你楚帮主所为么？怎么，她跟天狼还有什么关系？又怎么扯上魔教了？”毛海峰久居海上，对中原武林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乍听之下，也是一堆问题连珠炮似地提出。


  
楚天舒点了点头：“长话短说，这屈彩凤以前跟天狼就好象是男女情人的关系，天狼在锦衣卫时也多次出手助她，后来因为巫山派被毁，锦衣卫特地对天狼封锁消息导致他没有去援救，加上汪直和徐海被招安后诱杀，让天狼彻底愤怒，才叛出锦衣卫，自立门户，这回屈彩凤重出江湖，招集旧部，暂时托身魔教门下，用了魔教的银钱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上个月的时候，老夫刚从横屿回来，就接到消息，说屈彩凤想要偷袭当年被老夫夺取的巫山派分舵，于是老夫立即率人赶回巫山，而同样得到消息的峨眉与华山二派也同时赶到，本来屈彩凤三面受敌，必死无疑，可是那天狼却是带了锦衣卫的人，强行将她救下，这点就坐实了天狼跟魔教和锦衣卫的联系。”


  
毛海峰长出一口气，转而眉头一蹙，摇了摇头：“那天狼既然和屈彩凤如此亲密的关系，屈彩凤为什么不来投靠天狼，反而要去找魔教冷天雄呢？”


  
一边的吴平冷冷地说道：“屈彩凤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教主去年确实收留了她，还借给她不少钱让她重招旧部，当时教中不少兄弟也极力反对，这屈彩凤极难控制，叛服无常，当年就从小阁老那里背叛，成为小阁老的头号死敌，再说我们神教当年曾经也参与了围攻巫山派之事，她不可能忘了这仇的，暂时依附，只是权益之计罢了，早晚还会脱离的，甚至有可能就是这天狼派来的一个内鬼。”


  
“可神尊他老人家却坚持收留屈彩凤，他说屈彩凤的首要仇敌是楚帮主和伏魔盟的华山派，要夺回的也是巫山派的故地，不管她以后会不会离开，起码现在会跟我们的敌人生死搏斗，这样我们神教可以腾出手来，在别的方向发展，比如立足东南，或者是进入川中攻击峨眉派的大本营。神尊这样说，我们自然也不好反对。不过我看屈彩凤是想有自己的力量，好跟天狼平起平坐，不然以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完全依附于一个男人，只怕也是不心甘情愿的。”


  
楚天舒微微一笑：“吴平，你我争斗多年，不过从没有这样说过话，今天你这话，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如果你不在魔教了，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呢。”


  
吴平冷冷地回道：“楚帮主高看姓吴的了，吴某虽然跟冷教主理念不合，离开了神教，但是也无意于加入你们洞庭帮，反噬旧主。而且这么多年打下来，吴某跟楚帮主的梁子也结了不少，手下兄弟们多有亲友故旧死在你们手里的，想必楚帮主也是一样，今天吴某助毛首领一臂之力，咱们同样是人家的客人，就暂不谈往日恩怨了，过了今天你我单独见面，到时候自然是有仇报仇，至死方休。”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好个至死方休，也罢，咱们的旧账，以后再算，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毛首领，那屈彩凤贸然出现，让天狼结交伏魔盟四派的计划无法实现，即使是武当峨眉这些跟他关系不错的门派也无法帮他说话，所以他现在已经下了南少林，准备往兴化府的方向来了。”


  
毛海峰讶道：“那楚帮主又是如何得知我们已经攻破了兴化府，在这里设伏的事情呢？”


  
楚天舒缓缓地说道：“天狼走后，老夫还想再看看伏魔盟的会上能讨论些什么，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兴化府的官员，叫什么李府丞，向见痴和尚说兴化府被倭军攻陷，他是逃出来报信的，求南少林的僧兵赶快出动，来帮忙对付倭寇。”


  
毛海峰点了点头：“姓李的是我们故意放走的，就是要他去南少林报信，这一线谷是去兴化府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这里设伏，只要南少林的贼秃们一来，我们就在山谷两边扔下石头和滚木，送这帮秃驴早早地到西天往生。”


  
楚天舒笑道：“只是毛首领这个计策太明显了，非但见痴和尚没有上当，就连老夫也看出来了。其中必然有诈。”


  
毛海峰追问道：“楚帮主这话怎么讲？”


  
楚天舒正色道：“见痴和尚和少林掌门智嗔和尚一合计，认为其中必然有诈，说什么你们倭军这次如此计划地周密，几万人不攻州掠县，两三天时间就深入兴化府，就是冲着泉州港送过来的那几百万两税银去的，可见早有内应，攻城的时候半个时辰不到就攻下了南门，几万人在城外漫山遍野，却无一人在北门出现，这明显就是故意放人出城报信的，一定是想设下埋伏，诱少林僧兵出来，一举将之歼灭，而最好的伏击地点，就是这一线谷了。所以他们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观察情况。”


  
毛海峰恨恨地说道：“这帮贼秃，居然也懂兵法，哎，看来是我们太大意了，低估了这帮秃驴。可是他们明知这里有埋伏，为什么还不派人来查探？莫非？”毛海峰说到了这里，停住嘴，上下打量起楚天舒来。


  
楚天舒笑道：“毛首领，如果我是他们派来的探子，那在山下见到你们在此设伏，就可以回去了，还用得着来这里跟你说这么多吗？他们的探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狼。智嗔和尚想出一条毒计，说是这天狼正好要带人押运银子去泉州，他还不知道兴化府已失的事情，正好让他探路，如果他平安地经过了一线谷，那就说明没事，倭军想必是抢了银子后迅速地逃跑了，少林僧兵可以回来安顿百姓，争取人心，甚至可以在后面跟踪追击，反之若是毛首领在这里有埋伏，那正好借你们的手除掉天狼，对伏魔盟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毛海峰骂道：“娘的，这帮贼秃，坏得出蛆了。楚帮主，我也不瞒你，我们在兴化府都没有抢到那笔税银，箱子里全是杂草和石头，就是没银子，想必那银子是从别处运走了。”


  
楚天舒微微一愣：“还有这种事？”


  
吴平叹道：“现在官军狡猾得很，他们经常是大张旗鼓地运假银子，然后偷偷从小路把真银给运走，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障眼法，我们的人明明在泉州港看到这些银两装箱运走的，可到了兴化府却全成了石头。”


  
楚天舒脸色一变：“不好，可能官军早有准备，会追杀过来，毛首领，还是先撤退吧。”


  
毛海峰牛眼一瞪：“撤？往哪撤？怎么撤？我们这回这样计划周密地奔袭兴化府城，一无所获，就抢了几千两官库银，外加劫持了几千百姓，这点收获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不过现在也好，天狼不是正好带了五百万两银子吗？咱们就在这里继续设伏，等他一到，我们把他消灭在这一线谷中，不仅可以报了仇，而且那银子也全归了我们，也算不虚此行啦！”


  
吴平哈哈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皱眉头：“楚帮主，在下有一事不明，你说那天狼没听到我们攻城的消息就下山了，而那个李府丞则是在他之后来求救的，智嗔和尚他们讨论军机还花了一阵时间，那为什么现在你都和我们说了这么半天了，李沧行还没到？他走得有这么慢吗？”


  
毛海峰“嘿嘿”一笑，拍了拍吴平的肩膀：“吴老弟，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楚帮主可是一个人施展轻功赶来，而那李沧行得带着手下运着沉重的铁箱子，走不了多快的，南少林离这里有三十多里地，只怕现在那天狼离我们还有十几里路呢。”


  
楚天舒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老夫也曾多次来过福建，对这里的道路很熟，从南少林下来以后也是抄小路来的这里，现在想来天狼也应该快到了，毛首领，你作好准备没有？”


  
毛海峰点了点头：“早就作好了，不管来的是少林贼秃还是天狼，管教他有来无回，只是有点可惜，这回便宜了少林的贼秃了。”


  
楚天舒笑道：“总有可以消灭他们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机会，毛首领，我这回之所以来给你报信，不是图那五百万两银子，而是因为这天狼乃是我眼中的头号劲敌，当然也是你的头号敌人，一旦让他在东南坐大，以后我们想要再压制他可就难了，你自然是他第一个要消灭的，然后他就会慢慢扩展势力，先拉拢正道各派和我们对付魔教，吞并魔教之后他就坐拥半个武林，接下来就是各个击破，慢慢成为武林盟主了。所以这个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且是最危险的敌人，比起不思进取的南少林来说，更值得消灭。”


  
毛海峰咬了咬牙，说道：“好的，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弄死天狼，楚帮主，你今天帮了我们大忙，如果消灭了天狼，那五百万两银子，分你一百万两，就算是答谢你今天的报信之恩。”


  
楚天舒笑了笑，正要回话，突然一个倭寇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首领，有人来了，就在三里之外，奔着这里过来啦！”


  
毛海峰一下子兴奋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有多少？”


  
那报信的倭寇说道：“来了足有三四百人，推着车，上面放了几十口大铁箱，沉甸甸的，车轮印都挺深的，一色的土黄色衣服，手拿刀剑，但又不象镖局那样插了镖旗，看起来透着古怪。噢，对了，那个为首的黄衣蒙面人，身材高大，倒是有八成象上次来横屿的那个什么天狼！”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狗贼果然来了，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回新仇旧恨一起算，所有人都听好了，全部严守岗位，等他们全部进入谷中了，再下手，封住两边谷口，然后砸死他们。哪个要是不听号令就扔石头，老子杀他全家！”


  
所有倭寇齐齐地低声应了声“是”，便进入了各自的位置，一双双兴奋而凶残的目光，紧紧地盯上了三里之外的道路。

第七百五十一回 诱敌深入


  
黄土夯筑的官道之上，一片烟尘风扬，很明显，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经过，北风一吹，把这支队伍的身影都淹没在了尘土之中，可是目力过人的毛海峰仍然一眼就发现，足有三百多名土黄色衣服，持刀背剑的蒙面人，押运着二十多辆大车，缓步前行，为首的一人，正是那身材高大，双目如电的天狼，尽管他蒙着面巾，但他背着的那柄斩龙刀，还有那全身上下霸气十足的气场，让毛海峰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


  
毛海峰的手紧紧地攥着一面令旗，只要这旗子一举，就会开始计划中的伏击，两边的山头高达三四十丈，即使是天狼这样的高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跳上来，到时候只要把两边的谷口用巨石封堵，天狼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逃此劫，一想到一会儿天狼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的样子，毛海峰的心中就是说不出的兴奋。


  
天狼好象也觉察到了什么，离谷口一百多步的地方，他一举手，车队停了下来，毛海峰和所有的倭寇们都屏住了呼吸，连一个咳嗽的也没有，除了风轻轻吹过山谷之中的那种声音外，一切都如平常，十余只鸟儿落到了倭寇们插在身边作掩护的松枝之上，下面的倭寇一动不动，只有鸟儿欢快的鸣叫声在山谷的上方回荡着。


  
天狼双目炯炯，看了好一会儿后，才一挥手，队伍开始缓缓地进入山谷之中，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非常平衡，插在大车上的那些画着黑龙的小旗，几乎没有什么晃动，走路的步伐差不多是一模一样，所有的倭寇们连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就等着整个队伍进入山谷后，毛海峰举起旗子的那一瞬间。


  
忽然，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响起，惊起了山谷顶处的一阵飞鸟，一个慌乱的倭寇手一动，几颗碎石子纷纷落下，重重地砸到了谷内的地面，而那土块石屑落地的声音，在山谷中来回激荡着，格外地响亮。


  
天狼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他大叫道：“不好，山顶有人，有埋伏，快退！”说完，他的身形倒飞出去，在三辆大车上一点，就飞出了二十多丈外，逸出了那山谷之中。


  
毛海峰重重地一拳锤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骂道：“哪个王八蛋坏了大事！”但他顾不得去追究谁的责任，高高举起了那面小旗，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中迎风猎猎的旗子，纷纷拿起手边的石块，狠狠地向着山谷中砸去，一时间山头的松枝全部倒下，露出下面的大片倭寇，而落石擂木如雨点般地向着谷中砸去。


  
天狼的队伍本来已经进入谷中五分之一左右，有三辆大车已经全部进来了，可是天狼的反应极为迅速，他的那些手下们也都扔下了身边的车子，施起轻功，飞快地向着谷外逃离，这一阵石块砸在那些大车上的铁箱子上，“乒乒乓乓”地一阵响，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砸到。


  
天狼的身子落在谷外后，吼道：“有埋伏，快，挑了箱子快撤！”


  
百余名黄衣汉子迅速地砍断车上系箱子的绳索，拿出一些铁棍或者铁枪，两头挡起箱子上的铁钩铁扣，四人一组，运起轻功，飞快地向着南少林的方向逃去，这些人都是轻功好手，四人一组扛起这百十斤重的箱子，如履平地，很快就奔出百十来步了。


  
毛海峰一咬牙，从地上弹地而起，抓着他那只巨大的金刚杵，吼道：“哪个王八蛋刚才乱动的！”


  
所有倭寇的目光都看向了右边二十多步处的一个少年倭寇，他扎了个冲天小辫，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人已经吓得有点傻瓜了，黄黄的鼻涕从鼻孔中流了出来，就和他的眼泪跟泉水似的向外涌一样，他连连摆手道：“老大饶命啊，我，我真的是不小心！”


  
毛海峰须发皆张，吼道：“不小心你奶奶！”一杵挥过，这小倭寇的脑袋就象个被打烂的西瓜似的，红的白的飞了满天，而尸身也跟着摔下了悬崖，落到谷内，好久，才听到“呯”地一声，落到地上，摔得血肉模糊，骨头都穿刺出肉体了。


  
毛海峰一咬牙，吼道：“肥羊跑了，全都给老子追！”倭寇们如梦初醒，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或者跳了起来，乱哄哄地朝着李沧行退却的方向，争先恐后地跑去。


  
毛海峰把金钢杵往脖子上一扛，也要迈开腿追击，楚天舒走了过来，沉声道：“毛首领，伏击不成，你真的确定要追击吗？”


  
毛海峰点了点头：“他们带了大铁箱子，跑不了太快，我们应该是能追上的。”


  
吴平突然说道：“要不要先看看他们丢下的那几箱东西，万一跟那些来兴化府的兵带的一样，都是石头杂草怎么办？”


  
毛海峰恍然大悟，连忙对身边的几个倭寇说道：“快，下去开箱子检查一下。”


  
几百名倭寇拥着毛海峰和吴平等人下了山，奔到谷口那里，另一边的倭寇们也来了不少，几个腿脚快的倭寇已经先到了，正七手八脚地在打开箱子上的锁，一看到毛海峰到来，连忙站到了一边。


  
毛海峰骂道：“追击时跑得慢，抢东西倒是快得很，娘的，都是你们这种货色，老子才会流连不利，连个箱子都打不开，滚一边去！”


  
几个倭寇连忙从车上跳开，闪到了一边，毛海峰抡起金刚杵，两百多斤重的沉重玩意在他的手上如小儿的树枝一样，在头顶上划了一个圈，带起的罡风让围观的众倭寇们都退后了两三步，生怕给伤到，只听毛海峰暴喝一声，一杵打在了那个封箱子的大铁锁上，顿时把锁砸了个稀巴烂，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流得满地都是。


  
毛海峰哈哈一笑，金钢杵连挥，后面的两箱铁锁也被他砸烂，倭寇们只觉得被一阵子白花花的银光亮瞎了眼，个个眼睛都直了，嘴角边也流起了口水。


  
毛海峰笑道：“这回没错了，都是真金白银啊，奶奶的，全是老子的钱，给天狼这家伙换了官银，也罢，林源，你来了吗？”


  
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多岁，身形瘦削，看起来沉稳干练，发如乱草的东洋武士，正是毛海峰的副手林源三郎，他说道：“首领，林源在此，有何事情要吩咐？”


  
毛海峰点了点头：“天狼这回带的都是真银，这三箱就有五六十万两，现在他逃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你带五百人把银子运回兴化府，然后带两万弟兄来南少林这里，以作援手。”


  
林源三郎的眉头一皱：“首领，你这是要强攻南少林？”


  
毛海峰大喇喇地说道：“南少林应该是有了准备，这天狼很可能要逃到南少林去了，咱们这回一不做，二不休，不仅要抢他这几百万两银子，顺便也灭了南少林，把里面的藏宝还有佛像上的金身全给刮了，保管咱们兄弟十年不愁吃穿啦。哈哈哈哈。”


  
林源三郎说道：“首领，这回咱们是出其不意，长途奔袭兴化府，若是消息传开，泉州和宁德的官军南下北上，咱们可就不容易走了。”


  
毛海峰摆了摆手：“慌什么，南下泉州报信的那个捕头已经给我们杀了，而北边宁德那里的天狼所部不过三四千人，也不是戚家军那样精于阵列的正规军，就算和南少林的贼秃们合流，也不到万人，还要至少三天的功夫才能到，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是消灭天狼和南少林秃驴的最好时机，以后可能就没这机会了，咱们围攻南少林一天，一天打不下来再撤，也没什么损失的。”


  
林源三郎摇了摇头：“那若是泉州的官军得到了消息，派水师把咱们停在海边的战船给烧了，那怎么办？咱们回去要带着几千男女俘虏，可是走不快的。”


  
毛海峰笑着对吴平说道：“这点我早有打算，回去的时候不走来时路，从仙游那里入广东省，然后到吴老弟的地盘潮汕一带，从那里下海。”


  
林源三郎一直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拱手：“首领深谋远虑，三郎佩服，这就按您说的办，运回银子后马上带人助战。”


  
毛海峰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林源三郎带着几百个手下开始收拾起地上的银子，重新装箱，而毛海峰则大声喊道：“兄弟们，你们都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了吧，在南少林，那里有更多的银子和金子，只要跟我打过去，包管弟兄们十年不愁吃喝。”


  
所有的倭寇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些本就是倭寇中的悍匪，是跟随了毛海峰多年的老贼部下，战力远比一般的海贼强悍，吴平手下的三千多人也是魔教广东分舵的精英，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资本，毛海峰才胆敢在这里伏击南少林的僧兵，现在虽然计划出了岔子，但在这真金白银的刺激下，这些悍匪个个两眼放光，不用指挥，就自动排成了一个个几十人小队的行军作战队列，在毛海峰和各个头目的带领下，冲着天狼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二十多里的官道，都是平坦的康庄大道，两边也没有象一线谷那样险恶的地形，毛海峰骑着一匹马混在人群之中，还派了四十多个骑马倭寇作探子在前探路，天狼等人始终就在前方一两里的地方，抬着箱子也跑不太快，倭寇们撒丫子狂追，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追到南少林的界碑处时，冲在步行倭寇前面的毛海峰，也能看到前面玩命狂奔的天狼了。


  
毛海峰一挥手，所有的手下都加快了速度，前面骑兵的那些探子都背着铁炮，一边骑一边向着天狼的后队在开枪，枪子“扑扑”地直飞，划过空气，打在离最后的几个汉子身后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天狼远远地吼道：“后面三箱不要了，快跑，进了少林再说！”


  
最后的十几个抬箱子的汉子看起来功力是稍差的，跟前面的人落下了百余步的距离，早已经跑得浑身汗湿，听到这话后如逢大赦，扔下手中的箱子，拼命地向前奔去，几个起落，就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毛海峰策马前进，奔到了最前面那几个大铁箱子处，金刚杵一挥，一口箱子的铁锁被砸开，同样是满满一箱的银子，他哈哈一笑：“看到没有，前面还有更多的银子，桂小五郎，带一百个人把银子运回兴化府，其他人继续跟我追啊！”


  
一个骑马的头目拨转马头，点了一百多个倭寇搬起箱子，其他跑了二十几里路的倭寇们这会儿个个精神大振，脚下的频率也加快了许多，很快，倭军就追到了南少林的山脚之下，只见千余名灰衣僧人已经在这里列下了棍阵，严阵以待。


  
李沧行奔到了智嗔的面前，二人会心地一笑，李沧行扭头看着在远处开始集合队伍，列成阵势的毛海峰和他手下的六千多倭寇，笑道：“我已经收到了戚将军的飞鸽传书，他的部队已经秘密抵达了兴化府东边，现在正在绕过兴化府城，向这里靠拢，只要我们在此拖住倭寇两个时辰，就可以里应外合，一举消灭他们了。”


  
智嗔的浓眉微微一皱：“我们在这里的人都超过倭寇了，正面就能把他们击垮，为何还要等戚将军的部队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因为倭寇还有两三万人在后面，只是打垮了毛海峰还不行，这些人还会到处乱跑，而且兴化府被他们掳来的百姓也会给劫为人质，只有让他们人在这里聚齐了，我们和戚将军前后夹击，最大程度地杀伤这些倭寇，最后追歼扫荡起残敌，也更轻松，抓几千人总比抓几万人要容易吧。”


  
一边的见痴大师刚刚安排了李沧行的手下们走上山道，这会儿也转了过来，说道：“李将军，那些兴化府的百姓们怎么办？”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楚前辈和凤舞已经过去了，我想，他们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一旦倭寇大队人马离开，他们就会动手的。”


  
智嗔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凤舞姑娘不是一个人过去的吗，我没有看到她带人手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半个月前，我和她就把不少手下以伙计，乞丐的形式给安插在兴化府城了，现在都装着俘虏呢，只要大队倭寇一走，留守的人就会动手，到时候，兴化城就可不攻而回。”


  
见痴大师叹道：“李将军真是神机妙算，颇有古代名将的风范，老衲佩服之至。”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棍僧们说道：“大家听令，结成棍阵，退向山顶，不要和倭寇缠斗，缓步倒退回来，阵形不要乱！”


  
兴化府城里，原知府衙门和附近的街道上，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收容站，三千多名男女老少，被几百名凶神恶煞的倭寇看守着，而在知府衙门的大院里，几百名被解除了武装的明军兵士，被绳索十几人一堆地捆在一起，挤成一堆，瑟瑟地发着抖，而穿着红色官袍的兴化知府刘德，已经被摘掉了乌纱帽，捆得跟个棕子一样，瘫在了府衙的大堂前，面如死灰。


  
堂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倭寇，三十八九，面相凶残，脑门剃得发青，一条冲天马尾向后扎着，更显出他的凶悍，他一边玩弄着手上的兴化知府大印，一边笑道：“刘知府，看来你的这个知府当得还挺滋润的啊，这官库里的银子也就三千多两，你家里倒是现银都有两千多，还有三千两的银票，乖乖，你比整个兴化府都要有钱啊。”


  
站在两侧的二十多名倭寇一阵哄笑，而那刘德更是无地自容，恨恨地说道：“你们，你们这些天杀的倭寇，朝廷，朝廷的天兵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若是识相，就放了我，赶快散去，不然，不然朝廷大兵一到，管教你们片甲不还。”


  
那名堂上的倭首名叫林源四郎，正是林源三郎的弟弟，比起其兄，沉稳不及，但更为剽悍凶残，在倭寇中也是出了名的悍勇，这回他是第一个攻进城中的，所以也有资格带着自己的亲兵，在这里看守俘虏。


  
一听到刘德这话，林源四郎眼中凶光一现：“妈啦个巴子，都成了俘虏了，还他娘的嘴硬，你当你还是作威作福的知府老爷？我呸，现在老子要你的命，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两样。反正你已经没啥用了，老子干脆现在就挖出你的心，就着酒生吃了，老子还没吃过知府老爷的心肝呢，也不知道和别人的有啥不同？！”


  
刘德吓得尿都快要流出来了，眼看着林源四郎眼冒凶光，面带狞笑，抽出了腰间的肋差，一步步地接近了自己，他一边拼命地向后面拱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可不能杀我，我，我是朝廷的五品知府，就是，就是你们的头子毛海峰，也会，也会要我这个人质和朝廷谈判的。”

第七百五十二回 扮猪吃老虎


  
林源四郎恶狠狠地呸了一声：“谈判谈判，谈个鸟判，上次咱们就是信了你们这些狗官的屁话，老船主和徐首领上岸后就给害了，兄弟们一直颠沛流离到现在，你知道这几年咱们过得是什么苦逼日子吗？以前咱们在海上乘风破浪，想做啥就做啥，那是何等的舒坦，都是招这个鸟安，谈这个破判，你这一说正好提醒了老子，先把你这狗官宰了，省得以后再惹麻烦。哈哈，当年杀那个什么指挥夏正的时候，老子生吃了他的心肝，真好吃啊。他也是个五品指挥，只是五品知府的心肝，老子还没吃过呢，不知道味道如何！”


  
刘德给吓得直接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林源四郎对着身边的手下们喝道：“把这厮绑到柱子上，烧一盆热水，给他灌下去，心肝热的好吃，冷了就不好下酒了，吃了这厮的心后，咱们只怕还要连夜强行军，路上就没机会了。”


  
几个倭寇暴诺一声，开始把刘德抬起准备绑上柱子，地上的那些俘虏们全都吓得不敢抬头，刘德平素里作威作福，对手下动辄打骂，这时候也没有人敢冒死出来帮他求情，就连刘德的那些妻妾也都蜷缩成一团，只顾着抹眼泪，却不敢吱一声。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衙门外响起：“四郎，你又在做什么？”


  
林源四郎这时候正在解开刘源的衣襟，听到这声音后，回头一看，只见林源三郎沉着脸，正从外面大步走来，他笑道：“三哥，你来得正好，咱们宰了这个狗官，挖出他的心肝下酒吃！”


  
林源三郎看了一眼被死猪一样绑在核子上的刘源，一股屎尿的味道从他的裤档里传出，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别在这个怂货上浪费时间，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林源四郎哈哈一笑：“还有什么事啊，兴化城已经攻破，城中到处搜刮加起来也就两万多两银子，全在这里了，而全城没跑掉的男女老少也全在这里，对了，首领那里打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打完了？那咱们就快点回去吧。”


  
林源三郎摇了摇头：“情况有变化，狗日的少林秃驴没有上当，不过那个天狼倒是押解着几百万两银子路过一线谷。”


  
林源四郎睁大了眼睛：“什么？天狼！几百万两银子？！哈哈哈，这可是条比少林贼秃更大的鱼啊，怎么样，弄死他没有？老子要生吃了他的肝！”


  
林源三郎叹了口气：“骨头这个笨蛋，伤风感冒一咳嗽坏了事，天狼那家伙精明似鬼，一看不对劲就扔下几个箱子逃了，首领已经带着人追向了南少林，让我带着银子先回来，顺便带上弟兄们全都去南少林帮忙。”


  
林源四郎狠狠地一拳打在右手的掌心：“真他娘的，这么好的机会都让天狼逃了。现在怎么办？”


  
林源三郎眼中寒芒一闪：“不是说了么，南少林的贼秃早有防范，没有中计下山，这回他们在开什么鸟武林大会，武林人士加起来有好几千，首领现在只有六千多人，怕攻不上去，只是先带人去围着，你这里留五百人看守俘虏就行，其他人我全带去助战。这是首领的令箭。”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支毛海峰的令箭，递给了林源四郎。


  
林源四郎点了点头，接过令箭看了一眼，回头走到堂上把大案上放着的一把令旗拿下，递给了林源三郎，说道：“三哥，这是首领留下的令旗，靠这个可以调动兵马，城中我留了五千人，还有两万兄弟在城西扎营，你拿了令旗后可以把他们全部带走，把城的四门紧闭，我这里只留五百人看守此处好了。”


  
林源三郎接过令旗，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刘德，说道：“这个刘德毕竟是知府，也是兴化府的高级官员，毛首领没说要杀他，我看你还是最好不要自行其事，若是毛首领攻山不顺，回来拿你出气，可就不太好了。”


  
林源四郎恨恨地说道：“留这狗官做啥鸟用啊，难不成还想招安？”


  
林源三郎摇了摇头：“少说两句吧，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关键时候，可能还得靠着这些人保命，这狗官留着也是个讨价还价的本钱，没准还要靠了他逃命呢？”


  
林源四郎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三哥，你没在说笑吧，咱们这回大获全胜，连府城都打下来了，以前老船主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打破几个县城，可从来没攻克过这种州府啊，怎么会输？”


  
林源三郎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本来在一线谷伏击的计划很完美，可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失败了，还有……”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上次来过岛上的楚天舒这回也跟着我们一起回来，这人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一线谷，我总有些放心不过，这回我不会把他留在城中，而要带他回去找首领，你在这里一切小心，不要乱杀人，四门都要派人留守，五百人不够的话，我再留五百。”


  
林源四郎点了点头：“听你这样一说，倒是要留条后路，也罢，一千人应该足够守城了，你记得劝首领，不要太恋战，攻不下来就赶快撤，赶在官军合围前回船上，迟了就怕会出事。”


  
林源三郎拍了拍林源四郎的肩膀：“那这里就全交给你了。”他转头带着手下匆匆而去，而那三箱白花花的银子，却被抬到了堂上，明晃晃的银子光芒让堂上的倭兵和堂下的俘虏们全都睁大了眼睛，就连那个昏死过去的刘德也醒了过来，盯着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林源四郎抬起手来，对着刘德的脸上就是一耳光，打得他右脸高高肿起：“妈的，一看到银子就不装死了，你这个狗贪官。”他转身对着几个手下说道，“把箱子全盖起来，用布包好，再找几把铁锁锁上，这是首领抢回来的，他分之前，谁也不许动。”


  
几个倭兵恋恋不舍地盖上了箱子，远处的号角声和锣鼓声不断，还有凄厉的哨子声，林源四郎知道，那是三哥在城内外四处调兵，他也出门而去，在各个城头巡视了一番，眼见两万多人的队伍如潮水般地向着北边涌去，很快就奔入了郁郁葱葱的林道之中，再也看不见了，他这才下了城头，回到了府衙之中。


  
五百多名倭寇聚在了这里，凶神恶煞般地对着俘虏们又踢又打，更是有些色迷迷的家伙，开始不怀好意地盯着人群中的那些年轻女子了。


  
林源四郎回到了大堂之上，没好气地看着院子里的俘虏，恨恨地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有仗不让老子去打，却在这里看守这些俘虏，真他娘的晦气。”


  
一边的一个精瘦倭兵凑了过来，此人正是林源四郎的亲兵护卫，名叫吴老四，原本是个沿海的渔民，后来打渔的时候给陈思盼的手下俘虏，下海当了海盗，四年前的那场大海战中，这人给林源四郎亲手俘虏，林源四郎为人粗鲁，但这吴老四却很机灵，办事总能顺着林源四郎的意思，而且烧得一手好菜，很合林源四郎的胃口，从此就把他留作了亲兵带在身边，就连林源四郎现在这一口还算标准的闽南话，也是跟这吴老四学的呢。


  
吴老四涎着脸迎了过来，说道：“四爷，首领让您留守这里，是对您的信任，您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可是知府老爷的座位啊，您在这里也算是升堂办案了，看看吧，全城的百姓现在都给您这样跪着呢，生杀全取决于您的心情，小的要是有你威风劲，那晚上做梦也能笑醒过来啊。”


  
林源四郎哈哈一笑，拿起案上的一块惊堂木：“这个，就是你们汉人狗官坐堂审案子时候的那个什么，那个什么？”


  
吴老四连忙接道：“这个叫惊堂木，老爷一审案就拿这个拍桌子，然后就没人敢说话啦。”


  
林源四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这块惊堂木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给绑着的刘德刚才也听到林源三郎说要留自己一命，胆儿肥了些，听到这里，破口大骂道：“你这汉奸，竟然教倭人这些东西，咱们汉人的脸都给你丢尽啦！”


  
林源四郎大吼一声：“丢你娘个头啊！”一抬手，惊堂木飞出，砸得刘德的额角上起了一个鹅蛋大的包，包上划了一道口子，往外渗起血来，刘德闷哼一声，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竟然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林源四郎恨恨地骂道：“这个狗官，真他娘的想弄死他，可三哥又不让，小四子，老子现在闷得慌，你快给老子想个法子解闷。”


  
吴老四的眼睛骨溜溜地一转，落到了院子里的那些女俘们的身上，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四爷，现在反正还有时间，我看，不如让弟兄们乐呵乐呵。”


  
林源四郎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行，这里还算是战场，按规矩，这些女人只有带回海岛上才可以尽情玩弄，现在还是作战状态，不能做这个。”


  
吴老四“海呀”了一声：“四爷，这里可是兴化府内，不是什么战场，而且四门紧闭，若是有敌情，也会有人来通报的，反正也就是玩玩罢了，不会影响什么正事，弟兄们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都痒着哪，这么多白白嫩嫩的女人在眼前不让碰，恐怕兄弟们会闷出事呢。”


  
说到这里，他靠近了林源四郎，低声道：“现在不比老船主那时了，毛首领的手下有一大半都是以前陈思盼的人，咱们这五百人里也有三百多是陈思盼的旧部，若是不让这些人发泄一下，只怕他们会偷银子或者在城里到处乱抢，那才可能会出事呢。”


  
林源四郎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依你的了，今天让大家放开来爽个半天，只是有一条，不许出人命，这些俘虏运出去都可以卖钱，哪个要是玩女人玩死了，那这钱双倍从份子钱里扣。”


  
吴老四兴冲冲地转身欲走，林源四郎突然沉声道：“小四子，你他娘的急着跑什么，先给老子选个最好的啊。”


  
吴老四本来是想自己先爽一把，这才忽悠这林源四郎的，可没想到这家伙倒先挑起来了，心中暗骂这个死倭子，但脸上却摆出一副笑脸：“应该的，应该的，自然是要把城里最漂亮的女人给您带过来。”


  
他直起腰，起到庭院之中，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这从倭寇们早已经掩饰不住的那些淫邪眼神都能看出来，这些可怜的女子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还有一些悄悄地抹起地上的泥土，只盼能把自己弄得越是脏黑越好，而心里面却开始求神拜菩萨，企盼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了。


  
吴老四本来一开始是盯着刘德的几个妻妾看过去的，可没想到刘德的老婆看起来快有五十岁了，一脸的横肉，即使在这时候，也是毫不畏惧地回瞪着吴老四，骂道：“看什么看，老娘可是朝廷命官的妇人，可不会怕了你这倭奴汉奸！”


  
吴老四骂道：“又老又丑的老太婆，没人看上你的，放心吧。”他盯着刘夫人身后的几个女子看去，也是失望之极，原来料想这刘德身为朝廷命官，兴化知府，总会有几个姜女姬妾，可是身后的那几个妾室，也都是些黑粗矮壮的中年妇人，想来是这刘家大妇既悍且妒，容不下其他美貌女子，而那刘德看起来一副窝囊样子，也不敢得罪这妇人，所以这美女便与他无缘了。


  
吴老四心中一阵失望，他深知林源四郎的脾气，若是没有美女，只怕自己要挨一顿打了，眼睛开始向着满院的女子扫去，却只见一个个女人都开始把自己弄得脸上全是泥巴，跟那些吕宋岛上的昆仑奴差不多了，别说美丑，就连肤色也看不出来啦。


  
吴老四刚想要骂人，却突然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子，被绳索绑着，正在地上使劲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这副绳索，而她那乌云一般的秀民么挡住了脸，看不清样貌，只是从那偶尔露出的皮肤中，却能看到如天山上冰雪般的纯白，羊脂白玉般，与周围的那些庸脂俗粉们一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吴老四咽了一泡口水，快步上前，只见这女子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衣，和那些妇人们穿的衣服完全不同，而凹凸有致的身材足以让人喷血，吴老四也算见过了不少女人，只看这皮肤和身材，还有那头发，他就可以断定：这妞一定是个极品绝色女子。


  
吴老四走到了女子的身前，蹲下了身子，那女子也停止了扭动，一双星星般闪亮的大眼睛从发丝的空隙之中透了过来，吴老四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因为他看到了那女子的嘴唇抹得艳红无比，一张一合间，舌尖丁香和珍珠编贝般的玉齿展现无疑，吹气如兰，让吴老四都快要醉了。


  
吴老四只感觉到自己的老二开始变硬，变热，他强行忍着自己的冲动，又咽了泡口水，淫邪地一笑：“小娘子，你是这城里人吗？叫什么？”


  
那女子娇滴滴地说道：“小女子姓陆，名凤儿，不是这城中的人士，本来要云泉州那里投亲，路过此处，却不料碰到好汉们攻城，哎哟，好汉，小女子给绑得太紧了，气都喘不过来啦，您能不能行行好，给小女子松开些呢。”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透着一股子娇媚，吴老四听着都快要酥到骨子里去了。


  
吴老四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女子推倒在地，上去发泄兽欲，但他知道自己真要这么做了，只怕来不及拔鸟就会给林源四郎给砍死，他只能心里暗中盘算，等林源四郎尝过鲜以后，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把这女子搞到手。


  
吴老四哈哈一笑：“就你啦，咱们将军看上你了，你只要好好服侍将军，不仅可以饶你一命，更可以让你好吃好喝，要是不听话……哼哼！”他说着脸色一下子变凶，右手大姆指伸出，向着自己的脖子一划，“你这小命也别想要啦！”


  
那女子给吓得嘤嘤地哭了起来：“不要啊，大爷，小女子什么都愿意，只求饶小女子一条性命。”


  
吴老四拉起这个叫陆凤的女子，只觉得抓着她的手，柔若无骨，仿佛温润暖玉一样，他走路都有点飘，就这样牵着陆凤到了林源四郎的面前，林源四郎早就按捺不住了，直接走到了大堂中间，一把推开了吴老四，伸手就去解那林凤的绳索，边解边笑道：“哈哈哈哈，花姑娘，快来让老子爽啊！”


  
突然间，林源四郎从这女子黑发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道不太一样的光芒，他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因为久经战阵的他，太熟悉这种光芒了，那不是娇娃挑逗男人时的眼神，而分明是一种可怕的杀意。

第七百五十三回 防守反击


  
林源四郎本能地想要推开这个女人，然后拔刀反击，却只觉得胸腹之间一痛，一只利剑在自己的肋部生生地开了一条口子，而这女子的左手闪电般地插进了自己的脏腑中，一阵剧痛淹没了他的意识，在死之前，林源四郎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一个美如天仙的圆脸大眼女子，正拿着自己的心肝冷笑道：“这东西真的好吃吗？”


  
所有的倭寇都被这一场景惊呆了，只听化名为陆凤的凤舞厉声吼道：“弟兄们，动手杀倭！”话音未落，她把手上还跳动着林源四郎的心肝狠狠地向着一边的吴老四掷去，砸得他满脸都是，吴老四还没来得及抬手抹去满脸的血腥，别离剑就开始扫过他的咽喉，鲜血从他气管喷出的声音，就象风吹过树叶时叶子发出的那种声音，是那么地动听。


  
院子里不少男女都突然暴起，本来被捆成一堆，蹲在地上发抖的那些从泉州押银子过来的军士们，突然个个面露凶光，只一挣，那些捆了他们两道的粗麻绳便应声而断，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些匕首，短棍之类的兵器，纷纷插入了离自己最近的倭寇的要害。


  
而一些刚才还在往脸上抹泥的妇人，更是身形暴起，双手之间连挥，破空之声不断，尽是菩提珠，铁莲子之类的暗器，看起来刚才早被这些“妇人”埋在地下，一听信号，这些多半没有被捆绑的妇人便同时发难，几十名倭寇脸上一下子就嵌满了各种小圆形的黑色暗器，应声而倒。


  
凤舞的手中，三尺长的别离剑泛起墨绿色的光芒，她的身形如鬼魅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地掠过几个大堂上刚反应过来，正在拔刀准备反击的倭寇的身体，腥风血雨混合着这些倭寇临死前的惨叫，大堂之上肝脑涂地，一片修罗地狱般的可怕景象，而凤舞以阴寒内力发出，混合着冷厉杀气的声音，却是让外面街上正在厮杀的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速战速决，一个活口也别留！解决完了这里，迅速分四组到四个城门清理残匪！”


  
刘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激动地大叫道：“好啊，杀，杀光这些倭寇，哈哈哈哈哈哈！”


  
南少林的山脚下，毛海峰象只野兽似的，扛着他的那只金刚巨杵，不停地在走来走去，山道上已经落下了几百具倭寇的尸体，而两千多倭寇正拿着刀，怪叫着向山腰冲击，却是一次次地被雨点般的暗器和弓箭射回，即使有几十个漏网之鱼冲上了山道尽头的平台，也很快就被早有准备的少林棍僧结阵围住，一顿棍棒伺候，个个被打得脑浆迸裂，扑地而亡。


  
毛海峰有些后悔了，看起来少林寺内的高手数量比想象中的要多，光是肉眼看去的山顶平台上就有两三千人，自己这一边虽然靠着铁炮手混在人群中偷袭也打伤了对方一两百人，但这些伤者和死者很快就被拖进了寺内，然后又是一批新人出来顶上，数量绵绵不绝，不见减少，攻山两个多时辰以来，已经快到下午了，已经损失了一千多人，还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看这架式，就是几万援军到了，也不太可能一鼓作气地冲上去。


  
毛海峰扭过头来，一把抓住了身边一个离得最近的传令小兵，吼道：“他娘的，为什么林源三郎的人到现在还没来，你快骑马给老子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源三郎正在逃命，他身边的人已经不足三百，刚出城时带出来的近三万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经灰飞烟灭了，他到现在还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只记得自己带着大军进了那一线谷，只听得谷顶一声炮响，茫茫多的明军兵士突然从两边冒了出来，甚至他们用的伪装，都是自己在几个时辰前埋伏时用的那些松枝，一面戚字大旗高高地竖起，接下来就是雨点般的石块和滚木从两侧的高山上落下。


  
林源三郎只记得走在最前方的自己仗着马快，冲出了前方的谷口，就在自己刚逃出来的那一瞬间，身后就落下了几十块巨石，把谷口给牢牢地堵上，若不是楚天舒狠狠地刺了自己的马屁股一剑，让马负痛狂奔，只怕自己就会愣在当场，给两边落下的石头砸死了。


  
林源三郎也不记得自己逃了多久，他茫然地回首四顾，却发现身边只剩下几十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倭寇了，个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出城时的那份威风和狂妄早已经无影无踪，他定了定神，看向后方，四五里外正是那一线谷，谷中的惨叫声仍然清晰可闻，而几千名侥幸逃出的倭寇，已经完全乱了建制，十几个，几十个一堆地，在空旷的山野中到处乱跑。


  
楚天舒冷冷地站在林源三郎的身边，林源三郎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楚天舒面无表情地说道：“山头上树起了戚字大旗，看起来应该是戚家军。”


  
林源三郎闭上眼，痛苦地摇着头：“戚家军？怎么可能！他们，他们不是在浙江吗，怎么又会飞到这里？”


  
楚天舒微微一笑：“因为戚家军早就秘密地到了泉州了，不在浙江，你们这回一登陆，他们也开始秘密调动了，也就比你们晚个半天到这里，戚将军是名将，看到你们大队人马之后，不攻兴化府，而是在这一线谷设伏，就是要全歼你们的这支主力部队。”


  
林源三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楚先生，你，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莫非你是！！”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本能地要去拔刀，楚天舒的眼中寒芒一现，干将剑带着龙吟之声出鞘，只剑光一闪，林源三郎握刀的手连同他的脑袋一起跟身子分了家，而那只圆圆的眼睛还在睁着，似乎仍不相信发生的一切。


  
李沧行站在山道尽头的平台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斩龙刀挥处，一片飞血残肢，几个好不容易冲上来的倭寇刀客，都被他三下两下砍成了几段，滚下了山道，少林棍僧们的阵型牢牢地掩护着他的侧翼和背后，让他可以心无忧虑，放手大杀。


  
二十几个倭寇铁炮手混在人群里，趁着前方的打斗，悄悄地移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开始向李沧行瞄准。


  
燃烧着的火绳和空气中飘过来的硝烟味早把他们的举动告诉了李沧行，李沧行冷笑一声，飞起一脚，把一个刚被自己捅穿了肚子的倭寇尸体踢得凌空飞起，砸向了远处的人群，那些倭寇火枪手们被这具尸体所惊骇，纷纷收枪向左右避开，而后面的十几个刀客却没这么好的运气，被尸体砸了个正着，七倒八歪地滚了一大圈。


  
七八个火枪手闪过尸体后，正想重新瞄准，却只见眼前一花，一把泛着红光，滴着鲜血的刀在空中急速地旋转着，呼啸着掠过了他们的身躯，他们只觉得脖子一凉，再想发声，却根本叫不出来，喉管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在向外喷射，手指却再无一丝力气却扣那板机，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断了喉，接下来脑子就是一片空白了。


  
但还有躲在山道两边的几个铁炮手逃过了这一轮洗礼，他们举枪向李沧行瞄准，迅速地扣下了板机，“呯呯嘭嘭”一阵巨响，斩龙刀“吧嗒”一下，落到了地上，而李沧行的人也仰天向后倒去，似乎是被铁炮击中了。


  
刚才给打得不敢抬头的倭寇们一个个欣喜若狂，士气大震，一下子跳了起来，举刀狂叫着向山道上冲，黑压压的人潮眼看离着山道的尽头只有十几步了，就连在山下一直观战的毛海峰，也哈哈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咬牙切齿地叫道：“好，你天狼也不是金刚不坏，大罗金仙之体，照样挡不住铁炮，传我的令，打死天狼的铁炮手，每人重赏一千两银子，第一个攻进少林寺的，赏三千两！”


  
毛海峰的豪言壮语还在舌尖上打转，黑色的人潮已经涌到离平台不到五步的地方了，两个铁炮手早就盯住了天狼落在地上的那把斩龙刀，他们现在没有听到毛海峰在山下开的高额重赏，却看到了这把宝刀在那里泛着红光，天狼应该已经完蛋了，这把刀拿到手，怎么也能卖个大价钱吧！本着这样的想法，两人兴冲冲地跑到了刀前，想要伸手去拿。


  
就在两只手就要碰到刀柄的那一刹那，刀身上的红光突然暴涨，如同鲜红的血液，亮瞎了这两个倭寇铁炮手的双眼，在地上的斩龙刀就象忽然有了生命似的，突然暴起，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两个铁炮手，那两只手一下子就齐肘而断，快得让他们都没感觉到手肘的疼痛。


  
隔着几十个奔在前面的倭寇，一道红色的真气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准确地灌入斩龙刀的刀柄，而最前方的倭寇刀手们惊恐地发现，李沧行一个鲤鱼打挺，一下子又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威风凛凛，嘴角边挂着带着死意的残忍微笑，看着他们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死人。


  
斩龙刀在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轰鸣，李沧行的双眼变得血红一片，而浑身腾起了强烈而灼热的天狼战气，连他身边的少林武僧们也都忍受不住这阵子热浪，纷纷向侧后方闪开，十几步宽的山道正面，只剩下李沧行一人，他双腿呈马步，一前一后，右爪向前伸出，强烈的红气操纵起人群中的斩龙刀，刀身变得如同烙铁一般，强烈的刀气一波波地从刀身上溢出，四道巨大的刀浪向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飞速地逸去，带着复仇的火焰，摧毁着路上所遭遇的一切。


  
倭寇的人群就象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空中到处飞舞着被生生切开的残肢和被爆气炸裂的人体，靠着山道悬空一侧的倭寇们更是直接被这气劲所推，翻过围栏，生生地落下山去，摔得血肉模糊，而靠着山壁一侧的倭寇们，也被撞得凌空飞起，脑袋撞上坚硬的山石，摔得脑浆迸裂，山石上变得白花花，血淋淋的一片，异常的血腥与凶残。


  
至于前后两方的倭寇就更惨了，直接被刀气斩杀，往往一刀两断，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倭寇听到后面的爆气声，心中暗叫不好，也顾不得再去砍面前的李沧行，匆匆地回头举起倭刀运气抵御，可是以他们的功力，哪可能挡得住无坚不摧的天狼半月斩，只一接触刀波，倭刀便纷纷折断，先是断刃插进他们的身体，然后紧随而来的刀气把他们的身体从腰部开始一刀两断，内脏和血液流得满地都是。


  
伏魔盟的正派高手们多数是第一次见到李沧行如此血腥残忍的杀人方式，虽然是面对倭寇，但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而峨眉派的女弟子们更是看得一个个花容失色，甚至有些人忍不住恶心得吐了起来。


  
强劲的刀气奔到了李沧行的面前，而斩龙刀几乎也同时飞了回来，李沧行右手握刀，断喝一声，自右至左地一挥，刀身上剩下的淡淡红气幻作一道刀波，正好与向这里袭来的半月斩空中相撞，“呯”地一声，红气四溢，两道刀波正好力量相当，在空中互相抵销，血腥的风吹拂着李沧行的乱发，而倭寇的血化作漫天的血珠，洒在他的脸上，这是透到骨子里的性感，又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残忍。


  
沐兰湘和林瑶仙站在李沧行身后三十多步的地方，双双持剑而立，多年前在渝州城外的那个夜里，二姝都领教过李沧行使出两仪修罗杀时的残忍手段，但是天狼刀法却是第一次看到，当李沧行佯装中枪倒下时，沐兰湘几乎要冲了过去，却被林瑶仙一把拉住，这才意识过来以李沧行的武功，怎么可能被几个小兵暗算到呢，这才收住了脚步，看着下一步的进展。


  
可是李沧行使出天狼半月斩，向四面斩出刀气的这一下，仍然让沐兰湘和林瑶仙这样的大高手也大开眼界，抛开这种杀法的残忍血腥不说，二人都清楚，在敌群中的暴气炸裂能带来最大程度的杀伤，只刚才这一下，就杀了至少二百多名倭寇悍匪，顶得上之前少林棍僧和各派的暗器高手打上半个多时辰了。


  
沐兰湘看着情郎威风凛凛，如天神一般地持刀而立，山道上的倭寇们扔下了一地死尸，屁滚尿流地正在向下滚，叹道：“大师兄也不知道在哪里学到了这么厉害，这么，这么霸道的刀法。”


  
林瑶仙微微一笑：“妹妹是想说这刀法太残忍了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秀眉微蹙：“是有一点，虽然是在屠杀敌人，但确实过于凶残了一些，与我们正道的武功完全不符合啊。”


  
林瑶仙摇了摇头，密道：“我倒是觉得武功无所谓正邪，关键还是看用的人，即使是正道武功，用于邪人身上，一样是流祸无穷，反之象是天狼刀法这样的武功，李师兄用，那就是救人济世，并不能算得凶残。我们的武功没有这么强的暴发力，尤其是在群战之中，这种天狼刀法的优势和威力更加明显，对了，妹妹，当年你的那两仪修罗杀，就是和李师兄合使的那一招，也跟这个差不多呀。”


  
沐兰湘的粉脸微微一红，自从那次跟李沧行使过一次两仪修罗杀后，她这辈子就再没用过这招，即使多次和徐林宗联手使出两仪剑法对敌，也从没有用过，一来是那种和爱侣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二来那天晚上的血腥杀戮，修罗地狱一般的惨景，让她无数次从恶梦中惊醒，哭泣。


  
正说话间，李沧行已经收刀退回，倭寇们的这次攻势被再次化解，李沧行也长出一口气，缓步走回，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沐兰湘的身上，随即便强制自己移向了他处，今天上少林以来，一直在不停地比武和杀敌，这让他也无暇把精力和心思放在小师妹身上，可是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空下来的时候，总要面对这个问题的，究竟是按自己原计划的那样，宣布要迎娶凤舞，还是听柳生雄霸所说，忠于自己的内心，公开向沐兰湘求爱，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堆麻，难以抉择。


  
就在李沧行略一分神，为情所伤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鼓角之声，李沧行的心中一动，看向了一线谷的方向，只见山谷的顶端已经冒起了一阵黑色的狼烟，而那鼓角的声音，也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对身边的智嗔与见痴大师说道：“好极了，戚将军那里已经得手，倭寇的主力已经被消灭在一线谷，咱们也不用再等前后夹击了，趁着这一轮攻势，杀下山去，一举击破当面之敌！”

第七百五十四回 气急败坏


  
毛海峰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刚才看起来已经死球了的天狼，一下子又蹦了起来，而那把落在地上的刀似乎有灵性一样，在人群之中都能打出这样的暴击，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几乎无一生还，从山道上落下来，摔成肉泥的那些倭寇们的惨叫声，不仅在这峰峦之间回荡着，更是刺激着所有倭寇们的心灵，即使是凶悍如毛海峰的亲兵护卫，这会儿也都在微微地发着抖，再也没有一开始的狂热与凶悍了。


  
毛海峰咬了咬牙，扭头向着刚才身边的那个传令兵吼道：“怎么援军还没来，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传令兵哭丧着脸：“首领，小人在路上探过几次了，您一直说让我走到十里就回来报信，我是真的没碰到三爷他们啊。”


  
毛海峰飞起一脚，把这个传令兵踹翻在地，大吼道：“再探！这回不跟三爷一起回来，就要你的脑袋！”


  
那个倒霉的传令小兵二话不说，骑上一匹矮马，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南边跑去了，毛海峰喃喃地说道：“林源三郎这家伙，该不会是拿了银子带人跑路了吧。”他突然想到现在调兵旗就在林源四郎的手上，这次攻打兴化府的战利品，几千俘虏和六十万两银子也在林源三郎的手上，这两兄弟如果真的起了异心，把自己扔在这里而自己跑路，那事情可就糟糕了。想到这里，毛海峰的额角开始冒起汗来。


  
毛海峰又想到这林源三郎兄弟当年投奔汪直的时候，就是自己所引见的，算起来跟着自己也有近二十年了，从没有表现过任何的不忠，就是上次汪直的双屿岛被突袭的时候，这兄弟两也是一直跟着自己，后来汪直上岸后被诱杀，部下多数各奔东西，只有这两兄弟一直跟着自己从双屿岛杀到岑港，然后又一起来到福建横屿，按说对自己是忠心耿耿，不至于起了异心。


  
想到这里，毛海峰的心稍稍宽了点，用袖子开始抹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但他一眼看去，正好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放在身后的那几口刚刚在追击战中缴获的铁箱子，缝隙处透出的银子光芒一下子让他想到，以前林源三郎兄弟跟着自己是因为他们没有自立的本钱，既无钱又无人。


  
可是这回他们手里也有个几十万两银子，也够花上几个月了，若是把这几万手下平安带回海上，再沿途抢劫来往的商船和沿海城镇，未必不能过下去，只有把自己扔在这里拖住明朝的各路官军和少林僧兵，才会给他们的跑路争取时间，而且自己一旦死于官军之手，他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接任这倭寇首领。


  
毛海峰头上的汗珠子又开始向外冒，再一思量今天的天狼，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是有意无意地一直引自己来到这南少林，山上明明有数千武艺高强的伏魔盟高手，完全可以拉开来在山下和自己打正面，可是他们却一直缩在上面不出来，自己多次组织攻山，都被打得一败涂地，他们也不趁胜追击，倒象是有意地把自己拖在这里，让自己失去理智和判断，一次次地拿人命往里面填。


  
毛海峰越想越怕，跟着汪直团伙为祸多年，当年的老大们已经纷纷给消灭了，而他却活到了现在，不是因为他最有本事，而是因为他最有运气，换句话说，他对周围危险的嗅觉和反应能力远比一般人要来得强，现在后方援军迟迟不到，显然是林源兄弟有了异心，而继续留在这里攻山也不可能有任何好的结果，他一咬牙，扭头对一边的吴平说道：“吴首领，情况有些不对，这帮秃驴象是故意要拖着我们。”


  
吴平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他们明明可以反击，却一步不离山上，而且那个天狼看样子象是指挥起这帮贼秃了，先前楚天舒说他们闹翻了，天狼乃是负气下山，可是从天狼上山开始，似乎就是早就商量好的，非常默契，完全不象是临时来避难的样子，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少林秃驴就掩护着天狼的人上山了。”


  
毛海峰恨恨一拍大腿：“吴首领，这话你为什么刚才不跟我说哪。”


  
吴平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们就算早有预谋，引我们来此，但后面毕竟有几万援军，只要赶到了，强行攻山也是可以攻下来的，但看来我想错了，这援兵迟迟不到，后面想必也是出了问题，毛首领，事不宜迟，赶快撤吧，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


  
毛海峰刚想说话，一线谷那里沉闷的号角声也传了过来，他的脸色大变，这分明是明军正规野战部队的号角声和鼓声，扭头一看，只见一线谷的峰顶已经腾起了几道黑色的狼烟，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大叫一声：“糟糕！”两眼一黑，几乎要晕了过去。


  
几个喽罗连忙把毛海峰要倒下的身躯扶住，吴平连忙上前抚起毛海峰的胸：“毛首领，你可别吓我，这时候你可是顶梁柱，天大的事也要撑住啊。”


  
毛海峰悠悠地醒了过来，说道：“该死的，我是知道了，三郎他们在一线谷那里遭遇了伏击，明军，明军的主力部队埋伏在那里！”


  
吴平看向了远处的一线谷方向，脸色也跟着大变：“哎呀，还真是的，娘的，这明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怎么我们刚刚离开一线谷，他们就在那里埋伏了？”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怕这回是那该死的天狼设下的毒计，甚至整个攻击兴化府的计划，也全在他掌握之中，我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七百多万两的税银全变成了石头，从一开始就上了这人的当，他就是用这银子来诱我们攻击兴化府的，好狠的家伙，好毒的计谋，吴首领，后面的兄弟肯定已经完了，咱们只有拼命向仙游方向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吴平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今天的攻山战自己几乎没有派人参与，从头到尾，手下这两千多人也没什么损失，现在毛海峰的手下数量和自己差不多，几乎丢光了老本，就算跟着自己跑出一条生路，只怕以后也只能在自己手下讨生活了，能把纵横东南十几年的毛海峰给收到麾下，想必冷天雄也是非常高兴的，这回一定会给自己记上一功。


  
吴平想到这里，沉声道：“神教的兄弟们听好了，全部轻装，扔掉不必要的东西，以战斗小队为单位，向西南方向的仙游地区转移，快！”


  
毛海峰也跟着下了同样的命令，身边的几个传令兵开始七手八脚地吹起海螺号角，这下挤在山道上，进也不敢，退也害怕的那些倭寇们如逢大赦，潮水般地退了下来，跟着前面已经开始整队撤离的吴平所部，向着西南的方向逃去。


  
山顶上的李沧行冷冷地看着倭寇们整队撤退，在他的身后，伏魔盟的数千弟子已经全部列成了战斗小队，除了受伤甚重，无法行动的展慕白心有不甘地坐在担架上以外，其他所有伏魔盟的掌门和长老们已经站在了这些战斗小队前，眼巴巴地看着李沧行，只等他的一声令下，便准备开始追击。


  
杨琼花眨了眨眼睛：“李将军，倭寇好象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正在撤退，我们还不追击吗？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们当然是看出南边出事了，现在是向着仙游的方向逃跑，不用担心，我的四千人马已经早早地埋伏在西南方的铁山那里，现在倭寇刚刚撤退，还算有秩序，你看他们现在是结成队列，掩护着逃跑，我们这时候如果逼得太紧，要么是让他们拼死抵抗，这样势必会增加我们的损失，要么就会让这些倭寇四散逃跑，那再抓就要花时间了，所以不用太急，就保持这一两里的距离在后面跟着，咱们有轻功，倭寇是逃不掉的，等到了铁山那里，伏兵四出，管教倭寇们片甲不还。”


  
徐林宗笑道：“李将军，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本来我们担心光靠我们的弟子是守不住山的，还奇怪你为什么把四千多部下调去了别处，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呀，只是我不知道，你又是靠什么方式，能和戚将军取得联系的呢？若不是他在一线谷伏击了倭寇的大队人马，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可以反攻了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指天空，众人发现一只苍鹰正在空中自由飞翔着，李沧行说道：“此鹰名叫海东青，乃是我和戚将军之间通讯所用，它从小被戚将军所收养，经过了专门的训练，通灵性，不用飞鸽传说这种方式，只要落到我的肩头，我就可以把话转达给它，由它向戚将军转述，这一路之上，我即使是在诱敌逃跑的时候，也没断了联系。”


  
“所以我才会清楚地知道戚将军部队的位置，也向他随时通报这战场的情况，那毛海峰一离开一线谷，戚将军就运动过去占领了，所以倭寇根本是撤手不及，这会儿的戚将军已经斩俘了两万左右倭寇，倭首林源三郎也被楚先生亲手斩杀，现在部队正在分散追击逃跑的残敌呢。”


  
一向不苟言笑的智嗔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今天贫僧是第一次见识到李将军的排兵布阵，真是神机妙算啊。只是贫僧有一点不太明白，那倭寇援军有好几万人，即使被戚将军在一线谷伏击，也不可能全部消灭，至少上万人是会逃跑掉的，我们似乎应该把更多的力量用于追击那些倭寇才是。毛海峰的手下也就四五千人了，靠着你的四千部下也足够对付，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打法，去追杀那些在一线谷逃掉的倭寇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有两个原因不能这样做，第一，这毛海峰是倭寇的首领，而吴平则是接应他从广东逃跑的魔教广东分舵舵主，也就是说，倭寇和魔教的首领都在这里，所谓擒贼擒王，如果能把这二人一并除掉，那不仅东南倭乱彻底会得到平定，而且魔教原广东分舵的势力也将不复存在，不管这吴平是真的离开了魔教，还是暗中仍遵冷天雄的号令行事，消灭了他，总是对魔教的沉重打击，从此魔教在广东的势力不复存在，这对伏魔盟各派也是大大有利的。从这点上看，消灭这两个人和他们身边的铁杆核心部众，比消灭三万倭寇更加重要。”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李将军言之有理，那第二个原因呢？”


  
李沧行笑道：“这第二个原因嘛，那倭寇从兴化府过来的部队都是跟着毛海峰上岸的部下，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是很熟悉，即使逃跑了，也只会沿着来时的方向逃向海边，企图坐船逃跑，绝不会象毛海峰这样，跟着吴平向仙游的方向逃亡，而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些船只，这会儿已经被福建总兵俞大猷，从泉州港率领水师船队，把这些船全部烧毁或者俘虏在岸边了。倭寇们即使跑到岸边，也只能望洋兴叹，而俞将军的水师船队上的几千水军，收拾这些残兵败将，那可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林瑶仙笑了起来：“原来李将军早有安排了，这些倭寇即使是逃掉了，也迟早要给抓到。”她的秀眉突然微微一蹙，“不过，若是这些倭寇们扔掉武器，化妆成平民，或者躲进山野间，那又怎么办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们当初不管是真倭还是沿海渔民假扮的假倭，都是剃光了前额，弄成这种所谓的月代头，这就是区分倭寇的最好标志，头发剃掉的时候容易，要长出来至少得要几个月了，所以不管他们是不是换上百姓的衣服，就冲这脑袋，也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且只有成群结队，有组织的倭寇才有威胁，给打散了的散兵游勇，连乡民庄丁们都能对付，大战结束后，有意杀倭领赏的江湖人士们也会在各地猎杀这些倭寇报功，他们除非投降，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李沧行环视了一眼一脸崇拜的各派首脑们，看了看远处已经跑出一两里地的毛海峰，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咱们追击倭寇了，我再说一遍，以小队为单位行动，保持一里半到两里的距离，见痴大师率五百南少林棍僧防守寺院，以防敌军伏兵和溃兵偷袭，另外把这些尸体清理掉，其他人全部跟我来！杀倭，屠魔就在今日，冲啊！”


  
群雄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跟着李沧行一路冲下了山道，只有坐在担架上的展慕白的双眼燃烧着嫉妒的火焰，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毛海峰和吴平施展着轻功，在前面一路领跑，毛海峰气喘吁吁地跑着路，身边四个护卫吃力地扛着二百多斤重的金刚巨杵，不时地回头看着后面的队伍，为了防止有人中途逃跑，他特地把自己的贴身卫队一百多人放在了最后，也下令一旦有人跑路，哪怕是在路边想要解手，都是格杀勿论。


  
可那该死的伏魔盟众人，却是在身后不紧不慢地一直跟着，如同猫捉老鼠，毛海峰的心里不停地骂着娘，如果现在是在海上，只要他在黑鲨号上，一个加速就能甩掉所有的追兵，可是上了陆的他，面对这些轻功卓绝的武林高手，却是没有半点优势，他几次想要冲动地回头再打一场，却又因为知道这样必败无疑，而强行按捺住了这种想法，不管怎么说，现在手上这五千多人乃是自己最后的本钱，本钱打没了，命也保不住啦。


  
毛海峰扭头问着身边快步而行的吴平：“吴老弟，还有多久才能到仙游？”


  
吴平抹着头上的汗水，说道：“快了，前面这座山包叫铁山，过了这山包，就到我们在仙游设的营地了，我在那里留了三百多人接应，有吃有喝，还有两百杆铁炮，只要进了营地，那天狼的人就拿我们没办法啦。”


  
毛海峰的眼光落向了前方越来越近的一座丘陵：“就是这个铁山？该死的天狼不会在这里有什么埋伏吧。”


  
吴平的眉头微微一皱：“不会吧，我看后面追咱们的有三四千人，伏魔盟四派的秃驴，臭尼姑和牛鼻子狗男女全来了，就是那个华山的阴阳人没来，不过他的姘头倒是带着几百个华山弟子，想来这也是华山派现在的全部家当了。他们不太可能还有别的人手再来埋伏了吧。更何况，天狼也不是神仙，他怎么可能算到我们会取道仙游，向潮汕方向突围的路线呢？”


  
毛海峰哈哈一笑：“也对，咱们也是临时决定向这里撤的，天狼就算是玉皇大帝，也不可能派出这么多天兵天将来防守嘛。”

第七百五十五回 天罗地网


  
一声鼓响让两人脸上的笑容随着二人的脚步同时凝滞了下来，今天他们经历了太多可怕的神转折，一听到这种炮响，号角，狼烟，鼓角之类的动静，心都会猛地向下一沉。


  
铁山的山顶，一下子出现了两三千人，而山下的林道中，也奔出了一千余人，个个都是统一的土黄色劲装，黄巾包头，黄布蒙面，手里拿着的乃是奇形怪状的各色兵器，从刀剑到万字夺，棍棒，铁鞭，判官笔都有，显然是江湖人士，而非正规官军，几十人一队地分成小队，又错乱有致地十几个小队地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大团，这回毛海峰看得真切，山上三个大团，山下两个，而山顶上则高高地竖着一面黄旗，上面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毛海峰几乎一口血都要喷出来，这些人他太熟悉不过了，自从上次的横屿之战过后，他们就无数次地在毛海峰的恶梦中出来，是的，他没有看错，眼前的这些不是别人，正是天狼所率领的黑龙会弟子。


  
黑龙旗下，裴文渊长须飘飘，左手拿着一把拂尘，背后背着长剑，右手握着一面令旗，显然是这里的指挥官，山风吹拂着他的长须，看到这些精神已经开始崩溃的倭寇，裴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一挥手，身后的弟子们纷纷跑出来，两百多人手里都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那黑龙大旗下一丢，而一百多个给捆得象棕子一样，浑身是血的大汉，则被两人一组地夹着左右臂膀抬出，一踢膝弯，个个垂头丧气地跪在了大旗之上，脖子上则架着明晃晃的兵刃。


  
吴平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他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他留守在那仙游的手下，而那堆脑袋里最上面的一个五十多岁，花白山羊胡子，圆睁着双眼的一颗人头，则是他的副手，也是他的师叔浪里黑条刘不平，跟随吴平也有三十多年了，是以吴平把这确保退路的重任，连同手下最精锐的三百名亲卫弟子全交给了他，没想到现在这些人却是非死即俘，连一个跑出来报信的也没有。


  
裴文渊运气真气，朗声喝道：“毛海峰，吴平，我们家天狼将军早已经算到你们的来路，派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你们这些倭寇，罪恶滔天，今天已经是天罗地网，不可能再让你们逃掉了。浙江总兵戚将军有令，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若是冥顽不灵，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裴文渊的话随着内力和山风飘到每个倭寇的耳中，他们各个脸色发白，半天前被白花花的银子所激，想要攻上南少林，杀光贼秃驴和天狼，抢到几百万两银子的美梦，早已经烟消云散，只是这些人都是双手血腥累累，罪恶滔天的老倭寇，也多半是跟着毛海峰从汪直时代就横行海上的悍匪了，目睹了汪直徐海的结局，倒也没幻想着投降后还能保一命，所盘算的无非就是如何能死得壮烈一些罢了。


  
毛海峰回头一看，只见李沧行带着的伏魔盟部队也已经赶到了自己的身后，三千多人已经在身后展开，上百个小队结成了战斗队形，僧道尼俗皆有，个个对自己这边怒目而视。


  
毛海峰叹了口气，对吴平说道：“老吴，今天看来咱们要折在这里了。”


  
吴平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没完，咱们有五千多人，还有的打，无非是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毛海峰环视四周，大声道：“大海的汉子们，你们是想弃刀投降，还是跟狗日的拼了？”


  
倭寇们纷纷高声叫着要决一死战，只是这声音七零八落的，远没有今天刚出来时的那股子气势。


  
毛海峰咬了咬牙，大吼道：“打开铁箱子，每人拿一个银元宝（十两银子），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老子挡住后面，其他的人全跟吴首领冲击铁山那里的贼人，冲出一个算一个！”


  
还是真金白银的刺激最有效果，倭寇们一听有银子分，马上个个精神大震，毛海峰亲自砸开了箱子，银元宝滚得满地都是，倭寇们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捡起一锭银子，然后跑回到自己的队伍中，也有几个精明的趁人不注意再偷捡一两个，捡到的个个心中狂喜，只是最后没来得及捡的那百十来个家伙气得大叫大骂，诅咒起多捡元宝的家伙的祖宗十八代了。


  
就是倭寇们捡银元宝的时候，李沧行站在阵前，冷冷地看着对方阵中的这一片混乱，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已近黄昏，而残阳如血，照在这一片平地上，预示着过一会，这片土地将被血液所浇灌，被尸体所肥沃。


  
智嗔站在李沧行的身边，问道：“李将军，敌阵里这时候你争我抢，一片混乱，为何此时不攻击呢？”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毛海峰不傻，大战之前还想到用这种办法来鼓舞士气，只可惜他只得其形，不得其髓，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那是两军对阵，胜负难料的时候，可现在倭寇中人人都知道败局已定，这时候再分银子，拿到了钱的人自然不会作生死搏，只会想着自己能保命拿到这些银子，所以反而省了我们的事，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要注意他们的人趁乱趁黑逃跑，传令各队，每队要锁定一个敌军的小队，不用管其他人，只管自己盯着的小队，可以分散追杀，务必不使一贼落网！”


  
智嗔和徐林宗等人迅速地把李沧行的命令传了过去，这时，倭寇阵中随着毛海峰的一声粗吼的呐喊，潮水般的倭寇开始向着正面的黑龙会弟子们发起了冲锋，铁炮手跑在最前面，他们的枪里直接装了枪子，气势汹汹地奔在了最前方，跑到山下大道上的黑龙会部队前五十步处，便纷纷端起枪来，列起线性枪阵，准备机发。


  
站在山下的正是钱广来和不忧和尚，钱广来的胖脸上两堆肉跳了跳，一挥手，阵形的后方奔出百余名黑龙会弟子，二人一组，举着一面一人多高的粗厚木盾牌，这些盾牌是从吴平的营地里缴获的，本是用来防止枪弹的发射，没想到这里却现成成了黑龙会众对付倭寇铁炮的最好工具。


  
一阵“噼哩啪啦”的铁炮声响起，这些木盾被打得木屑横飞，四五个倒霉的家伙站在木盾后，却被贯穿了的枪子打中，仆倒在地，被后面的同伴拖了下去，烟雾弥漫间，对面的铁炮手们开始七手八脚地再次装起枪弹来。


  
两百多名黄衣人从木盾后面纵跳而出，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跳到了离铁炮手们七八丈的地方，双手连挥，以最快的速度把满手的暗器打了出去，各种飞镖，袖箭，回形针，飞刀，柳叶镖，铁菩提，铁链子，暴雨梨花针，在空气中呼啸而过，清洗着最前排的两百多名铁炮手。


  
铁炮们们可没有那些专享的护盾掩护了，被这一轮暗器雨打得哭爹叫娘，武林高手们可以瞬间扔出六七把飞刀，速度比铁炮手的装弹要快上许多，即使有十几个铁炮手们作为漏网之鱼躲过了这一轮的洗礼，等他们刚刚举枪的时候，第二轮的暗器又来了，钉得这几个家伙满手满身都是，惨叫着倒下，却是只有四五声稀疏的枪声，便沉寂不见。


  
穿着黑衣的魔教徒们也纷纷跳过铁炮手的尸体，这些人也是暗器高手，两百多人跃到了前方，戴着鹿皮手套的暗器如雨而出，魔教驰名江湖的黑血神针更是划破天空，瞬间，对面的黑龙会暗器高手们就倒下了三十多人，可比前面那拨铁炮手造成的损失大了许多，看得后面押阵的吴平脸上也绽放起了一丝笑容。


  
黑龙会的黄衣暗器手们又扔出一波暗器，打倒了二十多个魔教徒众，为首的一人发了声喊：“风紧，扯呼！”这些黄衣人迅速地向后退去，地上趴着的伤者挣扎着起了身，被左右的同伴背负着或者挟持着，向后疾退。


  
吴平大吼一声：“追，别让他们逃了！”他手中的七齿海鲨刀一挥，两千多魔教弟子们潮水般地向着前方涌去，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那些铁炮手的“尸体”中，有些没有死却在脸上抹了血的家伙，这会儿正一边装死，一边在摸身边战死同伴怀里的银元宝呢。


  
另一面，毛海峰的金刚巨杵横在胸前，怒目圆睁，威风凛凛地一个人拖在最后，带着五六百名弟子，缓缓地倒行向后退，大难临头的时候，他还是作出了一个指挥官最正确的判断：自己留下断后，换取吴平全力攻击前方打开一条通道，这才有一线希望，若是自己不主动做这事，吴平更不可能在后面卖力断后，今天肯定得全死在这里了。


  
不过听着后面的声音，象是吴平的攻击还算不错，第一波进攻得手了，毛海峰的嘴边泛起一丝笑意，看起来自己的这气势还是挺足的，加上后面的两百铁炮掩护，即使是天狼和伏魔盟的人，也不敢贸然压上，毕竟自己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全没啦。


  
吴平指挥着手下，潮水般地向着前方败退了的黑龙会高手们涌去，他已经盘算好了，前面大路上的黑龙会弟子只有一千多人，自己用这四千人强突，一鼓作气把他们的阵型冲散，赶在山上的人过来帮忙之前，强行冲过这道防线，能冲出多少人就是多少，至于后面的毛海峰，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吧，能多为自己挡住一刻，也能多逃出几个弟子来，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东南倭首毛海峰一死，那海上最大的势力就成了自己，到时候收容旧部，说不定还可以彻底摆脱魔教而自立呢。


  
吴平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脚下的脚步也开始加快，不管怎么说，只有自己逃出去了，这一切才有可能。成功还是成仁，就看这一波流了！


  
突然间，吴平只觉得脚下猛地一沉，他心中暗叫一声坏菜，经历了无数场厮杀的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陷阱，大大的陷阱！


  
吴平匆忙间使出轻功，身形一飞冲天，他身边的几个人都在飞快地下落，而吴平不失时机地左脚在左边一人的肩上狠狠一踩，借了这力身子倒向后飞，砸在了正向前冲的几个人脑袋上，也顾不得许多，左手一拍，一个家伙惨叫着，脑袋重重被吴平的这一掌打得颈骨尽折，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胸腔里，借着这一下，吴平的身子高高弹起，这下在空中，他算是看清楚了前面的形式。


  
前方的地面冒出了一条长约三十丈，宽有两丈的巨坑，坑里横七竖八地插着削尖了的木桩，落下去的魔教徒个一个个被生生地穿裂了肢体，前胸进，后背出，死得是惨不忍睹。有的木桩上足足串着四五个死人，最下面一层的家伙已经给压到了坑底的泥土里，只这一瞬间，就有四五百人葬生在这个死亡的深坑之中了。


  
还有六七百人收不住脚，也掉进了这个深坑中，不过有些人运气好，没有被木桩刺到，还有些人更是踩在前面同伴的尸首上，没被扎死，躲过了一劫，坑中人挤人，没死的家伙呻吟着滚来滚去，能行动的人拼命地向上爬，活生生的一片修罗地狱，让人不忍直视。


  
不忧和尚单手合掌于胸前：“阿约陀佛，罪过，罪过，尔等罪恶滔天，贫僧慈悲为怀，就送尔等前往西天极乐世界吧。”他念完这段之后，眼中的神芒一闪，一挥手，百余名原宝相寺的弟子跳出盾墙，冲到了已经阵形大乱的魔教弟子面前，隔着大坑，十余丈的距离，手中一堆金刚锤纷纷出手，扔出之后，迅速地向后纵跃，奔回本方阵中。


  
吴平这会儿也刚刚落地，他顾不得喘气，看得真切，大叫道：“不好，金钢锤，快趴下！”当年灭宝相寺时，他也带队参与围攻，吃了不少这种霸道暗器的苦头，也颇知应对之法，金刚锤的内部设计机巧，只有碰到硬物或者气墙后才会爆炸，然后把里面的碎片利刃以暴风骤雨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打出，最适合对付大规模的人群，要想化解，一是低头趴下，二是以柔劲把金钢锤吸住，或者是以绵劲软物将其包住，三是在金刚锤在三丈之外的时候，以暗器高手用暗器相击，同时飞速向后退，一旦出了四五丈的碎片杀伤范围，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了。


  
可是不忧和尚发暗器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这会儿魔教众们一半的人都陷在了坑里，或死或伤，后面在坑边的人全都象沙丁鱼般地挤在了一起，前面的人拼命地把后面的人向后推，而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何事，还在使劲地向前挤，根本没有任何闪转腾挪的空间可言，一听到吴平的大吼声，不少人本能地开始向下趴，还没来得及弯下腰，金刚锤就打中了前排的倒霉鬼们，这些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震天的巨响就掩盖了战场上的一切，而碎刃激射，洞穿人体的那种“扑扑”声，把所有人的惨叫声，呻吟声都淹得无影无踪。


  
硝烟已经变得一片血色，除了火药味外，就是刺鼻的血腥气，中人欲呕，一百多枚金刚锤的爆炸威力，比得上十门红衣大将军炮在人群中炸裂的效果，而那四散飞射的钢镖碎片，更是把侥幸逃过爆炸这一劫的后排幸存者们无情地撕裂。


  
吴平的脸本来就很黑，这一平更是给烟薰得如同炭烤，他茫然而麻木地站在原地，只见眼前一片火光冲天，断臂残腿被炸得飞上了天，又重重地落下，一只断手抓着钢刀，从空中垂直地下落，刀尖擦过吴平的鼻尖，就这样倒插在了他双足之间的地上，如果换了平时，吴平早就暴退几丈躲开了，可是这会儿万念俱灰的他，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似地，就这样提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自己多年的精锐就这么被陷阱和金刚锤彻底摧毁，他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大坑里也没几个人再惨叫和呻吟了，四处乱飞的钢镖断刃，也把还在大坑里向上爬的活人射得一个个成了刺猬，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大的爆炸效果，别说是这些武功只能在一二流之间的魔教弟子，就是换了李沧行这样的高手，也无法抵挡，也就是片刻的事情，吴平手下的两千多魔教精锐，除了他本人外，只剩下跑得慢拖在后面的一百多个人，跟吴平一样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吓都吓呆了。


  
毛海峰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惨状，下巴都快要惊得掉到地上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连那熟悉的金刚杵都快举不动了，他突然大吼一声：“分散突围，抄小路走，能跑多少是多少！”而他本人，则一转头，向着西边的一处密林里奔去。

第七百五十六回 情敌战场来相会


  
李沧行冷冷地看着毛海峰带着几十个亲信夺路而逃，而剩下的倭寇们全部阵脚大乱，慌不择路地到处乱跑，他转身对着智嗔说道：“就是这时候了，以小队为单位，分散追杀，有劳大师盯住吴平，毛海峰交给我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一动，直接就冲着毛海峰逃跑的方向奔去，屈彩凤和公孙豪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沐兰湘一看到屈彩凤也跟在后面，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一跺脚，对着身边的辛培华说道：“师弟，你带我这队追杀逃敌，我去追毛海峰。”


  
辛培华笑了笑：“师姐去吧，这里有我，你放心吧。”


  
不等辛培华的话说完，沐兰湘的身影就如一道轻烟般地跟了过去，只留下淡淡的兰花余香留在众人的鼻翼，辛培华收起了笑容，对着身后的弟子们厉声道：“武当弟子听令，随我冲击敌阵，追杀逃敌，冲啊！”


  
李沧行不紧不慢地跟在毛海峰的后面，现在跟着毛海峰逃命的是他最忠诚的亲兵护卫了，武功也是最高，逃命的速度远比其他人要快了许多，但跟李沧行这几位绝顶高手相比，还是差了许多，李沧行只用上了七成的功夫，便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一步也没有落下。


  
屈彩凤在李沧行的身边并驾齐驱，一头霜雪般的白发迎风飘扬，她的嘴角勾了勾：“沧行，为什么不追上去现在就杀呢，天色快黑了，万一毛海峰钻林入谷，就有逃掉的可能。”


  
李沧行气定神闲地说道：“再等等，现在离他的大部队还近，毛海峰若是拼死抵抗，也许还能组织起一些人来，增加我们的伤亡，再让他跑个两三里路，那边他的手下全部崩溃了，咱们再动手杀不迟！”


  
公孙豪也在李沧行的另一边跑着，笑道：“李兄弟，这回你可是让老叫化子大开眼界了，想不到你行军布阵，谋划作战这么厉害，朝廷要是用你为将，别说平定倭寇了，就是远入大漠，消灭蒙古，也不成问题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公孙帮主见笑了，您老也知道，昏君在位，奸臣当道，想要做事是很困难的，就好比这东南之地，若不是倭寇闹得连海外贸易也无法进行，那皇帝也不会支持胡宗宪出兵平叛，当年曾大人想出兵收复河套，结果被奸臣害死，但本质上是因为皇帝怕打仗花钱，国事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公孙豪的眉头一皱：“李兄弟，那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呢，离开军队，就专门做个武林门派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并无混官场之意，平定倭寇也是为了断严贼一臂，以后能更好地打击魔教，这回我们把魔教从东南逐走，广东分舵也在此战中摧毁，对他们是重大打击，接下来我整顿两年，就要直捣黑木崖，彻底消灭掉魔教，为当年落月峡之战中死去的师父和同门报仇。”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抽了抽鼻子，装着很平静地说道：“你的小师妹也来了，沧行。”


  
李沧行没有回头，他早就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让他心动不已的蓝色倩影，他叹了口气：“杀贼要紧，别的事情不要多想。”说着他身形一动，全速向前暴起，只三四个起落，便冲到了离逃跑倭寇不到十丈的距离。


  
毛海峰一咬牙，也不跑了，大吼道：“跟狗日的拼了！”收起脚步，金刚巨杵在头顶上抡起一道强烈的旋风，就向着天狼攻了过来。


  
李沧行的斩龙刀脱手而出，“扑”地一声，狠狠地刺进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倭寇的后心，直至没柄，那人口血狂喷，奔出四五步后才气绝而亡，周围的同伙们全都兔死狐悲，也不跑了，纷纷抽出身上的倭刀，怪叫着向李沧行等人扑来。


  
李沧行的右手一吸，红气回吸，天狼战气内吞，那斩龙刀也从空中飞回，正好接到他的手上，他的双眼中红光一闪，身形如鬼魅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最前面的两句倭寇刀手，只听“叮叮”两声，两把百炼倭刀从中断开，而两人只觉得刀风掠体，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一流武者，兵刃相交的时候就情知不好，身形暴退出一丈有余，这才躲过了开膛破肚的那一下，可就算是这样，胸腹处也被刀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外翻，痛得这两个家伙哇哇直叫。


  
后面的七八名倭寇一看李沧行的来势，情知不敌，他们手上的倭刀虽然也算锋利，但跟斩龙刀这种神兵比起来，就象是小儿手中的枯枝一样脆弱，所以这些人纷纷向两边跳开，转而迎击公孙豪和屈彩凤，沐兰湘拖在后面稍落后二十多丈，趁着双方交手的机会，也赶了上来，清叱一声，七星剑脱鞘而出，抄在右手之上，玉腕一抖，浑身腾起一阵天青色的战气，带出三个光圈，向着两个高举倭刀，企图侧击屈彩凤的倭寇就攻了过去。


  
李沧行完全不担心侧翼和身后，今天他不想暴气，只想痛痛快快地以招式大杀一场，倭乱二十年，毛海峰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凶残的一个倭寇首领了，这么多年来死在倭寇手中的几十万百姓和官兵，都等着他今天的复仇，只有痛痛快快地用这斩龙刀割裂最凶残倭寇的肢体，才是最好的复仇方式。


  
一阵巨大的罡风扑面而来，二百多斤的金刚巨杵盘旋在毛海峰的头顶，带着千斤之力，向着李沧行砸来，因为剧烈的旋转和起伏而扭曲的空气中，毛海峰那张毛茸茸的，面目狰狞的脸清晰可见，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声声虎吼，就象一只愤怒的狮子，想要一口吞下李沧行。


  
李沧行同样虎吼一声，周身红气暴腾，斩龙刀上变得火红一片，面对毛海峰这直可劈山断岳的雷霆一击，他不闪不躲，迎杵而上，斩龙刀涨到五尺三寸，双手持刀，一招天狼破天，向上迎击，与毛海峰这一杵对了个正着。


  
“轰”地一声巨响，刀杵相击的声音，震得周围的六七个功力略逊的倭寇的耳朵都开始流血，脑袋里象是一口大钟在轰鸣，炸得他们的头都象要爆裂了，这些倭寇们扔下了兵器，捧着自己的脑袋，就象喝醉了酒的人一样，摇晃着后退。


  
毛海峰这势如千钧的雷霆一击，从没有人敢这样硬碰硬地相接，就是当年大战陈思盼手下的大力悍匪李光头的时候，以蛮力见长，使一百七十斤双锤的李光头也不敢这样硬接他晴天霹雳般的一杵。


  
毛海峰的金刚巨杵高高地荡起，把他的人也向上方和后方带，他急忙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虎吼一声，双臂的肌肉如大漠中沙尘暴时的沙丘一样鼓起，直接撑破了他的劲装外衣，胳膊的宽度足以比一边在厮杀的屈彩凤和沐兰湘的大腿还要粗上两圈，而钢铁块子似的肌肉疙瘩上，青筋和血管直暴，配合着他身上的黑毛与纹身，仿佛一只远古巨兽，活脱脱地要吃人。


  
李沧行的斩龙刀在他的手上纹丝不动，他很少和这种外功到了极致的对手硬碰硬地过招，今天也有意要和毛海峰对撼一次，以力量胜过对手，而非以巧取胜，刚才那一击，他的双脚被生生地砸进地里三寸，泥土已经到了脚踝的位置，他的虎口一阵剧痛，甚至有点隐隐拿不住斩龙刀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他的嘴角边还是勾起了一丝笑意，因为他也测出了毛海峰的最大力量，那是自己这样硬顶完全可以挡住的。


  
李沧行的双目中红气复现，虎吼一声，双足在泥里用力一挣，周围的泥坑一阵泥土飞扬，他的双脚就象生了根似地，固定不动，身形略略一矮，斩龙刀高高举过头顶，一招举火燎天，硬顶毛海峰这第二下。


  
“嘭”地一声巨响，声势较之第一下也不遑多让，虽然毛海峰的第一下是冲起十几步后的全力一击，但这一下也借助了第一下金刚巨杵回荡的力量，而且他看到李沧行被砸得陷入地中，无法移动后，这第二下使出了全力，恨不得一杵下去，把李沧行打成肉泥。


  
李沧行虎吼一声，刀杵再次相击，毛海峰的这只精钢巨杵，也是海底的万年玄铁所打造，除了没有剑灵刀魄外，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即使是斩龙刀的锋锐，也无法将之削断。


  
金刚巨杵狠狠地击中了斩龙刀的刀身中央，又是一阵绝大的力量从刀上传了过来，李沧行似乎可以听到刀中的刀灵在惨叫着，连他也受不了这巨大的力量了，一股灼热的真气在烧灼着李沧行的虎口，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虎口几乎要裂开，而内脏也在剧烈地震动着，起伏着。


  
毛海峰的情况比李沧行的更糟糕，这第二下重击没了第一下的那股子冲力，他再也无法象刚才那样借着荡开的力量再次重砸了，千斤坠也无法让他的脚步再次固定，整个人被金刚巨杵的力量向后带着，摇晃着退出了五六步，脸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而嘴角和鼻孔也开始渗出血丝来，这两下显然已经让他受了内伤。


  
李沧行的脚又向下陷了有半尺，这回土已经埋到他的小腿胫骨一半左右的高度了，他的双腿蓄力一震，腿边的泥土纷纷散开，作势就要从这个已经深达尺余的小坑中跳出。


  
三个倭寇刀手怪叫着冲向李沧行，他们是看到了李沧行暂时被砸进地里困住，无法行动，感觉这是击杀李沧行的最好机会，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上。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冷冷地说道：“找死！”


  
刀光一闪，斩龙刀刀身上的红气瞬间化成三道半月斩波，向着来敌的三个方向砍去，速度是如此之快，让这三人都来不及收回高举在头上的倭刀抵挡，只听“哧”“哧”“噗”的三声，两颗人头冲天而起，另一个人在奔跑中直接给砍成了左右两半，三具尸体还向前奔了几步，才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鲜血和内脏流得满地都是，把地上染得一片殷红。


  
不过这三人的冲击也给毛海峰争取到了宝贵的调息之机，若是刚才李沧行趁势反击，他是没有办法举杵抵挡的，那两下硬碰硬的撞击让他的呼吸运气都起了困难，刚才差点一口气喘不上，但有了这一口喘气的功夫，他的脸又变得赤红一片，而两臂也重新贯起千钧之力了。


  
毛海峰大吼一声，这回不再用力劈华山这一招直接硬碰硬了，使出了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杵法，力道惊人，却又是招式巧妙，二百多斤重的巨杵在他手上如风车一般的旋转，舞出的罡风带起地上的飞沙走石，环绕在他的身边，就是类似内家高手们护体真气的效果，外家功夫到了极致，就如同毛海峰现在这样，丝毫不逊于修练了几十年内力的内家达人。


  
李沧行哈哈一笑，大吼道：“痛快！”斩龙刀重新燃起红色天狼真气，毫不退让地向前三步，双手挥刀，与毛海峰的金刚巨杵战成一团，他也是一身红色的真气，就象火山喷发的岩浆，与毛海峰周身的那道土黄色外劲相撞，碰出片片火花，气劲鼓荡之处，空气都在剧烈地扭曲，而随着一下下的刀杵相击，周边的地面都不停地被这种剧烈碰撞后释放出的冲击波，炸出一个个的小坑，两大高手的碰撞，让周围三丈以内，无人敢进入。


  
公孙豪，屈彩凤和沐兰湘各被十余名倭寇刀手围攻，只是这些人的武功虽也可称一流，但跟这三位绝顶或者准绝顶的高手相比，还是略逊一筹，金光闪闪的屠龙二十八式用在公孙豪的那杆精钢镔铁棍上，幻出一个个龙型真气，所碰之处，倭寇们一个个骨断筋折，而屈彩凤的两只镔铁雪花刀上，注满了红色的天狼战气，她的双眼中绿光闪闪，已经进入了放手大杀的状态，近她三尺之内的倭寇，往往十几招不用，就被她强大的战气先是震断或者打飞兵器，然后双刀一阵乱绞，把人砍得血肉横飞，吐血而亡。


  
至于沐兰湘，则是一板一眼，沉稳持重地使出两仪剑法，她在这路剑法上已经浸淫了三十年，功力之高，当世无出其右，玄门正宗的武当纯阳无极真气包裹着她的全身，而玉腕的抖动，划出一个个或快或慢的剑圈，忽而缠住敌人的兵器，忽而绞断敌人的持刀手腕，忽而把敌人带得东倒西歪，身形不能自控后再以闪电一剑刺敌要害，动作是那么地优美动人，比起屈彩凤和公孙豪的那种暴力杀戮，小师妹杀起人来却象是飘飘然的优美舞蹈，姿势曼妙之极，而招数却是攻人要害，狠辣无情。


  
七星两仪剑刺进了最后一个倭寇的心脏，这名悍匪已经被砍得周身上下十余道伤痕，他扔掉了手中已经被断得不足二尺的倭刀，双眼圆睁，两手紧紧地抓住了七星两仪剑的剑身，两根手指落到了地上，而血液从他的掌心和嘴中狂喷而出，这名悍匪仍然嘴里荷荷怪叫，用着倭语在咒骂着面前的这位武当仙子。


  
沐兰湘秀眉一皱，玉足一飞，踢中了他的腹部，尸体凌空飞出两丈多远，两只断了一半的手掌在空中落下，那悍匪在地上扭了两下后，终于不动了，沐兰湘今天也是第一次对上如此凶悍残忍，至死不休的倭寇，虽然杀起来无悬念，但还是心中有些黯然。


  
李沧行和那毛海峰已经越打越远，杀出了几百步外，而李沧行的红色刀气这会儿完全压制住了毛海峰的金刚巨杵，看样子取胜只在早晚之间，在一边观战的公孙豪也是神情轻松自如，屈彩凤却是没有跟过去，而是站在自己的身边，双眼中光芒闪烁，似有所图。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身边一具尸体边上，在尸身上擦了擦剑身的血迹，还剑入鞘，一抬头，却看到满头白发的屈彩凤，一对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沐兰湘给看得有些不高兴了，嘟起了不嘴，说道：“屈寨主可是有何指教？”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想不到两仪仙子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了，杀也杀了这么多人，今天倒好象还有些不忍。”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都是生灵，即使是十恶不赦的倭寇，杀起来也总有些心中难过的，屈姑娘，难道你杀人时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老娘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杀时无感，杀后无憾，我们都是纵横江湖多年的人，手下人命无数，若是杀个人也能这么伤感，晚上还要做恶梦想到这些死去的人面孔，那也不用活啦。”


  
沐兰湘摇了摇头，她不想和屈彩凤继续为这事吵下去，换了个话题：“今天屈姑娘突然现身，把你跟魔教之间的事情都公之于众了，以后有何打算？”

第七百五十七回 毛海峰的末日


  
屈彩凤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秀目流转，盯着沐兰湘，缓缓地说道：“沐女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跟着尊夫徐掌门去追杀倭寇，却一个人跟着你以前的李师兄跑到这里，这样真的好吗？就不怕别人非议，丈夫不满？”


  
沐兰湘的美目中生出一丝警惕，一边轻轻地掏出一方绣帕擦拭着额角脸颊上的汗珠，一边平静地回道：“正好看到毛海峰在向别处逃，我就跟过来了，没来得及向外子通报，也没来得及带弟子们一起上，更没有想别的什么事，怎么，屈姑娘有意见吗？”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没有意见，我又不是你们武当派的人，只是我想提醒徐夫人一句，你的丈夫可是比武当派的什么声誉，什么祖师爷的脸面看得比命还重，沐女侠，你现在可是徐夫人，不帮着自己的丈夫杀敌，却跟在别的男人身后跑来跑去，你确信没有问题？”


  
沐兰湘咬了咬牙，开口道：“我，我跟我师兄有话要说，不可以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笑得如花枝招展，前仰后覆：“沐姑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没记错的话，以前你可是害羞得紧啊，怎么，嫁为人妇这么多年了，反而放得开了吗？”


  
沐兰湘杏眼含威，叱道：“屈姑娘，你我本是死仇，但我念你这些年来一直也没有再做什么恶事，而且，而且也一直对付严世藩和魔教，所以对你也以礼相待，你今天却这样苦苦相逼，真当我沐兰湘好欺负不成么？”


  
屈彩凤冷笑道：“徐夫人，我只不过是好意地提醒你一句，提醒一下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我知道你以前和沧行关系非同一般，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象我以前跟尊夫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经历，但那段经历也早已经随着在武当山上他刺我的那一剑而烟消云散了，我现在不会再去找徐林宗，也请你不要再找你的大师兄了，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沐兰湘紧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闪，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沐姑娘，上次在巫山的时候，最后天狼跟你们说过的话，你想必不会忘掉吧，现在，他是我的男人，你可要听清楚了。”


  
沐兰湘的身子微微地摇了摇，几乎要摔倒在地，她的眼前一片发黑：“你，你说什么，大师兄他，他……”


  
屈彩凤冷笑道：“当年你在武当山上那样伤他，他又怎么可能对你再心存旧情？如果他心里有你，这些年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不再找你？你可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谁？沐兰湘，如果你真的还念着旧情的话，最好就别再缠着他，别再害他，也别毁了你自己。”


  
沐兰湘想到当年徐林宗曾经失魂落魄地提到过，说天狼亲口对自己说过，屈彩凤已经是他的女人，让徐林宗不要再来纠缠不清，而自己也曾亲眼见到天狼抱着屈彩凤的那副样子，这个她一直不敢想象的事实击碎了她的幻想，让她觉得天旋地转，几乎一口鲜血都要喷出来。


  
沐兰湘强行忍住了这口血，在屈彩凤的面前，她不想表现出任何的脆弱，她空洞而又茫然地看了屈彩凤一眼，转身就向着来路奔去。


  
屈彩凤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这样三言两语能把一个心中的情敌给逼走，让她无比地开心，她想仰天大笑，但突然想到李沧行看沐兰湘的眼神，她心如明镜，李沧行今生所爱，永远是这个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小师妹，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代替沐兰湘的位置，占得一时嘴上之利，又能如何？不过是伤人自伤罢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一阵剧痛，表情也变得黯然，两行珠泪不知何时，从她的眼角边流下。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混合着公孙豪的一声大喝：“好！”屈彩凤扭头一看，只见李沧行一刀斩出，正中金刚巨杵的杵头，硬碰硬了四五百招，还是内力源源不断的李沧行渐渐地占了上风，那毛海峰虽然神力惊人，如巨灵天神，但毕竟外力有竭时，一下下的硬碰硬打到最后，也难免臂膊酸痛，不复初时之勇，而李沧行的天狼刀法威猛刚强，一旦占了上风之后更是可以借力打力，甚至可以用两仪剑法的一些招式来反吸毛海峰的力量，二百多招之后，屈彩凤就很清楚，李沧行已是稳操胜券，所以才会留在原地气走沐兰湘。


  
李沧行的这一下怒狼扑击，斩龙刀的刀口就象一只巨大的狼爪，狠狠地砸在金刚杵头，即使是海底千年玄铁打造的这把巨杵，也被在连续的硬击之下有些稍稍变形，杵身上迸出了一个个小口子，而杵身也有点弯曲变形了，这一下李沧行的一刀正好点在他的杵头。


  
毛海峰本就已经是在勉强支持，弯曲变形的杵身让越来越发力，而李沧行正是看准了机会，一下点在他的杵头上，灼热的天狼真气让他的金刚杵也变得通红一片，强大的内力注入到杵身，让这寒铁打造的巨杵也象要熔化似的，烫得毛海峰的双手如同被炮烙。


  
可是毛海峰仍然咬牙切齿地硬顶，李沧行这一下本来是想逼他撤手将之生擒，可是毛海峰却是一直死抗到底，手心和臂膀变得丝丝白气腾起，直到两只手掌被烫得一片焦黑，他这才再也抓不住巨杵，虎口爆裂，而五内更是如同被火焚，喷出一口鲜血，金刚巨杵脱手而出，仰天退出三步，喷出一口血雨，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李沧行长啸一声，向前三步，毛海峰还试图挣扎着起身，李沧行眼中神光一闪，伸出右脚，重重地踩在毛海峰的胸口，只听“喀喇喇”地一阵骨裂之声，毛海峰的胸骨断了好几根，全身的经脉也被天狼战气烧得尽毁，哪还起得了身。


  
李沧行冷笑道：“毛海峰，你已经一败涂地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毛海峰的嘴角鲜血长流，而眼神中仍然透出一丝不屈与倔强：“天狼，你，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背信弃义，我，我就是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沧行想到以前汪直和徐海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愧疚，脚下也略一松劲，毛海峰只觉得胸口巨石一样的压力稍稍缓解，终于可以透出气来，大口大口地咳起血丝来。


  
李沧行眼中光芒一收，重新又变得凌厉起来：“行了，毛海峰，不用在这里作口舌之争，我招安汪直徐海的时候，可是一片赤诚，没想着要害他们性命，后来朝廷转而对他们下手，我为此还去援救过徐海夫妇，也因此叛出锦衣卫，我天狼自问对得起他们。”


  
“再说了，汪直徐海在海上为害东南十几年，有此下场，也不为过，倒是你，本来逃得一命，就应该解散部众，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可你不思悔改，却又残杀沿海军民，打劫沿海城镇，上回台州留你一命，月前横屿岛又放你一条生路，可你却怙恶不悛，执迷不悟，我天狼饶得了你，老天也饶不了你！”


  
毛海峰哈哈一笑，一边大笑，一边不停地喷出血水，甚至随着他每次剧烈的呼吸，都会有些细小的肉块随着血一块咳出，高手们都清楚，那是他内脏的残片，这些肉块已经被震得细如肉糊，有些变得焦黑一片，显然是先是在那些硬碰硬中被天狼的内力所震裂，然后又被天狼战气灼烧内脏，连内脏的碎片也被烧得焦黑一片，经脉尽断，五内焚毁，眼见是不能活了。


  
毛海峰的双眼中神光已经尽散，这回他已经不过是一个在地上等死的，奄奄一息的困兽，即使活下来，人也已经彻底废了，看得李沧行也有些不忍心，这个倭寇巨汉虽然罪恶滔天，但也算得上是义烈节孝，有了巨额财产后也没有一人独享，而是继续召集汪直徐海的余部报仇，显然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不过是在和一个永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作着徒劳的战斗。


  
说白了，这毛海峰还是想为汪直和徐海报仇，只不过他的报复方式大错特错，不去寻找那些真凶，而是拿着无辜的沿海军民百姓出气，为了他复仇的执念，而让万千生灵陷于战乱与痛苦之中，这是李沧行真正不能原谅的地方。


  
毛海峰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天，天狼，败在你手上，我，我毛海峰无，无话可说，只恨，只恨我没本事，没本事为老船主，老船主，还有，还有海哥他们报仇，我，我纵横海上几十年，有此，有此一报，也是当然，只是，只是我有两件事，两件事想求你，如果，如果你真的念在，念在以前对老船主，还有，还有歉意的话，请你，请你答应我。”


  
李沧行心中一阵凄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叹了口气，收回了脚：“我带你回去，给你治伤，有什么事情，伤好了再说。”


  
毛海峰突然眼中神光乍现：“不，老子，老子死也不当俘虏，明朝的狗，狗屁法令老子知道，我们，我们这些首领，是要，是要凌迟处死的，天，天狼，你是想让老子，老子吃那千刀万剐吗？”


  
李沧行想到汪直就是这样给处死，心中不忍，摇了摇头：“你是想一个痛快吗？好，我答应你，你还有别的什么心愿，就说吧！”


  
毛海峰的眼中再次变得黯淡无光，吃力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还有，还有一条，就是，就是我的部下，他们，他们有不少不是倭人，而是，而是沿海的渔民百姓，一时走投，走投无路，很多人，很多人是给我们掳掠而来，强逼，强逼下海的，天狼，我把脑袋给你，你，你对上面也有交代了，能，能不能放过我的兄弟。”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投降者免死，除了罪大恶极的头目，其他人，我会尽量遣散，留他们一命。”


  
毛海峰的眼中现出一丝感激，轻轻地说道：“谢谢，我可无憾，无憾了，天狼，我要，我要去见义父和海哥了，给我，给我个痛快。”


  
李沧行看着这个可敬的巨汉，心中生出几份敬意，虽是必杀的敌人，但此人生可谓豪杰，死亦不失气节，值得尊敬，他蹲下了身子，低下头，附嘴于毛海峰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害你义父和汪直的是严嵩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他们报仇的，你放心去吧。”


  
毛海峰的嘴角边居然浮出一丝微笑，李沧行站起身，眼中红光一现，刀光一闪，毛海峰的斗大脑袋与巨大的身躯一下子搬了家，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李沧行默默地提起了毛海峰的首级，他的嘴边还挂着临死前的微笑，他的心情一阵失落，不知为何，此战明明大胜，可是李沧行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一如当年亲眼目睹巫山派的毁灭，或者是看到徐海夫妇死在自己的面前，这些人本非穷凶极恶之徒，一时为暴政所逼而上山下海，为盗为寇，虽然说死有余辜，但总归让人心生同情，不是滋味。


  
公孙豪走了过来，拍拍李沧行的肩膀：“我去把这些人埋了，不管怎么说，让人曝尸荒野也不太好。”


  
李沧行漠然地说道：“有劳公孙前辈了。”


  
公孙豪向着一边的一个小树林走去，弯下身子开始用倭寇们的长刀在地下掘起土来，李沧行摇了摇头，站上了一个小土丘，已经入夜，天色漆黑一片，他看着远处几里外那亮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战场，喊杀声早已经停息了下来，现在看来已经进入了收尾的阶段，而李沧行却是意兴阑珊，筹划多年的计划今天大功告成，却让他觉得前路茫茫，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屈彩凤的声音轻轻地在他的耳边响起：“沧行，你有心事？”


  
李沧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头看着白发如雪，眉目如画，却又是眉宇间有着一丝淡淡忧伤的屈彩凤：“彩凤，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对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只是，只是你这样一来也没法继续在冷天雄那里潜伏了。”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次我回中原，只是想找严世藩和楚天舒报仇，倒是你，上次我还得多谢你救了我一次，沧行，我的脾气太不好了，每次都跟你吵架，现在想想，真是很后悔。”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你心直口快，不会隐瞒什么，这点是你的好处，我也喜欢这样的你，愿意跟这样的你一辈子做朋友。”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是啊，一辈子的好朋友，沧行，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到今天，你还忘不了沐兰湘？”


  
李沧行久久默不作声，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小师妹又不见了，他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心里只有小师妹一人，彩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试过用很多方法来忘掉她，但我实在是做不到，对不起。”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即使她已经嫁为人妇，你也不甘心吗？你也要这样一生一世爱着她吗？沧行，你这是害人害已，你知道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他的心一阵剧痛：“我是在害已，但我不会害人，彩凤，你是个好姑娘，四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忘了我吧，去寻找你真正的幸福，我李沧行不值得你爱。”


  
屈彩凤转过了脸，抹了抹眼泪：“好了，沧行，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只是这次我不是说自己，而是说你身边的那个凤舞。”


  
李沧行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自从前日夜里柳生雄霸跟自己说了那番话以后，他只要一想到此事，便头疼欲裂，心痛难当，究竟该何去何从，他自己现在也拿不了一个主意。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凤舞，凤舞怎么样了？”


  
屈彩凤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李沧行的双眼：“你是不是要娶她？”


  
李沧行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了？”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用多问，女人的感觉很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这次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她上少林，应该是想在天下人面前公告要娶她吧。”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是的，我正有此意。”


  
屈彩凤点了点头：“凤舞是个对你一往情深的姑娘，我看得出来，这世上若论爱你的深度，只怕没人可以比得上她，包括沐兰湘在内。我知道，她和沐兰湘很象，所以你才会选择她，对不对？”


  
李沧行默然无语，他低下了头，不敢面对屈彩凤：“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


  
屈彩凤正色道：“沧行，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要娶她，就莫要负她，如果你真的舍不下沐兰湘，那就现在扔下一切，带沐兰湘走，这次的武林大会，就是你当着天下人作出选择的最后机会，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什么遗憾。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

第七百五十八回 黄雀在后


  
屈彩凤说完之后，决绝地一转身，霜雪般的白发一阵飘逸，而她大红的罗衫被风吹起，风华绝世，两只镔铁雪花双刀被插进了她的背上，几个起落，这个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远方。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比起这未知的前程来说，情之一字，更让他头疼，刚才沐兰湘跟着自己过来，他虽然一直没有回头，可是心中却是一阵暖意，心想着小师妹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还是愿意跟着自己，可当他打完毛海峰后，茫然四顾，却发现陪在自己身边的，却只有屈彩凤，小师妹还是退缩了，还是扔不下武当掌门夫人的身份，回到了徐师弟的身边，自己就算真的想带她走，她愿意吗？


  
李沧行想到这里，不自觉地苦笑着叹了口气，另一边公孙豪已经把尸首都埋好了，走了过来，他看着屈彩凤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李兄弟，这女魔头好象也喜欢上了你啊。”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摆手道：“帮主不要拿晚辈开玩笑了。在下跟屈姑娘只不过是朋友，绝非男女之情。”


  
公孙豪哈哈一笑：“行了，李兄弟，老叫化子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情事，女娃子的眼睛能看透她的内心，我相信你确实对女魔头没动心，但这女魔头，倒是对你情有独钟啊，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帮你做证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屈姑娘对在下数度有救命之恩，只可惜晚辈和她今生有缘无份，她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了。”


  
公孙豪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些是你个人的私事，老叫化子本不应该多过问，但是老叫化子还是得说，你跟女魔头可以，跟你的小师妹，绝对不行。”


  
李沧行的身躯微微一振：“前，前辈，你这又是何话？”


  
公孙豪沉声道：“我记得当年你来我丐帮的时候，也是为情所困，满心满念地想着都是你的小师妹，甚至你当年卧底各派，亦是为了能查出内鬼，以换你师妹在武当的平安，对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前辈说得不错，正是如此。”


  
公孙豪双目中神光炯炯：“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兄弟，你小师妹如果是待字闺中，你自然可以跟她再续前缘，可是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妇，而且是武当的掌门夫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早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情，如果你还是顾念旧情，不能慧剑斩情丝的话，不仅你自己这亲手苦心建立起来的基业不保，而且会毁了武当，毁了伏魔盟。”


  
“李兄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世上最不可能原谅的就是两件事，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的黑龙会新立，在东南还立足未稳，如果同时得罪了正邪双方，那么黑白两道联手围攻，就算你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抵挡的，所以我要说的是，不仅沐兰湘你不可以打什么主意，就是屈彩凤，你最好也不要碰。”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痛：“这又是为什么？前辈刚才不是说跟她可以的吗？”


  
公孙豪叹了口气：“屈彩凤以前毕竟是徐林宗的女人，你若是今天不公开这真面目倒好，但你现在是李沧行的身份，世人皆知，别人会嘲笑你娶了徐林宗的弃妇，你的黑龙会弟子背着这个名声，在江湖上也抬不起头来，迟早要离你而去。”


  
李沧行厉声道：“前辈此言晚辈不敢苟同，屈姑娘当年确实和徐师弟有过一段姻缘，后来因为门派的压力而缘份断绝，徐师弟娶了小师妹是为了稳固武当，但屈姑娘绝不是什么弃妇，嚼这种舌头根的人，实在是无耻之极的流氓无赖，我的兄弟们也不会因为这种飞短流长而离开黑龙会的。”


  
公孙豪摇了摇头：“就算没有这个原因，但屈彩凤毕竟以前跟伏魔盟的各派有着血海深仇，今天展慕白是公开发难，被你强行击败，但智嗔嘴上不说，心里就没意见吗？就是峨眉，跟屈彩凤杀了这么多年，林瑶仙能忍，了因师太能咽得下这口气，放下仇恨？就算是你的武当徐师弟，当年若是能轻易跟屈彩凤化解仇恨，还用得着在婚礼上刺她一剑吗？而且紫光道长的死现在还没查明，屈彩凤身上的嫌疑到今天也没有洗清，这次虽然没人提及此事，但以后肯定会有人提的。”


  
李沧行坚定地说道：“我和徐师弟，沐师妹都很清楚，害紫光师伯的另有其人，而且师伯明明是给人下毒害死，与彩凤并没有关系，这是那个一直潜伏的武当内鬼下的毒手，我总有一天会查到此人，还彩凤一个清白。”


  
公孙豪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紫光道长不是死在屈彩凤之手？”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紫光师伯死的时候，徐师弟和小师妹就发现师伯的面色发青，指甲紫黑了，如果徐师弟不是知道凶手另有其人的话，当初的那场婚礼上，一定就会要了彩凤的性命，而不是只刺她一剑这么简单了。只是徐师弟顾念到当时武当内部混乱，人心惶惶，若是大规模内查的话，只恐怕内鬼会勾结外部势力，一举灭亡武当，就象当年三清观那样，所以才隐忍不发到现在。”


  
“后来我入锦衣卫的时候，也曾委托陆炳查探过此事，他在武当找不出线索，只能去查紫光师伯的遗体，结果发现棺木中有一只成形的金蚕蛊，还会飞行袭人，非常可怕，这也证实了徐师弟的说法。”


  
公孙豪倒吸一口冷气：“以紫光道长的功力，给人下了蛊而不自觉，这实在是太可怕的事情，沧行，此事非同小可，我觉得这个内鬼不除，江湖中恐无宁日。”


  
李沧行叹道：“是的，晚辈这些年来一直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和控制着江湖中的一切，原以为这个内鬼是陆炳所派，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简单，从丐帮当年失掉打狗帮，到武当这个多年不出的内鬼，再到林凤仙之死，然后到魔教内部莫名其妙的慕容剑倚叛乱，无不透出一阵诡异，似乎这只黑手的目的是让江湖正邪各派都不得安宁。我这次在东南虽然可以成功地建立起黑龙会，但也不知道何时会被这只黑手所控制和陷害。”


  
公孙豪正色道：“李兄弟，邪不压正，我想随着你的重出江湖，武当那个多年未见的黑手，有可能会露出蛛丝马迹，既然如此，你可以和徐掌门好好商量一下，设计一些办法，诱他出来才是。要实现这一点，你更不可以贸然夺人发妻了，李兄弟，老叫化子这都是肺腑之言，还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沧行正色道：“多谢公孙帮主的教诲，晚辈谨记于心，从上次您让胖子带上几百丐帮弟子前来助我建帮，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回报您的恩德。”


  
公孙豪哈哈一笑：“好了，李兄弟，不用跟我说这些，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广来也一直在观察，如果你是心术不正或者野心勃勃之人，我们也不会助你的，我还是当年的那句话，丐帮虽大，但鱼龙混杂，而且受到朝廷的严密监视，想要有所作为，难上加难，但你这黑龙会是新兴组织，又有官方背景，是可以做些我们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的。只要心存侠义，胸怀天下苍生百姓，那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行侠仗义的，是我老叫化子要感谢你给了我那些孩儿们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今天这仗也打完了，前辈，我们这就一起回去吧。”


  
公孙豪摆了摆手：“老叫化子是听了广进说这里有仗要打，才过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匆忙之间也无法调集部下，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来了，正好我前一阵也在杭州办事，现在我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倭寇的事情既然结束了，我也就走了，你好自为之。”他说着，也不等李沧行回话，身形一动，如大鸟般地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沧行知道这位风尘异侠做事随心所欲，来去自如，不喜欢受任何拘束，自己也不可能把他强留下来，他叹了口气，等着公孙豪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才缓步走进了身边的小树林，冷冷地说道：“看够了没，出来吧。”


  
一阵阴冷的怪笑声传来，黑袍那高大枯瘦的身影从密林的深处缓缓地出现，白发拂在他的前额，而他那沙哑的声音随着喉结的一动一动，以传音入密的方式钻进了李沧行的耳中：“沧行，不错啊，功力又有进步，居然能感受到老夫的存在。”


  
李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是没这个本事，若不是你自己故意地轻轻地暴露了一下气息，我还真不知道你这大魔头今天也来了，不过这也不奇怪，这次这么大的场面，你若是不来，我反而会觉得不可思议呢。说吧，找我过来说话，有什么事？”


  
黑袍看着李沧行手中拎着的毛海峰的脑袋，笑道：“这回你手刃敌酋，又是大功一件，报上去后想必可以加官进爵，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了吧。”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毛海峰可惜了，但我杀他的时候仍然一点不手软，这是对所有有野心而无能力的家伙的震慑，告诉他们要安守正道，恪守本份，而不是被利欲或者仇恨冲昏了头脑，最后只能身首异处，为他人所不齿。”


  
黑袍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跟我说这种话？难道你不准备起事了吗？”


  
李沧行知道现在还是和黑袍摊牌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那事要从长计议，黑袍，你不会觉得我刚消灭了倭寇，在这东南一带还没有正式开宗立派，就想要我在这里扬旗造反了吧。”


  
黑袍“嘿嘿”一笑：“这回你在这里可是威风八面啊，逼退魔教，消灭倭寇，赶走洞庭帮，还震慑了伏魔盟，老实说，你的表现实在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戚继光这样的名将也对你叹服不已，只要你愿意，在这里割据自立，而不是只满足于做一个帮派首领，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黑袍，我不是你，我在这里开宗立派，建立势力是为了对付魔教，而不象你只是一心想当皇帝，东南给倭寇祸害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百姓可以喘口气了，他们想要的是安宁，而不是被新的野心家所驱使。”


  
黑袍的眼中现出一丝失望：“那你还要等多久，总不可能在这里窝上一辈子吧，咱们的时间可是有限，昏君这些年手上没钱，这才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你若是在东南给他源源不断的税银，那他若是招募军队，训练强兵，我们可就更不好办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只是黑龙会的会长，顶天了也只是一个朝廷的挂名将军，不是浙直总督，福建巡抚，我不可能把海外贸易的钱全部据为已有，黑袍，我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招募更多的江湖豪杰，跟魔教准备作个了断，打倒魔教自然也会动严世藩，严世藩这回在东南被我如此断财路，他肯定不会甘心，必将报复，所以我想我们的目的还是一致的，迟早要和严世藩摊牌，这次你来了，我也想问问你，严世藩有什么举动吗？”


  
黑袍哈哈一笑：“你终归还是离不开我的，李沧行，你是桂王，身上有皇族的血统，哪天这个秘密给严世藩或者皇帝知道了，一定会除你而后快，到时候你不想反也得反了。”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这事我当然清楚，但我再说一遍，我需要时间在这里经营，你不要催我催得太紧，你要是想起事的话请便，冲着我们合作过的份上，我会给你一定的银两以支持的。”


  
黑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这回你去巫山，是不是取那太祖锦囊了，你老实跟我说！”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一直跟着彩凤，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黑袍咬了咬牙：“原来你在巫山的时候就发现我了。”


  
李沧行冷冷地密道：“你的幻影分身和龟息大法虽然高明，但是你为了和我传音入密，把自己的内息运行方式也向我透露了一二，所以你的动向瞒不过我，黑袍，我当时没有揭穿你，就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我并不会失信于你。”


  
黑袍冷笑道：“你和屈彩凤后来去了密道之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去取太祖锦囊了？”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我真要取那锦囊，只需要让彩凤引开你，反正你也不可能化身两个人同时盯着我们，我自己当然随时可以取锦囊，用得着多此一举吗？还有，黑袍，你总是觉得有了锦囊就可以号令天下了，我觉得你实在是太幼稚，两百年前的开国皇帝的诏书，又有多少人会遵从的，就算我把锦囊给你，你现在拿着这东西给戚继光，他就会跟着你造反了？”


  
黑袍烦躁地打断了李沧行的话：“老夫顾不得这么多，当年朱棣那奸贼就是拿了这锦囊才得了天下的，不管怎么说，老夫都要试上一试，老夫经营一生，包括我的先人祖辈，都以恢复皇位为已任，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李沧行知道这黑袍不可理喻，也不想跟他就这个问题纠缠不休，换了个话题：“得人心者才能得到天下，我说了，我需要时间去经营，难道你经营了一生，经营出什么可靠的势力了吗，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哪个省你可以说是能完全听你号令，只要你振臂一呼，就会云集响应的？”


  
黑袍咽了泡口水：“这不是现在你要做的事情么。李沧行，我可以再给你两三年的时间，到时候你若再推脱没有经营好这东南沿海，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到时候你就交给我太祖锦囊，我自己起兵便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那就依你，不过你现在应该回答我问题了吧，这回严世藩有什么举动？直觉告诉我，太平静了就不正常了，严世藩也绝不是那种吃了亏后能隐忍不还手的人。”


  
黑袍的白眉一扬：“今天我来，就是提醒你当心的，严世藩已经派了他的亲信，福建参将卢鏜，率兵三千，准备围攻南少林。”


  
李沧行心中一动：“卢鏜卢将军？他什么成了严世藩的人了？还有，南少林没有犯法，他凭什么攻打南少林？”


  
黑袍哈哈一笑：“朝廷的这些将军都比你想象中的聪明，戚继光知道胡宗宪的大腿抱不住了会去转而抱张居正的，难道卢将军就会在胡宗宪这一棵树上吊死？他已经通过了严世藩在东南的党羽，浙江布政使郑泌昌的关系，搭上了严世藩的大腿，而严世藩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捉拿南少林非法集结，图谋不轨的乱党，天狼，你这回明白了吗？”

第七百五十九回 夜入军营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说道：“这回南少林僧兵和伏魔盟各派的高手可都是全力抗倭，而且文有那兴化知府刘德盖了公文大印的求救书信，武有我这个朝廷参将的命令，各派英雄也斩杀了这么多倭寇，怎么就成图谋不轨了呢？”


  
黑袍叹了口气：“李沧行，你还是那么单纯幼稚，也许你的兵法战策已经很出色了，但是论起朝堂之上玩弄权谋，阴谋诡计的手段，你跟严世藩差得太远了。你听清楚，卢鏜来这里捉命南少林一干人等的罪名不是他们抗倭或者出兵，而是他们非法集结，图谋不轨，这几千武林人士未经朝廷允许，集结在这南少林，本身就是问题，明白了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转而怒道：“四派的伏魔盟大会可是徐阶徐阁老亲自修书让他们做的事，难道这也成了罪证吗？”


  
黑袍诡异地一笑，眼中闪出一丝戏谑的光芒：“哦，还有这么一层啊，我几乎都要忘了这是徐阁老指示的，只是我想请教一下，徐阁老说了让他们带上几千弟子这样齐聚南少林吗？徐阁老的这个指示征得了皇帝的同意吗？”


  
李沧行说不出话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可能严世藩就在设这样的一个局，等着伏魔盟各派往里钻呢，这个该死的邪恶胖子那张可怕的笑脸，仿佛就在他的眼前摇晃。


  
李沧行咬了咬牙，开口道：“可是卢鏜再怎么，也是朝廷大将，倭寇攻城他不管，却要对血战倭寇的伏魔盟各派下手，以我对卢鏜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事。”


  
黑袍摇了摇头：“卢鏜没有赶上这场战斗，他不知道倭寇攻击兴化府的事情，而且伏魔盟各派几千人聚集南少林，确实有作乱的嫌疑，他完全可以就此拿下各派的掌门和长老人物，带回京城审问，如果伏魔盟这次敢反抗，那无论是胜是败，起兵造反这一条就是跑不掉了，而你，也会落一个重金收买江湖匪类，图谋不轨的罪名，应该有很多人看到你的那五百万两银子了吧。”


  
李沧行的脑袋一片空白，他突然意识到严世藩一定有自己的眼线，掌握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而这次与伏魔盟四派在南少林的会盟，给了他一个绝好的陷害机会，眼下官军已经逼近，这个私会江湖门派，聚众于少林的罪名看起来是很难洗清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沧行，如果我是你，就一不做，二不休，现在你有钱有兵，又和伏魔盟各派建立了不错的关系，这回官兵步步进逼，不仅对付你，而且把伏魔盟的各派也往死路上逼，这是一个绝好的可以利用机会，四派弟子，散布民间开庄立院的，足有几十万人。”


  
“若是现在起事，以你我手中的财力和我这些年积累的暗中力量，一下子就可以拉出数万大军来，朝廷在东南一带的军队，可以倚仗者无非是东南平倭的这些部队，你若是能拉拢戚继光和俞大猷，再在这次消灭掉卢鏜，那大明在江南就没有强大的军力，可以先破杭州，再攻南京，席卷江南，到时候拿出太祖锦囊，讨伐逆贼伪皇，一定天下云集响应，你我的大业，也能唾手可得。”


  
李沧行没有说话，他迅速地在脑子里考虑起黑袍的这个提议起来。


  
黑袍看到这回李沧行没有直接拒绝自己，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如果你担心朝中大臣，象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不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我觉得你是多虑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底下想当官的不要太多，这些人本就是支持伏魔盟各派的清流派大臣，这次的事情又是因为徐阶的书信所导致，于情于理，徐阶他们都应该主动善后，这次的倭寇俘虏中应该有不少人可以证明严世藩跟倭寇有勾结的事，只要你先起兵打败卢鏜，席卷了东南，形成割据。”


  
“然后再拿出严世藩通敌叛国的罪证，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只说清君侧，不说夺他的天下，那昏君如果战场上打不过，就只能斩严世藩以谢天下，到时候天下的人心尽在我们一边，进可取出锦囊，连接朝臣以图天下，退也可保东南半壁江山，形成南北朝，沧行，你可要想清楚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李沧行的心中突然一亮，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嘴角边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黑袍，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我想我心中应该有数了。”


  
黑袍大喜，追问道：“怎么，你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起兵了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自有计较，现在起兵还有点太早，明天伏魔盟各派应该会集结于南少林，与我黑龙会正式会盟，到时候我们看那卢鏜的表现，如果他执意要灭伏魔盟各派，那我就趁机让伏魔盟各派起事反抗，刀子杀到头上了，这些人也不是绵羊会束手就擒，然后我再和你联系，四下发难起事，你看如何？”


  
黑袍哈哈一笑：“沧行，你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了呀，只是我觉得你用不着这么麻烦，现在卢鏜的军队已经接近了，你不如直接起事，夜袭其所部，斩杀卢鏜，这样成了既成事实，即不是更好？”


  
李沧行摇了摇头：“伏魔盟的那些名门正派，不是死到临头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没有他们相助，没有那散布民间的十余万正派弟子，还有这些人在朝中的后台，光靠我们孤军奋战，只怕不易成功，黑袍，你这回就听我的好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对了，卢鏜的部队什么时候到？”


  
黑袍笑道：“大约明天就会到了，你要把握好时机啊，我会隐身于人群之中助你的。”他说完后，身形一动，黑色的身影诡异地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李沧行面沉如水，看着黑袍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在这一瞬间，他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这恐怕也是化解这场近在眼前威胁的唯一办法了。


  
兴华府城外五里处，已经扎起了连着二十多里的营寨，这里是戚家军的行营，三四千名垂头丧气的倭寇被绳索捆成了一串，在军士们的押解下或是集中坐在一起，或是搬着木头，在营寨外打着木桩栅栏，偶尔有几个想要逃跑的倭寇，没跑出两步，就被戚家军士一箭射倒，然后上前枭下首级，插在营地外的木桩上，几十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倭寇人头威慑、警告着有逃亡之心的倭寇们，吓得其他人再也不敢趁着夜色逃亡。


  
一个高大的，戴着斗笠的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戚家军的军营门前，两个守门的军士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而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身后，从地里和草堆中也钻出了几个伏兵，弓上弦，火枪指着来人的后背，只要他稍一动作，立即就会被击杀当场。


  
来人稍稍地抬起头，一张高大英武，棱角分明的脸映在了众军士的面前，同时让大家看清楚的还有一块写着郎字的将军令牌：“我乃戚家军天狼部队参将郎天，有要事求见戚将军！”


  
片刻之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戚家军中军大帐里，戚继光一脸兴奋地拉着李沧行的手，笑道：“这回多亏了天狼你的谋划，我们才能一举荡平为祸东南多年的倭乱，九年前我来浙江时许下的澄清海波，荡平东南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完全是靠了你天狼老弟的功劳啊。来，看看我新写的这首诗。”


  
李沧行向着戚继光的案头看去，只见一张摊开的宣纸之上，墨迹未干，狂野地写着一首诗，下笔如行走龙蛇，尽显戚继光的不凡气度，他边看边念道：“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李沧行笑了起来：“依在下看来，这首倒不象是诗，而是一首可以用来歌唱的军歌啊。”


  
戚继光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我的军士们不懂太多的文化，甚至连字也不识，这首凯歌就是为他们写的，今天大家太累了，连安营扎寨这种事也无力进行，只能靠着倭寇俘虏们做，明天安顿好兴化府的百姓之后，我就要把这首诗教给全军传唱，以纪念今天我们的大捷。”


  
李沧行是从密林那里直接过来的，都没有来得及回自己的营地，他点了点头：“今天战况如何？”


  
戚继光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兴化府内的千余倭寇，全部被我们早早安排的，以凤舞为首锦衣卫杀手和两百名军士所消灭，非死即俘，城中倭首自林源四郎以下尽数伏诛，全城的百姓除了几十人在混战中身亡外，全部被解救了出来，知府刘德也安然无恙，虽然挨了顿打，受了些惊吓，但人没什么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来凤舞没有让我们失望，我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兴化府的百姓损失太惨重，谢天谢地。”


  
戚继光继续说道：“至于我们一线谷那里，依你的计划，我军在谷顶设伏，倭寇大队人马进入谷中之后我们推下巨石，堵住山谷两侧，然后以乱石滚木击杀谷中的敌军，战果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估计毙敌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倭首林源三郎被你派来的洞庭帮主楚先生击杀，还有五千多人投降，其他逃散的有几千人，我已经派陈大成和吴惟忠率兵去追击了。”


  
李沧行笑道：“林源三郎四郎这对倭人兄弟，也是汪直徐海时代的老贼了，我见过，确实凶悍，也是那毛海峰的左右手，这二人一死，那倭寇就不足为患了。”


  
戚继光的眼中神光闪闪：“那你那里怎么样？毛海峰的人虽然只有五六千，但都是他手下最凶悍善战的亲兵老贼，还有魔教高手助阵，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那里的情况，就等着你的消息呢，想不到你亲自来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从脚边拿起一个人头，向着戚继光的面前晃了晃：“毛海峰首级在此，将军可以放心了。”


  
戚继光哈哈一笑：“天狼果然不负重望，亲手斩得敌首，此战你当记头功，我一定会把这个功劳上报给朝廷，为你请功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毛海峰被我亲手斩杀，他的部下也基本上被全歼，具体的战果现在还在统计，不过基本上差不太多，他的手下没什么投降的，也没多少逃掉的，基本上是顽抗至死。不过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件事，平倭之事大局已定，我深夜来此，还要将军摒退左右，乃是有要事相商。”


  
戚继光的脸色微微一变：“何事？”


  
李沧行眉头一皱，从帅案上拿起一张纸，手书起来：“事关机密，你我还是手书的好。”


  
戚继光也提起一只笔写道：“有必要如此行事吗？我这里应该很安全。”


  
李沧行摇了摇头：“也许会碰到极擅侦听之术的家伙，比如陆炳就能听到一里之外地下密室的交谈，还是小心的好。”


  
戚继光点了点头：“好吧，可是有关战后倭寇藏宝的事情？”


  
李沧行把已经写满了字的纸放在火盆里烧掉，换了一张纸，继续写道：“不是，卢鏜已经率大军来到附近了，戚将军可有所闻？”


  
戚继光脸色一变：“怎么可能！难道他也是收到消息要来平倭的？胡总督为何不跟我们说一声？”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来之前已经打探过了，消息无误，他带了两万多南直隶的部队，不是胡总督下的令，而是严世藩秘令南直隶的卫所兵由卢鏜所率，取道江西鹰潭进入的福建，不是为了抗倭，而是要来捉拿伏魔盟的人，还有我。”


  
戚继光的两道眉毛紧紧地锁到了一起：“我明白了，这是严世藩的毒计，一定是说你们未经皇上所允许，就聚集了这么多武林人士，图谋不轨，对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写道：“戚将军所言一点不错，严贼处心积虑，对我们这回的行动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这本身就不正常，幸亏今天有人给我报信，我才知道此贼竟然有如此毒计，我想要给伏魔盟四派的那五百万两银子见面礼，也会给他作为我勾结江湖人士意图作乱的证物。”


  
戚继光点了点头：“还好现在发现得早，天狼，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来我这里，而是要赶快去找伏魔盟的四派掌门，让他们连夜离开，严贼没有证据，也不好诬陷你们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这样虽然能逃得了一时，但南少林是跑不了的，不管怎么说，这回伏魔盟四派出动了数千弟子来此地集会，总要有一个说法才是，徐阁老的信上并没有让他们出动这么多人，他肯定是不会担起这个责任的，所以我必须要考虑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戚继光笑道：“看你这样子，应该已经想出对策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希望将军能明天和卢鏜将军一起带人上南少林，你们二位来见证一出武林的盛会。”


  
第二天的一清早，南少林西北边三十里处的一大片明军营寨，士兵们正懒洋洋地拆除着帐蓬与营栅，人叫马嘶，乱哄哄的一团糟糕，不少军官正拿着鞭子狠狠地抽着那些睡眼惺忪，不肯起床的懒鬼，叫骂声，口号声响成一片。


  
卢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眉头紧锁，身边的一个副将叹道：“将军，靠着这样的部队去打南少林，能打得下来吗？”


  
卢鏜的脸色一沉，猛地一回头，吓得那副将赶紧闭起了嘴，不敢再多说话：“休得胡言，我们为什么要打南少林？他们又不是山贼土匪。”


  
那副将是严世藩派过来的一个家将，一听卢鏜的话，冷笑一声：“卢将军，小阁老的意思您应该很清楚，您不会就这么变卦了吧。”


  
卢鏜摇了摇头：“卢某是朝廷的武将，要遵守的也是朝廷的军令，如果那些武林人士据南少林企图作乱，那自然是要攻击的，但如果他们没有作乱之心，那我们也不能草芥人命，说杀就杀。苏将军，你说呢？”


  
苏副将咬了咬牙，正待开口，却突然听到前方一阵马蹄响动，两个斥候飞马而至，跑到卢鏜面前，滚鞍下马：“报告将军，前方有一彪人马，看起来足有六七千人，正挡在我军的前面。大军之中，正竖着一面戚字大旗！”


  
卢鏜喃喃地说道：“戚继光？他这会儿不应该在浙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苏副将欣喜若狂：“好啊，这东南的水果然很深啊，官匪一家，相互勾结，怪不得这些反贼这样有恃无恐呢！”

第七百六十回 南少林大会


  
戚继光冷冷的声音从百余步外传来：“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乱嚼舌头，说什么官匪一家啊。”


  
苏副将的心中一惊，转头向前看去，只见一百多名剽悍勇武的骑兵拥着一员全副武装的大将，已经入了自己这里的大营，这些骑兵个个装备精良，盔甲擦得锃亮，而皮肤则是黝黑黝黑，刚健有力的肌肉块子高高地隆起，而冷厉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杀气，即使不算良将的苏副将也能一眼看出，这些都是百战精兵，比起自己身边的那些混日子的卫所兵，那实在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卢鏜的嘴边露出一丝微笑，举起右拳，按在自己的右胸，向来将行了个军礼：“戚将军，您怎么也来我的营寨了呀。”


  
戚继光哈哈一笑，在马上按胸回礼道：“卢将军，你不也是不请自来吗，只是你来得晚了一步，昨天我军刚刚在南少林开大会的武林人士们的支援下，大败深入内地的倭寇，而那福建的倭寇首领毛海峰，也已经被我们当场斩杀，余党尽数伏诛或是投降，卢将军也是来平倭的吗，这次你可是晚了一步喽。”


  
卢鏜一开始并不知道戚继光大战毛海峰的事情，微微一愣：“什么，倭寇竟然胆大包天，深入到这福建的内地来了？！”


  
戚继光“哦”了一声，讶道：“难道卢将军不知道吗？继台州一战后，浙江的倭寇被消灭一空，余部流蹿到这福建，奉原汪直徐海贼团的漏网之鱼毛海峰为首岭，这些人多年来一直为祸福建一带，前不久我军攻陷了毛海峰的大本营横屿岛，毛海峰失掉了多年积累的财富，所以孤注一掷，率领所有手下突袭这兴化府城，想要抢夺从泉州运往京师，途经兴化府城的税银。”


  
卢鏜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毛海峰还真是够胆子，以前汪直在时都不敢如此猖狂，不过……”他说到这里时，皱起了眉头：“我有两件事情不明，还想请教戚将军。”


  
戚继光微微一笑：“卢将军但说无妨。”


  
卢鏜正色道：“这第一嘛，泉州的税银上交给京师的时间和路线，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就连我们这些将官也是不知，毛海峰可是倭寇首领，他怎么会对此一清二楚，时间分毫不差呢？”


  
“至于这第二，你戚将军不是已经回了浙江义乌重新招兵了吗？为何又突然出现在此处？莫非……”卢鏜说到这里，收住了嘴，紧紧地盯着戚继光的眼睛，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


  
戚继光正色道：“卢将军，这第一个问题想必你应该知道，倭寇之所以屡剿不尽，甚至多次逃脱了官军的重兵围剿，就在于有人给他们一直通风报信，至于这税银的数量和押解路线他们从何而知，那不用说也是这些内鬼透露的。”


  
“第二个问题嘛，就更好回答了，这次我们事先通过某些渠道放出这税银经过兴化府的风声，毛海峰收到了这个消息，果然上当，召集四散的手下想要做这一票，我们也将计就计，一边向外宣传说我戚继光与天狼不和，我一气之下回了浙江，一边我率所部秘密渡海南下，潜伏于泉州一带，倭寇一上岸，我们便尾随追击，天狼率江湖义士及部下从北向南，我部由南向北，大破倭寇，而毛海峰以下的倭寇首领，这次也被我军一网打尽。”


  
卢鏜听得连连点头，叹服不已：“想不到为祸东南多年的倭乱，竟然被老兄就这样轻松化解掉了，一夜之间，几万倭寇灰飞烟灭，贼酋授首，卢某实在是佩服之至啊。”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出一丝羡慕的神情，一闪而没。


  
戚继光微微一笑：“戚某今天一早就听说这西北方向出现了几万人马，当时先是一惊，还以为毛海峰又要连接什么山贼绿林合攻兴化府，所以特地率部下前来查看，结果一看是我大明的官军，就不请自来了，后来一听是你卢将军亲自带的队，还以为你也是胡总督派来的援军呢，不过刚才听你卢将军的口气，好象对这次的倭寇登陆一无所知啊，那你这回来此，有何贵事？”


  
卢鏜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副将，说道：“我接到上峰的命令，说是南少林寺有反贼作乱，聚集了数千武人，图谋不轨，所以本将才率南直隶的兵马前来平叛，戚将军，你消灭倭寇，实在是辛苦了，这次平叛的事情，就不劳你大驾了，咱们同僚共事十年，也给老哥分点战功，如何？”


  
戚继光讶道：“数千武人？反贼作乱？你们该不会是说南少林的武林大会吧。”


  
卢鏜的浓眉一扬：“戚将军，你也知道此事？”


  
戚继光点了点头：“卢将军，实不相瞒，我所部的天狼军参将郎天，想必你也知道，就是以前的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天狼，这次的南少林武林大会，正是天狼所邀请，他要在会上宣布一件大事，而他除了是我的部下参将外，同时也是一个江湖门派的首领，这次在南少林也要正式宣布他的门派成立之事，伏魔盟的四派正是受了他的邀请，才会带着大批弟子齐聚南少林，昨天一战，这些武林人士出力颇多，杀伤了大量倭寇，在戚某看来，他们并非是聚众作乱。”


  
苏副将叫了起来：“戚将军，朝廷说他们聚众作乱，自然是有充分的证据，不会随便瞎说，这几千人带着武器，不向朝廷打招呼，就在此地集结，还和朝廷将领私下勾结，戚将军，你不会因为天狼是你的部下，就有意包庇吧。”


  
戚继光的虎目一瞪，双目如电，直刺那苏副将，吓得他浑身打了个机灵，不敢对视，却只听戚继光厉声道：“这位将军面生得很，以前在卢将军身边从没有见过，不知如何称呼。”


  
苏副将结结巴巴地说道：“本将，本将姓苏名来友，乃是南直隶孝陵卫的镇将，这回跟着卢将军一起来的。”


  
戚继光虎声道：“孝陵卫？哼，不过一个五品镇将，我们三品参将和二品总兵在这里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你不知道？”


  
苏来友咬了咬牙，他这个孝陵卫的镇将也不过是严世藩临时安插的，本身不过是严府的一个家奴护卫而已，这回是专门派来监视卢鏜的，他说道：“虽是军机，但此事事关谋反，不要说末将，就是军中的普通士兵也有权过问的。”


  
戚继光冷笑一声，对卢鏜说道：“这么说卢将军也是相信这位苏将军的话，认为天狼和伏魔盟的四派是在山上兵匪勾结，图谋不轨了？”


  
卢鏜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这样说，但上峰有这样的命令，派我率兵来此调查清楚，卢某也不得不从，戚将军，此事有关你的部下，还请回避。”


  
戚继光哈哈一笑：“卢将军，你带着这样的大军，去包围那些聚会的江湖人物，这样无论对方是否真的有反心，都极有可能会酿成冲突，一发而不可收拾。”


  
苏来友哈哈一笑：“要真的是反贼，又怎么会有冲突呢，除非是心里有鬼才会这样，卢将军，事不宜迟，我们速速进军的好，迟了他们可能会听到风声逃跑。”


  
戚继光冷笑道：“卢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天狼所部加上各派的武林高手，人数近万，昨天连毛海峰手下的数万倭寇都不能挡，你的这些江南卫所兵若是真的把人给逼反了，让他们倾力一击的话，胜负如何，恐怕不用我多说了吧。”


  
苏来友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戚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为反贼发声来恐吓我们官军吗？我大明官军到处，反贼只会望风而逃，哪敢反抗！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戚继光厉声喝道：“闭嘴，本将说话轮不到你插嘴，卢将军，军中总有军法，这个区区五品末将一再打断上将的话，你难道不管吗？”


  
卢鏜咬了咬牙，厉声道：“苏副将，本将在和戚将军说话，这里轮不到你插嘴，还不退下！”


  
苏来友歪了歪嘴，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戚继光的颜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跳下马背，笑道：“我就知道有这么个家伙在，你我兄弟也不好开诚布公。”


  
卢鏜叹了口气，也跳下了马，跟着戚继光一起向前缓步而行，二人的亲卫很自觉地站在了后面，给二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卢鏜低声道：“戚老弟，实不相瞒，这次确实是小阁老的意思，兄弟我有军命在身，无法不从啊。”


  
戚继光点了点头，继续边走边说：“小弟自己清楚这其中的微妙，所以刚才才直言相劝，天狼是我的部下，我并非护短，而是很清楚此人绝非反贼，真正的反贼，是那些勾结倭寇，出卖国家的人，而天狼和伏魔盟的侠士昨天是跟倭寇浴血厮杀的，怎么会是反贼呢。”


  
卢鏜点了点头：“愚兄当年和这天狼也打过交道，知道他的为人，只是伏魔盟这次未向官府打招呼，就在南少林聚集了这么多人，当今圣上对这些事情非常敏感，所以才会准了小阁老的奏，派我带兵前来查看，我也不想大动干戈，只要请四派的掌门和我回南京一趟，也就算交了差，至于天狼的事，我这次就视而不见，如何？”


  
戚继光微微一笑：“天狼这个人，虽然挂了个将军的军职，但你我都清楚，他是江湖汉子，并非我官场中人，当年一怒之下连锦衣卫都叛出了，这次伏魔盟各派的人是他请来的，他绝不会扔下这些人不管，你若是执意相逼，只怕会真的逼反这天狼，东南沿海好不容易才得以安定，若是天狼和伏魔盟这四派也反了，那天下大乱都是很有可能的事，你我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绝不能做这种事。”


  
卢鏜的剑眉一挑：“戚老弟，也请你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我这回有军令在身，不得不执行，天狼是你的人，我这回不动，也算是给了你一个面子，但是伏魔盟的那些人，我不带走的话，是对上面没法交代的。”


  
戚继光笑道：“我有个提议，现在山上正在举行伏魔盟的武林大会，他们这次大会就是要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尤其是要有一个应对天狼新建的黑龙会的整体方案，经过昨天的一战，我想原来对黑龙会还有不少戒备的伏魔盟四派应该不至于再把黑龙会视为对手了，这次伏魔盟四派虽然是被徐阁老邀请到这里，但也是天狼的意思，他要在此大会上宣布几件重要的事情，卢兄，你我也曾年少时习武练剑，算得上是半个江湖人士，所谓江湖事江湖毕，不如你我以江湖武人的身份上这南少林一趟，亲眼见识一下这个武林大会，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进行？”


  
卢鏜的双眼一亮：“这法子倒不错，可若是他们在武林大会上有什么谋逆的言论，或者对皇上有所不敬，对朝政有所议论，那怎么办？”


  
戚继光笑道：“那戚某情愿为卢兄作一个见证人，毕竟戚某也是朝廷将领，有义务捉拿反贼的。”


  
卢鏜点了点头：“很好，还有那个苏来友，他是小阁老派来的人，这件事情不能把他扔到一边，你我还是带上他的好。”


  
戚继光意味深长地一笑：“这是自然，不过还要委屈一下二位，扮成戚某的随从，如何？那些人有不少认得我，可对二位却是面生得很。”


  
卢鏜心中暗想，戚继光毕竟不是天狼这样的江湖草莽，不至于为了包庇一个叛出锦衣卫的天狼而误了自己的前程，他刚才说得也有礼，自己手下这些卫所兵连倭寇都打不过，哪能对付上万的武林高手，若是由着那苏来友的想法来，只怕自己这条命也得先交代在这里，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跟着上南少林，看看那天狼能说出什么花头出来，若是有些不轨的言论，事后再上报朝廷，也能让戚继光无话可说。


  
于是卢鏜笑道：“那一切便听凭戚将军的安排啦。”


  
两个时辰后，已近午时，南少林前的山道上，昨天一场血战后留下的不少痕迹还留着，虽然尸体已经都被拖走掩埋，山道上也重新洒了水，但随处可见的血迹与小块的血肉，仍然触目惊心，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和火药味也没有完全散去，戚继光，卢鏜和苏来友三人都换了便装，沿着山道走向了山顶。


  
山道尽处，两名黄衣持棍的南少林僧上迎了上来，单手合什：“三位施主，本寺今天有法事，暂不开放香火，还请回吧。”


  
戚继光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我是黑龙会的堂主，这二位是我的随从，我们会长天狼有令，要我们过来，还请二位师父行个方便。”


  
两名僧人相视一笑：“是黑龙会的英雄啊，那自然没有问题，还请进吧，寺门开着，各派的掌门都在里面大广场上的英雄台那里开会议事呢。”


  
戚继光回了个礼，三人走进了南少林那庄严气派的山门，苏来友小声嘀咕了一句：“关起门来密议，哼，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戚继光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进了寺门后，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穿着各派弟子服饰的人都有，而三人穿的都是标准的黑龙会土黄色的劲装，还都蒙着面，各派的弟子也有些见怪不怪了，最多只是打量了几眼，又走了几百步，眼前豁然开郎，只见在一座山峰下有一处巨大的平台，方圆好几里，长宽数百丈，四周围的尽是穿着整齐划一的各派弟子，分门派各据一角。


  
黄衣和灰衣的少林弟子最多，足有千余人，其他峨眉，武当，华山的弟子各有数百，而黑龙会穿着土黄色劲装的蒙面弟子也有数百人之多，围着一个长宽二十多丈的方形大台，上首一张椅子坐着南少林的见痴大师，而左边的椅子上分别坐着智嗔，徐林宗，展慕白，林瑶仙，右边的椅子上则坐着楚天舒和李沧行，各人的椅子后都竖着本派的大旗，而两三名地位最高的长老则站在掌门人身后。


  
苏来友冷笑道：“哼，我说得没错吧，他们摆这架式，分明是象山贼聚会。”


  
卢鏜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苏老弟，慎言，大家都有眼睛看着呢。”


  
苏来友闭上了嘴，戚继光带着二人走到了一堆黄衣蒙古人当中，这些人似乎也并不意外，看了三人几眼后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场地当中。


  
只见见痴大师站起了身，对着四周看了一眼，山风吹拂着他的雪白长须寿眉，只听他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地说道：“今天，承蒙各位江湖朋友抬爱，伏魔盟四派在二十年后，首次掌门齐聚一堂，共商大事，而黑龙会和洞庭帮两派的掌门也大驾光临，实乃正道人士之福，经历了昨天的同生共死后，四位掌门对于黑龙会，准备作何应对呢？”

第七百六十一回 师妹作证


  
林瑶仙抢先说道：“我们峨眉派上下一致认为，黑龙会是朋友，而非敌人，愿意以后和李大侠的黑龙会保持友好合作的关系。”


  
徐林宗也紧跟着说道：“武当派与峨眉持同样的观点。”


  
少林派的智嗔和尚站起身，高声道：“少林派愿意与黑龙会以友帮身份相待，以后还要加强合作。”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身上裹了不少纱布绷带的展慕白身上，他站都没站起来，没好气地说道：“既然三派的意见已定，华山派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展某个人保留意见。”


  
见痴大师微微一笑，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如此，李施主，以后我伏魔盟四派与施主的黑龙会，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沧行站起身，先向见痴大师行了个礼，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场地中央，环视四周，高声道：“各位掌门，各位同道，承蒙各位厚爱，愿意与我黑龙会为友，在下非常高兴，也是惶恐之至，首先感谢各位掌门的支持与理解了。”说到这里，李沧行向着伏魔盟的几位掌门拱手行礼，众人都微笑着起身还礼，只有展慕白不甘不愿地随便拱了拱手应付了事。


  
李沧行继续说道：“昨天的时候，展掌门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到底是姓甚名谁，今天，我也要做个正式回复。我，姓李，名沧行，出身武当，曾入过锦衣卫，代号天狼，现在我和武当以及锦衣卫再无任何瓜葛，只是黑龙会的会长，而我的名字，叫李沧行，这点还请各位英雄注意。除此之外，李某还在大明官军之中有一个正式的军职，乃是浙江省的参将，对朝廷上报的名字是叫郎天。但李某在江湖的时候，只用李沧行这个本名。”


  
展慕白又找到了机会，阴阳怪气地问道：“弄了这么多，你是叫李沧行还是叫郎天啊，我们以后见到你是叫李会长还是叫你郎将军哪！”


  
李沧行微微一笑：“江湖的事情江湖解决，面对各位武林同道，李某不会靠着朝廷的兵马与权势来压人，这点还请各位放心，各位如果是因为江湖的事情来找李某，那李某也只以江湖之礼相对，就如当年的大理段氏，解决江湖问题时也不以大理国王的身份来应对同道，而是以大理段家这个江湖门派的方式与人打交道，我这样解释，不知展掌门可否满意？”


  
展慕白没好气地回道：“知道了，李会长。”


  
李沧行继续说道：“我李沧行自幼在武当长大，武当对我恩重如山，尤其是我的澄光师父和紫光师伯，对沧行更是如同再生父母，当年我师父澄光道长在落月峡被魔教所杀，而紫光师伯也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虽然我李沧行已经不在武当，但仍然要为二位长辈报此血海深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铲平魔教，并找出杀害紫光师伯的凶手，为师伯报仇！”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各派首脑人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智嗔和尚浓眉一动：“李施主，今天有数千同道在此，说话一定要有真凭实据，江湖上人人皆知紫光道长死于屈彩凤之手，铁证如山的事情，李施主又怎么可以一口否认呢？贫僧知道李施主和屈彩凤关系非同一般，昨天屈彩凤也大战倭寇，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们才没有出手将她拿下，但这不能让李施主就这样公然为屈彩凤翻案吧。”


  
展慕白也冷笑道：“李会长，你就休要得寸进尺了，别指望我们会放下对屈彩凤的追杀，就算以前落月峡的事情算是随着巫山派的毁灭而一笔勾销，但紫光道长的死是没这么容易算了的。如果你实在要护屈彩凤到底，那我们伏魔盟就得重新考虑和你的关系了。”


  
李沧行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在下实在不敢妄言，如果各位不信的话，徐掌门，请你出来说句公道话。”


  
徐林宗咬了咬牙，他在事先并没有和李沧行有过对此事公之于世的交流，但既然李沧行这样说了，又把皮球踢给了自己，那自己就必须表态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道：“李会长所言不错，当年先师确实死于中毒，而非屈彩凤的天狼刀法，我和师妹为先师验过尸身，没有刀伤，内脏经脉也是完好无损，但师父的指甲青黑，颈下皮肤发紫，明显是中毒身亡。”


  
此言一出，台下大哗，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戚继光等三人也都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想到这桩定论多年的江湖公案，竟然还有如此的转折。


  
智嗔的面沉如水，也不等人声平息下来，就说道：“徐师弟，既然如此，为何当年你不说明此事，而要在紫光真人去世多年后才说出真相？今天若不是李施主主动提及，你想把此事隐瞒一世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叹道：“关于此事，涉及不少本门秘辛，这还得从当年李师兄在落月峡之战后的事情说起，当年我并不在武当，有些事情也是事后才听师妹说起的。我看这样吧，李师，李会长，你是当事人，还是由你来说吧，如果有说得不当的地方，我再补充，如何？”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着徐林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在这关键的时候，徐师弟还是站在了自己一边，给了自己一个洗脱多年冤屈的机会，他的眼光无意中扫过沐兰湘，只见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闪，正痴痴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李沧行马上扭过了头，他意识到师妹的名节有可能会随着真相的揭露而被破坏，就在这一刻，他打定了主意，即使把这个淫贼之名背上一辈子，也不能让小师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于是李沧行朗声道：“当年落月峡之战后，李某回武当，由于不能解释清楚自己的这一身天狼刀法从何而来，因此受到紫光师伯的怀疑，而武当派的内鬼又从中挑拨，陷害在下，但被紫光师伯识破，于是紫光师伯与我将计就计，明面上赶我下山，逐出武当，实际上让我打入各派，清查陆炳派在各派的卧底。”


  
展慕白冷笑道：“李会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就这么语焉不详呢？你今天既然想要洗脱多年的所谓冤屈，就应该把事情在天下英雄面前说清楚才对，首先就是你这天狼刀法，你从何偷学，这点紫光真人是问不到了，但我们作为你昔日的同盟师兄弟，也有权知道。再一个就是你当年在武当犯的什么戒，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想要洗清楚自己，就得让天下人服气，对不对？”


  
李沧行心中暗骂这个展慕白实在是讨厌，自宫之人也就是太监心性，心胸狭窄到无以复加，睚眦必报，非要出了自己当众受辱的那口气，可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冷冷地说道：“展掌门问得好，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天狼刀法乃是我在梦中所学，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传，但只要一醒过来就会忘了个干净，当年我目睹老魔头向天行残杀我师父澄光道长，一时激愤之下，不知如何天狼刀法就无师自通，使出梦中的招数，把向天行当场击毙，事后我却再也想不起这天狼刀法的招式与心法。”


  
展慕白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利难听：“哈哈哈哈，李会长大概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编这种理由来骗我们，你说这话能让人信吗？”


  
李沧行不动声色地回道：“展掌门，世上有许多事情是让人无法相信的，我当时自己也不相信，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你说我如果能在少年时就自动操纵这种可怕的天狼战气，还会看自己的师父就这样死在眼前吗？多年以后因为机缘巧合，我彻底学会了这天狼刀法，从此也以此绝技成名于江湖，你觉得不可思议，但对我来说就是不争的事实，我也没必要向你否认。”


  
李沧行说得义正辞言，在场的其他武林人士也听得连连点头，展慕白咬了咬牙：“好，就算你这个天狼刀法的故事是真的，可你在武当为什么给驱逐？当时徐掌门不在，于情于理你也是武当大师兄，又在落月峡一战中立了如此大功，就算要派人卧底，紫光道长也不会派你，对不对？”


  
李沧行的声音很平静，而他的内心却是心潮澎湃，想到多年前和小师妹缠绵徘侧，差点成了夫妻的那个晚上，他的心就跳得很厉害：“此事事关武当机密，在下无可奉告，我能说的就是，这是武当内鬼第一次公然现身，向我出手，加以陷害，紫光师伯出于对我的保护，怕我留在山上会遭遇此贼毒手，这才让我离开武当。”


  
展慕白的嘴角勾了勾，正想再继续追问，却听到沐兰湘突然激动地大声说道：“我可以为大师兄作证，当年他被逐出武当，确实是受人冤枉。”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看向了沐兰湘，只见她眼中热泪盈眶，身躯也在微微地发着抖，轻移莲步，缓缓地走到台子中央，李沧行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小，徐夫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好了，何必再提？！”


  
沐兰湘的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他不敢正视，只能眼神四处躲闪，耳边却听到沐兰湘柔声道：“大师兄，你，你为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承受着那样的罪名和世人的歧视，如今真相就要大白，我又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一点面子，而继续陷你于不义？这一次师妹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要向全天下说出真相。”


  
沐兰湘转而面向各派的人群，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朗声道：“当年的情况是，有人在我的房间里下了迷香，然后设计让大师兄进入，我们二人都中了迷香，险些，险些铸成大错，幸亏大师兄保留了最后一点神智，中途而止，这才保了我的清白，后来那个贼人又在大师兄的房间里放了迷香的瓶子，企图陷害，就因为紫光师伯知道大师兄和我并没有发生关系，这才相信了大师兄是被人陷害的，于是将计就计，让大师兄离开了武当。皇天厚土为证，我沐兰湘若是所言有半句虚话，管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谁也没有想到沐兰湘居然会完全不顾女儿家的脸面，把这样的事情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出来，李沧行更是双眼中泪光闪闪，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女子，在他的印象里，甚至在他所有的梦中，小师妹永远是那个向自己撒娇，需要自己保护的娇小可爱的邻家小妹，可是今天他才发现，当年的小师妹已经长大，变得勇于担心，无所畏惧了。


  
即使是刁钻刻薄如展慕白，而对沐兰湘的如此坦白也无话可说，只能干咳了两声，说道：“想不到此中，此中还有如此隐情，那看来我们这么多年来还真是，真是错过了李会长。”


  
沐兰湘的双颊已经一片滚烫，也不敢再面对世人的目光，转头奔下了台去，林瑶仙连忙起身抱住了她，沐兰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在林瑶仙的肩头放声大哭，情真意切，所有人看了无不默然。


  
李沧行咬了咬牙，冲着展慕白怒道：“展掌门，我刚才早就说过此事事关武当的隐私，你却一再相逼，非要逼得人家沐女侠不顾女儿家的颜面把此事说出，这下你满意了吗，高兴了吗？”


  
展慕白的舌头就象打了个结，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徐林宗的脸色阴沉，看着展慕白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展慕白给吓得一机灵，连忙说道：“这个，这个在下实在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李沧行恨不得现在把这个讨厌的家伙给抽上一顿耳光，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打死展慕白也于事无补，他叹了口气，定定神，继续说道：“在下当年离开武当之后，先后去过黄山三清观，西域白驼山庄，峨眉派，丐帮卧底，追查这些门派里的卧底，也破坏了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当年的青山绿水计划，后来因为机缘巧合，加上紫光师伯之死，天下间能证明我卧底之事的人已经凤毛麟角，我听说紫光师伯是死于中毒，于是想要借自己的力量追查师伯的死因，这就加入了锦衣卫，因为陆炳答应以帮我查探此事作为交换条件。”


  
展慕白勾了勾嘴角，本想再问，眼神一撞到徐林宗那张阴沉着，不怒自威的脸，哪还敢开口，倒是智嗔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李会长，设身处地的话，如果我是你，知道那个内奸再次行动，害了紫光真人，一定会在武当危难之时回到武当助师门一臂之力的，怎么能加入锦衣卫，为虎作伥呢？”


  
一直在李沧行的座位后沉默不语的凤舞突然厉声道：“智嗔大师，我敬你是少林方丈，一直对你暗损我锦衣卫的言语有所忍让，可你这样说话也太过份了吧，我们锦衣卫是朝廷的正式组织，所有的行动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你说谁是虎，谁是伥？”


  
智嗔的神情平静，合什回道：“凤舞施主，锦衣卫在我正道侠士心中是什么个地位，恐怕不需要贫僧多说，别的不讲，就说陆施主这么多年来在我们各派卧底，挑起江湖纷争之事，就超越了我们各派的底线，本来这些是家丑，我们少林派前些年也被这个内贼搞得元气大伤，内部人人自危，其他各派看起来比我们情况还要糟糕，若是换了江湖门派这样害我们，我们早就反击了，只是因为锦衣卫是朝廷机构，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但这道理是不会随着官民身份而有所改变的。”


  
凤舞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退下。李沧行知道凤舞是为了自己解围，心中一阵感动，看了一眼凤舞，眼中露出一丝感激，凤舞的粉颊微微一红，螓首低垂起来。


  
李沧行已经想好了说词，朗声道：“在下以为智嗔大师所言差矣，当时这个内奸在武当，而武当因为掌门师伯之死而内部四分五裂，所有人都认定是屈彩凤杀的紫光师伯，若是徐师弟当即公开紫光师伯死因的真相，只怕这个内鬼会转而诬陷徐师弟勾结妖女，谋杀师父，那样武当就会分崩离析，就象当年三清观之劫，所以徐师弟为了保全武当，连杀师之仇都能暂时隐瞒不报，改为暗中探查，这种时候，我更不能贸然现身武当，不然这个黑手一定会利用我来继续害武当。”


  
“至于陆炳，不管大家怎么看他，他毕竟是锦衣卫总指挥使，手下遍及各门各派，如果他肯帮我查此事，显然比我一个人打探要靠谱得多。所以在下便答应陆总指挥，加入了锦衣卫，一边为国效力，一边暗查此事，智嗔大师，你觉得我的做法有错吗？”

第七百六十二回 爱恨两难


  
智嗔正待开口，却听到一个金铁交加般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沧行所言，丝毫不差，我可以为他作证。”


  
李沧行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了正常，他能料到陆炳今天一定会出现的，只是没想到他敢这样公开现身。


  
只见土黄色的黑龙会弟子那一片，人群之中一道身影突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几乎是在空中平着飞行了十余太，才缓缓地落在台上，其人身材高大健壮，比起李沧行亦是旗鼓相当，站在了李沧行的身边，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蒙面巾，一张黑里透红，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长须飘飘，浓眉如刀，可不正是天字第一号大特务，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凤舞象一只小猫儿似地，轻轻地走上前，行了个礼：“见过总指挥使。”


  
李沧行也向着陆炳行了个礼：“见过陆总指挥。”


  
陆炳哈哈一笑：“天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开宗立派了也不通知以前的老上级一声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刚才我已经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过了，从今以后，我恢复本名李沧行，天狼这个以前的代号，再也不用了，也请总指挥使大人莫要再提。”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也罢，你现在并不是我锦衣卫的人，再用代号也确实不妥，这是你的权力，不过你我毕竟共事一场，你说的事情，我还是可以为你作证的。”


  
陆炳说到这里，看着台下沉默不语的人群，高声道：“本座当年很欣赏李沧行的人品武功，想要给他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所以知道了沧行被人陷害，有家难回之后，本座就跟他作了这个交易。本座也曾经多方打探紫光真人之死的真相，虽然没法查到更多的细节，但本座可以证明沧行和徐掌门的话，紫光真人确实死于毒杀，而且那下毒之人下的是极为凶残的金蚕蛊。”


  
一提到可怕的金蚕蛊，在场的高手们无不色变，就连见多识广，一直一言不发的楚天舒都惊道：“什么，可是那在人体内可以吸人血肉内力而生长的金蚕血残蛊？”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此物，本座几年前曾私自打开紫光真人的墓穴，想要查探一番，却没想到棺木中已有成型的金蚕蛊，已生双翅可以飞行伤人，若非本座有所防范，只怕已经中了这邪物的暗算，追随紫光真人于地下了。”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纷纷，而徐林宗则沉声道：“怪不得前几年先师的坟墓有给人动过的痕迹，我还以为是那内鬼所为，没想到却是陆大人，陆大人，就算你是官家，动我武当先掌门的遗体，惊扰亡魂，武当上下也需要向你讨个说法。”


  
陆炳哈哈一笑：“徐掌门，首先要向你说声抱歉，惊扰了紫光道长的遗体，我很遗憾，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一方面我答应了沧行要帮他查出这个内奸，另一方面我们锦衣卫也想查出当年落月峡之战的真相，我认为这个隐藏在武当的黑手有可能就是当年挑起落月峡之战的人，由于此贼在武当的手眼通天，我怕事先跟徐掌门和沐女侠商量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采取了偷偷开棺验尸的办法，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徐林宗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在我大师兄的面子上，也看在师父的骸骨你没有刻意破坏，还算归还完整的份上，此事我今天不与你计较，以后我们武当跟锦衣卫还有不少要算的旧账，陆大人，咱们到时候再一条条说道说道好了。我且问你一句，那什么金蚕蛊，可是事实？”


  
陆炳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筒，打开筒口，只见一阵冰气逸出，而飘渺的冰气散完之后，一只如蜻蜓般大小的虫子被倒出到了地上，只见此虫通体金黄，头部已经不翼而飞，而尾部带了一只如蝎钩般的小钩子，腹部呈一圈一圈的螺旋状，掉在地上还在微微地蠕动着，说不出的恶心，而落地之处的几块方块被这只虫子断头处流出的黑液浸到，顿时被腐蚀出了几个小坑，站在台上的几位掌门和长老无不见之色变。


  
见痴大师等人纷纷走上前来，仔细观察了几眼，见痴大师和智嗔互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果然是号称天下第一至邪之物的苗疆金蚕蛊，据说此蛊极为罕见，蛊卵百年方可产生一枚，无色无味，人吃下以后没有任何感觉，直到三年之后这东西开始破卵而出，吸食高手的血肉与内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下蛊之人的独门解药方可延缓发作。每年必须要服食此解药，让蛊虫处于休眠状态，不然一旦超过三天不服解药，蛊虫破体而出，死者会受尽折磨而死。”


  
智嗔也叹了口气：“魔教控制长老和堂主以上的人物都是靠那三尸脑神丹，乃是把尸虫让人服下，然后每年要服解药以使尸虫沉睡，也是学了这金蚕蛊的原理，只不过此蛊比起普通的尸虫要凶残百倍千倍，而且会吃尽寄生者的内脏，破体而出后将身具死者的功力，可以被操纵者捕获后研成血粉服下，增进自身的功力，确实是天下至邪之物，此物几百年没有现身江湖了，想不到在此重现。”


  
陆炳点了点头，一掌击出，把那只金蚕蛊的尸体炸得稀烂，黑水横流，一股难闻的刺鼻腥臭味让所有人都闻之欲呕，陆炳冷冷地说道：“当日本座打开紫光道长的棺木时，此物就飞出向我攻击，幸亏我早有准备，一剑削断了这东西的脑袋，才将之杀死，为了作个证物，我当时把此物的头部毁掉，身子封存留到了现在，现在大家应该相信沧行和徐掌门的话了吧，紫光道长死于此邪物，有人给他下了蛊，而屈彩凤的功力，是无法伤到紫光道长的。”


  
智嗔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来我们应该追查一下这个邪恶残忍的金蚕蛊的来历了，听陆大人这样一说，我倒是觉得当年林凤仙之死，也很有可能跟此邪物有关，做这件事情的人看起来就是想操纵和控制各派的首脑人物，来挑起江湖间正邪的厮杀，从而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徐某不把这个给师父下蛊的贼人抓到手，碎尸万段，势不为人！”


  
等到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之后，台上的各派掌门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沐兰湘刚才靠着林瑶仙哭了好一会儿，情绪得到了渲泄之后，这会儿也恢复了常态，默默地站在徐林宗的身后，低着头，轻轻地抽着鼻子，却是再也不抬头看李沧行一眼。


  
李沧行心下黯然，也不知道小师妹这样自曝其丑后，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徐林宗今天的表现让李沧行很奇怪，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沐兰湘的感受，这让李沧行有些恼火，暗想如果自己是徐林宗的话，哪还会让沐兰湘靠着林瑶仙哭，无论如何在这种时候也会把自己的妻子揽在怀中，用男人的胸怀和温暖来呵护受伤的爱人。


  
只听陆炳继续说道：“与李沧行的约定，是我收他入锦衣卫的第一个原因，至于第二个原因嘛，嘿嘿，容本座先卖个关子，过一会儿就让沧行自己向全天下交代好了。”


  
李沧行的脑子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扭头一看凤舞，却只见她也是魂不守舍地站在那里，一看到自己在看她，突然象是很害怕的样子，赶紧转过了脑袋，远离了自己的视线，李沧行这下心中更加肯定，一定是凤舞把自己答应娶她的事情告诉了陆炳，而陆炳也怕自己今天反悔，所以干脆现身此地，逼自己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就算自己临时变卦不说，他也会帮着自己说出。


  
李沧行无助地看向了台下，站在前排的本方弟子中，眼角处一道又深又长的斜长疤痕的柳生雄霸，即使蒙着面，也能给他一眼看出，他的双眼闪闪发亮，神光四射，直刺自己，似乎是在向自己质问，为什么还不鼓足勇气带沐兰湘走。


  
就在这么一瞬间，李沧行几乎想要扔下一切，带着沐兰湘就这么远走高飞，可他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般地一闪，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戚继光和卢鏜，这二人都沉着脸，似乎在等自己的下一个举动，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这一走，带着沐兰湘公然逃离，会扔下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烂摊子，伏魔盟将会给自己顶上这个聚众作乱的黑锅而不能自拔，只会白白便宜了严世藩，而自己就算能逃到天涯海角，也永远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在这一刻，他作出了决定，永远地封存自己对小师妹的爱，按原定计划，宣布自己与凤舞的婚事。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各位武林同道，各位英雄豪杰，刚才本人说过，我成立黑龙会的根本目的是想更好地打击魔教，为师父报仇，今天到场的朋友，无一不是跟魔教有着血海深仇的，伏魔盟四派自不必说，我黑龙会和楚帮主的洞庭帮也是以消灭魔教为第一要务，李某不才，有个提议，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对付魔教，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在此结盟，采取共同的行动，联合起来消灭魔教，我想以我们六派之力，若是能真心合作的话，对抗魔教，不成问题。”


  
李沧行的这个想法本来在上南少林之前就早已经酝酿成熟，当然，以前他没有考虑过把洞庭帮也加入其中，但既然楚天舒来了，就不好再把人家排除在外，六派联合组织一个新的反魔教联盟是第一步，然后在联盟内部决定各种行动和战后的利益，也能让自己的实力在灭魔的过程得到稳定的发展，他本有意扶持徐林宗当上盟主，但现在看来，由于楚天舒这个未知因素的加入，而少林很明显不愿意让出盟主的宝座，一切都又重新充满了变数。


  
李沧行这话一出，人人脸上色变，展慕白首先沉声道：“李会长，我们伏魔盟刚刚决定了跟你们黑龙会和平相处，你这么快就得寸进尺地要求组建联盟，这有点不太合适吧，我们伏魔盟四派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牌门派，更是正道武林之表率，而阁下的黑龙会新组建，就想与我四派平起平座，似乎有点太过自信了吧。”展慕白这回说话说得很小心，因为楚天舒的洞庭帮也是新建，他不太敢得罪如日中天的洞庭帮，因为楚天舒可不会象李沧行这么好说话。


  
果然，楚天舒的白眉一皱，他这回之所以千方百计想要留下，也怀了和李沧行同样的心思，他朗声道：“老夫觉得李会长的提议很好，这么多年来，我们各派的实力加起来，要比魔教强出不少，可为什么一直占不到上风，反而频频地损兵折将，就连华山派的司马大侠也战死了呢？”


  
“老夫认为这原因就在于各派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单独地对付魔教，所以形不成合力，魔教背后有朝中重臣的支持，又一直勾结倭寇，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在我们任何一派之上，所以总是可以形成各个击破，李会长说得不错，如果我们六派真心合作，对抗魔教，是不成问题的。大家的目的既然一致，现在各派又都有一定的实力，老夫以为，就不宜太计较什么历史，过往之类的事情了，毕竟开山祖师爷们是不会从地下出来为我们斩妖除魔的。”


  
楚天舒看了一眼李沧行，抢着说道：“当然，就算老夫的洞庭帮和李会长的黑龙会之间，也因为对待屈彩凤的态度，有很大的分歧，为此老夫和李会长还有过一些不愉快，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查明，紫光道长的死跟屈彩凤没有关系，那老夫也可以暂时网开一面，把和巫山派的仇先给放下，专心对付魔教，至于灭掉魔教以后，我们的这个新联盟完成了任务，也将解散，到时候大家如何对付巫山派，由各派自行决定，李会长，你觉得这样如何？”


  
李沧行心中暗道这楚天舒好厉害，极善于审时度势，现在除了洞庭帮一家以外，其他各派均不愿意与屈彩凤为敌，唯一可能帮他的华山派势力最弱，也帮不上什么忙，而自己更是坚决要支持屈彩凤，和任何人都为此不惜一战的，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暂时搁置争议，集中力量先对付魔教，而这一点，是各派也不会拒绝的。


  
李沧行只好点了点头：“楚帮主高风亮节，晚辈佩服之至，如果楚帮主肯加盟对付魔教，那无疑是会大大增加我方的战力，只是你我都是后来人，是否能被伏魔盟所接受，还要看各位掌门的意见。”


  
智嗔没有马上表态，淡淡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少林派的长老们商量一下，再行决定。”他说着，就转身退到台下一处僻静之处，少林派的几位穿着大红袈裟的各院首座都跟了过去，而见痴大师和南少林的几位高僧也走了过去，有少林派这个例子，其他三派的掌门与高级长老也都纷纷走到一边，热烈地讨论起来。


  
李沧行突然听到陆炳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沧行，我今天的表现还让你满意吧。”


  
李沧行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大人，你还真是不速之客，二十年前我记得你也是这么不请自来。”


  
陆炳微微一笑：“是么，当年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依我看来，当年的事情只怕很可能要重复一次，你可准备好了？”


  
李沧行回道：“重复一次？你是说这几千弟子会在会后直接就去杀向魔教总舵？这回我们不会这么莽撞了，凡事都会从长计议。”


  
陆炳叹了口气：“我说的不是灭魔大战，现在你们这点实力是不可能一举灭了魔教的，我的意思是，只怕这回最后还是会比武夺帅。”


  
李沧行微微一愣：“你什么意思？”


  
陆炳笑道：“不用跟我装傻，六派组成新的联盟之后，既然楚天舒和你都说了以前打不过魔教是因为各自为战，以后要统一行动，那这个统一，肯定得有个新的首领，或者带头大哥才行，不然联盟之后，跟以前有何区别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警告你，这回不要耍什么鬼名堂，不然别怪我翻脸。”


  
陆炳的眉毛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李沧行，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实话告诉你，若不是凤舞求我过来帮你镇住局面，我老人家才懒得来给你这个叛徒撑腰说话呢，你叛出锦衣卫，我都没跟你计较，你是不是以为我陆炳很好说话？”

第七百六十三回 公布婚讯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行了，我的陆大人，咱们现在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凤舞叫你来是为了逼婚吧，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好象你陆大人做事还真的是为了我。”


  
陆炳冷笑一声，密道：“李沧行，若不是我这个女儿对你死心踏地，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了，我又怎么可能对你一再地迁就？再说娶凤舞本就是你自己的决定，可不是我逼你的，我看是你现在有了野心，想要以我们锦衣卫的势力为外援，争取提高你在这个新联盟中的地位吧。”


  
李沧行不屑地“哼”了一声：“陆炳，我对什么争权夺利根本没有兴趣，之所以要联盟也只不过是想让大家的心往一处想，力向一处使，一起对付魔教，免得夜长梦多，再给严世藩这奸贼找机会分化瓦解我们，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没想着把你的锦衣卫作为外援，你肯帮忙我当然欢迎，不肯帮忙我也不希罕，如果你想帮着魔教来对付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这点上次就说得清楚了。”


  
陆炳咬了咬牙，浓眉一挑：“行了，别在这里说大话了，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联盟大概是可以，但各派都想自己当老大，我看好象也只有峨眉肯支持你，其他各派都已经盯上这个位子了，你的黑龙会立派最晚，现在的实力也跟其他几个大派不好比，也就比华山要强一些，就是洞庭帮，也跟魔教打了十几年了，所以如果正常推选，这个位置轮不到你，要是楚天舒当了盟主，你会甘心听他的号令吗？”


  
李沧行默然无语，这确实是他所担心的，楚天舒野心勃勃，做事不择手段，而且对自己有着骨子里的戒备和敌意，考虑到屈彩凤的关系，若是他当了盟主，势必会想方设法地打击自己。


  
于是李沧行说道：“陆炳，我今天自然会依照先前的承诺，公开宣布迎娶凤舞的事情，这点你不用担心了，我李沧行言出如山，不会变卦的。”


  
陆炳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哼，你只要遵守承诺，以后就是我的女婿了，哪有老丈人不帮女婿的呢？我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嘛，你就放心好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突然听到耳边又传进了凤舞的声音：“狼哥哥，你，你是在和我爹说话吗？”


  
李沧行转眼看去，只见凤舞站在陆炳的身后，面具之后的一双大眼睛里，神色复杂，有几分期待，又有一丝幽怨与不安。


  
李沧行叹了口气，装着看向了其他地方，却密道：“你爹是你叫来的吧。”


  
凤舞点了点头：“我，我怕你这里镇不住局势，才叫了我爹，狼哥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还是得谢谢你，不管怎么说，你爹也来帮我当了回证人，没有他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凤舞的秀目流转：“狼哥哥，你，你这回真的会宣布，宣布那事吗？”


  
李沧行反问道：“怎么，你对这事还有疑问？我李沧行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凤舞连忙说道：“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她说到这里，欲说还休。


  
李沧行摇了摇头：“只是怕我看到小师妹了以后又会动摇，对不对？”


  
凤舞紧紧地咬着朱唇：“沧行，其实，其实从你的眼里我就能看出来，你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她，其实，其实我也不想逼你，如果你没有考虑好，那不妨再想清楚，不要这么急着作决定，给自己留下遗憾。”


  
李沧行反问道：“如果你是我，要怎么做才算是没遗憾？嗯？！”


  
凤舞幽幽地说道：“我知道沐姑娘也一直没有忘了你，她当年跟徐林宗结婚只是因为要保全武当，可她心里一直爱的，始终是你，不是别人，就从她刚才那样，那样不顾面子，自毁声誉地为你作证，我就明白了这一点，狼哥哥，我自问换了我，未必能做到她那样，我可以为你牺牲生命，但不一定有勇气在光天化日下这样自曝丑事，她对你真的是情深义重才会这样，你也许还有别的选择。”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起伏，刚才沐兰湘的举动确实一度点燃了他心中的激情，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他密道：“还有什么选择呢？难道要我去带着小师妹私奔？”


  
凤舞的眼中泪光闪闪：“你若真的喜欢，也愿意这样做的话，我想沐姑娘是会答应的，沧行，如果你这回真的宣布娶我，以后就再无机会了。你可要想清楚。”


  
李沧行咬了咬牙：“当年她嫁给徐林宗的时候，我已经没机会了，就算她念着旧情，但不代表她会失去理智，如果她真的能做到不顾一切，当年在武当时就不会断情绝爱了，凤妹，我的意志很坚定，这一回也不会再动摇，你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凤舞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几派的商议基本上也已经结束了，众位掌门都走回了台子的中央，相互对视一眼，纷纷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楚天舒看起来有些等不及了，微微一笑，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一阵飘拂：“各位，不知商量得如何了？”


  
展慕白笑了笑：“我们华山派的意思嘛，是同意你们两派先加入我们的伏魔盟，不过事情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这盟主一职我们认为还是有必要选举的，只是这首任盟主，还是从原来的四派里出比较好。”


  
李沧行心中冷笑，展慕白还是打着那盟主的主意，先把武艺高强，实力强大的自己和楚天舒排除在外，他才可能有机会，不然如果公平竞争，光靠他败在自己手下这点，也就无颜再争这盟主之位。


  
林瑶仙轻启朱唇，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峨眉派也同意扩大伏魔盟，把二派吸引进来，只是这盟主一职，我们和华山派的看法不同，峨眉上下支持黑龙会的李大侠能直接接任盟主。”


  
此言一出，除了峨眉派的众多女道姑外，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峨眉会作出这种表态，而林瑶仙在一片议论声中神情自若，一言不发。


  
等人声稍稍平静下来之后，徐林宗也站起了身，他看了一眼李沧行，说道：“我们武当的意见，就是愿意接受两派加入伏魔盟，至于这盟主，我认为这次不必急着选出，由于一下子多了两派，相互间也需要增加了解和磨合，最好先建立起进一步的信任后，再谈论此事。”


  
徐林宗的表态让台下众人连连点头称道，不少人都小说声武当派的徐道长果然气度非凡，提的方案也是滴水不漏。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智嗔的身上，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右手捻着念珠，运起内力，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少林派的意见和三派一样，都同意吸收黑龙会和洞庭帮入盟，贫僧愚见，既然四派在此问题上意见一致，那就先达成一个初步协议，允许两派入盟，不知三位掌门意下如何呢？”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智嗔平静地说道：“既然现在从四派扩大到了六派，伏魔盟这个名字也可以改一改，刚才李施主说过，我们这个组织的建立，是以消灭魔教，永绝后患为已任，所以贫僧觉得，改为灭魔盟比较合适，既有气势，又能反映我们的宗旨，大家觉得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名字好，魔教听到了心里也会发抖的，黑龙会附议。”


  
楚天舒也点了点头：“好名字，不灭魔教，誓不罢休。”


  
其余众人也都点了点头，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于此，对于盟主之事，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就是李沧行，也暗地里希望少林能松口，哪怕真的象陆炳所说的那样比武夺帅，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智嗔环视了四周，所有人的眼睛都眼巴巴地盯着智嗔的嘴，这张嘴终于缓缓地张开，说道：“我们少林派的意思，也和武当一样，今天有两派加入，已是盛事，华山派的展掌门受了伤，如果要强行决出一个盟主的话，有些不太妥当，所以贫僧认为，暂时搁置此事，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们各派多走动走动，加强了解，也可以联手策划几次针对魔教的行动，而这盟主之位嘛，还是有了一定的信任和了解之后，择期再选的好。”


  
智嗔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据，即使是李沧行听了，也拿不出半句反对的意见，既没有明着说新进两派不够资格，也没有象林瑶仙一样因为自己这回出众的人望而直接推选了自己，少林不愧是领导武林千年的正道之首，不设盟主他们也是实际上的领导者，并不需要这个虚名。


  
楚天舒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失望，他沉声道：“智嗔大师，我等今天在这里集会，并不是为了图一个灭魔盟的虚名，而是希望能更有效地集中力量对付魔教，这些年我们各自为战，对付魔教虽然有过一些胜利，但不能伤其根本，就在于各派不能齐心协力，找准时机跟魔教决战，今天各派首脑人物都在这里，为何不趁热打铁，找一个能让大家都服气的盟主，带我们一举消灭魔教呢？”


  
智嗔微微一笑：“那依楚帮主的意思，如果真的要选个盟主，应该如何个选法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咱们可都是江湖武人，武林门派选盟主，自然不能弄什么诗词歌赋，还是手底下见真章才行。”


  
智嗔点了点头：“那楚帮主的意思，就是各派掌门间比武决高下，选出这个盟主了？”


  
楚天舒傲然道：“不错，这个办法最公平，所谓比武夺帅，我们江湖人士，还有更能让大家服气的办法吗？”


  
智嗔的浓眉微微一动：“那敢问楚帮主，咱们跟魔教大战的时候，冷天雄会和我们的盟主一对一单打独斗吗？”


  
楚天舒微微一愣：“这，这多半不太可能吧。”


  
智嗔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作为盟主，也是六派的首领，平时需要协调各派关系，平衡各派的资源，组织弟子的训练，然后制订作战计划，一步步地消灭魔教各地的分舵，削弱他们的实力，又岂在一人武功的高下呢？冷天雄武功虽高，但他有成千上万的高手护卫，光是总坛卫队就有几百人，除非能彻底在战场上击败魔教大军，不然跟他单挑的机会，微乎其微。”


  
楚天舒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选盟主不需要武功了？那需要什么？”


  
智嗔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以贫僧的愚见，盟主一职，所需要的首先就是要让各派服气，也就是说要让大家打心眼里尊敬，佩服，这才肯听号令，不然就算技压群雄，但不能服众，最后其他各派也只会阳奉阴违。”


  
楚天舒的声调抬高了一些：“武功能力压群雄，自然就是最好的服众，智嗔大师，少林派领导群雄上千年，靠的不正是七十二绝技和历代少林大师超人的武功吗？”


  
智嗔摇了摇头：“楚帮主，少林派从来不会以力服人，就象二十年前的落月峡之战，我们少林之所以能被推为领袖，也不是靠了以武压人，而是各位掌门的推举和谦让，今天我们灭魔盟初建，增加了两派，相互间也缺乏足够的了解，这种情况下无论选择谁当盟主，只怕都会有人心中不服，不能服众的话，那我们的事业就会有危险，如果不能齐心对敌，而是各打算盘，那建这个盟也没有意义了，楚帮主意下如何呢？”


  
楚天舒咬了咬牙，他知道今天的情况恐怕难以挽回，除了展慕白以外，没有人会支持自己比武夺帅的提案，份量最重的武当少林二派都不赞成选出盟主，而自己若是强行提出的话，只怕会让今天的大会不欢而散。


  
想到这里，楚天舒哈哈一笑：“智嗔大师说得有道理，是我心急了，那洞庭帮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都听凭各位的安排。”他说完后，拱手行了个礼，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智嗔看着李沧行，说道：“李会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们黑龙会是新加入盟中的，当然要听老派的意见，既然智嗔大师这样说了，大家也没有什么异议，那就按您说的办。”


  
智嗔点了点头：“那么，咱们这回就正式成立灭魔盟了，接下来我们各派之间加强联系和走动，可以两三派之间分头协商组织一些对魔教的小规模行动，等到时机成熟后，我们再找时间聚会，正式选举一位盟主，领导我们跟魔教决战。”


  
众掌门全都站起了身，各自行礼称是。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入盟之事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就是原计划的宣布婚礼了，今天借着这个大会的机会宣布自己的大婚之事，可以把各派的侠士说成是来为自己恭贺新喜的，还能拉上锦衣卫站到自己一边，严世藩的那条毒计，自然也是被化解于无形了。


  
李沧行朗声说道：“李某还有一件事情，想在这里向天下的侠士们说明，今天是个好日子，昨天我们大破倭寇，今天又在这里成立了灭魔盟，李某不才，想借着这双喜临门之机，给自己也加一桩喜事。”


  
智嗔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哦，李会长有什么喜事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看了一眼站在陆炳身边，激动得有些微微发抖的凤舞，高声道：“李某已经决定，正式迎娶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陆大人的女儿凤舞为妻，希望天下的英雄能在此作个见证，也希望大家能祝福我们的这段姻缘！”


  
此话一出，象是水中扔开了一块巨石，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沐兰湘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倒，一边的徐林宗赶紧出手把她扶住，展慕白先是一愣，脸上旋即挂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林瑶仙本能地看了沐兰湘一眼，她站起了身，说道：“李，李师兄，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李沧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李某漂泊半生，已经人近中年，凤舞姑娘这十几年来一直跟我风雨相伴，生死相依，我欠了她太多，不能再负她。以前倭寇未除，我也居无定所，没条件娶她，现在倭寇已灭，我们黑龙会也已经正式成立，还加入了灭魔盟，算得上是小有成就，所以我不能再耽误凤舞了，林掌门，你我是多年旧识了，希望你能祝福我的这桩婚事。”


  
林瑶仙气得粉面含霜，她看了沐兰湘一眼，摇了摇头，只能愤愤地坐下，一言不发。


  
李沧行不敢看沐兰湘，他实在是害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伤人伤已，现在话已出口，木也成舟，无论自己再有什么想法，都不可能回头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第七百六十四回 凄绝舞两仪


  
沐兰湘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哀伤，却是透出一份难言的平静，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绝望，仿佛已经没了任何的感情，也没了任何的牵挂，就那么淡淡地，平静地说道：“李师兄，恭喜你觅得佳缘，师妹祝你和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李沧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了沐兰湘，只见她的表情非常平静，没有任何笑容或者悲伤，仿佛灵魂都已经不在，这种反应反而让李沧行觉得非常意外，他的嘴角抽了抽：“多谢，多谢沐师妹。”


  
沐兰湘缓缓地向前走去，素手轻轻地拂了拂自己脑后的秀发，嘴角边突然泛出了一丝笑容，如夏花般灿烂，一如多年前小师妹每次练完功后会冲着李沧行的回眸一笑：“李师兄，小妹对你和凤舞姑娘的喜事无以回报，只能舞剑祝兴一回，当年你在武当时，经常指导小妹的剑术，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再指导小妹一回？”


  
李沧行本能地想拒绝，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凤舞的声音：“狼哥哥，跟她共舞一回。没事的。”


  
李沧行眉头一皱，看向了凤舞，只见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可表情却是异常的坚定：“是的，你没有听错，我是让你跟她共舞一套两仪剑法，我不介意，我宁可你今天悔婚跟她走了，也不希望你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心里却只有沐兰湘，她放不下心中的结，你也放不下，只有你真正跟她共舞过一路两仪剑法后，我才相信你的选择是你的真心，而不是勉强自己。”


  
李沧行长叹一声：“凤舞，你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还是不相信我的承诺？”


  
凤舞平静地说道：“我就是太相信你的感情，太喜欢你的这份深情，才会这么爱你，沧行，听我的，不要让自己后悔，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能接受。”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已经作出了决定，要面对自己一生无法克服的这个心魔，小师妹并不死心，凤舞也不死心，只有自己真正地过了自己心中的这一关，才有可能摆脱这个永远的情之魔咒。


  
睁开眼，看着沐兰湘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李沧行微微一笑：“沐师妹，如果要共舞两仪剑法的话，徐师弟显然更合适，我当年在武当并未正式学过两仪剑法，哪有你们舞得正宗呢？”


  
徐林宗沉声道：“没有关系，李师兄，和你共舞一套两仪剑法是师妹多年的心愿，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李沧行咬了咬牙，朗声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本能地想要抽出斩龙刀，可却突然想到既然是两仪剑法，那自然应该是以剑舞最好，斩龙刀毕竟不是宝剑，一些招式使出也要打不少折扣，而莫邪剑邪恶凶残，自己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在舞剑时出什么差错，反被那邪灵所控，思前想后，他竟然犹豫了起来。


  
凤舞似乎是看出了李沧行的心事：“沧行，你可是担心没有宝剑？”


  
李沧行点了点头：“还是你了解我。”


  
凤舞解下了背上的别离剑，远远地扔了过来：“用这个。”她随即暗语道，“我封住了剑灵，现在这只是一把利剑，不会伤到你，放心吧。”


  
李沧行一下子明白了凤舞的用意，剑名别离，一曲舞罢，自然会有一名女子与自己别离，她是希望自己能真正地放下心中的小师妹，彻底地与她从此断绝关系，从此只忠于凤舞一人，而这一点，从凤舞热切而激动的眼神中，李沧行已经看了出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别离剑带着龙吟之声出鞘，墨水绿的剑身如一泓深潭的秋水，剑气晃得台下众人个个目眩神迷，而李沧行却感觉到了一股极度的深寒钻入自己脑中，让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地平和，提不起任何的情绪。


  
沐兰湘缓缓地抽出了背上的七星两仪剑，耀目的剑光中，剑身上的七颗北斗星熠熠生辉，而剑尖两侧的两颗日月更是交相辉映，天青色的剑气与别离剑上淡红色的剑气相辉映，是那么地和谐，而两柄剑气的照耀下，沐兰湘清秀的脸庞，又是那么地美丽，不施脂粉的她，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仍然丽质天成，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在她那如雪的肌肤人留下什么痕迹，只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感，一闪而过。


  
李沧行尽量不去看沐兰湘的人，他微微地眯起眼睛，两眼只盯着沐兰湘手中的剑，混合着处子芬芳的淡淡兰花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那是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尽管凤舞刻意地也在身上抹这种兰花香粉，可是与真正的小师妹的味道相比，总是差了些什么，李沧行渐渐地有些醉了。


  
沐兰湘手中的七星剑缓缓地划出两个剑圈，剑身平指，左手呈勾手状，举过头顶，微微地一欠腰，正是两仪剑法的阴极剑起手式：两仪迎客。


  
李沧行的思路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当中，他闭起了眼睛，尽管什么也不用看，但梦中无数次演练过的两仪剑法，早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与灵魂，只从小师妹的七星剑上透出的剑气，混合着她身上的芬芳，他就能感知到小师妹的距离和动作，用心感知，而非用肉眼，他早已经在两世之中达到了与沐兰湘心有灵犀，妙到毫巅的这种默契。


  
李沧行的别离剑迅速地在自己的两边身侧拉出了四个光圈，然后反手持剑，倒背身后，左手骈指置于前胸，左膝上提，呈金鸡独立状，正是两仪剑法中的阳极剑起手式：两仪协和。


  
沐兰湘的动作紧随着李沧行而行，两人开始一招一式地使起两仪剑法来，这是这套武当派不传之秘第一次这样光天化日下地在众人眼前演示，所有使剑的高手全都眼睛不眨一下地观赏起两位绝顶高手，又是一对金童玉女的剑术表演。


  
台中渐渐地起了风雷之声，两人的速度忽快忽慢，脚下踏着九宫八卦步，恰到好处地踩着八卦的方位，互相配合，互相剑击，时而如穿花蝴蝶，交错而过，时而如鸳鸯戏水，乍合又分，而一个个的光圈，随着两人剑舞的速度，缠绕在二人的身边，形成了共鸣，天青色的光圈与淡红色的光圈有不少合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向外急速地扩张出去，沿着台子的四周开始不停地旋转，渐渐地，两人的身影外，被两道红蓝相间的真气慢慢地包围起来。


  
红蓝相间的真气中，两道身影在不停地飞舞，旋转，跳跃，高挑细长的女子身影，极尽女性身材的曼妙与柔美，而那山岳一般雄壮的男子身形，却始终不离女子的左右，时而揽美入怀，时而将女伴托举过顶，时而助其凌空飞击，又时而拉着她的玉腕，猛然抖出，将那仙女般的人儿在空中甩出十几个螺旋，然后上下合击，两把利剑被这旋转的剑气所带，破空而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烟尘碎屑，无可阻挡。


  
即使是用剑大行家如展慕白，楚天舒，林瑶仙，也都是连声叹服不已，这套两仪剑法，美到了极致，已非人间所有的剑法，极尽想象能力，也无法创出如此完美，和谐的剑法，非是用剑的这对人儿默契到了极致，灵魂到血肉都能融为一体，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表现呢？


  
一曲两仪剑法快要使到了最后，要到了最后一招两仪修罗杀了，李沧行闭着双眼，泪流满面，他突然从纯粹的剑法享受中醒悟了过来，意识到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与师妹这样合作了，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若是时间就此停止，世上只有自己与小师妹二人，那又该是多么的和谐与美好！


  
李沧行睁开了双眼，一丈之外的另一边，沐兰湘早已经脸上泪水成行，双眼通红，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就是一个幽怨到极至的妻子，爱恨交加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只是这一眼，就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碎。


  
李沧行机械地抬起了手，正如对面的沐兰湘也抬起了手一样，两支宝剑闪着光芒，向着对面的剑尖击去，这正是两仪剑法的最后一招，两仪修罗杀，相击之后，两剑荡开，然后双剑举天，四臂相交，心意相通，两剑并出。


  
李沧行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始终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沐兰湘，那眼神中有着无尽的委屈与埋怨，尽管她一言不发，可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分明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武当，为什么不能鼓起勇气带她走，为什么不能忠于自己的爱情，不再理会世间的非议。


  
想到这里，李沧行的剑在空中停住了，他同样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小师妹倾诉，想要扔下手中的剑，揽爱人入怀，无惧世间的一切非议与责难。


  
可就在这时，李沧行的眼角余光间，却分明地映出了凤舞的脸，此刻她的位置分明就是在沐兰湘的身后，隐隐约约间，她的脸上也已经满是泪痕，红颜伤，泪成行，三人成影，三人神殇。


  
李沧行的心就象是在滴血，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作选择，如果真的揽小师妹入怀，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她推开，凤舞太可怜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自己都不应该背叛她，忠于爱情，还是忠于道德，李沧行最终作出了决定！


  
李沧行手中的剑彻底地停了下来，别离剑突然在空中红光一闪，剑身诡异地一扭曲，正好闪过了迎面而来的七星剑尖，随即狠狠地向着七星剑的剑尖上一弹，“叮”地一声剑啸龙吟，无比和谐的剑舞被生生地中断，笼罩在二人周身的那几百道大小不一，流光溢彩的剑圈一下子消散不见，发出了一阵阵刺耳难听的凄厉之声，让所有人都皱着眉头捂起耳朵来，如果说刚才的剑舞和剑鸣之声是最美妙的音乐，那现在的这种声音可谓人世间最绝情最痛苦的离别。


  
沐兰湘木然地举着剑，两颗泪珠在她的脸上凝固住了，一动不动，再也不向下落，而她的手抬在半空中，七星剑的剑身上已经没了半点天蓝色的真气，刚才还可谓活灵活现，充满了灵气和生命的七星两仪剑，这会儿似乎被抽去了灵魂，成为一具没有任何生气的凡铁，剑身还在因为刚才被别离剑的那一弹而微微地晃动着，而她的眼睛，却不信地看着李沧行的眼睛，双眼尽赤，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什么，大师兄，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沐兰湘的嘴唇喃喃地开合着，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李沧行听得清清楚楚。


  
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眼：“徐夫人，也许我们这样结束，是对你对我最好的结局。”


  
沐兰湘的身子晃了晃：“你，你叫我什么？徐，徐夫人？”


  
李沧行咬了咬牙，睁开了眼睛：“徐夫人，还请你自重，你有夫，我有妇，以前的一切虽然美好，但已经结束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沐兰湘樱口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到地上，绽开一朵怒放的鲜花，李沧行的心如刀绞，本能地想要上前去扶，可脚刚出了半步，手伸到半空，又给生生定住了，就这样僵在空中，一动不动。


  
沐兰湘的声音一刀刀地刺着李沧行的心：“大师兄，我告诉你，我跟徐师兄结婚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当年说一定会回武当来接我，我就一直在等你，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今天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却，你却叫我徐夫人！师妹知道，大师兄是嫌弃我了，是怪我没有坚守这份爱情！也罢，师兄尽可以去娶你的红颜知已，师妹只能与师兄来生再会！”


  
说到这里，沐兰湘突然倒转剑柄，直接向自己的粉颈上抹去！


  
李沧行心中大骇，这时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身形一动，就要抢上前去，突然间，一颗鲜艳夺目的朱砂红痣映入了李沧行的眼帘，就在沐兰湘右手的粉臂内弯，小臂与上臂相交的那地方。


  
电光火石间，展慕白当初的话涌上了他的心头，女子在成年之时会在手臂上点上这种由壁虎和朱砂捣成的守宫痣，以作为贞洁的象征，一旦与男人发生关系，其砂无形自消，妇人即使重新点上，也不可能再保持住了。


  
李沧行给雷得一下子石化在了当场：小师妹竟然还是黄花闺女？！


  
就差这一下，沐兰湘的剑已经搭上了她的粉颈，这回她死意已决，出手是无比的坚定果断，沐兰湘的武功本就是绝顶级别，江湖中能高过她的屈指可数，这一下又是自尽，除了近在咫尺的李沧行以外，不可能有任何人能救得了她。


  
李沧行猛地反应了过来，眼看七星剑已经在小师妹那雪白粉嫩的细长脖颈上划出了血痕，他猛地掌劲一吐，一道狼头真气从他的右掌喷出，击中了沐兰湘的右腕，这一下带得沐兰湘的手腕微微一动，本准备迅速而凌厉地划过自己喉管的这一剑，略出了些偏差，没有割断喉管，但仍然在粉颈之上拉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泉般地从这道伤口向外涌！


  
李沧行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搂住了沐兰湘的蜂腰，他的右手出手如风，在沐兰湘的前胸部穴道连点，暂时止住了血液的大量喷发，而同时，他的手探入自己的怀中，摸出了一个专治外伤的行军止血散，也顾不得拔开瓶塞，直接右手一用力，把这青瓷小药瓶生生捏碎，黄色的粉末混合着李沧行手掌中被划破口子处的血液，洒在了沐兰湘的脖颈处伤痕上，瞬间就凝成了一道黄色的伤疤。


  
李沧行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滴在沐兰湘的脸上，他的心被伤得千创百孔，哭道：“师妹，你不要吓我，你千万不要吓我！”


  
沐兰湘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滴，她居然笑了起来：“师兄，在你，在你怀里的感觉，真好。”她一说话，脖子上的伤处一牵动，又开始渗出血丝来。


  
李沧行连忙掩住了沐兰湘的樱唇：“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他一把把沐兰湘紧紧地搂在怀里，小师妹的脑袋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就象多年前那个白驼山庄外的晚上一样。


  
沐兰湘的脸上挂着笑意，轻轻地呓道：“大师兄，我其实，我其实是假，假结婚，我想，我想引你出来，你，你这一走这么多年，我见不到你，我在武当一个人，空虚，寂寞，我，我不能没有你，对不起。”


  
李沧行的泪如泉涌：“别说了，别说了，都怪我，都怪我不理解你，当年在后山没有带你走，是我的错。”


  
沐兰湘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后山？什么后山？”

第七百六十五回 造化弄人


  
李沧行讶道：“师妹，你怎么了，怎么连这事都记不得了？！”他以为沐兰湘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连当年武当思过崖绝情之事也不记得了，心中一阵悲痛，连忙抱紧了沐兰湘，生怕就这么一松手，小师妹就会离自己而去。


  
沐兰湘轻声地说道：“大师兄，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后山，你说的是什么？”


  
李沧行觉得有些不对劲，看着沐兰湘的双眼，这对美丽的大眼睛里虽然无神，却是写满了疑虑，他很了解自己的小师妹，知道她这个样子绝对不是在装样子骗自己。


  
李沧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柔声道：“师妹，你真不记得了吗？当年，你大婚的前一个夜里，在思过崖，你说，你说你为了保护武当，要和徐师弟结婚，还要我以后永远不要来找你，这些，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沐兰湘的眼中闪出一阵惊异的表情，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坐直了身子，说道：“不，不，没有的事，那天夜里我一直在你以前的房间里等你，等了整整一夜，我，我根本没去过什么后山，大师兄，事情，事情不对！”


  
徐林宗大声说道：“大师兄，我可以为师妹作证，她一整夜都在你以前的房间里，我们本来说好了，如果你回来的话，那掌门之位就给你，如果你实在不出现，我们才在第二天假结婚，你怎么可能在后山见到小师妹？！”


  
李沧行猛地一回头，看向了裴文渊，厉声道：“文渊，这是怎么回事！”


  
裴文渊从人群中一下子跳上了台，看着徐林宗，睁大了双眼：“不可能，当年，当年是我受了沧行的委托，亲自去找的沐姑娘，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沐姑娘当时带了一队弟子在山道上巡视，我见到你以后，你就让我回来跟沧行说，让他来后山思过崖找你，你，你难道忘了吗？”


  
徐林宗的面沉如水：“山道？当时紫光师伯刚死于非命，武当上下人心惶惶，山上的弟子不是守灵堂就是分头把持藏经阁丹药房之类的重要地方，哪有可能再分出人手巡视山道？裴大侠，只怕你是上了奸人的当了！”


  
李沧行摇着头，脸上尽是不信：“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信，我，我跟小师妹见面的时候，对了暗号的，你，你明明答上了，就算是个易容的假货，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别人！”


  
沐兰湘一把抓住了李沧行的手：“暗号？什么暗号？！”


  
李沧行咬了咬牙，震起胸膜，对沐兰湘密语道：“就是我们在白驼山庄边的树林里说的情话，你说天上的月亮好白，我说没有你白，你又问我月饼我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我说你身上的月饼，自是甜过了密糖。”


  
沐兰湘的脸顿时红得如关公一般，连手也变得滚烫起来，她的小嘴嘟了起来，轻轻地捶着李沧行的胸膛，声音低得象蚊子哼：“你，你好坏，这种话，这种话也好意思说。我，我不理你了。”


  
李沧行奇道：“当真不是你吗？”


  
沐兰湘咬了咬牙：“我不都说了吗，当天我一直在你的房里呆着，你说过，你说过会来武当山接我的，所以我就穿着新娘的衣服一直在守着你，可想不到，想不到你真的彻夜不来，大师兄，你知道吗，我的心，我都心都要碎了！”


  
李沧行想到那次第二天大婚的礼堂之上，沐兰湘那如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不是前一天晚上要跟自己断情绝爱后的伤心欲绝，而是因为前一夜自己一直没有出现，让她对爱情从此绝望。


  
李沧行木然地松开了手，原来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所有苦难，全都是一场误会，他深恨自己，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甚至事后这么多年都不找小师妹再问上一句，即使在锦衣卫的时期也有跟小师妹见面的时候，却是阴差阳错，陌路至今，还真是害人害已，贻误终生。


  
想到这里，李沧行狠狠地一个耳光打在了自己的左脸颊上，这一下他虽未用内力，但出手快如闪电，台下的数千英豪也听到了这一声脆响，吓了一跳，却只见李沧行的半边脸颊高高地肿起，血水顺着他的右嘴角流下。


  
沐兰湘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也在冒血，哭道：“大师兄，你别，你别这样！”


  
李沧行恍若未闻，这会儿他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责怪与痛恨，恨自己为什么这以多年白白浪费，与小师妹误会至今，小师妹不知道自己人在何方，可自己却一直知道她人在武当，也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过她一直在找自己，却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刚愎自用，害得爱人虚度年华，他越想越是悲从心中来，甚至对沐兰湘的哭求也置若罔闻，左手本能地一挥，左脸颊上也是一巴掌拍过，这回他的左脸上也肿成了一块大馒头。


  
肉体上的痛苦挡不住李沧行心中的苦闷与愤怒，他一把推开在怀中的沐兰湘，双掌连环击出，一掌又一掌，不停地向着自己的脸上招呼，以他的功力和速度，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打了自己几十个耳光，脸肿得象是个猪头一样，鼻孔和嘴角的鲜血长流，却是根本没停下手来。


  
沐兰湘一声悲呼，一下子跳进了李沧行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的虎腰，死死地环住了他的两条臂膀，哭道：“大师兄，别这样，你真的别这样，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用这种法子让你误会我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千万别伤到自己了，千万别啊！”


  
李沧行悲愤莫名，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爆裂的真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从中炸开，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同狼嚎，透着无尽的愤怒与悔恨，听到的每一个人都被深深地震撼到，甚至不少人都感同身受，变得热泪盈眶起来。


  
李沧行向天怒吼：“死老天！贼老天！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为什么！是谁！到底是谁做的，是谁这样害我！出来，站出来啊！”


  
李沧行只觉得几十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自己的眼前一幕幕地闪过，他一下子挣开沐兰湘，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把把自己胸口外面穿着的黄色劲装扯得粉碎，露出了里面的天蚕丝软甲，周身的红色天狼劲气一暴，软甲在背后的两枚扣子被生生崩掉，这件上好的乌金天蚕丝软甲脱落在地，露出了精赤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遍是伤痕，雄狮般浓密的胸满布满了整个胸膛，就如同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如天神下凡般的剽悍勇武。


  
李沧行狠狠地右手一抓自己的胸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胸膛上一下子现出了五道深成寸余的，血淋淋的伤痕，只有这样，才能让李沧行觉得胸中的怒气能有一个发泄的渠道，不至于让他疯狂地迷失本信，变身成嗜血疯狂的天狼，在这里大开杀戒。


  
沐兰湘这会儿已经站不起身了，她哭着紧紧地抱着李沧行的右大腿，声嘶力竭地叫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冷静点，别这样，千万别这样！”


  
李沧行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的双眼中一片血红，一爪一爪地在自己的胸前抓着，直抓得这练过十三太保横练的前胸一片血肉模糊，既然找不到是谁陷害的自己，只有这样极度的自虐，才可能让他保持片刻的良心上的安宁。


  
一个不高，但非常清晰的声音传进了李沧行的耳中：“天上的月亮圆又圆。”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了李沧行的大脑，刚才还浑沌一片的大脑，变得无比地清晰，他猛地一转头，对着声音的来处，却只看到凤舞的眼中尽是泪水，站在自己身后两丈左右的距离，火红的朱唇微微地发着抖，面具之下的脸上，也是一片惨白。


  
李沧行和沐兰湘同时看向了凤舞，李沧行怔在了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沐兰湘的声音在发着抖：“你，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两行清泪从凤舞的眼中流出，在她雪白的脸上流淌着：“月饼你是喜欢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李沧行终于意识了过来，他突然想到，当年自己和小师妹在白驼山庄外的树林里定情，互诉衷肠的时候，陆炳正在附近偷听，以他的功夫，听到自己的这些情话实在是毫无困难，而凤舞作为他的女儿，不仅精于易容打扮，更是以此来骗取自己的信任，更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凤舞木然地向前走了两步，轻启朱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去两年沓无音信，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我已经答应嫁给徐师兄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说着，转过了头，一手掩着心口，一边躲避着李沧行的目光，尽管她此时戴着蝴蝶面具，可是那副痛苦万分，欲拒还迎的神态，却是和当年那个在思过崖上跟自己断情绝爱的“小师妹”，真真是一模一样。


  
李沧行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凤舞的眼中闪出一丝怜惜，本能地想要上前，却被沐兰湘挡在李沧行的身前，小师妹的凤眼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左手扶着李沧行的腰背，右手举着七星两仪剑，声音中透满了杀气：“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大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李沧行咬牙切齿，眼珠子都要给瞪得蹦出眼眶了，他厉声道：“凤舞，摘下你的面具，那晚的小师妹，绝不是，绝不是普通人易容，抹些香粉，对上暗号就可以骗过，骗过我的，她，她所有的一切，就连小师妹的心思和所有的细节习惯，都和，都和我的小师妹一模一样，世上就算是，就算是亲生姐妹，也不可能，不可能如此相似，你，你究竟是如何，如何才能跟我的小师妹这么象？！说！”


  
凤舞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朱唇：“狼哥哥，你，你真的想知道吗？”


  
李沧行不怒反笑：“你这个，你这个邪恶歹毒的女人，骗我，骗我这么多年，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你，你就不能跟我说这最后的实话吗？”


  
凤舞惨然一笑，她的左手轻轻地抬起，就在所有人神情复杂，各有期待的眼光中，缓缓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而一张人皮面具，也应手而下，露出了她真正的本来面目。


  
圆脸大眼，柳叶眉，琼鼻瑶口，可不正是峨眉派的二师姐，花中剑柳如烟？！


  
李沧行几乎惊得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而沐兰湘同样睁大了眼睛，嘴张得再也合不拢，一边的林瑶仙更是惊得站起了身，满脸尽是不信，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柳如烟的一双大眼睛里，早已经是热泪盈眶，珠泪不停地溢出，化为片片雨点，洒在这台上的木板上，她的嘴角勾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李师兄，你不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想看到我的真面目吗？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


  
沐兰湘喃喃地说道：“原来是你，怪不得，怪不得你能扮得和我一无二致。”


  
柳如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错，当年我爹费尽千辛万苦，让我打入峨眉，甚至不惜以画眉作为我的掩护，可谓用心良苦，可是，可是我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李师兄，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你，是在落月峡之战后，你为了保护沐姑娘，舍命打死向天行的那次，那次我就爱上了你，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牺牲到这种程度，我，我需要这样的保护。”


  
李沧行本来恨极这柳如烟，但她的话语声中虽然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却是娓娓道来，仿佛昨日，让李沧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听柳如烟缓缓地继续说道：“后来我知道你被赶出武当，别提有多高兴了，当时你在那山下的酒楼里打了三个月的工，我每天都会偷偷地看你，我听到你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喊沐姑娘的名字，沧行，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但不知为什么，我更喜欢你了，喜欢到发疯，甚至连我爹给我的任务，我也再也无心去完成。”


  
“再然后你上了黄山，学了武功，又去了白驼山庄，你跟沐姑娘定情的那个晚上，我跟我爹一直在树上偷听，所以你跟沐姑娘的所有暗号，我都一清二楚，后来你来了峨眉，我知道你终归会走的，即使你留在峨眉，也不会，不会看我一眼，但是沧行，你知道吗，你在我房里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如果有可能，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那样的日子哪怕回来一天。”


  
沐兰湘手中的剑缓缓地放了下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来你也是这样痴情苦命之人，柳姑娘，你我一见如故，你是我在峨眉最好的姐妹，性格相近，我去峨眉的时候，与你同住一屋，每天同居共起，吃饭洗浴都在一起，所以你对我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这一切，都是你刻意为之的吗？”


  
柳如烟惨然一笑：“是的，是我刻意的，沐兰湘，我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取你的命，但我都没有下手，你可知为什么？”


  
沐兰湘茫然地摇了摇头，却只听柳如烟说道：“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沧行一定会伤心难过一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我得到沧行唯一的机会，只有让你移情别恋，让你嫁给别人，这样才能打消沧行心中最后的幻想，我才有跟他在一起的可能！”


  
“沧行，你离开峨眉之后，长达两年的功夫下落不明，我爹找遍大江南北，也没有你的下落，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徐林宗现身之后，你也跟着在江南出现，沧行，你知道我的心有多激动吗？”


  
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在武当做过一个梦，梦见我爹和我说，要想让大师兄再次出现，只有，只有跟徐师兄假结婚，大师兄如果真的爱我，他就一定会出现的，难不成，难不成这也是你搞的鬼？！”


  
柳如烟点了点头：“不错，是我在你的房里再次下了迷魂香，然后把你背到了后山，易容成你爹跟你说的这个，你以为是梦，但实际上是我的计划，我知道你一定会真的选择这条路，而徐林宗也会为了断绝跟屈彩凤的关系，助你成事，只有这样，才能让沧行彻底绝望，从此不再想你念你。”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于是你就故意放出这风声，两头欺瞒，诱我来武当，然后假扮小师妹，把我引到后山思过崖上，跟我断情绝爱，对不对？！”

第七百六十六回 凤舞如烟


  
柳如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下：“不错，我就是这么做的，沧行，我，我真的不想这样伤你，看着你那样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恨不得，恨不得自己能扑到你身上，变成沐兰湘，温暖你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李沧行仰天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还，你还真的是爱我啊，千方百计地设计我，陷害我，造成我和小师妹的误会，诱我加入锦衣卫，然后处处地刻意模仿我师妹，想要把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你身上。柳如烟，在这个世上，我自以为你爹才是算路深远，谋略最深的人，可想不到，你才是真正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李沧行栽在你的手上，无话可说！”


  
陆炳的声音严厉地响起：“凤舞，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从来不向我汇报？！当年你密信让我来武当，说是徐沐大婚上可能有情况，原来是你的自作主张！想不到你居然连我也背叛！”


  
柳如烟幽幽地说道：“爹，我太清楚你了，你是不可能因为想要收伏沧行而冒得罪整个武当的风险的，这件事，只有我自己做才行，不过最后我还是让沧行信了沐兰湘背叛了他，能跟沧行有这几年在一起的生活，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陆炳的脸色一变，旋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厉神色：“就算是死，在死之前，你也得给我说清楚一件事，你和谁合作？那些装成武当巡山弟子的人是谁？李沧行重新现身江湖的事情又是谁告诉你的？还有，你是不是和那个武当的内鬼有联系，今天你既然把这些事全都说了出来，那就索性说个彻底吧！”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陷于感情的漩涡，却失掉了最重要的冷静和判断，陆炳虽然绝情，但就在这么一瞬间也想到了最关键的事情，那就是柳如烟的这些算计，谋划，不可能没有外援，她在锦衣卫处处受陆炳的指派与制约，从来都是孤身一人，那么她的合作者又是谁？她能在武当这样假扮沐兰湘，显然是对沐兰湘的情况一清二楚，除了那个隐藏多年的内鬼外，还会有谁对这一切如此熟悉？


  
李沧行咬了咬牙，他的理智被陆炳的这番话又找了回来，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胸腹部优美的肌肉曲线向下流，可这种感觉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敏锐，他对着柳如烟厉声道：“是不是一听说我当年在东南一带现身，你就勾结了那个武当内鬼，下手害了紫光道长，对不对！”


  
柳如烟脸上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樱口微张，却是一口鲜血喷出，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吃力地说道：“沧行，你，你怎么会猜到这些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声若厉鬼，他万万没想到，凤舞不仅害得自己感情悲剧，甚至还参与了那个内鬼对紫光道长的陷害，悲愤之余，他突然也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与畅快，那个折磨了他一生的秘密，一下子变得无比接近于真相了，只要柳如烟能够继续开口说下去，一切都将大白于天下。


  
李沧行收起了笑声，一动不动地盯着柳如烟，平静地说道：“凤舞，你真的象你说的那样爱我吗？愿意为我做一切吗？”


  
柳如烟哭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对我这一点有所怀疑吗？我的良心已经给折磨了这么多年，一边是对你无尽的爱，一边是对你无尽的愧疚，我每天晚上都只能戴着面具睡觉，几乎每天晚上的恶梦里都是你发现了真相后亲手杀了我，这么多年来我都不敢在你面前摘下面具，就是不敢把这些秘密告诉你，因为我太爱你了，我无法想象失去你的那一天。”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今天又要主动说出这些？就算我跟师妹相认，你只要自己不说，我也怀疑不到你头上？！”


  
柳如烟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泣道：“沧行，你太聪明了，和沐兰湘这样相认后，一定会追查当年的事情，早晚你会怀疑到我和我爹的头上的，如果你这样追问我，我，我是没法对你说谎的，今天，今天我虽然把这些事都主动说了出来，但现在我的心里终于可以轻松了，再也不用受良心的折磨。”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彻底说出来吧，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确实是爱我，所以才会一时误入歧途，受人愚弄，任人摆布，凤舞，我不恨你，甚至我很感激这些年来你对我的一片真情，感激你能伴我渡过我最黑暗最痛苦的那段日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这个幕后的黑手说出，你如果真的爱我，就请说出来，他不仅害了我，也害了你，我们应该找他报仇，你说呢？”


  
柳如烟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沧行，不是，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这个人太厉害，太可怕，你是绝对斗不过他的，就是紫光道长，林凤仙，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中，我不想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还是不要知道他的好。”


  
李沧行断然道：“凤舞，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了解我，即使我的仇家是玉皇大帝，我也愿意做那石猴孙悟空，杀上天庭，打他个天翻地覆，杀师之仇，夺情之恨，还有让我这颠沛流离二十年的苦难，无论是谁，我都要向他亲手复仇，现在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此人暗杀紫光师伯，挑战了整个伏魔盟，又逼你背叛锦衣卫，你爹也不会放过他，难道我们加起来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付他吗？”


  
柳如烟咬了咬牙，茫然地说道：“沧行，没用的，你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可怕，永远不知道，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爹，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放下你的执念吧，你有什么仇恨，就全冲着我来好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柔声道：“凤舞，你应该相信我，我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如果敌人太强大，我会潜伏不动，等待时机再报仇，而不是意气用事，轻易地以卵击石，若是我自己没这个本事报仇，我会让我的子孙后代去报仇，总有成功的一天，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柳如烟的泪光闪闪，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永远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可是，可是这股男儿的豪气，也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沧行，你过来，这个仇家，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激动，但有些奇怪，为什么凤舞明明可以和自己传音入密，却不想说出这点，但当他一看到柳如烟背后那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陆炳，就明白了一二，只怕这传音入密之法，这个锦衣卫头子还是有办法能知道的，若是那个仇家真的有凤舞说得这么可怕，合在场所有人之力也无法对付的话，那陆炳最可能的选择就是会转而与此人合作，来反过来对付自己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正待开口，柳如烟却突然大叫一声：“当心！”双掌一错，一股阴柔之力生生从她的右掌之中吐出，击向了李沧行的前胸。


  
事发突然，李沧行绝没有想到柳如烟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攻击自己，甚至来不及提气抵抗，凤舞的掌劲就击中了自己的前胸，把他生生地向左侧击出了两丈左右，与此同时，一声火枪击发的巨响传入了天狼的耳朵里，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三眼转轮炮，就是那种徐海以前用过的利器。


  
还在空中飞行的李沧行几乎是本能地抽出斩龙刀，化为二尺长度，向着枪响的方向掷去，这种火枪的击发速度很快，能连发三枪，绝不能让凶手有再次出手的机会！


  
第二声火枪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斩龙刀击中人体时的声音，一声惨叫声和两样东西落地时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李沧行扭头看过去，却只见一个土黄色弟子服，看起来象是黑龙会弟子的人，正倒在一团血泊之中，戚继光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厉声道：“姓苏的，你究竟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


  
血泊中，这个“苏副将”的一只断手还扣着三眼转轮炮的扳机，他的嘴角流着血，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哈哈哈哈，你们全都得死，没有人能斗得过主上，背叛主上的人，就是这个女人的下场！”说到这里，他的脖子猛地一动，戚继光的宝剑一下子割开了他的喉管，鲜血从喉管和他的嘴里狂喷出来，眼见是不活了。


  
李沧行转头看向了原来柳如烟站着的位置，却只见她还直直地站着，只是左胸口和腹部已经被打出了两个大血洞，鲜红的血液不停地从这两个伤口里喷泉般地涌出，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可是两只大眼睛却是看着李沧行的脸，嘴角边居然还挂着一丝微笑。


  
李沧行狂吼一声：“凤舞！”他终于明白了过来，柳如烟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那个苏副将在掏枪，这才会发掌把自己推开，而那个苏副将也一定是那幕后黑手派来的党羽，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想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暗杀自己，若不是柳如烟的舍身相救，这会儿被在要害位置轰出两个大血洞的，一定是自己了！


  
李沧行顾不得去管那苏副将，直接从地上弹起，飞扑向柳如烟，他用力过猛，第一下刚弹起时就摔到了地上，只向前跃出了两三步，也顾不得任何高手的面子，甚至顾不得运气，他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起了身，一个箭步就奔到了柳如烟的面前，而柳如烟的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身子却是缓缓地向下倒去。


  
李沧行一手揽住了柳如烟的纤腰，这具湿热的身子，他是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拥进自己的怀里，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钟情于自己，如同精灵一样的女子就要永远离开自己了，一切的恨意，都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怜爱。


  
李沧行的身子慢慢地蹲到了地上，柳如烟的背部无力地靠着他的膝盖上，被打穿了的血洞流出来的鲜血就象从泉眼里冒出的泉水一般，染得李沧行满身满腿都是，他徒劳地伸出手，运指如风，点了柳如烟周身的几处穴道，却根本无法止住这血，三眼转轮炮的威力之大，在这十余步的距离内击中毫无内力护体的身子，那是毫无悬念的粉碎性创口，内脏的碎片都从伤口处混着血向外流，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柳如烟了。


  
柳如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嘴边的那一抹微笑是如此的灿烂，她的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却是让李沧行听得一清二楚：“沧，沧行，你没事，真的是，真的是太，太好了。”


  
李沧行已经泣不成声了，他用手紧紧地压着柳如烟的两处伤口：“别说了，别说了，我为你止血，凤舞，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死，我，我不许你死，我一定会救你回来！”他的天狼战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柳如烟的体内，可是却根本封不住那汹涌如泉的血河，反而在加速这鲜血的流逝。


  
柳如烟喃喃地说道：“沧行，我，我无数次地梦到过，梦到过你知道，知道一切真相后的结局，每一次，每一次你不是赶我走，就是，就是亲手杀了我，比起这种，这种结局，我，我好喜欢这样的结局。”


  
李沧行已经放弃了徒劳的输气入体的尝试，因为这样只会让柳如烟的血液流得更快，他紧紧地把柳如烟抱在怀里，吼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凤舞，你不会有事的，不要胡思乱想，这么多高手在这里，一定能救你。”


  
李沧行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大叫道：“有谁能救她，求你们救救凤舞啊！”


  
陆炳的那柄东皇太阿剑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李沧行的脖子上，锋锐的剑锋已经把李沧行的颈子割出了一道长长的，深约半寸的口子，李沧行却是浑然不觉，看着陆炳，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大叫道：“陆炳，我求你救救凤舞，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是你的女儿啊，我求你救救他！”


  
陆炳的须眉皆张，双目尽赤，吼道：“李沧行，你这混蛋，害死我女儿，我，我杀了你！”


  
柳如烟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再次响起：“爹，我求你，求你不要，不要动天狼，这，这是女儿自己的，自己的命，就当，就当是女儿，女儿背叛锦衣卫的，报应吧。”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死也要维护这个负心汉吗？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有出息，好极了！”陆炳的手腕一抖，身子凌空而起，跳到那苏副将的尸体前，一爪击出，正中他的胸口，把那颗心脏生生掏了出来，长啸一声，一个御风万里，就从众人的头顶飞了出去，飘然不知所踪，而他那势若疯癫般的狂啸声，却是一直在众人的耳边回荡。


  
李沧行无力地瘫软在地，连陆炳也无法救自己的宝贝女儿，自己更是无计可施了，他深深地自责起来，为什么要这样逼问柳如烟那个内鬼是谁，才会让柳如烟遭此大难，这会儿他把自己杀了的心都有了，肉体上所有的疼痛，包括脖子上给划出的血痕，都无法让他内心的愧疚减去半分。


  
柳如烟的嘴角边现出了一个酒窝，这时候的她，在李沧行的眼里，比她以前所有的笑容都要美丽，都要灿烂，她的胸口处的血液居然停住了，脸色也如同一张蜡纸一样，那是她的血几乎流光的征兆，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沧，沧行，不要去查那个黑手，不要，不要报仇，这是我，我最后的愿望，你，你能答应吗？”


  
李沧行只能违心地点着头，这个时候，柳如烟无论提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手中伊人的体温在迅速地下降，而她那双美丽眼睛中的光彩，也开始渐渐地消散。


  
“沧行，对，对不起，我，我耽误你和，和沐姑娘这么，这么多年，你以后，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最好，最好退出，退出江湖，别再，再当什么大，大侠了。”


  
李沧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紧紧地搂着柳如烟，不停地点着头。


  
柳如烟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沧行，我，我好怀念，怀念你在峨眉的，的日子，我们，我们都不用戴面具，我，我可以每天看着，看着你，看着你……”


  
她的头突然一歪，脸上仍然挂着无比满意的微笑，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一缕香魂，就此玉殒，李沧行绝望地惨叫一声：“不！！”他的眼前终于一黑，人也晕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第七百六十七回 破镜重圆


  
等到李沧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盏摇曳着的烛火首先映入了他的眼帘，紧接而来的就是浑身上下的疼痛，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自从练成十三太保横练以来，这样周身上下如同给生生撕裂开来的痛感从没有出现过，即使一时不能自控，在身上抓出道道血痕的时候，也没有象现在这样疼过。


  
李沧行几乎要“哎哟”一声叫出来，却只觉得一阵兰花的幽香钻进鼻子里，眼珠子一转，却发现沐兰湘还是穿着那身天蓝色的武当长老道袍，趴在一张小桌上，就在自己的面前，举手就能碰到她那张清秀美丽的脸蛋，而她的呼吸很沉重，甚至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就跟当年在武当时那个练武练到睡着时的小师妹一样。


  
李沧行扭头看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是一处禅房，一切的布置都很简单，只有自己睡的这张卧榻和沐兰湘所趴的小桌子，一边的墙边书架上放着一些经书卷轴，除此之外，屋子里的香炉中燃着檀香，而房外却传来一阵阵的诵经礼佛之声，还有那一声声的木鱼敲击声，这一切都让李沧行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南少林。


  
李沧行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后，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沐兰湘那清秀可人的脸上，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能这样端详自己梦中的爱人，高高的云髺，乌云般的秀发从左肩处绕过，搭在前胸，眉如柳叶，肤似凝脂，略厚的嘴唇轻轻地一张一合，似乎是在梦呓，而这回李沧行听得真切，小师妹说的分明是“大师兄”三个字。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宽慰，遥想当年落月峡之战后，自己也是象现在这样，全身上下缠着绷带，不能动弹，而小师妹也是象现在这样守在自己的床头，可是那时她梦到的却是徐师兄，事易时移，近二十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而这回小师妹的心里，却只剩下了自己，即使是这十余年来的别离，也没有抹掉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李沧行转而又想到了凤舞，眼睛不禁又变得湿润起来，也不知有多久没象晕过去之前那样哭过了，上一次自己这样撕心裂肺的时候，还是在武当后山，凤舞假扮小师妹和自己断情绝爱的那一次，对凤舞，他只有这次真正地失去以后，才知道自己心里早就有这姑娘的一席之地，人非草木，十年来她对自己的不离不弃，早已经部分地取代了小师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自己刚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但一切的恩怨，也都随着她最后一次舍生救自己，而烟消云散了。


  
沐兰湘突然抬起了头，李沧行的动作虽然轻，但这些响动声足以让身为顶级高手的小师妹从梦中惊醒了，她的眼睛里也满是红丝，脸上的泪痕仍在，看到李沧行醒过来后，又惊又喜，一下子扶住了李沧行的肩：“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我这是晕了多久了？”


  
沐兰湘一边扶着李沧行躺回到枕头上，一边帮李沧行盖好被子，说道：“你已经晕了一天两夜了，这回你伤得好重，那些伤口我看了都心疼，大师兄，你答应我好吗，以后不要再这样伤自己了，行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师妹，自从莫名其妙地学会了天狼刀法之后，有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现在是身处南少林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在李沧行的身边坐了下来，紧紧地捉着李沧行的手：“是的，你伤成这样，又晕了过去，哪儿也不能去，我们只能把你留在这里治伤，戚将军和卢将军回军营去了，这次那个贼子苏副将是严世藩派来搞鬼使坏的，想要诬陷我们伏魔盟聚众谋反，以军队剿灭，为了不给贼人口实，各位掌门已经带着弟子们下山了，分头散去，而你的部下也换上了官军的装束，跟戚将军合军一处，挡在卢鏜部队的前面，下午的时候听说卢将军的所部也已经退走了。”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本来我想通过宣布迎娶凤舞来把这次大会的责任揽到我自己的身上，想要说各派都是我招来想要把这桩婚事公告于天下的，拉上了陆炳当帮手，严世藩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眼前浮现出凤舞死在自己怀里时的那副情景，泪水再次沿着眼角淌下。


  
沐兰湘掏出怀中的罗帕，紧咬着嘴唇，默默地为李沧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言不发。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小师妹，在昨天之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可出了这事之后，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却是凤舞，如果她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你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谅她，好吗？”


  
沐兰湘幽幽地说道：“大师兄，我的心思和你一样，刚知道是如烟害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误会之后，我恨不得一剑刺死她，但我看到了她对你的深情，尤其是最后以命救你之后，我对她却是再也恨不起来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曾姐妹一场，她说得对，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取我性命，但她没有这样做，我想她不止是想着要得到你的心，还是顾及我们的姐妹情份的，如烟本性善良，这点我清楚，她为了爱情一时误入歧途，我也能理解，至于现在，我一点也不恨她了。”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看着沐兰湘：“谢谢你，小师妹。现在凤舞葬在哪里了？”


  
沐兰湘摇了摇头：“陆炳后来派人把尸体取走了，他说凤舞死也是锦衣卫的人，你既然没有遵守婚约，那他就要把凤舞带回去。”


  
李沧行的鼻子一酸：“都怪我，陆炳说得没错，是我害死的凤舞。”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不，大师兄，你要怪就怪我吧，若不是因为我的任性，不是因为我非要跟你最后共舞一回，真相也不会这样给揭露，而如烟，如烟，如烟她也不会这样死了。”


  
李沧行长长地叹了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沐兰湘的手：“这一切也许都是命吧，也许，也许正如凤舞她说的那样，这也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沐兰湘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大师兄，徐师兄已经带着武当的弟子们回去了，我，我没有回去，想要留下来陪你，这回无论如何，我也不想离开你了，你也别再赶我走了，好吗？”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让他有些事情根本来不及细想，可是现在静下心来，一些混乱的思路却变得清晰了起来。


  
李沧行看着沐兰湘，正色道：“师妹，虽然真相已经大白，可是，可是你我这样，恐怕不太好吧，毕竟，毕竟你还是徐师弟的妻子，我……”


  
沐兰湘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师兄，别说了，昨天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我跟徐师兄，只不过是假结婚，如烟她设了个局，让我相信只有我跟徐师兄结婚的消息传遍江湖，才能诱你出来，而徐师兄也需要这么一场婚礼让屈彩凤死了心，所以，所以我们就出了这个下策。”


  
李沧行叹了口气：“可是不管怎么说，此事也弄假成真了，江湖尽人皆知你是徐夫人，现在你不跟着徐师弟回武当，却在这里陪我，这样对武当的声誉是巨大的伤害，我不能这样。”


  
沐兰湘平静地说道：“大师兄，难道当天我的心意你还没有明白吗？我已经为武当牺牲了太多，如果婚礼的当天你出现，我直接就会扔下一切跟你走了，不为别的，只因为我的人，我的心早已经属于你一个人，如果如烟她不是那个害我们的人，你昨天宣布了娶她，我也只有以死殉情这一条路了。”


  
李沧行的目光落在了沐兰湘的粉颈之上，一道长约三四寸的剑痕上，已经洒了行军止血散，黄色的膏药如同一条蜈蚣似的，在这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是这么的明显，即使痊愈，只怕以后也会留下一道疤痕了。


  
李沧行想到了那天两仪剑法的时候，眼见沐兰湘右臂上的那枚守宫砂，这一幕让他一时失神，使得小师妹误以为自己绝情弃爱，这才在绝望下举剑自刎，引出了以后的一系列事情。


  
李沧行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口道：“小师妹，你的手臂上，手臂上的那个痣，又是怎么回事？”


  
沐兰湘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粉脸通红：“你，你说什么呀，大师兄，你怎么盯着人家那里看。”


  
李沧行急道：“不，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那天我们合使两仪剑法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你手臂上的红砂，这才一时失神的，那颗，那颗是守宫痣吗？”


  
沐兰湘的脸已经热得发烫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轻地点了点，声音也低了下去：“大师兄，人家，人家这么多年来，一直等着你，守护着我们的爱情，也守护着我的身子，因为，因为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让我等，我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天。”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可是，可是你分明嫁给徐师弟了呀，这又，这又是怎么可能？”


  
沐兰湘突然笑了起来，玉指一点李沧行的脑门：“大师兄，你可还真是死脑筋呢，我早就说了，那场结婚是假的，婚礼之后，我从没有和徐师兄住在一起过，仍然是各住以前的房间，我和徐师兄之间也只是那种师兄妹关系，怎么，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李沧行羞愧得无地自容，其实很明白的事情，徐林宗的心里明显只有屈彩凤，自己几年前在巫山的时候就对此一清二楚，却从来不问个究竟，还以为徐林宗是个花心大罗卜，想要收尽娇娃，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对徐林宗一通臭骂，还故意说屈彩凤是自己的女人来打击他，羞辱他，现在想来，实在是太过份了。


  
李沧行叹道：“都怪我，疑神疑鬼，误会了你和徐师弟，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失败了，冤枉了这么多人，又害了这么多人，实在是那个天煞孤星，根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沐兰湘紧紧地拉着李沧行的手，温柔地看着李沧行的双眼：“大师兄，别说傻话了，不管你到哪里，此生休想再甩掉我。就算你不想要在这个世上活了，那我也一定会随你而去。”说到这里时，她的表情虽然平静，但是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定和决绝。


  
李沧行心知自己的这个小师妹，虽然调皮可爱，但是外柔内刚，真正拿定主意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从她痴等自己十几年，再到这回毅然自刎的刚烈，都是最好的证明，他点了点头：“师妹，我，我答应你，这次再也不跟你分开了。”一想到凤舞临死前也是希望自己和小师妹在一起，他便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与其痛惜亡者，不如珍惜眼前的美好，这十几年来，自己都始终没做到这点，才徒负佳人，误人误已，这个错误，再也不能犯了！


  
沐兰湘的眼中现出一丝喜色，她拭了拭眼中的泪水，说道：“大师兄，你现在还没有伤好，先静养几天，你的部下不用担心，钱大侠和裴大侠他们说了，让你放心养伤，他们就驻在山下，等你好了以后再带大家回浙江，你们是朝廷正式的官军，即使是严世藩那恶贼，也不敢动你们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那徐师弟那边怎么办？”


  
沐兰湘微微一笑：“徐师兄在你昏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向全天下的侠士们言明，当年和我只是假结婚，并无夫妻之实，既然你已经出现，他就和我解除这个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从此我只是武当派的妙法长老沐兰湘，而不再是什么徐夫人。”


  
李沧行叹了口气：“徐师弟如此仗义豁达，我以前却还那样对他，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小师妹，等我好了以后，一定要亲自上武当向他致歉才是。”


  
沐兰湘的秀眉微蹙：“其实，其实我想的倒是，那个武当的内鬼，这回被揭发了出来，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他会向徐师兄下毒手，大师兄，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早点回武当去帮他？”


  
李沧行想到了凤舞临死前一再强调不要自己去报仇，从她当时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恐惧，自己以前从没有在凤舞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恐怖神色，即使是严世藩也没有让她怕成这样，如果说对严世藩是愤怒与恨意的话，而对这个武当内鬼，她的反应却是深入骨子里的恐怖，甚至说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会是这个人的对手，即使李沧行以前跟她说要扯旗造反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害怕过，难不成这个黑手，比皇帝还要可怕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脖子上的剑伤被牵扯到，一阵疼痛，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沐兰湘连忙说道：“大师兄，你别乱动，现在你身上都抹着药粉，缠着绷带呢，忍个两天，疤退了就好了。”她说着说着，脸突然又红了起来，李沧行一下子意识到，这次一定是沐兰湘为自己上药裹伤的。


  
李沧行干咳了一下，打破了二人间的这难言的尴尬，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还顾不上儿女情长，他说道：“那个幕后黑手当真是可怕之极，凤舞是万里挑一的锦衣卫杀手，我从没有见她给人吓成那样过，死了都不愿意让我为她报仇。不过我当时虽然答应过凤舞，可是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放过，接下来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挖出这个内鬼来。”


  
沐兰湘高兴地点了点头：“大师兄，我一定会帮你的。”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等我伤好之后，留下钱胖子他们在这浙江一带经营，我则和你回武当，那个黑手应该会想办法向你我下手，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诱他现身。”


  
说到这里，李沧行突然浑身一抖，陆炳拿出的那个金蚕蛊实在是吓人，而这蛊卵无色无味，肉眼难认，那内鬼若是采用下毒等手段来对付自己，或者是小师妹，又该如何防范？


  
沐兰湘秀目流转：“大师兄，你可是担心那金蚕蛊？”


  
李沧行点了点头：“师妹果然聪明，居然能直接想到这点，不错，那内鬼明着来，我是不怕他的，大不了打不过战死罢了，何况我根本不信有什么人可以在武当派一个人消灭所有武当弟子。”


  
沐兰湘点了点头：“可能如烟说的是这个人势力强大，并非说他一个人真有这么厉害吧。”


  
李沧行心中一阵豪气飞扬：“没什么可怕的，师妹，从今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阵浓浓的爱意，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李沧行的胸前：“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七百六十八回 二人世界


  
三天之后，南少林后山的一处林间空地，一团天蓝色的真气和一团红色的真气如行云流水一般，在这山林之间追逐，碰撞，伴随着天蓝色真气的一道道剑圈光环，还有那红色真气发出的一道道狼形光波，发出阵阵风雷之声，震得林中飞鸟惊起，走兽远蹿，而被激荡的气波震落的叶子，更是如雨点般的纷纷下落，又在空中被气劲撕得四分五裂，化为点点残屑，呈粉末状，扬扬洒洒，弄得满天都是。


  
两团真气乍合又分，最后一次碰撞再次震得一边的地面上给炸出了六七个小坑，可见二人气劲之强，淡蓝色的真气慢慢散去，露出了沐兰湘那清秀脱俗，云髻高挽的脸，细长的脖颈下，修长的身材把她女性柔美的身姿显露出来，而这身天蓝色的道袍也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她身上，曼妙的曲线显露无疑。


  
另一边的红色天狼战气也渐渐地收起，李沧行一身黑色劲装，戴着头箍，紧紧地束着那一头乱发，满头的汗水顺着额前的几缕被润到了一起的头发下淌，弄得黑色的发带都是湿透，而他那身黑色劲装也早已经紧紧地贴在身上，英武伟岸的肌肉线条呼之欲出。


  
沐兰湘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之色，也顾不得擦自己脸上和鬓角边的香汗，七星两仪剑化为一道飞虹，准准地落进她背后剑鞘之中：“大师兄，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呀，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重的伤，怎么三天就好了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斩龙刀一闪而没，也不见他怎么收，就钻进了自己的袖中：“我皮糙肉厚嘛，自从练了天狼刀法和十三太保横练之后，我的身体复元的速度和能力比以前要强上了许多，当年在落月峡之战后我受的伤其实不比这次的重多少，那次多是内伤，这次可多是伤在皮肤，但那次我可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呢，这次可就快多啦。”


  
沐兰湘笑着走到李沧行的面前，从怀中摸出一块绣帕，抬起手，擦起李沧行额头上的汗水，一阵混合着淡淡兰花香气，属于处子身上清新的芬芳传进李沧行的鼻子里，李沧行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心中想到凤舞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这姑娘为了讨好自己，处处模仿沐兰湘，竟然连小师妹出汗后的味道也学到如此程度，实在是用尽了苦心，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一阵悲伤，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黯然起来。


  
沐兰湘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兄，你，你是不是又想到如烟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捧起沐兰香的脸，轻轻地说道：“师妹，这几天我尽量不想去想她，但今天跟你练剑之后，却又想起她这些年陪我在一起的时光，我，我是不是太滥情了？”


  
沐兰湘微微一笑，捉住了李沧行的手，正色道：“不，不会的，师兄，人非草木，怎能无情，更何况如烟虽然设计陷害了我们，但毕竟替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我真的不恨她，那天我就说得很清楚了，在我的心里，她仍然是我的姐妹，如果，如果她还活着，你想要娶她，我是不会介意的。”


  
李沧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了，不说这些，师妹，你的武功这些年来怎么进步这么多，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以你的剑法，即使跟展慕白和林瑶仙相比，也是不相上下呢。”


  
沐兰湘顽皮地挤了挤眼睛：“你不是说要我呆在武当等你的么，武当山上又没什么好玩的，我除了练剑还能做什么呢？你学了这么多门派的厉害武功，我却没这么多可学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最笨了，多的剑法招式也学不来，就一门心思学这两仪剑法，练着练着，对这剑法的领悟体会也就多了，就是连徐师兄，他现在的两仪剑法也比不过我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拍了拍沐兰湘的肩膀：“武学一道，贵在精而不在多，我以前虽然流浪各派，学了许多招式，但是真正用的多的，还是那天狼刀法，唉，虽然这天狼刀法邪恶残忍，可能对身体也有不小的伤害，但我就是情不自禁地用它，这十几年下来，早已经是我练得最多最纯熟的招式了。”


  
沐兰湘秀眉一蹙：“对了，师兄，你还没告诉我，这天狼刀法你是如何学来的呢，当年我记得在武当的时候，你可是根本不会这本事，就是在峨眉的时候，你好象也不会，那次渝州城外跟屈彩凤的一战，还是和我合用两仪剑法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几天他安心养伤，从没和沐兰湘说起这些年的事情，今天终于可以下地活动了，也正想把这些年的经历和奇遇和沐兰湘说起，他拉着沐兰湘的手，到一边坐下，运起胸膜震动：“师妹，这种用肚子说话的本事，你还记得吗？”


  
沐兰湘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转而突然想到了什么：“呀，这不就是当年你在那渝州城外小树林的时候，抓着我的手，却能让我听到你在说话的本事吗？”


  
李沧行正色道：“是的，这叫震腔传音术，你先跟着我学一下震腔的法门，气运丹田，功行带脉……”


  
李沧行把这震腔传声之术的法门向沐兰湘说了几遍，又亲自示范她做了几次，沐兰湘的天份不算特别突出，而且习惯了武当的玄门正宗心法，内力几乎全是以纯阳无极功作基础，学习起别派的其他运气法门有种天生的抵触，连试了四五遍，仍然无法震腔出声，最后还是李沧行说是要运气入她体内，辅助其导气行脉之术，沐兰湘才红着脸答应了。


  
李沧行和沐兰湘相对而坐，四掌相抵，李沧行也运起纯阳无极的武当内力，这套内力他也有很多年没怎么用了，除非有时候运清心诀时偶尔使到，反过来有些口诀还需要沐兰湘提醒，就这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李沧行才做到自己体内用纯阳无极的内息运行无阻，然后再把功力慢慢地导入到沐兰湘的体内，行遍她全身的奇经八脉。


  
这回李沧行的内力经过沐兰湘任脉的时候，却是在会阴穴上遇到了不少的阻碍，他猛地醒悟过来沐兰湘仍是黄花处子之身，此穴不通，而这一下有点强烈的冲刺让沐兰湘几乎叫出身来，体内的真气也有些失控乱蹿，吓得李沧行赶紧换了峨眉派的冰心诀才把她体内有些失控的真气重新控制住了。


  
李沧行震起胸膜，暗道：“师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任脉全给打通了呢。你不要慌，我现在已经导好了气，你跟着我学就行，气运丹田，功行带脉……”


  
沐兰湘甜美的声音突然在李沧行的心中响起：“师兄，是这样吗？”


  
李沧行吓了一跳，几乎自己的真气运岔了，连忙定下了神，一边继续运气，一边暗道：“你，你怎么一下子就会了？”


  
沐兰湘的声音透着一份得意，虽然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但是李沧行可以想象得到，这时的小师妹一定就象小时候跟自己一起练功时，突然新学会一招时那样欣喜若狂，歪着头，背着手冲着自己摇头晃脑呢。


  
沐兰湘“嘻嘻”一笑：“其实，其实刚才你第三遍说这口诀的时候，我就差不多学会了，但我就是要你这样手把手地教我嘛。”


  
李沧行想到少年时沐兰湘有时候也会这样故意装傻装作不会，然后在自己拆招时突然使出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这种小小的恶作剧后得意的样子，真的是跟儿时一般无二，自己居然连小师妹这个拿手绝活都忘了，看来真的是跟她离得太久了。


  
李沧行苦笑着暗道：“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调皮啊。”


  
沐兰湘半晌无语，久久，才暗道：“师兄，你，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李沧行先是愕然，转而暗道：“师妹，你瞎想什么呢，我比你还要大上几岁，若我嫌你老，那不就是嫌自己老吗？”


  
沐兰湘气呼呼地暗道：“你就是嫌我老了，哼。”她说完之后，连内力也不运了，松开了手，头扭过一边，小嘴嘟了起来，居然发起了脾气。


  
李沧行想去捧住沐兰湘的脸，盯着她的双眼，从小到大，只要自己做了这个动作，小师妹都会破泣为笑，可是他刚把头转向了沐兰湘的脸，她却把头扭向了另一边，李沧行再次转到另一边想哄她，她又飞快地掉头向了原来的那一边，如此反复几次，李沧行想到个办法，先是转向了偏向右边的小师妹，然后迅速地把头扭向左边，沐兰湘的脑袋果然本能地转了过来，正好与李沧行四目相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转而笑着开始捶打起李沧行的胸口：“你，你坏死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揽着沐兰湘入怀，高高的云髻正搭在他的鼻子上，而沐兰湘的发香沁着李沧行的心脾，这会儿的小师妹，象只小猫儿似地乖乖地倚在李沧行的胸口，她幽幽地说道：“师兄，我，我这年纪，应该都快要是中年妇人了，我只恨，只恨我没有在最好的年华跟你在一起。”


  
李沧行摇了摇头，在沐兰湘的脑门上亲了一口：“追忆以前，不如珍惜现在，不管怎么说，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师妹，不过你这可真不象中年妇人，小女孩儿也没你这么皮的。”


  
沐兰湘轻轻地说道：“要是能回小女孩的时光就好了，无忧无虑，也不用经历这么多坎坷的事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震起了胸膜，暗道：“师兄，你这个用肚子说话的办法真好玩儿，是谁教你的？”


  
李沧行回道：“这还是当年在峨眉的时候，我跟林掌门在水下合练那冰心诀的时候，她怕我心性太急，在冰泉之下呆不住，才教我的办法，若不是学会了这个，我只怕也练不成这冰心诀。”


  
沐兰湘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跟我从西域回来的时候也没教过我这玩意儿呢。不过……”她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又停了下来。


  
李沧行笑道：“不过什么，又想到什么了？”


  
沐兰湘坐直了身，拉着李沧行的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看得出，林姐姐也很喜欢你呢，当年在峨眉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吻你的时候那是真的动了情，这些年她一直不嫁人，也不入道，我想她也是和我一样，在等你呢。”


  
李沧行想到那天和林瑶仙在巫山的相会，这个冰山美人的内心是如此的奔放火热，大大地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若不是这些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怕早已经扔下峨眉和自己千里相随了。想想自己这一身，耽误的好姑娘实在是太多，小师妹自不必说，凤舞，屈彩凤，林瑶仙无不是武功人品绝顶的好女子，却一个个为自己受情所伤，凤舞更是为此误入歧途，最后以命相赎，实在是悲剧啊。


  
李沧行想到这里，黯然道：“林掌门是有这意思，这次我重出江湖后，她曾向我表白过，但我拒绝了，在我眼里，瑶仙只是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师妹，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即使是凤舞这些年长伴身边，即使是彩凤跟我一起出生入死，我也没有对她们动过心，更不用说瑶仙了。”


  
沐兰湘心中一热，微微一笑：“傻瓜，我当然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只是我觉得我不能太自私，只考虑自己而不顾别人，这些天我也在想，如果，如果当年我不是这么任性，不是这么自私，你走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也许，也许如烟也不会那样敌视我，和我非要你死我活了。”说到柳如烟，她的情况又低落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不见，眼圈也变得湿润了起来。


  
李沧行心疼地伸出手，帮沐兰湘拂着眼中的泪水，沐兰湘却轻轻地推开了李沧行的手，暗道：“师兄，我是认真的，我也不想看到如烟的悲剧再次上演，那些喜欢你的痴情女子，无论是林姐姐还是屈姑娘，你若是喜欢，就一并娶了好了，我不会吃醋的。”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也沉下了脸：“师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对瑶仙和彩凤无男女之情，此生只想跟你双宿双飞而已，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沐兰湘动了动嘴，似乎还想再开口，李沧行正色道：“好了，师妹，我知道你心肠软，但感情这事是勉强不来的，瑶仙和彩凤，一个就象我的妹妹，另一个是我的红颜知已，生死兄弟，为了她们，我可以豁出性命不要，但这不代表我会爱她们。”


  
“如果没有感情，硬要在一起，只会更加痛苦的，小师妹，我在误会你，离开你这么多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跟她们结合，就是不想在心里有你的时候害已害人，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跟她们更无可能，我想瑶仙和彩凤也不会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的。”


  
沐兰湘的眼中，一颗豆大的泪珠滚下：“师兄，你对我的爱，让我如何能报答？我沐兰湘何德何能，可以承受你这样的爱情！”她心中感动之极，情之所致，再次扑到了李沧行的怀里，带有浓烈男子气息的温暖，在此刻的她看来，是如此的珍贵，让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


  
李沧行笑着轻轻地抚起沐兰湘背上的秀发：“好了，不说这些，师妹，你刚才明明已经学会了这种暗语术，为什么还要我的内力进入你体内呢？”


  
沐兰湘的脸微微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因为人家有点吃醋了嘛。师兄，你跟林姐姐以前可是互相功行全身，跟屈姑娘，跟屈姑娘也有这种经历，至少在那渝州城外的树林里，你就那样整过她，可是，可是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却没有过这种经历，所以我有点吃醋了，想要你的内力也进入我体内一回。”


  
李沧行哈哈一笑，沐兰湘虽然已经年过三旬，在江湖上更是成名多年的两仪仙子，端庄持重，但在自己这里，却还象那个豆寇年华的小师妹一样，各种撒娇，调皮，一嗔一笑，尽是柔情蜜意。


  
李沧行暗道：“你还担心这个啊，以后我可得天天和你双修呢，到时候跟你可不仅仅是内力互通这么简单的事啦。”


  
沐兰湘羞得娇颜滚烫，红得如同猴子屁股一般，嘤咛一声，狠狠地捶了李沧行两下：“师兄坏死了，还是这样欺负我。”


  
李沧行今天和小师妹这样欢喜冤家一回，仿佛又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代，心胸之间无比的畅快，几天来因为凤舞之死而一直压在胸中的大石也消失不见，终于可以直舒胸臆了，林中春色满满，而怀中佳人如玉，看着沐兰湘紧闭的双眼，那微微张合的朱唇，让他不觉有些痴了，情不自禁地就吻了下去。

第七百六十九回 发乎情止乎礼


  
四片火热的嘴唇碰到了一起，这个动作，十几年前两人定情的时候就很熟悉了，时隔多年后的再次拥吻，一开始二人都陌生了许多，甚至沐兰湘的第一反应是想本能地把李沧行稍稍推开，直到李沧行的舌头和她口中的丁香绞到了一起后，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到了一起，沐兰湘的两只手臂也开始紧紧地环在李沧行的脖颈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起来。


  
久久，唇分，沐兰湘的眼睛仍然紧紧地闭着，满脸都是幸福，李沧行看着沐兰湘那娇美清秀的脸蛋，又在上面亲了两下，沐兰湘这才红着脸睁开了眼睛，脱离了李沧行的怀抱，坐起身，整理起自己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而有些散乱的头发。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中，刚才的举动，虽是李沧行情之所至，应景而发，但毕竟十余年下来没有真正和小师妹这样亲密接触了，还是有些陌生，二人虽然已经年近中年，但心性却如少年男女一般，不愔情事，甚至还多少有点害羞。


  
还是李沧行先开了口：“师，师妹，我，我，对不起。”


  
沐兰湘不敢回头看李沧行，手指在拨弄着自己从肩头垂下的那道乌黑的秀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什么，我也，我也……”


  
李沧行突然哈哈一笑：“你也想要，对不对？”


  
沐兰湘一下子脸红得到耳朵根，回头嗔道：“呀，你，你坏死了，我，我再也不理你了。”粉拳在李沧行的胸口狠狠地捶了几下，李沧行一把捉住她的手，一下把她拉进了怀里，再次吻上了她的双唇，这回沐兰湘却是没有丝毫的抗拒，甚至连口中的丁香也不再躲躲闪闪，主动地迎合起李沧行的攻势起来。


  
一如当年白驼山庄外的树林边上的那个定情之夜，这回两人找到了久违了的默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愿此情此景能永远持续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再次分开，这回沐兰湘象只小猫儿似地依隈在李沧行的怀里，再也不愿意起身，却是震起了胸膜，暗道：“师兄，我们，我们这样的快乐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怎么，你有什么害怕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想到我们以后要面对的那个可怕敌人，我就怕得睡不着觉，师兄，当年你我面对的是陆炳，他虽然武功盖世，权势遮天，但毕竟身在明处，我们那时候还年轻，还有冲劲，有时间，甚至不知道输的结果，靠着一腔热血就跟他斗下去，可是，可是……”


  
李沧行接过了话头：“可是现在的这个没有露面的对手，却要比陆炳要可怕得多，凤舞以为我们灭魔盟加上陆炳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死前都要我立誓不向他寻仇，所以你害怕得要死，对不对？”


  
沐兰湘没有说话，却轻轻地在李沧行的怀里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沧行：“师兄，我，我知道你是英雄盖世，也知道你无论如何都想要追查出真凶，为紫光师伯，为如烟报仇，可是师妹我还是要说，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浪费了大好的青春，非要追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吗？前方的路通向何方，完全是未知的，强大的敌人隐藏在黑暗之中，我们真的能赢吗？”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沐兰香的脸蛋，表情却是无比的坚定：“师妹，我当然想和你扔下一切，过那无忧无虑的日子，但只怕这样的日子是可求而不可得，那个可怕的黑手是不会放我们这样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的，即使我们不想跟他为敌，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现在我好不容易能聚集起这么多英雄豪杰，甚至可以说有了一支军队，在东南一带也可以开宗立派。即使是皇帝，如果他昏暴不仁，现在想向我下手的话，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起兵反他，难道这个幕后的黑手，比皇帝的势力更强，权力更大吗？”


  
沐兰湘静静地听着，秀目流转，纤手轻轻地抚着李沧行的脸，高耸的胸部微微地起伏，而她的声音却随着胸膜的振动传进李沧行的体内：“师兄，我喜欢你的英雄豪气，也欣赏你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但是，但是毕竟这个内鬼和皇帝不一样，皇帝如果要对你下手，他会发兵，会明着来，可是，可是这个内鬼却是躲在阴影之中，他可以永远不动，或者可以通过下毒，暗杀这些手段，即使对付不了我们，也会对付我们的亲人，我和你两个人，怎么都不会怕，你无论要做什么，我，我都会跟着你的，只是，只是……”


  
李沧行心中一动，捧起了沐兰湘的脸：“只是你还担心你爹，是吗？”


  
沐兰湘的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作为女儿，没办法保护自己的父亲，让他伤成这样，二十年躺在床上无法行动，甚至这十余年来连神智也开始慢慢地失去，常是几天几夜昏迷不醒，有时候连我也认不出来了，每次看到爹这个样子，我都心痛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师兄，我们就算能防得了自己，还能防得了地内鬼对爹下手吗？”


  
李沧行深吸一口气：“师妹，现在不是我们不去跟那内鬼对着干，他就能放过我们的，紫光道长为了不让这个内鬼向你我二人下手，这才让我离开武当，暗查各派的陆炳卧底，当时他的行动也并没有查到这个内鬼头上，但是这个内鬼还是对他下了毒手，所以不管我们要不要跟这个内鬼战斗下去，他都会害到我们头上的，现在我们要顾及你爹，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还要顾及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有顾虑的，那永远也要受制于这个内鬼了，对吗？”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那，那师兄有什么好办法要对付这个内鬼吗？他为什么始终要纠着我们武当不放？”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先别急，我跟你说一下我的身世，你大概就会知道这个内鬼为什么要冲着我来了。这事很重要，也很关系，所以我怕人偷听，要传你这密语之法。”


  
沐兰湘奇道：“身世？师兄你不是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孤儿吗？是澄光道长抱你上山的，难道，难道你还有什么身世之谜？”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师妹，你有所不知，我师父澄光道长，他的真正身份是锦衣卫龙组杀手，陆炳最好的朋友。”


  
沐兰湘这一下惊得几乎差点要跳起来，以手掩口，杏眼圆睁：“这，这怎么可能！难不成，难不成澄光道长就是陆炳派在我们武当的卧底？”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此事也是我加入锦衣卫的最重要原因，师妹，你不是不知道以前我有多恨陆炳，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加入了锦衣卫呢。”


  
沐兰湘定了定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怎么会这样，澄光师叔他怎么可能会是锦衣卫？可是，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坏人，为什么又会舍命救了我们？”


  
李沧行想到师父死时的样子，心中一阵伤感，半晌，才说道：“因为师父虽奉了锦衣卫的命令打入武当，但他的目的是为了监控武当，而不是挑起武当内乱，实际上陆炳在各派的卧底执行的也多是这个监控的任务，而并非是主动地祸害各派，这点我在锦衣卫这些年来，也基本上可以确认，包括三清观的那次事情，主要也是魔教通过自己的卧底而发动的，陆炳只是顺势而为，真正害死云涯子前辈的，还是下了毒书的冷天雄。”


  
沐兰湘咬了咬牙：“这么说，以前我们还真是错怪了锦衣卫？”


  
李沧行摇了摇头：“也不完全算是，锦衣卫的核心利益就是维护皇帝的统治，皇帝只想一心修道，不理政事，但又怕江湖武人起来造反，所以需要锦衣卫对正邪各派加以监控，如果一方的势力过强过大，那可能就会施以各种手法，将之分化瓦解。”


  
“但落月峡之战前，正邪双方的实力是旗鼓相当的，如果一次大战分出胜负，那得胜的一方可能会势力迅速增涨，变得无法控制，这是陆炳和他背后的皇帝都不愿意见到的，尤其是魔教，骨子里比起伏魔盟各派，更有起事谋反的可能，他们是更希望加以削弱和控制的，据我所知，前几年魔教总护法慕容剑倚和冷天雄的冲突，就是陆炳的一手策划。”


  
沐兰湘点了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澄光师叔从小并没有教你任何奸邪之道呢，这么看来，他是个好人。”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师父的第一个身份是锦衣卫派向武当的卧底，负责向锦衣卫通报武当内部的动向，至于这第二个身份，则是建文帝的后人，想要推翻自成祖以来的历代大明皇帝的乱党。”


  
沐兰湘这回倒是没有象第一次那么吃惊，这种宫廷斗争之事她并不是很懂，迷茫地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问道：“澄光师叔不是锦衣卫么，怎么又成了乱党了？咦，不对，他不是建文帝的后人吗？那应该是我大明皇室成员才是啊。为啥又要推翻现任的天子呢？”


  
李沧行没想到沐兰湘对国家大事真的这么一无所知，在沐兰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真该翻翻史书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以前和师妹在武当学艺的时候，也是这么单纯，不问俗事，只知练武强身，报效师门，行侠仗义罢了，若不是以后阴差阳错地进了锦衣卫，只怕自己的所有历史知道都是和师妹一样听评书得来的呢。


  
沐兰湘的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这些皇帝家事，争权夺利的，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李沧行笑了笑，拉起小师妹的手，暗道：“好了，那我就从头说，本朝太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你这总该知道吧。”


  
沐兰湘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太祖皇帝是大英雄，驱逐鞑虏，恢复我汉人天下，实在是不世出的大英雄呢，而且还痛恨贪官污吏，把那些腐败官员都剥皮填草，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好皇帝呢。如果现在的皇帝都象他这样，这世道自然也不会如此黑暗了。”


  
李沧行嘴角勾了勾：“太祖皇帝自然是一代雄主，要不然也不会开我大明江山至今，只是他的太子，也是皇长子朱标在他驾崩前就早死了，所以最后太祖皇帝死后，皇位没传给其他的儿子，而是传给了皇长孙朱允汶，也就是建文帝。”


  
沐兰湘突然双眼一亮：“大师兄，你说到这里我就有点印象了，这个建文帝是不是后来重用奸臣，残害他的各位皇叔，所以燕王朱棣起联合各家王爷起兵造反，最后攻下南京，夺了这朱允汶的位子？”朱棣起兵的事情也被江湖艺人编成各种评书段子，沐兰湘走江湖的时候也听过一些，印象不是太深，但这会儿听到李沧行说起，也就想了起来。


  
李沧行笑着拍了拍沐兰湘的肩头：“师妹还是知道这些事的嘛。不错，那朱棣就是成祖皇帝了，他夺得江山之后，就迁都到了原来当王爷时的领地北京，也就是现在的京师，而洪武皇帝的京城原来是南京的，现在就成了陪都。”


  
沐兰湘笑道：“那建文帝好象后来是逃掉了对吗，你说澄光师叔是他的子孙？那怪不得念念不忘要夺大明的江山呢。”


  
李沧行叹道：“其实成祖起兵，是靠了太祖皇帝留下的一样宝贝，就是太祖锦囊，有这锦囊，可以号令天下的军户，赦免他们世代当兵为奴的身份，以讨昏君，所以成祖起事之初，以此迅速召集了大批军队，最后才能夺取天下。”


  
沐兰湘突然抓紧了李沧行的手：“师兄，这个什么太祖锦囊，是不是就是巫山派的那个？”


  
李沧行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话一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徐林宗跟沐兰湘即使是假夫妻，也是武当内部极少数可以道出实情以商量的人，不跟她解释一下这个太祖锦囊的事情，如何能让小师妹明白朝廷跟屈彩凤之间的关系呢？


  
沐兰湘果然微微一笑：“徐师兄告诉我的嘛，他说那东西就是巫山派的保命符，还说巫山派靠这东西收养了不少孤儿寡母，并不是十恶不赦的歪魔邪道。”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说得不错，这东西是林凤仙从皇宫大内里盗出的，有了这个，就等于有了一个可以合法造反的证明，当年的宁王起兵，也是因为有了这个太祖锦囊，才敢搏一把，可是另一样重要的道具缺乏，导致他功败垂成。”


  
沐兰湘不解地问道：“不是有这东西就可以号令天下了吗？还缺什么？”


  
李沧行笑道：“皇帝的诏书，向来不可能只有一道圣旨的，在宫廷大内一定还要留下一道副本，只有两样都在，才是合法诏书，要是只有一份，那就是矫诏。当年成祖起兵时，只有锦囊而无那道副本诏书，所以不敢公开示人，只能口头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沐兰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道副本诏书是在建文帝后人手上？”


  
李沧行微微一愣：“你怎么会这样想？”


  
沐兰湘得意地看着李沧行：“师兄，那诏书副本既然在建文帝手上，他最后逃亡的时候肯定会带着这东西的，以图自己或者子孙后代有朝一日可以取得太祖锦囊，然后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后东山再起。”


  
李沧行笑着摸了摸沐兰湘的头发：“师妹真聪明，不错，正是如此。每代建文帝的后人为了避免当年的教训，都只留一个嫡子继承传人位置，其他的儿子则投身江湖门派，伺机通过控制江湖，或者进入锦衣卫之类的部门来取得江湖上的武人支持，并刺探朝廷的重要情报。”


  
“所以林凤仙靠着超人的武学和朝中一些大臣的暗中支持，取得了这太祖锦囊，而那建文诏书却是在建文帝后人的后上，本来宁王起兵，就是希望能和建文帝后人达成协议，把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夺取天下。可是建文帝后人却在关系时候犹豫了，因为到时候手有兵权的宁王如果不愿意按约定把皇位在死后相让，那建文帝后人就再无希望了，所以最后宁王起兵之时，只有锦囊而无诏书，就是矫诏，天下的士大夫和军户都认定他是乱臣贼子，不愿跟随，他也很快就失败了。”


  
沐兰湘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么说来，这太祖锦囊没有太大的用处，即使拿在手上也不能成事，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还是不敢对巫山派下手呢？”

第七百七十回 此情若是长久时


  
李沧行点了点头：“师妹，你想想啊，如果巫山派完蛋了，这太祖锦囊就能确保一定交到朝廷手中吗？若是林凤仙，或者是屈彩凤，把这太祖锦囊或埋或送人，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若是她一咬牙把这东西送给那建文帝后人，岂不是反而助人成了事？”


  
沐兰湘嘻嘻一笑：“是啊，确实是有这么一招，那建文帝后人只怕是最想要这太祖锦囊的人，估计也是对林凤仙威逼利诱过，可是她根本不吃这套，这个道理就是我都清楚，只要这太祖锦囊一交出来，巫山派就再没了让朝廷害怕的东西，被剿灭也是迟早的事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还是变得黯淡起来：“只可惜后来彩凤助我，三番五次地跟严世藩作对，这个奸贼根本不管这些国家的事情，还是把巫山派给消灭了，只可惜了那几万老弱妇孺。”


  
沐兰湘轻轻地拉着李沧行的胳膊：“师兄，人算不如天算，那次的事情，我们都尽了力了，只能说严世藩太过残忍狠毒了。对了，澄光师叔就是那个建文帝后人吗？”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丝笑容：“不，我的师父并不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那个建文帝后人，他是那个建文帝后人的师弟，所以依着建文帝一系的规矩，被送到别派学艺，伺机进入锦衣卫组织，天不负他的苦心，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我。”


  
沐兰湘奇道：“师兄，你又怎么了？难道？”她突然收住了嘴，换了一副异样的眼神看着李沧行。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我并不姓李，而是姓朱，我的父亲是正德皇帝，而母亲是前任蒙古大汗达延汗的妹妹，我是大明皇帝和蒙古公主的私生子。”


  
沐兰湘几乎要惊得晕了过去，饶是她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没有想到李沧行居然真的是皇子，好一阵，她才缓过了神来，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对啊，师兄，如果你真的是皇子，又怎么可能流落民间呢？我听说过正德皇帝是没有皇子的，重臣们才找了一个宗室王爷当了皇帝，就是现在的嘉靖皇上，再说了，如果你娘是蒙古公主，又怎么会是私生子呢？”


  
李沧行想到自己的悲惨身世，苦笑道：“我爹并不是一个好皇帝，任性冲动，很喜欢跟蒙古打仗，而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认识了我娘，我娘本来也是想潜入中原打探大明虚实，甚至刺杀皇帝，但却阴差阳错地爱上了我爹，但当时的蒙古毕竟是敌邦，大臣们都反对我爹和娘的婚事，甚至还怕了杀手去刺杀我娘，所以我爹没法给我娘一个名份，只能私建了豹房以安置我娘，而我，也是在那里出生的。”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那个豹房我听说过，好象是说正德皇帝淫乱美女，豢养猛兽的地方，也因为这个被说成是不理国事，荒诞无行的皇帝，想不到却是对你娘的一片深情，看来外界的传言，不能全信啊。”


  
李沧行叹了口气：“有些传言是那些反对我爹娘在一起的大臣们故意放出来，以丑化我爹的形象，达到他们的目的，那些说书人嘛，在我爹活着的时候当然不敢说这种评书，死了以后任由他们怎么泼脏水了，反正我爹也没有后人继承皇位，嘉靖皇帝巴不得他的名声越臭越好呢。”


  
沐兰湘急着追问道：“那我还是不明白，你毕竟是正德皇帝，也是那成祖皇帝的直系后人，澄光道长按说是建文帝一系的后人，跟你也是死仇，他又怎么会救到你呢，难不成？”说到这里，沐兰湘突然停住了嘴。


  
李沧行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其实很聪明，但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叹了口气：“你猜得不错，当时建文帝后人不是去救我的，而是要去杀我母亲，或者说存了另一份心思，想把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给劫持，日后要挟我父亲作交易。只不过事情的变化超过他的想象，等他找到我母亲时，我母亲已经伤重难治，只剩下我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了，所以他干脆就把我给带走。”


  
“这个建文帝传人并不是我师父，当时他也身有要事，没法带一个婴儿到处行走，所以正好借我师父上武当的机会，把我给带去，他的本意是希望能利用我跟我父亲作些交易，可是没想到我父亲因为失去母亲而过度忧伤，加上宁王的反叛，他急火攻下，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就落水身亡了，而那些重臣们迎立了嘉靖皇帝，我这个没有身份证明的皇子也就没了任何的作用。”


  
“只是我师父看我从小骨骼清奇，是上好的练武材料，把我带上武当后，从小就教我武功，他老人家没有孩子，就把我当成了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在我身上寄托了全部的心血，早已经不把我当成一个复国的道具了，师妹，你说我师父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培养，难道是报有目的的吗？”


  
沐兰湘坚定地摇着头：“不，澄光道长对你就和我爹对我一样，当成了亲生的骨肉，即使我小时候看到澄光道长对你的爱护，有时候都会生出些嫉妒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身世，因为我的身上兼具了朱明皇室和蒙古大汗的双重血统，所以这真龙之血比起现在的皇帝还要纯正许多，能赶得上成祖甚至是洪武太祖皇帝，这才能驾驭斩龙刀和莫邪剑这样有剑灵刀魄的神兵利器。”


  
沐兰湘微微一笑：“是啊，前天听你说这刀里有刀魂，我还不信呢，结果你让我拿这刀，差点没把我给冻死，师妹是没这个本事喽。不过我看这斩龙刀虽然有刀灵，却也不比我这七星两仪剑厉害到哪里去嘛，硬碰硬的话，我这剑也不落下风，那这刀灵又有何用呢？”


  
李沧行暗道：“这刀灵剑魄可以在打斗的时候吸取对方的鲜血或者内力，以转成内力供给我，所以我在战斗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发一些威力巨大的招数，越是在群架中越是不怕，因为只要我不停地杀人，就不断地有内力可以补充，但若是一对一杀不了人的话，那就只能白白消耗了，比如和师妹这样打，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不行了呢。”


  
沐兰湘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那是我占了两仪剑法的便宜，可以后发制人，以柔克刚，把你的来势化解于两仪气劲之中，不过，说老实话，师兄的力量还是要在我之上，我也知道你只用了九成的力，如果全力施为的话，我是挡不住也卸不了这劲的，就算你现在这样打下去，打到三千招后，我还是难以为继。”


  
李沧行笑着握着沐兰湘的手背：“我毕竟有不少奇遇，而且当年在机缘巧合下一下子学到了两仪剑法和天狼刀法这样的盖世神功，少了我几年苦练的时间，而师妹你是一招一式自己练出来的，到这种程度可是更不简单。”


  
沐兰湘摇了摇头：“对了，师兄，你说澄光道长并不是那个建文帝后人，只是他的弟弟或者护卫，那真正的建文帝后人是谁？你可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对你不利？”


  
李沧行一想到那个神秘可怕的黑袍，心中就是一动，他正色道：“此人是我在巫山派毁灭的时候才现身的，而我的身世也是他告诉我的，为了映证他的话，我还特地在离开锦衣卫后到蒙古去求证了我的身世，发现他所言不虚，达延汗确实有个背叛了蒙古，陷在中原的妹妹，加上我的身形相貌有几分象塞外的蒙古人，更是通过滴血认亲的办法确认了我和蒙古的黄金家族有血亲关系，所以我想这个黑袍跟我说的，应该是实话，这些年那个武当的内鬼很可能也是知道此事，所以与其说他是对武当感兴趣，不如说是对我感兴趣。”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师兄，你的意思是他看中的是你，而不是武当？”


  
李沧行冷笑一声：“不错，对于志在天下，想要篡权夺位的乱臣贼子来说，武当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罢了，就算是整个武林的盟主，面对朝廷的大军，仍然是毫无取胜的可能，除非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江湖人士可以通过自己有组织，可以分散行动，四处起事的特点，迅速地发动民众起义，就象元末的魔教做的那样，不然根本是无法夺取天下的，现在的世道虽然黑暗，但百姓还算有口饭吃，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所以想要靠江湖来起事，根本没有胜算，他之所以在我们武当长年潜伏，我想就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皇子身份，想在我的身上做些什么手脚呢。”


  
沐兰湘秀眉一皱：“这么说来，那个黑袍就是我们武当的内鬼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跟黑袍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每次跟他见面，都是直奔主题，在我看来，此人虽然武功高绝，势力强大，可称为一世枭雄，更是严世藩的师父，终极魔功的传人，但是他的眼界心胸，却不象一个能隐忍几十年，直指王位的阴谋大师，而且从他活动的时间来看，一直是在严世藩的身边，也不可能长期在武当潜伏，所以我观察了一段之后，还是把他是武当内鬼的可能性给排除了。”


  
沐兰湘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终极魔功？就是那个靠，靠那个来练功的邪恶武功吗？”沐兰湘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又一直出身正道，采补这二字还是说不出口。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邪恶阴险的武功，靠那些惨无人道的方法来练功，严世藩一向有淫邪之名，但他也不全是为了好色，而多半是出于要用那个采阴补阳的邪术来修练终极魔功的需要，就连凤舞，也惨遭了他的毒手。”


  
沐兰湘娇躯一震，失声叫了出来：“怎么，怎么还有这种事？”


  
李沧行想到凤舞的悲惨往事，心中一片黯然：“凤舞其实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母亲是陆炳的同门师妹，也是陆炳的最爱，但后来陆炳为了家族的需要，迎娶了别的官家女子，所以他的这个师妹就郁郁而终，留下了凤舞这个不能进陆家之门的女儿，由于其人酷似生母，陆炳也对其倾注了极大的心血，把她训练成最好的杀手，也想她能嫁个好人家。”


  
“当年陆炳被夏言发现了他秘密训练杀手，打入正道各派的事后，遭到了夏言的严厉斥责，甚至有意罢他的官，陆炳跪地求饶才保住了乌纱，但大受羞辱的他转而和严嵩父子联手，向夏言报复。作为联盟的一个条件，陆炳把凤舞嫁给了严世藩，起初我以为陆炳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可后来我才知道，陆炳一早就通过了黑袍知道严世藩在练终极魔功，所以本来是想通过凤舞来偷学这终极魔功，想不到偷鸡不成，反而被严世藩采补了凤舞，助他成此魔功，事后凤舞忍辱偷生，在记得了终极魔功的心法口诀之后，才在黑袍的帮助下逃出了严府，而陆炳和严氏父子的联盟，这才告一段落。”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无良的父亲，把女儿这样往火坑里推，我要是凤舞，死也不答应这种事情。”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凤舞是个极孝顺的姑娘，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愿，就象她虽然爱我，但仍然奉了陆炳的命令，接近我，监视我，控制我，想要把我彻底地拉进锦衣卫。后来陆炳好象也感觉到我身上可能有龙血，并加以试探，等他确认了这件事情之后，才下定决心，同意了凤舞嫁给我，只不过我出于对你的爱，一直无法接受别的女人罢了。”


  
沐兰湘把头埋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幽幽地说道：“我能看得出来，如烟她是真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皇子或者别的原因，相比她那个冷血无情，权欲薰心的父亲，她的追求要纯粹得多，所以她最后肯为你而死。”


  
李沧行摸着沐兰湘的秀发，低声暗道：“我知道师妹你也会的，现在凤舞已经走了，以后我们和锦衣卫的关系，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沐兰湘轻声道：“你是说陆炳会怪你害死了凤舞，所以有可能与我们转而为敌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暗道：“是有这个可能，陆炳知道我的身世后，原来是想拥戴我起事称帝的，这样他身为国丈，自然可以荣华富贵尽享无遗，可现在凤舞死了，那一切都有可能，一方面他恨我对凤舞的死有责任，另一方面也知道我跟他并不是一路人，不是没有倒向皇帝，或者说重新和严世藩勾结的可能。”


  
沐兰湘这些年下来对陆炳已经有了些心理阴影了，即使今天的她完全可以跟陆炳放手一战，但仍然听到这个可怕的特务头子，也是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颤声密道：“师兄，你教我这个传声密术，就是为了防陆炳的偷听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是有这个原因，而且除了陆炳外，也许还有别的人有这种听风寻音之术，我们上次在白驼山庄外的小树林里，那些情话不就是给陆炳和凤舞听到了嘛。”


  
沐兰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使劲地捶了一下李沧行：“师兄，这么难为情的事情你还说，丢死人了。”她一想到当天凤舞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把自己和李沧行的那些肉麻情话也说了出来，就羞得粉脸滚烫，紧紧地钻在李沧行的怀里，再也不敢抬起头。


  
李沧行笑道：“好了好了，这回我们这样直接暗语，总不可能有人再听到我们的话了，咱们再对个暗号好了，免得以后有人再易容成你，我们对不上来。”


  
沐兰湘红着脸，声音小得象蚊子哼：“我，我想不出什么，你说什么我记着就好了。”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暗道：“这回不那么肉麻了，师妹，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一只小狼，对不对？”


  
沐兰湘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亮：“是啊，不过后来不是那只小狼给你和徐师兄放生了嘛，害我还伤心难过了好久呢。”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慨，当年的自己和徐林宗年少无知，私放小狼，但狼总是狼，是狼就要伤人的，那狼最后还是伤了当年杀它母亲的那个猎户，所以紫光道长才会震怒，不仅重罚徐林宗，更是逼他亲自杀了那只小狼，以坚定他走正道，斩妖除魔之心，可是徐林宗天性如此，成年后还是和屈彩凤发展了一段情缘，也正是因为紫光道长坚持正邪不两立的原则，才会给两人的感情造成一段悲剧，也不知误会了十多年，自己和小师妹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而徐林宗和屈彩凤最后是不是能重拾旧情，却是尚未可知呢。

第七百七十一回 海誓山盟


  
李沧行定了定神，对着沐兰湘暗道：“这样好了，以后我们的暗号就叫，小狼小狼你中午吃什么了？回答就是我省下了中饭的馒头给它吃。”


  
沐兰湘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好，这个好，没人会知道我们小时候的这些秘密，而且，而且就算公开说出来，也没什么丢脸的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那以后我们就以这个作为我们的暗号，现在精通易容术的人有很多，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对了，师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徐师弟当年失踪了那么多年，后来在我卧底了五年后又突然出现，他到底去哪里了？”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这个嘛，我也多次问过徐师兄，但他只是说曾经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高手偷袭，不敌落崖，在那里碰到一个异人，传了他我们武当失传多年的达摩三剑，他把这三招学成后，已是绝世高手，这才出山的，但是他在那个异人面前发过誓，绝不把此人的经历和达摩三剑的来历说出来，此事在武当他也只告诉了我一个人，那达摩三剑更是从来没有用过，但是我跟他拆招的时候他使过一次，我勉强能接第一招，第二招就接不住了，如果徐师兄使出第三招，还不知道威力有多巨大呢。”


  
李沧行深知沐兰湘现在的武功已经是顶尖之上的准绝顶高手，与屈彩凤，林瑶仙相当，即使是自己想要胜过她，只怕也是不易，徐林宗的那达摩三剑竟然有如此威力，在第二招就能打败沐兰湘，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只怕现在徐林宗的武功比起自己，也是毫不逊色呢。


  
沐兰湘看到李沧行想得有些出神，双手揽住了李沧行的胳膊，就象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摇着，这是她撒娇时的动作，李沧行的手碰到了她丰满挺拔的胸部，本能地想要一抽，可是沐兰湘却是毫不介意，轻轻地暗道：“师兄，你是不是听我说徐师兄的武功高，有些不高兴了？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呢，徐师兄的内力和暴发力绝没有你强，如果你跟他交手的时候一直就用凶猛的进攻型打发将他压制，气势上占了上风的话，那我想徐师兄也不是你的对手的，即使他使出了那第三招，我也相信你会胜的。”


  
李沧行心中一阵舒坦，他明知沐兰湘当年以为自己吃了徐林宗的醋，所以现在处处要说自己强过徐林宗，但听小师妹这样吹捧自己，还是很高兴，就象现在的手臂被小师妹胸前的美腻蹭来蹭去，那感觉简直就象做了活神仙。


  
李沧行轻轻地暗道：“好了，师妹，我们都是习武之人，心里有数的，达摩三剑据说乃是达摩老祖亲创的三招威力无穷的剑法，是他一生武学的精华所在，威力足以毁天灭地，徐师弟五年时间只练了这三剑，以他的天资，我能想象到这剑法的威力强到何种程度，即使是我对上徐师弟，只怕也没有胜的把握，不过我跟徐师弟又怎么可能打得起来呢，从小长到大的兄弟，现在误会全消除了，我们更不可能反目成仇了。”


  
沐兰湘幽幽地说道：“师兄，我知道，我知道武当对不起你，从小对你是各种压制，小时候我不明白，现在我渐渐地知道了，多半是因为你的身世原因，加上澄光师叔自己也是带艺上山，所以武当对你们是有所防备的。再就是徐师兄他的出身，让紫光师伯不可能不倚重他。只是，只是苦了师兄你了。”


  
“师妹我从小不懂事，对徐师兄也只是小姑娘的喜欢，崇拜，并不是爱，从小到大，只有你是真正对我不离不弃的，永远在我需要的时候会温暖我，包容我，你知道吗，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整个人生也失去了意义，都觉得活着也没意思了，若不是你说过让我在武当等你，我，我只怕早就寻了短见了。”


  
沐兰湘说到后来，感从心来，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李沧行连忙把沐兰湘抱进了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这个动作让沐兰湘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和温暖，紧紧地钻进李沧行的怀里，一动也不肯动，却只听到李沧行温柔地暗道：“师妹对我的一片真心，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都怪我以前不懂爱，莫名其妙地乱发脾气，甚至不想着你一直来找我，却又为你腰上别了个笛子而吃醋。”


  
“老实说，这些年你我的别离，虽然有人从中作梗，但归根到底还是怪我李沧行的不自信，白白地辜负了你，上天罚我这么多年颠沛流离，也是我自作孽，只是，只是我苦了你等我这么多年，师妹，你对我的爱，我这辈子只怕是承受不起，也只能今生照顾你一生一世了。”


  
沐兰湘满脸都是幸福：“我总算没有白等，上天还是可怜了我，让我终于等到了你回来，老实说，能和师兄再度重逢，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了遗憾，下辈子，再下辈子，我也只要和师兄在一起。”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动，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搂着沐兰湘不放，伊人的芬芳和温暖，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就在这一刻，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雄心壮志，只与师妹这样相伴一生，再不分离。


  
久久，沐兰湘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师兄，你身上的汗都给风吹干了，当心着凉，风寒入体，要不，烧起热水洗个澡吧。”


  
李沧行笑道：“师妹，你是嫌我臭了吗？”


  
沐兰湘嘻嘻一笑：“好象你的味道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呢，上次在南京城外我也闻了半天没闻出来，总感觉你有点象是药罐子里泡出来似的，就象我们小时候练扎马外功时抹的那些药酒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是我练十三太保横练的时候，成天要用各种药材泡的，所以把整个身体的味道也改变了，肌肉也能硬得跟钢铁一样，即使不用护身真气，只凭这身铜皮铁骨，上好的刀剑在一流高手的手上，也是伤我不得的。”


  
沐兰湘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在李沧行的前胸戳了戳，却是如同碰了一大块钢铁，根本不能进去半分，她讶道：“哎呀，还有这本事，师兄，你得教我。”


  
李沧行哈哈一笑：“别的都可以教你，就是这个不行，要不然我软玉温香的小师妹，生生练成了个铁姑娘，浑身上下都是铁块子，就跟我在武当山练功时举的铁疙瘩一样，那我可就真不要你了呀。”


  
沐兰湘又羞又恼，再次在李沧行的怀中一阵打闹：“你坏死了，我，我才不要当铁疙瘩块子呢，那我不学了，也不许你学。”


  
李沧行等沐兰湘一阵闹够了后，才叹了口气：“我练成此功后，也多次在江湖上和可怕的顶尖高手们对决，数次都是靠这功夫的防御能力逃得一命，陆炳对我还是有恩的。回武当之后，你和徐师弟最好都能练这功夫，绝对是有好处的。”


  
沐兰湘摇了摇头：“你还是让徐师兄练吧，我毕竟是女儿家，这种至刚至猛的外家功夫，本就不是很合适，再说，再说我还想以后为你生孩子，练了这功夫后，只怕，只怕我胡子都能长出来了，哪还能生得出来呢。”


  
李沧行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先是一愣，转而笑道：“还是师妹想得周全。”


  
沐兰湘抬起了头，看着李沧行：“师兄，你的伤既然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我对武当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已经公开身份了，咱们就先回武当，再跟徐师兄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这次灭魔盟成立后，魔教想必会意识到自己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一定会拼命挣扎，我和冷天雄有约在先，黑龙会与他们休战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还有两年的时间，他们只怕会抢先攻击立足未稳的彩凤，甚至……”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沐兰湘秀目流转：“你是担心严世藩会再次出手使坏？”


  
李沧行叹了口气：“是的，严世藩这回在东南被我大败，与他联手多年的倭寇被彻底消灭，这回想要借我们灭魔盟在南少林开会，栽赃陷害，诬陷我们谋反的事情也被化解，但他绝不会认输的，一定会用各种方式反击，拉拢陆炳是一个我能想到的办法，还有一个，就是勾结英雄门，促成英雄门与魔教的合作。”


  
沐兰湘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英雄门是番邦门派，怎么会和魔教合作呢？再说当年魔教的前身日月教，起事的时候可是打着驱逐鞑子的旗号的。”


  
李沧行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英雄门想要进入中原，但他们的势力现在只限于北方，跟南边的魔教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暂时不会有冲突，反过来，英雄门跟华山已是死仇，接下来展慕白一定会借着立盟的东风，请求各派联手攻击英雄门，夺回华山，英雄门在重压之下，也有充分的理由跟魔教合作的。”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师兄，本来我以为这次灭魔盟成立，魔教的实力又大为衰落，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把他们消灭，然后我们就可以不问俗事，双宿双飞了，可是听你这么一说，前景还是一片迷茫，犹未可知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就算消灭了魔教，也绝不是尽头，洞庭帮的楚天舒，是我认识的一个武林前辈，跟魔教有着不死不休的血仇，但他为了报仇已经冲昏了头脑，不仅成了东厂的厂督，甘为朝廷清洗江湖的急先锋，而且野心也越来越大，做事不择手段，就算消灭了魔教，只怕他的目的也是日后一统江湖，千秋万代，早晚都会和正道各派起了冲突的。”


  
沐兰湘心中一动：“你说什么？他是东厂的人？！天哪，这怎么可能！”


  
李沧行摆了摆手：“此事千真万确，东厂原来是控制在严世藩的手上，皇帝出于对严世藩既掌握了魔教，又直接控制了监视锦衣卫的东厂大权有所警惕，所以换上了自行入宫的楚天舒，楚天舒身负血仇，没有任何外部势力，这样的人是皇帝最放心的，而利用楚天舒跟魔教的血仇，让他借着皇家大内背后暗中的支持，在江湖上以洞庭帮的名义行走，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击严世藩的魔教。”


  
沐兰湘眨了眨眼睛：“皇帝这是搞什么名堂，严世藩是他的臣子，如果他看严世藩不顺眼，撤掉就是，用得着这样靠江湖人士来打击魔教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们的这个皇帝，心思根本不在治国上，只想着修仙问道，但又舍不得退位，所以就挑动群臣互斗，而自己则隐身幕后，靠着陆炳的锦衣卫来监视和操纵，这些朝臣们互相攻击，都要拿对方的把柄，不然没有贪赃枉法的证据，也治不了这些人的罪。”


  
沐兰湘笑道：“怪不得我们武当这些年来接到的很多指令是截获一些严党官员在卸任时的家私账册，把这些他们贪污不法的罪证交给徐阁老他们。老实说，那些账册有时候我看了都心惊肉跳，一个六七品官员贪的钱赶得上我们武当数千弟子几年的开销了，国家就是给严党这些贪官污吏败坏成这样的，皇帝就没有一点彻底根除他们的想法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师妹，你想得太简单了，我在进锦衣卫之前，也是报着和你同样的想法，现在看来，这种非黑即白的思想太幼稚了点，严党固然刮地三尺，可清流派朝臣又好到哪里去，照样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沐兰湘不信地摇着头：“不会的，徐阁老他们不会是象严党那样，当官只为捞钱，我不相信。”


  
李沧行叹了口气：“无论是严党，还是清流派的人，寒窗苦读十年，出来做官的，绝大多数都只是为了求个富贵罢了，地方的官员没几个能入朝为官，封相入阁，所以趁着为官一任，给自己捞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朝中的高官要维系自己的党派，也需要大量的钱财，下面的官员会给他们各种孝敬，而这些钱也会以各种正当的和不正当的理由最后分给伏魔盟的各派，这些年武当的各种开销，招收弟子的开支，维持门派运营的钱，不都是徐阁老他们给的吗，靠着山上的那点香火钱，怎么可能维持下去？”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以前我只是以为这每年十几万两的银子是朝廷拨的，原来还有这样的门道。”


  
李沧行正色道：“所以严党和清流派都不算干净，都有把握可以抓，而朝廷的政治斗争，总是要找贪污腐败这些借口来打击对方的，这就有了你们的截获严党官员账册家私的行动，徐阁老他们回头就会让本方的御史以这些罪证来弹劾这些官员，然后上奏折把继任的官员换成自己人，这样两派之间相互你来我往，有攻有守，这就是党争，也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沐兰湘的眉头紧皱：“这样斗来斗去，两派的官员都大捞特捞，精力全用在对付另外一派身上了，这个国家还怎么治得好？皇帝就不怕天下大乱，子民们起来造反吗？”


  
李沧行长叹一声：“大明毕竟家大业大，底子还是有的，现在天下的形势没有恶化到民不聊生的地步，要是真的大家都吃上不饭了，那只要有人一挑头，肯定会从者云集呢。”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正色暗道：“师兄，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可要跟我说实话，好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问吧，我所有的事情都不会骗你的，如果实在有不方便回答的地方，我就保持沉默，好吗？”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一闪而没，仍然很严肃地问道：“你既然是皇子，就不想夺回自己的江山和天下吗？”


  
李沧行料到小师妹总会问到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老实说，母亲给人害死，身为人子，自是想报仇，而本属于自己的皇位却被个昏君占着，更是让我不能服气，但我并不是有权欲的人，在我心里，能和你相伴一生，白首不相离，比什么皇帝老子的位子都重要，给我都不换呢。”


  
沐兰湘的芳心一阵窃喜，嘴角边现出一个酒窝：“可是，可是我现在已经在你的身边，有了我以后，你不想更进一步，夺取天下吗？”

第七百七十二回 彩凤乱入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夺取天下又有什么好，忙着处理国事，忙着应付朝臣，哪有时间来陪我的小师妹呢？”他说着在沐兰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沐兰湘笑道：“不是说事业就是男人的春药嘛，师兄，你不是那种沉迷于儿女情长中的人，再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夺取天下和陪我并不冲突啊。”


  
李沧行意识到这回沐兰湘是很认真的，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师妹，要夺取天下，就得发动叛乱，那个太祖锦囊并不是拿到手就可以号令天下的东西，没人会傻到听一个死了快两百年的开国皇帝的遗诏，就随意地能废掉现在的皇帝。”


  
“真正能夺取天下的，还是要靠实力和民心，就算我有皇子身份，但毕竟不是按大明祖制规定的合法继承人，而且也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我的这个皇子身份，就跟建文帝的后人一样，贸然起兵，只会给看成是乱臣贼子，无人会跟随的，而且就算我能利用百姓对当今嘉靖皇帝的不满，揭竿而起，但乱世一开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到时候打着各种旗号起兵的野心家将会遍及天下，最后无论我是不是能夺得天下，都会让世上的百姓吃苦受累，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的野心，却祸乱苍生，因为这和我们武当弟子一直以来的理念相违背。”


  
沐兰湘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沧行：“师兄，我果然没有爱错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本心良善的武当大师兄，其实，其实我刚才一直挺担心的，你跟陆炳在一起这么久，会不会也变得跟他一样，看重权势，知道了自己的皇子的身份后，就想要夺取天下。说实在的，如果你真有这份心思，我也会一直跟着你，生死与共，但那样会违背我的本心，我怕，我怕以后我们会有了隔膜，会变得不幸福的。”


  
李沧行笑着捏了一下沐兰湘的脸蛋：“师妹，你是不是看我这回重出江湖后开宗立派，又建立起了这么大规模的阵势，有些不安，觉得我回来就是想要有所作为的？”


  
沐兰湘点了点头：“是的，我是有这想法，老实说，看到你手下现在有四五千人，号令一方，莫敢不从的时候，我可是一边叹服于你的本事，一边有些害怕，不知道你弄这么多人想做些什么。”


  
李沧行正色道：“我建立黑龙会，只是为了要消灭魔教，魔教经过这二十年的发展，势力越打越大，越打越强，加上外围的弟子，人数只怕已经不下十万，背后又有严世藩这样的重臣支持，如果再考虑到以后跟英雄门或者别的势力勾结，那实力就超过了伏魔盟和洞庭帮。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想要报仇，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行，所以我这回一定要自己组建一个门派，先控制东南的海运，招兵买马，有可以独自与魔教一战的实力，即使是皇帝想来阻拦，我也无所畏惧。”


  
沐兰湘皱了皱眉头：“这么说，师兄你还是要做以后起事夺位的准备？”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的坚定：“我不会主动去起兵叛乱，但如果皇帝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象消灭巫山派那样来消灭我的话，我不能象彩凤当年那样束手就擒，到时候就真的扯旗造反了。其实这次的南少林大会，当我知道卢鏜派兵前来围剿的时候，我也已经作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官军故意要挑起事端，我们也不能白白等死，一反而已。”


  
沐兰湘笑道：“这次你就不顾虑天下百姓了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如果一个皇帝对自己的子民采取的是敌视和消灭的态度，那夺他的江山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如此暴君，天下也没有几个人会真心助他，到时候我只需要取出太祖锦囊，与那黑袍手上的建文帝诏书合在一起，即可号令天下的军户倒戈，我想如果到了那一步，还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军队也不会太多了。”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你确定要和黑袍联手吗？这个人不可信。再说皇位只有一个，他肯给你？”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黑袍心术不正，但他没有子嗣，夺位按他的说法也只是为当年的建文帝报仇而已，死后也会传位于我，当然，我对这个皇位也不希罕，功成之后身退也可，我的目的很简单，一是此生能与你相伴，二是亲手消灭魔教，为师父报仇，至于江山皇位，并非我所想。”


  
沐兰湘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李沧行的所有想法，笑道：“好了，今天跟师兄说了这么多，天色也不早了，你的伤势既然已经痊愈，我们这就回去吧，今天晚上好好的洗个澡，舒服睡上一觉，明天我们就上路回武当。”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二位果然已经破镜重圆了，恭喜恭喜。”


  
一边的大树上落下了一个一身大红的身影，火红的罗衫衬托着霜雪般的白发，那绝美的容颜这时候却如同罩了一层严霜，看着李沧行的眼神中神情复杂，却又有着一线哀怨，可不正是那白发魔女屈彩凤？


  
李沧行其实刚才就感知到了彩凤的存在，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拉着沐兰湘的手站起了身：“彩凤，你来了啊。”


  
屈彩凤冷冷地看了一眼在李沧行身边小鸟依人的沐兰湘，说道：“徐夫人，别人告诉我说你抛弃了丈夫，跟了你的大师兄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可这回眼见为实，却由不得我不信了，你们正道中人总是说我们绿林女子不守妇道，以色诱人，可今天你的所作所为，也跟正道一贯的礼教不符吧，徐林宗毕竟是你的丈夫，你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弃他而去？我实在是佩服。”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是在吃醋，那天她负气而去后错过了少林寺的大会，对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大概也是听到了些流言就急忙跑来确认，看到自己和小师妹你侬我侬的时候自然是妒火中烧，她也没有思想准备接受自己和沐兰湘这么快就能言归于好。


  
于是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彩凤，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屈彩凤叫了起来：“李沧行，以后别这样叫我，枉我以为你是英雄男儿，可没想到也跟那人一样，是个花花肠子，始乱终弃之辈，你明明说过要娶凤舞，可没想到一见到老情人就把她给无情抛弃，哼，师父说得不错，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尽是负心薄情之辈。”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师妹和徐师弟并不是真正的结婚，他们当年的婚礼是个假结婚，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从没有真正地成为夫妻，不仅是师妹还守身如玉，就是徐师弟，也一直是忠于和你的爱情的。”


  
屈彩凤脸色大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旋即又重重地一甩袖子：“不，我不信，徐，那人最是好色，我当年就是信了他的甜言蜜语才跟了他，结果，结果他却把我抛弃，至于你的这个小师妹……”屈彩凤的眼光落在了沐兰湘的身上，冷笑道，“也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小美人了，我看到了都会心动三分，那人和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能忍得住？”


  
沐兰湘红着脸，说道：“屈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别说得这么难听啊，我什么时候和徐师兄同，那个什么了。我们那个是假结婚，结了婚以后也都是各过各的，从没有住在一起过。”


  
屈彩凤微微一呆：“此话当真？”她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沐兰湘也知道今天是解开屈彩凤心结的时候，现在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也希望屈彩凤能和徐林宗重新走到一起，经历了凤舞的死后，这个原本刁蛮任性的武当小师妹，突然成熟了许多。


  
沐兰湘莲步款款，走到了屈彩凤的面前，捋起了自己右臂的袖子，莲藕般的玉臂显现在了屈彩凤的面胶，而那一抹朱砂却是显得那么地灿烂，鲜艳欲滴。


  
屈彩凤的眉头微微一皱：“沐兰湘，你手上有个痣给我看什么？”


  
李沧行和沐兰湘一下子哭笑不得，李沧行转念一想，才明白了过来，那林凤仙婚后出走，与那达克林分道扬镳，自是对贞洁，守宫之类的事情深恶痛绝，而那巫山派内也多是被恶霸土豪们霸占和糟蹋过的女子，对于各种封建礼教也是非常排斥的，只怕这屈彩凤和身边的女子们从生下来就没给点过这种朱砂守宫痣，自然也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了。


  
沐兰湘笑着走到了屈彩凤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听得屈彩凤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看了李沧行一眼，嘴角勾了勾：“我读书少，你们可别骗我，这东西真有这么管用？”


  
沐兰湘微微一笑，拉起了屈彩凤的手：“屈姑娘，你若是还不信的话，可以用你的天狼真气进入我体内，当年大师兄不就是功行你体内，才探出你和徐师兄的关系嘛。”


  
这回屈彩凤的脸也红到了耳朵根，冲着李沧行啐了一口：“呸，臭流氓。”


  
但骂归骂，屈彩凤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拉着沐兰湘坐了下来，四掌相对，掌心相贴，天狼战气阴阳两极真气从丹田生出，缓缓地进入沐兰湘的体内，汇成一股温暖的热流，行遍她的奇经八脉。


  
一个周天过后，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屈彩凤长出一口气，从地上率先跳了起来，叹道：“你还真是处子之身，沐兰湘，你刚才就不怕我趁着这机会，以内力震碎你的经脉，取你性命？”


  
沐兰湘的嘴角边梨窝一现：“屈姑娘为什么要取我性命呢？”


  
屈彩凤微一愣神：“你们不是处心积虑想要杀我，为你们武当的人报仇吗？就是那个什么假结婚的时候，徐，那人也是想要我的命吧，你不是也配合着他在作戏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沉声道：“彩凤，你仔细想想，那天你一个人去武当，如果徐师弟真的有意取你的命，你岂能活到现在？上次巫山派毁灭的时候，他也是全力助我们的，若是存了歹心，我们那时候也早就死了。”


  
屈彩凤向后退了两步，这个打击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她的嘴里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一切都是我的误会吗？林宗，林宗他真的没有背叛我？”


  
沐兰湘走上前去，素手搭着屈彩凤的肩头：“屈姐姐，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徐师兄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他没有哪怕一天忘掉你，那次假结婚本是为了引出大师兄，除此之外，我紫光师伯被深藏的内鬼害死，我们为了收拾人心，稳定武当，也只能通过伤你一次来做给所有人看，徐师兄一直痛惜此事，也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解释，可是他也知道伤你太深，而且武当内鬼不除，他也怕那人会转而向你下手，所以误会多年，一直至今，屈姐姐，我代我师兄向你说声对不住了。”


  
屈彩凤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尽管她嘴上连徐林宗的名字也不愿意提，但那深藏于心中的爱，又怎么可能割舍得了？李沧行见屈彩凤已经开始动心，便趁热打铁地说道：“彩凤，你放心，这回我们已经把那个内鬼的事情公之于天下了，估计很快，我们就会和这个内鬼正式决战，徐师弟那里，真的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也是消除一切误会的时候了。”


  
屈彩凤抹干了自己的眼泪，对着沐兰湘笑道：“那，那我就托个大，喊你一声妹子了，妹子，你真是好福气，李沧行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更难得的是这么多年来他对你一直痴心一片，任再好的姑娘，也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屈彩凤为人极为豪爽，与人一旦相交也是倾心而付，即使在沐兰湘面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爱过李沧行的事情。


  
沐兰湘微微一笑：“是我要感谢姐姐这些年来帮了师兄这么多忙呢，我跟师兄被人陷害，误会多年，我也知道师兄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罪，若不是姐姐一直在生死相依，只怕师兄现在也不会站在我面前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得多谢你才是。”


  
屈彩凤没有接沐兰湘的话头，即使是女中豪杰，她多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向了李沧行，她问道：“沧行，这么说来，当年沐姑娘在武当后山的思过崖上跟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和林宗刺我一剑一样，是故意说给你听，让你远离武当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那天夜里出现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小师妹，而是凤舞受了武当的那个内鬼的挑拨，假扮师妹的，她曾经和陆炳一起偷听到我和师妹的私密情话，加上易容术，才能骗过我，害得我这么多年都跟师妹误会重重，不能相聚。”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什么，居然是凤舞？！天哪，怎么会这样。”


  
沐兰湘幽幽地说道：“凤舞是陆炳的女儿，打入峨眉卧底多年，也就是你我所有熟悉的花中剑柳如烟，屈姐姐，你这次来南少林，就没听说过这些吗？”


  
屈彩凤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出乎她意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定了定神，理了理头绪，才说道：“柳如烟？怎么可能呢？那不是你沐妹妹最好的姐妹吗？难不成她一早就打定主意跟你争夺爱人，才会跟你如此接近？”


  
沐兰湘想到凤舞之死，心中一阵凄然，苦笑道：“大概就是这样吧，她知道师兄忘不掉我，就刻意地接近我，学习我的一举一动，不仅是个人爱好，连使用的胭脂水粉，身上的气味，饮食习惯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想不到这个贱人竟然有如此机心，沐妹妹，我要是你，一定会亲手杀了她，以泄心头之恨。”


  
李沧行叹道：“彩凤，死者为大，这话还是不要说了。”


  
屈彩凤一下子愣住了：“怎么，凤舞居然死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南少林大会上，那个内鬼的手下为了掩盖他的身份，想要冲我打那三眼转轮手炮，当时我没有防备，若非凤舞舍命救我，只怕我这会儿已经成为枪下亡魂了。彩凤，凤舞虽然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但对我毕竟是一片真心，所作所为也不算大恶，恩恩怨怨，就都散了吧。”


  
屈彩凤刚才也只是图个嘴上痛快，她一向是满嘴喊打喊杀惯了，心肠却是挺软，真要是凤舞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下得了手。

第七百七十三回 金蚕邪蛊


  
听到这里时，屈彩凤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凤舞对你的爱，非同一般，要不然你也不会在和沐姑娘误会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她成亲。沧行，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李沧行说道：“彩凤，你这些年为我做了太多的事，而且一直处在危险之中，这次在南少林，更是为了助我而把假意依靠魔教的打算给公之于天下了，这也断了你继续在魔教潜伏的后路，只怕现在冷天雄和严世藩都是要除你而后快，我想你现在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带着你的部众和我们一起去武当，这回灭倭之战中，魔教广东分舵的舵主，海上巨盗吴平也被我们击毙，一起授首的，还有两千多魔教精锐，这一战下来，魔教广东分舵的精兵强将荡然无存。接下来我们想要占据广东分舵，可谓易如反掌了。”


  
屈彩凤皱了皱眉头：“但如此一来，你不是打破了和冷天雄休兵三年的约定了吗，他若是尽起帮中高手来争夺怎么办？”


  
李沧行笑道：“冷天雄一代枭雄，魔教之人又极重誓言，是不敢主动违约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冷天雄才会把吴平假意逐出门派，这回吴平是以个人名义带手下跟倭寇会合的，并不算魔教的行为，所以我剿灭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吴平死后，冷天雄也不得把势力扩张到广东，那里现在已经成了一片空白地带，我原来是想交给彩凤你的，但你现在卧底魔教的身份暴露后，这计划得改改了，不然你并非我黑龙会之人，冷天雄这回吃了如此大亏，一定会拼命向你报复，我又无法救援，那可就危险了。”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哼，我才不需要你来救我呢，我自己也能立足的。”


  
李沧行正色道：“彩凤，这不是赌气的时候，你在广东，夹在楚天舒和冷天雄之间，如果以前你名义上投靠冷天雄，那可以借魔教的势力和楚天舒全力一搏，这样不会消耗你的力量，但现在双方都以你为劲敌，必欲除之而后快，你现在还需要时间把手下慢慢召集，利用伏魔盟这回知道了紫光道长并非你所害，解除对你的敌对状态这一有利时机去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处在两个强敌之间，那样即使能勉强守住，也不得发展的。”


  
屈彩凤的心中一动：“这个黑锅也给我下掉了？”


  
李沧行笑道：“当然，既然把当年假结婚的事情说开，徐师弟和师妹自然也会洗脱你的冤情，现在就连楚天舒，也表示不会把你作为首要的打击对象了。彩凤，现在这个时机大好，只要能避开魔教，放手发展，不用两年，你就可以恢复以前的势力了。”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沧行，我这次回来不是想重建巫山派，经过上次的事情，我也看透了，我们绿林人士，在这个世道里，皇帝是不会允许我们的存在的，你既然无意取而代之，那我也不想重建巫山，只要向严世藩报了仇后，我就解散部众，回天山了。”


  
沐兰湘笑道：“屈姐姐，我看你不至于回天山，徐师兄可是一直想着你呢，现在武当已经安定了，而当年紫光师伯的事情也已经说清楚了，你跟他重归于好的障碍也不复存在，还要回天山做什么？”


  
屈彩凤的心里一团乱麻，嘴上却说道：“哼，这个臭男人，上回设套害老娘，还刺我一剑，我这一头的白发就是给他气的，要让我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那是做梦！”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我们不要意气用事了，倔强了这么多年，大好的青春年华都浪费，难道真的要到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才能珍惜起以往的美好吗？我已经吃够了相思别离之苦，不希望你也继续下去，徐师弟对你的感情，我很清楚，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武当吧。”


  
屈彩凤秀眉微蹙，沉吟了起来，李沧行跟屈彩凤相处久了，知道这位女中豪杰实际上是极有城府的，会审时度势，绝不会因为脾气发作而置几千兄弟的性命于不顾，但另一方面她确实一时难以接受徐林宗当年对她的伤害，对于紫光道长强行拆散她和徐林宗的事情，也一直梗梗于怀，要放下二十多年的心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沧行笑了笑：“彩凤，如果你现在不想回武当，也没有关系，但是广东那里是不能再留了，这回我们拿下了福建和浙江两处，清扫了这里所有的倭寇，一时间，在这两个省份不会有江湖势力与我们争夺了，你和你的部下要不就先在浙江的天台山栖身，安顿下来之后，再作长久打算，如何？”


  
屈彩凤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沧行，你是不是早就给我计划好了？是不是你知道我在浙江帮你的时候，一直是以天台山作落脚点？”


  
李沧行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跟着笑道：“那还真是巧了，彩凤，我是真不知道你在浙江这里的大本营就是天台山呢，只是我看这天台山北边离台州很近，南边靠着福建北部的门户仙霞岭，可谓扼浙闽两省之要冲，我在浙江的正式基地是台州外的军营，以台州参将的名义名为驻军，实开分舵，而在福建则会以武夷山和横屿这南北两处要地经营，这样浙江从台州，宁波出港的海贸商船，一路之上都可以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彩凤，你若是能占据天台山，我就更放心了，严世藩想要使坏，在海上是没可能了，唯一能做手脚的就是在天台山到仙霞岭这一带的两省交界处，可是你在这里的话，他就不可能再坏我们的事。”


  
屈彩凤想到了什么，秀眉微微一蹙：“可是这样的话，朝廷会不会派官兵来剿灭我们？我们毕竟是占山为王的绿林，而且又是严世藩的心腹大患，一旦给他知道了我们的存在，那一定会象这次让卢鏜带兵攻击你们这样，派兵来对付我们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回我们大破倭寇，重新打通了海外的贸易通道，只要东南的税赋可以恢复，皇帝就会高兴，戚将军和我已经是明确的清流派的门下，而这回虽然名义上由胡宗宪主持平倭，但真正坐镇前线的是浙江巡抚谭纶和福建巡抚游震，在京师负责钱粮调配的是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清流派大臣，而立下大功的戚继光所部，更是清流派现在的嫡系力量。”


  
“这次顺利平倭后，胡宗宪应该会被罢官，一方面严世藩要出这口气，一方面皇帝也要清扫浙江一带的严党势力，这样一来浙江福建两省的官员都会多数换上清流派的人，有他们在，彩凤你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戚家军在战后可能会被裁撤，而我的部队又只是挂个军队的幌子，可以私下暗中以商船护卫的名义发展，所以浙江福建两省也不会再有强大的军队能对你构成威胁，巫山派上次的惨剧，是不会再次上演了。”


  
屈彩凤长舒一口气：“你这样一说，我就彻底安心了，这阵子我一直是以天台山为基地，秘密地派人持罗刹令去各分寨连接，有一些忠心的老部下已经前来投靠了，可大部分还是处于观望之中，他们上次救援巫山的时候，损失也都不小，现在我刚刚回来，又打着魔教的旗号，他们暂不奉我号令也是可以理解，沧行，现在我暂时没有生财之道，也不能象以前巫山派全盛时那样靠着收取过路费来维持部下的生计，能不能先借我一些钱，助我渡过这一难关，以后有了生财渠道之后我再想办法归还？”


  
李沧行哈哈一笑：“彩凤，跟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三百万两银子，就当是台州一战，巫山分舵之役，还有这次南少林时你帮我忙的报酬了，等我稳定了浙江福建两省的局势之后，海上的贸易由我来把持，而陆上运输的抽成全归你，这样大家分工合作，一起发展壮大，你看如何呢？”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很好，那就谢谢你了。”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性格极是要强，不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开口要钱，从另一方面来说，巫山派重建不易，需要大笔的银钱才有可能收回旧部，现在跟魔教已经翻脸，屈彩凤断了生财的渠道，自己无论是于情于理，都应该助她渡过这个难关的，只有让屈彩凤没了后顾之忧，安心在浙江一带发展，自己才可以把精力放在海上，在这一两年的时间内积累起巨大的财富，为以后无论是消灭魔教还是起兵除暴，作好充分的准备。


  
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彩凤，那我回头跟钱胖子说一声，让他把钱尽快运到天台山，你这阵子就好好用这钱来招兵买马，相信你的旧部知道你又有了钱后，也会争相来投的。”


  
屈彩凤笑了笑：“钱你让人送到天台山好了，我已经作了安排，我的部下们会把这些钱用好的，但我自己嘛，还是跟着你们去武当好了。就算，就算是我对你这三百万两银子的答谢吧。”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反应了过来，屈彩凤安顿好了自己的部众之后，心中还是放不下徐林宗，想要借这个机会去跟徐林宗再次见面，他笑了起来：“彩凤，那我可多谢你的帮忙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武当内鬼的实力也实在是太可怕了，居然可以拉拢到凤舞，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给灭口，凤舞在死之前，就没有来得及说这个内鬼的身份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是我最无法理解的地方，凤舞死之前是有充足的时间说出此人是谁的，但她却一再地跟我说不要我去报仇，还说我们灭魔盟六派加上锦衣卫的所有人都不是那个内鬼的对手，此人能把凤舞吓成这样，一定是个极为厉害，极为可怕的人，而现在徐师弟把他的存在公开之后，我只怕这个内鬼会恼羞成怒，对着徐师弟下毒手。”


  
屈彩凤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追问道：“你是说林宗，徐林宗他有危险？”


  
李沧行正色道：“上次我刚出江湖，那个内鬼就对紫光师伯下手，这回我们把此人的存在公之于众，他肯定会施以报复的，光明正大地来，我相信徐师弟不会怕他，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尤其是那个可能的金蚕蛊，实在是防不胜防，用银针试毒之法也不可能查得出来，彩凤，你身在巫山，手下有不少苗疆女子，精通巫蛊之术，可有化解之法？”


  
屈彩凤咬着嘴唇，凝神道：“这个么，以前我们在苗疆的姐妹里确实有一些精于此术的人，但上次巫山派毁灭之后，我就跟云贵两省的苗家姐妹失去了联系，以前我曾经听百毒门，哦，也是我们巫山下属的一个苗疆寨子的前辈提起过这金蚕蛊，你给我些时间，我走一趟苗疆，一定能找到克解之法的。”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李施主可是想要寻那对付金蚕蛊的法子？”


  
李沧行转过身，恭敬地拱手回礼：“见过见痴大师，晚辈在此议事，叨扰到大师的清修，罪过罪过。”


  
白眉白髯的见痴大师哈哈一笑，合什回礼道：“李施主和沐檀越都是我们南少林最尊贵的客人，听沙弥说李施主今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和沐女侠在这里热身切磋呢，老衲等了许久不见二位回归，这才过来看看，正好听到几位议到这金蚕蛊，一时按捺不住，出声相扰，还请三位见谅。”


  
屈彩凤回了个礼：“老禅师，晚辈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我私闯少林吧。”


  
见痴大师笑了笑：“屈姑娘乃是女中豪杰，又跟李施主有旧，不必拘于俗礼，只是下次大驾光临的时候，最好还是能走正门，我们也好开门洒水相迎。”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那还是免了，我最怕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这个礼，那个节了，听着就麻烦，不得自由，还不如我自己直接来找我想见的人呢。”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对正派的成见颇深，更是烦透了那套礼节，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见痴大师，您刚才话中之意，是您有对付这金蚕蛊的办法？”他突然想到那天陆炳拿出金蚕蛊之后，这见痴大师是第一个认出此邪物的正道人士，没准他还真有对付这东西的办法呢。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想不到这等邪物绝迹天下两百多年后，还是重出江湖了，老衲也只是年轻的时候游历苗疆时，听人提及过此物。传说以前苗疆有个厉害的行蛊门派，名叫万蛊门，专门研究各种残忍歹毒的蛊虫之术，由于其养蛊用蛊的方法手段过于凶残，往往以活人养蛊，丧尽天良，所以即使是以邪门歪道闻名的苗疆各派，也不齿于其行径，往往对其群起而攻之，这个万蛊门无法公开立足，就转入地下，不设总舵，成为秘密的组织，但练蛊的办法，却是一脉相承。”


  
“我们都知道，蛊这东西，是以前善使毒之人，把上百种毒虫邪物放到一起，让其互相吞噬，厉害的毒物才能活下来，而活到最后的，就是这种蛊虫，所以蛊有百毒之首的称呼。而万蛊门为了在蛊虫中找出最厉害的，也是用了这种方法，云集了三百六十七种最厉害最邪恶的蛊虫，包括魔教三尸脑神丹里的蛊虫，还有各种尸蛊，毒蛊，灵蛊，放在一起，让其互相吞噬，最后剩下来的，就是这种脱胎于金环蛇身上的金蚕蛊虫。”


  
“这种金蚕蛊虫，极难获得，一只成形的金蚕蛊，只能产三个虫卵，而这虫卵无色无味，刀砍火烧皆不能除掉，由于在相互吞噬的过程中，金蚕蛊吸取了尸蛊的特性，可以在人体内长期潜伏，靠吸食高手的精气血液，以及内力来让自己长大，如果放在寻常人的体内，这东西没内力可吸，几个月下来就会把人的内脏吞噬一空，然后变成一个大虫卵排出体外，寻找下一个宿主。”


  
沐兰湘和屈彩凤都听得有些花容失色，尤其是沐兰湘，小手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手心，温润的掌心已经尽是汗水，就连她的心跳声，也“扑通扑通”地格外明显。


  
李沧行第一次听陆炳说起这东西时也是毛骨悚然，这回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一边笑着抚了抚沐兰湘的玉腕，让她安心，一边说道：“这么说来，这东西只能放在顶尖甚至绝顶的高手体内，吸其内力，才能长期潜伏，对不对？”

第七百七十四回 三个人的时光


  
见痴大师的白眉无风自飘：“不错，正是如此，所以这金蚕蛊可以吸食顶尖高手的内力，产下的虫卵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之所以能象那天陆施主所说的那样可以凌空飞行，变向，如同御剑之术似地攻击他，只怕就是吸取了紫光道长内力后才有的本事。”


  
李沧行长叹一声：“这东西竟然如此邪恶，也难怪苗疆各派都要联手消灭养这邪物的万蛊门了。”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南诏苗疆一带，本是极不开化的蛮荒之地，盛产各种毒物，而唐朝时南诏建国，到唐末宋初时，国家政权又被段氏所窃取，建了大理国，那段氏本是关外的鲜卑人，出自白山黑水的古鲜卑种族，精通各种巫法厌胜之术，后来五胡乱华时进入中原，又因为在中原战败，无法立足而被远迁到关中，巴蜀，最后南下到了云南一带，与当地蛮夷结合，成为南诏段氏。”


  
李沧行笑道：“大理段氏除了是帝王之外，也是个武林门派，这倒是挺有趣的，想不到他们的祖上还是出自于塞外的辽东。”


  
见痴大师叹道：“本来苗疆之地，多毒虫瘴气，当地人深畏这些毒虫，无法役使，但段氏过去以后，凭着他们在草原上学到的巫术，却能役使毒虫，使之为自己所用，尤其是驱蛊下降之术，更是精通，所以才能在当地以外来民族身份迅速地成为当地豪门，最后夺取政权，建立国家，这就是典型的先武林，后天下的节奏。”


  
李沧行双眼一亮：“这么说来，这金蚕蛊也是段氏所产的了？可是大师前面说过，金蚕蛊是什么万蛊门弄出来的，又和段氏有什么关系了？”


  
见痴大师说道：“大理段氏最有名的就是六脉神剑，国内的天龙寺也是护国大寺，历代段氏宗室子弟甚至皇帝都有入寺为僧的情况，这些事情世人皆知，但世人不知的是，段氏也有自己的阴暗一面，就如同我大明有锦衣卫一样，段氏的皇帝也有一支见不得人的力量，专门从来刺探，暗杀，破坏的活动，这就是万蛊门。”


  
李沧行喃喃道：“想不到万蛊门竟然是段氏的官方情报组织，我还以为是类似云南五毒教之类的土生门派呢。”


  
见痴大师笑道：“那五毒教，点苍派之类的都是云南一带蛮夷人自古以来的门派，我前面说过，段氏是强龙硬压地头蛇，以外来户的身份统治了当地的土人，所以对于这些苗人的结社组织更加警惕，既不敢大规模地屠杀和摧毁，也不能让这些门派自由发展，因为这些门派里也有不少当地的部落头人，甚至是前南诏国的遗老遗少，很容易借这种民间帮派组织的力量来煽动复国。”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跟我朝防范魔教和白莲教的余党是一个道理，这么说来，万蛊门不受苗疆各派的待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大理国的统治在云南持续了两百年，南宋末年，蒙古大举攻宋，四川经过了几十年的抵抗还是陷落了，但荆州重庆一带，蒙古军却是久攻不下，当然，那多亏了襄阳大侠郭靖率领天下的侠士对抗蒙古大军达三十年，蒙古军见正面无法突破，就派大将率军从四川进入云南，两年的功夫，就消灭了大理国，大理国王兵败被俘，而段氏大理作为一个武林门派，也不复存在。”


  
“大理国亡之后，大理国的末代国王为了保命，答应了蒙古人的条件，解散大理段氏，换取蒙古人对段氏子孙的赦免不杀，蒙古人答应了段氏的要求，封段氏世代为云南总管，处于世袭镇守云南的梁王监管之下。”


  
“但是万蛊门这个地下组织却被保留了下来，一些不甘亡国，准备东山再起的段氏忠臣和宗室，就转入了阴暗之中，以武林门派的形式存在，由于蒙古人和那些苗疆门派对其都欲除之而后快，所以这个万蛊门也不敢公开活动，甚至不敢设总舵分舵，即使是在苗疆的武林中，也是属于诡异阴森的邪派组织了。”


  
李沧行想到白莲教，黑袍这些怀着一个复国之梦，几百年来都见不得人的隐秘组织，内心已经极度地扭曲，毫无人性可言，想来这万蛊门跟他们也是一样的，人性在权力和复仇的双重作用下会变得如此可怕，他也只能一声叹息。


  
见痴大师继续道：“万蛊门精通段氏传统的巫术，又学了许多云南苗疆本地的毒术，把这两者一结合，就是非常厉害的毒蛊术，当年苗人靠百毒相斗，互相吞噬的办法挑出了蛊是万毒之王，而万蛊门更进一步，让万蛊相斗，最后产生了金蚕蛊这样可怕的东西，最初的时候往往是捉到各门派的首脑人物后，强逼其吃下金蚕蛊卵后放回自己的门派，让其提供更多的情报，如若不听，三年后蛊虫长大，破卵而出，啃食宿主的内脏，那可真是要受万蛊噬心之痛了，足足要痛个三四天才会死去，其痛苦非人所能承担。”


  
见痴大师缓缓而道，听得沐兰湘和屈彩凤这两位侠女也是花容失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沐兰湘的手紧紧地抓着李沧行，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地发着抖，就象小时候躲在大师兄身后听那些吓人鬼故事一样，生怕说书人的嘴里突然飞出个东西钻到自己的体内了。


  
李沧行也心里有点发毛，但他知道自己是男子汉，这种时候一定要镇定，于是沉声道：“大师，这万蛊门行事如此邪恶歹毒，转入地下后被人围攻也是情理之中，这些事情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见痴大师叹了口气：“老衲年轻的时候，四处修行，曾在苗疆居住过二十余年，也听说过这万蛊门的传说，蒙古消灭大理之后，万蛊门虽然被元朝的梁王和各苗疆门派所追杀，但仍然受到大量段氏的暗中包庇，因为段氏清楚，一旦万蛊门这个牵制元朝的力量不存在，他们随时会被消灭，所以百余年间，万蛊门虽然元气大伤，鲜有所闻，但一直没有被消灭。”


  
“可到了我大明建国后，大将沐英出兵云南，消灭了元朝在当地的势力，梁王自杀，大理段氏也丢掉了百余年来的世袭总管之职，大明开国以来，沐家一直在云南开府为王，世袭罔替，而那万蛊门，也失掉了最后的保护伞，当年明教失去了光明顶之后，一路南迁，到了云南黑木崖落脚，得到了大明朝廷的默认，而万蛊门也被魔教，锦衣卫和云南当地的土著门派联手追杀，末代掌门战死，而金蚕蛊听说也被他毁掉，魔教只得到了一些还没有完全被养成的虫卵，而三尸脑神丹就是这样来的，只是比起了金蚕蛊，这东西的威力就差了太多了。”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想不到江湖人人谈之色变的三尸脑神丹，竟然是金蚕蛊未养的虫卵所炼成，这金蚕蛊难道只有一只吗？为什么不能多培养些？”


  
见痴大师微微一笑：“金蚕蛊的培养极为不易，每五十年才能从虫卵中养成三枚可以成为金蚕蛊的，其他的卵即使孵出，也只能做三尸脑神丹那样的蛊虫，虽然在蛊中也算是极厉害的东西，但跟有万物灵性，可以吸取高手内力的金蚕蛊相比，还是差了许多，金蚕蛊吸取了顶尖高手的内力之后，役蛊者若是能得到这金蚕蛊，将之磨成粉混以一种珍贵药酒吞服的话，可以尽得死者的内力修为。”


  
李沧行吃惊地张大了嘴：“还有这种神奇而邪恶的功能啊，那只要服下这蛊了，岂不是差不多能天下第一？”


  
见痴大师说道：“正是如此。”


  
屈彩凤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个下蛊之人为何不去把紫光道长棺材里的金蚕蛊取出自己用呢，却让陆炳占得了这便宜？”


  
沐兰湘也双眼一亮：“是啊，幸亏陆炳不知道吃了这东西能涨几十年的功力，不然他若是把金蚕蛊给吞了，不是天下无敌了嘛。”


  
见痴大师微微一笑：“二位女侠说对了一半，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没有让恶人彻底得逞，金蚕蛊只有生食宿主的心肝五脏之后，才能尽得其功力，当即可服食，可是阴差阳错间，紫光道长是在与屈姑娘交手的时候蛊发而亡的，由于他催动了内力，使五脏中的毒素发作，这样当场身亡，金蚕蛊不能马上吸取内力，又重新转入了半潜伏状态，只不过以前是虫卵，这回是幼虫形态罢了。”


  
“所以这幼虫在紫光道长的尸体中又过了三年，这才再次长成，而紫光道长的内力就无法吸取了，所以陆炳只是找到了一只凶残狠毒的金蚕蛊虫，却并不可能将之服食后得到内力，也正是这个原因，那个真凶干脆就不收回这个蛊虫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今天才算明白这其中玄机了，这么说，那万蛊门的后人并没有随着当年万蛊门被灭而彻底消亡，还是有人带着金蚕蛊逃出来了，对吗？”


  
见痴大师正色道：“正是如此，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武当的内鬼跟此金蚕蛊是有关的，即使他不是万蛊门的后人，也跟此人有极紧密的联系，不然他是得不到这金蚕蛊的卵虫。”


  
沐兰湘突然说道：“这么说来，那金蚕蛊的蛊虫只有三个了，而且还有一个在紫光师伯的体内，现在世上只有两个了，对吗？”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金蚕蛊的幼虫培养起来极为不易，即使是一次产三个，也要花五十年以上的时间来培养，存活期只有三十年，过期不用，其卵自亡，所以就算三个虫卵都成活可用，现在最多也只有两个在世。”


  
沐兰湘笑了起来：“哈哈，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东西有千千万万呢，如果只剩下两个，那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李沧行突然问道：“如果中了这个金蚕蛊，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蛊？又有什么办法能测出自己有没有中这东西呢？从紫光师伯的情况来看，他好象中了许多年的蛊了，还有，可能彩凤的师父林凤仙林前辈，也是中了此邪物。”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沧行，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师父也是中了这金蚕蛊？”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闪闪：“这一点我稍后向你解释，但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确信，这个金蚕蛊的虫卵已经用掉了两个，最多还剩一个了，而且，而且我想这个贼人应该已经下了蛊。”说到这里时，李沧行扭头看向了见痴大师，“大师，有什么办法能检测人体内是否有金蚕蛊？又有什么办法能杀灭体内的虫卵？紫光师伯中蛊多年，那个内鬼好象就是靠此物来控制紫光师伯，而他手中应该有什么秘药可以延缓那蛊虫的破蛊而出，不然紫光师伯早就给他害死了。”


  
沐兰湘失声道：“大师兄，你是说，你是说紫光师伯早就，早就知道这个内鬼是谁了？”


  
李沧行沉声道：“还有别的解释吗？落月峡之战，是我武当一力发起的，紫光师伯对此出力最多，这点我们当年都亲历过，若不是被这贼人所控制，又怎么可能甘为驱使呢？”


  
“紫光师伯当时也可能不知道魔教居然会早有准备，布下了陷阱，落月峡之战后，武当的精英长老损失殆尽，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奋起反抗那个内鬼，只能保下武当最后的希望，赶我下山，我当时还以为紫光师伯真的是要我查内鬼，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武当是没有锦衣卫的内鬼的，那个可怕的用金蚕蛊的内鬼，只怕他一直清楚是谁。”


  
“徐师弟再次出现后，武当当时也恢复了元气，所以紫光师伯在考查了徐师弟的武功之后，想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徐师弟，宁可一死也要揭发这个内鬼，但这个内鬼先下手为强，利用了屈姑娘上山的时机，提前把金蚕蛊发动，致使紫光师伯当场横死，从他连这吸取了紫光师伯多年内力的金蚕蛊也甘心放弃的事情来看，他也是下了大的决心，可谓壮士断腕。”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李沧行的分析，一言不发，一直以来错综复杂的真相，经过了这一番梳理之后，一切真相都大白，沐兰湘叹道：“怪不得，怪不得那次迷香的事情，紫光师伯直接就没怀疑大师兄，原来是他一早就知道内鬼并不是大师兄了。”


  
见痴大师说道：“我多年前在苗疆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个法子，可以检测体内是否被下了金蚕蛊，那就是泡在热水之中，以阴阳两极的内力运遍体内所有的经脉，金蚕蛊卵会排出一种毒素侵入人的肝脏，使人内部麻醉，对那虫卵吸取他血肉的行动没有察觉。但阴阳两极内力可以把肝脏中的遗毒给排出，这毒很特别，是绿色的，一看便知。”


  
李沧行紧跟着追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杀灭此虫卵呢？”


  
见痴大师摇了摇头：“由于万蛊门和金蚕蛊已经两百年没有现身了，我也不知道这个杀灭之法，你们如果有意于查杀这个邪物的话，可以试着走一趟苗疆，屈姑娘的旧部有不少是云南贵州一带的用蛊高手，也许他们会有解决办法。”


  
屈彩凤咬了咬牙：“好的，我到时候会苗疆走一趟的，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害人了。”


  
李沧行转头看了一眼这树林外的一间单独的小瓦房，说道：“见痴大师，不知是否能麻烦您，在这小瓦房里让我们三人暂居一夜？”


  
沐兰湘和屈彩凤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见痴大师也微微一愣：“李施主，你这是……”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是我没说清楚，大家别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此处在寺外，算是一处幽静之所，还烦请大师能给借我们一个大木桶，我们三人都有可能被那贼人下过蛊，所以今天我们最好自查一下。”


  
沐兰湘松了一口气，说道：“师兄，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们有中蛊的嫌疑呢？”


  
李沧行正色道：“我有这种感觉，那个蛊卵不能长期地放置，落月峡之战离现在也有二十年了，那个内鬼是什么事也做得出来了，我们三个先自查一下，回武当后再查一下徐师弟，这回灭魔盟不能重蹈当年落月峡之战的覆辙，首脑人物先要做到没问题。”


  
见痴大师点了点头：“老衲这就去准备，三位还请稍等。”他说着，转身大步而去。


  
李沧行看着见痴大师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屈彩凤开口道：“沧行，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如何能确定我师父也是被这金蚕蛊所伤？”


  
李沧行看了一眼二姝，走向了那个小屋：“咱们还是过去再说吧。”

第七百七十五回 客栈


  
这个林中小屋，本是南少林的僧众看守这片树林的一个临时小屋，在这个时节并无人居住，李沧行推开了木门之后，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小屋的一侧有一张光板木榻，另一个角落里有两个小蒲团，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屈彩凤和沐兰湘也先后进了屋子，两人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女性天生对味道的感觉要比男人强出不少，李沧行拖过了两个蒲团，放在床前，双姝也不客气，坐了上去，而李沧行则坐到了对面的床板上，用手在地上写起字来。


  
“彩凤，我记得你师父在落月峡之战前，就让各地分舵的人提前在巫山派集结了，对不对？”


  
屈彩凤点了点头，也在地上写道：“不错。正是如此。有什么不对的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正派伏魔的举动，虽然经过了长期的串联和提议，但是从真正集结到联军出发，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前辈若不是和冷天雄一样，早早地知道正道联军的这次行动，又怎么可能提前征发各地的属下来巫山呢？”


  
屈彩凤秀目流转：“对啊，本来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呢，当时三个月前师父就派人持罗刹令到各地分寨征调属下了，似是早就知道了联军的行动，我们当时还有些奇怪，她老人家只是说跟峨眉和唐门的事情总要有个了断，老实说，直到你们的人大举经过巫山时，我才领会到师父的深意是要我们攻击伏魔盟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而且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师父死之前就给你下过令，说是若是她有所不测，就要你全力攻击伏魔盟，对不对？”


  
屈彩凤双眼一亮：“你是说师父早就跟人联手，要对付伏魔盟吗？可是这未必代表她给人下了金蚕蛊啊。而且当天晚上约她出去的人是峨眉的道姑，也就是王念慈王姑娘假扮的，并不是那个内鬼。”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师父武功盖世，又有几个人能杀得了她？若是被人杀害，不问仇家，只让你攻击伏魔盟，这不就代表了她料定了向她下手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伏魔盟中人吗，除了那个内鬼，还会有何人？峨眉派跟你师父并非生死之仇，有什么理由要对她下这种毒手？”


  
屈彩凤咬了咬牙：“可是后来的真相却是达克林和陆炳约她出去的，陆炳虽然后来一再否认是他下的手，但我总觉得他还是有问题。”


  
李沧行正色写道：“陆炳没有杀你师父的理由，就象他并不想挑起正邪大战一样，这对他没什么好处，一旦有一方取胜，势力将无法控制，这些年来他其实是在极力抑制魔教的势力扩张，可以说这都是在弥补当年落月峡一战的遗憾。”


  
屈彩凤摇了摇头：“可是我师父身上的那么多剑伤又是如何解释？造成这创口的，明明就是倚天剑。”


  
李沧行想了想，写道：“陆炳的剑法虽高，但不以快见长，尊师当年的伤口我见过，完全是被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法所伤，只要是既轻又薄的快剑，以绝顶的内力在人身上施为，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未必只有倚天剑。象楚天舒，展慕白的天蚕剑法都可以做到。”


  
屈彩凤咬了咬牙：“你意思是我师父实际出来要见的，不是那陆炳，而是后面出现的那个神秘内鬼？”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想正是如此，而这个内鬼所图的，只怕不仅仅是让巫山派攻击伏魔盟，我一直在想这个内鬼的企图，现在渐渐地已经有思路了，他想要的，只怕还是太祖锦囊。”


  
屈彩凤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内鬼还是要起兵夺天下？”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的判断是，他想要的是我起兵夺天下！”


  
屈彩凤和沐兰湘同时惊得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他疯了吗？做这么多事，是为了逼你起兵？”


  
李沧行咬了咬牙：“只怕这个贼子早早地就知道了我的皇子身份，他一介野心家，没有名份，起兵也不太可能成功，但是如果把我推向前台，那可就不一样了，还有一个细节可能我们一直没有注意，彩凤，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好象以前说过，那个锦囊只有大明的皇子，身具龙血之人拿到，才能让遗诏重见天日，对不对？”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龙血，只有龙血才能驾驭刀灵剑魄，而普通的血就不行，太祖留下遗诏的时候，会不会也用了什么手段，要让这诏书只有龙血才能使之展现，不然若是一个外姓人得了此诏书，再取得副本，不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夺取大明江山，改朝换代了吗？太祖皇帝可以允许江山在自己的子孙之间转换，但绝不可能把这江山送给外姓人的。”


  
屈彩凤和沐兰湘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沐兰湘写道：“师兄，那按你的意思，这个贼人是想逼你一步步地走上起兵夺位的道路，然后再通过控制你来取得江山吗？”


  
李沧行的双目中神光炯炯：“还有更好的解释吗？此人的目的绝不只在一个武林，一定是看中了天下，不然不会通过蛊害林前辈来取得太祖锦囊，而紫光师伯把我赶出武当，只怕也是此人的意图，他需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在江湖上各门各派都呆过一圈，完全成长之后，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走上起兵夺位的道路。”


  
屈彩凤点了点头：“听你这一说，还真是这样，那你要我们现查中蛊的事情，也是跟这个猜想有关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蛊虫应该不会下在彩凤身上，因为现在的你对他并没有大的利用价值，也不太可能下在我本人身上，因为此贼应该知道我宁死也不会受制于他，最大的可能嘛……”他的眼光落在了沐兰湘的身上，收住了话，沉默不语。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师兄，你，你别吓我，那可怕的东西，怎么会，怎么会跑到我身上？”


  
李沧行缓缓地写道：“我也不希望会到这一步，但现在我们必须要彻底清查，万一我们中有人中了那蛊，那这个内鬼一定也会很快找上门来跟我们谈条件的，到时候我们只能先一边答应他的条件，一边潜入苗疆，去寻找彻底驱逐金蚕蛊之法了。”


  
沐兰湘的表情突然变得坚毅起来：“师兄，如果我真的中了那东西，你，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去答应人家的条件，师妹不怕死，只怕我心爱的大师兄为了我而受人摆布，为祸苍生，真要是那样的话，我，我就一死了之！”


  
屈彩凤连忙拉住了沐兰湘的手，柔声道：“好妹子，你可别说傻话，你和沧行分别了这么久，老天怎么会舍得把你们再分开呢，别胡思乱想了，没事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所以今天自查一下，也能安心，彩凤，我们的天狼刀法都是阴阳两道真气可以自己产生，而师妹的纯阳无极功却只能产生一道阴极真气，所以一会儿还有劳你来帮她运功探查。”


  
屈彩凤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入夜，树林中的小木屋内，一片腾腾的热气，门窗已经被关得死死的，一道白色的纱幔把这小木屋一分为二，而幔中已经摆好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到八九分的热水，上面撒了些桃花的花瓣，香气氤氲。


  
纱幔之中，两位美女已经把衣服脱了个七七八八，外衣中衣和刀剑都放在了屋子的一角，头发也已经披散了下来，一道如水银泻地的瀑布，另一道如乌云一般的云团，披在两人只剩下一道胸围子的前胸的山峦之上，散发着一股别样的诱惑。


  
沐兰湘的脸有些微微地发红，尽管她多次跟峨眉的好姐妹们，包括当时化名柳如烟的凤舞在一起沐浴过，但这样和人在一个大木桶里洗澡，还是第一次，而且刚才见痴大师送水过来时还特意强调过，由于那毒素是在心肺肝脏处积累，所以阴阳两道真气行功时最好是从前胸进入，走遍手太阴手太阳的四条大周天经脉即可，也能更好地试出是否中了蛊。


  
但沐兰湘还有些难为情，毕竟让别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胸部，即使对方是个女子，也感觉怪怪地，衣服脱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可现在的她还是紧紧地咬着嘴唇，蹲在地上低头不语，甚至不好意思抬头看屈彩凤一眼。


  
屈彩凤微微一笑：“怎么了，沐姑娘，你要是再这样等下去，只怕热水都凉了啊。”


  
沐兰湘咬了咬牙，站起身：“屈，屈姑娘，能不能，能不能改天再试？我，我有点，有点难为情。”


  
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妹妹是不是怕查出真有那个蛊了？”


  
沐兰湘连忙道：“不不不，我，我才不怕那个，只是，只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都是女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或者，或者我现在穿上衣服出去，让沧行来给你运功检查？”


  
沐兰湘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上：“哎呀，屈姐姐，你，你坏死了，师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屈彩凤笑着拉起了沐兰湘的手：“你们反正已经是天下公认的情侣了，也不需要拜堂成亲这一节了吧，无非是个形式罢了，怎么，连对着自己的爱人，也要难为情吗？”


  
其实沐兰湘心里倒是希望李沧行能为自己做这次检查，她的心里早就把李沧行当成自己的丈夫了，所以李沧行说出让屈彩凤帮忙的时候，她的心里还多少有点小失望，不过现在已经到了这步，再说也没用，沐兰湘只好摇着头：“好了好了，你也别寻我开心啦，我今天真的是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不我们改天再试好吗？”


  
屈彩凤笑道：“改天？改天只怕没有这条件有热水了，咱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到客栈是各种不方便呀。好了，你要是难为情的话，我先脱了。”


  
屈彩凤说到做到，一解背后胸围子的系扣，大红的山茶花抹胸自落，而她傲人的胴体一下子展开在了沐兰湘的面前，她的皮肤不是那种深居闺阁的大小姐莹白如玉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点粟色，闪耀着健康的光芒和青春的活力，而习武多年导致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曲线是那么地苗条和柔美，白色的秀发从两侧的肩头披下，正好掩住胸前的两抹春色，可那挺拔的山峰却是呼之欲出，此情此景，如果哪个男人看到了，一定会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把中裤一脱，只留下一条粉色的内衩，坐起了那个大水桶中，冲着沐兰湘说道：“妹妹，我都进来了，你还犹豫什么呢？”


  
沐兰湘刚才看着屈彩凤的身材，也有些微微发呆，武当和峨眉的这些正道门派女子，从小习武时多是束胸，是以身材没有屈彩凤这样诱人，即使是凤舞，沐兰湘也很清楚，尽管每次黑衣出场的时候看起来身材很魔鬼，但那是因为她刻意束腰挤胸的原因，真正的尺寸还不如自己，更不象屈彩凤这样的浑然天成，自己当年虽然在小树林里帮着李沧行逼问屈彩凤的时候摸过这对美腻，但毕竟没有这视觉直观来得强烈。


  
屈彩凤的秀眉微微一挑：“妹妹，你当年摸都摸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沐兰湘咬了咬牙，也解下了自己粉色的鸳鸯胸围，连同自己的中裤一起放到了角落，一双修长的美腿尽显无疑，她的身材高挑，从细长的脖颈开始，有一份非常特别的轻盈之美，与丰满健美的屈彩凤相比，可谓春兰秋菊，可擅胜场。


  
屈彩凤直勾勾地看着沐兰湘的身子，笑道：“妹妹可真的是国色天香了，也难怪沧行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我若是男人，非给你迷死不可。”


  
沐兰湘逃也似地几乎是跳进了那个水桶，这个木桶虽然容得下两人，已经是很大了，但毕竟盘腿坐在里面，膝盖小腿处也会碰到，屈彩凤突然恶作剧似地捏了一下沐兰湘的肚子，惊得沐兰湘条件反射似地叫出了声。


  
屈彩凤哈哈一笑：“还真是个害羞的妹子呢，你这个样子，以后碰到沧行这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可怎么得了。”


  
沐兰湘红着脸坐了回来：“师兄，师兄他才不会，才不会象屈姐姐这样呢，他，他可最老实了，从不会乱摸乱碰。”


  
屈彩凤想到自己以前几度和李沧行的亲密接触，这头苍狼还真的是如柳下惠般的坐怀不乱，有时候自己甚至都会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但雪地风情的那次，她分明地感觉到了李沧行那崛起的力量，以她跟徐林宗以前多次云雨的经验，她甚至可以确定李沧行在这方面的强度还要在徐林宗之上，那是一种原始的，狼性的狂野，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种火热的狼性却居然能被压抑到如此的程度，只为了一个十几年没有见面的女人。


  
屈彩凤这几年来每每想到这里，都越来越对沐兰湘感觉到好奇，今天跟沐兰湘终于这样亲密接触，她算是明白过来，这种娇羞，柔弱，又带了三分顽皮，如邻家小妹般的姑娘，才真正能激起李沧行这种男儿的保护欲和怜爱，自己跟李沧行说到底还是性格不合，内心深处，自己真正需要的也是徐林宗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那些美好的感觉，今天也随着这些年来真相的大白，重新回到了她的记忆中，而跟李沧行这些年来的美好经历，也只会因为二人的有缘无份，将作为自己一段珍藏的回忆，永远地保留在记忆的最深处。


  
屈彩凤笑着摸了摸沐兰湘的头发：“好了，妹妹，我知道你的那个师兄最君子了，多的话也不说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沐兰湘点了点头，双手上下掌心相对，置于丹田处，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运起纯阳无极的心法，很快，她露在水面上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天蓝色，而头顶的百会穴处，也隐隐地有白气腾起。


  
屈彩凤也闭上了眼睛，灵台净明，一股热流从她的丹田处慢慢地升起，而淡红色的气息也缓缓地从她的玉肌中生出，她的右手掌心变得一片殷红，渐渐地向前伸出，轻轻地按在沐兰湘左边的那团高耸的美腻之上。


  
触手柔软，又带了三分弹性，而那一抹粉色的所在，变得滚烫而坚硬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沐兰湘的过于敏感，还是因为这水中因为运功而造成的温度上升，阳极的天狼战气，开始顺着这处穴道，缓缓地进入沐兰湘的体内。

第七百七十六回 心事


  
沐兰湘的感觉非常的奇特，甚至是这辈子从没有经历过的，如果要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痒，如果要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酥麻，如果要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蚂蚁爬爬，无论是胸口的感觉还是脏腑内的感觉，都是如此，这个感觉让她很想笑，也本能地想把身子给缩起来，或者把那只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给推开，但另一方面，这种强烈的刺激感又让她非常地受用，欲拒还迎，也许是她现在最真实的一种感觉。


  
灼热的天狼真气与沐兰湘自己产生的纯阳无极真气在膻中穴那里会合，变成了一道温润的暖流，流经沐兰湘体内的四道大周天经脉，脏腑之间被这道暖流所浸润，如同在寒冬腊月的时候，烈酒入喉后腹中的感觉，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而体内一些东西，也感觉透过皮肤上的毛孔，向外逸出。


  
沐兰湘的额头开始沁出了汗水，这种双修合力，逼垢出体的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运用，也许这就是传中的那种采补之术的奥义吧，吸取另一个人与自己极性相反的内力，混合在一起，不仅可以排毒出垢，还可以冲穴洗脉，使功力大增。


  
不知不觉间，沐兰湘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道温润的内力一次次地清洗着，而本来因为浸泡了不少鲜花花瓣而变得花香四溢的香汤，也渐渐地变得有了各种异味，甚至可以说越来越腥气难闻了。


  
沐兰湘的心里从刚才的舒坦变得有些害怕起来，已经功行了两个半周天了，她不敢睁眼，生怕自己一睁眼，就看到一片绿油油的样子。


  
屈彩凤的素手从沐兰湘的胸部移开了，可是她却沉默无语，房屋里静得只剩下沐兰湘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顺着她的额角，那一滴滴也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紧张的而渗出的汗水滴到水面的那声声嘀哒声。


  
沐兰湘企图用尽量平静的声调说话，但仍然语音里微微地发起抖来：“屈，屈姐姐，什么，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呀。”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妹妹，你，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啊。”


  
沐兰湘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都要瘫下来了：“不，不会的，不可能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不会的！”


  
屈彩凤忽然哈哈一笑：“想不到鼎鼎大名的两仪仙子，也会怕成这样，连眼睛也不敢睁呀，妹妹，你大胆地睁眼吧，没事了。”


  
沐兰湘连忙睁开了眼睛，只见水面变得一片漆黑，尽是一块块的黑灰相间的污垢，这让她一阵恶心，几乎要吐了出来，好不容易把到了嗓子眼的呕吐物给咽了回去，一边掩着鼻子一边说道：“这，这些是什么东西呀。”


  
屈彩凤笑道：“妹妹看来是没有这样用阴阳合一的内力行遍全身经脉啊，这也难怪，这些都是体内的一些杂质和练功时郁积于穴道经脉之中，沉于五脏六腑之间的各种污物，随着这回的运功，全从你的各个穴道里排出来了，妹妹，恭喜你，这回还帮着你冲开了三个大周天的穴道呢，你的内力可又增强了不少咯。”


  
沐兰湘又惊又喜，刚才她完全是顺着屈彩凤的内力跟着走，加上心里总有些害怕，甚至都没有顾及到居然能如此轻易地冲开穴道，虽然现在沐兰湘的功力已经接近绝顶高手，但大周天穴道冲起来的难度远比小周天的那些要高，那三个一直没冲开的穴道也是她多年无法破开的，没想到今天两股内力冷热一合，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冲穴成功了，甚至没让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沐兰湘试着一运内力，果然三个穴道处已经畅痛无阻，她高兴地一把抱住了屈彩凤：“哈哈哈哈，屈姐姐，真的是，真的是太谢谢你啦。”


  
屈彩凤微微一笑，在沐兰湘的耳边轻语道：“只是还有一个穴道，我可帮不了你冲开了，只有你的大师兄能帮你这个忙啦。”


  
沐兰湘的脸一下子又红得象团燃烧的火焰，一下子把脸扭到了一边，恨不得能背过身去：“哎呀，屈姐姐，你毕竟是个女儿家，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怎么能随便说嘛。”


  
屈彩凤笑着拍了拍沐兰湘的肩头：“好了好了，这回你可以放心了，这盆水已经太脏了，没法再用，你既然已经没事，接下来，该我和沧行了，咱们出来吧。”


  
沐兰湘点了点头，从桶中直起身子，站了出来，这回她的周身皮肤完全可以用莹白如玉这四个字来形容，排除了不少体内杂质之后，整个人也变得神清气爽，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配合着她本就高挑纤细的身材，还有那曼妙的身体曲线，真真可以说得上是晶莹雕透，佳偶天成。


  
屈彩凤一动不动地看着沐兰湘在那里拿布擦拭着身上的水滴，这位两仪仙子现在的样子，让她作为一个女子都心动不已，有这样的玉人儿陪着李沧行，也许能弥补她心中最后的遗憾了吧。


  
沐兰湘白天和李沧行也过了很多招，一身衣服早已经汗湿，所幸她早有准备，长年出门在外，身上总是带着一套换洗衣服，擦干身子后，她从里到外全部换了一套衣服，下午的那种汗湿劲装紧紧贴身肌肤上的不适感觉彻底地烟消云散，让她也长长地出了口气。


  
屈彩凤倒仍然是穿上了来时的那套衣服，她和沐兰湘合力把这一大桶脏水抬出了小屋，倒在后面的空地上，然后才撮唇打了个口哨，片刻之间，李沧行就从林外奔了进来。


  
李沧行的身上还是那身下午的衣服，汗水早已经被风吹干，紧紧地贴在身上，而那阵浓烈的男子气息则比他的人来得还要快点，屈彩凤不禁抽了抽鼻子，秀眉微微一蹙，她一向极爱干净，并不喜欢这种强烈的男人味道，徐林宗那永远身上带着公子哥儿的香薰，才是她最喜欢的。


  
可沐兰湘却象是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刺激总让她有一种安全的感觉，从小即是如此，事隔多年后，大师兄身上的味道虽然变得有了三分药酒的气息，但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让她非常受用，人未到，只闻其味，她的嘴角边就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微笑。


  
李沧行却仍然没有察觉到二姝不同的表情与心事，看到沐兰湘象个羞涩的小妹妹似的，低眉顺眼，虽不抬头看自己，却满脸尽是幸福，他的心一下子也就轻松了起来，知道小师妹没事了。


  
二姝沐浴过之后，这会儿都身上腾腾地冒着热气，虽然那桶水又脏又臭，但作为女子，总有办法让自己很快又香起来的，这会儿沐兰湘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和屈彩凤身上的山茶花香味混在一起，中人欲醉，而二人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腕处那健康洁白的皮肤，更是透出一股诱人的魅力，即使是定力十足的李沧行，心也是一直“呯呯”地跳个不停。


  
屈彩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沧行，你好福气。”


  
李沧行哈哈一笑：“彩凤，还得多谢你这回帮我，不然我还真不好帮师妹查这个金蚕蛊呢。”


  
屈彩凤秀目流转，看了一眼正心猿意马的沐兰湘：“哦？可是我觉得沐姑娘好象更希望的是你陪她一起查呀。”


  
沐兰湘一跺脚，本能地出手扣向屈彩凤的脉门，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死姐姐，看我不打你！”


  
屈彩凤调皮地一眨眼，一闪身躲过了沐兰湘的这一招擒拿：“行啦，老娘现在要自已泡汤查了，你们要谈情说爱最好离老娘远点。”


  
李沧行拉过了沐兰湘，对屈彩凤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林外，有急事就招呼。”


  
屈彩凤一转身，红色的罗衫和粉色的飘带扬起，带起一阵清新的香风，而她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门内。


  
李沧行笑着转向了沐兰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小师妹却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手腕，向着林子深处跑去，李沧行摇了摇头，在后面紧追不舍，二人都没有用轻功，就是普通地发足奔跑，也就一会儿，便跑进了密林之中，而那个小木屋，却已经是再也不见。


  
沐兰湘突然停住了脚步，倚在一颗树边，也不回头，李沧行站到了她的身后，伸出手，紧紧地搂着沐兰湘的腰肢，而他的脑袋从沐兰湘的右肩头探出，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又装作一副很陶醉的表情：“哎呀，我的小师妹，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香喷喷的了。”


  
沐兰湘的小嘴嘟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嘛，就是说我前面不香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下午和我打了这么久，出那么多汗，那味道比我现在也好不了多少呀。”


  
沐兰湘气得扭过了头，她本想在师兄的怀里拿小拳头锤两下，这是她最熟悉的撒娇动作了，可这会儿给爱人在背后这样环着，却是根本无法作出这个动作，只能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哼，你这一身臭汗，却来贴我这刚沐浴过的，是想把我弄得跟你一样成了臭臭吗？”


  
李沧行笑着松开了手，沐兰湘象只小猫儿似地向前跑了几步，换了棵树倚着，仍然装着生气的样子，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好了好了，师妹，还是说正事吧，两极真气入体的滋味如何，舒服吗？”


  
沐兰湘想到刚才那种全身内外酥酥麻麻的感觉，那是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李沧行叹了口气：“所以各种邪教外道的武功，都有这种双修合修之法，即使是玄门正宗，也往往为了走捷径而这样做，两个人的内力毕竟比一个人要强上了许多，对于冲穴这种事情，当然是更容易了。”


  
沐兰湘突然想到了李沧行以前和林瑶仙，屈彩凤都有这样的经历，心底处又微微起了一阵波澜，怪不得这两个姑娘都对李沧行如此念念不忘，自己仅仅一次跟屈彩凤只是内力排了四条大周天经脉，就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那林瑶仙和屈彩凤被李沧行多次运功入体，又怎么可能忘却得了。


  
沐兰湘念及于此，幽幽地叹了口气：“师兄，你，你真的不考虑把林姐姐和屈姐姐都一并娶了的事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又提这事？”


  
沐兰湘转过了脸，眼中水波流转：“那阴阳两股内力合流，通经走脉的感觉，我今天算是尝到了，真的是难以忘怀，这还只是跟屈姐姐这样的女子，如果，如果是师兄你这样的铮铮男儿，我只怕，只怕天底下没有一个女子能拒绝这种感觉，师兄，你这样对人家，师妹觉得有点残忍，女人的感情有很多是会和身体的感觉联系在一起的，那样互相功行体内，无异于做了夫妻啊，又怎么可能让人忘得了你呢？”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峨眉的时候，我还没有天狼真气，瑶仙的内力也进入过我体内，和现在的那种感觉无法相提并论，而且我是在寒泉之底，会大大地压制这种欲火，我想瑶仙是可以放下的。”


  
沐兰湘紧跟着问道：“那屈姐姐呢，你跟她总都是天狼真气了吧，你说过你救过她，她也救过你，互相功行过全身，难道这种灵肉相交的关系，就能说放就放吗？我能看得出，屈姐姐也喜欢你。”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和彩凤确实有你说的这种事，甚至，甚至有一两次差点就真的成了夫妻，但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和她还是保留了意识的清醒，没有更进一步，她的心里爱得最深的还是徐师弟，而我心里则只有你，以前不会在一起，现在误会解除了，更没这可能了。而且，而且照你说的，女人忠于自己最初身体的感觉，彩凤早就是徐师弟的人了，她跟徐师弟才是真正的灵肉相合，而我，说白了只是和她在互相受伤的时候相互支持罢了，现在也是时候结束这一关系了，要不然，当断不断，以后对她对我都不是好事。”


  
沐兰湘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还没等沐兰湘继续说出来，李沧行的手指就封住了沐兰湘略厚的嘴唇：“可是现在彩凤马上要和徐师弟重拾旧情了，我们更不应该给她增加任何不应有的麻烦或者乱七八糟的念头，对不对？”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正要开口，却听到李沧行的密语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师妹，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跟徐师弟在武当也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体恤一下徐师弟吗？我们现在终于圆满收场了，可徐师弟和屈姑娘却还在饱受这相思之苦，这样对他们二人公平吗？”


  
沐兰湘皱了皱眉头：“大师兄，我没有想得这么多，我只是，我只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想，那真气入体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奇妙了，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拒绝这种感觉，尤其，尤其是在个盖世英雄的怀里。”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我不是个臭臭嘛，怎么又成了盖世英雄？”


  
沐兰湘急得一跺脚：“哎呀，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还不正经。”


  
李沧行在沐兰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平静地看着沐兰湘那如晨星一样黑白分明的美丽大眼睛：“这真气入体的感觉是很特别，但我想还比不上男女之间真正云雨时候的感觉，我上辈子的那感觉，这辈子还保留着，大概是因为我没喝孟婆汤的原因，所以才会如此熟悉，如此强烈，师妹，若不是这种感觉太强，我又怎么可能在今生的茫茫人海中，只认定你一人呢？”


  
沐兰湘的心里就象打翻了蜜糖罐子一样，说不出的舒坦，她抿了抿嘴：“师兄，你真的能确定，屈姐姐的心里最爱的还是徐师兄，而不是你吗？”


  
李沧行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很确定，如果把我和林宗放在一起，现在让她公平地自由选择的话，她一定是选择林宗，我跟她在一起，只是个美丽的偶然，只能说两个失意人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携手同行了一段时间，那段记忆很美好，但只能放在心里，如果放出来的话，伤已，伤人。我想彩凤也想开了这点，等她真正重入林宗的怀抱后，会把我给淡忘掉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真是伤人不浅，我在武当渡日如年，苦等你出现的时候，看着人家一个个出双入对的，都是说不出的嫉妒，可是真的和你重新在一起后，又看这些单身的女子是如此可怜，甚至，甚至不介意跟她们一起分享你的爱，师兄，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李沧行扶着沐兰湘的香肩，额头顶着师妹的脑门，而鼻尖则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的眼神中透出无尽的温柔，几乎要融化掉沐兰湘：“我的师妹最心善最可爱了，怎么能叫傻呢？”

第七百七十七回 黑袍现身


  
沐兰湘高兴地笑了起来：“讨厌，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但这回她实在是挺高兴师兄这样夸自己，搂住了李沧行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就是一个香吻。


  
李沧行自己说了这一通，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结也解开了一大半，屈彩凤的倩影就和凤舞的影子一样，在他的心里总是多少有些挥之不去，但他知道，情之一物，害人最深，该断的时候必须要断，不然真象自己所说的那样，误人误已。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口气，放开了怀中的佳人，握住了沐兰湘的手，正色暗道：“师妹，趁这时间，我们也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了。”


  
沐兰湘有些微微一愣：“接下来，接下来还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回武当帮徐师兄吗，还有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刚才我一直在想见痴大师的话，那个内鬼如果多年不动的话，我们也确实拿他没有办法，你既然没有中蛊，我想彩凤和我中蛊的可能也不会太大，那么我们回武当之后，这个内鬼可能会潜伏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暴露出马脚的，我们想要查他，可就难了，而且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就这么等下去。”


  
沐兰湘点了点头，说到正事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机智的武当妙法长老，而不是刚才那个在师兄面前撒娇调皮的小师妹：“师兄说得有理，可是有什么办法能激得那个贼人出来呢？你是不是准备用什么诱饵了？”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如果那个内鬼一直只留了最后一个金蚕蛊卵的话，他一定是不敢轻易使用的，万一被我们破解，那他可就全完了。但现在我们又有了一个新的办法，也许能间接找到这个内鬼。”


  
沐兰湘的双眼突然一亮，一下子抓紧了李沧行的手：“你的意思是，我们去苗疆查这个内鬼的下落吗？”


  
李沧行笑着捏了一下沐兰湘的脸蛋：“师妹果然冰雪聪明，不错，与其等他现身，不如主动出击，这个人跟万蛊门有关系，那我们只要查到这个万蛊门，就能摸到这个内鬼了，在我看来，这个万蛊门的传人，不是这个内鬼，也是跟他有着极重要关系的，不然不可能把这个金蚕蛊拱手相送。”


  
沐兰湘点了点头：“师兄，你对苗疆熟悉吗？这次要不要我们跟屈姐姐一起过去？她在那里应该是比较熟悉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苗疆的云贵之地是魔教的老巢所在，彩凤现在已经跟魔教翻了脸，这时候一个人到苗疆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本来是想着让林宗和她一起化妆易容过去，但又觉得有些不妥，林宗现在不坐镇武当的话，只怕有了急事无人作主，所以我有意带上你和彩凤，三个人一起到苗疆探查那万蛊门的消息。”


  
沐兰湘微微一笑：“这样当然最好啦，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又要把屈姐姐和徐师兄再次分开一段时间了，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李沧行微微一笑：“所以这件事情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如果彩凤不想离开林宗的话，那我们就自己过去，师妹，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去吗？”


  
沐兰湘的大眼睛闪出一丝爱的光芒：“我说过，你这回再也别想扔下我，你要去哪儿我就跟去哪里！”


  
李沧行看着沐兰湘在月色下那张美丽清秀的脸庞，情不自禁地正要吻上去，忽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了怀中的沐兰湘，厉声道：“黑袍，出来！”


  
一阵阴森可怖的怪笑飘过，黑袍那枯瘦颀长的身影诡异地从十丈外的一处大树落下，就象一个可怕的幽灵，无声无息，在这春天的夜里显得格外的阴森。


  
沐兰湘柳眉一竖，一声娇叱，浑身天蓝色的战气暴起，本能地想要拔出背上的七剑两仪剑，刚一骈指，就被李沧行捉住了玉腕：“师妹，这个人是我的一个故人，并不是敌人，我跟他有点事情要谈，你先回避下。”说到这里时，他也鼓起胸膜暗道，“此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黑袍，应该是有要事来找我，你去小木屋里，彩凤现在在运功，万一有贼人这时候发难就糟糕了。”


  
沐兰湘点了点头，收起了纯阳无极真气，对着李沧行说道：“师兄你当心，我在那里等你。”说完，她看了那黑袍一眼，两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林间的阴暗之中。


  
黑袍冷笑道：“沧行，恭喜你啊，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冰释前嫌，抱得美人归啊，啥时候大婚可别忘了叫我啊，老夫也想讨杯喜酒喝呢。”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就是真的给你下了请帖，你敢来么？”


  
黑袍哈哈一笑：“有何不敢？！我最近也有意正式脱离严世藩父子而自立，到时候也许我还要请你介绍我重新加入灭魔盟呢。”


  
李沧行有些意外，沉声道：“黑袍，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上前就说过，现在还不是起事的时候，你还要继续潜伏一段时间才行。在这之前，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


  
黑袍的一双眼中，精光闪闪：“不，情况有变，我们的计划也得相应地改改，我不能任由你这样牵着鼻子走。”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情况有什么变化了？我不觉得有何变化，一切都在我原来的意料之中，我跟师妹的久别重逢对我们的大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灭魔盟的成立也可以让我们能更快地击败魔教，打倒严世藩，严贼一倒，就算是起兵，也会容易许多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个武当内鬼，还有他的什么破金蚕蛊，才是我说的变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能这样无动于衷？李沧行，你是不是被最近的一连串胜利冲昏了头脑，连最起码的警惕性都失掉了？”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追问道：“这个金蚕蛊的事，还有那个内鬼，你究竟知道多少，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黑袍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和你一样，也是这次南少林的大会上才知道了这金蚕蛊的事，沧行，当天我易容改扮，隐藏在人群中，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隔了好几天才来找你吗？你不会以为我是特意给你几天时间走出失去凤舞的悲伤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去查那万蛊门和金蚕蛊的底线了，说吧，你有什么新发现？”


  
黑袍笑了起来：“沧行，其实这几天你应该也肯定已经想到了，那个万蛊门的家伙和你武当那深藏多年的内鬼关系绝非一般，甚至就是同一个人。而且如果你的脑子没有因为女人的关系而停止转动的话，你也应该看出来，那个内鬼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志在天下。”


  
李沧行微微一笑：“何以见得呢？就因为他给紫光道长下了蛊？他就算夺取了武当，也不过是个江湖门派罢了。”


  
黑袍冷笑道：“行了，沧行，不用在这里跟我装傻充愣了，我也不想再跟你玩这种互相试探的把戏，你应该很清楚，落月峡之战就是这厮搞起来的，紫光道长和林凤仙早就被他下蛊控制了，就是要大败正道联军，他的目的，一来是林凤仙手上的太祖锦囊，估计林凤仙宁可蛊发，受那万蛊噬心之痛也不愿意交出此物，这才会被他杀了灭口，至于紫光，留他活了这么多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这个朱明皇子。”


  
李沧行点了点头：“黑袍，你果然够聪明，这些事情还是给你想到了，不错，我现在的看法和你一样，他要的是天下，或者说得明确一点，他是需要我主动起兵，让我为他打天下，推翻大明皇帝。”


  
黑袍哈哈一笑：“然后他再在你的宝贝小师妹身上种下最后的一个蛊，因为他算准了你就是个为了小师妹，江山，性命都可以不要的痴情种子，是不是？”


  
李沧行咬了咬牙：“不错，所以今天我特地检查了一下小师妹身上是不是已经被此贼下了金蚕蛊，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师妹还一切正常。”


  
黑袍有些意外：“你是不是用热水泡澡，然后阴阳内力洗四条大周天经脉的办法来测有没有绿色的毒液排出？”


  
李沧行微微一笑：“看来你还真是做足了功夫，连这个也知道了，那你知道什么杀灭体内虫卵的办法吗？”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要是我三天时间就能打听出杀灭金蚕蛊的办法，这万蛊门也不用混了，得亏我以前为了起事，对天下各门各派的奇毒异蛊都有些研究，万蛊门虽然消失了近二百年，但作为天下至蛊，还是留下了不少可怕的传说，当然，也有些检验的方法，可是控蛊和杀蛊的办法，只有那万蛊门传人才有，别人都不知道。”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失望，本以为黑袍能带来更多的消息，尤其是杀蛊控蛊之法，但看起来他对此也是无能为力，李沧行叹了口气：“那对这万蛊门，你又知道多少？”


  
黑袍的白眉之下，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万蛊门是一个神秘而可怕的组织，当年大理国建立，段氏篡夺了南诏国的江山，第一要务就是防备朝野内外反抗自己的人，无论是南诏宗室还是云南本土门派，都对外来的段氏人心不服，所以段氏建立了这个可怕的万蛊门，以万蛊互相吞噬，最后留下了金蚕蛊，靠这个可怕的东西来控制和操纵一些敌对势力的首脑人物，迫使其为自己所用，所以段氏江山稳固，如果不是蒙元入侵，还不知道可以持续多少年。”


  
“后来元朝灭了大理国，但万蛊门和其他的段氏余党都分散在民间，云南之地，到处是森林，瘴气横行，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兵也在此极难施展，虽然靠着蒙古兴起之初称霸天下的强大武力勉强灭了大理国，但自己也是外来民族，难以统治这里，所以蒙古人和段氏作了一定的交易，万蛊门转而效忠蒙古的梁王，大理段氏继续成为世袭的云南总管，和蒙古的梁王一起，共治云南。”


  
“这种情况又持续了一百年，本朝建立，洪武皇帝一统中原，自然也不会放过云南这块土地的蒙古余部，他派了大将沐英带领征服川藏的得胜之师，开进云南，蒙古梁王和大理段氏联手相抗，还是不敌我大明虎狼之师，先后败亡，当时随明军一起行动的，还有大批日月教的武林高手，当然，还有大批五军亲军都督府高手，也就是锦衣卫的前身。除此之外，少林和武当的高手也有份参与。”


  
“就跟你现在的这个黑龙会一样，军队负责在正面打仗，而日月教的徒众则负责侦察，暗杀，反侦察，偷袭等行动，尤其是与大理段氏和万蛊门，还有忠于段氏的各云南本土门派对抗，最后成功地消灭了大理段氏为首的十几个云南本地门派，这才使得沐英能顺利地平定云南。”


  
李沧行微微一笑：“看来用江湖人士随大军作战的点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太祖皇帝就用上了。大理段氏既然完蛋了，按说万蛊门也应该随之灭亡才是，我听说那万蛊门的掌门人也被日月教和锦衣卫，还有中原正派的高手围攻至死，怎么事隔两百年之后，又重新冒了出来？”


  
黑袍叹了口气：“只怕当年那个万蛊门主也是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万蛊门一向是由段氏嫡系子孙所掌管，首任的门主就是大理国的开国君主的弟弟，可谓最纯正的宗室血脉，这个门派自建立以来都获得了大理国和蒙古梁王的全力支持，那金蚕蛊的培养，炼制，以及普通的尸蛊，脑蛊的配制都需要大量的上等药材，寻之极为不易，若无王公贵族的支持，是根本不可能维持的。”


  
“大明军队灭梁王时，随军的高手们也找到了万蛊门的总坛所在，人可以逃跑，但是那些积累了几百年的药材和蛊池却无法带走，万蛊门的最后一任掌门，带着几十个弟子，被数百名高手围攻至死，在他临死之前，曾立下毒誓，说如果上天有眼，他一定会转世为魔，亲手毁掉大明的江山。”


  
李沧行能想象到当时情景的惨烈，他自己也见过那徐海夫人王翠翘在死前发的那个毒誓，想来就心惊肉跳。


  
黑袍继续说道：“那万蛊门主临死之间放火烧掉了门中所有的蛊卵和饲蛊之法，日月教众在一路的征战过程中见识过了这些邪恶蛊术的可怕，所以那次是教主亲自带队，想要把万蛊门的练蛊之法据为已有，可是在大火之中，最后他们也只抢到了脑蛊和尸蛊的饲养办法，以后也根据这种办法培养出了自己的三尸脑神丹，虽然威力远不能与金蚕蛊相提并论，但也足够以此法一级级地控制成百上千名的堂主香主，以及江湖上的各路散人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确实装得很象的，只怕换了谁也会以为这种掌门战死，几百年的家当毁于一旦的样子，是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了，哪能想到这个掌门事先派了最后的种子，带着金蚕蛊逃了出去呢。”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沧行，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个万蛊门恨死了中原的武林人士，当然，也恨消灭了他们，又在云南滇池黑木崖开宗立派的魔教，哦，对了，锦衣卫也逃不了，总之所有中原武林的正邪各派和锦衣卫，他们都恨。不过，最恨的还是大明的皇帝，若非他下了这道命令，大理段氏也不至于身死国灭，万蛊门也不会遭遇这种灭顶之灾。”


  
李沧行长叹一声：“江山易主，国破家亡，无数的尸体背后，是无边的仇恨，这种恨意即使过一百年，两百年，传了五代十代子孙也无法化解，黑袍，你和这万蛊门，也真是一路货色啊，也许你找他们合作，比找我更要靠谱些。”


  
黑袍冷笑道：“李沧行，不用说这种酸不拉叽的话，你我都是大明的皇族宗室，血管里流的都是洪武皇帝的血液，在那万蛊门余孽的眼里，都是他的复仇对象，看看他对你做的事情，你师父可以说间接死在他手中，你的紫光师伯被他所害，你这些年的悲惨经历，被人误解，遭人陷害，与至爱别离二十年，深爱你的凤舞也死于他手，难道对于这个人，你不想报仇吗？”


  
李沧行的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不错，现在这个恶贼已经成为我的头号复仇对象，我必杀他的决心，还要在冷天雄之上，哪天我捉住了这个贼人，一定把他挫骨扬灰，食肉寝皮，方解我心头之恨！”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气势，这才是我所希望的沧行，也只有这种气势，才能先灭内鬼，再伐昏君，完成我们一统天下的伟业。”

第七百七十八回 陆炳出没


  
李沧行缓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好了，黑袍，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件事的吗？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了？”


  
黑袍笑了笑：“今天我来这里嘛，第一是恭喜你跟你多年的所爱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沐兰湘也真是够可以的，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以徐夫人的身份就那样宣布此生是你李沧行的女人，全然不顾徐林宗的面子，看来这些年她吃的苦，用情之深，只怕是丝毫也不亚于你这个痴情种子啊。李沧行，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回道：“谢谢了。我和小师妹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也不会让她受一点苦，那个内鬼以前不仅害我，也害过我师妹，所以我一定要跟他算这笔账。黑袍，你我虽然理念不同，起兵的事情也要容后再说，但对付这个内鬼的事情，现在就可以联手合作，你只需要提供情报即可，我要亲手报仇。”


  
黑袍冷冷地说道：“也罢，我这些天也一直在观察，你说得不错，福建和浙江两地你也是刚刚立足，还需要一段时间经营，我可以再等等，但你经营这里可以交给手下，那个内鬼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尤其是你李沧行的头号敌人，这个人不除掉，我们就算起事成功了，也很难避免最后为他人做嫁衣的命运。”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有意这就回武当，然后到苗疆走一趟，你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地方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你就找对人了，我这些年在魔教内部也有一些卧底，你如果到了云南，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起码让你不被冷天雄发现，派出大批高手劫杀，这点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样的话就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我也有自己的门道，能查到万蛊门的蛛丝马迹，如果知道我行踪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黑袍沉吟了一下：“那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帮助的话，到这个地方找这个人，接头暗号也都在这里面。”他说着，把一个小羊皮纸卷递给了李沧行。


  
李沧行接过卷子，塞到自己的怀里，对黑袍说道：“就这两件事吧。”


  
黑袍摇了摇头：“不，还有第三件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那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黑袍的眼中精光闪闪：“以后你准备如何应对陆炳，还有楚天舒，能给我交一个底吗？”


  
李沧行猜到黑袍要问的就是这个，他微微一笑：“楚天舒嘛，和我现在都是灭魔盟的盟友，而且他也答应了不会主动攻击屈彩凤，我也会安排彩凤尽量离他远点，所以他现在不是我的问题，当然，我会对他保持一定的戒备，不会让他的洞庭帮借着和魔教作战的过程中把势力发展得太庞大。”


  
黑袍冷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个明白人，楚天舒也是个枭雄，我想他的野心可能不止是江湖，灭了魔教后就会想着武林盟主，当上武林盟主后就会想着夺取皇位，千秋万代了，这次他不就是想提议在这次大会上比武夺帅吗？沧行，你对这事怎么看？”


  
这话说到了李沧行的心上，当时展慕白提出要选盟主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吃惊，因为展慕白新败在自己的手上，无论以哪种方式挑选，都不可能轮到他，而楚天舒却是和展慕白一拍即合，马上出言相应，甚至在智嗔反对这个提议后还出言相问。


  
考虑到展慕白和楚天舒曾是师徒，又同时学了残忍邪恶的天蚕剑法，楚天舒既然可以向自己坦白身份，以拉拢自己，那对于展慕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若是华山派与洞庭帮联起手来，那在灭魔盟就占了三分之一的势力，只要再争取一派支持，那当上盟主也不是困难的事情了。


  
李沧行又想到展慕白的个性虽然偏激，但以前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处处与自己做对，即使是在大漠的时候，也是帮了自己一回，可回到中原后，自己对他以诚相待，而此人表面上答应自己，却在关键的时候一再为难自己，背后若是没有楚天舒的挑拨与唆使，还有别的解释吗？


  
想到这里，李沧行沉声道：“黑袍，你可知楚天舒的底细与来历？”


  
黑袍冷笑道：“沧行，你这是在考我吗？楚天舒出身东厂的事情，只怕你也早就知道了吧，至于他的来历，我确实不知道，但他能使天蚕剑法，和那展慕白如出一辙，甚至功力还有过之，我想此人跟展慕白，或者说跟华山派一定有很深的渊缘，是不是？”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还真能猜，连楚天舒是东厂首领的事情都知道，这是严世藩告诉你的吧。”


  
黑袍摇了摇头：“严世藩也对我有所防范，他跟我名为师徒，实际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作为合作的对象。不过楚天舒接替那金不换为东厂厂公的事情，却是秘密进行，外界知道的人极少，东厂本身极少走动于江湖，更多的是监控锦衣卫，我若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也不知道此事，至于这这楚天舒的身份，我猜得没错吗？”


  
李沧行笑道：“黑袍，不用套我的话，你既然想要查，那就自己查，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是我和楚天舒之间的约定，即使对小师妹，我也不会说的。”


  
黑袍点了点头：“那好，楚天舒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灭魔盟看起来洞庭帮和华山派已经走到了一起，我知道你和武当，峨眉现在的关系很好，但一切皆有可能，你这样护着屈彩凤，他们对你的支持总会打点折扣，关键时候不一定会完全听你的，你自己当心点。至于另一个问题，陆炳这回因为失掉了爱女，跟你的合作应该也濒临破裂了，以后你准备怎么对付锦衣卫？”


  
李沧行眉头皱了皱：“这问题确实让我头疼，凤舞的事情，本是他父女骗了我多年，但现在搞得好象是我害死了凤舞，他想必现在恨我入骨，那天走后，宁可派手下来要回凤舞的尸体，也不肯见我一面，我估计他现在怒气难消，也没有决定以后如何来应对我，所以现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阶段。”


  
黑袍的白眉一扬：“沧行，我们的事情，陆炳知道多少，你如实告诉我。”


  
李沧行点了点头：“几乎无所不知，你的身份他也能猜出个八九分，黑袍，你不要小看陆炳，你的动作太大，又跟他合作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动机呢？”


  
黑袍咬了咬牙：“唉，当初选择跟他合作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查到我是建文帝后人这一点，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既不对我下手，也不跟我合作，他到底想要什么？”


  
李沧行笑道：“黑袍，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黑袍冷冷地“哼”了一声：“沧行，你要一个反贼自己跑去锦衣卫总指挥使那里去说什么？如果陆炳肯助我成事，他就会主动找我，如果他想要向皇帝表功，也会向我下手，用不着我去找他。”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了，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陆炳确实是有养寇自重之意，皇帝并非良善之人，他也是如履薄冰，肯定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当然，如果你脑子不清楚，在没有胜算的时候就起兵的话，他一定会把你给拿下，但如果皇帝败局已定的时候，那他应该会加入你这一边，尚不失新朝的王候之封也。”


  
黑袍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陆炳冷血无情，绝不会为一个女儿而废了自己的全盘计划，沧行，我觉得你应该主动找陆炳，一方面为凤舞之事向他致歉，一方面跟他约定，保持长久以来的合作关系，如何？”


  
陆炳那金铁相交般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二人的耳朵里：“黑袍，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很精么，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懂我？”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李沧行却是面色不改，对着一边的土里说道：“陆总指挥，也难为你这样的尊贵之体在这泥地里等上一个多时辰，怎么，听到了你想要听到的东西了吗？”


  
一边的地面上突然裂出了一个大洞，陆炳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无声无息地从地底钻出，双目炯炯，他一拉脸上的黑面，那张黑里透红，方方正正，长须飘飘的脸显露无疑，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见喜，也不见怒，恢复了以往在人前的那个冷面无情的锦衣卫总指挥使的模样。


  
黑袍咬了咬牙：“好啊，陆炳，想不到你早就来了。”


  
陆炳淡淡地说道：“我本来是想来找天狼的，可是没想到你半路杀了出来，所以我就没有马上出来，想听听你们说了些什么。”


  
陆炳的眼光如闪电一般犀利，落向了李沧行的身上：“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却不用密语术和黑袍对话，就是想说给我听的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大人，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现在我们三个人互相知根知底，我如果再跟黑袍前辈私下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只怕你就会更加愤怒吧。”


  
陆炳冷笑道：“算你识相，我现在确实是在气头上，但黑袍说得没错，我也不会为了凤舞的事情而坏了大事，那笔账我们另外再算，先说正事。”


  
黑袍不满地看了李沧行一眼，转头对陆炳说道：“好了，陆大人，你我之间认识大半生，互相勾心斗角也是几十年了，今天也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刚才沧行说了，你也有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是当真？”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陆某是有这意思，你们想起兵造反，是你们的事情，陆某不能给你们什么承诺，答应跟着你们造反，投入到一场没有希望的叛乱之中。这点，我跟天狼早就说得清楚了。”


  
黑袍的眼中精光一闪：“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是有希望的起事，而不是没有希望的叛乱？现在沧行已经夺得了东南，而我的势力也遍及天下，一旦有了那太祖锦囊和我手中的建文诏书，就可以正式扬旗起事，天下也可一战而定。”


  
陆炳冷冷地说道：“黑袍，你这个人武功虽高，但在兵法权谋上，还真的是跟天狼差了很远，夺天下的事情事关天下亿万苍生，哪是一道诏书就能搞定的？你真当当年成祖皇帝夺取天下，靠的是这太祖锦囊吗？他靠的还是兵马权谋，还有更重要的是天下人心！”


  
黑袍怒道：“乱臣贼子，也配说天下人心？陆炳，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当时我建文大帝才是正统皇帝，即使蒙难之后，也到处是忠臣义士为之死节，朱棣那贼子只不过是仗着蒙古骑兵，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奸恶小人，侥幸成事罢了，要说兵马权谋那还勉强可以，但怎么能说他得了天下人心？”


  
陆炳摇了摇头：“黑袍，我不是朱明皇室，所以在这点上能看得比较客观，你别激动，我不偏向成祖，也不偏向建文，我只说一个事实，成祖起兵，为什么这么多王爷都支持他？为什么象宁王这样的宗室大将也最后跟成祖一起起事了呢？”


  
黑袍微微一呆，转而厉声道：“宁王根本没有跟朱棣一起起兵，他只不过是给朱棣那贼子骗出来绑架了，这才被迫把那蒙古骑兵给了朱棣。而这些鞑虏，素无忠义，有奶就是娘，给钱就打仗。我汉人子民，有哪个真正支持朱棣的？”


  
陆炳微微一笑：“都这把年纪了，看这军国大事还是跟个孩子一样，黑袍，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也不跟你合作的原因。表面上看，宁王是给成祖绑架了，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成祖起事近一年，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宁王却没有响应皇帝的号召，派兵进攻成祖呢？整个靖难之役，又有哪个王爷是站在建文帝这一边的？有一个吗？”


  
黑袍一下子说不出话了，陆炳看了一眼李沧行：“天狼，这些史书你也看过不少，要不你来给黑袍前辈说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成祖起兵，虽然有他个人的野心，但根本的原因还是建文帝听信左右大臣齐泰，黄子澄的建议，要强行削藩，大明自洪武皇帝建立以来，按祖制，以宗室亲王为屏藩，分镇各地，可以手上有一支最多五万人的军队，本来单个的王爷是不可能对付拥兵数十万的朝廷的，但若是皇帝倒行逆施，逼反了所有的宗室亲王，那他们联合起来，足以和朝廷一战。”


  
“在建文帝刚登位的那一年里，为了保自己的皇位稳固，就无端地开始向自己的叔叔们，也是那些宗室亲王下死手，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五位王爷或是被废为庶人，或是不堪受辱，举家自焚，他们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至少是罪不至被废，建文帝的这种手段让天下的王爷们人人自危，也给了燕王朱棣最好的机会。”


  
“后来建文帝终于要对着朱棣下手的时候，燕王却是先下手为强，起兵靖难，由于太祖皇帝在祖制里也规定了皇帝身边若是有奸臣离间皇家骨肉亲情，祸乱国政，宗室亲王可以奉密诏清君侧，当然，这个密诏就是太祖锦囊，这也就是成祖起兵的过程，我个人认为，建文帝的手段是有点过火了，激起燕王起兵，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黑袍咬了咬牙：“宗室王爷有兵权，又割据一方，时间一长肯定尾大不掉，象汉朝，汉高祖分封刘氏亲王，到了景帝时几十年下去，终于有了七国之乱，建文大帝削藩的主意没错，只不过被奸人陷害，时运不济罢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黑袍，嘴硬是没用的，齐泰和黄子澄确实是忠臣，但他们没有将帅之才，战场上打不过燕王，这是他们有欠考虑，没有在削藩时就想到燕王宁王这样久经战阵的王爷真的起兵的可能，以及应对的手段。所以燕王一旦起兵，没有一个王爷站在朝廷一方，全是处在观望状态，宁王就是最好的典型，黑袍，你只看到宁王最后被燕王劫持的事，却为什么不想想这个劫持是怎么来的？燕王带了大军穿越宁王的属地，宁王不仅不去讨伐这个反贼，反而与之在城外摆宴相会，这不正说明了各个亲王当时与朝廷并不是一条心吗？”


  
黑袍恨恨地一掌击出，在地上轰出一个小坑：“都是些小人，太祖皇帝一世英武，怎么这些儿子个个如此不成器！”


  
陆炳微微一笑：“好了，黑袍，追忆往事已经没有用了，只说现在，天下的百姓之心从古至今都差不多，谁做皇帝其实都没太大区别，反正都得一样地种粮交税，真正需要作选择的，不是百姓，而是士大夫和将军们，这才是我所说的人心。”

第七百七十九回 云南沐府


  
黑袍的脸色一变：“陆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建文先帝没有得到士大夫和将军们的人心吗？那为什么齐大人，黄大人，还有兵部尚书铁大人他们，都是对先帝忠心耿耿，还有大儒方孝孺，即使给那恶贼朱棣灭了十族，也是大骂奸贼而死，这些难道就不是人心吗？”


  
陆炳摇了摇头：“这样的人能有几个？何况齐，黄，方等人本就是建文帝的重臣，又挑唆了建文帝行削藩政策，兵败后被处死也是必然的事情，就是他们开口求饶，也不可能活命，还不如留个忠臣的名声呢。至于天下的士大夫和读书人，你看看成祖朝的满朝文武，一多半是前朝的官员留用的，还有每次的科举也是正常进行，可没有哪个读书人放着成祖朝的官不去做，不应召吧。”


  
黑袍的白眉气得直扬，却是说不出话来，毕竟铁一样的事实和复杂的人性，让他无从辩驳。


  
陆炳冷冷地说道：“说以前的事情，只是为了今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意气用事，忠义，节操这些东西嘴上说说还可以，真要是信了那套就完了，就好比我陆炳，跟当今圣上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但还不是跟着你们两个反贼一起，在这里密谋策划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这么说陆大人是有意背离当今的皇帝，加入到我们这一边了？”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不，我没这样说，沧行，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你自己都没有定下决心要不要起事，我又能表什么态？现在凤舞死了，你我之间本来可以结亲的这层关系也断了，这种情况下，我更不可能给你任何的承诺，现在没有去举报你，就已经算给你面子了，你还想如何？”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陆大人，你可别太激动，我没说要你的什么承诺，今天你肯现身来此，而不是带兵前来捉拿，本身就是对你态度的最好表明，放心，我们的约定依旧，不会为难你的，即使我李沧行以后真正起事的话，也不会牵连到你，你到时候可以自己判断时机，来决定是否加入我们。”


  
黑袍的脸色一变：“沧行，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起兵？这和我们原来约定的可不一样啊。”


  
李沧行转向了黑袍：“黑袍，我说过会助你起事，但没说我本人会参与，如果我大仇得报，消灭了魔教，严世藩和那个内鬼，那我也无意争夺天下，你想要的无非就是太祖锦囊，到时候给你就是。”


  
黑袍的眼中现过一丝喜色：“你可要说话算话！”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这个人就是太迷信了这一纸太祖的诏书，而不去考虑天下的人心，也罢，求仁得仁，如果我能顺利报仇的话，那这东西对我也没什么用了，给你也无妨。”


  
黑袍追问道：“既然如此，何不现在给我，这也不影响你的报仇吧。咱们相安无事，不是更好？”


  
李沧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毕竟面对的是严世藩和他所支持的魔教，暗里还有那个可怕的内鬼，万一皇帝最后下决心支持严世藩，出兵剿灭我们，那我黑龙会也只有走起兵反抗这一条路了，到时候我要用到这太祖锦囊，黑袍，你若是现在拿了这东西，提前起事，给消灭了之后会让严世藩抓到对付我的借口，我现在不能冒这个险。”


  
黑袍怒道：“李沧行，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起兵就可以，我黑袍起兵就一定会失败？这是什么道理！？”


  
李沧行笑道：“好了，我也没这样说死，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黑袍，你不用这么激动，放心，现在我和冷天雄的休战期也就两年出头了，这两年我好好地通过东南的海外贸易积累一些财富，无论是对付魔教还是日后起兵助你，都对你有益无害啊，你担心什么？”


  
陆炳冷笑道：“二位可真的是把天下当成自己的私产，运筹帷幄啊，就不想想我锦衣卫的立场么？若是我觉得你们起事没有成功的可能，那可不会助你们，反而会帮着皇上来全力消灭你们。”


  
黑袍“嘿嘿”一笑：“陆大人，就冲你今天在这里和我们说的话，谋划的事，我们只要向皇帝一报告，你就别想活了，现在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不用说这种话了。”


  
李沧行摆了摆手：“不，黑袍，今天只有我三人在场，陆大人自是想清楚了这点，才会现身一见，只凭你我口说之词，是无法指证他的。”


  
黑袍的白眉一扬：“那他招你进入锦衣卫，又试图让女儿凤舞嫁给你，这些总是无法抵赖的事实了吧，如果沧行出了事，给扣上谋反的罪名，你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正待开口，李沧行却冷冷地说道：“到了那个时候，陆大人自然就会先发制人，先来捉拿我们，以向皇帝表明忠心，是吧。”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你们败局已定，或者我不认为有成功可能的时候，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黑袍咬了咬牙：“陆大人，你还真是永远处于不败之地啊。”


  
陆炳微微一笑：“这正是我在官场上必备的生存技能，现在我不能判断你们是不是能成功，所以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事情，但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没有把握的时候，别把事情弄得太大，搞得我也不好收拾，尤其是你，黑袍。”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闪而没，转而笑了起来：“陆大人，沧行应该和你说过，这几年我们没有起事的打算，东南的倭寇刚刚平定，沧行也需要时间来经营此地，积累财富，收拾人心，现在我们的共同目标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内鬼。”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闪，这种强烈的恨意让李沧行也心中一寒，只听他冷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杀气：“这个狗贼，诱惑我的女儿步入歧途，打乱了我这么多年的全盘计划，我必杀之而后快！刚才我就是想听听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个恶贼，所以才潜伏至今。”


  
李沧行想起凤舞的死，心中也一阵悲伤：“陆大人，虽然我一直谈不上喜欢你，但对凤舞，我始终有一份愧疚，不管你信不信，在这次少林大会之前，我是真的想娶她为妻，如果不是有这层意外，我想现在我们也不会是这样的关系了。”


  
陆炳摆了摆手：“罢了，天狼，这件事不怪你，实在要怨的话，只怨那个该死的内鬼引诱了凤舞，利用了她对你的爱，让她做了蠢事，凤舞最初也只是想骗你对沐兰湘死了心，可没想到你对你的小师妹用情如此之深，一步错，步步错，所以才会瞒了你这么多年，最后无法自拔，只能一死谢罪，即使那个混蛋不开枪杀她，我想凤舞也是活不下去的。”


  
李沧行默然无语，这些天他也经常问自己，若是凤舞不死，自己还会依约娶她吗？这个问题也许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陆炳刚才的眼神中难得得透出了一丝哀伤，一闪而过，转而恢复到了平时的冷厉：“千错万错，都是那该死的内鬼，我回去后静下心来，也许查到凤舞何时与这个内鬼接上头，才是关键，这个内鬼既然有本事在沐兰湘的大婚前就指使起凤舞来，还能为她传递你李沧行重出江湖的情报，速度比我还要快，这说明他早就和凤舞有联系了，我得查一查凤舞在卧底的那几年里，什么时候脱离过我的控制，有什么异常现象。”


  
黑袍忽然说道：“陆炳，这种陈年旧事，你查得出来吗？再说了，凤舞一直是在峨眉卧底，那个内鬼可是躲在武当的，这你怎么查？”


  
陆炳冷笑道：“那个内鬼能拉拢凤舞，肯定是打着天狼的旗号来接近凤舞，如果不是为了天狼，凤舞也不可能上了他的当，走上背叛我的路子，就算她对天狼一见钟情，那也是落月峡之后的事情了，我只要好好查查这段时间内她去武当的记录，就能有个大概印象了。也就三四年的时间，我不信有我陆炳查不出的事情。”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凤舞真正喜欢上我，只怕还是我给赶出武当，去峨眉之后的事情，或者要是稍微向前一点，也是我在三清观时候的事，那段时间凤舞，也就是峨眉的柳如烟作为峨眉的外交使唤者，到处出访各派，所以我想那个内鬼可能就是利用她出访到武当的机会，和她接上头的。”


  
黑袍摇了摇头：“为什么要等凤舞去武当的时候？而不是那个内鬼自己去找凤舞？”


  
李沧行叹了口气：“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个内鬼多年来一直呆在武当，武当的一举一动都是他随时要掌握的，尤其是紫光道长，他必须要保证自己能一直控制，否则他的阴谋计划将会彻底破产。凤舞在生前怕这个人怕得要死，说什么我们整个灭魔盟的实力加上锦衣卫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很难想象这人的实力有多强大，势力有多庞大。”


  
陆炳一咬牙：“不管这人的势力有多强，我都要把他给挖出来，为凤舞报仇，刚才你们的计划我听过，这个主意不错，不能原地等着这个内鬼自己暴露，一定要主动出击，逼他自己现形。接下来我们就以消灭这个内鬼为共同的任务，我在武当峨眉这里继续找这个内鬼的线索，而天狼你去云南的苗疆，从万蛊门那里打开局面。”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的，那咱们就双管齐下。”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这回你去云南，除了苗疆那里的江湖门派以外，云南沐王府那里，只怕也是需要你小心应付的。”


  
李沧行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沉声问道：“沐王府在云南已经世袭了两百年，从大明开国就在那里镇守了，听说当地的百姓只知道有沐家，不知有大明，可有此事？”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就是世袭罔替的厉害之处了，沐英当年本就是大将，却甘愿在云南定居下来，这两百年都能朝廷恭顺有加，超过了任何一个宗室亲王，但即使如此，历代大明皇帝都要对沐王府加以监控，毕竟连自己的宗室王爷都想要造反，不要说割据云南的外姓沐氏了。”


  
李沧行笑了起来：“这个任何想必也是交给你们锦衣卫吧。”


  
陆炳的剑眉一挑：“不错，这种监控之事，非我们锦衣卫莫属，对沐王府也不例外，沧行，这回你到云南，需要的时候，还是跟我们锦衣卫的人接上头吧，这样在官面上行走，也能行个方便。”


  
李沧行正要出声应答，却突然听到陆炳的传音入密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天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沧行心中一动，马上嘴上说道：“这个嘛，有必要吗？”他的嘴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起同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陆炳，暗中却震起胸膜回密道：“有什么事情要瞒着黑袍说的？”


  
陆炳冷冷地密道：“我锦衣卫在云南布势一百多年，留下的密探总不可能说给这黑袍吧。”


  
李沧行就知道是这个原因，嘴上仍然和陆炳在拉着家常，偶尔也会带着黑袍说上一两句，可心思全在这密语上：“哦，这么说你们锦衣卫在云南的密探也是布势很久了？想必比你那个青山绿水计划还要早一点吧。”


  
陆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密语中却透出一分不屑：“早一点？我没进锦衣卫的时候，这个探子就已经存在了，这样说也不准确，这个锦衣卫的密探，早在大明开国的时候就布置在那里了，离现在快两百年啦。”


  
饶是李沧行见多识广，听到这话时也不免一惊，脸色都为之一变，弄得黑袍都有些神情警觉，他连忙哈哈一笑，转而跟黑袍话起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来，暗中却跟陆炳密道：“这么说来，当年沐英入滇的时候，你们锦衣卫就派人跟踪监视了？”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太祖皇帝深谙节制武将之道，对领重兵于外的大将们都是不放心的，无不加以监视，而监视者往往是这些大将最信任的亲兵家将，云南的情况比较特殊，原有的蒙元和大理段氏的力量也很强，沐英又是统十万雄兵在外，一旦天下有事，极易割据自立，所以监控他的难度，远远超过临时派向其他大将军中的监军和耳目。”


  
李沧行追密道：“那这二百年下来，又是如何能做到一直保持这个监视者不被发现？难道是家族世代监视吗？”


  
陆炳微微一笑：“不错，沐英身边有四大家将，都是在战场上救过他性命的亲兵护卫，而以前大理段氏开始，皇帝身边就有四大护卫的名额，意思是分别为帝王镇守四方，千秋万代，到了沐王府，也成了刘苏方白这四大家将。”


  
李沧行喃喃地密道：“刘苏方白？这些都是最早跟着沐英入滇的亲兵护卫吗？”


  
陆炳摇了摇头：“刘，苏，方这三家是，白家则是云南当地的大族，见沐英大军入滇之后，族长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也派了自己的儿子白炳德随军效命，此人武艺高强，也熟知云南本地各派的刺杀，下毒之法，就多亏了他的舍命保护，才挡住了万蛊门高手对沐英的刺杀，自己却瞎了一只眼睛，有此大功，沐英便把他升为贴身的家将，与那三家平起平坐，最后就占了那四大护卫的位置。”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密道：“这么说来，白家不是你们的人了？他是云南本地人，不会和你们锦衣卫有什么关系吧。”


  
陆炳密道：“不，这白家就是我们锦衣卫安插在云南的一个长期的棋子。白家效忠的不是沐英个人，而是我们大明王朝，就在白炳德效力于沐英军前的同时，他的兄弟白炳光也秘密地来到南京，面见洪武皇帝，向他亲手献上了白家的祖传犀杖和族中名册，以示效忠。”


  
李沧行回道：“这白家可真是心思缜密，任谁也想不到以白家这样的云南本土大族，居然会当了皇帝的眼线。”


  
陆炳微微一笑：“所以洪武皇帝就收下了节杖，秘密授予白家的护卫世袭锦衣卫副总指挥使的位置，让他们家族每一代在沐王府的人都领此职，以作大明在沐王府的耳目。”


  
“除此之外，最早随沐英入滇的护卫首领刘兰成，也是洪武皇帝早早布置在沐王府的一颗棋子，他是太祖皇帝的老乡，老母幼子都被洪武皇帝所养，所以才秘密加入锦衣卫，此人在战场上几次救过沐英，是以沐英对他毫不怀疑，委以护卫队长的重任。沐英平定云南之后，他也成为沐王府的司马，四大护卫之首，但暗中仍然是监视沐王府的锦衣卫龙组成员。”

第七百八十回 四大护卫


  
李沧行疑道：“这些人被洪武皇帝所控制，一生效力于锦衣卫，做这种特务勾当还可以理解，可是怎么可能这些人两百年的时间都效忠锦衣卫呢？”


  
陆炳冷笑道：“这就是我们锦衣卫的手段了，他们世代都为锦衣卫效力，监控沐家，只要我们把这些历年来他们的祖辈先人传来的消息往沐王府一送，那他们这个四大护卫的位子也别想坐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们锦衣卫还真是手段高超，陆炳，我若是真的娶了凤舞，只怕你也会让我儿子继续当锦衣卫吧。”


  
陆炳微微一笑：“这是当然，你这么优秀，我女儿也是万里挑一，这样的人才就是天生的接替你继续当锦衣卫总指挥使的料。只是可惜你不愿意走这条路，也罢，现在你这条路看起来更有前途，我也不拦着你，但是我建议你去云南之后，最好要多留意沐王府。”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沐王府也有跟万蛊门勾结的可能？可有何证据？还是你们这两百年来的密报里提到过此事？”


  
黑袍突然出声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说什么？怎么说的话都这么没头没尾的？”


  
陆炳沉声道：“黑袍，我在跟黑袍说我们锦衣卫安排在云南的联络人，我想这个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黑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自己商量吧，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多谢你的帮助，你给我的那个东西，需要的时候我会用到的。”


  
黑袍满意地说道：“很好，沧行，这回云南之行，一切当心。”


  
陆炳冷冷地说道：“黑袍，记得我的话，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出来，现在你也别跟严世藩一下子断了联系，引起他的警觉，若是严世藩知道你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只怕你以后的日子会难过许多。”


  
黑袍看了李沧行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现在不会完全断了和严世藩的联系的，沧行，我也提醒你一句，不要逼我重新转回到严世藩那边，若是你一直按兵不，借故拖延给我太祖锦囊的话，我可是什么事也做得出来的。”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一闪：“黑袍，我李沧行说话一言既出，四马难追，答应了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你放心吧。不过如果你要是想和严世藩一起对我不利的话，那我也无所畏惧，到时候你别后悔就行。”


  
黑袍二话不说，一个纵跃，身子就消失在了林中的夜色之中，他的话远远地传了过来：“李沧行，记得你说过的话！”


  
黑袍的身影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后，李沧行才转向了陆炳，为防万一，他仍然采用了密语术，密道：“好了，陆炳，你这下可以直说了，那白护卫和刘护卫都是你锦衣卫的人，现在还绝对可靠吗？你们平时又是以何种方式保持联系？”


  
陆炳微微一笑：“我们锦衣卫在云南有自己的组织，而且暗中也有各种地下分站，这种联络方式每几年都要变更一次，两百年来从没有出过岔子，四大护卫的家族本身在云南当地也是豪门世家，各自也在经营一些产业，手下的管事带人到内地进货也属正常，所以有紧急联系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找到我们锦衣卫在当地的秘密接头点，而平时的消息，则通过来内地进货采办的管事家奴，把一些情报送给我们在内地的联络分站，最后再传给我们锦衣卫总指挥。”


  
“那些消息是以密语所书写，表面上看只是一些账册或者家信，其实在每行的开头或者结尾处都是以密语书写，根据这些密语，找到我们最早时留下的密语书，然后在书中找到那关键的字，以得到真正的信息，沧行，你在锦衣卫多年，这些我们锦衣卫的通信联络方式，你还都不知道吧。”


  
李沧行冷冷地回密道：“我原来在锦衣卫的时候，一直只不过是你派往各地执行任务的爪牙而已，这些涉及通讯，联络，控制各地手下的方式，你可从没有教过我。不过陆大人，现在我已经不在锦衣卫了，以后也不打算回去，你现在教我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陆炳叹了口气，眼中闪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天狼，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也不想瞒你了，当年我没有骗你，收你进锦衣卫的时候，我确实是看中了你的能力，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皇子的身份，虽然有所怀疑，但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随便下结论，而且，而且那次我去武当救你，是凤舞的一再请求，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有这么爱你，更不知道她私下已经和那内鬼有了勾结，背叛了我，所以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娶了凤舞，来接替我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的班。”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你有儿子，为什么不让你儿子来接这个班？凤舞只不过是你一个不敢带回家的私生女罢了，你一直利用她当自己的杀人工具，何时考虑过她的感受了？你什么时候把凤舞当成人看过？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置，也不过是你为了保你们陆家荣华富贵的一个手段罢了，并不是出于你跟我说的那些为国为民的公心，你现在还想骗我吗？”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红，叹道：“天狼，我知道你恨我骗你，但也请你相信我，我跟你说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时，也是出于我的一片本心，我从小也学过忠孝仁义，也知君子安身立命之道，从我心里，是极其痛恨严世藩父子这样的祸国殃民行为，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只是圣意难违，我总不可能冒着全家灭族的危险，来硬和你跟严嵩父子对着干吧，如果皇帝离不开他们，那我又能怎么办？”


  
李沧行的眼神如冷电般一闪：“如果你真的是君子，不能扫除奸邪，起码也可以不同流合污，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子真的这么重要吗？古代的君子隐士，如果碰上了昏君奸臣，即使做不到比干那样进忠言而被剖心杀害，也可以辞官而去，亦不失潇洒，看到了夏言贪恋权势的下场后，你就不想想自己的退路吗？难道你当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三十多年，就舍不得放权了吗？”


  
陆炳的剑眉一挑，厉声密道：“天狼，你不要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行不行，从私的来说，我陆炳一家上下百余口人，又是从事锦衣卫这样的机要部门，哪可能象普通的文臣一样说辞就辞？严世藩与我联姻不成，早就恨透了我，之所以不敢动我是因为我手上掌握着锦衣卫，一旦我没了这个可以告人谋反的机构，只怕我全家老小，都不得好死，就算是保命，我也无路可退！”


  
“再说于公，我陆炳在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任上，起码不会由着严氏父子的意思，栽赃陷害那些朝臣，即使是杨继盛和沈鍊，也被我保护多年而不至于给害死，虽然最后这二位还是不免一死，但那是因为圣意难违，不是我陆炳有意陷害，如果现在我陆炳象你说的那样辞官而去，只怕严党能趁势换上一个他们中意的人来接替这个位置，到时候莫要说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清流派重臣，就是你天狼和戚继光，只怕也会给人陷害谋反。”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你觉得我会怕给人陷害？我这回带这么多人回东南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最清楚，朝廷要是真想害我，想向我下手或者调职，那我就真的反了，我李沧行不玩朝堂上的那些花样和鬼名堂，想跟老子暗箭伤人，我就明刀明枪地跟他干。”


  
陆炳的眼角跳了跳：“天狼，你怎么跟黑袍一样冲动无谋了？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你，并没有起兵的实力，严世藩想要的，不过是逼反了你，然后向你下手罢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中气十足，震得两边的树叶纷纷落下，陆炳眉头皱了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这林中绿叶纷纷从他的身侧落下，而护体的真气，却是能保证没有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身上。


  
李沧行笑毕，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自信：“陆大人，你大概是特务的事情做得太久太多，还真以为大明的江山如铁打一般，无论是谁起事，都能迅速被平定吧。北边的那些所谓九边精锐在蒙古人面前如何不堪一击我就不说了，只说这东南之地，别说是汪直徐海的十几万倭寇让朝廷这么多年都无法对付，就是我这五千黑龙会的弟子，现在拉起旗杆子起兵，不到一个月，就能攻下南京城，你信吗？”


  
陆炳咬了咬牙：“天狼，你太托大了点吧，你那个太祖锦囊，没有几个人会当真的，东南一带毕竟有朝廷的十几万大军，光靠你的这五千人，只怕……”


  
不等陆炳说完，李沧行就冷笑道：“十几万大军？这十几万大军摆开来只怕还打不过我那五千人呢，那些卫所兵的战斗力腐化到何等程度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要是卫所兵能打，朝廷还用着得重新招募兵马，甚至放任戚继光和俞大猷这样的私兵发展？”


  
陆炳摇了摇头：“就算卫所兵不能打，戚继光和俞大猷的部队，还是有很强战斗力的，你的手下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是江湖人士，不习战阵，在堂堂战阵之上，是打不过戚家军的。”


  
李沧行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虬髯：“这回你陆大人不是没有看见，那严世藩想要使坏，企图调卢鏜所部来围剿南少林的各派高手时，戚家军可是摆开阵势，挡在了卢鏜的那些南直隶卫所兵的面前，从这件事上，你还看不出戚继光和他的兄弟们站在谁的一边吗？”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已经说动了戚继光和你一起起事？”


  
李沧行摇了摇头：“还没有，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要起兵，我说过，别逼我，谁要是想阻止我向冷天雄和严世藩，还有那个内鬼复仇，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弄死他。”他说这话的声音不高，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和可怕的自信，这让陆炳都不寒而栗。


  
陆炳被李沧行这浑身上下四溢的杀气所震慑，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他仿佛从没有见过如此强大，如此自信的天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下来还是小看了天狼，总是把他看成后辈子侄，甚至看成自己的女婿，全然没有想到，这位的体内流着洪武皇帝和成吉思汗的血液，那种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具有的，直到今天，这头当年的小狼终于长成了真龙，世上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限制得住他了。


  
陆炳咽了一泡口水：“可是，可是戚继光的家人戚家军部属都是在朝廷的治下，再说了，即使戚继光本人有这意思助你，他手下的士兵们也未必听你的，这些义乌兵都是些矿工，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你真要他们跟你造反，他们又怎么可能做到抛家舍业？”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没说让他们造反啊，只要别挡在我前面就行，这些兄弟当年就是我在义乌大战倭寇后，被我的行为所感激而参军入伍的，个个重情重义，这次平倭之战中，我黑龙会更是冲在最前方，他们的心里敬我如父兄，如果朝廷不辩是非，任由奸臣来陷害我，你觉得这些血性男儿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给害死吗？即使不考虑我这个朱明皇子的身份，他们也会跟着我一起起事的。”


  
“陆大人，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这回卢鏜所带的那几万卫所兵，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戚家军，连我这手下的黑龙会和山上的伏魔盟各派高手都打不过，严贼让他们来围剿，根本就是存了恶毒心思，只要我们一反抗，那这起兵谋反的罪证就坐实了，我们打官军打得越狠，皇帝就会越愤怒，到时候会尽杀或者尽贬那些伏魔盟背后的朝廷清流派大臣，所以我根本不会上他这个当，直接请戚将军率部挡在卢鏜军队之前就行，以后严世藩如果想要害我，我自然也有本事轻松化解，他若是逼我逼狠了，我直接起兵，来个靖难，拿出锦囊清君侧，你看看到时候天下人是帮着皇帝还是帮着我。”


  
陆炳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天狼，也罢，此事我不再劝你，不过也请你体谅我的情况，至少目前，我无法直接助你起事，严世藩那里，我会尽量地加以牵制，实在不行的话，也会设法提前通告你一声，让你早作准备。”


  
李沧行笑道：“怎么了，陆大人，你这么快就转变了想法，想要向着未来的新皇帝效忠了吗？”


  
陆炳的脸色一变：“天狼，你也别太狂了，天下不是靠你这样几句嘴皮子能得来的，你无缘无故没有任何名份地起兵，只会让天下人唾弃，就象成祖的靖难，如果一开始就打着自己坐天下的旗号，又没有建文帝诛除宗室藩王的举动在先，那他肯定也会作为乱臣贼子，众叛亲离而失败。”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陆大人，谢谢你的提醒，我也跟你交个底，其实也是我一再对你说的，我个人并无称帝的愿望，所图的无非是报仇罢了，只有皇帝或者严世藩逼我逼得太狠，我才会起兵一搏，但那是最后一步，非不得已，我不会选择。”


  
陆炳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这才是智者所为，当今皇上虽然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大明气数未尽，天下人心也是思安而不是思乱，你没有正式的理由就起兵，只怕无人相随，而且，黑袍那人你也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只图帝位，你跟着这种人搅在一起，即使你的目的很高尚，只怕也会失去人心，最终失败。朝廷虽然现在军力不振，但是人间总还是有一股正气，一旦有乱臣贼子起事，天下各地总会有勤王之师，你也别以为真的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天下。”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这些我很清楚，不过还是谢谢你提醒我，接下来我要前往苗疆了，不过我这一走，你跟我说的那两个护卫一旦与我联系，岂不是有暴露的可能？再说了，我只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又如何能取信于他们？”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密道：“到了云南的首府昆明城之后，你若是要联系刘家现在的当主刘伯仁，就到城东的李记当铺，找那掌柜，说要当这东西。”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翡翠玉佩，雕成了一只狮子形状，正面写着一个“滇”字，递给了李沧行。


  
李沧行收下了玉佩，笑道：“这个就是信物呀，若是有人伪造怎么办？”

第七百八十一回 特务的手段


  
陆炳笑道：“我锦衣卫的信物哪这么容易伪造，在这玉佩右下角有一个小缺口，掌柜那里有一块小玉片，正好能对上。”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白家呢？如何能跟白家接上头？”


  
陆炳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布袋，递给了李沧行，李沧行拿到手里只觉份量颇轻，似是有些土块什么的，奇道：“这是什么？”


  
陆炳正色道：“这是云南的特产，名叫普洱茶，是在苍山洱海一带种植的大叶茶叶，这种茶的味道和中原的茶叶不同，极为珍贵，而且可以消食减肥，提神醒脑，自唐朝以来，南诏和大理国都先后用这普洱茶去和西边的吐蕃，也就是现在的西藏地区来交换良马，所谓茶马古道，就是这么来的。”


  
李沧行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白家经营的，是那普洱茶的生意了？”


  
陆炳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前面的那刘家的玉佩，用的是缅甸的翡翠墨玉，也是中原没有的，所以你拿了这茶叶之后，去昆明城中最大的白家茶叶铺，就能和白家的人接上头了，这袋子是我们特制的，与别的盛茶袋子不一样。掌柜的见了，自然就会知道你的身份。对了，白家现在的当主叫白所成。”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边把茶袋收入怀中，一边说道：“这白护卫和刘护卫两家之间，是否知道对方也是锦衣卫卧底的身份？”


  
陆炳摇了摇头：“这个当然不能让他们互相知道，两百年了，这两家都还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卧底呢，我们也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互相监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就象在峨眉的时候，同时放出画眉与凤舞这两个卧底一样，对不对？”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那是特殊情况，我在其他各派都只放了一个，考虑到峨眉还有九阴真经和九阳功法这种绝世武学，所以我才让凤舞去了峨眉的。天狼，这件事情不要多提了好吗？”


  
李沧行心中也一片黯然，他突然想到那天林瑶仙打自己的那一下，五脏六腑都象是要裂开似的，峨眉派以前的各种内家拳功夫他都知道，没有一种拳法掌法有这样的威力，倒象是那九阴真经中传说的摧心掌，难道这位冰山美人，也学成了九阴真经吗？


  
陆炳看到李沧行出神思考，还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念及凤舞了，于是说道：“好了，天狼，人生不能复生，老实说，你跟凤舞之间有太多的误会，现在你还能这样念着她，作为父亲，我已经很欣慰了。这次云南之行，你要多加小心，沐王府那里，我总觉得有些问题，你有必要借助白所成与刘伯仁的力量，打入沐王府，一探究竟。”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这万蛊门和沐王府可能有关系？”


  
陆炳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希望这只是我的猜测，以前我也从没有向这个方向去想过，直到这几天凤舞死后，我才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刚才听你们的谈话，更让我坚定了这方面的想法。云南一地，蛮夷众多，汉人数量很少，想要治理非常困难，又兼此地有魔教这样的大型江湖组织，两百年下来，沐家的统治依然稳如泰山，没有暗中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可是据白家和刘家多年的回报，沐王府在当地并没有类似锦衣卫这样的公开组织，但蒙元和大理段氏的那些余党却从没有闹过事，一直很平静，天狼，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确实奇怪，如果没有强力部门的镇压，是做不到这点的，可是连四大护卫这样级别的家将都不知道的强力部门，又会是什么？沐英新入云南，没有自己的势力，想要瞒过四大家将做到这一点，只怕只有通过那神秘的万蛊门了吧。”


  
陆炳的剑眉一挑，眼中闪出一丝神光：“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万蛊门，我们锦衣卫当年曾经参与过对万蛊门的老巢攻击，那个地方遍是毒虫和药品，一如当年你见过的那白莲教毒人基地，端地是非常邪恶非常诡异，如果只是万蛊门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是根本不可能在新败之余重建起来的。”


  
“天狼，你要知道，光是那金蚕蛊，五十年不间断地喂养才能出三个蛊卵，而且显然是需要大量的名贵药村，这需要巨大的财力与人力，大理段氏或者蒙古梁王独霸云南的时候尚可做到这一点，可万蛊门如果真的是人人喊打，没有人撑腰，即使能逃得一时，又怎么可能二百年的时间还能存在呢？”


  
“还有一点，就是那个武当内鬼是有帮手的，绝非他一人，那个苏副将的心脏内，我也发现了有其他的蛊虫，这就是那个内鬼控制手下的方式，所以一定有一个强大的势力一直在支持着万蛊门，实在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所以现在你认为就是沐王府在控制着万蛊门，利用他们来维护自己在云南的统治？”


  
陆炳面上如同凝聚了一层严霜：“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并无任何实据，但是天狼你应该知道，我的直觉是很准的，云南平静得有些离奇，魔教跟我大明是有深仇大恨的，现在虽然得到了严世藩的庇护，但以前没有朝中重臣给他们撑腰的时候，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的，虽然不象白莲教那样必须要剿灭，但也是要严防死守，不允许他们吸收民间信徒。”


  
“但魔教的洗脑能力实在强大，又是在云南这种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发展，百余年下来早已经恢复了元气，甚至可以在中原与伏魔盟的各派相抗衡，有如此实力，却不能在云南放手发展，这沐王府的实力，非同一般，但显然不是靠着四大家将和王府卫队的本事就能跟魔教对抗，能在云南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邪恶可怕的万蛊门了。”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这么多年来，刘家和白家的回报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提到万蛊门的苗头吗？还是说沐家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四大家将不可靠，有意地对他们有所隐瞒？”


  
陆炳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表面上看，沐家对四大家将非常信任，可谓是荣华富贵，集于一身，不仅王府内外的护卫全交由他们负责，而且允许他们经营产业，置办田产，象刘家经营玉器生意，白家经营茶叶，互不冲突，一百多年下来，也算成为当地的豪门巨富了。”


  
“但是真正牵涉到沐王府在云南的核心决策，还有沐家王爷不定期的出访民间时的内圈护卫，却是不由这四大家将来负责，表面上看都是由沐王府从来做人质的各部落头人的子侄中挑选精干之士来负责内部护卫，但实际上，我是从来不相信这些没有见识的蛮夷，做得能比四大家将还要好。”


  
李沧行笑道：“说一千道一万，陆大人已经基本上把怀疑的对象锁定在万蛊门了，你希望我去云南，就是证实你的这个猜想，是不是？”


  
陆炳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所以我希望你这回是一个人去，带着你的小师妹和屈彩凤，对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甚至会影响你的易容行事。”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如果我这回带着的是凤舞，你还会说这话吗？”


  
陆炳摇了摇头：“凤舞是经过多年训练，经验丰富的顶级杀手，且不说武功并不比她们差，光是易容和刺探，接头和跟踪，以及关键时候招呼当地的锦衣卫求助的本事，都比沐兰湘和屈彩凤强了太多，我不是因为她是我女儿而偏心，客观地说，凤舞就是能帮上你忙的人，她们只会给你拖后腿。”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点我自有计较，小师妹和彩凤没有你想象的不堪，一个是武当的妙法长老，一个是巫山派首领，也是多年孤身行走江湖，闯过无数的龙潭虎穴，而且她们和我都可以合使唤两仪剑法，彩凤在当地还有些旧部可以联络，陆大人，我也不想完全吊死在你锦衣卫这一棵树上，让你完全清楚我的行踪。”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你不要不识好人心，这回我是真心想助你，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毕竟云南苗疆和你以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你若是带着两个会坏你事的累赘，只怕这条命也要送在那里，到时候你的所有雄心壮志，铁汉柔情，都剩不下什么了，就是你多年后重新得到的爱情，只怕也会得而复失。”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李沧行向来有自己的想法，独立行事，以前即使我在锦衣卫的时候，也不会事事听你的号令，现在就更不会了，不过我还是谢谢你给我的帮助和建议，此生此事，我不会再和小师妹分开，但越是如此，我越是不会让小师妹有任何的危险，这些我心中有数，你难道信不过我的能力吗？”


  
陆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么有主见，我还能说什么呢？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李沧行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下，陆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见告。”


  
陆炳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去了，听到这话又转了回来：“哦，你说吧，能告诉你的我一定会开口。”


  
李沧行点了点头：“现在严世藩那里有什么动静？他和魔教冷天雄之间关系如何，还是以往那样牢不可破吗，或者，或者这二人之间已经起了什么芥蒂了，现在只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陆炳的眼中神芒一闪：“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从上次冷天雄明知屈彩凤跟严世藩是不解死仇，还是收留了屈彩凤帮他扩展势力这点上，我就知道这二人不是真心合作的，起码现在不是了，再早一点的消灭巫山派总舵那次，严世藩宁可安排洞庭帮打主力，也只让魔教在外围守着打下手，显然是冷天雄对那次的行动也有意见。”


  
“这次在台州城的时候，我和冷天雄也打过照面，听他话里的意思，好象对跟严世藩多年合作中被严世藩所驱使，出力最多好处却不多的情况很不满意，尤其是这几年在东南沿海一带，守着这么来钱的生意，却只能分些剩下的好处，心有怨言，所以这次我黑龙会大举配合官军灭倭，魔教看起来出动了几乎所有的精英，但来的人却并不多，以他们的实力，起码拉出一两万人在这里严防死守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我个人觉得，冷天雄应该是说了实话。”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要利用冷天雄和严世藩之间这个所谓的不和，作些文章，进一步离间二人间的关系？”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有这打算，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总可以试一试。”


  
陆炳冷笑道：“不管怎么说，冷天雄的魔教也是受了严嵩父子多年的庇护，尤其是在他夺位的过程中，严氏父子是出了大力的，现在魔教的情况并不好，在东南一败涂地，而在湖广乃至岭南岭北，甚至广东等分舵，也都丢了个一干二净，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即使以前跟严世藩有什么不愉快，也会暂时搁置这些小矛盾，集中力量对付新兴的洞庭帮和黑龙会，尤其是你的黑龙会，冷天雄现在知道了你就是李沧行后，也会打消掉任何跟你讲和的企图，因为杀师之仇如杀父之仇，是非报不可的。”


  
李沧行笑道：“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我问的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何种程度，严世藩还能给冷天雄何种实质性的支持？是在朝中想办法跟清流派大臣讲和，让他们直接下令原伏魔盟的四派暂时收手，还是给冷天雄大笔的金钱，让他重新招兵买马呢？”


  
陆炳摇了摇头：“这点不得而知，我最近的精力都用在查那个武当内鬼的上面，没心思顾及此事，上次严世藩指使卢鏜率军来围攻莆田南少林，跟魔教没有任何关系，而冷天雄回到云南总舵之后，也是偃旗息鼓，纷纷收缩各地的势力，集中确保云南，贵州，广西这三省，甚至连广东分舵的原舵主吴平，都因为不满冷天雄的软弱，而脱离魔教自立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今天要找你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个，吴平在我看来，绝不是脱离魔教的个人行为，虽然他的手下全是原来自己在广东分舵的老弟兄，但是他有什么理由和动机去和毛海峰搅到一起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吴平，不过在我看来，吴平既然自立，又离开了广东，退居海上潮汕一带，那么他的生存来源就成了问题，毕竟他手下有几千人要养活，以前可以靠着魔教给的巨额银两，弃海上陆，但现在毕竟脱离了魔教，那就得自力更生了，联手倭寇做一票大的，这很正常。”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吴平已经在上次的大战中，被柳生雄霸亲自追到仙游击毙，我当然不可能跟个死人问出些什么，而其他被俘的那些吴平手下，人数本就很少，也没有什么人可以接触到核心机密，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


  
“但根据我的判断，这吴平并不是因为离开冷天雄才会勾搭上毛海峰，因为我跟冷天雄有约在先，三年内不交战，要他退出包括广东在内的各个分舵，当时冷天雄为了挽救自己的精锐总舵卫队，才不得已答应了这个条件，事后肯定也是不愿意就此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尤其是广东分舵，失了此处，再想反攻岭北和湖南湖北这几处中原要舵，就困难了。”


  
陆炳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吴平是假意离开魔教，实际上仍然是奉了冷天雄的旨意，继续为魔教效力，对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不错，这样可以同时对付我和严世藩。”


  
陆炳有些意外：“哦，此话怎讲？”


  
李沧行正色道：“能借用毛海峰的力量，打通福建和广东二省，攻下兴化府城，甚至借机消灭南少林，这显然是魔教的意思，毛海峰跟中原各正道门派没有很深的恩怨，他的目的只是打劫，按说抢了兴化府的银两之后就应该迅速撤离了，不会再冒险进攻南少林。”


  
“所以我一开始的计划是要断敌后路，在仙游一带和倭寇决战的，但我也没想到倭寇还会反过来想要消灭在南少林的伏魔盟各派精英，如果吴平自立的话，他不过是个海盗，又要对中原武林正邪厮杀的事情这么上心做什么？只有冷天雄会下这样的命令。”

第七百八十二回 御赐金牌


  
陆炳摸了摸自己的长髯：“不错，确实如你所说，从动机上看，倭寇和吴平这样放弃逃跑的机会而进攻南少林，确实会便宜了冷天雄，但是天狼，你怎么不想想，这样做同样也会便宜了严世藩吗？把你们一网打尽，也是严世藩希望看到的事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这样看，严世藩的杀着是利用卢鏜的军队来围剿，此战不管胜败，灭魔盟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要么束手就擒，要么给坐实一个造反的罪名，都没什么区别，而东南一带，严世藩也会失而复得。毛海峰这个人我了解，他一向不喜欢官府，尤其是对严世藩这种人更不会有好感，这样的计划，他是不会配合严世藩来执行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严世藩同时利用毛海峰和卢鏜这两步棋的可能。只会是冷天雄和严世藩的分头行事。”


  
陆炳紧跟着问道：“那就不可能是严世藩收买了吴平，然后利用吴平来推进这个行动吗？毛海峰粗人一个，受吴平的摆布也很正常吧。他自己毕竟跟南少林是没什么仇恨的。”


  
李沧行笑了笑：“不，我审问过俘虏，毛海峰最早是没有攻击南少林的打算的，只是想在一线谷那里设伏，后来还是楚天舒告诉了他们，我突然出现在南少林，还会向兴化府一带行动，他们这才坚定了伏击我的决心，因为毛海峰恨我入骨，必将杀之而后快，后来见我进了南少林，才临时从兴化那里调兵来攻的，所以围攻南少林是毛海峰自己的决定，吴平左右不了他的想法，毕竟吴平带的人太少，说话的份量有限，带个路，做个接应还行，却做不得主！”


  
陆炳长出一口气：“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这么说来，冷天雄一开始也并不想消灭南少林的伏魔盟众人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冷天雄虽然和伏魔盟各派正邪不两立，但他跟少林武当打了几十年，再早的魔教更是跟中原正派打了有上千年，谁都清楚不可能一下子吃掉对方的，所以可以慢慢从长计议，但是严世藩可不这么想，一举打掉伏魔盟四派，打掉跟他作对的楚天舒，尤其是打掉我这个跟他有血海深仇，必将置他于死地而后快的天狼，他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


  
“所以冷天雄联手毛海峰，无非是为了求财，通过这次吴平对毛海峰深入内地的行动加以配合，以后通过吴平来稳住东南一带的倭寇，这样一来，东南的海运所得，就会大部分被他魔教所得，而不是象以前那样进了严世藩的腰包。”


  
“可严世藩不知通过什么办法，掌握了我们和魔教双方的动向，所以他一直不动声色，冷冷地看着我们各派的精英高手集中于南少林，然后消灭了倭寇和吴平，这两方势力本就背叛了他，他巴不得能借我们手消灭，也好敲打一下不听话，暗中搞小动作的冷天雄，然后再派卢鏜以捉拿反贼的名义来围攻南少林，希望趁着我们大胜之后疏于防备的心理，来个突然袭击，若不是我得到了警告，还真的就会上他的当了。”


  
陆炳微微一笑：“天狼，你果然很有长进，这些事情给你分析得一清二楚，不错，这次严世藩的所做所为，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就在你从台州南下的时候，他已经暗中在南直隶集结兵马了，而卢鏜也是在那时候得到了他的密令，挥军秘密南下的。”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此事了？你又和严世藩勾结在一起了吗？”


  
陆炳摇了摇头：“这回你又误会我了，我既然已经和严世藩翻了脸，就不可能继续合作，但我毕竟是锦衣卫的总指挥使唤，卢鏜这回调的军队足有三万，如此大规模的调动，我这个锦衣卫的首领若是还不知道，那就是太失职了。”


  
李沧行心下稍宽，现在他确实很担心陆炳再次与严世藩合作，从他的内心深处，也不希望与凤舞的父亲真正地成为死敌，他点了点头，密道：“这么说来，你是一早就知道严世藩派卢鏜出兵的了，那为什么不提前向我示警呢？”


  
陆炳叹了口气：“去南少林之前，我也曾到卢鏜的军中询问过他想做什么，结果卢鏜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说接了兵部的命令，要到东南福建一带去巡逻，还说由于戚继光所部与你不和，已经回到了浙江，福建的兵力不足，所以兵部特别派他们入闽加强防守，由于有兵部的批文在，我也不能挑出什么毛病出来，直到大军开到南少林山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对劲，但那时你已经定下了计策，让戚家军挡住了他们，我看形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才上了南少林的。”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原来如此，那你事后又是如何知道此事是严世藩的阴谋呢？”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女儿被那姓苏的当场打死，我自然不能咽下这口气，等卢鏜回到军中以后，我就向他问责，要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卢鏜这次没能办到严世藩想让他办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更不敢得罪我们锦衣卫，于是心一横，就把此中的内情和盘托出，那个苏来复是严世藩派来监视他的副将，而他名为主帅，实际上也不过是苏来复的一个幌子罢了。”


  
李沧行心中一动：“这个苏来复是严世藩派来的，但他又是那个内鬼的手下，不然不会在凤舞即将说出内鬼身份的时候宁可一死也会杀人灭口，这样说来，严世藩难道和那个深藏的内鬼有什么关系吗？”


  
陆炳冷笑道：“不错，天狼，你今天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我正在调查之中，之所以这回不能亲自去云南帮你，也是因为我同时要查两样大事，一件是凤舞是何时和那个内鬼扯上关系的，第二嘛，就是严世藩和这个内鬼的关系，现在我已经从苏来复身上入手了，可以想象的是，严世藩也会尽力掩盖这一层关系，不过我陆炳想要查的事情，还没有谁能隐藏得住。”


  
李沧行心中突然对陆炳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久违了的信任，这种感觉，自从当年得知陆炳和严世藩重新联手后，就不再有过，李沧行叹了口气：“陆大人，如果你执意要查的话，有可能会和严世藩与那个可怕的内鬼同时为敌，这个中曲直，你可要想清楚了。”


  
陆炳惨然一笑：“天狼，怎么了，你为什么一下子又担心起我的安危来了？这可一点不象你啊。”


  
李沧行的鼻子一酸，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和陆炳在一起这么多年，心中已经不自觉地把他看成继自己师父之后的人生另一位长辈，甚至可以说象自己的半个父亲，正是因为对他的感情如此之深，才对他以后欺骗，利用自己，重新与严世藩勾结的行径如此无法原谅，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爱之深，责之切吧。到了现在，两人都已经彻底放下了面具，可以真正地坦然相对，他突然发现就象凤舞一样，虽然自己一直对其冷嘲热讽，但真要是可能失去了对方，却是连自己也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李沧行想到这里，不免动容，密道：“陆，陆总指挥，你刚才说过，你要保全你的家族，不能置你陆家于危险之中，这回的对手非同以往，除了处在明处，位高权重的严世藩外，很可能还有那个一直隐身于阴影之中的可怕内鬼，虽然你有锦衣卫这个庞大的组织，但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有可能还要赔上自己的整个家族，我亲眼看着凤舞死在我的怀里，所以，所以不希望你，还有你的家人出任何事，明白吗？”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厉声道：“天狼，不必再说了，凤舞是我最心爱的女儿，我对不起她的母亲，更对不起她，所以她的仇，我一定要报，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一个不能为女儿讨回公道的父亲，也不配为人，明白吗？”


  
李沧行听得心头的热血沸腾，激动地说道：“好，陆炳，就冲你这一句话，我们以前的那些不愉快，也就一笔勾销，在这件事上，你我就跟当年我新加入锦衣卫时那样，精诚合作，同生共死！”


  
陆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好，天狼，老实说，你肯出生入死，为了凤舞的事情深入龙潭虎穴，我也很感动，今后你我一有重要的情报，就及时通气，我在云南那里的手下，你也完全可以驱使，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拿下现任沐家的当主，黔国公沐朝弼。”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这也可以？”


  
陆炳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递给了李沧行，李沧行接过来一看，脸色一变：“什么，这是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令牌？陆炳，你这等于是把你的权限给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是陆炳，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令牌，严世藩也不敢不给我面子，所以我要查什么，不需要这块令牌，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我，就算易容改扮，也只是个西贝货，云南是沐家世代经营的地方，那里的数万军队，也是听沐王府指挥而不受云南巡抚的节制，如果到了紧急关头，你需要拿下沐朝弼的话，这块令牌是必不可少的，有了此令，就代表着皇帝亲授锦衣卫总指挥使的拿人权力，你可以先斩后奏，哪怕把沐朝弼当场斩杀，也是权限之内的事。”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就算铁证如山，沐家毕竟在云南立足两百年，若是严世藩据此打击报复，大作文章，说你陆总指挥把锦衣卫总指挥之权给了一个曾叛出锦衣卫的朝廷军官，那你不是很危险？”


  
陆炳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坚毅：“天狼，不用说了，我的决心已下，如果你真的在云南有所突破的话，那想必清算严世藩的时候也快要到了，还记得夏言是怎么死的吗？就是一个内阁首辅勾结边将，图谋不轨的罪名，这一点是皇帝无法容忍的，所以你一定要顺藤摸瓜，找到沐朝弼和严世藩明确勾结的证据。”


  
“当然，这个证据必须是现实存在的，我相信你天狼不至于捏造证据，陷害别人，沐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开国到现在的功臣了，又手握重兵，没有确实的证据，逼反了他们，大明的整个西南，也不复安宁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这里也有双重准备，上泉信之还在我们手上，必要的时候，就会把他放出来，给严党最后致命一击。”


  
陆炳先是一愣，转而脸上大喜过望，抓住了李沧行的肩膀：“什么？上泉信之没死？还在你们手中？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当日台州大战之后，我和柳生雄霸，还有戚继光就设计拿下了上泉信之，此人是浙江倭寇的首领，又参与了严世藩一系列的阴谋，当然不能轻易地让他就这么死了，而且倭寇在海上抢劫多年得到的财富，都被此人秘密收藏，我们黑龙会起家之妆，也需要这笔钱，这次在南少林大会上，我们分给各派的金钱，不是从横屿得来的，而是从上泉信之藏宝的地方挖出来的。”


  
陆炳笑道：“好小子，居然还有这一手，我知道严世藩也在多方打探上泉信之藏宝的下落，却是一无所获，想不到却是给你捷足先登了，只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既然你已经有了上泉信之，也逼问出他和严世藩的关系了，为什么不趁胜追击，把此人献给皇帝，当众揭发严氏父子勾结倭寇，为祸东南的罪行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总指挥，你应该知道严贼有多么奸诈，皇帝不是不知道他的这些事情，却因为严党能给他带来赋税，现在东南刚刚平定，占天下赋税一半以上的东南之地还是被严党官员所把持，所以皇帝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下决心和严党翻脸摊牌的。”


  
“即使再铁证如山，严世藩最多把责任往在浙江的几个同党，如郑泌昌，何茂才等人身上一推，由于没有直接在严世藩和汪直团伙交易的时候抓个现行，所以他大可以一赖了之，我们花了大力气俘虏的倭寇头子，却不能起到对严世藩一击致命的效果，那就会打蛇不成，反被蛇咬了。”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要等到皇帝真正地对严党起了清算之意后，再趁机打出通倭的这张大牌，以求一剑封喉，对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严党父子之所以能长期把握朝堂，无非是靠了其党羽遍布天下，占了各省的赋税，漕运等重要官职，这些官职是帮朝廷收钱的，而清流派的官员所占据的虽然是兵部，工部等要害部门，但多是花钱的地方，不能象严党成员那样可以为皇帝捞钱。”


  
“所以时间一长，皇帝明知其奸贪，却象是一个被金蚕蛊控制了的人似的，已经完全无法离开严党了，我这回之所以要夺取东南，就是想借这个良机打开海外贸易，让皇帝能从东南一带得到比以往更多的收入，这样他才能彻底下定和严党决裂的决心。”


  
陆炳正色道：“那还是按你的计划行事，沐王府那里，就算你能得到严世藩和沐家通过这个内鬼暗中勾结的证据，只怕也不会强过私通倭寇这一条，只有等你在东南这里能为皇帝提供税赋了，皇帝才会真正地对严党下手，所以还是稳字当头。如果严党一倒，那个内鬼和沐家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李沧行笑了笑：“陆总指挥，现在一切的真相都没有查清楚，你就认定沐家跟内鬼和严世藩勾结，只怕这不太好吧。具体的事情，还要等我去云南查过之后才知道，我是不会为了报仇，而冤枉无辜的好人。”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这是自然，天狼，我已经把所有的权限都给了你，具体如何操作，就由你自己决定了，当然，捉拿沐朝弼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招，一般的情况下，只要能拿到足够的证据就行。我答应你，那个内鬼由你亲自报仇。”


  
李沧行一抱拳：“那就多谢陆总指挥的关照了，你也珍重。”


  
陆炳潇洒地一转身，带起一阵罡风：“天狼，这回不要让我失望！”


  
陆炳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看了半天了，出来吧。”


  
沐兰湘高挑修长的倩影和屈彩凤一身大红的罗衫从两颗大树上翩然而降，夜风吹拂着她们的罗袖飘带，宛若仙子，带起两阵香风。


  
甫一落地，沐兰湘就抢着说道：“师兄，怎么陆炳也来了？我走的时候不是只有黑袍在场吗？”

第七百八十三回 双姝现身


  
李沧行回过了头，微微一笑：“师妹，彩凤，这回去云南，可得记住了，身上不要搞得这么香，十丈外都能让人闻到。”


  
两位娇娃脸上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红，沐兰湘低下了头，而屈彩凤则抢道：“我们毕竟是女儿家嘛，总不能跟你一样，成天身上一股子男人味儿吧。”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不，你们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说这回到云南，少不得易容打扮，暗中刺探什么的，但你们要是弄得这么香喷喷的，象我现在这样十丈之外都能闻得到，那自然是无法隐瞒行踪了。”


  
屈彩凤的脸变得更红了：“这个，这个是因为我们刚刚沐浴完嘛，沧行，你实在是太不懂女孩子了，这种时候又不是平时的打探，我们当然要搽些香粉了，就是那洗澡水，也是放了花瓣的。”


  
李沧行笑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我也知道你们也走了多年江湖，这点常识肯定是有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下，这回我们到云南，是要深入魔教的核心腹地，危机四伏，而且很可能云南的地方官员和沐王府也会与我们为敌，一定要作好最困难的准备才行。”


  
沐兰湘的脸色一变，抬起了头：“师兄，我看你刚才和那陆炳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不出声，开始还以为是打手势，后来屈姐姐才告诉我说你们是有传音入密的方式交流，说了这么久，难道都是在说这事？”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女立即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仔细地听了一阵，又伏身于地，良久，才站起了身，拍拍身上的灰土，笑道：“现在我们可以放心说话了。”


  
屈彩凤笑了笑：“可是你和陆炳，还有黑袍前面在聊天的时候，怎么就没意识到我们在场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存在，陆炳也同样知道，但我也不可能开口把你们赶走，所以就选择了密语的方式，怎么样，在上面等得急了吧。”


  
沐兰湘美丽的大眼睛里尽是情意：“师兄，现在没外人了，总该告诉我们了吧，也许我们还可以帮得上忙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无非就是说去云南的事情，刚才我们三个有一点是达成了共识，就是那个内鬼是最危险的敌人，现在一定要最优先消灭。”


  
屈彩凤眨了眨眼睛：“这个最优先的级别，还要在冷天雄和严世藩之上？”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如果我们的担心属实的话，这个内鬼应该已经和严世藩勾结到一起了，这回跟着卢鏜上山的那个苏副将是严世藩派来的，但他为了保住内鬼的身份而开枪，显然是内鬼派来的人，而且此人体内有蛊虫，这就更证实了他是内鬼派来的人，无论是不是潜伏在严世藩身边，我们都要做好内鬼和严世藩联手的准备。”


  
二女听得连连点头，屈彩凤说道：“刚才我在木盆里的时候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个内鬼如果真的是希望让你率先起兵的话，那必然会借严世藩的力量来逼你走这一步，他一直引诱凤舞来骗你，把你对凤舞的仇积得越来越深，也是希望你以后得知了真相的时候一怒杀了凤舞，这样能彻底和陆炳，还有锦衣卫结仇，沧行，他应该很清楚你的个性，不到走投无路，退无可退的地步，你是不会走上起兵反抗的道路的。而严世藩就是逼你的最好工具，这次的事情就是很好证明。”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而表情变得坚毅起来：“既然如此，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到了这一步，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这贼人的毒手，师兄，我原来还有些犹豫，但现在是彻底想通了，不除掉这个内鬼，你，我，还有我们认识的所有亲人朋友，都永不得安宁。”


  
李沧行正色道：“你们肯支持我，实在是太好了，陆炳接下来会留在京师对付严世藩，阻止他进一步的陷害，至少不能让严世藩知道我们去云南查探的事情，不过另一方面，现在又出了一个新的情况，那就是这个内鬼十有八九就是万蛊门的后人，出身云南，而万蛊门又很有可能一直受到在云南的黔国公沐家的保护。”


  
二女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李沧行面沉如水，把刚才和陆炳谈的事情向二人说了一遍，听得二女脸色不停地变化，直到说完后，两人才对视一眼，沐兰湘长叹一声：“想不到云南边陲之地，竟然也有这样勾心斗角的事情。”


  
屈彩凤却是秀眉深锁，若有所思，李沧行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一定是想到了些什么，便问道：“彩凤，有什么不对的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说不上来，老实说，我们巫山派原来在云南的几个分寨，就是在那茶马古道上，也是每年靠着这过这茶马古道的商队，尤其是那白家的商队，以前在这条道上的出手都很大方，云南那里的寨子跟我们巫山派离得一向远，几乎不需要总舵的任何支持就可以自给自足，可见这条道上的抽成有多肥。”


  
李沧行忽然问道：“你的那些云南的老部下忠诚可靠吗？”


  
屈彩凤仔细地想了想：“滚龙坡和扣虎塘这两处是我们在云南茶马道上最大的寨子了，应该是绝对可靠的，四年前巫山总舵受难的那次，两个寨子都是不远千里地派了精锐支援，滚龙坡的杨首领和扣虎塘的马副寨主都来了，最后也是战死在巫山，我想这样的兄弟是可靠的。”


  
李沧行追问道：“这次你回来之后，和他们有没有联系？现在这两个寨子的当家的又是谁？”


  
屈彩凤点了点头：“滚龙坡现在是杨首领的儿子杨一龙当寨主，而扣虎塘的当家则是当年的老当家马三平，这二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弟兄，这次听说我重出江湖，也主动派人来联系过我，我前一阵没有来得及支会他们，这回正好去苗疆一趟，也能到那里走走看看。”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二人为何会对巫山派这么忠心呢？彩凤，是你师父那辈子积累下来的恩情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是的，他们两个寨子当年曾被官兵围剿过，若不是我师父出手相助，只怕早已经全寨灭亡了，因此他们这两个寨子对我们巫山是最感激的，不仅上次，更远的落月峡之战，他们也是第一批来援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如果他们被官军攻击，你师父又是能靠了什么手段，才能让官军从此放弃对他们的攻击，甚至可以允许他们在茶马古道上收保护费呢？”


  
屈彩凤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沧行，你不至于连他们也要怀疑吧。”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凡事都要作好最坏的准备，也比到时候措手不及要强，毕竟他们只是你的外围下属，若说报恩，当年回巫山派助守已经是报答了恩情了，我们必须要多考虑一些。”


  
屈彩凤抿了抿嘴唇，吐气如兰：“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当年师父好象是靠了太祖锦囊才吓退了云南的官军，从此还达成了某种协议，不得再向两寨出手，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当年围剿他们的官军是什么人？沐王府的军队吗？那时候你师父夺取太祖锦囊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江湖人人皆知了？”


  
屈彩凤凝神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我记得很清楚，师父说过，当时她也是刚刚从大内夺了这太祖锦囊，为了避祸不敢回巫山，而是远走苗疆，那次是她第一次拿出太祖锦囊，云南当时是掌兵的沐王府的当主带兵围剿，一看这太祖锦囊就吓得退兵了，我师父那才领悟到了这太祖锦囊的巨大威力，以后就放心大胆地回了巫山派，大规模地招收手下，收留孤儿寡母，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入我巫山，官兵不得围剿的好处，才会有那么多山寨来投的，从这意义上来说，云南的那两个寨子是我师父第一次用太祖锦囊保下的。”


  
李沧行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他们两个寨子确实应该对你们巫山派感激涕零了。不过，只是靠着一次救寨之恩，外加这些年来打着巫山派的旗号得到的好处，就足以让他们再患难相随一次？彩凤，你真的相信他们两个寨子的忠诚吗？”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那你说，他们难道也是别有用心吗？”


  
李沧行正色道：“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前次来巫山派助守，应该是半是出于报恩，半是不希望巫山就此灭亡，因为巫山派的总舵一倒，他们自然也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当然要全力相救。所以才会是寨主和副寨主亲自出马，带了精英来救。”


  
“可是上次既然没有救下巫山派，按说他们也付出了重大的牺牲和代价，彩凤，有一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这两个寨子为什么这几年在云南还能混得不错，没有遭到沐王府军队的继续攻击呢？”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彩凤，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其实你这次一路过来，也重新收编了不少以前的忠心部众，据我所知，现在死心踏地跟着你的，多是最忠于巫山派的山寨，而无一例外的，他们的寨子这几年被官军攻得很凶，多数人已经是无家可去，成为流寇，这样才会你一召唤，就马上过来相投。”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跟着我的这些人，很多是原山寨被攻破后换了别的寨子，觉得并非是长久之计才来找我的，更多的寨子已经被官府招安，或者转而向官府支付大量的保护费，这些寨子是我现在无法重新召回的。沧行，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要在江湖上作长远的经营，自然要弄明白这些事情。彩凤，云南的那两个寨子并不是这种情况，据我所知，这二寨的声势比以往更大，甚至可以安心地收沐王府手下白氏家将所经营的茶马生意，不跟沐王府合作，是不可能的。”


  
屈彩凤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入鬓的长眉微微一挑：“沧行，此事你可有什么真凭实据？难道刚才陆炳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测，刚才陆炳和我谈这事之前，我根本没有往沐王府身上去想，但他说得有道理，沐王府在云南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公开的江湖组织，也不通过四大家将，却能让云南的夷汉各族，各门各派都这么听话，从不闹事，背后一定是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在支持他们的。”


  
沐兰湘突然说道：“就没有可能这沐王府跟魔教勾结，靠了魔教来弹压那些人吗？毕竟在云南一地，势力最强大的就是魔教了吧。”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师妹说得有一定道理，但细想之下却不太可能，第一，魔教毕竟是公开跟朝廷作对的门派，据我以前在锦衣卫所知道的，沐王府曾经多次联合锦衣卫，对魔教给予打击，甚至诱杀过魔教的教主，若不是成祖起兵，后来又逢土木堡之变，大明内忧外患无暇顾及云南这边陲之地，只怕魔教早在大明开国的时候就会给消灭了，可以说沐王府跟魔教仇深似海，魔教高手也曾经刺杀过两任沐王府的当主，他们是不太可能联合的。”


  
“第二，就算这百余年来，随着魔教在云南渐渐地站住了脚，和沐王府也渐渐地形成了一种相安无事的关系，云南西北丽江那里的另一个土司世袭知府，丽江木府，跟魔教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魔教总舵所在的黑木崖，就是在丽江境内，沐王府的军队和高手，要想强行进入丽江地区，是很难做到的。”

第七百八十四回 云南攻略（一）


  
沐兰湘奇道：“怎么又冒出个木府？还是什么土司？”


  
屈彩凤微微一笑：“妹子，你没去过云南，不了解那里的情况，云南一带，有多个少数民族，除了苗人外，还有傣人，侗人，纳西人等。丽江那里的就是纳西人，这些人每次碰到中原的王师进入云南，往往都会率众归降，以为先导，因为云南那里山路阻隔，中原军队往往是从西北方的四川那里进入，纳西人所在的丽江一带，便是首当其冲，他们如果看到远道而来的中原军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判断云南本地的割据政权打不过的时候，就会很识时务地倒向中原军队。而土司，则是这些部落的世袭头人。”


  
李沧行笑道：“彩凤对那里的情况很了解嘛，不错，纳西人自从当年元军进入云南时，就倒向了元军，带他们消灭了大理国，从此成为那里的世袭土司，不受梁王的管辖，本朝开国之初，他们又是第一个迎接沐英大军的，同样站队成功，再次世袭了丽江一带的土司，有七个州府的地盘，不受云南巡抚和沐王府的管辖，而其首领原来没有汉姓，洪武皇帝特地把自己的朱姓去掉一撇一横，送了个木字给他们。所以这木家可谓在滇西北一带裂土世袭的一支少数民族力量。”


  
沐兰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这样的墙头草，怎么会庇护魔教这个朝廷的大敌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不得而知，只知道魔教的总舵黑木崖就在那丽江一带，属于木府地盘，这种蛮夷之地极少与中原往来，而且其人都是居住在深山老林之中，属于蛮荒地带，中原之人过去，也多会中毒虫瘴气，所以如非必要，也没人愿意去那地方，魔教在这种鬼地方都能慢慢地修生养息，恢复元气。哦，对了，现在他们的那个右护法司徒娇，就是纳西人。”


  
屈彩凤点了点头：“沧行，只此两条，就能证明木府和魔教有关系吗？恐怕有点牵强吧。毕竟这些少数民族，是不怎么参与中原的是是非非，更不会牵涉到武林中事的。”


  
李沧行笑道：“我说的是魔教和沐王府没有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魔教现任教主冷天雄的即位过程，众所周知，他是得到了严世藩的大力支持，才站稳脚跟的，如果他一直是有沐王府撑腰的话，还用得着找这万里之外的严氏父子作为外援吗？”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不错，确实如此，而且我师父曾说过，当年冷天雄是通过流放到云南的才子杨慎，跟严世藩父子建立关系的。”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杨慎？可是那个前任内阁首辅杨廷和之子杨慎？！”


  
屈彩凤疑道：“这个重要吗？”


  
李沧行正色道：“这个非常重要，彩凤，你仔细想一想，这杨慎是不是杨廷和之子！”


  
屈彩凤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他是那个前内阁首辅的儿子，这点我很清楚，虽然我对官场中人并不是很熟悉，但那个内阁首辅和师父的关系非同一般，太祖锦囊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才取得，所以我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李沧行的虎躯一震，失声道：“什么，这太祖锦囊居然是杨廷和帮你师父取得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陆炳曾隐约跟自己提到过此事，当时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这样一想，一切都顺理成章了，甚至连以前一些不相关的事情，都开始重新地串在了一起。


  
屈彩凤正色道：“千真万确，这是我们巫山派的绝密。当年师父随着宁王起事不成，作为被朝廷通缉的头号对象，东躲西藏，四处被锦衣卫追杀，连巫山也不敢回去，可是就在这时候，身为内阁首辅的杨廷和，却通过他家的护卫和我师父接上了头，要我师父趁着杨廷和出巡的机会秘密与之相会。”


  
“当时正德皇帝刚死，那杨廷和作为首辅，与其他各位内阁大臣都分头考察各路的宗室亲王，而杨廷和负责考察的，正是当今的嘉靖皇帝，当时他只不过是正德皇帝的堂弟，和他一样有资格当皇帝的，还有十几个人，若不是杨廷和的极力支持，嘉靖是登不了位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此事我很清楚，他当时是亲自迎立了当时身在安陆，作为兴献王次子的嘉靖皇帝，跟你师父的会面，应该也是在这路上吧。”


  
屈彩凤微微一笑：“不错，我师父当时被锦衣卫一直追杀，几次都险些落入他们手里，那杨廷和托人传话，可以彻底解决我师父当时的困境，我师父想着左右是个死，不如赌一把，就孤身去见了杨廷和。”


  
“那杨廷和摒退了左右，与我师父说，他很钦佩我师父的豪爽，知道我师父是真正的绿林义士，跟着宁王起事是一时糊涂，受了宁王的蛊惑，所以他愿意给我师父指一条安身立命之路。”


  
“我师父当时是以为他要赦免自己的叛乱之罪，作为交换，需要帮他做什么事情，结果杨廷和不是这个意思，他居然是要我师父盗出在宁王之乱中被缴获的太祖锦囊。”


  
沐兰湘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的疑惑：“这杨廷和什么意思啊，他身为首辅，位极人臣了，难道也想着造反称帝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师父当时也很吃惊，后来杨廷和说，宁王没有起事的时候，曾经给他和其他内阁大臣很多金银财宝作为贿赂，只说要他们在皇帝面前多多美言，以保宁王的地位，当时正德皇帝年轻气盛，任性胡为，不仅建造了豹房，听说还有意削藩，所以各路藩王有不少都贿赂大臣，以求自保，杨廷和一开始也没当回事，收了钱，找机会帮宁王说了些好话，也在正德皇帝有意找宗室亲王麻烦的时候给宁王报过信。”


  
李沧行笑道：“结果他想不到宁王居然真的造反了，那他这么多年来跟宁王的关系一旦公之于众，有可能就会象夏言那样掉脑袋，所以他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对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想必就是如此，还有一点，沧行，那和你有关，正德皇帝此生所爱，唯你母亲蒙古公主一人，杨廷和等老臣先是不让她入宫为妃，后来又派杀手突袭豹房，虽然正德皇帝昏庸，只怕也隐隐能猜到是杨廷和等人所为。”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只可惜此贼早死，不然我必亲为我母亲报仇雪恨！”


  
沐兰湘怜惜地扶住了李沧行的胳膊：“师兄，别这样。”李沧行心中一热，摸着沐兰湘的手，柔声道：“没事的。”


  
屈彩凤干咳了一声，二人连忙意识到在屈彩凤面前过于亲热总有些不妥，还是松开了手，只听屈彩凤继续说道：“所以杨廷和对我师父说，君威难测，伴君如伴虎，荒唐胡闹的正德皇帝虽然已死，但新要迎立的嘉靖皇帝看起来聪明绝顶，性格极为要强，以后只怕也是个听不得臣下劝的人，若是没有对其加以制约的手段，只怕他这份聪明用于歪道，可能会成为桀，纣，杨广这样的末代昏君，白白地葬送了大明江山。”


  
李沧行冷笑道：“这帮子大臣，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全是给自己打的小九九，我以前只道清流派重臣至少还有些能为国为民的人，现在也算是看透了，他们本质上和严嵩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贪多贪少的程度区别罢了。”


  
屈彩凤笑道：“沧行，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官府里没有好人，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当时你还不信，老拿大道理说我，怎么样，现在你自己也不这样看了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其实初入官场的还是有很多好人的，有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就象当初加入锦衣卫的我，但几十年的官场生涯下来，那些坚持着自己单纯理想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要么变成油滑世故的老官僚，要么被排挤出黑暗的官场，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就象沈鍊，杨继盛那样。”


  
沐兰湘幽幽地说道：“自古以来，莫不如此，权势可以让人腐化堕落，抛弃一切的原则，师兄，幸亏你没有一直在锦衣卫呆下去，否则，否则我真的怕有朝一日，你会变成象陆炳那样的人。”


  
李沧行哈哈一气，豪气顿生：“我辈江湖儿女，就是要有一腔热血，如果有贤明的君主，可以亲近贤臣，善待百姓，我自然可以辅佐他一世，但若是个个象当今皇帝这样，任用奸党，盘剥百姓，哼，就是把那内阁首辅给我，我也不稀罕，现在这样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不远比在朝堂上与奸贼同流合污要强吗？！”


  
屈彩凤猛地一拍手：“沧行，好汉子，我就是喜欢你这份爽快劲。好了，继续说杨廷和的事，我师父信了他的话，于是就跟在他迎接嘉靖皇帝的队伍里，返回了京师，趁着迎接新皇，宫中守卫有些空虚的机会，我师父暗入大内，按杨廷和给的一张大内机密图纸，找到了放置太祖锦囊的地方，将之盗出，然后逃出大内，去了云南那里藏身。”


  
沐兰湘奇道：“为什么要到云南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按照师父最早和杨廷和的商议，云南那里离京师最远，容易藏身，而且夷汉交杂，朝廷就是派出锦衣卫，也很难搜索到。只要隐身几年，等风头过去，便可以出山重建巫山派，而杨廷和也会在那时给予我师父大笔的金钱援助，以助我师父成事。”


  
沐兰湘的秀眉一蹙：“可是，可是你师父不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吗，就算躲了几年，又能堂而皇之地再出来开宗立派？”


  
李沧行笑道：“师妹有所不知，一来新皇登基，往往会大赦天下，象林前辈那种协同起事的人，一般就会无罪了，再一个，林前辈以前是叫林云凤，后来改名叫林凤仙，要查起来也并不容易。”


  
屈彩凤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只是我师父到了云南之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没变，眼见官军围攻那些苗人的山寨，她便出手杀了上百名官军，连领军的几个百户千户都死于她的剑下，结果滚龙寨和扣虎塘的人完全叹服于我师父的人品武功，将之奉若神明，我师父一高兴，也就在滚龙寨住了下来。”


  
“后来沐王府的当主听说了前方兵败，一怒之下起了大兵来攻，这回我师父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又不忍心扔下那些苗人独自逃去，于是一咬牙，干脆亮出了太祖锦囊，以此逼沐王退兵。”


  
“沐王一见那锦囊，识得厉害，他怕我师父将之毁在手里，赶紧退兵，我师父趁机逼他与滚龙寨和扣虎塘签下协议，从此沐王府不得再向这两个地方出兵，而经过这两个寨子的商队，转而向这两个寨子交过路费，朝廷设的税卡也要一并撤除。”


  
李沧行恍然大悟：“于是你师父认识到了这个太祖锦囊的厉害，就在各处山寨亮明此物，让各寨归入巫山派的旗下，是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回你猜错了，我师父虽然得手了一次，但也不敢过于张扬，当时新皇已经即位，大赦天下，她本想悄悄地回巫山总舵暗中收拾旧部。却不料刚回巫山，就有几十个山寨慕名来投，推举她当南七省绿林的总瓢把子。”


  
“而杨廷和也暗中派人来让我师父接受，看起来我师父手中有锦囊的事情，也是他派人在江湖上四处传播的，就是要造出这个声势，让新皇帝有所忌惮。这样他才可以继续以托孤重臣的身份，继续掌握大权，把持朝政，让皇帝当他的傀儡，是这样的吧，沧行？”

第七百八十五回 云南攻略（二）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杨廷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用这招去威胁别人可以，但嘉靖是个心胸狭窄又聪明绝顶的人，又有陆炳这样的强力助手，杨廷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只怕陆炳早就打听清楚了，当年陆炳曾跟我提过此事，想必早就报告了嘉靖，所以嘉靖对这些老臣本来因为拥戴自己的感激之情，变成了无比的警惕和痛恨。”


  
“嘉靖初年的时候，嘉靖皇帝就借口大礼议事件与杨廷和摊牌，当时嘉靖执意要把自己的生父，已经过世的兴献王作为皇帝放入太庙，而自己对他的称呼也是父亲。可杨廷和等老臣却执意要让皇帝叫自己的生父是伯父，管正德皇帝的父亲孝宗皇帝叫父亲。嘉靖当然不肯，就以这个大作文章，这就是当年著名的大礼议事件。”


  
屈彩凤和沐兰湘毕竟是江湖女子，对这些朝堂政事所知不多，听到这里时，沐兰湘皱了皱眉头：“哪有这样的道理，放着自己的生身父亲不能叫爹，却要管自己的伯父叫父亲，这也太荒唐了吧，杨廷和这样连人伦都要乱搞，枉称内阁首辅。”


  
李沧行微微一笑：“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这不是一个认爹的问题，而是皇位的合法继承权问题，如果不认死掉的皇帝老子是爹，那你只是一个王爷宗室的身份，是不能继承大统的，因为皇帝要坐上这个位置，得先从兴献王那里过继到明孝宗的名下，才算是完成了这一步。”


  
屈彩凤吐了吐舌头：“真够麻烦的，哪来这么多臭规矩。”


  
李沧行正色道：“不过就连你们也知道此事虽然符合祖制，却有悖人伦，所以嘉靖在此事上是占了理的，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重臣一边倒地逼皇帝认伯父为爹，而新科进士张璁看到皇帝孤立无援，意识到机会来了，便站在了皇帝这一边，挑战起内阁首辅来。这张璁政务能力不行，但是引经据典，博古通今的本事一流，是个典型的书呆子，讲起礼仪是一套一套的，把杨廷和等人驳得是瞠目结舌，气急败坏，一下子扭转了皇帝认爹的颓势。”


  
“但张璁毕竟只不过是个新科进士，虽然杨廷和作出了让步，同意嘉靖之母，兴献王妃蒋氏可以以皇太后的身份入主后宫，并且把张璁贬到了南京任闲官。但这一轮交锋，皇帝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三年之后，等他地位稳固之后，便再提大礼议之事，坚持要把父亲兴献王加以皇帝之名，牌位入太庙。”


  
“这一次杨廷和已经无力正面与嘉靖对抗，除了调回京城的张璁外，象夏言，严嵩这样有实力的后起之秀也都站在了皇帝这一边，杨廷和最后没有办法，干脆就让儿子杨慎领头，带领六部的一帮中层官员，几乎是满朝大半的文武，三四百人一起逼宫请愿，让嘉靖皇帝收回大礼议之命，结果嘉靖这回有了陆炳的锦衣卫支持，毫不让步，在殿外广场上对这些官员加以廷杖重责，打得他们哭天喊地，杨廷和这才认识到自己已非皇帝的对手，第二天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而嘉靖皇帝却顺水推舟，准了他的上疏，从此杨廷和为首的前朝重臣势力被彻底打倒，张璁和夏言先后登上了内阁首辅之位，严嵩也在这次站在了皇帝一边，从此得以入阁，并在三十年后以奸计扳倒夏言，彻底成为帝国首相。”


  
二女听得目不转睛，听到这里，沐兰湘忽然说到：“那个杨廷和的儿子杨慎，就是屈姐姐说的那个才子吧，他也是在这次的事件中被重责，贬到云南的吗？”


  
李沧行笑道：“不错，正是此人，当年的杨慎，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十一岁就能作诗，二十四岁的时候更是高中状元，入翰林院当了学士，嘉靖皇帝即位之后，他担任皇帝的经筳讲师，为其讲经明义，本是前程无限，却因为大礼议事件，顶撞了皇帝，第一天的廷杖打死了十六个官员，他第二天又拖着伤体再次跑到大殿前痛哭死去的同伴，结果龙颜大怒，把他当即革职，赶出京城，贬到云南永昌卫充军。”


  
屈彩凤点了点头：“是有这事，当年杨廷和任首辅的时候，曾经打压过锦衣卫，把不少老锦衣卫给找了些借口裁撤掉，削职为民，这些人恨杨氏父子入骨，听说杨氏父子倒了霉，就准备在路上截杀报复，杨廷和虽然致仕回家，但毕竟曾是首辅，手下护卫众多，他们不好下手，而杨慎却是待罪之身，只有两三个护卫跟着，对他下手则容易许多，所以这些人就计划好了，准备在半途截杀，让杨廷和尝尝这丧子之痛。”


  
李沧行冷笑道：“杨廷和也是做了无数坏事，当年怕刺客刺杀无辜的我娘母子时，可曾想过有这一天？彩凤，是不是后来杨廷和找上了你师父帮忙救他儿子？”


  
屈彩凤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杨廷和在大礼议之前就作好了两手准备，提前秘密约我师父到京城，事败之后，托我师父能罩着杨慎，一路保护他安全到云南。我师父那一趟，也算是九死一生，一路经历了十七次暗杀，二十多名跟随我师父起家的老兄弟战死，这才把杨慎平安地送到了云南，而我师父也为此身受重伤，调养了整整一年才恢复了过来，还从此留下了内伤的病根。”


  
沐兰湘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中间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往事，看来朝堂就如战场，就如江湖，一样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沉声道：“彩凤，你说冷天雄和严嵩的关系，是这杨慎牵的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的眼中神光一闪：“这事我早该告诉你的，是我疏忽了，那严嵩以前是杨廷和的门生，虽然在大礼议时见势不妙帮了皇帝，但仍然算是杨廷和走后留在朝中的唯一亲信了，当年他在内阁时无权无势，也是靠了杨廷和的势力才有了和夏言相处的资本，杨慎和那严世藩更是从小的好友，冷天雄当年就是由杨慎的介绍，才搭上了在朝中已是势力雄厚的严嵩父子。”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想不到这杨慎居然和严世藩是朋友，他身为首辅之子，又是状元之才，难道也这样不辩忠奸吗？”


  
屈彩凤叹了口气：“沧行，你刚才还不是咬牙切齿地说这些重臣们只顾自己，不管国家，不问忠奸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激动？”


  
李沧行恨声道：“这些人才华满腹，饱读诗书，如果不是一肚子的私心，能公忠体国的话，本是栋梁之才，可是偏偏为了一已私利，置国事于不顾，杨廷和此人，若说限于华夷大防，不允许我父皇娶我母亲，倒还算有几分道理，但不让皇帝认自己的亲生父亲为爹，这是说到哪里也行不通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皇帝面前竖立自己的权威，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能一直专权下去。”


  
沐兰湘奇道：“师兄，你不是一直恨现在的这个皇帝吗，有个权臣来制约他，难道不好？”


  
李沧行叹了口气：“现在的这个皇帝，聪明伶俐，饱读诗书，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宗室各亲王之间脱颖而出，本来如果君臣一心，协力治国的话，完全可以成就一番中兴大业，哪至于现在这样主庸臣昏呢？这个口子只怕就是要从杨廷和这里找，他想虚君实权，玩弄权术，所以才逼得这皇帝对所有大臣都心生警惕，一边追求着长生不老之道，一边挑动臣子之间互斗，明知严党贪污腐败，但自认为严党只要钱不要权，并无政治野心，这才弄得国事衰败至此，苦了天下百姓。”


  
屈彩凤重重地“哼”了一声：“沧行，从皇帝到大臣，没一个好东西，咱们报了仇以后就别管他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咱们行走江湖，快意恩仇，逍遥自在，岂不是赛过活神仙？”


  
沐兰湘也跟着说道：“是啊，师兄，等我们消灭了魔教之后，江湖上也应该得到平静了，到时候我们就退隐江湖，过那闲云野鹤的生活，不用再为这些事情烦心，好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想要进江湖容易，想要退出就难了，这么多年下来，咱们都有自己的一帮生死兄弟，有自己的门派，哪是想退就能退的？彩凤，师妹，你们能扔下现在的巫山派兄弟，或者是武当派的师兄弟，彻底地不问江湖事吗？”


  
二女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显然这点是做不到的。


  
李沧行笑道：“这就是了，到了我们今天这步，已经不可能说退就退，所谓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我们应该想着利用自己的本事，造福给更多的人才是。”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沧行，你这话的意思是，报完仇后，还想起兵夺了皇位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这个打算，如果皇帝不来帮着严世藩惹我，我无意于起兵夺位，虽然那个位置按说应该是属于我的，但我也知道，只要兵端一起，那天下就会血流成河，而且各种想夺位的枭雄都会跟着起事，想要结束，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仗。”


  
沐兰湘长出了一口气：“师兄，可是，可是如果昏君要象上次围剿巫山那样，或者象这次围攻南少林那样，主动来进攻我们呢？你这个皇子的身份，只怕不可能永远保密，以昏君的狠辣，如果知道了，难保不会向你下毒手。”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沧行，沐妹妹说得对，不是你不出手，就能平安无事的，如果严世藩真的和那个武当内鬼已经勾结在了一起，而你的身世，那个内鬼是一清二楚的，他早晚会告诉严世藩，到时候皇帝只怕容你不得，你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开你的黑龙会分舵，只怕也是可遇不可求。”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实在给杀到头上，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无非就是取出锦囊，跟黑袍合作，奋起一搏罢了。不过现在，还没到这一步，我们还是先查出那个内鬼的身份再作计较。”


  
屈彩凤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光波流转：“沧行，我有预感，当你查出内鬼身份的时候，也是他狗急跳墙，跟你彻底作个了断的时候，这个恶贼绝不会跟你江湖事江湖毕的，一定会想办法动用朝廷的力量，你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不然，我的巫山派总舵被灭的惨剧，可能就会重演。”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回不同于以往，朝廷在东南一带没有强力的部队，也无法轻易地消灭我们，而且现在东南的浙江总兵戚继光戚将军，和我已经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虽然我从没有和他说过我的身份，但我想如果严贼挑唆皇帝出兵来打我们的话，戚将军也会象这次拦住朝廷的讨伐军的，至少，他也会给我通风报信，让我做好准备。”


  
沐兰湘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师兄，你也真是有本事，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连戚将军都跟你关系这么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只是这回你孤身入苗疆，跟他们又怎么说呢？”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此事我早有计较，黑龙会新成立，东南一带的海外贸易还需要重建，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坐镇东南，指挥这些事情的，但现在苗疆之行，不容再拖，迟了可能内鬼会销毁线索，再想查就比登天都要难了，所以我还是得让柳生来假扮我在这里，其他人各司其职，只要我这回能从苗疆回来，希望能看到黑龙会的一切都已经成形了。”


  
屈彩凤笑道：“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就是让我在天台山扎根的事情，你我都不在，我的手下找谁去做？”

第七百八十六回 南飞


  
李沧行正色道：“这点自然不会误了你的事，我叫钱胖子去一趟天台山，跟你的兄弟接上头，然后在那里安顿下来，现在帮里的钱都归钱胖子管，先给你们二百万两作安家费，不够再要，你看如何？”


  
屈彩凤的秀目流转：“你现在可是财大气粗呢，不过这钱是我的办事酬劳哦，也不是白占你的便宜，以后我们巫山派也会如你所说的在陆上提供商队的护卫，这抽成之事嘛，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不过，你这回还是要打出巫山派的旗号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怎么，不可以吗？”


  
李沧行正色道：“我建议不要一下打出巫山派的旗号，在皇帝那里，巫山派是挂了号的，还是换个名字保险点。”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我还真不想换呢，这巫山派可是我师父一刀一枪创下的基业，怎么能随便改名字？再说了，如果改了名字，只怕想要重招那些旧部也不容易呢。皇帝上次派兵围剿我们巫山派，肯定知道我这个人，我就是换了名字也是一样，沧行，有这必要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彩凤，你听我说，我这一阵反复在思考此事，只怕当年下令消灭巫山的，不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而是严世藩个人的行为，所以皇帝未必会知道你屈彩凤的事。”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凤目圆睁：“什么，皇帝没有同意，严世藩就敢私自调动军队？沧行，难道你对当年严世藩灭我巫山派的事情，已经调查过了？”


  
李沧行正色道：“不，这点只是我的猜想，当年调兵之事，我还没查过，但今天和陆炳聊过之后，我更确信了这一点，一定是严世藩的个人所为。有几个原因可以明显看出这点。”


  
“第一，当年围攻巫山的主力，不是朝廷的军队，严世藩是调动了伏魔盟四派，洞庭帮和魔教，这三方加起来就有几万弟子，除此之外，他本人带了几千名护卫和兵士，但这些只怕并不是朝廷兵部给他派的兵，而是他在湖北湖南省的党羽给他从各个衙门里调来的衙役，并非卫所部队，不然他也不会以江湖武人打主力了。”


  
沐兰湘听到这里，马上说道：“不错，师兄，当年我们在山下的时候没看过多少正规的大明官军，那严世藩平日里也只是带着几百个护卫来往于各派之间，最后攻山和捉拿巫山派人众的，也多是洞庭帮。”


  
屈彩凤咬了咬牙：“也许，也许这是严世藩得到了皇帝的许可，为了夺回太祖锦囊，不大张旗鼓地动用官军呢？”


  
李沧行摆了摆手：“这就是第二点了，严世藩如果和杨慎勾结在了一起的话，那他就不可能为皇帝来夺取太祖锦囊了，而是据为已有，起码也是给自己留一道反抗的工具，当年嘉靖皇帝之所以这么愤怒，非要把作为几朝元老的杨廷和赶出朝堂，把杨慎廷杖后发配云南，这么多年也不让他回朝为官，甚至除了让杨慎奔了一回父丧外，都不允许他离开云南，形如囚禁，绝不止是一个大礼议这么简单。”


  
沐兰湘的双眼一亮：“师兄，你的意思是，皇帝知道了是杨廷和指使了林前辈偷走太祖锦囊之事？”


  
李沧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陆炳很确定这一点，我刚才就说过，他以前跟我提到过此事，说杨廷和等重臣通过林前辈盗取了太祖锦囊，以求自保，这事他一定告诉过皇帝，所以皇帝才会如此震怒，借大礼议之事把杨廷和父子，还有他们的同党全部赶出朝堂。”


  
屈彩凤摇了摇头：“既然皇帝知道此事，为什么不杀了杨廷和呢？这可是谋反罪名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就是杨廷和的老辣之处了，他让你师父把拥有太祖锦囊的事情公开，其实就是告诉皇帝，这东西在他的手上，如果皇帝做得太绝，那他就鱼死网破，找个宗室持此物起兵，以前皇帝好象并不是太清楚那个建文帝遗诏的事情，更不知道太祖锦囊的内容，还以为只靠锦囊就能夺取天下，所以他可以借机罢杨廷和的官，却不敢对他下杀手。”


  
“杨廷和死后，杨慎一直被监视着，大概皇帝也希望能通过他取得太祖锦囊，彻底了结这块心病，所以也一直不敢对杨慎下手。”


  
“严世藩和杨慎是好友，在严家父子掌权之后，肯定也是知道了这锦囊之事，我才不信严世藩会因为什么以前关系好，就跟杨慎搭上关系呢，这个人的眼里只会看是不是对自己有用，杨慎手上掌握着太祖锦囊的线索，也许他指望着杨慎能开口要回太祖锦囊给他呢。而他们之间联系的桥梁，就是冷天雄的魔教了。”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其中竟然有如此复杂的关系。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严世藩既然在当年敢于出兵攻击巫山派总舵，事后又没有在巫山四处寻找太祖锦囊的下落，那显然已经是对太祖锦囊的获得不报希望了，既然如此，他和杨慎还会是合作关系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我觉得你想得有点简单了，当年的巫山派之劫，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严世藩，黑袍这两方势力都是故意放我们一条生路，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亲眼看着巫山派的毁灭，然后在强烈的复仇意愿驱使下，取出锦囊，起兵造反，然后他们再从我们身上夺取锦囊。”


  
屈彩凤点了点头：“我当年还真是想这样作的，只是给你劝住了，沧行，听你这样一分析，还真是后怕，万一真的把这东西给这些奸贼获得，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的。”


  
李沧行正色道：“其实，其实我当年亲眼目睹巫山的灾难时，也有很强烈的取出锦囊，报仇雪恨的冲动，若不是意识到了凤舞一直在跟着我们，也许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跟彩凤你一起取出那太祖锦囊了，说来也是阴差阳错，那天黑袍也一直在跟着凤舞，若是我们真的取出锦囊，只怕会给黑袍捷足先登，那可就是天下的大难临头了。”


  
沐兰湘笑道：“师兄，这叫吉人自有天相，老天有眼，不会让坏人得逞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天长眼上，就象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内鬼突然被雷劈死一样，一切还得靠自己的双手来完成，师妹，这回你我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沐兰湘正在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李沧行转向了屈彩凤，正色道：“彩凤，这回的云南之行，危机重重，我左思右想，此事不应该把你牵连进来，巫山派百废待兴，还离不开你，若是你这回有个好歹，让我如何对你这几千兄弟交代？！”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沧行，你这是在赶我走吗？还是，还是你嫌我碍事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我这次和师妹多年后终于重逢，所有的误会烟消云散，这样的神仙也似的日子，就象是做梦，哪怕让我现在就死，也没有遗憾了，而你也经历了这么多年和徐师弟的分别，我觉得现在你应该到武当找徐师弟，再续前缘，而不是为了我的事去苗疆云南冒险，毕竟这个内鬼没有针对你，只是跟我有着不解之仇。”


  
屈彩凤的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不，沧行，怎么能说此事跟我无关呢？刚才你也分析过，这个内鬼很可能也是害我师父的凶手，你要为了你师父报仇，难道我屈彩凤就能眼睁睁地放着师门大仇不报了吗？毁我巫山派的是严世藩，但杀我师父，害我们巫山派多年与正道武林为敌的，就是这个内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比严世藩更该死。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我屈彩凤的事，至于你说的儿女私情，暂时可以放在一边。”


  
李沧行深知屈彩凤乃是女中豪杰，极有主见，决定了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服她改变决定，于是便点了点头：“也好，有彩凤相助，胜算无疑大了不少，只是有一点，你最好先安排你帮中兄弟在天台山的事情，然后回武当见一眼徐师弟，我们约定时间在成都见面便是。”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沧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在这个时候不想为儿女情长所分心，我怕我上了武当后，就会动摇我去云南的决心，还是等我回来后再见林宗吧，有许多事情，我也想向他当面问清楚。”


  
沐兰湘微微一笑，上前拉住了屈彩凤的手，冲着李沧行回眸一笑：“师兄，不用多说啦，这一路上，我就跟屈姐姐在一起了，有许多事情，我还要向屈姐姐请教呢。”


  
屈彩凤笑了起来，沐兰湘的个性天真活泼，虽然已经不是少女，但依然是外向性格，心直口快，与一般正道侠女那种低调内向完全不同，很合屈彩凤的胃口，以前二人为敌多年，这次化敌为友也就一天时间，居然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她笑着抚着沐兰湘的手：“妹妹，你说我的巫山派，改个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沐兰湘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道：“我看，就叫天台帮吧。”


  
四川成都，这里号称天府之国，整个四川省处于山峦的怀抱之中，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如春，可是在这五月的季节，却是淫雨霏霏，连绵不绝。走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打着油布雨伞，匆匆而过，而各种担担面，麻香串串的味道，则随着摊贩们的叫卖声，飘荡在整个城市的街巷之间。


  
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平安客栈，二楼的一间乙字号客房里，李沧行，屈彩凤和沐兰湘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一起，三人都易了容，换成男装，屈彩凤那一头白发一直是个问题，因为毒素的原因，墨染之后三四天又会复白，所以这回干脆就用了一圈布包住了头，打扮成了一个行商仆役的模样，而身形高挑的沐兰湘则打扮成了一个贵公子，李沧行则缩了身形，扮成一个管事账房先生的样子，三人走在一起，倒也是相得益彰。


  
这一路上，李沧行把那易容之术也传给了两位姑娘，女子心灵手巧，做起面具来更是惟妙惟肖，沐兰湘更是想到了在面具上戳些细孔以透气的办法，这让戴惯了不透气面具，经常给捂得脸上一堆汗水无从排泄的李沧行，这些天也觉得神清气爽，而且从细细的小孔中排出汗水，也让人显得更加真实。


  
不仅如此，那传音入密之法李沧行也教给了沐兰湘，由于这次三人共行，因此共同商量了一种行气方式，这样一来，密语时两个人都能听得到，不会再出现二人密聊，一人干看的情况了，现在的三人，在外人看起来也就是傻乎乎地相对而坐，不停地用手势比划些什么，可是脸上表情却是不停地变化，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这三个不仅是哑巴，更是疯子呢。


  
李沧行给两位美女倒了杯水，长出一口气：“师妹，还是你心灵手巧，这种面具刺孔的办法也能想得到，我要是早点想到这点，这些年脸上也不会这样难受了。”


  
沐兰湘微微一笑，心疼地密道：“就是，师兄，你的脸上气闷得太久，好多地方都起皮长包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那样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嘿嘿嘿，你们小两口的情话以后别让我听到好吗？也不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沐兰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李沧行笑道：“好了，彩凤，说正事吧，马上要进云南了，接下来如何行动，你有何提议？”

第七百八十七回 澡堂


  
屈彩凤秀目中光波流转，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沧行，这一路上我也一直在考虑你的话，那滚龙寨和扣虎塘确实不能完全信任，但我们离了他们的话，对云南的情况两眼一摸黑，就这样贸贸然地过去，没有任何当地人的接应，只怕想要查出些什么，比登天还难。”


  
沐兰湘也点了点头：“是啊，师兄，我听说那些苗人对外乡人是很排斥的，除非是朋友，不然很难进入他们的地界，如果屈姐姐的那两个山寨靠不住的话，那我们只剩下直接去找白家和刘家这一条路了。”


  
李沧行摆了摆手：“不行，那两家也不能完全相信，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没有给锦衣卫提供什么关键性的情报，而锦衣卫总指挥使所关心的也只是沐王府有没有谋反的心思，对沐家在云南结交什么江湖门派的事情并不上心。而且他们是不是肯舍出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力配合我们调查万蛊门之事，也要打一个问号，依我看，这两家现在在云南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只怕也早就想摆脱锦衣卫的控制而自立了，毕竟提心吊胆当内鬼的日子不好受，所以我们在没有观察清楚情况之前，也不可以直接找上他们，除非是有了充分的证据，要进沐王府打探情况了。”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沧行，既然这两条路都不好走，那我们怎么办？每天就是易容夜行，在昆明城中打探那个万蛊门的下落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们还是要先和滚龙寨和扣虎塘接触，只是不能以你屈寨主的身份出现，而是打着巫山派的招牌，只说是屈寨主派来的使者，先来谈联络之事，然后我们再暗中观察他们，看看是不是可信。”


  
屈彩凤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还是这个办法好，上次滚龙寨和扣虎塘的人来找我的时候，我那时正好要去台州帮你，所以没立即给他们回信，只说会派人联络，这回我的身上为防万一，带了两枚罗刹令，见令如见我，正好可以用来伪装这个使者。”


  
沐兰湘眨了眨眼睛：“可是，就算我们假扮使者，到时候跟这两个寨主说些什么呢，又如何查探他们的虚实？”


  
李沧行微微一笑：“如果他们有问题，那一定会暗中通报沐王府的人，说是彩凤派人来联络了，也许会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到时候你们二位在明，我隐身于暗处，盯紧这两个寨主，他们一定会严密监控你们，而我，则可以盯住那两个寨主，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屈彩凤笑了起来：“我忘了你在锦衣卫这么多年了，这种潜伏，窃听是你的拿手好戏，也好，就这么办，我们还是这副打扮过去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样行商的身份自是最好，也不容易让人起疑心，只是我们的动作还要加快一些，现在想必那个内鬼也在想办法毁灭证据，我们出来已经比他迟了，再不抓紧只怕什么也查不到了。”


  
屈彩凤摇了摇头：“沧行，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个内鬼在苏副将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动作了，我们跟他比速度是比不过他的，这次行动的目的，也只是打草惊蛇，逼他主动露出破绽，如果这个内鬼一直在武当的话，起码我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现在人并不在云南，只要我们在这里盯着他的手下和外围穷追不舍，总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李沧行正色道：“彩凤说得极是，我们就是得逼他们露出破绽，彩凤，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得敲山震虎才是。”紧接着，李沧行压低了声音，与二女陷入了长久的谋划之中，一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定下了全盘的计划。


  
李沧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好好地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按计划分头行事吧。”


  
沐兰湘的眼珠子一转：“师兄，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让小二烧两桶热水来，这一路上几天没洗澡了，明天开始要进苗疆，只怕更不容易啦。”


  
李沧行哑然失笑起来：“是我疏忽了，好，我这就去，对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只要了两间房，今天你们还是睡一起吗？”


  
屈彩凤冲着李沧行做了个鬼脸：“傻子，这还要问，不睡一起早就要三间房啦，又不缺那钱。”


  
屈彩凤秀目流转，看向了沐兰湘，突然笑道：“还是妹妹今天晚上想和沧行一张床睡觉了呢？那我就不插在你们中间啦！”


  
沐兰湘面具下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一跺脚：“姐姐你坏死了，这话也说。我，我和师兄还没成亲呢，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沧行，低下了头，心却是扑通扑通地直跳。


  
屈彩凤笑着捉住了沐兰湘的手：“好啦，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急的。”


  
屈彩凤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鼻子动了动，秀眉微微一蹙：“沧行，你尤其应该洗个澡了，不然就你现在这身味儿，躲哪儿都会给人嗅到啊。”


  
一个时辰之后，李沧行泡在热气腾腾的大木桶中，水温有点热，但对于他这一身铜皮铁骨来说，却是刚刚合适，滴了十三太保横练药包的水桶里，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一片，而药力随着毛孔深入到他的体内，表皮上那种忽冷忽热，时而如寒冰，时而如烈焰的感觉，却是那么的强烈，这种炼体塑身之术，同样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即使李沧行已经练了十年，仍然在每次泡药时痛得龇牙咧嘴。


  
强烈的痛意刺激着李沧行的神经，让他的耳目变得异常敏感，隔壁的屈彩凤和沐兰湘嬉水打闹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位美女在人前要么是威风八面的巫山之主，要么是冷艳不可方物的武当长老，但现在泡在两个大木桶里沐浴的时候，只是两个少女心态的闺蜜，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细如蚊蚋，尽管她们用了传音入密，可是这运气调息的方式也是李沧行所掌握的，每个字都被李沧行听得一清二楚。


  
屈彩凤笑道：“妹子，这么多天没洗澡了，可闷坏了吧。”


  
沐兰湘笑着回道：“可不是嘛，这四川的天气又闷又湿，汗都透不出来，整天身上粘乎乎的，衣服都贴在身上，难受极了，哎，对了，那云南是不是气候也跟这里差不多啊？”


  
屈彩凤想了想，说道：“好象是的，云南我去过两次，不过都是秋冬天过去，气候还算好，只是这四五月份嘛，听说是什么雨季，蚊虫肆虐，而且也是跟这里差不多的气候，所以苗人往往不象我们这样穿得严严实实的，小臂和小腿都是露在外面，穿的衣服也很少。”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还以为那些魔教的苗人女子都是些淫荡的女人，才故意穿成这样呢。”


  
屈彩凤笑道：“妹子不能因为讨厌魔教，就把苗人说得都如此不堪，他们生活本就艰苦，又被那里的汉人官员和土司压迫，你看到了只会同情的，还有，苗女不象汉人女子那样要守三纲五常，生性奔放，但极重情意，往往一生认定了一个男人后，就非他不嫁，甚至有些人会在男子身上下蛊，若是男子负心背叛她，就让那蛊发作，让负心汉不得好死。”


  
沐兰湘轻轻地叫了一声，以手掩口，眼睛睁得大大的：“这，这也太歹毒了吧，若是心爱的男人，怎么能这样取他性命？”


  
屈彩凤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妹子，不是每个男人都象你的李沧行这样对爱情忠贞不渝的，世上的薄情负心之人才是绝大多数，很多去苗疆的汉人商贩，靠着金钱和一些苗人没见识过的小玩意，诱骗年轻貌美的苗家女子跟他上床，然后尝过了鲜又始乱终弃，将之无情抛弃，这样的男人，不应该下蛊取他性命吗？要知道在苗疆，虽然说民风并不象中原这么保守，但是被汉人骗了失身的女子，也很难再嫁出去了。”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我，我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师兄他，他就算不要我了，我也不会反对他找别的女子，感情这东西，谁又说得清楚呢，也许今天爱了，两个人就在一起，明天不爱了，那也就好聚好散，不留遗憾，但我不会害我心爱的男人，也不会背叛这份爱情，去移情别恋。”


  
屈彩凤微微一笑：“妹子，你和沧行的爱，堪称伟大，经历了世间所有的艰难困苦的考验，更是经历了时间的考验，我经常想起这事的时候，都会感动地落泪，我也会祝福你们这段感情的。”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看着屈彩凤：“姐姐，那你和徐师兄，什么时候才能破镜重圆呢？”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我也不知道，林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确实是倾心相爱，但是我和他的顾虑太多了，没那么纯粹。当年他在你们的假婚礼上刺我一剑，我不知道他的真意，恨他入骨，甚至为此一夜白头，可是现在，我虽然知道了他当年那样是为了稳定武当，甚至也是为了保护我，但是，但是我现在对他，却真的找不到当年的那种感觉了。”


  
沐兰湘轻轻地说道：“屈姐姐，这回你不肯回武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屈彩凤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也许吧，因为，因为我现在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林宗，他对我一片真心，而我，而我却……”说到这里，屈彩凤收住了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沐兰湘追问道：“屈姐姐，你却怎么了？难道你不是也一直爱着徐师兄吗，如果，如果不是爱他，又怎么会一夜白头？非是情到极深处，又怎么会这样？”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沐兰湘：“妹子，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心里现在有了别的男人，你觉得我还能说爱林宗吗？”


  
沐兰湘微微一笑：“姐姐是在说我师兄吗？”


  
屈彩凤的身子微微一震，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沐兰湘秀目流转，笑道：“姐姐可别忘了，我也是女人，女人的心思只有女人最清楚，你心里有谁，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屈彩凤沉默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你既然明知了我喜欢你爱的男人，为何还要跟我这般接近？女人天生善妒，就是我，看到你跟沧行这样亲热，也心里不舒服呢。”


  
沐兰湘笑着摇了摇头：“姐姐，我开始听说你和凤舞跟师兄的事时，确实心里不是滋味，但后来一想，如果不是有你们在这些年里帮我照顾了师兄，他又怎么能坚持到现在，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才是。”


  
屈彩凤秀眉一蹙：“可是现在你们重新在一起了，有一个别的女人心里喜欢自己的男人，你这也能忍受？”


  
沐兰湘的朱唇抿了抿：“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分享，只有爱情是最难分享的，但我苦等师兄十几年，一直没有陪在他身边，他的孤独，寂寞，内心的痛苦，我能想象得到，而你和凤舞都是极痴情的女子，绝非水性杨花之人，若非如此，师兄也不可能跟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已经产生了，想要抹去是非常困难的，一如我无法割舍师兄一样，你如果喜欢他，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占有欲，而残忍地割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妹子，你还真是宽宏大量，这点，我屈彩凤自问绝对做不到。”


  
沐兰湘微微一笑：“以前你我立场对立，互相为敌，也多有偏见，所以老实说，我对姐姐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但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后，尤其是看到凤舞为了救师兄而惨死，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我其实跟师兄说过，如果他也喜欢你的话，我不介意你也跟师兄一起过。”

第七百八十八回 彩凤心声


  
屈彩凤幽幽地叹道：“妹妹，谢谢你的好谢，但我其实很清楚，这么多年来，沧行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以前跟你误会重重的时候我都无法和他结合，更不用说现在你回来了。这件事以后不要提了，我跟他今生没有缘份的。”说到这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凤目中滚落，滴在了盆中。


  
沐兰湘伸出手，轻轻地扶在了屈彩凤的香肩之上：“姐姐，我想人心是肉长的，你如果真的心里放不下师兄，我会去试着帮忙劝劝师兄的，我的心其实很软，不想看到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事情发生。”


  
屈彩凤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好了，妹妹，不谈这事了，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林宗为我的付出，一点不比沧行对你的少，他也同样是苦守我这么多年，可我却在感情上背叛了他，我心里还有林宗，最近也一直梦见的是他，只是，只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曾经喜欢过别人这件事。所以，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林宗。”


  
沐兰湘的美目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屈姐姐，我觉得作为一个女人，一定要忠于自己的内心，我最初也可能爱的是徐师兄，但当我发现大师兄才是一直以来真正在守护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人后，我才意识到我真正离不开的是大师兄才是，我好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地对大师兄，所以不想再和他分开片刻，最后我终于可以感动老天，得到自己的爱情，而屈姐姐你，也应该弄清楚，现在在你的心里，装的究竟是谁。”


  
屈彩凤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现在喜欢的究竟是谁？”她低下了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水面以下，沐兰湘透过那不停晃动着的水面，透过那连珠泡般上涌的汽泡，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屈彩凤内心的激动，而那对如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傲人双峰，也在剧烈地起伏着，一切都能折射出这位女中豪杰此时心中的挣扎与剧烈的斗争。


  
久久，屈彩凤浮出了水面，霜雪般的白发已经一片湿润，晶莹的水珠子挂在丝丝银线之上，被这客房中的烛光映着着，幻出七彩的光芒，此刻的屈彩凤，是那样的美丽，让沐兰湘都看得不禁呆住了。


  
屈彩凤捋了捋头发上的水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沐妹妹，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应该想清楚这个问题，不去武当只不过是逃避自己内心的情感而已，刚才在水下，我仔细地想过了我和林宗，沧行所有的纠葛，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心里最爱的，还是林宗。”


  
沐兰湘正要开口，屈彩凤却是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妹妹，听我说完，我这样说不是因为当着你的面要表态拒绝沧行，我屈彩凤敢爱敢恨，恩怨分明，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所以我不在你面前掩饰我对沧行有过好感，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也是甘心能做他的女人，陪他一生，妹妹，你听了不要生气，就是在这次南少林大会之前，我依然是这样的想法。”


  
沐兰湘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那么，屈姐姐现在就能彻底放下我大师兄了吗？只是因为现在知道了徐师兄也一直心里有你？”


  
屈彩凤平静地说道：“不，我刚才仔细地想过了，我跟沧行，其实算不上是真爱，充其量，只是两个在爱情上被折磨得绝望的人，在最孤独寂寞的时候，相遇到了一起，妹子，不怕你笑话，别看我成天号令群雄，威风凛凛，但我屈彩凤毕竟是个女人，在我孤独无助，在我觉得受了伤害的时候，还是内心深处里希望有个男人能包容我，温暖我，给我力量和支持，而沧行，就是这种力量。”


  
“在我的感情陷入绝境，误会林宗乃至心死，甚至误入歧途，帮着严世藩和魔教做下那么多恶事的时候，我的内心也开始变得自暴自弃，甚至象勾结贪官污吏，与蒙古交易这些事情，我居然问都不问就去做，也许那样再过个三两年，我也会变得象冷天雄那样，彻底不问是非，彻底地堕落，违背师父创立巫山派是为了接济造福天下穷苦人的初衷，成为一个彻底的女魔头。”


  
沐兰湘兴奋地说道：“不，屈姐姐，你不会是这种人的，你的本性善良，内心有光明，我相信即使没有大师兄出现，你也能自己走出来。”


  
屈彩凤苦笑道：“谈何容易。我明知自己是在做坏事，但就是不能自拔，当时我受了寒心丹之毒，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死，只是一厢情愿地想着要保护好巫山，至少不能让师父传下来的巫山派在我的手中毁掉，所以我后来就不问是非，一门心思地和你们伏魔盟厮杀，仇越结越打，我也就越来越离不开冷天雄和严世藩，若不是李沧行给了我一条明路，我只怕早已经恶贯满盈，不可自赎了。”


  
沐兰湘微微一笑：“不，屈姐姐，任何事情，最后能决定的还是自己，而不是外人，如果不是你本性良善，那我大师兄不管怎么劝你，你都不可能回头的，就象严世藩那恶贼，只怕就是连真武大帝，如来佛祖去劝他向善，他也不可能做一个好人的。”


  
屈彩凤被逗得“扑哧”一笑，有所压抑的内心又变得活跃了起来：“可是不管怎么说，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我碰到了沧行，他就象是一盏明灯，给我照亮了人生的方向，让我看到了希望，把我拉回了正途，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而且，而且我看到他为情所伤，那痛苦万分的模样，我的心也就象被千万把刀扎得千疮百孔，我好心疼他，一个这样坚强，优秀，铁骨铮铮的男儿，却被命运折磨得如此可怜，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只想，只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希望他离开我片刻，就希望他能永远地在我身边。妹妹，我这个样子，你能说是爱吗？”


  
沐兰湘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也不能说很懂爱，少年的时候每天跟着徐师兄一起练剑，又知道未来武当就是由他来执掌，所以也就每天缠着他，当时武当所有的师兄弟，包括大师兄，都只是一味地让着我，宠着我，把我当成公主一样，众星捧月，所以，我现在也不清楚，当初我对徐师兄的那种依恋，是爱，还只是少女时代的情窦初开。”


  
屈彩凤笑着抚了抚沐兰湘的秀发：“你那肯定是少女的崇拜，不是爱，我师父和我说过，当初她对达克林也是如此，两人其实并无什么往来，只是命中注定要结亲，那是娃娃亲，但达克林当时武功高强，一下子吸引住师父了。你这情况，应该也是这样，算是小师妹对于武艺高强的师兄的欣赏而已。”


  
沐兰湘点了点头：“这些我也是到了后来才想明白的，当时因为大师兄天天会在我练完功后陪我玩，逗我开心，帮我找好吃的，所以我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的心里一直有两个影子，一个是徐师兄，但是可望而不可及，另一个是大师兄，但我又总觉得隔着些什么。可是，可是真到了落月峡之战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心里真正有的，真的不能缺的，是大师兄。”


  
“徐师兄虽然也会保护我，但那只是尽同门的义务，不是那种象大师兄一样，可以把性命都舍出来护我一人的感觉。在我第一次杀人，在我们惨败，在我亲眼看着爹爹几乎在我面前被打死的时候，是大师兄，只有大师兄还一直陪着我，生死不渝，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非他不嫁，而我心里一直模糊的那个爱的对象，也终于确定了，就是他。”


  
屈彩凤微微一笑：“想不到妹妹还有这样一段感情经历，这么说来，后来你们回武当以后，就成了情侣吗？”


  
沐兰湘摇了摇头：“当时我的脑子很乱，师门遭遇惨祸，爹爹又卧床不起，那么多师叔师伯全战死了，我和大师兄居然成了武当最年长的二代弟子，要撑起整个武当了，以前我可以缩在后面，象个小女儿一样地尽享父叔辈的宠爱与保护，可一下子我发现我居然要挑起武当的大梁了，我害怕又无助，大师兄也是新失去了他的师父，我们，我们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新失去师父后，那阵子整个人也几乎是要垮掉了，完全是强撑着在打理帮派的事物，那天在落月峡的时候，我在混战中看到林宗，我，我真的一下子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跟他杀出去，就此远离一切江湖纷争。”


  
沐兰湘叹了口气：“其实，其实那次我本来是和徐师兄在一起的，可他看到了你后，马上就跟你打到了一起，我也插不上手，后来，后来是我爹硬把我拉走的，从那次开始，我也彻底对徐师兄死了心，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心里仍然是只有你一人。”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我跟林宗出来以后，想让他跟我远走高飞，可是他死活不肯，我没办法，只好跟他回了武当，可没想到，没想到那是我跟他以情侣身份见的最后一面。”


  
沐兰湘想到了这些往事，神色也变得黯淡起来：“其实现在想来，都是那个可怕又可恶的幕后黑手，一手策划了落月峡之战，让我们反目成仇，互相厮杀，即使是有情人，也不能在一起，你走之后，这个内鬼居然为了陷害大师兄，在我房里下了迷香，害得大师兄给赶下山去，但其实，其实我心里倒是宁愿那晚大师兄是能真的要了我，即使没有迷香，我其实，其实也是心甘情愿。”


  
屈彩凤笑了起来，摸了摸沐兰湘清秀的脸庞：“想不到武当的沐女侠，居然也这么大胆开放呢。”


  
沐兰湘的俏脸微微一红：“姐姐，这可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私语，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呀。”


  
屈彩凤笑道：“怎么会呢，其实你这样敢爱敢恨的性格，我才是真喜欢呢，以前我最看不惯你们名门正派的，就是那种道貌岸然的虚伪样子，林宗也有点这种迂腐，凡事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的，一点男子汉的魄力也没有，要了我的那个晚上，醒来以后居然想着要自杀，真的是气死老娘了。”


  
沐兰湘跟着笑了起来：“居然有这种事啊，这倒是符合徐师兄的性格。”


  
屈彩凤想到这里，脸也不禁微微一红：“不过林宗毕竟还算是负责任，不是始乱终弃，其实我们江湖儿女，情投意合，兴之所致，在一起就在一起呗，要那么多繁文缛节作什么，无趣得紧。”


  
沐兰湘眨了眨眼睛：“那，那这事你不告诉你师父吗？”


  
屈彩凤得意地说道：“我师父才不管这些事情呢，只是她提醒过我，说男人都是负心薄幸之辈，要我别上了当，不然以后总会后悔，但她老人家从头到尾也没阻止过我和林宗，以后知道了我和林宗的事后，还允许林宗在山寨内和我到处走走，这点比你们武当的牛鼻子老道要开明多了吧。”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可是，可是那婚礼总是一个天下同道过来祝福你的场合啊，也是一个向天下人都宣扬你和你爱人正式在一起的仪式，怎么能没有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妹妹，这点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没必要刻意地做出来给别人看，而且我跟林宗当时是正邪不两立，即使巫山派当时没有和武当派正式开战，也是给正道各派看成异类的，从后来你们武当的紫光道长等人的态度来看，这个婚是结不成的，所以我只能和林宗私订终身。”

第七百八十九回 茶马古道


  
沐兰湘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也是传遍江湖了，纸里包不住火啊，其实，其实我倒是觉得紫光师伯没这么老古董，他对林前辈还是很客气的，如果那时候你真的走提亲的路子，我想师伯也多半会答应的。”


  
屈彩凤的嘴边梨窝一现：“傻妹妹，你们名门正派间的婚姻，尤其是象林宗这样掌门弟子的联姻，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在我看来，就算没有落月峡之战，紫光也一定会让林宗娶你，作为巩固林宗武当掌门弟子的手段，再不济，也会让林宗去娶象林瑶仙和杨琼花，或者是岳灵娇这样的女子，与其他门派联姻，退一万步，林宗他爹也不可能让林宗娶一个江湖草莽的。”


  
沐兰湘想到自己在多年后还是为了稳定武当的事情而与徐林宗走上了假结婚的道路，深知作为正派弟子，很少有选择自己爱情的自由，不由得一声叹息。


  
屈彩凤继续说道：“沐妹妹，其实刚才我就在想，当我知道林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气得发疯，但我知道沧行的心里始终对你念念不忘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气不起来，以前我自己也对这点很奇怪，现在听你这样一说，我才算彻底明白，沧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殊时期出现的特殊的人，友情之上，恋人未满，我心里有他是因为我缺乏安全感，又在感情上受了伤害，所以才会希望他能一直护着我，守着我，但即使这样，我也经常和他吵架，发脾气，时不时地使唤性子说走就走，可他从来没有追过我，如果换了林宗，他是一定会跟过来的。”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是的，如果是我走的话，大师兄是说什么也会追上，他，他可能确实象对我说的那样，可能，可能心里没有姐姐你。”


  
屈彩凤惨然一笑：“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人，妹妹，你知道吗，李沧行在身受重伤，几乎要死，陷入昏迷的时候，嘴里念的也是你，这样深情专一的男子，我这辈子还没有碰到过，林宗他虽然心里也只有我，但他能把武当放在我之上，而李沧行，他可以为了你舍弃一切。”


  
沐兰湘的心里就象吃了蜜一样甜，眉头也不自觉地舒展了开来，转而想到这些年李沧行以为自己抛弃了他，背叛了爱情之后，仍然这样折磨自己，心里就疼得无以复加，美丽的长长的睫毛上登时挂上了晶莹的泪珠，几乎要滴落下来。


  
屈彩凤轻轻地拂去了沐兰湘的两滴珠泪，笑道：“好了好了，说了这么多，又哭又笑的，象个疯丫头，不过也多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事情，能让我彻底想清楚，想明白，沧行对于我来说，真的不合适，我想即使我们勉强在一起，最后的性格也不合，我太要强，他又不会让着我，就算他肯要我，只怕也会以悲剧而收场，我心里也一直放不下林宗，而他又是个醋坛子，肯定会为这些事情不停地吵架，最后不欢而散的。”


  
沐兰湘无言以对，也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尽管屈彩凤亲口放弃了李沧行，但按理说作为胜利者的她，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个中滋味惆怅，尽在不言中。


  
屈彩凤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这辈子是欠了沧行的恩情，也只能尽力地帮他报仇，以此作为报答了，但我欠了林宗的爱，却不能永远这样拖下去，妹妹，这次云南的事了之后，我就去武当，跟林宗说明一切，至于他肯不肯接受我，只有听天由命了。”


  
沐兰湘激动地说道：“相信我，屈姐姐，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李沧行在隔壁的房里听到这里，闭上眼睛，喃喃地自语道：“彩凤，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云南大理，滚龙寨。


  
这是一处座落在点苍山上，靠着洱海的山寨，山下的一条只能容两三匹马并道而行的蜿蜒小道，便是著名的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起源于唐宋时期的“茶马互市”。因与云南接壤的西藏属高寒地区，海拔都在三四千米以上，糌粑、奶类、酥油、牛羊肉是藏民的主食。在高寒地区，需要摄入含热量高的脂肪，但没有蔬菜，糌粑又燥热，过多的脂肪在人体内不易分解，因此藏人的寿命往往非常短暂，活过五十的就算高寿了。


  
而茶叶既能够分解脂肪，又防止燥热，故藏民在长期的生活中，创造了喝酥油茶的高原生活习惯，但藏区不产茶。而在内地，民间役使和军队征战都需要大量的骡马，但供不应求。


  
藏区和川、滇边地则产良马，于是，具有互补性的茶和马的交易即“茶马互市”便应运而生。这样，藏区和川、滇边地出产的骡马、毛皮、药材等和川滇及内地出产的茶叶、布匹、盐和日用器皿等等，在横断山区的高山深谷间南来北往，流动不息，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日趋繁荣，形成一条延续至今的“茶马古道”。


  
滚龙寨就建在这茶马古道的边上，这座位于点苍十几峰里的沧浪峰的山寨，背后则是一望无际的洱海，山下则直达那茶马古道，地势险要，通向山上的三道山寨门，其中有两座都是座落在两峰的吊桥之间，易守难攻。山上的高处和岭近的几座山头上都设了烽火台，一旦在茶马古道上有什么客商旅队往来，马上就会点起烽火，报与滚龙寨知晓，紧接着，滚龙寨中即会点齐寨兵，下山拦路抢劫。


  
今天是五月十三，已近雨季，这条道上的来往商队少了许多，一只有十余只骡子和马车组成的小型队伍，正在这崎岖颠跳跛的山道上艰难前行，而为首的两骑，一个是一位身材修长，体态匀称的贵公子打扮的蓝衣汉人，另一位是一个戴了个黑色布缠头，中等个子，看起来精明强干的白衣管事，留着两撇勾须，而队伍里的其他人，则多是藏人苗人行脚挑夫，一个个沉默不语，拉着骡子，赶着车，在后面默默地赶着路。


  
那黑布缠头的白衣管事看着身后山峰上腾起的一道火焰，眉头一皱，策马向上靠近了那名蓝衣贵公子，轻轻地说道：“主人，这里已经是滚龙寨的地盘了，后面的烽火台烟起，只怕那些强人要下山打劫了。”


  
那蓝衣公子微微一笑：“这一路也经过了几个寨子了，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只要给点钱，就可以安然通过。想必这里也不例外，咱们继续走吧。”


  
话音未落，只听前方的山腰间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梆子响声，几百名包缠着头，上插羽毛，身上挂着几根布条，袒臂裸腿的苗人，手拿刀枪，捧着弩箭，纷纷从两侧的山头钻了出来，嘴里发出阵阵呼喝之声，如山间猿啼一般，惊得队中的马匹纷纷长嘶不已，一阵悸动，而那些行脚的挑夫和壮丁，则纷纷很有经验地钻到了马腹下或者是大车下面，寻找了一个最好的掩护位置。


  
先前骑马的二人坐在马上，纹丝不动，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前方正在向自己逼近的苗人们，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为首的一个苗人首领模样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子，比起身边那些瘦得可以看到肋骨的苗人手下们，这位老兄可谓是力拔山兮的霸王了，身高八尺，孔武有力，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嵌了玉块的黑布缠头上，插着五六根鲜艳的羽毛，手握一柄看起来足有百余斤重的五股托天叉，单手拎着，如提枯枝一般的轻松，从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来看，这位完全就是一个外家的顶尖高手。


  
这名苗人首领看到山下的这个商队前方，居然有两个人骑着马，神态从容，一点也不惊慌，倒是有些意外，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一个汉人模样的手下努了努嘴。


  
那汉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皮发黑，穿着缮丝衣服，手里提着一把精钢长剑，上前高声喝道：“喂，山下何人，见了我们家大王，还不速速下马跪拜！”


  
为首的二人正是易容改扮的沐兰湘与屈彩凤，二人自从在成都城与李沧行分手之后，便就地雇佣了一些苗人和藏人的脚夫挑夫，又置办了一些藏区的土特产，如藏红花，貂皮等，组成了一个小型的商队，沿着这茶马古道一路前行，路上遇过几个打劫的小山寨，都是或用钱买，或露出一两手功夫将之惊走。


  
而那些随从们都是些不会武功的人，看不出她们的绝高武功，只是每每遇险时，这些人都是躲起来保命，等到退敌之后又继续跟着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二女起先的时候还有些奇怪甚至是气愤，等到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毕竟对于这些长年走茶马古道的人来说，赚点辛苦钱还不至于把命给赔上。


  
只是这滚龙寨明显要比前面那些只有十几个人甚至几个人的剪陉毛贼要强了许多，这规模阵势，这一路来还从未碰到过，屈彩凤带人专业打劫几十年，对这套路数自然驾轻就熟，听到那汉人喊话，便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大爷，我等做一点小买卖，途经贵寨，惊扰了众位英雄，不知道是否能高抬贵手，放我等前行呢？”


  
那汉人身型瘦削，晒得黝黑的面皮之上，颧骨高高地突起，两只三角眼滴溜溜地直转，听到屈彩凤的话后，冷笑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小子，你们从这茶马古道上应该也过了一些寨子了，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明白吗？”


  
屈彩凤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笑得更灿烂了：“这个嘛，自然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这家寨子是哪位英雄开的，我家主人最喜欢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买路财自当奉上，只求能交个朋友。”


  
那汉人微微一愣，平时打劫的商队多了，很少有这样一点不害怕，还要跟强盗交朋友的人，他正待开口，一边的那个苗人匪首却伸手把他拦住了，说起了还算流利的汉语：“二位果然有些胆色，这寨子名叫扣虎塘，我乃是塘主马三平，你家主人想和我交个朋友，那就自报一下家门吧。”


  
沐兰湘微微一笑，打开了一把折扇，潇洒自如地轻轻摇晃着：“哦，真的是马寨主吗？只是我听说马寨主纵横这茶马古道已经有五六十年了，如果传闻没错的话，应该已经年过七旬，而且他少年时入点苍派学艺，使的是剑，并不是以外家功夫见长，看阁下，怎么也不象那马寨主啊。”


  
苗人匪首的脸色微微一变，五股托天叉重重地向地上一顿，沉声道：“你们好象是有备而来啊，怎么，想要强龙硬压地头蛇吗？”


  
沐兰湘笑着摇了摇头，神情潇洒：“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阁下应该是滚龙寨的寨主杨一龙杨大当家吧。刚才我说了，希望能和杨寨主交个朋友，可是寨主面对我们好象没有起码的诚意啊，连尊姓大名也不肯见告，有失您这茶马古道上英雄豪杰的风范啊。”


  
杨一龙眼中凶光一现，厉声道：“你们是不是官府派来的点子，专门来探我们滚龙寨虚实的？给我说！”随着他的声色俱厉，周围的苗人们也都舞刀弄枪，高声呼喝，惊得刚才本已落在枝头的大批飞鸟又纷纷惊起。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杨寨主，我二人乃是行商，又怎么会是官府的人呢？你看看官府中人，会只带着十几个挑夫，身着便装在这茶马古道上行走吗？”


  
杨一龙身边的那个黑瘦汉人冷笑道：“哼，你们这是巧言令色，想要打入我们滚龙寨，象你们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了，绝不会上当！寨主，还是把他们先拿下，带回寨中，细细审问，不怕不开口！”

第七百九十回 技折悍匪


  
杨一龙满意地“嗯”了一声，正待发令，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说道：“久闻杨寨主乃是绿林豪杰，一向劫富济贫，从不谋财害命，过往商旅，只要交了买路钱，自当放行，为何要这样为难我们？刚才我们就说得清楚，会奉上买路钱的。”


  
杨一龙哈哈大笑起来：“买路钱？就冲你们这样孤身过道，本来一半的财物都要留下的，你们这样不怀好意地前来，公然想要接近我们，还道破了我们的身份，那就不是一半财物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只有请二位先上山，再谈谈那做朋友的事情。”


  
沐兰湘冷笑道：“还真是个威震八方的绿林豪杰啊，中原道上的绿林好汉都知道盗亦有道，想不到杨寨主在这茶马古道上也算一号人物了，却是如此的不讲规矩！”


  
杨一龙睁大了眼睛，头上的几根羽毛无风自飘：“奶奶的，在这茶马古道上几十年了还没人敢跟老子这样说话，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这手中的五股托天叉就是规矩，你若是在老子手下能走过五十回合，老子二话不说就放你走，怎么样！”


  
沐兰湘还未及开口，屈彩凤就对着她行了个礼：“主人，就让我来会会这位杨大当家吧。”


  
沐兰湘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刘管事了。”


  
屈彩凤二话不说，慢慢地下了马，她收起了气息，没有用任何轻功，尽管易了容，但看起来她的身形还是很单薄，象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


  
周围的苗人们一阵哄笑：“哈哈哈哈，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敢跟咱们寨主较量，晕了头吧。”


  
“就是，咱寨主一叉子就能把这小子打成一摊肉泥。让这小子哭都没的哭去！”


  
杨一龙却是眉头深锁，紧紧地盯着屈彩凤的脚，虽然他强于外力，内功不是太强，但毕竟也见过世面，这屈彩凤走路看似弱不禁风，但脚步却是极为沉稳，这是练武多年的人举手投足间特有的气场，让他一时间反而提高了警惕。


  
一边的黑瘦汉子也明显注意到了这点，轻声道：“寨主，这小子看来有些功夫在身上，且让属下先试他一试。”


  
杨一龙点了点头：“好，吴先生多加小心！”


  
黑瘦汉人一跃而出，空中还翻了一个跟头，身形潇洒，落在道中，纹丝不动，衣袂随风飘扬，甚是潇洒，一边的苗人喽罗们齐齐地喝了声彩。


  
屈彩凤这时正好走到此人的面前五尺之处，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问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黑瘦汉人冷笑道：“我姓张，名三平，小子，你现在弃剑投降，向我们杨大寨主磕几个头认罪，还来得及。”


  
屈彩凤摇了摇头：“既然是比试，就没这么多话好说了，想不到川西青城派的名剑客，松风剑张三平，居然来到了这苗疆当了好汉。”


  
张三平的脸色一变，他出身青城派，为人亦正亦邪，在青城派二代弟子中，也算是剑法一流的佼佼者了，一手松风剑法，尽得青城剑法的精髓，出手稳，准，狠，即使在江湖之上，也堪称一流。


  
十年前青城派与唐门联手，跟巫山派在川东大战，结果被杀得惨败，掌门流风道人战死，张三平由于并非嫡传大弟子，因此继任掌门没他的份，一怒之下离开青城，四处游荡，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滚龙寨，凭着高超的剑法和计谋，成了杨一龙的左膀右臂，在寨中的武功，也仅次于杨一龙而已。


  
张三平一看自己被叫破了来历，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屈彩凤几眼：“阁下既然知道姓张的来历，想必在江湖上也非无名小卒，可否亮出万儿来？”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在下的身份，无足挂齿，只是我知道贵寨原来是巫山派的属下，遵守的也是巫山派林老寨主的规矩，即使是打劫，如果心存杀心，想要谋财害命，要按规矩进行处罚的，动手的人每人要削两根手指头，对不对？”


  
张三平冷笑道：“你知道的还不少啊，不过巫山派的总舵早就完蛋了，寨主屈彩凤也早已经改投魔教，巫山派早就树倒猢狲散了，那些规矩，我们自然不会再遵守。还是手底下见真章的好。朋友，最好留个名字，免得一会儿成了无名野鬼，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屈彩凤的眼中寒芒一闪：“怎么，你还想伤人性命吗？”


  
张三平笑道：“你们今天是这几年来第一个敢公然挑战我们滚龙寨的，如果不杀了你们，以后也没人怕我们了，少废话，亮出万儿吧！”


  
屈彩凤的银牙一咬，脸上笑容却是更加灿烂了：“我姓吴，叫吴晴。”


  
张三平喃喃地念了两遍，摇了摇头，右手长剑出鞘，寒光耀眼，抖出了两朵剑花：“姓吴的，亮家伙吧。”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吴某就以这对肉掌来接张兄的松风剑法吧！”


  
张三平一咬牙：“找死！”周身腾起一层黑气，剑声上发出一阵清啸之声，向着屈彩凤就攻了过来。


  
屈彩凤的脚下有条不紊地踏着流光飞步，身形如杨柳条一般，左扭右闪，轻松写意之间，就避开了张三平的十余招，每一下看似都是险险地避过，张三平只需要稍微改个方向或者变刺为削，就能伤到他，可是就是每一剑都差了那么一寸半寸，硬是沾不到她的半点身子。


  
一边的苗人喽罗们不知其中虚实，看着屈彩凤的样子甚是狼狈，东倒西歪的，随时都可能被张三平击中，一个个都拍手大笑，以为张三平的取胜，只在瞬间之间，只有沐兰湘的神情潇洒，轻轻地摇着折扇，面带微笑地看着打斗，而杨一龙的额头则开始冒汗，他也意识到张三平看似大占上风，实际上完全被屈彩凤所控制，已经根本不可能有取胜的希望了。


  
又斗了三十多招，张三平的喘息声开始加剧，虽然剑是越舞越快，而周身的黑气也越来越重，可是屈彩凤的身子，仍然无法让他沾上一星半点，他毕竟也是一流的剑手，这下心里是愈加地慌张，眼看松风剑法已经使完一套了，几招致命的杀招也多次使出，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这让他浑身汗出如浆，心知对面的高手也就是以猫捉耗子的心态来玩自己，若是他想击倒自己，只怕自己早已经躺下了。


  
张三平一咬牙，松风剑法的最后一招，也是致命杀招松风三点头连环使出，一声清啸，长剑抖出三下，幻出七朵剑花，分袭屈彩凤的三处要穴，而三剑攻出之后，他的脚尖向着地上一点，身形向后飞速退出。


  
屈彩凤突然格格一笑：“怎么，不打了？我还想再多看几招呢！”说话间，她的身形突然一闪，不可思议地从那七朵剑花间穿过，张三平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腕处一凉，那把精钢长剑居然一下子就到了屈彩凤的手中，紧接着他右手一痛，再一看，惊得叫了起来，自己的食中二根手指，已经不翼而飞，削落自己手指的剑法之快，甚至让自己没有感觉到疼痛。


  
屈彩凤的身形飞快地在张三平的身边转了一个圈，那把带着血光的长剑，一下子插在了张三平背上的剑鞘里，然后屈彩凤飞快地回到了自已原先站立的位置，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也不知怎么的，只见屈彩凤抱臂傲然而立，嘴角边挂着一丝戏谑的微笑，看着在五尺外咬着牙关，左手捂着右手手腕，断指处血流如注的张三平。


  
十指连心，张三平这一下可谓是痛彻心扉，他极力忍受着痛苦，一边点了自己手腕上的两处穴道以止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用牙咬了塞子，往断指处倒上了白色的药粉。云南白药，乃是天下治外伤止血的圣药，药粉上创，其血立止，两个苗人喽罗连忙上前为其断指处包扎。


  
张三平狠狠地一口嘴中的瓶塞，怒吼道：“你究意是什么人，敢这样伤我！”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我刚才就说过，你不按巫山派的规矩事，那就别怪我们代巫山派的屈彩凤，以这种家法来处置你。”


  
张三平已经疼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着：“小子，我们，我们并不是巫山派的属下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废我！”


  
屈彩凤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你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脱离巫山派，巫山派的规矩对你们仍然有效，这也是天下整个绿林的规矩，劫财不伤人，打劫留一线，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别怪人家按道上的规矩治你，张三平，以后你最好清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以为仗着巫山派或者是滚龙寨的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杨一龙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张军师扶下去！”刚才给张三平包扎裹伤的那二个喽罗连忙把张三平给扶了下去。


  
屈彩凤冲着杨一龙微微一笑：“杨寨主，你也想和在下比划一下吗？”


  
杨一龙那被油彩涂得五颜六色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黑白相间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屈彩凤，久久，他才长叹一声，把五股托天叉重重地向着地上一插：“罢了，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认栽便是，你们走吧。”


  
周围的那些苗人喽罗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嚷了起来：“寨主，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寨主，要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我们的脸还往哪里搁啊。”


  
“寨主，我们人多势众，一起上就是，还怕收拾不了这两个小子吗？”


  
“寨主，下命令吧，打吧！”


  
杨一龙心烦意乱，怒吼一声：“嚷嚷个球啊，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杨一龙毕竟在这寨子里有绝对的威信，雷鸣般的声音一出，顿时压制住了刚才嗡嗡不断的喊打叫杀声，所有的喽罗们都收起了刀枪弩箭，虽然脸上还有愤愤不平之色，但没人再打着出手的主意了。


  
屈彩凤和沐兰湘相视一笑，而那些脚夫伙计们也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容，从马腹和车肚子底下钻了出来，苗人喽罗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通向前方的大道。


  
沐兰湘微微一笑：“杨寨主，你果然豪爽，赢得起也输得起，不失绿林好汉的本色，在下佩服。”


  
杨一龙冷冷地回道：“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杨某认栽，你们走吧。”


  
沐兰湘摇了摇头：“在下说过，这一路来嘛，行商运货是在其次，主要是想多结交些朋友，我看杨寨主为人英雄，又豪爽仗义，可谓人杰，现在仍然是想跟杨寨主交个朋友，不知杨寨主是否肯赏脸呢？”


  
杨一龙哈哈一笑：“二位的武功如此之高，我看走这趟货是假，来我滚龙寨才是真吧，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要做什么，划下个道儿吧。”


  
沐兰湘向着屈彩凤点了点头，屈彩凤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块罗刹令，扔给了杨一龙，杨一龙接过令一看，脸色大变，连忙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块令牌！”


  
屈彩凤微微一笑：“杨寨主，我记得你三个月前，派人去找了重出江湖的屈寨主，想要重新和她取得联系，听她的号令，对吧。”


  
杨一龙点了点头，把钢叉向地上一插，走上前去，恭敬地双手把罗刹令交回给了屈彩凤，说道：“不错，我们滚龙寨一直是巫山派的旗下分寨，自然也是要听屈寨主的号令。听到屈寨主重出江湖的消息后，我们就马上派人过去联系了，只是那次没有见到屈寨主，着实遗憾，二位是屈寨主派来的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咱们就是天台帮座下总坛特使，这一位是史梅史护法，而我，名叫吴晴，乃是总坛副护法，这回跟着史护法一起来这滚龙寨和扣虎塘。”

第七百九十一回 直入滚龙寨


  
杨一龙的脸色一变：“天台帮？你们不是巫山派的人？”


  
屈彩凤摇了摇头：“杨寨主误会了，我们家屈大姐的意思，是现在暂时不宜打出巫山派这块招牌，朝廷视我们巫山派为眼中钉，肉中刺，上次不惜出动大军，还纠集了中原的正邪各派来联合剿灭我们，所以这回我们要暂避风头，先慢慢恢复自己的实力，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恢复巫山派的名称。”


  
杨一龙的眼中闪出一丝疑虑：“只是，只是我们上次派人联络的时候，巫山派可并没有改名啊，当时我们虽然没有见到屈大姐，可是兄弟们却都说现在还是以巫山派的旗号来召集旧部的。还有，听说屈寨主已经加入了魔教，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屈彩凤笑着摆了摆手：“杨寨主，你稍安勿躁，我们在巫山起兵的时候，是屈大姐刚回中原，当时她一开始想着的是夺回巫山派总舵，然后打出巫山派的旗号，用最短的时间召集旧部。为此，她不惜铤而走险，在实力还不足的情况下强攻巫山。但是这次攻击没有得手，楚天舒早早地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早有防范，还找了伏魔盟的人来对付我们，幸亏有朋友相助，我们才脱离了险境。杨寨主，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们大姐才下了决心，不再打出巫山派的旗号，而是暂时以天台帮的名字行走江湖。”


  
杨一龙的嘴里喃喃了几遍“天台帮”，忽然双眼一亮：“你们是在天台山开了总舵？”


  
沐兰湘说道：“这一点，等我们进了山寨后再说，杨寨主，在这商道之上说我们天台帮的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呢？”


  
杨一龙一拍自己的脑门，哈哈一笑：“怪我怪我，史护法，吴护法，二位上使既然大驾光临，自然要先上山谈事，弟兄们，收兵回寨，打扫出会客厅，我们要为二位上使接风洗尘。”


  
沐兰湘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后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伙计们说道：“好了，你们就跟到这里吧，可以回成都了。”


  
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小眼睛汉子小声地说道：“东家，咱们说好了是到昆明后结钱的，这才走了一半，为这趟我们也推掉了别的生意，你看……”


  
屈彩凤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五十两重的银元宝，这些伙计和那些苗人喽罗一下子个个双眼放光，只听屈彩凤说道：“这趟你们辛苦了，拿着这个回成都吧。”


  
那小眼睛汉子忙不迭地接过了银元宝，在自己身上的布上擦了几下，满面春风地说道：“大爷，您出手可真是大方，下回要再找挑夫，还记得哥儿几个啊。”他说完一挥手，那十几个挑夫伙计兴冲冲地跟在他后面跑向了远方，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杨一龙一挥手：“把货都搬进山寨，注意，都给我小心点抬着，二位上使的货就是宗主的，谁也不许动。”


  
沐兰湘笑道：“杨寨主，大姐有令，这些财物都分给寨里的兄弟们了，不用客气。”


  
杨一龙哈哈大笑道：“好，那就多谢宗主的美意啦。这边请！”


  
屈彩凤和沐兰湘跟着杨一龙一路上了山，这点苍山的山川壮丽秀美，与中原的名山大川完全不一样，二人一路走来，看到那怪石嶙峋，奇峰回转，云雾如带，碧海蓝天之处，也不由得连连点头，暗叹大自然的鬼府神功，在这苗疆之地居然也有如此的壮丽山河。


  
行过三道寨门，便走上了山顶的滚龙寨，这里是个典型的苗家寨子，两边布满了高腰竹屋，与中原内地的那种木制平房完全是两种风格，而以方型黑布帕包着头，戴着金银首饰，穿着苗家特有的升底绣花衣，赤着天足和小腿的苗家女子们，则坐在门口，一边三三两两地缝着衣服，一边好奇地对着两个汉人装束的“男子”东张西望。


  
沐兰湘除了和魔教战斗时之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苗家女子，看到这些女子纷纷盯着自己看，还窃窃私语的时候，不免有些奇怪，运起密语问沐兰湘道：“姐姐，这些女子怎么赤着脚，还盯着男人看啊，太没礼仪了吧。”


  
屈彩凤面不改色地回密道：“这是人家的风俗习惯，不要太干涉，苗女本就奔放多情，也喜欢汉人俊俏的公子哥儿，很多都给汉人拐走了，我看这样子啊，只怕她们是看上你了。”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小嘴唇也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啊，没父母之命也能这样私奔啊，成何体统。”


  
沐兰湘微微一笑：“我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又两情相悦，那就在一起呗，要那么多烦人无趣的规矩作什么。妹妹，其实你要是也不用老是担心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不也早就跟你的大师兄在一起了吗？”


  
沐兰湘面具后的娇颜上一阵发红：“姐姐又在寻我的开心，我，我跟大师兄可是清清白白的，也没象，没象这些苗女那样。”


  
屈彩凤秀目流转，看了一眼沐兰湘：“是么，清清白白的沐女侠，不也是和天狼大侠搂搂抱抱，海誓山盟，狂情热吻吗？这些只怕也不合礼法吧。”


  
沐兰湘的面具都快要透出红晕了，脸烫得都快要把这层面具给融化，嗔道：“你坏死了，尽拿我寻开心，不理你了。”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不说这些，我家沐妹妹脸皮薄，开不起玩笑的。还是说正事吧，你看到沧行跟进来了吗？”


  
沐兰湘回密道：“刚才你在跟那个张三平打斗的时候，我就看到大师兄悄悄地攀岩而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摸了进来，他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完全不用担心的。”


  
屈彩凤“嗯”了一声：“这就好，我们在明，他在暗，想必就可以查出这滚龙寨和虚实，对了，妹妹，对这杨一龙，你怎么看？”


  
沐兰湘秀眉微微一蹙：“我觉得此人是个英雄豪杰，很爽快，不象是被人拉拢或者收买，姐姐，你今天一出手就削人家军师的两根手指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虽然人家没说什么，但这样见面就见血，终归不好。”


  
屈彩凤冷笑道：“这种程度的教训，已经很轻微了，如果我今天不是易容改扮，前来刺探，要是我手下哪个寨子这样打劫商队，谋财害命，我非亲手杀了他们不可，盗亦有道，这样拦路杀人的强盗，我师父和我都剿灭过很多山寨了。”


  
沐兰湘叹了口气：“可是他们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巫山派的名下了，而且那个杨一龙说得对，姐姐你这回重出江湖的时候可是在魔教的名下，也怪不得他们有自立之心。不按巫山派的规矩来，也是情理之中。”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妹子，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是没看到，倒也罢了，但既然我碰到了，就一定会管到底，这回我们回来，如果他们两个寨子没有投靠敌人，那我就会把他们收归巫山门下，用张三平的两根手指头告诉这寨中的上下人等，不要做那种谋财害命的事情。”


  
李沧行的声音突然在二人的耳边回响了起来：“彩凤，真有你的，这事做得让我也叹服不已，既立了威，又没伤到苗人，只怕不是这样的话，也镇不住那杨一龙。”


  
二女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但仍然面色平静，稳步向前走。沐兰湘看似不经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师兄，你在哪里呀，怎么我们看不到你？”


  
李沧行的声音带了一分笑意：“看不看到重要吗？你们看到看不到，我都已经进来了，现在时间紧迫，刚才我看到杨一龙已经派人下山了，不知道是向沐王府的人报信还是叫来扣虎塘的马寨主，我们都要做好准备才是。”


  
屈彩凤密道：“沧行，今天你一直在旁边观察，依你所见，这滚龙寨的杨一龙靠得住吗？”


  
李沧行问道：“彩凤，你以前来过这个寨子没有？”


  
屈彩凤摇了摇头：“说来惭愧，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滚龙寨，虽然他们经常寨主带队来巫山总舵，但我以前还真的没来过苗疆，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李沧行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密道：“那你以前见过这苗人山寨里，有过什么汉人的情况吗？就上次巫山派总舵有难时，不是两个山寨都是寨主带队来助战吗，当时有没有张三平这样的汉人？”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了正常：“没有，全是苗人，没有汉人，沧行，你的意思是？”


  
李沧行密道：“现在还没有证据，一切都不好说，但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滚龙寨应该以前不至于这样打劫杀人，张三平一个汉人却能在这里坐到军师的位置，甚至今天在我看来，很多话他是代杨一龙开口，所以我觉得这里面不简单，一会儿要是马寨主来了，你们要小心应对，我在旁边仔细观察。”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整个山寨中最高大宏伟的一个竹制大堂前，看起来足以容下百余人就坐，里面的竹制地上铺着凉席，透出一股清凉的味道，而门口的木牌上用苗文和汉文写着议事厅三字，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寨兵分列在高脚屋下的道路两边，威风凛凛地分立两边。


  
杨一龙回过头来，向着沐兰湘和屈彩凤笑道：“二位护法，这里就是我们山寨的议事厅了，还请上座。”


  
沐兰湘和屈彩凤冲着杨一龙一抱拳：“那我二人就却之不恭了，杨寨主请。”


  
主宾纷纷进了屋子，谦让了一番后，沐兰湘盘膝坐在了上首的一席位置，屈彩凤隔席而坐，杨一龙坐上了主位，而断了手指的张三平则叨陪末座。知道了屈彩凤和沐兰湘的身份之后，他再也凶不起来了，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恭顺。


  
杨一龙坐定之后，对沐兰湘说道：“贵使，现在宗主既然已经建立了天台帮，那总舵现在何处？浙江的天台山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暂时以那里为基地，四处召集以前的老部下。”


  
杨一龙的眉毛微微一挑：“上次突袭巫山派总舵的事情究竟最后结果如何？我们在这里一直等那消息呢。”


  
屈彩凤淡淡地说道：“刚才山下就说过了，楚天舒早有准备，在那里设下了埋伏，我们差点上当，幸亏有朋友帮忙接应，才算是全身而退，杨寨主，当时我们急着要转移，没时间跟你派来的使者详细介绍大姐这回重出江湖的计划，大姐也深感过意不去，这不，刚在浙江那里落脚，就派我们二人前来。”


  
张三平的眼中光芒闪闪，忽然说道：“二位上使，请恕在下眼拙，以前也曾去过巫山派总舵，却从未见过二位啊，江湖上好象也没有二位的名头。”


  
屈彩凤的眼中寒光一闪：“张军师，我二人的身份，也要向你报告吗？”


  
张三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连忙说道：“在下不敢，只是，只是今天亲身体会了上使的高绝武功，佩服不已，如此高绝的武功，在整个武林中也是极为稀少的，在下真的是仰慕上使的神功，这才想要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屈彩凤冷笑道：“怎么，想要再找我报仇吗？”


  
张三平一咬牙，摇了摇头：“上使不用笑话在下，在下的斤两，自己清楚得很，就是再练两辈子，也拍马赶不上上使的神功，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上使执意不肯说，那权当姓张的胡言乱语好了。”


  
屈彩凤看了一眼杨一龙，这个滚龙寨主对张三平如此放肆的举动不加以任何阻止，显然张三平问出了他心里的话，转念一想，屈彩凤笑道：“杨寨主，你是不是也和张军师抱有同样的疑问呢？”

第七百九十二回 扣虎塘马三立


  
杨一龙打了个哈哈：“这个嘛，杨某确实还真的想知道一下二位的真实姓名，我滚龙寨的苗人虽然是边陲野人，但也想见识一下天下的英雄豪杰，现在我们巫山派，不，应该是天台帮有如此高手，大业复兴有望啊。”


  
屈彩凤和沐兰湘对视一眼之后，沐兰湘开口道：“不瞒杨寨主，我二人出身塞北武林，大姐当年被奸人所害，巫山派总舵毁于一旦，心力交瘁之下远走天山，而我二人机缘巧合之下，被大姐所救，也被她的人品武功所折服，从此投入了巫山派的门下，这回大姐回中原，我二人也是千里相随，就是为的帮大姐报得大仇，重建巫山派。”


  
杨一龙“哦”了一声，眉头舒缓了开来：“原来是这样，二位是塞外的高手，怪不得如此武功，中原道上却从没有听说过，以前在巫山派中也没有见过。”


  
屈彩凤微微一笑：“我二人都是西域人士，史梅和吴晴也只是我们临时改的中原汉名，杨寨主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这回大姐要在天台山那里忙新总舵的事情，但是大姐也说了，杨寨主和扣虎塘的马寨主在我们巫山派最危难的时候也是千里来援，这样忠诚的老弟兄，一定不能丢下，说什么也要支会一声才是。所以才派了我二人走这一趟，顺便看看四川云南贵州一带原巫山派各分寨的情况。”


  
杨一龙叹了口气，眼神中闪出一丝落寞：“说来真是让人丧气，自从四年前巫山派总舵遭难之后，我们滚龙寨和其他的不少分寨就成了没娘没爹的孤儿，过得那叫一个惨啊，我知道二位上使对今天我们拦路抢劫的事情很反感，因为这确实不合巫山派定下的规矩，可是现在我们的山寨维持很困难，不这样做不行啊。”


  
屈彩凤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而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我们错怪了杨寨主了，只是刚才这位张军师说过，现在滚龙寨并非巫山派属下，这话算是什么意思呢？”


  
张三平连忙说道：“上使，这是小人的一时口误，不是实情。”


  
屈彩凤淡淡地说道：“口误？若不是我们今天扮成商队，或者是武功不及你，只怕早就给你们杀了，从开头到最后，你们可曾打过巫山派的旗号？就是我今天出言暗示你们是巫山派门下之后，你还清楚地否认了这点吧，这难道也是口误？”


  
张三平头上开始冒起了汗珠子，低下头，不敢面对屈彩凤的目光，杨一龙看到他的窘态，连忙说道：“上使，请不要误会，张军师对山寨一向忠心耿耿的，不提巫山派的命令是我下的，与他无关？”


  
屈彩凤的眉毛一挑：“哦，此事居然是杨寨主下的令，这就让在下有些不解了，您一边派人到巫山跟我们取得联系，一边又在这里否认与巫山派的关系，这又是何原因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上使，此事乃是老朽和杨寨主共同的决定，最后是老朽拍的板，怪不得杨寨主。”


  
杨一龙闻声而起，屈彩凤和沐兰湘也看向了门口，只听一阵竹梯声响，一个七十多岁，苗人打扮，锦布缠头，一身上好的苗绣大褂的白发老者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议事厅，白眉如刀，鹰钩鼻，双眼炯炯有神，狮口虬须，端地是老当益壮，威风凛凛。


  
屈彩凤用暗语对沐兰湘密道：“此人想必就是扣虎塘的寨主马三立了，在苗疆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了，比这杨一龙还要高一辈，听说也是苗疆顶尖的高手，一手点苍派的七十二式回风舞柳剑法，号称天南第一剑。”


  
果然，杨一龙亲自上前迎了过去：“马老，您怎么亲自前来了，本来我还准备带着两位上使到您那里去呢。”


  
马三立哈哈一笑：“在哪里不是一样，听到上使前来的消息，我就马上赶了过来。”他说着向站起身的屈彩凤和沐兰湘行起礼来，以手按胸，深深地一鞠躬，“二位上使，扣虎塘寨主马三立，见过二位。”


  
沐兰湘连忙回礼：“马寨主客气了，这回我们出来之前，大姐特地强调，说马老是云南地区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不可以对待属下分寨分寨的规矩来对待，我等还是以后辈之礼见过马寨主。”


  
马三立连忙摆了摆手：“这可不行，若是活得久年纪大就是位尊，那就会乱了规矩，这里没有前辈后辈，只有巫山派总舵的上使和分寨的寨主。”


  
杨一龙小声地说道：“马老，最近宗主把巫山派暂时改名为天台帮，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力。”


  
马三立脸色微微一变：“哦，竟有此事？”他一边问着，一边坐到了右边客位之上，盘膝而坐，众人也都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屈彩凤点了点头：“正是，马老，刚才我们和杨寨主说过了，本来屈大姐是想突袭巫山派原总舵，打响回中原的第一仗，可惜贼人狡猾，早有准备，设下了埋伏，所以我们才转战浙江，在天台山那里落了脚。”


  
马三立急道：“宗主没有受伤吧。”


  
屈彩凤笑道：“托马老的福，大姐安然无恙，不过这也多亏了有朋友事先向我们示警，才让我们最后全身而退。”


  
马三立点了点头，眼神中闪出一丝悲伤的神色：“唉，老朽当年没有和杨老寨主一起救援总舵，杨老寨主战死，我却独活，真不知道这次要是在巫山的时候宗主出事，我死后还有何面目在九泉下去见老宗主和杨老寨主啊。”


  
沐兰湘微微一笑：“马老老虑了，大姐做事也是极有分寸的，那天就是突袭巫山的时候，也早早安排了后路，就是没有示警，也不会有大碍。对了，刚才您说不打巫山派的旗号是您的决定，这又是为何？”


  
马三立正色道：“二位上使有所不知啊，自从总舵蒙难以来，这几年下来我们各处分寨的日子都不好过，上次赴援总寨，我们两家寨子的精锐几乎全都殉难，人丁缺乏，而云南这里的沐王府又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说我们是巫山派的下属，必须要出兵剿灭，我们跟沐王府的兵打了一两年，元气更是大伤，靠着寨子的险要地形才勉强保住了存活，后来只能跟沐王府谈判，去掉巫山派下属分寨的名号，不再打出巫山派的大旗，又给了沐王府一大笔钱，他们这才退兵。”


  
杨一龙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当时我们是内交外困，加上不知道宗主的下落，就是想要接宗主来我们这里，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她的人。所以只能一时权宜之计，暂去巫山派的名号，暂且自立了，但我们的心，可是向着巫山派的，不然也不会一听到宗主重新出山的消息，就马上派人前去联络了。”


  
屈彩凤的心中一阵感动，却听到李沧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彩凤，沉住气，现在一切情况还不明白，不要光听其言，还要观其行。”


  
屈彩凤定了定神，暗骂自己实在是感情用事，险些刚才表明了身份，她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是这样，我想宗主是不会怪罪二位名义上脱离巫山派之举了，这次来之前，宗主说过，象马老和杨寨主这样的忠实弟兄，就算一时为情势所迫，离开我们巫山派而不能回来，也是我们的好兄弟，好同道，我们巫山派无力保护各分寨，连自己的总舵都守不住，也不能责怪各分寨的弟兄们另寻出路。”


  
马三立的胸前白髯飘飘：“上使这话我可不爱听，当年我们两个寨子差点被沐王府所灭，是老宗主救的我们，这份恩情，说什么也要回报的，而且这些年来我们在巫山派大旗的保护下，也发展得是兵强马壮，总舵被毁之事，是我们援救不力，怎么可以在宗主得势的时候依附，倒霉的时候就离去呢？这样岂是大丈夫所为。”


  
沐兰湘微微一笑：“马老果然是义薄云天，晚辈佩服。”


  
马三立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只是，只是前一阵老朽听说宗主这次重出江湖，加入了日月神教，可是现在又说到了天台山开宗立派，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屈彩凤正色道：“大姐刚出江湖的时候，几乎是孤身一人，身边除了我们两个外，也只有十几个在西域塞外跟着她的人，本来是想取出总舵的存银，结果发现洞庭帮早就把以前我们在总舵的藏银给取了出来，江湖争霸，讲的就是金银财宝，即使是弟兄们再忠心，没钱发给大家，总不能让人白白出力干活。”


  
“正当我们窘迫的时候，魔教的冷天雄却找到了宗主，他开出了加入魔教的条件，不过只是秘密加入，他为我们提供急需的钱财，而我们则去招揽旧部，恢复巫山派的声势，与洞庭帮和伏魔盟作战。”


  
马三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宗主一定是暂时以这种方式寄身在冷天雄身边，等待时机以自立吧。”


  
屈彩凤笑道：“正是如此，魔教当年也参与了围攻巫山派总舵的事情，加上一直与祸国奸贼，也是攻灭总舵的祸首严世藩勾结，我们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加入魔教呢？”


  
马三立的眼中现出一丝疑惑：“当年攻巫山派总舵的，居然有魔教的份？是严世藩指使的？老天，怎么会这样，以前宗主不是和魔教结盟的吗？”


  
屈彩凤意识到马三立在这偏远之地，对中原的武林形势，尤其是各派间背后复杂的关系并不清楚，于是简要地把以前巫山派和魔教，严世藩结盟到结仇的经历说了一遍，听得马三立和杨一龙怒发冲冠，咬牙切齿。


  
马三立恨恨地说道：“严世藩这个奸贼，不得好死，我姓马的有生之年，一定要提三尺剑，取他的狗头，以祭老宗主和我们两寨战死的上千弟兄！”


  
屈彩凤想到总舵覆灭的那个晚上，也是一阵神伤，凤目中泪光闪闪，几乎要哭出声来，忙低下了头，佯装喝茶，生生地收住了泪水。


  
沐兰湘知道屈彩凤情绪又变得伤感起来，出声道：“马寨主，这回冷天雄说过，他和严世藩之间的合作也一直不开心，有扔下严世藩自立的意思，所以才会选择跟我们合作，其实依宗主看来，他是想让我们拖住洞庭帮和伏魔盟，然后他好安心经营东南沿海，与倭寇合作，假以时日，有了钱后，再大肆进军中原，到时候只怕我们巫山派，也会是他消灭的对象。”


  
马三立咬了咬牙，说道：“那宗主可不能遂了他的心思，洞庭帮固然是死仇，可是魔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边都得防着。”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个所谓的宗主加入魔教的消息，只怕也是冷天雄近年来放出来的，宗主一向跟以前锦衣卫的天狼交好，他也是宗主最要好，也最忠诚的朋友，这回攻击巫山派总舵的事情，也是多亏了他帮忙，现在此人已经创立了黑龙会，在东南一带大败魔教和洞庭帮，还把为祸东南数十年的倭寇给彻底平定了，这回的天台山，就是天狼让给宗主，让我们得以立足和发展的。”


  
杨一龙的眉头一动：“这个天狼我听说过，即使是我们这消息闭塞的苗疆，也都流传着他的大名，听说他破白莲教，又在东南招安过倭寇首领，后来不知为何叛出了锦衣卫，从此不知所踪。而且我还听说他跟宗主……”说到这里时，杨一龙收住了嘴。


  
屈彩凤与沐兰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杨寨主的消息倒是灵通，大姐跟这天狼确实是多年的生死之交了，这次我们才知道这天狼的真实身份是武当派的前大弟子李沧行，后来离开武当，周游天下，并以天狼的身份加入了锦衣卫，就是他向大姐揭露了严世藩的罪恶与阴谋，让我们巫山派彻底跟严贼决裂。”

第七百九十三回 林凤仙的往事（一）


  
马三立倒吸一口冷气：“李沧行？就是那个在落月峡一战中名动天下的李沧行吗？怪不得有如此的本事。二位上使，此人既然是武当出身，又为何会加入锦衣卫，最后还要自立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们在来之前，都曾听大姐说过，当年巫山派总舵蒙难的时候，天狼曾经舍命相助过，虽然最后没有救下大寨，但也因此跟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反目，我想他离开锦衣卫，也是这个原因吧。”


  
马三立和杨一龙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闪出了一丝疑惑，杨一龙问道：“这天狼乃是锦衣卫，就算和宗主有私交，关系不错，也不可能因此而背叛锦衣卫吧，再说了，我听说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多次想要拉拢我们巫山派，难道这天狼不是奉命而行事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天狼自己也是信了陆炳要斩奸除恶，匡扶社稷的话才进的锦衣卫，但是陆炳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却为了自己的官位与家族最后又和严世藩联合，这天狼原来的身份是武当弟子，落月峡一战中师父死于魔教之手，跟魔教和他们背后的严世藩，可谓不共戴天之仇，陆炳跟严世藩重新结盟，背叛天狼，也就难怪他一怒之下叛出锦衣卫了。”


  
马三立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只是此人毕竟出身那些正道门派，跟咱们绿林不是一路人，宗主跟他的合作，真的没有问题吗？”


  
屈彩凤毫不犹豫地回道：“没有问题，不仅是大姐，我也信得过天狼，我亲眼见过他几次舍命相救宗主，完全不怀疑他的动机，而且这次也是在我们危难之时出手援助，冒着得罪整个武林正道的危险给我们提供了庇护，就是那天台山，也是在这天狼的势力范围之内，算是他们让给我们巫山派渡过难关的。”


  
马三立的两道白眉皱了起来：“上使，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但我总是觉得以前我们巫山派可是号令天下的绿林豪杰，罗刹令所到之处，各地的山寨豪强无有不从，可现在听你这样说，倒成了我们依附起了这个什么天狼，老宗主若在，只怕不会选择这条道路。”


  
屈彩凤叹了口气：“这个道理大姐也清楚，那天狼并没有强行要求我们加入他的黑龙会，而只是见我们危难之时出手援助，我们受了人家的恩惠，便不应该再怀疑人家的动机，当年老宗主在时，并没有碰到这种朝廷和江湖正邪各派都容不得我们巫山派，要联手加以剿灭的情况，总舵之难，始于与严世藩的翻脸决裂，我相信如果老宗主在的话，也不会跟着这样的奸贼一直狼狈为奸的。”


  
马三立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不错，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跟官府搅在一起，我们绿林好汉，要的就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自由，即使出于一时的好处，投靠了官府，以后也总会吃亏倒霉的，因为他们是官，我们是匪，天生就是对头。”


  
杨一龙的眉头一皱，插话道：“上使，我听说宗主是因为那个什么太祖锦囊的事而得罪了严世藩，是真的吗？”


  
屈彩凤一听到太祖锦囊，马上变得警惕了起来，但脸上仍然不动声色，说道：“什么太祖锦囊？杨寨主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


  
马三立哈哈一笑：“杨寨主，二位上使是从塞北来的，不知道这事也很正常，此事当年老宗主也只跟我和你爹说过，并严格叮嘱不得外传，你今天在这里提及此事，实在是不太妥当。”


  
杨一龙向着张三平使了个眼色，张三平连忙退出了屋子，偌大的高脚屋里，只剩下了四个人，屈彩凤的脸上面沉如水，对着杨一龙沉声道：“杨寨主，这样绝密的事情，怎么能对着外人说？”


  
杨一龙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一时心急，忘了还有外人在场。”


  
沐兰湘接过了话头：“算了，反正这太祖锦囊之事已经传遍了江湖，吴老弟也不必过于纠结此事了。杨寨主，你说得不错，严世藩和陆炳先后接近宗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得这太祖锦囊，而宗主正是看破了这一点，加上知道了严世藩勾结蒙古人和倭寇，通敌卖国的事情，才毅然与他们决裂的。”


  
马三立马上说道：“既然如此，那个天狼就一定是真心吗？他是不是也会怀了夺取太祖锦囊之心，才故意接近宗主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宗主和我们说过，那太祖锦囊的下落，她早就告诉过天狼了，可是天狼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取出此物的念头，他说这东西一旦出世，必然会引起天下大乱，野心家们会靠此起兵作乱，最后害的只是天下百姓。”


  
马三立睁大了眼睛：“天底下真有如此不贪恋权势之人？”


  
屈彩凤微微一笑：“人各有志，天狼只想为自己的师父复仇，并不想夺取天下，如果他真是有野心的人，宗主也不会与他如此接近了。”


  
马三立感慨道：“想不到江湖后辈之中，竟然也有如此人物，看来我真的是老了。本来我还想着这次宗主能取出这锦囊，然后靠着这东西夺取天下，为我们巫山派死难的兄弟报仇呢，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那就是了，宗主也认同了这天狼的理念，不取锦囊报仇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和天狼商量过，那个锦囊取出来是没什么用的，不可能靠此物就夺取天下，只会成为野心家手中的道具，所以不如就这么埋着，我们要报仇，靠着自己在东南一带发展势力就行，不一定要走起兵的道路。”


  
李沧行的话突然在屈彩凤的耳边响起：“彩凤，这两个寨主有点问题，那太祖锦囊的事情，你师父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屈彩凤猛地一惊，身子不由得震动了一下，连手中端着的杯子也差点把水洒了出来，马三立和杨一龙对视一眼，问道：“吴护法，老朽所言，有什么不对吗？”


  
屈彩凤也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人，经历了一瞬间的慌乱之后，马上又镇定了下来，她轻松地喝了一杯水，笑道：“没有，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刚才我突然在想，这太祖锦囊之事，以前乃是绝密，即使是大姐，也只是在艺成之后才被老宗主告知此事，老宗主肯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知二位，可真是对二位莫大的信任啊！”


  
马三立哈哈一笑：“实不相瞒，老宗主当年来我们云南的时候，就是刚刚从大内取了这太祖锦囊，为了避祸而躲到了这里，当时为了救我们两家，而不慎暴露了行踪，更是惹得沐王府派大兵来围剿，老宗主为了打退沐王府的军队，才不得已带着我们夜闯军营，向着当时的沐王出示了这太祖锦囊，这一切，只有我和杨老寨主亲眼所见，想起来，历历在目如昨日啊。”


  
李沧行对屈彩凤密道：“噢，还是有这么一层经历，这倒是我疏忽了，彩凤，对不起，你继续问他们。”


  
屈彩凤回密了一声“嗯”，对马三立说道：“原来如此，二位前辈把这个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们了。”


  
马三立叹了口气：“我们是亲眼见识过那个太祖锦囊威力的，沐王府在云南可以说是独霸一方的豪雄了，可是见了这锦囊照样也只能退兵，所以我很奇怪当年杨老寨主和我儿子带人去总舵支援的时候，难道没有提醒宗主取出锦囊，就算不以此起兵，也能逼退那严世藩的大军吗？”


  
沐兰湘微微一笑：“马寨主有所不知，那个锦囊里的东西没有厉害到直接就能号令天下的程度，就是现任皇帝在位，皇命也经常有臣子不遵的时候，更不用说已经死了两百年的开国太祖皇帝的遗诏了，沐王府是大明的忠臣，在这云南为大明镇守边疆这么多代人了，所以他们认这遗诏，但不代表严世藩这样的乱臣贼子也承认啊，到时候他若是得到了这太祖锦囊，没准就可能自己想当皇帝了，大姐和天狼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不使用这东西。”


  
马三立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太可惜了，对了，这次二位上使来我们这里，有什么旨意要传达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大姐对你们二位的情况非常关心，也很想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年里，滚龙寨和扣虎塘是如何渡过的，我们现在算是基本上安定了下来，对于一直忠诚于我们巫山派，哦，现在应该是叫天台帮的老弟兄们，是一定要照顾到的，本来大姐说了，如果实在是有困难，无法坚持的兄弟，就来天台山，不过我看二位现在是兵强马壮，不至于此。所以我想听听这些年二位是怎么撑过来的，也好把这个经验向其他分寨推广。”


  
杨一龙哈哈一笑：“吴护法，其实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这些年我们跟沐王府达成了协议，没再打巫山派的旗号，所以他们也就没再为难为我们。”


  
沐兰湘“哦”了一声，打开折扇，轻轻地摇动着：“可是刚才二位也说过，给沐王府交了一大笔钱才让他们退兵，而且在上次总舵蒙难的时候，大部分的精英都战死了，情况并不好，为何几年的时间，就恢复到了如此的规模呢？”


  
马三立叹了口气，眼神中也透出一丝落寞：“唉，不瞒二位，我们这几年也算是昧着良心在发财，以前按巫山派的老规矩，是不能对这茶马古道上的商队下手的，即使拦截，也只是十中抽一成或者一成半，可现在为了尽快加强我们的实力，只有抛弃这些规矩，十中抽五了。”


  
这正是屈彩凤想要问的，她不待沐兰湘开口，就追问道：“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保持老规矩，就养活不了自己了吗？”


  
马三立摇了摇头：“吴护法，你有所不知，我们跟沐王府休战的一个条件，就是以后不得在这茶马古道上对他们四大家将之一，白家的商队下手，只要插了白家的旗子，我们就不得打劫，现在这道上的商队，十家有七八家都给白家交了钱，挂了旗，剩下的那些商队，再按老办法抽成，只怕我们山寨连维持这么多弟兄的生计都不可能，所以也只能咬咬牙，对不挂旗子的商队多收点了。”


  
屈彩凤眼中的寒芒一闪，冷冷地说道：“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夺人钱财，也就是为了，为何还要取人性命？杨寨主，今天你是碰到了我们，天外有天，才没有得手，若是那些不会武功的商队，岂不是早就成了你们的刀下之鬼？”


  
杨一龙脸上的汗都出来了，把他脸上的那些抹着的油彩都冲出一道一道的，他站起了身，象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轻声说道：“吴护法，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们每次打劫的时候，是尽量不伤人的，以往的商队，看到我们往往直接就跪地求饶了，然后交出钱财，我们也就放行，只是今天……”


  
屈彩凤的眉毛一竖，霍地一下站起了身，厉声道：“只是今天碰到了我们这样不愿意当肥羊一样给你们宰的，所以你们就起了杀心，想要杀一儆百，最多只留几个挑夫伙计的命，让他们四处宣扬你们的厉害，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当面反抗你们了，是不是？！”


  
杨一龙无话可说，嘴张了又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面红耳赤，立在原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马三立的老脸立即板了起来，对杨一龙沉声道：“杨寨主，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虽然没有挂巫山派的旗号，但毕竟跟了巫山派这么多年，当初老宗主定下的规矩，难道你就忘了吗？”

第七百九十四回 林凤仙的往事（二）


  
杨一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平之色，抬起了头，似乎想说什么话，却是被马三立继续抢白道：“如果是你的父亲还活着，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贤侄啊，平时你叫我一声马叔，甚是恭敬，我也是一直教育你，年轻人不能太离经叛道，坏了规矩，就算我们不在巫山派，绿林的规矩也是要守的，若是动不动就杀人越货，那以后还有谁走这条茶马古道？没有商旅经过了，我们又向谁去收钱？”


  
杨一龙咬了咬牙，脸上一丝怨气一闪而没：“马叔教训的是，是小侄贪图小利，做下这等恶事，今天幸亏是被二位护法看了个正着，及时阻止了我，我才得以收手，不然若是今天开了个坏头，以后成了习惯，也就真的变成打家劫舍的恶匪了。”


  
马三立的脸色舒缓了一些，转而对沐兰湘和屈彩凤行礼道：“二位尊使，杨寨主确实是初犯无疑，今天我在这里可以为他作证，以后我也会对他多加约束和劝告，还请二位尊使回复宗主，我们两寨忠心效顺天台帮，按巫山派的老规矩行事，不敢再有任何违背，还请宗主放心。”


  
沐兰湘微微一笑：“二位，既然杨寨主今天是初犯，吴护法又削了那张三平的两根手指头以示惩戒，我想这事也就到此为止吧，吴护法，你说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既然史护法已经这样说了，那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看在杨老寨主为巫山派效力多年，最后又战死在巫山的份上，这次也就不以罗刹令惩戒了，希望杨寨主引以为戒，以后莫要再让我们看到或者听到这样的事发生。”


  
杨一龙满头大汗，连连点头道：“多谢史护法，多谢吴护法。”


  
马三立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贤侄，不是我说你，那个张三平来历不明，又总是出些歪点子，这个打劫抽五成就是他提的，当时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次劫财杀人，也是这小子的主意吗？”


  
屈彩凤冷笑道：“马寨主说对了，就是此人要亲手杀了我们，本来我们乔装成商队，也是想带给你们两寨一些见面礼，可想不到这张三平居然出手就要杀人，可见这厮平时是何等的猖狂，杨寨主，刚才马寨主来之前，你还是把这张三平当成军师，奉若上宾，难道以后你还要重用此人吗？”


  
杨一龙犹豫了一下：“这，吴护法，非是我有意包庇张军师，实在是这几年我们的困难时期，全是靠了张军师在出谋划策，想了许多办法，才让我们寨子渐渐地恢复了元气，这也助长了他的骄狂之气，今天吴护法出手教训，想必他已经知错了，作为剑客，两根手指被削，这辈子只怕不能右手用剑了，以后他也不会再主动害人，我想把他留下来出些点子，让他将功赎罪，还请二位护法包容。”


  
屈彩凤本待出口相讥，却听到李沧行的声音响起：“彩凤，不要为这事跟他们硬顶，先答应下来，我自有计较。”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杨寨主这样求情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杨寨主，张三平毕竟是你的下属，请你严格约束他，以后若是再犯，可就不是两根手指头这么简单的事了。”


  
杨一龙连声道：“多谢尊使，多谢尊使。”


  
屈彩凤和沐兰湘对视一眼，沐兰湘说道：“二位寨主，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想在这滚龙寨里走走看看，明天有空再去扣虎塘，不知是否能安排一下？”


  
杨一龙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开来：“这是当然的，我早已经吩咐下面的人摆好了酒宴，杀牛宰猪，今天全寨上下欢宴一场，以欢迎二位尊使。”


  
沐兰湘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拱手道：“那就却之不恭了，久闻这苗疆地区民风开放，热情好客，今天倒是可以有机会亲眼见识一番。”


  
李沧行的声音在沐兰湘和屈彩凤的耳边响起：“事情有古怪，马三立看样子也参与了杀人越货的事情，不然刚才杨一龙的反应不会那么奇怪，一会儿我暗中探查一番，你们尽量不动声色，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杨一龙和马三立会暗中监视你们，而这两人事后少不得一番争吵和计较，到时候我一查便知。”


  
屈彩凤回密道：“嗯，好的，就依你所言，看起来那马三立很讨厌这个张三平，想借我们的手把此人除去，沧行，我隐约感觉到杨马二人背后都有不同的势力支持，真相应该会在这几天暴露出来。”


  
沐兰湘也跟着密道：“大师兄，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


  
李沧行哈哈一笑：“师兄我在锦衣卫这些年可不是吃闲饭的，我现在已经扮成了寨中的人，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你们今天就放心地吃喝休息吧，一切有我。”


  
屈彩凤和沐兰湘跟着杨一龙与马三立走出了屋子，天色恰到好处地黑了下来，寨中已经处处点起了火堆，烤起了牛肉猪肉，酒香四溢，好一出别有风情的苗疆盛宴，席间屈彩凤和沐兰湘都被各个小头领们频频敬酒，二人也是照单全收。


  
马三立的兴致很高，劝酒不断，而杨一龙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头紧锁，二人也不多问，直到酒过多巡后，才装着不胜酒力而退席，送走二人之后，杨一龙向着马三立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起身向着寨外的一片树林走去。


  
一路之上，杨一龙和马三立二人默不作声，时不时地警惕身后是否有人跟踪，却始终没有留意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一直尾行于二人之后，或上屋顶，或潜入地，却是消无声息，如鬼魅一般。


  
杨一龙和马三立走到了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上，月光下，洱海那蓝色的海面泛着白色的光，而海岸边的草丛苇荡里，水鸟的扑腾声此起彼伏，一队打着火把巡山的喽罗看到有两人前来，为首的一名队长模样的连忙喝问道：“什么人？！”


  
杨一龙的脸色阴沉，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地吓人，那为首的队长心中一惊，按胸行礼道：“参见寨主！”


  
杨一龙摆了摆手：“好了，我和马寨主有些事要谈，你们不用巡视这里了，也别让人接近此处。”


  
那名队长点头应是，然后带着手下从小道离开，片刻之后，火光和脚步声便消失不见了，这里除了浪涛拍岸的声音，就只剩下了林中夜枭的鸣叫声。


  
杨一龙转过身，对着已经找了处石头坐下，神情自如的马三立冷冷地说道：“马叔可真是又让小侄开了眼，这种嫁祸于人的招数，小侄算是领教了。”


  
马三立微微一笑：“贤侄好象有些不太高兴啊，难不成今天想要杀人劫财的，是我马三立不成？”


  
杨一龙咬了咬牙，声音抬高了一些，全无刚才在议事厅中外人面前对马三立的恭敬：“马叔，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这个杀人劫财的主意明明是你出的，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是这样做，北边来的商队由我们下手，南边来的由你扣虎塘下手，凭什么把这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全弄到我们滚龙寨身上？”


  
马三立神情自若，缓缓地说道：“哦，贤侄觉得我要是道出实情，跟你一起承担这件事，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杨一龙重重地“哼”了一声：“当然不一样，你是马叔，是跟着老宗主一辈的老寨主了，别说今天那两个小子，就是宗主亲临，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马三立哈哈一笑：“你小子还是嫩啊，今天这架式还看不出来吗，这两个人来者不善，那个副使就能不用兵刃，空手在几十招内夺下张三平的剑，还削了他两根手指，姓张的武功你最清楚，就是我老马也没这本事，何况还有个高深莫测的正使，今天咱们这一出手，连人家的武功来历都没摸到，他们明摆着就是想故意试探我们的，我就算把责任扛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他们更起疑心，认定我们背着总舵在做什么了。”


  
杨一龙咬了咬牙：“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把责任推在张三平的身上，这人的来历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出卖了他，到时候自己在这里也不可能立足了。”


  
马三立冷笑道：“怎么，你还是怕了沐王府？”


  
杨一龙反问道：“马叔，咱们现在有跟沐王府对抗的本钱吗？你不会真以为这两个人会留下来帮着咱们对付沐王府的吧。”


  
马三立摇了摇头：“当初要跟沐王府讲和，成为他们属下的是你杨一龙，我马三立可从来没答应过，你看，现在他们对我还不是客客气气的吗？”


  
杨一龙冷笑道：“马叔，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场，事情是怎么样的，你我心知肚明，说这种话，不觉得太没意思了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照样有人。”


  
马三立的脸色一变：“贤侄，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投靠了沐王府，沐朝弼也派了张三平来监视你，我不想山寨里给人放个钉子，所以当时就拒绝了他，这些事情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说我背后有人？”


  
杨一龙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马叔，沐王府以把张三平派到我的寨子作为条件，这才没有攻击我这里，而你没有接受他的条件，这么多年却完好无损，甚至势力发展得比我们滚龙寨还要大，哼，不要以为我从来不提这事，就代表我杨一龙真的是傻瓜。”


  
“还有，白家的商队你也有时候会抢，可白家却不敢跟你有什么报复举动，如果不是你的靠山比沐王府更大，更硬，会有这种情况吗？”


  
马三立笑眯眯地听着杨一龙说完，叹了口气：“贤侄，今天你把这些话都向我说，是想问个结果吗？为什么你不当着那两个使者的面跟我说这件事？”


  
杨一龙咬了咬牙：“马叔，我们两个的事情，互相都心里有数，老实说，当年我爹和你投靠了巫山派，报恩是一回事，更重要的也是看中了人家手上的太祖锦囊，指望着靠这个护身符来保我们的寨子，前些年你爹在的时候，咱们两个寨子可是蒙面假扮强人，拦路抢劫，后来巫山派总舵覆灭，咱们连装都不用装了，直接明抢，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把你的事抖落出去，我又能有何好处？”


  
马三立冷笑道：“贤侄还是能想清楚这其中的是非区直，既然如此，那你还要问我做什么，你有你有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大家一起发财，这里山高皇帝远，以前林凤仙在的时候，我们也没怎么听过她的号令，现在屈彩凤如丧家之犬，寄人篱下，我们又怎么可能继续奉她的号令呢？”


  
杨一龙的双眼一亮：“马叔，你的意思是？”


  
马三立哈哈一笑：“怎么，贤侄是想要对这两个使者下毒手吗？我劝你还是打消这种想法吧。”


  
杨一龙咬了咬牙：“怎么，马叔怕了？”


  
马三立冷冷地说道：“怕？贤侄，都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还提什么怕不怕，但这不代表一冲动，血上头就没脑子，明白吗？”


  
杨一龙恨恨地说道：“马叔，你脑子好使，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动这两个家伙，屈彩凤已经自顾不暇了，上次我们的人回报也说她身边只剩下几百人，突袭巫山派总舵一战也不可能没有损失，要不然以屈彩凤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甘愿到那个天狼那边去寄人篱下？别说是这两个使者，就是屈彩凤自己来了，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向沐王府求助便是。”


  
马三立摇了摇头，眼中闪出一丝冷厉的神色：“这次来的两个人的武功你不是没见过，你先告诉我，光这两个人，合我们二寨之力，是不是有本事能拿下？”

第七百九十五回 跟踪奸徒


  
杨一龙的眼中凶光一闪：“就算打不过，下毒，或者趁他们睡觉的时候下手不可以吗，人在我们寨子里，还怕没本事收拾他们？”


  
马三立叹了口气：“你打小就是这个冲动暴躁的性子，这都几十岁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非要把你爹留下的这点基业也断送在你手上，你就高兴了？”


  
杨一龙先是一愣，转而怒道：“我怎么就会断送我爹的基业了？”


  
马三立的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阴沉可怕：“你先好好想想，这两个人武功如此之高，又是刻意地以商队过路的形式来试探我们，他们如果真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不加防备，又怎么会作出如此举动？”


  
杨一龙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屈彩凤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派这两个人来，就是想调查清楚我们的情况，以后还可能对我们动手？”


  
马三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说还有别的解释吗？而且现在我最担心的一点，就是屈彩凤和那个什么天狼联合在一起，天狼的名头我听说过，连魔教都在他的手下连连吃亏，最近又大败冷天雄，逼着魔教放弃了四个省的分舵，如此人物，要是帮着屈彩凤和我们作对，那可就麻烦了。”


  
杨一龙的头上开始冒汗：“可是，可是这个什么天狼只盯着东南一带创立自己的基业，还不至于来我们云南边疆，跟我们抢地盘吧。”


  
马三立摇了摇头：“我没说这两个人是天狼派来的，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天狼如果跟传闻中的一样，那他的最大仇家就是魔教，这云南乃是魔教的总舵所在，若想攻取，必须要在这里有落脚点才行，我看不排除天狼看中了我们两个寨子，想要在这里开分舵的可能。”


  
杨一龙急道：“我们可是名义上巫山派的人，就算改名叫了天台帮，一样是换汤不换药的绿林势力，天狼一个锦衣卫的叛徒，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对我们发号施令？寨中的弟兄们也不可能答应的。”


  
马三立的白眉一扬：“所以他们要抓我们一个把柄，如果屈彩凤是真心想恢复跟我们的联系，不会采用这种乔装找碴的方式，今天那个姓史的话不多，倒是另一个姓吴的咄咄逼人，依我看，这个姓吴的只怕是天狼派来的，而姓史的则可能是屈彩凤的人。”


  
杨一龙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按你的意思，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就是下毒行刺，也不可能得手了？”


  
马三立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武功极高，我们是无法对付的，如果人家铁了心要查我们的底细，你跟沐王府有关系的事情，一定是瞒不住的，今天之所以我要让你赶走张三平，就是不想把这个人留下来，你想想，今天动手的是张三平，我们满寨都是苗人，就这么一个汉人，又是他给你出了杀人越货的点子，这两个人查来查去，最后肯定会查到张三平头上，如果他们拿下张三平细细审问，你跟沐王府的关系也就彻底暴露了。”


  
杨一龙的眼中凶光一闪：“哼，暴露了又如何，我爹当年都为了巫山派战死了，还有上百兄弟，她屈彩凤自己都跑路了，还不许我跟找沐王府作个靠山？就算我承认了张三平是沐王府派来的人，她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马三立冷冷地说道：“你跟我说的这些都不过是绿林道上的规矩，那个什么天狼可不是我们绿林中人，不跟咱们讲这些，人家到时候就是抓我们一个把柄，然后说我们背叛巫山派，投入沐王府门下，只此一条，就可以对我们两个下手，名正言顺地吞并我们两家寨子。”


  
杨一龙叹了口气，整个人也不复刚才的凶悍：“那现在怎么办，我连夜把张三平给打发走吗？”


  
马三立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今天在大堂上说把张三平赶走是唯一的机会，当时你拒绝了，现在再赶人走，只会引起他们两个的怀疑，现在你要通过张三平抓紧联系沐王府，看看那边有什么指示。”


  
杨一龙追问道：“沐王府能斗得过这个天狼吗？既然天狼跟魔教是死仇，要不我们找魔教的冷天雄碰碰运气如何？”


  
马三立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现在一切情况还不清楚，我对这两个人的来路也没有掌握，暂时先不要走这条路，毕竟屈彩凤跟魔教已经翻脸成仇，我们在这个时候公然投向魔教，那就是撕破脸的事了，再说了，这么多年来，魔教也没少打我们两个寨子的主意，到时候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还是稳妥点，一边先摸这两个人的底，一边找沐王府的人帮忙，实在不行的话，再找魔教求援。”


  
杨一龙眨了眨眼睛：“马叔，你的靠山就不能出手相助吗？总不能只有我去找沐王府，你却在这里看热闹吧。”


  
马三立的眉毛一扬：“一龙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现在你是在明处，我在暗处，我当然会暗中找我的朋友相助，可是你这里现在是明的，那两个家伙也是主要冲着你来，所以你这里先要稳住，必要的时候，可以承认跟沐王府有联系，但要一口咬定，那是当年沐王府停战撤兵的条件之一，而张三平也是沐王府强行派在我们这里监视的人，到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就行。”


  
杨一龙微微一愣：“这张三平有嘴，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自己把责任给扛下来呢，万一这小子嘴不严反水，那我们不全给他卖了。”


  
马三立哈哈一笑：“这就是要你通过张三平向沐王府传信，说明利害关系了，天狼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敢把沐王府怎么样，就算沐王府在控制我们，天狼和屈彩凤也没办法以此为借口向我们发难，而且这样一来能把我保护住，到时候我也会为你说话的。”


  
杨一龙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找张三平。”


  
马三立笑道：“贤侄，让你受委屈啦，这次只要能安然渡过，我们以后在云南这里就可以呼风唤雨了，明里打着屈彩凤的旗号，暗中跟沐王府联系，也不得罪谁，就在这里逍遥自在，不是胜过活神仙吗？”


  
杨一龙也跟着笑了起来：“姜还是老的辣，今天幸亏马叔提醒了我，才没让小侄一错到底，前面对马叔多有不恭，得罪了。您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马三立“嘿嘿”一笑：“好了，这次事发突然，我也没办法跟你事前联系，也难怪你会错怪我，我来之前，已经找人向我的朋友通报此事了，实在不行，我就让他们出面对付这两个家伙，你就放心吧。这几天招呼好这两个家伙，寨子的实力，尤其是钱作得薄弱一点，最好让人家以为我们没什么用处，这里也无利可图，这样才可能主动放弃掉。”


  
杨一龙点了点头：“好咧，我这就去安排。”


  
马三立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得连夜回扣虎塘布置，若是那两个使者问起，你就说我寨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赶回去了，顺便要安排一下接待布置二位尊使的事宜，让他们在这里视察结束后，随时去扣虎塘。”


  
杨一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芒：“马叔，你这样连夜走掉，只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吧。”


  
马三立笑着摆了摆手：“他们现在应该是盯上了你，我今天跟你在大厅里闹得有些不愉快，这些想必人家也是看在眼里，所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切记，不要让张三平落在他们的手里，这些天也尽量不要安排张三平出来活动，免得生事。”


  
杨一龙点了点对：“那就恭送马叔了。”


  
李沧行隐身在草丛里，对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然用了龟息法闭住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耳朵的听觉却是异常地灵敏，就在二人这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同时，他迅速地作出了判断：沐王府对于杨一龙的支持和控制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马三立背后的那股神秘势力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自己这回云南之行，也许真正的对手就是马三立背后的那股子阴影。李沧行有一个直觉，自己离此次云南之行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杨一龙和马三立并肩从来路转回了寨子，李沧行趁着马三立召集自己手下护卫们的当口，去了一趟沐兰湘与屈彩凤的住处，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告知二女，自己要跟随马三立去一趟扣虎塘，让二人这几天在此拖住杨一龙，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布置完了一切之后，李沧行回到了寨门那里，正好马三立带着几十个手下出了寨子，李沧行在锦衣卫多年，对于跟踪，潜伏之术已经得心应手了，不停地利用周围的各种地形很好地隐藏自己的行踪，山石，树木，草丛，都是他最好的伙伴，即使马三立有意无意地在这山道树林之间到处兜圈，也没能把李沧行甩下半分。更是对李沧行的跟踪无从发现。


  
李沧行知道马三立是故意想甩掉可能的跟踪者，所以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始终跟在这队人马后面两百余步，保持他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即可，马三立走走停停，忽左忽右，没有任何的方向和目的，而他的手下们似乎也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打着火把默默地赶着路，连一句问话也没有。


  
如此这般，马三立等人在这苍山洱海之间走了一个多时辰，已是四更，月亮已经落到了下弦，突然间，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啸，马三立脸色一变，一下子收住了脚步，停了下来，而李沧行也连忙隐身于一块大石之下，只留下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头顶上的天空。


  
一只玄色的猎鹰在空中盘旋，飞舞着，苗疆之地极少见到这些产自北方的凶猛鹰隼，李沧行心中一动，这只鹰看起来比起柳生雄霸的那只海冬青也毫不逊色，普通的信鸽往往直接就落了下来，而这只鹰看起来好像还会自己观察地形。


  
马三立从怀中摸出了一只竹哨，放在嘴里吹了起来，三声凄厉的长声和两声柔和的短声过后，那只玄色大鹰缓缓地盘旋而下，不偏不倚地正停到了马三立的肩头，这回李沧行看得清楚，鹰爪之上缠着一卷用丝帛制成的条子，被马三立取了下来，而那只大鹰则一飞冲天，离地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马三立看过条子之后，面沉如水，对着身后的手下们说道：“你们回寨子去，我有点事要办，办完了自己回去。”


  
等到马三立的手下们纷纷行礼而退后，马三立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身形一动，对着这条山道边上的密林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如闪电，让李沧行也略一吃惊，看起来马三立隐藏了实力，原以为他的武功比起杨一龙也只是强得有限，但没想到以他现在的身法，不逊于钱广来裴文渊等人，足可称之为强顶尖高手了。


  
李沧行也把轻功提到九成五以上，在后面紧紧地跟着马三立，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这时候双腿转得如同风车一般，在林中的树干和草尖之上不停地借力，时而一下跃出十余丈，时而身形轻捷如猿猴，这份轻功，即使放在中原，也不会有多少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李沧行始终跟在马三立身后百余丈处，靠着在锦衣卫多年学到的追踪之术，他很清楚应该与目标保持怎么样的距离，无论马三立的速度有多快，以李沧行超卓的功力，始终把他保持在视线之内，在这苍山洱海的山林之间，一前一后地两道身影，若即若离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马三立又在这山里兜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边吐出一阵晨曦，天上的浮云现出一丝鱼肚白，而马三立也在此时奔到了一处方圆数里的湖泊边上，停了下来。

第七百九十六回 幽湖魅影


  
李沧行隐身于密集的草丛之中，看着百余步外的马三立，这处湖泊方圆数里，湖上起了一层轻纱般的雾气，透着一丝诡异，而湖的中央则是一处竹质的精舍，亮着一丝烛光，穿过这层白雾，朦朦胧胧的，仿佛鬼火一般。


  
马三立略一停留，便直接奔上了湖面，这个举动让李沧行大吃一惊，从岸边到那精舍之处，至少有一两里的路，即使再高明的轻功高手，也不可能在水上借力飞出这么远，马三立的轻功虽好，但也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正当李沧行吃惊之时，却突然发现马三立的脚下踏着的却并非是水，而是一根根的暗桩，随着马三立踩踏顺序的不同，居然有进有退，时而向前时而各左，但每次落下的时候，总能有一处暗桩借力，而在一根根暗桩升起的同时，却是有别的暗桩落下，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带动着这些由机关消息控制的暗桩起起伏伏。


  
李沧行看那马三立的行走顺序，居然暗合九宫八卦的方位，他在锦衣卫和刘裕坟墓的时候，曾学过一些阵法，这回倒是派上了用场，那马三立看似纷繁杂乱的走位，被他牢牢地记住，从湖边到中央一共六十四处落脚点，都在李沧行的脑海里打下了烙印，分毫不差。


  
李沧行悄悄地潜行到了湖边，大清早的湖面上，鸦雀无声，只有那风吹湖面的波涛拍岸之声轻轻地在耳边回响，李沧行寻思着这样上岛只怕会引起那岛上之人的警觉，左思右想，还是没有踩桩过湖，而是打坐在地上，运起听风之术，努力地捕捉起里余外精舍中的声音来。


  
以李沧行今天惊世骇俗的功力，在这幽静的湖泊之外，隔了里余，倒是基本上可以听清楚人说话的声音，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跟马三立在对话，而刚才在杨一龙面前气势逼人的马三立，这会儿声音却变得异常地谦恭。


  
那苍老声音说道：“三立，今天的情况究竟如何，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武功路数查过了吗？”


  
马三立恭声道：“回主人，今天事发突然，我也是后来接到了杨一龙派人传的信才赶了过去，没看到他们的交手，不过我事手问过我们在滚龙寨的人，他说那个叫吴晴的人，四十七招就夺下了张三平的剑，还削断了他的两根手指头，因为速度太快，我的人又功力不够，所以连人家用的什么手法，也没看清楚。”


  
苍老声音叹了口气：“唉，张三平出身青城，一手松风剑法也算得西南一带剑客里的高手了，天下能在五十招内空手夺他剑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只怕是屈彩凤本人前来，才可以做到这点。我跟你说的事情你查了没有，这回来人跟天狼有没有什么关系？”


  
马三立摇了摇头：“这事我也觉得很奇怪，那个正使名叫史梅的，话并不多，倒是那个副使吴晴，却是一直在得理不饶人，好像他才是这回的主使一样，我同意您一开始的判断，这两人只怕是天狼和屈彩凤方面各出一个人。”


  
苍老声音冷笑道：“刚才我也收到了消息，屈彩凤现在人并不在天台山，只怕这两个使者中间，有一个便是屈彩凤所扮，至于另一个，哼哼，我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天狼了，也就是当年在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李沧行。”


  
马三立惊道：“什么，天狼是李沧行？这怎么可能呢？！”


  
苍老声音平静地说道：“我在二十天前刚接到这消息时，也吃了一惊，云南这里与中原相隔太远，消息也来得慢，若不是我的朋友在第一时间飞信来报，我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李沧行的身份呢。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身份一暴露，我对这天狼为什么如此仇恨魔教，倒是可以理解了。”


  
马三立咬了咬牙：“这小子当年就打死过老魔头向天行，这些年在锦衣卫里更是不知道学了多少厉害功夫，连魔教都败在了他的手下，如果是他亲自前来，主人，我们可就麻烦了。”


  
苍老声音冷笑道：“哼，你不明白，这李沧行的底细，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必要的时候，我会出面跟他说明一切，也许他会成为我们做大事最好的助力呢。”


  
马三立惊道：“主人，你说什么，你，你是要准备亲自出面见此人？”


  
苍老声音断然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首先我还没弄清楚这次的两个人里是不是有李沧行，但从你刚才说的话来判断，那个什么叫吴晴的副使处处喧宾夺主，句句都针对杨一龙，我看此人没把自己当外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吴晴应该是屈彩凤所扮，我这几天会找机会试他一试。”


  
马三立笑道：“过几天我把这两个人请到我们寨子里，然后主人可以找机会观察他们。我可以安排一些手下跟他们比试，必要的时候我亲自上场，以我的功力，即使不敌，应该也能看出他们的武功路数来。”


  
苍老声音沉默了一阵，缓缓地说道：“这事还容我再考虑考虑，这次我的感觉不是太好，那杨一龙为人冲动，性格浮躁，一旦他和沐王府的关系暴露，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那我们的关系，就要转入地下，必要的时候，你就承认自己也是投靠了沐王府。”


  
马三立疑道：“这样解释能行得通吗？难道主人在沐王府也有人？”


  
苍老声音冷笑道：“想我来此地几十年，如果连沐王府里都没有安插进去眼线卧底，也不用活了，三立，事已至此，也不怕告诉你，跟沐朝弼，我是有一定的合作，咱们是各取所需。”


  
马三立的声音中充满了不信：“不是吧，主人，那沐家世世代代都想的是那件事，跟我们的根本目标完全冲突的啊。”


  
苍老声音哈哈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由于这李沧行的出现，我们又可以和沐家，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些人成为朋友了。你放心，如果李沧行这回也来了，我一定能探出他的目的，到时候视情况看跟他是友是敌。”


  
马三立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声地问道：“主人，只是那万蛊门的事情，是不是也要早作预防？”


  
李沧行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千方百计想要追寻的万蛊门，居然在今天这马三立和那个神秘主人的对话中露出了端倪，他连忙竖起了耳朵，努力地辩听起来。


  
苍老声音带了几分怒气：“三立，你是怎么回事，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此事绝不能提吗？我们与这万蛊门的关系一旦暴露，那可就会毁了我们的大事！”


  
马三立连忙说道：“不不不，主人，老奴该死，只是这回情况危急，来的对头有可能是那个李沧行，所以老奴才会想到这一点，向主人进言。”


  
苍老声音冷冷地说道：“你能想到的事情，我还能想不到吗？算了，既然你提到了，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回万蛊门只怕已经暴露了，就是在那个李沧行组织的南少林武林大会上的事，陆炳公开拿出了据说了取自紫光真人尸体中的金蚕，而林凤仙当年被金蚕蛊所害的事情只怕也瞒不住了。”


  
马三立倒吸一口冷气：“啊，怎么会这样？万蛊门主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两百年来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这回怎么会！”


  
苍老声音的主人显然也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了马三立的话：“智者千虑，总有一失，再说以前的万蛊门主从来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苟且偷生，为人所驱使，可是这位却是野心勃勃，想要夺取天下，虽然他心机深沉，布势多年，但总不可能完全不留下蛛丝马迹，我有一种预感，他那个计划只怕最终只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更糟糕的是，这回为了保住这万蛊门主的身份，他的手下用手炮打死了陆炳的女儿凤舞，哼，想不到这凤舞居然是陆炳埋在峨眉的卧底柳如烟，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那李沧行原本在武林大会上宣布要娶凤舞，可见他心里有这个女人，即使凤舞害了他，骗了他这么多年，他也为这个女人的死哭得晕了过去。现在陆炳和李沧行一定会联手去察探万蛊门主，我们的处境也不妙啊。”


  
李沧行听得咬牙切齿，胸中的血气一阵阵地翻动，现在一切的真相，就渐渐地浮现在了眼前，这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一定是很熟悉那个内鬼的人，只要从他的身上打开缺口，一切都将不在话下。


  
李沧行打定了主意，只等马三立一走，自己便会通过水面的机关，潜入到这湖心精舍之中，拿下这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到时候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逼得此人开口，说出这个万蛊门主的身份。


  
正在李沧行想到这里的时候，马三立的声音再度响起：“主人，要不要我们给那万蛊门主报个信，让他提前作好准备，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呢？毕竟现在跟他扯上了关系，我们也有风险，这个什么李沧行既然现在有如此的本事，又和陆炳真正结了盟，他也许会坏了我们的事。”


  
那个苍老声音沉默了一阵后响起：“此事不要太急，现在那两个人还在杨一龙的寨子里呆着，你要想方设法把他们往沐王府的方向引，我们这段时间切断所有的联系，等他们离开云南，一切安全之后，再商议下一步的事情，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让玄羽去找你的。”


  
马三立应了声是，很快，他的身影就从那竹舍之中钻了出来，沿着来路，飞快地从水面离开，李沧行把身子隐在草丛之中，看着他的身影没入了来时的小道和树林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才长身而起，跃到了湖边。


  
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激动，李沧行的头脑里浮现起刚才马三立来回两趟时所走的方位，他的记忆力非常好，而这步法也是暗合九宫八卦，这对于出身武当的李沧行来说，自是驾轻就熟，他的动作比起刚才的马三立更要快上了不少，可是却没有一点水花溅起，可谓踏水无痕，只是李沧行的心中，却已经如滔天的巨浪般，恨不得能一下子飞进这竹舍里，抓到那人问个清楚。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可对于李沧行来说，却几乎象一生漫长，就在这踏波而过的一路之上，他想到了自己这二十年来被人陷害，受人愚弄，吃尽的人间疾苦，那个害自己，害师妹，害凤舞，害武当的凶手，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怎能不让李沧行激动万分呢。


  
李沧行终于踏过了最后一根木桩，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精舍外的竹制巷道之上，只见前方的竹门紧紧地关闭着，透过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隐约地可以看到两道光线穿过，里面似是亮着烛火，李沧行悄悄地向前迈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前面那个小屋里，可能是惊世巨魔，也可能是绝世枭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提刀在手，身边开始渐渐地泛起了红气，而眼睛也变得一片血红，一旦遭遇到突袭，他便会马上作出完美的反击。


  
走到了门前，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湖面上的风声忽大忽小，而拍着岸边的湖涛声也是若隐若现，静，太静了，就站在这门口之处，李沧行却感觉不到屋中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他咬了咬牙，斩龙刀劈空而出，直接砍翻了那两道竹门，而他的身形，却一飞冲天，以防可能从门里射出的各种暗器和雷火弹。


  
预料之中的那如雨暗器没有出现，也没有绝世高手人剑合一，连环杀出的迹象，甚至连任何战气也没有感觉得到。

第七百九十七回 镜屋老人


  
李沧行在空中觉得事有不对，他本来准备了一百三十七种反击的办法，可就是没算到屋中居然无人，他很确信，刚才从马三立走，到自己过湖，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功力再高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掉，这里是个湖，难道这个神秘老人会以游泳的方式离开？


  
李沧行的头上开始冒汗，他迅速地落到了地面，却只见这小屋内空无一人，有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李沧行一个滚翻，闪入了小屋之中，却发现四周都摆满了铜镜，自己的身形被这铜镜照得到处都是，而屋子右侧的正中央却有一只铜制的管子，通到了地下，看起来透着一丝诡异。


  
李沧行拔刀四顾，却只在这屋子四周的铜镜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而每面铜镜，摆的角度却照向了屋角的一处坛子上，那处坛子上，飘着诡异的青烟，居然看起来正象是自己的影像。


  
李沧行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奇妙的场景，而那团极象了自己的青烟，也仿佛眼睛处睁大了一些，他仔细地看那青烟上的人，模样倒是和自己有八九分相似，随着镜中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不停地变化着模样和姿势。


  
刚才听到的那个苍老声音响了起来：“想不到是大名鼎鼎的李沧行亲自光临，寒舍可谓是蓬壁生辉啊。”


  
李沧行这回听得真切，这声音居然是从那个铜管子里传出来的，他环视四周，却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而那铜管中的声音野说道：“李沧行，不用费事寻找了，这里是老夫精心布置的一处镜象之所，你的一举一动，老夫都可以通过镜中的影像照在那坛子之上，然后通过传烟之法看得一清二楚，而这根铜管，则从湖底直通老夫的所在，老夫专门用来传声和听人说话的，你也不必费力寻找，即使你找到了，老夫也早已经不在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对着那铜管厉声道：“你是什么人，那个万蛊门主又是谁？！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丰厚的回报！”


  
苍老声音笑了笑：“李沧行，我确实是知道那万蛊门主的身份，这世上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也只有老夫一个人而已，我知道我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很抱歉，老夫现在是不会告诉你的。”


  
李沧行双目尽赤，吼道：“我现在就去找马三立，查到你的身份，下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不可能再这么舒服地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靠着这些奇技淫巧跟我说话！”


  
苍老声音哈哈一笑：“李沧行，虽然我以前一直没有见过你，但听说了太多你的事情，只是这次实在是闻名不如见面啊，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你不会傻到以为马三立这样的奴才，就能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所在了吧。你既然今天跟着他来到我这里，也应该看到，他是接到了我的飞鹰传信后才知道到哪里和我碰头，只要我不出面，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又怎么可能向你透露些什么呢？”


  
李沧行微微一愣，转而开始平复起自己刚才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发怒的脑子，他收起了刀，对着那铜管冷冷地说道：“那我们还是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苍老声音似乎有些意外：“李沧行，你何来自信，老夫愿意和你合作？”


  
李沧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没有跟我合作的想法，就不会出声了，而只会毁掉这根铜管，然后清理掉一切痕迹，断绝跟马三立的所有关系，这样我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到你，对不对？”


  
苍老声音笑了起来：“不错，看来你果然不是一介武夫，刚才是老夫小瞧了你，你若没有这等智力，也不会在江湖上闯出这么大的成就，看来你对这个万蛊门主是志在必得啊。”


  
李沧行的声音中掩饰不住他的激动与愤怒：“你应该很清楚我被这个万蛊门主害得有多惨，可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加上我这一生的悲惨命运，全都拜此人所赐，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你如果肯帮我这个忙，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苍老声音“嘿嘿”一笑：“年轻人，不要太激动，你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也深表同情，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在我看来，那万蛊门主也是个可怜之人，跟你李沧行一样，年轻时身逢剧变，所以惊世愤俗，只不过他选择了向全天下复仇而已，而你李沧行，便成了他可怜的复仇工具。”


  
李沧行再也忍不住，吼了起来：“我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沦为他的道具？他要报仇，向害他的人复仇即可，为什么要害我，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苍老声音冷笑道：“李沧行，你应该很清楚你的身份，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要怪，就怪你爹娘为什么把你生在这个世上吧！”


  
李沧行的浑身一震，失声道：“你，你知道什么？我哪有什么父母？”


  
苍老声音哈哈一笑：“好了，我们的桂王殿下，你不要以为你的身世只有那黑袍一个人知道，若不是你有个皇帝老子和蒙古娘亲，那万蛊门主又怎么会选中你，作为那个报仇的对象呢！”


  
李沧行的脑子“轰”地一声，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到居然有人还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事情又是从何知道的！”


  
苍老声音冷冷地说道：“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几乎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这些年你做的一切事情，包括你掉进南京城外的刘裕墓中，得到了斩龙刀法，包括你在锦衣卫里北破白莲教，东南抚倭寇，我也一清二楚，甚至你这三年来在塞外大漠中暗中积蓄力量，大败英雄门，然后趁胜直入中原，建帮立派，我也是一清二楚，只是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本事，没想到你能在东南连续打败魔教和洞庭帮，甚至破坏了万蛊门主多年来设下的那个局。”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对我的一举一动如此熟悉，是不是那个内鬼告诉你的？！”


  
苍老声音一阵得意的大笑：“年轻人，你说反了，不是他告诉我，而是我告诉他，万蛊门主可不是黑袍，他没有那么大的势力，没有遍及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眼线和手下，自然也不可能对外界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这些事情还需要我来通知他，明白吗？”


  
李沧行冷笑道：“这么说来，你跟这个什么万蛊门主是一路人，这么多年一直是在帮着他来对付我，还有我的朋友们，是吧。”


  
苍老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沧行，我跟你没什么仇，也曾劝过万蛊门主不要这样逼你逼得太狠，但他当时还是低估了你的本事，以为靠着凤舞就能永远把你骗得团团转，我早就提醒过他，永远不要把希望放在女人的身上，她们是感情的动物，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会做到完全可靠的，凤舞越爱你，就越可能背叛他，果不其然，凤舞最后还是输在了一个情字上。”


  
李沧行想到凤舞之死，就是一阵心痛：“就算你跟这个万蛊门主不是一路人，那为何又要在这么多年里一直助他做这些坏事？就算你只给他提供了情报，也不可能是没有回报的吧。”


  
苍老声音平静地回道：“那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了，万蛊门主有自己的计划，而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大的方向上不冲突，所以我可以跟他合作。”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大事？又是象黑袍那样想要趁机起兵，夺取天下吗？你既然也知道黑袍的势力比他大，为什么不去跟黑袍做朋友呢？”


  
苍老声音冷笑道：“黑袍的野心太大，我可不会跟他一样成天做着皇帝梦，而且就冲着他那个已经传承了百余年的建文帝一系，我们就不可能合作。”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势力越大越强的朋友，越能帮上自己的忙，你刚才既然说自己并没有夺取天下，自立为君的愿望，为什么不和这黑袍合作呢？”


  
苍老声音平静地说道：“李沧行，你仔细想想，以黑袍的势力，我跟他合作，最多只是锦上添花，帮不了他太多，而且他如果造反成功，登基为帝，那我这样助他成事的人就会成为他警惕和防备的对象，一如当年助成祖朱棣起兵的姚广孝一样。所以这种败了就要灭族，成功了也要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可不想过。”


  
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这么说来，这个万蛊门主的愿意并不是夺取天下了？”


  
苍老声音哈哈一笑：“李沧行，你终于想明白这个问题了呀，凡夫俗子才会留恋人间的权势，而真正可以超脱世外的高人，追求的就是长生不老了，就好比现在的嘉靖皇帝，如果真能象他追求的那样获得了永生，他是会毫不犹豫地用他的江山来换的。”


  
李沧行心里完全认同这个想法，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对了，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如何称呼阁下。”


  
苍老声音缓缓地说道：“今天也算是你我的初遇，以前我对你李沧行也只是知道，听说，却从未见过真人，以后你就称我为山中老人吧，咱们也许可以做个忘年交呢。”


  
李沧行心中暗骂道，等我查出这万蛊门主的身份，连你这老贼的账一块清算！但他嘴上却说道：“山中老人，这名字倒是有几分意思，好，以后就这样叫你了，前辈，你既然说那万蛊门主追求的是永生，为何他又要设下如此的图谋，来害我们这么多人呢？”


  
苍老声音哈哈一笑：“李沧行，你又会错意了，不是那万蛊门主要永生，而是我追求永生，这世间的荣华富贵，权势美人，不过是过眼云烟，老夫早已经看透，只有永久的生命，才能看日起日落，云卷云舒，这才是老夫这样超脱了世俗的人所追求的，当然，象你这样留恋尘世，缘份未尽之人，是不会真正了解的。”


  
李沧行从这苍老声音的话里听到了极度的疯狂和自大，似乎也能从这个已经变得癫狂，追求永生的家伙身上，看到了嘉靖皇帝的影子。


  
李沧行等到这苍老声音笑完之后，才缓缓地说道：“你们这些追求长生不老的人，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是一路，不过刚才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你跟这个万蛊门主合作，只怕是看中了他的那个可以吸取绝顶高手内力的金蚕蛊吧。”


  
苍老声音的主人显然感觉到非常意外，甚至李沧行能听出他的身子微微地震了一下，声调都有了些变化：“你，你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李沧行冷笑道：“既然你对人世间的权势，甚至皇位都不感兴趣，那你还能跟这万蛊门主有什么交情？他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能让你付出这么大代价帮他？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他那些可以吸取绝顶高手内力的金蚕蛊了，这东西能让你增加数十年的功力，也许能助你修仙长生呢，对吧。”


  
山中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智商，难怪陆炳和黑袍他们这么看重你，而那万蛊门主也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大功夫。不错，你说对了，我要的就是那金蚕。”


  
李沧行笑了起来：“只可惜那三只金蚕，紫光师伯身上的那只已经毁了，林凤仙身上的那只也应该被屈彩凤随着尸体一起焚化掉，看来你的投资要打水漂了。”


  
山中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李沧行，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谈如何跟我合作的事情，既然你知道了那万蛊门主给了我什么，那你说说，你又能给我什么东西，让我愿意出手帮你？”

第七百九十八回 暗影杀机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不是要修长生吗？那各种需要长生的海外仙丹，异国灵药，只怕以后的大明，也只有我李沧行才能搞得到了。我既然已经控制了东南，那就有给你搞到在中土弄不到的宝贝的可能，这点能够让你跟我合作吗？”


  
山中老人冷冷地回道：“李沧行，现在是大明朝了，不是秦始皇的时候，那时候我中原华夏对海外的事情一无所知，还以为海上有什么仙山仙人，这才有徐福这种方士出海求长生不老药的事情，可现在我大明早已经多次下西洋，周边的海外，从日本到吕宋，都已经一清二楚，那里没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你若是想控制海上的贸易，每年赚个几百上千万两的银子，或许还可以，但要说想助我找到长生不老的仙药，那却是不可能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笑道：“前辈，你应该知道，西洋人那里，也许就有你想要的东西，他们既然可以造出火枪大炮这些东西，也必然有不少药材是我们中土没有的，你要这金蚕也不过是为了几十年的高手内力，也许人家也有什么可以取代这东西的灵丹妙药呢？”


  
山中老人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好吧，这个可以勉强作为你和我保持一定程度合作的前提，但只凭这点，你和我的合作，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这点我要跟你说明，你想要知道的万蛊门主的身份，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万蛊门主的身份你要保密，我可以不问，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的仇人是谁，为什么要向我们报复？”


  
山中老人微微一笑：“李沧行，你很聪明，旁敲侧击的本事不错，只不过你的问题我也不可能完全回答，不然以你的聪明，很快就会知道这人是谁了，所以我只能提示你一点，这个人是为情所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跟你的悲剧也有的一拼，所以才会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李沧行正待开口再问，山中老人却说道：“李沧行，有关此人的事情，我只能说这么多，你要跟我合作，也应该拿出点诚意来，东南那里的事情太遥远，我只对现实的事情感兴趣，你告诉我，你这回来云南，想做什么。”


  
李沧行知道跟这个快修炼成精的老狐狸斗智，不能全说真话，也不能全说假话，慢慢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想办法套出更多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才是王道，这第一个问题，应该是他对自己的一个试探，他点了点头，回答道：“上次南少林的灭魔盟大会上，我知道了金蚕蛊的事，也知道了万蛊门的存在，这个万蛊门主，即使不是害我多年的那个武当内鬼，也跟这个内鬼有极紧密的关系，所以我这回来云南，就是想查出此人的下落。”


  
山中老人的笑声中透出一丝满意：“很好，李沧行，只要你肯跟我这样说实话，你我之间进行这种情报交流，也是可以的，我看这个就是我们现在最合适的合作方式。好，这个问题我问完了，你可以再问个新的问题。”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自己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这个山中老人解答，但一定要注意问问题的方式和态度，他的双眼一亮，开口问道：“我知道这万蛊门主的事情，你多半也不会说什么了，那我就问另一件事，那个黑袍除了建文帝后人以外，在江湖上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的庞大实力又在哪里？”


  
山中老人笑了起来：“李沧行，真有你的，居然能一下子转到黑袍身上，怎么，你对你的这位合作盟友，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此人想要起兵谋反，拉上我跟他一起夺取天下，至于他那张面具下的脸，还有他的手下，我一无所知。”


  
山中老人“哦”了一声：“也罢，对于黑袍，我的了解也不是太多，尤其是他的本来身份，如果不是万蛊门主在武当派卧底的偶然发现，也不会知道你师父和黑袍的关系，这个黑袍，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严嵩严世藩父子的人，后来才发现他背着严氏父子在暗地里招兵买马，图谋不轨，只不过他的人跟那些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不同，多是贩夫走卒，商贾掌柜，平时是看不出来的。”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你知道的也不比我多啊，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太亏了点？”


  
山中老人“嘿嘿”一笑：“既然如此，我就多告诉你一件事，黑袍这个人，你要当心，他也不是你的真正盟友，对你也是加以防范和限制的，据我所知，楚天舒和展慕白，也跟他搭上了关系，就是专门用于牵制你的棋子。在南少林，展慕白屡次向你发难，就是受了黑袍的挑唆，明白了吗？”


  
李沧行对这件事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睁大了眼睛：“黑袍怎么会找上楚天舒和展慕白？他们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


  
山中老人平静地说道：“楚天舒乃是东厂首领，而展慕白也是一派宗主，这两个人对黑袍都有用，他们最大的仇家是魔教，其次是屈彩凤，你虽然愿意和楚展二人对付魔教，却要死保屈彩凤，为此还拒绝过楚天舒的招览，所以当黑袍开出跟他们长期合作，先灭魔教，再杀屈彩凤的条件时，他们怎么可能拒绝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黑袍不是傻瓜，为了这两个人来得罪我，值得吗？”


  
山中老人笑了笑：“我的回答刚才已经结束了，现在该我来问你了，你既然问到黑袍，那我也问你黑袍的事情，我知道黑袍找你，一是看中了你的这个皇子血统，二来是你跟屈彩凤的关系，十有八九可以得到太祖锦囊，但是黑袍本人也是建文帝的后人，有皇子的血统，就算你们真的可以联手起事，推翻了现在的嘉靖皇帝，那位置也只有一个，你就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这个道理并不难想，那黑袍为什么还要跟你合作呢？只是因为那太祖锦囊？”


  
李沧行其实自己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己究竟能给黑袍带来什么，自从自己重出江湖，回到中原以来，更是逼得黑袍不断地作出让步，此人心机深沉，绝不会因为自己不懂军事就处处听命于自己，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点，听说只有纯血才可以使用太祖锦囊和那个建文帝诏书，也就是类似太祖和成祖皇帝的那种纯正龙血，我想黑袍是不是作为建文帝一系，血脉已经不够纯正，所以自己无法使用这两样东西呢？”


  
山中老人紧接着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那么我再问你一件事，这太祖锦囊中写了些什么，得到这东西为什么就可以说夺取天下？”


  
李沧行笑道：“前辈，你这个问题是不是又是一个新问题了呢？我刚才也已经回答过你的提问了。”


  
山中老人叹了口气：“年轻人，不要总是占老人家的便宜嘛，你刚才所说的只是自己的推测，并不是事实，所以我再提一个新问题让你回答，也是应该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吧，只是我的这次回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太祖锦囊，我可从来没有拿过，里面写了些什么，我可是一无所知。”


  
山中老人不信地说道：“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太祖锦囊的内容，跟黑袍又如何能合作？再说了，就算你不知道锦囊内容，难道黑袍还不知道那诏书副本的内容吗，他会不跟你说这个？”


  
李沧行平静地回道：“前辈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夺取天下之心，只有黑袍对这个感兴趣，而且我也一向以为，凭着一个死了两百年的开国皇帝留下的什么遗诏就想取得天下，那基本上是做梦，就算遗诏的内容是逼现任的皇帝退位，也不可能有人遵守的，所以我没答应黑袍取出锦囊，马上起兵的提议，而是在东南建立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徐图发展，你觉得我要是知道了锦囊里有什么办法对迅速夺得天下，还会用这一招吗？”


  
山中老人长叹一声：“你确实比黑袍要务实了许多，论眼光论手段，尤其是对大局的判断，比他强了太多，以后即使要选皇帝的话，你也显然比他更合适。好吧，这个问题算我问完了，你可以提新的问题了。”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沐王府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山中老人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半天没有说话，久久，才回问道：“你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个？”


  
李沧行冷笑道：“前辈，你刚才让那马三立，想办法把我们调查的方向往沐王府身上去引，只怕是想移祸江东的自保之计吧。”


  
山中老人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如果晚辈所料不错的话，那个万蛊门主不仅跟你是朋友，而且长年累月地受沐王府的庇护，这个万蛊门自从大明开国后就潜伏了下来，你前辈不可能活上两百年，一直保护这万蛊门，所以这些年来，万蛊门一直是和沐王府合作，只不过因为这一任的万蛊门主，如你所说的那样为报仇走上了绝路，这才跟你这样势力眼线遍及全国的新朋友扯上了关系，对不对？”


  
山中老人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沉声道：“李沧行，尽管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低估了你，但你还是一再地让老夫刮目相看，不错，你猜的完全正确，当年是沐王府的首任王爷沐英保下了万蛊门，想要把他们收为已用，以控制和对付云南的各路牛鬼蛇神，甚至是锦衣卫，而这么多年来，万蛊门得到沐王府的保护，一直也很恭顺，直到现任的这个门主，身逢剧变，这才走上复仇之路，而我，是能帮他复仇的唯一一个人。”


  
李沧行紧跟着问道：“那为什么沐王府不帮他复仇？找几百年的老东家总比找你这个新朋友要来得靠谱吧。”


  
山中老人的声音透出一丝不屑：“沐王府？他们只想在这云南割据称王，当他们的土皇帝罢了，对于天下大势，毫无兴趣，他们是不可能为了这个万蛊门主的复仇计划，把自己沐家两百年的荣华富贵给押上的。所以这个万蛊门主，也只有找我合作了，我意在修仙，对人世间的事情了无牵挂，而他能给我助我修仙长生的金蚕，所以我就帮他，就这么简单。”


  
李沧行哈哈一笑：“可要是你在修仙成功之前，被这个万蛊门主的疯狂计划给牵连上，那又怎么办？象你这样的修仙者，一向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这回眼见我来势凶猛，势要追查出这万蛊门主的下落，所以才会使出这嫁祸他人的损招，把我往沐王府的方向去引，让我以为沐王府跟万蛊门才是一路人，这样你自己只要斩断跟万蛊门主的联系，就能保得平安，对不对？”


  
山中老人哈哈一笑：“你果然聪明，一语中的。不错，我就是这样考虑的，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存在，也知道了我跟万蛊门主的关系，那先前的计划就已经失效了，但是我很现实，跟你不一定要做敌人，也许，我们可以在某些事情上合作的，就象现在这样。”


  
李沧行点了点头：“很好，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山中老人沉声道：“昨天那两个使者留宿在滚龙寨，而你却到了这里，想必你是以那两个人为幌子，而自己则尾随于后暗查，是这样的吧。”


  
李沧行笑道：“正是如此。”


  
山中老人继续说道：“我想知道的，就是那两个人的身份，那个叫吴晴的副使，想必就是屈彩凤吧，而叫史梅的正使，难不成就是你那个朝思暮想的小师妹沐兰湘？”

第七百九十九回 山中老人


  
李沧行平静地回道：“前辈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多问？”


  
山中老人笑道：“总是有些事情要确认一下的嘛，不过李沧行，我若是你，就不会把这两个女人带来苗疆。”


  
李沧行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一个人不能分身行事，她们两人也不肯离开，非要查出事情的真相，要知道那金蚕蛊的事情，事关她们重要亲人的生死，这点有什么问题吗？”


  
山中老人的声音透出了一丝诡异：“好了，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多说，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这个决定后悔的。今天我想问的都问完了，咱们如果有机会再合作的话，以后再见面。”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就走了吗？我觉得今天我吃了不少亏啊，实际想问的消息，基本上你一条也没有回答，倒是你，从我这里知道了不少你不知道的事情。前辈，合作应该是双方都拿出诚意来，不至于这样欺负后辈吧。”


  
山中老人哈哈一笑：“李沧行，我如果把什么都跟你说了，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坟，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心思，一旦你从我这里套出了所有有关万蛊门主的底细，一定就会把我作为报仇对象的，为了我老人家能多活几年，不至于在成仙长生之前就给你坏了大事，我还是保留一些消息的好。至于那万蛊门主更多的细节，要看你以后的表现，我再决定是否向你透露。”


  
李沧行心中万分焦急，但表情依然平静，声音的语调也非常稳定，显得从容不迫：“前辈，既然如此，以后我们怎么再联系呢？你说过今天走的时候，会把这里毁掉，不留任何痕迹，这点我相信你能做得到。那若是以后我想找你，怎么办，通过马三立传话吗？”


  
山中老人“嘿嘿”一笑：“李沧行啊，你又想从马三立那里知道我的什么消息吗？劝你别打这方向的心思了，我说过，会切断和马三立所有的联系，他对我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只要我不通过玄羽联系他，他是根本不知道我的所在。”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只有你想要找我时，才会通过马三立来报信，让我到指定的地点和你见面，而你却永远可以不出现，对吗？”


  
山中老人缓缓地说道：“不错，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我的身上，只要我自己不露破绽，你是不可能查到我的。你现在在云南也只是初来乍到，想必陆炳会给你提供不少调查沐王府的方便，接下来你去好好地探查一番沐王府，我想你是会有一份惊喜。”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点不劳前辈挂怀，晚辈今天至少是知道了你这么一尊大神的存在，也算是意外收获了。至于沐王府那边，我当然也不会放弃，你不是希望我从沐王府身上查到万蛊门主的下落吗？那我自然会如你所愿。只是我有一点很好奇，你这样指点我查出万蛊门主的身份，就不怕我见到他后，在报仇之前先向他问清楚你的身份吗？”


  
山中老人哈哈一笑：“你若是真有本事找到万蛊门主，那我的身份自然也差不多能给你猜到了。好了，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我祝你好运，在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铜管中再无声音，李沧行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只听到铜管中传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他知道这一定是那个山中老人炸毁了刚才跟自己谈话的那个密室，毁灭掉了所有的痕迹，李沧行踱出了湖中小屋，长舒一口气，太阳已经升起，他的脸上和心灵同时感受到了一丝曙光，定了定神，李沧行向着前方发足奔去。


  
入夜，滚龙寨内的一处守卫森严的高大高脚竹屋里，沐兰湘和屈彩凤都各自卧在床上，和衣而眠，屋外巡夜寨丁们的脚步声和梆子声清晰可闻，而屋内的两位侠女却是假装闭着眼睛，却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在说着悄悄话。


  
“姐姐，师兄应该是跟着那马三立有所收获了，只是他一天都没有回来，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傻妹妹，你对沧行这点信心也没有吗？这么多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吗？即使是蒙古大漠和倭寇的龙潭虎穴都让他闯过来了，这小小的云南，还困得住他这条真龙吗？”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要换在平时，我自是不会担心，只是，只是这回面对的对手，凶险异常，那个内鬼，可是凤舞亲口说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无法对付的，一想到这个，我这心里就有块大石头一直挂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屈彩凤微微一笑：“只怕那是凤舞不想我们报仇而故作惊人之语，若论武功，我想象不到世间还有人能敌得过当天在南少林的众多高手的联手之力，就算是要起兵，只要沧行有这意思，那狗皇帝想杀他也非易事。妹妹，不用多心了。”


  
沐兰湘摇了摇头：“姐姐，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这回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在这里经营多年，而我们却是在明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屈彩凤笑着密道：“沧行这些年也碰到不少这样的险境了，他应该是知道分寸的，再说了，如果连他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跟过去也只会添乱，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在这里拖住姓杨的，给沧行争取时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好姐姐，还是你会说话，听你这样一说，我可是一点也不担心了。这两天那杨一龙对我们可是殷勤备至，可是那个马三立，还有那个张三平却是再也见不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事确实透着一丝古怪，那马三立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寨子，沧行应该是追踪他而去了。而张三平，却是从今天开始消失的，我想一定也是昨天杨一龙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连夜离开。”


  
李沧行的声音突然同时在二女的耳边响了起来：“杨一龙是让他连夜回沐王府报信了。”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既而笑容上脸，即使是现在易容成了一个中年白面男子，也依然笑颜如花，一双眼睛更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大师兄，你回来了呀，一天都没回来，真是急死我们了。”


  
屈彩凤笑着密道：“沧行，只有你的宝贝师妹急，我可一点也不急，你们小两口要说情话，就换个运功方式好了，别让我听到，好肉麻。”


  
李沧行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怎么，这回的事情不顺利吗？”


  
李沧行这回易容成了一个寨兵，打着火把在屋子外游荡巡守，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一动一动的胸腹：“也不能说不顺利，只是这次有了意外的发现，那个马三立的后台，是个神秘的老人，自称叫山中老人，这个人认识万蛊门主，跟他有合作。”


  
沐兰湘急密道：“大师兄，那你抓到这个山中老人没有？”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非常厉害，还有什么影象巡踪之法，并不是亲自现身跟那个马三立接头，他们说话的那个地方是一间镜屋，镜子的反光在一扇香炉之上汇成了人的图像，不知此人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可以在别处看到这种图像，真是不可思议。”


  
屈彩凤和沐兰湘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良久，屈彩凤才幽幽地说道：“那这人的说话声又是怎么能让你听到的？”


  
李沧行密道：“那个山中老人所在的地方，通过了一根铜管和那接头地点相连，我和他是通过那个铜管传声对话的。只是接头的地方是在湖泊中央，我无法通过管线找到他的所在，而且他和我说完话后，也把自己所在的位置炸毁，我听得到爆炸之声，即使顺着铜管找到他所在的位置，也不可能追到他的人了。”


  
沐兰湘叹了口气：“此人的心智，真是闻所未闻，大师兄，你和这个人聊了些什么？”


  
李沧行回想到和那山中老人的对话，这一路之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听到沐兰湘提及，则点了点头，密道：“他说那个万蛊门主也是身负了血海深仇，想要报复，才走上了这条路，而万蛊门以前一直是和沐王府合作，直到了这代的门主时，才因为报仇的事情而转而跟这山中老人成了朋友，大概是万蛊门行事隐秘，人手稀少，情报和资金方面极为有限，所以才需要势力强大，眼线遍布全国的山中老人加以支持。”


  
屈彩凤摸了摸自己贴在面具上的胡须，眉毛一扬：“那这个山中老人又图的是什么呢，别人有仇，他可没有，又何必来害我？”


  
李沧行马上回道：“彩凤，这就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了，当年你师父的尸体，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屈彩凤有些奇怪地回密道：“当然是下葬了，就在我们后山原来的那个全是老弱妇孺的大寨边的山头，跟我们巫山派对外战死的兄弟姐妹们葬在了一起，她老人家说过，死后也要看着巫山派平平安安的。怎么了，大师兄？”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只怕你师父尸体内的那只金蚕蛊，被那万蛊门主取出送给山中老人作为见面礼了！”


  
屈彩凤几乎要跳了起来，杏眼圆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怎么可能！”


  
李沧行叹道：“彩凤，这个山中老人的追求跟黑袍不一样，他要的是长生不老，跟当今的嘉靖皇帝倒是如出一辙，所以他只关心修仙问道之事，这金蚕蛊可以吸食绝顶高手的内力与精华，用道术或者邪法服食之后大概能助他修仙长生，所以他愿意和这万蛊门主合作。”


  
沐兰湘也是几乎要把银牙咬碎：“这等丧尽天良的恶贼，即使是碎尸万段，也不能洗净他的罪恶，大师兄，下次见到这个恶贼，一定要把他粉身碎骨，让他修他娘个蛋的长生去。”沐兰湘从小在武当长大，甚至连骂人话都不会，这些年走南闯北，粗口倒是学了不少，但仍然很少骂人，这下气急攻心，也顾不得淑女的风范，直接暴起粗口了。


  
李沧行却是没工夫在乎小师妹什么时候学会了粗口，他回密道：“师妹，现在只靠着意气用事是不行的，跟这山中老人的账，只有以后再算，现在只能想办法从他的嘴里套出多一点的情报，尤其是关于这万蛊门主的。”


  
屈彩凤忽然密道：“这山中老人既然是万蛊门主合作的朋友，又为什么要出卖万蛊门主呢，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不跟你多说一句话。”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山中老人也不是一棵树上吊死，并不是只想和万蛊门主一个人做朋友，他在乎的只是修仙和长生，如果我也能帮上他，他当然求之不得。而且，如果你师父尸体里的金蚕被他得到，而紫光师伯尸体里的那只金蚕却被陆炳所得，万蛊门主显然就没有让他完全满意，听说这金蚕蛊只有三个，两个已经用掉，剩下第三个还不知道种在了何人身上，如果我是山中老人，也不会把希望全寄托在万蛊门主身上的。”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回道：“大师兄，你真的要和这个山中老人合作吗？”


  
李沧行冷笑道：“此等丧尽天良的恶贼，即使不考虑到我紫光师伯和林前辈的事情，让我知道有人以此邪术修炼，我也必除之，又怎么可能助纣为虐呢。只是现在我还需要想办法取得他更进一步的信任，只要见了面，那我自然有办法逼他说实话。”


  
屈彩凤点了点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第八百回 兴师问罪


  
李沧行密道：“不过这回我还有些意外的收获，这个山中老人也知道黑袍的存在和他建文帝后人的身份，但他好象并不是太清楚太祖锦囊和建文帝诏书的内容，我能听得出来，他虽然口口声声说对人世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但隐约间也流露出了对此事的关心，据我推测，他可能也有夺位的野心，如果修仙不成，那过过皇帝瘾也是好的。”


  
“而且他让我去找沐王府打探情报，我想他是想让我查出沐王府跟万蛊门有勾结，最好让我一怒之下能杀了沐王，这样云南这里不稳，他就有趁机起兵作乱的可能。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图谋。”


  
沐兰湘奇道：“这个人听起来跟沐王府有仇啊，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查沐王府呢？云南地处偏远，按理说是不太可能起兵成功的，割据一方，当个土皇帝，就象沐王这样倒是可以，可他又是图的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师妹，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之前的推断得到了部分证实，万蛊门果然在大明建国后就跟沐王府合作了，也许从沐王府现任的当主，黔国公沐朝弼身上，我们就能查到现任万蛊门主的身份。”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沧行，我一直不太清楚，为什么这沐王府号称王府，而当主现在只是一个公爵呢？既然只是个公爵，又如何能称王？”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有所不知啊，按大明祖制，异姓本是不能封王的，就是开国的大将徐达，常遇春，也只是封了公爵而已，但沐英的情况特殊，他是太祖皇帝的养子，而且又是领军作战有军功，更难得的是带领大军收复云南，坐镇边关，从此就在这里扎根落户，最后人也是病死在任上，几十年间也只回过南京城一次，呆了短短几天就匆匆赶回，可谓大明建国之初的定海神针，守边重臣。”


  
“所以在沐英死于任上之后，太祖皇帝追封他为黔宁王，让他的子孙世袭云南镇守，掌管云南全省的军队，沐英的儿子沐春就没有袭到这个王爵，而是袭了沐英黔国公的公爵，但是因为有这个沐王府在，所以云南这里的人一般称沐家的当主为沐王，而很少称沐公。”


  
沐兰湘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嘻嘻，大师兄，我也姓沐，说不定跟这沐家乃是亲戚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天下姓朱的人都是皇亲国戚了？师妹，攀亲戚拉关系也没你这样的吧。”


  
三人齐齐地笑了起来，李沧行这一路来本来心情沉重郁闷，但这下也有直舒胸臆之快感，虽然不能笑出声，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了。


  
笑罢，李沧行密道：“好了，现在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清楚，那个张三平是沐王府派来监视滚龙寨的人，昨天马三立对杨一龙连蒙带吓，杨一龙让这张三平回沐王府报信了，我们接下来可以敲山震虎，先找出张三平和沐王府的联系，然后再逼沐王府的人跟我们摊牌见面，只要想办法从沐朝弼身上打开突破口，那万蛊门主的身份就即将暴露出来了。”


  
屈彩凤问道：“那你是要直接拿下张三平，然后逼他带我们去沐王府吗？”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当然不可以，我们还是得迂回接近才是，我已经有了详细计划了，只是需要你们配合我行事……”


  
清晨的滚龙寨，一抹阳光从山头上升起，而守在沐兰湘和屈彩凤下榻的屋子外的几十名寨兵，早已经睡眼惺忪，打起了瞌睡，自从这二位尊神来到滚龙寨后，这些寨兵们就被派来日夜轮值，名为保护，实际上就连寨中的女人们都知道，这两个人的武功根本用不着寨子里的任何保护，只不过是不想让这两位使者在这寨中到处乱转，看出什么端倪罢了。


  
不过这十几天下来，两个使者每天只是白日里跟着杨一龙在这滚龙寨和附近的山头转来转去，查看茶马古道上来往商队的情况，而夜里宴饮过后就早早地歇息，连大门都不出来，除了洗澡沐浴这一点比较麻烦，几乎天天都要以外，别的事情上倒是让这些寨兵很省心，一开始几天紧绷着的弦，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慢慢地松了下来，只是连日来在这里值守，就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这些人都是杨一龙的心腹亲兵，人数不多，即使是轮换起来，也只能每天睡上两三个时辰，十几天下来，个个都成了兔子眼。


  
杨一龙带着三四个手下踱到了这里，而手上裹着纱布的张三平也跟在身边，杨一龙这几天的脸色已经比起沐兰湘和屈彩凤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而张三平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看来十几天前的断指之痛，已经基本上痊愈了。


  
杨一龙一来，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寨兵马上又变得精神了起来，站得笔直笔直的，杨一龙重重地“哼”了一声：“才十几天就支持不住了吗，万一二位尊使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你们有多少个脑袋够砍的！”


  
一个为首的寨兵头目哭丧着脸说道：“寨主啊，就这二位的本事，哪儿需要小的们保护啊，他们保护我们还差不多。”


  
杨一龙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混蛋，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吗，盯好这二位尊使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马上向我报告！”


  
寨兵头目摇了摇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兄弟们都怕他们夜里出来，所以夜里我们是不停地巡视，二位都睡得很安稳，一点声音也没有。”


  
张三立脸色一变：“一点声音也没有？两个大男人睡觉不打呼噜的吗？”


  
那寨兵头目笑了笑：“张爷，您有所不知啊，这二位可是高人，我曾经偷偷地看过，他们晚上也只是在床上打坐吐息，都不用睡觉的。”


  
张三立松了一口气：“整晚都是这样？”


  
寨兵头目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每天晚上我都会亲自去察看一下，二更的时候和五更的时候都是一样，两个人全是在床上打坐。”


  
杨一龙叹道：“怪不得这两人的武功如此之高，原来连睡觉都是在练功啊。”


  
屈彩凤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杨寨主，你可真够好客的，不仅白天陪我们到处走走，晚上也还派人来看我们睡觉打坐啊。”


  
杨一龙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张三平则眼珠子一转，抬起没有给削掉手指头的左手，对着那个寨兵头目的脸上就是一耳光，打得他脸上马上红红地隆起了一块，五个手指印都清晰可见：“不长眼的东西，哪个让你们偷看贵客了？是不是这双招子不想要啦！”


  
那寨兵头目吓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寨主，军师，小的可不敢偷看的，明明是……”他本想说明明是寨主的安排，却一抬头看到杨一龙眼中冷冷的杀意，吓得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张三平左手一动，周身的战气一震，背上的宝剑脱鞘而出，从他头顶飞过，抓在左手中，一下子横在了那寨兵头目的脖颈之上，那头目只感觉到了冰冷的寒意，而脖子上伤口处的血在缓缓地向外流，张三平的话在他这会儿听来，比这剑意还要寒冷：“说，明明是什么？”


  
寨兵头目一咬牙，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明明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想要看看两位尊使晚上练的什么功，后来一看尊使居然整个晚上不睡觉，这才好奇每天晚上都看两眼。都怪小人有眼无珠，尊使在上，求您饶了小人一命吧。”


  
屈彩凤这几天也给这个偷窥狂搞得有些火大，尤其是洗澡的时候总不能尽兴，每次这双贼眼一来就得整个人闷到水面以下，若不是跟李沧行早就约好不要打草惊蛇，早就废了他一双招子了，听到这里时，她冷笑道：“还真是有眼无珠的奴才啊，害得我差点误会了是杨寨主派你来监视我的呢。”


  
杨一龙的眼中凶光一闪，飞起一脚，正踢中这寨兵头目的肩膀，他的身子往左侧一歪，正好撞上那锋利的剑身，喉管和气管连同半个脖子都被切了开来，连哼都没有哼出半声，便气绝而亡。


  
屈彩凤也没有料到这杨一龙下手如此之狠，微微一愣，转而怒道：“杨寨主，只凭一句话就要杀人，这也太狠了吧。”


  
张三平一边在这个寨兵头目的尸体衣服上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一边笑道：“吴护法还请原谅，此贼先是偷窥尊使，惊扰了二位，又在这里百般抵赖，企图挑拨我们杨寨主和上使的关系，着实可恨，杀他也是按着山寨的规矩来的。”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山寨的规矩？山寨的规矩就是我和杨寨主在这里说话，需要你张军师来插嘴吗？”


  
张三平满脸胀得通红，又不敢发作，只好陪着笑脸，把剑插回了剑鞘之中，恭立在一边，心里却开始不断地问候起屈彩凤的家人。


  
杨一龙眼见气氛有些不对，打了个哈哈：“吴护法，还请息怒，张军师也是好意，他看着这该死的东西在这里偷窥二位，一怒之下才要逼问他，也怪我一时冲动，想到这寨子里还有人不听我的号令，怠慢上使，所以才踢了他一脚，没想到他脖子上还架着剑呢。唉，不管怎么说，死都死了，后悔也是无用，请二位尊使看在我的面子，就放过张军师这次吧。”


  
沐兰湘微微一笑，即使是男装打扮，也是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哦，杨寨主，刚才我本来还在想着，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杨寨主的寨子里监视我们两个总舵来的人，本来还想趁着今天杨寨主在，把此人拿下讯问的，结果您这一脚结果了他，让我们也不好问了。”


  
杨一龙的脸色一变：“讯问？史护法的意思是？”


  
沐兰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依我看，此贼必是受人指使，想要窥探我们的情况，再向他身后的主子报告，若非如此，就这种寨中的小头目，给他几个胆子，也不可能每天出于好奇心都在窗外偷窥我们，是吧，杨寨主。”


  
杨一龙一拍额头：“啊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都怪我杨一龙一时冲动，竟然一下子打死了他，唉，这下可如何是好！”


  
沐兰湘慢慢地收起了笑容，眼中寒芒一闪：“杨寨主，你和张军师的配合可真是默契啊，一个架剑，一个出腿，这究竟哪个是有心，哪个是无意的呢？”


  
张三平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高声道：“二位尊使，如果你们怀疑杨寨主和小人，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沐兰湘冷笑道：“张军师，你还是忍不住出声了，我看这寨子里你才是寨主，杨寨主，你这滚龙寨是姓杨还是姓张？”


  
杨一龙的脸也开始渐渐地变红，两道眉毛慢慢地锁到了一起，他扭头对张三平叱道：“三平，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同时杨一龙也转向沐兰湘，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史护法，张军师他说话有些冲，脾气比较直，他这人就是这样，没什么歹心，还请您多包涵。”


  
屈彩凤接过了话头，重重地“哼”了一声：“包涵？杨寨主，你这寨子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一个前几天刚犯过事的属下，在上使面前这样嚣张跋扈，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寨主，还有没有我们天台帮的规矩？”


  
杨一龙咬了咬牙，一巴掌打上了张三平的脸，一声脆响，张三平的脸肿得比刚才的那寨兵头目还要高上了几分，眼泪鼻涕都给打得流了出来，半个脑袋的耳边都是嗡嗡作响，一张嘴，两颗大牙和着血一下子掉了出来。

第八百零一回 火并滚龙寨（一）


  
张三平另一只耳朵里却传来了杨一龙的怒吼声：“来人，给我把这小子押下去关起来，三天不许吃饭！”


  
几个寨兵正要上前，却听到屈彩凤冷笑道：“杨寨主且慢，有些事情我们今天还想问问此人，若是你现在就把人给押走了，我们可就啥也问不出啦。”


  
杨一龙心中暗中糟糕，今天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是有备而来，不怀好意，前些天他们一直是跟自己打哈哈，为的就是让自己放松警惕，没准就是在暗中探查什么，可是刚才那个死鬼寨兵头目却说过这，每天三更五更的时候看他们两个都是在房中打坐，估计这几天来自己跟张三平的私语也没给听到过，想到这里，杨一龙哈哈一笑：“二位上使，有什么想要问的，请随便问吧。”


  
屈彩凤对张三平冷冷地说道：“这位张军师，前些天一直不见踪影，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昨天的时候才又重新出现来陪我们去了那洱海水寨。是这样的吧。”


  
张三平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却不敢再有半分刚才的狂妄之色，恭声说道：“小的，小的前些天断了两根手指，需要在屋中静养，所以，所以一时不能出来，这两天感觉好了些，才重新出来陪上使的。”


  
屈彩凤“哦”了一声：“真是这样的吗？可我好像记得，你张军师在断指之后也没有马上治伤，而是陪着我们一起进了议事厅议事啊，怎么，当时刚断指的时候没有想到休养，等到议不了事了，就回去休养了？”


  
张三平咬了咬牙：“这些事情是我们寨内的私事，二位初来之时，这寨中的接待和招呼事宜，都要由小人来一手安排，是以刚断指之后，小人也要陪同二位，这是小人作为寨中军师和总管的义务，后来二位说不需要小人作陪了，小人才退了出来，也是把这些天的值守事务安排好之后，才自己去养伤，二位尊使，有什么不对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好一张伶牙利嘴啊，张军师，你说这些值守的人都是你这个大总管安排的，那就是说，这个偷听我们说话，每晚偷看我们的家伙，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喽？”


  
张三平的眉毛挑了跳：“不错，是小人安排的，此人姓邓名二通，在山寨里也算是精明能干，小人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安排他带人值守的，没想到此人不怀好意，竟然偷看上使，真是死有余辜。”


  
屈彩凤的脸色一沉：“张总管，这个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吧，你安排的人偷看和监视我们二人，然后此事一暴露，你就直接把剑架上人脖子，虽然最后是杨寨主一时冲动出了脚，可此人却是死在你的剑下，你说这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点呢？”


  
张三平厉声道：“吴护法，你的意思就是怀疑此人的监视和偷窥之举，是在下所指使的吗？”


  
屈彩凤的眉毛一挑：“张总管，种种迹象都证明了这一点啊，你被我断指在先，赶出议事厅在后，有充分的理由和动机指派一个亲信来监视我们吧。”


  
张三平咬了咬牙：“这一切只是吴护法的个人推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仅凭此事来处罚在下，在下实难心服！”


  
屈彩凤笑了笑：“确实，帮有帮规，寨有寨法，无论是天台帮还是滚龙寨，都不能靠这点证据来定你张总管的罪，只能说你御下无方，有失察之罪。”


  
杨一龙一直眉头紧锁，心里也是一惊一乍的，生怕张三平顶不住压力，把自己是沐王府的人这一点给抖落出来，等听到这句屈彩凤的口气有所松软时，马上接过了话头，笑道：“就是啊，不仅是张总管御下无方，我杨一龙也有管束不严之责，让二位上使见笑了，回头我一定重罚张总管，也会向全寨通报，让各位兄弟都引以为戒。”


  
屈彩凤摇了摇头，脸色一沉：“那我想请问张总管，你在我们来的当天晚上，就悄悄地下了山，然后十几天都不见人影，一直到前天的夜里才悄悄回来，这又是想要作何解释呢？”


  
张三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日里不是夜里足不出户，就是白天的时候被杨一龙拉着到外面转悠的这两个家伙，又怎么可能掌握自己的行踪，他的喉头动了动，吞了泡口水，强辩道：“吴护法，你只怕是弄错了吧，在下可一直是在寨中的，这些兄弟们都可以作证。”


  
一边的几个寨兵连忙七嘴八舌地说道这几天张三平一直就在寨子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只不过白天的时候很少出来云云。


  
沐兰湘转向了杨一龙，笑道：“杨寨主，这些天你敢保证张总管在这寨子里吗？”


  
杨一龙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冷，这两个家伙的可怕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只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眼睛，这些天来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咬了咬牙，作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嘛，我这些天一直忙着陪二位尊使，并没有时间去看望张总管。”


  
张三平的脸色大变，从刚才的惨白变得通红，而那几个帮他作证的寨兵一个个也都收住了嘴，大气也不敢透一口，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


  
沐兰湘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么说来，杨寨主也没有看到张总管这些天在寨子里喽？”


  
杨一龙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没有看到过，但这并不代表张总管就不在啊，我只是说，我因为这些天一直陪着二位上使，没空去探望张总管而已。”


  
沐兰湘的脸色一沉，声音抬高了几度：“杨寨主，你这个解释不太能让人信服啊，张总管可是你的总管，还是你的军师，他给我们削断了两根手指头还不忘了给寨子里安排布置这些天对我们的接待事宜，难道你作为寨主就对这些事情不闻不问？退一万步说，就算杨寨主你白天陪我们，晚上总不要陪吧，又有什么理由这十几天都不去看望一下受了伤的张总管呢？就算是商量安排一下这些天我们的行程和警卫之事，也总该碰个头的吧。”


  
杨一龙咬了咬牙，一边擦了擦头上开始向外涌的汗水，一边说道：“这个，是我的疏忽了，张总管在寨子里办事一向让我放心，所以他安排的事情，我没有过问，至于晚上的事情，我没有去看张总管，是不太应该，但上次张总管得罪了二位尊使，我怕在这时候见张总管会让二位尊使不高兴，所以才没去。”


  
屈彩凤哈哈一笑：“好个放心可靠，可靠到派人来监视我们吗？如果这个人不是偷窥，而是下毒或者趁我们熟睡的时候行刺，请问杨寨主，这个责任又要由谁来负呢？”


  
张三平突然开口道：“好了，不用再这样得理不饶人了，二位是高人，我们这点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二位的火眼金睛，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杨寨主，你这也太不仗义了，也莫怪姓张的不讲面子。”


  
杨一龙面如死灰，抗声道：“张总管，你什么意思啊，你办事不利，所派非人，冒犯了二位尊使，不去反思自己的失误，却在这里说这种话，成何体统，我看你是伤了手指头，连脑子都出问题了！来人，给我把张总管架回去，好好反省！”


  
屈彩凤笑道：“别急啊，杨寨主，张总管既然有话要说，总得让他说出来嘛，说完了以后你再处罚不迟。”她扭头转向了气鼓鼓，红着眼睛的张三平，“张总管，有什么就说吧，今天我们两人在此，没有人能让你闭嘴的！”


  
张三平把心一横，梗着脖子说道：“我张三平可不是什么滚龙寨的军师或者总管，我真实的身份是沐王府的执事。”


  
杨一龙一下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向后软了两步，屈彩凤秀目流转，瞟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又转而对张三平说道：“原来是沐王府的执事啊，失敬失敬了，只是我们乃是绿林山寨，你作为官府中人，打进这绿林山寨里，又要隐瞒身份，这是意欲何为？”


  
张三平哈哈一笑：“打入滚龙寨？你们也太高看这寨子了，在你们眼里，这是个绿林山寨，是你们巫山派，哦，不，应该是天台帮的下属，而在我们沐王爷眼里，这就是个土匪窝，结寨对抗朝廷，抗拒天兵，上回沐王调集重兵围剿，本可将这寨子一举铲平，但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滚龙寨的杨寨主也亲至军营，表示降服，沐王爷这才放了他一马，只不过为了确保滚龙寨以后不会继续为匪，特派了我在这里以军师和总管之名坐镇监视，明白了吗？”


  
屈彩凤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来，这些寨兵也都不是苗人，而是你的手下了？”


  
张三平点了点头：“不错，是我从沐王府带来的，你们两个使者，最好回去带话给屈彩凤，这滚龙寨已经归降了我们沐王府，跟你们天台帮再无半点关系，以后也不会再奉这罗刹令的指挥了。”


  
屈彩凤的目光落在了张三平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既然如此，我一时失手伤了张爷，这可怎么好呢？我怕死沐王府了，你们不会砍我几根手指头以作报复吧。”


  
这张三平出自青城派，青城派一向在川中亦正亦邪，门下弟子也多是眼高于顶，狂妄自大之辈，而且往往多极为记仇，当年曾有出身青城的剑术高手，因为比剑输给了使天蚕剑法的展霸图，一直耿耿于怀，郁郁寡欢而死，临死前还传下遗命，要青城弟子以后设法偷取天蚕剑法的剑谱，以为自己报仇，而展慕白的福威镖局全家给灭门的横祸，也是因此事而来，因此青城派的门人弟子，即使是正道侠士也往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只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当年屈彩凤手下的巫山派势力极盛之时，也曾深入四川，与峨眉派和唐门交战，青城派一看有机可乘，便派出大批弟子企图攻击刚被巫山派抢下的几个原唐门分舵，于是双方结怨，屈彩凤曾亲自带队，将青城派从掌门木松子到一代弟子的两百余名高手，在一夜之间全部击毙，青城派从此一蹶不振，名存实亡。


  
而当年的松风剑客张三平有事外出，不在派中，这才躲过这一劫，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对巫山派是又恨又怕，也正因为这原因，沐朝弼才有意派了这个跟巫山派有大仇的人来这滚龙寨充当眼线和监视者，避免滚龙寨和巫山派总舵之间再藕断丝连。


  
若是换了几年前，张三平是绝对不敢在屈彩凤的使者面前这样大呼小叫摆威风的，只是这几年下来，他在这滚龙寨中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斤两，再就是认准了这两个使者不敢在杨一龙的寨子里拿自己怎么样，屈彩凤毕竟新出江湖，势力远不如以前，在这云南之地也难敌沐王府，有这个后台撑腰，让他的胆气也就得足了起来。


  
张三平听到屈彩凤这样说话，哈哈一笑，还以为屈彩凤真的怕了他：“哼，原来你们巫山派也有害怕的时候，回去告诉屈彩凤，就说这滚龙寨以后就跟了沐王府了，叫她别再打这里的主意，还有，你前些天断我两根手指，识相的就留下三根来，不然管教你……”


  
张三平的话音未落，却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对手的招数，右手手腕处便是一凉，转而剧痛起来，他定晴一看，却只见自己的右手已经齐腕而断，一只断手正落在地上，鲜血正在从断腕处喷涌而出。


  
张三平又惊又痛，本能地想要反抗，剑鞘中的长剑被他内力一震，一下子飞到了他的左手上，却只见到面前的“吴晴”忽然周身腾起一阵红气，外面穿的衣服一下子暴裂开来，化为片片飞絮。

第八百零二回 火并滚龙寨（二）


  
一阵烟雾消散之后，张三平却只见一个身着红衣，霜发如雪，面目美如天仙的女子，双手持着一对镔铁雪花刀，而右手的长刀正指向自己的咽喉，一道若有若无的淡红色刀气透过刀身而出，作狼牙状，停在离自己喉结处不到三寸的地方。


  
张三平这一下吓得魂都快没了，声音都在发着抖：“你，你，你是屈，屈彩凤！不可能，这不可能！”


  
屈彩凤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张三平，怎么就不可能了呢？当年让你逃得一命，这下子连本带利收回来，也不为过，青城派两百一十七人都死在我们手上，你正好去陪你的同门师叔师兄弟们，岂不是很好？”


  
张三平的脸都吓得如金纸一般，也因为手腕处失血过多，一阵头晕目眩，左手中的长剑再也拿不住，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膝盖一软，人也跪倒在地，晕了过去。两个寨兵连忙上前把他扶起，给他的断腕处包扎了起来，又喂下他两颗丹药，在他背上的穴道推血过宫，如是良久，张三平才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杨一龙被屈彩凤的雷霆手段震得无话可说，动都不敢动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屈彩凤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杨寨主，咱们的事情过会儿再说，我有话要跟这位沐王府派在这里的张总管说，还请你免开尊口。”


  
杨一龙被屈彩凤这样说过后，哪还敢再多说半个不字，只能点点头站在一边，刚一抬头，只看到另一个站在屈彩凤身边的“史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体态轻盈，背着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清秀脱俗，如仙子一般的道姑，云鬓高耸，发如乌云，肌肤胜雪，瓜子脸上，杏眼瑶鼻，一对娇艳的红唇略厚，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杨一龙本想说些什么，可是一想到屈彩凤刚才那笑中断人手腕，连眼皮也不眨一下的那股子狠辣劲，只觉得背上汗毛直竖，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听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张三平，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和谁说话吗？”


  
张三平有气无力地回道：“我知道你是屈，屈寨主，小人有眼无珠，不识你老人家尊容，实在该死。”


  
屈彩凤面无表情，声音却如珠落玉盘般的动听，可在此时的张三平耳中，每个字都象是催命的丧钟：“张三平，今天和我的这番对答，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我屈彩凤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别说沐王府，就是皇帝老子，老娘也不放在眼里，若是有半句虚言，你就等着你的主子来收尸吧。”


  
张三平的额角冷汗直冒：“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屈寨主请尽管问。”


  
屈彩凤冷笑道：“你来这滚龙寨多久了？”


  
张三平忙答道：“小的来此三年七个月了，就是在贵总舵遭难后，沐王爷带兵攻打滚龙寨后，杨寨主举寨投降，然后沐王爷派了小人在这里监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平日里你是如何跟沐王府联系的？”


  
张三平回道：“每个月会有一趟沐王府的商队经过这里往西藏过去，又有一趟从藏地返回的商队去沐王府，我是借这两个商队的人给沐王爷传信的，此外，遇有紧急情况，也会飞鸽传书。”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这回你为什么要亲自下山，去一趟沐王府？”


  
张三平咬牙道：“这是杨一龙的意思，他说这次上面派了两个厉害的使者来，显然来者不善，要我亲自向沐王爷汇报此事，当面问到应对之法，我觉得有道理，本来我担心我离开这寨子，会被你们察觉，可杨一龙说你们讨厌我，不想见到我，加上我断了手指，正好可以说是闭门修养，于是就让我下了山。”


  
屈彩凤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杨一龙，尽管她现在的笑容能迷倒每个男人，可是在杨一龙的眼里，却无异于催命的判官，只听到屈彩凤轻启朱唇，问道：“杨寨主，是这么回事吗？”


  
杨一龙心知今天再抵赖也是没用，一咬牙，点了点头：“姓张的说得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让他下山的主意，是马三立出的。”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难怪这么多看见不到这位马寨主，他也是跟你们一样，臣服于沐王府的吗？”


  
张三平摇了摇头，抢着答道：“不，马三立的扣虎塘上次没有被沐王爷出兵攻击过，所以也没有和我们达成过这种类似滚龙寨的协议，据小的所知，沐王爷并没有在扣虎塘放人监视。”


  
屈彩凤笑道：“这就奇怪了，不投降的扣虎塘反而没有被沐王府攻打，难道他的靠山比沐王府还要强，让他们不敢有所行动吗？”


  
张三平叹了口气：“小的曾经问过一次沐王爷，可他却直接让我不许再问此事，而且自始至终，沐王府都没有出兵攻打过扣虎塘的意思，依小的看，一定是扣虎塘的后台强过沐王府，或者是跟沐王府有什么协议，才会如此。”


  
屈彩凤收起了笑容，对张三平说道：“所谓的杀人越货的点子，究竟是谁出的？”


  
张三平连忙说道：“屈寨主，你可要明察啊，这种事情早在我来这滚龙寨之前，他们就一直在做了，只不过以前是假扮盗贼，到几十里外的茶马古道上打劫，后来巫山派总舵覆灭之后，他们也就放开了胆子，公然在这里拦路抢劫了，因为大多数商队挂着沐王府的旗号，他们不敢抢，所以就对那些没挂旗号的商队经常杀人越货，只要有敢反抗的，或者交钱动作慢了点的，就直接动手杀人。”


  
屈彩凤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异常凌厉，猛地一回头，直刺杨一龙，刺得他心里一哆嗦，几乎站立不稳：“杨一龙，这张三平所言，可否属实？”


  
杨一龙面如死灰，汗如雨下，本想否认，后来还是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我姓杨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错，这几十年来，我们滚龙寨和扣虎塘两家寨子，都是做这种没本钱的买卖，以前依附于你们巫山派时，我们还只能玩点偷偷摸摸的，这几年日子不好过，我们也不再管什么绿林规矩，不然总不能让全寨的兄弟们都喝西北风吧！”


  
屈彩凤的眼中杀机一现：“这几年的事情我先不提，就是前面那些年，你爹没死的时候，你们不杀人就不能过下去了吗？盗亦有道的道理你们不清楚？杀得这商道上没有来往客商了，以后你跟谁收钱去？”


  
杨一龙突然吼了起来：“屈彩凤，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巫山派当然靠了那个太祖锦囊，权大财多，官府也不敢动你们，只靠着收来往商队的过路费和各分寨的份子钱，就能过得很好，可我们这滚龙寨地处苗疆，本就极为穷困，若不是有这茶马古道，根本是活不下去的，你们总舵在的时候也只会每年让我们上交份子钱，却从不助我们对付沐王府，在这云南地界上，沐王府，魔教，我们都得打点，那时候你们的人在哪里？！”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事情，你们为什么从来不跟我提？”


  
杨一龙哈哈大笑：“跟你提？提什么？你们总舵自然是衣食无忧，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还能养着几万老弱妇孺，对于我们各地的分寨，又要我们遵守那些狗屁规矩，又要我们每年出份子钱，你们跟伏魔盟打打杀杀，还要我们出人助战。真当我们这些各地的寨子跟你们一样，钱能从天上掉下来？”


  
“屈彩凤，实话告诉你吧，我爹和马三立当年对你师父林凤仙那么恭顺，不是因为她救过我们，而是她手里有那个让皇帝也忌惮三分的太祖锦囊，有了这东西，巫山派是没人敢动的，我们打起巫山派的旗号，在这云南的地界上，沐王府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所以别以为我们几次出人出力去帮总舵的忙，是真的对你们有多忠心，无非就是不想总舵倒了，我们在这里也没的混。”


  
屈彩凤冷笑道：“你今天倒是很干脆嘛，这些话为什么当年不对我们师徒说？如果你们有困难，我们可以减免你们的份子钱，甚至给你们补助。”


  
杨一龙冷冷地说道：“我们一家不交份子钱了，你还能让家家不交吗，如果各分寨都不交，那你们还怎么维持你总舵这几万人的生计？屈彩凤，从一开始你和你师父就没弄清楚一件事情，我们绿林人士，就是不想守那些规矩才会上山落草，若是个个仁善为本，那当顺民好了，何必要上山为匪呢？你们要我们这个不强，那个不杀的，就象让狼盯着羊不让吃，这可能吗？”


  
屈彩凤的脑子变得一下子很乱，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和师父坚守了一辈子的理念，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象一个美丽的肥皂泡，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屈彩凤不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的，我不信，杨一龙，你们几个寨子打家劫舍，多行不义，只是个别现象，我巫山派下属的分寨都是好好的，我每年都派人明察暗访，没人象你们这样杀人越货，做尽这些伤天害理之事！你骗人，你一定是骗人！”


  
杨一龙得意地狂笑道：“屈彩凤，你貌似精明，其实根本不懂人情事故，就你们以前那样每年来的明察暗访，我们各家山寨有的是办法对付，象我们两家就是远赴几百里外，蒙面做案，得手后再运回山寨，别的山寨也是各有高招，有的还会收买镖局，杀人分赃，各种手段多了去了，只要不在自己的地界上犯事，你的那些巡察使者又怎么能看得出来？”


  
“实话告诉你吧，屈彩凤，每年能向你们交得出份子钱的山寨，没一个是会守你们这些规矩的，按你说的每趟抽成才给百分之二，我们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走一趟镖的钱都不止这些了。”


  
屈彩凤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沐兰湘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可屈彩凤根本顾不得这些，杏眼圆睁，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眶：“那你们为什么现在就敢这样公然抢劫杀人？就是因为总舵不在了，没人管得了你们了吗？”


  
杨一龙哈哈大笑道：“不错，连沐王府都默认这种事情，没来管我们，只要我们交够了孝敬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茶马古道上的利润极大，走一趟就能赚个三四倍，那些想发财又不肯交保护费的人，就想着碰运气，走这条道，其实我们都清楚，从藏区的康巴到昆明，只要有商队上路，沐王府的人都会通知我们，我们也不会队队都抢，总会让几队侥幸通过的，不然要是队队都不得过，那没人走这条路，或者全都去交了沐王府的份子钱挂起他们的旗号，那我们可就什么钱都收不到了。屈彩凤，这才是我们这些下面山寨的生存之道，你懂么？！”


  
屈彩凤咬了咬嘴唇，美丽的朱唇下现出一排细细的牙印：“好个生存之道，杀人越货也有道理了，按你的说法，财物抢了就抢了，为什么要杀人！”


  
杨一龙冷笑道：“有些商队想要避开我们滚龙寨，不惜翻山走小路，对于这种想占便宜的，那就让他全队都抛尸荒野，走大路识相的话货留下，人可以保一命，走小路嘛，嘿嘿，就别怪爷爷我心狠手辣了！”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杨一龙，你老实说，这些年，你杀了多少过往的客商？”


  
杨一龙勾了勾嘴角：“几十个商队吧，具体多少人我哪记得，每个月都要宰一两顿这样的肥羊的，加起来总有个四五百人吧，怎么，屈彩凤，你是不是想为了这些人，向我报仇啊。”

第八百零三回 火并滚龙寨（三）


  
屈彩凤的眼中杀机一现：“难道你不该死吗？”她的周身开始腾起淡淡的红气，而眼珠子也开始微微发绿了。


  
杨一龙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一边抬着他那柄五股托天叉的两个喽罗连忙把托天叉交到了他的手中，然后飞快地跑开，杨一龙的眼角肌肉都在跳动着，他沉声道：“屈彩凤，你是绿林宗主，得讲道义，我滚龙寨对得起你们巫山派，我爹和几百弟兄为了你们总舵战死，你今天却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商贾来取我性命，你，你坏了绿林规矩，不配再当绿林霸主！”


  
沐兰湘突然挡在了屈彩凤的面前，秀眉微蹙：“屈姐姐，你不要动手，斩杀这些恶贼，本就是我们正道武林该做的事情，此事就由小妹来代劳吧。”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本待再说，却听到沐兰湘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对自己说道：“姐姐，这厮说得有几分歪理，你毕竟是绿林的盟主，不管这家伙有多作恶，你亲手杀他，总会让一些弟兄们寒心，现在你重建天台帮，需要人心团结，若是有人拿此事作文章，可能会误了你正事的。不如让小妹来，一定会让此人受到惩罚的。”


  
屈彩凤的鼻子动了动：“妹妹，我要亲自清理门户，师父定的规矩，如果我不能亲手维护的话，即使恢复到往日的规模，又有何用？”


  
沐兰湘的眉头皱了一下：“姐姐，重建巫山派不易，这个人交给我来杀吧。”


  
屈彩凤的神情变得异常地坚毅：“不，如果各分寨真是象此人所说的那样，明里遵我们的号令，暗中却是无恶不做，那这个巫山派不建也罢，这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就绝不能放过。”


  
沐兰湘叹了口气，正准备让开，李沧行的声音却突然在二人的耳边秘密地响了起来：“彩凤，师妹说得对，这时候你要为自己的巫山派考虑，杀一个杨一龙不算什么，但若是我们的敌人把此事用来挑拨离间，那就是真正忠于你的那些兄弟也有可能会失望而去，不要上了这厮的当，不可能所有的分寨都跟他一样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两把镔铁雪花刀一下子收入了背后的双鞘之中，而她的眼中已经泛起的绿色也渐渐地消散，恢复了正常的乌黑瞳色。


  
杨一龙松了一口气，这屈彩凤的本事，他不仅听过，而且这些天来屈彩凤两度出手，武功比起自己也相差不远的张三平在此女面前居然毫无反抗之力，甚至今天给一刀断腕，连反应都没有作出，以此功夫，收拾自己实在是小菜一碟，所以杨一龙这个平时凶悍残暴的山大王才会嘴上服软放话，只要能保得自己一命，以后总是会有报复的机会。


  
沐兰湘转过了身，粉面上仿佛凝了一层寒霜，她冷冷地说道：“杨一龙，你可知道我是谁？”


  
杨一龙微微一愣，说道：“你？你又是谁？我不认识你。”


  
沐兰湘柳眉一竖：“我乃武当派妙法长老，两仪仙子沐兰湘。”


  
杨一龙的脑袋“轰”地一声，心中暗叫苦也。沐兰湘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两仪剑法独步江湖，手下不知斩杀过多少邪魔歪道，就是魔教的堂主级别的高手，死在她手下的都不下二十人了，杨一龙把心一横，沉声道：“原来是武当派的沐女侠，刚才多谢你出声相助，不知道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沐兰湘轻启朱唇，眼中却是杀机尽显：“杨一龙，我劝屈姐姐不要杀你，不是为了要留你一命，而是不想让她中了你的奸计，给人栽赃什么盟主杀手下的罪名，你说得不错，绿林强盗多数就是专门要抢劫杀人的，不然也不叫强盗，但你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除了绿林，还有正道，天下正派的侠士，提三尺剑，就是为了伸张正义，斩妖除魔！屈姐姐不杀你，我却必要取你这项上人头！”


  
杨一龙的脸色一变，向后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而手却紧紧地抓住了五股托天钢叉的叉身，瞪大了眼睛：“沐兰湘，我，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沐兰湘的眼中杀意越来越浓，一声清叱，七星两仪剑飞鞘而出，一下子抓在了她的右手之中，剑尖斜向下，摆开了两仪剑法的起手式两仪迎客，而嘴上却说道：“无怨无仇？你杀害那些无辜的商人时，他们跟你有什么仇恨？”


  
杨一龙咬牙切齿地说道：“哼，我们是占山为王的豪强，他们是商人，我们是狼，他们就是羊，羊天生就是给狼吃的，不给我们交买路钱，那我们全寨上下只能喝西北风。这帮人想走小路避开我们，不下点狠手，这些个奸商个个效仿，那我们还混个屁啊。”


  
沐兰湘冷笑道：“你若是狼，那我就是专门斩虎屠狼的猎手，人间自有公义在，官府不管你们，我会管你！受死吧！”


  
杨一龙突然大叫道：“等一下！屈彩凤，你是我们的总瓢把子，总不能看着我们的人就给这些正道侠客给杀了吧。”


  
屈彩凤轻轻地拂了一下额前散乱的秀发：“你不是刚才说了么，早已经改投沐王府，不认我们天台帮了，也不再是我们的属下，既然如此，我跟你最多也只能算是绿林同道，象你这样败坏绿林规矩，杀人越货的恶贼，我没出手取你性命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哪还会管你死活，你就自求多福吧！”


  
杨一龙转头对着张三平吼道：“姓张的，沐王府对我的保护呢！”


  
张三平脸上挂着苦笑，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几个亲信寨兵：“杨寨主，你看看我连自己都护不住了，哪还能管得了你？沐王府只是说不派兵来剿灭你，可从来没说过会保护你不给人消灭啊。你们江湖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


  
杨一龙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怒吼道：“弟兄们，这可是咱们的寨子，怎么能让外人就这么轻易地在寨中称王，不怕死的，全都给我上啊！”


  
二三十个忠于杨一龙的苗人亲兵都抽出了家伙，怪叫着作势欲往上扑，屈彩凤厉声道：“今天之事，只诛元凶杨一龙一人，其他胁从，全都不问，想要活命的，扔下兵器，站在一边，不然到时候别怪我们手中的刀剑不认人！”


  
配合着屈彩凤掷地有声的狠话，她的满头白发无风自起，周身的红气一阵暴出，围绕着她身体的气流都开始扭曲起来，这几天屈彩凤的武功早已经折服了这些寨中的苗人，而作为巫山派之主的赫赫声名更是早就让这些身在云南的苗人们视为天神，听到这话，哪还有人敢反抗，纷纷扔下了兵器，作鸟兽散，整个高脚屋前，除了扶着张三平的那几个寨兵以外，就只剩下了屈彩凤，沐兰湘和杨一龙这三人。


  
杨一龙知道今天再无退路，狂吼一声，五股托天叉绕着腰转出一阵罡风，飞沙走石般，带起一团黑气，势若千钧般，直接就向着沐兰湘的胸腹部横扫过来，屈彩凤的武功他是亲眼见过的，但这沐兰湘还没有出过手，杨一龙心中还是存了三分侥幸，心想自己毕竟神力过人，所谓一力降十会，靠着这杆五股托天叉，没准还能击倒沐兰湘，只要自己出手伤得一人，到时候再叫手下一起围攻屈彩凤，还有一线生机。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讥笑，唇齿间吐出几个字：“不自量力！”她手中的两仪七星剑猛地一转，迅速地拉出三个光圈，蓝色的光圈一下子圈住了五股托天叉带出的那道强劲黑气，而那道如同黑龙一般来势凶猛的黑气，被这三道蓝色的光圈套住了龙头，竟然就象是被捆龙索捆住了的黑龙，任它多番挣扎，也无法动上一动。


  
黑龙的龙头就是那五股托天叉的叉头，杨一龙想着一力降十会，也没有用什么花招巧式，就是单叉直入，想靠着气势与力量一下子击倒沐兰湘，他虽然是以外功见长，不通内力，但也知道武当的剑法绵柔悠长，讲究后发制人，如果不在一开始占得上风，那后面自己的气力衰竭，只会越打越被动。


  
但沐兰湘就利用了他这种急于求成的心理，算准了他进攻的方向，一招两仪化生，抖出三个剑圈，一下子就卸掉了这五股托天叉上面的来势，两仪剑法，最讲究剑力打力，划出的剑圈产生的巨大向心绵力，可以化解掉比自己功力高得多的人进攻的来势，然后通过内部的纯阳无极气，把这股子外力通过腿法的变化而将力量导入地下，这就是两仪剑法的真正奥义所在。


  
当年李沧行初入黄山三清观时，功力已经比沐兰湘强上了许多，但仍然被其两仪剑法所克制，这杨一龙完全不通武当的九宫八无卦步，根本不可能从沐兰湘游走多变的方位中找到破绽脱身，而且沐兰湘浸淫这两仪剑法已经有三十年以上，对此剑法的领悟和体会，当世无出其右，对付杨一龙这样的强一流高手，那真的是游刃有余，牛刀杀鸡。


  
杨一龙的胳膊和胸口的肌肉块子不停地隆起着，青筋直冒，腮帮子鼓得紧紧的，脸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眼珠子都快要暴出眼眶了，紧紧地抓着钢叉叉身的双手，虎口都给握得开始隐隐渗血，可饶是他这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仍然不能把这钢叉向后拖动哪怕是半分。


  
那些在开战前就四散逃开的苗人们纷纷从树顶或者是高脚屋的窗口里探出头来，这些云南的蛮夷之人很少见到真正的高手对绝，眼界极低，以往只觉得自己寨子里的这位可以凭着手中一杆五股托天叉就斩虎屠豹的杨一龙杨寨主，就已经是天下无敌的英雄了，可没想到今天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美貌道姑，居然拿着一把剑，象是施了魔法一般，把杨一龙的千斤巨叉生生地定在了空中，不能移动哪怕是半寸，这让所有寨兵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处高脚屋内，七八个杨一龙的亲卫苗兵们在小声地议论着：


  
“我说，这婆娘用的是什么妖法，大寨主的钢叉，怎么就动不了了呢？”


  
“听说这些中原的汉人会什么妖术，可以呼风唤雨，你看那道姑，周身的空气好象都在扭曲，还会冒那天蓝色的气，这一定是妖法！”


  
“就是，我们大寨主可以一叉子叉死一头猛虎，举起几百斤重的石锁，这些我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的，可你们看现在，他那柄钢叉就是动不了半分，那个道姑手上的剑也不见得怎么动，还在那里走来走去的，每一步都踏得地上能出一个小坑，你们说，她是不是在作什么妖术，把大寨主的力气全给导到地里去了呢？”


  
“是的，一定是这样！康包，还是你聪明，这都给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顶个屁用啊，想想有什么办法才能救大寨主吧。”


  
“木丹，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进水了？屈宗主说了，这回只问大寨主一人的罪，其他人都不追究了，这道姑跟屈宗主是一路的，我们要求大寨主，不就是跟屈宗主为敌吗？”


  
“哼，什么狗屁宗主，哪有咱们天天碰到的大寨主来的亲切，咱们都是苗人，在这滚龙寨里也都是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了，从咱们阿爸甚至阿爸的阿爸那辈就开始在这寨子里了，杀那些商旅行人也都有咱们的份儿，那姓屈的说得好听，真要是收拾了大寨主后，肯定也要杀我们这些跟大寨主贴身的亲兵。”


  
“骨头，你，你可别吓我，那，那你说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拼了，咱们打是打不过的，但咱有毒弩箭啊，就是猛虎，中了咱的毒箭也是很快就要死球了，趁着他们正在交手，咱们去射死这个道姑，然后大家一起上，跟着大寨主一起弄死姓屈的婆娘。”

第八百零四回 大开杀戒


  
这个骨头的话音未落，突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本来他们都蹲在高脚屋内的窗户之下，靠墙蹲着议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一下子觉得左边的墙壁一下子炸裂了开来，一阵凌厉的刀气把这排竹墙砍得四分五裂，而屈彩凤的白发飘飘，红衣如血，手提两把雪花镔铁刀，正冷冷地站在这七八个苗人的身前：“是谁想暗箭伤人的？！”


  
七根手指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刚才出损招的那个骨头，这是个四十多岁，满脸油彩，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纹身的瘦高个子，一看就是贼眉鼠眼，绝非善类，他咬了咬牙，也顾不得周围的这帮人对自己的背叛，怪叫一声，手腕一翻，抖出一把闪着蓝光的淬毒匕首，整个人凌空扑起，向着屈彩凤高耸的胸部就扑去。


  
屈彩凤也不多啰嗦，两把雪花镔铁刀带起一阵刀风，骨头的身子还没近屈彩凤身边三尺之处，“叭”地一声，最前面的那只匕首，连同他紧握着匕首的两只手，就被生生削断，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两道如狼爪般的刀风，迅速地掠过了他的脖颈处，让他都来不及叫出一声，一颗脑袋就被生生削下，象个西瓜一样在已经遍是鲜血的地上滚来滚去。


  
屈彩凤一声清啸，飞起一脚，把这具无头断手的尸体踢得凌空上飞，而她的双眼变得碧绿一片，双刀舞起天狼刀法，各种残忍无情的天狼剔骨流一下下地砍在这个骨头的尸身上，片片血肉在空中飞舞，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道，吓得这些苗人们连说话都忘了，张大了嘴巴，直看着这血腥凶残的一幕，等到这具尸体落到地面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整个上半身都给砍成了骨头架子，血肉和内脏的碎片飞得满屋都是，这些人的身上都挂了不少碎肉或者肠子，骨头真的给砍成了一堆“肉骨头”了。


  
这七个苗人纷纷反应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往地上开始呕吐，一边吐一边向着屈彩凤磕头求饶：“奶奶饶命，奶奶饶命。”


  
屈彩凤本来今天心情极度不好，就想着大开杀戒，本来是准备杀尽这些暗箭伤人的卑鄙贼人，可听到这些人的叫法，倒反而给逗乐了，双刀一横，厉声道：“鬼叫什么啊！老娘有这么老吗？”


  
一个为首的苗兵哭丧着脸，说道：“咱们打不过人家的时候求饶是叫爷爷，屈宗主您是女中豪杰，自然只能叫奶奶。您要是嫌这辈份太高，那小的就叫你娘，娘啊，你就把咱们几个，当个屁放了，权当积德，好吗？”


  
屈彩凤从没听到这样的话，尽管她在山寨土匪窝里混了几十年，但这样贱到极点的小人却还真是没见过，而且又是娘又是奶奶的，几十岁的大男人说起来居然也不脸红，她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厉声道：“全给老娘滚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到你们这几张丑脸，不然让你们全都变成骨头！”


  
这几个苗兵闻言，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多磕头，起身屁滚尿流地就从一边已经给打开的屋墙那里跳了下去，很快就散得不知所踪了，而寨中的其他喽罗和女人们，也都给吓得纷纷夺路而逃，原来还算平安稳定的寨子，一下子就变得鸡飞狗跳。


  
屈彩凤懒得管这些事，收起刀，回头对着一边企图架着张三平偷偷跑路的那几个卧底苗兵冷冷地说道：“老娘可没让你们滚。”


  
这几个苗兵就如同给人施了定身法，立马就定在原地不动了，为首的一个转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屈，屈宗主，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想溜，只是在这里打斗怕是有危险，场中的那二位都是高手，咱们这点功夫，给人碰一下就半条小命没了，就是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等打完了咱们再出来。”


  
屈彩凤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大红罗衫，刚才那阵子血腥的天狼剔骨旋刀法，满天都飞着血肉内脏，可屈彩凤自身强大的天狼战气却是把那些肉块残肢给挡在了身外五尺之处，身上连一滴血也没有溅到，反倒是让那屋子里的苗兵们个个都给血肉淋得满身都是。这下子这位绝世独立的白发魔女在这里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子难言的妩媚，能迷住每个男人。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好了，站着别动，他们也快打完了。”


  
那两个苗兵顺声看去，却只见刚才还脸上都要滴出血来的杨一龙，这会儿已经面色灰败，腮帮子也泄了下去，嘴角和鼻孔中都渗出了血来，就连一直圆睁着的眼睛，眼角也尽是血丝，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汗出如浆，脚下踩出的一个三四寸深的小洞里，已经被他身上淌出的汗水淹成了一个小小的汗泊。


  
而另一边的沐兰湘，却是神态轻松，脚下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中的两仪剑不断地舞出一个个剑圈，忽快忽慢，淡蓝色的剑气紧紧地缠绕着这柄五股托天叉，让这叉子一点一点地向着自己这边移动。


  
沐兰湘看了一眼屈彩凤，四目相对，屈彩凤点了点头：“动手吧。”


  
沐兰湘的眼中神光一闪，娇叱一声，声音清脆动听，如乳莺初啼，而她的手中的剑光一闪，天蓝色的剑芒暴涨，那如同绳索般捆着五股托天叉的三道剑圈一下子变得无比地明亮，急速地转动起来，精钢打造的叉身被这极速旋转的剑圈一下子磨得通红，如火热的烙铁一般，那股子热气，让在几十步外的苗兵们，也都感觉到了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灼热。


  
杨一龙只感觉到手中象是被烧焦了似的，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今天他这千斤之力，如泥牛入海一般，从一开始就给这三道剑圈给牢牢地圈住，饶是他不停地发力，这钢叉却是既不能向前动半分，也不能给自己拉回来一寸，自己的所有力量，都象是被这三道忽生忽灭的剑圈给吸了进去，化为了那沐兰湘源源不断的力量，而她在来回游走时看着自己的表情，就象是在看一个死人，嘴角边永远挂着一种猫戏耗子的微笑，甚至这一柱香的功夫下来，看起来这位绝色道姑连香汗都没有淌一滴。


  
但这一下沐兰湘终于发了力，杨一龙只觉得自己手中的钢叉象是瞬间被融化掉，而自己的手掌也给烫得如被炮烙，他想要松开手，却不料这双手居然被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生生地粘在了这钢叉的叉身之上，如同是在烤熊掌一般，手掌中的粗皮被生生地熔化掉，而血肉则被牢牢地粘在了这通红的铁杆之上，发出阵阵焦糊味道，杨一龙再也忍受不住了，嘴里如同野兽低吼一般，发出阵阵咆哮，如同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号，闻之让人丧胆。


  
沐兰湘心中恨极这个草菅人命的恶贼，有意在取他性命之前多折磨他一番，是以在通过两仪剑圈化光他全身的力量之后，才突然发力把这钢叉熔化，又以两仪绵劲紧紧地吸住他的一双爪子，可听到这人恐怖的叫声之后，从一开始的叫骂变到渐渐的求饶，然后便是声嘶力竭地哀号。


  
沐兰湘的心肠毕竟不够硬，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收内力，那柄早已经给熔化得变了形的钢叉终于落了地，而杨一龙的两只手，早已经给烙得连骨头都烧黑了，这一下百余斤重的五股托天叉落地，竟然生生地把他的两只给烫得焦黑的掌骨给扯下，而这回杨一龙连叫都叫不出身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眼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两处断腕处的骨头，居然说不出话来。


  
沐兰湘心中还是有些不忍，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平时出手一向也是干净利落，绝少象这次这样虐杀折磨人，只是因为听到此贼如此残杀无辜，不以为耻，反而振振有词，这才心中恼恨，想要折磨他一番，但也没有想到居然生生地这样把他的两只手给扯了下来，见他这副惨状，反倒有些不忍再下手取他性命了。


  
沐兰湘咬了咬牙，长剑一挥，收回了背后的剑鞘之中，从怀中摸出一只装了黄色行军止血散的伤药瓶子，倒出了些粉末，放在玉掌中一挫，然后一掌击出，黄色的掌风盖住了五尺外瘫坐于地的那杨一龙的断腕之处，顿时就把还在向外流血的伤处给盖住了。


  
沐兰湘朗声道：“杨一龙，以你的罪恶，即使将你杀上一百回，也难以洗清你犯下的罪行，今天本该将你当场斩杀，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双手已断，全身的怪力也已经散去，再也不能害人了，我也就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吧。”


  
沐兰湘说完，转身欲走，可这杨一龙的眼中突然凶光一闪，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力气，小山一样的肉山突然就冲着沐兰湘飞了过来，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而靴尖突然冒出了两只闪着蓝光的淬毒匕首，直指沐兰湘背心处的四处要穴。


  
沐兰湘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为什么要逼我出手杀人呢！”还不等她拔剑反击，却只见屈彩凤的大红身影，带着一阵山茶花的香风从她身边一闪而过，直迎着那杨一龙过去，两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伴随着一声惨叫，回头再看时，杨一龙的两只断了手掌的胳膊和两条腿，分别齐根而断，四只残肢散落在四周，而他那个无肢的身体躯干，则倒在了血泊之中，可是这人抬起的脸上，却是面目狰狞，七窍都在流血，但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那样子象是要生吃活人。


  
屈彩凤右手长刀直指地上的杨一龙，刀尖上一滴滴地向下滴着血珠子，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厉的杀意：“杨一龙，你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沐女侠本来已经放了你一命，还给你伤药，你却这样恩将仇报，也就休怪我出手狠辣了。”


  
杨一龙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如地府恶鬼在哀号：“恩将仇报？废了老子的武功，剁了老子两只手掌，然后假惺惺地给老子弄点伤药，这就是有恩？老子的手还长得出来吗？你们武功比老子高，要打要杀老子都认，就是别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就是死，也要变成厉鬼来缠着你们，向你们两个臭娘们索命！”


  
屈彩凤眼中杀机一现，浑身的红气一暴，刀身变得一片血红，正待挥刀痛斩此贼，却只见这杨一龙猛地一咬舌头，嘴角边鲜血长流，他一张嘴，半截断舌生生地从嘴里落出，掉到了地上，随着这个动作，他的脑袋也彻底后仰到了地上，两眼圆睁，却是已经死去了。


  
屈彩凤冷冷地对着杨一龙的尸体说道：“算便宜了你。”紧接着她收刀回鞘，一转身，却看到沐兰湘站在原地，秀眉微蹙，似是有些不忍心。


  
屈彩凤知道沐兰湘从没有这样虐杀过别人，上前两步，拉起沐兰湘的手：“妹子，可是嫌我出手太凶残了？”


  
沐兰湘摇了摇头：“也不是，当年我初出江湖的时候也就用过两仪剑法把一个淫贼的四肢这样全给削断成了人棍，还为此作了好几天的恶梦，今天看到姐姐这样出手，仿佛又想到了当年的那次出手，有点感伤罢了。”


  
屈彩凤叹了口气：“绿林中人，多是这样凶狠强悍之辈，此贼虽然灭绝人性，但也算是条汉子，呆会儿我们还是在这寨子里找些人把他葬了吧。”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抬起头，微微一笑：“一切依姐姐的便是。”


  
二女说完之后，齐齐地转向了在一边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张三平等人，这几个人已经脸上尽如白纸，刚才趁着二人说话的时候把前天夜里的饭都呕了个干净，这些人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屈彩凤的手段，哪还敢有半点违背的胆子，即使在二人说话之时，也不敢再起一点逃跑的念头了。

第八百零五回 灭寨传信


  
屈彩凤对着张三平说道：“张总管，滚龙寨就算是完了，我想知道，你回去后会如何向沐王府交代这里发生的事情呢？”


  
张三平脸上小心地赔着笑：“屈寨主说什么，小的回去后就怎么跟沐王爷回报，不敢有半个字的差别。”


  
屈彩凤冷笑道：“你张总管精明过人，又知道审时度势，在这里的时候自然是百般听话，回去后只怕会竹筒倒豆子，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一番，向你们的沐王爷说明吧，当然，也一定会说你是力战不敌我屈彩凤，才会断了一只手掌，但仍然是死战不退，终于和杨一龙把我们给打退了，对吧。”


  
张三平刚才在肚子里打的草稿就是这样，一听给屈彩凤当场道破，更是大气也不敢透一下：“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行了，老娘懒得看你这厮在这里演戏，老娘很清楚，这几年在这滚龙寨里杀人越货的勾当，你一次也没缺席，要按了老娘的性子，你比这杨一龙更该死！”


  
张三平吓得尿都要出来了，连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姑奶奶啊，小的全是被这杨一龙所胁迫的啊，小的是沐王府派在这里监视杨一龙的，他每次的行动小的都要跟着去看，但小的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杀过一个人啊，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全是杨一龙做的，跟小的没关系啊。”


  
屈彩凤眼中冷芒一闪，素手一挥，“啪”“啪”两个巴掌，就在张三平的双侧脸颊上开了花，打得这家伙脸肿得象个猪头，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呜呜着。


  
屈彩凤厉声道：“老娘最恨别人骗我，张三平，你是不是以为老娘是三岁小孩子，给你随便唬的啊？这回你跟着杨一龙来山下打劫我们，杨一龙都没说什么，你可是积极得很，亲自动手，那个全部杀光的命令也是你下的，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怎么，现在杨一龙死了，没人跟你对质了，你就想把这些事全推到这个死人身上是吗？”


  
张三平一张嘴，从嘴里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然后用那只还完好的左手又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清脆，但脸上见响不见红，他说道：“姑奶奶神目如电，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这些年小的跟着杨一龙杀人越货的事情做多了，神明有亏，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每天吃斋念佛，为那些死在我们手上的亡魂超度。”


  
屈彩凤一声断喝：“够了，别再继续演戏了，老娘要想取你狗命，早就取了，还会留到现在吗？之所以留你到现在还能继续喘气说话，就是想让你回去给沐王府报信。明白吗？”


  
张三平心里一下子摸不清屈彩凤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已经是怕极了这个喜怒无常，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女魔头了，他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姑奶奶说什么，小的就做什么，再不敢有二心，如果有半分虚言，管教我跟这杨一龙一样，死得惨不忍睹。”


  
屈彩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娘没空听你在这里赌咒发誓，你听着，老娘现在就放你回去见沐朝弼，你回去后就跟他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他说清楚，就说现在这滚龙寨给老娘和武当派的沐女侠联手灭了，老娘现在人就在这滚龙寨里，他不是想为朝廷立功吗？那就让他带兵来抓老娘，老娘绝不眨一下眼皮，若是老娘逃了，不是英雄好汉！”


  
张三平心里嘀咕着：你这贼婆娘又不是男的，当然不会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他嘴上却说道：“这个，屈宗主，小的可不敢传这话啊，万一回去后王爷震怒，调集大兵过来，您可未必能有什么好处啊。”


  
屈彩凤的杏眼一瞪，吓得张三平又是一哆嗦：“叫你传话就传话，哪来这么多废话的。还有，告诉沐朝弼，老娘在这里等他十他，若是他怕了，不敢来了，就叫他以后在这云南所有的山寨都别伸手，这云南地界上所有的寨子，都归老娘的天台帮管辖，他要是敢乱插手象是对这滚龙寨这样放你这种人监视和控制，下场就和这杨一龙一样！”


  
屈彩凤说到这里，身形一动，红色的倩影一下子闪到了杨一龙的尸体边上，张三平只觉眼前一花，速度快得根本让他看不清楚，只听“喀喇”一声，屈彩凤就已经又重新奔回到了他的面前，手里拎着杨一龙的人头，递向了张三平。


  
张三平吓得魂不附体，刚才屈彩凤可是生生地把杨一龙的脑袋从尸体上拧了下来，血肉模糊的断颈处，鲜血还在一滴滴地向下流，张三平硬着头皮用左手接过了这人头，强烈的血腥气让他一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他强忍着胸腹中的不适，说道：“小的记下了，一定会把杨一龙的首级带给沐王爷，屈宗主还有什么话需要小的转告吗？”


  
屈彩凤一回头，也不多看张三平一眼，向着沐兰湘走去，而她的声音却随风飘来，并不因为距离的渐行渐远而有半分衰减，每个字都让张三平听得清清楚楚：“记住，老娘在这里就等十天，沐朝弼要是十天都不来，那以后就别管云南绿林的事了。”


  
几个苗兵架着张三平屁股尿流地逃了出去，整个寨子里，除了鸟鸣兽叫的声音外，空无一人，屈彩凤和沐兰湘又分头在山寨里巡视了一趟，以内力感知人的气息，转了一个多时辰，足足巡了两圈，也没有一个人还留着，不少逃亡的人家，连铁锅都放在灶上，米饭都烧焦了也没人管，还是沐兰湘和屈彩凤二人把这些明火给灭掉，免生火灾。


  
当两人在这寨子中央重新碰头时，已是午时了，那个高脚屋后面竖起了两个新的坟包，一大一小，一身苗人打扮，古铜色的胳膊露在外面的李沧行正抱臂站在坟前，若有所思。


  
屈彩凤和沐兰湘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沐兰湘笑道：“大师兄，我们还想着回来给这两个死鬼挖坟呢，想不到你先做了这事了。”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老娘一向是管杀不管埋的，偏你们这些正道中人这么麻烦，还要收尸，这两个贼子作恶多端，要依着老娘，早把他们扔到后山里喂狼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再多的罪恶，一死也算还清了，这个寨子以后还是得有人来住，如果曝尸在这里，现在正好是炎夏，只怕会有疫病出现。”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倒是的，不过话说回来也奇怪，这寨子里的人怎么一下子全跑光了，一个也没剩下，他们的家都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李沧行转过身，微微一笑：“这些苗人并不是职业土匪，也多是些举寨聚居的穷人，每个寨子就相当于我们中原的一个村落或者是乡，跟外面的其他寨子里都通过联姻，亲戚的方式有些沾亲带故的，我听说云南这里的地方官员经常以剿匪为名来洗劫这些寨子，所以寨子里的人一碰到这种危难之事就会分散逃亡到邻近的寨子中投亲，刚才我跟着看过，这些人下了山后都是分不同的路走，可见去处不一样，大概要等这里重新安定了，才会回来。”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师兄，现在杨一龙已死，滚龙寨也给我们破掉了，那个扣虎塘的马三立，很快也会知道这里的事情，这会不会让他心中害怕，告诉那个神秘的山中老人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马三立不过是条走狗罢了，一切惟那个山中老人的命令是从，但从山中老人的话中来判断，他和沐朝弼不是一路人，也并不介意我跟沐朝弼作对。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考虑一下怎么和沐王府的人打交道。”


  
屈彩凤的凤目中寒芒一闪：“沧行，你已经有了打算吧。要不要先跟那四大护卫接头？”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能急着做这事，我不想所有的行踪都给陆炳掌握，让他牵着鼻子走，记住，我们这回的真正目标，是那个神秘的万蛊门，继而从他们身上追查到幕后黑手的事情，别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所以这回我们通过消灭滚龙寨向沐王府示威，同时也发出信号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潜伏于此，等待他们前来。”


  
沐兰湘听得连连点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秀眉微蹙：“师兄，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让魔教也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云南，继而对我们出手呢？虽然你没有现身，可是我和屈姐姐都已经露了真面目，魔教在这里经营多年，只怕在沐王府也有内线，他们会不会抢先对我们下手？”


  
李沧行先是一愣，继而自言自语道：“哎呀，这倒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师妹说得对，必须要考虑这种可能，魔教冷天雄现在已经在收缩势力，对这起家的云南之地肯定是更加严防，我们这回挑了滚龙寨，一定瞒不过他的。”


  
屈彩凤哈哈一笑：“知道了最好，让他们来就是，老娘还想打个痛快呢！”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彩凤，别说这样的话，现在我们就三个人，魔教可是光总坛就有数千高手，硬拼的话我们都得折在这里了，再说我们这行主要是查万蛊门，完全没必要现在和魔教起了冲突。”


  
屈彩凤刚才也只是一时图个嘴上痛快，听到李沧行这样说后，有些不高兴了，红唇不自觉地撅了起来：“那消息已经放了出去，现在又能如何？赶紧跑路吗？只怕这样非但躲不开魔教，还会让沐王府的人小瞧了！”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好了，这两天我们先于此处隐身，不要公然出现，若是有人前来，则悄悄地捉几个活口，问清楚来者是魔教的人还是沐王府的人。若是沐朝弼或者他手下的四大护卫出现，那我们就现身谈判，如果是魔教大举来攻，咱们就不要硬拼，走为上计，再徐图跟沐王府接头的办法。”


  
屈彩凤还是有些不高兴，勾了勾嘴角：“还真是麻烦，好吧，全听你的，咱们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我去后山悬崖那里，这寨门方向就交给你们了。”她说完后，一转身，倒飞而出，两三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一路以来，屈彩凤的情绪总是有些不太稳定，跟自己也有了一层若即若离的隔膜，虽然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对自己没有选择接受她的爱，肯定也是黯然神伤的，虽然沐兰湘一路之上刻意多陪她，两人性格外向，短短两个月也处得情同姐妹，但再好的姐妹之情也难敌男女之爱，这一点，凤舞早就用生命进行了证明。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传音入密对李沧行暗道：“师兄，屈姑娘看来真的生气了，她本就是那种豪爽过人的性子，你别老对她一板一眼的，连我都听出来，那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我们三个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上千魔教精英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暗道：“是我的错，其实，其实这些天来，我一直刻意地对彩凤有所回避，师妹，虽然我这样是希望能断了她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也觉得是为了她好，但这样是不是太绝情，太伤了她了？”


  
沐兰湘抬起头，看着李沧行，暗道：“师兄，我早就跟你说过，女人天生就是感情的动物，尤其是和自己有了亲密身体接触的女人，你跟屈姐姐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过了这么多年，哪能说分就分？她跟徐师兄只怕很难再回到以前，我很清楚，现在她的心里，真的只有你，没有别人。”


  
李沧行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想到凤舞的死，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话到嘴边，竟然无以为继。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这副表情，幽幽地说道：“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以前的事，尤其是如烟，我到现在也没有接受她就是凤舞，更不能接受她就这样死在我面前的事情。”

第八百零六回 天字第一号负心汉


  
李沧行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想到凤舞的死，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话到嘴边，竟然无以为继。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这副表情，幽幽地说道：“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以前的事，尤其是如烟，我到现在也没有接受她就是凤舞，更不能接受她就这样死在我面前的事情。师兄，其实你这个人，在感情一事上，有些过于冷漠了，只是对我一个人好，却没有想过那些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姑娘，她们对你付出了真心，也经历过生死，你却这样残忍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真的好吗？”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回道：“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印象里你是个对爱情非常珍视，容不得有半点尘埃的女人，你现在怎么会一再地劝我去接受别人的爱？难道，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沐兰湘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李沧行的手，李沧行可以感觉到她掌心的温暖，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的眼睛，满眼都是真诚：“师兄，经历了这么多年，师妹也长大了，以前我确实太自我，太自私，只想着跟你能天长地久，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我受命运的捉弄，分开了这么多年，你又是如此地优秀，这些年来象屈姐姐，还有如烟都跟你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哪可能说断就断？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可真正陪你的时间，可能还没有屈姐姐的多，若说我真正爱上你，跟你定情的时间，也不过是短短的一两年，可她却已经跟了你十年有余，我又怎么能自私到只顾和你相守一世，却让屈姐姐黯然神伤呢？”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想要回应，沐兰湘却摇了摇头，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说你和我之间的爱情是真爱，是纯粹的，不能被别的女人所分享，又或者是说你跟屈姐姐性格不合，并不爱她。其实这些都不过是你单方面的理由，你只是考虑你自己，又何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李沧行默然无语，这些天来看着屈彩凤强颜欢笑的样子，却能够感知到她心中的悲痛与惆怅，她一点没有与徐林宗破镜重圆的兴奋，而自己和沐兰湘不经意间表示出的郎情妾意，却总是会有意无意地伤到她，刚才她借题发挥，转身离去，不就正是这种情绪的发泄吗？


  
沐兰湘伸出右手，扶住了李沧行的肩膀，眼中的光波闪闪：“师兄，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吧，情之一途，自古伤人伤已，我在武当苦等你十几年，深知这种为情所伤是多么地难爱，屈姐姐是至情之人，爱上了就不会回头，徐师兄跟她在年少时的相遇，虽然有过一段美好的爱情，但我想那是远远比不上跟你这些年来的生死相依的，在她的心里，早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支柱，你这样残忍狠心地拒绝，我只怕，我只怕如烟的悲剧会再次上演，要真的出了这种事情，我和你还能安心地过此余生吗？”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难受，凤舞死时的情景再一次地出现，尽管这两个多月来，他尽量不去想这事，可是午夜梦回之时，仍然能不断地想到那幕撕心裂肺的情景，想来凤舞走上这条不归路，不也是因为情之所致，却又不能动自己分毫吗？即使知道凤舞害了自己这么多年不能和心爱的小师妹相聚，但他对这个痴情的姑娘却一点也恨不起来，再一想到屈彩凤也有可能步她的后尘，他突然间有些不敢再多想下去了。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的眼睛，轻轻地把头埋进了李沧行的怀中，她那温润的娇躯，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着的清新味道，顺着她高耸的云鬓与李沧行鼻子的接触，沁入了李沧行的心脾，而她那珠落玉盘般的声音，直接随着她胸膜的震动，传入李沧行的心中：“师兄，在我少年之时，也爱过徐师兄，但我后来被你的真爱所感动，加上你我有肌肤之亲，所以心中早就认定了此生非你不可，即使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人世，我也痴等了你这么多年，就是这种爱让我支撑到了最后，这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全部的力量。”


  
“我知道师兄这些年也为我吃了无数的苦，可是你想想，若不是凤舞和屈姐姐一直陪着你，你一个人孤单，寂寞，又怎么能扛得下来呢？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自私冷漠的动物，你让人动了情，又如何能残忍地割舍掉这份感情呢？我以前一看你和林姐姐，还有如烟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嫉妒，就会生气，可能正是因为我这样的小心眼，上天才这样惩罚我，让我们分开这么多年。现在我真的并不奢求独占你一个人，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独处的时候，心里有师妹就行。”


  
沐兰湘说着，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开始轻轻地哽咽起来，李沧行心中感慨，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背，从小到大，这种柔弱中带着坚强的性格，才是她最欣赏小师妹的一点，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那个曾经少不更事，永远只会粘着自己，如邻家小妹一样的小师妹，真正地长大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师妹，你肯这样想，我真的是太感动了，我本想着彩凤和徐师弟能再续前缘，可是听你这样一说，可能她是无法回头了，你说得对，这些年我欠彩凤的实在太多，有了凤舞的前车之鉴，我也不能再伤她了。不过我也实话实说，对彩凤，我一直是欣赏，敬佩，把她作为一个女中豪杰来对待，并没有真正产生过男女之情，但是我跟她也有过极为亲密的身体接触，甚至程度比起当年迷香之夜和你的也并不多让，这种情况下我还一再拒绝她，实在是太自我了一点。师妹，有时候我也恨自己，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呢？”


  
沐兰湘的娇躯微微一震，抬起了头，吃惊地盯着李沧行：“师兄，你说什么？你和屈姐姐进展到那一步了？”


  
李沧行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师妹，我这天狼刀法，虽然威力惊人，但运气法门诡异霸道，与我从小所学的武当玄门内功完全不同，在我情绪失控的时候，有时候就会走火入魔，知你结婚的那天，我在武当就几近疯狂，在那种状态下如鬼上身似的突然学会了天狼刀法，后来在巫山派的总舵里，又有一次因为对你的思念而癫狂难忍，浑身气血逆行，几乎要走火入魔，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是彩凤在雪地里与我相拥，口对口地度气救了我一命，甚至，甚至不惜隈身给冻僵了的我取暖。若不是，若不是我当时突然想到了你，只怕早已经和她成了夫妻了。”


  
沐兰湘的两行珠泪顺着眼角流行，急得一跺脚，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李沧行睁开了眼，扶着沐兰湘的香肩，说道：“师妹，对不起，我，我对你的爱不够坚定，我……”


  
沐兰湘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打了李沧行一耳光，李沧行猝不及防，这一下给打得结结实实，半边脸一下子肿了起来，他本能地捂着脸，惊道：“你干什么啊！”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李沧行，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负心汉，你真是太自私，太不懂女人了，一个姑娘家，那样已经算是把身子给了你，你怎么能说得出口要跟她分手的话！”


  
李沧行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他这下才知道小师妹怪的不是他跟别的女人有亲密接触，而是恨自己的薄情负心，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师妹，有时候我自己也恨自己，怎么会这样枉负佳人的一片痴心，可是，可是如果我接受了彩凤，那你怎么办？难道，难道你对我就不是一片痴心地苦等多年吗？再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别人都无法有立足之地，我不可能强逼着自己爱上他人吧。”


  
沐兰湘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粉拳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一阵乱擂：“借口，都是借口，无论你找什么样的理由自欺欺人，都改变不了你把屈姐姐的心伤得千疮百孔的事实！李沧行，你真的是天字第一号负心汉，那种残忍的拒绝，在你们有这么亲密的关系下，你居然也能说得出口，我最爱你的一点就是你的负责与担当，是你的男子气魄，可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对别人却这样地残忍呢？”


  
李沧行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紧紧地搂着沐兰湘，激动地说道：“师妹，你不知道吗，在这个世上，我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人间一切的道义我都可以违背，唯独对你的爱，我容不得有半分的虚伪。现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地磨难，总算又可以重新在一起了，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情破坏我们的这份感情，更不能接受和你分离哪怕是片刻！”


  
沐兰湘狠狠地在李沧行的胸膛上咬了一口，这一下她也用了真力，李沧行那练过十三太保横练，如钢板一样坚硬的发达胸肌，也给沐兰湘咬得鲜血淋漓，他木然地抱着沐兰湘，不知道该如何做，如何说，而胸口的疼痛，仿佛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似的，只有小师妹低低的啜泣声，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久久，沐兰湘才轻轻地说道：“师兄，你箍疼我了。可以放开手吗？”


  
李沧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也是死死地环着小师妹，却未曾想过她的娇躯很难承受自己这么大的力量，连忙松开了手，沐兰湘从他的胸前抬起头，一双杏眼已经哭得红肿了起来：“师兄，其实，其实有时候我也恨你的这种自以为是，当年你在渝州城外那样绝情地扔下我一个人，今天又是这样残忍地扔下屈姐姐，你不知道这样会让她终身神伤吗？如果是靠你这样子伤人拒人换来的爱情，我想老天也不会祝福的，就象上次我们因为误会而分离了这么多年一样，不知道，不知道未来还会有怎么样的劫难等着我们。”


  
李沧行咬了咬牙：“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你不爱我了吗？你要把我推给别人？”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地抚着李沧行胸口的伤痕：“不，师兄，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每天白天都在祈祷，希望你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永远不要和我分离。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的出现，让我仿佛以为是在隔世，当我确定了这一切不是梦境之后，我高兴得几乎要飞到了天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相聚一天，哪怕是一天，我都可以此生无憾了。怎么舍得你和我分开呢？”


  
“可是大师兄，我们不能太自私，不能只顾自己，有些事情发生了，不可以逆转，不可以拒绝，更不能逃避。屈姐姐陪了你这些年，跟你又有了那种关系，绝不是那种普通的朋友，我不能那样自私残忍，为了自己的爱，而去伤害别人，不然我有预感，我们以后也一定不会幸福的，大师兄，你现在就去找屈姐姐，不要让她回去找徐师兄，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我不会有任何介意的。”


  
李沧行微微一愣：“你说什么？一起生活？”


  
沐兰湘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现在和屈姐姐也情同姐妹，等你找出幕后黑手，一切大仇得报之后，咱们就退隐江湖，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大师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师妹，怎么可以这样？你一个女儿家，居然能不介意？”


  
沐兰湘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一点也不介意，能和你重逢已经是上天的恩赐，这些年我也慢慢地悟到，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

第八百零七回 共事一夫


  
沐兰湘高耸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可以看出她内心的激动：“屈姐姐代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因为自己对你的爱，就阻止和隔断你过去十年跟别人的缘份，我自己切肤之痛，怎么能让别人也这样承受？大师兄，我是真的很认真的，你心里有我，我很高兴，但自私而伤人的爱，我无法接受，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即使跟着你，也一定会不快乐的。”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可是，可是我在这世上真的只爱你一个，对彩凤，我并无男女之情，这样强扭在一起，真的好吗？你以为这样靠着怜悯和施舍的爱，她就会接受？”


  
沐兰湘坚定地摇了摇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师兄，你并不是个绝情之人，虽然你心里现在只有我一人，可是男子汉大丈夫，除了爱情外，必须要有责任，要有担当，照顾屈姐姐一辈子，就是你作为男子汉最起码的担当。时间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难道你对我的感情，不就是在武当多年，从小到大朝夕相处中得来的吗？我也是因为你在落月峡的时候奋不顾身地救我，这才认定了你是此生我唯一的选择。可是屈姐姐也同样那样救你了，你怎么能如此铁石心肠呢？”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可是即使我愿意尝试着接受彩凤的爱，你却不觉得这样对徐师弟太残忍了吗？他何尝不是怀着对彩凤的爱，一个人苦守了这么多年？若说肌肤之亲，难道彩凤跟徐师弟就没有夫妻之实了？她就能这么痛快地忘掉徐师弟？”


  
沐兰湘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师兄，你还是根本不懂女人，当屈姐姐能心甘情愿地把身子交给你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只有你一个人了，再也容不下徐师兄，就跟当年的我一样，我知道我这样提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你也知道我从小跟徐师兄一起练两仪剑法时，也是有各种搂抱抛甩的亲密接触，甚至，甚至可以说心意相通，当时无论是我还是徐师兄，都以为彼此才是真正的一生伴侣。”


  
“可当我的心转到了你身上之后，对徐师兄就再无半分念想。这就是女人，现在屈姐姐的心里只有你一人而已，已经没有徐师兄了，若非如此，她也一早就去武当找徐师兄，哪会以这种查探师仇的名义，跟你来这云南呢？”


  
李沧行无力地张了张嘴：“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彩凤真的已经完全放下徐师弟了？”


  
沐兰湘急得一跺脚：“你啊，在感情上真的是个榆木疙瘩，我真的是要给你气死啦。怪不得你还以为把屈姐姐推给徐师兄还是为了她好，你连屈姐姐心中有谁都不知道，唉。”


  
李沧行沉吟半响，说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不过师妹，我答应你，一定会重新考虑此事的，若是彩凤心中真的只有我，不愿意再回去找徐师弟的话，那我也不能如此绝情。但现在我们身处险境，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这些话你暂时不要告诉彩凤，我现在也没有下决心，不要给人家不切实际的幻想，到时候若是没有好的结果，只会让她更受伤害。”


  
沐兰湘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容，嘤咛一声，投入了李沧行的怀抱，笑道：“我就知道我的大师兄心最软了，绝对不会害别人的。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就算你把屈姐姐找回来，也不能把我给彻底扔一边，人家，人家也很缺爱，很粘人的。”


  
沐兰湘的粉颊上飞过两朵红云，李沧行看着她的娇颜如花，不禁痴了，那两片诱人的粉唇，随着沐兰湘的娇喘微微，轻轻地开合着，李沧行再也忍不住了，对着小师妹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身形才分了开来，沐兰湘轻轻地抚着李沧行毛茸茸的胸膛上给自己咬的齿痕，泪光闪闪：“大师兄，还疼吗？我刚才下口没轻没重的，咬伤了你，你，你莫要怪我。”


  
李沧行哈哈一笑，拉着沐兰湘的手：“我怎么可能怪我的小师妹呢。今天我得多谢谢你，谢谢你的大度宽容，让我从封闭自私的小我中能走出来，能真正地考虑一下彩凤的感受。不是你今天打醒了我，我们三人还不知道要在这痛苦的纠结中受多久的伤害呢。”


  
沐兰湘顽皮地一笑，嘴边露出两只可爱的小酒窝：“这么说来，大师兄你真的肯接受屈姐姐了吗？可不许食言哦。”


  
李沧行笑着刮了一下沐兰湘的鼻子：“你这小鬼头，就会拿我的话，我刚才说了，我会仔细，认真地考虑，现在可没说死呢。你可要守好嘴巴，别跟彩凤乱嚼舌头，现在大敌当前，我能不能活过明天还是未知数呢。”


  
沐兰湘一下子捂住了李沧行的嘴，嗔道：“这说的什么话。太不吉利了！大师兄，你绝对不会有事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


  
李沧行想到未知的前路上的危机重重，突然雄心顿起，笑道：“想要我李沧行命的人，太多了，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冷天雄，严世藩，还是那个神秘的黑手，都不止一次地害过我，可我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上天生我李沧行，就是要跟这些魔鬼奸徒做对的，不除掉他们，我怎么可能死呢。”


  
沐兰湘激动地看着李沧行的豪气干云的脸，一脸的崇拜：“大师兄，这就对了嘛，这个自信自强的你，才是师妹真正欣赏的奇男子。”


  
李沧行突然把沐兰湘搂在怀里，伸嘴于她的耳边，笑道：“再说你还没有给我生儿育女继我李家的香火，我又怎么舍得死呢？”


  
沐兰湘的脸一下子红得发烫，一下子推开了李沧行，轻轻地啐了一口：“哎呀，你好坏，这话也说，我，我不理你了。”


  
李沧行笑着把沐兰湘的素手执了起来，右手的大姆指轻抚着她那光洁的玉指，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其实我并不姓李，即使是传香火，也应该是姓朱才是。”


  
沐兰湘秀目流转，紧紧地盯着李沧行：“大师兄，你这是，你这是想到你的爹娘了吗？”


  
李沧行木然地摇了摇头：“从我记事的那一天起，我就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孤儿，在这个世界上，若说我还有一个父亲，那也是我的师父，可是当我几年前从黑袍的嘴里得知我的父亲居然是正德皇帝之后，我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恨我的父亲，恨他没有保护好我的母亲，没有保护好我，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让我一辈子孤苦零丁。”


  
沐兰湘轻启朱唇，说道：“大师兄，那么，那么你恨自己的父亲吗？可他毕竟给了你生命，而且若不是当年他顶住了朝中大臣们的意见，一意孤行地和你的母亲在一起，只怕也不会有你了。你是在恨他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无法当太子，继承皇位吗？”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捧起了沐兰湘的脸：“不，我并不恨他这点，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如果我真的是太子身份，在深宫里长大，又怎么可能去得了武当，怎么可能认识我的小师妹呢？”


  
沐兰湘心中一阵温暖，一下子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满脸都是幸福，嘴上却说：“才不是呢，你要是真的在皇宫里长大，以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佳丽，又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乡野女子呢？”


  
李沧行心情舒畅，随口道：“其实我觉得小师妹不是乡野女子呢，你的气质一向高雅脱俗，从小我就觉得你象个公主郡主什么的，不象普通的民女，而且你也姓沐，说不定你是沐王府的什么人呢，哈哈。”


  
沐兰湘突然象给电击似地，娇躯一颤，从李沧行的胸前抬起了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师兄，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沐王府的人？”


  
李沧行笑道：“有什么不可能呢。我都可以是朱明皇子，你可还姓着沐呢，而且那沐王府也是武将世家，世代也有子弟习武，没准你真是沐王府的什么亲戚呢！怎么，你爹没跟你提过你家的事情吗？”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还真没有，因为娘早死的原因，所以爹爹对我们沐家的事情一向守口如瓶，而且，而且我以前听紫光师伯提过一句，说我爹和我娘并不是一开始就出身于武当，而是和你师父一样，带艺投入武当的。我小时候曾经寄居在我外婆家，结果被那老魔头向天行一夜之间灭了门，我爹便无处可去，只有带着我上武当了。”


  
李沧行也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可你爹为什么不带着你回自己的家族呢？是怕连累家人？还是想要依靠武当的势力复仇？”


  
沐兰湘秀目中光波闪闪：“这就不是我们作为子女可以问的了，当时我爹每天心心念念想的就是给我娘报仇的事，小时候的时候不懂事，曾经问过爹一句，我的爷爷奶奶在哪里，可是爹却是很生气地打了我一顿，说我没有爷爷奶奶，从此我就再也不敢问他这事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对了，你爹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没有重新可以走动的希望？”


  
沐兰湘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低头啜泣起来，李沧行知道肯定是又刺激到她了，连忙扶着她的香肩说道：“对不起，小师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这事的。”


  
沐兰湘抹了抹眼泪，还是抬起了头，嘴角边勉强勾起一丝笑容，说道：“没事的，这事你肯定迟早要问，不问才奇怪了呢。只是我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比起你下山的时候，还要糟糕了许多，以前他只是全身筋脉尽断，手脚骨折不能行动，神智还算清醒。”


  
“可是上次紫光师伯死时，他又被刺激到了，怒吼说都是因为徐师兄把屈姐姐招来，才会害死紫光师伯，一时间急火攻心，血气上涌冲了头脑，就此晕了过去，这么多年来，就跟个活死人一样，每天就在那里那样躺着，睡着，却是怎么叫也叫不醒。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接替了我爹的戒律长老之位，成为了武当的妙法长老。”


  
李沧行心中也是一阵悲痛，当年在武当的那么多师叔师伯里，黑石算是硕果仅存的一位了，又是小师妹的父亲，自己以后要迎娶师妹，肯定还要征得他的同意的，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不敢问沐兰湘黑石的近况，也是怕黑石仍然念念不忘当年的事情，到现在也不接受自己和小师妹在一起，小师妹是至孝之人，即使和自己真心相爱，没有父母之命，也多半是不会嫁给自己，到时候又会是一个新的麻烦。可是听到黑石这样昏迷不醒之后，李沧行还是没有任何喜悦的感情，想想当年澄光死时自己有多悲痛，推已及人，现在小师妹的心中一定是苦不堪言。


  
李沧行心疼地抚着沐兰湘的秀发，柔声道：“师妹，这么多年来真苦了你，都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扔在武当，又不去找你，让你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和痛苦。我发誓，以后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绝不会让我心爱的人，再受一点点的委屈！”


  
沐兰湘幽幽地叹道：“也不知道这个世上有没有办法，能让我爹恢复神智，其实我以前听说关外的神农帮，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也许他们能治好的爹的病，对了，大师兄，当年你刚入锦衣卫的时候，不是在京师的时候跟那个神农帮的帮主，有过一段交情的吗？”


  
李沧行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刚加入锦衣卫时，曾经在京外的茶摊上，跟神农帮主端木延，还有洞庭帮的夺命书生万盖有过一段交情，那次联手大战东厂的金不换一家人，想来仍然是痛快不已，只是后来自己因为被陆炳到处差遣，就没有再和端木延见过面，这一别就是十几年，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段往事了。

第八百零八回 静心冥想


  
李沧行叹了口气，告诉沐兰湘，当年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出塞之后，曾经想要为屈彩凤寻得医治白发和寒心丹之毒的灵药，于是孤身去过几次长白山，想要找到那神农帮，可是这神农帮不象中原的帮派，设立固定不动的总舵，而是行踪诡异难寻，即使是长白山内的采参夫，也很少有听说这么个帮派的，而且那些人多非汉人，对外来的人也有天生的警惕，李沧行曾经在那里耽搁了加起来有半年多的时间，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悻悻而归。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来，我爹的病，只怕，只怕是无望治愈了吗？”


  
李沧行一看小师妹又要哭，连忙说道：“不，小师妹，你别担心，这次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一定带你走遍天下，遍访名医，就是龙肝凤胆，只要能治你爹的病，我也一定会寻到的。”


  
沐兰湘一下子破泣为笑，就跟幼年时李沧行哄她时一样，拉着李沧行的手，笑道：“好，无论是千山万水，我都会跟着大师兄你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还有彩凤的白发，我也曾经答应过要帮她治好，在天山的时候，她吃了冷天雄给的千年冰蚕，把这寒心丹之毒全给解了，可是白发却仍然没有恢复过来，听说要治这白发，得要千年何首乌才行，上次在长白山时我也曾经苦寻此药，结果百年的何首乌倒是找到了几根，可是千年的何首乌，都是已经修成人形，集天地精气的仙药，凡人想要得到，那可是难上加难啊。”


  
沐兰湘笑着摇了摇头：“那不也挺好吗？报得大仇之后，我们也不至于无事可做，可以结伴出游名山大川，去寻这些灵丹妙药，过那世外神仙的生活。”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一下已经偏西的日头，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吧。不管是魔教还是沐王府，我们都得好好应对才是。彩凤已经去了后山那里，寨门这里我守着，你在寨子中找个地方潜伏，有紧急情况时，响哨联系！”


  
沐兰湘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镇定，除了作为李沧行宠爱的小师妹谈情说爱时，她就是一个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武当妙法长老，一抹蓝色的倩影凌空飞去，很快就淹没于寨中的房屋之中。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蓝色的身形一动，一下子就飞上了寨门这里的一棵参天古树之上，紧紧地伏身于树枝，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屏住了，清凉的山风拂过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的肌肤，可是他的思维，却回到了刚才和沐兰湘的对话之中。


  
一想到屈彩凤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李沧行就是一阵黯然，多年来，他一直主动地回避这个问题，潜意识里他一直告诉自己，此生自己只爱沐兰湘一人，与别的女子都是有缘无份，而屈彩凤真正的另一半应该是徐师弟，自己是不能图一时的痛快，夺人所爱，误人误已的。


  
可是凤舞的死和与小师妹的重逢，却开始动摇他这个由来已久的信念，刚才小师妹说得不错，如果徐林宗真的对屈彩凤有意，或者是屈彩凤重念与他的旧情的话，这两个月早就去找对方了，自己可以说因为和小师妹的误会而多年无法重逢，可是徐林宗对于和屈彩凤的误会却是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可即使如此，这么多年也没来主动找过她，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把武当看得比屈彩凤更加重要，最终选择了放弃爱情，选择门派吗？这样的徐林宗，又怎么可能值得屈彩凤倾心相随呢？自己一直没有直面屈彩凤的选择，还想当然地，自欺欺人地以为她早晚会回到徐林宗的身边，看起来自己是错得太厉害了。


  
刚才沐兰湘打自己的那个耳光，现在还火辣辣地疼，虽然屈彩凤从来没有这样打过自己，可是她对此事不言不语，甚至每天还在自己面前强颜欢喜，内心里早不知道伤得如何千疮百孔了，感情方面，自己也许确实是太过自私，太过冷漠了，明知屈彩凤对自己一往情深，却残酷地拒她于千里之外，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肯跟着自己，这份痴情，比起小师妹为自己苦等十余年，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不顾名节，亲口承认假结婚之事，也是毫不逊色了。


  
李沧行想到这里，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另半边脸也肿了起来，他暗骂自己不解风情，徒负佳人，这次云南之行结束后，一定要向屈彩凤问明白她是否还想回徐林宗的身边，如果她到时候还是只愿意跟着自己的话，那无论如何，也不能扔下她一个人了。


  
不过李沧行转念一想，心中又是浮起了一片阴云，自己一再地拒绝屈彩凤和凤舞，真的只是因为心中只有小师妹吗？以前跟屈彩凤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明明会觉得很快乐，可是一想到她以前跟徐林宗在一起的往事，又会不自觉地火冒三丈，若说嫉妒，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也够可以的，追求完美的爱情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说词罢了。


  
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许对于屈彩凤曾经委身于徐林宗的事情，也耿耿于怀吧，就算是小师妹，若不是看到她仍然是为自己守身如玉，自己这回真的能下定决心，带她远走高飞，不顾世人的唾弃吗？如果自己的女人并不完美，自己真的可以接受这一点吗？


  
想到这里，李沧行突然前所未有地憎恶起自己来，枉自认为是天字第一号的侠士，自认为是天下至情之人，其实也跟每个具有处女情结的男人一样，只因为那些世俗的观点而徒费佳人罢了。这么多年来，找了各种理由来拒绝屈彩凤，拒绝凤舞，说白了只不过是嫌弃她们的过往，就算是小师妹，也不过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十几年前在武当时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幻影罢了，凤舞为了这样的自己而无谓地动情，最后赔上一条性命，才真的是大大地不值当哩。


  
李沧行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阵冲动，现在就要去找屈彩凤，跪在她面前，向她认错，向她忏悔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拒绝和伤害，发誓以后也会象保护小师妹那样，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再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自私与狭隘，把她推向别的男人的怀抱，更不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她还会喜欢一个已经抛弃她多年的老情人。


  
可是李沧行刚刚身子想要一动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多年来的沧桑流离，让他养成了野兽般的嗅觉，对局势的判断和危险的感知能力，远远超过常人，虽然也会有为情所困，走火入魔的时候，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有远远异于常人的极度冷静与准确判断，现在并不是向着屈彩凤道歉，接受她的好时机，大凶尚未现形，强敌环伺，就连知道自己行踪的陆炳和黑袍，也不能绝对地信任，自己这回仍然是在刀锋上跳舞，若是此时纠结于这份儿女情长，只会误了大事。


  
李沧行又回想起刚才和沐兰湘的对话，不经意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沐这个姓氏是极少见的，自己行走江湖几十年，除了小师妹外，没有见过一个姓沐的人，可是到了这云南之后，却见到了沐王府，黑石师伯又对着自己的来历隐瞒不提，难道真的会和这沐王府有关吗？


  
李沧行的心中渐渐地起了波澜，也许小师妹的身世，真的会和这沐王府有关系，就和自己居然是大明皇子一样，世事无绝对，谁又能想得到呢？可若是小师妹真的跟沐王府有关系，而这沐王府又通过万蛊门来害过自己，到时候她又如何自处呢？想到这里，李沧行不免紧张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了。


  
但李沧行很快就又想到，黑石师伯和沐王府已经多年断绝了关系了，即使是身遭妻子死去，岳父家被灭门的大仇，也没有回沐王府求助，在他的眼里，好像早已经和自己的家族一刀两断，即使是真的出身于沐王府，也应该没有一点关系了，想到这里，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终于不用为这事烦心了。


  
李沧行继续想起接下来的打算，现在在这苗疆之地，露出水面的势力就有四家，一个是冷天雄的魔教，这是自己这回不能主动招惹的，但万一跟其他三家的矛盾公开化，只怕冷天雄也会知道自己的存在，到时候想要全身而退，并非易事，今天屈彩凤提醒自己很及时，这些山寨中有些人可能就是魔教的眼线，只怕现在屈彩凤和小师妹身在苗疆之事，已经让冷天雄知道了，想到这里，他暗骂自己考虑不周，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让那张三平得知屈彩凤和小师妹的真实身份的。


  
不过李沧行转念一想，魔教的眼线如果在这两个寨子的话，前些天就应该知道屈彩凤派人来这滚龙寨的事了，那时候就应该对这里有所动作，可是现在这里却没有任何魔教高手出现，不知道是他们真的在这里没有眼线呢，还是冷天雄在玩什么花样。如果自己是冷天雄的话，若是得知屈彩凤重新开始把手伸向这云南之地后，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思来想去，李沧行还是毫无头绪，摇了摇头，开始想别的事情，自从和沐兰湘重逢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牵挂多了起来，想事情和做事也不如原来的果断冷厉，而是患得患失起来，他突然感觉到这样很危险，自己以前之所以能一直破解各种艰难困苦的危局，从一次次危机四伏的杀机中挺过来，靠的不是自己的武功多高或者是比对手聪明到哪里，而是一股子凛然无畏的正气，面对严世藩时，即使明知自己武功不敌，也要拿出与敌同归于尽的勇气，而这，正是自己最大的优势所在，现在若是失了这股子锐气，做事瞻前患后，只怕也会失掉自己最大的优势。


  
李沧行想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打定了主意，还是不能失掉以前那个自信满满，无所畏惧的自己，和小师妹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证明了一点，凡事太在乎，太怕失去，那反而更容易失掉，只有当这东西并不属于自己，得固可喜，失亦无憾，这才反而能有意外收获，谁让自己面对的敌人如此强大呢？


  
李沧行冷静了一下，决定把魔教暂时摆在一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因为魔教的存在而半途而废，现在张三平已经回去报信了，接下来自己要考虑的，只是和在这云南地面上的第二方势力，也就是沐王府进行接触。


  
从张三平和滚龙寨的情况来看，这沐王府多年来也一直在这些绿林山寨里布下自己的眼线，作为镇守云南的世代郡王，他们是不能允许这朝廷力量薄弱的西南边境出现强大的势力，尤其是不能和境外的缅甸，暹罗和安南等国形成合力，内外勾结。魔教能在云南发展壮大，在经历了开国之初的打击之后，在黑木崖重新成为顶尖的门派，看起来沐王府这百余年来对魔教并没有采取全面压制的做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还有一些合作与默契，这也是自己在这回的交涉中，需要重点摸清楚的内容。


  
李沧行的眼睛看着寨门口，绝顶高手的本能让他可以听到一只毛毛虫在十丈外的树梢上爬过的声音，再厉害的高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躲过他的眼睛，无论是用轻功还是地行，可他的脑子却是高速地旋转着：


  
沐王府与魔教的关系暂不多说，可是他们和万蛊门的合作，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作为大明王朝极力要铲除的万蛊门，沐王府却在暗中和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所图究竟为何？是为了稳定云南这里的苗人门派吗，还是沐家也有不臣之心，想要收拢这些江湖异端，象宁王起兵那样，关键时候能为已所用？

第八百零九回 不速之客


  
李沧行又想到了那神秘邪恶的万蛊门，除了三只金蚕蛊以外，他们还掌握了多种炼蛊的邪术，比如被魔教学了去的那种三尸脑神丹，就是普通的尸蛊入体，定时发作，如无每年定时服食的解药，那么一定会毒虫入脑，死状惨不堪言，用这种办法，魔教控制了大批的江湖人士，短短几十年内就恢复了以前的元气。


  
可是从另一方面，对于朝廷或者有意夺权的野心家来说，这种以蛊控人的办法，不也正是求之不得的吗？比如那个一心修仙问道的嘉靖皇帝，若是能给朝臣每人来一颗这种尸蛊脑神丹，那么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挑起正邪两派朝臣互斗了，只要掌握了这些朝臣的生死，还怕他们不会给自己乖乖地卖命吗？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沐王府这么多年来跟万蛊门的合作，莫非也是想以这种尸蛊的办法控制他人，为已所用？连近在身边的魔教都精通此术，沐王府作为万蛊门的直接上级，若说不会此法，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甚至魔教，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沐王府控制，或者有紧密的协作关系，以待天下时局有变？


  
李沧行的脑门开始冒汗，他终于开始明白为何陆炳这回要让自己走这趟云南了，这个冷血无情的锦衣卫总指挥使，永远不可能把凤舞的生死放在第一位的，活着的时候都能推她进入严世藩的火坑，死了以后更不可能为了她无端地去复仇，去挑战象沐王府这样的庞大势力。


  
陆炳费尽心机让自己来云南，而且目标直指沐王府，只怕也是怀疑到了沐王府跟万蛊门，甚至跟魔教都有极为密切的关系，而作为镇守一方的世代重臣，若是起了不臣之心，那就完全可以借助沐王府在云南百余年的影响力，起兵反叛，到时候即使无法改朝换代，也足以因为天高皇帝远的优势而割据一方，这恐怕才是陆炳和他背后的皇帝真正无法接受的。


  
想到这里，李沧行恨得牙痒痒，本以为陆炳总算可以良心发现，真正地做一回父亲，可没想到凤舞即使死了，还是没逃过被他利用，再一次地诱自己上当前来一趟云南。


  
李沧行恨从心头起，几乎想要一掌拍出，刚一抬手，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潜伏阶段，没准附近一里之内就有敌人的高手潜伏观察，只要有轻举妄动，立马会前功尽弃，他想想还是忍了，沐王府是否有反叛之心，他并不在意，只要沐朝弼可以向自己坦白那个万蛊门的秘密，他可以放过沐王府一马，可是若是沐王府的野心太大，尤其是如果他们和魔教有了勾结，那就会成为自己不死不休的敌人，到时候说不得还是得借助陆炳的力量，将之铲除了。


  
李沧行主意既定，长舒了一口气，又想到了在这云南的第三方势力，那个神秘的山中老人，这个人的存在，完全是出乎了自己来云南之前的意料之外，而他不仅熟悉万蛊门的底细，听起来跟沐王府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非等闲之辈，从他控制马三立的手段看，以马三立的奸诈狡滑，却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与走狗无异，看起来很可能也是用了尸蛊禁咒之类的邪术，才能把桀傲不驯的马三立控制到如此地步。


  
这样看来，这个山中老人的用心颇为险恶，他也可能跟万蛊门，还有沐王府有着某种程度的合作，但这种合作并没有深到会为了他们而得罪自己的程度上，甚至从他跟自己的约定来看，他似乎挺希望自己能把万蛊门和沐王府给铲除掉，是何居心，尚不得而知，从这个人设计的那个镜湖小屋，就能知道此人才思敏捷，极为厉害，可是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切都透着诡异，李沧行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山中老人有可能会对自己这次云南之行，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至于这个作用是好是坏，尚不得而知，看来无论何时，自己都必须要对此人抱有警惕才是，但在此之前，还是暂且不要跟此人翻脸结仇为好。


  
李沧行的思绪转向了最后一方势力，也就是自己这行冲着的正主，那个神秘的万蛊门。经过了山中老人的提醒，他更加确信确实有这么一个神秘而邪恶的组织存在，而且很可能和沐王府有着紧密的联系，百余年来一直受沐王府的庇护。可是他们多大程度上参与了这场对于紫光师伯和林凤仙的阴谋？他们为什么要和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合作，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


  
看起来这个秘密，只有等到见到那万蛊门主本人，才可能真相大白，如果这一切都是沐王府或者他们的盟友的指使，那自己就必须做好跟沐王府全面开战的准备，江湖上对方的势力可以由自己来解决，至于朝廷方面，看来还是得依靠陆炳，向皇帝告发沐王府勾结江湖匪类，扰乱江湖，图谋不轨，以置其于死地了。


  
李沧行想到这里，终于觉得原来头脑中乱作一团的思绪，一下子清晰了很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每个毛孔都灌着清凉的山风，四肢百骸间说不出的畅快，这云南地区闷热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也一扫而空了。


  
正当李沧行的思潮开始渐渐地变得平静时，突然寨门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比起风吹过树梢的叶子响动声还要轻了不少，可仍然逃不过李沧行这种绝顶高手的耳朵，他一下子收起了思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了寨门的方向，只见山下的三道关卡下，已经有了一堆蓝色的人影，也不知道是何时冒出来的，而六七条矫健的身影，正迅速地从二山门向寨门方向奔来，其中一人，李沧行看得真真切切，正是几个时辰前给自己赶走的张三平。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他没有料到这张三平来得如此之快，而那些蓝衣人，一个个都蒙着脸，制服整齐划一，看样子都是健者，奔驰在山道上的几个人，轻功都非常高明，只一瞬间的功夫，就从二山门跑到了寨门的附近，当先的一个，身形高大健硕，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除了一身上乘的丝绸金线蓝色劲装外，还披了一件金色的披风，看起来气度不凡，虽然隔了几百步看不清他的脸面，可想来此人应该正是那沐王府的当主，大明国的世袭镇南黔宁王沐朝弼。


  
沐朝弼走进了看起来空无人一的大寨，这下子他离李沧行不过百步以内了，李沧行看得真真切切，此人年约五十上下，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犀利，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伸出，直到嘴角，他的鼻梁又高又挺，嘴角微微地上翘，两鬓的虬发如猬刺般倒立，虽然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可是能感觉得到此人的强势与霸气。不愧是封疆裂土多年的一方诸候。


  
沐朝弼运气胸中之气，舌绽春雷般地说道：“在下沐朝弼，求见巫山派屈当家的，不知屈当家的是否肯移玉趾，现身一见？”


  
屈彩凤那银铃般的声音如空谷燕啼，透出一丝豪气：“哈哈哈哈，想不到沐王爷这么快就大驾光临了，难不成你早早就守在了这里吗？”


  
随着屈彩凤的声音在这寨门附近游荡，她那一袭大红的身影也从远处如闪电般地接近，忽而凌空飞翔，忽而在屋顶上飞檐走壁，忽而玉足轻轻一点，然后如火凤凰般的身影划过长空，她显然是想以技压服沐朝弼，于是不停地用上顶尖的轻功，只这几百步的距离，就足足用了七八种不同的上乘身法，看得树上的李沧行也连连点头，暗叹屈彩凤轻功之高。


  
沐朝弼捻着颌下的三缕长须，点头微笑，又朗声道：“还有武当派的两仪仙子，既然来了，也请现身一见吧，沐某久仰大名，今天也想一睹你的风采。”


  
沐兰湘的蓝色身形从一处小屋中飞射而出，几乎与正好在这屋顶上腾起的屈彩凤同时向前，两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分别使出巫山派的神踪百变与武当派的九宫八卦步，几乎只是在一瞬间，就不分轩至地同时落在了沐朝弼的左右，两位绝色美女，如春兰秋菊般，各擅胜场，而四只美目中，四道犀利的目光则紧紧地盯在沐朝弼的身上。


  
沐朝弼的身后，站着四个中年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看起来就是那传说中的四大护卫了，当年大理段氏的渔樵耕读四大护卫，名满江湖，而沐王府在接管了云南之后，也效法其四大护卫，把刘苏方白这四姓护卫，都变成了世袭，只不过这四家护卫都在这百余年里开始经商，也并不以渔樵耕读的形象示人，现在看起来，倒象是四个富态的中年商人，只是四人高高隆起的太阳穴，以及那八只精芒四射的眼睛，分明地显示出这四位都是超一流的高手。而那张三平则站在沐朝弼和四大护卫的身后，低头哈腰地，奴态尽显。


  
沐朝弼看着屈沐二姝，笑道：“久闻屈当家的和两仪仙子是江湖上绝色的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沐王爷的王府上佳丽如云，我这个土匪婆哪能入得了你的眼，今天你老人家大驾光临，只怕不是为了夸我们的容貌吧。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这张三平刚走几个时辰，你老人家就来了，只怕就算是飞，也不可能这么快，想来你应该是一早就守在这滚龙寨附近了吧。”


  
沐朝弼微微一笑：“三平前一阵就回来报信，说是屈当家的派了特使来云南，没办法，咱们这云南平时很安静，没什么大事，也不象中原武林道上的腥风血雨，这几十年来在武林中，算得上是一方净土了，就是尊师林凤仙，也只是在这里名义上收服了滚龙寨和扣马塘，并没有在这里真正经营势力，和魔教起了冲突。沐某虽然是边陲野汉，但中原武林的消息，也多少知道一点，听说屈当家的跟魔教结了仇，你在这个时候来云南，又一来就挑了滚龙寨，指名道姓地让沐某前来相会，沐某不知意欲何为，只能过来聆听屈当家的教诲了。”


  
屈彩凤秀目流转：“沐王爷把这身段摆得可够低啊，让我都有些不太适应了，你是官，我是匪，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你把我拿下，还跟我说话这么客气，不怕有违了大明的律法吗？”


  
沐朝弼身后一个年近六旬，黄脸长须的老者眼中寒芒一闪，沉声喝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子，我家王爷这是按江湖规矩办事，你不知道吗？”


  
屈彩凤微微一愣：“阁下是谁，这江湖规矩又是怎么回事？”


  
沐朝弼笑道：“跟姑娘说话，忘了介绍一下我的几个兄弟了，来来来，屈当家的，跟你说话的这位，乃是我们沐王府四大护卫之一的刘护卫，名叫刘伯仁，在道上有个外号叫铁爪飞鹰，祖传的大力鹰爪功，可是大大的有名哦。”


  
屈彩凤看着这刘伯仁那双枯瘦的手，心中暗暗叹息，此人的手已经练得如同枯柴一般，刚才沉声喝的那一下，气场十足，足有五十多年的内力修为，端地是顶尖的高手。


  
屈彩凤微微一笑，向着刘伯仁抱拳行礼道：“铁爪飞鹰的名字，屈某在中原也有耳闻，见过刘护卫。”


  
刘伯仁勾了勾嘴角，抱拳还礼。


  
沐朝弼指着身后第二个，红脸皮，酒糟鼻，挺着个大肚子，活象个矮胖富家翁的老者说道：“这位千金一算苏全，可是我们云南的首富，若论钱财，我沐王府都比不过他。而他的绣金刀，曾经连挑云贵二十三家水陆分寨，在天南是无人不知啊。”

第八百一十回 四大护卫


  
屈彩凤笑颜如花，行礼道：“苏大爷就是厉害，那刀都是金子做的，别人外号的金刀，多半是假，而您老的金刀，却绝对不会有一两黄铜，不知道肯不肯借小女子看看呢？”


  
苏全哈哈一笑，从背上取下了一把三尺长，包在珠玉外壳里的刀，说道：“我这金刀，十足真金，只是富不可露，刀也一样不能随便露的，一出必见血，屈当家的还是不要看的好。”


  
屈彩凤格格一阵娇笑：“苏大爷倒是小气得紧，只不过看一下刀，也不愿意，哎，罢了。”她的秀目流转，看着站在第三个，背着柄长剑，身形比起其他三人，明显要瘦削高挑了不少的一名剑客，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鼎鼎有名的天南剑客，白所成白大爷吧。”


  
白所成的年轻看起来在四个人中最年轻，头发仍然是乌黑油亮，几乎看不到一根白发，而脸色也是红润得很，甚至一根皱纹也看不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而一张脸又长又瘦，加上高高突起的颧骨，让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匹马修炼成了精。


  
白所成抱着臂，一手托着下巴，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区区贱名，连远在中原的屈寨主都知道，真是让在下不胜惶恐。”


  
屈彩凤笑道：“天南剑客当年曾经单人独剑，击败密宗转轮法王及座下八大金刚，还曾经与魔教的左护法上官武大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大名早已经传遍中原武林，听得屈某也心中痒痒，想要跟你讨教一二呢。”


  
白所成的脸上仍然如冰霜一般，毫无表情，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屈彩凤的眼光看向了站在最右边，个子也最矮，活象个地冬瓜的胖老者，笑道：“这位一定就是人称入地罗汉的方大通方老前辈了。你的地行之法号称举世无双，再坚硬的石头地也能来去自如，这份本事，屈某自愧不如啊。”


  
沐兰湘莞尔一笑，编贝般的玉齿一露：“屈姐姐，你不知道呢，方前辈不仅地行之法举世无双，那七十二路地行锏法，也是击败过无数强豪，和刘老前辈更是一上一下，有一套合击阵法，威力十足呢。”


  
屈彩凤心中一动，沐兰湘这是有意无意地提醒自己，四大护卫中，刘方二人可以联手合击，由于其一个可以凌空飞击，一个可以地行穿刺，威力要大于普通的两人联手，而中路可以交给其他的两人，端地是威力十足，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攻击特长，一会儿如果要动起手来，千万得小心呢。


  
屈彩凤笑着和方大通拱手行礼，转向了沐朝弼：“沐王爷，看来你也是早早打定了主意，一早就在这附近等候寨中的消息了，早知道这样，我不如直接通过张三平给你传信，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了。”


  
沐朝弼微微一笑，打开一把描金折扇，轻轻地摇动着，给自己带来阵阵清风：“不用，这样挺好，杨一龙一直对我阳奉阴违，而且毕竟是异族匪类，我也早想除掉他了，屈寨主能帮我这个忙，我再高兴不过。加上把闲杂人等全部给赶走了，也方便我们说话。只是小王有一事不明，还请屈姑娘和沐女侠见教。”


  
屈彩凤与沐兰湘对视一眼，屈彩凤平静地说道：“沐王爷有话请直说。”


  
沐朝弼的嘴角勾了勾：“据我所知，以前沐女侠和屈寨主可以说是正邪不两立，有很深的仇恨，就算是几个月前的南少林大会上，沐女侠和你失散多年的李大侠，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锦衣卫天狼再度重逢，好像当时也没说武当派和巫山派握手言和了，可是这一次，二位却能这样联手出现在云南，甚至小王亲耳所闻，二位已经以姐妹相称了，关系好到这种地步，所以小王觉得比较奇怪，是什么原因，能让二位这么多年来的仇恨，如此轻易地就能化解呢？”


  
沐兰湘的嘴边勾起一个酒窝，眼中闪出一丝深长的意味：“沐王爷为何说我们是死敌呢？只是因为以前巫山派跟魔教一起攻击过我们伏魔盟？还是因为紫光师伯的死？”


  
沐朝弼的眉毛一挑：“难道这两件事，还不足以带来深仇大恨吗？”


  
沐兰湘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沐王爷的消息看来还是不够灵通啊，先说第一件，屈姐姐以前受歹人的蒙骗，一时误入歧途，跟严世藩和魔教一起，与伏魔盟为敌，可是后来当她认清楚这些奸人的丑恶嘴脸后，果断地和他们一刀两断，甚至为了和他们对抗，而导致巫山派总舵被毁，这次屈姐姐重出江湖，虽然传言她加入了魔教，但那也不过是暂时栖身，招回旧部的权宜之计，现在在南少林大会上，屈姐姐已经正式和魔教一刀两断，现在她跟我们伏魔盟，已经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王爷可明白？”


  
沐朝弼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也确实说得通。只是这第二件的杀紫光师伯之仇，也可以这样轻易地化解吗？”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南少林大会上，我多年来受到的冤屈终于得以洗雪，紫光真人是被奸人下了金蚕蛊，最后蛊毒发作而亡，并非被我所害，这次我和沐妹妹一起来云南，就是为了联手查出这金蚕蛊和万蛊门的事情，为紫光真人报仇雪恨。”


  
沐朝弼的身后几名护卫，脸色都微微一变，只有沐朝弼却是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想不到这万蛊门又重出江湖了，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到。”


  
屈彩凤秀目流转，轻轻地“哦”了一声：“沐王爷当真是第一次听到？”


  
沐朝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当年我沐家先祖，大将军沐英率军进入云南时，将这邪恶的万蛊门一网打尽，连当时的万蛊门主也被围攻而死，此事武林之中人尽皆知，屈寨主刚才提到这万蛊门重出江湖，本王虽然惊讶，但还是想问一下，屈寨主有何证据如此肯定此事？”


  
屈彩凤微微一笑：“沐王爷不是对南少林大会的事情都清楚吗，怎么还会问我这个问题？南少林大会上，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亲自作证，他曾经打开过紫光真人的棺木，在里面发现了一只成形的金蚕蛊虫，还把那蛊虫的尸体当众向天下英雄展示呢，难道此事，沐王爷不知道？”


  
沐朝弼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摇头道：“本王远在边陲，你们伏魔盟开这南少林大会的事情又没有公告江湖，所以没听到这南少林大会的具体消息，只是通过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听得了一些只言片语，说是锦衣卫天狼，就是武当大师兄李沧行，在这次大会上正式重出江湖了，还和伏魔盟各派达成了同盟合作的关系，至于那金蚕蛊的事情，倒是我第一次听说。”


  
屈彩凤的粉面一寒：“沐王爷，这次我和沐女侠联手前来云南，就是想把这万蛊门之事弄清楚，种种迹象都表明，万蛊门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这一百多年来，这个万蛊门能在云南继续存在，我想沐王府若说对此事毫不知情，只怕是说不过去吧。”


  
刘伯仁厉声道：“屈寨主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吧，若是我们沐王府跟万蛊门有勾结，当初沐老王爷（沐英）又怎么会亲手将之剿灭？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万蛊门跟我们沐王府是不共戴天的灭派之仇，我们又怎么可能庇护他们？就是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也一定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


  
白所成冷冷地说道：“就算万蛊门有些漏网之鱼，远赴他乡，隐姓埋名，又怎么能说是我们沐王府在保护和利用他们？屈寨主，你也是一派之主了，说话要注意分寸才是。”


  
屈彩凤微微一笑，嘴边露出两只迷人的小酒窝：“刘前辈，你可不要忘了，这万蛊门炼蛊可是需要特定的场地和名贵的药材，绝非一般的江湖门派，随便在哪个深山老林里建个山寨，就可以占山为王，不引起官府的注意了，光是他们养蛊的那些材料，都是极难搞到的，如果没有封疆大吏或者是官府达人的支持，是不可能完成这金蚕蛊的炼制的，沐王爷，你说是吗？”


  
沐朝弼笑着点了点头：“屈寨主所言极是，看起来，你是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了本王，是吧。”


  
屈彩凤的凤目中寒芒一闪，仍然浅笑盈盈：“不敢不敢，只是屈某思前想后，除了沐王府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万蛊门提供了各种方便外，好像实在没有别的解释，沐王爷，您说呢？”


  
沐朝弼摇了摇头，正色道：“屈寨主此言差矣，这万蛊门当年是我祖先亲手剿灭的，而那万蛊门主，也是被我祖先亲手所杀，那万蛊门的总舵里确实如人间地狱一般，那养蛊之法让人不忍直视，也确实如屈寨主所说，需要大量的名贵药材，专人值守，远非民间势力所能为。”


  
屈彩凤格格一笑：“这么说沐王爷也认同小女子的浅见了？那么，在这云南之地，难道还有别的势力能给万蛊门提供这样的帮助？你是想说魔教，还是想说那些苗人势力？”


  
沐朝弼微微一笑：“魔教虽然有万蛊门的三尸脑神丹，但那不过是当年魔教高手跟我们合攻万蛊门后，偷偷带走的他们几本炼蛊秘籍里所纪录的，而万蛊门真正的养金蚕蛊的办法，却是没有被魔教学了去，要不然这百余年来，总会出些厉害的魔教高手，与中原各派一较短长。至于现任教主冷天雄，虽然可以说是百余年来最出色的一位，但想必二位也很清楚，他的武功还不至于高到吃了金蚕蛊，一下子增加了几十年内力的程度！至于那些苗人，更不可能了，光是那些名贵药材，就不是他们能凑齐的。”


  
屈彩凤的柳眉一竖：“沐王爷，既然如此，云南的地面上，就只有你们沐王府一家有能力资助这万蛊门了，我希望沐王爷能把这事说清楚，我们灭魔盟和万蛊门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是谁想要庇护他们，都会与之为敌，决一死战的！”


  
沐朝弼笑着摇了摇头：“屈寨主，你话不能只听一半，我虽然同意你的观点，但是并没有承认，这个万蛊门一定是要在云南啊。”


  
屈彩凤和沐兰湘双双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意思？”


  
沐朝弼正色道：“当年那万蛊门被我们消灭，他们如果有漏网之鱼，未必还会留在云南，也许可以去别的地方，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啊。象万蛊门在滇南经营几百年，若是说在别的地方全无势力和分舵，是不太可能的。”


  
屈彩凤沉声道：“可是万蛊门当年全盛之时，也只是限于云南一地，不是为大理国效力，就是服务于元朝的梁王，从没听过在别的地方有势力！”


  
沐朝弼笑着摇了摇头：“想当年魔教的总舵就在西域的光明顶，本朝建立之初时，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时，他们的总舵还是在那里，可是到本朝太祖即位后，魔教却能在本朝的压力之下放弃几百年的总舵光明顶，来到这云南的黑木崖重新开始，他们能这样做，为什么万蛊门就不行？”


  
屈彩凤一时无话反驳，却听到沐朝弼继续说道：“还有，以前这金蚕邪蛊，从没有出过大理，中原武林中人无人中过这个东西，但是你们却说，这东西在南少林大会时，被陆炳拿出来了，而且还说是从武当派紫光真人的体内找到的，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说明这万蛊门早已经离开了我们云南，进入了中原吗？”


  
沐兰湘灵机一动，回道：“沐王爷，可是这万蛊门一百多年来从未现身，直到这二十多年才开始在我中原武林前辈身上有所行动，这最多只能证明中原有人勾结他们，可是他们培养金蚕蛊的行动，那气候，水土，却不是随便换个地方就能成功的，只有在这闷热湿润的云南之地，才有可能养蛊吧。”

第八百一十一回 天狼现身


  
屈彩凤双眼一亮，马上跟着说道：“不错，沐王爷，就象苗人养蛊，尽管养蛊之法已经有了上千年，不少中原人也知道这些办法，可是从没有人在云南贵州这两省之外养蛊成功过。这就是因为蛊之一物，离了云南贵州的独特气候和环境，无法生存，就算万蛊门人可以逃到天南海北，可是要养那金蚕邪蛊，却只有在这云南或者是贵州之地，贵州那里地贫民穷，也没有象沐王爷这样的有力藩王，可以百余年来不停地资助他们，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云南一地可行。”


  
沐朝弼的脸色微微一沉，声调抬高了一些：“屈寨主，你这算是在质疑本王吗？请问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本王和那万蛊门有任何瓜葛？只因为这个万蛊门存在，就是我沐王府多年来一直养着他们？这太可笑了吧。”


  
屈彩凤微微一笑，看起来自己的这顿批驳，终于打乱了沐朝弼的计划，让他有些动怒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作为巫山派多年的首领，她非常清楚只有让一个早有准备的人情绪上产生波动，让他动气，情绪失控，才是套出他更多真相的好机会。


  
屈彩凤说道：“沐王爷请不要误会，小女子并无此意，只不过事关紫光真人的死，小女子既然和沐姑娘情同姐妹，又要洗涮自己多年的冤屈，所以走这一趟，不希望空手而归，刚才只是小女子的一些大胆假设，并无真凭实据，冒犯王爷之处，还请见谅！”


  
沐朝弼冷冷地说道：“屈寨主，你今天在前面曾经问过本王，说你是朝廷要犯，本王为何不抓你，还要对你以礼相待。现在本王就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们沐王府祖训，在这云南之地，一切有关江湖之事，都遵循以前大理国段氏的家训，碰到江湖人士，先以沐家这个武林门派的名义接触，如果你不按江湖规矩来，而是图谋谋逆这些事情，那咱们再按朝廷的规矩办。今天屈寨主和沐女侠只有二人前来，没带上你们的几千手下，本王就以江湖规矩对待你们，不知这样处置，屈寨主是否满意？”


  
屈彩凤哈哈一笑：“这么说来，沐王爷也是作了充分的准备，调集了兵将，如果我真的带了众多手下，想要重新占据这滚龙寨，你就会把我当成山贼土匪，加以剿灭了，是不是？”


  
沐朝弼突然笑了起来：“这事情当年你师父不就做过么？我也没有下死手啊，其实今天本王前来，就是想跟屈寨主谈谈这件事的。”


  
屈彩凤眼中寒芒一闪：“这么说来，沐王爷今天肯这样跟小女子说话，是想谈谈有关太祖锦囊的事了？”


  
沐朝弼点了点头：“屈寨主果然聪明过人，不错。当年令师以这太祖锦囊作为护身符，我也不好攻击你们，所以只能容忍滚龙寨和扣虎塘在你们巫山派的治下，可是这些年下来，除了我沐王府以外，还有根本不把这太祖锦囊放在眼里的人，若非如此，你们的巫山派总舵，也不会遭此横祸吧。”


  
屈彩凤的心猛地一沉，这巫山派的灭派之祸，是她一生的痛，她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沐王爷，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也想学严世藩，不管不顾这太祖锦囊，想要强行并吞我们巫山派？”


  
沐朝弼哈哈一笑：“屈寨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太祖锦囊并不能保你们巫山派平安，事实已经证明，这东西在你身上，只会给你，给你们巫山派带来灾难，你之所以被朝廷列为钦犯，也正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原因，朝廷对这东西有多重视你不是不知道，而小阁老敢于不顾你这东西的威胁，悍然攻击你们巫山派，也应该是吃准了你们不可能据此物造反，既然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这样，与其继续保留这个祸事，何不如把这东西交给本王呢？”


  
屈彩凤冷笑道：“说了半天，沐王爷原来是想亲自要到这太祖锦囊，向朝廷，向皇帝报功请赏啊。”


  
沐朝弼“嘿嘿”一笑，折扇“啪”地一下给他收了起来，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屈寨主啊，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绿林英豪，而我是世代食朝廷俸禄的天南郡王，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今天若是不讲江湖规矩，直接带兵来拿你，也不过是遵守本份，毕竟你手里的太祖锦囊，是可以造反起事的东西，即使你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也仍然对我大明有巨大的威胁，你说是不是？”


  
屈彩凤仰天大笑，声音中透出一股无法抑制的豪气与愤怒：“好啊，很好，果然天底下当官的是一模一样，终于把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硬抢呢？这里只有我姐妹二人，你不用动用山下的大军，即使靠了你和你的四大护卫，也足可以上来将我们拿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呢？再说这里没有外人，也不会有人宣扬你们五个大男人，对付我们两个女人的事。”


  
沐朝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身后的苏全突然高声叫道：“屈彩凤，你哪是什么弱女子，你一个人残杀这寨中数十人，手段凶猛残忍，哪有一点弱了？哼，眼看形势不利，就想拿出大话来诓我们不敢动手，真当我们这些人是给你这样唬大的吗？”他说着，和周围的其他三人一样，手已经渐渐地放在了兵器之上，周身也开始腾起战气，只等沐朝弼的命令一下，就准备联手上前。


  
沐朝弼干咳了两声，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屈寨主，本王觉得你对本王还是有所误会，现在你因为这太祖锦囊的事情，给朝廷通缉，给正邪各派追杀，就算你天不怕地不怕，可你巫山派想要重振，总不能这样四处竖敌吧，得罪了朝廷，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如本王做个和事佬，你只要肯把这太祖锦囊交出，本王一定会上奏朝廷，请皇上赦免你的罪行，准你重新建派。若是皇上还不应允，本王就拿出我家祖先获大明皇帝所赐的丹书铁券，可免死三次，送给你屈寨主，管保你无事，如何？”


  
屈彩凤冷笑道：“沐王爷，我还得多谢谢你一直忍到现在没对我这个反贼出手，不过只怕这不是因为你有多好心，而是你知道我不可能把那个太祖锦囊带在身上，所以想先用这种办法来骗我交出太祖锦囊，对不对？”


  
沐朝弼的脸色微微一变：“屈寨主何出此言，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就算那太祖锦囊我不出手夺取，难道小阁老就能放过你了吗？你在南少林已经重新现身，再出江湖，小阁老一定会跟踪而至的，天涯海角，你觉得你能躲过他的追杀吗？”


  
屈彩凤傲然道：“老娘还真想跟这狗贼算算我们的总账呢，他不来我还不好到京师去刺杀他，可是他若是离开了戒备森严的京师，老娘自然是再高兴不过。我巫山派的几万条性命，这新仇旧恨，正好跟他一并结算！”


  
沐兰湘跟着笑道：“屈姐姐，好样的，我一定会帮你对付这个恶贼的。”


  
沐朝弼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沐女侠，你是武当的长老，更是掌门夫人，卷进这种事情，只怕不合适吧。武当一向跟朝廷关系良好，你不出手助朝廷夺回这个太祖锦囊就算了，怎么能帮助屈彩凤跟朝廷作对呢？”


  
沐兰湘冷笑道：“沐王爷，你还不知道吧，我跟我徐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是假结婚，为的就是借当年结婚的事情引出我的大师兄李沧行，这次在南少林大会上，以锦衣卫天狼身份隐身江湖多年的大师兄终于回归了本来面目，我也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与我大师兄重归于好，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分开了，请你记清楚，我不是武当掌门夫人，以后也只会是李夫人。”


  
沐朝弼吃惊不小：“什么，你的婚姻大事，居然都是假的？”


  
沐兰湘的脸微微一红，旋即挺起胸膛，正色道：“不错，我此生心中所爱，只有我大师兄一人而已，现在我已经找到我大师兄了，跟徐师兄这么多年的假夫妻关系，也可以结束了。”


  
沐朝弼冷笑道：“想不到这南少林大会居然有这么多大事发生，我真的挺遗憾我错过了，听说天狼武功高强，智计无双，想不到他果然是你们武当的弃徒李沧行，我当初得知此事时，也是吃惊不小。屈寨主，沐姑娘，你们二人都跟那李沧行关系非同一般，既然你们二人来了，想必这李沧行也身在附近吧，说了这么多，何不现身一见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从隐身的树上长啸而起：“沐王爷好眼力，李某在此！”


  
李沧行的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大树上腾空而起，如同一只蓝色的大鸟，凌空飞翔，在空中滑行十余丈，几乎纹丝不动，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二女的身前，气定神闲，山风吹拂着他的长发，透出一丝男儿的狂野与不羁。


  
沐朝弼上下打量了几番李沧行，笑道：“久闻黑龙会首领天狼风华绝世，是少年一辈中最优秀的一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李某为奸人所陷害，磋砣岁月，早不是什么少年了，沐王爷，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回李某携二位女侠前来云南，就是想查出万蛊门的秘密，而沐王爷更关注的，显然是那太祖锦囊，说了半天，我们总是谈不到一起去，我看我们两边都应该拿出更多的诚意才是。”


  
沐朝弼的眼中寒芒一闪：“你要怎么个诚意？直说吧。”


  
李沧行看了一眼缩在一边，眼珠子乱转的张三平，笑道：“沐王爷，说到正经事情的时候，我不希望有什么闲杂人等在场，你的意下如何？”


  
沐朝弼点了点头，回头对张三平说道：“三平，你辛苦了，到二山门那里等我们吧，叫大家都停在那里，没有我的召唤，谁都不要上来！”


  
张三平恨恨地瞪了李沧行一眼，转身离去，偌大的寨门，只剩下了李沧行三人和沐朝弼一行五人。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沐王爷，你能告诉我，你要这太祖锦囊想做什么呢？是想交回朝廷呢，还是想自己留着用？”


  
沐朝弼的脸色一变：“李大侠，你什么意思？我身为朝廷的黔宁王，世袭镇守云南，要这太祖锦囊做什么？自然是要上交朝廷的。”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沐王爷要这太祖锦囊，只是向朝廷报功的，对不对？”


  
沐朝弼咬了咬牙：“李大侠，听说你也有个官身，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你这样说话，本王可不太爱听啊，你我同食朝廷俸禄，应该知道食人所禄，忠君之事，这太祖锦囊乃是可以挑动天下野心家的权力欲，弄得天下大乱的东西，为了我大明的江山，为了苍生百姓，都不应该让它在江湖上继续流传下来。你既然和屈寨主如此交好，也应该劝她早早拿出锦囊，归还朝廷，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若是你觉得这功劳很大，那本王让给你就是，由你送给朝廷，如何？”


  
李沧行哈哈一笑：“沐王爷可知道这太祖锦囊中的具体内容呢？”


  
沐朝弼摇了摇头：“当年太祖皇帝传下锦囊之时，我家先祖已经镇守云南了，只知道这锦囊可以让持有他的人合法地诛凶除暴，逼昏君退位。但对其中的内容，本王却是一无所知啊。李大侠，这和我想把锦囊取回交给皇上，有什么关系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沐王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锦囊只能由朱明皇子打开，而那个传说中可以持此锦囊，诛凶除暴的人，也只能是朱明直系皇子，象你这样的异姓王，拿了这个是没有用的。”

第八百一十二回 倒逼真相


  
沐朝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转而咬牙摇了摇头：“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本王再说一遍，本王不需要这个锦囊行那谋逆之事，只是要上交朝廷罢了。李大侠，你的话里好像是认定了本王是想骗来这锦囊自己造反，太可笑了吧！”


  
李沧行哈哈一笑：“沐王爷，你仔细地想一想，若是这锦囊真的谁都可以用，谁都可以持此物得朱明之天下，那为什么屈姑娘在遭遇了如此深仇大恨后，仍然不靠这东西夺了天下呢？而那严世藩又何以认定屈姑娘无力反击，这才设下毒计，攻灭了巫山派总舵呢？”


  
沐朝弼的脸色一变：“李大侠，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沧行微微一笑：“沐王爷，今天我既然现身与你一见，又说要双方都拿出诚意出来，就是不想拐弯抹角地把一些事情藏着掖着，你要这太祖锦囊的用意，我自是非常清楚，而我们想要追查万蛊门的意愿，却是一上来就说得很清楚，你又何必跟我们玩这种猜谜语的把戏呢？”


  
沐朝弼咬了咬牙，说道：“李大侠，可否单独一叙？”


  
这正是李沧行所希望的，他很清楚，涉及谋逆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对四大护卫，也一定是有所保留的，更不用说这四大护卫里其实还给渗透了两个人，他微微一笑，转头对屈彩凤和沐兰湘说道：“彩凤，师妹，请带四位前辈找个屋子歇息一下，不要怠慢了贵客，我跟沐王爷商量一下就回来。”


  
沐朝弼面沉如水，身形一动，向着后山的方向就奔去，显然对这寨中的地形也很熟悉了，李沧行笑着对四大护卫拱手行了个礼，也紧跟其后，很快，两道身影便飞到了后山断崖那里，也正是上次李沧行听见杨一龙与马三立对话的地方，现在是白天，这里四处幽静，山风是二人谈话最好的掩护，李沧行运起内力感知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无他人，可以安心地和沐朝弼开诚布公地谈话了。


  
沐朝弼转过了身子，刚才还和蔼可亲的脸变得阴沉沉的，他沉声说道：“李大侠，你这样紧紧地巴着这个太祖锦囊，不肯放手，是不是也有起兵夺位之意？”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么说来，沐王爷也承认，你要这太祖锦囊，是有自立之心了，对吧。”


  
沐朝弼的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沐家为朱明皇室镇守天南百余年，可谓劳苦功高，但向来只给姓朱的皇帝们当成一条狗罢了，想我先祖沐英，身为太祖皇帝的养子，却仍然被他以锦衣卫监视，当年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众多元老宿将，如徐达，蓝玉这些人，又有哪个得以善终的？先祖在世之时，每天都忧心重重，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一纸圣旨就赐他自尽，这才会成天精神压力过大，不到五十岁，就撒手人世。”


  
“自我沐英先祖之后，我们沐家历代都被朱明皇家严密地监视着，不敢有半点异动，外人看来，我们黔宁王府是封家大吏，世袭罔替，可谁会知道正是我们这样的地位与实力，却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开国以来，云南一地即使是边防重镇，也多次被朝廷下令裁撤卫所兵，就是想把我们造反的可能降到最低，现在我们黔宁王府的实力，连围剿滚龙寨这样的山寨都很困难，又怎么可能成事呢？”


  
李沧行笑道：“所以沐王爷不想任人宰割，才对这太祖锦囊起了兴趣，想要借这个传说中可以得到天下的锦囊自立为君，是吧。”


  
沐朝弼摇了摇头：“不，你只说对了一半，我需要这个锦囊，是想有一份自保的力量，那丹书铁券在外人看来可以免死，但对皇帝来说，想要杀你，一百张丹书铁券也抵不了死，只要扣一个谋反的罪名就行了，当年洪武皇帝也给李善长和徐达发过丹书铁券，最后这东西也没救他们的命。但这太祖锦囊不一样，若是此物真的可以据之而得天下，那我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就算朱明皇帝想对我沐家下手，我们也有反抗之力，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就是。”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沉声道：“沐王爷，你刚才也跟彩凤说过，严世藩已经看中了这个太祖锦囊，不惜以毁灭巫山派来抢夺之，难道你得到了这个太祖锦囊，就不怕严世藩的报复了吗？还有，你连这锦囊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打它的主意，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沐朝弼微微一笑：“李大侠，这就是我要对你们表现出来的诚意了，我现在已经把我的心思向你坦白，也不怕再跟你说得更明白些，那个锦囊是何内容，我确实不知，但是本王可以先把锦囊拿到手后，再作计较，若是此物可用，比如说里面是什么藏宝图，可以找出大批的金银财宝，以作起兵军资，或者是什么兵法书，可以教我排兵布阵，象太祖皇帝一样用兵如神，那我当然可以把这些据为已用，实在给压得狠了，就干脆起兵自立，轰轰烈烈地搏他一场，也胜过世世代代在这里忍气吞生，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李沧行点了点头：“可是若是这锦囊中的东西，你用不上，那又如何？”


  
沐朝弼咬了咬牙：“这个可能性我也考虑过，就如你刚才所说，如果这锦囊真的这么有用，为何屈彩凤不据此成事？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先把这个锦囊拿到手里，能用则留，不能用则转交给朝廷，于我来说，自是有益无害。”


  
李沧行笑道：“沐王爷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只是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锦囊，你用不了。上面说得清楚，必须要朱明皇子才能持有，所以当年靖难之时的成祖皇帝可以用，但你却用不成。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里面并不是什么藏宝图或者兵书之类的东西，而是一道诏书，你也知道大明的祖制，这诏书是必须要留一个副本的，不然就是矫诏。这副本现在不在我们的手里，这也是彩凤无法据此一搏的真正原因。”


  
沐朝弼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之色：“啊，原来是这样，唉，想不到我策划多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啊。”


  
他感慨了一下后，突然看着李沧行，说道：“李大侠，你和那严世藩，也有不解的深仇吧，我想你是不会把这太祖锦囊交给他的，既然此物无用，何不把它作个顺水人情，交给我呢？也许我们沐家可以保留这东西，一边搜寻那副本的下落，朱明的皇室宗亲很多，光是在云南和贵州，就有十余人，大不了我可以找个宗室，假借他的名义起兵啊。”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沐王爷，这事情没你想像的简单，不过我可以跟你保持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现在这太祖锦囊的秘密，我也跟你说过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谈谈那万蛊门了呢？”


  
沐朝弼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李大侠，这万蛊门之事，本王实在不知，并不是有意欺瞒于你啊。”


  
李沧行的脸上笑容慢慢地收起，平静地说道：“哦，是吗？那山中老人，也是你不认识的？”


  
沐朝弼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子也微微一抖，浓眉一挑，厉声道：“这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他找过我，而且你和万蛊门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怎么样，沐王爷，你还要继续骗我吗？那咱们可就没法合作了啊。”


  
沐朝弼咬了咬牙，一跺脚：“好吧，既然此人跟你都说了，你还要问本王什么事？不错，万蛊门就是当年先祖沐英，为了控制云南全境的汉苗各派，再就是想要留一个以后反击朱明皇家的武器，所以我们帮着万蛊门玩了个金蚕脱壳的办法，助他们的传人逃过一劫，生存了下来。”


  
李沧行的心中开始激动起来，沐朝弼终于承认此事了，看起来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他抑制着心中的激动，语气上仍然保持着平静：“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为你们炼制那金蚕蛊，你们都用到哪里去了？”


  
沐朝弼长叹一声：“李大侠，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顺利，万蛊门这百余年来虽然一直在我们的庇护下秘密存在，但是势力已经与当年全盛之时不可同日而语，最要命的是，当年总坛被毁，炼制金蚕蛊的秘籍也因此遗失，不少重要的配方全都没了，只能一代代人地从头摸索，重新研制，这一百多年来，我沐王府的历代当主，不知道为了他们万蛊门花费了多少金钱和精力，而他们养蛊的地方，也是一变再变，东躲西藏。”


  
“也就是四十多年前，本来我父王都已经对万蛊门快要失去信心了，想要放弃他们，把他们给铲除掉，可没想到时任万蛊门主的人，却意外地实验成功，做出了三条金蚕幼蛊，威力更胜于以前万蛊门所培育出来的品种，这三只幼蛊，一旦可以进入绝顶高手的体力，吸取其内力精华，可以加速成长，最后在这高手身亡之时，可以食尽其血肉，尽得其功力，到时候如果能得到这成形的金蚕蛊虫，加以服食，即可增加数十年的功力，甚至听说机缘巧合的情况下，配合其他的灵药使用，还可以羽化成仙，长生不老呢。”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说这个东西还可以长生不老？”


  
沐朝弼的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微笑：“这是那万蛊门主说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我们这云南地界，没有那样等级的高手可以供其下蛊，魔教精通下蛊之术，多年来自己也培养三尸脑神丹，所以那万蛊门主把下蛊的目标定在了中原的门派，三十年前就离开了秘密基地，前往中原，他答应我们，至少会带一只金蚕蛊虫回来，还给我们沐王府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人都走了，你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制约这个万蛊门主？”


  
沐朝弼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们沐王府跟这个万蛊门主的秘密了，你放心，我们自然有办法能控制得了万蛊门。虽然他一走几十年，但是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我们都可以找到他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此人对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而那金蚕蛊虫，只怕也不会带给你们的，三只蛊虫里，种在我紫光师伯身上的已经给陆炳所毁灭，剩下两只估计也不可能给你，我若是这万蛊门主，没准就会自己服下蛊虫，羽化成仙，还怕会受你控制吗？”


  
沐朝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一拍脑门：“哎呀，对啊，若是他自己能羽化成仙了，自然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李沧行心中猜到了个大概，冷笑道：“原来你们是有办法控制这万蛊门主的亲人，或者是后人，这才放心地让他去中原行蛊，对吧。”


  
沐朝弼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咬牙道：“不错，正是如此。李大侠，你提醒了我，这万蛊门主自己若能成仙，还要管什么子孙后代，难怪他这几年都不来找我们，也不通知任何消息，看起来他是已经找到了羽化登仙的办法啦！”


  
李沧行沉声道：“沐王爷，这个万蛊门主是谁？你告诉我，我会去找到他。”


  
沐朝弼木然地摇了摇头：“李大侠，没用的，此人去中原，用的一定是化名，而且三十年过去，此人的体貌特征已经完全改变，想要找到他，只怕难于登天了。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找出他来！”


  
李沧行气得一跺脚：“我不信，你若是不认识他，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叫什么，那如何控制他的亲人？他难道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家人也不回来见上一面吗？”

第八百一十三回 万蛊门主


  
沐朝弼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当年那个万蛊门主，在四十多年前就研究出了新的金蚕蛊，可是我们也怕他就此一走了之，无法控制，因此不许他离开云南，直到他结了婚，娶了妻之后，才让他离开了这里，但我们在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上都下了我们沐家特有的毒药，若是十年内不服解药的话，势必会毒发身亡。”


  
李沧行瞪大了眼睛：“沐王府还有这个本事？”


  
沐朝弼得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了这么多话，他也有些口干舌燥，这一个举动权当润润嘴：“不错，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本来是明教中人，也就是魔教的前身，而我的先祖沐英，也曾经是明教中人，精通各种毒药和解药，对于各种慢性毒药，更是非常精通，之所以有信心收服万蛊门，不担心他们反叛，就在于此，所以历代的万蛊门主，我们都会给他和他的全家吃下慢性毒药，以控制其人。不仅要给他本人吃，还要给他的妻儿服下，这样才能放心地让他们脱离我们的视线。”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么说来，这万蛊门向来都是单传的，对不对？”


  
沐朝弼点了点头：“不错，从大理段氏建立这个秘密组织开始，就是血亲单传，而且是传子不传女。”


  
李沧行紧跟着问道：“那要是生不出儿子，断了香火怎么办？”


  
沐朝弼微微一笑：“那就会传女婿，反正生出来的孩子，还是这万蛊门的血亲后代，只不过这孩子要改姓为万蛊门的姓罢了。”


  
李沧行双眼一亮：“这万蛊门主姓什么？”


  
沐朝弼笑道：“万蛊门主本是苗人，以部落为姓氏，当年被大理段氏收服之后，赐姓为段，而被蒙古梁王控制之后，又改姓为蒙古姓氏，被我们沐家收服之后，自然就是跟了我们姓沐了。这也算是历代云南的统治者，对他们的一种恩赐。”


  
李沧行疑道：“什么，这万蛊门主姓沐？”


  
沐朝弼点了点头：“在云南的时候是这样的，他叫沐杰，曾经进过点苍派学习剑术，后来娶妻生子，然后才去的中原，至于到了中原之后，肯定是要隐姓埋名了，至于他叫什么，在哪里做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李沧行喃喃地念了这名字两遍，他很确定，中原一带年老一辈的高手中，没人叫这个名字，显然是隐姓埋名了，他摇了摇头：“那么，此人既然是你们万蛊门中人，又怎么会到点苍派学剑呢？”


  
沐朝弼微微一笑：“他的武功原来都是万蛊门的祖传功力，与中原各派的武功路子截然不同，虽然中原各派都收带艺投师的人，但以他那些原来的武功路数，极有可能被看成是魔教一系，不要说混进中原各大名门正派，就是连性命也未必能保住，所以他要先加入这云南一带的有数名门正派点苍派，学得点苍的剑法，这样可以为他以后带艺投师加入中原正派，打下一个基础。”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此人听起来绝对天赋异禀，既能养出金蚕邪蛊，又能加入点苍派学得一身武艺，实在是厉害。”


  
沐朝弼正色道：“不错，此人的天份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加入点苍派不到五年，就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若不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刻意地不出人头地，只怕早就在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了，后来他在点苍派娶了自己的师妹，生下了两个女儿，然后说要去中原正派潜伏，我们是在他的妻子和女儿身上下了毒后，才放心地让他们去中原。”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居然有这种事？那这个沐杰的夫人，又是何人？她知道沐杰的身份吗？”


  
沐朝弼摇了摇头：“沐杰为人心思缜密，他的真实身份，连自己的夫人和女儿都瞒着，整个天下，也只有我知道他的来历，那个毒是我趁他家人熟睡之时，亲自下的，所以我很肯定，他的妻儿中了这毒，非要我的解药不可，这才放他们离开了云南。这些年我也曾暗中派人查探他是否在江湖上出现过，可是人海茫茫，他们又隐姓埋名，我打探了二十多年，仍然全无头绪，也只好作罢。”


  
李沧行继续追问道：“那这个沐杰又是如何回来找你要这个解药的？而且他的金蚕蛊不是只有在云南才可以放养吗，为何又能带到中原害人？”


  
沐朝弼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个沐杰的厉害之处了，他培养的新品种金蚕邪蛊，可以短暂地脱离云南之地，在中原存活一年以上，所以他去中原的时候，带上蛊虫，可以偷下给对象，只要进了人的体内，就可以存活下去，不再受这地理环境的影响。以前沐杰每十年就回来拿一次解药，顺便向我报告一下他在中原的进展，可是他却对自己所处的门派和环境讳莫如深，每次只拿三个人的解药就走了，我也几次催问过他金蚕蛊的培育情况，他却一直推说在看时机下手，让我放心。”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你就对这个沐杰的动向这么不关心，甚至不派人跟踪打探吗？”


  
沐朝弼摇了摇头：“我曾经有两次亲自跟踪过他，可是此人极擅追踪术，又会易容，所以每次我都失了踪迹，上次他来找我，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按说他应该在这两年就出现，可是听你所说，那金蚕蛊已经下在紫光道长的体内了，他却没有收回，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沧行眼中寒芒一闪：“只怕是陆炳提前下手，打开了紫光师伯的棺材，当时事发突然，此贼可能并不在武当，所以让陆炳得了个先手。这也算是阴差阳错，坏了这贼子的一次阴谋。”


  
沐朝弼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喃喃地说道：“若是紫光真人这样的绝顶高手，由他体内培养出来的金蚕蛊虫，没准还真的可以让人羽化成仙呢。这该死的，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厉声道：“沐王爷，你想要谋身，想要称霸，这都可以，但你怎么可以支持万蛊门做这种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事情？以人体养蛊，吸取人的血肉精华，这样的蛊虫拿来助自己修炼，这和吃人有什么区别？做这种事的人，不是禽兽是什么？”


  
沐朝弼的老脸微微一红，抗声道：“这些修仙之事，你懂什么？上古的丹药师要炼制长生不老的仙丹，不也照样要用童男童女的心肝脑髓为药引？”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李某为人行事，就当斩妖除魔，此等残害人命的修仙之法，只要见到了，一定要铲除，沐王爷，你如果想要继续支持这个沐杰，那休怪李某不客气了。”


  
沐朝弼的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李大侠，何必如此动怒呢。此法确实有干天和，我们沐家世代，可没有人用这种邪法练过功，这只不过是那沐杰恶贼的鬼把戏罢了。这些年我思前想后，也觉得这办法太残忍，太邪恶，想着这沐杰回来之时，一定也要想办法阻止他，你若是能帮我找到这个沐杰，将之消灭，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啦。”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沐王爷，这个沐杰是我的死仇大敌，我必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以雪我心头之恨，除了你跟我说的这些情况外，还有别的线索，可以让我找到这个沐杰吗？”


  
沐朝弼摇了摇头：“没有了，噢，对了，我的四大护卫之一，那天南剑客白所成，曾经和沐杰一起，出身于点苍派，当年二人同门学过艺，也许他知道一些更多的有关沐杰的往事。”


  
李沧行的精神一振：“哦，白所成也是点苍派的？他不是学的家传武艺吗？”


  
沐朝弼微微一笑：“我的这四大护卫里，只有白所成一人，并不是家传武功，白家本以枪法和鞭法见长，可是白所成自小就喜欢舞刀弄剑，不喜欢枪棒之术，所以五岁的时候就被家人送进点苍派学艺，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尽得点苍派剑法的精要，若不是有了我们沐王府四大护卫的身份，他又是独子，必须尽这个职责的原因，只怕他早就接掌点苍派掌门的职务了。”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二十年前，点苍派被魔教所灭，全派上下的弟子几乎全部战死，这么说来，白所成还算是逃过一劫呢。”


  
沐朝弼叹了口气：“可不是么。这些年魔教的势力膨胀得太快，连我也无法压制，由于朱明皇室对我们沐王府多年来一直加以防备，而那魔教又不知道走的什么路子，居然打通了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的关系，他们以内阁的名义下令，不允许我对魔教的发展加以阻碍，我自然不会为了这些江湖中事，得罪这对父子，所以对魔教的发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点苍派被灭之后，白所成曾经向我讨兵请求复仇，结果我没有答应他，所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对我若即若离，转而安心经营自己的生意去了。”


  
李沧行心中暗笑，只怕这沐朝弼到现在也不知道，白家从他们沐家在云南立足时，就已经是锦衣卫长年监视他的一张王牌了，至于这白所成，更是陆炳要自己暗中接头的那个人，这样也好，可以借着询问沐杰的消息暗中和白所成接上头，这样也省得沐朝弼起疑心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来，魔教和沐王府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了？”


  
沐朝弼先是一愣，转而怒道：“李大侠，我知道你跟魔教有很深的过节，但我连万蛊门的事情都承认了，若是真的跟魔教有什么瓜葛，又何必隐瞒呢？在我云南的地盘上，出现这么一个强大的武林门派，换了你到我这个位置上，你能甘心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倒是的，好吧，我相信沐王爷和魔教没有关系。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山中老人又是什么来头，他让我来找你询问这万蛊门的事情，又是何用意？”


  
沐朝弼眼中精光闪闪，说道：“此人来历极为神秘，我也不知道是何路数，只知道他和严嵩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年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也是出示了严嵩的信件，严嵩当时是内阁次辅，但已经势力庞大，在大礼议中帮了皇上的大忙，所以红得发紫，连我也不得不给他面子，给这个山中老人在云南一带的活动，提供一些方便。”


  
李沧行紧跟着问道：“此人长相如何，年龄多大，沐王爷可曾和他见过面？”


  
沐朝弼摇了摇头：“这人极为神秘，第一次见我时，是身处一部马车之上，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并没有看到他的本来面目，他派随从给了我严嵩的亲笔信，要我在这云南之地，给他建造十余处洞府别院，有些是山洞，有些是宅院，有些则是湖泊，哦对了，在这滚龙寨附近的一处镜湖，我就给他建了一处小筑，作为他的一个基地。”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地方我去过，他就是在那里和我见面的，沐王爷，你建这些宅院的时候，可曾为他也布下各种机关，暗道，传声铜管之类的东西？”


  
沐朝弼微微一笑：“那倒没有，我只建了一些小屋，具体的这些机关消息，则是他自己设计施工的。他也不愿意我知道太多他自己的秘密，所以每次来云南，也从不通知我，我也只当卖了严嵩父子一个人情。要知道我们这些边关的主帅，说好听点是封疆大吏，说难听点，天高皇帝远，这些朝中的奸臣若是起了坏心，上表说我们谋反，那只怕我们的结局，比起三边总督曾铣，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第八百一十四回 以毒制蛊


  
李沧行想到曾铣一介忠臣，热血为国，殚精竭虑地想要收复河套草原，为大明开边拓土，却不曾想被奸臣严嵩父子所陷害，连带着他的朝中支柱夏言一起被冤杀，自己当年亲历此事，却无力保护忠良，这些年每每思之，都会黯然神伤。


  
李沧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曾大人实在是太可惜了，好吧，沐王爷，你们沐王府虽然豢养了万蛊门这样的邪恶组织，可是毕竟为大明镇守边疆一百多年，保持了云南的稳定，也算是有功于国家，你结交严世藩的事情，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只是我奉劝你一句，严世藩这对贼父子的好日子不会太长了，你们最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这对贼父子身上。”


  
沐朝弼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李大侠，虽然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是这话也言过其实了吧，世人都知道严嵩父子权势冲天，从朝堂到地方，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他们严党，连皇上也动他们不得。就是在我这云南，云南巡抚和总兵也都是严嵩的人，他们只要不谋反，只是贪点钱财，皇上又怎么可能动他们呢？”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善恶有报，世间自有天道，严嵩父子祸国多年，胆子越来越大，已经开始触及皇帝的底线了，沐王爷只怕还不知道吧，严世藩这几年一直在东南沿海勾结倭寇，垄断沿海的贸易，甚至偷偷地走私了大批的丝绸，自己赚得财源广进，却让国库无钱可入，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了，也直接影响到了皇帝的修仙大事。这些事情我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会找时机让清流派的重臣把这些证据呈给皇帝的，到时候严党的倒台，会比你意料中的速度要快得多。”


  
沐朝弼吃惊地摇了摇头：“什么，严世藩居然勾结倭寇？这怎么可能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当这严世藩想要争夺太祖锦囊，难道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吗？他夺了此物也跟你一样，最少也是自保，而且以严世藩的贪婪狠毒，真要有这东西，很可能真的会自立为君了。既然连太祖锦囊的主意都敢打，那么也没什么不敢做的事情，沐王爷意下如何呢？”


  
沐朝弼的眼中精光闪闪：“可是严氏父子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了，虽然遍布党羽，但只是为自己捞钱罢了，他们应该并不是那种对权势非常热衷的人，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靠谱，李大侠，我知道你跟严世藩有很深的仇，本王也无意卷入你们的恩怨之中。”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沐王爷，此事不过是李某对你的好意提醒罢了，你心中有数就行，李某会独自对付魔教与严世藩的，也不需要你出手相助。不过我们来云南的事情，只怕很快魔教就会知道了，在冷天雄作出反应之前，我想弄清楚这个山中老人的事情。既然他是严嵩推荐过来的，我想一定和魔教，和严氏父子有很深的关系，而且他让我来主动找你追问万蛊门之事，对于他的动机，沐王爷作何感想呢？”


  
沐朝弼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事跟你透露，看起来他好像很希望我们之间火并一场。李大侠，幸亏你的定力足够，没有给仇恨冲昏了头脑，老实说，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也许就二话不说直接开打了。”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那个山中老人很清楚我跟严世藩，魔教，还有万蛊门的血海深仇，却向我明言你沐王爷和万蛊门是盟友，多年来一直合作，这就是有意无意地提示我，你沐王爷也很可能参与了对紫光道长的下蛊，是我李沧行的死敌！”


  
沐朝弼的眉头一皱：“李大侠，本王可以对天发誓，我虽然资助和庇护过那万蛊门主沐杰，可是多年来都没有他的下落消息，更谈不上对他有所指使了，他到中原如何使这些金蚕蛊虫，我是一点也不清楚的。说白了，我也知道这事伤天害理，可是服食那蛊虫可以增进功力，甚至羽化飞仙，这样的诱惑，是我无法拒绝的。”


  
李沧行看这沐朝弼的神色诚恳，不似作伪，点了点头，说道：“这点上我是信得过沐王爷的，只是这金蚕蛊成形之后的那个金蚕飞虫，生出双翅，而且见人就攻击，就连陆炳都差点着了道儿，而且那蛊虫被杀之后，内部流的全是黑色的汁浆，落到地上都能把石块给腐蚀掉，堪比王水。您觉得这东西可以吃吗？”


  
沐朝弼的脸色一变，失声道：“怎么会这样，这东西不是可以增进功力，助人成仙的吗？”


  
李沧行冷笑道：“只怕这又是万蛊门主放出来的传言，若是金蚕邪蛊真有这么厉害，那光靠吃蛊虫，就可以涨个几十年功力，这万蛊门主的功力一定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可是还不是给魔教和锦衣卫联手剿灭了吗？当时你的先祖说过这个万蛊门主武功之高无人能敌，要集结众人之力才能消灭吗？”


  
沐朝弼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先祖曾经说过，万蛊门主的武功也就是江湖上顶尖高手的水平，中原各大派的掌门人，还有魔教的教主，锦衣卫总指挥使都要强过他，之所以围攻，只不过是各人心怀了夺蛊之心，不愿意这东西落到别人手上罢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可见这个万蛊门主也没靠着吃蛊虫变成什么超级高手，最多也就是个大派护法的武功，这个吃了蛊可以功力大增的说法，多半是万蛊门主为了自保，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而编造出来的谎言。试想他在紫光师伯体内下了蛊虫，若是真的指望吃这蛊虫增进他自己的功力，又怎么可能不盯着紫光师伯的坟墓，反而给陆炳挖了出来呢？”


  
沐朝弼的脸色惨白，如逢雷击，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百余年来，十代人的努力，却想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恨恨地一掌击出，打得一块山岩炸得如粉末一般，被这山风这吹，飘得满空都是，而他则气急败坏地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怨恨与懊悔！


  
李沧行抱着臂，冷冷地看着沐朝弼在这里歇斯底里地发泄，悬崖后的小道上，一阵眼花缭乱，却是那四大护卫听到沐朝弼在这里咆哮，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纷纷奔了过来，而与他们并驾齐驱的，却是屈彩凤和沐兰湘这一红一蓝的两道倩影，六个人都已经腾起了护身真气，武器也全都抽了出来，只要看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就会立马开打起来。


  
刘伯仁奔在最前面，看到沐朝弼背对着自己，仰天长啸的样子，连忙单膝下跪，沉声道：“王爷，属下护驾来迟，还请赐罪！”


  
其他三人看到沐朝弼这个样子，心下稍安，也都跟刘伯仁一起跪下行礼，沐兰湘和屈彩凤刚才一起全神贯注，紧锁眉头，这会儿看到李沧行神情自若地抱臂而立，两颗芳心也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沐朝弼的脸已经胀得通红，但咆哮了半天之后，胸中一口怨气也出了不少，被这清凉的山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咬了咬嘴唇，也不回头，抬起手，沉声道：“本王没事，只是听到了些事情，一时激动罢了，伯仁，你们辛苦了，回去吧。没我的信号，不要过来。”


  
刘伯仁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真的没事吗？”


  
沐朝弼冷冷地说道：“本王说了没事，到底要本王说几遍？”


  
刘伯仁不敢再问，和其他三人一起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来路奔回。李沧行没有说话，对着屈彩凤和沐兰湘点了点头，二姝心领神会，也是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沐朝弼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叹道：“李大侠，今天本王还真得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提醒，本王还不知道要给沐杰这狗东西骗多久，想来这个金蚕蛊只能作为控制他人的一种厉害蛊虫，可以食尽被下蛊之人的血肉，却无法给施蛊者食用，也是我们沐家鬼迷心窍，这么多年下来竟然信了这种鬼话，唉！”


  
李沧行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骗子会投其所好，象大理段氏，元朝梁王，还有沐王爷你们这样的人，都是权势冲天，富甲一方，对于权或者钱都已经不再看重，更不要说美女了。所以你们想要的就是长生不老，想要自己永远地享有这样的权势和现在的生活，而这正是万蛊门看穿的一点，他们就在这事上做文章，不仅可以保护住自己，而且可以趁机脱离你们的控制。”


  
沐朝弼的脸色一变：“脱离我们的控制？李大侠，这不可能吧，沐杰一家人可是服过我们祖传的毒药，根本无法解掉的，除了回来找我们以外，别无他法，而且这么多年来，沐杰都是十年回来一次，要四份解药，从未中断过！”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世上还没有解不了的毒药，你这里既然有解药，我想这个精于使毒用蛊的沐杰，也一定会想办法加以破解的。”


  
沐朝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谈何容易啊，先祖配制的这云飞烟消丸，乃是用七十二种至毒之物，加以一定的比例调配而成，每隔十个年头后才会发作，只要一发作，一个时辰内必将肚破肠穿，死状极惨，而且根本无法检测出其中的成份，更谈不上破解了。”


  
李沧行想了想，笑道：“你不是每十年要给他一次解药吗？难道他不会在这解药上作手脚，自行研究出来？”


  
沐朝弼笑了起来：“李大侠看来对我们使毒的办法还是知之甚少啊，这所谓的解药，同样是这七十二种毒物所调配，天下的毒虫，相生相克，往往一种毒虫就是另一种毒虫的克星，而我的所谓解药，只会根据初次所下的药性，以毒攻毒，同时把某几味毒虫的药量加大，这样就会形成新的毒性，所以他是根本不可能调配出解药的。”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这毒物之术，我也在锦衣卫学过一些，你这以毒攻毒之法确实不错，可是如果是精于此道的人，把你给的解药拆开，然后好好研究里面的成份构成，那就一定能找出破解之法，沐王爷，你的话还是太绝对了。”


  
沐朝弼笑着摆了摆手：“就算他肯去拆解药，那药丸也就废了，而且我给他们四个人每人下的毒都不一样，除非他不要某个人的命啦，不然完全不可能拆开药丸追寻这七十二种毒物的。”


  
李沧行忽然心中一动：“你每十年都会给他四粒解药，从来没变？”


  
沐朝弼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每个人的解药还不一样，要根据当年第一次下药时的份量来兑换，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沐王爷，你就没有想过，这沐杰本人当然还活着，可是他的妻子和那两个女儿，若是有人死了，他不就可以把那解药留下，自行调配了吗？”


  
沐朝弼一下子张大了嘴，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事情，半晌，他才恨恨地一跺脚：“对啊，这种事情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该死，该死！若真的如李大侠所说的话，那这人没准还真的找到解毒之法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沐王爷，我再问你个问题，你是从你这一代开始，才给这万蛊门主服用这些毒药加以控制吗？还是以前你的祖先们就开始这样做了？”


  
沐朝弼叹了口气：“从我们初代黔宁王开始，就对每一代的万蛊门主施药控制了，因为这些人太难控制，也无忠诚可言，但以前的万蛊门主都没有离开过云南一步，只是在那些养蛊的秘洞里不停地研制那些金蚕蛊虫，所以这方面从来没出过事，直到这个沐杰，才是第一个离开我们云南的。”

第八百一十五回 沐朝弼的往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这历代万蛊门主，只怕也是在不停地琢磨这解药的成份，他们不是造不出金蚕蛊，而是在等待时机，好打破你们沐王府对他们的控制，直到这沐杰的上一辈，大概就已经找到这解毒之法了，这才让沐杰借着去中原下蛊的名义，摆脱你们对这万蛊门百余年来的控制。”


  
沐朝弼惊得合不拢嘴，今天他已经吃了太多次惊了，但李沧行的这个推断仍然让他无话可说。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如果这个金蚕蛊虫可以助功力飞升的事情本身就是个谎言的话，那万蛊门这百余年来一直是在用这个谎言来拖延时间，而这个沐杰之所以提议去中原炼蛊，只怕也是个借口罢了，实际上就是想摆脱我们的控制。”


  
李沧行微微一笑：“沐王爷，只是这万蛊门人离不开蛊虫，若是离了你这云贵二省，他们最多也只是逃离生天，却再也养不了蛊虫了。我想这沐杰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一定也是早早地找好了退路和下家，能够继续庇护他炼制蛊虫，这才能放心大胆地离你们沐王府而去。”


  
沐朝弼双眼一亮：“你是说，这沐杰已经找了其他的帮手，就在这云南和贵州，秘密地炼他后续的蛊虫？”


  
李沧行点了点头：“沐王爷想想看，云南和贵州二省，还有什么势力，可以强大到接纳这个沐杰呢？”


  
沐朝弼脱口而出：“魔教，再就是山中老人了。贵州那里没有象样的江湖势力，以前的黔中十三家也早已经给魔教消灭，难不成沐杰找的新靠山是魔教？”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尽管他在一步步地推论，但内心深处实在是不想有这样的结果，魔教势力庞大，冷天雄又是足智多谋，武功高绝，若是跟这万蛊门真的有联系，那以后复仇的难度将会直线上升。


  
但李沧行突然心中一动，摇了摇头：“只怕未必，魔教势力庞大，如果只是想要以蛊虫来控制他人的话，早已经有三尸脑神丹之类的药丸了，与这万蛊门主的合作，对他们未必有好处。而这沐杰现在下过蛊的人，除了武当派的紫光师伯外，还有一个人可能是原巫山派的寨主林凤仙，若说魔教跟武当是死敌，要那万蛊门主伺机下蛊害他，这倒是说得过去，可是林凤仙以前一直跟魔教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去害林凤仙呢？要知道林凤仙可是铁骨铮铮的女中豪杰，宁可一死也不可能受他的要挟！”


  
沐朝弼冷笑道：“也许是那冷天雄也知道了太祖锦囊的秘密，想用这种方式逼林凤仙交出太祖锦囊呢。或者是沐杰又拿那吃了金蚕飞蛊后可以功力大增，甚至是得道成仙的鬼话来骗他，让他也信以为真了呢。”


  
李沧行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沐王爷，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冷天雄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和中原各派的正面交战，自己在云南的时间都很少，前几年也是一直呆在东南一带与倭寇进行交易，我想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管控这个万蛊门主。而且冷天雄志在江湖，而不是天下，他对这太祖锦囊的兴趣，远远没有严世藩来的大，所以我觉得，真正跟万蛊门搭上关系的，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山中老人。”


  
沐朝弼脸上闪过一阵狐疑之色：“怎么会是他呢？”


  
李沧行沉声道：“没准这个山中老人真的有什么邪法，可以让这金蚕飞蛊除了害人以外，还能为他所用，直接吃是不可能的，但是若是他可以拿来炼丹或者做药，没准还真的能做出什么稀奇玩意出来。若非如此，这个人为何要在云南大费周章地建立这么多秘密基地，建立起自己庞大的地下势力？却不参加江湖争霸呢？”


  
沐朝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迅速地摇了摇头：“会不会是冷天雄使的障眼法，故意让一个手下假扮这个什么山中老人，和我接触，以安我心呢？”


  
李沧行想了想，还是摆了摆手：“不太可能，因为山中老人拿着严嵩的信件来找你，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的冷天雄连魔教教主都没当上，哪有资格做这些事情？再说了，魔教的势力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很庞大，虽然没有进入中原，但在云南这里建些秘密基地，山洞之类的，易如反掌，又何必要转托沐王爷来做这件事呢？”


  
沐朝弼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听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有可能是这山中老人跟万蛊门主勾结在一起的呢。”


  
李沧行的两道剑眉不自觉地又扭到了一起，眉头紧紧地锁着，他心中所想都随着他的口齿启动说了出来，他心中很清楚，在这件事上，暂时是可以和眼前的这个沐朝弼合作的，此人智谋不错，又对云南一地情况很了解，跟他商量此事，绝对是有益无害。


  
李沧行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个山中老人的来历，沐王爷可有办法能查清楚？他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能再回忆一下吗？”


  
沐朝弼双眼中精光闪闪，仔细地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我记得是三十多年前，嘉靖五年的事情，因为当时刚刚经历了大议礼的事件，当时我还只是黔宁王世子，王位是由我父王坐镇，可是那一年的八月十三，正好是我的冠礼之日，就在这一天，那个山中老人找上门来，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呢。”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还真是巧了，怪不得沐王爷记得这么清楚呢，这个山中老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来了府上？”


  
沐朝弼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当时我刚刚行完冠礼，那一天，云南全省的苗族头人，还有汉族高官们全都到场，王府内好不热闹，父王亲自把成人的冠冕加在了我的头上，并给我表了字，当时宾主尽欢，正在欢饮呢，这时候突然进来了一个在外面看门的管事，拿了张贴子给父王，因为我们沐王府在云南是首屈一指的显贵，而且早早地邀请了各位贵宾，按说所有人都到场了，可是这个人，却是我们没有邀请的。”


  
“当时的父王看到这个拜贴的时候还很不高兴，说了句怎么会有人不请自来，还怪那个管事不懂规矩，坏了大家的酒兴，可是当父王一看到这拜贴时，马上脸色就变了，当即就跟所有的客人们说有要事失陪，匆匆地去了后堂，当时由我临时在前面主持宴会，可是没过多久，父王又把我给叫了过去。”


  
“我原以为会到书房或者会客厅议事，可没想到管家直接带我出了后门，后门那里停了一辆做工非常考察的马车，车边站着几个护卫随从，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而车里显然是有两个人，但说话的人却只有一个。”


  
李沧行心中一动：“真的是两个人吗？沐王爷如何得知的？”


  
沐朝弼微微一笑：“那里面是两个人的气息，我能感知得到，而且映在车窗上的影子也是两个人。我当时见了父王站在马车边的时候，还有点生气，想这来客实在是好大的架子，就算是皇帝，来我云南沐王府时也不至于自己坐在车里，却让父王站在一边，当时我就忍不住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我父王拉住，他给我看了那信件，是严嵩严阁老写的，要我们好生接待这个不速之客。当时那人自称山野狂人，说是初来云南，想要找些落脚之地，要我父王帮他安排。”


  
李沧行摇了摇头：“严嵩也不是皇帝，不过当时是内阁次辅罢了，你父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低三下四的？”


  
沐朝弼叹了口气：“这是因为我父王在大议礼时，站在了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一边，而当时的大议礼以皇上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杨廷和本人黯然辞官归隐，而带头闹事的他儿子杨慎，则和几百名官员一起，被免官流放，当时的官场上是一片恐慌。”


  
“即使是我们沐家这样世袭的王爷，因为在这件事上站错了队，也很担心皇上会借此免掉我们的王位，所以对于朝中新贵严嵩，自然是百般巴结，不敢得罪，何况来人只不过想在云南建十几处住所，这对我们来说是小事一桩。所以我父王当场就应了下来。”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事情，眼中神芒一闪，继续问道，“沐王爷，那巫山派掌门林凤仙，带着太祖锦囊前来云南，收服滚龙寨和扣虎塘，是在哪一年？”


  
沐朝弼微微一笑：“巧得很，也正是在这一年，跟这山中老人上门只隔了几个月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林凤仙在宁王起兵失败后就惶惶不可终日，她参与了谋反之事，生怕朝廷不会放过自己，于是想到了偷这太祖锦囊以自保的办法，只是她偷到锦囊之后，势力薄弱，又不敢在巫山派久留，于是躲到这云南。”


  
“正好林凤仙碰上我们剿灭滚龙寨，情急之下，她便取出了太祖锦囊，当时带兵攻寨的人正好是我，看到这太祖锦囊后，还不知真假，特意把我父王请了过来，父王知道这太祖锦囊的来历，于是就和那林凤仙握手言行，默许她保护这云南的几处山寨，一直到了几年前巫山派被灭，屈彩凤下落不明，我们才对这滚龙寨和扣虎塘下手的。”


  
李沧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了，这就是了。”


  
沐朝弼看着李沧行的表情，有些奇怪：“这就是什么？”


  
李沧行哈哈一笑，说道：“这个山中老人，应该是严世藩的一个老相识了，他来这云南，是不甘失败，想要东山再起，他应该很清楚万蛊门的底细，所以他一早就做了打算，要你建了那些秘密基地，只怕这些基地经过了他的改造之后，早就成为了万蛊门主偷偷炼蛊的地方了！”


  
沐朝弼吃惊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那些地方我明明知道，他还敢让沐杰在这些地方炼蛊？”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就是此人的高明之处了，他明知沐王爷你清楚这些地点，可是你不会去查这些地方的，所以他就暗中把这些地方加以改造，比如那个附近的镜湖小筑，王爷你在湖心建了一个小宅院，可是他却在湖底铺了许多铜管，建了镜屋，还不知用了什么妖法邪术，可以远程通过烟雾来跟进入屋中的人对话，由此可知，只怕他在其他的那些地方，也早已经经过改造，必然是有些地方被他弄成了炼蛊的基地，供那万蛊门主使用的。”


  
沐朝弼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此人真的是智计无双，本王甘拜下风。那么李大侠，这人明明自己和万蛊门主才是真正的勾结，却要这件事推到我身上，还叫你来找我问话，实际上就是希望你杀了我报仇，这又是为何？”


  
李沧行冷笑道：“这正是此人的歹毒阴险之处，他明知我来云南，一定是多少掌握了一些线索，那万蛊门主出身云南，而能庇护他的也只有沐王爷，所以他把此事告诉我，让我来找你质问，而你也同样想从我身上得知那太祖锦囊之事，只要我们双方稍有不慎，就是会拼个你死我活，若是我失手杀了王爷，那万蛊门的秘密，只怕就会永远地隐藏下去，再也没有线索了。”


  
沐朝弼恨恨地说道：“好狠的毒计。李大侠，幸亏你智计过人，识破了奸人的毒计，才不至于铸成大错，现在怎么办？”


  
李沧行点了点头：“沐王爷，只怕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回那个山中老人还有万蛊门主之所以没有对你下毒手，就是因为要利用你的死，来打消掉我追查的线索，让我死心，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我现在已经消除了误会，成了朋友的话，只怕会对你使出更阴险的毒计，比如让严世藩上报朝廷，说你多年来一直暗中勾结万蛊门，图谋不轨，那你就会非常被动了。”

第八百一十六回 微妙的关系


  
沐朝弼额角的冷汗开始涔涔地落下，他摇了摇头：“我跟那山中老人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来往，只不过是看了严嵩的书信，为其在云南置办了一些宅院罢了，既没有给他兵器甲胄，也没有给他任何的金银财宝，谈不上资助他图谋不轨。至于万蛊门，那只不过是个江湖门派，他们也一直没有威胁到大明的江山，当年连洪武皇帝下令要剿灭的魔教都在这云南存活了下来，甚至跟严嵩严世藩父子有公开的来往，本王就算出手庇护了万蛊门，也不至于是谋反大罪吧，最多是结交了些江湖匪类，给罚薪罚俸禄罢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沐王爷，国法向来只是皇帝想要杀哪个臣子的借口罢了，你就算保留了严嵩的亲笔信，如果他来个抵死不认，又没有盖他的公章，自然可以推掉此事，说是他人伪造模仿他的笔迹就行了。至于那万蛊门，不说他们是不是有意谋反，只说他们成天吹牛的那个可以服食金蚕蛊后得到永生的事情，当今皇帝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修仙长生，如果你作为臣子，知道了永生的办法却只想着自己用，却不告知皇帝，那岂不是为臣不忠？光这一条，就可以灭你的族了。”


  
沐朝弼呆若木鸡，半天才长叹一声：“看样子本王是上了贼船，骑虎难下了，要给严嵩严世藩要挟一辈子，那现在怎么办？”


  
李沧行正色道：“现在对于他们来说，你已经失掉了利用价值，他们叫我来找你，本意就是想挑起我们的火并，你若是杀了我，那他们自然是喜出望外，也不会再怎么为难你，反过来要是我杀了你，线索也就此中断，这个万蛊门的事情也查不下去了。”


  
“若是他们知道我们成了朋友，交换了情报，只怕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对于我，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必欲置于死地而后快，那个万蛊门主二十年前就已经在武当害我了，现在还在害，而严世藩更是因为我东南平倭，手里有他通敌叛国的证据而做梦都想杀了我，所以他们一定也会想尽办法铲除我的朋友，你是官府中人，他们可以走上层路线来罢你官，夺你权，诬你谋反，所以你得跟我合计一下，避开他们的耳目才行。”


  
沐朝弼急着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他们的耳目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只是需要你的配合才是！对了，除了四大护卫外，你这回还带了多少高手来接应你呢？”


  
寨内的一个高脚竹屋内，四大护卫或立或坐，打坐的人闭目养神调息，而站在门边的白所成，则看似不经意地望着门外的一棵大树，可是他的右耳耳朵，却是正对着后山的方向，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沐兰湘与屈彩凤则是双双盘膝坐在屋子的一角，屏气凝神，神容平静，屋内的四男二女虽然一言不发，但是气氛却显得极其的诡异，每个人都在暗中运气，保持了高度的戒备。


  
苏全大概是觉得这气氛有些太沉闷了，打了个哈哈：“这都是怎么了，三位兄弟，咱们有二位大美女陪伴，还用得着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嘛，王爷看起来和李大侠谈得不错，应该已经成了朋友，咱们也不用跟着二位佳人弄得如此紧张吧。”


  
刘伯仁的嘴角勾了勾：“老苏，在谈完之前，一切都有变数，再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出口这么轻浮，有点前辈的风采吗？”


  
象个矮冬瓜似的方大通笑道：“刘大哥，也别笑老苏了，咱们在这里也坐了这么久了，跟二位美女一句话都没说，这样不太好吧。”


  
刘伯仁冷冷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养神，倚在门口的白所成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沐兰湘说道：“沐女侠，久闻武当派的两仪剑法以柔克刚，巧劲无穷，不知道能否找机会让老夫见识一下呢？”


  
沐兰湘睁开了眼睛，笑道：“怎么，天南第一剑客，白前辈也想见识一下两仪剑法吗？”


  
苏全哈哈一笑：“沐女侠，你有所不知，老白平生别无所好，就是嗜剑如命，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他早就和我提起过武当的两仪剑法，说是柔中带刚，以剑圈化解来剑的攻势，伺机反击，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绝顶剑法，今天两仪仙子前来，正好能让他一开眼界呢，这样的机会，老白怎么会放过呢！”


  
沐兰湘心中一阵得意，不自觉地微笑上脸，眼睛笑得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好啊，我也一直听说点苍派的奔雷十九剑，大开大合，荡气回肠，乃是威震天南的无上绝技，同为用剑之人，也是心驰神往，想要见识一下，今天有幸得遇白老前辈，一会儿有机会的话我们还是好好切磋一下吧。”


  
白所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点了点头：“那好，反正在这里呆得也烦了，不如就现在，咱们出去比划一下吧。”


  
沐兰湘正待开口，屈彩凤却突然张口道：“白老前辈，屈某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白所成的眉头微微一皱：“屈寨主，有话请说。”


  
屈彩凤秀目流转：“白前辈，你的家传武功并不是这点苍派的剑法，为何舍弃家传武功不用，却要入别派学剑呢？”


  
白所成的脸上神色不变，淡淡地说道：“老夫自幼爱剑，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捡了把木剑，三岁时初练武功之余就成天挥着那柄小木剑以自娱，家父见我如此对剑喜欢，就把我送进了点苍派，从此我在点苍派一呆二十多年，夺得了天南第一剑客的名头之后才离开门派，回到沐王府继续当护卫，屈寨主，你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只是屈某更好奇了，你师承点苍派，为何点苍派在十几年前被魔教所灭时，白老前辈却不与门派共存亡呢？”


  
白所成的脸色一变，门派被灭，自己无能为力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即使是刘伯仁等三个兄弟，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可没有想到这屈彩凤竟然今天当面指出，这让他一张老脸顿时拉得老长，目光中透出一丝怨恨，也不说话，狠狠地盯着屈彩凤。


  
苏全一皱眉头，说道：“屈姑娘，你身为一派之主，说话应该有分寸，当年魔教是突然偷袭的点苍派，派中的大半高手都不在，更不要说象白护法这样已经出师的弟子了，所以点苍派被灭之事，你不能责怪白护法的。就象你们的巫山派以前也给灭过，也不是每个巫山派的分寨弟子都回寨赴难的吧。”


  
屈彩凤眼中寒芒一闪：“不错，确实如此，屈某力所不及，挡不住贼人的几万大军，还连累了数万兄弟姐妹一起殉寨，此事实为屈某平生最大之憾事，终此一生，也一定会向策划攻灭我巫山派的恶贼严世藩讨还这笔血债的。”


  
“可是白老前辈看起来却没有报仇的意思啊，明知师门被魔教所灭，却不想办法找魔教复仇，或者说在你心中，当沐王府的护卫才是主业，点苍派只不过是个你学剑的地方，并不值得留恋，是吗？”


  
白所成再也忍不住了，两道白眉倒竖起来，厉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找魔教报复过？”


  
屈彩凤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恕我孤陋寡闻，以前我可从没听说过天南剑客与魔教为敌过，敢问你是杀了哪个魔教高层人物？或者是挑了哪个魔教的分舵，或者是香堂呢？”


  
白所成咬了咬牙：“老夫曾经找王爷，请他以沐王府的名义集中所有府内高手，向魔教宣战，结果王爷权衡利弊，阻止了此事，若不是老夫是沐王府家传的四大护卫，无法脱身的话，老夫早就一个人向魔教复仇了，师门之仇，不共戴天，我白所成一日也不敢忘怀！”


  
他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屈彩凤和沐兰湘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左手小姆指早就不翼而飞，断指处伤口平滑，显然是被刀剑所削断的。


  
白所成正色道：“老夫当年曾断指为誓，此生与魔教不共戴天，等我儿子武艺学成之后，能继承我的护卫一职，老夫就辞去这护卫职务，向魔教寻仇，而这截断指，就作为我白所成苟活的躯体的一部分，先到九泉之下陪我的师父和众多同门。屈彩凤，若论对师门的感情，我白所成一点也不输于你！”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她本来是想阻止在这种紧张情况下的比试，怕白所成以比剑为名暗中伤了沐兰湘，可没想到触动了白所成的伤心往事，听起来，这白所成断指为誓，倒是条铁铮铮的好汉，就连自己，在巫山派毁灭之后，也不至于这样自残明志。


  
屈彩凤站起了身，正色向白所成行了个礼：“对不起，白老前辈，是我误会你了，屈某言出无状，冒犯了老英雄，还请原谅。”


  
白所成冷冷地回道：“没什么，屈寨主，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本不需要这样相互攻击和伤害，从我们进寨的时候，你就表现出对我们强烈的敌意，我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原因，是我家王爷，还是我们四个以前得罪过你屈寨主？还是你一直在怪我家王爷趁着你们巫山派灭寨的时候，把原本名义上属于你们的滚龙寨和扣虎塘收归我们王府了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是这原因，算了，也许是我们想多了，白老前辈，再次向你道歉，只是你跟魔教如此大仇，以后准备如何报复呢？”


  
白所成哈哈一笑：“能杀一个是一个，白某单人独剑，就算挑不了整个魔教，也能杀得他们徒子徒孙死伤无数，在我死前，总能赚够本才行。”


  
方大通跟着笑道：“老白，咱们兄弟出生入死几十年了，你要报仇，兄弟我也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拼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苏全皱了皱眉头：“你们都忘了王爷的命令吗？现在我们王府情况这么不好，还要去得罪魔教，就不想想魔教的后台是那严世藩吗？”


  
白所成朗声道：“那又如何？我做护卫的时候，自然是要忠于沐王府，可我离开这个位置的时候，就跟沐王府再无关系，而是一个要报师门血仇的点苍派弟子而已，绝不会连累到沐王爷的。”


  
刘伯仁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老白，这事咱们以后再作计较吧，咱们四大护卫，百余年来都是四人如一，共进同退，如果没一个好的办法和计划，哥哥我也不会看你一个人去作无谓的牺牲的。”


  
他说完这话后，站起身，对着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屈寨主，这是我们沐王府护卫的私事，我知道你们巫山派跟严世藩，跟魔教也有深仇大恨，但一码归一码，我们就算要帮老白报仇，也不劳烦他人的援手，谢谢你的好意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晚辈一切遵从前辈的意思。”


  
沐兰湘秀眉一蹙，正待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声从后山悬崖那里传来，屋中六人同时脸色一变，大家都能听出这声惨叫来源于沐朝弼！


  
六道身形如闪电一般，和上次纷纷离开这屋子时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白所成飞快地从大门飞出，屈彩凤和沐兰湘紧随其后，而刘伯仁，方大通和苏全三人则从三人身边的小窗中纷纷路出，使足了轻功，向着后山奔去，而各人的身体之上，也都适时地腾起了颜色不一的护体真气，而兵刃则全部抄在了手中，随时都可以停下脚步，以八九成的功力进行攻防。


  
沐兰湘和屈彩凤虽是女子，但是功力比起四大护卫还是要稍稍高了一些的，这两三里的山路，她们起步虽然比白所成慢了两丈，比起其他三人更是慢了七八丈，可是等追到后山崖前时，已经几乎是和那四人相隔不过丈余了。

第八百一十七回 苦肉计


  
只见四大护卫已经纷纷拔刃而立，身上的战气鼓到了八成，空气中尽是流动的真气，随时都会上前攻击。


  
而在这四人身前，沐朝弼浑身是血，以剑驻地，须发散乱地站在前面，背对着众人，而面向众人的李沧行，身上腾起了熊熊的红色天狼战气，双目尽赤，一头乱发无风自飘，杀气十足，而右手的斩龙刀的刀槽之上，一汪碧绿的鲜血，已经化成了三滴血珠，在这血槽之中来回滚动，在这柄红光灼目的神兵上，就象一只饿狼凶残的绿眼，显得格外的骇人。


  
刘伯仁一声低吼：“列阵迎敌！”四大护卫迅速地摆开了阵势，刘伯仁和方大通二人一高一矮，分别抽出判官笔和一柄银枪，正对李沧行，而白所成和苏全二人，则分别与二人背靠着背，一人抽刀，一人拔剑，浑身的战气流光溢彩，向着沐兰湘和屈彩凤二人摆开了攻击的架式。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急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厉声喝道：“就是这个沐朝弼，长久以来一直庇护万蛊门，师妹，我们被万蛊门害得那么惨，都是此人所指使，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报这血海深仇！沐朝弼，拿命来！”


  
沐朝弼的身上已经有了三四道刀痕，鲜血横流，他吃力地说道：“李，李沧行，本王，本王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那，那万蛊门的行事，本王，本王并不知晓，他们已经脱离我的控制有几十年了，你要寻仇，直接，直接找万蛊门就是，不，不应该冲着本王来啊！”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你闭嘴！又想在这里骗人，你以为我会吃你这套吗？你刚才亲口承认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你们沐王府在豢养万蛊门，这养了一百多年的狗，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沐朝弼一阵剧烈地咳嗽，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口气接不上来，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地向下流，身后的白所成怒吼一声，与苏全二人双双抢上，想要合攻李沧行，却被沐朝弼伸手拦了下来。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姓沐的，这事不算完，我一定会把你跟万蛊门之间的关系查得清清楚楚，你等着我来报仇吧！”


  
白所成厉声喝道：“大胆狂徒，把我家王爷打成这样，还想一走了之！”他手中一把银白色的长剑一震，发出一阵龙吟的剑啸之声，周身的青色战气一阵暴涨，连眼珠子都变得碧绿一片，就准备上来动手。


  
李沧行运起丹田之力，作狮子吼：“挡我者死！哪个不要命的可以上来试试！”


  
白所成本来已经迈开两步了，可是被这春雷般的咆哮略一阻挡，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而那脸上的青气，也稍一褪色。


  
沐朝弼稍一调息，这会儿已经直起了身子，拉住了白所成持剑的右手，低声道：“白护卫，不要冲动，此人武功高绝，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白所成的眼中神光闪闪：“王爷，让你受此大伤，是我等护卫不力，怎么能让此人就这么走呢！”


  
沐朝弼摇了摇头：“让他们走，咱们从长计议！”


  
白所成心有不甘地退后两步，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而其他三名护卫也都迅速地集中到沐朝弼的身边，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李沧行看也不看他们四人，径直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外面，沐兰湘和屈彩凤也收起了兵刃，迎上前来，满脸尽是关切之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师兄（沧行），你没事吧！”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出去再说。”他一声清啸，运起轻功身法，使出黄山派的神行百变，身形如闪电一般，很快就没入了寨后的密林之中，沐兰湘和屈彩凤也紧随其后，一蓝一红两道身影风驰电掣而去。


  
刘伯仁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才收起了兵器，扶着沐朝弼的胳膊，说道：“王爷，怎么会搞成这样？那李沧行的武功真有如此之高，连你也不是对手吗？”


  
苏全这会儿一张胖脸上写满了愤怒：“不可能的，这小子不到四十岁，就是从娘胎里练功，又怎么可能超得过王爷！一定是他趁王爷不备偷袭的，这才让王爷受了伤。”


  
白所成摇了摇头：“不，老苏，此人内力之强，我前所未见，只怕就是连魔尊冷天雄，内力与此人也就是伯仲之间，他的武功在我们之上，包括王爷。”


  
方大通恨恨地一跺脚：“就算他武功高又怎么样，加上那两个娘们儿，一共也才三个人，我们四大护卫联手出击，未必就会输给他！再说实在不行，山道上还有我们沐王府的数百名护卫呢，大不了一涌而上，累也累死他们了！”


  
沐朝弼摆了摆手：“好了，都不要说了，李沧行的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刚才他并不是偷袭，本王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输得无话可说，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这会儿本王已经死了！”


  
刘伯仁皱了皱眉头：“此人武功当真有如此之高吗？王爷，你的武功要在我们四人之上，又比他大了这么多岁，也敌他不过？”


  
沐朝弼叹了口气：“他的天狼刀法实在是厉害，瞬间的爆发力太强，这地方太过狭窄，我的凌波微步难以使出，不过若是换了开阔的地方打，只怕我也很难撑过三千招。”


  
刘伯仁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王爷，你先别说话，我们给你裹伤，您是千金之体，万万不可失血过多，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四个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您的。”


  
沐朝弼摇了摇头：“不用了，他的天狼刀法非常邪门，战气灼热，伤我的时候就把伤口直接给烙住了，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回去后我只要调息一下，就不会有事。而且……”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刚才天狼虽然狂怒，但是下手还是多少留有余地，没有想要取我性命，所以这四刀都是恰到好处，刚刚击破我的护甲，伤到肌肤而已，要不然以他的功力，我早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刘伯仁皱了皱眉头：“王爷，刚才属下不方便多问，不过现在没有外人，属下还是想多句嘴，您真的一直在庇护万蛊门吗？”


  
沐朝弼咬了咬牙，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不错，我们沐家自从开国的时候，就一直在秘密收留万蛊门的人，一直到我这一代，只不过那万蛊门主炼成了金蚕蛊之后，就想办法脱离了我的控制，离开我们沐王府几十年了。”


  
白所成倒吸一口冷气：“王爷，原来这传闻是真的啊，可是您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们呢？至少我们四个，肯定会全力帮你去追查那万蛊门主的下落的。”


  
沐朝弼叹了口气：“这些只是我们沐家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执念罢了，现在想来，想靠着万蛊门炼制的蛊药增进功力，甚至追求长生，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所以今天当李沧行为了这万蛊门主的事找到我时，我也是理亏三分，气势上也给人家完全压制住了。”


  
苏全恨恨地说道：“就算王爷庇护了那万蛊门主，又跟他姓李的有什么关系？万蛊门虽然邪恶阴险，但向来只祸害天南武林的各派，这李沧行出身中原，又跟这万蛊门主有何仇怨？”


  
沐朝弼摇了摇头：“他说武当掌门紫光道长，还有那屈彩凤的师父，巫山派寨主林凤仙，都是给这万蛊门主所害，而他本人，也给这万蛊门主害了二十年，生不如死，与爱人不能相聚，还被栽了一个武当叛徒和淫贼的恶名，所以他这次跟屈彩凤，沐兰湘来云南，就是要追查这万蛊门主的下落，我刚才说不出万蛊门主去了哪里，他情急之下就对我动了手！”


  
方大通气得一跺脚：“就算他身上有仇，也不能拿王爷来乱出气啊，您已经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了，他怎么还能如此恩将仇报！王爷，属下从没见你向人服过软，这回怎么不跟这姓李的放手一搏呢？”


  
沐朝弼的眼中寒芒一闪：“方护卫，你是想说本王怕了这李沧行么？”


  
方大通刚才只图嘴上痛快，听到沐朝弼这句阴冷的话后，吓得一哆嗦，连忙拱手道：“属下一时失言，该死！”


  
沐朝弼的眉毛微微一扬，嘴角又开始向上翘，沉声道：“你也说对了一半，本王是有些忌惮这李沧行，但不是因为他的武功多高，而是因为他的身后有陆炳的影子。”


  
四大护卫的脸色同时一变，白所成咽了一泡口水，强颜笑道：“王爷只怕是多心了吧，这李沧行早就脱离陆炳的锦衣卫了，现在好像是自立门户，建了一个什么黑龙会，不是锦衣卫中人啦。”


  
沐朝弼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陆炳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们说，这个天字第一号大特务，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了李沧行这样的人出来自立门户吗？再说了，严世藩跟这个李沧行乃是死仇，当年多次想置李沧行于死地，若不是陆炳护着，李沧行就是武功再高，又岂能活到今天？我听说这李沧行就是陆炳亲赴大漠后重新找出来的呢，没准他们就有私下的联系，那陆炳就是利用李沧行出来开帮立派作掩护，以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刘伯仁的脸色一变：“王爷的意思，是陆炳想利用这李沧行，来查办王爷？”


  
沐朝弼的眉头一皱：“不排除这可能，历代皇上，都对我们沐家深为忌惮的，大明开国一百多年，异姓为王的只有我们一家，而且是这世袭罔替的云南总督之职，镇守边关，手握重兵，若我们是皇上，也肯定是会把这看成心腹之患的。这回李沧行是听了陆炳的提醒，暗示万蛊门出自云南，才来这里查找线索的，我想那陆炳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


  
苏全眨了眨眼睛：“王爷，你是说陆炳已经知道了这些年来您一直在豢养万蛊门的事？”


  
沐朝弼咬了咬牙：“是的，很可能他已经知道了，不然他不会让李沧行来云南的，虽然李沧行找到我只是个意外，但指导他来云南的却是陆炳，那万蛊门主脱离我的控制几十年，我想他很可能早就投靠了陆炳，而陆炳正好利用李沧行对万蛊门的仇恨，想借李沧行来对付我，查出我的一些把柄，来害我们沐王府！”


  
白所成摇了摇头：“王爷，咱们跟那姓陆的无怨无仇，他为何要害我们？”


  
沐朝弼冷笑道：“陆炳这种人，乃是特务，鹰犬，不捉拿重臣，查获谋逆大案，他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以前他靠救过当今皇上一命，得以从锦衣卫的佥事直升总指挥使，后来又靠着扳倒了夏言与曾铣，得以二十多年来一直占着这个位置。”


  
“可是我听说他为了庇护天狼，还有以前为了杨继盛和沈鍊的事情，曾经得罪过严世藩，现在严嵩父子权倾朝野，他想继续占有这个位置，只有再立新功才行，只怕这回他把主意打到了我们沐王府的身上，扳倒了我们这个百年藩王，应该足够他在这总指挥使的位置上干到寿终正寝啦！”


  
方大通向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无凭无据，他总不能栽赃陷害吧，就靠一个万蛊门主，就能证明王爷有异心？我看他是打错了算盘！”


  
沐朝弼叹了口气：“真正麻烦的不是陆炳，而是那个山中老人，这回李沧行知道我和万蛊门主的关系，就是此人向李沧行言明的。”


  
刘伯仁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沉稳如他，也不免骇然失色：“怎么可能呢，王爷，自从三十多年前我们为这人建了一些宅院之后，几乎就没联系过，他又是怎么知道连我们都不清楚的您和万蛊门主之间的事情？”

第八百一十八回 伏击白所成


  
沐朝弼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但他显然是有很明确的证据，能让李沧行相信我就是万蛊门主的保护者。这山中老人当年是持了严嵩的亲笔信上门来的，看来他是严世藩和魔教那边的人，这些人也要对我们下手了！”


  
苏全的脸色一变：“王爷，咱们可从没得罪过严嵩父子吧，这云南巡抚汪大昭，总兵孙得功，我们这些年可都没少给好处和方便吧。”


  
沐朝弼冷笑道：“也许人家还嫌我们沐王府在这里影响了他们捞钱呢。白护卫，你的追踪术堪称天南一绝，现在我派给你个任务，你去跟踪李沧行，看看他跟什么人接触碰头，有了消息后，飞鸽传书，记住，千万不要跟他正面起冲突！”


  
白所成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在那两个女的身上暗中作了标记，他们是逃不出我的追踪的。王爷，只要查他们跟别人的接头就行了吗？如果发现了那个山中老人后怎么办，是继续追查李沧行还是跟着那山中老人？”


  
沐朝弼想了想，说道：“还是追踪那个山中老人吧，李沧行迟早会来找我们的，但这个山中老人的来历和底细，一定要靠这次的事情查个清楚，再说李沧行那三个人的武功都很高，你追得久了容易暴露，不过记住，山中老人的宅院里机关密布，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要冒失。”


  
白所成微微一笑：“知道了，王爷您就放心吧。属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说着，一转身，几个起落，人就消失在了密林与房屋之间。刘伯仁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李沧行一路疾行，他没有走那正常的山道，而是从后山拐了一条小道，从山后攀藤而下，这百余丈的山丘，对于李沧行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几乎是如履平地，顺着山石和藤蔓略一借力，就顺利地下到了底部，直到这里，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抱臂，左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阵混命了兰花和山茶花香气的清风拂过，沐兰湘和屈彩凤双双落在了李沧行的身边，沐兰湘的眼中尽是关切：“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摊开了双手，说道：“我当然不会有事了。沐朝弼可是伤不了我的。”


  
屈彩凤的柳眉微微蹙了起来：“沧行，这一点也不象你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和这沐朝弼动起了手？就算他庇护了万蛊门，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用不着如此行事吧。”


  
李沧行震起了胸膜，用传音入密之法说道：“师妹，彩凤，这不过是演戏罢了，我现在基本上确信，沐朝弼也是给那万蛊门主骗了，当了冤大头。”他接着把刚才和沐朝弼的对话跟二姝详细地叙述了一下，听得两位美女连连点头，时不时脸色微变，直到李沧行说完之后，才对视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沐兰湘密道：“师兄，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李沧行点了点头：“刚才我和沐朝弼有过约定，现在那个山中老人害他是不争的事实，他想弄明白此人的身份，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害自己，我也有同样的打算，所以在此事上，我可以暂时跟沐朝弼合作，白所成也许能帮上大忙，毕竟他当年曾经也跟这万蛊门主同门学艺，从他的嘴里，应该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屈彩凤看了一眼崖顶，笑着密道：“只怕这白所成已经跟过来了，到时候需要我们把他擒下吗？”


  
李沧行眉头一皱：“沐朝弼说过，这白所成擅长追踪之术，大概也跟锦衣卫那种撒粉追踪是同样的道理，你们跟他同时呆在那小木屋之时，只怕已经在你们的身上作了些记号了，不过我跟这白所成没接触过，他应该不可能在我身上做什么标记的，所以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着他。”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他真能做什么标记？我怎么不知道？”


  
李沧行微微一笑：“无非是些萤光粉之类的，肉眼难见，可是用他的特殊道具，却能显形，要么就是一些香料，那气味会变得很特别。”他说着，靠近了屈彩凤两步，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笑道，“彩凤的味道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啊，看来是给人下了香料了。”


  
屈彩凤的粉面微微一红，轻轻地啐了一口：“一个大男人成天没事闻人家姑娘家身上的味道，没羞没臊，不理你了。”她说着转身拔腿奔去，李沧行哈哈一笑，看着沐兰湘，密道：“好像你的味道也跟平时不一样呢。”


  
沐兰湘伸出玉掌，轻轻地刮了一下李沧行的鼻子：“好不正经，你这样我可不喜欢你了。师兄，你留心，对了，白所成好像对我们武当的两仪剑法很感兴趣，刚才就想跟我切磋剑术，也许你可以用这个套些他的话。”


  
李沧行点了点头，在沐兰湘的脑门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我们就在镜湖见面吧，我上次说的地址别忘了，带彩凤过去。”


  
等到二姝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丛林里，李沧行闪身躲到了边上的草丛里，蹲下了身子，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了外面。


  
刚才崖边的几道藤蔓一阵轻微的晃动，还有些小小的石块从高处坠下，显然是有高手也从上面下来，李沧行向上看去，只见白所成不知从哪里已经换了一身青绿色的衣服，在这郁郁葱葱的密林里，几乎看不出他与周边草木的区别，李沧行知道，大凡追踪高手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保护色，以进行伪装，白天的时候在山区老林里追踪，多是这种绿衣，至于晚上，则是一身黑色夜行衣了，这个道理还是以前凤舞教过自己的，想到这个精灵般的女子因为这万蛊门主而死于非命，他的心中就是一阵刺痛。


  
正思量间，白所成已经落到了崖底，他的鼻子明显抽动了几下，又伏下身子，先是检验了一下刚才三人所站立之处的草丛，然后又伏下身子，想用地听之术探知二姝远去的距离，李沧行长身而起，冷冷地说道：“白护卫的追踪之术，李某算是见识到了，佩服，佩服！”


  
白所成的脸色一变，浑身的青气一震，“呛啷”一声，那柄流光溢彩，闪着寒芒的长剑从他背后的剑匣中脱鞘而出，一下子飞到了他的手中，剑柄呈一只龙头的形状，而剑身的光芒则如一汪寒泉，森冷迫人，正是点苍派的镇派之宝银龙剑，当年白所成在门派比剑中技压同门，又为门派立下七大功劳，掌门师尊才以此镇派宝剑相赠，可没想到随着魔教的突袭，白所成已经没有把这宝剑归还的机会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赞道：“久闻点苍派的银龙剑是天南第一柄神兵利器，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宝剑配侠士，也只有此剑，才能配得上天南第一剑客白护卫啊。”


  
白所成咬牙切齿地说道：“姓李的，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你伤了王爷，作为护卫，主辱臣死，刚才王爷拉着不让我们动手，现在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别多废话了，手底下见个真章吧！亮出兵刃，你我大战一场！”


  
李沧行缓缓地伸出了右手，斩龙刀在他的手中变到三尺长度，弯曲的刀身也一下子变得笔直，持有这刀十余年了，刀的形状和长度早已经可以随着李沧行的意念所至而任意变化，他有意与这白所成在剑术上一较高手，是以把这斩龙刀变成了三尺斩龙剑，只是刀身上的那一道血槽和槽中的一抹碧血，却是无法改变的。


  
李沧行的周身也开始腾起金色的屠龙真气，他打定主意要以两仪剑法对战白所成，因此不想使出高暴发的天狼战气和天狼刀法，以这屠龙真气催动两仪剑法足矣，这几个月来他也每天与沐兰湘合练剑法，这屠龙真气更是每天使用，功力倒也又是有所增加，比起天狼战气，也相差不远了。


  
白所成的脚下开始踏起各种步法，开始游走起来，在这崖底本没有什么风，可是随着白所成的身形开始四方游走，空气也随之流动，变成了越来越大的风，吹得李沧行的一头乱发都随风起舞，而李沧行的眼睛也微微地眯了起来。


  
尽管白所成周身的青气一阵阵地膨胀着，但是与李沧行周身挥发出来的金色真气碰撞之下，却是无法再向前进半寸，而李沧行的那身苗人蓝色短衫，也随着他体内真气的流转，而渐渐地鼓了起来，手中的斩龙刀泛起道道金光，本来笼罩在他周身不到一尺的金气，开始渐渐地向外顶出，与白所成越转越快，越来越大的青色气战在空中发出阵阵碰撞，一阵电光火石般的真气暴裂之声。


  
白所成游走了小半个时辰，他的额头开始渐渐地沁出汗珠，象他和李沧行这种级别的对抗，一开始完全就是斗气，哪方功力稍弱，真气不能护住周身，就会露出破绽，然后给强大的对手找到可乘之机，只要占得先手，想要扳回就很困难了。


  
刚才白所成的游走一直是在以各个方位作意念之争，青气从四面八方侵蚀着李沧行的金色护体战气，白所成始终认为这李沧行年纪比自己小了有近二十岁，也许靠着奇妙的招式可以速成武功，可是内力之道，需要天长日久的积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能在内力上胜过自己。


  
可是出乎白所成意料的是，自己游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直是以惊涛骇浪般地攻势，从各个角度不停地攻击李沧行的护体真气，却是没有丝毫的破绽，不仅如此，好像李沧行的护体真气还开始慢慢地反弹，向外扩散出去，只有内力超过对手一筹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白所成一生对敌无数，却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高手，即使是与沐朝弼对战，也没有这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李沧行的身形渐渐地隐藏在了越来越浓重的金色战气之中，与越动越快的白所成不一样，他的身形纹丝不动，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了起来，只靠着绝顶高手的本能在感知对手的动向，手中的斩龙刀的刀尖有意无意地始终对准着白所成，不管他转得再快再急，刀身也完美地卡住了对方进击的线路，而他的金色战气却开始渐渐地向外扩去，把白所成发出的青色剑气一步步地向后逼退，随着青退金涨，白所成的移动速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慢，喘气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他的一身青衣上，也变得汗渍斑斑，而全身的身形，也渐渐地隐藏在那带着汗雾的青色真气之中。


  
突然，金色的真气有意无意地退了一下，金气中李沧行的身形一闪而没，而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中，神芒一阵黯淡，白所成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李沧行一定是内力运行出了问题，这个破绽，也许是今天自己唯一的致胜之机。他毫不迟疑地身形暴射而出，银龙剑贯起一道刺眼的青芒，划过天际，就从这金色真气团中的那道缝隙长驱直入，直刺李沧行的咽喉。


  
李沧行迫出三丈之外的护体金气，被这一道闪电般的剑光象利刃切豆腐似地划过，这一剑贯注了白所成全部的实力，速度之快，已经不能用流星闪电来形容，他的咽喉处甚至能感觉到三尺之外的银龙剑青锋之上透出的杀意，换了顶尖的高手，也极难躲过这夺命一剑，即使勉强闪过，也是先机尽失，后面必定是要挨打了。


  
白所成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三十七种对方可能采取的应对之法，其中有十三种是对方不退反进，以搏命之势向自己反击，所以他这一招直指对方的咽喉，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胜负全在这一剑，即使是对方采用同归于尽的打法，自己也绝不会变招，在斩龙刀刺入自己身体的一瞬间，势必也要取李沧行的人头！

第八百一十九回 天南第一剑客


  
李沧行剑眉一挑，虎目之中红芒一闪，大喝一声：“来得好！”他的身形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向后退了半步，右手的斩龙刀如挽千斤之力，划出了一个极慢的大圈，他周身的金气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而这一个大圈之中，却是一片金光闪闪，斩龙刀身被注入的金色真气迅速地褪去，而在这一个大圈之中沸腾的金气，却是一道一道地缠绕住了白所成那锋芒毕露的青锋，搅在了一起。


  
白所成只感觉到手腕一下子若有千斤之力压迫，自己势若万均的这一刺，竟然象是刺进了一团败絮之中，软绵绵地发不出一点力，而无形中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吸着自己连人带剑，就向后冲动，而自己的整条持剑右臂，仿佛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一道一道地，象是搅麻花一样，把自己的右臂生生地拧了起来。


  
白所成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力量，大骇之下，突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武当的两仪剑法，借力打力，自己这一剑刺得越强，则反击的力量越大，透过这一团金气之中，他仿佛看到李沧行正不停地以刀为剑，划出一个个地光圈，正把自己的这剑势向后引起。


  
白所成乃是天南第一剑客，这绝非浪得虚名，虽然从未见过这样的两仪剑法，但迅速地判断出此剑法完全是以巧破千斤，靠的就是一个借力打力，刚才的那个破绽一定是李沧行故意卖给自己的，目的就是诱自己从这个破绽全力一击，而他则早有准备，不闪不避，纯以两仪剑法的柔力反击。


  
白所成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变刺为震，他的手腕也是一抖，舌绽春雷般地大喝一声：“开！”


  
点苍派的天南剑法，本就是以腕力发剑，奥义所在，全在于手腕之力与胸中之气相结合，提倡以剑生气，以气御剑，白所成虽然不象李沉香那样可以做到以气御剑，取人首级于十步之外，但仍然靠着强大无比的腕力，能够迅速地把剑身所注入的真气生生震出，以消除这金色两仪剑法形成的剑圈漩涡。


  
只听得“波”的一声，银龙的的剑身本来碧绿一片，这会儿随着白所成的震气，剑身之上如同炸开了锅一样，千朵万朵的绿色剑花从剑身溢出，向着那强烈地正向旋转的金色气旋中心飞去，一下子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的碧浪，与那金色的漩涡搅在了一起，碰撞出片片火花，突然随着那声巨响，炸裂了开来。


  
李沧行也只觉得那阵突刺的锐力，一下子变成了爆炸性的震力，突向自己咽喉处的那雷霆一击，一下子就得震向了四面八方，自己精心划出的这个剑圈，本来就是借着这一下向心之力，借力打力，以其迅猛无匹的突进之力，陷入自己一层一层的剑圈搅动之中，只要自己的内力强于对方，就可以生生地把这一下突刺之力转成这种旋转的搅动力，为自己所用，这也是两仪剑法以剑圈缠住对手的攻势，往往可以以弱胜强的奥义所在，就在于一个缠，一个借字。


  
可是李沧行也是第一次碰到能生生地以缠对缠，以震字诀震开自己这两仪劲旋的人，他曾经见识过许多用剑的大行家，司马鸿是以极锐无当的独孤九剑破剑式，靠着强大无比的人剑合一，生生击破了自己剑圈中的旋力，只是当年自己武功没有现在这么高，无法彻底缠住司马鸿的夺命一剑而已，若是换了今天，他是有信心挡下当年司马鸿的那一剑的。


  
再如展慕白与楚天舒这对同练了天蚕剑法的师徒，与自己偶尔使出的两仪剑法交手时，则完全是一个快字，绝对不会把剑刺入自己的剑圈之中，他们的天蚕剑法讲究的是唯快不破，追求速度的极致，甚至一直在避免与自己的兵刃相交，从来都是以各种虚招，企图为自己真正出手突刺的那一下创造空间。


  
又如陆炳，与自己两仪剑法相切磋之时，则是以柔对柔，同样会以各种借力打力的剑法，紧紧地粘住自己的剑身，让自己无法随心所欲地划出光圈，制造出这种剑旋。三种流派，代表着三种不同的剑道高手破解两仪剑法的思路，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象今天的白所成这样，进入自己的剑旋之后，还能以震破旋，生生地击破这两仪剑法的剑圈。


  
李沧行只感觉虎口一阵滚烫，但作为一个顶级的武者，他仍然喝道：“好剑法！”他浑身的金气被这股子绿波生生震散，原来外人看起来如同笼罩在云山雾海中的两大高手，这回双双地现出了真身，如同两条蛟龙一般，缠斗在了一起。


  
刚才这一下攻防之战，着实精彩，白所成的应变之道，世所罕见，不愧是在剑术上浸淫了一生的高手，也无愧于天南第一神剑之名，李沧行的两仪剑法第一次被人这样破解，这一下二人算是打了个平手，刚才在斗气阶段蓄起的暴击真气，已经双双耗尽。


  
可这回两人都无意再拉开距离重新蓄气，李沧行本人也有意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精妙迅捷，变化无穷的天南剑法，于是明知自己的内力占有上风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使出天狼战气催动斩龙刀的神力，而是使出两仪剑法，中间夹着着一些峨眉派紫剑的招式，见招拆招，与这白所成战成一团。


  
白所成也是心下惊异不已，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内力强得可怕，而且剑术之高，也是自己平生仅见，八十七路天南剑法如滚滚怒江之水，时而迅如闪电，时而凝滞如山岳，但招招不离对手的要害之处，而对方却是顺着自己的招式，划出一个忽快忽慢，或大或小的剑圈，时而企图粘住自己的剑身，时而在守势中迅疾一刺，迫自己回剑防守。


  
天南剑法本就是靠着变化无穷的节奏，配合飘忽不定的身法，打乱对手的一贯出招习惯，于乱中取胜的精妙剑法，可是三四百招拆下来，白所成非但无法打乱李沧行的节奏，好几次反而给带得差点快慢颠倒，若不是他是使剑大行家，及时把持住了手中的长剑，没有给李沧行带着走，只怕早就又给带入了那剑圈之中，宝剑脱手了。


  
两道身影翩若惊鸿，又仿佛水中游龙一般，就这样你攻我防，时而没入草丛，时而飞上树端，忽而剑气激荡，在山崖之下留下道道剑锋，忽而剑波四溢，把齐腰高的杂草斩得漫天飞舞，连这密林之中的古树也倒了霉，除了不少树的树皮被剑气斩得纷纷落下之外，更是有几棵两人抱的参天大树，成了二人手中神兵利器的牺牲品，吱吱呀呀地倒下，却没有把二人你追我逐，攻守互易的身形阻上哪怕半分。


  
李沧行一招两仪如梭击出，划出了三个迅速的光环，再次地想要套住白所成的剑身，八十七路天南剑法，每一招都有四五个变化，不过李沧行毕竟年轻气盛，两千多招下来，体力上已经占了优势，前面斗气阶段也逼得白所成的内力消耗在自己之上，加上白所成毕竟年近六旬，内力虽然精深，可毕竟跟正当壮年，血气方刚的李沧行不可同日而语，打到现在，已经是三分攻势，七分防守，气喘如牛，挥汗如雨了。


  
李沧行在前面用过三次这种两仪如梭，而那白所成用了两种不同的办法来对抗，第一次是用一招一剑南来，生生震开自己的左边光圈，然后转一招白虹贯日，直刺自己的中宫，而后两次，他都是以一招横扫千军，大力荡开自己的光圈，然后向左疾跳，转刺自己的左腰，前一招的效果显然更好，但耗费内力也会更大，打到现在，李沧行可以肯定，白所成已经无法再使第一招的一剑南来了，横扫千军之后转刺左腰也做不到，只会虚晃一剑，继续游走，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喘息时间了。


  
果不其然，白所成的眉毛一挑，一招横扫行军，疾攻李沧行的持剑右手，可是他的剑波刚刚斩出，身形却是向左方跃去，李沧行哈哈一笑，脚下反踏九宫八卦，根本不是象前两次那样向后跃去，而是迎剑直上，虎腰一扭，不可思议地向左生生一歪，一道青绿色的剑波，擦着他的腰就飞了过去，而他束腰的肚带，则被这剑波所斩断，生生地断成了两截。


  
白所成的脸上写满了惊异之色，他不是没考虑过李沧行会迎剑而上，但是他不认为李沧行在现在这样占了上风的情况下，还要如此用险，刚才这一剑，他只需向左再偏出半寸，李沧行的腰部就会被剑波斩中，至少是个重伤了，可是即使内力和体力消耗如此之巨的情况下，白所成的剑上之力仍然不差分毫，突刺和横扫这一下，不差半寸，这一剑冰冷的剑意被李沧行的腰间肌肤感受得一清二楚，那森寒的剑气顺着毛孔就灌了进去，却是再也无法伤到李沧行哪怕半分。


  
李沧行的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这一下强行用险，让他占得了先机，与白所成一下子近了身，他的斩龙刀反手向上突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白所成的咽喉，而他的左手则幻起一阵金气，一招暴龙之悔，内力顺着掌心喷涌而出，化为龙形，直奔白所成已经大开的中门。


  
这一下白所成和李沧行的距离太近，完全无法反击，长叹一声，右手一松，银龙剑“叭嗒”一下，落到了地上，而他的眼睛则闭了起来，无论是袭向自己心口的这一掌还是刺向咽喉的这一剑，都是他无法抵挡的，与其作无谓的挣扎，不如闭目等死，也不失一代剑术大师的风范。


  
白所成只感觉到咽喉处森冷的刀气一闪而过，就象山风拂过了自己的颈部一样，而他的胸口被轻轻地按了一掌，却是没有半分地力量袭来，只听到李沧行的声音在一丈之外响起：“白前辈的剑法果然高明，晚辈叹服。”


  
白所成睁开了眼睛，只见李沧行已经收起了斩龙刀，双手捧着自己刚才松开的银龙剑，毕恭毕敬地向自己献上，他先是心中一喜，高兴自己逃得一命，转而又板起脸来，因为他很清楚，今天的比剑，自己输得无话可说，只是对面的这个剑客手下留情，才留了自己一条命。


  
白所成摇了摇头，伸出右手凌空一抓一吸，银龙剑飞回了自己的手中，他右手向上一撩，宝剑入鞘，冷冷地说道：“小子，你不杀我，是想继续折辱老夫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前辈言重了，武功本无高下之分，今天晚辈用险成功，侥幸胜了半招，只不过是一时偶然罢了，再重新打过，输的可能就是晚辈了。”


  
白所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行了，年轻人，不用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我打了这么久，老夫很清楚，你的内力和剑法都在老夫之上，若是拿出你的天狼刀法，只怕老夫三百招就输了，能跟你撑到两千招，只不过是你没有用天狼真气，而纯以剑术跟老夫较量的原因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晚辈机缘巧合，内力与实际年龄不符，以内力占前辈的便宜，本就不光彩，而且前辈说得不错，晚辈确实是想看看前辈名震天下的天南剑法，所以才以纯剑法相抗衡，若不是晚辈强行用险取胜，只怕还要再打一千多招，才能分出胜负呢。”


  
白所成叹了口气：“老夫曾自负剑法天南无敌，即使是魔尊冷天雄，纯论剑术也未必是我对手，想不到连你一个后辈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报仇雪恨！罢了，今天老夫跟踪你也被识破行踪，比剑又是完败，若不是要回去向王爷复命，对我白家的护卫之职有所交代，刚才老夫真想横剑自尽了，你走吧，老夫无脸再跟踪你们了。”

第八百二十回 点苍往事


  
李沧行微微一笑：“前辈，晚辈如此苦心守候，就是想和您直舒胸臆，谈及这万蛊门之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走就走呢？”


  
白所成的脸色一变：“老夫再说一遍，老夫对那万蛊门一无所知，今天也是第一次听王爷承认与万蛊门有所往来，和你一样都很吃惊，你在我这里，打听不到任何对你有用的情报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白护卫，刚才晚辈听师妹说，你很想见识一下武当派的两仪剑法，所以才特地在此守候，以两仪剑法跟你切磋了一下，你应该能看出晚辈的诚意吧。这次沐王爷让你来跟踪晚辈，本就是晚辈和沐王爷早就约定好的事，想借机跟您单独谈谈有关万蛊门主的事呢。”


  
白所成哈哈一笑：“李沧行，原来弄了半天，你不下手杀我，不是因为你有多好心，而是想从我身上得知更多的秘密啊。老夫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王爷给你伤成那样，怎么可能跟你又是一伙，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夫不是三岁小孩子，可以任你欺骗！”


  
李沧行叹了口气：“前辈，你为什么就这么不信我呢！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白所成傲然道：“任你舌灿莲花，都别想让老夫上当受骗，年轻人，我的武功虽然不及你，可是这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你休想骗我，想要取我性命，动手就是，何必在这里编造谎言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了陆炳当初给自己的那块令牌，掷给了白所成，低声道：“白护卫，看来不用这东西，很难让你相信晚辈了，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白所成的嘴角勾了勾，一把抓住这块令牌，低头一看，脸色大变，手也不自觉地开始发起抖来：“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回晚辈来云南之前，陆总指挥就把你的身份向我透露了，要我找适当的时机和你接头，若不是今天和沐王爷谈得还算顺利，我也会找机会跟你单独网页的。”


  
白所成咬了咬牙，把这令牌扔回给了李沧行，沉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老夫的身份，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吧，只要是老夫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李沧行摇了摇头，收起令牌，揣回到自己的怀里：“我不是陆炳，不想用这种抓人把柄的方式和前辈交谈，而是希望能敞开心胸，和前辈坦诚相见。前辈和魔教有血海深仇，晚辈也是一样，而那万蛊门主，则很可能跟魔教有极为密切的关系，所以晚辈希望今天能和前辈好好地交换一下情报。”


  
白所成的眉头皱了皱：“这万蛊门主，以前只是传说跟沐王爷有关系，今天老夫也是第一次听他亲口承认，还吃惊不小，你说他跟魔教又扯上了关系，有什么证据吗？”


  
李沧行正色道：“这就要涉及那个山中老人了，前几天晚辈在这附近的镜湖小筑见到了那个山中老人，是他跟晚辈说万蛊门主一百多年来都是被沐王府所庇护，要我来找沐王爷质询此事，我看他的真实用意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一怒之下杀了沐王爷，这样对万蛊门的这条线，就彻底中断了。”


  
白所成倒吸一口冷气：“好毒的计策。李大侠，你这回来云南，真的是为了追查这个万蛊门主吗？你既然是陆炳的手下，难道不是来找沐王爷罪证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并不是陆炳的手下，只不过这回陆炳需要我来云南追查万蛊门的下落罢了，这个万蛊门主，害死我紫光师伯，害死彩凤的师父，也害死了陆炳的女儿，可以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所以我虽然已经离开了锦衣卫，但仍然把追查万蛊门主作为首要目标，这点和陆炳的打算不谋而合。所以他这回借了我这锦衣卫令牌，也告知了我前辈的身份，就是想要我帮他查出万蛊门主的真正身份，报仇雪恨！”


  
白所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怎么，连陆炳的女儿，都死在这万蛊门主的手上？”


  
李沧行面沉如水，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正是，那陆炳的女儿曾经卧底峨眉，一直倾心于我，万蛊门主利用了这点，骗她答应与自己合作，假扮我师妹，与我断情绝爱，这一误我就是十几年，若不是我师妹坚持了这份感情，只怕早已经铸成大错了，南少林大会上，万蛊门主的手下眼见这个阴谋要暴露，出手偷袭我，陆炳的女儿凤舞也为了救我而死，现在白前辈可知我和陆炳与这万蛊门主的血海深仇了吗？”


  
白所成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久久，才叹道：“想不到这万蛊门主竟然在中原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年轻人，我开始相信你的话了，这人一定是有极为强力的外援撑腰的，很可能就是你说的严世藩和他所支持的魔教。”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个山中老人知道沐王爷和万蛊门主的关系，这点非常奇怪，连你们四大护卫，都并不知道沐王爷和万蛊门主之间的事情，他一个远到而来的外人却对此一清二楚，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万蛊门主暗中和他勾结，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个人当年是持严嵩的亲笔信前来求见沐王爷的，所以我说这万蛊门主一定和魔教，和严世藩有着脱不清的关系！”


  
白所成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老夫也开始相信，你确实和王爷达成了一致，只是老夫就算想帮你，也不知道如何帮起啊，因为老夫实在是对那万蛊门主的事情，一无所知。”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万蛊门主，名叫沐杰，白前辈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白所成喃喃地重复了这个名字两遍，摇了摇头：“不，我不曾听说过。”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不会吧，此人曾经也入过点苍剑派学艺，听沐王爷说，跟你白前辈可是同门师兄弟呢，你真的不知道？”


  
白所成叹了口气：“李大侠，老夫刚才说过，对你已经完全信任了，知无不言，可是总不可能编造谎言来骗你的吧，点苍派是云南第一大派，这云南贵州两省的武林人士，进魔教的自然最多，但每年进点苍派学艺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四五百，艺成下山的人也同样很多，不过我在点苍派呆了二十年，几乎每个武艺高强的师兄弟都认识，确实是没有听说过你所说的这个沐杰。要知道他姓沐，跟王爷同姓，这样的姓氏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不加以留意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闪出一丝困惑之色：“这就奇怪了，难道王爷跟我说的情况有误吗？早知道就应该想办法让王爷也过来，跟你当面说明了。”


  
白所成的双眼一亮：“我明白了，此人一定也是用了化名进的点苍派，所以我不知道呢，是啊，他怎么可能顶着一个沐姓，就这么加入点苍派呢！”


  
李沧行心中一动，笑道：“是啊，一定是如此了。我听王爷说，这沐杰曾经在点苍派中与自己的师妹相恋，后来双双离开了点苍派，到了中原，他在点苍派呆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是天赋极高，而且刻意地隐瞒了自己的实力，后来获得了师妹的芳心之后，就艺成下山了。白前辈，你可曾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白所成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张口欲说，然后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可能是他们的。”


  
李沧行连忙问道：“您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或者是什么人？”


  
白所成点了点头：“三十三年前，点苍派确实有一女两男三位后起之秀，是当时身为传功师兄的我，也特别有印象的，后来这三人先后离开了点苍派，但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成亲之后离开，而是违反了师门的规矩，给逐出师门的。”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能不能说说这三个人的具体情况吗？”


  
白所成叹了口气：“那女子名叫纪秋萍，而两个师弟，一个名叫何师古，另一个叫陆大为，他们三个人的天份，都是在同一批弟子中出类拔萃的，当年的点苍派四大弟子，我入门比较早，是大师兄，而他们三人，则是通过派中的比武大会，轻松地战胜了其他的师兄弟，得到此位置的，也都学到了点苍派镇派的天南剑法，就是我刚才和你对战时用的那套剑法。”


  
“可是何师古和陆大为都好像喜欢上了小师妹纪秋萍，在三年学剑的过程中，都明争暗斗，互相较劲，最后在学成剑法后，切磋的过程中两人大打出手，都是出了杀招，伤了对方，所以被师父逐出了师门，后来小师妹也不告而别，离开了我们点苍派，到现在我也没有听说他们在江湖上出现过。”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这倒是和沐王爷所说的那万蛊门主的情况不太一样，他说那万蛊门主沐杰，在点苍派里娶了自己的师妹，还生下了一对女儿后，他在这四人身上都下了慢性毒药，这才放心地让他们离开。”


  
白所成摇了摇头：“那这三人的情况，就和王爷所说的不一样了。不过何师古和陆大为，之所以被逐出了门派，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们在切磋比武的时候恶意伤人，而是因为他们隐瞒了自己的功力，有欺瞒师门的行为。”


  
李沧行心中一动，“哦”了一声：“这又是怎么回事？还会欺瞒师门？”


  
白所成点了点头：“是的，本来我们点苍派是允许带艺投师的，只是在入师门的时候要把以前所学的武功，尤其是内力向师门长辈言明，这倒也不是信不过来门派的弟子，而是内功之法，是御剑的力量之源，若是原先所习的内功与本派的传统内力相抵触，那轻则武功尽毁，重则命丧当场，李大侠是绝顶的高手，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看了刚才白前辈所使的剑法，那运气发力的法门都与中原的内力完全不同，贵派的这个规定，还是有它的道理的。其实不仅是点苍派，就是我们武当，收带艺上山的弟子时，也要严格考察来人的武功根底，尤其是内力的，若有隐瞒，则直接逐出门派。”


  
白所成笑道：“正是如此，所以象我加入门派的时候，就跟师尊言明了曾经在白家所习的内力和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可是这何师古和陆大为上山的时候，却是说自己只学了一些粗浅的拳脚棍棒功夫，并无太多内力基础，而师父和师叔们试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基本上没有内力，只有一些蛮力，但他们的骨骼清奇，实在是上等的练武苗子，所以虽然进师门的时候都已经十五六岁了，可师父还是把他们给收了下来。”


  
李沧行睁大了眼睛：“十五六岁才开始学武？这也能练到如此迅速的境界吗？居然能三年之内就学会天南剑法？”


  
白所成叹道：“若非如此不可思议，我也不会过了三十年还对此记忆犹新了。李大侠，当年这两位师弟是我一手所教，我自己也多次试过他们的功夫，可是却没有试出半分他们具有别派的上层武功出来，至于纪师妹，那是自幼就在派中习武，算是他们两个的师姐了，虽然年龄比他们要小了一两岁，可是入派时间却比他们长了许多，在女子中间，纪师妹的武功天赋也算是极为出色的了，可跟那两人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这两人真有如此高的本事吗，为何我在中原从没有听过？还有，他们用的武功是什么？”


  
白所成摇了摇头：“这两人后来都喜欢上了纪师妹，每天练功拆招的时候都抢着和纪师妹练习，那份爱慕之情，就连门派的杂工也看得出来。”

第八百二十一回 暴露绝学


  
白所成顿了顿，继续说道：“原先他们都好像是刻意地收敛着自己的武功，没有表现得太突出，可是后来为了争夺纪师妹，就一个赛一个地在练功的时候拿出绝活出来，师尊传授他们天南剑法只不过半年，他们居然都练到了第七层的功夫。要知道我练了五年，才不过练到了第八层呢。”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不到二十岁，就能把你这天南剑法练到第七层？”他这下委实吃惊不小，那天南剑法他刚才亲眼见识过，威力极大，至少不会弱于中原各派的独门武功，如武当的两仪剑法，峨眉的紫青双剑等，换了自己，就算从五六岁开始就被倾囊相授，只怕二十岁以前也很难练到七八层，而这两个少年却有如此本事，这武学天赋，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李沧行摇了摇头，仍然陷在对这两个少年武学天赋的不可思议之中，却听到白所成说道：“是的，我还记得当时拆招的时候，本来我看他们平时练得虽然勤奋刻苦，但是功力最多到达这天南剑法的三层，可是那天拆招时，纪师妹在一边看，哪个人招式使得好了，她就会拼命地拍手叫好，何师弟和陆师弟那天一开始打了三百多招，都是不分胜负，后来纪师妹跑去给陆师弟擦汗，还说那一招拨云见日使得实在是精妙，何师弟就不高兴了。”


  
白所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拆招的场景中，他的声音充满了对往事的回忆，娓娓道来：“何师弟当时就冷冷地说道，说是这拨云见日有什么稀奇的，这云开雾散比拨云见日可要厉害多了。”


  
“纪师妹当时就笑道，说这云开雾散可是八十七路天南剑法中的三十三招，跟拨云见日，云在青天这三招号称云烟三连杀，只是拨云见日是第七招，剑法练到第二层就可以学，那云开雾散可是第四层才能学到的第三十四招，威力和变化也在拨云见日之上。当时以二人的功力，应该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才可以练到第四层学到这云开雾散的，所以非但是纪师妹，就连我当时也不信何师弟的话。”


  
“何师弟似乎是觉得受了别人的小瞧，脸色都有点发白，当即就在场中使出了云开雾散这一招，就象这样！”


  
白所成说着，一声清啸，长剑出鞘，落在右手，剑随意动，身形如走龙蛇，使出了这一招云开雾散，李沧行看得真切，此招在刺击的同时需要不停地以内力震剑，形成无形的剑气封住敌人的机动方向，可以说是燃烧本方的内力，蒸发掉对方的护体真气的厉害招式，明显对于内功有很高的要求，怪不得需要到第四层才能学得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剑法确实能蒸掉对手的护体真气，难怪叫云开雾散，那何师古少年时就能用这一招吗？”


  
白所成点了点头，收起了宝剑，说道：“是的，而且他的一招一式非常扎实，绝非临时比划，强行出剑，我当时看那架式，他至少已经练此招有一年了，也就是说一年前他就达到了这个水平，所以当时我非常惊讶，而这时候，师父也悄悄地来到了练剑场，可是没有出场，而是站在角落里观看。”


  
“那纪师妹一看到何师弟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法，一下子惊得合不拢嘴，而陆师弟则在一边沉默不语，何师弟当时得意洋洋，还对陆师弟说，以他的天份，能练到拨云见日，已经很难得了，但是想要跟他一较高下，还得勤学苦练才行。”


  
“陆师弟本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那天听了何师弟的这话后，脸色也变得通红，他站起身，对何师弟冷笑着说道，不过是练到了第四层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师弟当时就笑着说，难不成你还练成了那云在青天不成？”


  
李沧行笑道：“云在青天是不是这一招呀？”他依着刚才与白所成斗剑时的记忆，脚下反踏七星步，斩龙刀上变得一片血红，而那红色的天狼战气，也随着他手腕的剧烈抖动，如火焰般地从剑尖团团喷出，向着四面八方飞去，看得白所成吃惊地张大了嘴，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沧行使出了这一招云在青天，又使了七八个变招后，才收起斩龙刀，向着白所成抱拳行礼道：“班门弄斧，让白前辈见笑了。”


  
白所成叹了口气：“你的武功真是高了老夫不少，刚才若是这个战气使出来，只怕老夫撑不过三百招，不错，这正是云在青天，那天陆师弟听了这话之后，马上就使出了这一招剑法，而且他的剑上隐约有风雷之声，内力之强，完全不象一个二十岁的少年人，当时我就站在师父的身边，看到师父的脸色都是大变，紧紧地闭着嘴，一言不发。我当时还说了句，想不到陆师弟和何师弟都有这么高的武功了，师父却冷冷地说，让我稍安勿躁，他们肯定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确实，这云在青天已经是你们这天南剑法的第六层还是第七层了？”


  
白所成正色道：“这是第六十一招，已经是第六层的末尾了，练成这招后只要再练一招，就可以达到第七层的境界了。大概何师古也觉得这样斗下去不太好，会把自己的底子全给暴露了，于是笑了笑，说陆师弟好俊的功夫，他自愧不如，就想收剑离开，而纪师妹却是拉着陆师弟，眉开眼笑地，问他怎么会学到这么厉害的剑法，为什么平时一直不用。”


  
李沧行心下一阵黯然，想到自己年少时在武当学艺的样子，那时候的沐兰湘也会跟这纪师妹一样，成天缠着自己切磋武功，自己对小师妹的痴恋，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那时候看到小师妹去缠着徐林宗讨教武功的时候，心里都会有强烈的妒忌，推已及人，自己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何师古和陆大为这时心里的感觉，直觉告诉他，那何师古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果然，白所成笑道：“可是何师古刚走出去几步后，就冷笑着说道，陆师弟真是隐藏得很深啊，想不到这天南剑法已经给他练到快第七层了，却仍然不在平时切磋的时候使出来，难不成是想在比剑的时候突然拿出，压倒大师兄，夺取这掌门弟子的位置吗？老实说，当时我也一直在想这事，给何师古直接说了出来，也是心中一动。”


  
李沧行点了点头，追问道：“何师古的话没有问题，任何人都会这样想的，这时候你师父应该发话了吧。”


  
白所成摇了摇头：“不，他老人家那时候是准备动口了，可是这时陆大为的脸色却是一变，推开了纪师妹，冷冷地说，他只不过是平时一个人苦练天南剑法，进展快了一点罢了，可是何师兄你却是除了本门的剑法外，还在偷练其他门派的武功，他可是亲眼见到了的。”


  
“这话一出，所有围观的师弟师妹们全部炸了，虽然我们点苍派并不反对和限制带艺上山的事情，但是入派之后不得练别派武功，这是铁律，违者一律要废了武功，逐出师门的，陆大为的话太狠了，这分明是要把何师古置于死地啊。”


  
李沧行叹道：“虽说是为情生恨，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这样不留后路，实在是太狠了点，这陆大为，虽然沉默寡言，但一出口就是要人命啊！”


  
白所成笑道：“可不是么。陆大为这话一出，何师古也是勃然变色，矢口否认自己曾偷练别派武功，说陆大为完全是血口喷人，两人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对骂起来，后来还是师父开口，让他们两人各凭本领，公平正式地较量一场。”


  
李沧行笑道：“我要是他们两个，最多也就用出五六层的天南剑法，这样还可以解释是自己平时里偷偷加练的，虽然有欺瞒师父之嫌，但是毕竟不算大过。白前辈，你所说的他们两个使出了第七层的天南剑法，就是在这次比试切磋之中的事吗？”


  
白所成点了点头：“不错，这二人一开始如你所说，使的都是本门的剑法和武功，那天南剑法也都只使出了五层左右，打得你来我往，倒也是中规中矩，以前我也多次见过他们比试拆招，也都跟那天一样，看起来用尽了全力，出剑和躲闪都是只差毫厘，可是当我在之前看到了陆大为明明已经使出了云在青天这一招后，我就知道他们肯定又是跟以前一样，又在打假剑了，两个人也算是心照不宣，极有默契，这样打下去，还真能骗过我们的眼睛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让他们拿出了真正的实力？”


  
白所成叹了口气：“还是红颜祸水啊，纪师妹突然在陆师弟使了一招云开雾散之后，叫道，陆师弟你为什么不用云在青天呢，刚才使这一招，已经打倒何师弟了！这句话提醒了我们，师父也在一边说道，既然是同门比试，就应该拿出全部的实力，不得藏私，于是陆师弟咬了咬牙，剑法一变，尽是六层以上的天南剑法了，甚至还有一两招第七层的剑法，这一下打得何师弟措手不及，险象环生。”


  
李沧行笑道：“看起来还是陆大为的功力更高一些，何师古也只有练到五层天南剑法的实力吗？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也不会再隐瞒武功了吧。”


  
白所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何师古当时给陆大为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给刺中，而纪师妹则是不停地拍手叫好，大概是受了这个刺激，他一咬牙，也使出了第七层的剑法，一下子就形势扭转，跟陆大为打得有来有回，平分秋色了。”


  
李沧行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这家伙敢当众叫板，而且明知陆大为偷练到第七层的天南剑法，仍然出口叫破，显然他自己也差不多有同样的实力才行。后来怎么样了呢？就这样结束了？”


  
白所成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二人的第七层天南剑法，都没有练多少，只有三四招而已，而且剑法的变化还很不熟练，我和师父一眼就看出，他们两个也只不过是刚刚突破了第六层，进展到第七层而已，当时师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是他们年纪还是尚轻，内力不足，这剑法的精妙之处不能完全体会，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是，他们用来催动这剑法的内力，却看起来并不象我们点苍派本身的玄天真气，而是别派的内功。”


  
“我当时听到之后心中一动，特意留意了二人的动作，发现他们所使的剑法和步法虽然是我们点苍派的独门招式，但是所用的内力运行，尤其是剑上附着的剑波，还真的跟我们点苍派的玄天真气大相径庭。”


  
“就在这时，何师古使出了一招凤凰点头，陆大为本能地想用彩云南飞这一招对抗，可是何师古的剑法这时候忽然一变，剑走偏锋，用了一招我们从没见过的招式，先是一弹陆大为的剑身，然后长剑忽然一招反转，凌空抛起，左手接剑，一剑刺出，就在陆大为的腿上留了一条血痕！”


  
“本来这种师兄弟的切磋，一般是用木剑的，可是他们二人的比试，师父却有意让他们用真剑，开始我不明白用意，现在算是清楚了，用木剑无法用内力驱动，而只有用真剑的时候，才可以看出他们内功的运行，那何师古久战不下，情急之下就弃了天南剑法，使出这别派武功来，果然一击得手。”


  
“可那陆大为也不是善茬，按说被刺一剑，已经是败了，师兄弟之间点到为止，更何况他已经受伤了，可是他却断喝一声，使出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剑法来，阴森诡异，招招致命，绝不是我们点苍派的武功。”

第八百二十二回 红颜祸水


  
白所成越说越激动，双眼放光，仿佛当时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何师古也不甘示弱，同样使了另一套剑法，狠辣凶险，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刀，棍，枪的招式，极为精妙，却又给他融于剑式之中，这明显不是一个二十岁少年能学到的，一定都是通过祖传或者家传的武功，才能习得如此高深的技能。”


  
李沧行本想插话，但看到白所成说得如此激动，也收住了嘴，静静地听他说下去：“当时所有在场的师兄弟和师门的长辈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我师父，也是阴沉着脸，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二人越打越快，武功也使得是五花八门，各门各派的招式都有，一直就这样打了六七百招，师父才沉声叫他们停下来，若非如此，还不知道他们要打多久呢。”


  
李沧行听到白所成说完后，才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也真是的，为了在女人面前争面子，逞一时之快，把自己的老底子全给暴露了，不过我也真是佩服他们两个，才二十岁就学到了这么多门派的绝学，也不知道平时是在哪里练的。”


  
白所成微微一笑：“当时师父也是这样问他们的，说他们这样带艺入我点苍派，是何居心，那何师古倒也直率，说他就是想寻遍天下的名师大派，追求武道的极致，而陆大为也说他自幼好剑，想要进入点苍派学得天南剑法，至于以前的功夫，也是大师所传，不敢忘却，但知道点苍派不允许练习他门武功的规定，所以都只是在私下里练功。”


  
“当时师父曾经和几个师叔回去商量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商量要不要废掉这二人的武功，赶出师门，两个师叔坚持要按门派的规矩办事，可是师父却感叹这二人一身武功学来不易，念在他们在门派里并没有对门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还是决定网开一面，放他们离开点苍派了。”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难道你们点苍派的天南剑法，也就这样让他们学了去了？就不怕他们以后把这天南剑法到处乱传？”


  
白所成摇了摇头：“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了，这天南剑法乃是能者得之，并不是说只能限于我们点苍派中人的，就好比我，也已经尽得天南剑法的真传，可是后来也出师离开了门派，我们点苍派靠了这个办法吸收了大量带艺投师，武艺高强的人，也因此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后来魔教正是用了这个办法，趁机渗透了一些奸细进来，才害得我们点苍派被灭，想来这教训太过惨痛，也许当年不让陆大为和何师古二人就这么离开，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些事情谁又能料得到呢！白前辈，后来这二人就没有任何消息了吗？那个纪师妹为何又离开了门派？”


  
白所成勾了勾嘴角，说道：“纪师妹自从这两人离开之后，就一直茶饭不思，象失了魂似的，看起来她早就对这二人有好感了，所以二人离开之后不到半年，纪师妹也通过了师门的检验后，出师离山了。后来的几年，我下山时也遍访这三位师弟师妹的下落，却是没有半点消息。按说点苍派弟子出师之后，大多数是在云南贵州一带的道上开枝散叶，或是押镖护院，成为有名的武师，但他们三个的武功在门派中都算佼佼者，却没有任何消息，想来可能是去了中原，不在天南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觉得那陆大为和何师古二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二十岁的年纪就能学到如此精深的武功，而且他们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从他们这样进入点苍派后，学到了上乘的天南剑法又离开的情况看，即使到了中原，也会进入名门大派，去学习这些剑术武功，可是不知他们为什么从此就销声匿迹，再也听不到任何消息。”


  
白所成微微一笑：“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们用的本来就是假名吧，去了中原后，也许他们就加入了某个名门大派，甚至接任掌门或者长老一类的要职，就此不再出现了呢。”


  
李沧行的心中突然一动，他猛地想到，陆炳好像以前跟自己提到过，他在少年时也曾经游学天下，遍访名师，练成了一身的武功，而那凤舞，正是陆炳跟一个心爱的同门师妹所生，后来那女子难产而死，所以陆炳自愧不能带此女子入陆家，不能给爱人一个名份，所以才会对凤舞格外地疼惜，加上陆炳的武功高绝，更是兼具各门各派之长，会不会这陆大为和何师古二人之中，就有一个是当年的陆炳呢？


  
李沧行的脑海里思绪如潮，他想到当年在锦衣卫时，曾经亲眼见到陆炳与那魔教副教主东方狂交手，当时陆炳使的剑法中，各派的都有，从武当到峨眉再到华山，其中有几招精妙的剑法，让自己记忆犹新，却是搜遍脑海，却不知是何门何派所用，刚才和白所成这一番恶斗，有几招他觉得特别熟悉，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样一想，才突然意识到那几剑分明就是天南剑法中的厉害杀招。


  
李沧行的脑袋“嗡”地一下，几乎就要炸开，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居然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之下，渐渐地有了答案，没想到这次的天南之行，误打误撞之中，虽然没有查明那万蛊门主的下落，却是查到了陆炳当年学艺点苍派的事情，也算是桩意外之喜了。


  
李沧行想得出神，白所成看他不再说话，皱了皱眉头，说道：“李大侠，你可是想到了什么紧要之事？难道你见过陆大为和何师古二人？”


  
李沧行的思路被白所成拉了回来，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的年龄都比我要大了二十岁左右，是我的师长一辈了，在中原我还没见过会使天南剑法的人呢，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和白前辈打这么久，就是想看看这精妙的剑法呢。”


  
白所成点了点头，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我现在要回去找王爷复命吗？还是你我继续分头寻找那个神秘的山中老人？这回王爷给我的任务就是跟踪你的同时，尽量找到山中老人的下落，看起来他对那人的兴趣，可比万蛊门主大。”


  
李沧行微微一笑，看着白所成，问道：“对了，白护卫，我想问问你现在的立场，你是沐王府的护卫，可你们白家又是锦衣卫多年前就安插在沐王府的眼线了，就你个人来说，是忠于沐王爷呢，还是忠于锦衣卫？”


  
白所成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之所以年幼的时候就以习剑为名，加入点苍派，就是因为不想继续这个锦衣卫眼线的使命了，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就被父亲告知了我们家族的使命，一代又一代，都要去监视自己名义上的主人。我们白家历代的家主，都是和沐王府的少王爷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早就产生了感情，情同手足，可是另一方面又得把这个兄弟的一切情报向锦衣卫汇报，李大侠，你知道这其中的煎熬与痛苦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能想象得到，因为我也曾经卧底各派多年，心中确实极为矛盾，只是白前辈当年居然选择离家学艺，到点苍派去躲避这个宿命，也着实让我想不到。只是您既然选择了离家出走，而且在点苍派过得也不错，后来为何又要回到白家，继续担任这个以护卫为名的密探呢？”


  
白所成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宿命宿命，就是人无法逃避的命运，我在点苍派做到了传剑长老之后，本来师父也跟我提及，下任掌门会由我接任，我在家有个弟弟，本来跟父亲早就约定好，以后由他来接任白家的家主，而我则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弟弟得了怪病早逝，父亲也因此而一病不起，所以白家后继无人，不得已只能让我离开点苍派，回归白家。”


  
李沧行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前辈还真是命运坎坷啊。对了，前辈为锦衣卫效力这么多年，又是如何与锦衣卫接头，传递情报的？”


  
白所成的眉头微微一皱：“李大侠，虽然你持有锦衣卫总指挥使的金牌，但并不代表我要把这些接头的方式告诉你，这涉及我们白家和锦衣卫云南分部上百人的性命，恕难从命。”


  
李沧行微微一笑：“抱歉，晚辈一时口不择言，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还请前辈原谅。那我换个问题好了，白前辈可曾见过陆炳总指挥使本人？他有没有给你直接下达过一些命令呢？”


  
白所成摇了摇头：“没有，陆炳在江湖上虽然名气极大，但几乎从来不现身云南，给我下令也是通过云南这里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向我传达的，一般来说，这三十多年来，我也只接到过两次特殊的命令，其他时候，只需要按常规向上汇报沐王府的一举一动即可。算上你这次跟我接头，也只是第三次陆炳向我下令。”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也并没有见过陆总指挥了吧。”


  
白所成的眉毛轻轻一挑：“不错，老夫职责所限，做了沐王府的护卫后，就没踏出云南一步，是以从没有到过中原，更是无缘和陆炳见面了，其实我也一直听说陆总指挥武功盖世，很是想和他切磋一下的，只是今天跟你比较之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夫一辈子蜗在云南，实在是井底之蛙，不知天下高手有多厉害，这跟陆炳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也就烟消云散了。”


  
李沧行笑道：“其实这也挺有意思的，你跟沐王爷每天相处，一起练功，却要把他的每天行踪，做什么事，甚至吃什么饭都要向着素未谋面的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汇报，真是太讽刺了些啊。”


  
白所成的老脸微微一红：“我也知道这样对不起王爷，一直都很有负罪感，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王爷多一点就是一点，李大侠，我想同样在锦衣卫呆过的你，能明白我的感受。”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完全能明白，其实我对锦衣卫这样通过控制别人的祖先，来逼迫人家的子子孙孙为自己卖命的做法很有看法，人的命运应该是由自己来掌握，来控制的，怎么可以随便地就由出生来决定？这不公平！以后如果我有机会掌握大权，一定会废掉锦衣卫这个组织，至低限度，也要把你们家这种历代为锦衣卫效力的人家的誓书给毁掉，还你们自由。”


  
白所成不信地摇了摇头：“李大侠，这可是祖制，就是皇上，也没法轻易修改的。”


  
李沧行坚定地摆了摆手：“不，没有什么祖制，太祖洪武皇帝起兵反元的时候，并没有锦衣卫这个组织，只有他得了天下之后，因为有些文臣武将密谋叛乱，他才创立了锦衣卫来监控朝臣，在他晚年的时候，他也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从此解散亲军都督府（锦衣卫的前身），这说明即使是太祖皇帝，也知道这种特务不得人心，只会让朝臣人心惶惶，君臣离心。”


  
白所成叹道：“可是成祖起兵之后，又重新创立了锦衣卫，而且一直延续至今，当年成祖能成功地躲过建文帝的耳目，起兵靖难成功，就在于他瞒过了建文帝的眼线，这也是他如此重视锦衣卫的原因。李大侠，你毕竟是江湖人士，不知道官场险恶，这样的话还是少说的好。”


  
李沧行笑了笑，他知道这白所成也当了一辈子的官员，在这点上跟他基本上不可能取得共识，但他通过白所成的话，越发地确定陆炳一定就是当年点苍派的两个弟子之一，也许找寻整个事件的真相，就得反过来从陆炳身上寻求突破了。

第八百二十三回 直面陆炳


  
李沧行打定了主意后，开口说道：“白护卫，这回陆炳给我，也是给你下达的任务就是找出万蛊门主的下落，查清他的身份，你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我完成此事。”


  
白所成点了点头：“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跟你说明了，李大侠，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继续追查那个山中老人吗？这只怕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不，现在不能太急于打草惊蛇，此人如果真的心存歹意，想要挑起我和沐王爷的仇杀，现在眼见事情败露，只怕会切断和我们的一切联系，这时候我要是主动找他，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和警觉，一旦断了跟他的关系，再想找他出来，可就困难了。”


  
白所成双目炯炯：“那现在怎么办？你的意思是让我就此回沐王爷那里，暂不打草惊蛇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想必这山中老人也在沐王爷身边有些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这个眼线回报过去。今天我和沐王爷一起做戏，就是想要扰乱这人的判断，让他以为我们大战一场。现在这戏还得做得再足一点才行，白前辈，只怕要委屈你一下了。”


  
白所成哈哈一笑：“没有问题，你动手吧，莫要太手下留情，让贼人看了觉得不真实！”


  
李沧行虎目中神芒一闪，斩龙刀如电劈出，在白所成的右臂和左腿上连刺了三下，白所成闷哼一声，三道伤口处血如泉涌，他把银龙剑向地下一掷，左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抹在伤口，一下子就止住了血，只是刚才这一下，血如泉涌，只这一会儿功夫，他的这一身青色衣服，就有一半被血染得一片腥红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实在是抱歉，白前辈，你这样子回去没有问题吧。”


  
白所成笑道：“没问题，就说我追踪你的时候心太急，无意中暴露了行藏，结果让你一怒之下反击，我全力抵挡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本来想要杀我，结果被你师妹劝住，这才饶我一命，让我回头带话给王爷，叫他不要再企图跟踪你。李大侠，你看这样如何？”


  
李沧行笑道：“很好，就这样说吧，白护卫，等我破获了整个阴谋，一定会向你报答今天的大恩的。”


  
白所成哈哈一笑：“不用了，今天你肯跟我比剑，让我见识到这样精彩的剑法，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但愿我的那些消息对你有帮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以后要和我直接联系，还是到我的店里传话就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目送着白所成的身影迅如猿猴，攀藤而上，如闪电般地消失在了山崖顶部，山脚之下又恢复了刚才的静谧，李沧行一个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整理起刚才的思路。


  
从白所成的回忆来看，那师兄弟二人中显然有一人就是陆炳，他当年加入点苍派为的应该只是学艺，可是听白所成的意思，这陆炳当年也对那个纪师妹颇为动情，甚至沉稳如他，也在这女子的刺激之下，冲动地使出了自己一直隐藏着的武功，展现出自己的全部实力，从而被赶出了点苍派。这个纪师妹是不是就是凤舞的母亲？陆炳究意是何师古还是陆大为？另一个人又是谁？这一切都需要见过了陆炳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李沧行又想到了那神秘的万蛊门主，听沐朝弼刚才说了半天，此人混入点苍派学艺，又在那里娶了师妹，生下了一双儿女，本以为会是那何师古或者是陆大为中的一人，可是现在看起来那个纪师妹更象是跟着陆炳走了，这样一算，那个沐杰只怕另有其人了，而且看样子他在点苍派里隐藏得很深，甚至没有被那白所成看出端倪，还以为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弟子呢。


  
李沧行又想到了那个沐杰学点苍派武艺的真正用意，他只不过是想学几手点苍派的武功，这样可以到中原冒充点苍弟子，混进各大门派，为自己给人下蛊的恶毒计划寻找一个跳板，这样一来，他根本不需要学到天南剑法这样的上乘武功，随便学些点苍派普通剑法即可，也难怪白所成对此人毫无印象呢。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看起来万蛊门主的这条线索，也只有从那山中老人身上找破解之道了，今天自己两度出手，假伤了沐朝弼和白所成，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的视线。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能这么急着去找山中老人，今天自己没有一怒之下杀了沐朝弼，就这么回去找他，肯定会被其怀疑，思前想后，暂时在云南潜伏，暗中与陆炳联系，问清楚那当年点苍派学艺之事，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李沧行把思路整理了一遍，长出一口气，向着十里外的镜湖小筑方向，发足奔去。


  
十天之后，云南的首府昆明城，一处不起眼的酒店内，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大汉，正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前摆着两个小碟子，一碟盐水花生，一碟泡椒凤爪，就着这两碟小菜，他一口口地喝着面前的白酒，一言不发。


  
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外面下着小雨，这条小巷上的铺子都忙着关门打烊，一个跑堂的伙计看到这个斗笠大汉在这里干坐着，没有一点走的意思，忍不住上前说道：“客官，今天小店要关张了，还请你行个方便。”


  
斗笠大汉抬起了头，露出一张英气逼人，棱角分明，胡子拉碴的脸，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那丽江的江水一样，他从怀里扔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往桌上一丢，冷冷地说道：“这能让我在这里呆到明天吗？”


  
那小二的两眼都开始放光，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地看了看桌上的那锭大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刚想要拿起这银子，一边的胖掌柜一个箭步蹿了过来，伸出肥嘟嘟的肉掌，一把就把那银子抄在了手中，满脸的肥肉都在抖动着：“没有问题，您呆上一年也没关系，狗子，还不快给客官上酒上菜！”


  
那小二嘴里嘟囔着，不情愿地转过了身，稍后，一大坛女儿红被抬上了桌，此外还有两盘肉菜，一盘酱牛肉，一盘风鸡，那掌柜笑呵呵地过来还想搭讪，却撞上了斗笠大汉那冷电般的双眼，心中一寒，没敢说话就走开了。


  
小二一边小声地骂着掌柜，一边懒洋洋地铺着门板，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落在屋檐上的雨水下成了一条条的雨线，落在门外的青石板街石上，溅起朵朵雨花，而这伙计的围裙下摆，也溅了不少雨水，这更是让他心情烦躁郁闷，搭起门板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这个叫狗子的小二刚安好一扇门板，正要去抬下一扇时，突然发现面前的光线一暗，抬头一看，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全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高大汉子，全身都是水淋淋的，面色黑里透红，一双眼睛精光闪闪，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更是如同闪电一般，慑人心神。


  
狗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这才站定，怒道：“走路不能说一声吗，差点让我撞到！”


  
来人五十上下，须眉已经有点花白，他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如金铁相交，格外地刺耳：“大雨，路过，还请行个方便！”


  
狗子不耐烦地伸出手，想把来人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说道：“走走走走走，没看到我们关门打烊了吗？要躲雨到西街的福顺客栈去。”


  
可是他的手甫一触到来人的身体，却仿佛象是摸到了一块烙铁，烫得他“哎哟”一声大叫，向后跳出一步，仔细一看自己的手，却是一点烧伤的痕迹也没有，而来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三分嘲讽的味道。


  
狗子捋起袖子，厉声道：“好家伙，敢暗算小爷是吧，看来不教训教训你，还不知道小爷的厉害！”


  
黑脸斗笠客的脸色一沉，平静地说道：“你这伙计，好生无礼，明明说打烊了，为什么那人还在里面喝酒？”


  
狗子回头一看，只见先来的那名青衣斗笠大汉仍然自顾自地在喝酒，连看也没向这里看一眼，他咬了咬牙，说道：“那位大爷花了钱把这里包下来了，你若想留这里，只要肯花钱也可以。”


  
青衣斗笠大汉突然说道：“小二，给这位大爷上一坛酒，四样下酒小菜，和我一样就可以。”狗子正待开口，只见银光一闪，那青衣斗笠大汉手只微微一抬，一样东西就飞了过来，直入狗子的手里，狗子只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一锭跟刚才一样重的五两银子，闪闪发光，这回他也顾不得再揉眼睛了，马上把这锭银子揣进了怀里，满脸都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咧，客官，酒菜马上就到。”


  
黑脸斗笠客也不答话，在青衣斗笠大汉身边的一张桌子坐下，一言不发，小二抱着一大坛酒跑了过来，然后又端来四盘小菜，青衣大汉冷冷地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狗子笑着拿肩头的抹布擦了擦黑衣斗笠客面前的桌子，然后兴冲冲地走开了，黑脸斗笠客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对着青衣大汉微微一笑：“什么时候你出手也变得这么大方了？！”


  
青衣大汉正是李沧行，他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地用传音入密说道：“以你陆总指挥的个性，这小二如此冒犯你，只怕你一出手就会要了他的命，与其让我看到你乱杀无辜，不如花点钱把这些人打发走，也算积德行善。陆炳，我本以为你会象在那台州城一样，选择你们锦衣卫的秘密窝点来接头，可没想到你约我见面的地方，竟然就是普通的酒馆。”


  
陆炳微微一笑，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你现在又不是我们锦衣卫的人了，我们锦衣卫的各处据点和联络站，当然不能对你象以前那样完全公开了，若不是要给你留一个和我紧急联系的方式，我连接头人都不想告诉你。好了，不要多废话了，你这么急找我来云南，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李沧行冷笑道：“你是新赶来云南？陆总指挥，不用再骗我了吧，你明明就是在我动身之后就一直在云南等我的消息，还要说这话吗？”


  
陆炳面不改色，又喝了一碗酒，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在利用你？不错，这回我就是想利用你查这万蛊门的事情，这可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你不想做随时可以退出啊，我不逼你。”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陆炳，你真够可以的，连女儿的死也能利用，凤舞有你这样冷血无情的爹，实在是太可悲了。”


  
陆炳的剑眉一挑：“凤舞爱上你这冷血无情的负心汉，才是真正的可悲，她对你一片痴情，却温暖不了你这颗铁石心肠，李沧行，你今天是想和我吵架吗？要是吵架，我就不奉陪了，我还有不少要紧的事情，没空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李沧行摇了摇头，他也喝了一碗酒，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道：“在这云南的地面上，你可知道一个叫山中老人的？”


  
陆炳冷冷地看着李沧行，喉结微动，密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跟万蛊门主有关系吗？”


  
李沧行面不改色，继续密道：“你只要告诉我你认不认识这个山中老人就行了，别的事情，我会在你回答此事后告诉你。”


  
陆炳沉吟了一下，说道：“在沐朝弼行冠礼的那天，曾经有个人自称山中人，持着严嵩的亲笔信前来见沐朝弼父子，后来沐朝弼为此人在云南各处建了十几处宅院，你说的山中老人，就是此人吗？”

第八百二十四回 集思广益


  
李沧行点了点头，把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不错，就是这个人，陆炳，看来你也对此人有所留意，不然不会我一提他，你就想到这个人，怎么样，你对此人的身份底细，有没有什么情报？”


  
陆炳的眉头一皱：“沧行，你把我们锦衣卫当成什么了，包打听吗？我们的任务是监控朝臣和边关大将，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对每个跟这些人有接触的家伙都跟踪调查吧，何况那是三十多年前只在沐朝弼的成人礼上出现了一次的人，后面我只知道沐朝弼为此人建了不少宅院，而此人的下落和身份，始终是个谜。”


  
李沧行不信地摇了摇头：“以你陆总指挥的警觉，对于这样持了严嵩的介绍信，前来与沐朝弼接触的人，就没有一点兴趣？就不想去查查沐朝弼给他建了这么多庄园宅院，是要了做什么的？”


  
陆炳叹了口气：“沧行，你有所不知啊，那时候正是大礼议事件刚刚结束的时候，朝中一大半的官员都被贬官流放，连内阁首辅杨廷和，都给逼着致仕回家，我当时还不是锦衣卫总指挥使呢，只不过是个佥事罢了，接到的任务也是去监视几个给流放到西北边关的官员，沐王府的事情，还是我听我同僚说的，我并不清楚这事。”


  
“再说了，这些朝中显贵，一朝失势被流放外地，那些地方大将为了巴结这些人，都会给这些人盖宅院和庄园的，以图以后有一朝这些人东山再起后不忘了提携自己。沐朝弼父子只不过是按常理行事罢了，事后云南站的锦衣卫也曾暗中查探过这些庄园的用处，发现多数是闲置或者是出租，并无违禁之用，也没有什么秘密的非法集会，过了几年后，就不再监视了。这完全是按着锦衣卫的章程行事，没什么问题。”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陆炳，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作为朝中政斗胜利者的严嵩，要给一个给贬到云南的人专门写信，请沐王府对他有所关照呢？我听说原来严嵩也是杨廷和的门生，最开始是站在杨廷和他们那边，以礼来压服皇帝的，可是后来看风向不对才背叛了杨廷和，站在皇帝的这一边，以他的老奸巨滑，这时候脱离跟杨廷和一伙人的关系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写信呢？”


  
陆炳微微一笑：“沧行，你就这么肯定那个什么山中老人是因为大礼议事件给罢免的官员吗？如果此人现在还活着，离当年都过了三十多年了，可见他当年也就是个二三十岁的小子，不可能官居要职，严嵩又怎么会为这样的人专门写介绍信呢？除非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人是个名满天下的才子，或者……”


  
说到这里时，陆炳的眼睛突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几乎要说出声来，刚说了一个字出来，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改用密语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个山中老人，不会就是严世藩吧！”


  
李沧行也心中一动，回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只是那天跟我对话的那个山中老人，给我的感觉却有点奇怪，并不象严世藩，倒不是说他说话的声音不对，以严世藩这样的高手，改变自己说话的声音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严世藩和我也接触过不少次，那种与生俱来的狂妄和目空一切的嚣张是改不了的，但和我接触过的山中老人却不一样，仿佛胸中充满了一股怨毒与恨意，就象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


  
陆炳微微一笑：“这么说，你见过那个山中老人了？说说这详细的情况吧，看起来这次你找我，就是为了这山中老人的事吧。”


  
李沧行沉声密道：“你猜对了一半，也不完全是为了他的事，不过这确实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之一。我来云南之后，就去打草惊蛇，找了那滚龙寨的杨一龙和扣虎塘的马三立，却意外地发现，杨一龙固然是已经投靠了沐朝弼，可是马三立的背后，竟然是这个山中老人。”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看来这小小的云南，倒是有各路神仙啊。沧行，以你之能，应该能跟踪查到这个山中老人的身份了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山中老人隐藏自己身份的本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他接着把那天和山中老人镜湖小屋中见面与对话的事情跟陆炳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听得这位天下头号特务头子也咋舌不已，脸色一变再变。


  
听完之后，陆炳才叹了口气：“想不到那传说中的万里传烟之法，居然是真的，还给这山中老人学了去。”


  
李沧行疑道：“什么万里传烟之法？”


  
陆炳若有所思地密道：“我也是曾经看过一本古书上记载的，这是上古的道家法门，传说还是姜子牙之类的半神留下来的呢，可以以意念和真气，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同时点两柱香，然后通过神秘的咒语与法术，通过某些道具，比如你所见的那些铜镜，来看到远处的景象，而他自己也能把自己的身形幻成那些烟柱，给你看见，只是这个人显然没有仙人的本事，所以传声还是要通过那种铜管，而不能直接靠着那些香火产生的烟雾来传形发声。”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法术？太可怕了，这么说来，练到一定的境界，只需要留下这种香炷什么的，就可以监视千里之外的一举一动？你见过这样的人？不，是神仙吗？”


  
陆炳哈哈一笑：“我从不信鬼神的，当然没见过这样的人，不过古书里确实提到这个，我以为是荒诞不经的骗人之法，所以直接把那书就扔了，今天要不是听你说起还真有人能用这种办法异地传音看形，我还真不会想起来此事呢。”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那看来这个山中老人倒也是个练气修道之人了，而那严嵩一辈子都陪着皇帝修仙问道，写什么神神鬼鬼的青词，严世藩这个狗东西更是精于此道，写这种青词的功夫当世首屈一指，听你这么说来，这山中老人还真的挺象他呢。”


  
陆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严世藩并不象你想的那样只会嚣张狂妄，在皇上面前，他乖得象个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甚至肯抢先服用皇上还没有服用过的新炼丹药，为皇上试毒表忠心，老实说，这种事情，我也做不来，谁知道那些方士炼的丹药，会不会吃死人呢。”


  
李沧行冷笑道：“这狗贼在皇帝面前装孙子，就是为了再别人面前装皇帝，也许那种嚣张和狂妄，就是因为在皇帝面前给压得太狠了，才需要转过头来狠狠地在别人身上发泄吧，哼，这个懦夫！”


  
陆炳摇了摇头：“好了，沧行，我知道你恨极严世藩，但你再骂他也不会少一块肉，还是商量正事吧，从你的判断来看，这个山中老人有意要挑起你和沐朝弼的仇杀，如果你一时失手杀了沐朝弼的话，自然无法查下去万蛊门的线索，而且这线索是你自己断掉的，怪不得他人，可谓是绝妙不过的掩饰痕迹的办法。”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亏得我控制了情绪，没有直接找沐朝弼报仇，甚至后来还想办法和他交换了情报，这正是我要找你的第二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李沧行顿了顿，凝视着陆炳的脸，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密道：“陆炳，请你告诉我实话，三十多年前，你是不是隐姓改名，加入过点苍派，还学到了那天南剑法？”


  
陆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以你的聪明，来这云南探查，早晚会查到这一层，只是我实在不清楚，白所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跟你说起当年点苍派的事情！你猜得不错，我当年曾经化名陆大为，加入过点苍派，为的就是学到天南剑法，后来因为跟何师古比剑露出了马脚，而被迫离开，白所成为何会对你说起这些，你能告诉我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回你没有骗我，我也不妨告诉你实话，因为沐朝弼跟我说过，那万蛊门主沐杰，曾经也进过点苍派学剑，后来还在门派内娶妻生子，所以我就向白所成打听当年有没有什么天赋异禀之人进过点苍派，他一下子就说出了陆大为和何师古二人，还有那个姓纪的师妹，叫什么来着的？”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辛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缓缓地说道：“纪秋萍。”


  
李沧行微微一笑：“对对对对，就是纪秋萍，陆炳，这纪秋萍，就是凤舞的母亲吗？”


  
陆炳的眼中目光炯炯：“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正色道：“这件事很重要，也许真的有关万蛊门主的下落，如果纪秋萍是你的妻子，那何师古是万蛊门主的事情就可以排除了。我除了好奇以外，并没有强烈的愿望要追寻他的下落，但若是纪秋萍并不是你的妻子，而是后来跟了何师古的话，那这何师古就有很大的可能是那万蛊门主沐杰了。陆炳，你如果真的想为凤舞报仇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


  
陆炳闭上了眼睛，他放在桌上的手都在微微地抖动着，胸膛也在轻微地起伏，看得出，他这会儿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似乎在艰难地做着决定，这番情景让李沧行也有些意外，即使是凤舞死的时候，陆炳方寸大乱，狂怒如雄狮的时候，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可是今天，他的手却是抖得厉害，连自己肉眼也能看出来，非是心中乱了方寸，何至于此！


  
陆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沧行，这事涉及我少年时的一段不想告人的往事，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不过看在你这回这么卖力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纪秋萍是我的第一个妻子，也是我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凤舞就是我和秋萍生的女儿，我对不起秋萍，也对不起凤舞，但是，她和何师古，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请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李沧行看着陆炳的眼睛，里面渐渐地闪现出一丝泪光，可见这位天字第一号大特务，今天也难得地动了真情，在这双清澈的，泛着泪花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虚伪，相反，只有一丝难言的悔恨，是在痛悔自己不仅生前没有照顾好爱妻，无法带她入家门，害得红颜薄命，还是在自责连二人唯一的骨肉也没有保护好，害得她死于非命？


  
李沧行想到凤舞的死，心中也是一阵刺痛，幽幽地说道：“陆炳，对不起，今天又让你想到了伤心的往事。其实这些天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也总能想到凤舞，虽然我跟她今生有缘无份，但也不希望她就这么死了，而且她是为我而死，今生我欠她的深情厚爱，已经再也还不上了，只希望能查到那凶手万蛊门主，也能为她报得此仇。”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李沧行，你要查万蛊门主只是为你自己所查，为你的小师妹，甚至为你的屈彩凤查，可别说为了凤舞，你不配！她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毁弃婚约，逼她说出真相，可以说她的死就是你一手促成，如果不是她死前的苦苦哀求，要我饶你一命，我当时就会杀了你！我女儿的仇我自己会报，轮不到你动手！”


  
李沧行叹了口气：“是，我确实无颜见凤舞于九泉之下，也不能说为她报仇，她死前曾经再三地叮嘱过我，让我千万不要试着为她报仇，我不知道原因，陆总指挥，你有什么线索吗？”


  
陆炳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丫头至死也不想让你为难，可怜我的好女儿，爱错负心汉！”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她报仇怎么会为难？”

第八百二十五回 山中老人的盟友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嗡声道：“凤舞不是说得清楚吗，那个仇人实力强大，不要说你一个人，就是整个黑龙会，加上伏魔盟各派，甚至加上老夫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要向他复仇，只会让你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从生出来还没有怕过谁，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就要求个轰轰烈烈，人固有一死，若是明知有邪恶还不敢去对抗，那还活个啥劲！”


  
陆炳冷笑道：“你这个人永远就是这样，只想着自己逞英雄，当大丈夫，却从不顾及你身边的人，不去想想那些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我的凤舞就不用说了，在这事上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就说你的那个小师妹，你跟她过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扫清一切误会，重新在一起了，可还是这么不惜性命，非要去追寻那个真相，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沐兰湘怎么过？就算你现在本事不小，那个万蛊门主未必能伤得了你，难道就不会向你的女人下手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一挺胸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以前我在武当的时候，我和小师妹也从没想要招惹过谁，可是那个万蛊门主还不是对我们下了毒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知道我已经一步步地接近真相，就是我这时候放弃，带师妹回武当，他就肯善罢甘休，放过我们了吗？”


  
“再说现在的事情越来越明显，万蛊门主跟严嵩严世藩父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冲着我一定要打倒严世藩，消灭魔教的目标，他也一定会与我为敌到底的。陆炳，这件事我不能逃避，也无法退缩，赌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要亲手杀了万蛊门主，报这血海深仇！”


  
陆炳冷冷地说道：“事情可能没你想象的这么轻松，山中老人的修为非同小可，虽然不能万里传音，也可以聚烟化形，铜镜视物了，光是这本事，就是你不一定能对付得了的。你武功再高，碰到妖术邪法也未必能施展得出来。这人知道万蛊门主和沐朝弼的关系，几乎可以肯定是万蛊门主告诉他的，也就是说，万蛊门主沐杰，和山中老人已经勾结到了一起，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是否也通过这山中老人，跟严世藩和魔教同时扯上了关系，但这个可能是不小的，万一你的这些敌人都集中在了一起，只怕你的黑龙会，甚至灭魔盟，都不一定能对付。”


  
李沧行双目炯炯，直视陆炳：“你在这事上作何选择？如果万蛊门主真的投靠了严世藩，你会不会再次选择中立，或者干脆倒向严世藩？哼，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违心跟严世藩合作了。只要皇帝需要通过严世藩，或者万蛊门主来铲除我的话，你一定也会遵圣旨吧。”


  
陆炳沉吟了一下：“我觉得他们合作的可能不是太大，有一点你可能没有仔细想到，也就是这山中老人的身份，刚才我说他有可能是严世藩本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没话说了，万蛊门主必然早已经和严世藩勾结在一起，可是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山中老人，也许就是当年大议礼事件中失意的官员，给贬到了云南，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跟严氏父子就是敌非友，即使知道万蛊门主的身份，也不会为万蛊门主和严氏父子穿针引线的。”


  
李沧行的眼中闪出一丝疑惑：“以严氏父子的精明，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助那些大礼议事件中给打倒的政敌呢？陆总指挥，你的话我觉得不太可能啊。”


  
陆炳微微一笑：“政治上哪有明确的对手或者敌人，今天是敌人，明天也许就是朋友。反之亦然！一个真正成熟的政治家，是不会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的。你看看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清流派的重臣，表面上看跟严嵩斗得是死去活来，但只要出价合适，也可以跟严嵩在某种程度上合作，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好心，不想下狠手，而是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些官场老油条的关系和人脉了，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没有一击必杀，连锅端掉的把握，无论是清流派还是严党，都会留有余地的，这是给自己留有余地，也做给跟着自己的党羽们看。”


  
李沧行不屑地说道：“那严贼对夏大人和曾大人，可曾留有过余地？”


  
陆炳摇了摇头：“那情况不一样，当时是圣意已明，不想接纳曾铣的复套主张了，因为要在三边花大量的军费，妨碍到皇上的清修，但皇上自己曾经亲口夸奖过曾铣的忠心爱国之举，如果驳回曾铣的复套计划，那不过是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当初的决策失误罢了，所以一定要有人背这个黑锅。”


  
“光是说曾铣不考虑全局，不考虑国家的财政是不行的，因为这样纠缠下来，一定会被清流派抓到把柄，说国家缺钱是因为严党大肆腐败，甚至扯到后来会说是因为皇上要修仙问道，大兴土木的原因。皇上正是看明白了这点，才要把这案子往朝臣与边将相勾结，欺君罔上的路子上做，而严嵩和严世藩父子正是看明白了这点，才意识到圣意已明，此时就是对夏言痛下杀手的时候了！”


  
李沧行恍然大悟，经过多年的历练，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知朝堂之事的愣头青了，这些道理他虽然自己很难想明白，但只要陆炳稍一点拨，马上就清清楚楚，他恨恨地说道：“这狗皇帝所有的小聪明都不用在正事上，全是在这种陷害忠良上面了，陆炳，我真后悔当初为你，为皇帝做这种陷害忠良的事情！”


  
陆炳冷笑道：“你不做也有的是人做，夏言和曾铣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心为国，做这种事情还是想要加强自己的权势，当初我搜的二人通信里，夏言确实向曾铣暗示过，如果他成功地收复河套，就会想办法让他入阁为相，最后挤掉严嵩的位置，因为夏言当时也意识到严嵩这个老滑头跟自己绝不是一条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他黑了，所以他想要找个更听话的副手来。严党和清流派的官员都是大肆贪污，而给皇上写青词，助他修仙问道的事情，夏言也从没有少做过，只不过是成王败寇的权力斗争罢了，没什么忠良不忠良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是啊，学习你陆大人，只忠于自己，忠于你们世代为官的陆家就行了。你也没那么忠心，甚至还想要跟我这个未来指不定就会造反的王子起兵建义呢。”


  
陆炳的脸微微一红：“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但现在天下人心未乱，国家也没到流民遍地，可以有人登高一呼就从者云集的地步。我劝你这个靠了太祖锦囊就想得到天下的梦，还是保持清醒的好。”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不是黑袍，可不想为了自己的皇帝梦而让天下血流成河，只要皇帝不干涉我报仇就行了。好了，陆炳，今天还是很感谢你肯来见我，没别的事的话，我要走了。”


  
陆炳微微一笑：“别这么急着走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和计划，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二？”


  
李沧行剑眉一挑：“你若是我，会怎么做？”


  
陆炳沉吟了一下，说道：“山中老人那里应该是你唯一的线索，也是你唯一的追查目标，但你现在最好不要直接找他，而是等他找你。”


  
李沧行“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这话什么意思？我完全有理由主动找他，向他问更多有关万蛊门主的事情。”


  
陆炳笑了起来：“沧行，这可一点不象你，你这么聪明的人，这些天早应该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山中老人就是想挑起你和沐朝弼的仇杀，让你断了这条线的，结果看到你没杀沐朝弼，尽管你为了掩人耳目，先后伤了沐朝弼和白所成，但以山中老人的精明，只怕不会上你的当的，就算他不跟你切断所有的联系，也是会异地用香烛与你相会，你还是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实质的情报。”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现在确实不是和那山中老人见面的好机会，我的意思，是想通过你，查查这个山中老人的来历，看看三十多年前有什么重要的人物给流放到了云南，还有，你跟严世藩的关系这么好，也可以试着问问严世藩，三十多年前他们给了谁介绍信，让他来云南和沐王府接头的，只要他们肯说实话，那这山中老人的身份，就不言自明了。”


  
陆炳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以为严世藩是我的手下达克林，慕容冲？我问他什么他就会回答什么？这三十多年前的介绍信，刚才已经分析过，很可能就是他的政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层关系是严嵩父子极力想要隐瞒的，怎么可能在三十多年后旧事重提呢？现在我贸然去问他们这事，只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把注意力集中到云南这里，到时候他们若是知道你就在云南查探此事，一定就会跟冷天雄联手，置你于死地。沧行，我劝你还是谨慎点好，不要打草惊蛇。”


  
李沧行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就是，这魔教为何这次如此沉默呢？按说魔教的大本营在这里，象敌对的，不受控制的门派如点苍派，早就消灭了，其他不听号令的山寨如滚龙寨，扣虎塘等，就算以前看着林凤仙的面子，没有出手，可是既然和屈彩凤已经正式翻脸，没有任何理由还要手下留情。”


  
“若说魔教要顾虑沐王府的关系，更不可能了，以严世藩的势力，完全可以压制沐王府，当年他们灭掉点苍派，也完全不顾白所成是沐王府的四大护卫之一，至不济，他们也会在扣虎塘和滚龙寨里留下一些眼线。彩凤和小师妹明明已经公开现身滚龙寨，可是魔教却全无动作，陆炳，你觉得这合理吗？”


  
陆炳笑道：“沧行，你可是越来越会分析了，不错，你说得有道理，这事确实不太合理，但不合理的事情，往往都有着合理的解释，如果是严世藩和魔教早知道了你已经身在云南，却没有动手，你想他们是想知道什么呢？”


  
李沧行的双目一寒：“你是说他们也有可能想要从我的探查中得知这万蛊门主的事情？”


  
陆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只怕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沧行双目炯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当年那个山中老人并不是严世藩了，他并不知道万蛊门的秘密，那他又怎么会得知这个神秘组织的存在？”


  
陆炳叹了口气：“南少林大会的时候，万蛊门就公然地现身江湖了，那金蚕邪蛊的作用，江湖上很多人知道，就是那炼制之法，想必博览群书，钻研各种邪法异术的严世藩也知道一二，既然你说那个万蛊门主对沐朝弼说过，此物可以增加功力，甚至修仙长生，那严世藩也肯定是深信不疑的，他自己没有任何线索去找万蛊门主，所以就通过你来为他查明此事。”


  
李沧行冷笑道：“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没有人跟踪我，如果他连我的行踪也无法掌握，又怎么可能知道我查到哪一步了呢？”


  
陆炳摇了摇头：“沧行，不要太过自信了，过了头就成了自负，严世藩精于各种妖法邪术，追踪之法也不一定是跟我们锦衣卫那样，也许他有别的办法，能查到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你想想这次你重出江湖，人在东南一带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可是严世藩根本没有露面，却能派出卢鏜的官军来置你于死地，这说明他对你的动向和行踪了如指掌，千万不要低估你的对手！”

第八百二十六回 新的线索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与鄙夷不屑的神色，向着陆炳正色道：“多谢陆大人的提醒，是我太过托大了，你说得对，对于严世藩，无论何时也不能放松警惕的。这么说来，可能你我今天的见面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陆炳点了点头：“你确实要做好这个准备，想办法摆脱他的监视与控制，我之所以今天没有和你在我们锦衣卫的地盘见面，本来也是不想让他可能渗透到锦衣卫里的眼线上报我们的事情，不过看来这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了，对了，你和屈彩凤，沐兰湘现在还是在一起吗？”


  
李沧行笑了笑：“这是自然，她们就在城外等我。”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你们最好易容分头走，再找个地方汇合接头，也许这样可以避开严世藩的追踪，对了，我记得屈彩凤的师父林凤仙，好像就在山中老人出现的那一年来过云南，也许你去问问屈彩凤，会有意外的收获。”


  
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陆炳，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外的收获？当年彩凤的师父林凤仙，曾经护送过前首辅杨廷和之子来过云南，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山中老人就是杨慎？”


  
陆炳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而且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杨慎杨廷和父子当年就是给作为杨廷和得意门生的严嵩背叛，才会输得那么惨，严嵩当年连杨慎串联了多少官员，拉了多少同伙都查得一清二楚，报告给了皇上，这才让皇上彻底地摸清楚了杨廷和一伙的底牌，知道他们还不至于能一手遮天，控制整个大明的官僚机构，所以才下定了决心把他们借机全部清扫出朝堂，换一批新的官员上。”


  
“这样看来，这杨廷和跟严嵩是不共戴天之仇，听说严嵩为了斩草除根，还派出杀手在路上行刺杨慎，因为有了林凤仙的护卫才没能得手，你说他们怎么可能合作呢？而山中老人的手上又有严嵩亲笔写的介绍信，他怎么可能是那杨慎呢。”


  
李沧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陆总指挥，那你让我去问彩凤这事做什么，完全就没关系嘛。”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未必，有时候真相就会在我们忽略的细节之中。林凤仙当年确实是护送了杨慎到云南，可是你就能肯定她没有和那个山中老人接触过？她若是送完人就走，那为什么还会身在滚龙寨和扣虎塘，跟沐王府起了冲突，最后还要拿出太祖锦囊呢？！”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林凤仙也可能会知道那个山中老人的下落？因为他们有可能在私下接触过，对吗？”


  
陆炳微微一笑：“沧行，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林凤仙当时身负太祖锦囊的事情，本就是杨廷和指使她做的，所以她才会去保护杨慎到云南，一来是躲风声，二来也是报恩，那个山中老人在云南绝对不是甘于寂寞的人，太祖锦囊失窃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吗？林凤仙在云南呆着不走，去跟扣虎塘和滚龙寨这样的绿林山寨搅来搅去的，你觉得会是出于那所谓的侠义之心？别忘了，扣虎塘的马三立，就是那山中老人的手下呢，也不知道是世代忠仆还是来云南后收编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陆炳就是陆炳，居然能把这样几乎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好吧，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可以向彩凤打听一下，只是即使如你的分析，林凤仙跟山中老人有过接触，可是当年的彩凤还只是个婴儿，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林凤仙虽然是她的师父，但也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都向她透露吧，如果真的告诉她这些事情，彩凤也早就告诉我了，不会等我去问她的。”


  
陆炳冷笑道：“李沧行，你是不是以为屈彩凤也跟你的小师妹一样，对你死心踏地，毫无保留？你记住了，她除了是一个对你有好感的女人之外，还有个身份是巫山派的寨主，这就决定了她不会象沐兰湘那样可以扔下一切跟着你，为了自己门派的利益，为了自己师父的面子，对你都会有所保留的！”


  
李沧行厉声密道：“不许你挑拨我和彩凤的关系，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明白你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跟彩凤乃是天敌，所以找一切机会中伤她，攻击她，可是我却是绝对信任彩凤的，她连太祖锦囊的事情都跟我说过了，还有什么好对我隐瞒的！”


  
陆炳摇了摇头：“告诉你太祖锦囊又有什么事，她本就是那时候想要拉你下水，最好是进巫山派跟她双宿双飞，所以用这个来引诱你，取得你的信任罢了，沧行，你自己摸着良心，用你的脑子想想，难道当年的屈彩凤，没有说过让你进巫山派，甚至愿意以身相许，把巫山派托付给你的话？！”


  
李沧行微微一愣，他想到当年屈彩凤确实跟自己提过愿意嫁给自己，由自己来接掌巫山派，自己从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也没向心里去，可今天却给陆炳一口就提了出来，不由得呆在了当场，说不出话来。


  
陆炳一看李沧行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冷笑道：“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沧行，虽然你已经不是锦衣卫的人了，甚至因为凤舞的事情，可以说我现在跟你多少还有点仇，充其量也只是有共同敌人，暂时合作罢了，但我也不想看着我多年栽培出来，曾经寄托了重大希望的你，给一个女人玩弄玩股掌之间。”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现在你是黑龙会之主，屈彩凤的势力远不及你，所以想要依附你，你是官身，她是土匪，就算她肯洗手不干，她手下那些打打杀杀多年的悍匪也是贼性难改，现在大家都知道太祖锦囊不能保命，于是转而投向更有势力的黑龙会，你可莫要上了当，跟他们同流合污，以后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李沧行把心一横，沉声密道：“行了，陆炳，我跟彩凤相交多年，对她的人品非常了解，我曾经也非常相信过你，一心一意地以为你是真的肯为国家，为苍生请命的人，可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权势的热衷远远超过对正义的追求，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会做的，甚至放弃良知，投靠严世藩，或者是把女儿推入火坑，这些事情你都做得出来。我没必要，也没兴趣听你的挑拨之言，该问的事情我自然会去问，你也不用多说了。”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那你好自为之吧，朝中还有些事情我要处理，所以现在我要离开云南了，但愿你在这里一切顺利，这三个月不用找我，找我我也不在。希望我下次再见你的时候，你能有重大的进展！”


  
陆炳密完这句后，站起身，拿了斗笠盖在头上，准备转身出门，李沧行突然密道：“稍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陆炳回过头，黑脸上的眼睛寒芒如电：“什么事，说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这事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保持沉默，你的妻子，也就是凤舞的母亲，那位纪秋萍女侠，是何方人氏，娘家在哪里？”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可以不回答，但我想知道这事，毕竟跟凤舞也相处一场，对她的家世也多少想知道一些。”


  
陆炳犹豫了一下，说道：“秋萍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孤儿，她叔叔把她送进点苍派学艺的，所以她没有直系的亲人，跟我在一起后，也因为连家也没有，所以我家人，尤其是我娘坚决不同意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进入我们陆家，这才造成了她的郁郁寡欢，在生凤舞的时候难产而死。”


  
李沧行叹了口气：“对不起，勾起你伤心的回忆了，可是我还是想问一下，那何师古又是什么来历，后来去了哪里？你们下山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陆炳冷冷地密道：“这个人害得我在点苍派呆不下去，没有学全天南剑法，我又何必要跟他搞好关系，继续做朋友呢？再说当时我正要云游天下，到各派去学艺，也没时间跟他纠缠不清，所以对他也就没再跟踪过，本以为此人的天赋武功，完全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可是却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几十年来江湖上除了白所成这个天南剑客以外，也没有听说过以天南剑法见长的使剑高手，所以我也曾追查过这个何师古，却是一无所获，不知所踪。”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不太合理啊，以你陆总指挥的心思缜密，年轻的时候碰到如此的劲敌，还害得你暴露了身份，给赶出点苍派，这样的强劲对手，这样的奇耻大辱，你居然可以一笑而过？”


  
陆炳冷笑道：“沧行，你在我那个年纪的时候，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还是在好好的做你的武当大师兄，对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又如何？我们武当不是你的锦衣卫。”


  
陆炳笑道：“这就是了，你在武当自然不用听命于人，只要给师弟们传功授艺就行了，再要不就是成天看着你的小师妹，心理就能得到安宁与满足。可我当时已经是锦衣卫的佥事了，包括进点苍派学艺，都是我的任务和使命，学剑不成，就只能去别的地方执行新的任务，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追踪一个何师古？”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你的纪师妹又是怎么找到你的？我记得你们两个给赶出师门的时候，她还没有马上离开吧。”


  
陆炳的眉头皱了皱，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我当年对秋萍的爱，不比你对沐兰湘的爱来得少多少，我的身份暴露之后，在离开门派的前一天夜里去找过她，向她表达了我这几年来对她的爱慕之情，也告诉了她我的真正身份，让她来找我，所以几年之后，当我坐上锦衣卫副总指挥使的位置时，秋萍就来找我了，我们后来就秘密地成了夫妻，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陆总指挥，今天对你的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也是对这件事比较好奇，尤其是知道世上有何师古这样天份高绝，足以可以跟你一较高下的人，才想要知道他的身份和现状的，你既然也不知道，那就算了，也许这个人也早就不在人世了呢。”


  
陆炳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神色：“其实少年时我们都冲动，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双双坏了好事，我给逐出了点苍派，没学全天南剑法，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学艺的好时光就是那么几年，未遇明师，也许就会泯然众人了，沧行，如果今天何师古还活在人世，我倒是想和他一起喝杯酒，算清这笔三十多年来的旧账，如果你真的对此事感兴趣，也查到了何师古的身份，请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李沧行正色道：“那是一定。陆炳，祝你这次回去也一切顺利，万蛊门主的事情，我会全力追查的，你放心！”


  
陆炳抄起桌上的酒坛，仰起脖子，张开大嘴，把一坛烈酒都灌进了自己的嘴里，醇香四溢的白酒沿着他嘴边的长须汇成了一道道的酒串，从长须的根部缓缓地落下，李沧行这么多年认识陆炳，知道他喝酒是极有节制的，这样地鲸吞牛饮，倒还是第一次。


  
一坛酒尽，陆炳重重地把酒坛子向桌上一顿，抹了抹嘴，也不说话，转身就走，不知为何，今天的陆炳让李沧行感觉很反常，就连离去的背影也透着一股沉重，不知是不是今天自己对他的提问勾起了他封存已久的感情，以至于让这位冷酷绝世的锦衣卫总指挥使也有了那一丝的人性和伤感。

第八百二十七回 小庙会佳人


  
昆明城外，一处土地庙中，雨正淅淅沥沥地下，天空中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让这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变得格外恐怖，而那土地庙里供奉着的地藏菩萨，那张狰狞可怕的脸，也被庙外的一道道闪电照亮，显得更加吓人，即使是成年人看到这副情形，也八成会给吓得魂不附体的。


  
一个全身青衣已经被淋得透湿，戴着斗笠的大汉缓步走进了庙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如丝线般地垂下，而他一张英武过人的脸上，虬髯和两鬓蓄起的须发上，都已经是水淋淋地一片，青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把一身虬肉横结的健美体魄衬托得格外明显，可不正是刚刚与陆炳会面过的李沧行？


  
两阵香风袭过，两身黑衣打扮，蒙着脸的娇小身影，一个饱满丰歆，另一个高挑细长，在李沧行的面前神像背后和身后的屋檐处双双跳下，两声银铃般地声音低低地吼道：“来者何人，拿命来！”


  
李沧行笑着取下了头上的斗笠，摇了摇头：“女侠饶命！”


  
面前的屈彩凤一把拉下了黑色的面巾，霜雪般的白发随着从大风处透进来的大风，一阵乱舞，而那绝美的容颜上堆着笑容，一手按着肚子，指着李沧行笑道：“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想不到大侠李沧行，还会说这个话。”


  
身后的沐兰湘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拉下了面巾，轻轻地拂了拂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秀发，叹道：“姐姐也真是的，非要想出这么一个接头暗号，可不是故意要出师兄的洋相嘛。”


  
屈彩凤秀目流转：“哼，这是接头暗号，要不然陆炳或者其他坏人派个手下易容成你的大师兄，来骗我们，象妹妹这么单纯，还不是要上当呀。”


  
沐兰湘的脸上飞过一道红云：“我，我才不会上当呢，姐姐也太小瞧人啦。”


  
屈彩凤笑着走到沐兰湘的身边，拉起了她的素手：“好啦好啦，开个玩笑罢了，难得有占你师兄便宜的机会，你还不让让我啊。”


  
沐兰湘的小嘴刚才已经嘟了起来，听了这话后，总算眉头舒展了开来，微微一笑：“好了，全是我们两个在说话啦，师兄，你跟陆炳的接头怎么样了，他真的是当年那两个人之一吗？”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尽管他很确定，周围不会有人能潜伏着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用上了传音入密，密道：“是的，陆大为就是陆炳的化名。”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也跟着密道：“那何师古又是谁，是那个万蛊门主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陆炳说被逐出师门后就没见过这个何师古，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是那个师妹纪秋萍，却是后来跟了陆炳，也就是凤舞的娘。”


  
沐兰湘的秀目流转：“好奇怪的事啊，从那个白所成的描述来听，我倒是觉得，那个纪师妹好像更喜欢何师古多一点。”


  
屈彩凤笑了起来：“何以见得呢，妹子？！”


  
沐兰湘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这个，这个嘛，总之我知道就行了。哎呀，姐姐你坏死了，问人家这种问题。”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在有意地暗示当年沐兰湘也是在自己和徐林宗之间作过同样的选择，所以感同身受，心中暗叹这女子的天性果然还是如此，即使跟沐兰湘已经处得情同姐妹了，但凡有一丝可以争取自己的机会，还是不会放弃，从这点上看，用情至深的屈彩凤也算是个可怜之人啊。


  
但李沧行马上岔开了话题，密道：“师妹，陆炳说他在下山之前跟那个纪女侠说过他的身份，让她来找自己，后来这个纪女侠果然就来找了陆炳，只是因为陆炳家人的坚决反对，不许她进陆家的门，所以只能在外面私订终身，生下了凤舞，这就是陆炳跟我说的经历，至于那何师古，他不愿意多谈，说自己因为公务繁忙，要执行其他的任务，就没有再去追查此人下落，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屈彩凤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老娘才不信陆炳这个家伙会放着这个劲敌不去追查呢，他肯定早就知道那人的下落，只不过因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曾经喜欢过这个何师古，搞不好还有些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不好意思向你言明罢了。沧行，那看来这一回你在陆炳那里没有什么收获啊。山中老人的事情，他怎么说？”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看着屈彩凤，他在一路上都思考着陆炳的话，但每次他都告诉自己，这一定是陆炳的挑拨之语，以屈彩凤跟自己的感情，是绝不可能象他说的那样，一直在利用和欺瞒自己的，但是现在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又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去找山中老人摊牌，也许试着向屈彩凤问问一些以前的事情，也能帮她回想起一些被忽略过的细节吧。


  
想到这里，李沧行打定了主意，沉声密道：“彩凤，当年你师父护送杨慎来云南的事情，还有什么细节是你没有想到的吗？”


  
屈彩凤微微一愣：“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事呢？这和我们现在追查的事情有关系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可能有点关系吧，因为今天据陆炳的回忆，还有上次沐朝弼所说的情况，恰恰就是在那山中老人出现在云南的那一年，你师父也是那时候护送了杨慎来云南。说不定会跟这山中老人有什么联系呢。”


  
屈彩凤的粉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秀眉也微微地拧了起来：“沧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师父是绿林豪杰，怎么会和山中老人这样阴险歹毒的家伙扯上关系？而且我跟你说过，有关那次的事情我已经全告诉你了，没有任何隐瞒之处，你这样追问我，是陆炳的意思吗？”


  
李沧行早就预料到了屈彩凤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正色道：“不，这事跟陆炳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的推测，彩凤，我无意说你师父的坏话，但请你仔细想想，令师当年也是结交杨廷和这样的内阁首辅，还护送他的儿子一路来云南，可见她并不完全排斥和官府中人打交道，不是吗？”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那不过是师尊想要自保的不得已之法罢了，而且我们绿林中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杨廷和指给了师尊一条盗取太祖锦囊以自保的明路，后来他失了势，师尊自然也要保他家人周全，退一步说，他们杨家父子为国直言，想要削弱昏君的权力，君臣共治，结果被昏君打击忠良，作为武林中人，保护忠良，不至于让他给灭门，也是份内之事吧。你沧行当年不也是庇护了夏言和曾铣的家人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你冷静一点好吗，我真的是无意说你师父，只是现在我要追查山中老人的下落，线索全部中断，大概也只有你师父那里还有一点可能了，她当年护送完了杨慎之后，也没有马上回中原，而是呆在这里收服了扣虎塘和滚龙寨，彩凤，那扣虎塘主马三立是山中老人的手下，你觉得这一定会是个巧合吗？”


  
屈彩凤的凤目中神光闪闪：“你是想说师尊通过马三立和山中老人扯上了关系？沧行，你怎么总是以为我师尊会结交山中老人这样的阴谋家呢？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没说你师父结交山中老人，而是反过来，也许山中老人会主动来找你师父呢！这个可能性，难道你没有想过？”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这是什么意思？且不说我师父护送杨慎来云南的事情，别人未必会知道，就算知道了，这山中老人又为何要与我师尊接触？”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师父手上有太祖锦囊啊，只凭这一点，天底下所有的野心家都会想办法跟你师父谈谈的。”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师父手上有太祖锦囊的事情，也只是她在救了扣虎塘和滚龙寨之后才曝光于天下的，而你刚才所说，师父在送完杨慎之后，还留在云南不走，那山中老人和她的接触，不是在这段时间吗？他又是怎么知道师尊手上有这东西的？”


  
沐兰湘一直在仔细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从不插话，听到这里时，忽然发声密道：“姐姐，会不会是杨廷和在让你师父盗出太祖锦囊后，也把这消息泄露给了山中老人这样的人呢？我总觉得那个杨廷和不怀好意，他自己不动这太祖锦囊，却要身为绿林豪杰的尊师做这件事，而你师父又是他无法控制的，也许通过山中老人这样的人，可以有效地制约你师父呢。”


  
屈彩凤冷笑道：“妹子，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师父啊，她跟我几乎是一个脾气，不可能任人摆布，受人驱使的，杨廷和不行，那个山中老人更不可能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性格是性格，大局是大局，就算是你，今天为了巫山派的几万人众，也会作出妥协和让步吧。”


  
屈彩凤坚定地摇了摇头：“就算是妥协和让步，也是有一定的原则和底线的，我可以找你，找徐林宗，找伏魔盟的各派来帮忙，但永远不会向严世藩低头求饶，这就是我的原则和底线，也是我师尊的。”


  
李沧行双目炯炯，紧跟着说道：“可是当年你不知道严世藩真面目的时候，不也是跟他合作过吗？跟陆炳不也是长期合作过吗？”


  
屈彩凤一时语塞，樱口微张，却是说不出话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坏人也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要认清一个人的人心，分辨忠奸善恶，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再说山中老人那样心机深沉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暴露出他凶恶阴险的本来面目呢。彩凤，你师父当年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女，涉世不深，给坏人一时蒙骗，也是很正常的事。”


  
屈彩凤心中烦燥，却知道李沧行说得有理，无法反驳，只好转过身来，气乎乎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却是不说话。


  
沐兰湘看了一眼李沧行，走上前去，拉着屈彩凤的手，笑道：“姐姐，我们这次来云南，不也就是想查明黑手，为你师父报仇吗？那个万蛊门主也很有可能害了你师父，是我们要追查的真凶，而他的下落和身份，大概也只有山中老人才知道了。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当年跟你师父一起来云南的前辈，问问当年的事情呢？”


  
屈彩凤皱了皱眉头，仔细地想了想，说道：“当年的事情，师父也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只说过一次，就是我上次跟你谈的那些，若说师父当年身边的人，也多数是在一路之上或死或伤，只剩下三个人活着跟他回到中原，其中两人已经不在世了，只有一位刘七娘，绰号飞刀罗刹的，还活着，十年前在江湖仇杀中失掉了一条左臂，后来就在川南一带隐居了，如果真要知道当年师尊的事情，只怕这刘七娘就是唯一的线索啦。”


  
李沧行凝重的脸色变得轻松了起来，笑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动身找这位刘七娘吧。只要知道了当年你师尊在云南和谁有过接触，真相就会一切大白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嗯，这里反正暂时也查不出什么事，不如去找刘七娘，我也有十年多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沐兰湘突然对李沧行问道：“那我们就这么走了，白护卫那里怎么办呢，还有沐王府那里，若是查出什么消息，我们如何跟他们联系？”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沐朝弼现在肯定也是恨透了山中老人，一定是想方设法地要找他报仇呢，所以这个山中老人一定会切断跟他的所有联系，甚至连马三立，也可能给他放弃掉，趁着他们两方势力开掐，我们正好抽身而退，偷偷地去找刘七娘问清楚当年之事，我总觉得，真相离我们不远了！”

第八百二十八回 山村刘七娘


  
川南，雅安，刘家村。


  
这是一处平静无奇的小山村，几十户围着黄土坝子的民宅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处错落有致的小村子，已是黄昏，在村外农田里耕作的村民们开始三五成群地牵着牛，扛着锄头回归，一路有说有笑，谈着最近村中的趣事，而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炊烟，一缕一缕地，烧熟的米饭和蔬菜的香气，隔着好远就能闻到。


  
而在这个小山村的一角，一处孤零零的小院子，却显得格外地特别，这里的烟囱里并没有冒出黑烟，纺机的声音却是一直没有断过，堂屋里，一位看起来足有六十岁，满脸皱纹，额头上围着青布圈巾的老妇，正在一边用脚踏着一部纺车的脚踏板，一边拉着纺车上的梭子，与众不同的是，她只有一只右臂是完好的，左臂那里空空如也，袖子只做到了肩头，而她就靠着这一只手，慢慢地，有条不紊地纺着纱线，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沉稳，没有一丝地抖动，似乎外面的各种响声，也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一个半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褂的汉子和一个荆衩布裙，黑瘦矮小的妇人，手里拿着两个面饼，走进了这个小院，那汉子说道：“七婆婆，我们给您送饭来了。”


  
那名被唤为七婆婆的老妇头都不抬一下，冷冷地说道：“三儿啊，我还不饿，你们早点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会有吃的。”


  
被唤为三儿的那名汉子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看起来是他的媳妇，笑道：“七婆婆，这个点家家都已经开始吃饭了，我们家都吃完了，看您这里没有开伙的动静，才拿了两张饼过来，您就先吃嘛。”


  
七婆婆突然抬起了头，本来昏暗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刺得那妇人有些害怕，后退了小半步，却只听七婆婆厉声道：“我老太婆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们的剩菜剩饭，都给我滚，今天老太婆不想看到你们！”


  
三儿连忙摆手道：“七婆婆你误会了，这两张饼绝不是什么剩菜剩饭，我们自己还没动一口呢，一直给您留着的。”


  
七婆婆冷笑道：“三儿，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两个饼就是明天你下地干活时的午饭，你媳妇儿一早就做好了，我老太婆虽然眼睛不太好使了，但鼻子还灵得很，一闻就能闻出味儿来。休想骗我！”


  
三儿转过了头，对妇人厉声喝道：“怎么回事，真的是中午做剩下来的吗？”


  
那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愧意：“这饭怎么能顿顿吃完呢，你每天中午下地干活，吃的都是前天中午烙的饼啊。这哪叫什么剩菜剩饭？！”


  
三儿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那妇人的脸上，打得她一下子摔倒在地，而两个面饼也掉到了地上，只听三儿厉声骂道：“好你个不孝的东西，给七婆婆就吃这种东西！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有鸡吃吗，为什么不拿新鲜的饭菜过来！现在给我回去，再做一只鸡，就着小米饭送过来，听到没有？！”


  
那妇人满眼都是泪水，哭哭啼啼地捡起了地上的面饼，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揣在怀里就往外走，三儿赶走了自己的媳妇之后，跪在了外面，满脸都是歉意：“七婆婆，都怪我不好，没教育好我媳妇，回去后我一定狠狠地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序！”


  
七婆婆手里的活儿始终就没有停，她摇了摇头，叹道：“三儿啊，虽然当年是我把你这小子给抱来了这个村子，可是你现在也娶媳妇成家了，我老太婆一个人可以生活，你不能象以前那样每天还来给我送饭的，有时间多跟你媳妇在一起，没必要每天下地前和收工后再来给我送吃的。”


  
三儿连忙急道：“这怎么可以呢，我刘三儿当年只是个给扔在路边的弃婴，要不是七婆婆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娘，哪有儿子能不孝顺自己亲娘的呢！这些年您把我赶出这屋子，要我单过，我这心里可真不是滋味，七婆婆啊，是不是您不要三儿了，不把三儿当成您的孩子了，才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呢？又或者是我那婆娘实在不懂事，伺候不好您老人家？要是她对您不孝，我转头回去就休了她！”


  
七婆婆长叹一声：“三儿啊，你多心了，婆婆只是想要一个人清静罢了，你家里又有媳妇又有娃儿的，太闹，婆婆已经没有精力再带小孩子了，对了，听说今天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是什么情况？”


  
三儿笑道：“没进村呢，只是在田头问了问，是三个外地来的客商，为首的是个壮汉子，带着两个随从，说是路过我们刘家村，要讨碗水喝，我就把我的罐子里的水分他们喝了几碗，喝完后他们就走了。”


  
七婆婆“哦”了一声，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这三个人只问了这一句，没问别的就走了吗？”


  
三儿想了想，摇了摇头：“有一个随从好像随口问了句，说村里是不是有个叫刘七娘的，我村里没这个人，当然就说没有啦！”


  
七婆婆脚下的踏板突然停了下来，眼中神芒一闪：“那随从真的在问刘七娘？”


  
三儿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这村子里的女人都是外村嫁过来的，本村的女儿也都嫁到外面去，所以根本没刘七娘这个人嘛，七婆婆，有什么问题吗？”


  
七婆婆突然叫了起来：“哼，我看你也是越来越出息了，成天跟外人搭讪，婆婆没告诉过你外面的没几个好人，要你离得远点吗？”


  
三儿低下了头，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声道：“婆婆，是我的错，请您责罚。”


  
七婆婆冷冷地说道：“你回去吧，叫你媳妇也别送菜过来了，今天婆婆不高兴了，不想见你们，回去后好好呆着，闭门思过，这几天我不想见你们，听到没有？”


  
三儿抬起头，还想要分辨几句，却撞上了七婆婆那张枯如树皮，阴沉着的老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七婆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面沉如水，她站起了身，把外面院子的院门给合上，然后走回了堂屋里，又关上了两扇房门，堂屋内的光线变得异常昏暗，她小心翼翼地点起了一盏油灯，坐在了桌边，跳动的烛光映着她皱纹密布的脸，只听她缓缓地说道：“既然来了这么久了，何不现身一见呢？！”


  
堂屋后的窗户无风自动，突然向上翻转，外面一阵风吹得这油灯一阵摇晃，几乎要灯灭，等到烛光重新稳定下来之时，屋里已经多了三个人，全是黑衣蒙面打扮，为首的一人，身材丰盈，黑巾蒙面，一双眼睛，如秋水一般地水波荡漾，而站在她身后的两人，一人壮硕高大，两道剑眉配合着虎目，炯炯有神，另一人则是身形高挑，蓝布包头，背着一柄长剑，一看即非凡器。


  
七婆婆的脸色微微一变，叹道：“想不到老身隐居这里三十多年，还是给你们找到了，罢了，你们都这么厉害，老身绝非对手，动手吧！只是在老身死之前，还请三位亮出万儿，也好让老身能死个明白，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为首的那名女子把面巾向下一拉，露出了屈彩凤那张绝美的娇颜，脸上挂着微笑：“七姨，是我啊，彩凤。”


  
刘七娘（七婆婆）睁大了眼睛，一下子站起了身，她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女子正是屈彩凤，拿着那只仅存的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一看，才发现屈彩凤正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的鼻子开始抽泣，激动地说道：“少寨主，真的，真的是你吗？”


  
屈彩凤也是眼中热泪盈眶，抓住了刘七娘的那只独手，说道：“七姨，是我，这些年一直没来看您老人家，是我的不是。”


  
刘七娘的泪光闪闪：“听说几年前总舵被毁，少寨主也不知所踪，我刘七娘就一直悔恨不已，为什么没有去共赴寨难，当年老寨主对我们天高地厚之恩，我却没能与巫山派共存亡，这些年我一直活得象行尸走肉一样，今天看到了少寨主，这才让我的心有了一丝地安慰。对了！少寨主，你今天怎么来找我了？是要重组巫山派，向害我们的狗贼复仇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事暂时从长计议，七姨，你人在这个偏远的山村，又是怎么会知道江湖上的事的？”


  
刘七娘微微一笑：“老婆子我虽然断了一只手，不能再追随老寨主了，但眼还没瞎，耳朵也没聋，每三个月我都会到雅安城里卖一些纺的布，顺便也会打听一些江湖上的消息，只是这川南本就偏僻，武林人士也少，传过来的消息很多都是几个月，甚至一年前的事了，若不是老寨主严令我不许离开雅安地区，我早就想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打听少寨主的下落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回头指着已经拉下面巾，露出本来面目的李沧行和沐兰湘，说道：“这位是以前武当派的大师兄李沧行，也就是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天狼，是我屈彩凤的救命恩人和最好的朋友，上次巫山派被灭，若不是李大侠舍命相救，我早就死了。”


  
刘七娘对着李沧行几乎就要下跪，被李沧行连忙托住：“刘前辈，使不得，彩凤也救过我，朋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的。”


  
刘七娘摇了摇头：“不，李大侠，你救了少寨主的事情，江湖上早就传遍了，你是我们整个巫山派的大救星，我老婆子理当向你行礼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算了，刘前辈，当年就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中了歹人的奸计，没有救下整个巫山派，最后只是带着彩凤杀了出来，直到今天，我还经常梦到巫山派的那些人，这都是我的错啊。”说到这里，想到当年巫山派毁灭时的惨状，李沧行自己也不禁泪光闪闪，一边的沐兰湘看到他这样子，芳心一痛，伸出纤纤素手，搭在了李沧行的胳膊上，以示安慰。


  
刘七娘看着沐兰湘，也不待屈彩凤介绍，便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武当派的两仪仙子沐女侠了吧。多年不见，还是这么美丽动人。”


  
沐兰湘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见过刘前辈。”


  
屈彩凤笑道：“沐女侠也是我的好朋友了，现在我们巫山派已经解除了跟伏魔盟的误会，当年师父的死，现在我们也查到，只怕是一个叫万蛊门主的奸人下手，在师父身上下了金蚕邪蛊，想要控制师父，师父宁死不从，才会命丧在小人之手，后面多年我们也被严世藩所利用，被它驱使，想来真是惭愧得很，都是我领导无方，才苦了众家兄弟姐妹。”


  
刘七娘咬牙切齿地说道：“少寨主，这个仇一定要报，那个什么万蛊门主，老身当年好像隐约地听过，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屈彩凤双眼一亮，连忙追问道：“七姨，你是在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万蛊门的？”


  
刘七娘仔细地想了想，眼中仍然是一片迷茫：“时间太久了，真的记不太清楚，就是什么时候听老寨主提过这么一句，是什么时候来着的？”


  
李沧行突然开口道：“刘前辈，可是你当年跟着林寨主去云南护送杨慎大人时候的事情？”


  
刘七娘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就是那次的事情，李大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与屈彩凤对视一眼，屈彩凤秀眉一皱：“七姨，今天我们来找您，就是想弄清楚当年师父在云南的事情的，这很重要，有可能直接关系到师父的仇人，您是现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跟着师父从云南回来的当事人了，刘叔叔和张叔叔都已经走了，只有你还活着，所以我希望您能详细地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

第八百二十九回 天下第一才子


  
刘七娘看了一眼屈彩凤，嘴角勾了勾：“少寨主，怎么要问这件事？当年老寨主曾经让我们立下誓言，对此事绝不能声张的，若违此誓，必将死于非命！”


  
屈彩凤摇了摇头：“师父也曾经斥责过我，让我不要打听这件事，但是这事涉及师父的死，作为徒弟，我必须要为师父报仇。而且现在看起来，很可能我们巫山派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被一个无形的黑手操纵，陷害，只有找出了这个万蛊门主，才能为师父报仇雪恨。七姨，我知道这件事你会很为难，但请你念在我死去的师父份上，念在我们巫山派冤死的数万兄弟姐妹的份上，说出当年的真相吧。”


  
刘七娘看了看李沧行，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好吧，我知道李大侠曾经为了我们巫山派舍生忘死，你一定会为了少寨主重振巫山派而出力的，既然事关老寨主当年的死，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就把这件陈年的旧事，一一道来吧。”


  
刘七娘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地说道：“那还是近四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爹刘黑达，乃是湘西一带盘龙寨的寨主，也是家传了好几代的绿林豪杰了，曾经被官府围剿，差点要寨破人亡，我爹也战死了。可是当时刚来中原的老寨主，也就是你师父救了我们，还向当时出兵围剿我们的宁王说情，由她担保，江南七省的绿林分寨不会再做有损于朝廷的事情。”


  
“于是宁王就册封她为江南七省的绿林总瓢把子，老寨主就这样建立了巫山派，带着我们这些受过她恩惠，发誓以死相报的绿林群雄，开始到处收编各路绿林的势力，我们这些绿林人士，本来也多是些良民，因为官府的欺压，活不下去才上山为盗的，既然宁王给了我们正式的官家身份，编为军户，我们自然也不想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所以老寨主以这官方身份和盖世的武功收服了一个个山寨，短短两年前，就以玉罗刹的名头，收编了江西，湖广，四川这三省的上百个山寨，威震天下。”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想不到那宁王的野心极大，他看着老寨主为他收服了一个个地山寨，终于暴露出了真面目，想要自立为君，而这时他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太祖锦囊，听说持此物可以号令天下，当年成祖朱棣起兵靖难也是靠了这个东西的，所以老寨主一来是为了报恩，二来也是想从龙建义，便带着我们这些绿林兄弟，编入了宁王的军队，一起起事。”


  
屈彩凤叹了口气：“可惜宁王起事准备不足，那个太祖锦囊也没有起到作用，更是碰上了绝代的谋臣王阳明，所以功亏一篑，师父也在兵败后几乎与所有的手下失散，只剩下了七姨你这样的忠心部下几十人，还跟着她，对吗？”


  
刘七娘长长地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当时兵败之初，朝廷四处搜捕我们这些义军的将领，老寨主说我们人在一起目标太大，最好分散行事，于是就跟我们分开了，我们一个个也都回了自己原来呆着的山寨，惶惶不可终日，就这样，过了三四年的时间，期间听说换了皇帝，大赦天下，我们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突然有一天，老寨主重新出现了，来到我的山寨，还带着以前的二十几个老弟兄，她说事情已经解决，巫山派可以东山再起了，朝廷也答应赦免我们的罪过，只要我们做一件事情，就可以从此太平无事。”


  
屈彩凤眉头皱了皱：“不是大赦天下了吗，怎么还要再赦免一次？”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大赦天下是不赦免谋反这种大逆之罪的，除非是皇帝下令的特赦才行。”


  
屈彩凤“噢”了一声，对刘七娘说道：“七姨，你继续说。”


  
刘七娘点了点头：“李大侠说得不错，当时我也是这样问老寨主的，老寨主说她想办法和当朝首辅杨廷和杨大人搭上了关系，杨大人能体会我们当年是误信人言，出于报恩才加入的叛军，这些年已经洗心革面了，答应赦免了我们的罪过，还写下了大赦文书，报皇帝批准，所以我们巫山派可以正式重出江湖，再不用担心被官府所围剿了。后来我才知道，是老寨主得了那太祖锦囊，才逼得杨大人和皇帝答应不再为难我们巫山派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所以师父就说要报杨大人的恩情，需要护送他的公子到云南，是这样的吗？”


  
刘七娘正色道：“不错，就是如此，老寨主说了，杨大人对我们巫山派有存亡续绝之恩，他在朝中为了主持正义，被奸臣所排挤，连儿子都要被流放到偏远的云南，听说那些奸臣为了斩草除根，还派了杀手沿途追杀，皇帝又禁止杨公子带上大批的家丁护卫，所以保护杨公子的重任，我们巫山派责无旁怠。”


  
“少寨主，从京师到云南，这一路之上万里之遥，我们可是经历了三十四次暗杀和公然的攻击，若不是老寨主神功盖世，众家兄弟又舍命相助，只怕杨公子早就被贼人杀害了，就是这样，我们出发时一行三十多兄弟，等到了云南的目的地之后，只剩下了老寨主，我，还有旋风狂刀刘平，以及草上飞虹剑张白陆四个人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李沧行突然插话道：“那个杨慎杨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一路上，你们跟他的接触可多，对这人还有啥印象吗？”


  
刘七娘微微一笑：“杨公子可是个标准的书生，那年也就二十七八岁吧，人长得很帅气，瘦瘦高高的，一看就是个贵公子，可是挺奇怪的是，他自从上路以来，就一直是趴在车上，而不是坐车，我们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怪僻呢。”


  
李沧行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杨慎当年是因为大礼议的事件，纠结各部的年轻官员，跪在万寿宫前向皇帝死谏，还说什么国家养士百二十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结果引得皇帝龙颜大怒，派东厂太监殴打这些跪着逼宫的朝臣，为首的杨慎更是被打了一百廷杖，连命都快丢了。听说那次光打死的朝臣就有十几个，这杨慎给责罚得最重，却逃过了一死，实在是奇哉怪事！”


  
刘七娘笑道：“李大侠说得对极了，后来我们才知道，杨公子那样伏着，就是因为屁股给打开了花，没办法再坐车，所以只能每天趴在车里。这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至于第二件嘛，就是杨公子这一路带了足有十余车的东西，装了几十口大箱子，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他贪污腐败得来的钱，还看不起他，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这样搜刮民脂民膏，当官时间一长还怎么得了。”


  
“这次能罢了他的官，也算是为民造福了，但有一次我们被攻击之时，曾经有几枝火箭射到了箱子上，那杨公子一看急得都不顾在车里趴着了，爬出来就伏在箱子上灭火，差点给箭射中，为了救她，我还给射中了一箭呢，你们看，就是在这里！”


  
刘七娘说着，解开了上衣的一粒扣子，露出了小半个肩头，只见上面一个箭孔，小姆指大小，看着触目惊心，正是当年留下的旧伤。


  
李沧行正色道：“这箭痕这么厉害，看起来直接透穿了肩部，绝非一般的官兵所能达到的力量，只怕是高手所为。”


  
刘七娘点了点头，一边扣上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李大侠好眼力，这箭是被当年以箭术闻名的箭啸三江江一奇所射，那还是我们在洛阳的时候被伏击，这江一奇早年加入过锦衣卫，后来因为贪污和吃空饷的事情被杨廷和杨大人给开除了，所以怀恨在心，纠结了一批江湖匪类想要劫杀，那些火箭正是他和他的两个徒弟先射的，就是想诱出杨公子来。最后还是我给挡了一箭，才救了杨公子一命。而江一奇也给老寨主毙于刀下。”


  
屈彩凤心疼地说道：“七姨，好险啊，这些事你也从不跟我们说。”


  
刘七娘微微一笑：“少寨主，当年我们跟老寨主一起打天下的时候，这样的恶战，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是数都数不过来呢，要是件件都跟你讲，只怕讲个四五天也讲不完哩。对了，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沐兰湘连忙接话道：“您说到杨公子爬出来，盖住那铁箱子，您为她挡了一箭。对了，这铁箱子里真有这么值钱的宝贝吗？值得他舍身去挡？”


  
刘七娘叹了口气：“是啊，当时我们都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可后来一看，才发现那十几口箱子里，可都是些密密麻麻的书，而且有些还是竹简哩，听杨公子说，有些都是些秦朝时传下来的古书古简了。”


  
屈彩凤笑了起来：“想不到居然是这些东西，这个杨慎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杨慎这个人，虽然三十多年前就给赶出京城了，但我在锦衣卫的时候，还流传着他的传说呢，说此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被认为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数一数二的才子。”


  
“当年他去参加科举，没有一个人不认为他是状元的，朝廷那些官员本来对这种重臣之子参加科举的行为颇有微辞，会觉得他们这些人是靠了父亲的权势而不是真才实学中举，是一种变相的权力腐败，御史也会对这种行为弹劾，但这杨慎去科举时，却没有人怀疑他是靠真才实学当上状元。可见此人确实读书厉害。按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这杨慎却是个特例，看起来这些古书古简，也就是相当于我们武人的绝世武功秘籍啊。”


  
刘七娘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倒是对这杨公子刮目相看了，我们这些绿林人士，看不惯的是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们，倒对真正的读书人，还是很尊敬的。后来这一路之上，大家对杨公子的态度就改观了很多，就是老寨主，也不再对杨公子冷嘲热讽了。”


  
“但那杨公子却是傲慢得很，每天也就是在车里读书看简，对我们一个个都不理不睬的，就这样大家在一路的护送中，闯过一次次的险关，最后到了川滇交界的康巴，也就是他流放的地方，把他交给了当地的官府后，这趟护卫任务就算完结了。”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这么说来，师父并没有带杨慎进云南？那为什么你们后来还要到这茶马古道，去见那滚龙寨和扣虎塘的人呢？”


  
刘七娘摇了摇头：“那杨慎到了云南的时候，屁股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那些日子里可一直是老寨主在服侍他，每天给他端药送饭，甚至，甚至还为他换药呢，虽然杨慎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老寨主好像倒是挺喜欢他这副傲慢的劲儿呢。”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红，李沧行也恍然大悟到为何刘七娘等人当年要立誓，不得向外泄露此事了，看起来林凤仙这一路上对杨慎生出了情愫呢。


  
屈彩凤干咳了两声，继续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难不成这杨慎自己想进云南走走？”


  
刘七娘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当时老寨主曾经有意让我们先回去，她本人留下陪杨慎一段时间，可是杨慎却说大好男儿，怎么能如笼中鸟一样地给困在这小小的康巴城，世界那么大，他想去走走，正好靠近这云南，他就要去昔日的大理国看看这雄奇秀丽的山水呢。老寨主拗不过他，只好一路随行了。”


  
李沧行突然说道：“等一下，这杨慎不是犯了重罪，要服刑的流放充军之人吗，他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就擅自离开自己的流放地？！”

第八百三十回 以死保誓


  
屈彩凤和沐兰湘同时看向了刘七娘，显然她们也有同样的疑问，刘七娘正色道：“那杨慎有一门独门手艺，自称是跟古书上学的，可以拿一块猪皮，削薄了做成面皮的厚度，然后在这猪皮里填上泥土，可以把人的脸做得完全不一样，就象换了张脸似的，他说这个叫易容术，可以用来假扮他人。”


  
李沧行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天底下除了锦衣卫和黄山派以外，还有会易容术的人，真是奇哉怪也，不过杨慎既然博览群书，有这本事也倒是可以理解。他后来找谁扮成他自己了呢？”


  
刘七娘笑道：“杨慎的身边有个书童，那年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他每天照顾杨慎的起居，所以对杨慎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很了解，杨慎就把他扮成了自己，留在康巴，而他本人则装扮成公差的模样，跟我们一起走了。哦，对了，这回护送杨慎，我们这行人是拿钱打通了关系，扮成公差送他来云南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们后来在云南去了哪些地方呢？扣虎塘和滚龙寨这些地方？”


  
刘七娘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开始没去这些地方，而是一路游山玩水，甚至到魔教的黑木崖上，去见了当时魔教的教主阴步云。唉，当时冷天雄只是阴步云的徒弟呢，却已经隐然有那种枭雄之气，我们去魔教一直是他陪同接待的，也就是从那次开始，老寨主跟魔教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杨慎不过一个文人罢了，他要去魔教做什么？难道这是林前辈想要跟魔教建立联系而刻意去一趟黑木崖吗？”


  
刘七娘笑着摆了摆手：“不，李大侠猜错了，要去黑木崖的，不是老寨主，而是杨慎。是他主动说黑木崖值得一去，一定要走走。我们都说那里是魔教的总舵，陌生人过去有死无生，他却说有办法和魔教的人交上朋友，我们无奈只能跟了过去，那天阴布云，冷天雄和杨公子，还有老寨主谈了足足有半天的时间，出来时他们就已经谈笑风生，成为朋友了。”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杨慎一个官场的文人，又给贬官到了云南，他要跟魔教搭上什么关系？这实在是奇怪得很。刘前辈，后来老寨主有提到过那天商量了什么事吗？”


  
刘七娘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做下属能问的，要不然老寨主也不会让我们留在外面，只和杨公子两个人进去了。但从他们出来的表情看，很明显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和协议，阴步云本来没有迎接老寨主，只是派了大弟子冷天雄出来接待，可是却亲自送老寨主和杨公子到了山下，可见其态度的改变。”


  
李沧行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那么，离开黑木崖后，你们还去了哪里呢？”


  
刘七娘正色道：“杨公子说，过几天正好是云南的黔宁王，也就是沐王府的世子成人的时候，到时候云南各地的首脑人物，无论是苗人的部落首领还是汉人的军政大员，都会到沐王府道贺，我们也不妨趁这个机会，好好跟沐王府建立某种关系呢。”


  
李沧行的脑子“嗡”地一声，而屈彩凤和沐兰湘也双双脸色大变，屈彩凤急道：“后来呢，你们是不是坐一辆马车过去的？！”


  
刘七娘疑道：“咦，少寨主怎么会知道？我们去了沐王府所在的大理旧城时，临时租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就停在那沐王府的后门，当时我还很奇怪地问过老寨主，为何不走正门进入，车里的杨公子却笑着说不去凑那个热闹，沐王爷自然会过来相见。”


  
“然后杨公子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件，让刘平拿去递给了看门的仆役，过了一会儿，果然那沐王爷就一个人出来了，老寨主让我们离得远点，而沐王爷也把护卫和仆役们支开，我们站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看到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沐王府的世子穿着礼服就出来了，沐王爷跟他交代了几句后，老寨主就带着我们就离开了，自始至终，她和杨公子就没下过马车一步。”


  
李沧行的双眼尽赤，拳头捏得骨结直响，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太好了，闹了半天，原来这山中老人居然就是杨慎！今天这一趟真没白来，多年的谜团总算快要展开了。刘前辈，你可知这杨慎现在在何处？”


  
刘七娘的眉头微皱：“后来我们离开了沐王府，回到了康巴，那杨慎就说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没必要再继续相处了，老寨主和我们一行也与他分别，老寨主后来又去了一趟云南，收服了滚龙寨和扣虎塘，我不知道此事是不是与那杨慎有关，但从此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杨慎，如果他一直没有离开流放地的话，应该还在那个康巴小城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转头对屈彩凤说道：“彩凤，事情应该已经很清楚了，那个杨慎就是当年找沐朝弼的山中老人，我们也不用跟他绕圈子了，直接到康巴去找他，听说皇帝到现在也没有赦免杨慎，甚至在皇宫的柱子上刻着杨慎的名字，写着永不赦免四个大字，所以我想杨慎是不敢随便离开自己的流放地的，就算他再怎么玩易容的把戏，也得留人在那里守候，咱们过去，总会抓住他的把柄！”


  
屈彩凤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那个杨慎父子都是被严嵩参倒的，按说跟严嵩是血海深仇，又怎么可能收了严嵩的信件，来云南找这沐王府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天陆炳说过，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严嵩也许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皇帝没有直接要了杨廷和的命，说明事情也许还有余地，夏言也曾经给罢官过，后来还是给找了回来，直到皇帝发现曾铣和夏铣内外勾结，才动了杀心，所以也许严嵩这样奸滑的家伙两头下注，一方面向皇帝表忠心，另一方面又暗中结好杨慎，说是时机成熟后就想办法让他回朝堂，这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沐兰湘的小嘴撅了起来：“师兄，这些当官的都好坏，这回我们报了仇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的嘴脸了，咱们也别回武当山了，省得以后再给徐师兄他爹不停地驱使，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情。”


  
屈彩凤笑了起来，摸了摸沐兰湘的秀发：“就是，咱们江湖人士，就是应该不求名利，快意恩仇，何必跟这些当官的搅和在一起，妹子，我支持你。”


  
李沧行看着二位美女喜笑颜开，笑颜如花的样子，一直皱着的眉头不禁松开了不少，今天总算是找到了重要的线索，也算不虚此行，他一转身，正准备对刘七娘道谢，却突然听到“嘭”地一声，脸色一变，再一回头，只见刘七娘已经摊倒在了地上，心口上却插着一把匕首。


  
屈彩凤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转而变得秀目圆睁，一个箭步飞扑过来，扶起了刘七娘的身子，叫道：“七姨，你这是，你这是做什么！”她看着插在刘七娘心口的那把刀，已经没了柄，鲜血不停地从刀口向外涌，武功高绝的三人都清楚，这情况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了。


  
刘七娘的脸色已经如金纸一般，她吃力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说道：“少主，老身，老身曾经在老寨主，老寨主面前发，发过誓，说绝不会泄露，泄露当年之事，否则，否则就得，就得自我，自我了断。咱们，咱们绿林豪，豪杰，一定，一定要说话算话，请恕，恕老身不能，不能追随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好好地振兴我们，我们巫，巫山……”说到这里，她的双腿一蹬，已然气绝。


  
屈彩凤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下落，不住地摇头道：“都怪我，都怪我，非要逼你说当年的事情。”


  
李沧行神色黯然，脸上写满了歉意，他没有想到，自己追求真相的过程，竟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这刘七娘刚烈过人，大概也是自知身已残疾，不愿再拖累屈彩凤，才会自行了断，心中不禁对这位老妇肃然起敬。


  
屈彩凤哭了半天后，才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她的鼻子抽了抽，说道：“沧行，妹子，我们走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就这么走吗？起码我们要让刘前辈入土为安吧。”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用，我们绿林的兄弟姐妹，并不追求死后入土，她的灵魂早已经回到了天上的家园，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找她，再说现在这情况也没办法给她下葬，不然会惊动这里的村民，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吧，这样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沐兰湘也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眨了眨眼睛：“屈姐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屈彩凤的脸上显现出一贯的冷厉与决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小瓶火油，倒在了刘七娘的身上，又在房内的纺车和桌子，以及梁柱上都洒了一些，然后拿起桌上的那个烛台，向着刘七娘的身上一丢，顿时屋内腾起了熊熊的火焰，而她那黑色的丰腴身形，穿窗而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李沧行和沐兰湘对视一眼，拉上了面巾，也纷纷穿窗而出，在他们的身后，那栋小木屋已经腾起了冲天的火光，而村里传出一阵惊呼声：“走水了，快来人啊，是七婆婆的家！”


  
滇川交界的康巴城，正是大明王朝流放犯人的一个定点，这是一座只有千余户人家的小城，多是世袭的军户，虽然名为一个军屯，可是百余年下来，这里也和大明几乎所有的卫所一样，卫所兵早已经不堪作战，只能成为那些世袭军官们的家奴，为其耕种城外的军户屯田，充当其家中的仆役，过着世世代代牛马不如的生活，而那些充军到这里的犯人，则会很悲剧地接替这些可怜的军户，成为这些世代奴隶的新成员。


  
罗艺就是这康巴城的千户，这个城中一共一千零二十七个军户家庭，包括七个百户，也就是说，其他的一千零二十个军户全都是罗艺的世代奴隶，高兴的时候多赏那几个百户几家，不高兴的时候就从这些百户手里夺个几家给自己用，全看他的心情，有时候罗艺也会觉得那大理旧城的沐王府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大明王朝对于这种拥兵自重的王爷是心存忌惮，多方限制的，但对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千户，又在这边远之地，却是从来不会加以为难的，罗家在这康巴城已经当了一百二十七年的千户了，几乎与大明朝的寿命相当，过着这种山高皇帝远，我就是法律的生活，不要太舒服。


  
罗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胖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坐着的一把摇椅是经过特制的，明显比起普通的摇椅要厚实了两倍不止，七年前他在坐摇椅纳凉的时候突然把椅子给压塌了，为了一出三个月不能下床的恶气，把造椅子的宋老军头活活打死了，有此为鉴，后面做椅子的几个军户特地从深山老林里找来又粗又厚的花梨木，才打造出了这么一具用料比起普通摇椅足足多出三四倍的厚实家伙，罗艺正躺在这摇椅上，微微地闭着眼睛，右手拿着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碗，里面盛着酸梅饮子，那冰凉甜美的味道，在他的鼻翼尖萦绕着，为他驱除着这盛夏的暑气。


  
罗艺的另一只左手，摸向了站在他身边，为他轻轻摇着扇子的一名苗族侍婢的屁股，这个低眉顺目的苗女不自觉地向边上挪了挪，没有让他得手，他睁开眼，哈哈一笑：“小妮子，还有些烈度嘛，还不快过来？！”

第八百三十一回 康巴千户


  
那个苗女的皮肤比起一般的苗女来说，要好上了许多，不象那些山里妹子整天曝晒在外面，弄得皮肤又黑又粗糙，甚至还没有罗艺的那保养得不错的皮肤来得雪白润滑，可是这个苗女的皮肤，罗艺只稍稍摸了一下，就觉得触手滑腻，如凝脂一般，细细一看，闪着健康油亮的古铜色光芒，透着一股野性的美。


  
罗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淫笑，好久没有这样的女人了，他笑眯眯地对着那个苗女说道：“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啊。”


  
那苗女的模样倒是普通，披着头发，低着脑袋，两只手紧张地下垂着，拨弄着自己的衣服一角，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边的一个尖嘴猴腮，右眉间有一颗小指甲大小的肉瘤，师爷打扮的幕僚，正是罗艺的狗头军师张云松，平时出去搜刮军户，欺男霸女的坏事，也多是此人一手操办，他一看罗艺对这苗女起了色心，诞着脸凑上前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爷，这是城外丁字屯里的苗兵莆六如家的闺女。”


  
罗艺轻轻地“哦”了一声：“莆六如家的？他怎么把自己的闺女送过来了？我记得他家的家境还可以啊。”


  
张云松一脸坏笑道：“姓莆的前两年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开始赢了一点钱，后来越输越多，连耕牛和房子都输掉了，没办法只能卖女儿茉蓉还债，千户大人一直说过，要为军户们解决难题，所以小的就出钱把这茉蓉给买了下来，她虽是苗人，却不是那些山里的野女人，您看这模样，这皮肤，可比那些女人强多了吧。”


  
罗艺哈哈一笑，拍了拍张云松的肩膀：“还是你小子办事给力，好吧，正好天热，也想败败火，你们都出去，本官跟这小女子好好聊聊理想人生。”


  
张云松笑着直起了身，一招手，把屋内的三个军士和两个丫环给带了出去，茉蓉也想跟着离开，张云松却冷冷地说道：“你留下，继续服侍千户大人，若是惹得大人不高兴了，当心你爹娘和全家！”


  
屋里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罗艺不怀好意的眼睛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茉蓉，盯得这女子浑身不自在，低头不语，罗艺的喉结“咕”地一声，咽了一泡口水，这姑娘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气，刺激着他那颗猥琐的色心，他哈哈一笑，说道：“你是叫茉蓉是吧，几岁了？”


  
茉蓉低头小声道：“回千户大人的话，小女今年十七岁。”


  
罗艺满意地点了点头：“十七岁啊，十七岁好啊，这些天，在我们这里还吃得惯，住得惯吗？”


  
茉蓉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女卖身为奴，哪还敢奢望这些，只盼能让大人满意就是，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罗艺笑着说道：“外面的鸟儿叫得烦，你去把门窗都关上。”


  
茉蓉吃惊地抬起了头：“大人，这是白天啊，要关门窗做什么？”


  
罗艺摇了摇头：“本官说了，鸟儿叫得烦，我要清静一下，你去，把门窗关了，然后过来给本官打扇子。”


  
茉蓉轻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那几扇门窗都关上了，罗艺突然注意到这姑娘居然还赤着脚，一双雪白的天足看起来比她身上的皮肤还要白净，就在茉蓉关上大门的那一瞬间，屋内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罗艺腾地一下从那张结实的大椅中弹起，一下子冲到了茉蓉的身后，张开双臂，就想抱住她。


  
茉蓉轻巧地一闪身，带走一阵香风，一下子就闪开了这下熊抱，“扑哧”一下：“千户大人，你可还真是心急啊！吓坏茉蓉了！”


  
罗艺哈哈一笑：“小妮子，你还会跑，看大人抓住你怎么教训你！”


  
茉蓉银铃般的声音在罗艺的耳边回荡着：“哟，千户大人，那可得等你先抓到我才行！”


  
站在门外的几名军士听到屋内二人的对话，脸上尽是坏笑，那茉蓉放荡的笑声和罗艺那肥大的身子到处乱撞，弄得桌倒椅歪的声音混在一起，左边的一个小兵笑道：“想不到这小妞儿还真够骚劲的，看起来在家里也没少跟男人钻林子。”


  
右边的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笑道：“可不是么，以前千户大人玩那些苗人女子的时候，一个个都哭哭啼啼，百般不从的，这次的这个够野够浪，看那老莆也是个老实人，怎么会养个女儿成这样，该不会是他在外面赌钱，老婆偷别的汉子生下的野种吧。哈哈哈哈。”


  
二人正笑间，却听到张云松那尖细的声音响起：“乱嚼什么舌头，当心千户大人听到了把你们的老婆也弄来，还不快走远点。”


  
两个小兵连忙收住了嘴，右边的那个兵迟疑了一下，说道：“张师爷，咱们若是走了，千户大人的安全怎么办？”


  
张云松冷笑道：“千户大人的身手你们不是不知道，咱这康巴城谁比得过，还用得着你们两个吗？别在这里听房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要点脸吧，都到外头呆着去。”


  
两个小兵不情愿地拿着长矛走了出去，张云松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娘的，老莆这闺女还真够浪的，他家里还有一个，找时间一并弄过来才是。”说着他负手背后，走出了这个院子，却没有注意到两道快如闪电的影子诡异地从高脚屋下的地底冒出，悄无声息地从窗子翻了进去。


  
罗艺又是一个熊抱扑空，他有些恼了，嚷道：“小宝贝儿，你再这样躲来躲去的，老爷我可就要生气了啊。”


  
茉蓉“嘻嘻”一笑：“好好好，就依大人，小女站在这儿不动，你可要找准位置哦。”


  
罗艺虽然现在胖得已经快走不动路了，但早年也学过一些武艺，弓马也算纯熟，在京师里还考过一个武举，这听风辩位的本事还是有的，加上茉蓉身上的那股子山茶花香气，他一下子就找准了茉蓉的位置，哈哈一笑：“我来了！可不许动哦！”说着如一只黑熊扑食，张开双臂就往那里扑去，他已经打好了主意，以自己的体型，只要把茉蓉扑倒，那她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脱离自己的控制了，到时候只能任由自己为所欲为，这些苗女穿的裙子都很短，几乎不用怎么撕扯，就可以长锋乱入，对于这一点，他也是驾轻就熟了。


  
罗艺果然这一下抱到了一个人，他的心里一阵激动，可是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人的身体魁梧壮实，自己的胖脸贴着的正是他的胸膛位置，却是两块如同安装了弹簧的钢板似的肌肉，而绝不是女人那柔弱又挺拔的那两团美腻。他的心中一惊，刚想要叫出声来，却只觉得一只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透不过气，而一个冷酷而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想要活命的话，就照我的吩咐做，违背半个字，马上扭断你的脖子。”


  
罗艺这一下魂飞魄散，他本能地飞出右脚，想要攻击来人的下身，还没来得及踢出，就只觉得一道火流从自己的脖子那里钻了进来，直燃自己体内的经脉，五脏六腑都象是被烧烤似的，痛得他忍不住要叫出声来，却是觉得喉管上的那只大手一紧，自己的脖子几乎要给拧断，连气也透不过来了，而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我警告你，别玩花样，再有下次，直接要你的命，听明白了吗！”


  
罗艺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低声道：“好，好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要，要这样对我！”


  
屋内的光线突然明亮了起来，却是桌上的一盏油灯被点起，罗艺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情况，一个身形魁梧，肌肉发达，满头乱发，留着短髯的英武大汉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只用了一只手，就象提小孩子似的把自己凌空提起，而他的身边，却站着两位美貌如花的女子，刚才的那个“茉蓉”已经变成了一个容颜绝世，却是一头白发，背着两柄双刀的姑娘，冷冷地看着自己，就象看着一头死猪，而另一个女子身穿天蓝色道袍，高高地梳了一个道姑髻，大眼樱口，清秀脱俗。


  
可这会儿罗艺却是半点色心也不敢有了，小命就捏在面前的这条大汉手里，他低声道：“好，好汉，我不认识你，咱们无怨无仇，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白发的屈彩凤冷笑道：“沧行，这厮看起来祸害了不少姑娘，不能留他性命，要不然他会害更多的人！”


  
罗艺的魂儿都快吓没了，连忙道：“女侠饶命，刚才，刚才我只是想开个，开个玩笑罢了，不是当真的，我向天发誓！咦，你的脸，你的头发，怎么会！”


  
屈彩凤的眼中寒光一现，背上的一柄刀突然离鞘飞出，落到了她的手里，只见她轻舒玉臂，罗艺眼前一花，就感觉脖子上一寒，一道红红的印子瞬间就留在了脖子上，他“哎哟”一声，本能地抬起手一摸自己的脖子，却是没有看到任何鲜血，这才稍稍地放宽了心。


  
屈彩凤冷笑道：“刚才只是拿刀背教训你一下，你若是再不好好回话，老娘下一刀直接阉了你，看你这辈子还怎么害人！”


  
罗艺那双肥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声音也带了哭腔：“饶命，饶命啊！大侠，女侠，念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老小的份上，饶命啊！”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好了，罗艺，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有半句虚话，就阉了你，听明白了吗？”


  
罗艺连忙说道：“明白，明白！”


  
李沧行的手一松，他这足有三百斤重的身子重重地砸到了地上，一阵烟尘腾起，呛得他的鼻子一阵难受，但刚才给卡了半天的呼吸总算可以通畅了，他也顾不得这些脏土秽尘，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罗艺，你这里的军户，是不是有个叫杨慎的。”


  
罗艺趴在地上的胖大身子突然停止了抽动，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大，大侠，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话太多了，不想挨打就回答问题！”


  
罗艺连忙说道：“是是是，我们这里确实有个叫杨慎的，大侠要找他？”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人是三十多年前，嘉靖四年的时候，被充军流放到这里的吗？”


  
罗艺站起了身，脸上挂着笑，从刚才那几下他很清楚，来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别说要反击，就是把所有这城中的军户士兵集中到一起，都打不过这三个人，小心地回答他的问题，才是保住自己小命的唯一办法。


  
罗艺说道：“是的，这杨慎是曾经担任过内阁首辅的杨廷和之子，自己也当过礼部主事的官职，后来因为犯了事儿，给发配到这里，这三十多年一直在我们康巴，自从嘉靖十四年时我调任这里当千户后，他也一直归我管。”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那这杨慎有没有离开过康巴，到别的地方去呢？！”


  
罗艺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这个嘛！”


  
李沧行冷冷地“嗯”了一声：“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罗艺连忙摆了摆自己的肥手，说道：“不不不，大侠，这杨慎确实每年要出去一两趟，多则两个月，少则十几天。”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厉声道：“杨慎可是朝廷的重犯，你作为千户，就这么看着他擅自离开？”


  
罗艺苦笑道：“女侠啊，这个杨慎可是大有来头啊，前任内阁首辅是他爹，后来还有贵人跟我打招呼，让我要对他多加关照，不能违了他的意思。我这个千户也就是在这康巴城里还算个事，说白了也还是个小不拉子，哪敢得罪贵人啊，所以只要杨慎的家人还在这里，他本人有时候出去转转，我是不敢拦着的。”

第八百三十二回 枭雄本色


  
李沧行冷笑道：“什么贵人不贵人的，不就是严世藩吗，你怕他，我可不怕。”


  
罗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对一手遮天，权倾天下的严世藩如此不屑，李沧行看着他的表情，就猜到了自己所料不错，继续说道：“也是，对你这种人来说，严世藩就象是上天的神仙一样，主宰着你的生死，也难怪你不敢得罪杨慎了。现在杨慎可在城中？”


  
罗艺摇了摇头：“不，杨慎在前天已经离开了，现在他并不在这城里。”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你说什么？他不在城里？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罗艺的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要思考什么事情，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厉声道：“说！杨慎去哪里了，跟谁走的！”


  
罗艺的脸一下子胀得象个给憋坏了的猪尿泡，紫红紫红的，他吃力地动了动嘴：“大侠，大侠饶命啊，小人，小人真的不能说啊！会，会没命的！”


  
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手上加了半分力：“你要是不说，现在就没命。杨慎是跟谁走的，走了多久，快点告诉我！”


  
罗艺的眼睛一闭，咬牙道：“你杀了我吧，这件事，我，我就是死也不能说的，不然下场，下场只会比死还要惨！”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惊疑，他不知道这个贪财又好色的胖子，是什么事情吓得他不敢开口，他松开了手，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才不敢开口？”


  
罗艺摇了摇头：“小人知道，三位都是厉害的大侠，只是小人就是世代做这千户，跟你们这些江湖侠客可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这次带走杨慎的人来头太大，小人就是死，也不敢得罪这位大爷的，不然死的可不就是小人一个人了，就是我的全家老小，也都别想活啦！”


  
李沧行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那块锦衣卫总指挥使的金牌，递给了罗艺：“你现在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罗艺接过金牌一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也开始发起抖来，牙齿不停地在打着冷战：“锦，锦衣卫，金，金牌！”


  
李沧行一把抄回了那块金牌，塞进自己的怀里：“哼，我们锦衣卫办事的手段，你应该清楚吧，这世上没有我们查不出来的事情，现在让你说，是给你个机会，你若是再有所隐瞒，哼哼，不要说你的全家老小，就是你罗千户的九族，都别想活命了！”


  
屈彩凤在后面跟着说道：“嘿嘿，九族算什么，成祖爷可是让咱锦衣卫灭了方孝孺的十族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罗艺咬了咬牙，抬起头，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敢问这位大爷，在锦衣卫里身居何职，怎么会有这块金牌？”


  
沐兰湘厉声喝道：“大胆，区区一个千户，竟然敢问我家大人的官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沧行摆了摆手，阻止了沐兰湘的虚张声势，沉声道：“告诉你也无妨，本官乃是锦衣卫副总指挥使，代号黑龙，最近是皇上亲自下令，要本官来云南查察大案的，杨慎就与此案有关。皇上为了让本官顺利办案，亲赐这面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令牌，见牌如见君上，罗艺，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艺眨了眨眼睛，抗声道：“那敢问黑龙大人，你来这里时，总指挥使陆大人是否知道你的使命？”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陆总指挥来过？”


  
罗艺点了点头：“不错，前天带走那杨慎的，正是陆总指挥本人！他说有大案要查办，还出具了提走杨慎的公文，本来我是要用囚车和护卫，按最标准的押解犯官上路的程序送他们走，可陆总指挥却说不必了，说是秘密查案，只带着杨慎一个人走了，还要我严守秘密，泄露半个字，就要灭我罗家满门。黑龙大人，你若是不信，现在可以到杨家去看看，也可以验证我所说的话。”


  
李沧行咬了咬牙：“哼，原来是这样，罗艺，你听好了，我们三人来过这里的事情，乃是绝密，即使是陆大人以后向你问起，你也不许透露半个字，否则！”李沧行说着，一挥手，一道掌刀的劲气拂过，把那一丈之外烛台上的蜡烛生生切成了两段，上面半截直冲半空，而那上飞的半截落下之时，却又稳稳地落在了下面那半截的断处，严丝合缝，仿佛根本没有断过，连那烛火也只是微微地晃了一下，又继续燃烧起来，这份功力，看得那罗艺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沧行对着身后的屈彩凤和沐兰湘使了个眼色，三人先后从后窗中飞了出去，只剩下罗艺呆在原地，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几天我是得罪谁了，来这么多神仙！看来得找大师求求福了！”


  
半个时辰之后，康巴城外的一处小树林里，李沧行的身影穿林而入，落在了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他刚一站定，隔壁树上两道身影便凌空坠下，优雅地落在了他的身边，可不正是白发胜雪的屈彩凤和清秀高挑的沐兰湘？


  
屈彩凤问道：“怎么样了，沧行，那杨慎真的不在家中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不错，看来姓罗的没骗我们，他绝没有时间做这个手脚的，杨慎的家人说，他前天晚上就出门了，你们说，陆炳为什么要带走杨慎？他们又会去了哪里？”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说道：“师兄，刚才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那陆炳跟你见面之后，就说有要事要办，不在云南，却又让你来找屈姐姐问明白当年林寨主在云南的事情，这明显就是想要拖延时间，因为屈姐姐不可能对你有所隐瞒，要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还得绕一大圈去找当年经历过此事的人，若不是那刘七娘前辈正好就住在川南，离这里很近，只怕我们早就得多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去查明此事了。所以陆炳一定是想有意支开我们，他好带走杨慎！”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娘早就说过陆炳不是好人，一肚子坏水，果然这回又上了他的当，哼，这回若不是沧行有那块御赐金牌，逼姓罗的开了口，我们还真不知道杨慎居然是给他带走了呢。只是，他要带走这杨慎做什么？难道是想借此人，继续跟严世藩这狗贼合作？”


  
李沧行凝神思考着，听着两位美女的话，却是一言不发，屈彩凤看他不说话，有些急了，嘴角勾了勾：“沧行，你是怎么想的，说说你的看法啊。”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在想陆炳做事，一向是不留痕迹，按他的手段，如果带走了杨慎，又怎么会留下罗艺这个家伙在这里跟我们透露这些事情呢？他明知我们早晚会找过来，还是这样留下了罗艺，好像，好像就是故意把我们往陆炳的身上引似的。”


  
沐兰湘的心中一动，疑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这只怕是他们给我们做的一个局，我跟陆炳见面的事情，只怕一直关注我们在云南一举一动的杨慎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故意设了这么个局，想要骗过我们，让我们继续去追踪陆炳，甚至跟陆炳起了冲突，这才是他的目的。”


  
屈彩凤长舒一口气：“好阴毒的计策，我们差点上了他们的当，沧行，那现在怎么办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只怕那杨慎现在也在盯着我们，我们只有将计就计了。”


  
康巴城外，千户府的别院内，罗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个高脚屋内，与白日里相比，他的神色平缓了许多，一个人躺在一张摇椅之上，双目微闭，那道红色的印子还留在他的脖子上，与他那雪白粉嫩，活象个大姑娘的肌肤一比，显得格外地突出，那张足有几十斤重的摇椅微微地晃着，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座肉山堆在那上面，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张云松匆匆地走了进来，看着罗艺双目微闭，轻轻地说道：“主公。”


  
罗艺眼皮也不张开一下，缓缓地说道：“怎么样了？”


  
张云松微微一笑：“都急着往东边方向去了，看起来他们怕是落了后，一路向东追寻而去啦。”


  
罗艺摇了摇头：“有没有一路跟踪？”


  
张云松点了点头：“猎豹已经跟了过去，主公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好一个尽在掌握之中！”张云松的脸色一变，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味传了过来，只听“啪”地一声，一只戴着爪钩，钩上泛着幽幽蓝光的手落了下来，而手的虎口皮肤之上，纹着一只豹子的图案。罗艺的眼睛始终没有张开，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张云松钢牙一咬，一身长衫无风自碎，刀光一闪，两把一长一短的精钢鸳鸯刀就抄在了手里，只听他沉声喝道：“主公速退，我来挡住天狼！”


  
罗艺终于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老张，你挡他不住的，别作无谓的牺牲了！”张云松悲号一声：“主公，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罗艺摇了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平静地说道：“好了，李沧行，这回你赢了，你可以下来了，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就是。”


  
李沧行大鸟一般的声形无声无息地从空中落下，他看都不看张云松一眼，眼睛死死地盯着罗艺那张肥脸上，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名满天下，号称第一才子的杨慎，竟然是这副尊容，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张云松的须发横飞，怒道：“狂徒休得放肆！”


  
罗艺摆了摆手：“老张，你退下吧，我和李大侠单独聊聊，别让其他人进来。”


  
张云松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刀退下，他从地上捡起了那只断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大门。


  
杨慎（罗艺）指着堂屋内客座第一排的一张靠背椅，对李沧行说道：“李大侠，请坐。”这会儿屋内所有的桌椅都已经更换一新，看起来下午就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只有那桌上的烛台仍然燃烧着，而那只给削了一半的蜡烛，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烧掉的迹象，比起白天里，都没有短上半寸，那道肉眼难见的裂缝，仍然醒目地挂在这条白烛的身上，与白天的那个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李沧行点了点头，坐到了那张椅子上，看着慢慢踱到主桌边的主座那里坐下的杨慎，缓缓地说道：“我是该怎么称呼你呢？杨先生？还是上次说的山中老前辈？”


  
杨慎微微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茶，轻轻地拿起茶杯盖子，一股清淡的茶香连坐在这里的李沧行都能闻到，他不经意地吹了吹茶杯内的水面，小心地喝了一口，笑道：“李大侠，这是上好的普洱茶，要不要来喝一杯？”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没这必要了，我不渴，只是还希望你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杨慎放下了茶杯，淡淡地说道：“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不能代表什么，不管我叫什么名字，我都是我，就象你李大侠，无论是李沧行还是天狼，都是你，别人代替不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我还是叫你杨先生好了，因为我不想把你向那个邪恶阴险的山中老人身上扯，也许跟天下第一才子杨先生这样坐着谈话，能多少减少一点我对你的敌意，平息一点我现在心中的愤怒。”


  
杨慎微微一笑：“哦，李大侠很愤怒吗？怒从何来？”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如果你是我，给人这样愚弄，欺骗，当枪使，能不愤怒吗？杨先生，我和你只见过两次，不算现在这次，只不过两面而已，你却骗了我两回，这还不够让我愤怒吗？”


  
杨慎平静地摇了摇头：“李大侠，难道你的一生不是给人驱使和欺骗吗？”

第八百三十三回 首辅的倒台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两道剑眉竖了起来：“杨先生，你很了解我吗？凭什么这么说我！”


  
杨慎微微一笑，又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沧行，上次我们在那镜湖小屋，虽然没有见面，可是你我也算是交谈了一回，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底细，那知道地可是一清二楚。你在武当的时候就给紫光欺骗和驱使，后来跟沐兰湘定情后又给陆炳父女联手欺骗，就算学得了这么一身纵横天下的武功，仍然逃不脱作为棋子的命运，若不是前一阵子南少林的大会，只怕你现在还是给凤舞当猴儿耍呢，难道我说错了吗？哦，对了，你这回来云南，又是给陆炳利用了吧。啧啧啧，沧行，你的命运还真是可悲，我看了都心疼啊。”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杨慎，我们很熟吗？只有我的师门长辈和我的亲近之人才能叫我沧行，你又是什么东西，这样占我便宜？”


  
杨慎笑着摇了摇头：“不，沧行，你误会了，我不叫你全名，不是想倚老卖老，而是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是叫你朱沧行或者桂王殿下呢，还是叫你李大侠？”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希罕那个王爷的身份？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热衷于权势，不要想得别人跟你一样好不好。”


  
杨慎叹了口气：“我还是叫你天狼吧，这样应该是最合适的。天狼，你要知道，人这辈子无法改变的就是自己的出身和血缘，不管你再怎么否认，你都是大明的宗室亲王，虽然皇帝不认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但你的体内，流着的是洪武皇帝的龙血，若非如此，你又怎么可以这样轻松地驾驭斩龙刀和莫邪剑这样的上古神兵呢？！我看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杨先生，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才子，口舌之利，天下无人是你的对手，我今天回来找你，也不是想要跟你打这种无聊的嘴仗，而是想要从你这里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今天白天那样对你，我也不想再弄第二次，杨先生是聪明人，还是把这事给顺利解决地好。”


  
杨慎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天狼，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李沧行的眼中目光炯炯：“今天我有足够的时间，也有充分的耐心，想要听你说很多的事情，你最好从你爹当年教林凤仙偷太祖锦囊，不，最好从当年你爹找杀手去刺杀我娘的事情说起，把你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情，尤其是和万蛊门主的关系，一桩桩，一件件地，给我说清楚喽！”


  
杨慎点了点头：“也好，这些事情闷在我的心里，也快有四十年了，却不能向一个人倾诉，正好今天有一个象你这样的倾听者，也罢，天狼，这些事情跟你的这一生，息息相关，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知道你这辈子活得有多可怜。”


  
“我就从当年你父皇母妃的事情说起吧，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了，你的父亲是正德皇帝，母亲是蒙古公主朵颜那拉，本来这二人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可是阴差阳错，那蒙古公主化妆入关内想要刺探军情，而你父皇又是个不喜欢在大内呆着的玩童皇帝，也是一个人偷跑了出去，结识了这个蒙古公主，然后他们就一见钟情，在一起了，我爹当年是内阁首辅，知道这事后极力反对，可是你父皇却是一意孤行，不仅不把你娘送回蒙古，还专门为她建了个豹房，自己也不在皇宫里呆着处理国事了，每天就在豹房里陪着你娘，哼，倒还真是不要江山要红颜啊。”


  
李沧行厉声道：“我父母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不许你诬蔑他们。”


  
杨慎的表情变得可怕起来，激动地一摆手：“不对，你父母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你父皇，他如果要追求爱情，就别当皇帝，至少让位给其他能负担得起朱明天下的人，与敌国公主为妻，还生儿育女，这让驱逐鞑虏的洪武皇帝如何能甘心！”


  
李沧行冷笑道：“分明是你们这些官员不怀好意，食古不化，就是洪武皇帝，也娶过蒙古妃子，为什么到我父皇就不可以了？”


  
杨慎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妃子，自然没什么，可是你父皇想要立你娘为正室皇后，群臣苦谏之下，他竟然就扔下朝政，一个人跑到豹房去了。天狼，你说这也是应该两情相悦的？你娘可不是在皇宫里生下的你，说句不好听的话，正德皇帝是不是你爹，我们都不敢保证的。万一弄出了个野种得了我大明的江山，让我们这些臣子死后如何去见洪武皇帝，见我大明的列祖列宗！”


  
李沧行猛地一下站起了身，骈指剑指杨慎，怒道：“姓杨的，你说谁是野种！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杨慎面不改色，毫不退缩地说道：“我没说你，你不必这样自行代入，但母亲是敌国公主，又是来路不明的孩子，作为臣子，不应该极力反对你登上皇位吗？谁敢保证你就是正宗的朱明血统！”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胸中沸腾的热血，坐回了椅子，声音的调门降了一些：“我娘并不希罕这个皇后位置，我知道她只想和我爹相守罢了，可就是这样，你们还苦苦相逼，痛下杀手，你们到底是什么居心！还敢说自己是忠臣吗？！”


  
杨慎毫不迟疑地回道：“我们当然是忠臣，只不过我们忠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列祖列宗，而不是正德皇帝一个人，他自己不守祖制，要强娶你娘为皇后，还要立你为太子，那就怪不得我们这些忠臣了，所以我爹当年派出大批江湖义士，去豹房刺杀你们母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竟然出了差错，让你上了武当山，活到了今天，也算是造化弄人，天不佑我大明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些事情我先不跟你算账，你们做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下场，我父皇郁郁而终，可是你们新挑选出来的嘉靖皇帝，也绝对不是你们父子能任意摆布的，你们想通过大礼议来控制这个小皇帝，结果反而给他反击得手，只能说是你们自做自受罢了。”


  
杨慎的脸微微一红，叹道：“也怪我爹过于忠正，深感于以前正德皇帝从小顽劣，不成器，长大后有了权力更是无法无天，所以想找一个聪明过人，富有贤名的宗室藩王继承大统。那嘉靖帝在宗室亲王中的名声极大，所以我爹也同意他入继大统，可没想到他一登基就要搞这个大礼议事件，几年的拉锯，趁机把我们父子一系的官员全部逐出朝堂，就此独掌大权，我们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啊。”


  
李沧行冷笑道：“作茧自缚，这句话形容你们最合适不过，不过我想问你的是，严嵩当年是出卖你们父子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你们跟严嵩居然还能保持合作关系？”


  
杨慎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眼中闪出一丝阴狠的神色：“严嵩？哼，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们杨家养的一条狗罢了，你以为他真的有本事能一手遮天？你以为他的严党真的可以横行天下？做梦去吧。没我们杨家在暗中为他策划一切，就他那点本事，早给夏言赶回老家了！”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严嵩难道还要靠你们这对给贬官了的父子来控制局势？”


  
杨慎冷笑道：“天狼，你还是一介武夫，并不了解官场啊，表面上看，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这一切都是无根之水，皇帝只要一不高兴，马上就可以贬他的官，夺他的权，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所以历代聪明的内阁首辅，无不在入阁之前就开始广结关系，象是一同中进士的同年，一起进京考试的同乡，自己的老师，自己的门生，都是天生的关系和同盟者，这些人你认识得越多，那在官场上的盟友也越多，久而久之，当你的这些盟友和党羽们能控制一大半的朝臣，那皇帝也奈何你不得了！我爹正是因为深黯这一切，才得以成为三朝元老，把持朝政几十年！”


  
李沧行虎目中精光一闪，他摇了摇头，说道：“杨先生，你又在大言不惭了，你爹要是真的有这么厉害，能把持住整个朝政，那也不会让皇帝直接把你们这一党四五百个官员全部免官，赶出京城，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了。是不是？”


  
杨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我们千算万算，本来是算得清清楚楚，朝中上到内阁，下到各部官员，多数都是我们一党，共同进退，绝不会有问题，就是严嵩，当时对我爹也是死心踏地，当年我们这些官员，能逼得正德皇帝都无法立皇后，只能自己躲到豹房，甚至明知是我们派人刺杀了你母妃，他也根本无法报复，这就是我们的实力，比起今天的严嵩一党，只强不弱。因为严党毕竟还有清流派诸臣牵制，而我们当年，可是一家独大，甚至可以虚君实权的。”


  
李沧行略一思忖，摇了摇头：“但你们没有算到，嘉靖皇帝居然可以重新起用在南京的那些半退休官员出来，填补你们的这些空位，对吧。”


  
杨慎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咬了咬牙：“不错，就是如此，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条，虽然我大明自靖难迁都以来，南京名为陪都，但也设了六部，照着朝廷的官位，除了内阁外，所有的官职都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可是在这些位置上的官员，无一不是政治斗争失败，或者是年老昏庸，准备致仕回家的那种，领个俸禄罢了，无任何实权可言，多年来都无人关注，而且当时我爹在南京也有几个亲信坐镇，重要的职位上全是我们的人，按照常理，一般的人就是想有野心，也不可能折腾出什么结果的！”


  
李沧行冷笑道：“但你们偏偏就是不知道，南京的礼部主事，那个叫张璁的家伙，为人虽然迂腐迟钝，没有实际政务处理的能力，却是个钻死书，认死理的书呆子，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看得懂风向，会做政治投机，看到那时你们群臣一边倒地欺负皇帝，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在这大礼议事件上公开地站在皇帝一边，上书为皇帝争生父的名份，从那天起，皇帝就不再是孤军奋战，而你们在这事上本就不占理，给张璁引经据典，驳得也是体无完肤，只怕就是连才高八斗的你杨先生，也是始料不及吧。”


  
杨慎的脸上两堆肥肉轻轻地抖了抖，缓缓地说道：“其实当年我也是反对家父的意见，劝他不要在这事上压皇帝一头的，小皇帝想要认谁当爹，让他母亲当太后，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事实上朝中大事他根本离不开我们，我们又手握实权，尤其是人事权，他连一个信得过的太监也没有，跟着他一起过来的锦衣卫陆炳又给我们打发去了外地，可谓孤掌难鸣，就是他有野心，也不可能在十年内建立自己的班底，完全没必要跟他搞坏关系。”


  
“可家父就是不听，说这小孩子聪明，若是新登皇位的时候不给他点下马威，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啥事都由着他性子来，只怕就会成第二个正德皇帝！”


  
李沧行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不想多听，总之你们父子两个，还有你们的团伙，最后被连根拔除，赶出朝堂。可是严嵩跟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听你的意思，他并不是背叛你们的？”


  
杨慎摇了摇头：“严嵩是我让他主动上书投靠皇帝的，当时的情况已经明朗，我爹必败无疑，嘉靖帝的母亲已经进了后宫，作为太后，而他的父亲也给加了皇考之名，唯一没做到的，也就是他父皇的牌位没有进祖庙了。”

第八百三十四回 民间内阁


  
杨慎双目中精光闪闪，继续回忆着当年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但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因为我们完全不占理，那时候就是想要反过来向嘉靖帝认错投降也不可能了，而且张璁在前几年给我们整得够惨，当时已经当了次辅，明摆着就是下任首辅，他恨透了我们，一定会对我们彻底反攻倒算的，若是想保底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有留下自己的人，以后扳倒张璁，再想办法回朝为官。”


  
李沧行笑道：“所以你们这个留下来的自己人，就是严嵩了？”


  
杨慎点了点头：“还有夏言，也是我爹的门生之一，只不过不象严嵩那么有名罢了。我很清楚夏言刚正不阿，而那严嵩却是个彻底的奸滑小人，但他的儿子严世藩，又是个绝代枭雄，这两个人肯定会轻松地搞定张璁的，然后他们互相之间又会起了冲突，而这时，就是他们需要投向我们父子寻求支持的时候了，也是我们父子可以重新出山为官的时候。”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我不太相信，你们父子一个致仕，一个充军流放千里之外，而朝中的同党也给一网打尽，这二个人如果得势，扳倒了张璁，也肯定会有自己的班底，又何必再回过头来寻找你们的支持呢？”


  
杨慎微微一笑：“看起来你还是不懂这官场的奥秘啊，你以为真正的官场人脉和盟友关系，是到了朝堂之上，通过了科举考试之后才确立的吗？错了！真正的关系，是在求学阶段就通过各种书院，师生关系来确立了。至于上京赶考，约定门生这些，只不过是走个形势罢了。官场上的进退总是会随着圣意和时局的变化而改变的，可是只要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力在，即使退隐山林，仍然可以左右天下大势，所谓黑衣宰相，隐阁老，就是这样？”


  
李沧行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眉头一皱：“我不信，你们退休了的官员，甚至象你这样的充军之人，无权无势，又怎么可能影响得了当今的朝堂呢？”


  
杨慎哈哈一笑：“天狼，你说说看，那些进京赶考，每三年通过科举中进士得官做的人，他们想要求学，要识字，会读书，这钱得从哪里来，要在哪里上学？”


  
李沧行眉头一皱：“小的时候上私塾，年龄大一点后四处游学，或者是在家苦读啊，这跟我们武人进门派练武，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杨慎点了点头，正色道：“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你想想，一个农民的孩子，哪有钱这样从小就读私塾习字呢？你从小长在武当，一切吃穿用度有门派供养，并不是太清楚民间的疾苦，更不知道农村乡间的农家子弟，想要供孩子读书上学，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现在天下的耕者有其田的，已经不足一半，如果父母自己都是要给地主家打工养家人，那还哪有余钱去供自己的孩子读书上学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对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我们武当就有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实在养不活，只能送到山上来了，这些人大多数也没有什么习武的天赋，只能做些打杂的工作，照杨先生这么说，这读书习字，上学应试，就只能是富人，地主的权益了？”


  
杨慎微微一笑：“不说天下的读书人个个家里有钱吧，起码十个里有八九个必须至少是衣食无忧，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最低限度，家里得是个小地主或者富农，这才能供得起你上私学，穷人家的孩子，也只能早点帮家里做农活，或者进城当个小工，至于习字读书，那是不要指望了。就连你们武当派，真正能学武功的，又有多少不是家里能交得起香火钱的呢？”


  
李沧行默然无语，这些事情他以前没有细想过，今天听杨慎这样提及，才知道了世事的艰难，生存的不易，他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天底下能读得起书的，也都得是富农以上才可以，对吗？”


  
杨慎点了点头：“准确地说，要读得起书的，也许几个非常聪明的农家子弟，在同族富人的资助下，也能读得起来，但是，想要读书之后，考试做官，中秀才，举人，甚至进京赶考，中进士入朝堂，那就非士大夫家族不可了！”


  
李沧行奇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有才又聪明的穷人家子弟，也有同族的接济和补助吗？他们难道就不能去考试？”


  
杨慎笑道：“天狼，你以为考试就是考你是不是会读书写字做文章吗？要知道，考试很多时候都需要引经据典，看你的知识量，这些巨额的知识储备，远远不是你在私塾里看的那些书，认的那些字就可以对付的，就好比你，你也读过一些书，也会写字，但要你去参加科举，你能中个秀才吗？”


  
李沧行冷笑道：“我要是参加武举，中个状元也没问题。”


  
杨慎断然道：“不，我可以肯定，你要是现在以这个黑龙会长的身份去参加武举，绝对不可能得状元的。”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怎么，难道还有武功强过我的年青一辈高手吗？”


  
杨慎笑着摇了摇头：“你武功确实在江湖上罕逢敌手，但是科举，考试这些东西，历来就不完全是真正实力的反映，就好比我，虽然天底下公认我的才学当世第一，但如果我不是有个当内阁首辅的老爹，不是出身官宦家族，而只是某个乡下的一个穷小子，我想我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中个进士罢了，绝不会进前三的。”


  
李沧行奇道：“这又是何意？难道科举考试也有猫腻？”


  
杨慎点了点头：“是的，首先，要想能引经据典，学富五车，就得看大量的书，这些大量的藏书不是普通的私塾里有的，你得拜师访友，加入那些天下有名的书院，就好比你们武当派这样的顶尖门派，才有上乘的武功秘籍，不然如果你只是呆在一个小门派，如什么铁掌门，飞鹰帮之类的，最多也就学学三脚猫的功夫，即使天赋再强，也不可能成为一代大师，所以你们武林中就有许多这样带师学艺的人吧。”


  
李沧行笑道：“不错，我师父就是带艺进的武当，我师妹的爹也是如此。”他忽然想到了那万蛊门主沐杰就是想要在点苍派学一些剑法，以后好带艺混入各大门派，这个计划显然已经得手了，而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杨慎倒是没有太留意李沧行表情的变化，笑道：“是的，对于文人来说，这些藏书，尤其是一些已经很难找到的古书，残本，孤本，就是你们武人的那些武功秘籍。这些藏书是不可能流传在私塾里的，要么是一些官宦文人世家里世代祖传的，要么就只有在一些文坛领袖开设的书院里才能找到。而这些书院的名士大儒，就是象我爹这样的重臣退隐之后所办的，即使不是本人所办，也往往是自己的一些好友，师生之类所办。若无这层关系，那些通过了乡试，省试，中了举人，可以进京赶考进士的未来官员们，又怎么可能拜在朝中重臣们的门下呢？”


  
李沧行这下子完全明白了，这就相当于武当派的弟子们，出师之后若不入道留在门派，往往就会到老家开枝散叶，建馆授徒，而这些门徒里若是有些天资极佳的人，则会给送到武当山上成为门派的正式弟子，若是门派的重大的事件需要俗家弟子们支援，只要一发武当令，这些人也都会举庄支援，一如多年前的灭魔大战一样。


  
而在官场之上，退隐的官员通过办书院，开放藏书这些举措，能让下一代的学子们提前跟自己建立关系，然后靠了这层关系，去朝中跟当权的自己一方的在职官员们建立门生制度，形成自己这一党，这一派系未来的力量，作为利益交换，这些在朝的官员要保证退休官员们在家乡的经济利益，无论是他们把家里的田地挂靠宗室亲王名下以免税，或者是开办书院的开销用度，都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如此一来，这个士大夫集团就可以合法地，一代代地控制朝政，甚至控制未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可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皇帝可以把你们在朝中的势力一网打尽，却平不了你们在民间，在士人之间的影响力，也难怪严嵩和夏言仍然离不开你们呢。”


  
杨慎得意地说道：“这是当然，他们虽然因为我爹被打倒而上位，但毕竟以前在我们的集团内部也只是中层而已，接触不到最顶层，根基尚浅，所以想要控制朝政，还需要我爹在暗中的扶持才行，因为他们自己的屁股也都不干净，夏言个性刚直，得罪的人太多，也不讨皇帝的喜，而严嵩父子则是大肆贪污腐败，中饱私囊，想要指使一些言官上书，在皇帝刚登基的那些年里把他们给赶下来，实在是太容易了。就是出于自保，他们也不能把跟我们父子的关系给彻底搞僵。”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既然你们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呢？既然连严嵩和夏言都要听命于你们，你又怎么会在康巴一呆快四十年而无法重返朝堂呢？不要跟我说你不想当官，不留恋权势！象你这样的野心家，不可能做到无欲无求的！”


  
杨慎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我当然不可能无欲无求，初来这里的那几年，我做梦也想回到朝堂，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我却发现回朝堂并不是什么好事，嘉靖皇帝一心修道，为了能掌控朝政，分裂群臣，一方面让陆炳监视众臣，另一方面刻意地挑起夏言为首的清流派和严嵩为首的严党之间的争斗，让他们形不成合力，事无巨细都要追求皇帝的仲裁，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这些大臣们会抱团架空自己，成为象正德帝那样的傀儡皇帝了。”


  
李沧行冷笑道：“你既然看清楚了这点，为何不让夏言和严嵩两人握手言和，或者干脆让你爹，或者是你回去执掌朝政呢？严世藩可以以小阁老的身份控制朝政几十年，你杨先生不会比他差吧。”


  
杨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是明君，或者哪怕是个普通的皇帝，为他卖命也就罢了，可是嘉靖算是什么东西，恩将仇报，自以为是的可怜虫罢了，怎配我们父子为他效力？你看看夏言和严嵩给他作为玩物一样控在股掌之间，为了那个内阁首辅之位打得不可开交，甚至赔上一条命，夏言固然是死了，可严嵩又能好到哪里去？一边要安排他这个庞大的官僚集团的开支和腐败收入，另一方面又要给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明朝填补亏空，还得提防着象你这样的正义之士的打击报复，哪有我这样身在山野，却能控制朝堂的一举一动来得潇洒自如？”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你又能怎么控制朝堂了？现在离你父子罢官已经过了快四十年了，当年的那些老关系早就不复存在，普天之下现在尽是严党或者清流派的官员，他们还能听你的？”


  
杨慎哈哈一笑：“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听我的，办法就是一文一武，文的话嘛，就是前面跟你说过的那个书院，我杨家世代为官，财大气粗，家有良田万顷，僮仆数千，藏书更是有几十万卷，只要是我杨家资助开设的书院，如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应天书院等，都汇集了天下一大半未来可以中举的士子。若是严嵩父子不跟我合作，那我只要让这些书院拒绝向他们严党的士子开放，也就是十年，三次科举的时间，足以让清流派的势力彻底地压过严党，到时候他们后继无人，又怎么可能继续站得住脚呢？”


  
李沧行冷笑道：“难道严世藩不知道这些吗？他就不会想办法把你这些书院给关了？”

第八百三十五回 呼之欲出


  
杨慎笑着摇了摇头：“天狼，你说这世上谁有本事，有能力把你们武当派，或者少林派给关了呢？”


  
李沧行一时语塞，但还是不服气地说道：“真要碰上个暴君，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巫山派的势力难道不大？还是官府说灭就灭？！”


  
杨慎冷笑道：“巫山派本就是绿林山寨，聚集刁民对抗朝廷，就是剿灭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象少林，武当这样的百年，甚至千年大派，可是受历代皇帝的册封，在民间也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不少当朝官员的子弟也都在这些门派里，只要不图谋造反，朝廷是绝对不会以官方的名义下令剿灭或者取缔的。”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他知道杨慎说的是实情，少林派和武当派这样的僧道阶层，在民间有巨大的影响力，又很少会做反抗当权者的事情，所以历代都会给予这些道观寺庙免税等特权，更不用说主动取缔和剿灭了。想来那几个书院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只要一动，就会落得被民间舆论口诛笔伐的地步，即使是皇帝，也斗不过文人的笔杆子，落得个千古骂名。


  
于是李沧行说道：“严家也是官宦世家，你能资助这样的书院，难道他就不可以吗？就算是那些想进京考试的学子们，也更会倾向于当朝的权贵吧。”


  
杨慎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们和严嵩父子当年达成的默契了，朝中的权力，我们可以让给他，可是这在野，这民间的权力，他也不得插手，反正严嵩父子，尤其是严世藩，早已经看透了这个世道，一切美好的理想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在位的时候多给自己捞钱捞好处才是实在的。严世藩所有的心思也在经营自己的势力，大肆贪污上面，并没有余力再去插手书院的事情了，这就是当初他给我写这推荐信的原因，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合作吧。”


  
李沧行冷笑道：“你跟严世藩倒也真是一路人，难怪能成朋友，这体形也倒是半斤八两，大概是因为他还练练武，比你还要瘦点。要论一肚子的坏水，我看你们是旗鼓相当。本以为严世藩是天下至恶，可认识了你杨大才子之后，我才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下结论呢。”


  
杨慎微微一笑：“怎么，就因为我以前害过你，骗过你，所以这么恨我？我可不是严世藩，弄那些御女之术，采补之法想要延年益寿，更不会去练什么终极魔功。他这家伙嘛，从小到大，也只能捡我不要的东西罢了，就连那终极魔功，也是如此！”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什么，终极魔功是你给严世藩的？”


  
杨慎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吧，这终极魔功根本不是一本武功秘籍，而是一本上古的道术书，里面尽是说这种采阴补阳，取气调和之法，我觉得这东西太低级，又要花大量的时间去练功，实在是没啥必要，才转手送给了严世藩，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能练成，是我有点小看他了，呵呵。”


  
李沧行冷笑道：“此等淫邪之书，也只有你这样博览群书的人才能发现了，只是你为何自己不练吗？这东西可以采补来助长功力，你反正有的是时间，不至于连这点苦都不想吃吧。还是，你找不到采补的对象？”


  
杨慎哈哈一笑：“我自然是有更好的办法和选择才会放弃的，来云南之后，我无意中跟那万蛊门主扯上了关系，那金蚕蛊的事情我知道，轻则可以增进功力，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羽化飞仙，做个仙人，不比当人间的皇帝来得更好么！”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前面虽然知道了不少秘辛，但还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那个万蛊门主的一切，才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如何能让整个对话的思路和方向由自己掌控，而不是给杨慎带着走，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李沧行定了定神，正色道：“终于说到那万蛊门主的事情了，这也是我最感兴趣的，杨先生，我希望你能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甚至如果你不是主谋者的话，我还可以就此放过你！”


  
杨慎微微一笑：“天狼，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李沧行眼中杀机一现：“光是你父子当年派刺客来害我娘这件事，我就足以要你的命，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天上地下，没有谁能救得了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于要我说狠话，老实说出一切，才是活命的办法！”


  
杨慎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的选择了，也罢，谁让我没骗过你，给你识破了身份呢？！万蛊门主，他是主动来找上我的，而这次偶然的相遇，却改变了我的一生，甚至也可以说改变了整个天下！”


  
李沧行舔了舔嘴唇，压抑着心中的极度兴奋与激动，平静地说道：“继续，这万蛊门主是什么身份，怎么跟你认识的？”


  
杨慎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那次我去沐王府见沐朝弼的时候，本是想给自己在云南建个十几处宅院，在康巴城呆得闷了，也可以随意出来散散心，你也知道，象我们这样的名士公子，平时喜欢的也就是游遍天下，纵情山水，当时我的初心可不是要搞什么地下组织。而且我在云南，也需要各种开销去购买藏书，以我一个流放犯人的身份，当然不可能有收入，所以我也想租掉一些宅院，以补贴不时之需。”


  
“可就是在那次我去沐王府的时候，正好万蛊门主也在那里，他事后一直跟踪我的马车，一直到我回到了康巴后，他才现身相见。”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这万蛊门主有这么高的功夫，可以避开林凤仙的耳目？难道林凤仙就没有发觉吗？”


  
杨慎微微一笑：“早就发觉了，只是我示意不要行动，到了康巴之后，林凤仙在暗中保护我，而我则等着万蛊门主的出现，果然，三天之后，他终于现身与我一见了，而我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也解除了戒备，支开了林凤仙，跟他单独对话。”


  
李沧行冷笑道：“你还真是相信别人啊，这么一个人千里跟踪你，又是邪恶的万蛊门主，你居然可以让林凤仙离开，跟他单独对话？这一点都不象你啊。”


  
杨慎摇了摇头：“因为他有求于我，是来合作的，自然不会对我有任何的伤害，就象现在，你也有求于我，所以尽管你恨不得马上就杀了我，但是在我说出所有的事实之前，你还是不会动手，对吧。”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继续说，他跟你说了什么了！”


  
杨慎继续说道：“万蛊门主虽然人在云南，但是也知天下大势，他很清楚我父子的权势，有这么一个接触到我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当然，要想和我合作，他也得拿出足够的合作条件才行，而这个条件，就是那个金蚕蛊。”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信这个？”


  
杨慎哈哈一笑：“为何不信？有两三本古书上都提到了这种金蚕蛊寄生人体内，可以吸其精血，生长成蛊虫的办法。既然连终极魔功都是活生生的现实，这金蚕蛊又有何不可能了？”


  
李沧行冷笑道：“就算古书上有这炼制金蚕蛊的办法，你又何以得知万蛊门主炼出了金蚕蛊呢？”


  
杨慎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在他脸上的两堆肥肉的挤压下，渐渐地成了两条缝，他笑道：“这没什么不可知的啊，我这里自有古书上的验明金蚕蛊真身的办法，万蛊门主那回可是带了金蚕蛊跟我见面的，我亲自试过，确实是金蚕蛊虫无疑，天狼，你可以想像到我发现这种奇妙生物时的兴奋与激动吗？！”


  
李沧行的心中暗自吃惊，原以为这金蚕蛊只是那万蛊门主用来欺骗和糊弄沐朝弼的一个道具罢了，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连博学多识的杨慎都认为是真的，那看起来不会有假，他咬了咬牙：“奇妙的生物？这种丧尽天良，靠着吸人精血的邪物，你居然把它当成好东西？我看你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杨慎看着李沧行的眼光中充满了一丝怜悯与同情：“唉，我也不怪你，天狼，尽管你武功盖世，但毕竟还是凡夫俗子，不知这天地万物的奇妙造化。上天既然造出金蚕蛊这东西，就是给修仙之士提供一条羽化飞升的捷陉。人之一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再好的皮囊，死后也与草木同朽，与其如此，何不如把浑身的精血提供给别的修士，助其飞升成仙呢？！”


  
李沧行冷笑道：“那为何不让这金蚕蛊把你的这一身肥肉给吞了，助别人去修仙得道呢？”


  
杨慎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比他们高等啊，我杨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纵贯古今，通晓这天地玄机，只有我这样的人成了仙，才能化腐朽为神奇，造福万民啊，不比那个坐在皇位上，却倒行逆施，连修仙之道也不得其法的皇帝要强得多了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杨慎，你不是人，更成不了仙，充其量只是只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在你还是人的时候就这样靠着吃人来修仙，真要给你侥幸成了仙，那你还不上天去吃玉皇大帝了啊！”


  
杨慎“嘿嘿”一笑：“如果我告诉你当年的玉皇大帝也是靠着修炼和成人，最后修成了正果，你会作何感想呢？”


  
李沧行不想跟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继续讨论人生了，他一摆手：“好了，杨先生，那万蛊门主给你献上这金蚕蛊，他想要你做什么？你又是如何跟他合作的呢？”


  
杨慎微微一笑：“万蛊门主从来就没入过中原，对中原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他学到了点苍派的剑法，也算出师了，所以找我，想要我为他加入中原的名门大派，牵线搭桥。”


  
李沧行疑道：“你又不是武林中人，他找你牵这个线做什么？”


  
杨慎冷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中原的名门大派，如少林，如武当，如华山等，都每年要招收大批的官家子弟，这些官宦人家会出很高的香火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留在门派里，不然你一个带艺投师上山的，人家很可能不要你。但只要有我们杨家的推荐，安排一个身份，那肯定就不成问题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人是谁？以后去了哪个门派？”


  
杨慎笑道：“此事不是我安排的，而是严世藩一手操办，这也作为我和严世藩合作的一个条件，因为我们杨家当时正被皇帝盯着，这时候若是安排一个人进大派，可能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到时候适得其反，但是如果我让严世藩做这事，他就不会起疑心了，反正他也不知道万蛊门主进门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李沧行恨声道：“为什么一定要万蛊门主进名门正派找人下蛊呢？他就不能在别的地方做这种事？”


  
杨慎摇了摇头：“这金蚕蛊虫非同小可，光给人下蛊还不行，还得几十年如一日地盯着，照看着，每年都要根据蛊虫的成长，给中蛊者不同的饮食安排，而且这个中蛊人一定要内功高强，还有玄门正宗的武功底子才行，若是走魔教的路子，那蛊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只能增进功力，想要延年益寿，修仙得道，那是不可能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万蛊门主最后去了哪里，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件事！还有，他对谁下了蛊，你也一并告诉我！”


  
杨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天狼，你真的想听吗？我敢保证，你听到真相之后，一定会五雷轰顶的。这对你可未必是什么好事，有时候人活在虚幻中，也许反而是件好事呢。”

第八百三十六回 残酷的真相


  
李沧行厉声喝道：“不要跟我绕圈子，说，万蛊门主究竟是什么人，去了何处！”


  
杨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万蛊门主本姓沐，到了中原后还是用这个名字，他还有个妻子，那天跟他一起来的，姓纪。后来他们夫妻两个一起去的武当。你应该明白了吧。”


  
李沧行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斩龙刀一声清啸，一下子抄在了他的手上，森寒的刀尖直指杨慎的那张胖脸，吼道：“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说谎！你是想说沐杰就是我的黑石师伯吗？怎么可能的事！”


  
杨慎的神色平静，那森寒的，带有强烈杀气的刀气吹拂着他的额前一缕乱发，可他却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天狼，这件事很奇怪吗？只怕在你的内心深处，也早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这一层了吧，只不过你一直不敢面对罢了，甚至找各种理由来欺骗你自己，是不是？”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骗子，我根本不会相信你的鬼话！黑石师伯绝不会是叛徒，不会是内鬼，他的经脉尽断，一直卧床不起，这么多年武当上下人尽皆知，怎么可能做这么多坏事，你骗人，你骗人！”


  
杨慎冷冷地说道：“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实话告诉你吧，当年沐杰跟我要过一些可以暂时让人瘫痪，甚至伪装得经脉尽断的药，然后又找了严世藩，让他暗中指使老魔头向天行跟他联手演戏，假装打断了他的经脉，如此一来，他就好潜伏在武当，不会给任何人怀疑。天狼，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吗？”


  
李沧行的双目尽赤，厉声道：“你说任何人跟黑石师伯串通都有可能，惟独这向天行不可以！他明明就是杀害黑石师伯妻子的大仇人，黑石师伯恨不得把他食肉寝皮，怎么可能跟他合作！”


  
杨慎微微一笑：“天狼，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呢？”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剑眉一挑，把斩龙刀收了起来，冷冷地说道：“你最好能把谎话给我编圆了，要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慎笑道：“想必你们也已经从白所成那里听到当年点苍派的事情了，那个陆大为嘛，就是当年的陆炳，可是何师古和纪秋萍，只怕你现在也能想到了吧。”


  
李沧行冷笑道：“你这个谎从一开始就给戳破了，纪秋萍可是陆炳的夫人，就算沐杰是何师古，也不可能跟纪秋萍在一起的，因为天底下不可能一女嫁二夫！”


  
杨慎哈哈一笑：“有何不可能？屈彩凤以前跟了徐林宗，现在不是也成了你的女人吗？这就不是一女嫁二夫？！”


  
李沧行本能地想要骂“放屁”！但突然转念一想，这杨慎贼人，老奸巨滑，没准就是想要激怒自己，找一个脱身的办法，自己绝不能上了他的当，念及于此，他冷冷地说道：“彩凤跟我清清白白，你休要乱说。但是彩凤以前跟徐师弟的时候，我可没有出现，就算她这几年因为不能和徐师弟在一起，和我相互携手生存，那也不能算一女嫁二夫，跟纪秋萍那种同时跟何师古和陆大为在一起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纪秋萍可是给陆炳生儿育女的，何师古还可能要她吗？黑石师伯的夫人纪女侠我虽然没有见过，可是她确实是死在向天行的手下，难道这也有假？！”


  
杨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也难怪你根本不信，其实我当年若不是深陷此事之中，也会和你一样，根本不信。所以你就听我好好把这个故事说完吧。”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眼睛象是要喷出火来：“你说吧，谎言就是重复一万遍，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杨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地说道：“四十年前，在嘉靖皇帝还没有登位的时候，当时有两个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加入了点苍派学艺，一个人是万蛊门主沐杰，为了打入中原的门派，而要学习点苍派的剑法。另一个人是时任锦衣卫佥事的陆炳，也为了游历天下各派，学到上乘的武功，也进了点苍派学剑，沐杰化名为何师古，而陆炳则化名为陆大为，这二人尽管极力掩饰自己的武功天份，但仍然在点苍派众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四大弟子之二，得以学到天南剑法，这件事情，只怕你已经从白所成那里知道了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继续编，我听着呢。”


  
杨慎继续说道：“可惜他们二人当年虽然天资绝伦，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几年的上山学艺期间，两个少年同时爱上了门派里的小师姐纪秋萍，那纪秋萍乃是川陕豪门，天剑山庄的千金，真名叫纪晓君，但天剑山庄为了学到各派的上乘剑法，从小就把非嫡子外的其他子女分散送进各大剑派学艺。”


  
“当然，纪秋萍也只是个化名罢了，只是这一点，当年的沐杰和陆炳都不得而知。纪秋萍上山比他们早，年龄却比他们要小两岁，算是二人的小师姐，入门的武功也都是纪秋萍教给他们的，所以这两个正当年的少年，不可避免地对纪秋萍暗生情愫，也开始暗中争风吃醋起来。”


  
“后来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陆炳和沐杰二人，为了偷练天南剑法，一直背着同门偷偷练功，而且两人都练到了第七层的境界，本来如果他们再忍一年，就可以练到第九层，学全这天南剑法了。可惜因为争风吃醋的关系，两个人暴露了武功，结果给双双地逐出师门，这件事，只怕你也清楚。”


  
李沧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只是那纪秋萍，后来明明就是找了陆炳，还为他生儿育女！你大概是没想到我已经跟陆炳见过面，知道了他的这些事情吧，所以还想拿这谎话来骗我，我看你真是打错了算盘！”


  
杨慎微微一笑：“天狼，难道你从没有想过，那纪秋萍如果爱的真是陆炳，为什么不一下山的时候就去找他呢？还要过了几年，等陆炳都已经升到锦衣卫副总指挥使的时候，才去见他？难道她要在沐杰和陆炳之间纠结个几年才作出选择？”


  
李沧行一时语塞，心中也升起一丝疑虑，沉吟不语。


  
杨慎叹了口气：“自始至终，纪秋萍爱的都是何师古，而不是陆大为，陆大为沉默寡言，而那何师古却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又是做各种小玩具给纪秋萍，又是给她捉虫子玩，作为情窦初开的少女，当然是更偏向何师古，而不是少年老成的陆大为。之所以有时候会对陆大为示好，只不过是想变向地对何师古示好罢了，让他吃醋，更在乎自己。呵呵，这一点，你的小师妹不是后来也是无师自通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双拳捏得骨骼作响，沉声道：“你继续说！”


  
杨慎继续道：“后来陆炳和沐杰给双双赶走之后，纪秋萍最后也因为无法舍弃对沐杰的思念，大半年之后就偷偷地下了山，去找那沐杰，当时沐杰因为给提前逐出了师门，又对中原武林不熟悉，无处可去，正好碰到纪秋萍出来，二人就如干柴烈火，私订了终身，而那纪秋萍还给沐杰生下了两个孩子，准确地说，是两个女儿。”


  
“可是就在这时，朝中风云突变，大礼议事件一下子有了结果，随着嘉靖帝的得势，陆炳也被召回京师，成为锦衣卫的副总指挥使，可谓官运亨通，而那沐杰为了能混进中原各派，不惜打起了歪心思，想让纪秋萍回到陆炳的身边，然后帮他在锦衣卫里谋个职位，然后以锦衣卫的身份打入武当卧底，实现其不可告人的计划！”


  
李沧行的脑子飞速地旋转着，他摇了摇头，沉声道：“这怎么可能？纪秋萍再怎么也已经是他的妻子，甚至还生了两个女儿，又怎么可能抛夫弃子，去做陆炳的女人！再说了，陆炳若是知道她已非完壁之身，又怎么肯要她！”


  
杨慎微微一笑：“当时沐杰可是在沐朝弼面前拍胸脯保证过要混进中原，还立下了军令状，甚至让沐朝弼在自己和家人身上下了毒。事后他告诉纪秋萍，如果不做这件事，那一家四口全会毒发身亡，靠了用孩子的命作威胁，或者是哀求，沐杰软硬兼施，终于逼得纪秋萍就范，愿意到陆炳那里为他求官了。”


  
李沧行半晌无语，他料不到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狠毒之人，竟然可以这样把自己的妻子推给他人，甚至用女儿的性命为威胁，简直是禽兽不如，他咽了泡口水，说道：“后来呢？！”


  
杨慎的白眉一挑，说道：“那陆炳确实是挺痴恋纪秋萍的，这点跟你倒是有的一拼，也难怪他会这么喜欢你，大概就是在你的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吧。纪秋萍找到了陆炳之后，只说自己后来与沐杰一时冲动，在一起过了几年，但是事后发现沐杰并不是自己的理想伴侣，对陆炳还是旧情难忘，所以想跟陆炳一生厮守，就回来找陆炳了。陆炳虽然也可能有所怀疑，但还是信了纪秋萍的话，让她做了自己的女人，还准备向家里提出正式迎娶纪秋萍，可是由于他娘的坚决反对，才没有成功！”


  
李沧行忽然说道：“等一下，那凤舞到底是何人所生？是沐杰还是陆炳的女儿？！”


  
杨慎微微一笑：“怎么可能是陆炳的？！正是因为纪秋萍带了凤舞去找的陆炳，有这么个拖油瓶在，陆家才死活不让纪秋萍进门。而陆炳也没有办法坚持。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陆炳无法给纪秋萍一个名份，而凤舞也只能从小给他训练成杀手了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么说来，凤舞和我小师妹，她们，她们是亲生姐妹了？！”


  
杨慎笑了起来：“怎么样，天狼，这个事实是不是太残酷了？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凤舞可以学沐兰湘学得如此之象了吧，也应该明白为什么沐兰湘天生就对凤舞有好感，几乎全无戒备了吧！甚至你也应该明白为什么这对姐妹同时爱上了你！这些，都是上天给你的缘份啊！”


  
李沧行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天旋地转一般，任他再有心理准备，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向后退了半步，几乎支撑不住，要向后倒去，好不容易才伸出手，撑住了椅子的扶手，而胸中却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冲动，直透喉管，一张嘴，“哇”地一声，竟然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杨慎咂了咂嘴：“天狼，你还想把这个故事听完吗？要是你受不了的话，我就不说了啊。”


  
李沧行捂着自己的心口，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一点劲，瘫在了椅子中间，咬牙道：“你说，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一个字也不许漏！”


  
杨慎摇了摇头：“唉，看来你真是不到黄河不回头啊，也罢，后来的事情更加精彩。沐杰送走了纪秋萍之后，却突然碰到了我给流放到云南的这件事，他马上意识到可能会有个更好的机会了，陆炳未必会真心助他，而如果跟我搭上了线，那想要打入武当或者少林，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他思前想后，还是主动来找上了我，以这金蚕蛊跟我交换，答应以后分我一只金蚕蛊，让我帮他想办法打入武当！”


  
“而我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所以就通过严世藩，跟曾经有过一段交情的魔教建立了联系。让沐杰和当时作为魔教长老的向天行假意结下梁子，让他被向天行追杀，逃上武当，正邪不两立，魔教自然和武当是死敌，武当对于沐杰这样的侠士，自然是要庇护的，等他伤好后再发现他的武功很高，自然就会留下，于是沐杰顺理成章地打入了武当，执行他的卧底计划了。”

第八百三十七回 苏合香元


  
李沧行一阵急火攻心，又是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他顾不上去擦拭嘴角边的血涎，吃力地说道：“你，你这是一派胡言，谎言，全都是谎言！”


  
杨慎冷笑道：“天狼，人总是不想相信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情，你也一样。向天行跟沐元庆，哦，也就是你的黑石师伯进武当前用的化名，他们之间的恩怨天下尽人皆知，而这时候，沐元庆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纪秋萍，她深知自己的底细，又跟陆炳在一起，若是哪天把自己的秘密给泄露了，那自己的全盘计划可能都要被破坏掉，因为陆炳无论是出于私怨还是出于讨好嘉靖皇帝，甚至是出于自己修炼成仙，也都会把他的这个卧底计划给破坏掉。而养那金蚕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蛊虫也需要和宿主一起成长，所以沐元庆就想出了一条毒计，可以一石二鸟，除掉纪秋萍。”


  
李沧行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力完全运转不起来了，而胸中的血气却是一阵阵地翻涌，他心下骇然，这分明是某种中毒的征兆，而自从他喝过屈彩凤的血后就变得百毒不侵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会中毒，今天自己一时情绪激动，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能力，不知怎么就着了杨慎的道儿，他开始试着催动自己的丹田，想要把毒给逼出去，可是却发现半点真气也提不起来了。


  
杨慎似乎是看出了李沧行的心思，微微一笑：“天狼，不用挣扎了，我知道你武功高绝，寻常的毒物完全不可能对你起作用，但是这苏合香元，却是天下之最的迷药，可以让人骨酥筋软，提不起内力，而没有内力的你，即使连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也无法对付，你放心，我不会取你的性命，只不过怕你怒极之下拿我出气，取我性命罢了。这苏合香元的药效能持续三个时辰，我给你讲完故事之后会想办法脱身，你若是不信我的故事，到时候自己去验证就好了。”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沉声道：“你又是如何对我下的这苏合香元？”


  
杨慎笑着看了一眼那只给李沧行一刀两断的蜡烛，摇了摇头：“苏合香元是用十几种可以让人晕眩，迷乱的药物，配合上南海的万年人鱼脂制成的，在燃烧的过程中可以让人不经意地中了这迷药，而你如果情绪激动，加速血液的运行，只会让这迷药的作用发挥得更快。”


  
李沧行咬了咬牙：“所以你就编造了这个故事，让我动怒？”


  
杨慎微微一笑：“没有，故事是真的，我若是想要避开你，直接在你来之前走就是，何必在这里等着你，给你编个假故事呢？天狼，我说过，今天是个好机会，可以把这几十年里闷在心里的话，向着一个最想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倾诉，你知道这种畅快的感觉吗？”


  
李沧行睁开眼睛：“好，那你继续说，这万蛊门主沐元庆，跟陆炳，跟纪秋萍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杨慎点了点头：“沐元庆后来想办法跟纪秋萍重新联系上，还是老一套，以自己手里的孩子性命，以及夫妻之情，当然，还有那沐朝弼在她身上下过的毒的解药为威胁，让纪秋萍离开陆炳，回到他的身边，甚至还因为做这件事，暗中把纪秋萍和自己生过孩子的事情通过严世藩透露给了陆炳的娘，所以老太太气得把二人赶出了陆家，纪秋萍也正好以此为由，扔下凤舞，离开了陆炳。”


  
“陆炳后来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沐元庆在搞鬼，恨得咬牙切齿。当然，这个消息也是沐元庆故意放出去的，他这种先是给人接盘，然后又戴了绿帽的行为羞于见人，根本不敢公开声张，而那时陆炳的权力也远远没有现在大，连总指挥使都不是，不能动用锦衣卫的属下来追杀沐元庆，为自己报仇。他自己当时的武功也未必高过沐元庆，更不用说是他夫妇二人联手了，所以他就想到了另外的办法。”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个办法就是向魔教教主阴布云求助，以魔教的力量来追杀沐元庆，对吗？”


  
杨慎哈哈一笑，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不错，天下之大，敢跟武当正面对抗的力量，也只有魔教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我让严世藩主动接近陆炳，向他打招呼，对魔教势力的膨胀网开一面，而陆炳这时候正好没有帮手，魔教和严世藩的主动接近，对他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他恨极了沐元庆抢走了他的妻子，更恨纪秋萍，哦，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本名纪晓君，拜入了峨眉门下对他的欺骗和背叛，所以就告诉作为魔教使者的冷天雄，只有杀了沐元庆夫妇，才会对魔教的势力膨胀网开一面，否则免谈。”


  
“这一切都是在沐元庆的计划之中，因为魔教派来执行这任务的正是那长老向天行，向天行这个老魔头，嗜血残忍，恨极了正派人士，上次追杀沐元庆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沐元庆安排的，对沐元庆从自己手下逃脱还耿耿于怀，于是冷天雄特意安排沐元庆带着纪晓君，还有他们的女儿沐兰湘回纪晓君的娘家，天剑山庄的时候，让向天行带着上百名魔教高手突袭。”


  
“结果纪晓君死在向天行的血爪之下，而沐元庆早有准备，带着沐兰湘逃之夭夭了，本来武当是有规矩的，象他这样的情况，成年后带艺上山，是不能长留武当作为长老，可是有了这么一层家门被毁的血海深仇，自然也可以留下来当他的长老了。”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想不到连这事情也是你们的安排！可是为什么多年之后的落月峡之战里，你们还是让向天行打断了沐元庆的全身经脉？！向老魔头那只给打瞎的眼睛，总不会是假的吗！他愿意瞎了眼睛配合沐元庆演戏？！”


  
杨慎摇了摇头：“这个嘛，是沐元庆当年的一时失控罢了，当他看到纪晓君给向天行打死的时候，心里又突然顾念起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份，奋起一击，打瞎了向天行的一只眼睛，所以向天行也跟他结下了死仇，这笔账终于在落月峡之战中得到了清算。”


  
“当时沐元庆已经设法在紫光身上下了蛊，但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是武当内鬼的身份，所以他精心地和冷天雄设计了一套计划，让向天行守在他们逃亡的必经之路上，然后把他浑身的经脉都震断，本来按照计划，是会由严世藩到时候出手把他救下，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你李沧行居然会神奇地变身天狼，把向天行生生打死。不仅救了沐元庆，也从此让你的小师妹芳心暗许，这就打乱了沐元庆的全部计划。”


  
李沧行冷笑道：“计划？他还有什么歹毒的计划吗？”


  
杨慎微微一笑：“当时沐元庆所有的蛊都已经下完了，尤其是下在紫光道人身上的那一个，已经下了足有十几年，差不多也要到了收获的时候了。紫光毕竟武功高绝，在最后的几年时间里很可能会觉察出体内有异物，到时候就是要跟他摊牌，沐元庆本来是想跟严世藩联手合作，靠制住徐林宗来逼紫光就范，可是没想到徐林宗深陷与屈彩凤的感情纠纷，又神秘地失踪，所以武当上下未来的希望，一下子变成了你李沧行。于是他的矛头，就指向了你和沐兰湘。”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是那个迷香之夜的由来？沐兰湘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下得了手！”


  
杨慎哈哈一笑：“你这始终还是凡人的思维，与修仙者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沐元庆也是想要修仙长生的人，既然自己可以永生，哪还需要什么香火，需要什么后人？他当年可以害死自己的结发妻子，把一个女儿扔给了陆炳，又怎么可能在乎另一个女儿的死活？！”


  
“至于陆炳，他肯养大凤舞，也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大概是从凤舞的身上，能看到一些纪晓君的影子，尽管当时他恨极了这个女人，可是真正失去，天人永隔之后，也就只剩下爱和思念了。凤舞就是他全部的感情寄托，把这个女孩从小养到大，看着她一天天地成长，变得象当年的纪晓君一样，这样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爱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所以你别看陆炳对凤舞表面上很严厉，但却比谁都疼她，即使卧底，也是要凤舞卧底在她娘当年呆过的峨眉派。为了凤舞，甚至改变了不少原则，放过了你，天狼，你应该庆幸这一点，不然陆炳早就取你性命无数次了！当然，在你的身上，陆炳也能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内心深处，大概也不希望你重蹈他的覆辙，再次重复他的人生悲剧吧。”


  
李沧行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来，陆炳一直这么看重自己，他咬了咬牙，继续问道：“那这些年来，你在做什么？就这么老实地呆在康巴，看着沐元庆在兴风作浪？”


  
杨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沐元庆每次下山办事的时候，我都会想办法离开康巴，去跟他接头，靠着我在古书上学到的千里传烟的本事，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保持联系，我也不会让他轻易地脱离了我的控制。天狼，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当年你师妹房里的迷香，那配方还是我告诉沐元庆的，若是当年让你得到了你朝思暮想的小师妹，只怕你这么多年也能过得舒服一点吧。哎，我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错，你居然没要了沐兰湘，我这辈子几乎是算无遗策，唯独在你身上的这次走了眼，你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想到当年那晚的奇妙经历，那个场景无数次地在他的梦里出现，虽然现在和小师妹破镜重圆，但双方仍然紧守男女大防，接触之亲昵，反而不如那个迷香之夜。他干咳了一下，说道：“这个，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能让你们的阴谋没有得逞，是上天有眼。如果那天我真的把持不住，那只会害师妹一生，我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赎其罪了！”


  
杨慎哈哈一笑：“行了，天狼，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本来我们的计划是让你得到沐兰湘，这样坐实了淫贼之名，紫光也无法护你，只有逐你下山，你在武当我们没法动你，但你若是人在江湖，那么想要取你的性命，就太容易不过了。所以沐元庆就找机会彻底跟紫光摊牌，告诉他自己中了蛊，而武当唯一的未来希望，也就是你李沧行，也随时在他们的控制之中，若是紫光不肯就范，把你赶出武当，那么他就会想办法毁了武当。”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卑鄙！想不到你们就用这种手段来要挟紫光师伯。可是紫光师伯明知沐元庆的身份，为何不彻底将他铲除掉？！就算当时武当的实力损失过大，也完全可以联系少林和其他门派清理门户的！”


  
杨慎冷笑道：“光一个沐元庆自然是不行，但要是严世藩出马呢？紫光是不能和官府，和朝廷斗的，他可以反魔教，但在落月峡大败之后，正派只能勉强自保，连魔教的攻势也难以招架，这种时候更不可能得罪当朝重臣了。不然光一个聚众谋反的罪名，也足以抹平武当！所以严世藩和沐元庆告诉他，只要跟他们合作，那就不会有事。当时紫光也不知道金蚕蛊在他体内是要最终吸尽他的精气血肉，还以为只是给这些人下了毒药控制呢，所以只能照他们的话做了。”


  
“不过紫光还是留了个心眼，居然想到要你到各派去查陆炳的卧底，这样一来，一方面是锻炼了你，另一方面也引起了陆炳对你的注意，其实他是想让你找机会加入锦衣卫，这样就可以获得庇护，远离沐元庆和严世藩的毒手，以后时机成熟后再向你说明一切，让你回归武当。”

第八百三十八回 食蛊妖人


  
杨慎得意洋洋地站起身，负手于背后，来回踱着步：“可惜啊，嘿嘿，人算不如天算，你的成长速度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没人能料到你出去也就几年的功夫，竟然可以成为顶尖的高手。更出乎沐元庆意料的是，当年他让严世藩出手把徐林宗打下山崖，可是徐林宗却奇迹般地回归，还学了一身顶尖的武功，即将接掌武当派。加上这时候又传出你重出江湖的消息，所以沐元庆也只能提前下手，灭了紫光的口，让他无法向你和徐林宗说出全部真相了！”


  
李沧行只能一声叹息：“可怜我紫光师伯，一世英雄，却被你们这帮小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过也算苍天有眼，我徐师弟没给你们害死，我也算是混出了头，只要我们在，你们的计划就休想得逞！嘿嘿，你们下在紫光师伯身上的蛊虫，不也是给陆炳破坏掉了吗？所谓几十年如一日的阴谋，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这叫自做自受！”


  
杨慎的脸色微微一变，恨恨地说道：“那也是怪沐元庆自己选择了假病在床，装着不能动弹，而陆炳又是趁夜去挖坟，所以完全无法查到。三只金蚕蛊，就这么废了一只，太可惜了！”


  
李沧行忽然心中一动，冷笑道：“这么说来，沐元庆给你修仙长生用的蛊虫，也就没了，你在这里为他人做嫁衣这么多年，到头来一无所获！”


  
杨慎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还用得着多说吗？一共三只蛊虫，本来你杨慎，严世藩，还有沐元庆本人是各得一只，现在死了一只，只剩下两只了，你说沐元庆会给谁呢？”


  
杨慎咽了泡口水，冷笑道：“你觉得我会有这么傻？若不是沐元庆给了我一只蛊虫，我会这样帮他？”


  
李沧行心念一转，笑道：“杨慎，这么说来你已经服食了这只蛊虫了？那你怎么还没有羽化升仙呢？”


  
杨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神色，笑道：“天狼，你就不用费劲想要挑拨我和沐元庆的关系了，我们之间早就有过约定，那蛊虫在我这里，可是服食蛊虫之法，只有沐元庆才知道，到时候只有蛊虫齐备后，我们才会一起服下的。不过没关系，能吃到两只蛊虫，总比吃到一只的好，不是吗？”


  
李沧行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早就打定了主意，想要独吞两只蛊虫对吧。”


  
杨慎的脸上面不改色，笑道：“为什么这样想呢？只要一只蛊虫也许就可以羽化飞仙了，我又何必要夺取两只呢？”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尽管这时候他已经鼓不起内力了，但是那沉着镇定的神态却是没有丝毫的改变：“你们都是修仙者，修仙者不会乐意看到另一个修仙者出现，跟自己并列成为神仙的，对吧。那沐元庆太熟悉你的底细，就算一起成了仙，你也制不住他了，不如在他成仙之前把他除掉，何乐而不为呢？”


  
杨慎哈哈一笑：“这回你倒是真的能以一个修仙者的思路来考虑问题了，不过沐元庆也不是傻瓜，你想得到的道理，他一定也能想到，所以他一直拖着不把那食蛊之法告诉我，大约也是想找机会摆脱我的控制，自己先食蛊成仙吧。不过没关系，蛊虫在我手上，他变出花儿来也没用，迟早还要到我这里的。到了那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能弄到他手上的食蛊之法。”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那严世藩呢，少掉一只蛊虫的事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难道他就甘心让剩下的两只蛊虫白白地落在你们手上？”


  
杨慎的嘴角勾了勾：“对于东楼（严世藩的字）嘛，我们自然是有办法跟他谈条件的，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现在蛊虫在我这里有一只，只要最后的那一只蛊虫被完整地取出后，就可以实现我们的修仙大计了，哈哈。”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沐元庆这么多年，明明可以控制了紫光师伯，却又一直装着残废，瘫痪，就这么躲在武当，究竟是为了什么？就算是以前为了紫光师伯身上的金蚕蛊，但师伯死后，他也没有继续呆在武当的理由了。再说，你不是说这金蚕蛊需要不停地看守着吗？那他还下了另两只，下在谁身上了？又是怎么看守着的？！”


  
杨慎微微一笑：“天狼，今天我还不想取你的性命，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我也不会回答。等到你真正知道全部真相的时候，自然就会清楚了。如果你实在等不及，可以去问沐元庆啊！当然，前提是你要比陆炳早一步赶到，不然也许愤怒的陆炳，会先要了他的命，到时候你只能从死人身上找答案了！”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尽管他能猜到陆炳一定是猜到了沐元庆的身份，向他寻仇去了，但这话从杨慎的嘴里说出来，仍然是让他心急如焚。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怎么知道陆炳现在去找了沐元庆？”


  
杨慎叹了口气：“天狼，这就得怪你自己了，你非要把当年的事情从白所成那里听来后再说一遍，还把沐朝弼告诉你沐杰曾经入点苍派学艺的事情跟陆炳说了，这就让陆炳马上意识到沐元庆就是沐杰，之前他最多只是怀疑，可是一直无法证实。”


  
“但你若是把万蛊门和何师古联系到一起，算上时间，他马上就知道何师古，沐元庆和沐杰就是一个人，就是万蛊门主，他也一下子会猜到纪晓君来找他，又离开他都是沐元庆的计划，而只有沐元庆这个亲生父亲，才能这么轻易地取得凤舞的信任，让凤舞背叛了陆炳为他做事，还能逼得凤舞直到死也不希望你去复仇！天狼，你若是陆炳，会怎么做？！”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若是陆炳，一定也能猜到山中老人就是你！一定也会来找你问清楚这些事情！”


  
杨慎哈哈一笑：“不错，说得对极了。你不是去我家问过了嘛，不是说我两天前已经被陆炳提出康巴，离开此地了嘛。这话也不算骗你。因为陆炳本人确实来过这里，只不过我略施小计，让跟随我多年的管家化妆成我的模样，跟着陆炳去了武当山。”


  
“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大胖子吗？因为再好的易容术也瞒不过陆炳这样的老特务，再说我也不擅长此道，但如果我从一个只有一百二十斤的瘦子变成一个三百来斤的大胖子，那即使是陆炳，也不可能认出我了！加上我那管家多年来就照着我二十年前的样子打扮，久而久之，也长得和以前的我差不太多了，陆炳有二十多年没来见我了，所以把我管家杨恭如当成我杨慎，也是非常自然的事啊。”他说到这里，一阵得意，笑声在整个屋子里回荡着，就连那苏合香元的灯烛，也在不停地摇曳着，映着他那长长的黑影，如同群魔乱舞。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思考了一下，又睁开眼睛，缓缓地说道：“杨慎，你让陆炳这样去找沐元庆，是想借刀杀人吗？刚才你说过，只有沐元庆才有本事教你们服食蛊虫之法，若是他死了，你还怎么服食这蛊虫？”


  
杨慎的脸色微微一变，收起了笑容，一时间说不出话，两眼中光芒闪闪，似乎是在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道。


  
李沧行冷笑道：“杨慎，以你的精明和博学，只怕早已经找到了那服食蛊虫的办法了吧，甚至有可能你已经服下这蛊虫了，你之所以要激陆炳去找沐元庆，只怕就是想借刀杀人，对吧。”


  
杨慎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慌乱：“怎么个借刀杀人了？我若是想取沐元庆的性命，有的是办法自己动手，又何必要假手于陆炳？”


  
李沧行哈哈一笑：“杨慎，你的狐狸尾巴果然暴露出来了，现在也是在心虚，说的话都不合逻辑了。第一，你的手下都是些二三流的货色，充其量也就是马三立这样的，这种人根本伤不了沐元庆，你本人没有武功，只会靠着各种幻术和毒药来控制别人，所以你是没办法取沐元庆性命的，只能假手他人！”


  
杨慎面不改色，冷冷地说道：“我可以收买杀手，甚至想办法让冷天雄帮我做这件事，又何必需要自已动手呢？沐元庆虽然武功顶尖，但天天躺在床上，无法练功，也不可能胜得过魔教教主的，要取他的性命，并非难事！”


  
李沧行冷笑道：“也许你确实有办法能伤得了沐元庆，可是他也不是傻子，也早有办法防着你的这些招数，所以你没有绝对的把握，冷天雄也许会给你驱使一次，但绝对不会下死力去追杀沐元庆，非取他性命不可，能做这事的，只有陆炳，所以你早就算计好了我会在追查万蛊门主身份的过程中问到陆炳当年的事情，这等于就是告诉陆炳沐元庆就是何师古，正好可以借陆炳的刀，来除掉沐元庆！”


  
杨慎的嘴角勾了勾：“你说的只是可行性，那动机呢？我跟沐元庆合作几十年，要除掉他也早就除掉了，绝不会等到现在，你破解了整个真相后再下手，难道让你知道这一切，只是为了暴露自己，然后让陆炳除掉沐元庆吗？或者是为了向你讲这一个故事？天狼，你是不是觉得我无聊到需要找你来当我的听众？”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双目炯炯有神：“杨慎，你真正要对付的，不是沐元庆，也不是陆炳，而是严世藩，对吧。”


  
杨慎的脸色一变，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完全失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重新大笑了起来：“天狼，我干嘛要对付东楼呢？他可是我最好的合伙人啊。即使成了仙，我也愿意有他这样的朋友，岂不逍遥自在？再说了，弄死沐元庆，正好还有两个蛊虫，我跟他分而食之即可，又没什么冲突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现在成仙指标已经从三个变成了两个，所以你们三个人里必须要死一个，按常理分析，你如果有了服食蛊虫之法，那和严世藩这个同样的官家子弟，同道中人分而食之，杀了沐元庆，是很合理。但是你前面说过，你是修仙者，沐元庆是，严世藩也同样是，修仙者的逻辑就是只能我成仙，别人不行，不要说是严世藩，就是你的亲爹杨廷和，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不想以后在仙界里看到他，对吧。”


  
杨慎说不出话了，只能在那里一边冷笑，一边眼珠子乱转，似乎是在想话反驳李沧行，却一直开不了口，只能沉默着。


  
李沧行叹了口气：“但是严世藩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这点你也清楚，他如果可以修仙得道，同样也不会允许你的存在，所以不是你们两个人吃两个蛊虫，而是你们只有一个人能吃到两条蛊虫，我想严世藩跟你一样，也不会允许你身上有蛊虫，而他没有的，所以你这里有一只成形的金蚕蛊，他那里一定也有一只，你们都在想办法能独吞这两只，实在不行也是自己吃掉现在的这只，对不对？”


  
杨慎冷冷地说道：“这和我要借刀杀人，除掉沐元庆又有什么关系？”


  
李沧行冷笑道：“因为你现在大概只有一只出自林凤仙身上的蛊虫，而另一只蛊虫可能还没从宿主身上取出，而知道这蛊虫去向的，只有沐元庆，所以你可以让陆炳杀沐元庆灭口，这样严世藩就无从得知另一只蛊虫，甚至现在还在寄生的那只蛊虫在哪里，你也可以同样装得一无所知，把这事推到死人沐元庆身上，这样在你修仙飞升之前，起码可以躲开严世藩的骚扰和纠缠，对吧。”


  
杨慎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怕起来：“你既然全知道了，看来我也留你不得了！李沧行，是你自己找死！”

第八百三十九回 血手神掌


  
杨慎的脸上变得一片血红，他本就胖大的身体一下子跟吹气球似地，膨胀了足有一倍，而他的那两个胖乎乎的手掌，更是变得如同两只蒲扇一般，径直有两尺，身上的衣衫无法撑起他这两只肥大的手臂，瞬间撑得暴裂，而那只手掌上，变得血红一片，掌心似乎是气流涌动，皮肉和骨骼下，一道道的气流在涌动着，随时都象是要破掌而出。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失声道：“血手神掌？！”


  
杨慎狞笑道：“不错，天狼，算你有见识，能死在这这失传千年的法术神功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这血手神掌乃是南北朝时期从塞北武林传入中原的邪术，相传当年五胡时期的后赵国皇帝，号称杀人魔王的石虎曾经练成此功，战阵之上，一掌击出能打死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敌兵，十丈之内，只要被他的这血手神掌掌风扫到，皮肤和骨肉会直接分离，而身上的肌肤与精血也会瞬间爆裂开来，端地是邪恶残忍之极的武功。大魔头石虎死后，再也无人练成此邪术，想不到今天的杨慎，却是使出了这样失传千年的魔功。


  
李沧行冷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你明明有一身邪功，却装着不会武功，只会些道法仙术，呵呵，你跟这么多武林高手打交道，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会武功呢！”


  
杨慎的脸上挂着邪恶的微笑，上前两步，手掌缓缓地向前推出，一阵腥恶难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大厅里，李沧行的鼻子抽了抽，笑道：“好臭好臭，你这双手难不成是每天都泡在粪坑里的吗？怎么比大便还算？！还是你肚子里坏水太多，一发功就把这满肚子的臭气都从手掌里喷了出来呢？”


  
杨慎“嘿嘿”一笑，手中的红气更盛，咬牙切齿地说道：“李沧行，你以为你身负皇室血脉，又有这么多的奇遇，就可以天下无敌，维护正义了？老夫的这血手神掌自从练成以来，还没有真正地跟人交手过，能把你作为第一个化为血水的对像，你应该也感觉到足够的光荣了！受死吧！”


  
杨慎的话音一落，双掌中突然迸出一阵红得发紫的罡气，如滔滔大浪，冲向了瘫在椅子上的李沧行，这势道如同排山倒海，把李沧行的前后左右全部笼罩了起来，所过之处，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都化为齑粉，连那些大理石的地砖，也都被从地上狠狠地卷起，然后被击得粉碎。


  
李沧行的头发根根倒立，在这血浪般的，裹着腥臭的掌风之中，隐隐约约里，他的身形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吼一声，浑身上下突然被一道血红色的战气所笼罩，连头顶都冒出血红的气息，室内变得一片灼热，就象太阳突然从空中落了下来，掉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从杨慎掌中喷出的，状如恶虎的那三道前扑后继的血手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先头的第一只猛虎，直接就给撞得脑浆迸裂，碎得满空都是，而第二只猛虎，本来象是张着血盆大口，对着路上一切阻碍的事物，都是张口大咬。


  
这一路下来这只虎头已经咬碎十几块地砖，可是对着前面这堵红色的气墙，它刚刚张开了大口，就被墙里伸出的一只状若狼爪的真气狠狠地击中了脸，血盆大口之中，一嘴的虎牙被蹦得颗颗掉落，满地都是，紧接着这只没了牙的老虎头，又象是被这只狼爪左搓右捆，很快就变得象一只小猫似地，耷拉了下来，再也抬不起头来！


  
杨慎的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如一只病猫似的，看起来连站起身都不可能的李沧行，居然一下子恢复了功力。


  
而李沧行的内力，比起成天靠着各种灵丹妙药，采补之术增加内力的自己，又明显高出了一截，自己刚才为了确保能一巴掌拍死李沧行，分出了三成功力封住他每一个可能逃跑的方向，可没料到七成的功力下，血手三连杀这样的大招，居然给李沧行就这样一个暴气之下，连破两道，剩下的最后一道，看起来也完全抵挡不住李沧行的冲击，被彻底击破，也就是在须臾之间的事！


  
杨慎的功力虽然靠着吞食各种灵丹妙药，内力之强，已接近绝顶高手的水平，但毕竟没有任何实战的经验，仓促之下的应变能力，跟成天搏斗在生死之间，一生经历过无数恶战的李沧行，更是判若云泥，他急忙把那只肥大的左掌向内一圈，也顾不得把四面封住李沧行的掌力收回，趁着左手的这一掌还有六成左右的功力未吐，狂吼一声，双掌并行，两只血掌之中，源源不断的真气喷涌而出，一下子把前面的那只看起来已经后劲不足的最后一道虎头真气，重新变得象恐龙一样庞大，张牙舞爪，直奔李沧行的气墙而去！


  
“轰”地一声巨响，房梁都被震得生生从中折断，屋顶如同给捅破了天似的，瓦片碎成一块一块，疯狂地下落，却又在半空中被激荡而起的内力震得如粉末一般，随风飘扬，头顶的日光一下子倾泻进了这昏暗的室内，让杨慎的眼前为之一亮，甚至这强烈的日光，让刚才习惯了昏暗光线的他，变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刚才这一下，那只巨大的虎头终于突破了红色的气墙，把那狼爪一般的天狼战气也给冲得七零八散，但是冲破气墙的虎头，却失去了攻击的对象，李沧行那魁梧的身影，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似的，一下子变得无影无踪，日光的照耀之下，只有他原地站着的那地方给轰出了一个深约两尺的大坑，坑中落满了各种瓦块砖石被击成粉后残留的碎屑，却不见半点血光。即使是对敌经验不足的杨慎，也知道李沧行早已经避开自己的这雷霆一击了！


  
杨慎猛地一转身，他感觉背上有些发凉，似乎李沧行正站在自己的背后冷笑着，狂吼一声，本来有些松软下去的蒲扇巨掌又变得硕大无比，本有些散掉的腥臭掌风再次变得浓烈起来，心意所到之处，一招血海无涯击出，幻出十三只形状各异的掌势，把身后的这块空间瞬间就用汹涌的掌力填满，即使是一只蚂蚁，也不可能在这样狂暴的攻势下幸存下来！


  
李沧行的冷笑声从左侧传来：“功夫真不错啊，看来吃的补药可不少，能不能分我一点！”


  
杨慎如水桶般滚圆的身子猛地一扭，偏向了左侧，左掌一抬，掌心中红气一现，虽然比刚才那十三掌的威势要差了不少，但仍然可以算是威猛绝伦的一掌，“DUANG”地一下，左边的一根梁柱被这一掌狠狠地击中，一个巨大的掌印一下子印在了两人合抱这么粗的巨柱之上，紧接着这根粗圆的梁柱“叭嗒”一声，生生地从中间爆裂开来，木屑横飞，竟然被这一掌生生地击得中央粉碎，若是这一下打在人身上，早就会把人打得形神俱灭，尸骨无存了。


  
可惜李沧行的笑声却诡异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啧啧啧，这招好厉害，要打到我身上，肠子都要给你打出来了，不过你得看准了我的人再打！”


  
杨慎再也忍不住这样的屈辱了，他有生以来突然第一次地感觉到了一种无边的恐惧，从小到大，一直是自己算无遗策，去操纵别人，控制别人，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没有想到今天碰到了李沧行这样的家伙，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先是给他装着中迷药瞒过，又给他套出了几乎所有的秘密，现在正式开打后，更是完全给他戏耍，即使是再没有对敌经验的杨慎也清楚，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了太多，轻松就能闪开自己的攻击，证明其轻功和速度远在自己之上，这么打下去，只有给活活累死一个结局！


  
可杨慎现在也已经是骑虎难下，血手神掌的邪门这处就在于只要一发动，就极难收手，非要把对面的敌人打得血肉横飞，灰飞烟灭，双掌中饱饮人血，才能停下，不然的话，全身的血液倒流，内力乱蹿，只会让经脉尽断而亡。他的须发已经尽数散乱，双眼中密布血丝，吼道：“我跟你拼了！”


  
杨慎也不顾李沧行的声音从哪里传出，一个金鸡独立，单脚立地，脚尖踮在地上，而他的肥大身躯如陀螺一般，滴溜溜地原地一个大旋转，双掌横于胸前，不停地上下左右四处击出，红色的掌风真气伴随着腥臭难闻的味道，四面溢出，所过之处，电闪雷鸣一般，这房子里还没有给打到的大梁，柱子，乃至墙壁，地砖，桌椅板凳，几乎全部都给打到，纷纷地化为粉尘，空中飞舞着木屑与石粉砖末混合在一起的东西，腥风四起，声势震天！


  
在红色的真气中，一个滚圆的，水缸般粗大的身躯，不停地旋转着，可是他的身形却越来越瘦，刚才还足有五六尺粗的腰围，渐渐地就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似地，慢慢地瘫软了下来，恢复到只有两三尺左右的正常人体型，他那两只如蒲扇般的巨灵掌，也越来越小，恢复到常人的手掌大小，就连原来肥肉纵横的脸上，赘肉也慢慢地消散下去，一张清瘦而俊朗的脸，慢慢地显现出来，可是这张本该英俊的脸上，这会儿的脸色却是煞白一片，而他的嘴边却不停地留着黑色的血，顺着颌下花白的胡须不住地向下流淌着。


  
杨慎向外击掌的速度越来越慢，手臂渐渐地如挽着千斤之力，几乎是连抬也抬不起来了，周身的腥红色战气，也已经淡得几乎肉眼难见，整栋房子都已经给他彻底击垮，四周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如同被上千斤的炸药生生炸毁的模样似的，极其吓人，就连那些断裂的地方，也都是一块块焦黑的，如被雷劈电击般的模样，至于整个房子的地面，已经堆满了一层足有半尺厚的石末木屑，就连杨慎的两只脚，也都陷在这如同积雪一般的石末木屑之中，无法自拔。


  
杨慎无力地叫道：“天狼！你在哪里，出来，出来打我啊！”说着，他有气无力地一掌击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李沧行嘲讽的嘴脸，可是这一掌打过去后，却又是一场空，杨慎只觉得胸口的血液真力一阵逆流，再也支持不住，喉头一甜，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再也支持不住，膝盖上象是中了一箭似的，一阵酸麻难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地跪倒了下来。


  
杨慎的眼前突然一黑，刚才明明日光夺目，却突然象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他吃力地抬头一看，却只看到李沧行悠闲地负手背后，神情轻松自如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嘲讽，三分戏谑，还有几分鄙夷，冷冷地说道：“杨先生，虽然我是先帝骨血，大明宗室，也不至于对我行此大礼吧。”


  
杨慎几乎一口老血又要喷出来，吼道：“你，你竟然敢如此侮辱我！我，我跟你拼了！”他鼓起全身所有的力量，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最后一点残余的内力也交到了右手，本来已经跟个给戳破了的布囊似的右手又变得比起常人的手掌粗大了一圈，掌心微微泛起一点血光，那已经淡得无法闻到的腥味再次变得强烈起来，虽然这一下的威势已经不到开始时的三成，可他仍然咬牙切齿地一招血雨满天，向前击出，直接就印上了李沧行的胸膛！


  
杨慎这一下连自己也没有料到，李沧行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结结实实地挨了自己的一掌，他只感觉到手好像是按上了一块熔岩，或者说直接抓到了太阳，右手的手掌上，皮肉一下子被烫得化作一股青烟，一股烧烤人肉的难闻气味一下子盖过了刚才那腐尸般的臭气，只不过烧烤的，是杨慎活生生的皮肉，瞬间，他那白花花的掌骨，就在他杀猪般的惨叫声中，显现了出来！

第八百四十回 超级减肥大法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好歹毒的家伙，用这种邪恶凶残的武功，若是让你真的投身江湖，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光是你这双血手，练功的时候就吸了多少的腐烂尸气，不知道你为了自己练功，杀了多少人呢！”


  
杨慎的一双右手已经给腐蚀地只剩下了一只血淋淋的掌骨，刚才他打李沧行的那一下，掌力完全被李沧行的护体天狼气劲反震，本来打中别人时中掌之人的惨样，这下子完全回报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可谓肉销皮烂，惨不忍睹。


  
李沧行看着杨慎抱着那只已经现出白骨的断掌，在地下翻滚着，哀号着，而手掌处的溃烂已经开始渐渐地向手腕处蔓延，皮肉就象雪片一样，一块块地向下落，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尽是那些烂掉的肉末，甚至连他刚才那血淋淋的掌骨，也变得渐渐地灰白起来，从指骨开始，一小截一小截地开始脱落。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料到这血手神掌竟然如此的残忍霸道，幸亏那杨慎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有充分的把握将之反震，不然若是在他开始的阶段给他拍上一掌或者是硬接一掌，只怕现在沦为一具碎裂枯骨的，已经是自己了。他弯下身子，双手疾点，点中了杨慎的十余处要穴，然后右手一抖，斩龙刀一下子抄在了手里，呈一尺左右的匕首长度，一阵蓝色刀光闪过，杨慎那已经在腐烂着的右掌齐腕而断，而灼热的刀锋闪过，把他的断腕处连根烙上，刚才狂喷不止的鲜血，却也是神奇地停止了。


  
杨慎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两个小药瓶，单手拔出瓶塞，把几颗颜色不一的药丸倒进了自己的嘴里，那张刚才因为失血过多，用力太猛而虚脱得如同一张白纸的脸上，也恢复了少许血色，看起来象一个活人了，李沧行本想开口取笑他有神奇的减肥大法，一下子从一个三百多斤的超级胖子减成了一个标准的瘦子，可是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忍再刺激他，还是收住了嘴，默然不语。


  
杨慎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还真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断了我的这右手，只怕毒气攻心，加上我的血液逆流，我是再也不可能活下来了。这下我的功力散尽，成了你们学武之人所说的废人一个，倒也保住了这条命。呵呵，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一个文人，只靠修道，是练不到如此高强的功力的，是不是你已经把那蛊虫给吞食了？这才增进了你的内力？！”


  
杨慎点了点头，他那原来一片乌黑的头发，这会儿已经白如霜雪，而一张刚才还丰神俊朗，如同四十上下中年文士的冠玉般的脸，也就在这谈话之间，变得如同枯树皮一般，遍布了皱纹，看起来足有八十，活象个死人了，这瞬间的巨大变化，对李沧行心灵的冲击来得远比刚才他那瞬间瘦身的效果更加强烈，他这回终于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看来你练的功夫不是一般二般地邪门，这会儿都七老八十了。”


  
杨慎闭上了眼睛，他雪白的眉毛也开始慢慢地脱落，一根一根，如飞絮般地在空中飘舞，他轻轻地说道：“想不到我杨慎毕生追求修仙永生之道，却被奸人所欺骗，误入歧途，到头来黄粱一梦而已，害人害已，现在眼看命不久矣，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做的一切，有多可笑！”


  
李沧行叹了口气：“不是说吃了那蛊虫就可以修仙得道么，怎么成了这逼模样？还是你的修行办法不到家，这才功亏一篑？我看你刚才那身内功，还有血手神掌倒是霸道得很，就是我正面跟你硬拼，胜负也未必可知呢。”


  
杨慎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蛊虫是假的，沐元庆这个该死的家伙，给我的不是金蚕蛊，而估计是他用别的办法养出的类似金蚕蛊的邪门蛊虫，难怪我服食此物之后，虽然内力暴涨，但是根本无法自己控制，整个人也急剧地膨胀了起来。原来就是因为这金蚕蛊并非原配的原因。刚才我第一次真正地使出内功，可是这股力量却完全不受控制，甚至，甚至我可以感觉得到，体内象是有只虫子在到处乱蹿，我的大脑很清醒，可是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四处发掌，若不是你及时出手破了我体内乱跑的真气，只怕，只怕我这会儿已经炸裂而亡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杨慎，摇摇头：“可是你这会儿的情况，也比你刚才爆体而亡好不了多少。杨慎，虽然你我是死敌，但我也不想骗你，你这样子，只怕活不过今天了。如果还有什么遗言或者未了的心愿，就说出来吧，能帮你的话，我也会帮你忙的。”


  
杨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仔细地想了想，又睁开双眼：“天狼，只怕我是给沐元庆和严世藩联手坑了，刚才我仔细想了想，以沐元庆的本事，要是想造出类似金蚕蛊的邪恶蛊虫，让我这样很快地增加功力，不是不可能，但是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和巨额的资金投入，沐元庆在武当卧底多年，他很难有这样的财力做这种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跟严世藩联手，或者是他骗了严世藩，让姓严的拿钱给他，做出这种极为逼真的假蛊给我，害我，害我信以为真，吞下了此物！”


  
李沧行叹了口气：“以你杨先生的博学多识，尚且给骗过，可见此物非常邪门了。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这只蛊虫从何而来？那沐元庆应该是给三个人下过蛊，紫光师伯的那只已经废了，其他二只蛊，下在了何人的身上？”


  
杨慎的嘴角勾了勾，他一张嘴，一颗门牙就掉了下来，李沧行看得也心中不忍，想要扶住他，杨慎却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的时间不多了，要报仇也只有指望你啦，天狼，你听我说完。那个金蚕蛊，是从林凤仙身上取得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虽然我来云南之前就听说过这个传闻，但还是不太相信。你想想，就是那紫光师伯身上中了金蚕蛊，沐元庆按你的说法都必须要一直在守着，他又是用什么办法在林凤仙身上下蛊？林凤仙不仅武功高绝，而且防备心极强，身边的人个个忠心耿耿，怎么这么容易就能中了蛊？”


  
杨慎苦笑道：“这蛊是我在林凤仙身上下的。”


  
李沧行猛地一惊，向后不自觉地退了两步：“什么？怎么会是你！”


  
杨慎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丝神光，嘴角边也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还是我年少时的一段奇遇了，本来我杨慎身为状元，又是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子，不到二十岁就入朝为官，担任东宫侍讲，父亲又是内阁首辅，可谓是春风得意，前程似锦。也因为这个原因，我当年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官家小姐的追求与提亲，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着三十岁之前能官至六部侍郎，甚至入阁，这时候再考虑终身大事。”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我父子在官场失意，我也被流放边疆，这一路上，林凤仙对我一路护卫，她和我以前遇到的每个女子都不一样。那些官家小姐，个个温柔婉约，精通音调和诗词，可谓秀外慧中，但却没有什么个性，若论才情，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跟我是有共同语言的，但林凤仙的出现，却是让我眼前一亮。那种书卷中的绿林侠女，快意恩仇，可以纵横天下的感觉，是那些官家小姐，大家闺秀们完全无法带来的。从京师到云南，这几千里的路程，也是我跟林凤仙互相暗生情愫，私订终身的过程。”


  
李沧行终于明白为什么刘七娘要对当年的事情诲莫如深，守口如瓶，甚至最后以死来谢罪了，因为她太清楚屈彩凤追查此事，早晚会查出林凤仙与杨慎私订终身的事情，那会对屈彩凤是个巨大的打击，一向奉若神明的师父，不仅在达克林身上吃过一次亏，还第二次被这杨慎所欺骗和玩弄，最后残忍地抛弃掉。


  
可是李沧行来不及感叹屈彩凤将来的伤心与难过了，就象他根本也没有时间去考虑以后如何向沐兰湘解释这一切，对他来说，在已经苟延残喘，随时可能挂掉的杨慎身上，多挖出一些当年的往事，才是最重要的。他的眉头一皱：“林凤仙和你私订终身了？难怪她这一路这样维护着你。只是你杨慎也真是负心薄幸到了极点，不仅徒负佳人，甚至在她的身上下蛊，我真不知道你这心是怎么长的！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你这样的事情！”


  
杨慎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悲凉的神色：“那时候我也是年少无知，一心想要寻仙问道，虽然我当时对林凤仙也是动了真情，但绝对谈不上想要跟她双修成仙。甚至连厮守一生也不可能。因为林凤仙跟我上床的时候已非完壁之身，事后我才知道她曾经在西域的时候嫁过人，后来又悔婚跑了出来，这让我非常愤怒！我原以为林凤仙是个完美的女人，可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却给了别人，哼哼，我得不到完美的东西，就让它毁灭好了！这就是我当年的想法！”


  
李沧行心中感慨，情之一字，让人随时可以入魔。自己当年知道师妹结婚的事情后，也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泪流满面，而几次在无人的地带发泄式地乱砍乱劈，只当那眼前的对手就是徐林宗，其实也是自己的心魔使然，男人都一样，无法容忍自己的心爱的女人嫁为人妇，自己多年来苦苦地跟自己心中的嫉妒与仇恨在做斗争，几次走火入魔，险入魔道，比起杨慎这样的丧尽天良的做法，又强了多少呢？本来他还想开口痛骂杨慎一阵，想及于此，竟然无言以对了。


  
杨慎却是不知道李沧行的心中所想，一阵剧烈的咳嗽，这回喷出的还包含一些细小的血块，乃是他内脏的残片，而那些血液也呈现深黑色，可见他体内早已经被那假金蚕蛊弄得五脏尽损，毒血横流，即使今天侥幸能逃过一劫，也早晚要死。杨慎喘了两口气，说道：“天狼，不要笑我绝情，也别骂我灭绝人性，此事，此事我已经痛悔一生，每每想及于此，我都，我都痛得无法入睡，这二十多年来，我无时不刻地都在找寻能够化解金蚕蛊，排出蛊卵的办法，可是所有的古书上都说，此物长到三年以后，破卵为虫，已经再也无法抑制了。唯一摆脱它的办法，就是宿主自尽，提前死去，以免到时候蛊虫成形后，噬心啃骨之痛！”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你们当年就是用我的性命和武当的前途为威胁，逼我紫光师伯就范，忍受这蛊虫噬心之痛，心甘情愿地给你们当宿主，对不对？”


  
杨慎点了点头：“不错，紫光道人是个把武当看得重于一切的人，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对抗严世藩，只能委曲求全。但林凤仙不一样，我们制衡她的办法只有另一个，那就是屈彩凤！”


  
李沧行的脸色一下子大变：“你说什么？莫非！”


  
杨慎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你猜对了，屈彩凤就是我和林凤仙的女儿！”


  
李沧行再也忍不住了，眼中怒火汹涌，一下子抽出斩龙刀，架在了杨慎的脖子上：“你这灭绝人性的禽兽，连女儿也不放过吗？！老天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你这个魔鬼？！”


  
杨慎长叹一声：“都怪我那时候为了修仙问道，已经走火入魔，灭绝了人性，一开始我还是想救林凤仙的，可是后来知道了时间已经太迟，而沐元庆和严世藩又是无时不刻地怂恿我，告诉我成仙之后的种种好处。于是我动了，就以彩凤的性命为要挟，开始逼林凤仙就范了！”

第八百四十一回 丧尽天良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对，你又在骗人！若是说沐元庆能用我的性命和武当的前程来逼紫光师伯就范，还情有可缘。可是林凤仙就算生下了屈彩凤，也是自幼把她养在巫山派里，不可能把她放出江湖，你又是凭什么能威胁得到特立独行的林凤仙？”


  
杨慎摇了摇头：“这就是靠了太祖锦囊了，当年我骗林凤仙，说持此锦囊，可以起兵造反，只要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莫有不足，凤仙她信了我的话后，入大内，在我爹的配合之下取到了这个太祖锦囊，然后以保护我去云南为名义，一路跟我逃到云南，这些事情，是你所知道的了。”


  
“但是后来我和林凤仙的感情破裂之后，又遇上了沐元庆，他当时已经培养出了一条金蚕蛊，我前面跟你说的试探之法，除了古书上的一些记录外，就是这下蛊之法。当时我恨极了林凤仙，但还没有下定决心赶他走，本来按我的打算，是想利用她一下，让她在巫山派招兵买马，起兵作乱，然后各地官军进剿不力，皇帝无法控制局势，就只能依靠我们父子重新稳定天下。”


  
“可是我看到金蚕蛊后，却生出了另外的想法。林凤仙的武功当时独步天下，即使身为女子，也可排到前三，这一点，在一路之上她为我挡下了无数次的刺杀就能看出。如果我把蛊下在她的身上，以她当时对我的感情，一定是不会防备和怀疑的。所以一开始我就打定了主意，在和她同房的时候，趁其不备给她下了蛊，然后就故意挑破她以前跟过别的男人的事情，把她气走。然后我就坐等她体内的蛊虫成形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有料到就在这一路之上，我居然和林凤仙有了孩子，半年之后，她孤身来找我，说是已经有了我的骨血，想要和我言归于好，还说愿意解散巫山派，从此做我的夫人，甚至是妾室。我一开始还有些感动，其实就在那半年，我的心里也一直在犹豫和挣扎，也在找能让林凤仙排出蛊虫的办法。”


  
“可是无意之中，我发现她的身上还留着一些以前达克林送她的东西，这让我又火冒三丈，冷言冷语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我的。这样再次把她给气跑，而这样一来，也算是对我有利，因为林凤仙在怀着孩子的同时，体内蛊虫的变化让她根本无法察觉。等到她生下屈彩凤以后，也以为自己是一时产后的恢复不适，气血两虚，才会总觉得头晕脑胀，却万万没有想到，是我在她的身上下了蛊的原因。”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你这禽兽，连自己的老婆和女儿都不放过，真是枉披人皮，这么说来，彩凤她时不时地练功会走火入魔，也可能是受了你那邪蛊的影响了！”


  
杨慎叹了口气：“也许吧，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已经一心修道，顾不得她们娘儿两的死活了，一直到二十年后，也就是落月峡大战的前夜，林凤仙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跑来这里质问我，是不是当年我对她做了手脚。我那时候也知道她体内的蛊虫已经完全成形，即将要到破体而出的时候，于是便按照我多年来策划的计划，当面承认了此事。”


  
李沧行冷笑道：“以林前辈的脾气，若是知道你这个畜生做了这些事情，还不当场取你性命吗？”


  
杨慎点了点头：“不错，狂怒之下的林凤仙确实向我全力出手，就象刚才我在狂暴状态下打你那样。只是她已经中蛊多年，体内的精元给蛊虫已经吸取了十之七八，当时的身手已经只不过是普通的一流高手了，而我这些年来精于道法仙术，一边在暗中修炼古书上记载的血手魔掌，另一边靠着服食无数灵丹妙药增进功力，功力已经在当时的林凤仙之上。她杀不了我，反而被我出手点了穴道，成为我的阶下之囚。”


  
“然后我就换了个方式跟林凤仙说话，明确地告诉她蛊虫已经在她的体内，她在一年内必死无疑，但是当年的太祖锦囊是我骗他的，此物根本不可能造反成功，那些年里大概林凤仙也没少打听太祖锦囊的事情，所以对这点，她倒是直接默认了，省了我不少口舌跟他说明那太祖锦囊和建文帝诏书的来龙去脉。”


  
“那次严世藩也跟我在一起，在我们对话的时候也出现了，他得意地告诉林凤仙，说是皇帝已经无法再容忍巫山派继续持有太祖锦囊的事了，屡次要他加以剿灭，而他留着巫山派和林凤仙母女性命的唯一原因，就是要取她体内的蛊虫，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我们合作，让我们顺利地取到蛊虫，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留巫山派和屈彩凤一条生路。”


  
李沧行厉声道：“一派胡言，你们两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作出的承诺又如何让林前辈相信？我若是林前辈，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


  
杨慎摇了摇头：“天狼，你可要知道，巫山派也是我们可以对抗皇帝的一张牌，一步棋，他们是绿林身份，又手握太祖锦囊，这就让皇帝不敢轻举妄动，既不能随便剿灭，又要设法取回太祖锦囊才是。所以只有象严世藩和我这样的绝代谋臣才能帮他解除这个烦恼。只要巫山派存在，那严氏父子的地位就是稳固的。不然要是换了夏言，曾铣这样忠于国事，不考虑私利的大臣，只怕早就把他们给消灭了。但为了金蚕蛊，我们是不惜毁掉这个护身符的，这个道理，我们跟林凤仙说得清清楚楚。所以她考虑了半天，最终只能不得已，跟我们合作！”


  
李沧行长叹一声：“你们的心，真的是铁石和毒蛇做的，若非如此，怎么能想出这些毒招来！只可惜林前辈一世英雄，到头来却受制于你们这些恶魔，还以身为你们培养出金蚕蛊虫，实在是可悲可叹！”


  
杨慎咬牙切齿地说道：“林凤仙后来就是被陆炳约出，当时我和严世藩已经做好了取出这蛊虫的准备了，但也都怕对方先下手为强，所以不约而同地到了巫山派附近，陆炳和达克林走后，我和严世藩便现身，林凤仙也知大限已到，甚至也可能是因为她早已经受够了那蛊虫噬心啃骨之痛，我们最后取出蛊虫的同时也结束了她的性命，也许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可是我看到林前辈尸体的时候，却发现尸体的外部都是完好的，只有一些肉眼难及的剑伤，乃是神兵利器配合上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所伤。严世藩和你都没有这么强的剑术，而且你们的武功走的都是偏门的魔功一路，不会是留下这样的剑伤的，当时在场的，一定还有第三人！这人是谁？还有，你们是如何取出那蛊虫的？外面的尸体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破体的征兆！”


  
杨慎摇了摇头：“那天严世藩带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此人武功极高，从头到尾也没有说一句话，可是那眼神和那剑术，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身上带着一柄神剑，在林凤仙闭目等死的时候，以那柄神剑，用快得让人眼接不暇，不可思议的剑术，在林凤仙的身上割出无数个小孔，甚至连血液都被封在了伤口之内，无法流出。”


  
“这时候的林凤仙还没有完全毙命，因为这是取那金蚕蛊虫的重要一步，只有让她大量地受伤，体内真气受到扰动，才能让金蚕蛊虫彻底感觉到威胁，想要破体而出，而这时我和严世藩同时出手，他用终极魔功，我用血手神掌，击在了她前胸后背的两处要穴之上，生生地把她体内的蛊虫逼了出来，从她的嘴里飞出。由于我正在她的前方，早有准备，以万宝葫芦把蛊虫给接住，天狼，你知道那时我有多高兴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有多高兴，严世藩就有多愤怒，这东西可以修仙得道，按说是要拼了命去抢的，你们事先也没说这东西归谁，事后他居然没向你出手？当时的情况，他身边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帮手，以二对一，你绝无胜算！”


  
杨慎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片红润的颜色，然后又变得一片煞白，脑袋一歪，人几乎就要昏死过去。这是典型的回光返照的迹象，李沧行也知道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但是为了让他说完所有的秘密，他仍然忍着强烈的取这个恶魔性命的冲动，收起了斩龙刀，甚至坐了下来，把掌心贴在了杨慎背后的大椎穴上，以天狼战气为其续命。


  
真气一入体，李沧行的眉头就是一皱，杨慎的体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不仅经脉尽毁，就连五脏六腑和周身穴道，也给打得一片糜烂。刚才还能说这些话，简单是个奇迹了。而他的心肺之处，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蠕动着，李沧行心中一凛，这只怕就是被杨慎以什么邪法吞进体内的金蚕蛊，看样子这邪物是反噬到他的自身了，根本就没有给他就这样消化掉。杨慎自以为是吞吃了金蚕蛊虫，其实是反过来，这只邪蛊吞食了他。


  
受到李沧行天狼战气的作用，杨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苦笑道：“这下你应该知道了吧，其实，其实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我当年用金蚕邪蛊害了林凤仙，现在自己反其害，也许这才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吧。我这一辈子做着长生修仙的美梦，到头来只是害人害已，有此下场，也是活该！”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慎，在你死前能悔悟到这些，也算是一桩功德了，要不要我现在把你送回家？你还可以见你家人最后一面？”


  
杨慎摇了摇头：“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是别让他们见了。天狼，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你听我说完。当年严世藩看到我捉到金蚕蛊后，确实是想要联合他的那个帮手，上前抢夺，结果我就威胁他们，如果想要动粗，那我就把这手中的金蚕蛊给毁掉，让他们什么也得不到。但要是严世藩不跟我争的话，紫光身上的第二只蛊虫，我可以让给他。当时严世藩考虑了半天，才气鼓鼓地带着那个黑袍剑客一起离开。”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说道：“那个黑袍剑客，是不是个子又高又瘦，一直用黑巾蒙面的？”


  
杨慎点了点头：“你怎么会知道？莫非你认识此人？”


  
李沧行默然无语，看起来这个以绝世剑法击杀林凤仙的，就是黑袍了，只是黑袍从来没有跟自己提及过此事，究竟是他有所隐瞒，还是这个人另有其人？以黑袍的贪婪与残忍，没理由不向严世藩问明白这个金蚕蛊的事情，也不知道严世藩会如何搪塞过去，还有，黑袍虽然和自己的交手不是太多，但是第一次与自己见面时，就轻松化解了自己与屈彩凤从未失手过的两仪修罗杀，其武功之高，深不可测，但是他在自己面前却从未使过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也没有见他有过类似倚天剑那样的神兵利器，看起来在黑袍身上，仍然有不少疑点值得追寻。


  
李沧行转念一想，这黑袍身上的事情暂且放上一放，在杨慎死前问明白第三只蛊虫的下落才是至关重要的事。他皱了皱眉头：“你可知道，第三只金蚕蛊给下到何人身上了？”


  
杨慎的眼中光芒开始渐渐地散淡，他的心脏的跳动也变得越来越微弱，他吃力地说道：“沐元庆曾，曾和我说过，那蛊是最重要的一只，下在，下在一个最关键之人的身上，可他，可他从不曾告诉我那人是谁，只说时机成熟，其蛊自现。天狼，我怀疑，我怀疑这林凤仙身上的蛊，也是，也是假的，我照古书，古书上的办法吞食它，却，却被此物反噬，可能，可能整个金蚕蛊都是个，是个骗局。你一定，一定要当面问，问清楚沐元庆！”

第八百四十二回 恐怖邪蛊


  
杨慎撑着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的肌肉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大声咳嗽起来，他的心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外鼓突，李沧行的心中一凛，只感觉到他体内心脏那里的那个神秘的东西开始变得异常活跃起来，看起来是想要破体而出了。


  
李沧行连忙松开了手，身子弹起，右手的斩龙刀抄在手上，杨慎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看向李沧行的眼光里充满了哀求的神色，左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心口，右手则指着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求李沧行给他个痛快，并且消灭那破体而出的邪蛊。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已经听到杨慎的肋骨碎裂的声音，心口那里已经朝天喷出了一蓬血雨，李沧行浑身暴起红色的天狼战气，左手呈爪状，迅速地从斩龙刀的刀身上拂过，周身源源不断产生的天狼劲被强行注入到了斩龙刀身，大喝一声，一刀飞过，杨慎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辩的裂痕，两只眼睛一下子就不转了，而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感觉的微笑，显然这一刀对于已经痛得无法忍受的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皮开骨裂的声音，只见杨慎胸前的紫色衣服突然裂了开来，一只黑色的虫头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而头上的两只红色眼睛，如同两只鲜血淋漓的魔眼，四处地张望着，似乎在看着这个不安的世界，而在它的背上，四只翅膀正在不停地扑腾着，抖落着杨慎胸腔中的血花。


  
李沧行的心里泛起一阵无比的恶心，他终于理解到当年陆炳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时候的感觉了。这东西邪恶无比，已经连吃了两个绝顶高手了，断不能让它再留在这世间害人。


  
李沧行的心随意动，体内的天狼战气开始加速流转起来，刀身也变得如同烙铁一样，发出灼热的气浪，那金蚕邪蛊已经通灵，一下子感知到了这冲天的杀气，双翅一震，腾空而起，速度之快，不可思议！


  
李沧行万万没料到这东西居然这么快就飞了起来，大喝一声，斩龙刀划出一刀天狼半月斩，紧随金蚕蛊虫的尾巴而去，可是这东西却是邪门得紧，在空中振翅一转，生生地向上一个急速拉起，这威猛无匹的天狼半月斩，堪堪地从它的身下掠过，而它尾巴上的一根金色的尾刺，被刀气所斩，从身体上脱落，转瞬间就给蒸发地无影无踪。


  
那金蚕蛊虫“嗡”地一声，负痛之下，向左迅速地飞去，速度之快，如闪电一般，转眼就飞出了三四丈的距离，李沧行分明地看到它的尾部断刺之处，不停地留着黑色的血液，落到地上的灰屑之中，腾起阵阵的硝烟，可见其腐蚀之强，直逼王水。


  
李沧行的身形也一下子暴起，紧跟着那金蚕蛊虫，在这废屋之中不停地追逐起来，他的视力极佳，更是有一双钻石般的眼睛，金蚕蛊虫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忽而直飞，忽而转向，忽而悬停空中，甚至有几次突然直接转过头来，两眼之中杀气暴射，似乎是想反过来攻击李沧行，却又突然向一边闪躲过去，小半个时辰下来，李沧行连攻几百刀，却未能再伤到这邪物分毫，每次刀气甫一出手，这东西似乎就能预判到空气的振动，知道刀气走势的方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提前躲过去，着实神奇。


  
李沧行的额头也开始慢慢地沁出了汗水，这东西已经通灵，现在之所以无法加速飞出，是因为自己的每一刀不求一刀毙命，但务必封住金蚕蛊虫的各条退路，即使不能杀了它，也不至于让它飞走，那金蚕蛊虫也屡次试图虚张声势，先向一侧飞行，突然转向加速向另一边冲刺，都给这些刀气挡了回来，这样你追我赶地，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双方仍然保持着这种追逐和僵持。


  
突然，李沧行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在外面的废墟处，一头霜雪般白发的屈彩凤，正持着双刀，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金蚕邪蛊，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心中微微一惊，看屈彩凤的这副架式，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女中豪杰很可能已经听到了自己刚才和杨慎的对话，今天自己本来把屈彩凤和小师妹打发得远远地放风，可没想到屈彩凤居然已经现身这里，想必小师妹也人在附近，今天与杨慎的对话要是给这两位美女听到，也不知道她们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李沧行的心中微微一波动，身形稍稍一滞，本来准备攻出的一刀劈到一半，刀气居然没有来得及发出，那金蚕邪蛊顿感如山的压力为之一松，奋翅一震，只听“嗡”地一声，速度快了起码有三倍，正从屈彩凤的方向突出。


  
屈彩凤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受死吧，邪物！”她的镔铁雪花刀上瞬间变得火红一片，而双眼变得一片碧绿，左手刀封住左边金蚕蛊的转向，右手刀则是一招天狼啸月，三道狼形刀气怒斩而出，如长江大浪，滔滔不绝，呼啸着就要把金蚕邪蛊淹没！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屈彩凤正面迎击的同时，又封住了左边，那右边的空当完全就是要靠自己来填补，几乎就是一瞬间，他作出了反应，斩龙刀一招天狼破军突，汹涌的刀气从刀尖逸出，整个右侧的空间，一下子如同被气墙隔绝似的，任何东西只要撞上了，都会给搅得粉碎。


  
金蚕蛊虫也几乎在一瞬间作出了反应，头上尾上，直接向上冲去，眼看着就要从如铜墙铁壁般的天狼战气中闪出一丝生天，李沧行也想好了下一步，准备身形一飞冲天，紧接着在空中就是天狼啸月出手，配合屈彩凤的天狼残悔斩封住下面，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把这蛊虫一击毙命。


  
可就在李沧行的身形就要离地的一瞬间，只听到一声清厉的剑啸之声响起，七星剑的寒光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废墟，沐兰湘那高挑的身材从屈彩凤的身后凌空跃起，一声厉叱，两仪剑法已经在她的剑尖划出三个光圈，脱颖而出，直向正在上飞的金蚕蛊虫圈去。


  
金蚕蛊虫就是反应再快，动作再灵，也不可能在这种急速拉升的过程中再进行机动了，它发出一声恐怖的悲鸣，瞬间就给三道光圈缠住，凌厉的剑气一阵激荡，金蚕蛊虫的身子，就象在大海的漩涡中被卷入的一只小船，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就给卷到了两仪剑圈的正中，也是旋转之力最强的地方，很快就是一阵黑色的汁浆四射，而它的身体，也被绞成了三段，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李沧行，屈彩凤和沐兰湘三人都本能地收起兵刃一回挡，那极具腐蚀性的黑色血液被三人的兵刃剑气一阵隔开，偶尔一滴汁液喷出，从刀光剑气的间隙飞过了沐兰湘的耳侧，她耳朵上挂着的一只纯银铃铛耳环被这毒血溅到，银色的铃铛一下子给腐蚀了一半，丝丝地冒着可怕的热气。


  
李沧行心中一急，也顾不得毒血还在飞溅，脚下一踏九宫八卦步，身若游龙一般，闪到了沐兰湘的身边，右手持着的斩龙刀一下子缩到一尺左右的匕首长度，凌空一挥，就把那只正在被腐蚀的银铃铛给削了下来，落到地上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铃铛从中间炸了开来，可见其毒血的厉害！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紧接着噙满了泪水，直接就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泣不成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动作已经再清楚不过地说明，刚才李沧行的杨慎的一切对话，她都已经听见了，显然，屈彩凤也是如此。


  
屈彩凤平时里若是看到李沧行和沐兰湘这样的亲热动作，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是今天她却完全没有心思放在这上面，地上断成三截的金蚕蛊虫的尸体还在微微地抽搐着，它的银牙一咬，势若疯狂，两只镔铁雪花刀幻起阵阵刀影，向着地上的蛊虫尸体就劈了过去。


  
金蚕蛊虫的三截尸体一下子就烂成了一堆虫泥，由于刚才的空中暴血，已经把金蚕蛊几乎所有的血液全给洒光了，所以地上这堆虫体，已经不会因为屈彩凤的挥刀猛斩而再暴出那种可怕的毒血出来，屈彩凤的动作越来越大，泪水横飞，眼见这个杀师邪物就在自己的眼前，又怎么不能让她银牙咬碎，肝肠寸断呢？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沐兰湘的背，她的身子在不停地发着抖，哭得如梨花带雨，李沧行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前已经被她的眼泪湿了一大片，这时候再如何安慰也是无济于事，只有这样静静地抱着沐兰湘，把自己的胸膛和肩膀给她依靠，也许才是唯一能做的事吧。


  
屈彩凤的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早已经零乱不堪，她已经同样是泣不成声，嘴里不停地叫着：“师父，师父，徒儿，徒儿给您老人家报仇了，你的在天之灵看着啊，徒儿给你报仇了！”她突然把两把雪花刀一扔，冲上前去，对着地上的虫泥就是一阵猛踩，咬牙切齿，那张绝美的容颜也变得肌肉扭曲，如恶鬼一般。


  
李沧行一眼就看到屈彩凤刚刚抬起的右脚的鞋底，一下子通了一个大洞，那金蚕邪蛊虽然已经喷不出血，但其肉泥也是极具腐蚀性，屈彩凤穿的厚底快靴的底子一下子就给通了个大洞，甚至连她的袜子也开始裂开，脚底板也隐隐有血迹出现，而她却浑然不觉，高高抬起右脚，又准备再踩下去。


  
李沧行心中一急，这一下说不到屈彩凤的右脚都要烂掉，有残废之险，他也顾不得抱在怀中的沐兰湘了，左手一下子松开了小师妹，身形如电，直扑屈彩凤，就在她的玉足即将踏到那虫泥的一瞬间，把她整个人扑到了一丈之外，两人抱着倒在了废墟之中！


  
屈彩凤本能地一爪击出，正中李沧行的胸腹交界之处，这一下李沧行根本来不及运气护体，甚至来不及以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把表皮变得坚硬如铁，给打了个结结实实，他闷哼一声，一张嘴，一口鲜血结结实实地喷在了屈彩凤的头发上，那头如霜雪般飞舞的白发，也变得殷红一片，李沧行痛苦地松开了环着屈彩凤的双手，整个人给打得飞出去一丈有余，重重地落在了废墟之中，再也站不起身。


  
沐兰湘悲呼一声“师兄”，也顾不得一个人哭泣，扑上前去，把李沧行从地上拉了起来，屈彩凤的武功绝世，这一下含怒而发，打在几乎毫无防备的李沧行身上，若是正中胸部，这会儿肋骨早就全断了。


  
屈彩凤出手之后，也一下子惊得张大了嘴，飞扑过去，几乎是和沐兰湘同时抢到了李沧行的身边，探下身子就想看李沧行伤得怎么样，沐兰湘狠狠地一把把她推开，吼道：“你要杀就杀我好了，打我师兄做什么！”


  
屈彩凤的眼角珠泪一串串地向下流：“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李沧行的脸色已经变得金纸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吃力地动了动嘴，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我没事，你们，你们不要，不要吵了！”他还想再说话，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里一阵汹涌的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再也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沧行才幽幽地醒过来，他只觉得自己象是漂浮在云端，一点力也受不了，灵魂都象是要出窍似的。自从几年前去大漠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被重伤过，上一次还是因为走火入魔，在雪地里被屈彩凤隈身取闹，以气渡已的那次，而这一回，同样是屈彩凤那温暖柔和的天狼真气，正在自己体内慢慢地游走着，缓缓地冲散着自己胸腹处那几处要穴处残留着的淤血！

第八百四十三回 齐人之福


  
李沧行的心中一惊，他的感觉还未恢复，不知道屈彩凤是以何种方式救自己，现在不同于上次的冰天雪地，没有外人，小师妹可是就在身边，若是屈彩凤再次以那种亲密接触的方式救治自己，这可如何是好？他心中慌乱，几乎要叫出声来，而体内的真气，也是一阵紊乱。


  
沐兰湘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李沧行的脑海里：“师兄，千万不要乱运气，屈姐姐正在全力救你，你伤得太重，我们两个功力都无法一下救你过来，只能轮流为你推血过宫，另一个留守护法，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排除杂念，抱元守一，不管做什么，先把这伤治好再说。”


  
李沧行心下稍宽，而屈彩凤的声音也冷冰冰地响了起来：“沧行，我一时情急，打伤你是我的错，我也一定会尽力弥补的，但我和沐家的仇，是两回事，早晚我都得彻底清算，这话我就放在这里了，到时候你若是想出手护你的未来岳父，也别对我手下留情！”


  
李沧行心中一急，几乎又要咳出声来，连忙从丹田开始运气，与屈彩凤的真气相汇合，中和出一股暖流，慢慢地在经脉中游走，如是行功两个周天，那种强烈的痛意和淤血塞于胸腹间的情况才稍微好了一点，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坐在对面，与自己相对而坐的屈彩凤，只见她那绝美的容颜上，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额头上已经尽是汗水，而神色间也是疲惫异常，可见这回她为了救自己，消耗了多少的真气。


  
沐兰湘看到李沧行睁开了眼睛，心疼地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绣帕，轻轻地擦拭着李沧行额头上的汗水，美丽的大眼睛里，水波流转，轻轻地问道：“大师兄，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如果要是换在了平时，两个如天仙般的美女这样尽力地服侍着自己，李沧行做梦都会笑醒，可是现在他的头却是涨得能有两个大，这会儿只是因为要给自己治伤，屈彩凤暂时顾不上找沐兰湘算账罢了，等到自己一脱离危险，没准这对昨天还情同姐妹的美女，就会拔刀相向，不死不休了。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屈彩凤，用传音入密的方式说道：“彩凤，辛苦了，我这里基本上已无大碍，你收功，休息一下吧。”


  
屈彩凤冷冷地回道：“又开始逞英雄了，你的胸腹间的淤血还没完全化开，我自然要负责到底，是我伤的你，起码得把你治好才是。我屈彩凤恩怨分明，自己闯的事情，惹的祸事，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说到这里时，屈彩凤睁开了眼睛，看着沐兰湘的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同样的，我屈彩凤有仇必报！更不用说是杀师灭派之仇了！无论是谁，想要阻止我，我都会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的！沐兰湘，你若是想护着你爹，最好趁现在就取我的性命，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沐兰湘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屈姐姐，你，你为什么这样看我？这样看我爹？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清楚，就这么急着认定我爹是仇人吗？”


  
屈彩凤冷笑道：“大家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我的好妹子，你见过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只是为了撒个谎吗？刚才杨慎身体里飞出的那个金蚕蛊虫，我们三人都亲眼所见，事到如今，你还抱什么侥幸心理？当然，我知道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是你爹做的孽，所以老娘复仇只找沐元庆一人，但你若是想要阻止，那就别怪姐姐我翻脸不认人了！”


  
沐兰湘长叹一声，看着李沧行的眼睛里，泪水涟涟，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尽是红丝，肿得仿佛是个水蜜桃，可见这一两天里她就没有停止过哭泣。李沧行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明知师妹受到这样的煎熬，却是根本无法劝阻，只能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师妹，别哭，我们说过，有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杨慎的话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只有见到你爹，见到陆炳之后，才能确认当年事情的真相。”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弯弯的柳眉倒竖起来：“沧行，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沐元庆继续装死装瘫，你能问到什么话？他若是来个抵死不认，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屈彩凤一时激动，手下的力道重了三分，输进李沧行体内的真气一下子变得灼热了起来，烫得李沧行的五内如焚，忍不住开口呻吟了起来，屈彩凤这下才知道不对，又把力道减了回去，李沧行这才稍稍恢复了过来一些，终于又可以振起胸膜传音入密了。


  
“彩凤，我并没有偏袒师妹的意思，但是杨慎他毕竟也只是一面之辞。而且即使是杨慎所说的那样，给你师父，或者说给你娘下蛊的乃是杨慎本人，也并非是沐元庆，所以你要报仇的话，冤有头，债有主，也应该找杨慎才是。”


  
屈彩凤的双眼中喷射着怒火，这回她大概是怕自己情绪一激动，伤了李沧行的五脏六腑，干脆松开了手，怒道：“沧行，虽说你要偏心自己的小师妹，可是这也太过份了吧！杨慎已经死了，若不是因为，因为他生了我，老娘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但即使如此，老娘也绝不会认这个恶魔为自己的父亲。再说了，若不是沐元庆给了他这个金蚕蛊，他又，他又怎么可能害得了我的师父？！你不用再说什么，这笔账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屈彩凤从地上一跃而起，狠狠地瞪了沐兰湘一眼：“你就去照顾你的大师兄吧，现在老娘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陆炳已经走了几天了，老娘要是动作慢了，只怕这仇也不能亲手报了！”她的眼中寒芒一闪，大红的衣袂凌空飘舞，而身形却是一跃飞出了几丈之外。


  
李沧行咬了咬牙，也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可是胸腹之间却是一阵剧痛，完全无法发力，一张嘴，“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脏腑间象是有只虫子在爬动似的，沐兰湘急得连忙蹲到地上，扶着他的身子，而她的纤纤玉掌则按上了李沧行的后心，一股清凉冰润的真气缓缓地进入李沧行的体内，让他刚才如同火焚般的内脏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李沧行有些奇怪，密道：“师妹，这种以气入体的办法，你，你又是怎么学会的？”


  
沐兰湘这会儿已经盘膝在李沧行的身后坐了下来，她的右掌轻轻地在李沧行后心的几处要穴上摩挲着，眼睛也微微地闭了起来，密道：“这两天是我和屈姐姐轮流给你输真气，她把那运气的法门告诉我了。师兄，虽然我不会天狼刀法，没法跟你的真气完全合一，但是这武当的纯阳无极真气你也是熟悉的，现在你也运起我们道家正宗的玄门真气，早点排淤化血才好。”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着急也是没用，屈彩凤这回是真的负气而去，一时半会儿也根本无法劝她，为今之计，只有先把伤给治好了，然后想办法赶在屈彩凤的前面回武当了。一想到这落月峡之战从头到尾就是那万蛊门主和严世藩的阴谋，而自己师父明面上死于魔教之手，实际上真正的仇家却有可能是沐元庆，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沐兰湘也察觉到了李沧行体内真气的这股子异动，幽幽地叹了口气：“师兄，你，你也相信那杨慎所说的话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想相信，但是彩凤说得有理，不会有人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只是为了说个谎的，尤其是那金蚕邪蛊是我们亲眼所见，只怕，只怕这些都是事实。师妹，你答应我，一定要坚强才行！”


  
沐兰湘清秀的脸上，两行泪水从她紧闭的双眼流下：“大师兄，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爹，我爹他……”说到这里，沐兰湘就泣不成声，连运行于李沧行体内的真气都是一阵紊乱。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背部动了动，把沐兰湘贴在自己背上的手给滑了开来，他伸出左臂，紧紧地搂着沐兰湘，小师妹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胸膛上，不住地啜泣着，而她的发丝则在李沧行的鼻子上厮磨着，高高的道姑髻上，一枝翠玉步摇钗不停地晃动着，一如她现在这已经濒临崩溃的心情。


  
李沧行轻轻地说道：“师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事情发生了，我们也只有勇敢面对才是。当然，没见到你爹之前，我也不能随便下结论，但现在不管怎么说，杨慎的话和他的死，至少证明了你爹的嫌疑很大。我现在有些话想要问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才行。”


  
沐兰湘的娇躯微微一颤，轻轻地点了点头：“师兄你是不是要问我爹的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会儿经过了屈彩凤和沐兰湘两天来的帮助，他的胸腹间淤血已经消散了很多，只要稍稍打坐半个时辰，就可以自行恢复了，他的眉头一皱，说道：“自从那年的落月峡之战后，你爹就一直没有再下过床吗？平时是哪些人伺候他的饮食起居的？”


  
沐兰湘抬起了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虽是女儿，但毕竟男女有别，这些年在山上，都是各位师弟们轮流服侍我爹的起居，每三天都要为他擦洗全身，至于伺候每天的大小解，也是大家轮流着来。我每天只是负责爹的一日三餐，一开始我爹的神智是清醒的，也每天和我说话，但是后来就经常陷入沉睡状态，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直到那年紫光师伯出事之后，我爹也就彻底陷入了长眠之中，这十几年来就再没有醒过！”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越发地严肃起来：“你每天伺候你爹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他的经脉？我记得以前你爹是全身经脉被震断，四肢骨头也是被粉碎，这些年来，你爹就只是那样躺着，你们没有想办法去治他吗？”


  
沐兰湘摇了摇头：“没有，当年紫光师伯检查过之后就说，爹爹他，他这辈子也只能这样躺在床上了，那向老魔的手法极其凶残邪恶，我爹的经脉完全被震碎，若是想要强行修复的话，只恐怕会有性命之虞。所以我们根本就对此事不抱希望了，也没想过康复的事情。”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那你爹昏睡过去之后，你也没有去查查他的经脉？他的四肢被生生打断，也不想着接骨治好吗？”


  
沐兰湘长叹一声：“也找过一些有名的跌打医生来看过，都说我爹的四肢骨头是给硬生生颁断的，都成了粉了，完全无法治疗，所以只能就那样躺着了。后来时间过得久了，我爹又是那样长眠不醒，我，我也渐渐地放弃了奇迹出现的想法。其实，其实这些年来，爹已经每天吃能给灌进一小碗稀粥了，他这样活着，其实，其实真的和去了没什么两样！”说到这里，沐兰湘悲从心来，又是一阵痛哭流涕，李沧行紧紧地搂着怀中这朵带雨的梨花，心中却开始慢慢地思考起一些事情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沐兰湘才停止了抽泣，轻轻地说道：“师兄，你现在是不是也和屈姐姐一样，认定我爹就是罪魁祸首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还有一些疑点，但大部分的证据确实对你爹不利。我现在想要搞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你爹真的参与策划了那么多阴谋，那他不可能天天躺在床上的，你如果一天三餐都要亲自喂他的话，那他也很难离开那张床，而且就算是易容，也不太可能把人弄成一个活死人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八百四十四回 悲极生伤


  
沐兰湘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我爹可能不是凶手？”


  
李沧行微微一笑，摸了摸沐兰湘那粉白雪嫩的脸颊：“现在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你爹如果真的策划了这么大的阴谋，他一定也要亲历亲为的，不可能永远躺在床上，那么问题就来了，难道武当上下，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曾经离开过床，曾经动过吗？你作为女儿，每天要服侍他进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动过、呢？”


  
沐兰湘的秀目流转：“这一点我基本上可以确定，我爹确实是没有动过，每天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我爹。”


  
李沧行点了点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爹找了一个酷似自己的替身，让他躺在了床上，为自己打掩护。但我觉得这事也不太可能，如果是个假货，瞒个十天半个月也许还可以，但要是十几年都那么躺着，装得跟活死人一样，谁受得了？再说了，你爹如果真象杨慎所说的那样，已经在紫光师伯身上下了蛊，就等着收获了，为何又不去收那蛊虫，反而让陆炳先下了手呢？那样他呆在武当又有何意义？”


  
沐兰湘兴奋地说道：“对啊，这些事情我怎么都没想到呢。哎呀。师兄，还是你聪明，你看看我，就只顾着急，顾着哭，却是连这些都完全没有去想。”


  
李沧行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还有一点，你爹如果当年真的是和严世藩，冷天雄联手策划了落月峡之战，又何必要自残身体呢。若说想要骗过武当上下，尤其是紫光师伯，这有点说不过去。因为杨慎曾说过，你爹曾经出面威胁过紫光师伯，如果你爹要通过自残装病的方式来骗紫光师伯的话，这不就是多此一举了吗？对于我们这些后辈弟子来说，他更没有装成残废的必要了吧。甚至他可以公开地以紫光师伯决策失误，没有带领我们武当在落月峡之战中取胜，而逼紫光师伯退位，自己接掌武当派的，这不比在床上装活死人要来得方便吗？”


  
沐兰湘的眼睛眨了眨，突然说道：“那他会不会是想要骗过杨慎和严世藩，暗中筹划一些别的事情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师妹聪明，这只怕是唯一的解释了，就算你爹真的装残废，也不可能是骗紫光师伯的，他真正要骗的，只会是他的两个合作伙伴。联想到杨慎死前说自己上当受骗了，而林凤仙在死的时候，你爹并未到场，那么这个可能性就越来越大了。”


  
屈彩凤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李沧行，你这样故意说给我听，是想让老娘打消报仇的想法吗？”


  
李沧行笑着扭头看向了几十步外一棵大树上，红衣如火，白发胜雪的屈彩凤：“大家一起好好分析分析嘛，这不比被仇恨蒙住了双眼，被冲动扭曲了心灵要来得更好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嗔道：“就你漂亮话多，一套一套的，有这本事为啥不去考个状元呢。”她嘴上虽然这么说，脚尖却是在树梢上一点，轻盈的身体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如凤凰掠过枝头，凌空飞出二十多步，落到了两人的身边。


  
沐兰湘笑着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去拉住了屈彩凤的右手：“好姐姐，你可终于回来了呀，我们可都担心死你了呢。”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担心我？你担心的还是你爹吧。哼。”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右脚，刚才屈彩凤施展轻功的时候，他就看出屈彩凤的右脚很少发力，就是从树上跳下的那一下，也完全是左脚点树，看来她的右脚伤得有些不轻，他开口道：“彩凤，你脚底的伤怎么样了？”


  
屈彩凤的脸上飞过一道红晕，下意识地把脚向后缩了缩：“哼，又在东拉西扯这些没用的，老娘的脚关你什么事，烂了最好，这样也去不了武当，不是正合了你们心意么？！”


  
沐兰湘急得一跺脚：“哎呀，姐姐，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逞强，快来，让我看看，那邪物的毒厉害得很，万一错过了救治的时间，可就麻烦了。”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李沧行，欲言又止，李沧行哈哈一笑：“彩凤，你和我师妹好好把这伤给治了，我到边上四处走走，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发现的。”李沧行深知屈彩凤虽然是江湖女中豪杰，不拘小节，可是在这个时代里，妇人的脚就跟身体一样，除了自己的丈夫外，是完全不能随便让别的男人看到的，世风如此，特立独行如屈彩凤，也不能免俗，即使自己曾经和她有过极亲密的接触，但毕竟不是夫妻，也不能在此时占她的便宜。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你最好换个地方打坐，把伤给彻底治好了，虽然说你皮糙肉厚，但毕竟那是内伤，别留下什么隐患的好。”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长身而起，走到一边的小树林，找了棵大树坐下，不经意地向着远处二姝那里看了一眼，只见屈彩凤已经褪去了鞋袜，她右脚雪白的天足上，脚心处一片红黑相交，如同一只邪眼，透着一股恐怖，沐兰湘正在用一把小刀割开她的伤处，挤出里面的脓血，而屈彩凤也是咬紧牙关，额头上香汗漂流，眉头紧皱，与这剧烈的疼痛抗争着。


  
屈彩凤一转眼，看到李沧行正向这里张望，气得双掌一拍地上的灰屑，抄起一把木屑石灰就往这里一撒：“还看！”


  
李沧行连忙闭上了眼睛，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那年在渝州城外树林里，逼问屈彩凤时，曾经磨了她几个时辰的脚心，想来屈彩凤也就是在那次开始对自己渐渐动心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的痕迹似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改变，这位白发魔女依然是这样倾世独立，让自己都有些心动了。


  
李沧行很快地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在这种时候都仍然沉迷于美色，实在太不应该，他长出了一口气，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开始功行全身，渐渐地，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等李沧行再次睁开双眼时，只觉得一股热浪扑来，紧接着是一股烤肉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只见面前已经生了一个火堆，上面架着一只油光满身的烤野兔，肉香四溢，身上的油水噼哩啪啦地响着，而表皮也已经是金黄一片，屈彩凤的右脚已经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坐在地上，右脚下垫着一块石头，而沐兰湘正一边轻拭着额头上沁出的细细汗珠，一边在转动着穿过野兔子的木叉。


  
屈彩凤本来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突然发现李沧行也睁开了眼睛，粉面微微一红，转过了头去，沐兰湘也回过了神来，冲着李沧行微微一笑：“师兄，你醒了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正好饿了，有东西吃，可真是太好了。”


  
沐兰湘笑着摇了摇头：“才不是给你吃的呢，屈姐姐伤了脚，又剜了一块肉，需要补补，你嘛，还是继续吃肉包子好了。”她说着，把一边的包袱打了开来，一股肉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沧行笑着抓过一个肉包子就啃了起来：“有肉包子吃，烤野兔也可以不要了。对了，彩凤，你的脚怎么样，能走路吗？”


  
屈彩凤没好气地说道：“老娘要是在你脚底板也挖块肉，你是不是也能走路？他奶奶的，本来就够倒霉的了，你还来继续气我。”


  
李沧行嘻皮笑脸地说道：“这就是冲动的结果，让你那样踩那虫子，彩凤，你说你这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的，我明明要去救你，你还打我，要不是我皮糙肉厚，给你那一下打死了，那你怎么赔我？”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向地上啐了一口：“那等老娘报完了仇以后，在你坟前自刎好了，就当赔你一命。”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都死了，你再赔这条命又有什么用？让活着的人能过得更好，才是真的，你说对吗？”


  
屈彩凤冰雪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李沧行话中的意思，她的粉面一寒，喝道：“沧行，你是不是又想劝我放弃报仇了？哼，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任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放弃的，这事你不用再提了，再提我可要翻脸了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有仇的可不止你一个人，难道我就不要报仇了吗？我师父，紫光师伯的大仇，我一样要报的。但至少我们要搞清楚复仇的对象再下手，对不对？”


  
屈彩凤咬了咬牙：“你明知我去而复返，藏身在大树上，却还跟沐妹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沧行，还有什么分析，一并说出来吧，我屈彩凤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说得有理，我也会听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刚才他运功自疗的时候，也把思路给整理了一遍，比起刚才的凌乱，已经顺畅了许多，他笑道：“好，那我们就从头说，杨慎的话里，疑点还是很多的，听我慢慢分析。”


  
“这第一条，就是沐杰的身份，按杨慎的说法，沐杰化名何师古，进了点苍派学艺，还因为纪秋萍的原因，跟陆大为争风吃醋，暴露了武功，给赶出师门。陆炳就是陆大为，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可是沐杰是何师古的事情，只是杨慎的一面之词。要知道杨慎到云南的时候，何师古已经给逐出师门了，按他的说法，沐杰只是一个沐王府的随从罢了，或者说是因为卧底失败，回到沐王府领命，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了，就是这个沐杰究竟要做什么？他进点苍派是为了干啥？”


  
屈彩凤的朱唇轻启：“不是沐朝弼已经说得清楚了吗，他就是要学习点苍派的剑法，以后好混进武当派，实现他的下蛊计划！”


  
李沧行紧接着说道：“好，那既然如此，沐杰已经学到了点苍派的至高武功天南剑法了，应该足以进入中原，混进各派了，可他为什么又要回到沐王府？”


  
屈彩凤的嘴张了张，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也许是要向沐朝弼汇报多年来的卧底行动，也许是要沐朝弼帮他想办法找关系进中原大派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不这样看，沐朝弼本身就是世代在云南，跟中原武林没什么来往，更不会跟武当这样的大派扯上什么关系，沐杰若是真的要他推荐进武当，就不必费事去点苍派学艺，再走带艺投师这条路了。对不对？”


  
沐兰湘的鼻子抽了抽，把一条烤兔腿撕了下来，递给了屈彩凤，却是对着李沧行说道：“那他会不会是因为家人留在沐朝弼的手里，或者是身上给沐朝弼下了毒，需要解药，才回去找沐朝弼的呢？”


  
李沧行笑着拿起一个肉包子，啃了一口，嚼了两口就吞了下去，说道：“不会的，师妹，你注意一点，沐朝弼说给沐杰下毒是他娶了老婆，生了一对女儿之后的事情，而当时沐杰刚刚给逐出点苍派，那纪秋萍还没下山呢，既然没有家人，又何来的全家下毒一说？若是沐杰好不容易可以有机会摆脱沐朝弼的控制，又何必回去自投罗网呢？”


  
屈彩凤咬了一口野兔腿，美丽的大眼睛里光芒闪闪：“也许是因为他的金蚕蛊和基地在沐朝弼的手里，给扣着，让他必须要回去复命。不然我想以沐朝弼之精明，哪这么容易把沐杰放出去，就脱离自己的控制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此事确有可能，那么第一个问题就来了，沐朝弼没有和我说过在沐杰进点苍派，到他进中原的这几年时间里，他是如何控制沐杰的？难道就只是掌握了沐杰的那些蛊虫和养蛊的基地吗？那沐杰不在的时候，又是什么人帮他照顾那些金蚕蛊？他就不怕这些蛊给饿死吗？”

第八百四十五回 杨慎的同党


  
屈彩凤猛地一拍右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沐兰湘秀目流转，看着李沧行，说道：“大师兄，那你说这又是为什么呢？你既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应该也有初步的答案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如果沐杰对杨慎所说的话，还有沐朝弼跟我说的话没有假，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万蛊门另有他人，而且是很重要的人，在沐杰不在的时候就帮他打理这金蚕蛊，这个人应该是沐朝弼所知道的，但他对我有所隐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此事，但这说明沐朝弼也不简单，就象杨慎故意透露了信息，让我们来找沐朝弼算账一样，沐朝弼只怕也是同样的心思，猜到我们会查到杨慎的身上，所以才会这样做。”


  
屈彩凤恨恨地骂道：“想不到这家伙也是在玩花花肠子，老娘还真低估了他。”


  
李沧行冷笑道：“沐王府能在云南立足百余年，成为现在天下几乎唯一的异姓王，自有过人之处。我第一次听到山中老人和沐王府关系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为什么沐王府只凭严嵩的一封信就会对杨慎如此恭顺，现在看来，沐王府似乎是有意地要杨慎做些他们不方便做的事情，而这事，我想一定是和金蚕蛊有关系的。”


  
沐兰湘急问道：“大师兄，这又是什么意思？沐王府也想要这金蚕蛊修仙？”


  
李沧行笑道：“修仙者现在出现了三个，杨慎，严世藩，沐杰。哪个不是心机深沉，又想要得道成仙之人？现在看起来，聪明绝顶，名满天下的杨慎，都因为自己的贪婪而着了道儿，成为第一个出局者，只是这场游戏的残酷之处在于，出局的人要交出的，得是自己的性命。”


  
屈彩凤微微一笑：“沧行，这修仙者哪止三个？依我看来，沐朝弼，还有那个杀我师父的神秘黑衣人，也估计是看上了这金蚕邪蛊，打起了长生不老的主意呢。尤其是那个黑袍剑客，你觉得他就会是黑袍吗？”


  
李沧行的剑眉微微一挑：“我乍一听到的时候，也以为这个人就是黑袍，但是后来仔细一想，只怕又未必是。黑袍的武功我们两个都见过，以前并没有以剑法来对抗过我们，而那幻影无形剑的速度极快，他的武功却走的是阴柔诡异的路子，所以我想这个人不能完全确定是黑袍，刚才我在自己疗伤的时候，也在思考此事，发现另一个人可能更有可能！”


  
屈彩凤和沐兰湘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人？”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你们还记得那个曾经一手促成灭魔大战的华山派前辈高手云飞扬吗？此人可谓落月峡之战的策划者，却在那战之后就消失不见，此事难道不诡异吗？”


  
屈彩凤眼波流转：“这么一说，倒是极有可能。这个云飞扬以前在江湖上名气极大，也来过我们巫山派，但后来也就消失了。此人剑术通神，华山派司马鸿的剑法也是得此人所传，听说与魔教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沧行，看来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只可惜此人多年未现身江湖，想要查他，也并非易事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还想到另外一件事，就是洞庭帮的李沉香，她的那把类似于倚天剑的上古名剑青缸，就是一个神秘的用剑高手所赠，而且还传了她以气驭剑之术。你师父据说是被倚天剑所伤，杨慎也说过当时伤你师父的是一柄绝世的快剑。而倚天剑却又早已经断裂，能做到以假乱真，达到倚天剑效果的，大概也只有青缸剑了。”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什么，倚天剑断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沧行突然双眼一亮，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层。当年李沉香艺成下山之后，曾经是这个神秘的用剑高手现身与她比剑，那高手用的就是倚天剑，被李沉香手中的青缸剑削断，李沉香过意不去，才听从那人的安排，到洞庭帮当了护法。这么说来，那个见过李沉香的神秘用剑高手，很可能就是以倚天剑杀你师父的凶手了！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云飞扬！”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人是谁？是不是找到了那李沉香，就能查到此人的下落了？”


  
李沧行沉声道：“不，李沉香只怕也多半是被他所利用的棋子罢了，就跟杨慎所利用的马三立一样，一旦发现可能会危及到自己的时候，就会果断地抛弃，中断与她的一切联系，甚至杀人灭口，要查出他的身份，我们只能暗中进行，切不可打草惊蛇。”


  
屈彩凤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那黑袍剑客不能去找，我们的线索就是两条，一条是沐朝弼，可以质问他为何要隐瞒事实，另一条嘛……”她看了一眼沐兰湘，没有说话，继续啃起野兔腿来。


  
沐兰湘的秀眉微蹙，对李沧行说道：“师兄，你还是先继续分析吧。杨慎的话，还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李沧行点了点头，双目中精光闪闪：“再就是这个沐杰找杨慎的时机了，据杨慎所说，沐杰是从沐王府开始，一路跟踪杨慎到了康巴城的，然后在你师父还在场的情况下，就跟杨慎说起了金蚕蛊之事，甚至还指导了杨慎在你师父身上下了蛊，你觉得这事是不是太离奇了点？”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杨慎跟林前辈那时候已经成了夫妻，难道放着枕边人不去信任，还要去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的话，就在自己的结发妻子身上下蛊？当时我听的也是咬牙切齿，现在却越来越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我师父的性子脾气，我自己最清楚，确实是喜怒无常，那杨慎是个书呆子，我师父一时倾慕他的才学，以身相许，可是杨慎这家伙却发现我师父以前跟过别的男人，这才会大失所望，估计为了这事也没少跟我师父吵架，这种时候让那沐杰以金蚕邪蛊趁机而入，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家伙为了求长生，已经脑子不太正常了，你看他自己都把那东西生吞了下去，这么可怕，这么恶心的东西，我看到就想吐，你们说正常人会把它吃下肚子里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彩凤说得有道理，这事是杨慎亲口所说，那时他已经人之将死，我想没有理由再来骗我，姑且信他吧。只是接着而来的第三个问题是，严世藩这样狡猾奸诈的家伙，实力又比杨慎强上了许多，他又怎么可能让杨慎在这轮合作里占尽便宜呢？尤其是第一只蛊虫出来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抢到手上的，按杨慎的理论，修仙者不仅要自己成仙，也要阻止别人成仙。哪可能让杨慎先得到了修仙的机会？就算毁了这虫子，也不能让它落在别人的手里的！”


  
屈彩凤笑道：“对啊，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这才符合那个猥琐胖子的心理。听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一直在奇怪，严世藩怎么就会这么轻易地让步了。除非……”她说到这里时，朱唇的两侧微微向上勾了勾。沐兰湘抢着接话道：“除非严世藩一早就知道，这金蚕蛊是假的，根本无法修仙，只能害人，这才有意相让！”


  
李沧行笑道：“不错，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不仅严世藩清楚这点，那个神秘的黑袍剑手也知道这点。这就证明了一件事，杨慎从一开始就是被利用的工具，甚至严世藩给杨慎写介绍信，让他投靠沐王府，现在我想来，也许就是个局罢了，真正在一开始就联手的，不是杨慎和严世藩，而是那严世藩和沐朝弼。”


  
屈彩凤的眼中闪出一丝迷茫，和同样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不解的沐兰湘对视一眼，沐兰湘问道：“大师兄，我越来越听不懂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严世藩和沐王府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严世藩这个人，跟着严嵩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官场的沉浮，虽然他坏到了骨头里，但是我想他在寻找外援，保自己的后路这一点上，是绝对不会含糊的。既然连外族的蒙古人和倭寇的主意他都打过，那么没有任何理由不跟镇守一方，而且早已经被历代皇帝所猜忌的沐王府联手。”


  
“只是严世藩也知道，那时候他爹还不是首辅，严党在朝中的根基还浅，不敢公然地与沐王府接头，但是可以通过杨慎作为引子，向沐王府示好，建立某种方式的联系，我想沐杰偷养金蚕蛊，以及万蛊门的事情，也许严世藩一早就知道了，让杨慎来云南的时候，就是要杨慎能方便地为两人穿针引线，为他和沐王府的联系暗中牵线搭桥罢了。”


  
屈彩凤疑惑地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严世藩直接去找沐王府就是了，还用得着通过杨慎拐个弯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这就是你不懂朝中之事了，严世藩和杨慎交好之事，天下皆知，而且士大夫之间有些书信来往，甚至是对政治斗争失败后给流放异地的官员伸出援手，保持某种交情，并非是大的罪过，即使是皇帝也会想，一个翻脸无情，出卖朋友的家伙，对自己又能有多少忠诚可言呢？所以如果严世藩只是跟杨慎保持一些私人的书信往来，只要不涉及朝政，那是没有关系的。当然，这些书信，也会给锦衣卫严密监视，但严世藩和杨慎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跟沐王府还有万蛊门主的联系，绝不会在这种书信上表现出来的。”


  
“可要是严世藩绕过杨慎，直接去私下联系沐王府，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就是朝中近臣与掌边的边将之间串联，是皇帝的大忌，如果你们不明白这点，想想夏言和曾铣是怎么死的，就知道了。”


  
沐兰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师兄一解释，我就全明白了，这么说，沐王府可能早就和严世藩勾结在一起了？杨慎也不过是他们之间联系的一个道具，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严世藩未必一开始就知道万蛊门的事，但是跟同样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沐王府建立盟友的关系，却是必须的，沐杰到了中原之后，除了卧底武当以外，恐怕更重要的一个作用就是成为严世藩和沐王府之间的秘密联系人，以沐朝弼的老谋深算，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把沐杰完全放出去不管，只有加上严世藩在中原帮他监控沐杰的一举一动，他才能彻底放心！”


  
屈彩凤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她摇了摇头：“沐朝弼就是再大方，也不可能与严世藩一起分享那可以修仙飞升的金蚕邪蛊，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的事情，沧行，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魔教。”


  
屈彩凤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的，就是魔教，试想杨慎一个文人，没有入过江湖，他哪知道什么魔教？可是他偏偏一到云南的时候，在去沐王府之前，就先去了魔教，而那魔教教主阴步云，对他则是前倨后恭，我想这不是给杨慎面子，而是严世藩给魔教开出了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比如就是陆炳给你们开过的那种条件，放弃对魔教百余年来的通缉和追杀，可以允许他们以合法的武林门派的身份进行扩张。事后魔教在云南的迅速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虽说伏魔盟各派无力攻击黑木崖本舵，但是如果沐王府象以前那样对魔教加以限制与围剿的话，纵使阴布云和冷天雄能力超群，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快的发展。”

第八百四十六回 群魔乱舞


  
屈彩凤冷笑道：“那就一定是了。陆炳作为锦衣卫能给我们开出的条件，严世藩父子当年也能象魔教开，皇帝哪会管一个云南的门派呢？怪不得冷天雄甘心当了严党这么多年的走狗，看来这合作，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李沧行笑道：“而那落月峡之战，则是严世藩用来打击夏言势力的一次决定性战役，现在的真相已经越来越清楚了，当年的落月峡之战是由云天扬出面策划，四处奔走的，这个云天扬跟严世藩的交情一定极深，他促成了四派组建联军的举动。”


  
“而整个行军作战的计划，路线，以及途中的种种应变，则是由严世藩潜伏在各派中的奸细和内鬼，很可能就是沐杰向他汇报，那次大战，魔教其实在事先就已经争取到了巫山派的暗中相助，加上对联军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所以胜负早就已经是注定的事了。”说到这里，李沧行想到当年师父的战死，不由得泪光闪闪，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沐兰湘看到他的这副模样，默默地拉着他的手，玉指在他毛茸茸的手背上轻轻地厮摩着，以示安慰。


  
屈彩凤长出一口气，眼睛有意无意地把视线从沐兰湘抓着李沧行的手上挪了开来：“这么说来，杨慎也是给严世藩和那个黑袍云飞扬给骗了。沧行，你说那个不是金蚕蛊，有何依据？”


  
李沧行的眼中闪出一道寒芒：“依据？杨慎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如果真的是那些书上所传的金蚕蛊，那杨慎的吞食消化之法也一定是按着古书来的，怎么会弄得吸收金蚕蛊不成，反被其吞噬和控制？他以为自己象吹泡泡一样变得又肥又大是功力增长了？错！那只不过是蛊虫在他体内生长的时候放出毒素罢了，如果是金蚕蛊，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沐兰湘也点了点头：“不错，师兄，杨慎在死前确实说他给骗了，想必这个骗，就是说这蛊不是金蚕蛊吧。可是这么厉害的蛊虫，居然能骗过杨慎的眼睛，又会是什么呢？”


  
李沧行慢慢地站起了身，冷冷地对着远处一片幽暗的树林里喝道：“我想这个问题，就由我们的小阁老和沐王爷，还有冷教主来对我们作出最后的解释，好不好？”


  
一阵沙哑而阴沉的怪笑声响起，远处的密林里一下子举起了数百支松油火把，几百个人影几乎是从地里钻出来似的，影影绰绰，到处都是。而为首的一人，身形明显比别人宽大了一圈，活象个矮冬瓜，月光和火光的混合照耀下，那张肥脸上，一副血玉玛瑙制成的眼罩，闪闪发光，可是那股渗透到骨子里的邪恶与猥琐，隔了上百步的距离，仍然远远地传了过来，可不正是严世藩？他的身后跟着两百多名一袭黑衣的严府高手，人人举着一只火把，照得这片夜空一片敞亮。


  
在严世藩的左边，沐朝弼神色自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头花白相间的头发梳理地整整齐齐，而他身后的四大护卫，各持兵刃，统领着一百多名蓝衣短袖打扮的沐王府护卫，刀光剑影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出森森寒芒，杀气腾腾。


  
严世藩的右边，高大冷峻的冷天雄，面沉如水，额间的那道篆文符咒若隐若现，东方狂，上官武和司徒娇三人，各持兵器，东方狂换了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蓝芒时不时地闪现，显然是喂了剧毒，而上官武倒提着半人高的斩马巨刀，刀柄的铁链缠在他裸在外面，虬肉横结的胳膊上，气势十足，司徒娇那张雪白而妖媚的脸上，前额处垂下的一缕发丝中，已经带了几根白发，而她左手的金蛇剑和右手的灵蛇鞭头，却如毒蛇吐信般，高高地昂着，直指着十余步外的屈彩凤。


  
在他们的身后，上百名魔教总坛卫队，白衣飘飘，胸前画着熊熊的烈焰，眼中杀气毕露。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站起身，顺便右脚一抖，套上了一边的那只靴子，她的靴子本就比较宽大，虽然裹了两层纱布，却仍然套了进去，而就在这一瞬间，屈彩凤和沐兰湘也抽出了兵刃，摆开架式，对着一干邪魔歪道，怒目而视。


  
严世藩的那双色眼，滴溜溜地盯着屈彩凤的天足，就差留下口水了，刚才屈彩凤只裹了足底，而五只粉嫩的，涂着凤仙花油的玉趾却露在了外面，让严世藩这个色中饿鬼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屈彩凤的粉面胀得通红，怒喝道：“不要脸的臭流氓，再看，老娘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严世藩哈哈一笑，随着屈彩凤的右脚塞进了靴子，他的目光转而在屈彩凤和沐兰湘的胸部游走，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身边的傅见智一脸坏笑地凑了上来：“小阁老，这两个娘们儿够劲道，要不要小的过去把她们捉了来，送到您的床上？”


  
严世藩笑着摇了摇头：“小傅啊，这两娘们儿可是带刺的玫瑰，手底下硬得好，别说你了，就是本座过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啊。再说了……”他的眼光总算从两位美女身上移开，落到了挡在两位娇娃身前，如山岳般雄壮的李沧行身上，眼中阴冷的寒芒一闪而没，“还有这讨厌的家伙挡在前面呢，小傅，你胸口不疼了吧。”


  
傅见智当年在黄山派的时候，曾经给李沧行以鸳鸯腿法一脚蹬在心口，差点送命，一看到李沧行的模样，都不自觉地要缩上几分，可是今天他自忖稳操胜券，也是一阵狂笑：“小阁老，不用担心，这蛮子虽然有几份力气，但今天咱们这么多人，就是累，也把他活活累死了。他这么多年一直都跟小阁老做对，今天有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别放过他。”


  
严世藩笑而不语，一边的沐朝弼哈哈一笑，对着李沧行说道：“李大侠，别来无恙吗？你大概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吧。”


  
李沧行怀抱着斩龙刀，神容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缓缓地说道：“沐王爷，看来我刚才猜的没有错，你真的早就和严世藩勾结了，可惜啊，杨慎就是到死的时候，也没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你们两家之间传信的棋子。”


  
沐朝弼的嘴角勾了勾：“杨慎的失败之处就在于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自信地过了头，一切都以为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他来转，所以他们父子当年才会在大礼议上输得这么惨，而他也没有吸取到任何教训，还是以为他一个在野的犯官可以控制到小阁老和本王，嘿嘿，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你李大侠都清楚，他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屈彩凤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你这奸恶狡猾的家伙，太能装了，直到现在你才暴露出你的本来面目，沐朝弼，这样戴着面具演戏，你活得累不累？还有，严世藩，冷天雄，你们就这么信任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吗？”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屈彩凤，你就很有诚信吗？本座好意以天山冰蚕救你一命，帮你大成了天狼刀法，还借你钱让你重振巫山派，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来回报本座对你的恩情吗？你说沐王爷翻脸如翻书，嘿嘿，其实是沐王爷早就跟我们是盟友了，当时不过是演戏骗你们罢了，真正翻脸如翻书的，是你屈彩凤吧！”


  
屈彩凤银牙一咬，厉声道：“冷天雄，你休得颠倒黑白，灭我巫山派总舵的时候，就是你们魔教出力最多，此仇此恨，你以为是对我略施小恩小惠就可以弥补的吗？！告诉你吧，老娘在天山肯答应跟你合作，不过是虚与委蛇，就是要找机会向你复仇的！”


  
冷天雄的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地神色，声音中透着一股阴冷：“这个世上从没有人能骗得了本座，屈彩凤，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还有你，李沧行！”


  
李沧行微微一笑：“冷天雄，我骗你什么了？”


  
冷天雄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厮在台州城中，跟我约定三年内各守本界，互不攻伐，可你是怎么做的？杀我兄弟吴平在先，毁我神教广东分舵，现在又直接把手伸到我们云南这里，我可没派人去你的福建和浙江惹事吧，你还说你不是背信弃义？”


  
李沧行冷笑道：“这么说来，冷教主是承认吴平是你们魔教的属下了？”


  
冷天雄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后的东方狂马上叫道：“李沧行，吴平早已经离开神教了，不是我神教中人，但他毕竟跟我们兄弟多年，所以神尊才说他是我们的兄弟，这话有问题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冷天雄的双眼：“那好，冷教主，请你对天发誓，吴平离开你们魔教之后，就再也不尊你的号令，也没有接受你的指示做任何事情，如果你撒谎，那么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死后永坠地狱的火焰之中，不得超生，怎么样，你敢发吗？”


  
上官武骂了起来：“他奶奶的，你李沧行算是什么东西，敢逼我们神尊发毒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司徒娇也冷冷地说道：“李沧行，我劝你这年轻人不要太过狂妄，一会儿把你拿下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李沧行的脸上全无惧色，仰天笑道：“你们若真的不怕损失，早就一涌而上取我性命了，还用得着跟我废话这么多？不就是怕损失太大吗？冷天雄，你如果不敢发誓也没关系，反正吴平的事情，咱们心知肚明。”


  
冷天雄的白眉一扬，沉声道：“不错，是本座请吴兄弟带他的弟兄们突击过南少林，但那只是针对伏魔盟的行动，你李沧行当时又没有控制福建，那里可不是你的地盘，我在福建跟伏魔盟作战，又关你什么事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冷教主果然爽快，直接就认了，可是你当初发过的誓，可是说你们魔教三年内不得进入浙江和福建二省，并没有说只有我黑龙会控制这二省后才要退出的吧。不管你们是对付谁，都不得在这二省动手。若不是你存心想要耍滑使坏，还用得着先赶吴平出教，再秘密让他连接倭寇，搞这些把戏呢？”


  
冷天雄给李沧行抢白地脸一阵青一阵白，却无法反驳，只能不住地冷笑。


  
严世藩阴森森地说道：“李沧行，上次在福建，让你逃得一劫，没弄死你，是本座的失误，这回本座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任你说破了天，今天也别想活命，你若是识相，就自我了断，本座会放走屈彩凤和沐兰湘，绝不食言。”


  
沐朝弼跟着说道：“而且这两个女的得发下毒誓，这里的事情，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不然我们就铲平巫山派余党，再踏平武当！”


  
沐兰湘的杏眼圆睁，怒道：“你们别做梦了，今天就是死，我们也会死在一起，绝不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的！”


  
屈彩凤突然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密道：“沧行，沐妹妹，你们走，我在这里挡住他们。”


  
李沧行没有回头，心中却是一阵感动，生死关头，二位佳人都愿意为自己，对同伴们舍生忘死，而对自己的一片真情，更是明白无误，欣慰之余，他回密道：“不，我们一起来的，就会一起离开，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虽然人多，也不敢随便动手的。”


  
屈彩凤皱了皱眉头：“沧行，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实力相差太大了，我们只有三个人，这帮狗贼却这么多，硬打下去，我们一个都逃不掉，严世藩的目标是你，只要你逃出去了，我就是落到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敢要我的性命的，你还可以回来救我。”

第八百四十七回 冷对凶魔


  
沐兰湘的秀眉一蹙：“不，师兄，我们绝不能把屈姐姐留在这里，要走一起走，要是走不掉的话，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傻妹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的脚受了伤，跑也不可能跑掉，留在这里拖着他们是唯一的办法了！你们有两仪剑法，靠着这本事杀出去，我在这里掩护你们，争取时间，不要多说了，就按我说的来！”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把你给扔下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永远也不会！”


  
屈彩凤的心里一阵温暖，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笑意，转而又变得严肃起来：“沧行，你听我说，现在可不是抱团的时候，你们先退，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李沧行扭头冲着屈彩凤和沐兰湘一笑，密道：“你们啊，也不想想为什么我早知道严世藩他们隐身于附近，却这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屈彩凤和沐兰湘的眉头几乎同时舒展了开来，李沧行脸上这种自信的微笑，给了她们无限的信心，尤其是屈彩凤，跟了李沧行这么多年，每次只要他这样微微一笑，就会感觉到无比的镇定和从容，即使前面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也都不在话下了。


  
严世藩看着他们三人在那里互相张望，神色一变再变，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胸腹和喉结有轻微的震动，眉头一皱，向冷天雄低声问道：“冷兄，你看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听说锦衣卫的陆炳，极其擅长各种窃听，追踪的秘术，可能这李沧行在锦衣卫里呆久了，也学会了什么以气传声的秘法，看他们这架式，应该是在这里秘密商量着什么呢，只怕是想要留下一个人拖延，让其他两个逃了出去。”


  
沐朝弼也跟着点了点头：“不错，我看那屈彩凤的表情变化最多，似乎是想要留下来断后，咱们可千万别上了她的当，目标就是李沧行一人，这两个女的，抓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严世藩“嘿嘿”一笑：“我倒是不这么看，李沧行是不会扔下两个女人自己跑路的，所以只要我们能抓住屈彩凤和沐兰湘，哪怕只抓住一个，他就会回来自投罗网，哎，自命大侠有什么好处，害人害已。就算武功盖世，智谋过人，也只能被那点道义和女人所拖累，最后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罢了。”


  
冷天雄的眼中寒芒一闪：“小阁老，现在就发动攻击，取李沧行的性命吗？”


  
严世藩摇了摇头：“不，我还有些东西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会儿再打。冷教主，带着你的人撤到林外，我和沐王爷跟他们先谈判。”


  
冷天雄的眉头微微一皱：“小阁老，现在我们是稳操胜券，可是要是留下您单独面对李沧行，只怕会生出变数啊！”


  
严世藩笑道：“不怕，本座自信还是有办法从他手下脱身的，再说有沐王爷相助呢，现在我们占了绝对优势，他们跑不了的，神尊只需要把住风即可！”


  
冷天雄只能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教众们一下子消失在了后面的密林里，而严世藩身后的家丁护卫，以及沐王府的亲卫们，也都在四大护卫等人的率领下，各自退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树林中央，这会儿只剩下了李沧行三人和严世藩，沐朝弼这五人存在，月光如水，把五道长长的影子映在空地中央，三两交错，显得别有一番奇异的滋味。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严世藩，你这时候撤走冷天雄，只怕是不想让他知道那金蚕蛊的事情吧。只是你这样做太明显了点，就不怕冷天雄心生疑虑吗？”


  
严世藩那又肥又短的脖子上，硕大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引起一阵骨骼作响：“非也非也，冷天雄只不过是想要守住他云南这里的势力范围罢了，万蛊门的事情，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今天我和沐王爷都在这里，他更是不敢有所异议，只要能把你们赶出云南，他就会很高兴，并不会在意我们之间有什么约定的。”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严世藩，你以为冷天雄会这么老实地受你控制，听你的命令？你若真的把冷天雄当成一条自己家的狗，只能证明你蠢！”


  
严世藩面不改色，笑道：“冷天雄当然并非池中之物，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办法跟我公开翻脸，如果我想要制约他，只需要和沐王爷说一声，让他大力清剿魔教即可。要知道魔教自从被太祖爷下令取缔以来，这条追杀令现在还有效呢。若不是我们父子帮他们蒙混过关，他们哪会有今天的声势？！”


  
李沧行心中想到当年在东南沿海时，冷天雄与自己的一番对话中，就隐隐透露出摆脱严世藩父子以自立的想法，这些枭雄个个都是鬼精鬼精的，绝不肯屈于人下，暂时的合作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但现在继续挑拨双方的关系，用处不大，严世藩肯在这种情况下直面自己，想必又想开条件拉拢自己了，倒不妨将计就计，从他的嘴里再探出些情报出来。


  
于是李沧行冷笑道：“我说这次我重出江湖，坏了你小阁老在东南的好事，断了你的财路，你居然还能一直忍到现在，原来是早就把心思转向万蛊门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那金蚕蛊虫，你就算想要，也应该跟杨慎去要，为何要找上我，跟我做什么交易？”


  
严世藩的独眼中冷芒一闪：“杨慎？嘿嘿，你对杨慎的事情知道多少？他死前告诉你什么了？”


  
李沧行反问道：“小阁老，你若说交易，就得自己先说些我想知道的情报才是，如果你以为自己现在占了优势，想要硬打的话，那不妨叫回冷天雄和你的手下，并肩子一起上，想从我嘴里白得情报，那是做梦！”


  
严世藩咂巴了一会儿嘴巴，叹道：“李沧行，其实你我之间，是你更对不起我一些，作为一个男人，我连夺妻之恨也能忍了，我以前是算计过你，但你师父的死，还有紫光的死跟我没关系，你坏我计划，抢我老婆，甚至现在断我财路，我都可以跟你一笔勾销，反正以后我成了仙人，这人世间的事情，我也懒得计较了，对你，自然也可以网开一面。”


  
李沧行笑了起来：“你放过我？严世藩，能不能别再这样搞笑了？你是有意想放我一条生路吗？是你力所未及，或者是计谋给我反破罢了。你若是真成了仙人，有了神仙的力量，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取我性命报仇吧。”


  
严世藩也跟着哈哈一笑：“不会的，我现在就可以取你性命，可我仍然留你一命，就算是你我红尘有缘，相识一场吧。只要你说出杨慎最后告诉你的金蚕蛊的秘密，我们就可以化敌为友，以后你带着你的这两位如花美眷，无论是退隐江湖，还是造反自立，都不关我的事。”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杨慎会告诉我什么金蚕蛊虫的秘密呢？他跟你可是几十年的朋友了，要有秘密也是告诉你才对，我跟他可是仇人，这回来就是要找他报仇的。刚才的一场恶战，把这里打成这样，你也应该看得到。”


  
严世藩笑着摇了摇头：“李沧行，我太了解杨慎了，一个人在发现受了欺骗的时候，是很愿意向身边的人发泄自己的愤怒的，而你也不可能上来二话不说就找他报仇。老实说，自你来云南后，我跟踪了你这么久，换成了我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多年的仇家，不问明白了来龙去脉，又怎么会出手呢？！”


  
李沧行的剑眉微微一挑：“这么说，引我找到杨慎的，也一直是你所为了？”


  
严世藩收起了那邪恶的笑容，点了点头：“不错，若不是万蛊门主在南少林大会上自作聪明地暴露了自己，把你引向云南，我也想不到利用你来查探这金蚕蛊虫真相的点子，跟他们，我算是合作者和同盟，不能来硬的，可是你就不同了，李沧行，我不怀疑你的能力，更不怀疑你全力追查真相的动机，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本来我还怕你的线索不够多，还想让沐王爷再给你点提示，好让你找到杨慎呢，看来也不需要了。”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闪闪：“你想要知道什么？杨慎体内的金蚕蛊虫是不是给他完美地消化和吸收了吗？这点你自己不能来试？”


  
严世藩摇了摇头：“那不是金蚕蛊，而只是一个极其类似金蚕蛊的品种，万蛊门主培养出来的新品种而已，此物可以吸取高手的功力，但是能不能被人所吞食，起来增进功力的作用，尚不得而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让杨慎先得到此物，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能靠了这个成仙。”


  
李沧行哈哈一笑：“怪不得小阁老肯这么大方，把成仙的机会先让给了杨慎，原来这里有巨大的风险啊。看来那万蛊门主跟你的关系比较好，把这其中内情告诉了你，而不是杨慎，不然我认为他也不会贸然把这东西吞下了。”


  
严世藩咬了咬牙：“其实万蛊门主话也没有说死，如果服食之法得当，也许是可以吸收的，但是他也不保证那方法好使，所以本座就让杨慎帮我先试试了。果然不行！”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缓缓地说道：“这么说来，当年杨慎在林凤仙身上所下的蛊虫，并非这金蚕蛊了，对吗？”


  
严世藩点了点头：“不错，李沧行，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金蚕蛊只有一条，包括在紫光身上的，也和这林凤仙身上的一样，只不过是类似金蚕蛊的金线蛊虫罢了，如果运气好，能消化，可以助人得几十年的内力，但想靠此修仙得道，那是不可能了！”


  
沐兰湘奇道：“不是每五十年能培养出三条金蚕蛊吗？怎么只剩了一条？！”


  
沐朝弼“嘿嘿”一笑：“因为这次的金蚕蛊，是经过了特制的，沐女侠，想必你也知道蛊虫是怎么来的吧！”


  
沐兰湘点了点头：“蛊物来源之法，世人皆知，当年驭毒大师以天地之间至毒的数百种毒虫，放到一起，任其互相蚕食，最后剩下的就是这蛊虫，沐朝弼，你是不是以为我沐兰湘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呢？”


  
沐朝弼摇了摇头：“岂敢岂敢，本王只是想说，这次万蛊门主配的金蚕蛊，是独一无二的，他把三只金蚕蛊卵放到了一起，任其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下了一只，而这一只蛊卵，他放进了一个体质接近半神的人体内，随之一起成长，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取出蛊虫，就能真正地实现飞升成仙的功能了！”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真正的金蚕蛊只有一只了？”


  
严世藩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只金蚕蛊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就象它的宿主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样，得到此物，只需要吃掉一小半，就可以助常人飞升成仙了。李沧行，你想想，那金线蚕都有如此功力，能让杨慎有这么一身绝世的武功，比它强上百倍的金蚕蛊，那又是有多么大的力量？！”


  
李沧行忽然大笑起来：“小阁老，沐王爷，你们想好了这一只金蚕蛊，你们二人怎么分了吗？”


  
严世藩和沐朝弼同时脸色微微一变，沐朝弼笑了笑：“李沧行，你这是想要挑拨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吗？没有用的！我和小阁老早就有约在先，到时候蛊虫取出之后，我们二人各服食一半，双双羽化飞仙！”


  
严世藩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李沧行，我跟沐王爷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不用怀疑我们之间的信任！”


  
李沧行冷笑道：“小阁老，放着这么好的，可以成仙的东西，你不去给你爹分享，却要跟沐王爷这么一个外人分而食之，这话你自己信不？！”

第八百四十八回 神秘剑客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沐朝弼也皱了皱眉头，不再说话，李沧行一看二人的架式，就知道自己说到他们心头上去了，杨慎说得不错，修仙者最大的对手，最需要防备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跟自己一起修仙，知根知底的同伴，如果真的只有一只蛊虫的话，他们绝不会拿出来与人分享，而是会杀掉每一个跟自己竞争仙人名额的同伙，就连亲生的父母，也不可能放过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小阁老，我想你们还是以后先解决一下这个金蚕蛊虫到手之后，如何分配的问题才好，不要说沐王爷了，只怕就是那冷天雄，还有万蛊门主，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修仙得道的，尤其是那个万蛊门主，他既然可以黑了杨慎，那自然也不可能对你小阁老付出真心，对吧。”


  
严世藩剩下的那只独眼里光芒闪闪，他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好了，李沧行，我也不想跟你太多废话了，只想问你一句，杨慎死时，体内的那只蛊虫有没有给他消化？还是他反过来给那蛊虫控制和吞噬了？”


  
李沧行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严世藩等人为了避开自己的感知，所以一直留在远处，自己后面追击蛊虫的过程，由于天色已晚，而蛊虫又来得很小，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今天之所以要和自己聊上这么久，根本原因也是想知道那金线蛊是否给杨慎消化掉，这可能会决定他们以后炼制和吞食金蚕蛊的办法。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吗？小阁老？”


  
严世藩咬了咬牙：“本座刚才说过，可以跟你化敌为友，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本座可以放你离开。我想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要是我不想说，而是想要杀出重围？或者先把你小阁老拿下，扣为人质呢？”


  
严世藩的脸上勃然变色，周身腾起了一阵淡淡的黑气：“李沧行，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才会留下来跟你谈判的，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可以在冷天雄和我的手下到来之前，就把我抓住吧。”


  
李沧行的眼中神芒一闪，周身的红气一现，上前一步，雄狮般的头发无风自飘：“小阁老，我还真想试试呢！”


  
严世藩和沐朝弼的脸色双双一变，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沐朝弼的手也按到了手中的剑柄之上，沉声道：“李沧行，你可别乱来，惊扰到了冷天雄，对你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


  
李沧行“嘿嘿”一笑：“只怕这会儿冷天雄也在竖直了耳朵想听我们谈话的内容呢。也许我还可以把这金蚕蛊的事情跟这位魔教教主说说，我想他对此也一定是很感兴趣的。”


  
严世藩的额头开始沁出一些油光闪闪的汗珠：“李沧行，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你没必要做，咱们老相识了，凡事都好商量嘛！”


  
李沧行点了点头，站住了脚步，周身的红气也随之退去：“小阁老这话我爱听，所以咱们最好还是互相交换一些情报，这样你我都不吃亏。如何？”


  
严世藩咬了咬牙：“交换情报？你想知道什么？”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首先，你告诉我，万蛊门主，也就是沐杰，是不是就是武当派的黑石长老？”


  
沐兰湘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着下唇，而她的手也开始微微地发着抖，显然这时她的内心已经是浪涛卷天了。


  
严世藩看了一眼沐兰湘，嘴角边勾了勾：“李沧行，你确定要问这事吗？就不怕你的小师妹受不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此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师妹很坚强，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能承受得了，只是你如果跟我说的有半句虚言，严世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严世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沉声道：“好吧，想必你也从杨慎那里听到了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证实，也罢，此事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你，不错，沐杰正是沐元庆，也就是黑石道人，嘿嘿，沐女侠，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沐兰湘的两眼一黑，身子摇了摇，一边的屈彩凤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沐兰湘的脸色惨白，冲着屈彩凤看着自己，充满关切的脸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屈姐姐，我没事！”


  
李沧行头也不回一下，面沉如水，说道：“当年落月峡一战，乃至在紫光师伯和林凤仙林前辈身上下金线蛊，也都是沐杰所为吗？”


  
严世藩点了点头：“紫光身上的蛊是沐元庆偷偷下的，他不敢给武当的前辈高人下蛊，所以就下在自己同辈的紫光身上，一养几十年。至于林凤仙身上的蛊虫嘛，是杨慎下的，不过那下蛊办法是沐元庆告诉他的，要算也可以算在沐元庆身上。”


  
李沧行咬了咬牙，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落月峡之战，沐元庆又怎么可能给向天行打得全身骨断筋折？难道他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就要把自己彻底弄成残废吗？”


  
沐朝弼哈哈一笑：“李沧行，你太低估了你这位未来的岳父了吧，他的武功其实不在当年的向天行之下，又怎么可能给向天行打成废人呢？万蛊门有一种蛊药，服下之后，可以暂时堵住自身的经脉，甚至扭曲自己的骨骼，作出经脉尽断的样子，即使是高人检查体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而只要服下解药，蛊虫自退，就可以恢复正常，这些年来，沐元庆正是靠了这蛊虫，一直可以在床上装病，只怕连他的亲生女儿沐女侠，也给蒙在鼓里吧！”


  
沐兰湘那清秀的脸上，两行泪水已经不住地下落，她不停地摇着头，仍然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李沧行叹了口气，密道：“师妹，这些只是他们的说词，真相还是要等到我们亲眼查探过地知道，你现在不要太难过，乱了分寸。”


  
沐兰湘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师兄，我知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师妹知道应该怎么做。”


  
李沧行回头冲着沐兰湘微微一笑，这时他很想揽着师妹入怀，听她大哭一场，可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对着严世藩沉声道：“严世藩，武当内部是不是还有沐元庆的同伙，能帮着吃了蛊虫，装成瘫痪的他服食解药？还有，他若真的是在床上装残废，也会时不时地出来跟你们接头，这种时候他就要一个替身在床上，对不对？”


  
严世藩微微一笑：“我想也差不多如此吧。”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什么叫差不多？你想？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这些是沐元庆自己的安排，我跟他只不过是个合作的关系，哪会知道具体的操作。你若想寻根究底，去问沐元庆本人就是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当然会去问的，只是在问他之前，我还想你告诉我，那金蚕蛊下在了谁的身上，何时可以取出？还有，沐元庆并非傻瓜，你们又有什么手段能控制得住他，确保他不会自己独吞那金蚕蛊呢？”


  
严世藩的独眼中邪光一闪：“李沧行，你问的有点太多了吧，有些事情我可以回答你，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真想去问，就去问沐元庆本人吧。再说了，为了拿出点诚意，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呢？”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杨慎没有吸收和消化掉那只金线蛊，他反过来给那只蛊虫反噬了，就如紫光道长和林前辈一样，是蛊虫觉醒后控制了他，虽然让他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但根本无法自如地使用，最后也被这蛊虫吞食掉了五脏六腑后暴体而亡。”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跳了跳，而沐朝弼也是脸色大变，二人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严世藩还是有些不甘心，追问道：“杨慎真的是给那蛊虫弄死的吗？不是死在你的刀下？”


  
李沧行哈哈一笑：“若是我可以手刃此人，自然是很爽的事情，又何必向你隐瞒呢？！所以我才有些问题要问你，就是因为杨慎死于蛊虫之口，我还有些问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


  
严世藩咬了咬牙：“那么，杨慎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有克制蛊虫反噬自身的其他办法？”


  
李沧行冷笑道：“弄了半天，小阁老原来是想从杨慎这里知道服食金蚕蛊之法啊，但我觉得你可能打错了算盘，你想想，杨慎自己都控制不了那蛊虫，还给金线蛊给反噬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控制金蚕蛊的办法？”


  
严世藩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只独眼滴溜溜地转着，而沐朝弼也是沉默不语，可以看出两人都很失望，李沧行心下雪亮，杨慎博学多才，学贯古今，严世藩和沐朝弼自己也没有吞食蛊虫后可以安然无恙的把握，所以想从杨慎身上找到答案，之所以一直离得这么远，也不是因为怕自己察觉到他们，而是怕杨慎真的掌握了强大的力量，自己无法对付，所以干脆让自己当试金石，去测试一下杨慎的武功有多强，可没想到杨慎根本就没有消化蛊虫，反而被自己所败，在庆幸除掉了一个修仙对手之余，也想套出一些杨慎食蛊的细节，好为自己将来吞食金蚕蛊提供一些参考，至少能少走一些弯路。


  
李沧行想到这里，笑道：“怪不得二位不自己去问杨慎，大概是怕了杨慎的功力大增，你们不是对手，是吧。”


  
严世藩的脸微微一红，打了个哈哈：“我早就知道他无法控制那金线蛊，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把这金线蛊让给他了。李沧行，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那就是杨慎身上的蛊虫，现在在哪里？”


  
李沧行冷冷地看着严世藩：“严世藩，老规矩，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如何？”


  
严世藩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李沧行看着严世藩的那只独眼，平静地问道：“那年跟你一起现身巫山派大寨之外，以绝快的剑法杀掉林凤仙林前辈，取出蛊虫的黑袍人，是谁？是不是你的好师父黑袍？”


  
严世藩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表情也是一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屈彩凤双刀一错，厉声道：“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严世藩，你识相的话尽早说出此人的姓名，老娘还可以饶你一命！”


  
严世藩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李沧行说道：“知道这个人对你没什么好处的，李沧行，你斗不过他，而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别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是这个人，我没法向你透露。”


  
一边的沐朝弼摇了摇头，对严世藩说道：“嗨呀，小阁老，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这人是谁，告诉李大侠就是，要寻仇就让李大侠去寻仇罢了，反正又不关我们的事。”


  
严世藩的独眼中寒芒一闪，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平时嬉皮笑脸，一脸萎琐的时候占了绝大多数，但偶尔这样邪气凛然，充满了杀气，也让沐朝弼不自觉地收住了嘴，只听严世藩冷冷地说道：“若是能说，我早就说了，也不需要沐王爷专门提醒。”


  
沐朝弼勾了勾嘴角：“是我失言，小阁老请勿多虑，一切由你来决定。”


  
严世藩点了点头，转过来看着李沧行：“你最好换个问题吧，这件事我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个人不是黑袍，他远比我那个只想着复国的师父要邪恶，可怕得多，你最好不要与他为敌，不然对你绝无好处！”


  
李沧行哈哈一笑：“想不到天下至恶的小阁老嘴里，还能说出邪恶，可怕这样的字眼。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让你这么害怕的人存在。也罢，你说他不是黑袍，我就信你一回！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幻影无形剑术是哪里学到的呢？”

第八百四十九回 严世藩的提议


  
严世藩的脸上两堆肥肉抖了抖：“李沧行，不用试着套我的话，这个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也在你之上，非常可怕，你别试着跟他作对，不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此人别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泄露一个字。你最好还是换个问题吧。”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严世藩越是这样遮遮掩掩，他对此人的兴趣越浓厚，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铿锵有力：“严世藩，你跟这人交过手吗？你怎么知道他的武功是不是在你之上？”


  
严世藩咬了咬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此人武功之强，当属举世无双，这点自知之明，本座还是有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此人就是那华山剑圣云飞扬吧。严世藩，你贵为小阁老，手下高手如云，怎么怕一个江湖武人怕成这样？”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眨了眨：“你为什么说他就是云飞扬？”


  
李沧行冷笑道：“若论武功剑法，这世上能超过你的凤毛麟角，而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是不传之秘，非剑术宗师不可学到，除了云飞扬的年龄和剑法有这火候，这天下还会有谁呢？”


  
严世藩笑着摇了摇头：“这回还真是你猜错了，真正的高手未必要行走江湖的，就好比这杨慎，江湖上谁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才子会武功呢？所谓大隐于市，小隐于野，这天底下不知名的高手太多了，又岂是你这个江湖武夫所知道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严世藩，江湖中人多年辛苦，练得一身绝学，只是为了扬名立万，正派人士通过斩妖除魔，邪魔外道可以通过欺凌弱小，真有那种绝世的武功，又有谁会甘于寂寞的？杨慎和你这种只不过是因为有了官员的身份作为掩护，不在江湖道上行走罢了，不然以你们的功夫，一定是天下尽人皆知。难不成你所说的这个黑袍剑客，也跟你一样，是官场中人吗？”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里，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沉声道：“李沧行，你不用再乱加揣测了，我也不会再为此事透露半个字。你如果想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就自己去找吧，茫茫人海，我相信你能找得到！”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这样吧，我也退一步，不问此人的身份，只问另一件事，这人知道金蚕蛊的事吧，那以他的武功，既然在你之上，为何那天不出手抢夺这金线蛊，却是要杨慎得了便宜？难道说他武功盖世了，却对修仙得道没有半点兴趣吗？”


  
严世藩冷冷地“哼”了一声：“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多管。”


  
李沧行看着一脸狐疑，正在沉吟着的沐朝弼，笑道：“也许这事是与我无关，可是沐王爷看起来是第一次听说到这个黑衣剑客的存在，怎么，小阁老，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跟沐王爷好好解释一下吗？到时候万一多出一个人来分这个金蚕蛊，你怎么办呢？能保证这个黑袍剑客只分你的那份，不动沐王爷的吗？”


  
严世藩的胖脸上两堆肥肉一阵抖动，气急败坏地喝道：“李沧行，你今天是存心想要挑拨我们关系的是吗？”


  
沐朝弼突然冷冷地说道：“小阁老，李大侠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现在本王也想知道，这个你从来没提过的黑袍剑客，到底是什么来路？若是他也加入到对金蚕蛊的抢夺之中，你我多年来的约定是否还作数了？”


  
严世藩的脸胀得一阵青一阵红，低声道：“老沐，你这是怎么了，这厮分明是挑拨离间，想要找机会抽身逃跑，你我可不能上了他的鬼当啊。”


  
沐朝弼也压低了声音：“小阁老，不是我姓沐的信不过你，只是滋事体大，那金蚕蛊你连你爹都不愿意分享，这会儿却突然冒出一个黑袍剑客，他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你我还怎么从他手上分那金蚕蛊？这事你确实有必要给我一个说法才是。”


  
严世藩气得一跺脚：“我要真的是找人来抢这东西，早就抢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老沐，你用点脑子好吧，这黑袍剑客这么厉害，我若是帮着他对付你，我自己还会有活路吗？”


  
沐朝弼的眼中仍然是充满了疑虑，上下打量着严世藩，沉默不语。


  
李沧行趁着这两个家伙之间互相猜忌的当口儿，对着沐兰湘和屈彩凤密道：“看来这个黑袍剑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还要可怕，严世藩怕这个人居然怕成这样，连名字都不敢提，也许我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沐兰湘的秀目流转：“大师兄，你还记得凤舞临死前说过的话吗，她要我们千万不要报仇，说我们面对的敌人太可怕了，其实，其实就算那万蛊门主真的，真的是我爹，虽然感情上很难下手，但还不至于可怕到那种程度，让我们完全绝望，而这个黑袍剑客，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这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屈彩凤银牙一咬：“哼，不管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老娘只知道，这厮是亲手杀我师父的直接凶手，当然，严世藩和沐杰我也绝不会放过，可是首恶元凶，听起来正是此人。就算豁出一条性命，老娘也要跟他拼了，不然九泉之下，如何见我师父！”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我们的心情跟你一样，不要冲动，这些事情，还得查明了真相以后再进行。”


  
屈彩凤看了沐兰湘一眼，眉头一皱：“妹子，不是姐姐我有意与你过不去，但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证明，你爹就是那万蛊门主，也是挑起整件事情的元凶之一，你们武当不是一直说要大义灭亲，除恶扬善的吗？你会不会因为他是你的爹，就下不去手？”


  
沐兰湘的眼中一下子盈满了泪水，紧紧地咬着嘴唇：“屈姐姐，你别说了，我现在的心里好乱，简直就象是做了一场恶梦，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求你别再逼我了，好吗？”


  
李沧行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沐兰湘的手，柔声密道：“师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我想我们一定能查明真相，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就算你爹真的是万蛊门主，他的所做所为也已经让自己失去了妻子和女儿，老天已经在惩罚他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再也不能为害人间。”


  
屈彩凤的柳眉一竖：“沧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想要放过沐元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是放过的问题，彩凤，你还没听出来吗，就算沐元庆真的是万蛊门主，从现在浮出的阴谋来看，他也不过是个走卒罢了，连分吃金蚕蛊虫的资格都没有，真正掌握一切，策划所有阴谋的人，是那个让严世藩都感觉到恐惧的黑袍剑客！”


  
屈彩凤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何以见得？”


  
李沧行看着十几步外已经低声争得面红耳赤的严世藩和沐杰二人，轻轻地叹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从头到尾，这事就是那个黑袍剑客指使严世藩做的，严世藩利用杨慎跟魔教，跟沐王府搭上关系，目的不过是把沐杰从沐王府的掌控下解放出来，把他从云南弄到中原，以方便自己的监控罢了。这些年沐杰在中原能做的不过就是帮他们养蛊，尤其是追踪监控那个被下了真正金蚕蛊的宿主，但他自己也是个棋子，连分一口金蚕蛊的资格也没有。”


  
“象是杨慎和沐元庆，都是给严世藩许了一些空头承诺，虚假好处的利用者，而这沐元庆，我从头听到尾，他就是完全被控制着做事的，虽然也有反击陆炳，策划下蛊的一些行为，但真正重要的场合，如金线蛊出世这种事情，他却无法在场，那个神秘的黑衣剑客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却可以牢牢地掌控沐元庆，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幕后首脑，又会是什么？”


  
屈彩凤点了点头：“沧行，你分析地有道理，是我疏忽了，眼里只剩下了仇恨，影响了我的判断，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严世藩死活不肯透露这个黑衣剑客的身份，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他拿下，严刑拷问出真相？”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想这个黑衣剑客已经来了，开始我以为严世藩敢如此托大，只是因为有冷天雄和他的手下在后面，可以随时来援，但现在看来，这个神秘的黑衣剑客，只怕也已经潜入了他的手下之中，如果这人真有这么厉害，那么我们根本没有擒下严世藩的机会了。”


  
沐兰湘秀眉一蹙：“师兄，那现在怎么办，趁他们不注意，逃吗？”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师妹莫急，我自有计较。”


  
李沧行转过了头，对着严世藩朗声道：“严世藩，你们二人的私事，还是回去后再慢慢讨论吧，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严世藩和沐朝弼一下子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嘴，吃惊地看着李沧行，严世藩沉声道：“李沧行，你什么意思，我的话还没问完，你就要走了？”


  
李沧行笑道：“我的话已经问完了呀，为什么不能走？！”


  
严世藩的脸胀得通红，怒道：“臭小子，你耍我是不是！”


  
李沧行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耍你又怎么了？严世藩，你这辈子耍的人，害的人，还少了么？若不是看在你今天说的话还算有诚意的份上，今天我已经会取了你的性命了，你这会儿还能站着和我说话，你应该感觉到幸运才是！”


  
严世藩的眼中凶光毕露：“李沧行，你是不是头晕了？冷天雄和我的手下们可就在后面等着呢，我们这么多人，打你们三个不成问题吧，你就是天神下凡，也耐不住我们这些人车轮战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谁告诉你，我这里只有三个人了？”


  
严世藩的脸色猛地一变：“你还有伏兵？不可能！我明明早已经搜过这附近了，方圆十里之内，连一只鸟儿都没有，你的黑龙会的人，这会儿也全在浙江台州附近驻守着，我天天派人监视他们，你就算可以用柳生雄霸来暂时假扮成你，也不可能把裴文安，钱胖子，欧阳可他们这些人全给找人替代了，更不可能秘密地转移几百上千的部众来这里帮你忙！”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起来小阁老真是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啊，我的兄弟们都给你严密地监视了，这会儿也不可能从浙江飞过来帮忙。而你却是近水楼台地有魔教和沐王府的帮助，自是大占上风。”


  
严世藩洋洋得意地说道：“至于你的武当徐师弟，还有那位峨眉的林掌门，我也一直盯得死死的，他们这会儿正忙着灭魔盟组建的事情，在整合内部呢，也不会帮得上你，除非天上掉下奇兵来，不然你这回可就是无路可退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是真的么？小阁老。你真的做到算无遗策？”


  
严世藩的脸上两堆肥肉跳了跳：“李沧行，鉴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我手上脱逃，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本着料敌以宽的思路，我已经充分地估计到了所有的可能，这次我动用了所有能运用的力量，就是不给你留下任何的机会。你最好打消掉所有的幻想，乖乖地和我合作，看在你人才难得的情况下，我会给你留条生路的。”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合作？真有意思，小阁老居然还要跟我合作，你倒是说说，这个合作的条件是什么呢？”


  
严世藩“嘿嘿”一笑：“我可以放你走，让你找沐元庆问清楚所有的事情，只不过需要沐女侠和屈姑娘屈尊留下来，我知道你李大侠最是重情义不过，只要二位姑娘在我们严府作客，那一定会做完我交代的事情，回来复命的，到时候二美自当原样奉还，一根毛也不会少的。”

第八百五十回 严辞拒绝


  
屈彩凤和沐兰湘双双柳眉倒竖，粉面含霜，屈彩凤恨恨地啐了一口：“呸，你这死猪，老娘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的，沧行，别理他，跟他拼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那么，小阁老想要我做什么事情呢？”


  
严世藩哈哈一笑：“李大侠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没那么死板教条，很好，很好，本座的条件嘛，也很简单，就是麻烦你去找到沐元庆，向他问到那服食金蚕蛊的办法，还有，金蚕蛊下在谁的身上，如何取出，也请你一并问清楚！”


  
李沧行笑着看向了站在一边，沉吟不语的沐朝弼：“沐王爷，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沐朝弼的眼中精芒闪闪，说道：“这样吧，李大侠，你的这二位女伴，本王和小阁老各带走一人，牢烦沐女侠到我黔宁王府里小住几日，等到你打听到了这些消息后，本王和小阁老同时会把二位女侠带来，你看如何？”


  
李沧行哈哈一笑：“沐王爷可真是精明啊，明明已经和小阁老有了芥蒂，怕这成仙的重要步骤被小阁老一人所得，于是就想把我师妹和彩凤分开来带走，你知小阁老好色，于是又装成好人，要带走我师妹，这是要我感激你帮我师妹逃过一劫吗？”


  
屈彩凤往地上啐了一口：“好个不知羞耻的老狗，算盘打得倒是满精的嘛，沧行，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沐朝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沉声道：“李大侠想歪了，沐杰也算是我沐王府的同宗，受了我们沐家的赐姓，所以沐女侠严格来说也算是和我们一家人，你回去找沐元庆问明白这些事情，只怕到时候会起一些冲突，沐女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所以本王才想代为照顾沐女侠几天，等你问明白了一切，再把你心爱的小师妹奉还，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沐兰湘双眼圆睁，厉声道：“够了，沐朝弼，你这无耻之徒不要再找什么借口了，我这辈子是不会离开师兄半步的，你若是想打，就放马过来吧，不必在那里惺惺作态！还有，我沐兰湘是武当的人，跟你沐王府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想跟你这样的奸恶之人做什么一家人！”


  
李沧行摆了摆手，制止了沐兰湘的继续大骂，平时的小师妹很手这样厉声骂人，说话的语气也多是轻轻柔柔的，今天若不是心中苦闷，需要发泄，也不会这样有损自己的淑女形象。


  
李沧行笑着看了看一脸阴沉的沐朝弼：“看来我的师妹不愿意跟沐王爷走了，这事可麻烦了。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现在的小阁老应该人在京城才对，怎么会偷偷摸摸地跑到这云南了呢？难道现在你不怕皇帝来查你了吗？”


  
严世藩冷笑道：“陆炳自己都跑来了云南，皇上又能让谁来找我？李沧行，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会这样贸然地跑出来了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严世藩，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或者说你是知道情况不对劲，但就是欺负沐王爷在这里山高皇帝远，不知朝中现在的近况呢？”


  
严世藩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厉声道：“你又想要挑拨离间是不是？”


  
沐朝弼看了一些严世藩，眉头微微一皱：“李沧行，你这话什么意思，朝中政局能有什么变化？”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半年来，朝中局势是有不少变化，这第一嘛，就是我们小阁老的母亲，严阁老的正室夫人，欧阳氏在三个月前病故了，依本朝律法，小阁老必须要回家守孝三年，小阁老，是这样的吧，你现在应该披着孝服，人在江西分宜才是，对不对？”


  
严世藩面不改色，冷冷地说道：“活人的事情比死人更重要，我娘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们严家的事情还得抓紧办，所以我在分宜那里留下了替身，而我本人则到云南处理这杨慎的事情，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严世藩出京也不是一两次了，上次在浙江，不也是和你李大侠打过不少交道么？”


  
李沧行微微一笑：“以前你爹的身体还行，加上身上还有鄢冒卿这样的狗头军师给他出主意，帮他写青词，所以即使你不在，也能应付一阵子，可是现在你爹已经年过八十，老昏眼花了，不要说写青词，就是站在朝堂上两个时辰，人都会昏昏欲睡，听说最近的内阁里，没了你的帮衬，你爹完全斗不过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给连连摆了几道，而写青词时更是几次弄错了皇帝的意思，搞得龙颜大怒，所以连着修书几封要你想办法呢，对不对？”


  
严世藩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严家已经开始失势，东南一带，自从一年前我把你们严党的势力驱逐之后，财政税赋已经走上了正轨，今年已经给朝廷提供了两千万两银子的收入，顶得上你们严党以前十年在浙江的总和，因为我不象你和你的党羽那样，贪污腐败，无所不为！所以这件事也让皇帝知道了，要想安心修仙，也并不是非你严党不可的。”


  
严世藩的脸上肥肉跳了跳，冷笑道：“东南本就是朝廷税赋的主要来源，以前是因为倭寇横行，海上的贸易中断，加上要支出巨额的平倭军费，这才没有钱，去年托皇上的洪福，加上我们父子所举荐的浙直总督胡宗宪指挥得力，经过多年的苦战，终于把毛海峰为首的倭寇残余势力一举荡平。”


  
“也正是因为这样，东南的赋税才会有了大幅度的增加，那个清流派的新任浙江巡抚谭纶，只不过是捡了个现在便宜罢了，这件事皇上圣明，已经全然了解，在我离开京师前，还特意对我父子加以抚慰，让我们不要为此事惶恐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真的是这样吗？小阁老，你说东南平倭是胡宗宪胡总督的功劳？”


  
严世藩一下子闭紧了嘴巴，面沉如水，一边的沐朝弼哈哈一笑：“难道不是吗？胡总督这些年来呕心沥血，为国尽忠，最后平定倭寇的事情尽人皆知，连我远在云南，都知道皇上一再地说过，朝廷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你真以为靠你李大侠的黑龙会，没有胡总督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本钱，就能打败倭寇？”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小阁老，难道你没把胡总督的近况告诉沐王爷？”


  
严世藩咬了咬牙：“我这几个月身在江西为母守丧，朝中之事，一无所知。”


  
李沧行看着笑容已经开始僵在脸上的沐朝弼，轻轻地叹了口气：“沐王爷，小阁老说他人在江西就不知朝中之事了，你信吗？”


  
沐朝弼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开始上下打量起严世藩，眼神中分明写满了狐疑。显然，他也不相信严世藩真的会远离朝政，不知京师动向。


  
严世藩的心一横，厉声道：“知道又如何？不错，胡宗宪回朝之后，就被清流派的言官弹劾，说他私通倭寇，养寇自重，还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李沧行，你以为胡宗宪倒霉了，你就会安然无事吗？去双屿岛见汪直徐海的事情，你可是全程参与，根本跑不掉的，只要你一回浙江，马上就会有锦衣卫带你去见皇上，你若是识相，现在早点跟我合作，我还可以想办法在朝中为你周旋一二，保你无事！”


  
李沧行仰天大笑，声音震得林中飞鸟一阵惊起，严世藩的独眼紧紧地盯着李沧行的脸，额上的汗水却已经不停地涌现。等到李沧行笑完后，他冷冷地说道：“有什么可笑的？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摇了摇头：“小阁老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在下实在是佩服，只是你就是说出花儿来，也改变不了你严党已经在朝中失势的事实。虽然说胡宗宪是你们当年举荐的，但他在浙江这些年，并不肯与你同流合污，尤其是招降汪直，以安东南的计策，与你那勾结倭寇，以图自立的卑鄙打算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所以胡总督在浙江这些年，就是给你小阁老拼命地拖后腿，使绊子，每每功亏一篑，就是当年诱降了汪直后，你仍然指使御史上书弹劾，逼胡宗宪杀汪直徐海以自证清白，由此使得本已平息的东南倭乱再起，直到年前才被我和戚将军合力施计扑灭。”


  
严世藩冷笑道：“那是胡宗宪不识时务，一味用强，要按本座的意思，先跟倭寇假意和好，探明他们所有底细之后，再一网打尽，这才是治标治本的办法。可是你和胡宗宪却是贪功求利，想着靠招安倭寇就可以向上有个交代，对自己还能留个兵不血刃平定东南的美名，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前几年本座派郑必昌主持东南的时候，虽然钱用了点，但是东南太平，也查明了倭寇的实力，若非如此，哪有你能全歼倭寇的结果呢？”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严世藩，你勾结倭寇的铁证如山，绝不是你说的什么假意与之交往，你通过上泉信之，也就是你的狗头军师罗龙文，与日本九州岛津家相勾结，还想引倭兵入侵我大明，这些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还要抵赖？”


  
沐朝弼看着严世藩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鄙夷，无论如何，作一个汉奸总是让人看不起的，严世藩气急败坏地骂道：“姓李的，你这是污蔑！上泉信之早就死了，你根本没有人证，现在人嘴两张皮，反正没人跟你对质，是吧！”


  
李沧行的嘴角边浮起一阵笑意：“严世藩，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上泉信之没有死，一直在我手里吧。”


  
严世藩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上泉信之在台州之战的时候被你亲手所杀，很多人都看到了！”


  
李沧行笑了笑：“那个死掉的只不过是上泉信之的一个影武者罢了，也就是替身，而他本人在化妆出逃的时候被我的好兄弟柳生雄霸当场拿下。本来我们是想把他交给皇帝的，但那时候时机还不成熟，皇帝还不知道天下并不是非你严党不可，所以我就忍了几个月，等到现在东南的税赋已经运转良好，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再把上泉信之交给皇帝，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已经胀得血红血红，本想怒吼，但还是忍了下来，换上了一副笑脸：“李大侠啊，这倭寇的话哪能全信呢？上泉信之确实化名罗龙文跟我有过些来往，只是他当时说愿意将功赎罪，愿意带着我们去消灭倭寇，所以我才将计就计，跟他有些来往。上次台州之战，他就给郑必昌提供了许多情报，若非这些情报，你李沧行又怎么可能掌握敌军的动向？！”


  
李沧行笑道：“按小阁老这么说，这上泉信之还真是对我大明够忠心的，把几万手下都白白地分成几队，让我军各个击破，最后把自己也给赔上了，可谓东南平倭的第一功臣啊，小阁老有如此忠心的内应，只要我把他向皇帝那里一交，想必一定可以飞黄腾达，前程似锦了吧。”


  
严世藩的脸色一变，转而又挂起了一些笑容：“嘿嘿，这个嘛，还是别让皇上知道的好，有些平倭的手段是要不走寻常路的，皇上爱恨分明，这些俗事没必要扰了他老人家的清修，再说了，现在倭寇不是已经平定了嘛，还说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冷笑道：“看来小阁老也清楚，这事一捅出去，你这官位不仅不保，就连脑袋只怕也要和那胡宗宪一样搬家了吧。”


  
沐朝弼睁大了眼睛：“什么？胡总督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八百五十一回 严党的倒台


  
李沧行看着沉默不语的严世藩，笑道：“小阁老，你应该也早就知道此事了吧，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事应该是你在背后搞鬼，指使言官御史去弹劾了一把胡宗宪，害他下了狱，以此来泄自己东南基业被我破坏的愤怒，对不对？”


  
严世藩咬了咬牙，脖子一梗，说道：“是老子做的，又怎么样？不过本座只是想让胡宗宪吃点苦头，让别人看看背叛我们的下场罢了，没想到皇上真动了怒，把他打入诏狱了，而姓胡的又过于刚直，居然在狱里自尽！娘的，这诏狱的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还能让他自尽成功了！”


  
李沧行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眼中腾起一阵阵的怒火：“胡宗宪是有功于国的，尚被你出卖，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而你严世藩，勾结外贼，搜刮百姓，为祸朝政几十年，却还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苍天还有眼睛吗？！”


  
严世藩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皇上离不开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想跟我们做对，没一个能活下来的，李沧行，你也一样。现在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跟我们合作，要么，嘿嘿……”严世藩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朝弼，话语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胡宗宪就是你的下场！”


  
李沧行突然笑着摇了摇头：“小阁老，你们的末日都已经近在眼前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吗？若不是你听到风声不对，你们严党各地的党羽都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很多人开始主动地接触清流派官员给自己找后路了，你会这样孤注一掷，离开自己守孝的老家，来这云南吗？你就是害怕人间的富贵只怕是再也享受不到了，所以才开始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修仙之事吧！”


  
严世藩厉声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谁说我们严党要完了？我严世藩今天仍然牢牢地把握着大明的权柄，即使是沐王爷这样的重臣，也是我的合作伙伴，皇上更是离不开我们严家父子，你以为你平了倭寇，就能澄清天下，造福万民了？我呸！没了我们提拔起来的官员们，大明一天也别想运转！”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给你们提拔过的官员，就会这么忠心地陪你们一条路走到黑？且不说朝中还有半数以上的势力是清流派和其他中立的官员，就说你严党，就能保证手下个个都会陪你们一条路走到黑，不会反水不会出卖吗？除了鄢冒卿，赵文华这样的少数几个人外，还有谁会傻不愣登地跟你们一起去死？！”


  
严世藩平复了一下情绪，突然笑了起来：“李沧行，你是想激怒我吗？我不会上你的当。不错，现在不少王八蛋确实是看我们的势力不如以前，蠢蠢欲动了，我也不否认有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在暗中给自己找后路，但是我们严家父子这三十多年来整了多少人，斗了多少人？！夏言，曾铣，杨继盛，沈鍊这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些就是跟我们作对的下场！现在又多了个胡宗宪。你以为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地跳出来，跟我们正面作对吗？！”


  
沐朝弼也跟着附和道：“就是，至少在我们地方的督抚一级的位置上，无人敢公然地和阁老，还有小阁老您正面为敌的。李沧行，你莫要危言耸听！”


  
李沧行哈哈一笑：“是么？小阁老？上个月初八，那个一直给皇帝作法扶乩的道士蓝道行，说今年以来国家各地的灾荒，是因为朝中有妖孽，涉及大臣，这是怎么回事？”


  
严世藩肥胖的身子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个妖道的胡言乱语，也能作数？那蓝道行早已经给大理寺下狱，严刑拷打，追问其幕后的主使了！李沧行，你信不信？很快就会让蓝道行开口，说是徐阶他们指使他说这话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蓝道行的本事，我想小阁老你最熟悉不过，当年在京师的街头闹事，此人就是阉吊千斤，以道法幻术入的宫，后来长年为皇帝调制各类房事所需之药丸，可以说深得皇帝的信任，他独处深宫，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又有谁能指使得了他？而那些寻常的酷刑，又怎么能破得了他的妖法，让他屈打成招呢？！严世藩，你若真的能收拾得了蓝道行，现在还会跑到这云南？只怕早就潜回京城，亲自主审了吧。”


  
严世藩满脸的肥肉抖了抖，独眼里的小眼珠子一通乱转，无话可说。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而徐阶的学生，御史邹应龙，正好在蓝道行进言的那天，在宫内当值，皇帝这次不象以前那样，直接杀了弹劾你们父子的人，而只是把蓝道行交给了大理寺处理，这本就是一个已经不再信任你们严党的信号，我们的邹御史也看出来了，回去后就写了折子，来弹劾你们父子，这，恐怕才是你严世藩跑到云南的根本原因吧。”


  
严世藩突然仰天大笑，那粗浑沙哑的声音难听之极，屈彩凤和沐兰湘不禁秀眉微蹙，若不是兵刃在手，只怕会直接捂上耳朵了。


  
严世藩笑完后，指着李沧行，脸上作出一番不屑一顾的神色：“江湖中人就是江湖中人，哪知朝堂之事？邹应龙算什么东西？写个折子就想弹劾老子了？他比起杨继盛又如何？”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杨继盛杨大人，还有沈鍊沈经历，他们都有一颗拳拳报国的赤子之心，明知必死，还是会弹劾你们父子，但正是因为他们的忠义刚直，才会中了你们这对贼父子的奸计。因为你们父子控制朝政几十年，所有重大方针决策，全是报了皇帝同意的，弹劾你们就是弹劾那个爱面子胜过一切的皇帝陛下，这就是他们无法扳倒你们严党，还要赔上自己一条命的原因！尤其是杨大人，折子里还提到了景，裕二王，这让皇帝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儿子想要抢班夺权！严世藩，你以为这回的邹应龙，还会犯这种错误吗？！”


  
严世藩这回笑不出来了，肥脸之上，汗水已经汇成了一道小河，顺着他的鬓角向下流，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装着轻描淡写地说道：“哦，他又有什么本事，能动得了我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小阁老，你可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呢？”


  
严世藩冷笑道：“你说就是了，我看你还能说出花儿来不成。”


  
李沧行润了润嗓子，负手于背后，慢慢踱起步来：“那邹应龙在知道了蓝道行冒死弹劾你们严家父子之后，就一直在打听蓝道行最后会受到何种处罚，以前这些方士道人们不是没有这样进过言，暗示朝中有奸臣，但无一例外地就被直接杖毙，但这个蓝道行却没有被打死，而是被皇帝下令，关进大理寺审理，甚至连诏狱都没有进，这个信号，小阁老应该看得出来吧。”


  
严世藩轻轻地“哼”了一声：“皇上是想查出指使蓝道行的人罢了，没别的原因。”


  
李沧行笑道：“可是邹应龙不这么想，多年以来，这是皇帝第一次没有庇护你们严家父子，于是他就回家开始奋笔疾书，列出你严世藩父子多年来欺君罔上，专权祸国，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的种种罪状，准备要象当年的杨继盛一样弹劾你们。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马上上书，而是去找了他的老师，内阁次辅徐阶。”


  
严世藩的面沉如水，嘴巴紧紧地闭着，两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那只邪恶的独眼，已经完全地离开了两位美女，死死地盯着李沧行的嘴，仿佛他就是邹应龙似的。


  
李沧行向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徐阁老看到这封奏折之后，只是静静地问了邹应龙一句话，说你是想要铲除严党呢，还是想要让严党继续在台上？”


  
“邹应龙虽然是徐阶的学生，但也忍不住了，说自己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决意已下，要象当年的杨继盛那样，拼出一条命，也不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如果老师觉得此事会牵连到自己，那他就会一力承担下来，绝不咬出他人，必要时，会选择服毒自尽。”


  
“徐阶这时候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当年无论是杨继盛，还是沈鍊，不能扳倒严嵩父子，就是因为严嵩父子所有的行动，都是征得了皇帝的同意，反严嵩就是反皇帝，因为那些事情并没有瞒着他，这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只有另起炉灶，找到严党最致命的弱点打击，才能一击毙命！”


  
说到这里，李沧行停了下来，看着咬牙切齿的严世藩，笑道：“小阁老还想把这个故事听完吗？”


  
严世藩低吼道：“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李沧行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邹应龙当时就问，严党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徐阶则缓缓地回道，皇帝最猜忌严世藩的，不是他结党营私，也不是他贪污腐败，而是趁着皇帝修仙得道的时候，外结藩邦，内连军队，想要抢班夺权，造反自立，这是皇帝的底线，夏言就是这样给扳倒的，这回，轮到了你们严家。”


  
“于是徐阁老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另一份奏折，上面对你们严家历年来的种种恶行几乎一字未提，只提了两条罪状，一是你严世藩的门客罗龙文，现已查明，正是倭寇头目，正宗的日本人上泉信之，现在已经人赃俱获，而罗龙文本人，也已经转交锦衣卫，他的供状里说明了多年来受你严世藩指使，与倭寇勾结，打劫沿海，牟取暴利，甚至还答应一旦天下有变之时，会帮你联系九州岛的倭贼岛津氏，以为外援。”


  
严世藩的眼前一黑，晃了晃，几乎要摔倒，沐朝弼连忙伸手一扶，才让他不至于跌到地上，沐兰湘和屈彩凤看到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不住地冷笑。


  
李沧行继续说道：“这第二桩罪行嘛，就是你严世藩在老家分宜强抢民宅，而那块宅院，也是你当年请蓝道行看过，说是有王气的地方，这一点，蓝道行也在大理寺中供认不讳了。小阁老，你觉得这份奏折如何啊？”


  
严世藩咬牙切齿地说道：“徐阶老贼，恩将仇报！只怪我当年心慈手软，没有利用杨继盛之案对他赶尽杀绝，以致养虎为患！时也，命也！”


  
李沧行冷笑道：“是啊，你严党把持朝政多年，对内结党营私，陷害忠良，贪污腐败，对外勾结外敌，出卖国家，可谓罪恶滔天，到今天才能清算你们，已经是老天走了眼！严世藩，以你手眼通天的本事，想必邹应龙上书的事情，你早已经知晓，只是对奏折的内容还不得而知，但你也知道，此折一上，就是你跟徐阶为首的清流派彻底摊牌决战的时候，这一次，你毫无信心，所以干脆趁着陆炳不在京城的时候，擅离老家，跑来这云南，想要从杨慎身上探知这金蚕蛊的秘密，这样万一朝中不利，做不了权臣，也可以做个仙人，对不对？”


  
严世藩的眼中杀机尽显，冷冷地说道：“很好，李沧行，你既然已经猜中了我的全部心思，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你应该知道，本座对这金蚕蛊是志在必得，刚才本座说过，只要你向沐元庆问出这金蚕蛊的食用之法，并取得蛊虫，那本座就可以不为难你，我既然成了仙人，这俗世中的事情自是毫无兴趣，到时候你去行侠仗义，造福苍生，我也不会再与你为敌！”


  
沐朝弼也跟着说道：“李大侠，咱们并不是敌人，这金蚕蛊只要取出之后，我们会杀了沐杰，以确保这邪恶的蛊术不再流传下去害人，只是金蚕蛊是我沐家百余年来一直追求的东西，先人的遗志，作为子孙断不敢背弃，还请李大侠能帮我们这个忙！我沐朝弼就是成了仙人，也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第八百五十二回 从天而降


  
李沧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二位对这金蚕蛊还真的是志在必得啊！只是李某有一事不明，还希望二位能见告。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去向杨慎或者沐元庆来问这炼蛊服蛊之法呢？非要假手于我？再说了，你们就不怕我得了这金蚕蛊后，自己把这蛊给吃了吗？成仙是多好的事情，我也想啊！”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而沐朝弼则笑道：“李大侠是红尘之人，心系天下苍生，怎么会自己飞升成仙呢？而且……”他看了一眼站在李沧行身后的两位天仙般的美女，不怀好意地说道，“沐女侠和屈寨主要在本王和小阁老处稍稍作客几天，有她们在，我想李大侠一定不会做出什么让自己终生遗憾的事情的。”


  
李沧行冷笑道：“沐王爷真不愧是好口才，明明一桩下三滥的绑票行动，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不愧是我大明的好王爷。”


  
沐朝弼的脸微微一红，收住了嘴，没有再开口。严世藩一咬牙，眼中凶光闪闪：“李沧行，今天我们已经跟你说了太多的话了，别的话也没心思跟你闲扯，你就直说，行还是不行。如果行，那咱们不必动手，要是不行，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到时候你的这两位红颜知已受了什么损伤，可别怪我们手狠心黑了！”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见沐元庆呢，非要我去才行？你只要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我就可以马上给你一个答复。”


  
严世藩冷笑道：“也罢，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告诉你也无妨！沐元庆是那个黑袍剑客一直亲自盯着的，他有办法查到我的一举一动，如果是我出手，那他一定会知道，到时候我只能前功尽弃了，所以我只能找一个熟知此事，又能逼沐元庆开口，又不至于引起此人怀疑的人过去问沐元庆，普天之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李沧行的目光一沉：“这么说来，这个黑袍剑客人就在武当，对吗？”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我不知道，但他总有办法知道沐元庆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知道我的动向，李沧行，天下之大，异能高人极多，远非你在这个小小的武林里可以想像得到的，就好比杨慎的那个千里传烟之法，你觉得是可以用你的这些武学知识解释的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很好，严世藩，谢谢你在和我最后一次谈话中能说真话。现在，你还有点时间，去忏悔这么多年来做的恶事！”


  
严世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吼了起来：“李沧行，你是在耍我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座对你好话说尽，你还不识抬举，看来只有手上见真章了！老沐，抄家伙，动手！”


  
严世藩话音未落，全身上下已经腾起一阵浓密的黑气，而两只带了锯齿，非金非银的日月双轮，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中，李沧行以前和严世藩交手过多次，还没见过他用兵刃，而这对日月双轮，曾经在巫山派时见过他拿过，一看即知是歹毒凶残的外门兵器，齿轮可用来锁住刀剑，而两根细小的，肉眼难辨的锁链，则缠在严世藩的手腕之上，显然是可以把这两只双轮脱手掷出攻击。


  
沐元庆也缓缓地抽出了自己背上背着的长剑，如日月光华一般，耀眼夺目，上次他跟李沧行交手的时候并没有用这把长剑，今天一亮之后，让同为使剑大师的李沧行，屈彩凤和沐兰湘三人都眼前为之一亮。


  
严世藩得意洋洋地说道：“臭小子，没见过吧，这乃是开国时洪武皇帝御赐沐家先人，大将军沐英的宝剑，名叫镇南！沐英就是凭此剑一路过关斩将，攻取云南，若非碰到大敌，历代沐王爷可是不会拿出来的，你也算是运气，今天沐王爷肯为你动用此剑，就是死了，也应该含笑九泉啦！”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开国大将的名剑，却落到了不宵子孙的手上，不思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却想着与邪魔外道为伍，追逐那飞升成仙的幻梦，实在是可悲可叹，沐朝弼，你祖宗知道你现在拿剑做什么吗？”


  
沐朝弼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嘿嘿，飞升成仙，从此不受人间君王的束缚，是我沐家祖传的梦想，而我沐朝弼，也不过是继承前人的遗志罢了，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本王现在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们合作？”


  
李沧行突然咧嘴一笑：“严世藩，沐朝弼，你们以为只靠你们两个人，就对付得了我们吗？”


  
严世藩哈哈一笑，抬手向天一指，一只花炮腾空而起，在他的头顶炸开了一朵炫烂的烟花，而在他们身后那片黑暗的密林里，数不清的人头攒动，一片刀剑上散发出的白色光芒，大批刚才潜伏不动的魔教，沐王府和严府的手下，纷纷抢前而出，结成一个个战斗小组，刀剑合壁，枪棍掩护，慢慢地压向了这空地上的五人，断了李沧行等三人撤退的所有退路。


  
屈彩凤急得额头香汗淋漓，一跺脚，密道：“该死，这下突不出去了，沧行，这回你是不是计划出错了？怎么看我们也没有机会啊。要是刚才我们一轮抢攻，或许还可以由我挡住那两个贼子，让你和妹子逃掉，现在是没戏了！”


  
沐兰湘也是神情严肃：“师兄，现在怎么办？我是死也不会跟着这些贼人走的，不如跟他们拼了！”


  
李沧行转头看了一眼，在他们身后十余丈处，司徒娇，东方狂和上官武这三人，已经带了数百手下，封住了所有突围的空间，而前方更是不下千余高手，在树林上方都有大批弓箭手藏身，即使是运起绝顶轻功一飞冲天，也会马上给射成刺猬。


  
冷天雄那高大的身影从众人头顶飞过，落在了严世藩的身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小阁老，事情谈得如何了？”


  
严世藩冷笑道：“这家伙不识抬举，坚持不肯跟我们合作，神尊，只怕要辛苦你了，先把这三人拿下，我再想办法逼他们就范。”


  
冷天雄的眉头微微一皱：“小阁老，可是这样对我们神教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原以为你是帮我驱逐黑龙会伸进云南的势力，可没想到你居然是要绕开我们，跟这李沧行合作！还不许我们取他性命！若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上，请问小阁老你作何感想？”


  
严世藩的脸上肥肉抖了抖，哈哈一笑：“神尊息怒，刚才不是有意要躲着你跟这李沧行达成什么协议，只是此事涉及朝中之事，这李沧行也算是个官身，不足向江湖英雄道也，所以才让神尊暂时移步，本想给这小子在朝中谋个前程，毕竟他混了这么多年，有个官身也不容易，可没想到这家伙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就怪不得我严世藩心狠手辣了！”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可是小阁老你仍然不想取这李沧行的性命啊，刚才你是说把他擒下，再逼他就范，是吧。”


  
严世藩的脸色一变，转而又换上了一副笑容：“这个嘛，神尊，李沧行这小子虽然不上道儿，但他现在对我们来说还有用，当然，我们肯定不会让他的黑龙会再对你的神教构成任何威胁的，这点我严世藩可以向你保证！”


  
冷天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严世藩，事到如今，你还是跟我没有一句实话吗？不就是金蚕蛊的那点破事，连伏魔盟的那些和尚尼姑道士都知道了，可就偏偏要瞒着我冷天雄！这还是跟我合作几十年的盟友所为吗？”


  
严世藩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既然冷教主知道此事了，又何必多问？这事不是你们神教应该介入的，也不在你我的合作范围之内！”


  
冷天雄的额头金色符文一闪：“严世藩，是不是你以为在这个世上，别人都是你的属下，都是你的走狗，都得对你俯首贴耳，被你操纵，被你利用？就象我们神教，永远只不过是你严府的一枚棋子而已，永远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对不对？”


  
严世藩的面沉如水，冷冷地回道：“神尊，我严世藩跟你合作这么多年，对你一直是礼敬有加，可从来没把你当成你说的那种棋子，你我的合作，是基于共同利益上的互惠互利，难道这些年，我亏待你们神教了吗？你可别忘了，若不是我，还有沐王爷的关照，你们神教只怕在云南发展都会很困难，哪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呢？更不用说落月峡一战，我设计让你们大破正道联军，从此势力进入中原，这可是你们神教历代教主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啊。”


  
沐朝弼一看两人越说越僵，也连忙换了一副笑脸道：“就是啊，小阁老说得有道理，冷教主，你看这些年来，我们三家的合作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在这么多部众和李沧行这小子面前，我们自己人争起来，这不是给外人看笑话嘛！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先把他们三个拿下，如何？”


  
冷天雄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森森白牙：“小阁老，沐王爷，你们两个人在这里背着朝廷，背着皇上，商量这飞升成仙之事，这和谋反篡逆，又有什么区别呢？”


  
严世藩给惊得倒退两步，独眼中凶光闪闪，浑身黑气一阵暴涨，厉声喝道：“冷天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我们朝堂之事了？我看你是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了吧！”


  
冷天雄哈哈一笑，声音突然变得和刚才大不相同，原本那高亢激烈的高音，变得铿锵起来，如金铁相交，可是中气却是十足，震得这树林中一阵枝摇叶落，而靠的近的几十名高手的衣袂都被吹起，闻者无不变色。


  
冷天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脸上，对着几步之外，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严世藩说道：“小阁老，你看看我是谁！”


  
火光照耀之下，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冷天雄那张阴沉，冷漠的脸一下子消失不见，继而代之的，是陆炳的那张黑里透红，双目炯炯的脸，颌下三缕及胸长须飘飘，他的身形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么高大挺拔，一柄精光夺目的太皇东阿剑，已经抄在了手上，似笑而笑地看着严世藩：“小阁老，别来无恙乎？”


  
随着陆炳的这个动作，“东方狂”，“上官武”，“司徒娇”也纷纷地摇身一变，变成了达克林，慕容武和另一名中年美妇，而那几百名“魔教总坛”卫队，也都纷纷震气裂衣，外面穿着的魔教圣火劲装纷纷撕裂而落，露出了里面绣着金线的红黑相间飞鱼服。


  
严世藩的脸色一片惨白，指着陆炳的手开始微微地发抖：“陆，陆炳，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你怎么会假扮，假扮冷天雄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向着沐朝弼厉声道：“姓沐的，冷天雄不是你的人亲自上黑木崖找的吗？怎么会？怎么会成了陆炳？”


  
沐朝弼的脑门上也是冷汗涔涔，他一个大旋身，对着身后的刘伯仁和白所成高声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伯仁和白所成相视一眼，双双走出了队列，对着沐朝弼拱手道：“王爷，对不住了，我二人从祖上开始，就是锦衣卫安插在沐王府的眼线，一切只能遵照历任锦衣卫总指挥使的命令行事。如果王爷安份守已，自然无事，可是王爷暗中庇护万蛊门多年，现在又与朝中重臣勾结，图谋不轨，这些事情属下不得不告！”


  
沐朝弼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太好了！想不到我沐王府百余年来，竟然就养了你们这两只白眼狼，枉我沐朝弼视你们为兄弟手足，最后还是被你们背叛，哈哈哈哈，都怪我有眼无珠，方有此祸！”

第八百五十三回 大难临头各自飞


  
苏全和方大通二人拔出了兵刃，指向刘伯仁和白所成二人，他们的手和兵器一起，在微微地发着抖，苏全的脸上早没了平日的那种市侩气，胖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姓刘的，姓白的，枉我们兄弟一场，想不到你们竟然是奸细，一直在暗害着王爷，今天老子跟你们割袍断义！”他说着，金刀一闪，一袭袍角应手而落。


  
方大通也跟着撕下了一角衣袖，恨声道：“我姓方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兄弟的背叛，刘伯仁，白所成，今后我们誓不两立，有你没我！”他矮小的身材如同一个吹满了气的皮球似的，斗大的脑袋上，两只眼睛如铜铃一般，几乎要崩出眼眶。


  
刘伯仁和白所成二人目光炯炯，看着沐朝弼，却是说不出话来，二人的脸上写满了愧疚，连眼睛里也开始泪光闪闪了，白所成突然说道：“沐王爷，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为锦衣卫效命，监控王爷是我们家祖辈传下来的使命，但我白所成，却是视王爷如亲生兄长，白某这就给王爷一个交代！”


  
他的话音刚落，背上的银龙剑“呛”地一声脱鞘而出，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剑柄已经握在了他的右手，银光一闪，白所成的脖子上现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如喷泉一样地向外涌出。而他的喉管和气管都完全显露在了外面，眼见是不能活了，只是身体仍然屹立不动，脸上的神情也带了一丝微笑，可谓含笑而终，持剑的右手软软地放了下来，那柄银龙剑也掉到了地上。


  
刘伯仁在他的身边大哭了起来，一边扶着他的身子，一边哭道：“老白，老白，你怎么一个人独走了，扔下老哥我在这世上，可怎么办啊！”


  
苏全和方大通两个人一下子傻了，他们没有料到白所成竟然会在这时候自尽，刚才的冲天恨意一下子消失不见，几十年来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一幕幕情景却又历历在目，二人不约而同地悲呼一声“老白”，双双扔下兵器，扑上了白所成的身体，放声大哭起来。


  
刘伯仁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站起身，转身了陆炳，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刘护卫，让你这么多年受委屈了，今天之后，沐王府也将不复存在，你可以回归锦衣卫啦。”


  
刘伯仁的双目尽赤，一张老脸上涕泪横流，大声道：“陆总指挥，刘某的家，刘某的根，早已经深深地扎在了云南，扎在了沐王府，为锦衣卫效力，是我祖先们作出的选择，不知刘某，还有刘某的先人们这么多年来为锦衣卫做的事情，是否已经足够了？”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刘护卫一家人多年来公忠体国，历任锦衣卫总指挥使，乃至历代皇上，都深深体会刘护卫的忠诚，你回归之后，一定可以加官晋爵，享尽荣华富贵，而你的三位公子，也将成为锦衣卫的世袭千户。”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陆炳出手如此慷慨，居然给刘伯仁的三个儿子都封了千户，要知道戚继光的那种将门世家，又是几代单传，也不过是个世袭指挥罢了，看来陆炳是要以这种超规模的赏赐，以刺激人心，让其他手下更加忠诚卖命，果然，随着他这话一出，那些锦衣卫杀手们一个个都两眼放光，向外发散着妒忌和羡慕，还有野心勃勃的光芒。


  
刘伯仁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白所成，朗声道：“陆总指挥，老白没有子嗣，而我刘伯仁有三个儿子，希望陆总指挥能高抬贵手，让我的三个儿子以后恢复平民的身份，不要再当锦衣卫了！”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为什么？刘护卫，这是你为锦衣卫效力多年后应该得到的补偿，天底下有多少人梦想着这个职位而求之不得呢。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刘伯仁摇了摇头：“不，这不是刘某一时起意，而是早就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最终决定。刘某和刘某的先祖们已经过够了见不得光的密探日子，也不奢求那些荣华富贵，只希望能做回一个普通人，还请陆总指挥能成全！”


  
陆炳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也罢，既然刘护卫心意已决，那本官也就不再勉强，现在请你先回归锦衣卫，等此间事了，本官自然会按你的意思输。”


  
刘伯仁的脸上现出一丝悲戚之色，慨然道：“陆总指挥，我和老白多年兄弟，又从先祖辈开始就为锦衣卫效力，当年我们兄弟结义的时候，曾发过誓要同生共死，现在老白已经去了，刘某又有何面目独活于世？！只请陆总指挥记得你的承诺，千万不要食言！”他的最后一个“言”字刚出口，右手的鹰爪一下子五指箕张，狠狠地击在了自己的胸膛，一阵骨折碎裂的声音响过，他的口鼻中鲜血横流，身子向后一倒，竟然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苏全和方大通两人泣不成声，双双上前扶住了刘伯仁，苏全看着陆炳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都是你们锦衣卫，逼死了我的两个兄弟！陆炳，你们好歹毒！”


  
陆炳的脸上冰冷地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刘伯仁的自尽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摇了摇头：“那是刘护卫和白护卫先祖的选择，从他们第一代的祖上起，就已经是我们锦衣卫的人了，本官也没有对他们有任何逼迫，相反还对他们礼遇有加，事成之后也给足了他们荣华富贵，是他们不想要罢了，他们的死也是自己过不了心头的坎儿，与本官无关！”


  
方大通惨然一笑，看了一眼沐朝弼，说道：“王爷，当年我们兄弟结义时立过誓言，断不能独活于世，一定要同生共死，今天两位哥哥先去了，姓方的再无独活之理，王爷对我们方家的大恩，只有来世再报了！”他说着，手中的判官笔倒插，一下子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此逝去。


  
苏全哈哈一笑，拿起地上掉落的金刀，往自己的脖子上就是一抹，脑袋一歪，也跟着死去，四人的尸体倒在了一起，让周围的上千名杀手一个个看得默然无语，即使是李沧行，也在心中感叹这四大护卫有情有义，死得其所。


  
陆炳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四位义士，明珠暗投，上了反贼的贼船，最终只能以死殉义，沐朝弼，他们可都是为你而死！”


  
沐朝弼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脸上也已经是老泪纵横，他抹了抹眼泪，厉声道：“陆炳，分明就是你设下毒计，逼死了我的四个好兄弟，若不是你们锦衣卫拿着老白和老刘的痛脚，他们又怎么会背叛本王？你锦衣卫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本王跟小阁老交个朋友，你们就要赶尽杀绝？”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跟严世藩是交个朋友这么简单的事吗？沐朝弼，多年来你们沐家庇护朝廷的钦犯万蛊门主，暗中追求修仙长生之道，甚至作为边关守将，与身为朝中重臣的严世藩相互勾结，妄想着食用金蚕蛊虫，自己成仙。作为人臣，知道成仙之法，哪有不告诉皇上的道理？你说你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沐朝弼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们锦衣卫搞这种栽赃陷害，本就是拿手的事情，甚至在我王府的四大护卫里，也多年放了内鬼监控，陆炳，你可别忘了，现在这里可是云南地界，你是在本王的地盘上，就算别人怕你陆炳，本王可不怕！惹毛了本王，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炳“嘿嘿”一笑：“沐朝弼，你想要杀我？这点你可要想清楚了，锦衣卫可是皇上用来监控臣子的组织，你在这里杀我，那就无异于坐实了谋反之罪！”


  
严世藩伸出手，按住了沐朝弼的肩头，示意他先冷静下来，这位才华绝世的绝代枭雄，在刚才四大护卫自尽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恢复过来了，他向着陆炳微微一笑：“陆炳，看起来你已经跟踪了我很久了，想要求你放过我这回，也不太可能了。不过咱们之间也算是老朋友了，以前也联手过那么多次，你应该清楚，万一我们严家真的倒了，对你也没好处，很多事情最后还是会牵连到你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身上的！”


  
陆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严世藩，以前陆某一时糊涂，有过跟你同流合污的行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陆某跟你的合作，从来不曾涉及通敌叛国，或者是象沐朝弼这样跟你一起修仙飞升的事情，你严家势大，把持朝政几十年，不要说我陆炳主动攀附过你们，就是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不也照样跟你爹称兄道弟吗？”


  
“实话告诉你吧，皇上已经洞悉了你的奸谋，知道了几十年来一直被你们所隐瞒的罪行，龙颜大怒，尤其是对你严世藩居然敢违背人伦，趁着回家守孝的机会行逆谋之事的举动痛心疾首，这才下令让我把你速速捉拿，带回京师讯问！严世藩，你应该最了解皇上了，他已经下了决心，这回你们严党，是真的末日来临啦！”


  
严世藩的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强颜说道：“陆炳，真的没有转环的余地了吗？你今天若是肯放我一马，他日世藩必有重谢。再说了，哼哼，现在你的力量也没有绝对的优势，我和沐王爷若是联手，足以与你一战！弄成鱼死网破的局面，对你未必有好处！”


  
李沧行突然笑着对在一边脸色阴晴不定，眼珠子直转的沐朝弼说道：“沐王爷，你是怎么想的呢？现在的情况你也很清楚了，要陪严世藩一条路走到黑吗？这一战你们就是打胜了，严世藩到时候逃出生天，可你沐王爷也要跟着这个乱臣贼子一起逃吗？你沐家的家业可都在云南，又能逃到哪里去？”


  
沐朝弼正待开口，严世藩急道：“沐兄，别听这厮信口开河！陆炳已经跟皇帝说得清楚，你这是谋逆之举，再说我太了解皇帝了，他一心修仙问道，在他看来，我们背着他自己成仙，就是最大的背叛，你就是现在投降了，也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沧行冷笑道：“是，现在投降未必能有好下场，至少你的这个王爷，只怕八成是干不下去了，但至少你沐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个活命的机会，没准皇帝心情一好，还能让你的儿子继续当这个黔宁王，可是你要是跟严世藩一条路走到黑嘛，呵呵，那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了！哦，对了，事到如今，你的手下们只怕也开始各谋出路了，你觉得就是你想打，他们也会死跟到底吗？”


  
沐朝弼环视四周，只见蓝衣的王府护卫们，也一个个眼珠子直转，不少人开始悄悄地向后退，显然是不打算和自己一起走到黑了，他一跺脚，大声说道：“王府护卫听着，拿下乱臣贼子严世藩，不得有误！”


  
沐朝弼刚说完这句话时，只觉一阵阴风拂体，急忙向边上跃起，只听“嘭”地一声，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给击出了一个深达半尺的大坑，一阵黑气弥漫，而严世藩那肥胖的身躯从阴影中闪电般地钻出，手中的日月双轮舞得水泄不通，直袭沐朝弼的周身要害。


  
沐朝弼的武功本来就略逊于严世藩，这一下又被他偷袭，失了先机，一阵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尽管镇南剑配合着沐家世传的武英剑法，招式精妙，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这会儿已经完全无法进行反击，只能靠着凌虚微步的顶级步法，左躲右闪，抵挡着严世藩狂暴的攻击！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冷冷地说道：“严世藩，你找死！”

第八百五十四回 大战严世藩


  
李沧行的虎目中变得一片血红，连眼眶处也是红通通地一片。右手的斩龙刀一下子变成四尺长度，抄在右手，一阵暴烈的红气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向外狂野地溢出，顿时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尺有余的天狼战气内，站在他身后的沐屈二女只感觉到一阵扑面的热浪袭来，不由得向后退了小半步。


  
李沧行大喝一声，手中的斩龙刀如流星一般，脱手而出，直奔正在追击沐朝弼的严世藩后心而去，这会儿严世藩的整个身子已经横在了半空之中，被浓郁的黑色阴气气笼罩着，一身宽大的黑袍无风自飘，胀得就象个大型气囊，独眼之中杀机尽显，而右手的日轮正在手中飞速地旋转着，把他那森寒阴冷的终极魔气，排山倒海般地向着对面的沐朝弼压去。


  
沐朝弼的身形已经被压迫地立在了原地，脚下的泥土变得如沼泽一般，腐烂而松散，他的脚踝已经没入了泥地里，右手持剑，左手则伸出骈指，死死地顶在剑尖那里，剑身横在自己面前，周身上下闪着淡黄色的战气，硬顶着严世藩的攻势，这柄本来笔直挺拔的镇南宝剑，已经渐渐地向着他身体的方向弯进去了半寸，而阴寒的黑气仍然一阵阵地，如怒涛拍岸般地向他袭来，只这一会儿，剑身上开始凝结起一阵薄薄的黑冰，渐渐地，这层黑冰也开始向着沐朝弼持剑的右手，顺着手腕，小臂，开始向他的身体蔓延了。


  
李沧行正是看得真切，这严世藩的终极魔功非同小可，一旦跟他这样正面斗气，而内力又不足的话，就会被他这森寒的内力反逼入体，魔气在体内随着自身内息的流转而冻结自己的五脏六腑，这种滋味，自己在多年前的蒙古大营里曾经亲身领教过，而今天的严世藩武功比起当年又精进了不少，沐朝弼的剑法虽妙，可内力不足，甚至还不如当年的自己，只这片刻之间，就已经呈现魔气入体，难以为继的征兆，所以李沧行只能趁势出手，以救沐朝弼一命！


  
严世藩何等功力，李沧行一暴气的时候，就感觉到情况不妙，身后仿佛腾起了一个太阳，那热浪炙得他后背一阵滚烫，他和李沧行交手虽然不多，但深知此人功力的可怕，而其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置生死于度外的气势，更是能把他本已独步天下的功力再加上几成威力，严世藩这种惜命怕死之人，即使在以前功力高过李沧行之时也难占上风，这会儿眼见败局已定的时候，更是胆战心惊，也顾不得击倒目前的沐朝弼了，左手的月轮脱手而出，直袭奔向自己的斩龙刀。


  
沐朝弼只感觉到面前如山的压力，那一浪叠一浪的阴寒邪气一下子消失了大半，本来冻得一直在打战的牙齿，一下子也终于可以活动自如了，他紧紧地一咬已经给冻得几乎不能转动的舌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上下被黑气压迫地几乎消失不见的淡金色战气一阵狂暴，一下子把本来几乎紧紧贴在身上两寸左右的黑气给震出了一尺左右，而严世藩似乎被他这一下暴击撞得从空中直飞了出去，身子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歪歪扭扭地向着右边跌去。


  
沐朝弼一击得手，信心百倍，大吼道：“拿命来！”武英剑法中的大杀招武英破阵烈，剑尖幻出十三朵剑花，十二朵剑影如花瓣一般，紧紧地围绕着正中心那只高速自旋的真剑影，向着严世藩那向左飘逸的身形就要追击过去。


  
正在此时，沐朝弼的眼前一亮，严世藩的身子突然向着左边急速一扭，黑气尽散，而在黑气之外，一团如太阳般的烈焰在沐朝弼的眼前爆炸，火热的刀气扑面而来，通体赤红的斩龙刀急速地向着自己袭来！势如流星，卷起满地的尘土碎屑，把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要无情地摧毁！


  
沐朝弼大叫一声，右手的武英破阵烈也顾不得再去追杀严世藩，剑锋一转，以全部的气劲硬顶这如流星一般来袭的斩龙刀。


  
天狼啸月，这一招本就是天狼刀法中威力极大的杀招，李沧行救人心切，这一招用上了全力，却没有想到严世藩的终极魔功功力已至化境，竟然已经可以在拼内力的时候借力打力，靠着沐朝弼的反击之力脱离接触，向着左边飘移，而沐朝弼又是全力反击追杀之下，直攻了过来，却是迎面撞了这一招天狼啸月，避无可避！


  
武英剑法虽然也是当年沐英所创的精绝剑招，但并非以气势过人而取胜，而是讲究战场上寻觅对手的空当，突然一击，平时也是以绵长不绝的防守型招数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论气势上自是远不及可以毁天灭地，吞噬一切的天狼刀法，这一下更是临时改变了攻击的对象与方向，能使出的防御功力不足原来的六成，碰上全力施为的李沧行，结果自是毫无悬念。


  
红色的斩龙刀带着一只巨大的狼头，张牙舞爪地扑向沐朝弼，李沧行这一下用的是以气御刀，眼前一看瞬间失去了严世藩的踪迹，而挡在自己面前的，却是惊慌失措的沐朝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力了，眼看着斩龙刀与镇南神剑正面相交，暴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这柄由天外陨石百炼成钢的镇南神剑，虽非凡品，但比起上古神兵的斩龙宝刀，终归还是逊了一筹，加上李沧行的功力远远超过这会儿只能以六成内力应对，连武英破阵烈的十三朵剑花这会儿也只剩下不到八朵的沐朝弼，结果自是毫无悬念，这柄镇南宝剑从剑尖开始，出现了一柄肉眼难见的细纹，紧接着整个光芒闪闪的剑身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痕，“叮”地一声，整柄宝剑碎地四分五烈，而指甲片大小的碎剑片，一半以上被灼热的天狼战气焚地在空中就化为了铁水，洒了一地，其他的碎片则被激荡的真气震地向沐朝弼一方飚射而出，把他护体的淡金色战气打得千疮百孔，前胸与腹部的要害之处顿时被十几块碎铁片击中，生生地嵌进了皮肉穴道之中。


  
沐朝弼一声惨叫，仰天喷出一蓬血雨，说时迟那时快，斩龙刀在击破了镇南神剑之后，去势仍然未尽，径直地冲向了沐朝弼，狠狠地划过了他的右肩头，沐朝弼只觉得右肩象是被烙铁烫过了一样，再一看，只见自己的整条右臂已经被烧得皮肉不存，而那一截森森的白骨之上，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一个狼头般的红色气旋，重重地啃在他的右肩之上，那一截臂骨应气而落，除了一阵火焰般的灼热外，居然没有让沐朝弼感觉到更多的疼痛，就连断臂处的血管，也被这极致的高温瞬间烙上，连血都不再流出了。


  
沐朝弼狂叫一声：“我的手，我的手！”他的两眼一黑，只觉胸口的真气倒流，如被山岳重击，再也支持不住，这口护着心脉的战气一松，再也无法支撑，身子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几个最忠诚的王府护卫，以张三立为首，齐齐地叫道：“王爷！”全部冲了上来，扶着已经晕过去的沐朝弼的身体，也顾不得多说话，就向后面的一棵大树下奔去。


  
斩龙刀在击破镇南剑，断了沐朝弼一臂之后，在空中又是带起一阵热浪，飞回到了李沧行的手里，李沧行一咬牙，对着刚刚在左侧飞出三四丈，落地后正稍作调息的严世藩吼道：“严贼！拿命来！”话音未落，他一提气，左手的别离剑“呛”地一声，从他的袖底翻出，抄在手中，头也不回，向着脑后就是一划，手腕一抖，瞬间拉出三个急速的光圈，正好圈中悄无声息，在红气之中绕了一大圈后，企图从脑后偷袭他的那只月轮。


  
月轮的黑气一阵散乱，本来在空中无声无息，却又极速旋转着的轮身几乎是被三道光圈生生地打停，又向着反方向急速地旋转起来，很快，轮身上带了一阵灼热的红气，“呜”地一声，反过来向着两丈之外的严世藩飞去。


  
严世藩脸色一变，这一下月轮的突袭，他用上了八成的暗劲，本指望即使不能直接伤得了李沧行，至少也能打得他一时无力追击，给自己调息运气创造时机，刚才与沐朝弼的那一下斗气，虽然时间极短，但是为了迅速地击倒沐朝弼，他也是用上了十二成的功力，加上被李沧行从后夹击，不得已用上了移花接木的邪功，虽然侥幸躲过了这一下攻击，还让李沧行一招废掉了沐朝弼，但自身也是内力损耗巨大，落地之后面如白纸，周身黑气几乎消失不见，只想有片刻喘息之机，好重振旗鼓，大战李沧行。


  
可是严世藩没有想到，李沧行在手中没有斩龙刀的情况下，居然左手还有剑，也没见他怎么换气，直接就原地以天狼战气摧动两仪剑法，轻而易举地破了自己的月轮突袭，甚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凶猛的月轮带着火焰般的天狼战气，直向自己这里扑来。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这一下，严世藩就知道李沧行现在的内力运转速度已经在自己之上了，他没有时间去惊疑为何李沧行的武功能进步到这种地步，因为那如同火流星般的月轮已经近在眼前，他这一下来不及提气，肥胖的身躯只能一下子扑倒在地，一个懒驴打滚，急速地向着右边横滚三圈，只觉得一个太阳贴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而他的头发几乎都要着起火来。


  
那阵灼热的感觉终于离严世藩的脑门而付出，他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蹦了起来，这位原本打理得雍容华贵，一身贵气的公子哥儿，这会儿可谓狼狈不堪，那只血玉发簪已经断成三截，而金线缠着的头发也一下子散乱了开来，脸上一半的胡须被生生烧掉，原本白白嫩嫩的脸已经变得如同黑炭一般，倒是只有那只独眼里的眼白，还是他这张脸上唯一的亮色。


  
李沧行刚才也没有追击，右手斩龙刀，左手别离剑，剑向前指，墨绿色的剑身上，符文一闪一闪，他的眼中隐隐地含着泪光，喝道：“严贼，你可认识此剑？！”


  
严世藩已知自己是穷途末路，干脆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子当然认得，这不就是凤舞的那把破剑吗？李沧行，你就算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的女人早给老子玩腻了！她就是到了死，你碰过她吗？凤舞这辈子唯一的男人，是我严世藩，不是你李沧行，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行厉声狂吼：“狗贼，今天我就是要为凤舞向你讨个公道！”他狠狠地把斩龙刀向地上一掷，刀身直插入地，直至没柄，而他那伟岸健硕的身材，突然一下子变得如同一条泥鳅似的，身形如穿花蝴蝶一般，脚下反踏九宫八卦的步法，直奔严世藩而去。


  
严世藩周身黑气一震，喝道：“想为凤舞报仇，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他的左手腕上的细链一收，落在后面地上的月轮一下子抄在了手里，两只日月精轮幻起滔天的黑浪，与裹在一团紫光之中的李沧行，杀成了一团。


  
严世藩手下的严府护卫们，这时候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这些人本就是严世藩重金聘请的江湖各派高手，本就是求财，这会儿看严世藩大势已去，没有人愿意与他共存亡，纷纷向陆炳痛哭求饶，陆炳也懒得看这些人，摆了摆手，锦衣卫们纷纷上前，把这些人押往后面，而那些沐王府的护卫们也都放下了兵器，以示投诚，除了场正中间正裹在紫黑两团真气中，杀得天昏地暗的两大高手外，所有人都退出了十丈之外，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这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顶级龙争虎斗。

第八百五十五回 剑啸苍穹


  
李沧行手中的一柄别离剑，带着红色的烈焰，发出如小太阳般的灼热气浪，剑势如走游龙，本该是大开大合，威风八面，可是他现在的紫剑剑法，却是游走八方，几乎不与那严世藩的两只日月精轮正面接触，可是时不时攻出的一剑，却如流星闪电，快得让人目不暇接，而每一剑攻出时带出的近二十个剑尖分身，更是屡屡直指严世藩周身要穴，让他滔滔大浪般的攻势也为之一阻。


  
反观严世藩，左右手的日月精轮，舞得如同天上的月亮似的，绕着他的身躯，万变不离左右，即使是李沧行那带着风雷，几乎可以毁灭一切的瞬间突刺，也无法突破他周身被日月精轮的旋转带出的三层黑气屏障。而随着他的声声暴喝，他手中的两只飞轮总是有一只飞出在外，如同具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去追击身形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几乎如一团红云般在他两丈范围外的黑气角落时隐时现的李沧行。


  
这场龙争虎斗，让围观的众人们看得如痴如醉，屈彩凤看得心急，连连跺脚，正想跟沐兰湘说些什么，一转头，却发现沐兰湘两只手不停地搓着，随着严世藩和李沧行每次的剑轮相交，都要眉头微蹙一下，甚至时不时地掩口轻呼，可见她的一颗心早已经全放在了李沧行的身上，心情也随着李沧行的每次出击或者遇险而上下起伏。


  
屈彩凤微微一笑，拉着沐兰湘的手，只觉得掌心处湿热，这只柔荑已经真真正正地捏了一大把汗，沐兰湘一时惊醒，也有些不好意思，粉面微微一红，轻轻地说道：“屈姐姐，你，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呢。”


  
屈彩凤笑了笑，密道：“看你这么全情投入，都叫了你好几声啦，你却根本没听到，我只好直接握你的手啦，怎么，紧张吗？”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难道屈姐姐一点也不担心？严世藩这贼子的武功之高，我几乎前所未见，师兄又不用拿手的天狼刀法，我真的有点害怕……”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沧行虽然豪气干云，但他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人，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别看现在严世藩的攻势凌厉，但是沧行却是能预判到他的攻击招数与变化，每次都能轻松躲过去，反过来他的攻击虽然也不能一击致命，但却是省力许多，这样打下去，现在看似被动，但打到三千招以上的时候，严世藩势必势力不继，到时候沧行就可以扭转形势了。”


  
沐兰湘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可是，可是师兄连两仪剑法也不用，这峨眉的紫剑，适合女子轻盈灵动的步伐，师兄是个急性子的人，我总觉得他难以掌握这剑法的精髓，万一一个不留神，给严贼抓住了空当，想要扭转可就难了！”


  
正说话间，别离剑与严世藩脱手而出的一只日轮在空中相遇，碰撞出一连串的火花，李沧行的红色真气随着每一下的撞击都要淡上了一分，而他的人也要退出两步，二姝都停止了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情况，屈彩凤的手也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跟沐兰湘的手一样，几乎握成了两只小粉拳，骨节也是捏得格格作响，二人却浑然未觉。


  
十三下连击过后，李沧行被生生地击退了四丈有余，脸上的火红色战气褪去，稍显苍白，而他的步法也显得有些散乱，别离剑的剑身上，红光已经不再，一层淡淡的黑冰凝结在了剑身之上，而那些发着绿光的符文，也是再也看不出来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刚才这一连串正面相击，是严世藩占了上风，而这时的严世藩哈哈一阵狂笑，言语中尽显得意：“哈哈，李沧行，看起来你的剑术也不过如此嘛。让你如此托大，连两仪剑法也不用！你以为就你在峨眉学的那些软绵绵的女人剑法，就能跟我对抗了？这是你自寻死路！”


  
李沧行的呼吸有些急促，趁着严世藩说话的当口，他缓了缓，终于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沉声道：“严世藩，休得逞口舌之利，你还没赢我，对付你，用峨眉的剑法已经足够了，再来！”


  
他的话音刚落，周身又重新腾起一阵火红色的战气，双目尽赤，而别离剑也一下子变得如同一根通红的烙铁条，再次直冲严世藩而去。


  
严世藩哈哈一笑，身边的黑气一阵暴涨，十丈之外的人都能感觉到这股子邪恶的寒意，纵身飞上的李沧行似乎被这刺骨的寒意所阻，身形微微一滞，不复刚才冲上去的那阵迅速与凶猛。


  
沐兰湘的掌心已经尽是汗水，额头也沁出了一阵细密的汗珠，急得脱口而出：“姐姐，这可如何是好！严世藩这个奸贼看起来刚才还隐瞒了实力，我担心，我担心师兄再这样打下去，会给完全压制住！”


  
屈彩凤也是眉头深锁，一头霜雪般的白发被两人鼓荡碰撞的真气所激，在空中飞拂着，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不知道沧行是怎么想的，他若是用上斩龙刀，靠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断不至此，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严世藩一声怪吼，左手的月轮脱手掷出，李沧行虎腰一扭，堪堪地躲过这一击，可是腰间的衣服却是“嘶”地一声，给击出了一道裂口，而早已经汗湿的腰部皮肤上，一道血痕乍现，沐兰湘心中大急，一跺脚，右手就按上了背上的剑柄，说道：“不行，我要去帮师兄！”


  
屈彩凤紧紧地拉着沐兰湘，摇了摇头：“不，妹妹，我们还是要相信沧行，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我们出手相助，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这一战他宁可不用两仪剑法和天狼刀法，也要用这峨眉的剑法，我想，我想他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以这样的方式为凤舞复仇，我们不要妨碍他了。”


  
沐兰湘不甘心地收起了剑，轻轻叹了口气，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严世藩一阵怪笑，右手的日轮连攻三招，左手的月轮却是脱手而出，李沧行一招凌空飞刺撞上了严世藩的右手日轮，身形暴退，却突然眉头一皱，一低头，脑后悄无声息的月轮回旋而至，劲风气过，他头上的束发布带被断为两截，一头雄狮般的乱发披散得满头都是。


  
严世藩那肥大的身躯突然一晃，周身的黑气一阵暴涨，眼花缭乱间，黑雾之中居然出现了三个严世藩的影子，周围的高手们看之无不色变，很多人开始揉起自己的眼睛来，而这三个影子，手中却是拿着六只日月精轮，分左中右三个方向，对着李沧行攻去。


  
李沧行的一身红气已经淡了不少，他的身后是一颗大树，刚才的一阵打斗，已经把他逼到了角落里，让他无法再退，也正是因此，严世藩才在这种时候使出终极魔功里的致命杀招，魔影三连杀，三个残影靠着不可思议的快速身法幻出，而他的真身不知道是哪一个，逼着李沧行硬碰硬地回击，一旦打击的目标有误，那几乎可以肯定是要完蛋了！


  
李沧行钢牙一咬，周身红气一阵暴起，他的两只脚牢牢地立在了原地，原本如女子般灵动的身形也就此收住不动，左手泛起一阵金光，向外划出一个半弧，内收，再猛地击出，一个金色的龙头奔向了严世藩在三丈之外，左边的幻影，暴龙之悔，瞬间做出如此高暴发的打击，当世不作第二人想！


  
严世藩在左边的那张狞笑着的肥脸，被金龙狠狠地啃上，瞬间被撕扯地灰飞烟灭，众人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假的啊。


  
可是严世藩中央和右边的两个影子，正在飞速地接近，离李沧行已经不到两丈了，李沧行一声低吼，右手别离剑一抖，十七道寒光脱颖而出，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他一剑刺出十七道剑气，紫气东来，这正是紫剑中的最后一招，瞬间就把右边的严世藩的影子笼罩在了一片剑影之中。


  
严世藩的右边影子就象水中的人影一样，被这凌厉的剑气刺得四分五裂，就在这道鬼影消散的同时，他的那张肥脸上还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沐兰湘猛地一拍手：“好样的！中间才是真的！”


  
屈彩凤的面沉如水：“不到半丈了，沧行已经连续打出两记暴击，中间这个真身，他又如何能应对？”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血红一片，周身的红气一阵暴涨，他在原地突然迅速地左手划过剑身，而刚刚打出紫气东来，剑身变得一片黯淡的别离剑，一下子又变得红得耀目，剑身上的暗绿色符文如同在铁水中翻滚的活字模具，泛出一阵恐怖的光芒，似乎人们能听到一个凄厉女人的呼啸与咆哮。


  
中路的严世藩手中两只日月精轮，已经幻出无边的黑气，冲到了李沧行面前不足一惊的地方，日月精轮在高速旋转的过程中，轮边上的锯齿，一闪一闪的寒光清晰可见，散发着阴冷而死记的光芒，而这阵子刺骨的寒意，让十丈之外的众多高手们都牙关打起了冷战，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心思：这一下天崩地裂的撞击，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李沧行的嘴角边突然勾起了一丝自信的微笑，这让已经紧张地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沐兰湘，突然心里有了底，而那紧蹙的眉头也一下子松了开来，从小到大，每次大师兄浮现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成竹在胸，需要开始反击了！


  
李沧行的别离剑开始运转，火风划过了天际，一阵阵灼热从他的剑身暴出，严世藩那狰狞而邪恶的肥脸，配合着两只黑气弥漫的日月精轮，在他的瞳孔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而轮身上锯齿的寒光，如是恶虎嘴里那森森的獠牙，即将把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沐兰湘急道：“师兄，快用两仪方圆，左手顶住剑身，运气暴顶，击退严贼！”


  
屈彩凤微微一笑：“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果然，李沧行象是听到了沐兰湘的话，右腿向后划出半步，呈弓步，左腿微屈，放低重心，而左手的三根手指顶住了剑身，这根通红的灼热火条，就成了横在他和严世藩之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配合着已经聚成火红一团的真气，势要牢牢地挡住严世藩这一招势如雷霆般的攻击！


  
严世藩的那张脸，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参李沧行斩龙刀上喷出的烈焰之下，碎成一块一块的，沐兰湘和屈彩凤的脸色双双变得煞白，脱口而出：“不好，上当了！”


  
严世藩邪恶的肥脸，连同他那庸肿的身躯，重重地撞上了别离剑，他的身体，他的脸，都被烧得瞬间熔化了起来，而脸上那得意洋洋的坏笑，却成了这个幻影在人世间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留在了每个观战者的记忆里。


  
一道天崩地裂般地闷响，从地底传出，李沧行的左右脚之间的地面上，两道黑气弥漫的日月精轮，破土而出，沐兰湘和屈彩凤已经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即使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挡住严世藩这一下真身的全力暴击。


  
严世藩那肥大的身体也从地里，象只巨大的胡罗卜似地破土涌出，他的头上顶着泥土，甚至还有两只蚯蚓，而两只日月精轮，已经分头斩向了李沧行的左右双腿，他的一只右手，又肥又短的手指勾成了鹰爪状，就在这一瞬间变换了二十七种顶尖的擒拿手法，目标直指李沧行的脖子，而左手连点，招招不离李沧行身上的要穴，他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先断腿，再点穴，最后擒拿，以李沧行的命，作为自己脱身的最后砝码！


  
沐兰湘悲嘶一声“师兄”，嘴角边突然流出一抹鲜血，眼前一黑，身子就向后倒去，耳边却只传来严世藩得意的狞笑声：“受死吧！”

第八百五十六回 复仇！以凤舞的名义！


  
严世藩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一刻，他信心十足，从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无边的快感，自从见到李沧行的第一眼起，他就从内心里讨厌这个男人，自己从小熟读经史子集，才高八斗，若论人间的正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以他终究无法战胜自己内心里扭曲的欲望，尽走歪门邪道，因为那比坚持正义困难得多，而且未必有所回报。


  
可是李沧行不一样，即使他身在锦衣卫，是那个杀手天狼的时候，浑身上下仍然透出那种无法掩饰的凛然正气，这种正气不仅让凤舞心动，更是让严世藩无地自容，不知多少个夜晚，严世藩在梦中都会恨李沧行恨得咬牙切齿，然后又痛哭流涕，不是因为自己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李沧行的存在，更加放大了他的邪恶与丑陋，让他觉得作为一个彻底的恶人，居然也不一定能压制这个纯粹的好人。


  
尽管严世藩大权在手，富甲天下，却始终战胜不了李沧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被他一处处地摧毁，自己得到了凤舞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凤舞的心，每次看着凤舞那充满了浓浓爱意的，看着李沧行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把李沧行生吞活剥，那一刻，严世藩终于明白了，人心和爱，是无法用金钱和权势收买的。


  
可是今天，这一刻，在自己失掉了一切，大势已去的时候，居然有这么一个机会，能亲手打败这个命运中的宿敌，严世藩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是做权臣还是做仙人，比起把眼前这个在梦中折磨了自己十余年的家伙彻底地毁灭，都显得是那么地无足轻重！


  
严世藩对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两只日月轮甩出，会飞速地斩断李沧行的双腿，然后左手会封闭李沧行从腹部到颈部的十九处要穴，最后右手的分龙错虎手，会象拎小鸡一样地把双足断裂，周身要穴被制的李沧行提在手中，没有比这更爽快的报复方式了，接下来，他要看着沐兰湘和屈彩凤泣不成声，泪脸满面，跪在自己的面前求自己饶了李沧行一命，到时候自己甚至可以让这两个天仙般的美人在自己面前脱光衣服，想必她们也是会毫不犹豫的。


  
一声闷响传来，不是日月精轮划过肉体，切碎骨骼筋络的那种声音，而是那种精轮划过空气，高速旋转的那种呜呜声，严世藩的心猛地一沉，戳出去的左指的速度也微微一缓，以他的功力，本来点穴绝不可能偏上哪怕半寸，但这一下，他却是向上抬高了一寸，把本来准备点曲骨的地方向上抬了半寸，戳中了关元穴。


  
但即使如此，严世藩的手指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人体的皮肤与血肉，这一指点出，如同点中了空气，刚才那灼热的烈风也完全消散不见，而对面的李沧行，脸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中也带着三分嘲讽，就这么紧紧地盯着严世藩。


  
严世藩狂吼一声“不可能”！他的右手五指箕张，也顾不得再变换手型了，闪电般地探出，直袭李沧行的咽喉，就象老鹰爪小鸡一样，紧紧地扼上了李沧行的喉咙，对面的李沧行的脸上闪出一丝深深的鄙夷与嘲讽之色，甚至这张脸，这个幻影在消散之前，还摇了摇头，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似乎是在嘲笑严世藩的自以为是。


  
一道冰冷的剑光，带着青色的光芒，从右边展现，只轻轻一闪，严世藩本来扼着那李沧行幻影的脖子的右手，就齐肘而断，速度之快，甚至让严世藩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李沧行的声音残忍地响起：“这一剑，为了杨大人。”


  
李沧行的身躯，伴随着别离剑从严世藩的眼前一闪而过，他看着严世藩的双眼中，就象看着一个已死之人的神情一样，空洞而荒凉，没有一丝生的气息，严世藩的喉咙“咕”地一声，想要动一动，却觉得左手一寒，眼光扫处，左手也已经在半空中飞翔了，右手和左手手腕处带起的日月精轮，这会儿带着他的那两只断手，向前疾飞，而两只手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李沧行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右手处的麻木与冰凉，手肘那里似乎开始结起了冰，拔凉拔凉的，而一股森寒的气息，正从断肘处行遍自己的奇经八脉，连生于丹田的终极魔气也无法再驱使了。


  
李沧行冰冷地不带一丝人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严世藩的耳朵里：“这一剑，为了沈经历！”


  
严世藩仰天狂吼道：“啊！李沧行，你杀了我吧！”


  
李沧行那伟岸的身躯在严世藩面前猛地一旋，这一回，严世藩只觉得下腹处一阵火样的灼热，再就是一阵剧痛，李沧行的剑尖上多出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块，而他的表情却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这一剑，是为了凤舞，下辈子抬胎做个太监吧！”


  
严世藩又急又气，下体处的鲜血已经如喷泉般地涌出，他的两眼一黑，三百余斤的身子“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再也人事不省。


  
一直面沉如水，站在一边的陆炳摇了摇头，一挥手，身后的几个锦衣卫杀手飞奔而上，掏出怀中的止血伤药，在严世藩的几处伤处抹了起来，而其他几人则用锁链开始在他身上捆绑。李沧行这会儿已经走出了十余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绑了，此贼的经脉已经给我尽断，他再也害不了人啦！”


  
沐兰湘听到了李沧行的声音，本来她刚才几乎已经晕过去了，幸得屈彩凤出手扶住，这会儿她睁开眼睛，却见到严世藩象头死猪似地躺在地上，而自己的情郎则是稳步回来，右手的别离剑上，一团血淋淋的碎肉还在轻轻地摇晃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了几遍，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嘤咛一声，飞身扑向了前去，一下子就钻到了李沧行的怀中。


  
屈彩凤本来也想要冲出，但给沐兰湘抢了个先，樱唇微微一撅，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陆炳的身子恰到好处地拦在了屈彩凤的身前：“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屈彩凤的红衣随着穿林风一阵飘荡：“怎么，陆总指挥是不是也想把老娘跟着这严世藩一起押解回京呢？”


  
李沧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陆大人，你可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屈彩凤心中一动，回头看去，只见李沧行正轻轻地搂着沐兰湘纤细的腰肢，宽厚的手掌在她及腰的如瀑秀发上轻轻地摩挲着，可是看着陆炳的眼神，却充满了一种不可妥协，毫不让步的坚毅之色。


  
陆炳点了点头：“沧行，你做得很好，助我破获了这惊天大案，又擒下了严世藩，我会遵照与你的约定，赦免屈彩凤的罪行，从此不再追究。”


  
屈彩凤厉声道：“陆炳，你用不着这样假惺惺，老娘无罪，有罪的是这个黑暗的世道，老娘也不需要你们的赦免，只要巫山派存在一天，就永远会为天下贫苦无依的人争个公道！”


  
陆炳冷笑道：“屈彩凤，你最好认清楚现状，以前严党横行，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自然会有许多走投无路之人加入你巫山派，可是现在外敌消散，东南海路重开，朝廷赋税又有了保障，皇上有旨，将会减免天下一年的税赋，九州四海百姓将针安居乐业，你以为还会跟十年前那样，你们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吗？”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只要人间还有不公平和正义在，我们这些替天行道的绿林豪杰就永远不怕没有人跟随，陆炳，咱们走着瞧。”


  
她说完之后，也不看陆炳一眼，径自就要向外走去。


  
沐兰湘突然醒过了神来，从李沧行的怀中闪了出来，上前拉住了屈彩凤，美丽的大眼睛里，水波荡漾，尽是真诚：“屈姐姐，你怎么要走了？”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幽幽地说道：“沧行，这回在云南，我也查到我想要查的事情了，现在我的心挺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可是现在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我还有不少事情要继续调查。”


  
屈彩凤闭上了双眼，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沧行，沐姑娘，现在我们还是朋友，也许下次再见的时候，就不得不成为你死我活的对手，在这个时候分开，也许对你们，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我给你时间，让你调查出全部的真相，但是等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交代，给我，也给我师父。”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是个极其刚烈的女子，一旦打定了主意，是绝不可能回头的，眼下她几乎已经认定了沐元庆就是万蛊门主，就是害死她师父的罪魁祸首，而沐兰湘无论如何也势必要保护自己亲生父亲的性命，自己夹在这中间，确实为难，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李沧行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好吧，彩凤，我不勉强你，我会继续追查那件事，一旦有了消息，会马上向你通报的。”


  
屈彩凤的白发一阵飘扬：“那我等你的消息！”她的大红飘袖无风而走，带着一阵香风，几个起落，就消散在了废墟处后的远方。


  
李沧行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回的云南之行，居然查出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接下来如何处理沐元庆之事，想来就会让他头疼不已，刚才力挫严世藩，为凤舞痛快复仇的那阵爽感，转眼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满心的沉重。


  
陆炳看了一眼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跟我来吧。”他也不待李沧行回答，就向着那废墟里走去，而他的手下们，则很熟练地开始押解起严府家丁和沐王府护卫这些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沧行拍了拍沐兰湘的肩膀，柔声道：“师妹，我和陆炳商量些事情，回头就来找你。好吗？”


  
沐兰湘痴痴地看着李沧行，螓首轻点：“师兄，刚才，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你怎么会，怎么会用幻像之法骗过严世藩的呢？？”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那一招正是峨眉派的至高武学，幻影无形剑，说起来，这还是凤舞教我的呢。”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什么？凤舞怎么会把这剑法也传给你？”


  
李沧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的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那个黑衣的，精灵般的女子，正戴着蝴蝶面具，浅笑盈盈，看着自己的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爱意，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是一阵伤痛，伊人已逝，活着的时候负她太多，最后她又为自己而死，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回报她一二，亲手废掉严世藩之后，又是无边的空虚和寂寞。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那还是以前我在东南平倭的时候，凤舞曾想与我合练紫青剑法，在那段时间里，她说我在峨眉的时间太短，未得紫剑真要，所以传了我一套诡异迅速，可以幻出分身的剑法，事后我才知道那就是幻影无形剑，可那时候我已经学到了这套剑法，再想忘掉也是不可能了。”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如烟对师兄还真的是情根深种，只可惜，只可惜。”她突然想到凤舞也就是自己的亲生姐妹，也是一阵悲从心来，瞬间就变得眼泪汪汪了。


  
李沧行轻轻地拥沐兰湘入怀，柔声道：“凤舞是给贼人害死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替她报仇，这样才能还她对我恩情的万一，师妹，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和陆炳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应该如何处理！”


  
沐兰湘轻轻地抬起了头，清秀脱俗的脸上，泪痕一道道的，她拭了拭自己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地说道：“去吧，我等师兄。”

第八百五十七回 一个父亲的感谢


  
密林左边的一处小山包上，陆炳负手于背后，山风吹拂着他颌下的三缕美髯，而他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上，神情严肃，双目之中精光闪闪，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李沧行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一丈左右，他观察过四周，陆炳早早地把所有的手下都安排到了两百步以外，显然是不想今天谈话的内容给任何人听到。


  
李沧行轻轻地咳了一声，正待开口，脑袋里却传来陆炳传音入密的声音：“沧行，我得谢谢你，今天总算是为凤舞报了大仇。”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走到陆炳并肩的地方，缓缓地密道：“陆炳，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我把严世藩伤成这样，不会影响你向皇帝交差吧。”


  
陆炳转过了脸，仍然是面无表情，他摇了摇头：“不会，皇上既然已经下旨捉拿严世藩，又罢了严嵩的相，那就是决心已下，严党这回的垮台，已成定局，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所以你就算杀了严世藩，我也可以说是他拒捕，被卫士当场格毙，不会有事。”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闪闪：“今天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只怕我也难以脱身，陆炳，这回是你真正地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份情，这事我记着。”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说实话，我也奇怪，你是何来的自信，认定了我一定会带人前来捉拿严世藩？我也是和你在酒馆一别之后在路上才知道严世藩已经被下令缉拿的消息，匆忙之间都没法调来龙组精锐，只能带着我在云南的所有人马前来，所以才不得不假扮魔教总坛卫队，难不成，你早已经作了万全的打算，让你的人埋伏在附近？”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远处的康巴城，笑道：“其实徐师弟已经秘密率领三百武当弟子，还有林师妹也带了二百峨眉高手，一直隐藏在康巴城附近，真要是遇险的话，我只要一发信号，他们也会杀出，以他们的力量，足以对付严世藩和沐王府的人了。”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严世藩一直在监视着武当和峨眉，徐林二人又如何能避开他们的监控，私自离山呢？还有这么多的精锐弟子，又是如何能带来？”


  
李沧行微微一笑：“灭魔盟大会之后，我就暗中修书徐师弟和林师妹，让他们暗中调集人手，约定时间来云南助我，他们把核心弟子以派下山传信历练的名义，让他们暗中到川滇边界的雅安一带集结，然后听我的消息，再转到康巴城中，他们现在都学会了易容改扮之法，看起来都是那些行商和藏族牧民，不会惹人注意的。至于徐师弟和林师妹，则是在派中安排了替身后，赶过来的。”


  
陆炳叹了口气：“你现在果然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了，沧行，如果你在锦衣卫，我可以放心地把整个锦衣卫交给你来执掌。”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对权势财富没有任何的兴趣，陆大人，现在严贼已倒，我今生最大的复仇目标也倒了一个，接下来就是查清万蛊门主的事件真相，然后向他复仇，最后消灭掉魔教，此生便无牵挂，可以带着小师妹退隐江湖，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冷冷地说道：“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沧行，想进江湖很容易，想退出就太难了，你还不到四十，就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基业，黑龙会的数千人马都全指望着你呢，就是你想退，他们会答应吗？”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建立黑龙会是为了打击严贼，消灭倭寇，澄清东南，这一点其实已经做到的，接下来我黑龙会的兄弟们多半和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消灭了魔教之后，我们黑龙会的存在意义也就没有了，到时候我是去是留并不重要，他们可以另选贤能，靠着东南的护卫商船有一个很好的生计。”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沧行，其实我是不太放心的，黑龙会在你手里，不会出事，可是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么雄厚的财力，若是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那可就不堪设想了。”


  
李沧行冷笑道：“陆总指挥是怕我一旦不能控制黑龙会了，到时候继任的人未必会象我这样听命于朝廷，你这个以维护皇权统治为已任的锦衣卫总指挥使，就难以交差了，对不对？”


  
陆炳的脸微微一红，咽了泡口水，密道：“你既然明白，那就最好不过，如果是你想要起兵夺位，我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这一点即使凤舞死了，也仍然保持不变，但要是别人，没有朱明血脉，那就是白日做梦了，皇帝也不可能允许一个有资格挑战他的组织出现，到时候我会很为难。”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回皇帝没有出手阻我打倒严贼，看在这点上，我不会起兵谋反，你可以放心了，陆大人，不用夹在我们中间作一个艰难的选择。至于黑龙会的事，我以后会尽量安排好的，也请你放心。”


  
陆炳点了点头：“好了，黑龙会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下面我们要谈的，是万蛊门主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沧行冷笑道：“陆大人，你可是挺不够意思的，昆明城的小酒馆里，你明明就已经知道了沐杰就是沐元庆，却根本不跟我说，反而是自己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杨慎来问明沐元庆的下落，怎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还是，你怕我抢了你的复仇之举？”


  
陆炳的牙咬了咬：“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沧行，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那我做这事的目的，你应该可以理解。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你好。沧行，你若是亲手向沐元庆复仇，那你跟沐兰湘怎么办？她就是再爱你，也不会跟自己的杀父仇人在一起吧。”


  
李沧行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这事确实很让我头疼，我来云南之前，做梦也不会想到黑石师伯居然就是万蛊门主，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点，无论是杨慎还是严世藩的证词，都证明他才是万蛊门主，不过陆大人，你真的相信他就是万蛊门主本人吗？”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怎么，到了现在，你还在怀疑？哼，李沧行，我看你是给沐兰湘迷昏了头，事到如今也不愿意相信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地去求证，陆大人，你可曾听杨慎或者是严世藩说过当年杀林凤仙时候的情况吗？”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事重要吗？林凤仙是被杨慎和严世藩联手所杀，而取出的那个金蚕蛊，却是被杨慎抢先一步拿到手，严世藩求之不得，就退而求其次，打起了紫光道长身上的那只金蚕蛊的主意，这些事情难道杨慎没有告诉你？”


  
李沧行摇了摇头：“杨慎只是说出了他所经历的事情，但其中的细节却没这么简单，陆大人，那天不是杨慎和严世藩二人到场，而是有一个神秘的黑袍剑客，武功剑术高绝，以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法，配合峨眉的镇派之宝倚天剑，在林凤仙的身上留下了无数的剑痕，硬逼出她体内的金线蛊，而不是金蚕蛊。这点我刚才在和严世藩对话的时候得到了验证，想必陆大人也应该听清楚了吧。”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我当时离得太远了，你们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不过这重要吗？那个黑袍剑客，想必就是黑袍吧，他有这个实力的，至于是金线蛊还是金蚕蛊，都不过是吸人精华，助人修炼的邪物，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李沧行心中一阵奇怪，以陆炳的心思缜密，任何一个小的细节按说都不应该放过，可是自己向他明言这些漏洞，他却根本没有一点探知的兴趣，这跟平时的他，实在是大相径庭，若不是他能用传音入密的办法和自己交流，自己真要怀疑是不是黑袍戴着他的面具，在和自己说话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陆大人，你今天可是好反常啊，这些重要的线索，你居然一点也不关心？严世藩好不容易落到了我们的手里，你就不想办法让他开口交代，那个黑袍剑客是什么人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对这个人没有兴趣，现在我只知道，金蚕蛊是沐杰，也就是沐元庆炼制的，他和严世藩，还有沐朝弼一起策划了这个巨大的阴谋，妄想着自己长生不老，为此挑起武林争端，祸乱天下，现在终于恶贯满盈，罪有应得了。沧行，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事情吗？”


  
李沧行上下打量了陆炳一眼，今天的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让他觉得非常地怪异，明明有了很明确的线索，却不愿意一查到底，似乎只想在沐元庆那里把整个案件了结，这一点也不象这位名满天下的特务头子。


  
李沧行沉声密道：“陆大人，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黑袍剑客是谁吗？你就不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严世藩也不过是供他所驱使的一个小兵吗？”


  
陆炳微微一愣，转而仰天大笑起来：“李沧行，你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你虽然因为仇恨，不把严世藩放在眼里，可你要知道，严世藩可是权倾天下的小阁老，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普天之下，除了皇上以外，又有谁能够驱使得动他？”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那这个黑袍剑客，可以让严世藩怕成那样，连此人的身份也不敢透露半个字，莫非真的会是皇帝？”


  
陆炳笑着连连摆手：“沧行，你这越猜可真的是越过份了，皇上从小又不习武的，此生惟愿修道问玄罢了，哪会管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他连朝都不愿意上，成天躲在道观里清修，又怎么会介入这些门派争斗呢？依我看，那个黑袍剑客，十有八九就是黑袍罢了，待严世藩的伤势好转一些，我自会让手下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这个黑袍剑客的身份就是。”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让你的手下？你本人不负责这个审讯了吗？”


  
陆炳的神情平静，点了点头，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没这时间了，若不是接到了皇上的急令，让我速速捉拿严世藩归案，我是根本不会过来的，而且白所成和刘伯仁也以十万火急的方式和我联络，说是严世藩和沐朝弼已经接上了头，目标就是你一行三人，还要联络魔教的冷天雄出手，我也不想你有个什么闪失，这才扔下了沐元庆，前来这里。”


  
“这次行动，我带来的人太多，加上严世藩和沐朝弼的手下，不排除会有沐元庆的同党把严世藩和沐朝弼完蛋的消息给传递给沐元庆，所以我得马上去找沐元庆报仇，不然万一他跑了，这辈子只怕再难找到他本人了！至于严世藩和沐朝弼二人，交给我的手下押解回京师就行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大人，你这么聪明的人，真的认为沐元庆有可能跑掉吗？如果他真的能说跑就跑，这些年来严世藩也好，沐朝弼也罢，又如何能在千里之外控制他，让他不敢生出半分异心呢？”


  
陆炳的脸色一变：“沧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沧行的双目中神光如电：“我刚才就说过，那个神秘的黑袍剑客，我认为才是真正主使严世藩，沐朝弼和沐元庆的人，而沐元庆肯甘心为此人炼药，一定也是被他监视和掌控着。所以与其说沐元庆是罪魁祸首，不如说这个人才是主宰一切的元凶首恶，陆大人，你如果真的想要报仇，最好还是先审问严世藩，问清楚此人的身份才行。”

第八百五十八回 审问严世藩


  
陆炳沉声道：“李沧行，你成天把那个凶手往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袍剑客那里去引，究竟是什么意思？严世藩找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帮手杀了林凤仙，你就能说这个剑客就是主宰一切的幕后主使吗？要知道现在我们的时间很紧张，把眼光盯在这个什么黑袍剑客的身上，只会给沐元庆的逃脱争取时间。”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陆大人，沐元庆只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刚才严世藩连那个黑袍剑客的名字都不敢提，可见他都怕这人怕得要死，更不要说沐元庆这个连吃金蚕蛊资格都没有的工具了。元凶不除，只除掉一个养蛊下蛊的工具，这算哪门子的复仇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对你而言，找到这个所谓的真凶就是最大的目的，可是对我陆炳来说，夺妻之恨才是首要之事，其次才是这个什么所谓的真凶。现在我知道了黑石就是沐杰，当年他把纪晓君安排在我身边，利用了我的感情帮他混进武当，然后又暗中勾结魔教，杀纪晓君灭口，我陆炳顶天立地的男儿，此生只对这一个女人动过情，他却利用这点，玩弄我于股掌之间，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沧行，你如果想要查这个黑袍剑客，你自己查好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你好自为之吧！”


  
陆炳说完之后，转身欲走，李沧行突然密道：“等一下，陆大人，你能给我一个提审严世藩的权限吗？而且审个严世藩也用不了多久，沐元庆那里也许还会有一些重要的线索，你可不能把他就这么给杀了！”


  
陆炳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沧行，说道：“沧行，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沐兰湘的原因，就想对沐元庆网开一面吧。”


  
李沧行沉声道：“沐元庆作恶多端，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与我的师妹无关，她深明大义，不会妨碍我的，陆炳，你不用瞎猜！”


  
陆炳冷笑道：“是么？这世上只有两件事情是无法化解的，一个是夺妻之恨，另一个就是杀父之仇了！怎么，李沧行，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杀了沐元庆，你的小师妹还会心安理得地跟着你一辈子？”


  
李沧行的嘴边肌肉微微地一跳，陆炳的话刺得他的心头血淋淋的，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清晰无比地开始在他眼前展现，他一咬牙，沉声密道：“一切都要等到我查明所有真相后再作定论，沐元庆如果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他就是武当派，甚至整个灭魔盟最大的叛徒，门有门规，不是某个人私人恩怨的事情。陆炳，你是锦衣卫，就算你跟沐元庆有私人恩怨，也得等到灭魔盟，等武当执行了帮规家法之后再跟他算账，要不然你等于是跟整个武当派开战，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陆炳的浓眉一挑，厉声喝道：“李沧行，难道你就是武当弟子吗？你只不过是个多年前就给逐出武当的弃徒罢了，你说我没资格管这事，难道你就有？于私来说，沐元庆设计杀我夫人，作为一个男人，我当然可以向他寻仇，于公来说，他做下如此大案，扰动整个武林，又涉及严世藩和沐朝弼的谋逆之罪，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我把他带去讯问也是份内之事！灭魔盟不过是几个江湖门派罢了，你以为他们敢为了一个叛徒，跟朝廷为敌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大人，你如果说到朝廷，说到皇帝，只怕你更不应该去找沐元庆寻仇了，这事查得越多越深，对你个人越没什么好处！”


  
陆炳的脸色一沉：“这话什么意思？我又没牵涉进他们的阴谋之中，难道我依律办案，也对自己不利了？严世藩已倒，谁能奈何得了我陆炳？！”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皇帝可以！”


  
陆炳咬了咬牙：“我去找沐元庆寻仇，又怎么会牵涉到皇上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陆大人，你这是当局者迷吗？你可别忘了，当年沐元庆是怎么进的武当派。你因为一个女人的求情，就把沐元庆给安排进了武当，卧底多年，而这个沐元庆还牵涉进了严世藩的集团，严世藩的罪行现在已经公诸天下，勾结外寇，私炼金蚕蛊，这两条都是皇帝无法容忍的大逆之罪，而你陆总指挥，不也就是他们的同案犯了吗？”


  
陆炳的脑门上开始沁出汗水，面沉如水，双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判断得失，李沧行眼见其有些心动，继续密道：“而且陆总指挥曾经让凤舞，也就是你收养的纪晓君与杨慎的女儿去和严世藩联姻，这件事情几乎尽人皆知，皇帝也会觉得你跟严世藩有过什么秘密的交易和往来，加上严世藩此贼一肚子坏水，现在这种情况下自知难有活路，一定会拼命拉你下水，把所有的恶行都说成是与你同谋，陆大人，你觉得皇帝会信你的辩解吗？这时候你去武当找沐元庆报仇，皇帝会怎么看？他是会相信你是公报私仇，还是觉得你是要杀人灭口？”


  
陆炳厉声喝道：“别说了，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李沧行双目中精光闪闪，上前一步，沉声道：“我要的很简单，就是查明真相，找出那个元凶首恶，真正地为我，为彩凤，为紫光师伯，为这么多年被这个罪魁祸首愚弄，欺骗过的所有人复仇！”


  
陆炳的眼睛瞪得大大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而李沧行也毫不动摇着回视着陆炳，两个男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意志的比拼，谁先眨眼退缩，也许就会把整个人生的追求都给颠覆，可是要赌上的代价，也是极为沉重的，陆炳要以自己的官位和全家老小的性命来赌一个复仇，而李沧行追求的真相，也许会让一生的最爱离自己而去。


  
一阵清风拂过，吹起陆炳额前的一缕半黑不白的头发，陆炳长叹一声，转过了头来，轻声地说道：“沧行，真相对你真的就这么重要吗？你就没想过，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快快乐乐地活着，不也是一种幸福吗？现在沐兰湘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你何不放下一切，跟她浪迹天涯呢？非要趟这一潭浑水，对你，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虽然小师妹是我一生最珍视的人，但是我师父，紫光师伯他们，被这个罪魁祸首害死，难道他们的仇，我就不报了吗？如果我放下这些仇怨，自私地跟着小师妹在一起，我又岂能心安理得？就是小师妹自己，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元凶首恶，她又怎么能坦然面对？陆炳，逃避现实不是办法，我终归要去面对的，也许这就是我李沧行，还有我的小师妹，还有彩凤，永远无法逃过的宿命吧。”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还有，还有凤舞，我负了她这么多，要是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那还算是人么？”


  
陆炳幽幽地叹道：“沧行，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的。好，严世藩我可以给你审问一次，可是你记住，我只给你两个时辰，武当那里，我也让你先去自己查，但无论结果如何，我最后都会和沐元庆有个了断。”


  
陆炳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山岗，只留下了李沧行一人，在那里迎风独立，劲风一阵阵地吹着他那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他喃喃地自语道：“李沧行，你真的愿意为了真相付出一切吗？”


  
小半柱香的功夫后，小山包上，又多出了一个人，方圆三里之内，天地之间只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站着的汉子是李沧行，躺着的胖子是严世藩，这位在半天前还不可一世的小阁老，这会儿已经给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软瘫在担架上，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完全散乱，而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上，这会儿居然是皱纹密布，也就仿佛是这一瞬间之间，他整整地苍老了二十岁，看起来就象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严世藩的两只断手处，已经被药膏止住了血，下体那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而那空洞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死亡和绝望。


  
李沧行抱臂而立，这里是周围的一片至高点，也是风吹得最急最快的地方，大风拂起他身后的蓝色披风，而他的一头长发更是迎风飞舞，他不想看地上的严世藩一眼，只是冷冷地说道：“严世藩，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严世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愤：“天意如此，我严世藩无话可说，李沧行，你赢了，可是你别太得意，你是笑不到最后的，总有一天，你会比我的下场还要凄惨万倍！”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这人还真的是死不悔改。一辈子做了这么多坏事，现在只能说是你罪有应得，我跟你这种人，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严世藩冷笑道：“李沧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可怕，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呵呵，你做梦！等到你完蛋的那一天，你才会知道你有多愚蠢，多可笑！为了你那点自以为是的正义，你总有一天会失掉一切，追悔莫及的！”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我知道，在你的背后，还有一个可怕的人，或者说有一股邪恶的势力，在操纵着你，掌控着你，别人都以为你小阁老权倾天下，其实除了皇帝以外，你还受制于那个神秘的黑袍高手，我的直觉不会有错，你的这身终极魔功，应该也是此人给你的吧，不然就靠着你一个官家子弟，又如何能学到这失传多年的邪恶秘术？”


  
严世藩哈哈一笑：“李沧行，你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的这种自以为是上的，不错，你说得很对，我的终极魔功，还有杨慎的血手魔掌，都是这个人所传，相比黑袍，他才算得上是我严世藩的师父。李沧行，你跟他斗，是没有胜算的，他一定会为我报仇。”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既然你的这个师父这么厉害，他为什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一败涂地？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如果他真的顾及你的死活，为何现在不出手相救？”


  
严世藩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从头到尾也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以前我认为我对他还有用，他不会就这样放弃我的，可是现在看来我错了，棋子终归是棋子，给放弃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不过李沧行你别得意，他虽然不会救我，但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就算学会了幻影无形剑，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李沧行放声大笑：“是么？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不出手呢？刚才在密林里有着上千锦衣卫，他不敢硬拼，可以理解，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手，他还在犹豫什么？杀了我，再灭了你的口，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严世藩冷笑道：“杀了你有什么难的？如果我师父想让你死，你早就死了一万次不止了，就是在刚才的小树林里，他老人家只要愿意，这一千多人也根本不够他杀的，李沧行，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李沧行的心中微微一动，凤舞在死前，也曾经和他说过，永远不要尝试为她复仇，还说自己面临的对手是自己根本无法战胜的，即使灭魔盟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当时自己还以为凤舞是胡说八道，后来知道了沐元庆的事情后，又觉得凤舞是不想自己向沐元庆寻仇，伤了沐兰湘的心才这样说，但今天听严世藩的话后，他又再次陷入了迷茫之中，难道这个人真的有如此可怕吗？

第八百五十九回 临死的诅咒


  
严世藩看到李沧行的样子，脸上的肌肉一阵抖动：“李沧行，我不妨告诉你吧，我之所以想要服食金蚕蛊，成为仙人，就是因为只有我成了仙，才有一丝对抗我师父的希望，他的力量是人力根本无法想象和对抗的，你别以为你现在的武功盖世，就能跟他抗衡，等你真正见识到他的本事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有多愚蠢可笑！”


  
李沧行的双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沉声道：“他既然有如此本事，为何不救你，要看着你就这样完蛋？”


  
严世藩闭上了眼睛，摇着头，幽幽地说道：“李沧行，你是不会明白的，我也只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他掌控得清清楚楚，无论我是如何想去反抗，想去突破，都不可能成功。他是我永远也不可能逾越的叹息之墙。”


  
说到这里，严世藩忽然睁开了眼睛，血红的眼睛里，一道阴冷的目光直刺李沧行，这眼神中遍是怨毒与嘲讽之意，让李沧行的心也不免微微一动，只听到严世藩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地向外咳着血，而这会儿不少血块，已经凝固成了黑色，伴随着不少内脏的残片，触目惊心。


  
李沧行心中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严世藩的右腿膝盖，探查起他体内的经脉，这一查之下，他的脸色大变，只见严世藩体内五脏俱碎，经脉寸断，竟然已似给人用重手法震碎了五脏六腑，就是大罗金仙回来，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严世藩，是谁伤的你？！是陆炳？还是那个黑袍剑客？我虽断你双臂，又让你成了太监，可未伤你内腑，是谁要你的命？！”


  
严世藩冷笑道：“李沧行，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我严世藩要么活着享尽荣华富贵，要么就是轰轰烈烈地死掉，绝不会做那种给人提到菜市口，一路上被人唾骂，最后还要挨那一刀的丑事。就跟胡宗宪一样，宁可说什么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然后自毙于狱中了！”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你是自断心脉的？”


  
严世藩哈哈一笑：“既然我已经是个弃子，已经失败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给你们继续羞辱吗？李沧行，趁着我还有口气，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看在我们斗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也许我会回答你一些问题。”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个黑袍剑客究竟是不是你们的幕后主使？是不是你，杨慎，还有沐元庆全是他的棋子？”


  
严世藩点了点头：“不错，他确实是我们的主君。李沧行，你怕不怕？”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我怕个球，要怕也不会跟他斗到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又怎么可能退缩？他是谁？你不是被他抛弃了吗？说出他的名字，我来帮你报仇！”


  
严世藩冷笑道：“要告诉你的话我早就说了，你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局当中，无法自拔，我倒是有兴趣看着你是如何能自己发现真相，解开这个死局的。这个人的名字，你自己去找，但我是不会说的！”


  
李沧行心中恼火，按着严世藩膝盖的手不自觉地加了三分力，捏得严世藩的膝盖骨一阵剧痛，头上冷汗直冒，嘴一张，“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出来。


  
李沧行连忙松开了手，脸上中现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有意的，严世藩，你为什么这样都不肯说出那人的身份呢？难道我帮你复仇不好吗？”


  
严世藩的嘴角边挂着又黑又长的血涎，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真以为自己能赢得了他吗？哈哈哈哈，等你见识到那人的可怕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地可笑了。我根本不奢望你能给我报仇，我只是想看着你如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失去你的一切，痛苦万分地死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九泉之下的我，感觉到一丝快乐吧。”


  
李沧行咬了咬牙：“好，那我不问你，我去问沐元庆，这总行了吧。你告诉我，这个黑袍剑客，是不是剑术极高，独步天下？”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李沧行，不用拐弯抹角，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人是不是云飞扬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不是。至于他是谁，你自己去查吧。”


  
李沧行对严世藩这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实在是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这么说来，我只有找沐元庆，才是唯一的线索了，对不对？”


  
严世藩的眼中突然闪出了一阵刺眼的精光，让李沧行的心中都不免一动，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严世藩的回光返照了，这种表情，在杨慎临死前也出现过，他连忙说道：“你是不是跟杨慎一样，也学了此人所传的武功，终极魔功是不是也会反噬于你，这才会让你五脏尽裂，经脉寸断？！”


  
严世藩的鼻子里开始淌出又黑又腥的血液，这让他本来就已经面目狰狞的表情显得更加的可怕，他哈哈大笑，状若癫狂：“不错，正是如此，终极魔功在给了我无尽力量的同时，也在不停地摧毁我的身体，李沧行，你只怕不知道吧，年轻时的我，和杨慎一样，也是玉树临风般的翩翩君子，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吗？就是练了这终极魔功，邪气反噬罢了，杨慎体内有金线蛊作为他的力量之源，而我，而我却只能靠着采补来维持我的功力，今天我被你击破气门，功力尽毁，所以我体内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内脏尽裂，李沧行，你就是亲手杀我的仇人，你觉得我是应该找谁报仇呢？”


  
李沧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剑阉了严世藩，正好破了他的气门，他这终极魔功本就是靠着采补之法获得的力量，下身一破，自然散功暴体而亡，这样算来，也是自己亲手要了严世藩的命，尽管这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哪知道这些，严世藩，就算这样，也是你作恶多端的下场。你害了凤舞，害了那么多人，赔上一条命，不也是应该吗？就算我不杀你，难道国法就不会取你性命了？！”


  
严世藩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对。我确实是罪有应得。不过李沧行，你以为你就能逃过这个结局吗？你这一身邪门的天狼刀法如何获得的，你自己最清楚！本质上，你跟我和杨慎都是一路人，以凡人之体掌握了本不属于凡人的力量，迟早会和我一样的结局！”


  
李沧行厉声道：“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具有这天狼刀法的潜力，但是我有着不可思议的前世记忆，我不象你和杨慎，靠着金线邪蛊，或者是采补之法来获得力量，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和你们一样，走入邪道，自我毁灭！”


  
严世藩哈哈一笑，眼中的光芒也是越来越黯淡：“李沧行，其实，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我就知道你的所有底，底细，你这身功夫怎么来的，你，你的这个大明宗室的身份，我，我师父都告诉过，告诉过我，要不然，要不然你以为，以为我身为小阁老，为何，为何要对你这个，这个江湖草莽这么感，感兴趣？你以为，你以为就凭凤舞，我，我就会对你不死不休吗？”


  
李沧行一把抓起了严世藩胸前的衣服，看着他的眼睛，一双虎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烈焰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我，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情，我是谁！我这身天狼刀法哪里来的！如果你不说，我会让你知道死都是奢侈的事情！”


  
严世藩的眼中光芒已经差不多要完全消散了，他的瞳孔开始放大，脸上却挂着邪恶的笑意：“李沧行，我在地狱的门口，等着，等着你！”他说完这话后，突然一张嘴，狂喷一口黑血，溅得李沧行的前襟到处都是腥臭的血浆和内脏的残块，然后他那个肥大的脑袋无力地向左一歪，一只独眼象死鱼眼一样瞪出眼眶，就此气绝。


  
李沧行圆睁双眼，一头雄狮般的长发在空中乱舞，厉声吼道：“不行，严世藩，你不许死，你给我活过来，告诉我一切！”他的手飞快地按上了严世藩背后的大椎穴，强劲的天狼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严世藩的体内，可是他的体内如同被火药从中爆裂过四的，整个心肝肺腑几乎都化为块块碎肉，天狼真气除了让他张开嘴，吐出更多的血液和碎肉外，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经过了徒劳的，一个时辰以上的尝试后，李沧行终于松开了手，陆炳的气息就在他的身后一丈左右的地方，李沧行颓然地瘫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也不去擦拭自己身上的严世藩喷出的血肉，更不回头，缓缓地说道：“陆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严世藩必死无疑？”


  
陆炳点了点头：“你破他气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能那时候你的心思全在给凤舞复仇上面，连他体内开始暴裂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李沧行长叹一声：“怪不得刚才你说什么即使我打死严世藩也没事，原来是你早就知道他命不久矣，也知道这点时间不可能从此贼身上问出些什么吧。”


  
陆炳冷笑道：“不错，不过我其实还是要谢谢你，帮我除掉严世藩，省得他开口乱咬，拉我下水。所以从头开始我就根本没指望能从他嘴里探听出什么消息，你所要的真相，还得找别的线索才行。”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缓缓地站起身，转头面对着神色自若的陆炳：“怪不得你这么急着要去找沐元庆，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严世藩活不了多久，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或者，是你知道严世藩所知道的事情，但有意不告诉我？！”


  
陆炳淡淡地说道：“沧行，为什么说这话？难道你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


  
李沧行上前一步，面沉如水：“严世藩说，他知道我这一身天狼刀法的来历，也知道我大明皇子的身份，难道你不知道吗？”


  
陆炳微微一笑：“你是正德皇帝遗腹子的事情，不是早告诉我了么？至于你身上具备的天狼刀法，你也跟我说是前世的记忆啊！”


  
李沧行厉声喝道：“不对！就算我脑子里有前世的记忆，可是我这一世的身体，又怎么可能残存前世的武功？陆炳，你是不是有事一直瞒着我？刚才严世藩说了，他是从那个神秘的黑袍剑客那里得知了我的一切，这才一直盯着我的。而你陆炳也是一直盯着我，以前你说是因为凤舞，但现在我知道了，凤舞甚至都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怪不得你送她给严世藩是那么地毫不犹豫，你敢说你和那个黑袍剑客没有联系？”


  
陆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李沧行，你是不是气昏了头，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一气？严世藩是你一直以来的仇人，而我是这二十年来一直庇护着你，无数次救你的人，你说我图你什么？凤舞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早就说过，在她的身上我能找到她娘的影子，你是不是以为我陆炳真的是无情冷血？根本不把凤舞当成女儿吗？若是这样，我又何必去找沐元庆寻仇？！”


  
李沧行给陆炳的声色俱厉说得哑口无言，他的喉结动了动，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那么，你就从没有怀疑过我这一身神秘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吗？严世藩和杨慎为了获得巨大的力量，要么靠金线蛊，要么靠采补，而我的天狼真气却是与生俱来，你真的没有起过疑心？！”


  
陆炳摇了摇头：“这个世上不可知的事情很多，而我身为锦衣卫总指挥，看尽历代的锦衣卫档案，各种诡异事件都很多，所以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李沧行，你如何具有的天狼刀法，我并不感兴趣，如果你要追查这个真相，只有你自己去亲手揭开谜底才行。”

第八百六十回 灵与肉的融合


  
李沧行的嘴边肌肉微微地抽动了两下，尽管直觉告诉他，陆炳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陆炳的回答却是这样的无懈可击，让他挑不出一丝破绽，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陆炳，你真的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陆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我告诉你什么？我又不是玉皇大帝，你这身天狼刀法怎么来的，我怎么会知道？李沧行，我很想帮你，但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李沧行猛地一抬头，眼中神光一闪：“陆炳，你这么急着扔下我，一个人去找沐元庆，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怕我从沐元庆的嘴里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就要抢先下手？”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李沧行，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开始胡思乱想了？我刚才不是答应了，让你先去找沐元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完全不对，你一开始连沐元庆就是沐杰的事情都不向我透露，就一门心思想去武当找他，一定是想掩盖什么事情，这回又一开始想把已经必死无疑的严世藩扔给我，自己去找沐元庆，难道你还不承认？”


  
陆炳勾了勾嘴角：“沐元庆对我有夺妻之恨，我当然要找他报仇，不过你刚才提醒了我，这事会让皇上对我有看法，所以我退一步，让你先去找沐元庆，你自己被严世藩临死前的几句话吓到，对自己身上这天狼战气的来历起了疑心，却又无端地来怀疑我，这可一点不象智计百出的你啊。”


  
李沧行默然不语，开始想起严世藩临死前的那些话和诡异的笑容，此人恨极自己，自不待言，不向自己透露黑袍剑客的身份，却又直言自己的天狼刀法来路可疑，必将步其后尘，言语间分明暗示只有在沐元庆那里才可能找到此事的答案，而以自己的智慧，稍一思索就能想到陆炳一直想抢先找沐元庆，必然会把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对准陆炳，这会不会是严世藩临死前使出的反间之计，让自己和陆炳互生疑虑，进而反目成仇呢？


  
想着想着，李沧行突然一阵头疼欲裂，胸中一股几乎无法扼制的冲动，而体内的天狼战气开始不受抑制地乱蹿起来，他痛苦地弯下了腰，蹲在地上，头上的冷汗直冒，脸色也变得忽而通红，忽而惨白，如同变色龙一般。


  
陆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沧行，你这是怎么了？这怎么有点象走火入魔的征兆？”他说着，上前一步，想要搭上李沧行的肩头查看。


  
一阵绝大的力量从李沧行的肩头反震出来，陆炳直接给弹出了四五步，几乎站立不住，黑里透红的脸上，胀得通红，刚才那一下，先是几乎摸到了一块熔岩，然后又是一阵寒冰灌体般的感觉，以他的内力之高，也几乎抵挡不住，好不容易才定住了身形，看着李沧行的眼神，倏然一变。


  
陆炳沉声道：“你这是，这是控制不住天狼战气了？”


  
李沧行盘膝坐地，他的牙齿都在打着战：“陆炳，我，我这是要走火入魔了，你，你帮不了，帮不了我的，离，离我远点，可能，可能我会伤到，伤到你！”


  
陆炳摇了摇头：“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自己能应付得过来吗？”


  
李沧行咬牙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别，别管我，只有，只有会天狼，天狼刀法的彩，彩凤才能，才能救我，陆炳，你，你走远点！”


  
陆炳叹了口气，身形一动，几个起落，就落到了十余丈外，他的声音顺着风远远地飘来：“沧行，好自为之！”


  
李沧行渐渐地念起清心咒，体内狂躁的真气暂时得到了一点控制，他开始慢慢地抑制起体内如山洪暴发般，到处乱走的真气，一个周天下来，几乎毫无进展，丹田里空空荡荡地完全发不出力，而胸部却是越涨越难受，连脑袋里都开始嗡嗡乱响了。


  
沐兰湘柔美的声音轻轻地李沧行的耳边响起：“师兄，抱元守一，气沉太虚，双掌前出，快！”


  
李沧行的心中一惊，几乎要张嘴，一股强烈的真气一下子卡到了嗓子眼，他连忙闭紧了嘴巴，这时候千万不能泄气，要不真气一下子破体而出，就再也无法控制了，他艰难地震动着胸膜：“师妹，别，别靠近我，你，你帮不了我的，走，走啊！”


  
沐兰湘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坚定：“不，师兄，我和屈姐姐轮流救过你，我想，我是能帮上你的，再说了，师兄，我们不是说好的么，有什么事要一起面对！”


  
李沧行强忍着胸腹间排山倒海的真气暴裂感，吃力地说道：“不，师妹，你，你不知道，这，这个和我，和我昨天的不一样，这是，这是我会，我会失去，失去控制，伤害，伤害我周围所有的，所有的人，你，你离我越远越好，走，走啊！”


  
两片湿热的嘴唇突然掩上了李沧行的嘴，熟悉的兰花混合着处子的芳香钻进了李沧行的鼻子里，他猛地一惊，却只觉得沐兰湘温热的娇躯，一下子紧紧地贴住了自己，一双玉臂紧紧地从自己的肋下环过，在自己的背后圈住，而一股清凉冰澈的真气，如醍醐灌顶般地从自己的嘴里灌入，就象七月的酷暑里饮了一大碗冰镇的乌梅汤，让他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给浇灭了许多。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自己的这种真气乱蹿，完全失控的情形出现得很少，打老魔向天行算一次，知道沐兰湘大婚的那个晚上出现了一次，大漠之中与屈彩凤二人相对时，中了她的血液之毒，出现了一次，巫山派大寨中看到小师妹与徐林宗相拥后吃醋暴发又出现了一次，除此之外，也就是前天打完杨慎后被屈彩凤无意中重创了以后，也出现了一次，这种情况无一不是在自己受了强烈的刺激，几乎失控的情况下出现的，几乎每一次，都是靠了屈彩凤以气渡已，才能勉强平复。但是今天沐兰湘却是直接用了一股不知名的清凉真气，强行镇下自己这已经无法控制的天狼战气，效果更在屈彩凤为自己渡气之上。


  
李沧行的心中又惊又疑，沐兰湘通过樱桃小嘴传过来的真气。连同她那编贝般，整整齐齐的玉齿，还有那口中一抹羞涩的，一触即退的丁香，都是那么地让人陶醉。就好比李沧行体内那阵子灼热的真气，一下子给一座冰山冰镇了下来，那股子爽快，直接凉透了心。


  
李沧行震起胸膜，问道：“师妹，你这是，你这是什么内功？这不是武当的纯阳无极心法，也不是天狼心法，怎么会，怎么会能控制住我体内的真气？”


  
沐兰湘高耸的胸部轻轻地震动着。那两团美腻坚强而富有弹性，随着她的这种震动，轻轻地摩擦着李沧行的胸膛，而两粒樱桃，也明显在这种剧烈的摩擦中，变得越来越坚挺，让李沧行面红耳赤，连下身也开始就得火热而坚强起来。


  
李沧行本想着男女授受不亲，想要向后稍微摆脱一点，可是他稍稍一动，沐兰湘环着她的手却变得更加严实了，而她的话语传了过来：“师兄，现在不可以动，你一动，就前功尽弃了，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以后再说，现在排除杂念，抱元守一，气沉丹田，随我气走！”


  
李沧行依言而行，任由这股子清凉的内力在自己的体内走遍四肢百骸，把不安份的内力导入到正常运行的经脉之中，而他也渐渐地进入到物我两忘的状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沧行才恢复了意识，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真气已经完全运转正常了，而一股温暖的内力，正在自己的体内缓缓而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只见沐兰湘紧紧地闭着眼睛，脸上却满是泪痕，她的手在自己的背后轻轻地摩挲着，而舌尖却是轻轻地舔着自己的唇，那副表情，象是一个心碎万分的女子，最后一次地吻着自己的情郎，是那么地凄美，让人心动。


  
李沧行的胸膜微微一震：“师妹，你这是？！”


  
沐兰湘象是触了电似地，粉脸变得一片通红，李沧行甚至能感觉得到她脸颊上瞬间传出的热力，而从她的樱口中渡入自己体内的真气，也从那正合适的温暖，变成了略微有些发热，这下李沧行明白了过来，小师妹渡自己的真气，乃是随着自己体内的天狼真气的热度而变化的，前面天狼真气暴走，体内烈火焚心的时候，她便渡以极寒真气，而随着自己的真气渐渐地恢复正常，沐兰湘输入的真气也变得越来越温暖，不至于因为阴寒之气而让自己刚被灼热的经脉再度受损。


  
沐兰湘的娇躯已经一片湿热了，她的脸上，额头上的那一个毛圈圈，已经完全被打乱，变成一缕一缕的黑丝，又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她的额头，而她那一身天蓝色的道姑装，更是已经跟水洗似地，几乎是粘在了身上，把她那曼妙的身材衬托地玲珑剔透一般，足以让每个男人都狂喷鼻血不止。


  
李沧行也变得脸色大红，沐兰湘那坚挺的胸部，比起平时更要大出了三分，随着她剧烈的心跳，那种摩擦更加地迅速，尽管现在二人没有直接的肌肤之亲，但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也与那种情况无异了，李沧行突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怀中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现在就要她，除此之外，天地一切皆可弃！


  
李沧行两只强壮有力的胳膊伸出，紧紧地环住了沐兰湘的身子，她的娇躯明显微微地一震，似乎想要向后退，而李沧行的两只铁臂却搂得更紧了，他的舌头狠狠地搅上了沐兰湘的丁香，开始贪婪地在沐兰湘玉齿之后的那么温润地带来回支游走。


  
沐兰湘的脸上浮起了一阵奇幻的粉色，脖子上也开始泛起一片红晕，她的胸膜在震动着：“师兄，别，别这样，这里，这里，不合适。”


  
可是沐兰湘的两只玉臂却搂着李沧行的背，搂得更紧了，她的舌尖，在经历了最初的躲躲闪闪后，也紧紧地和李沧行的舌头搅在了一起，而本已经汗湿的娇躯，却是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李沧行的手开始向着沐兰湘的腰带解去，现在他的满脑子里都是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的，那些在前世里和小师妹缠绵徘侧的情形，现在，美人如玉，就在自己的怀中，这份感情，这份冲动，他已经压抑了三十多年，还在等什么呢？


  
沐兰湘的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她突然狠狠地在李沧行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剧烈的痛感让李沧行一下子叫出了声“哎哟”！一睁眼，只见沐兰湘满面红晕，眼睛紧紧地闭着，而紧紧地环着自己的那双手，已经开始不安份地寻找着自己腰带上的活扣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如同呓语，却是那么地具有诱惑力：“师兄，爱我，爱我！”


  
李沧行再也忍不住了，一声低吼，右掌一击击出，右边的地面上一下子裂开了一个深达两尺的土坑，他抱着沐兰湘，一个滚翻，就翻进了那个土坑里，紧接着，腰带，外衣，道袍，乃至于沐兰湘的肚兜和底裤，一件件地飞到了坑边，原始而冲动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山包的周围，而天边的一抹斜阳，却是把最美的金色余晖撒在了这里，映衬着这座在轻轻震动着的小山包。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夜空之中，坑中的一对赤身男女，如同大洋之上，经历了滔天风暴后平静下来的海平面似的，雪白的月色洒在这个小土坑里，映着着李沧行那古铜色的健美肌肉，还有沐兰湘雪白粉嫩的肌肤，还有坑中垫在沐兰湘身下的李沧行外套上，那醒目的一抹亮色，给这片无边的春色加上了一道血色浪漫。

第八百六十一回 激情之后


  
沐兰湘的脸紧紧地贴在李沧行赤裸的，满是汗珠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这两块雄壮而富有弹性的，如同安装了弹簧的钢板一般的肌肉在轻微地起伏着，她一头瀑布般的乌云也似秀发早已经披散了下来，几乎覆盖着整个李沧行的前胸，而这张清秀的脸上，这会儿却是写满了幸福，但奇怪的是，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珍珠似地，滴在李沧行的前胸之上。


  
李沧行怜惜地看着沐兰湘这玲珑珠玉般的身躯，早就已经痴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飞上了云端，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与师妹二人，刚才那一番激战，足足持续了有四五个时辰，直到以他这铁打般的身躯也觉得有些疲惫，这才与师妹搂在了一起。


  
他的脑海里遍是回味着刚才的美好与激情，直到觉得胸前有些水滴洒下，这才意识到沐兰湘正在悄悄地流着眼泪，连忙坐起了身，扶着沐兰湘的娇躯，把坑外她的亵裤和肚兜拿过来，遮住了她的前胸与下体，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师妹，我，我……”


  
李沧行一抬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他正要再动手，手腕却补沐兰湘一把捉住，只见沐兰湘螓首低垂，也不敢看李沧行的眼睛，手里拿着的肚兜紧紧地遮着自己的前胸，轻轻地说道：“师兄。别这样，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沐兰湘的话音刚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又落了下来。李沧行看得真切，连忙扶住了沐兰湘的肩头，急道：“师妹，你，你是不是很痛？我，我刚才是不是用力太狠了，把你弄疼了，刚才你一直说不要，不要。还说你快死了，我，我却只顾着自己，半刻也没有停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沐兰湘“扑哧”一笑，抬起了头来，拭了拭眼中的泪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夜空中闪亮的星星，是那么地楚楚动人：“师兄，你坏死了。都占够了人家的便宜，还要这样消遣我。我真的要是受不了，早把你推开了。还会，还会让你一直。一直折腾到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而脸也是热得发烫。最后终于嘤咛一声，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再也抬不起头。


  
李沧行咧嘴一笑，手却如同把玩一件艺术珍品似的，在沐兰湘赤裸的后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这样接触和抚摩女性的胴体，他柔声道：“师妹，我，我虽然对这些事不太懂，但是，但我也听说过，姑娘家第一次的时候，会很疼，你是不是真的给我弄疼了，才会哭呢？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疼了，一摔痛了就会哭呢。”


  
沐兰湘轻轻地说道：“早疼过了，师兄，开始，开始你进来的时候，我，我确实很痛，但后来，后来就没事了，师兄，今天，今天是我们初经人事，想不到这男欢女爱，真的是这么美妙，师妹，师妹真的好开心，真的。”


  
李沧行心中高兴，轻轻地在沐兰湘的头顶吻了一下：“这就好，师兄就怕，就怕师妹给弄疼了，哎，对了，你赶快穿上衣服，这坑里好像有不少小虫子，到时候别爬到你身上了。”


  
沐兰湘象是给雷击中了似的，“呀”地一声，本能地蹦了起来，她刚才紧紧地遮住自己的前胸，这一下跳起来，两只修长的玉腿却完全地展现在了李沧行的面前，而那妙处更是直对着李沧行的脸，李沧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自己的脑门，连鼻孔中都感觉有些咸湿的液体向外流了。


  
沐兰湘更是羞不可抑，一下子转过了身，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起衣裤来，李沧行闭上了眼睛，只听到沐兰湘穿衣时那阵悉索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沐兰湘轻轻地说道：“师兄，我，我已经好了。”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只见小师妹已经坐在了坑外几丈处的位置，背对着自己，正拨弄着自己的衣角，头也不敢回一下，春葱般的玉指向后一指：“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迅速地把自己的犊鼻裤先给套上，在坑里活动了半天，一直缩着身子，这会儿一下子站起来，还真让他有些头晕脑涨，穿上裤子和中衣后，只剩下最后一件外套始终找不到，李沧行左顾右盼，突然发现自己正站着的坑里，刚才沐兰湘的身下，不正是自己的那件蓝色劲装吗？


  
李沧行弯腰捡起了自己的这件衣服，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浓烈汗味的味道扑鼻而来，他低头一看，只见在这件衣服的前胸位置，正是一大片血迹，他的心中一惊，连忙扔下外套，跳出坑去，一把搂住了沐兰湘，惊道：“师妹，你，你怎么出了这么多血？要不要紧啊？！”


  
沐兰湘“嘤咛”一声，狠狠地在李沧行的胸前拧了一下：“师兄，你，你坏死了，又来消遣人家。”


  
李沧行急得一跺脚：“我哪有心思来消遣你啊，上次，上次在武当的时候，你不就是出了好多血吗？这回，这回我看我整件衣服上都是血，怕是也不比上次少，都是我不好，把你弄成这样，你现在头晕不晕，要不要我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沐兰湘笑着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师兄真是笨得可以，什么事都不懂啊。这个，这个女儿家第一次初经人事的时候，嗯，总会，总会流些血的，难道，难道没人教过你这个吗？”


  
李沧行一下子恍然大悟，“嘿嘿”一笑：“我师父从来不教我这些的，后来我闯荡江湖。也不近女色，这个。这个自然也不知道啦。”


  
她轻轻地脱开了李沧行的怀抱，粉面通红。转过了身子，向着那片小树林走去，李沧行叹了口气，弯腰拾起地上的那件血色的外套，正准备穿上，却发现那滩血迹正好就在衣服上的前胸位置，醒目的一片大红，几乎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觉得是自己胸口受了重伤呢。如何处理这件外套，李沧行一时陷入了沉吟之中。


  
沐兰湘见李沧行没有跟上，轻轻地一回头，却只见李沧行盯着那块血迹失神地想着什么，她的脸微微一红，走过来，接过了李沧行的外套，说道：“大师兄，这衣服别穿了。就这样跟我回去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其实，其实我想把这衣服留下来，以后做个纪念，这上面有我们第一次的美好。以前，以前我一直留着的，你小时候给我的那块月饼。我不小心弄丢了，所以。所以我希望有个其他的纪念。”


  
沐兰湘紧皱着的眉头松散了开来，她莞尔一笑：“大师兄。你好没羞啊，那着这块东西到处跑，哪个男的会这样？我告诉你啊，只有女儿家会在第一次洞房的时候，在床上垫一块锦帕，然后一生保留，作为自己对丈夫忠贞不渝的纪念，而男人嘛，则是会得到一个定情信物。”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小师妹，没人教过我这些，我什么也不懂，那这衣服归你了，你能给我一样定情的信物吗？”


  
沐兰湘的秀目流转，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被蓝色布帕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李沧行。在几个时辰前二人缠绵的时候，李沧行在为沐兰湘宽衣解带时就见过这东西，拿在手里硬硬的，不知是何物事，也没多想就扔到了一边，这会儿见沐兰湘主动递了过来，便接了过来，打开之后，他的脸色一变，里面装着一个硬硬的，发黑的东西，有一股子淡淡的馊味混合着少女体香的奇怪味道，可不正是自己十几年前一直带着的那个月饼？


  
李沧行嘴张大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听沐兰湘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你还记得这个我当年给过你的月饼吗？”


  
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颤声道：“怎么会不记得呢？师妹，这是，这是我们儿时的中秋宴上，师公不让我吃月饼，你把自己的月饼留给我，从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了你，这辈子都至死不渝，若说定情信物，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它。只是，只是这东西在当年你大婚的时候我不小心落在后山了，你是怎么能找到的？”


  
沐兰湘微微一笑：“当年师兄被几个来武当观礼的刀客所伤，后来击杀了那几个人，在那几具尸体边上，我发现了这个月饼，师兄，以前我就知道这东西就是你的宝贝，寄托了你对我的爱，所以，所以我找到这东西后，就一直留着，就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还给你。”


  
李沧行激动地把沐兰湘拥进了怀里：“师妹，我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把这东西给丢掉了，就象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我保证！”


  
沐兰湘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大师兄，我知道你爱我，但你背负的事情太多，要承担的责任也太多，师妹阻不了你去追求你想要的正义，只能向上天祈祷，祈祷你会平平安安。”


  
沐兰湘看着手中的那件血衣，脸上现出一阵悲戚之色：“其实，其实这些事情也是我幼年时，那时候我娘还没死，是她教我这些的，可惜，可惜……”她想到了自己的亲娘，一时间悲伤不已，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


  
李沧行最见不得沐兰湘的眼泪了，拥她入怀，轻轻地说道：“师妹，别哭，我一定会为你娘复仇的，我答应你。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只要最后报了仇，我就放下一切，跟你浪迹天涯，好吗？”


  
沐兰湘的身躯微微地一颤，她没有抬头，轻声说道：“师兄，你，你准备怎么报仇，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


  
李沧行一下子就听出了沐兰湘语气中的害怕，他知道沐兰湘在担心自己的父亲，他叹了口气，一边轻轻地抚着沐兰湘的背，一边说道：“师妹，这件事我们说过的，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爹很不利，但是一切只有等我亲自问过你爹之后，才能最终定夺。”


  
沐兰湘抬起了头，美丽的大眼睛里已是泪光闪闪：“师兄，能不能，能不能我们现在就扔下一切，放弃所有的恩怨情仇，就此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呢？”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向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也从沐兰湘的后背移到了她的香肩之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度：“师妹，你这是什么话？要我半途而废吗？离那个祸害天下，折磨我们多年的黑手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怎么能放弃？”


  
李沧行心中激动，本来按着沐兰湘肩头也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沐兰湘的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道：“师兄，你，你抓疼我了。”


  
李沧行一下子松开了手，只见沐兰湘的眼中尽是委屈，珍珠般的泪滴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不住地向下掉，他的心中一下子感觉到了无比的愧疚，面对这个刚刚以身相许给自己，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姑娘，自己又怎么能这样粗鲁地对她，伤她呢？


  
李沧行轻轻地揉着沐兰湘的肩头，眼神中尽是关切：“师妹，你，你还疼吗，都是我不好，一时情急就手重，对不起，对不起。”


  
沐兰湘抬起头，直视着李沧行：“师兄，我，我真的很害怕，你这条追求真相的道路，从你被逐出武当开始，离现在都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下来，你我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有这么多人死于这个过程中，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你报了仇，紫光师伯就能活过来了吗？我，我真的已经累了，师兄，我们扔下这一切吧，你和我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我们一起埋名，不问世事，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好吗？”

第八百六十二回 无法逾越的障碍


  
李沧行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只觉得胸中又开始变得气闷，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老是会这样不自觉地冲动暴躁，莫名其妙地就会发怒，刚才就是这样运岔了气，差点走火入魔，若非沐兰湘相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定了定神，尽量平静地说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阻止我去追寻这已经找了快二十年的真相呢？你是担心你爹吗？”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摇头道：“不，我不是完全担心我爹，我只是，我只是。”


  
李沧行叹了口气：“师妹，别瞒我了，从小到大，你在我面前说谎的时候总是这样不自然，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我知道，你担心你爹，但你以为就算我不去查探，陆炳就会放过你爹吗？他跟你爹的仇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要是他们两个见了面，那才是真正地不死不休了。”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一下子变得落寞而空洞：“这些我都知道，大师兄，我真的不是偏袒我爹，一定要站在他那边逼你放过他，只是，只是我毕竟是他的女儿，这么多年，他一手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就算，就算他做得再不对，我也，我也不忍看着他被人寻仇，更不用说，更不用说是你了，大师兄，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正是如此，这件事我才必须要追查下去，现在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清楚，就算你爹做了那些事情，他也只是一个棋子，一个道具罢了，真正策划一切，掌握一切的，不是你爹，而是那个神秘的黑袍剑客，现在严世藩已经死了，你爹几乎就是唯一的知情人，我们尽快赶去向你爹问明真相，其实还是对你爹的一种保护呢。”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秀目中水波流转：“怎么可能是保护我爹呢？”


  
李沧行正色道：“那个黑手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杀人灭口，严世藩在云南栽了，这件事太大，他很可能会接到这个消息，这个人苦心策划几十年，一直隐藏于幕后，连严世藩都不敢透露此人的身份，可见他的实力有多可怕，是断不会把自己的真面目就这样轻易暴露的。严世藩说过，金蚕蛊只有一个，早已经下在别人的体内，所以我只怕你爹也早没了对这个黑手的利用价值，我们若是动作慢了，可能你爹会被此人灭口啊。”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久久，才叹了口气：“大师兄，其实，其实你真的要向这个黑手复仇吗？能不能，能不能别再管这件事了，我们就此隐退江湖，不问世事，可以吗？”


  
李沧行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沐兰湘会说出这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声道：“师妹，你再说一遍，好吗？”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激动地说道：“大师兄，还记得十几年前我在峨眉的时候吗？那时候的我就说了，我们的对手太可怕，你执迷于真相，只会给自己，给我惹来越来越大的灾难，我当时求你放手，带我走，可是你却无情地拒绝了，难道在你的眼里，这个什么真相，比我更重要吗？如果要作一个选择，你是要真相，还是要我？！”


  
李沧行紧紧地咬着嘴唇，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在内心深处，他也同样地在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只能选择一个，我是要小师妹，还是要当救世的大侠？”


  
李沧行这样问了自己好几遍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师妹，如果真的让我选择，我选择你，我可以扔下一切，跟你四海为家，什么狗屁的责任，义务，侠义，都可以扔下。”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声音都在微微地发着抖：“真的吗？师兄，你真的可以扔下一切带我走吗？”


  
李沧行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之后，我早已经厌倦了为了别人，或者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正义而活着，与你分离。现在我前所未有地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只有和你在一起，这才是我人生中唯一的目标。”


  
沐兰湘激动地上前一步，紧紧地拉住了李沧行的手：“那好，我们这就离开，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不知道我们的地方去，再也不问世事，好吗？”


  
李沧行的脸上神情坚毅，摇了摇头：“不，师妹，现在还不行。”


  
沐兰湘的眼睛里，所有的神情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她如同被石化了似地，呆在原地不动，久久，她的眼中流下了一滴珠泪：“原来，原来你还是在骗我，你还是扔不下这一切，在你的心里，我永远是第二位的！”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小师妹，正是因为我们要在一起长长久久，所以我必须要清除掉所有的隐患才行，你明白吗？”


  
沐兰湘狠狠地扔开了李沧行的手，珠泪在风中飞扬：“大师兄，你又要说以前的那些话吗，又要说只有把那个黑手给彻底打倒了，他才不会追杀我们吗？这话我已经听了十几年了，已经听够了，这完全就是你想逞英雄的借口罢了！”


  
李沧行正色道：“小师妹，我不想做什么英雄，我只想和你长长久久，只是那个黑手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你爹还在武当，他也知道我们一定会去找他，所以一定会先发制人地对我们下手，就算我愿意跟你放下一切，到天涯海角，就能逃得过他的魔掌吗？我们坏了他的大事，把他的合作者严世藩，杨慎，还有你爹都一一揭发了，他难道就不会找我们报仇？”


  
沐兰湘咬了咬牙：“不，只要我们隐姓埋名，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那就不会有事，大师兄，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打打杀杀，黑手也好，伏魔盟也罢，我都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你在一起长长久久。你若是爱我，就带我走，从此不问世事。我连我爹都可以不去管了，你为什么还要苦苦地追寻这个所谓的真相？”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师妹，你说什么？你不管你爹的死活了？”


  
沐兰湘抹了抹眼睛，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幽幽地说道：“其实，其实我也知道，严世藩和杨慎说我爹做的那些事情，只怕，只怕都是事实，那些细节，铁证如山，任何人都不可能编出这样的谎言。何况这一切，从沐朝弼，白所成，还有陆炳那里也能得到证实。”


  
“我爹，我爹他确实作恶多端，万死也难辞其罪，我沐兰湘从小在武当长大，受到的都是最正统不过的教育，有这样的爹，我，我不可能昧着良心，去维护他，我甚至，甚至不能阻止你去向他寻仇。但是，但是大师兄，他毕竟是我爹，我也不可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寻仇。所以，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远远地离开，跟着你远远的离开，听不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也许，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沧行叹了口气，于情于理，即使自己不出手，无论是武当派还是陆炳，都不可能放沐元庆一条活路，即使他想将功赎罪，交代那个万蛊门主的身份，也不太可能逃得一命。也许沐兰湘说的这个办法，还真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但李沧行的眼前又浮现出澄光和紫光的脸，他们都冷冷地看着自己，浑身是血，似乎在对自己说，沧行，为什么不帮我们报仇？为什么？


  
紧接着，凤舞的面容又在李沧行的眼前闪现，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充满了幽怨，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她前胸的那个血淋淋的大洞，还在向外不停地冒着血水，触目惊心，她临死前的声音不停地在李沧行的耳边回荡着，沧行，不要帮我报仇，不要……


  
练霓裳的影子突然代替了凤舞，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风中飘落，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厉声道：李沧行，你要背弃你的诺言吗？我师父，我的兄弟姐妹们的仇，你就不报了吗？好吧，你和你的沐兰湘走吧，走得远远的，我屈彩凤这辈子也不想再看到你们！


  
李沧行咬了咬牙，开口道：“师妹，这个真相，我已经追求了近二十年，不是我李沧行要逞英雄，而是师父和师伯的大仇，不得不报，师妹，我不相信你真的能放下一切，连你爹的生死也不顾了，就象我也不可能放下师父和师伯的仇不去报，如果我们真的就这样逃避了，那还算是人吗？就算我们能逃得到天涯海角，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那样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沐兰湘的娇躯一震，脸上的泪水已经流成江河，喃喃地说道：“终归，终归在你心里，还是你师父和紫光师伯的仇更加重要，我在你心里，还是第二位的。十几年前你这是这样选择，十几年后，你还是同样的选择。”


  
李沧行上前一步，想要抱住沐兰湘，她却向后退了一步，而清秀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坚定起来，她擦了擦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师兄，你说得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为了儿女情长，而坏了大义，我错了，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提。你说什么，我就会听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师妹，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向你保证，发誓，我绝对会全力保下你爹的性命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并不是主谋，如果他肯将功赎罪，说出幕后的主使，我，还有黑龙会就算与武当，与锦衣卫为敌，也一定会保你爹的一条命。”


  
沐兰湘木然地点了点头：“一切依师兄便是。”


  
李沧行听得出沐兰湘话中的极度失望，他伸出手，想去拭小师妹脸上的眼泪，沐兰湘却是条件反射般地扭过了头，避开了李沧行的手，李沧行自从和沐兰湘重逢以来，还从未被她这样抗拒过，即使是刚才的那阵缠绵，她与自己灵肉交融，鱼水合欢时，也没有逆过自己一分半点，他的心里有眼急了，眉头微微一皱：“师妹，你告诉我，你究竟担心什么？如果不是担心我和你爹之间的事情，你还怕什么？怕对手太强，我无法应付吗？”


  
沐兰湘的眼波微微一转，盈满了泪水的秀目，已经肿得象个水蜜桃了，她幽幽地叹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个打定主意就不会改变的人，我再怎么劝你，也是无用，凤舞也好，严世藩也罢，都无法阻止你复仇的想法。就算明知对方远强过自己，你也会毫不犹豫，毫不畏惧地迎战，这才是你这样的盖世英雄，你这种男子气概，凛然正气，也是最吸引师妹的一点，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毕竟只是个小女人，目光短浅，自私而狭隘，无论如何，也不能妨碍你的正事。”


  
李沧行的心如刀搅，他上前两步，紧紧地把沐兰湘搂在了怀里，这一回，沐兰湘没有动，也没有象刚才那样把头贴上李沧行的胸膛，就这样麻木地站在原地，如同一段木头，又冰冷地如同雪山上的千年积雪，让李沧行的心中也感觉到森森的寒意。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沐兰湘的背，不停地吻着沐兰湘的头发，这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是那么地让人心醉，若是在平时，李沧行会情不自禁地一路吻下去，直到小师妹那双略厚的，诱人的红唇，可是现在的沐兰湘却是全无兴致，一言不发，如同泥雕木塑一般，李沧行再是百般慰抚，也无法让她有片刻的欢颜。


  
沐兰湘轻轻地说道：“大师兄，我，我今天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好吗？”

第八百六十三回 南柯一梦


  
李沧行知道一时半会儿打不开她的心结，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好，听师妹的，你我今天已经成了真正的夫妻，以后也不必在人前躲躲闪闪，保持距离了，这一路回武当，让我来好好照顾你，可好？”


  
沐兰湘淡淡地说道：“一切听师兄的安排。”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老天不会那么残忍，再让我们分开的，师妹，你放心，只要我向黑手复了仇，我们就扔下一切，找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再也不问世事，好吗？”


  
沐兰湘没有说话，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李沧行的胸膛里，月光把二人长长的影子映在这片小山岗上，四周一片静谧，李沧行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白驼山庄边的夜晚，但愿这一刻能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突然，一阵奇异的丝竹之声响起，李沧行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一下子晕了过去，小师妹那泪光闪闪的娇颜离他越来越远，消失在了一片茫茫的雾气之中，他急得一声大叫：“师妹，不要走！”


  
李沧行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却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密林之中，十几个手持火把的锦衣卫，把这块小树林照得一片通明，严世藩那死猪一样的肥胖身体正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着那一丝邪恶的笑容，陆炳已经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衣卫官服，神情严肃，眉头也紧紧地锁着，不苟言笑。


  
李沧行左顾右盼，却没有见到沐兰湘的身影，他讶道：“我师妹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这个人可真够奇怪的，以前跟你师妹分开的时候成天梦到她也就罢了，现在她人明明就在你身边，你怎么还是梦到她？”


  
李沧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那件外套穿得好好的，没有半分血迹，而沐兰湘的那带着兰花味道的少女幽香也是全然不见，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只是做了一个梦，喃喃地说道：“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吗？”


  
陆炳突然笑了起来：“也不完全是梦，你确实是沐兰湘运功救回来的，只是她现在真气消耗太大，已经先去调息了。”


  
陆炳缓了缓，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沧行，你可真的会给我制造麻烦，本来皇上的意思是要我生擒严世藩，可以却把他弄死了，这下子皇上会怀疑我是在杀人灭口，这回我可算是给你拖死了。”


  
李沧行心中黯然，他是多么希望刚才的那一幕是真实，而不止是一个幻梦？虽然这几十年来，他无数次地在梦中与师妹这样相会，却没有一次来得如刚才那样真实。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陆大人，此事的前因后果你都很清楚，我只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再说捉拿此贼的时候，他可是全力拒捕，以他的武功，想要毫发无伤地将之拿下，是难于登天的事情，只能说便宜了这个贼子，没让他公开受到正义的处罚。若是皇帝有什么责罚，我李沧行愿意一人承担。”


  
陆炳摇了摇头：“你一个人担不起的，这么多人围着严世藩，我却让你跟他单打独斗，这本身就是有违律法的事情，算了，这事我会帮你扛下的，你记得跟我的约定，这就上路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多谢陆总指挥的帮忙，我和我师妹这就去武当。”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你这一去武当，千山万水，这一路之上还得……”李沧行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陆炳传音入密的低声，“沧行，我看沐兰湘今天和你从小山包回来之后，神色就有些不对劲，到底怎么了，还有，她怎么救的你？”


  
李沧行心中一动，也哈哈一笑，跟陆炳装着话起了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却是胸膜振动，用传音入密回道，“我还没问你呢，我师妹怎么会来这小山包，是你找来的吗？”


  
陆炳点了点头：“是的，本来我想找屈彩凤，可是刚离开就发现沐兰湘往这里走，她好像是失魂落魄的，我叫了她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屈彩凤去了哪里，她倒是主动问我你怎么样了。”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今天的小师妹确实很反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且似乎是非常害怕马上就失去自己，联系到今天在密林里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是一万个不情愿自己再回武当，想来一定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与他父亲的恩怨情仇，所以只能选择逃避了。


  
李沧行回想到在密林中时，自己的那个决定，沐兰湘的失望满满地写在脸上，就在刚才这一路走回之时，她都一言不发，心事重重，自己看着小师妹的这个样子，虽然心中难受，但也无可奈何，退缩和逃避向来不是自己的风格，更何况那个黑手若是真有严世藩说的那么厉害，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躲他的追杀，自己是绝对不愿意与小师妹的后半生都活在这种恐惧与自责当中的。


  
李沧行继续密道：“也许是她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就是沐元庆这个大魔头的事实吧，换了任何人其实也难以接受的，我师妹是苦命之人，在最好的年华里却遭遇了最大的打击，父亲瘫痪，我又离她而去，她苦守我十几年终于等我回归，却又发现亲身父亲就是祸害天下的祸首，这换了谁也很难承受啊，我觉得她能硬撑着不垮，已经是很坚强了。”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现在我每次看到沐兰湘，也会想到凤舞，李沧行，虽然凤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一手把她养大，看着她一天天地成长，早已经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了，凤舞为你而死的时候，我是真的恨不得杀了你，你可知道？”


  
李沧行想到凤舞，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显得心事重重，快乐的时光极少，自己印象中的小师妹，本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但今天这副模样，却让他再次地想到凤舞，他的心里一阵酸楚，回密道：“我是对不起凤舞，以前我恨她，但现在对她只有满满的愧疚了。凤舞是给那个黑手害死的，我只有先找沐元庆问清楚了情况，查清这个黑手的身份，才能为她报仇雪恨！”


  
陆炳点了点头，嘴上一边继续扯着无关紧要的时候，一边密道：“还有，沐兰湘也会天狼刀法吗？她怎么救的你？还有，你们在一起怎么这么久？”


  
李沧行想到梦中和沐兰湘终成夫妻的事，虽然明知是个梦，但也是脸上微微一红，回密道，“这事我也有点奇怪，她不是用天狼战气救我的，好像是用一种我不知道的冰凉内力，平息了我体内烈焰般燃烧的天狼内火，我刚才一直是半昏迷的状态，还没有问过她呢，还是改天再说吧。”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沧行，你这天狼刀法，虽然威力惊人，但依我看来，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是无法完全自如地控制，若说当年你在武当后山对我出手的时候，功力尚浅，又初次掌握这强大的力量，不好控制还情有可缘，可是现在离那时候也过了十多年了，你的功力比起当年进步了不知道多少，可是我今天看你的这个样子，却似极为严重的走火入魔现象，只怕下次再发作，会比这回还要厉害，天地之间，能救你的只怕也只有沐兰湘了，你最好问清楚她是怎么救的你，把那套内力学过来，这样才能以你的办法自救。”


  
李沧行点了点头，回道：“今天严世藩说过，越是掌握这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越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有道理，杨慎是靠体内的金线蛊来驱动血手神掌，而严世藩则靠着丹药和采补之术练成了终极魔功，我这天狼刀法，本质上跟他们也没太大区别，这些年来我也饱受其真气不受控制，走火入魔时的痛苦，这些事情全部结束之后，我就带师妹隐居山林，到时候散去这一身来历不明的武功，也许可以活得更长久些。”


  
陆炳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沧行，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这一身天下所有的武人梦中求之而不可得的绝顶武功，就这么散掉？好吧，就算你想散功，难道就不想着如何保护你的小师妹了？”


  
李沧行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小师妹的武功，当世没几个比得上，早就不需要我保护了，再说，我怕我这一身的天狼刀法控制不住，哪天伤了我师妹，那可就是终身遗憾了。”


  
陆炳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李沧行，似乎是想看透他的内心，判断出他是一时戏言还是认真的。久久，他才摇了摇头：“李沧行，我真的是看不明白你，也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想想如何从沐元庆口中得知真相吧。”


  
李沧行的眼睛眨了眨：“这事我还需要陆总指挥配合一下，今天所有参与捉拿严世藩的人，还请陆总指挥把他们集中在一起一个月，相互监控，就连如厕和睡觉都要几人一组，断不可把严世藩和沐朝弼落网的事情泄露出去。”


  
陆炳点了点头，目光炯炯：“这点没有问题，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沐元庆的命你得给我留着，我得亲自取他性命。”


  
李沧行的眉头皱了皱，轻轻地密道：“陆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不是能给我个面子，以后留沐元庆一条性命？”


  
陆炳的眼中突然精芒暴射，周身的气场一阵散发，让几步之外举着火把的锦衣卫们都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纷纷向后退了几步，一个个相顾失色，也不知道刚才还在和颜悦色地和李沧行话着家常的陆总指挥，怎么一下子就翻了脸。


  
陆炳面沉如水，开口道：“你们都先退下，我和李大侠有话说。”


  
十余个锦衣卫如逢大赦，抬起地上的严世藩尸首就一溜烟地跑开，密林中只剩下陆炳和李沧行二人相对而立，站在浓浓的夜色之中，相对无言。


  
陆炳的一双眸子成了这会儿他周身上下最闪亮的地方，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密道：“李沧行，如果有人把沐兰湘给杀了，然后我这时候来劝你对来人手下留情，你会听吗？”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陆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纪晓君的死，只怕并不是那沐元庆一人的设计，在他的背后，显然是有那个黑袍剑客的影子，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计划，甚至从一开始让纪晓君去找你，只怕也是出于这个黑袍剑客之手，沐元庆从小把我师妹养大，那种父女之情绝非作伪，对我小师妹如此，又怎么会狠心地去杀妻送女呢？所以我觉得他被人胁迫的可能更大。”


  
陆炳沉声道：“可是你说过，杨慎对你说，这个送妻送女的事情，是沐元庆自己计划好的，与他人无关！怎么，现在想到你小师妹了，想要变卦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点我也想过，但我觉得杨慎的血手神掌，包括那个金线蛊，都是给严世藩和那个黑袍剑客引诱着学成的，他在林凤仙死之前，连那个黑袍剑客也没见过，一切计划，只不过是沐元庆和严世藩跟他商量的，而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严世藩和沐元庆都是听命于那个黑袍剑客，杨慎只不过是一个外围人物罢了，他知道的情况也很有限，所以可能会误以为负责执行计划的沐元庆就是主使者，却不曾知另有高人。”


  
陆炳沉吟了一下，密道：“即使如此，沐元庆也是实际执行者，我绝不会放过他的，再说了，现在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我不可能只凭你这一面之词，就会饶沐元庆一命。李沧行，我给你个机会，你查明此事，如果沐元庆只是个棋子，那我可以考虑饶他一命，但若是他自己亲自谋划此事，那我必取他性命，你也阻止不了我！”

第八百六十四回 黑袍的威胁


  
李沧行点了点头：“多谢陆总指挥的信任，我一定会为你查明真相的。”


  
陆炳冷冷地一转身，大红披风迎风而舞，他大踏步地向着林外走去，而他的话却随风传了过来：“沧行，我给你一个半月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陆炳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李沧行仍然一个人站在原处，凝神地思考着什么，不知何时，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瘦高的黑影，全身上下裹在一部黑色的斗蓬之中，只有一双发着蓝光的眸子一闪一闪，如同坟堆里的鬼火，骇人之极。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你全听到了吗？”


  
黑袍一阵桀桀怪笑：“你跟那陆炳用了那种互相传音的秘术，我怎么会听得到？不过看你们的表情，我也能猜出个大概。老实说，这回老夫也是大出意外，想不到居然在这云南之地，有这么多的玄机呢。”


  
李沧行慢慢地转过了身：“你这个当师父的也真够狠心，看着高徒严世藩就这么给我活活打死，也不吭一声，对了，要是你早点告诉我他的气门是在下体，我也不至于就这样要了他的命，乃至断了线索，真可惜。”


  
黑袍哈哈一笑：“我哪算他的什么师父，今天我才知道，他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师父呢，怪不得那终极魔功他练得比我还快，这小子瞒我瞒了这么多年，让我毫无察觉，也算是厉害。”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黑袍，你真的对那个黑袍剑客，一无所知吗？”


  
黑袍的眼中冷冷的寒芒一闪：“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个黑袍剑客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武功走的是阴寒诡异的路子，而且我没见你用过那么快的剑，所以杨慎第一次说那个黑袍剑客的时候，我就觉得并不是你。但是你跟严世藩这种师徒关系，几十年下来，就对这个人的存在毫无感觉吗？”


  
黑袍哈哈一笑：“李沧行，你以为我跟严世藩的这种师徒就象你们武当派那样，天天见面，手把手教武功的那种吗？严世藩可是当朝贵胄，我只不过是他众多师父的一个，想要见他都得排队，而且只有到他要召见我的时候才会让我和他见面，他有哪些别的师父我是一无所知的。说好听点是师父，说难听点，也就跟大户人家里那种看家护院没太大区别。”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你并不知道这个人的一切了？真是太遗憾了。”


  
黑袍的眼中冷冷的寒光一闪：“不过天底下居然有剑术武功如此之高的人，居然可以杀得当年武功盖世的林凤仙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我倒是有意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来路。李沧行，你对这人如此感兴趣，究竟是为的什么？”


  
李沧行咬了咬牙：“现在严世藩已经死了，你不觉得这个黑袍剑客才是操纵严世藩，杨慎，乃至沐元庆的一切幕后黑手吗？”


  
黑袍冷冷地回道：“那又如何？这和我们的大事有关吗？李沧行，我劝你不要忘了我们真正要做的正事，别在这种无用的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什么叫无用的细枝末节？这个黑手与我有血海深仇，我这么多年的遭遇全都是拜他所赐，这怎么就成了细枝末节了？”


  
黑袍环视四周，确认了无人潜伏后，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的大事是起兵夺了天下，当天下在手的时候，想查什么事情查不到？到那时候你就是把陆炳当条狗使唤，要他去追查这个什么黑袍剑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沧行摇了摇头：“到时候就晚了，这个黑袍剑客刚刚暴露出了蛛丝马迹，现在可以趁机追查，要是迟了，他就会断掉所有线索，再也无法追踪了。”


  
黑袍青铜面具之后的白眉一皱：“李沧行，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现在我最关心的就是，我们约定的起事还作不作数了，老夫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时间等太久，现在你在东南的黑龙会已经站稳了脚跟，严世藩这回又被诛杀，朝中严党一定会人人自危，乃是起兵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这次，恐怕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觉得严世藩倒了，我们就有机会了？严党多是文官，并不掌兵，就算我们这时候起事，也并不是好机会！”


  
黑袍不甘心地一甩袖子，断然道：“不，李沧行，你这回别想再找借口推辞了，严党虽是文官，不直接掌兵，但大明的军队早已经腐败不堪，再说军队的后勤补给，军饷和武器都需要各地的官员调拨，大明文武分治，武官只有指挥权，却无这些军队的供应权，这就让军队不可能成为武将的私兵，必须要依赖于地方的文官，你这太祖锦囊里应该有办法让军队效忠的诏令，而那些严党官员，害怕被清算，正好借这次机会一并拉拢过来，这真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次，一辈子可能都没戏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黑袍，你究竟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天下？严党的官员都是穷凶极恶，搜刮民脂民膏之辈，你靠了这些人得来的江山，又能坐多久？”


  
黑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利用一下这些人罢了，等天下安定之后，自然可以拿出太祖旧制，对于贪官剥皮填草，以此震慑这些不法官员，但打天下的时候嘛，英雄莫问出身，只要对我有利的，自然就可以拉拢，使用！李沧行，你就给我句实话就可以了，这回干不干？”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在查明这个黑袍剑客的身份之前，我是不会助你起事的，天下大乱，百姓受倒悬之苦，只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这种事情，我现在不会做。皇帝如果能借这次机会铲除奸党，争取民心，那么我们就算想要起事，也是违背民意，不可能成功的。”


  
黑袍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好啊，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在骗我，敷衍我，从头到尾，你根本就不想起兵夺位，对不对！”


  
李沧行正色道：“黑袍，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会很明显，那就是待机而动，而不是指望什么虚无缥缈的太祖锦囊，一个死了快两百年的开国皇帝留下的什么诏书，又能有什么作用？黑袍，天下的民心早已经不会向着建文皇帝了，如果在位的皇帝能让他们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谁又会为一百多年前的皇位更替而报仇雪恨呢？当年的天下人都抛弃了建文帝，更不用说现在了。”


  
黑袍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我算是明白了，反贼的后人就是反贼，永远也不会变，你再怎么说也是朱棣的子孙，自然不会助我成事，也罢，你既然不肯帮忙，我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李沧行，你可不要后悔！”


  
李沧行淡然一笑：“怎么，黑袍，想要翻脸与我为敌了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可是你逼我的，我给你耍了这么多年，这笔账早晚要向你讨还，现在你还没挡我的路，一旦你成为我通向皇位之路上的绊脚石，哼哼！”


  
黑袍突然右掌一挥，一股迅猛刚烈的黑气，向着五丈外的一棵大树劈去，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左手瞬间打出一招天狼刀法，一个血红的狼头奔涌而出，震得那道黑气稍稍一偏，掌风掠过一棵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一道大红的身影飞天而起，白光一闪，两道凌厉的刀光斩出，撞上那道黑气，“轰”地一声巨响，这棵大树被打得生生从中炸裂，粗壮的树杆缓缓地倒下，碎叶与木屑漫天飞舞，而在天空中缓缓伴月而下的那个身影，漫天的白发随风飘扬，杏眼中杀气四益，可不正是屈彩凤？


  
黑袍冷笑道：“李沧行，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考虑下，下次你若是再拒绝我，那就休怪我黑袍翻脸无情了！”他的身影鬼魅般地一闪，李沧行只觉得眼前一花，他身上宽大的黑袍就消失在了十余丈外的密林之中，夜色如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只见屈彩凤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幽怨，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玉罗刹，这会儿在自己面前，就象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女生，他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彩凤，你怎么又回来了？”


  
屈彩凤咬着红唇，恨声道：“因为有些事情，不跟你说清楚，只怕你我以后会一辈子反目成仇。正好趁着现在沐兰湘不在，我跟你有话要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还是坚持要为你师父报仇，杀了沐元庆是吗？”


  
屈彩凤的粉面如同罩了一层严霜：“不错，身为徒弟，身为人女，此仇不共戴天，今天我才知道，师父不仅仅是师父，还是我的，还是我的母亲，沧行，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在眼前，却不去复仇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你冷静一点，仇人未必是沐元庆，如果我的推断属实的话，沐元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帮凶，真正的元凶首恶，只怕是那个黑袍剑客才是。”


  
屈彩凤的杏眼圆睁：“沧行，事到如今，你还要为沐元庆开脱，找借口吗？就算他是给指使的，那金线蛊是他练出来的吧，只此一条，我向他复仇，过不过分？”


  
李沧行一时语塞，这一条确实是无法洗脱的罪名，按道理，就算不是沐元庆亲自下的手，但金线蚕作为凶器，害了林凤仙的性命，却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就算是屈彩凤要为母报仇，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你确实有充分的理由向沐元庆寻仇，就算他是帮凶，但你要取他的性命，也是应该的。”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原本一直板着的脸也稍微松驰了一些，她收起了刀，把背上的两只刀鞘一插，林风吹拂着她那霜雪般的白发，这会儿的风姿绰约，足以迷倒每个见到她的男人，她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那就对了，我还以为我不认识你了呢，以为你会为了你的小师妹，变得不辩是非了呢。沐兰湘当然有理由维护他的父亲，可是你李沧行并没有这个血缘关系，也不应该这样助纣为虐。”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你总是误解我的意思，我绝没有说不向沐元庆寻仇，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只是说，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要直接就取他性命，那样只会让背后的元凶首恶高兴。”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又皱了起来：“那然后呢？就算沐元庆说出了线索，你是不是也准备饶他一命？不再向他寻仇了？沧行，你不会想跟我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吧。我告诉你，我屈彩凤恩怨分明，这仇我一定会报，就算沐兰湘再回过来向我寻仇，我也受着就是，哪怕我死在她的剑下，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和后悔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何至于此啊，难道就不能找个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吗？彩凤，你和师妹这一路下来也已经情同姐妹了，你就忍心和她反目成仇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眼中也现出一丝哀伤的神色：“我并非无情之人，妹子的性格我非常喜欢，这一路上，我们同生共死，早已经是情同姐妹，尤其是，尤其是她居然对我喜欢你没有表现出一般女人的嫉妒，这更让我感动，但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也许是上天注定的悲剧，我没有办法因为和你，和她的关系，就放弃我师父，放弃我娘的大仇。所以当我报完仇之后，沐妹妹也好，你也罢，想要向我寻仇，我眼皮绝不会眨一下。”

第八百六十五回 师妹的哭求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看着屈彩凤：“既然如此，你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何又要去而复返呢？你不是来征求我意见，也不打算听我劝说的，何不自己直接去找沐元庆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沧行，我现在能知道的直接仇人是沐元庆，可是你说得对，他只怕也就是个工具罢了，受人指使，老娘不仅要向沐元庆复仇，更是要向这个主使者复仇才是。所以，所以我才要回来找你帮忙。”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彩凤你自己不能向沐元庆问明白吗？为何非要找我？”


  
屈彩凤气得一跺脚：“沧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寻我的开心，我性子急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就这么去找沐元庆，只怕一言不和我就会拔刀动手，到时候杀了他，线索可就全断了。你脑子灵光，还会装，这事非你不可。”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好，彩凤，你真的执意要找沐元庆复仇吗？其实我一直想说，那个金线蚕是杨慎下在你娘身上的，就算是沐元庆炼出来的，他也很可能只是受人的指使甚至是逼迫，你真要复仇的话，还是要找清楚对象才是。”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沧行，你三句话不离让我放弃报仇，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沐兰湘的这层关系，你会这样对我一阻再阻吗？”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会的，因为我们江湖儿女，行侠仗义，最起码的一条就是恩怨分明，就好比我们在滚龙寨的时候诛杀贼首杨一龙，但不会对他的那些寨兵们也大开杀戒，这就是元凶必诛，胁从不问。不管沐元庆是不是我师妹的爹，我都会作同样的选择。”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的眼睛，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说这些大道理，我总是说不过你，那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彩凤，我能完全理解你的心情，这个操纵金蚕蛊，想要修仙长生的黑手，跟我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原来我在来云南以前，以为这个万蛊门主就是凶手，但是现在看起来，万蛊门主沐杰，或者说沐元庆，也只不过是个棋子罢了，真正的元凶，还是那个黑袍剑客，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挑起当年正邪大战的，也是此人，只有真正查到了这个人，把他的阴谋公之于天下，再将之攻杀，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我想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师父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对吗？”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一想到自己的师父，也是自己的母亲那样的惨死，她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她侧过了身，轻轻地拭着自己的眼睛，李沧行默默地看着她独自神伤，又想到了自己师父死时的那副惨烈之情，不觉也是双眼微红。


  
屈彩凤抬起了头，嘴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沧行，听你这样一解释，我的心里好受多了，你说得对，也许沐元庆也只是一个工具罢了，找他报仇没什么用，反而可能会断了线索，其实，其实这道理我也明白，但我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所以我才想来找你，也许，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地说服我吧。”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彩凤，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老实说，你那样负气而走，我真的有些担心，一来是你的伤势未复，二来是我怕你这样一怒之下上武当山，很可能非但查不出真凶，反而会惹出天大的麻烦出来。”


  
屈彩凤不高兴地一挑秀眉：“沧行，你是不是把我看得也太轻了啊，我就算上武当，也肯定是要先礼后兵，问个清楚的，总不可能上来就杀人吧。能惹什么麻烦？”


  
李沧行双目炯炯：“不，我想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虽然我已经让陆炳作了保密和防范，可是那个黑手有可能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事情，如果他以沐元庆为诱饵，设下什么圈套，那可就不好办了！”


  
屈彩凤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他能设什么圈套呢？我想他杀了沐元庆灭口，切断所有的线索才是上策吧。”


  
李沧行冷笑着改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对屈彩凤密道：“彩凤，如果我是这个黑手，绝不会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断掉线索的，如果这时候杀了沐元庆，那无异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所有的罪过。到时候不仅是我，还有灭魔盟，包括锦衣卫，都会全力追查他的下落，这个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一个庞大的秘密网络，顺着严世藩这条线索查下去，早晚会现形的。”


  
屈彩凤秀目流转，回密道：“嗯，你说得有道理，只怕连那魔教冷天雄，还有世上所有对那个金蚕蛊有想法的人，都会来找他的，这人不可能真正地彻底消失，总要有所动作，所以他杀了沐元庆，也不可能隐藏自己的行踪。那么沧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在他刚才的思想中已经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会利用你急于报仇的心理，把仇恨引到你身上，试问如果那沐元庆故意装着不能动，那么你情急之下，万一对他出手，一下打死了沐元庆，那怎么办？”


  
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你还别说，沧行，这事我真的干得出来呢，嗯，要是这样的话，武当上下自然以为我再次打死了武当的长老，你就是去解释，灭魔盟的人也不会信的，到时候象楚天舒这样的人肯定也会趁机挑拨，逼着各派对我出手，到时候你要是想维护我，势必也要和这些正道各派翻脸成仇，那时候我们只会自相残杀，这个黑手，是万万不能追查了。”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彩凤，你真的是很聪明，这些事情一点即透，现在你明白了我的苦心了吧，我绝不是不让你报仇，而是说要报仇一定得找对了对象，你说是不是呢，师妹？”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刚才只顾着和李沧行说话，一时失神，没有意识到沐兰湘已在附近，只见一边的草丛里，一个高挑婀娜的蓝色身形站了起来，清秀的脸上，满是忧伤，嘴里紧紧地咬着乌黑的秀发，可不正是沐兰湘？


  
沐兰湘幽幽地密道：“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一边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若是连你都感知不到，那在这个世上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刚才我改用传音入密的时候，就是知道你已经到了附近了，师妹，难道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隔膜，连面对面地说话也不可以了吗？”


  
沐兰湘使劲地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


  
李沧行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好了，小师妹，你的想法我都清楚，换了我在你这个位置上，也会是同样的无所适从，现在好了，彩凤已经冷静下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拉起了沐兰湘的双手：“好了，妹子，刚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我一时情绪激动，对你也态度不好，得罪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你也知道，我就这个急脾气。”


  
沐兰湘的嘴角边勉强勾起一丝微笑：“我怎么会怪姐姐呢，我只是，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想到我爹，我就，我就……”她说到这里时，声音变得哽咽，眼中也是泪花闪闪，再也说不下去。


  
李沧行叹了口气，密道：“彩凤，我有些话想和师妹单独说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过来，好吗？”


  
屈彩凤笑着撩了撩额前的秀发：“你们两口子的悄悄话，我可不愿意听，我回城里的客栈了，脚上的伤我也要处理一下，你们慢慢聊吧。”她的话音刚落，大红的身形冲天而起，在密林中几棵大树之上如灵猿般地闪转腾挪，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李沧行转头看着对面的沐兰湘，她清秀的脸上仍然是不见任何喜悦的神色，头微微地扭向一边，似乎不敢和自己的目光相对，李沧行轻轻地叹口气，密道：“师妹，彩凤已经答应不会莽撞地向你爹寻仇报复了，你这回应该安心了吧。哦，对了，陆炳也这样答应了。”


  
沐兰湘幽幽地密道：“大师兄，我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我爹的事情，老实说，刚才我想了许多，屈姐姐说得有道理，如果他真的是做了这么多的坏事，那么，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我谢谢你一直为我爹这样开脱洗罪，但是我现在担心的真的不是我爹的事，而是，而是……”说到这里，沐兰湘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眼光中充满了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


  
李沧行柔声道：“你担心的，是我的安危吗？是怕我对付不了那个黑手？”尽管现在他已经知道刚才只不过是自己做了个美好的春梦，但梦由心生，只怕沐兰湘在梦里说的，也差不多是她本人的真实想法吧。


  
沐兰湘的娇躯微微一颤，猛地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李沧行能感觉得到她的泪水横流，把自己的胸口衣服都弄得一片透湿：“大师兄，我真的害怕，这回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强敌，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包括我爹在内，我都可以失去，只有你是我不能离开的，我真的，真的无法想象万一没了你，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李沧行心中一阵温暖，轻轻地抚着沐兰湘脑后的秀发，在她头顶的道姑髻上吻了一下：“好了，师妹，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现在的我不是当年莽撞冲动的热血少年了，我知道分寸，不会贸然地以卵击石的，就象严世藩，以前强过我的也不是一点半点，但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在今天把他彻底地打败，这个黑手，我也一定会最后战胜他的。有你陪在我的身边，我怎么舍得去死呢？！”


  
沐兰湘连忙伸出了手，堵住了李沧行的嘴：“这个字可不能乱说。”她突然意识到李沧行是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和自己说话，并非字从口出，一下子也羞红了脸，拿开了自己的小手，转过了身，心中一阵心猿意马。


  
李沧行哈哈一笑，从背后环住了沐兰湘的腰，她明显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低声道：“师兄，别这样。”可是那温润的娇躯却不由自主地靠上了李沧行宽阔的胸膛，她闭上了眼睛，脸上充满了幸福，在心爱之人的怀里，让她格外地有安全感，所有的一切烦恼，都抛到了脑后。


  
李沧行轻轻地吻着沐兰湘的脖颈，低声地密道：“师妹，我答应你，不会莽撞，不会乱来，我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一定能查出这个黑手的下落，我答应你，只要解决了此事之后，我们就远离江湖，再也不问世事。”


  
沐兰湘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师妹一切听你的。”


  
李沧行笑着松开了手，密道：“好了，我们也应该去找徐师弟和林师妹他们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


  
沐兰湘笑道：“好的，那我去找屈姐姐了，咱们在客栈碰头吧。”


  
李沧行想到在山岗上的事情，心中一动，突然问道：“对了，我刚才在岗上走火入魔的时候，你是用什么办法救我回来的？”


  
沐兰湘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笑道：“是用我们武当的纯阳无极功啊，混合了一些峨眉派的冰心诀，很快就把你的内力给导正了呀，师兄，其实你这内力也很好引导啊，没想象中的那么难治。”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就这么简单吗？嗯，好的，辛苦师妹了，那咱们分头行事。”


  
沐兰湘笑着转身离去，李沧行默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刚才她抱自己的时候，他特意注意了一下沐兰湘右臂上的那个守宫痣，红艳艳的还在，格外地醒目，想到梦中和沐兰湘的那阵缠绵，李沧行喃喃地自语道：“真的，只是梦吗？”他摇了摇头，眼中神光一现，发足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第八百六十六回 重回武当


  
十二天后，武当。


  
真武大殿前的练功场上，辛培华正带着一批中坚弟子们在场上练习阵法，自从落月峡之战后，伏魔盟各派都亲眼见识到了魔教总坛卫队那种三五人小队结阵时的强大战斗力，尤其是在千人级别的群战中，小队与小队之间的配合，更是可以把战斗力成倍地增加，少林派的一百零八罗汉棍阵，虽然也是威力巨大的阵法，但人数太多，需要的空间很大，群战中的效果还不如这种三五人一队的小组作战。


  
战后，伏魔盟各派痛定思痛，开始苦练各种阵法，象武当就把以前创建时张三丰真人留下的真武七截阵法拿出来，加以改进，这真武七截阵当年是武当七子联手使用，对功力的要求极高，绝大多数武当弟子根本达不到这要求，于是当年的紫光道长只好去繁就简，省去了许多精妙的杀招与变化，变出了一套低手版的真武七绝阵。


  
经过了这十多年来武当上下的改进与发展，这套七人合使的真武七绝阵已经初步完善了，历次武当弟子与魔教精锐的上规模群战中都会使用此阵，由于武当弟子功力精纯，配合时间也比临时召集的魔教各分舵成员要长许多，因此几次大规模的交战，都占了上风，有了一个接一个的胜利，武当弟子们也是越打越有信心，即使是只入门三四年，连连环夺命剑也没学全的弟子们，摆起这真武七绝剑阵，也是有模有样了。


  
自从两个月前，徐林宗秘密以出巡为由，带了几十名弟子下山之后，武当上下的大小事务，就暂时交由了当年的小师弟辛培华来掌握，二十多年前青涩的小师弟，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沉稳内敛的中年道人，身为武当派执剑长老的他，这会儿正头戴道冠，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老玄袍，看着场内的数百名弟子一招一式地演练着七绝阵法，可是他的眼光却显得有些散乱，抚着黑色的长须，若有所思。


  
一个三十上下，穿着天蓝色精英弟子袍的道人，正是辛培华的嫡传弟子木松道人，看到辛培华这样子，小声地问道：“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辛培华的思路被木松道人从远处拉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唉，木松，你说你掌门师伯这一走就是两个月，一点消息也没传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木松微微一笑：“我们灭魔盟才成立，掌门师伯想必是四处联络其他各派去了，这回他走得这么隐秘，对外只是说闭关三个月，要不是师父您昨天告诉弟子，弟子现在还以为掌门师伯在关内呢。”


  
辛培华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我总觉得这回事情有些不对，往日掌门师兄外出，总是会派人回武当报个平安的，也会和我以飞鸽传书的方式掌握武当的情况，可是这回他一走两个月，一点音信也没有，我只怕……”说到这里，辛培华收住了嘴，陷入了沉思之中。


  
木松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褪去，说道：“师父，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弟子下山一趟，去联络掌门师伯呢？”


  
辛培华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暂时没这个必要，这两天再看看，若是三个月后掌门师兄仍然没有消息，那你再下山，去浙江台州联络黑龙会的会长李沧行。”


  
木松的嘴角勾了勾：“师父，我们武当的家务事，为什么要让外人插手呢？再说这个黑龙会里鱼龙混杂，跟我们伏魔盟的各派也没什么往来，还有些人说，说……”他看了一眼辛培华，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低头不语。


  
辛培华摇了摇头：“说李会长跟妙法长老之间不清不楚的，对不对？”


  
木松咬了咬牙，抬起头，说道：“我听别的门派的师兄弟说过，这个李会长早年出身于我们武当，后来就是在山上犯了色戒才给赶出师门的，后来还在锦衣卫里混过多年，跟倭寇还有些关系，这样的人，这样的门派，不少师兄弟都反对跟他们结盟，组成什么灭魔盟，弟子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妙法师姑要和他扯在一起，甚至不肯回山。”


  
辛培华的脸色一沉，说道：“胡说八道，当年李师兄是我们武当的大师兄，连师父我的武功，也是他手把手教的，对他的人品，我最清楚不过，他绝不是犯了色戒给赶出去的，妙法长老在那次大会上也公告了天下，她至今仍然是处子之身，这就说明当年李师兄绝不是犯了戒，这事一定是有奸人陷害，或者就是前任的紫光师伯设计，让李师兄离开武当，卧底各派去追查黑手呢。”


  
木松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是，可是既然如此，为何这么多年来，紫光师公和掌门师伯从来没有把这事跟我们大伙儿说明呢？若是李会长真的没有犯戒，有了如此的势力，为何不让他重归我们武当门下，以壮大我们武当的实力呢？”


  
辛培华轻轻地叹了口气：“人家已经离开武当十几年了，有些事情可能是有误会，错过了以后就很难再回到以前了，这些是长辈们的事情，你这小辈懂什么，不要乱嚼舌头，现在看到李师兄在外面已经威风八面了，我这个做师弟的也是真心为他高兴，黑龙会的强大对我们武当绝不是坏事，现在沐师姐一直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维系我们武当和黑龙会的良好关系，以后能一起对付魔教呢。”


  
木松的唇上两抹八字胡动了动，似乎是有话要说，看着辛培华，却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辛培华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奇道：“木松，你这又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木松叹了口气：“师父，其实，其实这些话一直在二代三代的弟子们中间流传了，都不太好听，所以弟子也一直不敢和您说。”


  
辛培华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是有关妙法长老的闲话吧。”


  
木松咬了咬牙，开口道：“原来师父也听说过了，其实，其实弟子已经多次制止过师弟们的这种私下议论了，但这些话确实难以阻止，大家伙儿怎么也没办法转过这个弯来，明明是我们的掌门夫人的妙法长老，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假结婚？然后，然后又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跟着那个李沧行走了，师父，说真的，这阵子大家都不太想下山了，碰到别派的师兄弟们，或者是那些同道的武林中人，都会给人背后耻笑的。”


  
辛培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长在人家身上，那些闲言碎语是阻止不了的，我们都是出家修道之人，要静心养气才是。妙法长老和掌门师兄，还有李师兄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也很复杂，连我都不是太清楚，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现在妙法长老已经公开宣布和掌门师兄之间是假结婚，而她以后也会跟着李师兄一起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时间长了，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也就会消散了。”


  
木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这么说来，那个传言会是真的吗？师父，有人说李会长想要借着跟妙法长老的关系，来吞并我们武当，先是逼掌门师伯退位，自己取而代之，然后再把两派合并，他来当这个新掌门，是这样的吗？”


  
辛培华的脸上怒容一现，黑须无风自飘，厉声道：“这话是何人所言？”


  
辛培化这一下动了真怒，惹得在广场上练剑的弟子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招式，纷纷向这里看过来，就连一直背对着辛培华，指导大家练剑的二十几名蓝衣精英弟子，也纷纷回头想看个究竟。


  
辛培华站起身来，对着那些练武的弟子们沉声道：“大家继续练剑，不要受其他事情的影响！”几百名武当弟子纷纷举剑行礼，辛培华回头看了一眼木松，低声道，“跟我来。”


  
二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山道，远处弟子们练剑时的呼喝声和剑风破空，内力激荡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辛培华的脸色一沉：“这话是谁说的？”


  
木松低头道：“是华山派的几个师兄说的，还有洞庭帮的几个同道也都这样说，上个月弟子跟三个师弟下山采办的时候，在渡口的小镇上遇到他们，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弟子一时气愤不过，险些和他们动起手来，后来还是丐帮的公孙帮主在场，这才阻止了我们的出手。”


  
辛培华的眉头一皱：“这件事情为何当时不向为师报告？”


  
木松低着头，轻声道：“类似的事情几乎天天都在发生，师父您没有下山，可是外面几乎都在传这个说法，师弟们一开始还会激愤难忍，可是时间一长，大家连反驳的劲也没有了，因为妙法长老一直不回来，还有人说，有人说……”他抬头看了一眼辛培华，欲言又止。


  
辛培华上前一步，抓住了木松的手腕，厉声道：“说什么？”


  
木松只觉得手腕一痛，吓得一吐舌头，连忙道：“最近，最近有言论，说是，说是掌门师伯这回下山，不是去联络其他各派，而是，而是去了浙江台州，去跟那，那李会长理论了。说，说这个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辛培华气得大骂：“放屁！”他一挥手，木松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大力袭来，下盘不稳，向后直倒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住，胸口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几乎站立不住。


  
木松的脸色一阵惨白，连忙下跪说道：“弟子一时失言，请师父降罪！”


  
辛培华闭上眼睛，急促地呼吸了十几下，才算稍稍地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怒火，他摇了摇头，睁开眼，说道：“这些话应该不是外帮的人所说的吧，是不是我武当弟子之间传的流言？”


  
木松点了点头：“师父，正是如此，也就是最近几天开始传起来的，主要是因为大家本来就因为妙法长老的离开而在其他各派面前抬不起头来，然后掌门师伯又是一去多时不回，有些见过师伯下山的弟子就把这事传遍了武当，现在弟子们都是人心惶惶，在议论此事呢。”


  
辛培华长叹一声：“昔时因，今日果，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此事靠压也是压不住的，木松，从今天开始，你要在弟子中宣传，说掌门师伯正在闭关，过一个月左右就会出关，把这谣言给制止住。”


  
木松睁大了眼睛：“可是师父，掌门明明已经下山了，并不在闭关啊，这话说了其他师弟师侄们也不会信的，而且您不是也才说过吗，这些言论是压不住的。”


  
辛培华咬了咬牙：“压不住也得压，哪怕是靠骗，也得拖到掌门师兄回山再说，木松，现在你是传功弟子，有义务带头导正门派内的风气和言论，可不能自己先信了这些传言，不然还怎么去教导那些师弟们呢？”


  
木松叹了口气：“那一切谨遵师父的安排，从今天开始，去闭关地送饭的事情就由弟子来做，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掌门师伯在不在那里了。”


  
辛培华满意地拍了拍木松的肩膀：“很好，还有黑石师公那里，你就让清松过去吧，虽然现在妙法长老不在，但对黑石师公，也不能有丝毫的怠慢，明白吗？”


  
木松的眼中光芒闪闪：“好的，师父，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弟子这就在师弟们中间宣布，掌门师件现在人就在后山闭关洞里，现在运功正到关键时刻，不允许其他人打扰了，每天的饭食，由弟子亲自送过去。”


  
辛培华点了点头：“很好，你去吧，为师一个人要静一会儿。”


  
木松行礼离去，辛培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眉头深锁，等到木松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时，才叹了口气：“唉，大师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李沧行的声音平静地在辛培华的耳边响起：“小师弟，难道我和你师姐的想法，你还不知道吗？”

第八百六十七回 真相的求索


  
辛培华的脸色一下子大变，转过了身子，只见身后的一棵苍松上，李沧行一身黑色劲装，正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倚在树干上，笑着向辛培华招手致意呢。


  
辛培华的神色舒缓了一些，本来按着剑柄的手也渐渐地松了开来，可他脸上仍然不苟言笑，沉声道：“李会长，阁下不请自来，以这种方式探我武当，只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身形一动，如同一只大鸟一般，从空中凌空而下，他用的是武当的梯云纵功夫，又掺和上了锦衣卫的御风万里的至高轻功，几乎身形在空中完全固定住，凌空向前飞出十丈距离，然后猛地下坠，身后的全黑披风几乎一动不动，整个人只能用从天而降这四个字来形容，一下子就落在了辛培华的面前。


  
李沧行看着向后退了一步，开始提气戒备的辛培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师弟，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对我这般戒备了？”


  
辛培华的嘴角勾了勾：“李会长，以前的事情已经不用再提了，你贵为一派掌门，不走山门进来拜访，而是要这样偷偷地潜入武当，这只怕有点过分了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小师弟，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的，武当的内鬼一直存在，只怕这会儿已经得到重要的消息，要做坏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你接头。”


  
辛培华的眉头一皱：“李会长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已经查到了这个所谓的内鬼的身份？”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师弟，现在情况紧急，我只能长话短说，我这次和你师姐到云南一行，去查探那个万蛊门主的下落，你知道我最后查到了什么？”


  
辛培华的心中一动，急问道：“你真的查到了万蛊门主的下落了？”


  
李沧行眼中精光一闪，说道：“不错，说来小师弟你绝对想不到，那万蛊门主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黑石师伯！”


  
辛培华这一下惊得脸色大变，倒退两步，脸上写满了惊愕，声音都有些微微地发抖：“这，这怎么可能！万蛊门主怎么会是黑石师伯？”


  
李沧行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一片黯然：“我也不想相信，但这就是铁一样的事实，由不得我不信，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个人上山，没带师妹过来吗？就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也没法带她过来问黑石师伯这件事，只能找个借口自己先过来。”


  
辛培华的眉头一皱：“李会长，你说黑石师伯就是那个万蛊门主，可有何凭证？还有，我的掌门徐师兄应你的邀请，下山找你了，怎么这回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李沧行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了辛培华：“师弟请看，这正是徐师弟给我的信物，现在他正帮我设法拖着小师妹，我趁这个机会先自己上山，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这黑石师伯问出，你一定要帮我。”


  
辛培华接过这东西，定睛一看，正是武当的掌门玉佩，他点了点头，收下玉佩，说道：“既然这是徐师兄给你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李会长，在我带你去见黑石师伯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黑石师伯怎么一下子就成了那万蛊门主？我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啊。”


  
李沧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这个故事太长，我也来不及细说，只能说个大概了。这万蛊门乃是在云南那里的一个邪恶门派，专门靠炼各种邪蛊来控制人，而金蚕蛊，就是他们炼制的最邪恶的一种蛊，可以吞食活人的内力精气，然后服下，不仅能助长人的内力武功，甚至有可能让人羽化升仙！”


  
辛培华的眉头一皱，说道：“就是那天南少林武林大会中，陆炳拿出来的那个邪物吗？好可怕！这么说来，紫光师伯也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怒：“不错，黑石以前的名字叫沐杰，就是这个万蛊门的门主，这个万蛊门在大明开国之初的时候就被正邪各派和锦衣卫联手摧毁，但是出于自保的原因，当时征伐云南的大将沐英却悄悄地和万蛊门达成了合作，庇护了万蛊门的传人，让其秘密为自己炼制这个金蚕蛊，终于，到了沐杰这辈时，得到了金蚕蛊的炼制方法。”


  
“但是云南一地，没有绝顶的高手，魔教中人防范极严，想在魔教首脑身上下蛊，非常困难，所以沐杰就想办法在点苍派学了点苍的剑法，然后改名换姓，带艺投入我们武当派。由于他在点苍派的时候，跟当时也隐姓埋名在点苍学艺的陆炳有过某种缘份，所以通过陆炳的运作，顺利地加入了我们武当派，成为了我们所认识的黑石长老，俗家名叫沐元庆。”


  
辛培化目不转睛地听着这个故事，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师兄啊，这些都是真的吗？听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让我做梦也想不到啊。可是有些不对劲啊，如果黑石长老真的是那个奸人，又怎么会带着师姐一起上山呢？”


  
李沧行的眼中变得泪光闪闪：“沐元庆当时和在点苍派的师妹纪晓君生了一对女儿，一个是小师妹，另一个，就是那个在南少林牺牲的锦衣卫杀手凤舞。”


  
辛培华不信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你是说，你是说峨眉的柳如烟，和我的小师姐是同胞姐妹？这怎么可能呢！柳如烟分明是陆炳的女儿，这点全天下的人都看得到啊！”


  
李沧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也很难接受这件事，但这就是事实。因为当年陆炳也深爱纪晓君，所以沐元庆为了逼纪晓君回到陆炳身边，留下一个女儿，让纪晓君带着另一个女儿去投奔了陆炳，从此凤舞和小师妹就天各一方，姐妹不能相认，也正是因为她们是姐妹，所以才会那么熟悉，凤舞才能扮小师妹扮得那么象，连我也没有认出来。”


  
辛培华咬了咬牙：“居然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大师兄，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的话了，也许黑石师伯，不，沐元庆真的是掌握一切的内鬼呢，是啊，也只有他才能害到紫光师伯。这么说来，那个金蚕蛊是沐元庆下给紫光师伯的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不过那不是金蚕蛊，而是功能与金蚕蛊差了许多，但是看起来与金蚕蛊相似的金线蛊，不仅是紫光师伯，巫山派的前任寨主林凤仙也是被下了此蛊，最后被人生生取出自蛊而死。”


  
辛培华恨恨地一掌击出，在身边的一棵大树上留下一个深达寸余的大手印，满天都飞舞着被这一掌震下的松针，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难怪这么多年，从紫光师伯到徐师兄，我们武当一直在找内鬼，可是这个内鬼却始终寻找不到，谁会去怀疑一直躺在床上的沐元庆！李会，不，大师兄，现在你已经查明了真情，为何不直接杀了沐元庆报仇，还要找他做什么？”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说道：“这个沐元庆并非罪魅祸首，小师弟，你想想，他天天躺在那床上，就算是装病装伤，但我们武当弟子也是成天见他在那里，没看到他离开过，所以他充其量就是个替身，一个傀儡，真正对他发号施令的，另有其人。”


  
辛培华的脸色一变：“什么，大师兄？你不是说万蛊门主就是真凶吗？怎么又只是个替身了，真凶还另有其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个真凶极其可怕，不仅是沐元庆，就连朝中的重臣，那个小阁老严世藩，还有被流放云南的前内阁首辅之子杨慎，都是被他用这金蚕蛊操纵和控制的，现在严世藩和杨慎这两个大奸贼已经被我除掉，唯一的线索只剩下了沐元庆这里，万万不能让那个黑手听到消息后断了这线索，所以我这次要秘密前来武当，而不是正式拜山门，就是怕打草惊蛇。”


  
辛培华点了点头：“大师兄说得有理，那现在我能为你做什么？带你去见沐元庆吗？”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这就是我此行来的目的，我的时间不多，徐师弟只怕不能拖住师妹太长的时间，而要是师妹和徐师弟一起回来，那个黑手一定会知道事情有变，也许就会杀沐元庆灭口了。”


  
辛培华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了小师姐了，她好不容易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等待之后与你重逢，本以为可以一切圆满，却未料出了这种事情，亲生父亲却是多年潜伏武当的大魔头，大师兄，你究竟打算如何去处理沐元庆？难道你真的要杀了他吗？按理虽然应该如此，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你以后如何面对小师姐？”


  
李沧行的眼神变得黯然，他的嘴角在微微地发抖，幽幽地说道：“小师弟，不瞒你说，这一路之上，我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虽然小师妹现在也知道了她爹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沐元庆都是她的生身父亲，哪怕是恶贯满盈，她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接受制裁。所以我现在只能让徐师弟先拖着她，我先从沐元庆的嘴里问到我想要的内容，也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的消息。”


  
辛培华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师兄的意思了，可是黑石师伯如果真的是你说的沐元庆的话，那他又怎么会乖乖地回答你的问话？这几年来他天天就是一个活死人的状态，连饭都不能吃，每天只是由服侍他的童子灌他半碗米汤，维持生命而已，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不管他是不是你说的凶手，都没法回你的话啊。”


  
李沧行的眼中闪出一丝冷酷的寒意，让辛培华也不免心一沉，因为这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非常可怕，与他十几年前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完全不同，只听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在我面前，他是装不了的，我有的是手段能让他开口，小师弟，你现在带我过去，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的房间。”


  
辛培华点了点头：“好吧，我信大师兄，跟我来！”他说着，转头就走，李沧行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辛培华在前面左转右拐，尽是走那些无人的小路，而李沧行则披起了一件罩头斗蓬，低着头，一言不发，象个仆役一样，亦步亦趋，一路之上的一些弟子看到辛培华和李沧行后都站住行礼，辛培华只是随便地摆了摆手，话都不说一声就匆匆走开，惹得这些弟子们纷纷在后面窃窃私语。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辛培华领着李沧行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别院，两个扎着道童髻的小道僮正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打扫着落叶，一看到辛培华前来，双双停住了动作，自从黑石失去意识以来，这处长老别院就很少有人来，就连沐兰湘也只是每天早晚来问一次安，更不用说杂事缠身的辛培华了。


  
辛培华点了点头，对二个童子说道：“苍松，白鹤，今天黑石长老的情况怎么样？”


  
左边一个个子高一点，名叫苍松的童子说道：“师叔，黑石师公还是和以前一样，中午的时候明空师兄来给喂过饭了。”


  
辛培华“唔”了一声：“我带一个名医过来为黑石长老看看脉，你们先出去吧，不要让人接近这里。”


  
两个道童对视一眼，行礼退下。李沧行脱掉了斗蓬，平静地说道：“我们进去吧。”


  
一片烟雾缭绕中，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李沧行一个人走进了房间，看着床榻之上的黑石，他的容貌比起近二十年前，已经苍老了许多，脸上皱纹密布，如同枯树一般，只是头发还是给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一尘不染。


  
李沧行的双眼中突然凶光一现，厉声道：“沐杰，你这恶贼！我让你继续装！拿命来！”

第八百六十八回 黑石之死


  
剑光一闪，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刺进了黑石的前胸，他的头一歪，嘴边鲜血长流，就此气绝。


  
站在护法的辛培华听到里面的剑气破空之声，连忙跑了进来，只见黑石的双眼紧紧地闭着，仿佛从来没有睁开过似的，伤处鲜血如喷泉般地向外涌，这一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纵然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让他再活过来了。


  
辛培华又惊又怒，对着在一边抱臂而立，冷笑不已的李沧行吼道：“你怎么一剑把他给杀了！”


  
李沧行扭过了头来，阴森森地露出一口白牙：“沐老贼当年对我和小师妹的婚事百般阻挠，害得我们相爱之人分离这么多年，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辛培华一下子拔出了背后的青锋剑，摆开了架式：“李沧行！你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黑石师伯真的是万蛊门主吗？你如果要追查真相，怎么会这样杀人灭口？！”


  
“李沧行”哈哈一笑：“杀人灭口？你说对了，这人我是要杀，口我也得灭，沐杰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当然留不得！”他的眼中凶光一闪，周身一阵黑气腾起，“不仅是沐杰，你的口我也不能留！”


  
武当山门外，李沧行，沐兰湘，徐林宗，屈彩凤四人结伴而行，自从那天晚上在康巴城外的小树林击杀严世藩之后，李沧行就迅速地找到了留在城内的徐林宗和林瑶仙等人，众人商议之后，决定事不宜迟，四人扔下大队人马，一路向武当急行，几乎不入城投诉，也很少休息，昼伏夜出，不走官道，也就十多天的功夫，就赶到了武当。


  
一路之上，四人之间都处在一个很微妙的关系之中，屈彩凤有意无意地躲着徐林宗，几乎不与之说一句话，而李沧行和沐兰湘之间，也是象雾象雨又象风，仿佛隔着了些什么，有时间，夜深人静之时，李沧行可以看到沐兰湘一个人在偷偷地抹眼泪，可是当她转眼面对自己的时候，又能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此情此景，让李沧行的心中也是神伤不已。


  
徐林宗走在最前面，守卫山门的两个弟子看到掌门回归，又惊又喜，上前道：“掌门师公，你回来了！”


  
徐林宗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下山办点事情，因为事关机密，所以对外假托我闭关，在我离开的这两个多月时间里，山上一切都好吧。”


  
右边的一名个头稍高的弟子，名叫玄月，比徐林宗低了两辈，看样子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恭敬地回道：“回掌门师公的话，山上一切安好，刚才辛师叔公还指导着我们练剑呢，人就在山上。”


  
徐林宗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吧。”


  
李沧行看着已经阔别了十余年的武当，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还有最刻骨铭心的悲惨往事，都是发生在这里，现在自己回到了这里，故人皆在，可是年华却已经逝去，就连昔日天真可爱的小师妹，现在成了自己的爱侣，可是却即将面临痛苦的选择，这回自己的武当之行，真的能一帆风顺吗？


  
李沧行长长地出了口气，开口道：“徐师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黑石师伯那里吧。”


  
徐林宗摇了摇头：“我得想办法稳住其他弟子，就不先跟过去了，要不然可能会引起那个黑手的注意，师妹，你陪大师兄一起过去吧。”


  
沐兰湘今天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听到这话后，几乎浑然未觉，李沧行看到她这样子，脸色惨白，紧紧地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他的心中一阵凄凉，想着过会儿就要真正地面对小师妹的父亲，还不知道是个如何的解决，他上前一步，扶住了沐兰湘的香肩，柔声道：“师妹，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就留在这里吧，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的。”


  
沐兰湘的娇躯轻轻一颤，肩头从李沧行的指尖轻轻地滑开，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大师兄，我带你去。”


  
李沧行的眉头皱了皱，他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屈彩凤，说道：“彩凤，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我想一个人问清楚黑石师伯。”他想到屈彩凤有可能见到黑石之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时情绪失控，到时候局面可能无法收拾。


  
屈彩凤咬了咬嘴唇，嘴角勾了勾：“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上一刻也没关系，沧行，我相信你。可是，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才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沐兰湘一眼：“师妹，我们走吧。”


  
沐兰湘二话不说，身形一动，天青色的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隐入了山道边的密林之中。李沧行眼中光芒一闪，紧紧地跟了上去。


  
徐林宗摇了摇头，回头着屈彩凤：“彩，屈寨主，要不要到真武殿坐坐，也好休息一下呢？”


  
屈彩凤冷冷地回道：“徐掌门的美意，屈某心领，只是屈某无事不愿意再跟武当有任何的关系，在这里等着便是。”她说着，走到道边的一棵青松之下，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对于徐林宗是看也不想再看一眼。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玄月说道：“你二人好生照顾好屈寨主，不可怠慢，我先回真武殿了。”


  
玄月和另一边的明达欠身行礼，再一抬头，面前的徐林宗早已经失去了踪迹，身形已经在十余丈外的山道之上了，二人相视一眼，咋舌不已。


  
李沧行在后面看着前面的沐兰湘的身影发力地狂奔着，而随风飘过来一些咸湿的味道，分明是她这时候脸上的泪水，他的心中一阵绞痛，暗中问自己，自己这样追求真相，马上就要置小师妹于这种无法选择的两难境地，真的值得吗？


  
可是他刚刚起了这个心思，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师父，紫光师伯，凤舞，一张张给万蛊门害死的人的脸，他们都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真相只差最后一点了，难道可以就此收手，永远地逃避吗？


  
李沧行一咬牙，脚下加快了动作，瞬间就赶上了沐兰湘，一扭头，只见师妹的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了，一双大眼睛里，泪光闪闪，嘴唇被紧紧地咬着，已经渗出了鲜血，看得出她也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李沧行叹了口气，把功力提到十成，直冲着长老别院冲去，已经快要出了这片密林了，虽然离开了这里十余年，但自己自幼在这里长大，甚至对这里的每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地熟悉，这黑石师伯所在的长老院，就是自己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


  
李沧行决意自己先一个人进去问个明白，他转头对沐兰湘密道：“师妹，你在院外等一下，我先进去，好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师兄，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李沧行点了点头，身形一飞冲天，直接跃上了林边的一棵大松树，脚尖在树梢上一点，如苍鹰翔空，直飞十余丈，稳稳地落在了院内，而沐兰湘则在院外的林边停了下来，看着院中的表情，一片复杂。


  
李沧行落地之后，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这房间的门窗紧紧地关着，完全不象平时白日里门户大开的景象，而且这院里院外，连个值守的童子也没有，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沉声道：“请问里面有人吗？”


  
喊了三声，里面毫无动静，李沧行的脸色一变，斩龙刀一下子抄在了右手，周身开始腾起红色的天狼战气，厉声道：“若是再继续装神弄鬼，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这时，房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之声，伴随着一声细如蚊蚋的呻吟声，李沧行一下子寒毛都竖了起来，飞身而出，刀光一闪，整个门都给劈了开来，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倒在门口，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泊的辛培华，第二眼看到的，则是歪在床榻之上，已然气绝的黑石了。


  
李沧行大叫一声：“小师弟！”就要扑上前去，扶起了辛培华，大声叫道：“小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到底是谁伤的你？！”


  
辛培华的目光本已散乱，他的身上十几处剑伤，都在向外汩汩地冒着血，一看到李沧行，突然神色大变，一把就抓住了李沧行的前襟，眼神之中，尽是怨毒：“你，你这个恶贼，我，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不会放过……”


  
他拼尽全力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头一歪，竟然就晕死了过去，李沧行心中大急，连忙探着他的鼻息，一边运指如风，为他点穴闭脉止血，一边探起他的鼻息，只觉他心脉虽然极弱，但是鼻息尚有一丝，还不至于完全停止。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爹！”沐兰湘飞扑过来，一下子扑到了黑石的身上，她瞪着蹲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李沧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是你，是你杀了我爹！”


  
李沧行咬了咬牙，放下了怀中的辛培华，站起身，冷静地摇了摇头：“不，师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我害的你爹，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沐兰湘双目尽赤，看着李沧行刚才因为救治辛培华时落在一边的斩龙刀，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要再解释了，你的刀都在这里，我爹，我爹……”她回头看了一眼黑石的尸体，泪如雨下，“我爹的胸口明明中的是刀伤，你还说，还说不是你下的手吗？李沧行，你明明答应的我，不会出手取我爹的性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沐兰湘想到伤心处，放声大哭，整个人都扑到了黑石的身上，泣不成声。


  
李沧行长叹一声，缓缓地说道：“师妹，你难道连我的话也不信了吗，我要查的是那个黑手的行踪，又怎么可能对你爹下手呢，此中曲直，只要救过来小师弟，一问便知！”


  
沐兰湘连头都不愿意回，只是在黑石的身上哭个不停，黑石胸口伤处涌出的血，把她的衣服染得遍是血迹，可是她却浑然不觉，声声泣血，情真意切，闻之让人心碎。


  
李沧行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几颗百草玉露丸，放到了辛培华的嘴里，金丹入口，自化琼浆，很快，辛培华就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怎么会这样！”徐林宗一脸惊讶地快步而入，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黑石尸体和哭泣不止的沐兰湘，转而把目光转向了李沧行，“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摇了摇头：“师弟，我一进来时就发现这样，黑石师伯死在床上，而小师弟给人重伤。”他对着刚刚睁开了眼睛的辛培华，急道，“小师弟，你倒是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培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看着李沧行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血淋淋的手死死地抓着李沧行的前襟，用尽最大的力气吼道：“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杀了黑石师伯，还要，还要向我出手，徐，徐师兄，不要，不要放过他，啊……”


  
辛培华挣扎着说出了这几句话后，头一歪，再次昏死了过去。


  
徐林宗的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的青气一阵暴涨，“呛啷”一声，背上的太极剑脱鞘而出，一下子抄在了他的手里，他森寒的剑尖真指李沧行：“李沧行，你杀黑石师伯，重伤小师弟，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必须要给武当上下一个交代。”


  
李沧行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辛培华，站起身，那把散落在地的斩龙刀抄在了他的手里，他尽力地保持着镇定，可是手仍然在微微地发着抖，这一切的变化来得太快，让他无所适从，他摇了摇头：“徐师弟，连你，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徐林宗厉声道：“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李沧行，放下武器，如果你还有一丝作为前武当弟子的觉悟，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试图反抗，我会给你一个公开解释的机会！”

第八百六十九回 相爱相杀


  
一道火红的身影，伴随着一阵香风闪过，紧接着是霜雪般的白发漫天飞舞，屈彩凤绝世的容颜同时映在了李沧行和徐林宗的眼里，她看了一眼在床上的黑石尸体，以及仍然痛哭不已的沐兰湘，神色一变：“怎么会这样？”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进来就杀黑石师伯灭口，还重伤辛师弟。”他说到这里时，突然眼神一变，“彩凤，难道是你？”


  
屈彩凤猛地一扭头，直视徐林宗，双目中冷芒暴闪：“是我什么？徐林宗，你是不是想说，是我让沧行下的手？”


  
徐林宗咬了咬牙：“只要你说是不是就行了，彩凤，我也相信不是你们串通好的，可是，可是现在我必须要给武当上下一个交代。”


  
外面开始变得人声嘈杂，数百名武当弟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徐林宗对着院外厉声叱道：“全都在外面，谁也不许进来！”


  
屈彩凤直勾勾地看着徐林宗，眼神中充满了惊疑，转而变得愤怒，她的身躯微微地发着抖，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如她现在这一身火焰般的大红霓裳，被她全身的怒气鼓荡起来，无风自飘。


  
屈彩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遗憾与愤怒：“哈哈哈哈，好，好，好得很，徐林宗，过了这么多年，我原以为你应该变了，你既然说你爱我，可是连对我起码的信任也做不到，这还叫爱吗？你永远只是那个冷酷，自私的武当掌门，永远不可能相信我这样的人！”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眼神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他摇了摇头，手中举着的剑却没有放下来：“彩凤，我只想听你亲口解释一声，究竟是不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的。”


  
屈彩凤厉声道：“徐林宗，如果你不是已经怀疑了我，还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吗？无论我是承认还是否认，在你的心里，早已经认定了是我让沧行直接就杀人报仇的吧。”


  
徐林宗叹了口气，转而看着李沧行：“李沧行，彩凤如此维护你，看来是错不了，你为自己师父，为她报仇，情有可缘，但你不该伤了小师弟，对他下这么重的毒手，我无法原谅你！”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徐师弟，你这么聪明的人，就不知道用脑子想想吗？我要追查那个黑手的下落，又怎么可能接受任何人的请托，二话不说地上来就杀了沐元庆？就算我要报仇，至少也得等到我问完了再下手是吧。”


  
徐林宗的眼中寒芒一闪：“不用跟我说这些，现在铁证如山，你抵赖不了，如果你不肯说实话的话，我只好把你拿下，换个地方，换个方式和你交谈了。”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暴射，多年前在武当被打压，被驱逐，被陷害时所受的屈辱，辛酸，一幕幕地浮上心头，他的周身红色的天狼战气一阵暴涨，眼珠子也变得血红一片，一头长发如雄狮的鬃毛一样，无风自飘，强大的气场一阵暴溢，厉声吼道：“谁想动我，上来试试！”


  
徐林宗的须眉被这阵子真气震得一阵摇晃，他的周身也渐渐地腾起了一阵天青色的战气，转而变白，而太极剑上，渐渐地响起了一阵龙吟之声，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衣袂无风自飘，显然已经是作好了出手的打算。


  
李沧行心中黯然，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辛培华为什么要这样指认自己，从他刚才那样怨毒地盯着自己的眼神里，可见他绝没有说谎话，看来是有人易容成自己下的毒手，只是小师弟的武功在现在的武当也属三大长老之列，即使是自己，想要胜过他也并非易事，更不用说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剧烈打斗，而停在原处的沐元庆的尸体却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了，看来易容出手的那人武功之高，绝世罕见，自己碰到了也未必能胜过，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但李沧行来不及细想这想，对面的徐林宗已经摆明了出手的架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辛培华，耳边尽是沐兰湘的哭泣声，叹了口气，周身的红色天狼战气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徐师弟，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你若真想打，我们换个地方好了。免得伤到了小师弟和黑石师伯的遗体。”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你莫要打什么逃跑的心思！武当弟子听令，结阵，守好这小院，任何人不得进出！”


  
外面的武当弟子们听令后开始发动，训练有素的他们，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成了上百个真武七绝阵，牢牢地把这小院守得水泄不通。徐林宗一挥手，十余名弟子奔了进来，抬起辛培华就向屋外走。


  
屈彩凤走到了李沧行的身边，看着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沧行，今天就算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这个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一个信得过我的人了。好在大仇得报，虽死，我亦无憾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沐兰湘：“师妹，你爹不是我杀的，你信我吗？”


  
沐兰湘缓缓地站起了身，转过了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的愤怒和忧伤，清秀脱俗的脸上，早已经泪痕遍布，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也肿得跟水蜜桃似的，她的整个灵魂仿佛已经被抽走，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杀我爹？”


  
李沧行厉声道：“我说过，不是我杀的，师妹，你到现在也不信我吗？”


  
沐兰湘机械地转过了头，看了一眼正被抬出门外的辛培华，声音中空洞地不带一丝生气：“连小师弟都亲自指认你，李沧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看了一眼站在李沧行身边的屈彩凤，眼中突然燃起一阵怒火，“终究，终究你还是爱上了她，不管你在我面前装得有多爱我，但你的心，你的人早已经交给了她，对不对？”


  
屈彩凤的粉面罩了一层严霜，厉声道：“沐兰湘，你说这话还有一点良心吗，沧行这么爱你，为了你连命也不要了？你现在却怀疑他对你的爱！”


  
沐兰湘突然吼了起来：“他若是爱我，怎么会不顾我的苦苦哀求，执意取我爹的性命？若不是你苦苦相逼，他又怎么会下这毒手！”


  
沐兰湘的浑身突然一阵青气暴起，不知何时，七星剑从她的袖底抽出，三尺青芒，直刺李沧行的胸口，而剑身上的七星寒芒，照着她那张因为肌肉的极度扭曲变形，而变得有些可怕的脸，森寒的剑气把她漫天飞舞的泪滴都瞬间凝结成了一颗颗的冰珠，又被剑身上强烈的鸣震而造成的空气波动震得粉碎。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站着，直面沐兰湘的剑锋，这一下她出手太快，即使是徐林宗和屈彩凤都没有料到，这一剑凝结了沐兰湘所有的怨气与愤怒，速度快得如流星闪电一般，李沧行的脸上神色平静，看着沐兰湘的眼睛里，清澈如水，充满了爱的表情，一如多年前在武当山时，他满心怜爱地看着小师妹在自己面前练剑时的那副模样。


  
“噗”地一声，七星剑狠狠地扎进了李沧行的左肩，李沧行的嘴角动了动，眉头一皱，这一下正刺中了李沧行多年前被屈彩凤扎中的那个伤口，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许多往事，而自己体内的生命之火，也随着沐兰湘的七星剑穿破他后背的肩胛骨，而变得越来越黯淡，模糊起来。


  
沐兰湘的这一剑狠狠地刺透了李沧行的身体，直至没柄，她的脸上表情开始凝固，直到她感觉到李沧行伤口处喷出的血，溅到了自己的手上，身上，脸上，鼻子里钻进了浓重的血腥气味，而李沧行看着她的眼睛里，仍然是那么地平和，没有一丝的抱怨与愤怒。


  
沐兰湘尖叫了起来，松开了剑柄，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李沧行，血泪横飞：“大师兄，你，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一剑，你明明，你明明可以躲得过去，你为什么，为什么不闪不避？！”


  
屈彩凤一下子鸳鸯双刀抄在了手上，刀锋直指沐兰湘：“好个负心薄情的女人，沧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李沧行的嘴角边开始流血，他吃力地动了动嘴：“彩凤，不要，不要乱来，这是，这是我的师妹的，的事情，你们，你们都不要，不要插手！”


  
屈彩凤气得一跺脚：“她都把你伤成这样了，你还要维护他。好，好，好！”她气得一转身欲走，却撞上了徐林宗冷冷的眼神：“屈姑娘，有些事情还要请你留下来解释一下。”


  
屈彩凤眼中寒芒一闪：“你想强留老娘下来吗？老娘可不会象这个傻瓜一样束手就擒！”


  
李沧行的魁伟身子已经倒了下来，正躺在不知所措，哭泣不已的沐兰湘的怀中，他一边向外咳着血，一边说道：“徐，徐师弟，你，你放过彩凤，不，不关她的事，有什么，有什么事情，我，我留下承担。”


  
徐林宗想了想，收回了太极剑：“屈姑娘，你走吧。”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咬了咬牙，对着徐林宗一字一顿地说道：“徐林宗，你若是不把沧行救过来，老娘绝不会放过你和你的武当！”她说完，一跺脚，大红色的身影飞出院落，几个武当弟子想要上前拦截，徐林宗大吼道：“让她走！”


  
这几个弟子面露不服：“掌门，她可是伤了黑石师公和辛师叔的凶手，不可以……”


  
徐林宗厉声道：“我说了让他走，你们听不见吗？”


  
这几个弟子不忿地让开一条通道，屈彩凤红白相间的身影从这通道中飞奔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上。


  
沐兰湘看着怀里的李沧行，泪如雨下，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恐惧，刚才父亲的身亡，让她感觉到的只是无边的悲伤，还有被李沧行欺骗后的极度愤怒，可是她现在才第一次地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永远地失去这个男人，永远。


  
沐兰湘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不躲开这一剑？以你的，以你的功力，躲开这一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大师兄，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躲开？”


  
李沧行的嘴边居然泛起一丝笑容，他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抹着沐兰湘脸上的泪珠：“傻丫头，若是，若是我躲了，你，你会信我吗？我说，我说不是我杀的你爹，你，你不相信，我，我怎么解释也没用，若是我，若是我不受你这剑，你，你又怎么肯信我？”


  
沐兰湘已经泣不成声了，她摇着头，不停地说道：“不，不，大师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怀疑你的，我，我真的不应该相信别人的话，是我的错，你如果，你如果有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徐林宗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轻声道：“师妹，还是先来救治他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沐兰湘猛地一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与愤怒，刺得徐林宗也不禁脸色一变，后退了两步，只见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都是你和小师弟一口咬定是大师兄杀的我爹，我才，我才一时昏了头，徐林宗，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信你了！如果，如果大师兄有什么好歹，我一定会随他而去！”


  
徐林宗眼中寒光一闪：“师妹，现在你爹已经死了，李沧行还活着，铁证如山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偏向他！”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牙，恨声道：“不，一定不是大师兄动的手，他说不是就一定不是，是我一时糊涂，信了你们的话，我不会把大师兄交给你们任何人的，永远也不会！”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正要再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掌门，不好了，不好了，那妖女带着黑龙会的人杀上山来了！”

第八百七十回 内鬼现踪


  
徐林宗的两道剑眉猛地拧到了一起，他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黑龙会怎么会杀上我武当？”


  
他突然把目光投向了李沧行：“李沧行，是不是你，一早就把黑龙会的人带到了我武当附近，想要趁机攻取武当？”


  
李沧行的脸色已经如白纸一般，额头上满是汗水，沐兰湘心疼地掏出怀中的绣帕，不停地为他擦拭着额上的冷汗，听到徐林宗的话后，沐兰湘叫了起来：“徐师兄，大师兄都这个样子了，你还喝问他做什么，现在这时候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救治大师兄啊！”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师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心里只有这个男人，可还有我武当半分？且不说你爹已经死了，就是现在，我武当面临浩劫，你不以门派为重，却在这里为李沧行开脱，这是何居心？”


  
沐兰湘的眼中展现出无比坚毅的神色：“我不管，是我伤的大师兄，他说不是他害的我爹，我就信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治大师兄，只要大师兄能恢复过来，我们武当跟黑龙会的误会一定会解除，谈何浩劫？”


  
徐林宗气得一跺脚：“你真是疯了，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武当的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武当弟子听令！结阵对敌！另外，把李沧行抬到真武大殿那里，黑龙会的人要是敢轻举妄动，就杀了他！”


  
沐兰湘的杏眼圆睁，“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摆开了架式：“谁敢动我大师兄，我跟他拼了！”


  
李沧行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师妹，不要，不要冲动，就让他们，让他们抬我去，去真武大殿。”


  
沐兰湘拼命地摇着头，泪如雨下：“不，大师兄，你现在，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能动，你就好好，好好地在这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


  
李沧行吃力地右手撑起身子，左肩处的伤口一阵血液横流，看得徐林宗也微一皱眉，只听李沧行说道：“不，不可以这样，不能再拖了，徐，徐师弟，抬，抬我去真武大殿。”


  
徐林宗点了点头，一挥手，六七名武当弟子抬着担架奔了进来，沐兰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沧行被抬上了担架，她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右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一边不停地嘱咐抬担架的弟子们把担架尽量放平稳。


  
徐林宗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动，如一缕轻烟般地闪身飞出，直奔前山而去。


  
等到李沧行被抬到真武大殿前的时候，这里已经形成了对峙，练武的广场上，到处是激烈打斗后的痕迹，鲜血遍地，双方的几十名死伤者都被抬到了本方的阵营这里，而一千多名身穿土黄色制服，持着各种奇形怪状兵刃的黑龙会徒众，正组成一个个的战斗小队，与对面同样组成一个个真武七绝剑阵的武当弟子们对峙着，双方黄蓝分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黑龙会这里，领头的正是裴文渊，他一看到李沧行，就惊呼道：“沧行，你，你怎么这样了？”


  
屈彩凤一身大红的罗裳，如火焰般地风中飘舞，而她那一头白发无风自扬，白发魔女的气场尽显无疑，看着一直守在李沧行身边的沐兰湘，她咬牙切齿地刀尖一指：“就是这个女人，嘴上说的多爱沧行，可是下起手来却是毫不留情，若不是她出的手，沧行的盖世武功，谁能伤得了他？”


  
铁震天在一边叫骂了起来：“娘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天狼英雄一世，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栽在女人手上。”


  
钱广来的胖脸上，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转而换了一副笑容：“这个，这个徐掌门，不知我们家的李会长如何得罪武当派了，您要这样对他。我记得几个月前，我们黑龙会和伏魔盟的各派在南少林已经结为盟友了，只要您放了我们家会长，今天的事情，就当一个误会好了。你看呢？”


  
徐林宗身边，一个名叫烈手的武当精英弟子骂道：“你们黑龙会今天这样兴师动众，这么多人来偷袭我们武当，分明就是存了坏心，而你们的这个会长，潜入我们武当暗杀我们的黑石长老，还打伤了我们辛师叔，现在被我们拿下了，你们就在这里说什么两派友好，太不要脸了吧！”


  
不忧和尚摇了摇头：“阿弥陀佛，这位道长请口中积德，我们本无上武当之意，若不是屈寨主来求救，我们现在也只是在山下罢了，试问若是你们听说徐掌门有难，能不过来相救吗？”


  
徐林宗哈哈一笑：“说得好，只是不忧大师，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黑龙会的总舵是在浙江台州吧，为何会不远千里地带着这么多弟子，来我武当派生事呢？”


  
欧阳可皱了皱眉头：“这些是我们黑龙会的内部事物，无可奉告。”


  
李沧行突然咳了起来，几口鲜血又喷到了他胸前的衣襟上，沐兰湘连忙帮他擦拭着嘴边的血沫，李沧行摇了摇头，说道：“徐，徐掌门，我，我是怕那个黑手，会有，会有什么酷烈的手段，怕，怕武当应付不了，这才，这才让兄弟们前来接应的。”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沧行轻轻地对沐兰湘说道：“师，师妹，我，我的声音大，大不起来了，你，你帮我问，问一下我的，我的兄弟们，这次，这次是哪位，哪位兄弟领头，带，带大家来这里的？”


  
沐兰湘点了点头，抹去眼角边的泪水，站起身，高声对着远处的黑龙会众们说道：“沧行让我问大家，这次黑龙会是哪位英雄领头带大家前来的？”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站在前方，玉树临风的裴文渊，裴文渊面不改色，朗声道：“沧行，是我带大家伙儿来的，大家都是挂念你的安危，这才攻上的武当。”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通过沐兰湘传话道：“文渊，柳生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来？”


  
裴文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他摇了摇头：“柳生现在人在台州那里的大营驻守，让我先行带大家过来，他带着其他的兄弟们看家。”


  
李沧行轻轻地咳了两声：“好，很好！”


  
屈彩凤突然眼中精光一闪，一声娇叱，镔铁雪花刀一阵乱舞，向着裴文渊就攻了过去。


  
这一下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裴文渊万万没有想到，身边的屈彩凤会突然发难，一时间不住地后退，甚至连背上的拂尘和右手的长剑也无法拔出来反击。


  
不忧和铁震天，还有欧阳可三人脸色一变，想要上前助阵，钱广来却是一伸手，拦住了三人的动作，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张胖脸之上，变得异常地严肃。


  
“嘶”地一声，裴文渊的左手袍袖被屈彩凤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半道袍口被生生地切到了地上，屈彩凤的周身上下都笼罩着大红的天狼战气，双刀一刀快似一刀，天狼刀法的精狠杀招连绵不绝，让周围观战的武当精英弟子与黑龙会的核心弟子们都个个眼花缭乱，只看到两道凌厉的刀光裹在一团大红的身影之中，追着前面那道土黄色，被白色真气所笼罩的身影而去，如同附骨之蛆，尽管裴文渊使出了百般的身法，也仍然无法摆脱这攻势哪怕是一丝半毫。


  
一招天狼半月斩击出，直奔裴文渊的中路，紧跟着是左手三刀，如连环闪电般直袭裴文渊的头部，与此同时，屈彩凤的腿也没闲着，左脚支地，右脚一勾一踢，直奔裴文渊的膝盖环跳穴。


  
裴文渊本来就是先机尽失，给追杀得极为狼狈，这下被屈彩凤三招连杀，上中下路一起来，更是无法招架，左腿也跟着反踢，在空中与屈彩凤的足尖相交，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腿部一麻，向后跌出，同时右手的宝剑连鞘带剑地向中间一挡，“叮”地一声，剑鞘被斩落两断，下半截的剑鞘生生落下，而上半截还残留在剑身上，这道半月斩去势未尽，余波击中了裴文渊的腰身，他闷哼一声，一低头，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前胸的土黄色劲装被击得粉碎，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软甲来，甲叶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


  
因祸得福，他这一下低头，攻向他脑袋的三刀倒是给避了过去，他只觉得头皮一冷，头上的发髻处的簪子被击得粉碎，一头乱发一下子披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裴文渊咬了咬牙，身形向左虚晃，突然如闪电般地向右弹出，这一下动作太快，功力稍低的众人还以为他是幻出了两个分身，而他周身笼罩着的白色真气，也一下子变得乌黑一片，如同墨鱼吐汁一般，把他土黄色行踪一下子笼罩在当中。


  
欧阳可失声道：“这是，这是什么功夫？我怎么从没见裴兄用过？”


  
铁震天摇了摇头：“不对，这武功不对，透着一股邪气和诡异，绝不是裴兄平时用的黄山派功夫，倒是象……”他说到这里，一下子收住了嘴，沉吟不语。


  
不忧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功夫，这功夫倒象是终极魔功，我见严世藩使过，还有，魔教上次来攻击我们宝相寺的时候，也有人使过！没错，就是这功夫！”


  
钱广来冷笑道：“现在你们知道了吧，还是沧行看得准啊，早早地要我们留意身边的人，他早就跟我说过，我们这些人里，一定有贼人的奸细，不然不可能黑龙会创立以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严世藩的掌握之中，可是没想到啊，这个人居然会是裴文渊。今天本来我以为东洋人没来，说明他才是奸细呢，看来是我错了。”


  
欧阳可叹道：“看来我们以前一直都对东洋人有成见，只是他今天不在，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钱广来脸上突然又泛起了灿烂的笑容：“我相信沧行，不会有事的，静观其变吧。”他看着场中正在打斗的两人，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屈彩凤能不能打得过这贼子。”


  
屈彩凤一声暴喝，清啸之声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发麻，双刀之上带起了灼热的红色气浪，一刀又一刀的狼形真气汹涌而出，而裴文渊刚刚涌出的那股子阴森寒冷的终极魔气，被这火热的刀气蒸发，遇之即散，也就七八刀的功夫，他那身已经在黄色的护身宝甲上罩起一层黑色的冰气，把整个人体都覆盖着一层黑冰的真身，一下子尽显无疑，所有人都看到他十指的指甲已是深黑色一片，双眼血红，嘴唇发黑，配合着一头披散盖脸的头发，端地是不人不鬼，半人半妖。


  
屈彩凤手上丝毫不停，一边继续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冷笑道：“想不到这就是玉面神算的真面目，你为了练这个终极魔功，摧残了多少无辜的少女，今天我就要为这些可怜的女子报仇血恨！”


  
在场的武人们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十几年前，在江西一带听说出了个采花淫贼，专门去那些即将出阁的姑娘家下手，那些女子一个个都全身赤裸，死状惨不忍睹，可是诡异的是，这些女子的身上却是没有半分血迹出现，明明已经被破身，下体却是干干净净，当时这是一桩轰动江湖的大案，官府和武林人士们都大肆搜捕过，却是没有任何痕迹，后来此贼在江南做了百余起案子后就销声匿迹，今天这裴文渊露出了这终极魔功，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起多年前的无头公案，是他所为。


  
裴文渊一咬牙，两只黑手上突然弹出了两只非金非玉的爪钩，“铿”地一声，击中了屈彩凤攻向自己的双刀，两人各退三步，而屈彩凤本来通体如烙铁般的双刀刀头上，却挂上了一层诡异的黑气，竟然在刀头上结起了一层淡淡的黑冰。


  
屈彩凤冷笑一声，眼中碧芒一闪，刀身变得一片血红，这层黑冰被她生生熔化：“裴文渊，想不到你不仅是内鬼，还学了终极魔功，你果然是严世藩的好兄弟啊，说，你的同伙是谁？”

第八百七十一回 彩凤破魔


  
裴文渊的眼眶已经一片漆黑，而他的头发上，却似结了冰似的，一缕缕的黑发开始现出白丝，周围的所有人，无论是黑龙会众还是武当弟子们，都以一种鄙夷不屑外加仇恨满满的眼神看着自己，全民公敌，大概就是这种待遇吧。


  
他有些后悔自己在刚才危急的时刻，情不自禁地用起终极魔功了，这一下无异于承认自己就是潜伏在黑龙会的内鬼，也承认了自己就是当年在江南一带辣手摧花的邪恶淫魔。他咬了咬牙，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李沧行和站在他身边，面沉如水的徐林宗身上，厉声道：“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学到了一些道法异术罢了，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叛徒和内鬼？”


  
李沧行冷笑不语，徐林宗的剑眉一挑，指着裴文渊喝道：“大胆恶贼，你这是道法异术吗？见过终极魔功的人很多，你骗不了大家的！这种邪功在千余年来都被武林人士所不耻，即使是魔道中人，也会格杀身具终极魔功的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修炼此功，需要摧残女子，取天葵之血，裴文渊，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吗？”


  
裴文渊一挥袍袖，厉声道：“不对，小阁老严世藩也会这功夫，这点天下尽人皆知，你们既然自命英雄，为何不去找小阁老算账，只会为难我一人吗？再说了，就是我学了终极魔功，这就证明我是内鬼了吗？”


  
李沧行冷笑着叫过沐兰湘，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沐兰湘听得连连点头，直起身子高声道：“裴文渊，我师兄说了，他在临走之前把大权都交给了柳生雄霸，黑龙会的大规模调动，只有柳生雄霸才能进行，其他人包括你和钱广来他们，都无法作出这种决断的，他也从没有在云南那里下过命令，要你们来武当山下集结，所以下这个命令的人，必是内鬼无疑！”


  
钱广来哈哈一笑：“怪不得这回是你裴文渊召集各堂的堂主来这里的，大伙儿信你，没有细想这些事情，原来是你在搞鬼，柳生是不是给你害了，说！”


  
铁震天冷冷地说道：“小子，我这几十年的老眼还真走了眼，没看出你这家伙居然是卧底，还把你当成了兄弟，你该知道老铁的脾气，我最恨叛徒内贼，尤其是你这家伙！”


  
不忧的双眼圆睁：“你把柳生怎么样了，快说，要是你害了柳生，和尚我一定送你去西天极乐世界！”


  
欧阳可摇了摇头，远远地对李沧行说道：“沧行，你这次是有意设了这个局，要查出我们中谁是叛徒和内鬼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通过沐兰湘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一直都知道我们黑龙会有内奸，而且只会出在你们几个被我找来帮忙的老弟兄里，因为黑手对我从大漠开始的行踪都了如指掌，正好借这次机会，我可以把这个内鬼找出来，只是文渊。”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哀伤起来，“我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你！”


  
裴文渊恨恨地说道：“不错，就是我，那又如何？在我家破人亡，门派陷于敌手的时候，可曾有人帮过我？你李沧行号称侠义，可是你只会跟你的小师妹谈情说爱，又有何时想过帮我夺回黄山派？我确实是练了终极魔功，也怀着自己的目的加入了你黑龙会。老实说，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居然能把黑龙会发展得这样壮大，有了这股力量，不要说夺回黄山派，就是称霸武林，也未尝不可，你既然不把心思放在帮派上，只想着跟你的小师妹，还有你这个姓屈的相好相伴天涯，去查什么万蛊门，不如就把黑龙会交给我，我更需要它呢！”


  
铁震天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姓裴的，你要脸不要，明明是个内鬼，还想要我们这些英雄豪杰听你的话？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无耻吗？大家来投奔的是豪气干云的李沧行，不是你这个偷练魔功的无耻小人！”


  
钱广来冷冷地说道：“裴文渊，念在我们也曾经当过兄弟的份上，你只要说出现在柳生的下落，保证不加害他，也许我们还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若是指望着我们会为你效力，那是做梦，我钱广来宁可死，也不会与你这无耻之徒为伍！”


  
裴文渊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如厉鬼夜枭，说不出的难听刺耳，众人无不眉头紧皱，有些功力不足的弟子更是开始运功抵抗，方不至于给这笑声震倒。


  
屈彩凤双刀一直横在胸前，她的一头霜雪般的白发被这笑声震得凌空飞扬，如六月飞雪一般，配合着她的红唇黑眼，那绝世的容颜足以迷倒在场的每个男人，她冷冷地说道：“裴文渊，别垂死挣扎了，老娘和沧行早就商量好了，这次就是要抓住你这个潜伏黑龙会的内奸出来，谁带大家在武当附近潜伏，准备动手，谁就是内奸，之所以留你到现在才出手，就是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充分暴露你的丑恶嘴脸，你丧尽天良，摧毁江南那么多姑娘，练你这邪功，若留你于世，天理不容！黑龙会的人可以饶你一命，老娘可不会！”


  
裴文渊冷笑道：“屈彩凤，你还不是手下满是人命，跟我又有啥区别了？光是你的天狼刀法走火入魔后大开杀戒，死在你手下的无辜之人，就比我采花伤的人更多，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要打就放马过来，看看是你的天狼刀法厉害，还是我的终极魔功更强！”


  
屈彩凤的秀眉一挑，凤眼圆睁，叱道：“拿命来！”她的双刀一下子变得一刀火红，另一刀上却是如同结成了一层寒冰，一白一红，一冷一热，带着两道极寒极热的真气，攻向了裴文渊。


  
沐兰湘的脸色微微一变，在李沧行的身边轻声道：“大师兄，这，这屈姐姐是怎么回事？以前她的天狼刀法，都是至刚至猛，双刀全是带有火性内力，隔了三丈都觉得如站火炉边，怎么这回有一把刀变成了极寒呢？”


  
李沧行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彩凤，彩凤她的武功有进步了，以前，以前天狼刀法到第八层，第八层的时候，都是纯阳至刚，她，她因为是女子之身，虽然，虽然豪迈不亚于男儿，但，但毕竟以阴性之体，练，练这纯阳内功，容易，容易走火入魔。可是，可是后来金不换，金不换逼她服下寒，寒心丹，误，误打误撞，让她，让她体内有了极寒阴气，阴阳，阴阳调和，这才，这才到的第九层天狼战气，可以，可以水火兼容，只是，只是以前彩凤她，她只能在体内合成，却，却不可以把真气灌进刀里，现在，现在终于，终于可以了。”


  
沐兰湘突然凑到了李沧行的耳朵边：“大师兄，你，你体内的这天狼战气，这阴阳两气又是怎么来的呢？不会是屈姐姐跟你，跟你那个的吧。”


  
李沧行心中一动，刚想要开口解释，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是一阵鲜血咳出，加上刚才一下子开口说了不少话，脸色变得煞白一片，沐兰湘连忙扶着她的身子，几乎要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大师兄，我，我又小心眼了，你，你千万别说话啊，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李沧行勉强勾起一丝笑容，点了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场中的打斗仍然在继续，森寒的终极魔气，如黑云一般，把披头散发的裴文渊整个包裹在里面，他已经不用剑了，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早已经给他扔在了一边，只靠着两只手背上伸出的长长爪勾，带起阵阵腥风邪气，一招招攻出，都凝气成冰，几乎能把人冻结，而每一招攻出后，都会发出腥臭难闻的气味，中人欲呕，有些功力稍差的双方弟子和门徒，几乎被弄得晕了过去，连忙一边服下雄黄解毒丸和清心正气散之类的丹药，然后站到后排阴凉通风之处，才能缓过气来。


  
可是场中屈彩凤那如同裹在红云白雾之中的身影，却是越打越快，没有一丝停滞的迹象，那邪恶的黑冰与腥气，被她如红白两色云霞飞舞的双刀，牢牢地挡在她身边两尺开外，哪怕是一丝邪气，也无法近她的身体，一道道的狼形真气，或红或白，或是极炎，或是深寒，从她的双刀刀头滚滚而出，如长江大浪，又似烈烈长风，忽而波涛汹涌，忽而黄沙万里，端地是大开大合，叱咤风云，渐渐地，把裴文渊的黑冰邪气压得越来越靠外，一开始二人动手时，护体战气都能在自己身前三尺左右，打了五六百招之后，屈彩凤已经迫得裴文渊的战气已经离自己的身体不足二尺，而她的两色红白相间的真气，越是越打越涨，已经开始渐渐地环住裴文渊的身体了。


  
裴文渊越打越是心惊肉跳，他原以为自己偷练这终极魔功，歹毒凶残，已经练到了七层的境界，功力不下十年前的严世藩，即使不是李沧行的对手，跟柳生雄霸打也未必能胜，但屈彩凤毕竟女流之辈，还是有信心战而胜之的，趁着这机会拿下屈彩凤，以其作为人质要挟，冲着其跟李沧行和徐林宗二人的特殊关系，脱身逃跑还是有一线希望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怕是回到自己的主子或者是严世藩的身边，也可从头开始。


  
可是裴文渊没有想到，屈彩凤的天狼刀法竟然已经到了第九重冰火九重天的境界，把极寒极热两股天狼战气融为一体，自己因为采补过渡，早年伤了元气，不耐久战，打到五百招后已经渐感真气运转不如开始顺畅，而屈彩凤看起来却是越战越勇，冰火之焰越燃越旺，甚至比起刚开始出手，更是气势十足，自己的阴风邪气完全近不了她的身，被完全压制，而她的火焰刀与寒冰刀，更是几次突破自己的黑冰结界，几乎劈中自己，虽然只是擦甲而过，却仍然震得自己血气浮涌，若非他连使诡异身法，以幻形摆脱追击，只怕这会儿早就躺下了。


  
屈彩凤一开始跟裴文渊动手时，也感觉那阵阴冷的寒气又腥又冷，让她极不适应，不得不屏住呼吸应战，也影响了体内真气的流转，功力只发挥出了八成左右，可是打着打着，裴文渊的真气却是越来越难以为继，屈彩凤的功力毕竟比他精纯，技高一筹，五百招过后已经完全地处在了上风，随着裴文渊终极魔气的距离越来越近，屈彩凤也渐渐地放开了呼吸，自信心也越来越强，体内的真气流转不停地加速，冰火双重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刀头攻出，把裴文渊的终极魔气一阵阵地蒸发掉，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又过了三百招，裴文渊的招法已经开始渐渐地散乱，十招之中只能攻出一两招，倒是有八九招在自保，即使连刚刚入门的武当道僮们也能看出，屈彩凤已经大占了上风，取胜只在百招之内了。


  
屈彩凤长啸一声，飞劈三刀，三道二红一白的狼形刀气，张牙舞爪一般，向着两丈之外的裴文渊奔去，他退无可退，左右两只爪钩交叉于自己的面前，顶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色恶虎头，一阵腥风暴气，与三匹狼形刀气撞了个满怀，“嘭”地一声，他的身形被生生地震出了四尺之外，牢牢扎在地上的双脚，在地上的青砖上生生地留出了两道四尺长，半尺深的痕迹。


  
而裴文渊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了鲜血，目光散乱，双臂在微微地发着抖，而两袖的袍子，被这一下暴气震得稀烂，就连袖口处的环甲，也碎成了四五块，纷纷落到了地上，笼罩着他周身的黑气，被这一下暴击打得几乎消散不见，而他的人已经歪歪扭扭，几乎站立不住了。

第八百七十二回 力挫凶魔


  
屈彩凤倒是纹丝不动，刚才她是主动攻击，这一下几乎完全击垮了裴文渊最后的护身真气，她冷笑着，右手的刀锋内转，缓缓地从左手的雪花镔铁刀刀身上划过，而那一股纯白的寒冰真气，被迅速地注入到了左刀灼热而赤红的刀身上，红白相间，汇成了一股淡红色的真气，暖洋洋的，如同冬日的太阳，可是这一下，就连十丈之外的弟子们，也能感觉到这阵扑面而来的暖意，如同春风拂面一般，可以让人那么地惬意，舒服，甚至不自觉地放下戒心，若是正面面对着屈彩凤这位正浅笑盈盈，眉目间如夏花灿烂般的绝代佳人，只怕直接就是要醉了。


  
可是裴文渊却没有一点暖意，他的内心深处，只感觉到一股越来越刺骨的严寒，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死神就在眼前向自己眨眼，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屈彩凤的外号——玉罗刹。是的，这位玉面仙子一样的人儿，却是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越是这样笑容可掬的时候，越是说明她的心中杀意已动，江湖上不知有多少高手，就这样死在她的刀下。


  
裴文渊一咬牙，厉吼一声，鼓足体内所有的真气，周身的黑气一阵暴溢，连两只精钢铸就的爪钩之上，也是凝起了一层厚厚的寒冰，他的身后，隐隐地现出一道张牙舞爪的恶虎，双目之中绿芒闪闪，而他迅速地向左右张开的双爪，就是这只恶虎最锋利的两只前爪，作势欲扑。


  
屈彩凤断喝一声：“来得好！”她的身形一动，突然转起了圈来，脚下却是踏着五行八卦的步法，一边旋着身，一边身形如灵蛇似地游动，打着圈，扭着曼妙的腰肢，不停地向着裴文渊接近，所过之处，身体的两边地上，不停地暴起一个个的地坑，而她的身后，也卷起了一阵地上碎石屑被真气凝成的粉色真气，形如一只巨大的苍狼，吐着舌头，龇着锋利的狼牙，咆哮着就向裴文渊扑去。


  
裴文渊怪叫一声：“老子跟你拼了！”蹂身而上，这回他没有把自己的身躯裹在这团黑气之中，也没有幻出两三个影分身，而是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就以眼下的这个真身扑击，这一下用上了他的全力，而终极魔功第七层里最厉害的杀招——魔狱黑焰杀，正随着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地袭向越来越近的屈彩凤。


  
屈彩凤的杏眼圆睁，双刀卷起一阵刀浪，她的眼睛变得碧绿一片，周身红气暴涨，在这一片如火焰般的红气之中，这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却显得格外的凶残，如同深夜中狼群中头狼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随着她这一下暴起，天狼刀法中三大杀招之一的天狼破阵烈，瞬间攻出，人刀合一，与那头巨大的天狼形战气，一下子迎着那头扑面而来的恶虎而去。


  
天狼与恶虎，狠狠地扑在了一起，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方圆三丈之内，一切都笼罩在巨大的烟尘与石屑之中，所有的人只觉得大地都在剧烈地抖动着，而在这两道红黑混合的真气之中，真气在剧烈地抖动着，冲击着。


  
李沧行睁着眼睛，在沐兰湘的怀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激斗，战气激荡，碰撞时溢出的烈风，如刀子般地吹着他的脸，把他的一头长发吹得在空中狂野地飘舞，而他那还插着七星剑的伤口处，也隐隐地渗出血来，他却浑然未绝，神情严肃而沉静，看着在红黑两色真气中，刀爪相交，如电火火石一般不停地攻守交错，打得如火星奔月般的两人。


  
沐兰湘的手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左手，掌心已经尽是汗水，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而她的心跳声也从她的掌心被李沧行所感知，变得越来越剧烈。


  
李沧行突然微微一笑：“师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在意彩凤了？”


  
沐兰湘一下子回过了神，小嘴唇一下子嘟了起来，轻轻地回道：“屈，屈姐姐毕竟是我的好姐妹，现在她这样大战恶贼，我，我怎么能不担心她的安危呢？”


  
李沧行仿佛一下子忘掉了自己身上的伤痛，笑道：“刚才你还不是要和彩凤刀刃相向，杀个你死我活么。”


  
沐兰湘的脸微微一红：“刚才，刚才那不算，那是，那是特殊情况。”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身死，眼圈一下子就变得红润起来，而泪水再次地涌上了她的眼眸之中。


  
李沧行一看小师妹又要哭，连忙干咳两声，移开了话题：“师妹，你看，你看这一下是决战了，谁会胜？”


  
沐兰湘一下子来了兴趣，抹了抹眼泪，说道：“屈姐姐的气势占了绝对的优势，这一连四十七刀的攻击，已经打得那裴文渊看起来没有还手之力了，刚才裴文渊是主动攻击，气势最盛，可是现在，他已经被生生地逼退三丈远，看起来，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说到这里，沐兰湘的秀眉微蹙了一下：“屈姐姐可真是厉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居然能把这天狼刀法的第九层给练成了，大师兄，我看现在她这刀法，除了瞬间的暴发力比你还略有不足外，可是不输于你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是不折不扣的武痴，要强的性子，当年她娘林凤仙就是因为和达克林在比武的时候起了口角，结果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最后误入歧途，引出了这么多江湖的纷争，彩凤的性子吧，我估计和她娘是一模一样的，也是争强好胜的紧。”


  
沐兰湘听到这里，抓着李沧行的手突然紧紧地握住，她痴痴地看着李沧行，喃喃地密道：“大师兄，这回，这回是我不好，伤了你，可是，可是你会不会以后就不要我了，我不要任何人来跟我争你，屈姐姐也不行。”


  
李沧行心中一动，看着沐兰湘的这个样子，感叹不已，他的大姆指轻轻地抚着沐兰湘那温润如玉的手背，柔声说道：“不会的，师妹，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到哪里，我永远不会怪你，更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沐兰湘看着李沧行的眼中，满是幸福与爱意，连场中那激烈的打斗也无法惹得她扭头去看上半眼，在这一刻，她突然前所未有地渴望与眼前的这个男人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一边的徐林宗冷冷地看着场中的激烈打斗，战气不停地吹拂着他的袍袖，而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一动不动，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对一旁的李沧行和沐兰湘之间的你侬我侬，郎情妾意也全然不放在心中，这会儿屈彩凤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正打得裴文渊摇摇晃晃，不住倒退，脚下的步法已经全无章法，周身的黑气已经被震得只剩下不到三寸，几乎是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


  
裴文渊的黑气已经完全推不出去了，几乎是从身上一散出来，就被紧紧包裹样他的红色天狼战气给原封不动地倒逼回来，他原来穿着的土黄色的袍子，已经被撕得粉碎，完全露出里面的那套青色的紧身战甲，而这会儿他的终极魔气被天狼战气反迫，给顶了回来，反而在他的战甲身上结起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寒冰，就连几处被击碎的战甲，如袖口和左肋下的位置，那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凝起了一块块的黑冰，丝丝地冒着寒气，冰下的皮肤已经由人表皮的黄色，变得发青，发紫，直至发黑。


  
裴文渊的脸上也变得越来越黑，时不时地，太阳穴和额角上的青筋直暴，眼珠子都要暴出眼眶之外，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屈彩凤只要愿意，十招之内就可以把他彻底击倒，可是她却一直没有下最后的杀手，只是催动着天狼战气，她的眼里闪着绿芒，嘴角边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是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打算这样把裴文渊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让他同时受着终极魔冰与天狼之焰的冰火两极折磨，也许只有这样，才是为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女子，才是对为那些信任他，却被他最后愚弄和背叛的黑龙会兄弟们，对这个隐藏多年的人面恶魔的最好报仇。


  
屈彩凤的柳眉一竖，一声娇喝，右手的镔铁雪花刀，带起一阵刀花，这回她没有打出刀气，而是硬生生地一招狼牙风风斩，带着凄厉的风声和灼热的刀浪，劈头盖脸地就向着裴文渊的当头砍下。


  
若是一开始，裴文渊只要轻松地一个步伐，闪过这一刀即可，可是这会儿的他，双腿已经如同灌了铅似的，从脚到膝盖，都开始结起黑冰，连迈出这一步都很困难，哪能轻松闪开这力劈华山的千钧一击！他一咬牙，还能活动的双臂上举，两只爪钩死死地护住天灵盖，就准备硬挡这一下。


  
屈彩凤哈哈一笑，飞起右脚，高高地抬起，一脚正踢中，不，应该说是正用脚底踹中裴文渊已经空门大开的中胸，只听到一了“喀喇喇”的声音，裴文渊的口中黑血狂喷，而他胸前的战甲却是碎成了三块，“咣啷啷”地一声，落到了地上，里面的中衣也跟着被扯开，长着几根黑毛的胸肌一下子跳了出来，而上面刺青着一只恶虎头，黄面獠牙，血盆大口，甚是吓人。


  
随着屈彩凤的这一招狼尾扫摆腿，裴文渊被踢得整个人都飞起，倒飞出去四五丈，在空中口血狂喷，正好落在了徐林宗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他的双眼就象死鱼眼泡似地，无力而失神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徐林宗，口中鲜血横流，喉间“荷荷”作响，想要奋力地抬起手来，却是一口气续不上，脑袋一歪，就此晕死了过去。


  
屈彩凤这一套连环闪电般的招法，干净利落地把裴文渊彻底击倒，在场的无论黑龙会，还是武当派的弟子，全都齐齐地喝了一声彩，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屈彩凤得意地看了李沧行一脸，转而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老娘刚才说过，定要取你这条狗命，裴文渊，别给老娘装死，在你最后的时刻，为自己忏悔吧！”说着，她的双刀一错，缓步上前，周身的红气流转，而眼珠子也重新变得碧绿一片，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再一出刀，必取裴文渊的首级！


  
钱广来突然叫了起来：“屈姑娘且慢，请手下留情，留此人一命。”


  
屈彩凤猛地一回头，霜雪般的白发一阵乱舞，钱广来给她的那双碧眼一瞪，心中一惊，再也无法摆出平时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表情。


  
屈彩凤沉声道：“钱胖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钱广来严肃地说道：“这个，屈姑娘，柳生现在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贼人给害了，在你取他性命之前，我们还得向他问清楚这件事，还有，裴文渊虽然恶贯满盈，但他毕竟是我们黑龙会的人，就是杀他，也要按我们黑龙会的帮规来执行，屈姑娘你也是一派之主，应该能理解吧。”


  
欧阳可在一边勾了勾嘴角，说道：“屈姑娘，此人混进我们黑龙会，肯定背后还有人指使，还会有更大的阴谋，我们要把这个阴谋给彻底破解了才行，请屈姑娘给我们行个方便。”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裴文渊，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这样的无耻淫魔，留下来也是祸害，依老娘的性子，直接宰了才应该，不过钱胖子你说的有理，就当我给李沧行一个面子好了。”


  
她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正好看到李沧行跟沐兰湘头碰头地靠在一起，似乎对场中的事情全然不放在心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挑，厉声道：“这个淫贼，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为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姑娘们，作为女人，老娘非得给他点教训才行。”


  
屈彩凤说到做到，手腕一抖，一道天狼半月斩，刀气划地而过，直奔着那裴文渊的下身而去！

第八百七十三回 袒护魔头


  
钱广来的脸色一变，暗叫一声：“不好！”现在裴文渊已经昏死过去，全无半点护身真气，屈彩凤这一刀的威力至少有她平时的五成功力，换在裴文渊完好无损时，这一下就是给砍到，最多也只是会变成太监，却无性命之虞，但现在他已经与不会武功的常人无异，若是给这刀气上身，只怕非但做不成男人，连小命也不可能保住了。


  
只是黑龙会一行人离得太远，根本无力出手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半月刀气越来越快地接近裴文渊。不忧和尚低低地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铁震天冷笑道：“这不过是他自作孽，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啊。”


  
徐林宗的脸色一沉，身形一动，快得不可思议地把自己飞身弹射了出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他宽袍大袖的身影一下子挡在了裴文渊的面前，一声清啸之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下子剑光大盛，比起一万个太阳还要亮，而一道森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与那道屈彩凤打出的天狼半月斩隔空相碰。


  
“啪”地一声，这回没有那种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的影响，刚才看起来还是不可阻挡的这一刀刀气，竟然就在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就好比一块大石头扔进了千尺寒泉之中，连水花也没有冒出半个，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就好似那一刀天狼半月斩从来就没有打出来过，挥手间化于无形，是对徐林宗这一招的最好描述。


  
武当弟子们齐齐地喝了声彩，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柔劲，也只有徐林宗这种当世顶尖的剑客使出，才有这种从容恬淡的气势，一如他现在站在裴文渊面前，淡定自如的表情一样。


  
屈彩凤冷笑道：“哼，我就知道，果然到了最后你会出来多管闲事。徐林宗，今天的你，可是再一次让老娘开了眼界，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大家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救下这个淫贼！”


  
徐林宗摇了摇头：“屈姑娘，你出手太重了，这不是想废了他，而是要他的命，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需要给所有正道武林人士一个交代的，你这么轻易地取了他的性命，只怕灭魔盟的各派英雄，都会心生疑虑的。徐某不才，这事发生在武当，自然不能由着姑娘的性子行事。”


  
屈彩凤的眼中寒芒一闪：“徐掌门，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天真未泯的小姑娘，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吗？告诉你吧，刚才这一刀我若是真的想取裴文渊的性命，也不会只用这五成功力了，甚至在我踢他那脚时，就足可以要了他的命，老娘把他打到你面前，然后再出手，就是想看看你这冠冕堂皇的伪君子，是如何地拉下你的假面具，出手维护这个恶贼的，果然，你还是出手了，哈哈哈哈。”


  
徐林宗面不改色，冷冷地说道：“屈姑娘，你的话让我无法理解，徐某说过，此人身上有许多难解的谜团，需要等他苏醒过来之后一一审问，不能让你就这么杀了。如果贫道出手，你都会说是贫道有意袒护此贼，那贫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李沧行，笑道：“李会长，这个裴文渊是你们黑龙会的叛徒，要审问，也应该是黑龙会来审问，对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很轻，但仍然足以让徐林宗听得清清楚楚：“不错，裴文渊潜入我们黑龙会，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于情于理，此人都应该交由我们黑龙会审问，徐，徐掌门，感谢，感谢你救了裴文渊一命，不过此人，此人，还是由我们带走的好。”


  
徐林宗的脸色一沉：“李会长，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结呢，你潜入我们武当派，杀我黑石长老，打伤我师弟，执剑长老辛培华，这笔账我们还没有算呢，现在你并没有资格和立场代表黑龙会跟我武当进行交涉。”


  
李沧行眼中精光闪闪，暂时捂着伤口，没有说话，屈彩凤冷笑道：“怎么，徐掌门，你要强留下裴文渊在武当吗？”


  
徐林宗面无表情，却是坚定不移地回道：“不错，本来确实如屈姑娘所说，黑龙会已经同为灭魔盟的一员，裴文渊是黑龙会的人，应该把他交给黑龙会来处置，可是李沧行作为会长，却杀了我们武当的人，而且手段下作卑鄙，这就不得不让贫道置疑起黑龙会的动机来了，李沧行上山在前，裴文渊聚众攻山于后，真的是你们所说的那样，裴文渊就是内鬼吗？若是你们串通起来合伙演戏，意图在于趁机捞出李沧行，这又怎么说？”


  
黑龙会那边群情激愤，一片叫骂声，领头的钱广来等人脸色阴沉，一时间还没有开口，而那些性子直爽的下层弟子门人却顾不得这许多，一个个骂起徐林宗的恩将仇报，好坏不分起来，更有些情绪激动的人开始抽出兵刃，叫嚷着要强行上前抢回李沧行了。


  
李沧行吃力地叫过沐兰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沐兰湘点了点头，站起身，朗声道：“各位黑龙会的同道，大家请安静一下，你们的李会长有话要说。”


  
沐兰湘那优美动听的声音，随着她悠长醇正的内力，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竖起耳朵，静听她的话。


  
沐兰湘朗声道：“我师兄，也就是你们的李会长说了，他和武当派有些误会，需要留在这里和徐掌门澄清这里的误会，请会里的兄弟们以大局为重，不要担心他的安危，武当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一定会在这里得到公正的对待的。现在裴文渊这个内鬼已经就擒，当务之急是审问他，查出他背后的主使，以及他混进黑龙会的目的所在。”


  
徐林宗的嘴唇边肌肉跳了跳：“李沧行，你的事情另说，但是这裴文渊，却绝不能让你们黑龙会带走。”


  
李沧行的神色平静，这回他因为跟徐林宗离得近，没有借助沐兰湘的嘴，轻轻地说道：“为什么，徐师弟，这个裴文渊是黑龙会的叛徒，没有做有损武当的事情，于情于理，也不应该交给发落啊。”


  
徐林宗的眼珠子一转，沉声道：“这个裴文渊，不简单是你们黑龙会的人，他练的可是终极魔功，这武功是江湖上最邪恶最凶残歹毒的功夫，不管正邪各派，只要见了有练这门功夫的，都会毫不犹豫地追杀之，所以我们武当要留下他，一来是要追问他这身终极魔功哪里来的，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如果他还有同伙，师父和弟子，更是要去铲除，如果有练这邪功的秘籍，一定要把它销毁掉，不能流传世间。李会长，你这么急着要把裴文渊抢回黑龙会，难不成是对终极魔功起了什么想法吗？”


  
此话一出，不少武当弟子都齐声喝彩，称赞掌门人言词得当，有理有据，就连不少刚才义愤填膺的黑龙会门人，也都不自觉地点着头，觉得他这些话确实有些道理。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轻地说道：“徐掌门，这么说来，武当要把这个裴文渊拿下，完全是为了从他嘴里问出终极魔功的事情了，对吗？”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难道这还有什么疑问吗？李沧行，现在我作为武当掌门，有两件事情是要一定弄清楚的，一来就是你潜入我武当，杀我武当长老，伤我师弟的事情，二来就是终极魔功重现江湖，无论正派邪魔，都会对裴文渊产生极大的兴趣。所以在裴文渊开口说出实情之前，我只能把他留在武当，最后在天下英雄面前，让他亲口给天下一个交代。”


  
李沧行冷笑道：“徐掌门，你凭什么认定，裴文渊在武当就会开口说实话，到了我黑龙会就不会说呢？”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李沧行，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怀疑我们武当的信誉吗？哼，你以为我武当百年名门，跟你这宵小之徒一样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神芒突然一现：“徐掌门，你不是想要审问我吗，那好，现在当着这么多两派的门人徒众，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


  
徐林宗先是一愣，转而怒道：“李沧行，你搞错你的位置了吧，现在是你杀了我们武当的长老，你才是凶手，要审问也是我审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黑石道长之死，疑点极多，有些事情不要光问我，你徐掌门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再说了，如果徐掌门真的没有任何疑点，那么经过和我的问答，自可以辩诬，又有何可惧的？”


  
徐林宗的脸上青气一现，身后的几个弟子大声斥责道：“李沧行，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杀人犯还在这里想要颠倒黑白，难不成想把自己的杀人罪过推到我们徐掌门身上吗？”


  
“李沧行，我亲眼看你杀了黑石师伯，你根本抵赖不了。”


  
“掌门，我看他是想趁机逃跑，千万别上了他的当啊！”


  
徐林宗猛地一抬手，冷冷地说道：“都别说了，李沧行，我不信你能说出花儿来，你不是想要质问我吗，那你问吧，等你问完了我，就是贫道问你的时候了。”


  
李沧行的脸色仍然是一片煞白，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通过沐兰湘说道：“这第一个问题嘛，就是这内鬼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回武当的事情？陆炳严格地封锁了消息，我们四人又是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就算是贼人知道我们已经在云南杀了严世藩和杨慎，也不可能动作快过我们。可是他偏偏能赶在我们上山的时候对黑石下手，徐掌门，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徐林宗冷笑道：“李沧行，你这是在狡辩吧，所有人都看到了，凶手就是你，是你杀了黑石师伯，而且辛培华辛师弟也看得清楚，是你伤的他，这不会有错。如果说你有易容术，那别人最多只能扮成你的人，但不可能有你这一身绝世武功，放眼天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伤了我辛师弟的人，除了你还有谁？还有，我仔细检查过辛师弟身上的伤口，全是刀伤，伤口被灼热的刀气封住血脉，除了你的天狼刀法，世上又有何武功能有这样的效果？！”


  
李沧行哈哈一笑，通过沐兰湘说道：“辛师弟现在昏迷不醒，伤他的人虽然是用刀，但未必就是我的天狼刀法，少林派的火焰刀法，黄山派的燃木刀法，也都是这样的火性刀法，如果使刀的人功力化境，以火性内力封住辛师弟身上的伤口，完全可行。再说了，若是来人武功如此高绝，又只冲着黑石师伯的话，直接出手杀了他，然后跳窗而走就行了，何必还要从正门离开，跟辛师弟起了冲突呢？徐掌门，你不觉得这是有人故意要在辛师弟的身上留下这些类似天狼刀法的伤口，以栽赃嫁祸吗？”


  
徐林宗给李沧行说得一时语塞，眼中光芒闪闪，却是无话可反驳。


  
李沧行继续缓缓地说道：“当年落月峡之战前，巫山派的林凤仙林寨主，同样也是被奸人所害，身上到处都是极快极薄的剑刃留下的伤口，而出剑者的剑法之快，伤口之薄，当时所有人都认定只有峨眉派的晓风师太靠了倚天剑才能做到。以至于连屈姑娘都误会了峨眉派多年，直到这回云南之行，我们才知道，是有个神秘的黑袍剑手，以幻影无形剑的剑法，配合着青缸剑完成了这样的杀戮，徐师弟，此事你现在也知道了，为什么就这么肯定辛师弟身上的伤口，一定就是我的天狼刀法留下的呢？”


  
徐林宗咬了咬牙，厉声道：“因为你不仅有这武功，更有这动机杀害我黑石师伯！”

第八百七十四回 清者自清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我为什么要杀黑石师伯呢？”


  
徐林宗的眉毛一竖，沉声道：“因为你在云南，从严世藩和杨慎的嘴里，知道了黑石师伯，也就是沐元庆，也就是万蛊门主，是他潜伏了武当多年，一手策划了那落月峡之战，甚至在紫光掌门和林凤仙身上下的金线蛊，也都出于他手。而你和沐师妹，也被他当年有意阻挠，事后又多方暗中作梗，害得你们不能在一起这么多年。”


  
徐林宗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这么劲爆的消息，今天第一天这样被公诸武林，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看似玩世不恭，实际极有城府的钱广来脸色一变，惊道：“什么，黑石就是万蛊门主，天哪，这怎么可能？”


  
屈彩凤冷笑道：“钱胖子，开了眼界吧，老实说，老娘第一次听说这事的时候，也根本不敢相信，直到我们亲眼见到从那杨慎老贼体内飞出的金线邪蛊，这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为他炼制这些邪蛊的，就是黑石，也就是沐元庆这个奸贼！”


  
沐兰湘一想到父亲作恶多端，最终被人灭口的事情，泪光闪闪，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办法为自己的父亲说半句好话，只能紧紧地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至于落下眼泪。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右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徐林宗扭头看着屈彩凤，沉声道：“屈姑娘，你的师父被这金线蛊害死，你恨极了黑石师伯，所以一路之上都不停地怂恿着李沧行取他性命，这次终于让你们抓到了这个机会，仇人相见，直接一刀毙命，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师妹任何为他父亲求饶的机会，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动机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徐掌门说得很好，不错，确实是有这个动机，可是徐掌门你别忘了，我还有另一个动机，远比让我一刀杀了黑石师伯要来得强烈得多。”


  
徐林宗冷笑道：“那是你的自说自话罢了，你口口声声说黑石并不是所有一切的幕后主使，只有那个以高绝剑法击杀他的黑袍剑客才是，但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证实，严世藩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这一切不过是你自己说的罢了。有没有这个什么黑袍剑客，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还有，凤舞死之前，曾经叫你千万不要向这个万蛊门主寻仇，而你以前也说过，严世藩临死前说这个幕后黑手的实力远远强过你，不是你和你的黑龙会能对付得了的。所以你把报仇的目标，只盯在黑石一人身上，不然要是你留他一命，只冲着他炼制金蚕蛊的这个本事，就会有许多人来打他的主意，到时候你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


  
“还有，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为你这么多年的遭遇，为了屈彩凤的杀师之仇而报复，那个黑手且不说存不存在，都是你无法对付的，与其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不如到此为止，杀了黑石，一切了结。你怕师妹到时候会阻止你，让你无法下手，所以有意地把小师妹先支开，然后下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徐掌门，我原以为你会编出一个更高明的理由呢，可没想到还是这样幼稚，你都说了，我一直说在黑石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黑手，无论这个人有多强，就算退一万步，我李沧行真的怕了他，不敢跟他作对，起码我也会先问清楚他的名字，黑石几乎是唯一的线索了，我若是就这样杀了他，就是自断线索，报仇什么时候不可以？非要做这种愚蠢的事吗？”


  
徐林宗看了一眼冷笑不已的屈彩凤，咬了咬牙：“哼，李沧行，只怕是因为你夹在沐师妹和屈姑娘两个人之间，为了必须要作出一个选择，才会做这件事吧。”


  
屈彩凤的杏眼圆睁，厉声道：“姓徐的，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屈姑娘，你难道不承认，你早已经对李沧行暗生情愫，动了真情吗？”


  
屈彩凤给这样问得脸上微微一红，一时间说不出话，远处的欧阳可沉声道：“徐掌门，你是一派宗师，在这样大庭广众下，问自己曾经的爱侣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徐林宗面不改色，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贫道的私事，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英雄的面说出，可是，此事涉及到本帮两位长老的性命，黑石长老已经死了，而执剑长老辛龙子，现在也是昏迷不醒，生死不明，贫道亲眼见到是李沧行下的手，所以必须要追问他的动机，欧阳先生，如果你在贫道的立场上，会把李沧行给放回去吗？”


  
钱广来冷冷地说道：“徐掌门，你的那些理由实在是牵强得紧，我们家李会长对于贵派沐女侠的真情实爱，在南少林的时候，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都表现得非常清楚了，如果他真的要跟屈姑娘在一起，这么多年一个人的时候，也早就和屈姑娘出双入对了，又何必等到和沐女侠破镜重圆之后再做这事？你是不是还想说，因为李会长知道沐姑娘不会接受他向自己的父亲报仇，不肯放他一马，所以才移情别恋，转向了屈姑娘？”


  
徐林宗咬了咬牙，一梗脖子，沉声道：“依贫道看来，除了这种解释以外，实在是没有别的可能，能解释为什么李沧行要杀黑石师伯了。在他杀黑石师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屈姑娘和我沐师妹之间作出了选择！”


  
屈彩凤气得浑身发抖，突然抽出了雪花双刀，右刀刀尖指向徐林宗，一字一句地说道：“徐林宗，老娘直到今天，才认清了你这个虚伪，无情的伪君子，以前跟你在的每一刻，现在老娘想起来都会觉得恶心，认识你这个小人，是我屈彩凤一生中最大的悲剧，就当当年老娘瞎了眼！”


  
沐兰湘也一下子站起了身，对着徐林宗大声斥道：“徐师兄，我以前一直敬你是我师兄，气度非凡，甚至，甚至在我少女时代，也曾经倾心于你，但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知道我大师兄有哪点得罪了你，让你如此仇视，要这样想方设法，搅尽脑汁地对他造谣中伤，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徐师兄吗？”


  
黑龙会中人都对着徐林宗一阵破口大骂，而武当弟子们也都觉得掌门这样的说法实在是理亏，而且行为过于下作，一个个低着头，面带惭色，连一个回嘴攻击的也没有。


  
徐林宗一张冠玉般的脸上涨得一片通红，正待发作，却听到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徐掌门，在下还有问题要向你讨教呢，还请回话。”


  
徐林宗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给李沧行牵着鼻子走，搞得越来越被动，刚才一个不注意，牵强附会，同时惹恼了屈彩凤和沐兰湘两大美女，在两派弟子面前也大大地丢了分，眼下还是要赶紧转移话题，扭转自己的被动局面。


  
于是徐林宗干咳了两声，说道：“李会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沧行点点了头，眼中闪出一丝冷冷的寒光：“请问你和我们在山门那里分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我去找黑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跟我一起过去，可是出事之后，你却第一时间能赶到呢？”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李沧行，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跟黑石师伯的死有关系，是怀疑我故意陷害的你？”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下任何结论，我只想问你当时去了哪里。”


  
徐林宗咬了咬牙，正色道：“我一回来之后，就去找应该在武当真武殿里主持帮内事务的辛师弟，我离开帮派几个月，当然要首先找辛师弟问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这有问题吗？我在山下的时候也跟你们说过这些事情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徐掌门，这回我们千里迢迢地从云南，昼夜不停地赶回来，不就是为了抢在那个黑手得到风声之前，向黑石师伯求证那些事情的吗？现在的武当派，能有任何事情比这事更加重要吗？你回山看到武当一切安好，这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跟我们一起直奔长老院的黑石师伯住处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你放下此事呢？”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李沧行，我记得当时说得很清楚，让你先去黑石师伯那里盯着，我想以你李会长的武功，加上我师妹，不可能让任何人伤得了我黑石师伯，再说了，我去真武殿看一下情况，跟辛师弟交代一下就赶了过去，请问我耽误了什么时间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徐掌门，你只需要有这点时间差，就足以让你有个不在现场的证明了，事后更是能恰到好处地出现，然后正撞上黑石师伯身死，连小师妹都以为凶手是我的现场。”


  
徐林宗冷笑道：“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全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徐掌门又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是杀黑石师伯的凶手呢？就凭他胸口的刀伤？就凭辛师弟认定是我出的手？你也并没有亲眼见到我行凶，小师妹也没有，你何来的自信，一口咬定是我所为？”


  
徐林宗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仍然大声说道：“就凭辛师弟对你的一口咬定，还有他身上那么多的刀伤，这世上能把他伤成这样的，非你的天狼刀法和斩龙刀莫属，我说过，就算是易容，也不可能有人有你这样的刀法！”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徐掌门，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世上使刀的好手很多，并非只有我李沧行的天狼刀法独步天下，象塞外神农帮的金乌刀法，黄山派的六阳至柔刀法，还有魔教上官武的灭绝十字刀法，都是极上乘的刀法，也能造成类似的伤口，为什么非要说是我呢？”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这些人都没有动机来杀害黑石师伯，只有你有。”


  
李沧行摇了摇头：“徐掌门，你漏算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严世藩嘴里的绝世高手，他既然能以幻影无形剑法杀了林凤仙，也有同样的实力来击杀黑石师伯，迅速地击败辛师弟，而且如果我们分析不错的话，这个人就是所有阴谋的幕后主使，当然有杀黑石师伯，也就是万蛊门主沐杰灭口的动机。”


  
徐林宗冷笑道：“李沧行，你所有的这些不过是空口推测罢了，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你的话是正确的。只凭推测，根本无法洗清你的罪名。”


  
李沧行微微一笑：“但此事跟裴文渊打入我黑龙会内部，然后再突然假传我的命令，召集黑龙会各分堂的堂主，攻击武当，造成我早早安排了黑龙会的兄弟们，想要里应外合，一举袭灭武当的假象。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徐掌门，以你的聪明才智，还会以为是孤立的事件吗？”


  
徐林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沉吟不语，半天，才摇了摇头：“这些只怕是你一早的安排罢了，虽然裴文渊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但我想如果没有你的会长信物，他也是不可能调动你们黑龙会各分堂的力量的。”他抬头对着钱广来说道，“钱堂主，你们各分堂的堂主，只是因为裴文渊的一句话，就过来了吗？”


  
钱广来冷冷地说道：“沧行在走之前就说过，黑龙会的各个分堂，都是生死考验过的兄弟，不分高下，如果有重大的事情，可以互相商量着来，互相支援，并不象你们其他各派那样，非要分个高下，靠什么令牌或者信物来调动大家。”


  
欧阳可和铁震天等人也都点头称是。不忧和尚宣了声佛号，说道：“徐掌门，我们黑龙会的各个分堂都是由堂主去召集以前的同门和好友所组成的，各堂的权限很大，而且相互之间都非常信任，所以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第八百七十五回 真正的内奸


  
不忧和尚缓了缓，继续说道：“裴文渊一说武当这里可能沧行需要我们的接应，大家就都带着各堂的精锐弟子赶来了。后来屈姑娘从山上奔下，说是沧行有难，大伙这才上来的，一开始只想论理，可是你们守山门的弟子却是态度强硬，还叫上了不少弟子出手打伤我们的人，我们这一怒之下，才打上山来，动手实非我等本意。”


  
徐林宗微微一愣，转而对着李沧行沉声怒道：“李沧行，你不用让自己的人这样东拉西扯地，企图为自己脱罪，没准这个裴文渊一早就是你指使的，你通过他来召集各堂的人马，万一自己失手，就靠着他们攻进武当，若是事情不成，那么你就把责任推到裴文渊的身上，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徐掌门，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会信么？这一路上我可是一直跟你们寸步不离的，你见过我能向外传递过消息，正好选在今天，让裴文渊带人在这里埋伏？再说了，以我的功力，想要从武当杀出一条退路，脱身出去，并不是太难的事情，用得着让黑龙会的众位兄弟们前来接应吗？”


  
徐林宗冷笑道：“也许就是你一早存了灭我武当的心思，想以追查黑石师伯的事情为借口，打入武当以为内应，伺机破坏我武当的各处机关消息和阵法。只不过你是百密一疏，没有料到我师妹激怒之下，向你出手，把你重伤，更是没有料到裴文渊居然会是内鬼和卧底，这让你的所有计划功亏一篑，是吧。”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让彩凤出手，揭开裴文渊的真面目呢？我一上武当就去了黑石的长老院，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破坏武当上下的机关消息，再说了，我都离开了武当这么多年，当年的那些机关消息早就变了，我又怎么可能破坏得了？”


  
“何况我的兄弟们，现在也都杀到这真武大殿了，用得着我出手破坏这些机关消息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黑龙会今天攻下了武当，也势必会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伏魔盟各派，以及邪派的魔教，英雄门这些势力，一定会借机全力攻打我们黑龙会，这得是多愚蠢才会做出这个吞并武当的决定？”


  
武当弟子们和黑龙会众一个个都听得连连点头，确实，在这些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徐林宗的那个黑龙会准备要吞并武当的说法显得那么地苍白可笑，明眼一人想就知道根本站不住脚。就连不少武当弟子们看向徐林宗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怀疑，似乎是在奇怪为何平时一向严谨沉静的徐林宗，今天的表现如此反常，几乎是口不择言。


  
徐林宗咬了咬牙，说道：“这些事情都得等裴文渊醒来之后，经过了审问才会知道。李沧行，你不要故意在这里搅浑水，裴文渊混进你们黑龙会是一回事，你在我武当杀害黑石长老，打伤辛师弟也是不争的事情，不要把你的事推到别人身上，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既然自命是英雄好汉，连敢作敢为这四个字也不能承受了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是我做的事情，当然会承认，可是别人对我栽赃陷害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承认？徐掌门，你也没亲眼看到我杀了黑石，打伤辛师弟，我前面问你的事情，你自己也语焉不详，现在我更是有理由怀疑你设下了这个局，故意引我上钩呢。”


  
徐林宗哈哈一笑：“李沧行，你说我设局让你钻？难道我沐师妹也会跟着你一起犯傻吗？你可不是一个人去黑石师伯那里的，而是跟师妹同去，若是你带着她一起进那小院，又有谁能栽赃得了你？还有，你若不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又怎么会让屈彩凤一个人守在武当外面呢？为什么你一出了事情，屈彩凤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想要把你接应走？你宁可受了师妹一剑，也要让屈彩凤离开，然后马上屈彩凤就带着黑龙会的大批人马杀上武当，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你不会说屈彩凤也一早和我串通好了吧。”


  
屈彩凤冷笑道：“徐林宗，不要拿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和沧行在上武当之前就已经定了这条计策了，因为我们早就知道黑龙会有内鬼，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给严世藩，也证明这个内鬼很可能是那个幕后黑手的人，虽然我们在云南拿下严世藩和杨慎的时候，要求陆炳帮忙严格封锁消息，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谁也不知道黑手是不是已经提前得知了严世藩落网的消息，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呢？”


  
沐兰湘也站起了身，与屈彩凤对视一眼，缓缓地开口道：“屈姐姐说得对，那个内鬼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杀我爹灭口，而是会转而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我大师兄的头上，以搅乱视听，所以他会一方面对我爹下手，嫁祸大师兄，另一方面，则会安排他在黑龙会里的卧底，也就是裴文渊，提前召集各堂的堂主，集结在武当山下，一旦嫁祸之事得手，马上就让裴文渊带人杀上山来，造成我大师兄一早就安排了攻山的既成事实，到了这时候，我大师兄自然是百口莫辩了。”


  
屈彩凤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不错，沐女侠说得很好，这就是那个内鬼的险恶用心，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沧行在上山前就预见到了这种事情发生，早早地让我提前下山，那个内贼一定会让黑龙会的同道攻上武当的，谁领头，谁就是那个内鬼，果然，让我们把裴文渊抓了个正着。”


  
徐林宗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冷笑道：“弄了半天，屈寨主是想说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是吗？那请问若是这个计划真的这么万无一失，为什么李沧行仍然会中了那个所谓的奸计，孤身陷自己于黑石师伯的死亡现场呢？”


  
李沧行的担架上神色自若地说道：“因为我除了要弄清黑龙会的内鬼外，更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就是多年来在武当的这个内鬼是谁！黑石，也就是万蛊门主沐杰，虽然是那个幕后黑手的一个马前卒，但这个黑手用来监控黑石的还另有其人，这次严世藩的死，让这个黑手坐不住了，他会动用自己在武当的，在黑龙会的内鬼和卧底一起跳出来，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来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一如你们二十年前在武当陷害我那样。现在裴文渊已经暴露了真面目，而武当的这个内鬼，也已经昭然若揭了！”


  
徐林宗只感觉到在场的几千双眼睛，都已经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颠倒黑白，嫁祸他人，这一手你李沧行可玩得真溜啊。敢情我徐林宗拿下你这个杀害黑石长老，打伤辛师弟的凶手，反而自己成了内鬼。你可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吗？就因为我一口咬定你是凶手，不肯放你一马？”


  
一些武当的弟子也开始嚷了起来：“不许随便诬蔑我们徐掌门！”


  
“掌门的武功人品，江湖上人尽皆知，我们相信徐掌门！”


  
“李沧行，你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不能血口喷人！”


  
“沐师姑，你站出来说句话啊，这可是大是大非啊，你是我们武当的前辈长老，胳膊肘儿可不能向外拐啊！”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的身子微微地发着抖，看了一眼徐林宗，又回头望着李沧行，表情变得异常地坚定，她咬了咬牙，朗声道：“各位武当的弟子，我们自从加入武当的第一天，祖师爷的遗训就教导我们，做人一定要正派，要严守正义，不能做有损侠道的事情。”


  
“刚才有同门说得好，这事确实是大是大非，这一路之上，我一直见证了所有事情的发生，而且，而且此事中身亡的黑石长老，更是我的亲身父亲，不管他做了多少恶事，但他都是我的父亲，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一时情绪失控之下，刺了我大师兄一剑。但是，现在我亲眼看到了这么多的证据后，我选择相信大师兄！即使没有任何证据，我也相信我大师兄，因为从小到大，大师兄永远不会骗我的！在我心中，他永远是顶天立地的大侠。”


  
沐兰湘说这些话的时候，泪光闪闪，看着李沧行的眼睛，充满了深情与爱意。


  
徐林宗气得脸色通红，直摇着头：“疯了，疯了，师妹，你已经为情所困，不能自拔，起码的判断力也没有了，你这样对不起武当，也对不起你死去的爹！你明明看到李沧行杀了你的亲身父亲，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沐兰湘断然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我没有亲眼看到大师兄杀我爹，我进那房间的时候，只看到我爹已经死在床上了，而大师兄当时正抱着小师弟在问话，虽然小师弟当时指认大师兄是凶手，但这一切都非常地可疑，因为我在外面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如果我听到了，早就跑进去了，小师弟的武功在江湖上也属顶尖高手之列，大师兄虽然武功盖世，但绝不可能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把他伤成这样，这其中一定有诈。”


  
李沧行感激地看了沐兰湘一眼，然后他的双眼中精光一闪，转头对徐林宗说道：“徐掌门，说你是武当的内鬼，不是因为你一口咬定我杀了黑石师伯，你说得不错，我没有证据只凭这个就说你是内鬼，但我有另外的证据，那就是你和这裴文渊的勾结。若非你和他早就是一伙儿，又怎么可能这样坚决地要把裴文渊抓在手上呢？”


  
屈彩凤冷笑道：“徐林宗，我和沧行早就设计好了，无论谁是内鬼，都要试探出武当里谁会极力地维护这个内鬼，其实在前面的小屋里，你不顾师兄弟之情，一再地为难沧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只怕多半是你在搞鬼了，但我还是对你存了一丝侥幸，想着我以前所爱的人不至于这样卑鄙无耻！”


  
“所以我在拿下裴文渊的时候，就最后试了你一次，看你会不会出手救他。那一下半月斩你也清楚，我是留了力的，你如果不出手，我也绝不会伤了裴文渊。徐林宗，我是多么希望这一下不是你出手？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你救下了裴文渊，还口口声声地要找借口把他留在武当，不就是想趁机让他脱身，或者是干脆把他灭口吗？！”


  
徐林宗无言以对，只是不住地冷笑，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而眼中的光芒却是闪烁不定，看起来在思索对策。


  
屈彩凤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厉声道：“徐林宗，以前我认识的那个翩翩少年，温文尔雅的武当后起之秀，在我心里已经死了，你如果对武当还有半分的忠诚和愧疚，就把你的背后主使说出来，我想你被那个黑手所胁迫，一定也是有苦衷的，哪怕是他用金线蛊控制你，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除的，要做一个好人，还是就此执迷不悟，一条路走到底，你自己选择吧！”


  
沐兰湘的双眼中也是泪光闪闪，颤声道：“徐师兄，回头吧，我真的不想看到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却落到这样的下场，大师兄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能跟那个黑手一刀两断，我们还会当你是兄弟！”


  
徐林宗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李沧行，你真厉害，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能带着这两个女人陪你一起演戏，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明明是你杀了黑石师伯，又指使裴文渊带人攻上武当，现在就趁着裴文渊和辛培华两人昏迷不醒，说得好像自己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似的！若你真有这么神奇，现在还会给沐师妹刺了这一剑，躺在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

第八百七十六回 双姝联手


  
李沧行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小师妹一时气急，我哪知道她会真的对我出手！不过没关系，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瞒你什么了，你看看他们是谁！”


  
顺着李沧行的目光所注视之处，武当弟子的行列里突然走出了两个人，往脸上一抹，两具人皮面具应手而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怎么可能！”


  
只见这两人虽然穿着武当的精英弟子那天蓝色的道袍，可是随着面具的扯落，身形也一阵变化，完全现出了本来的面貌，左边的一人，发如霜雪，披头散发，脸上到处都是皱纹，一双眼睛里，神华内敛，可不正是卧床多年的黑石道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人，身形高大，方面大耳，脸色黑里透红，一双眼睛中精光四射，仿佛能看穿人心，他外面的道袍被震得粉碎，露出里面的一身大红色官袍劲装，正是那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徐林宗的嘴张大得能吞下一个馒头，根本就合不起来，他看着二人，眼睛睁得大大地，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怎么，怎么是你们？黑石，不，沐元庆，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有，陆炳，你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现在人在云南吗？”


  
陆炳冷笑道：“徐林宗，老实告诉你吧，在云南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怀疑你了，武当派多年以来一直查不到内鬼，当年一直活到现在的老人也不多，而你莫明其妙地失踪几年，本就是很可疑的事情，回来之后紫光道长的死，你马上就能坐上这个掌门之位，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我们早早地就把怀疑的对象指向了你，果然，这回你的表现实实在在地就证明了，你就是那个内鬼！”


  
徐林宗无话可说，铁证如山，他再也无法抵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只是这沐元庆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怎么又会在你们手上！”


  
沐元庆摇了摇头：“想不到多年来一直监控我的那个武当高手，是你徐林宗，想我沐元庆，为宗主卖命这么久，为他炼蛊，连老婆和女儿都献出去了，却还是要落得个卸磨杀驴的下场！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徐林宗哈哈一笑：“沐元庆，从头到尾，你就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以为你可以借机脱离沐王府的控制，获得自由了吗？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宗主又怎么可能容许你逃得过他的手掌心呢？只可惜这回我慢了一步，没有时间亲自确认一下这黑石的真伪，更是没有想到，原来沐元庆早早地给人掉了包！”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没有想到的事情多了去，我和沧行设计，故意让你相信我要在云南坐镇，阻止消息的传播，实际上我和沧行都清楚，你口中的那个宗主的实力太过强大，我根本不可能阻止他把消息传出来，你们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果然，那边严世藩刚死，这里裴文渊就开始假借沧行的名义，调集黑龙会各堂口向武当集结了，虽然他们的行动很隐秘，但瞒不过我陆炳的眼睛，我一边在云南那里留下替身，一边抄近路向武当这里赶，一路之上，有四天三夜是不眠不休，你们虽然速度也很快，但终究是比我慢了一步，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潜入到沐元庆的屋里，把他掉包了。”


  
黑石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徐林宗，陆炳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想我沐元庆一生，过得是如此地荒唐可笑，想过一天的普通人的自由生活，亦不可得，最后救我一命的，居然是陆炳这个少年时的宿敌，真是造化弄人。徐林宗，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说出你背后的宗主的身份，为你所有的恶行，作出忏悔吧！”


  
徐林宗哈哈一笑：“忏悔？笑话！成王败寇罢了，你们这些人手里，哪个不是血迹斑斑，尽是人命？哪个没有为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杀过无辜的人？就是现在，你们以为自己就胜了？比起我们的实力，你们根本不值一提，陆炳，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吗？”


  
屈彩凤和沐兰湘二人眼神相交，点了点头，沐兰湘一挥手，掌中内力一吸，身边一名武当弟子只觉得背上一轻，再一看，自己背的一把精光曜日的长剑，已经抄在了沐兰湘的手中，只见沐兰湘那张清秀脱俗的脸上，神情坚毅，双目炯炯有神，沉声喝道：“武当弟子听令，结成剑阵，困住此贼，万不可让他逃脱了！”


  
这会儿徐林宗已经被揭露了身份，自是无资格再去号令武当，沐兰湘以妙法长老的身份，就是武当的最高领导人了，她的命令很快被武当弟子们执行起来，几十个真武七绝剑阵，开始在徐林宗的身边围绕起来，堵死了他所有逃跑的退路，而在这个大圈中央方圆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屈彩凤和沐兰湘双双持刃而立，分立在徐林宗的两个相对的方位，不约而同地摆出了两仪剑法的起手招式。


  
徐林宗的脸色变得渐渐地凝重起来，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突然间一跺脚，在他脚下的裴文渊的身体被震得向上飞起，他伸出左手，一下子拎住了裴文渊的后心甲叶，单手上举，裴文渊这一百多斤的身体，竟然就被他如同举着一捆枯草似的，高高地托在了手上，举过头顶。


  
周围的人都一阵惊呼，陆炳的脸色一变：“怎么，徐林宗，你是想拉着裴文渊跟你一起垫背吗？你好狠的心！”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哈哈大笑起来：“这不过是个办事不利的废物罢了，我才不屑杀他，宗主以后自会处罚他，只是脚下有这么一个垫脚石，实在是碍事地紧，你们不是想要从他嘴里问出宗主的消息吗，好，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手段！”他的手腕一抖，裴文渊如同一个练功的假人似的，被生生扔出了几十丈外，陆炳的浓眉一挑，跳在空中，伸手接住了裴文渊，一个潇洒的御风万里，稳稳地落在地上，顺手点了裴文渊十余处穴道，右掌按在他的颈后，把他就这样直立着站在自己的身边。


  
李沧行看着徐林宗的样子，嘴角勾了勾，眼中流露出一阵复杂的神色，动了动嘴，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而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全无一丝喜悦之色。


  
屈彩凤的眼中泛着泪光，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即使连武功最低微的入门弟子，也能看出她的刀尖在微微地晃动着，以她的绝世武功，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见她此时的内心是何等地激动，何等地伤心。只听屈彩凤厉声道：“徐林宗，事到如今，你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和抵抗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你毕竟是武当掌门，我们会对你网开一面的。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里有你的兄弟姐妹，有你的武当派，还有，还有我，难道你真的忍心要与我们为敌吗？”


  
徐林宗的嘴角抽了抽，仰天狂笑一阵：“哈哈哈哈，屈彩凤，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你居然能这样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我来。不过你说的没有一点意义，当初我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得承担这种后果，现在要我弃剑投降，难道就为了保住我这条命，让你们一辈子囚禁起来吗？屈彩凤，你应该知道徐林宗是何等的骄傲，何等的自负，就是死，也得站着死，绝不会下跪求生！”


  
沐兰湘咬了咬牙，说道：“徐师兄，从小到大，你在我心中就是最优秀，最值得尊敬的，你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从小武功就冠绝武当，是我少女时心中最仰慕的，你知道吗，在武当上下一片混乱，孤独无助的时候，消失多年的你突然出现，我们武当的兄弟姐妹们有多高兴吗？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是那个什么宗主安排在我们武当的奸细，直到现在，我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你还是我从小认识的那个徐师兄，请放下你手中的剑吧，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徐林宗冷笑道：“小师妹，不用跟我说这话了，你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的大师兄，这些年我在武当看得清清楚楚，你名义上是我的夫人，但根本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如果现在是你的大师兄站在我这个位置，你还会这么义正辞严地要他回头吗？只怕你宁愿得罪天下人，也要跟你的大师兄站在一起吧！”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手中的长剑在微微地发着抖，却是说不出话。


  
徐林宗缓缓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这把太极剑，剑身如一汪秋水，清澈透明，而剑上的光芒，随着徐林宗内力的注入，显得越来越亮，刺得在场众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站在整个人群中央的徐林宗，一下子成了一个发光体，让人无法看到他的身影，而强烈的剑气杀意，汹涌澎湃地从他的周身涌出，渐渐地，他的整个身形，都已经笼罩在一片蓝色的剑气之中，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这位当世顶尖的剑客，将展示他平生的所学了。


  
屈彩凤和沐兰湘摇了摇头，也开始游走起来，二姝知道无法劝服徐林宗，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联手将他制住，然后再慢慢劝说了，徐林宗的剑法，两人都非常清楚，沐兰湘的两仪剑法练到了极致，但徐林宗除了两仪剑法之外，还学会了更高一层的武当不传之秘，只有历代掌门才能学习的太极剑法，若论单打独斗，已是接近绝顶高手实力的沐屈二人，只怕比起徐林宗，还是略有不足，但两人若是联手对敌，那结果如何，又未可知，一旁还有陆炳这样的高手掠阵，徐林宗今天想要脱身，只怕是难上加难，唯一的悬念就是，要多久才能制住徐林宗？


  
屈彩凤的周身已经腾起了熊熊的红色战气，跟刚才一样，左手刀呈火性红浪，而右手刀则是白色的极寒冰气，混合在一起，就是那种淡红色，有些粉色的暖气，而她的背后的战气汇集，重新腾起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苍狼，眼珠子碧绿，吐着舌头，一如她现在绿油油的双眼，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气已经提到了十成，只待千钧一击！


  
而沐兰湘这里，长剑忽快忽慢，在周身拉起一个个耀眼的光圈，她的周身战气呈天青色，与徐林宗周身的蓝色战气泾渭分明，摆开了守中带攻的态势，看起来峙渊岳停，稳如泰山，但是陆炳这样的高手却看得连连点头，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她，都会被她这些光圈所凝结的剑气粘住攻势，然后借力打力，就地反击，这正是两仪剑法的精华所在。


  
徐林宗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他眼角的余光不停地向沐兰湘的方向扫射，看起来，手中兵刃普通，眼下声势也略弱的沐兰湘，会是他首要的攻击对象，突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周身的天蓝色战气一阵暴涨，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幻影，直取屈彩凤而去！


  
屈彩凤娇叱一声，双刀带起一阵暖流，瞬间向前劈出了三十七刀，这一下她是迎着徐林宗的攻势而上，完全没有退让半分，一副以硬碰硬，以快打快的搏命打法，也只有她这样的女中豪杰，才会采取如此霸道豪放的应对方式。


  
“叮”地一声，刀剑连连相击，在空中带出阵阵火花，沐兰湘一声娇叱，身边的七个光环飞速而出，急袭天蓝色战气中的人影，只是这一阵光圈却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击中目标，二姝的脸色同时一变，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不好！大师兄（沧行）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李沧行的面前两尺处，突然从地中炸出一个人影，闪电般的剑光，直指在担架上无法动弹的李沧行的咽喉！

第八百七十七回 横眉冷对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刚才那凌厉的天蓝色战气之中，明明有着徐林宗的身影，沐兰湘和屈彩凤都是接近绝顶的武者，连她们都感受到了这团真气中的巨大威力，这才咬紧牙关，全力出击，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团天蓝色的逆天战气里，居然只是一个幻影，徐林宗的真身，不知什么时候以地形法突到了李沧行的身前，眼看就要出杀招！


  
守在李沧行身边的两名武当弟子本能地想要拔剑护着李沧行，只是他们的手刚刚按到剑柄上，就给两道强烈的剑气击中了前胸的要害之处，顿时道袍裂开，口血狂喷，倒飞出五六丈远，砸得周围的弟子们一片东倒西歪。李沧行的方圆两丈以内，再无一个可以站着守护李沧行的武当弟子！


  
徐林宗一剑打退了李沧行身边的守护者，他刚才以幻影分身攻击远端的屈彩凤，而沐兰湘也是上前夹击，这会儿两人离这里都有二十丈以上的距离，根本飞不过来救援，眼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李沧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已经成为了徐林宗唾手可得的猎物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离他的咽喉已经不到一尺了，他没有象一般人等死时那样闭上眼睛，而是神色平静，看着徐林宗。


  
徐林宗的剑突然就在李沧行的咽喉前不到五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森冷的剑气从剑尖逸出，在李沧行的咽喉那里冷冷地割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徐林宗的脸上带着狞笑，厉声喝道：“全都不许动，沐兰湘，屈彩凤，你们再敢向前一步，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他的命！”


  
沐兰湘和屈彩凤本来都是心急如焚地双双向前抢攻，这一瞬间已经从二十多丈外奔到了不到十丈的距离，但听到了徐林宗的威胁之后，一红一蓝两道身形几乎是生生地停在了原地，沐兰湘一阵急火攻心，“哇”地一口，几乎喷出一口鲜血来，却是根本也顾不得擦拭，连忙说道：“千万别，徐师兄，只要你不伤了大师兄，我什么都答应你！”


  
徐林宗的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戏谑：“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天下无敌的李沧行，想不到竟然需要你的女人来保你的性命，李沧行，你想到过会有今天的这种情况吗？”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徐林宗，我送你句话，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杨慎，严世藩已经用自己的命来证明了这点，这就说明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的道理，徐林宗，你真的以为制住了我，今天就可以脱身了吗？”


  
徐林宗的眼中杀机一现，长剑向前递出半寸，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剑尖溢出的剑气已经开始在李沧行的喉结附近拉出细细的口子，鲜血一丝丝地透过表皮，向外渗出，以徐林宗的功力，只要手腕轻轻一抖，就可以把李沧行的脖子给刺穿，若是换了常人，给人这样拿着剑气顶着喉结，只怕早就连气都喘不过来，更不用说这样神色不变了。


  
徐林宗冷笑道：“李沧行，我知道你练过洗经换穴的功夫，周身的穴道都可以移，但你能把你的脑袋也给移掉吗，我就不信，现在我的剑尖顶着你的咽喉，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不用在这里故作镇定，现在黑龙会的人都听你的，只要你下令他们退出武当，交出裴文渊，我可以考虑看在这么多年师兄弟的交情上，放你一条生路！”


  
李沧行微微一笑，面不改色，他的声音不高，但是话却是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徐林宗，你还记得武当的祖训吗？要行侠仗义，禀持侠义，斩奸除恶，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点武当的弟子风范吗？更不要说你是武当掌门了。难道紫光师伯交给你的武当，你就把它变成这样？”


  
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行侠仗义能当饭吃吗？武当弟子行侠仗义了几百年，换来了什么？朝中大臣一句话就让你流血牺牲，再一句话就让你放下恩怨，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家子弟可以随便入门，真正有天赋的穷人子弟却是休想上山，就是你李师兄，当年在武当的时候，得到过公正的待遇吗？”


  
“所谓名门正派，早已经变质了，大家都不会是打着正义的名头，借着朝中大臣的势力，为自己谋取更多的扩张和好处罢了，你为以现在的武当，还是我们少年时的那个梦想中的武当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徐师弟，看来你从来就没有领悟到武当和侠义精神的真谛，难怪会说这些话。在你眼里，门派也好，师兄弟也罢，都不过是你换取利益的筹码罢了，你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背叛的东西。也许只有一样是你无法割舍的，哦，不，应该是两样！”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奇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哼！李沧行，你不要想着顾左右而言他，浪费时间，企图逃跑，我的剑你应该清楚，绝对不可能让你从我剑下跑掉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可是你现在明明很想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两样你在乎的东西啊。”


  
徐林宗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暗惊奇这李沧行是不是会有什么读心术，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都清楚。


  
正疑虑间，陆炳突然笑了起来：“沧行，真有你的，原来你一早就看破了这位徐掌门的身份，我陆炳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今天得向你说一声服了。”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陆总指挥，现在我的命已经在徐掌门的手里了，看起来他对你手里的裴文渊很感兴趣，我不想死，要不你把裴文渊还给徐林宗，让他放了我，如何？”


  
陆炳的眉头一皱：“不行，这裴文渊的身上有重大的秘密，我们好不容易才设局把他擒住，我还要向他问出终极魔功的来历呢，而且他很可能知道那个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陆总指挥，今天放了裴文渊，明天还可以再抓回来，可是现在看起来徐掌门对他是志在必得，要是我摇摇头，他就会取我的性命，也怪我今天运气不好，搞成这样，无法反抗，你还是先把裴文渊还给徐师弟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徐林宗的眉头稍稍地舒展了一些：“李沧行，我本以为你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绝不会妥协，想不到你也挺惜你这条命的啊，居然还肯主动帮我求情，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李沧行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并不违反我的原则啊，我要是死了，谁来继续跟你们作对？谁来继续追查那个什么宗主？我一向会权衡得失的，虽然我早早认定了你就是武当的内鬼，可是我没想到你的武功如此之高，居然可以骗过彩凤和师妹，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活命，也只有交还给你裴文渊，然后见机行事了。”


  
沐兰湘咬了咬牙，说道：“徐师兄，你不要乱来，一切都好说，只要你肯放了师兄，我们一定会给你留出下山的通道，而且师兄已经说了，他会放了裴文渊的，你应该知道，大师兄一向言出如山，绝对不会骗你的！”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仍然是紧紧地盯着李沧行，连头都不回一下，厉声道：“行了，你们不必在这里夫唱妇随了，我不是傻子，现在裴文渊已经重伤昏迷，我不可能既带着他，又拉着李沧行下山，你们现在先弄醒裴文渊，要是动作慢了，我先卸了李沧行一只膀子！”


  
他说着，眼中凶光一闪，剑锋一转，从咽喉处指向了李沧行的右臂。


  
李沧行摇了摇头：“徐师弟，你可真够歹毒的，我的左手重伤，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你连我的右臂也要砍，是成心要我成了废人吗？”


  
沐兰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大师兄，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伤你的，要是，要是你有什么事，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李沧行的表情依然镇定从容，他微微一笑，说道：“师妹，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我没事的。”


  
徐林宗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在这里谈情说爱，李沧行，我实在是佩服死你了。陆炳，你如果识相的话，现在就救醒裴文渊，然后放了他，我提醒你一句，你不要耍什么滑头！”


  
陆炳冷笑道：“你先放了李沧行，我们再谈裴文渊的事情，李沧行一向说话算数，他说了不会为难你，那就一定不会。黑龙会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黑龙会众人轰然响应，钱广来哈哈一笑：“咱们李会长说的话，那是一个唾沫星子一个坑，向来都是言出如山，姓徐的，你放心，若是你放了李会长，我们自然不会向你出手，会让你带着裴文渊下山，反正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时间。”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老子可不是给骗大的，李沧行滑头地紧，今天从头到尾就是设了局让我钻，得亏我突然袭击制住了他，不然他哪可能这么听话！你们不要跟我多玩什么心眼，现在就放了裴文渊，然后我带着李沧行下山，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他。”


  
屈彩凤的凤目圆睁：“徐林宗，你他娘的也太不要脸了吧，沧行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骗过别人？你不要拿你的小人之心，来度他的君子之腹，他没你这么下作。再说了，我们又凭什么信你？你说会放了沧行，有何凭据？！”


  
徐林宗哈哈一笑：“凭据？我不需要凭据，就凭他现在在我手上，小命归我所掌管，实话告诉你们，李沧行，你说什么我在乎裴文渊，我听了就好笑，他不过是一个失了手的宗主手下罢了，在我眼里，身份已经暴露的他，也就跟一堆狗屎没两样，若不是顺手，又怕他受不住你们的严刑拷打，流露出什么宗主的下落，我早就不管他了，你们想要动裴文渊，最好现在就杀了他，也省得我带着这个废物不好脱身！”


  
在地上的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徐师弟，你心里所想的，真的和你嘴上说的话一致吗？既然你这么不在乎裴文渊的死活，那不如干脆我帮你个忙，现在就杀了裴文渊，帮你灭了他的口，也省得你带着一个累赘不好行动，如何？”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的剑尖向前伸出，牢牢地顶在了李沧行的右肩的肩井穴上，眼中凶光大盛：“要不要灭了裴文渊的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李沧行，你现在自身难保，就不要去担心别人的事了，你这张惹事生非的嘴，还有这条该死的舌头，我早就看了不顺眼了，再多话，我就把你这条舌头给割了去，看你以后再乱嚼舌根！”


  
沐兰湘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一下子扔掉了宝剑，跪剑在地，泪水横流，声音都在发着抖：“徐，徐师兄，我求求你，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乱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就求你一定不要为难大师兄，你想想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一起练剑的感情，你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呢？”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妹妹，别哭了，这个男人不是我们认识的徐林宗，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眼泪不会打动他的铁石心肠，只会让他更得意。我想沧行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姓徐的，你只要敢动沧行一根汗毛，老娘一定把你大卸八块，把你爹，你娘，你全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杀个精光，老娘说到做到！”


  
徐林宗冷笑道：“那你杀好了。我还怕你威胁不成！”


  
李沧行突然笑道：“陆炳，杀了裴文渊！”

第八百七十八回 老魔现形


  
徐林宗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刚才的冷笑凝固在他的脸上，他一边怒吼道：“李沧行，你疯了不成？！”一边情不自禁地扭过头来，看向了远处的陆炳。


  
陆炳仍然直挺挺地站在三十丈外，面带微笑，负手而立，裴文渊已经被他的两个手下一左一右地架着，如同一条死狗一样，可是陆炳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出手杀他的意思，他看着徐林宗的眼神里，充满了一丝嘲讽的味道。


  
徐林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扭回了头。却只见刚才还病歪歪地躺在地上担架中的李沧行，这会儿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他的周身都腾起了火一样的红色战气，而两只眼睛里，瞳仁已经血红一片，带着强烈的战意，如同那远古的战狼，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李沧行肩膀上仍然插着那把七星剑，可是看起来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身手，他的右手，已经带起了一道红色的真气，一团跳跃着的流火型真气，在他的掌中熊熊燃烧着，而这只右掌，已经汇成了一只巨大的狼爪，缩在了他的腰间，李沧行看着徐林宗的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和陆炳一样，尽是嘲讽与戏谑的神色！


  
徐林宗这一下惊得魂都要飞出体外了，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奄奄一息的李沧行突然就从地上没事人似地蹦了起来，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李沧行在重伤垂危之下，仍然能有这样强大的战力，他近乎是出于一个绝顶武者的本能，以攻代守，太极剑没有回防，而是直接向前继续递出，宁可自己挨一下天狼刀法的暴击，也要伤了李沧行，阻止他持续不断地向自己追杀。绝顶高手间的较量就是如此，只要稍一失先机，再想扳回来，那就会比登天还要难！


  
李沧行一声低吼，右手的天狼真气喷涌而出，他脸上和眼中的血红色战气，随着这排山倒海般的内劲爆发，而迅速地从深红色转向苍白，而徐林宗的太极剑的剑尖，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就向前递进了三寸，离李沧行的右肩肩井穴已经不到半寸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透过空气和护体真气，直入肩井穴的那森寒剑气。


  
但就是差了这半寸，绝顶高手间的过招，就是这样失之毫厘，缪以千里，也就是这电火光石般的功夫，几乎是同时出手的两人，却是分出了高手，徐林宗闷哼一声，胸部如中千斤巨锤，直直地就向着后方飞了出去，他的天蓝色道袍就象一个气球似地，迅速地膨胀开来，然后“叭”地一声，轰然爆裂。


  
屈彩凤和沐兰湘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把头扭过了一旁，以李沧行的功力，这样全力一击，打在人的身上，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会被轰得四分五裂，成为一滩血泥了，即使是徐林宗恶贯满盈，死不悔改，但毕竟是这两大美女生命中曾经是最重要的男人，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死于非命，如何不能让二美痛断肝肠，泪如雨下呢？


  
可是熟悉的惨叫声却没有响起，倒是在场众人爆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沐兰湘和屈彩凤吃惊地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在二人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站着一个瘦高的黑衣人，须发皆白，披头散发，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空中飘零，他的脸上遍是皱纹，可依稀能看出他脸部的轮廓和线条，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迷倒众生的美男子，不少年长点的武林人士已经认出了站在众人眼前的这个白发老者，可不正是前黄山三清观的教主，号称玉面神仙的武林奇人，云涯子吗？


  
陆炳冷笑道：“云涯子，你果然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了，直到刚才沧行一再地暗示这裴文渊对你最重要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原来徐林宗竟然一直是你假扮的，也难怪你能扮得这么象，这么多年来不露痕迹，是啊，易容术的宗师亲自假扮，又怎么会扮不象呢？”


  
云涯子的脸色一片惨白，他下巴上的白须上，已经尽是咳出的鲜血，刚才李沧行这一下还是留有了余力，没有直接一掌让他灰飞烟灭，不然以李沧行的武功，即使云涯子的武功盖世，在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无任何防备状态下被这样正面拍中一掌，也是有死无生的结果。


  
云涯子的身体在微微地发着抖，这会儿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处心积虑，操纵江湖多年的绝代枭雄了，只是一个给打得几乎站都站不住的老人，他的双眼已然无神，按着自己的心口，死死地盯着李沧行，喘着气：“沧行，你，你是怎么看破我，我的身份的？！”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应该如何称呼您呢？叫你教主？云前辈？黑袍？还是，云飞扬？”


  
云涯子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你说什么？你连我是黑袍，还有，还有云飞扬的事情也知道？天，这些你是如何能做得到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其实你以在黑袍的身份第一次见我，也就是在巫山派毁灭的那个晚上，我就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古怪，虽然你一直戴着面具，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一定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你能破解我和彩凤所使的两仪剑法，说明你对武当的武功极为熟悉，一开始我始终以为你是哪个武当派的前辈高人，甚至还怀疑过紫光道长就是你，当年使的是假死的脱身之法，至少这个怀疑，在我在大漠的三年里一直存在，我之所以潜伏大漠，一方面是在探察我的身世，另一方面，就是与陆炳暗中合作，追查你的身份！”


  
云涯子的眉头一皱：“你说什么？你在大漠的时候就和陆炳合作了？”


  
陆炳冷笑道：“不错，虽然那时候的天狼恨极了我，但是他跟我有一样目的是相同的，就是查出你的身份。他刚到大漠的时候，我就秘密地出塞，在蒙古的鞑靼部落里与他接头，他向我说出了对你身份的怀疑，委托我暗中调查，这几年来，我一直不动声色地打听你在严世藩那里的一切消息，最后确定了你不是紫光道长，因为几次你出现的时候，紫光道长都在参加伏魔盟各派的重要会议，绝不可能通过易容的办法分身。”


  
“但是在追查你的同时，我意外地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出没，和以前的华山派剑神云飞扬的出现非常地吻合，每当云飞扬在江湖上出现，联络正道各派的时候，黑袍就会从严世藩的府上消失，反之云飞扬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时候，黑袍总是会出现在严府之中，这种事情，我觉得不是巧合，所以当时我在查阅了十几年来对严世藩府上的监控之后，就基本上确认了，云飞扬和黑袍，是同一个人。”


  
云涯子长叹一声：“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陆炳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特务的手段，也低估了李沧行的直觉，更是没有想到，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之后，李沧行居然还肯信任你，还肯跟你合作！”


  
陆炳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你一直在低估李沧行，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当年在你黄山三清观时，只靠着一腔热血行事的那个痴情男子，却忽略了另一点，那就是李沧行身上与身俱来的王者之气，让他总能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作出最冷酷的判断和选择。所以他和我一拍即合，因为我同样想知道，那个策划落月峡之战，搅乱整个武林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云涯子咬了咬牙，目光看向了李沧行：“好，就算你知道了黑袍就是云飞扬，却又怎么可能把黑袍，云飞扬和黄山三清观的教主云涯子给联系起来？文渊找你的时候，可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吧！”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一开始我也没有怀疑过裴文渊，但是自从我们离开大漠之后，我就发现我们所有的秘密行动，严世藩那里都了如指掌，我们刚到浙江，他们就策划了倭寇的几路袭击，若不是倭寇内部四分五裂，而严世藩的魔教又和毛海峰等倭寇貌合神离，只怕我们想要取胜，难于登天。这说明我们内部一定是有一个内鬼的，这个内鬼能知道我们行动的核心机密，老实说，当时所有的人里，除了柳生雄霸外，其他的人，都有可能是这个内鬼，而我渐渐地发现，跟我交情最深，认识最早的裴文渊，反而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云涯子摇了摇头：“我不信，渊儿是长期潜伏在你的身边，除了这次的行动以外，我几乎跟他没有任何的指示下达，你又怎么会看出他的破绽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是在见到了杨慎之后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可以通过烛烟千里传信的幻形秘术，但是在这之前，我总觉得这个内鬼有办法不动声色地传递军情，柳生雄霸是东洋人，而且全家惨死，这点我调查过，绝无可能是假，加上柳生和我曾经共过生死，也不可能心存歹念，所以我只有柳生雄霸是信得过的，我不在的时候，也有意委托柳生雄霸，帮我留意其他人的举动，果然，我走之后，裴文渊的活动一下子变得频繁起来，这更进一步地证实了我对他的怀疑。”


  
“南少林大会上，凤舞在临死前说出的一个细节，有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可是我却一直思考着这件事，那就是我当年刚刚得到斩龙刀，从刘裕墓中回来的时候，是裴文渊一直守在南京城，他象是刻意在等我似的，而后来我一路之上是跟着他到了武当山，在山下他和我一起听到了我师妹要结婚的消息，然后就自告奋勇地去帮我约见小师妹。”


  
“现在我们都知道了，这个小师妹是凤舞假扮的，但是裴文渊又有何能力，能这样夜闯武当，只把小师妹一个人约出来呢？在大婚前夜，师妹是一个人独守在我的房间的，即使退一步讲，她也不可能带着师弟们在这种时候巡山，可是裴文渊却说把巡山的师妹带来了思过崖。”


  
“就算裴文渊说的是真，作为未婚夫的徐林宗，在得知了自己明天的妻子要到后山去见她的情郎，无论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作为一个掌门，又岂有不亲自过来的道理？可是那一夜自始至终，徐林宗就没有出现过，这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凤舞假扮的小师妹，和裴文渊是早就有预谋的，也是裴文渊带来后山与我相见，想通了这一点，我基本上就能确认裴文渊就是潜伏在我身边的内鬼了！”


  
云涯子听得目瞪口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长叹一声：“李沧行，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老夫这样精心的安排，想不到都百密一疏，毁在你的手上，这样细小的漏洞，都给你想到，你却没有当场揭穿，这份隐忍，更是厉害！”


  
李沧行冷笑道：“我不是忍，其实凤舞之所以不想我报仇，就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黑石师伯的命掌握在你的手上，而且你的那些个武功和邪术，足以吓住凤舞，让她以为我也不是你的对手，这才会在临死之前都不忘了劝我放弃复仇！可怜凤舞的身世如此悲惨，还要给你们这帮贼子这样当枪使，老天爷也不能容忍你们这些贼人的恶行！”


  
云涯子咬了咬牙：“你能从裴文渊的身上猜到我云涯子可能有问题，这是你的本事，但你又是如何能把黑袍和云涯子联系到一起的？还有，你又是怎么能料到当年我只是假死？”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正色道：“这点并不难猜，十几年前江南一带有那么多女子被那个邪恶淫贼采补，明显是为了练终极魔功之用，一开始我以为是严世藩所为，但后来我才知道严世藩要找女人，直接骗进严府后再下毒手，断不会就在外面下手，而且他多数时间身在京师，很少在江南。所以练这终极魔功的，一定另有其人，最后这目标，就被我锁定在了黑袍身上！”

第八百七十九回 魔气凛然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有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云涯子，朗声道：“严世藩的终极魔功，是黑袍所传，这说明黑袍至少是知道终极魔功的心法与练法的，他若是练这功夫，也应该早就练了，断不会等到那时候，在严世藩已经练功小成后才开始练，只可能是让他的其他徒弟修练此邪功。当我开始怀疑到裴文渊的时候，就意识到他当年离开黄山三清观后，就一直在江南一带活动，而他自己也是修练道术的。”


  
“我后来特意找陆炳查过裴文渊当年的行踪，发现那些受害的女子遭遇毒手的时候，他都离得很近，一个两个也许是巧合，可若是上百名女子遇害时周围百里之内都有他，我就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了。加上之前在裴文渊和云涯子身上的诸多疑点，我基本上就把黑袍和你云涯子重合了起来，那么你当年的所谓中毒身亡，显然就是给外人作的一套把戏，目的就是金蝉脱壳。”


  
“云飞扬当年穿梭各派，挑起正邪大战，事后又神秘失踪，他这样有名的人，这样失踪太奇怪了，巧的是，那段时间黑袍也并不在府上，而就在这时候，正好是我被逐出师门，流浪江湖的开始，当时的紫光师伯有意无意地暗示我去黄山三清观，我想这一定也是已经中了金线蛊，被贼人所控制的紫光师伯的无奈之举。”


  
“而我第一个遇上的云涯子，正好就是黑袍，他需要利用我来再玩一次假死，一方面可以让裴文渊从此堂而皇之地流浪江湖，一方面自己可以从此扔开三清观这个幌子，从此以黑袍的身份潜伏严世藩的府上，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人无法追查到云飞扬的下落，可谓一举三得。”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云涯子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没有人会怀疑到一个死人的头上，即使以前云飞扬会和这个云涯子有一些微妙的联系，但查到云涯子这边时，就会彻底断了线索，从此他就只需要以黑袍的身份偶尔出现。沧行，若不是你提醒了我，至少我是绝对不会把黑袍和云涯子之间划上什么等号的！”


  
钱广来长出一口气：“想不到这老贼隐藏得如此之深，费尽这般心机布下此局，可这都能给你看出来，沧行，我钱胖子算是服了你啦！”


  
云涯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冷笑道：“李沧行，算你厉害，老夫虽然一再地提醒自己，你是老夫这辈子从未遇过的智勇之人，但还是低估了你，终致这次的失手，可是老夫还是不明白，你既然已经看穿了老夫的身份，为何还要上武当往老夫的圈套里钻？还有，你明明中了沐兰湘一剑，为何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对云涯子说道：“你为了能实现你的阴谋，所以在和我南少林分手之后，等我动身前往云南之时，就悄悄地和裴文渊一起，去暗杀柳生雄霸，企图夺取我给柳生的令牌，殊不知我早就和柳生说过，让他提防裴文渊和潜伏在暗处的神秘高手，所以在那天晚上你们突袭柳生雄霸的时候，他就早有准备了，故意跌落山崖，实际上是以他学到的东洋忍术逃得了性命，也就是在这件事上，我最终确定了裴文渊就是内鬼，而你黑袍，也就是云涯子。”


  
“后来柳生雄霸诈死不出，你们以为放了一个易了容的假货在台州装成柳生就可以瞒过众人了，其实是做梦，我就是要设下这个局，让你们彻底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你们想要把杀害黑石的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可我早就将计就计，提前通知柳生雄霸暗入武当，把黑石吊包，改换了一个死囚放在床上，就是要你们下手，否则光凭陆炳这样紧赶活赶，是无法做得这样天衣无缝的。”


  
“至于我的小师妹，自然是在上山前就和我通过了气，我教她假装刺我一剑，这样你们的攻山行动才会有更好的借口，而彩凤也是将计就计，把裴文渊率领的黑龙会人众引上山来，云涯子，现在这结果，不就是对你最好的反击吗？你所有的算计，阴谋，都成了我反击你的最好道具，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呢？”


  
李沧行说着，右手一掀外套，一把断剑应手而落，而他的后背肩胛骨上，则是安了一根弹簧，下面吊着一个红色的血囊，弹簧上安着的剑尖刺破了血囊，这会儿还在向外渗着血呢，众人一看就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早就是李沧行故意设下的局，专门给云涯子看的呢。


  
云涯子长叹一生：“也罢，一步错，步步错，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算是栽了。李沧行，你赢了，念在你我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老夫有事要求你。”


  
李沧行点了点头，转头对陆炳说道：“陆大人，你可以过来了。”


  
陆炳微微一笑，从人群中一跃而起，身子在空中御风前行几十丈，正好落在云涯子的身前，他冲着云涯子微微一笑：“黑袍，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今天才总算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咱们有许多事情得好好地聊一聊，是吧。”


  
云涯子的眼中突然神芒一闪，冷笑道：“陆炳，你不会真的以为，老夫就这么束手就擒了吧！”


  
陆炳的脸色突然一变，只见云涯子飞快地扔了一颗药丸到了自己的嘴里，李沧行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周身红色战气暴起，与一身金色战气流转的陆炳，二人双双攻向了云涯子。


  
云涯子哈哈一笑，他的脸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周身腾起了浓如墨染，腥臭难闻的黑气，比起当日严世藩使的那种黑色魔气，更要厉害上了不少，他的周身五丈以内，顿时就被这浓烈的黑色魔气覆盖，把他的身影淹没在了这黑气之中。


  
陆炳只觉得一股极大的魔气向着自己扑来，他的脸色一变，太阿剑转攻为守，身形向后打着圈地暴退，每退一步，太阿剑就在周身划过三个剑圈，这乃是点苍派的天南剑法第九重的剑旋南天，与两仪剑法有异曲同功之妙，当年他在武当后山以墨剑硬接刚刚变身的李沧行的天狼暴月杀时，也同样是用了此剑，可以把惊涛骇浪般的敌人攻势，就这样边退边旋地化解于无形。


  
陆炳连退七大步，转了七个大圈，而手中的剑也划出三七二十一个光旋，把他的周身护得水泄不通，金黑相间的真气在迅速地鼓荡着，随着陆炳的撤步后退，在他的周身炸出一个个的小坑，而漫天飞舞着的石屑碎末，被陆炳的剑气产生的巨大漩涡所搅拌，凝结，竟然就在空中就地形成了一道道的天然屏障，阻止着如同恶虎一般的巨大黑气，向他排山倒海般的攻击！


  
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与顶尖高手的差距就在于内力修为通过打通了大周天六道经脉之后，还能开启进一步的武练经脉，这是人体潜能的隐藏属性，只有打通了这些武练隐藏经脉后，才可以达到飞花摘叶伤人，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地步，今天的陆炳，在生死倏关的时候，终于展现出了作为绝顶高手的全部实力，连身边的一石一屑，也都作为他克敌制胜的法宝，瞬间就在面前布出了五道石墙，就象面对滔天巨浪的五道防波堤，准备阻挡着十级海啸所带来的巨浪冲击！


  
李沧行已经冲进了这团黑气之中，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透过他护体的三尺天狼战气，不断地有各种阴魂鬼影向自己扑来，可是以李沧行这绝顶的武功和野兽般的直觉，他知道这些都不过是云涯子幻出的分身罢了，而他的真身，正在全力地进攻着陆炳，大概云涯子也判断出陆炳相对自己更好对付一些，先打倒了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再回头全力对付自己，只要把这两个首脑人物制住，那么今天他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刚才云涯子说了那么多话，拖延了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平复给自己一掌震坏的经脉，使之可以承受服用这种邪恶丹药后瞬间暴发的巨大力量，不管怎么说，是自己的疏忽给了云涯子这个可乘之机，现在就得用自己的行动，来纠正这个错误！


  
云涯子的一张狞笑的嘴脸突然出现在李沧行的面前不到一尺处，他伸出的两只枯瘦的黑色爪子上，长长的黑指甲已经长得跟他的手指一样长，散发着邪恶的黑气，他的双手迅速地幻出七十九下攻击，有剑招，有刀法，甚至还夹杂着不少枪棍的招式，招招都是妙到毫巅，攻敌所必救之处，若是一个打通了大周天的顶尖高手过来，只怕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即使以李沧行的绝顶武功，也只能疲于应付，却是无法再向前攻击一步。


  
李沧行现在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只有绵绵不绝的风声，仿佛把他置身于另一个幻影的世界里，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那个恐怖的云涯子二人，而整个世界的范围，也缩小在了这五丈方圆的黑气之中。


  
李沧行咬了咬牙，以他目前的武功和感官，尽管对面的这个凶残邪恶的幻影是这么地真实，而他使的每一招，都不愧为绝世的武功，一般人就连抵挡都来不及，哪还会怀疑这个人是个假身，但李沧行三十多年的武者生涯让他对武学一途有了全新的领悟，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在内心深处问自己：如果我是云涯子，会怎么办？


  
如果我是云涯子，面前只有李沧行和陆炳两个近在眼前的对手，而沐兰湘和屈彩凤却是人在十丈之外，十招之内是无法上来助战的，这时候要对付的只有李陆二人，那么是进攻诈伤的李沧行？还是攻击刚刚落地的陆炳？李沧行的脑海里迅速地浮现出了刚才云涯子出招的一刹那，他的右手向着自己一挥，带起一阵冲天的黑气，可是左手却是暗暗地收到了腰际，这显然是蓄力放大招的模式，他的左边站着陆炳，右边站着的是自己，那么，他的这一个大招，会是眼前的这连环七十九爪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在这一刻他打定了主意，云涯子一定是以幻术来迷惑自己争取时间，他主攻的对象一定是陆炳，放着眼前如狂飞暴雨般的七十九爪不管，李沧行的斩龙刀脱手而出，直奔自己左侧的离位方向而去！而他的人，也如离弦之箭一般，紧随刀后，向着不知名的位置划破黑雾而去！


  
“扑”地一声，对面的那个面目狰狞，浑身上下被黑气包围着的云涯子，带着他的七十九招混合了剑法，刀法和枪法的黑指甲，狠狠地扑到了李沧行的身上，李沧行只感觉到了一阵邪恶的阴风入体，擦身而过，在他的体内造成了一阵短暂的不适。


  
可是也仅仅是一阵歪风而已，最担心的实招上身，并没有发生，若是真的赌错了，对面乃是云涯子的真身的话，这一下已经足够要了李沧行的半条命了。刚才自己打他那一下天狼啸月是只用了六成的劲，就是为了留他一命，可是这一下若是云涯子是真身，是绝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的，拿生命作的这次赌博，李沧行终于算是赌对了！


  
生死之间，李沧行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阴风拂体的那一下，他就知道这一下算是又赌中了，那么接下来云涯子的真身，就一定在这个方向，在全力攻击陆炳！


  
陆炳面前的五道石子铸成的防线，以及几十道剑气环绕所构成的气墙，已经被那头巨大的黑虎全部击破，如果说刚才涌过来的是十级海啸带来的足有八层楼高的滔天巨浪，遮天蔽日的话，那么现在在连破陆炳五道防线之后，这巨浪就象过了五道防波堤，仍然是势头凶猛，至少有三层楼这么高，虎口的牙齿冒着森森的寒光，张着血盆大口，直奔陆炳而来，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第八百八十回 天狼破阵


  
“扑”地一声，对面的那个面目狰狞，浑身上下被黑气包围着的云涯子，带着他的七十九招混合了剑法，刀法和枪法的黑指甲，狠狠地扑到了李沧行的身上，李沧行只感觉到了一阵邪恶的阴风入体，擦身而过，在他的体内造成了一阵短暂的不适。


  
可是也仅仅是一阵歪风而已，最担心的实招上身，并没有发生，若是真的赌错了，对面乃是云涯子的真身的话，这一下已经足够要了李沧行的半条命了。刚才自己打他那一下天狼啸月是只用了六成的劲，就是为了留他一命，可是这一下若是云涯子是真身，是绝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的，拿生命作的这次赌博，李沧行终于算是赌对了！


  
生死之间，李沧行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阴风拂体的那一下，他就知道这一下算是又赌中了，那么接下来云涯子的真身，就一定在这个方向，在全力攻击陆炳！


  
陆炳面前的五道石子铸成的防线，以及几十道剑气环绕所构成的气墙，已经被那头巨大的黑虎全部击破，如果说刚才涌过来的是十级海啸带来的足有八层楼高的滔天巨浪，遮天蔽日的话，那么现在在连破陆炳五道防线之后，这巨浪就象过了五道防波堤，仍然是势头凶猛，至少有三层楼这么高，虎口的牙齿冒着森森的寒光，张着血盆大口，直奔陆炳而来，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陆炳一向沉着稳定的手开始微微地发抖，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下云涯子的变身后的第一下全力暴击，乃是最凶猛的一波，就是想要一击而成，置陆炳于死地，陆炳的武功，不以暴发力见长，而是以快以奇制胜，虽然说十三太保横练的防御能力是他的最大优势，但自从陆炳艺成以来，也只有给初变天狼的李沧行打得被迫使用过一次，今天看起来这一下硬顶，很难靠剑招和石气来抵挡云涯子的凶猛攻势了，他的体内真气开始加速，手中的太阿剑硬顶在前面，而浑身的皮肤开始石化，咬紧牙关，鼓足真气，就准备强抗这最后一下！


  
云涯子的真身在那个黑色的巨大恶虎头之中若隐若现，他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而整条脸上的皱纹里，都变成了黑色的纹路，一张原来可以说是丰神俊朗的脸，肌肉已经完全地陷了下去，与杨慎服用邪蛊后成了一个大胖子截然相反，云涯子突然瘦身成了一个骷髅王，一个身高九尺，浑身上下都裹在一片黑气之中的骷髅王，陆炳甚至可以看到他周身的皮肤下，包裹着的骨骼正发着莹绿色的光芒，这情景在白天出现，足以吓死胆小的活人。


  
饶是陆炳见多识广，仍然心中暗暗一惊，脚下稳稳扎着的马步有了轻微的移动，而一直鼓着的真气也为之一泄，他暗中一声不好，再想要运气，一阵腥臭难闻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黑气已经扑面而来，带着难闻的恶臭，从他周身的每个毛孔灌进他的体内，这种邪恶的寒冷，让他整个人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就要凝固，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终极魔功的极寒邪气，可以冻结你内力的运转！


  
陆炳知道现在的生死只在一瞬之间，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看是否可以挡下这一击，他大吼一声，狠狠地一咬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痛感伴随着滚热的血液一下子塞满了他的整个嘴，而被冻得有些麻木的神经和意识，也随着这一下咬舌，而变得异常的清晰，他的四肢一下子又充满了力量，太阿剑上刚才一瞬间黯淡下来的金光战气，也变得重新厚重起来，把他身前一尺之内，重新结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圈中的那几缕黑气，仿佛是在阳光下被蒸发的朝露一样，一下子烟消云散。


  
云涯子的身形也出现在了陆炳面前三尺的地方，这一下陆炳看得真切，他的左手是五道又黑又长，形如爪钩的黑色指甲，而右手则握着那武当至宝太极剑，剑身上已经是一片黑气弥漫，而云涯子那高达九尺，形如骷髅般的瘦高身躯，已经完全从黑雾中走出，脸上带着狞笑，冲向了陆炳。


  
陆炳身上的大红官袍被刚才的极寒阴气已经撕得粉碎，露出了贴身的金色连环软甲，而这层软甲之上也已经渐渐地凝起了黑冰，随着云涯子每近一步，陆炳只感觉那如同山岳般的压力也增加一分，他的腿开始慢慢地向地下陷，而身上的金色软甲，也被黑气和严寒的双重作用下，慢慢地碎裂开来，露出他那一身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十三太保横练，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就在这时，云涯子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阵错谔之意，黑气之中，一道红色的闪电般的刀光破雾而出，带着火热的温度，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地球表面，直冲云涯子的侧背而来。


  
云涯子的牙齿紧紧地一咬，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喉咙里闪出一阵非人类的咕嘟声，他心有不甘地左手五爪带起一阵爪风，身子却是一个大旋身，转身了后方，右手的太极剑迅猛无比地攻出了二十九剑，而本尊则向着右边开始边旋边退，一如刚才陆炳的那连退七步的闪身。


  
陆炳只觉眼前如山岳般的压力轻轻一松，身上正在碎裂下坠的软甲碎片也被吸附在了身上，他虎吼一声，浑身一震，周身的金气一阵暴发，把笼罩在他身体四周，让他动弹不得的一丈黑气，震得无影无踪，烟消云消！


  
李沧行的斩龙刀，通体火红，带着炎热的火浪，直袭云涯子的侧背，就如同天上的天狼星那只利爪尖牙，摧毁路上一切拦着自己的障碍物，即使是武功高强如云涯子，也不敢正面直摧其锋锐，只能舍了陆炳，一边旋身后退，一边化解着斩龙刀的凌厉攻势！


  
刀身在空中如同具有灵性一般，连连攻出了四十七刀，时而一刀带起一道炎热的气浪，象是要把天地烧成灰烬，时而一刀带起极度的森寒，如同让人置身于冰天雪地，李沧行经过这一年多来的潜心苦练，对于这御刀之术早已经驾轻就熟，已经可以熟练地在刀上任意地变换阴阳两道体内真气，把刀斩出去的气劲也变成冰火两重，即使是绝顶的高手，象这样被他抢得了先机，一顿抢功，也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四十七刀下来，斩龙刀如同具有灵性一般，倏地从空中拐了一个弯，直飞空中，然后冲着云涯子的脑袋斜着扎了下来，这一招名叫天狼螺旋冲，如果是李沧行人刀合一的话，这一下是他本人飞在空中，然后高速地向敌人从空中袭击，一边下冲一边刀还要转着螺旋，威力极大，即使是功力相当的对手也绝不敢硬接。


  
云涯子刚才连挡四十七刀，左支右拙，由于先机尽失，完全处于被动挨打之中，又没有终极魔气帮他制成幻象隐身，所以极为狼狈，这一下好不容易把李沧行的斩龙刀打退，可没想到此刀不仅没有退回，反而借着刚才他的荡击之势，飞上半空，然后凌空飞击。


  
云涯子不敢托大，作为绝顶的高手，他知道如果硬接这一招，就算勉强可以接住，可是自己的中门大开，到时候无论是李沧行还是陆炳，若是欺身而近，直攻自己的中下路，甚至是在自己后方五丈左右距离的沐兰湘与屈彩凤出手偷袭自己侧背的话，都是无法抵挡的。


  
云涯子一咬牙，就地一个驴打滚，向着左侧一个侧滚翻，堪堪地闪过了这一击，虽然弄得一下子灰头土脸，难看之极，但这也确实是刚才他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最合适的一个选择了。


  
“咔”地一声，斩龙刀深深地钻进了地里，然后一阵巨大的爆炸，生生地在地上炸出了一个足有一尺方圆，深成半尺的大坑，扬起来的石块土屑一阵乱舞，砸得云涯子满身都是，等他再次站起身来时，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已经被染得黄一块黑一块，满身的黑色战甲也是到处都是刀痕与泥块，而这回阳光的照射下，他的尊荣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与其说这是一个人，不如说这是一个人形骷髅，包着一层皮和战甲而已，就连皮下的血管和骨骼，以及在他的经脉中运行的黑气，都看得清清楚楚。


  
淡淡的黑气之中，李沧行那魁梧的身形缓缓走出，斩龙刀如有灵性般地飞射而回，李沧行的右手只一接，便把刀抄在了手中，他的左手拿着一把通体碧绿的短剑，可不正是凤舞生前所持的古剑别离？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刚毅的神色，却是那么地平静，就象一个战士，在战场上面对着强敌时，显示出的那种镇定与从容，他一头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随风乱舞，如同狮子王那张开的鬃毛，尽显男子汉的狂野与魅力。


  
沐兰湘和屈彩凤的脸上写满了喜悦，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沧行，在这一刻，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们的爱侣，更象是个顶天立地，傲对凶魔的英雄，满足了所有女性对于英雄的定义。


  
沐兰湘高兴地叫了一声：“师兄！”就想要上前，李沧行头也不回，向她的方向一伸手，阻止了她的进一步上前，沉声道：“师妹，我没事，你们都站在一边。”


  
他说着，扭头对举剑而立，摆开攻击架式的陆炳说道：“陆总指挥，也请你退下，让我和黑袍作个了断！”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他是绝顶的高手，从刚才的这一系列攻防战他也清楚，云涯子虽然刚吞下那药丸时战斗力惊人，但是那种魔功只能短期内迅速暴发，刚才他以幻术困住李沧行，全力想要击倒自己，那一下没有成功，药力已过，现在他的功力还不如平时没吞药的时候，又被李沧行刚才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打掉了气焰，终极魔功以诡导迅速见长，天狼刀法却是天下间至刚至猛的功夫，正面硬碰硬，只会此消彼涨，让云涯子吃上大亏，从他现在这副气势来看，已经完全给李沧行所压制，即使是单打独斗，只怕八成也不是对手了。


  
想到这里，陆炳点了点头，沉声道：“当心，他的终极魔功到了第九层了。”


  
李沧行冷笑道：“他便是练到了第十层，我也不怕他！此人布局如斯，害我多年，今天我若是不能亲手报仇，岂是男儿？！”


  
陆炳轻轻地摇了摇头，收起剑，狠狠地瞪了眼珠子乱转，开始左顾右盼，看起来在寻找逃跑通道的云涯子一眼，冷冷地说道：“云涯子，不要存什么逃跑的心思，你应该知道，只有打倒了李沧行，你才有一线生机！”他说着一个纵跃，跳出了圈外，站在裴文渊身边，把仍然如一滩烂泥般的裴文渊给挟持在手中，一边的几名锦衣卫上前给他套上了一件新的官袍和大红披风，刚才还有些狼狈，半个上身都裸在外面的陆炳一下子又变得威风凛凛起来了。


  
李沧行的双眼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云涯子，随着陆炳和沐兰湘，屈彩凤等人退出圈外，方圆二十丈内，只剩下了李沧行和云涯子二人，云涯子右手握着太极剑，左手的五只如小臂般长的黑色指甲，在刚才的硬接李沧行那四十七刀的过程中，被削断了三根，靠着邪法异术长出来的血肉之躯，毕竟敌不过斩龙刀这样的上古神兵，现在面对着左刀右剑的李沧行，不仅在气势上，就是手中的兵刃，云涯子也差了一大截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云涯子，事到如今，你还不把你一直藏着的那把刀给拿出来吗？你用来杀黑石，用来伤我辛师弟，嫁祸于我的那把刀，这时候也应该现原形了吧！”

第八百八十一回 天下第一刀


  
云涯子的眼中阴晴不定，光芒闪闪，他沉声道：“李沧行，你又是如何得知我手中有一把刀，害了你的辛师弟？”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要嫁祸于我，当然得用类似我天狼刀法的武功，但你不会天狼刀法，所以只能用你黄山派同样具有火性刀风的燃木刀法来模仿，由于燃木刀法的威力远不如斩龙刀，虽然你是绝顶武功，但是终极魔功走的是阴柔的路子，并不能给你带来那样的效果，所以依我看来，你一定也有一把神兵利刀，本身就是火性的刀法，配合上你燃木刀法，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达到九成天狼刀法的效果，是也不是？”


  
云涯子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不记名的好徒弟，我真是把你教得太好了，想不到今天却成了劲敌。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夫真正的实力！”


  
他说着，骷髅般的脸上，黑漆漆的双眼突然变得一阵火红，在场众人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浪，只见不知何时，云涯子的左手上，抄起了一把通体燃烧着火焰的宝刀，刀身之上流光溢彩，虽然腾着熊熊的火焰，但看起来刀身是由宝石所铸成，从他出手的这一瞬间，便知这把刀是何等的厉害，一般功力稍差一点的弟子，即使隔了几十丈外，都觉得灼热难当，汗如雨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陆炳怕李沧行不识货，沉声道：“沧行，老贼的这把刀名叫火焰断魂，乃是当年波斯国明教的拜火教宝刀，相传波斯国王大流士曾持此刀斩杀过山中的妖怪，却不料此刀到了老贼手上。”


  
云涯子哈哈一笑：“算你识货，李沧行，这把刀老夫已经几十年没用了，今天拿来对付辛龙子实在是有点小题大作，可是要是用来对付你，倒是合适地很。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天狼刀法厉害，还是我的六阳至柔刀无敌！”


  
李沧行想到当年与火松子在黄山下的一战，当时自己被他用六阳至柔刀困在中间，不得脱身，那种沉闷的压抑感，今天仍然记忆尤新，而这云涯子手中乃是火焰断魂这样的神兵，功力又比当年的火松子不知道高到了哪里，今天一战，也许是自己此生中最凶险的一战，生死难料。


  
但李沧行的性格就是不畏强敌，敌人愈强，他越是战意高昂，他哈哈一笑，别离剑一下子收进了自己的左手袖中，斩龙刀涨到四尺长度，双手握住了刀柄的龙刀，平静地说道：“来吧，云涯子，今天我李沧行就见识一下你的绝世神功！”


  
云涯子的周身一周黑气腾起，火焰断魂刀脱手而出，他的左手掌心一道淡淡的黑气，控制着火焰断魂刀的刀柄处，竟然也和李沧行一样，练到了以气驭道的至高武道境界。


  
李沧行的双手斩龙刀在头上一个罗旋，带起一阵森寒的刀气，对面是火性刀法，他便以冰系武功相抗，一招雪域冰狼舞，刀锋斜指，一道半月形的刀气从他的头顶产生，劈出三丈之外，与飞袭而来的那火焰刀一阵相撞，便把那燃烧着火焰的神兵击出了两丈之外，外圈站着观战的武当弟子与黑龙会门人轰然叫了一声好！


  
只是那火焰断魂刀在空中微一调整，又换了个方向，凌空扑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刀竟然可以借力打力，去而复返，刚刚叫的好字都停留在舌尖上，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李沧行的双手大刀继续向左一抡，又是一道冰寒刀气劈过，火焰刀再次一击而退，可是这一回它飞出没有两丈，就突然爬升空中，然后继续绕到李沧行的背后进击了，这下子所有的观战高手都看得真切，这六阳至柔刀完全是那云涯子以气驭刀，借力打力，借着与李沧行兵刃相击时的弹击之力，反过来继续攻击，这样打下去，云涯子只会越来越省力，而李沧行则会渐渐地给困在其中了。


  
果不其然，火焰断魂刀越打越快，越打越强，刀身上的火焰也越来越旺，云涯子在原地的动作频率越来越高，整个人都渐渐地裹在了一团红气之中，在场的人们只觉得那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厉害，这一下攻守完全异位，刚才云涯子的终极魔功是走的极阴极冷的路子，李沧行的天狼刀法却是极度的灼热，这回完全反过来，倒是云涯子的六阳至柔刀，配上了火焰断魂刀法，把一身寒冰的李沧行，完全裹在了火球之中。


  
沐兰湘的脸上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香汗淋漓，站在她身边的屈彩凤也是汗湿罗衫，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四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缩在一个方圆三尺左右的小圈子里的李沧行，只见他的双手大刀挥得如同风车一般，把火焰断魂刀一次次地打回去，却没有半分能冲出去反击的可能。


  
沐兰湘的秀眉紧蹙，密道：“屈姐姐，大师兄这样被动挨打不是个事啊。他的天狼刀法是以霸道的攻击性打法见长，这样只守不攻，一点不能发挥他的优势。”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我想沧行是不会不知道这点的，他以前见识过六阳至柔刀，想必也早有破解之法，现在这样只守不攻，我看一定是有后招。”


  
沐兰湘突然双眼一亮，喜道：“我明白了，师兄是故意让老贼转为火性内力的！”


  
沐兰湘的话音刚落，李沧行突然朗声大笑起来，本来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的云涯子的脸色一变，只听李沧行说道：“想不到号称刀中至尊的六阳至柔刀，不过如此，云涯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沧行的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斩龙刀突然缩到三尺长度，长啸一声，周身的极寒冰气突然一阵狂暴，那刚刚准备进击的火焰断魂，突然就象是被凝固在了半空中似的，再也无法向前递上半分，更神奇的是，连刀上燃烧着的火焰，也被生生地冻住，一下子熄灭了，刚才还热气逼人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如同从七月酷暑回到了十月的晚秋，让人感受起一丝瑟瑟的寒意了。


  
李沧行一声长啸，身形欺身而上，直奔云涯子，云涯子手中的黑气仍然连着那火焰断魂刀的刀柄，却是始终也拉不动这把神兵了，一眨眼的功夫，只见李沧行欺近他身子已经不到三尺，而斩龙刀上那丝冰冷的寒意，已经钻进了他的体内，让他自从练习终极魔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丝丝的冷意。


  
云涯子本着一个顶尖武者的本能，几乎是一瞬间作出了反应，他的左手内弯，一下子放弃了火焰断魂刀，右手的太极剑一招霞光万丈，向着李沧行的头部横斩，同时身形迅速地向后撤去，企图逃过李沧行的追杀。


  
李沧行的周身突然变得一片火红，眼珠子也由刚才的深蓝转为血红，云涯子只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力，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刚刚提起的黑色魔气，还未来得及透体而出，就被这天狼战气生生地逼回了体内，就跟刚才屈彩凤大战裴文渊一样，瞬间在他的体表结成了一层黑冰，而他的右臂也因为这一下瞬间结冰，而变得动作稍稍慢了一瞬间。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缪以千里，就是这一瞬间，让李沧行的身躯完全欺近了云涯子的身体一丈之内，李沧行早就想好了这一切，刀交左手，向上一撩，斩龙刀和太极剑一阵交击，双双凌空飞起，而李沧行的拳脚，却是虎虎生风，摆开了当年在黄山所学的黄山折梅手的招式，一招一式，尽数招呼在云涯子已经大开的中门里，胸腹部的要害之上，这一刻的云涯子，一下子变成了黄山练功院里的那种木人，专供低级弟子练最基本的拳脚了，而李沧行当年所学的拳脚功夫，就这样一招一式地尽数招呼在云涯子的身上。


  
左一拳断肋，右一掌错腑，云天涯的口中鲜血狂喷，想要开口惨叫，却是给打得连一声都吭不出来，他没有被点穴道，但是周身要穴都被李沧行象是打木人一样拍击了个遍，眼前只见李沧行的身影快得连影子也看不见，身体上的疼痛却是随着这一下下的打击直传内腑与骨骼，等到李沧行一套黄山折梅手打完后，他气定神贤地抱元守一，收起了功，云涯子这才感觉到内脏仿佛全部移了位，而全身的经脉已经寸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回真正地成了一个废人了。


  
李沧行看着已经从一具九尺骷髅变回了人形的云天涯，轻轻地叹了口气，朗声说道：“云教主，当年您在黄山所教弟子的武功，今天原样奉还。从此之后，你我恩怨两清！”


  
刚才的这一套组合拳，李沧行用了四成的功力，目的不仅是打断云天涯的经脉，废他武功，也是把他这一身的终极魔功的邪气驱逐出去，云天涯练魔功已经走火入魔，若是继续下去，迟早也和杨慎和严世藩一样，不可自拔，最后给魔气反噬，这一套组合拳虽然废了云涯子的内力，但也让他就此成了一个正常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云涯子又惊又怒，一口黑血喷出，竟然就这样晕死过去了。


  
沐兰湘和屈彩凤齐声拍手叫了声好，刚才一片鸦雀无声的场中也是暴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之声，沐兰湘飞奔上前，也不顾旁人的眼光，一下子扑进了李沧行的怀中，粉拳不停地擂着李沧行的胸口：“师兄，你，你可真的是把我给吓死了，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让我担心？”


  
李沧行哈哈一笑，柔声道：“我不过是要骗住老贼罢了，不然无法逼出他的真面目，若不是他那样吞食了丹药，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如何，黑袍从没有在人前显露过全部的武功，只有让他彻底变身，我才知道能不能胜过他。”


  
刚才沐兰湘和屈彩凤几乎是同时飞奔上前，但沐兰湘终究还是快了一步，抢先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侧过了身子，轻轻地干咳了一声，沐兰湘这才意识到这里有几千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和李沧行，俏脸微微一红，轻轻地推开了李沧行，羞得无地自容。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沧行，你还是太托大了点，老贼的终极魔功如此厉害，你应该想办法把他先制住，而不是等他暴发全部的实力。”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还要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是不是那个神秘的黑袍剑客。”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的云涯子，说道：“那你现在看出什么了没有？此人和那个宗主，是一个人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宗主，应该就是那个杨慎所说的黑袍剑客，也是主使一切之人，那个人的剑术冠绝天下，从他残杀林寒主的那套剑法来看，若论剑术当可为天下第一，云涯子今天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却是先以终极魔功见长，后来又转为了六阳至柔刀的功夫，那把火焰断魂刀，是他最后才拿出的绝杀武器，我可以肯定，最后在生死关头，他选择了刀法而不是剑术，这说明他熟练的刀法，并非剑术。”


  
“从他跟我交手时所用的剑法，我清楚他的剑术并不算非常高明，最厉害的剑法也就是黄山派的霞光连剑诀，他自幼练刀，而黄山派并不以剑术见长，以后他学到的终极魔功，用的也是外门兵刃，并非正宗剑术，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有幻影无形剑的剑法，不然的话，在我最后突击他的时候，他是可以通过幻影无形的分身逃掉的。”


  
沐兰湘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可是，可是这云涯子明明就具有终极魔功啊，也能幻出分身出来，为什么他就不能用终极魔功逃跑呢，非要用幻影无形剑？”

第八百八十二回 激战之后


  
李沧行微微一笑：“终极魔功走的是阴寒诡异的路子，我诱这云涯子使出燃木刀法，把本来诡异阴寒的终极魔气，转为火系内力，这就改变了他内力的性质，让他无法在短期内瞬间转成冰系内力，所以为了让他拿出全部实力，我一开始装着抵挡不住，要他以为可以通过六阳至柔刀，迅速地击倒我，所以体内开始全力地运行起火系的终极魔气，这东西长于瞬间的暴发力，但是却无法隐藏自己的行踪，除非，除非他会幻影无形剑法，那是风系的剑法，可以冰火两系内力兼容，他在那时候想要逃命，就只有用幻影无形剑一个办法了。”


  
屈彩凤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刚才看那老贼，临时把内力从纯火系转为纯冰系的终极魔功，那阵子森寒的魔气刚一出体，就给沧行的刀给生生逼了回去，凝结在了身上的护甲之上，跟那裴文渊被我打败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老贼的武功远在裴文渊之上，若不是因为他临时转换内力的属性，又怎么会是这种结果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绝顶的武者，只有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暴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武功和内功心法，从这一点看，云涯子绝非那个什么宗主，因为他所擅长的不是剑术，连幻影无形剑也不会使用，否则是可以逃过我的那一记追杀的。就算再隐瞒武功，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陆炳微微一笑：“天狼，你的进步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本来我还担心你打不过这魔头，可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必胜把握，还可以在胜他之余，再去试探他的武功和身份，这一点，我陆炳委实做不到啊。只是这样实在是太凶险了一些，你也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博。”陆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正痴痴地看着李沧行的沐兰湘和屈彩凤，笑道，“你若是有什么闪失，你的这两个大美人儿，可叫他们怎么活啊。”


  
沐兰湘一下子粉面飞过两朵红云，嗔道：“陆总指挥真是老不正经，这种玩笑都要开。”


  
屈彩凤倒是大大方方地冷笑道：“陆炳，看在你这回帮了沧行大忙的份上，以前跟你的仇，就算一笔勾销了，不过你若是再乱嚼舌头，老娘可就不客气啦！”


  
陆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对李沧行说道：“这老贼前面的那一下暴发着实可怕，换了我是你的话，绝不敢这样托大跟他一对一决战的，我们今天占尽优势，老贼插翅难飞，何不一拥而上，也不怕试不出他的功夫的，对他这样的魔头，是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一来不想取他性命，毕竟他当年也曾对我有恩，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收留的我，但至少让刚刚离开武当，如丧家之犬的我有也容身之处，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这恩情还是要还的。二来他的身上还有不少重要的事情我需要问清楚，刀剑无眼，万一动起手来，我控制不了别人伤他。”


  
“这第三嘛，我见过严世藩和杨慎，他们在以妖法邪术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自身也遭遇了可怕的反噬，而且这种强大的力量不能持续太长时间，一开始那一下强大的爆发力，是靠了吞食那神秘的药丸所获得的，被我破了幻术之后，那怪力的持续时间就已经过了，不然他被我打退后就会马上反击，而不是停下，所以那时候我可以认定，他的气势已经完全被我压制，是胜不了我的，与这样的绝顶高手的一战，一生不知能有几次机会，作为武者，我很渴望这样的战斗。”


  
沐兰湘摇了摇头，眼中尽是关切之意：“只是，只是这样的逞强，我们真的是担心师兄你，现在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了，你有我，还有屈姐姐，不可以再随便地玩命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沐妹妹说笑了，沧行心里只有你一个，我根本是排不上号的，不过我倒是喜欢沧行这样的男儿气概，这种豪气干云，才是英雄本色呢，若是你真的不幸折在这老魔头手上，我也一定会拼了这条命为你报仇的！”


  
李沧行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沐元庆身上，只见他眼中神光尽失，看起来走路都很困难，太阳穴已经完全地陷了下去，应该已无任何武功了，而柳生雄霸换了一身武当弟子的服装，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按在他的腰间要穴之上，只要他稍有逃跑的意图，马上就会掌力尽吐，而裴文渊仍然象一团烂泥似地，软软地被两个穿着武当道袍的锦衣卫士架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柳生雄霸看到李沧行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李沧行也感激地点头示意，生死相托的兄弟之情，尽在不言中。


  
李沧行叹了口气，对沐兰湘说道：“师妹，还好这回我们有柳生，这才救了你爹一条命，只是你爹的罪过……”


  
沐兰湘没等到李沧行说完，就幽幽地说道：“沧行，我知道，那些严世藩和杨慎说我爹的事情，都是真的，他确实罪恶滔天，我也没脸求你放过他，但是，但是他毕竟是我爹，从小把我养大，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取他的性命，但只有我不可以，不但如此，我还要一直护着他，做一个女儿的本份。”


  
屈彩凤的脸色一沉：“沐妹妹，你是你爹的女儿，但我也是我娘的女儿，你要护着你爹，可我同样要为我死去的娘报仇，现在铁证如山，我们之间的事情，终归要作个了断！”


  
李沧行一看这二女马上又要翻脸，连忙说道：“且慢，沐元庆的事情，还不能下定论，那个金线蛊应该是他炼制的，但他也是要听命于那个宗主，我想宗主才是一切的元凶巨恶，此人看起来地位还在这云涯子之上，现在周围人多眼杂，可能还有那个宗主的党羽，我们不太方便在这里审问云涯子，还是等我和陆总指挥换个地方，审完了云涯子，再来讨论沐杰的事情吧，彩凤，你看如何呢？”


  
屈彩凤的红唇微微一撅：“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我为了复仇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你们问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下！”她一撩身后的大红披风，婀娜的身形一动，直向大殿的屋顶飞去，三下两下就不见了人影。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她强忍着泪水，勉强笑了笑：“大师兄，你们走吧，这里我来照看着，有柳生雄霸看着我爹，不会出事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弯下腰，蹲在了云涯子的身前，出手如风，连点了他周身上下几十处穴道，即使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发出力了，现在的云涯子，也就与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无异，加上刚才给自己的那一下重击，李沧行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他不会脱离自己的控制了。


  
李沧行朗声对四周说道：“各位武当弟子和黑龙会的兄弟，今天云涯子，也就是云飞扬的真面目曝光，但此人身上还有一些隐秘的要事，牵涉甚广，不便在此时向外公布，若是大家信得过我李沧行，还请由我单独审问此人，我李沧行向大家保证，很快会就这些年武林中的一些重大事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钱广来等人纷纷笑道：“沧行，你说什么我们都信你的，去吧。”


  
武当这里的几个中年长老级的道人也纷纷说道：“一切但听李会长作主。”


  
李沧行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在一边沉吟不语的陆炳，说道：“也许我们应该换个地方和云涯子好好聊聊了。”


  
半个时辰之后，武当派后山的思过崖上，李沧行，陆炳和云涯子站在这岗上，附近的山林里已经被武当弟子和黑龙会门人严格地控制住了，不过最近的守卫也都在一里之外，在这个距离，他们绝对听不到三人之间的言语的。


  
李沧行站在这里，感慨万千，这个地方留下了他太多的记忆，有着初恋的美好，也有过极度伤心时的刻骨铭心，可以说如果有一个地方能浓缩他对武当的所有记忆，非此处莫属。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清凉的山风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意识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云涯子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究竟他是不是那个黑袍剑客，是不是一切的幕后主使，即将随着自己的这次问话，而水落石出了。除此之外，太祖锦囊和建文帝诏书的事情，也最终要划上个句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了在这里，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公开审问。


  
李沧行回过了头，对着云涯子叹道：“以前我在黄山的时候，叫你教主，那时候在我的心里，你是多么可敬的前辈，自从我师父过世之后，在我心里，一度你就象父亲一样，温暖了刚刚被武当赶出的我的心灵，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你和蔼可亲，世外高人的模样之下，竟然是如此丑恶的嘴脸，黑袍，你可知在我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云涯子冷笑道：“成王败寇的事情，有何多说，李沧行，你这个人就是优柔寡断，这是你永远也无法克服的弱点，若是你能早点克服这个弱点，和我联手起事，也不至于会是这样的结局！”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黑袍，到了现在你还是执迷不悟，你也不想想你这一生所追求的是什么？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作为建文帝的子孙，夺回你认为原本属于你的皇位，才是你唯一的所想吧。”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不错，李沧行，我有许多话骗过你，许多事情利用过你，但只有在这件事上，我是跟你说的实话。当然，我有文渊这个儿子，以后即使起事成功，也不会把皇位给你，但你反正所图的也不是这个，得到天下之后，我是会让你带着沐兰湘退隐山林，这点我也没啥不好承认的。”


  
陆炳冷笑道：“现在你都成这样了，还不忘了你那个皇帝梦，真的是可笑之极！黑袍，你的武功虽高，但是全然不了解军国大事，你以为真的靠那个建文帝诏书和太祖锦囊，就可以得到天下了吗？”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朱棣那奸贼可以成功，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没有这样的道理，不管怎么说，总得搏上一搏才行。当年宁王起兵，我没有跟他合作，是因为我看出他的野心太大，只想自己当皇帝，但是沧行不一样，他是全无权欲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陆炳摇了摇头：“沧行和你不是一路人，他没有权欲不假，但他也不愿意擅开战端，为祸天下，你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李沧行开口道：“黑袍，你说你要夺取皇位，可你为什么还要跟万蛊门合作？难道你夺取皇位后，还想着修仙长生吗？”


  
云涯子摇了摇头：“不，我没这样想，人的一生很短暂，能坐拥天下就可以了，所谓的修仙永生，是并不切实的事情，老实说，我也根本不相信沐杰真有这个能力，他若是真的可以长生，又怎么会受制于人呢？”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并不是主使沐杰的那个黑袍剑客了？”


  
云涯子摇了摇头：“你说的那个人，是控制着沐杰，严世藩和杨慎的宗主，跟我是合作关系，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掌控一切的人，而我所做的许多事情，包括当年挑起落月峡之战，引起江湖正邪仇杀，都不过是这个人的指示罢了。”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与陆炳对视一眼，转而问道：“这么说来，你也是这个宗主的手下了？”

第八百八十三回 审问黑袍


  
云涯子的嘴角勾了勾：“非也非也，这个宗主虽然实力强大，但还不至于能号令我，我跟他不过是合作的关系，有约在先，人间的皇位归我，而成仙之事我不干涉他，所以他助我登上皇位，我助他成仙，彼此之间是合作关系。而你的身世，也是这个宗主告诉我的，当年在豹房把你抱出来，最后交给我的，就是这个宗主。”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么说来，当年是这个什么宗主参与了对我娘的袭击？”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那年是宁王起兵的时候，你爹正德皇帝率兵南下平叛去了，而我当时人是在宁王那里，正要考虑是不是拿出建文帝诏书助他成事，可是这个宗主说，当时你娘已经快要临盆，只要生出一个皇子，那么正德就是死了，皇位也是八成落在这个皇子的身上，所以光是助宁王起兵还不成，还得把你这个正德的皇子给杀掉，以绝后患，所以我和他兵分两路，他去杀你母子，而我则在南方助宁王起事。”


  
“可是想不到宁王实在是太没用，也就起兵一个月就失败，还好宗主那里得了手，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取你的性命，而是说把你送上武当，让你学艺，还说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唉，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一念之慈，留你性命！”


  
李沧行这才知道当年居然不是黑袍把自己从豹房里抱出，对此人以前的救命之恩也没有了，心中更是厌恶，冷笑道：“无论是你，还是那个什么宗主，什么时候会有一念之慈？你们只不过是看我有利用价值罢了，我是正德皇帝的遗腹子，又有蒙古背景，以后只要让我得不到王位，那一般情况下，我会跟你们这些野心家合作，起兵去夺取皇位，就是没有那个太祖锦囊，也会让我回我娘的蒙古部落，引蒙古兵进入中原，这恐怕才是你们真正的如意算盘吧。”


  
云涯子恨恨地说道：“不错，我们就是这样打算的，只可惜澄光这个傻瓜，从小教你什么仁义道德，良善之心，本来是想让你不跟我们争夺皇位，可没想到你还真信了这一套，尤其是你这小子给那沐兰湘迷得神魂颠倒，整个心思全在这女人身上，毫无王者君临天下的霸气，开始我们觉得是好事，可后来就越来越发现这样有益无害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眼中神光一闪：“我离开黄山三清观之后，你们通过紫光师伯让我去峨眉派卧底，但又事后想办法让我撞上巫山派，想来我去峨眉的时候就碰到巫山派大战峨眉，当时你们的如意算盘，是让我进入巫山派，帮你们去查找太祖锦囊的下落吧。”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这正是我们的计划，让你去黄山，不过是帮我的脱身找个好理由罢了，不然我成天得以云涯子的身份呆在黄山，无处可去，只会妨碍我的大事，另一方面当时陆炳也盯上了我们黄山派的基业，我正好借机脱身，陆炳，你以为我不知道火练子是你的人吗？”


  
陆炳冷笑道：“我就奇怪以你云涯子的精明，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火练子，也就是腹蛇得了手，原来你是一早就存了这个心思，故意让出黄山派，也脱离我的监控罢了。”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黄山派不过是我常久以来掩护自己身份的一个门面罢了，那云飞扬也早就死在我手上，奔走各派进行联络的，正是我易容云飞扬后所为，但云飞扬在江湖上名头太大太响，我若是长期以他的身份行走江湖，势必会给人发现，所以我只能联络几派之后，就变回云涯子的模样，回黄山潜伏。”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听说那云飞扬是当世剑神，一套独孤九剑的剑法已入化境，居然也死在你手上？”


  
云涯子笑道：“云飞扬的武功当然盖世，当年我的终极魔功还未大成，并不是他的对手，但那宗主和我联手，找到了云飞扬的隐居之所，以二对一，大战三天三夜，终于把他杀死，那一战也是我平生最惊险的一战，现在想来每每天会心惊肉跳，也正是因为经历过这样的同生共死，我才和宗主建立了如此的信任，约定各取所需。”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原来你们是通过这件事情狼狈为奸的，你们杀云飞扬是什么时候的事？”


  
云涯子的眉头微微一动：“快要四十年前的事了，当时还是正德皇帝的时候，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我和宗主当时也都是少年，老实说，当年我们也就是年轻气盛，自以为自己的功力已经不错了，联手对付云飞扬不在话下，可真正跟他交上了手，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剑神。即使我今天的功力，比起当年的云飞扬，也要稍逊半分。也许只有你李沧行再练个十几年，才能达到他的功力。”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惜如此武林奇人，竟然死在你这样的小人之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云涯子“嘿嘿”一笑：“这就叫江山代有才人出，开始的时候他本有许多机会能杀了我们，但也许是爱惜后进人才，没有下杀手，打了两天之后，我们年轻人的体力毕竟占了上风，他再想出杀招已经来不及了。李沧行，你说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杀了云飞扬，不好好地利用他的身份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沧行哈哈大笑起来：“黑袍，你还真的是大言不惭，好不要脸。你们袭杀了退隐江湖，与世无争的云飞扬，就是想利用他的身份，游走各派之间，来实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吗？只是我有一事奇怪，云飞扬的剑术通神，武功盖世，你可以易得了他的容，又怎么可能装得了他的独孤九剑？”


  
云涯子微微一笑：“我的终极魔功以练气为主，并非剑术所长，但宗主却是自幼练剑，击杀云飞扬之后，他也得到了云飞扬秘藏的独孤九剑剑谱，并以之修练，后来不少次假借他的身份出现在江湖，也有时候是他易容所为，为了装得更象一些，他甚至还和魔教阴步云暗中勾结，派冷天雄几次假意进攻华山，而他却在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打跑魔教，这样正派中人对他的身份就更不会起疑心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们好深的心机！黑袍，挑起正邪纷争，制造落月峡之战，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只为了把我逼到你们那里吗？”


  
云涯子冷笑道：“落月峡之战是我和宗主多年的策划，皇帝一心修仙，不想江湖中有可以挑战他的势力存在，为此他希望陆炳能帮他镇压武林中的反抗势力，而陆炳的策略却是息事宁人，只在各派中布下耳目监控，并不想在武林中挑事，但武林中太过平静的话，我起兵复国的希望就不大，而且那时候也是宗主下在林凤仙和紫光身上的蛊快要发作的时机，如果没有一些大事件的出现，光是林凤仙之死，就足以成为整个武林的焦点，但若是林凤仙死在正邪大战的时候，甚至以她的死作为正邪大战的一个重要节点，引发巫山派倒向魔教，那对于我们自然是大大的有利。”


  
“而且对于我来说，目的一直是林凤仙手中的太祖锦囊，但这个女人对这东西看得很紧，宁可受蛊虫噬心之痛，也不肯交出此物，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在她死后，想办法潜入巫山派，从屈彩凤的身上得到太祖锦囊的下落，可没想到这死丫头比林凤仙还要精，这东西防得是滴水不漏，不仅是我，就连陆炳派在巫山派驻守多年的锦衣卫，也是怀了同样的心思，可是多年下来一无所得。陆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陆炳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明显是默认了。


  
云涯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们挑起落月峡之战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借此战重创正派的力量，魔教一早就和宗主结盟了，我们也需要他们的势力进入中原，从我的角度来说，魔教和那些名门正派不同，他们对朱明王朝是有刻骨铭心的仇恨的，一有机会一定会起兵造反，可以说是我起兵复国的天然盟友，冲着这一点，我也要让他们慢慢地蚕食伏魔盟各派的势力，以便在我起事的时候，他们能一举响应！”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朱明皇室的一员，是建文帝的后人，你就不怕魔教的人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也会连你一起打？”


  
云涯子哈哈一笑：“此一时，彼一时，起兵之初他们是助力，等我得到半壁江山，站稳脚跟之后，他们就是我要消灭的对象了，一如当年的太祖起兵，一开始站在江南的时候，他是和张士诚，陈友谅这些同样出身于日月神教的同道中人一起起兵反元，但真正建立了基业之后，就是互相吞并攻杀，最后太祖一统南方，才北伐灭元。我要走的，就是太祖的这条路子。现在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对于你，我也一直是利用，我虽然没有料到你居然会取得太祖锦囊，但你真有了那个东西，我也不怕你能得天下，因为你的本性就是这样懦弱，怀抱着无用的同情和正义，这点就注定了你不能成就王霸之业！最后也只能为我作嫁衣！”


  
李沧行冷笑道：“你费尽心机，整出这么多事出来，最后你成功了吗？正是我这样一个在你心中懦弱无能，没有大志向的人，最后破获了你的所有阴谋诡计。现在我终于明白落月峡之战是怎么回事了，但你也好狠的心，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就是我的师父澄光道长也不放过！”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他长叹了一声：“那只是个意外，尽管我们事先做了许多安排，但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这种几万人的大战，又怎么可能关注到每一个人？那沐元庆和魔教的向天行以前就有血海深仇，而冷天雄本来怕向天行在战场上仇人相见，真的杀了沐元庆，所以特意安排他去一条小路上守着，本来就是想错开他们之间的相遇，可没有想到误打误撞中，不仅是沐元庆父女，就连你和澄光也到了那里，向天行并不知道澄光是我们的人，而澄光跟你这么多年，居然真正地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舍命护你，这一切，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天意使然！”


  
李沧行的钢牙咬得“格崩”直响，他的双拳紧握，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师父死的那一幕场景，师父的心脏被捏在向天行魔爪之中，微微跳动的样子，让他的双眼痛红，虎目含泪。


  
陆炳一看李沧行有些动情，连忙转移了话题，沉声道：“黑袍，落月峡之战后，你就在武当设计陷害了沧行，把他赶出武当，流落江湖，先是到黄山为你的假死脱身背了黑锅，然后又让他去巫山派，想要为你查找太祖锦囊的下落，是这样的吗？”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跟宗主商议的结果，落月峡之战后，道消魔涨，魔教的实力开始大举进入中原，但是冷天雄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也可能是我未来争夺天下的劲敌，所以我也不想让他们的实力发展得太快，最好就是在南方一带与峨眉与武当形成拉锯，所以我想让你进入巫山派，一方面是帮我找寻太祖锦囊的下落，另一方面也会在时机成熟之时，通过你让屈彩凤知道一些当年的真相，知道她是被魔教和严世藩，也是被陆炳所利用的，最后会反过来帮我对付魔教。”


  
李沧行冷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能帮你达成这个目的？还有，你易容成徐师弟这么多年，真正的徐师弟上哪里去了？要说为你所用，去巫山派骗出太祖锦囊，还有比徐师弟更合适的人选吗？”

第八百八十四回 徐林宗之死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你说得没错，当年我确实是存了这个心思，想要徐林宗来为我做这件事，他在护送屈彩凤回巫山派之后，就被我抢先截住，只可惜徐林宗这个小子，看起来虽然文弱，但是脾气却是倔强地很，我以他全家的性命相威胁，他也不肯听我的，居然就这么跳下了悬崖，粉身碎骨了！”


  
李沧行双眼圆睁，虎目尽赤，厉声道：“什么，徐师弟被你杀害了？！”


  
云涯子冷笑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以他的面目出现？徐林宗身具两仪剑法，这是我所不会的，即使易容成他，在武当里也很容易给识破，因为当时的武当人才不足，徐林宗若是此时回武当，一定要担负起教授训练新弟子的职责，除非我成了掌门，不再负责授艺之事。”


  
“所以一直到几年之后，你突然出现在江南，我才意识到你有可能要回武当，这才紧急易容成徐林宗，上了武当，别说那天凤舞最后在思过崖就让你误以为小师妹和你绝情，就算你真的第二天大闹婚礼现场，我也会以徐林宗的名义把你赶出武当的！”


  
李沧行闭上了眼，平复着自己胸中如浪涛般汹涌的怒气，久久，他才睁开眼睛，缓缓地说道：“那沐杰又是怎么回事，他是听命于你还是宗主？他身上的伤，是真的受伤，还是假扮的？”


  
云涯子缓缓地说道：“沐元庆的伤，是真的，他确实是给那向天行打得经脉寸断了，若非你当时的突然变身相救，只怕他就会给向天行打死了，这点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从这点上说，李沧行，你也算帮了我们大忙，挽回了我们不少的损失。”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那沐元庆残废之后，还怎么帮你们炼制蛊虫？金蚕蛊放到谁的身上了？你给我说清楚！”


  
云涯子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和宗主早就有约在先，我起兵复国的事情他不破坏，而他炼蛊长生的事情，我也不过问。所以金蚕蛊的事情，我真的是一无所知。你想想，我若是真的对此事感兴趣，早就想办法让沐元庆为我儿文渊炼蛊增进功力了，又何必去费尽心力，让他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残害江南一带的女子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你当年又是如何炼成终极魔功的？难道你四十多年前也是做这种采花淫魔的勾当，助自己练功吗？”


  
云涯子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是跟另一个我少年时认识的师妹，也就是我入黄山派后结识的清虚散人双修合练的，用的也是类似采补的双修之法，就象严世藩找到了凤舞之后，就不再需要别的女子了，因为体质特殊，又武功高强的女子，比那些普通的民间凡女，效果要好上了许多。只可惜清虚散人给我采补得太过，又在生文渊时动了元气，所以早早地就逝去了，真是可惜。”


  
李沧行冷笑道：“你这人真是毫无人性，自己的结发妻子也用来作为自己练邪功的工具，说起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竟然一点愧色也没有，真不知道你这脸皮是怎么长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你懂什么，我若为皇帝，她便是皇后，可以母仪天下，这点苦有什么不能吃的。能为我的皇帝之路献身，是她的荣幸！”


  
李沧行恨恨地“呸”了一声，他知道跟黑袍这样的人三观完全不同，也不可能在此事上有任何共识，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换了个话题，沉声说道：“黑袍，你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你跟那个宗主，在武当是什么关系，如何合作？还有，当年我在武当被陷害，有人对小师妹下了迷香，又是何人所为？”


  
云涯子勾了勾嘴角：“其实武当的事情，我插手的不是很多，因为沐杰人在武当，涉及修炼金蚕蛊的事情，而这些，是我和宗主之间互不干涉，也绝不能随便打听的内容，若不是有你这个因素存在，我根本是懒得管武当之事。”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当年下迷香的不是你了？”


  
云涯子微微一笑：“是宗主一手操办此事的，但是在事先他和我说过，说澄光死后，你留在武当对我们两人的计划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我，你这个身世不明的正德皇子，只有让你流落江湖，让你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世，才可能渐渐地让你起了这起兵夺位的念头，所以他说，由他一手安排将你逐出武当，至于离开武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安排了。可见你跟他的那个炼金蚕蛊的修仙计划，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也许他也怕看似木讷憨厚，但实际上智谋过人的你留在武当，时间一长，会察觉一些蛛丝马迹吧。”


  
李沧行沉声道：“那么，沐杰，也就是黑石，他是真的给打瘫痪了，不能行动，还是只是用了障眼法，做做样子？”


  
云涯子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残废了，这一点我出手试过，确实经脉尽断，四肢萎缩，已经没有武功了。”


  
陆炳也点了点头：“沧行，他说得不错，这次我带沐杰来的时候，也探过他的经脉，确实已成废人，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乖乖地听话，看来这事并不假。”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这就奇怪了，若说内鬼是黑石的话，那么他当时受了重伤，经脉尽断，又怎么可能在我和小师妹的房里下迷香呢？就那一点时间，我和小师妹的房间离得很远，武当又有值守的弟子，避开他们的耳目并不容易，非顶尖高手不能做到！”


  
云涯子说道：“大概是宗主亲自下手的吧，沐杰虽然是内鬼，但并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非要他一个人干，再说那时候就连紫光道人也被我们控制了，想要找人下手，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沧行，你对这事何必耿耿于怀呢？”


  
李沧行的眼中神芒一闪：“这个当年亲手下迷香害我的人，不管是主使还是帮凶，我都不会放过他的，而且这事关武当是不是还有别的内鬼，我当然要查清楚。那个宗主，平时也是潜伏在武当吗？他跟你如何联系？”


  
云涯子摇了摇头：“宗主本人并不在武当，他只是通过沐杰来掌握武当，后来沐杰残废之后，他便向紫光摊牌，逼紫光为自己所用，到了紫光道人死后，他便让我以徐林宗的身份重返武当，正好我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无处可去，正好可以利用武当来暗中发展我的势力，为将来的起兵做准备。”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么，宗主有没有告诉过你，武当还有别的同伙吗？他既然不希望你干涉那金蚕蛊的事情，为何又让你回武当呢？”


  
云涯子笑道：“那金蚕蛊早就不在武当了，原来给紫光道人下的蛊，也早随着紫光的死而失去了作用，所以宗主早就对武当也失去了兴趣，对于我的势力进入武当，他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地方。”


  
李沧行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说什么，金蚕蛊与武当已经无关了？难道这东西不需要炼蛊的沐杰成天去看着吗？再说了，沐杰如果不炼蛊，那留他何用？”


  
云涯子哈哈一笑：“沧行，你忘了在云南的时候，严世藩所说的话了吗，那金蚕蛊其实只有一个，而且早已经给他下在了宿主的身上，那个宿主并不在武当，自然也不需要沐杰时时盯着了。再说了，沐杰炼出这个金蚕蛊之后，想要再继续炼蛊，也要等几十年之后了，他其实逃离沐王府，进入中原，就是想摆脱这个世代为人炼蛊的宿命，换句话说，他自己也不想炼蛊了，所以这金蚕蛊嘛，可以说以后只怕是要绝了后啦，除非你的小师妹肯重操父业！”


  
李沧行冷笑道：“我小师妹才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的，这种邪恶歹毒的养蛊之法，早点绝迹了的好，免得再留在世上害人！黑袍，那你在武当的时候，跟沐杰有没有什么联系？”


  
云涯子摇了摇头：“没有，我对修仙长生之事不感兴趣，那些事情虚无缥缈，也许我当了皇帝以后会去尝试，但是在未成功复国以前，我是不会去多想的，我假扮徐林宗的这些年来，从没有和沐杰有过任何联系和接触，他也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李沧行眉头微微一皱：“那你可知这金蚕蛊下在了何人的身上？”


  
云涯子笑道：“这个你去问宗主吧，连沐杰也不知道此事，宗主自从控制了沐杰之后，就得到了那个金蚕蛊，下蛊的对象和下蛊后的跟踪，都是他亲自负责的，连我都不告诉，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修仙之宝，所以，沐杰也不可能知道的。之所以留着沐杰不杀，让他活了这么多年，只怕是因为宗主也怕万一金蚕蛊或者是宿主出了什么问题，还需要沐杰再重新炼下一拨的蛊，可是从这些年他没再用过沐杰这一点来看，那个金蚕蛊和它的宿主发育地应该是很顺利，所以宗主也不需要再去安排新一波的金蚕蛊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你这身终极魔功又是从何而来？当年你练这终极魔功之时，除了清虚散人外，可曾采用了对其他女子的采补的办法？”


  
云涯子摇了摇头：“当年我们二人攻杀云飞扬之后，在他所隐居的地方，找到了两样宝物，一是独孤九剑的剑谱，二是云飞扬炼制多年，服之可以增进三十年功力的一颗灵丹，我和宗主二人各取其一，我服了丹药，而他得了剑谱。也算是各取所需。有这丹药之助，我的终极魔功很快就大成了，不需要再去采补其他人，只需要和清虚正常修炼即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忍我这么多年。”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怪不得你对这终极魔功这么熟悉，还教过凤舞此邪术。我问你，凤舞当年是被你所驱使来害我，还是宗主下的令？”


  
云涯子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和宗主共同安排的，当时你离开峨眉后，我暗中想办法通过自己的方式，让屈彩凤也知道了你要回武当，所以半路截杀，本来是我是希望你能和屈彩凤一起回巫山派，然后再暗中让你得知自己的身世，想办法从屈彩凤那里骗来太祖锦囊，最后我再出手从你手中夺取，可是阴差阳错，你居然反制了屈彩凤，还破获了陆炳在峨眉的卧底画眉，最后进了丐帮，事情就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了。”


  
李沧行冷笑道：“你更想不到我在丐帮之后不仅学了屠龙十巴掌，还机缘巧合地在江南失踪，再出山时就是学到了屠龙刀法的顶尖高手了，对吧。”


  
云涯子点了点头：“老实说，你失踪的那一年里，我就是全力搜索你的下落，你的正德皇子血脉这个身份对我的复国大计太重要，我必须对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我动员了我几乎所有的力量在江南一带搜索你，而我儿文渊，更是常驻江南，一方面靠了采补方式练功，另一方面就是找你。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刚从地底出来，就和他碰了个正着。而我们在得知了你重新出山，又学成神功的消息后，意识到你一定会回武当找你的小师妹。这时候就开始新的计划了。”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你们的计划就是拉拢凤舞，假扮成小师妹，断了我回武当的路？”


  
云涯子正色道：“不错，此时正好也是紫光道人身上的蛊虫成形之时，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的差错，让你得知真相，回到武当，所以我和宗主联手出面，找到了同样也在四处寻找你的凤舞，向她道出了我们的身份，也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世。”

第八百八十五回 灭口


  
云涯子看着沉吟不语的陆炳，笑道：“陆大人，不要怪凤舞背叛你，实在是你这些年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杀手，一个工具来培养，凤舞在你这里并没有感觉到父女亲情，所以最后知道真相了，才会选择助我们一臂之力，因为我们答应她，可以帮她得到李沧行，这点是你给不了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男女之间的爱情，是外力所无法决定的，你们以为编一个谎言，让凤舞戴着沐兰湘的面具去行骗，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真不了，就算是亲生姐妹，也是一样。我后来也想让凤舞接近天狼，百般创造让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可仍然是徒劳无功，这条路一开始就是错的。”


  
云涯子看着黯然神伤的李沧行，叹了口气：“陆炳，这是我第一次在沧行的身上走了眼，以前他的表现虽然让我惊讶，但总体还是在我的掌控之中，而此事才真正地坏了我的计划。不过当时凤舞也并不相信李沧行这么爱沐兰湘，以为自己总有机会，再加上宗主拿她父亲的性命为要挟，我们又让她见识到了我们的盖世神功，她不得不从命！”


  
李沧行厉声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了，全是卑鄙无耻的阴谋与算计。黑袍，看来我这些年的遭遇，全是拜你所赐，现在你告诉我，宗主是谁！金蚕蛊下在了谁的身上！”


  
云涯子平静地看着李沧行，摇了摇头：“沧行，且不说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我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也不会告诉你，因为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我是你，就现在一剑杀了对面的这个黑袍，然后带着沐兰湘和屈彩凤远走高飞，不再过问江湖中事。”


  
李沧行的眼中愤怒地就象要喷出火焰：“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劝我放弃复仇？你已经失手了，难道这宗主就是什么三头六臂吗？还是你还存有什么幻想，指望着他能来救你？”


  
云涯子叹了口气，眼中现出一丝悲伤的落寞之色：“沧行，我这次失手，已经没有跟他平起平坐，继续讨价还价的资本的，他也不会冒险去救我这个已经失败了的同伙，当初我就跟他有言在先，合作只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一旦失败，那责任就自己承担，但需要为对方保守身份的秘密。更何况，这个宗主一向神出鬼没，即使跟我打交道，也一向不露真面目，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黑袍，你这谎话是骗三岁小孩儿吗？这宗主跟你狼狈为奸四十多年，你连他的身份也不知道？”


  
云涯子摇了摇头：“此人从不抛头露面，所关心的只有修仙长生之事，当年我跟他在江湖上初识之人，就感觉这人的可怕，我的所有秘密，包括我作为建文帝后人的身份，都被他一语道破，而易容术，千里传烟这样的法术，甚至包括终极魔功这样的邪功，还有这次让我能临时功力暴增，加强魔气的那颗万魔丹，都是他给我的。”


  
“可以说我的一切，此人都是了如指掌，而对他的一切，我却是知之甚少，他每次见我的时候，都会易容变声，这些年来他跟我的联系越来越少，更是多数时候只是采用传烟之法与我联系，我的心思在复国，他的心思在修仙，自是两条不同的路，若不是你一再地跟严世藩作对，追查到万蛊门的事情，只怕他连对你也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我对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又三番五次地坏他的事，为何他留着我一直不杀？以他的实力，换了以前，想取我性命，只怕不是太难的事吧。”


  
云涯子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几次三番地跟他打招呼，说你知道太祖锦囊的下落，又是正德皇子，后来还肯跟我合作，起兵夺位，对我是有用的，加上你有沐兰湘这个弱点，我们以为可以通过这事来控制你，可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南少林大会上看破凤舞的身份，与沐兰湘重归于好，这就逼得他出手取你性命了，因为一旦你接近了万蛊门的核心机密，那就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他就不会再顾及我的请求，要你的命！”


  
“沧行，还记得南少林大会之后吗，我现身找过你，在云南的时候，我又找过你一次，这两次算是我们给你的最后机会，希望你能放弃万蛊门的事情，转而在起兵夺位的事情上跟我联手，只有这样，宗主才可能放过你，因为从我的角度，不希望看到你死，至少在你交出锦囊之前，不希望你死。”


  
李沧行冷笑道：“所以你看劝不动我，就转而在离开云南之后，设了这么一个局，想让我身败名裂，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乖乖地请求你的庇护，继而交出太祖锦囊是吗？”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你这回如此漂亮地反击，实在出乎我的意外，老实说，大概也出乎了宗主的意料之外。从今天开始，你再也得不到我的庇护，宗主一定会全力铲除你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笑声中气十足，却又透出一股无比的自信：“我还怕找不到他呢，他若是来找我，最好不过，也省得我去花时间费心思再去揭开他的本来面目。黑袍，你最好想清楚，你图谋不轨，想要起兵谋反，在江湖上也是杀害徐师弟，挑起落月峡之战，这些恶行一旦公布，天上地下，没人能救得了你！”


  
“就是你的那个好朋友宗主，也只怕会是灭你的口而惟恐不及吧。现在跟我合作，说出这个宗主的身份下落是你唯一的选择，只要我找到了这个宗主，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毕竟从你的供述来看，你也多少算是被他所驱使，只是帮凶！”


  
云涯子冷笑道：“李沧行，你虽然胜了老夫，但未免也太过托大了，就象这谋反之罪，根本不是你能说放就放的，现在陆炳陆大人在这里，亲手抓住了我这个反贼，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地把我交给你发落？”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转向了陆炳：“陆总指挥，这件事你怎么办，能不能对黑袍网开一面？”


  
陆炳面沉如水，摇了摇头：“不行，天狼，虽然我们早就认识黑袍，但那只是私下，我们之前达成的一切协议，都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可这一次不一样，黑袍的身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揭穿，加上之前他是严世藩的师父的事情，也很快就会给曝光，他在江湖上掀起的动静实在太大，就连皇帝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所以，为了你我的安全，我只能……”


  
陆炳说到这里，眼中突然凶光一闪，太阿剑清啸一声，脱鞘而出，李沧行的脸色一阵大变，大叫道：“不要！”


  
可是已经太迟了，云涯子的脸上笑容还没有褪去，他的身子甚至来不及挪上半寸，只听到“扑”地一声，陆炳的太阿剑从云涯子的后背扎了进去，染血的剑锋从云涯子的胸前透出，剑尖上的鲜血，顺着血槽一滴滴地向下流，一剑穿心！


  
李沧行没有料到陆炳居然这样说出手就出手，他刚才离得云涯子的身体略远了一点，等到陆炳太阿剑出鞘之时才发现不对，刚冲出不到半步，就看到陆炳的宝剑穿胸而过，而云涯子脸上的笑意这时刚刚转成了惊愕，似乎还不相信陆炳真的会出剑杀自己。


  
陆炳面无表情地抽剑而还，他的手臂一震，剑上的血滴一下子被他的真气所蒸发，连一滴也没留在剑上，云涯子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脸上仍然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眼瞪得大大的，就此气绝。


  
李沧行一个箭步闪到了云涯子的身边，蹲下身去，一探云涯子的鼻息，已是全无，再用内力一探他的内脏，心脉已断，而且心脏那里被彻底刺穿，这一下就是大罗金仙，也活不成了。


  
李沧行放下了云涯子的尸体，缓缓地站起了身，看着陆炳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陆炳，你什么意思，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他，你为什么就要把他这样杀了？还是你跟那个宗主有什么关系，不想我从他嘴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陆炳冷冷地说道：“沧行，如果他肯说出宗主的消息，刚才早就说了，还会这样藏着掖着吗？既然他刚才也不肯说，而且话中的意思，就是他也不过是宗主的一个下属，一个名为盟友，实际也只能作帮凶的角色，你觉得他又可能掌握宗主的多少情报？你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他交代宗主的身份，就可以饶他一命，这样的诱惑都不能让他开口说实话，可见他确实不知道宗主是谁，再问也是无用。”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他现在是我找到宗主的唯一线索了，留着他慢慢审问，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就算他不知道宗主的情报，可是宗主也许会前来灭口，到时候我们总有机会，可现在他一死，宗主连灭口都省了，陆炳，你这样的天字第一号特务，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除非你跟那个宗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陆炳的眉毛一挑，厉声道：“沧行，你昏了头是不是，你知道要留下他的性命，我们得承担多大的风险吗？他是建文帝后人，你是正德皇帝的遗腹子，而且黑袍此人多年来一直在各地招兵买马，屯积军械，图谋不轨，他现在身份已经暴露，只要皇帝下令一查，他为了保自己一条命，一定会把跟我们的关系和盘托出，到时候我们就是附逆的罪名，要灭族的！你李沧行孤身一人，可以独来独往，却要拖着我陆炳全家三百多口人跟你一起送死吗？”


  
陆炳这话说得声色俱厉，李沧行一时也无话反驳，只能心有不甘地说道：“可是你出手也太快了，至少，至少你可以和我商量一下啊。”


  
陆炳冷笑道：“沧行，你这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以为我还看不出来吗？这个云涯子，以前曾跟你也算有师徒之情，就算你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他一直是在害你，你也不可能真正下得了手杀他的。只要此人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会把我们也牵涉进去，而且他一心想当皇帝，只怕你我的事情，他也跟裴文渊交代了许多，所以不仅他不能活，连那裴文渊，也一定要斩草除根！”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怎么，你连裴文渊也不想放过？这出手也太狠了吧！”


  
陆炳正色道：“我是锦衣卫，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婆婆妈妈的儿女情长，只有冰冷的利益，为了保护自己，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现在我杀了云涯子，那裴文渊势必恨我入骨，以后若是留他性命，他就算武功不及你我，但他一有机会就可能把我们和黑袍合作的事情捅出去，虽然我也不能确定云涯子和他说过了多少，但是为防万一，我不能留裴文渊。刚才我在来之前，就已经震碎了裴文渊的心脉了，现在可以告诉你此事啦。”


  
李沧行的心中想起以前在黄山的时候，跟云涯子和裴文渊在一起时，也曾短暂地有过重新回到门派的快乐，虽然自己那时候并不知道云涯子一直是在利用自己，但是至少自己曾在黄山找到过家的温暖，从他内心的深处，是想留下云涯子和裴文渊一命的，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两人作恶多端，万死难恕其罪，但真正地看到这两人就这么快地死于非命，还是让他有些黯然神伤，虽然他知道陆炳做的是对的，可一时仍然难以说出话来，眼眶中竟然隐隐有泪光闪现。


  
陆炳看着李沧行的模样，冷笑道：“怎么，李沧行李大侠，竟然会为了这两个为祸天下的败类而流泪？看来我除掉他们两个，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要真换了你，只怕还下不去手呢。”

第八百八十六回 劝退


  
李沧行摇了摇头，转头拭了拭眼泪，说道：“那现在怎么办，你杀了云涯子，这么多人看到他落在我们的手上，以后如何向天下武林有个交代？”


  
陆炳微微一笑：“这个么，就说你逼问徐林宗的下落，他说杀了徐林宗，你一时激愤之下想要取他性命，他心虚要逃，被我一剑刺死。放心，这件事你不用承担什么责任的，无论是对江湖，还是对皇帝，都说云涯子是被我所杀。他挑起落月峡之战，伪装徐林宗的事情已经在大殿那里公之天下，可谓罪恶滔天，由我处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沧行的眉头仍然紧锁着：“可是此人身上有太多未解之谜，这样死了，实在是可惜，就象你所说的，皇帝若是知道此人挑起了落月峡之战，势必要追查，那么他的那个庞大组织，难道就不会暴露吗？这反而会让你有杀人灭口之嫌疑！”


  
陆炳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没错，皇帝一定会起疑心，所以我更是要在他落在皇帝手上之前，先灭了他的口，只要他不能开口说话，那么再查也是查不到你我头上的。至于他的那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应该也只是听命于他一人，只要他一死，他的手下们也会无法发动。宗主想的是修仙，并不象黑袍一样要这么多人跟着造反，所以我才认定，只有杀了他，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想事情只怕没有你想的这么容易，黑袍经营多年，早已经有了数万兵马分布各省，而且分散了许多军械战具，金银财宝于各处秘密之所，现在你杀了黑袍，这些人就会成为巨大的安全隐患，也许会提前起事，到时候一样可能会把黑袍给暴露出来，万一皇帝查到有一个这么巨大的谋反团伙，你陆大人的身家性命，可未必能保得住了。”


  
陆炳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黑袍的手下可能的起事来说，我更不能承担让黑袍活着的风险。宗主看起来是极厉害的家伙，他是不会轻易中你的计，跑来灭什么口的，你看今天在武当山上，黑袍的身份暴露，宗主不可能对此事不知，就连之前我们在云南的时候制住杨慎和严世藩的时候，我也敢肯定宗主当时就在附近，就象今天一样，很可能他人也在现场，可是却隐忍不发，既不去救黑袍，也不想办法灭口，你能想到原因吗？”


  
李沧行紧紧地盯着陆炳，突然说道：“陆大人，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严世藩和杨慎死的时候，就是你在场，而今天杀黑袍的，也是你，我现在越看你越象这个宗主了啊。”


  
陆炳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沧行，你这个玩笑开得可有点过头了啊，我怎么可能是宗主呢？如果我是宗主，又怎么会和你合作这么多年？”


  
李沧行摇了摇头，把心中的疑虑说了个清清楚楚：“那你能证明一下你如何不是宗主呢？你的剑术通玄，幻影无形剑肯定不在话下，而你每次都能出现在关键的地方，今天更是直接把黑袍灭了口，连他的儿子也不放过，陆炳，我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有点超过了一个锦衣卫总指挥使应有的心狠手辣啊，倒象是刻意地想要隐瞒什么。”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确实是要隐瞒一些事情，那就是向皇帝隐瞒你我曾经与黑袍结盟联手的事情，隐瞒黑袍图谋不轨，想要造反的事情，更要隐瞒他还认识什么宗主，妄图炼制什么长生不老，甚至可以助人飞升成仙的金蚕蛊的事情！”


  
李沧行的神色微微一变，只听陆炳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是多么疯狂地追求寻仙问道，长生不老的办法。当年的严嵩只因为肯为他试服什么炼制的金丹，就因此得到了圣宠，压倒夏言，若是皇帝知道了有金蚕蛊这东西的存在，又怎么会不全力去抢夺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这件事情你不上报，难道就一定会给皇帝知道吗？为什么就一定要置黑袍于死地？现在他一死，我们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你这样是帮了宗主的大忙，我接下来还如何去查他！”


  
陆炳摇了摇头：“沧行，其实我觉得黑袍说的话没错，你这一天到晚地，疯狂地去追求你所谓的正义，真相，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人世间有太多的不平之事，有太多的阴险与丑恶，你这样管得过来吗？现在你已经破获了黑袍，也知道了当年那么多的事情，可以说你已经全部知道了真相。你的徐师弟被黑袍所杀，我为你杀他报了仇，现在你可以说没有什么仇人了，炼制金蚕蛊的那个宗主，并非俗世中人，他追求的不过是修仙，也不太可能会继续出来害人，你从此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陆炳，我跟你不一样，我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这世上有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我都会把它去清扫掉，再说这个宗主显然就是当年在武当下迷香害我和小师妹的人，也可以说就是他害得我一生命运悲惨，颠沛流离，与小师妹还是相隔这么多年不能相认，现在他还在用金蚕蛊害人，彩凤的师父，还有我的紫光师伯都死于他手，这样的仇，你能让我放弃吗？”


  
陆炳叹了口气：“现在你对宗主的所有了解，已经全部中断，就只剩下了沐杰这一条线索，天狼，你没有发现吗？在你追求这个所谓的真相的路上，已经害死了多少人，这些人难道一个个都罪大恶极，非死不可吗？可以说一大半的人本来罪不致死，但就是因为你的这种苦苦相逼，才会赔上这条性命吧。你再这样下去，又想害死多少人，又要把你的多少兄弟置身于危险之中？”


  
陆炳看着默不作声，凝视思考的李沧行，缓了缓，继续说道：“你想想吧，这个宗主现在刚刚浮出水面，但他的力量有多强大，有多可怕，你应该能感觉得到，论武功，黑袍都说不如他，还说以你现在的功力，也许还要再练十几年才可以和他相提并论，这还只是他服用金蚕蛊之前的实力，若他已经修仙成功，那更不是你这个凡人所能对付的。”


  
“再说他的势力，就连黑袍，严世藩，冷天雄这样的盖世枭雄，也都是甘心被他所驱使，严世藩和冷天雄完全就是他的手下，黑袍这人名为合作者和盟友，但也明显比他低了半分，若不是他不屑人间的权力，只想修仙问道的话，黑袍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去争夺皇位的，沧行，黑袍这次过于托大，被你算计了，可是这样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你不能以为你这次战胜了黑袍，就能很轻松地打败这个宗主，现在他在暗，你在明，更是不平等的竞争。你的前方，一片危险。”


  
李沧行朗声道：“就算他比我强，我也不会怕了他，以前我的刚下武当的时候，光棍一条，只有一条命还有一颗正义之心，武功也不够高，当时的黑袍或者是严世藩，再或者是冷天雄想要取我性命，那就是易如反掌，可是现在他们还不是一个个败倒在我的手下？现在我眼前所有的敌人几乎都已经被打败，只剩下这个宗主还有冷天雄的魔教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反而要畏首畏尾，半途而废呢？陆炳，你是锦衣卫，也陪我这样一路破获了这么多的大案，怎么到了这最后的关键时刻，反而害怕了呢！”


  
陆炳叹了口气，眼神中闪出一丝无奈和落寞：“也许是因为你还年轻，只要年轻就有冲劲，闯劲，对一切都无所畏惧，而我，却有点老了。老年人不复年轻时的雄心壮志，以前我想查获这些案子，只是想讨皇帝的欢心，可以加官晋爵，得到荣华富贵，但现在我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身兼三公三孤之职，可谓荣宠无以复加，可我越是在这个位置上，就越是觉得害怕，皇帝已经渐渐地对我起了疑心，这次我来武当，都不敢叫上达克林和慕容冲，就是不想暴露我跟你的关系，但这事纸里包不住火，我杀了黑袍，回去还得向他解释此事，还有严世藩的死，我到现在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说词。”


  
李沧行看着陆炳那原来全黑的头发，现在也已经是黑白分明了，这几年下来，这个铁一样的锦衣卫总指挥使，突然也暴露出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苍老和疲惫，看得李沧行也于心不忍，开口道：“陆总指挥，这次确实是难为了你，这些年你也是帮我很多，沧行从心里感激你。但现在离最后的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想想凤舞吧，虽然他不是你亲生的，但我也知道，你是把他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她死的时候，你的悲伤和愤怒，我都看在眼里。你就算不想跟我一起找寻真相，也不可能连凤舞的仇也不报了吧。”


  
陆炳突然吼了起来，双眼中精光四射，而脸上的肌肉也在跳动着，他那金铁相交般的声音，刺激着李沧行的耳膜：“李沧行，你还有脸提凤舞！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若不是你执意要报仇，若不是你执意要追求所谓的真相，她又怎么可能死！你答应娶她，却又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最后和沐兰湘复合，当年害死凤舞的，不是黑袍，也不是什么宗主，恰恰就是你这个负心汉，我要复仇，也应该找你才是！”


  
李沧行静静地站着，听着狂怒的陆炳在自己的耳边咆哮，而他的口沫，如同吹风一般地强劲拂过自己的脸上，比这些话更刺耳难受的，是凤舞死时的表情，这让他的心一阵阵象刀绞般地疼痛，面对这个愤怒的父亲，他竟无言以对。


  
陆炳吼了一阵后，开始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个男人就这样，如同两具雕塑似地站在山头，任那清风吹拂，却是一动不动。


  
半晌，李沧行才缓缓地开了口：“陆总指挥，是我对不起凤舞，你说我害死了他，我也承认，今生我欠她的情债，只有来世再还，但是真正害死凤舞的凶手，是那些操纵凤舞，控制凤舞的贼人，是黑袍，是宗主！现在黑袍已死，宗主却还逍遥法外，难道我们不应该再努把力，把宗主也挖出来吗？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宗主逍遥法外，真的成了仙人不成吗！”


  
陆炳冷笑道：“李沧行，你别自以为是了，宗主和你以前所见过的所有对手都不同，他只是不问世事罢了，可他的厉害之处，我刚才已经说过，是你我无法想象的，我陆炳自认对付不了他。以前凤舞死的时候，说我们所有人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当时我还不信，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知道他剑法通神，连黑袍，严世藩和冷天雄都只能当他的属下或者是副手，我才知道凤舞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沧行，收手吧，在你的复仇之路上，只会害死越来越多的人，你的亲人，你的仇人，最后还是一无所得！”


  
李沧行的神色坚毅，摇了摇头：“不，这件事我必须要有一个结果的，别的不说，只说我师妹和彩凤，如果不解决了宗主的事情，不向这个真凶复仇，彩凤一生又岂能心甘？我和师妹又如何去面对她？陆炳，做人不可以太自私，只想着自己享受，逃避，却不为自己的至亲报仇雪恨！”


  
陆炳摇了摇头，叹道：“你就不想想宗主又岂是易与之辈？你这样抓着他不放，他只会反过来向你，向你的身边人下手。沧行，我劝你一句，你好不容易有了两个生死相随的红颜知已，不要把她们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冲动，陷入生命的危险之中，凤舞死了你可以只流两滴眼泪，哭完了事，毕竟是她骗你在先！可是你的小师妹或者彩凤要是死了，你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吗！？”

第八百八十七回 合作的结束


  
陆炳的双眼直视李沧行，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珠子，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李沧行的心潮汹涌澎湃，尽管他很想开口反驳陆炳，可是他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在重击着李沧行的内心，让他无言以对。


  
久久，李沧行才长出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不应该自私到把师妹和彩凤也置于危险之中。但是，陆炳，你怎么就能保证，我就算不找那个宗主，他就不会来反过来找我麻烦了？现在他的手下和盟友里，黑袍和严世藩，杨慎这三人已死，而冷天雄还活着，我是一定要找魔教报仇的，这个什么宗主难道就会坐视不理了吗？”


  
陆炳叹了口气：“沧行，你就不能放下你心中的执念吗？难道报仇才是你人生中唯一的事情？我如果是你，有了这么两个痴心相伴的红颜，什么也不想要了，你对于权势，对于荣华富贵毫无兴趣，何不就此解散黑龙会，退隐山林呢。正邪之争已经持续了几千年，就算你灭掉魔教，只要天下有恶人，有心存不善之徒，早晚还会有新的邪魔歪道出现的，你灭得过来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难道，我师父的仇就这么算了吗？”


  
陆炳摇了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师父也杀过那么多人，也制造了这么多的孤儿寡母，就是你李沧行，难道就不是两手血腥，杀人如麻了？死在你手下的人个个都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吗？你师父是武当的长老，也是锦衣卫，他在踏入江湖的第一步时，就做好了死于非命的觉悟，这也是我们武人的本份。”


  
李沧行摇了摇头：“此事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无论如何，我要先征求我师妹和彩凤的意见，尤其是彩凤，如果她坚持要报仇，我没有理由退出的。我不可能只顾着自己享福，却眼睁睁地看她在危险之中。”


  
陆炳冷冷地说道：“如果沐兰湘和屈彩凤意见相左怎么办？屈彩凤的师父，也是她娘是给宗主害死的，她又是那样的暴脾气，一定要复仇到底，只怕连沐元庆也不肯放过，天狼，只怕你现在还为这事烦心吧。”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陆炳，看来你我都有本难念的经啊，你是不知如何才能向皇帝交代严世藩之死，还有可能他会责问你黑袍的事情，而我，则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彩凤和小师妹。我看最近你我还是分别处理掉自己最麻烦的事情吧。不过如果我以后还是决定要对付宗主的话，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不为别的，就算只是为了凤舞报仇，你也应该帮我。”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李沧行，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全当耳边风，好，好，竟然你一意孤行，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我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以后你要想对付那个宗主，或者是魔教，就靠你自己的本事吧，我是不会再帮你了！”


  
陆炳说到这里，眼中寒芒一闪，从地上拎起那云涯子的尸体，扛在肩上，转身就要走。


  
李沧行摇了摇头，说道：“你攻灭了严世藩，也是打掉了魔教的靠山，难道就不怕冷天雄向你报复吗？现在云南一带连沐王府也没有了，无人可以制得住冷天雄，你就不怕他们趁机大规模地扩张？”


  
陆炳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那是你们江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冷天雄没有黑袍的野心，不会想着起兵夺位，最多只是在江湖上跟伏魔盟作战罢了。现在武当遭此大劫，群龙无首，正是他借机扩张实力的好机会，李沧行，你好自为之吧。对了，沐王府那里，沐朝弼已经服罪自尽，皇上的旨意，可以让他们沐家继续镇守云南，不过这四大护卫嘛，就全换成我们锦衣卫的人，以便监控了。现在是沐朝弼的侄子沐天平坐上了新任黔国公的位子，云南那里的事情，仍然处于朝廷的掌控之中，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以后你就和我彻底地撇清关系，不再是朋友了吗？”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沧行，做你的朋友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得到的好处可以说几乎没有，也就是你成天执着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什么恩怨，正义，反而自己要冒着巨大的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自己赔上性命。你的女人就不说了，只说你的兄弟，象是柳生雄霸，他一个东洋人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要是黑袍和裴文渊联手突袭他那次他不是装死，这会儿已经是个真正的死人了，你倒是可以报仇雪恨，可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朗声道：“我这些朋友和兄弟们都是自愿和我一起斩妖除魔的，我没有强迫过他们，更没用利用过他们！柳生全家被严世藩这个奸贼所害，我是为他报仇雪恨的！”


  
陆炳摇了摇头：“你就靠着恩情和义气，让这些人出生入死，是的，他们确实唯你李沧行马首是瞻，但难道他们不抱怨，你就没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了吗？说白了李沧行，你是个自私的人，靠着这些人对你的义气，感激和崇拜，让他们为你出生入死，向魔教报仇，向宗主报仇，把他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即使让他们死了，也会感激你李沧行，下辈子还想跟你当兄弟。我为他们感到可悲！”


  
李沧行厉声道：“陆炳，我对我的兄弟们付出真心，他们也才能和我一条心，我不象你，只会用权势和官位来引诱别人，用荣华富贵来刺激手下为你卖命。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跟我的兄弟们分享，可以为了保护他们不惜赔上自己的命，你能吗？”


  
陆炳冷笑道：“我是不能，所以我不强求我的手下一定要为我卖命，尤其是卖不必要的命。截止到目前，我跟你的合作，无论是除掉严世藩还是追查黑袍，都是我想要做的事，也是我作为一个锦衣卫要做的本份，我穿这身官服，吃这碗饭，就得这样做，谈不上是帮你如何如何。可是接下来你要对付魔教，对付宗主，就不在我的职权之内了，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对了，我劝你一句，你要找宗主报仇，是用不了黑龙会这么多人的，树大招风，嘉靖皇帝在灭掉严世藩之后，迟早也会对你的实力起戒心，为了你的兄弟们着想，你最好还是解散黑龙会吧。”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虎目中精光闪闪：“陆炳，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你现在是不是又想要回去效忠皇帝了？”


  
陆炳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还有别的出路吗，想起兵夺位的黑袍已经死了，而唯一可能夺位的你，又根本不想走这条路。哦，不，你就是想走这条路也不可能了，因为你最多只有太祖锦囊，根本没有建文帝诏书，现在黑袍死了，他也没说出那建文帝诏书的下落，我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出手这么快，直接就要了他的命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皇帝总算肯下定决心清除掉严世藩一伙，也算是有点励精图治的意思了，现在奸党已除，靠着朝中的清流派大臣，应该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我也没有必要起兵造反，陷万民于水火了。”


  
陆炳哈哈一笑：“李沧行，你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历来做皇帝的人，个个都要血冷心硬，权力面前毫无亲情，而你从一开始就输了，在你心里，报仇是执念，而对沐兰湘的爱，足以让你放弃一切，所以你成不了皇帝，也不可能造反成功，这一点，我是看透了，与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小心地伺候着皇帝，方可保我陆家一门的平安与富贵。”


  
李沧行叹了口气：“对你来说，这也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了，陆炳，我还是送你句话，权势不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好处，你也有权有势这么多年了，又得到了什么？严嵩严世藩父子权倾天下几十年，最后还不是声败名裂。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你这样人前风光无限，背后睡觉都不得安宁，真的是你想要的富贵吗？”


  
陆炳的身子微微地一震，嘴角勾了勾，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剩一声长叹：“以前是个世袭千户的时候，只想着出将入相，光宗耀祖，现在这么多年下来了，早已经看破一切，却是想要做个湖北长江上的渔夫也不可得。天狼，我是锦衣卫总指挥使，这些年得罪了太多的人，知道了太多的机密，皇帝是不可能放我就这么退休的，也不是我想退就能退得了的，你还是忙你的事吧，你我以后最好不要再相见，也许下次见面，咱们就是敌人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若是真有这一天，你对我下手可千万别留情啊，认识你这么多年，无论是做你的下属，还是朋友，还是敌人，都是人生一大快事！”


  
陆炳轻轻地“哼”了一声，扛着那云涯子的尸体，飘然下岗，一红一黑两具身影，很快就埋没在了武当的青山绿水之中。


  
小半个时辰后，李沧行回到了武当前面的真武大殿附近，钱广来已经在刚才遵他的号令带着黑龙会徒众们下山了，广场上只剩下了几十个背上插剑的武当弟子，三三两两地在清扫着刚才的战场，裴文渊的尸体已经脸上盖了一层白布，躲在广场一侧的一棵大柳树下，柳生雄霸换回了东洋人的打扮，扎着一条冲天大马尾，怀中抱着村正妖刀，站在裴文渊的尸体边，若有所思，一身大红罗衫的屈彩凤，正坐在树枝上，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打着小秋千，而沐兰湘则嘟着小嘴，倚在树上，拨弄着自己乌黑的发辫，心事重重。


  
一个人一看到李沧行走了过来，全都精神一振，抬眼看了过来，屈彩凤的大红身影在空中凌风而起，如同一只火红的凤凰，轻盈地落在了十余丈外，正好跟快步迎上前的沐兰湘和柳生雄霸，几乎同时到达。


  
沐兰湘叫了一声“师兄”，她左顾右盼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你问完了吗？怎么不见陆炳和云涯子？”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陆炳该不会是对裴文渊那样，直接把云涯子给灭了口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云涯子已死，就是陆炳下的手。”


  
此话一出，双姝的脸色都是一阵大变，只有柳生雄霸面不改色，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很符合陆炳的性格，我看他杀了裴文渊，就知道绝不会给黑袍一条活路，你们两个跟黑袍以前也算是合作同伴，留着他威胁太大，陆炳绝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继续问道：“那在杀云涯子之前，你们想问的事情全都问清楚了吗？那个宗主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神情严肃，把刚才和陆炳问云涯子时得到的那些重要事情，约略择要地说了一遍，但隐瞒了徐林宗已死的事，听得沐，屈，柳生三人脸色一变再变，直到说到陆炳突然出手刺杀了云涯子之后，三人才长舒一口气。


  
李沧行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沐兰湘的秀目流转：“我看是陆炳有些害怕那个宗主了，怕斗不过他，其实他的担心也有道理，修仙者的实力是远远要超过凡人的，就连严世藩，黑袍，杨慎这样的厉害角色也只能为之所驱使，也难怪陆炳害怕，而且，而且就算查到了这个什么宗主，也对陆炳没有任何好处啊。”


  
屈彩凤气鼓鼓地骂道：“这家伙就是个缩头乌龟，无利可图的时候就会逃跑，抓严世藩，灭黑袍都是可以向皇帝请功的，他就积极。沧行，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去对付这个宗主？”


  
李沧行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了沉吟不语的柳生雄霸：“柳生，你怎么看？”

第八百八十八回 树下复盘


  
柳生雄霸的胡子拉碴，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和汗混合的味道，大概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刚才的屈彩凤和沐兰湘都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脸上的那道又长又深的刀疤跳了跳，沉声道：“沧行，你真的以为陆炳杀那个黑袍，是出于保护你们的目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难道是杀人灭口？柳生，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陆炳跟我们合作以来，还没有害过我们，若不是他的人相救，这次你也很难逃过黑袍的追杀。”


  
柳生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倒是还真想跟这个黑袍放开手大战一场，但为了不破坏你的全盘计划，这才故意受伤装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裴文渊以为我死了，彻底暴露出来。沧行，陆炳这个人，我总是觉得有点问题，他和我们并非一道，为什么要这样帮你？”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问题在刚才他和陆炳分开前，其实他一直不愿意多想，是啊，陆炳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自己，自己为什么要在陆炳曾经背叛过自己的情况下还要选择相信他呢？他曾经自以为是地认为是凤舞的原因，但细想起来就觉得这是多么地可笑，陆炳对凤舞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杀手对待，从没有真正地拿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许在凤舞的身上，能多少找到些纪晓君的影子，但这个女人同样让他爱恨交加，陆炳当年没办法娶纪晓君进门，最后又被她背叛，与其说多爱纪晓君，不如说恨之入骨，要在凤舞的身上找回自己找去的男人的尊严。


  
所以这样的凤舞死后，陆炳是不会付出一切，为她报仇的，消灭严世藩不过是皇帝的旨意，也只有在这次皇帝下了决心要消灭严党的时候，他才会如此的坚决，若不是邹应龙的上书，蓝道行的死谏，皇帝也不可能真正地跟严世藩摊牌，这次陆炳会不会助自己，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柳生雄霸看李沧行沉吟不语，就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微微一笑：“其实，我也并不想挑拨你和陆炳的关系，毕竟这一阵子他帮了我们很多，但我只想提醒你沧行一句，陆炳和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他做事，还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利益角度，当他的利益和我们一致时，他是我们的朋友，但要是有一天他的利益和我们起了冲突，那就会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认为黑袍落在我们手里之后，或者说当陆炳问完他想要的东西之后，黑袍就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杀了黑袍的同时，也就和我们摆脱了关系，以后是敌是友，都很难说了，对吗？”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沧行，以你的聪明，想到这一点并不是难事，陆炳之所以这次对于黑袍的事情这么热心，一来他开始并不知道黑袍就是云涯子，他真正的目标是沐杰，但当他知道了云涯子就是黑袍之后，却放弃了沐杰这个最大的仇人，转而杀了黑袍之后匆匆离开，沧行，你不觉得这里面很奇怪吗？”


  
沐兰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柳生大哥说得有道理，我看那陆炳，刚来的时候气势逼人，那样子恨不得要把我爹生吞活剥，可等到黑袍暴露身份后，他却是非常地惊讶，根本顾不上我爹了，沧行你要去审问黑袍的时候，他直接就把我爹交给了柳生大哥，看都不看一眼，然后又带着黑袍的尸体离开，师兄，我觉得陆炳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向什么人报告，这才要走得这么急。”


  
屈彩凤冷笑道：“我看，八成是想和皇帝请功了吧，这个黑袍可是个一心想要造反称帝的家伙，把他的尸体拿到手，只要向皇帝一报告，说这就是失踪了多年的建文帝后人，那陆炳还不得官升三级啊。”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屈姑娘，陆炳现在已经是从一品的左都督，又兼了正一品的三公和三孤之职，怎么可能再往上升三级呢？就是让他当了皇帝，也没有三级啊。”


  
屈彩凤的俏脸微微一红，嗔道：“哼，欺负老娘不懂这些官儿的大小是吧，总之，总之就是升官发财的意思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哎呀，该不会是上了这家伙的当吧。”


  
李沧行心中一动：“彩凤，你什么意思？”


  
屈彩凤定了定神，说道：“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建文帝诏书吗，只有黑袍这个老贼知道这诏书在哪里，陆炳该不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先让黑袍假死，然后把他带走，再从他嘴里得出那个诏书吧。只有有了这个诏书，才能证明这黑袍的身份是建文帝后人，要不然他也就是个假扮武当掌门的江湖败类，根本上升不到能让皇帝注意的地步呢。”


  
李沧行也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是，我明明验过黑袍的尸体，确实是给那陆炳一剑穿心而死，心脏都给刺穿了，这还怎么活？”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裴文渊的尸体，说道，“还有，黑袍的儿子都给陆炳弄死了，他又怎么可能跟陆炳合作呢？”


  
柳生雄霸想了想，说道：“也许有什么邪法道术，可以让这黑袍起死回生呢。在我们东瀛，传说就有这种忍术，可以修复受损的内脏，只要魂魄不散，还是可以把人救回来的。当然，这只是传说，我没见过，但我想陆炳做事总有原因，怎么可能省过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提问建文帝诏书，还有黑袍在各地留下的起事人马的这些步骤，直接就杀了黑袍呢？在我看来，他只是不想让你李沧行知道这件事，而他自己，是绝不会错过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算了，在我看来，黑袍的心脏已经被一剑刺穿，这个人已经死了，人死为大，这一世一切的恩怨对错，就也随着这一死而烟消云散了。”


  
李沧行又想到自己这离奇的身世，莫名其妙就具有的绝世武功，感慨道：“这世上也许真的有不可解释的事情，就好比我为何会有前世，或者说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身具了天狼刀法。”


  
“但在我现在看来，云涯子，或者说黑袍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们跟他的恩怨已经了结，现在从我得到的情报来看，云涯子并不是一切事件的主使者，他名为那个宗主的盟友，实际上也与下属无异，跟严世藩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之所以可以和宗主还算平等交往，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想修仙，只想起兵复国，和宗主的修仙之事没有冲突，所以才能和宗主互相利用，维持一个面子上的平等。”


  
屈彩凤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李沧行：“沧行，若是这云涯子又活过来了，你真的可以不找他报仇？这家伙害得我们这么惨，虽然说害我师父的事情没他的份儿，但当年灭我巫山派总舵，也有他的一份，我可不会就这么跟他算了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你就是这样的性子，太过刚烈了，我说过，这人死过一次了，不管陆炳用什么样的邪术妖法能再让他活过来，这个新来人世间的人也不是云涯子了，生前的恩怨是不能再套上去的。再说，他自己身死，儿子也死了，那个称霸天下，夺取皇位的美梦彻底破碎，我想这已经是对他足够的报复了，又何必强行再杀他一次呢。”


  
屈彩凤的眼中寒芒一闪：“哼，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无事生非的女魔头对吧，好，你们慢慢聊，老娘不奉陪了。”她说着，一甩袖子，就作势欲走。


  
李沧行连忙伸出手，一下子捉住了她的玉腕，在一边的沐兰湘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嘴角也微微地翘了起来。


  
屈彩凤也被李沧行这举动弄得有些吃惊，抽出了手腕，躲避着沐兰湘的目光，粉脸上飞过一丝红晕：“你，你这是做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这脾气真应该改改，说走就走，这事情还没商量完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该说的也都说了，沧行，不要试图在这事上说服我，在我眼里，云涯子就是杀我巫山派几万妇孺的元凶首恶，而他的目的，不过是夺取太祖锦囊罢了，他和严世藩，楚天舒一样，都是我非杀不可的死敌，你劝我也没用。如果他真的活过来来，我一定也要再杀他一次的，你别插手就是！”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沐兰湘，冷冷地说道：“沐姑娘，你爹的事情，看在你和沧行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他确实只不过是个工具，虽然害死我师父，他也有份，但冲着你和沧行几次救我的份上，我也不好意思再向你爹复仇，何况他现在武功全废，也算是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我屈彩凤恩怨分明，此事就此揭过，再也不提。你们武当的内部事务，老娘懒得多听，等你们商量好了，再通知我下一步如何做吧，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到处走走，可以吗？”


  
沐兰湘的脸上绽出了一丝笑容，上前拉住了屈彩凤的手：“姐姐别这样啦，一会儿我带你到处走走看看，好吗？”


  
屈彩凤突然眼圈有些微红，似是要流出眼泪，她不经意地一侧脸，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用了，我以前也来过武当，就想自己走走，放心，你们武当的要地我认识，不会走错的。”


  
沐兰湘本想再挽留她，李沧行的手搭到了沐兰湘的香肩上，震动胸膜，暗道：“师妹，彩凤大概是想看看以前和徐师弟在这里走过去过的一些地方，你别拦着她了，那样不太好。”


  
沐兰湘一下子回过了神来，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说道：“那就按姐姐的意思办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一转身，大红罗衫如火焰乱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前山的山道那里。


  
李沧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沐兰湘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问道：“大师兄，其实，其实我刚才一直也想问你这个问题，徐师兄，徐师兄去哪里了？”


  
柳生雄霸的眉头微微一蹙：“沧行，你一直不说这事，只怕你的徐师弟，已经凶多吉少了吧。刚才你是不是不想让屈姑娘伤心，才不说此事的？”


  
李沧行想到和徐林宗少年相伴，十几年的师兄弟感情，不禁热泪盈眶，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徐师弟，他，他已经被黑袍杀害了。因为他不肯听从黑袍和宗主的号令，成为被他们操纵和控制的傀儡，才遭遇了这毒手，他不愧是铁骨铮铮的武当男儿，也不愧是我李沧行的好师弟！”


  
沐兰湘的大眼睛里，两行清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她仍然是不住地摇着头：“师兄，不，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徐师兄他，他，他这么高强的武功，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就这样……”她突然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银牙利齿，咬得手腕上生生地出了血，而声音也变得异常地凄厉。


  
李沧行伸出双手，一下子搂住了沐兰湘入怀，在他的怀里，沐兰湘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声声泣血，哀号不已，那声音即使让李沧行听了，也是触景生情，不自觉地陪着小师妹一起泪流满面。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走过李沧行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节哀吧。我先回山下黑龙会的驻地了。”他说着，身形如清风孤烟般，一闪而没，快如闪电。


  
李沧行就这样搂着沐兰湘，在这柳树下对影独立，两道长长的影子被下午西落的太阳洒在了地上，越来越长，直到夕阳西下，天边已是一轮残阳如血，沐兰湘才渐渐地停止了哭泣。

第八百八十九回 黯然（一）


  
从李沧行的怀里抬起头，沐兰湘美丽的大眼睛已经肿得跟个水密桃似的，她的一双性感的，厚厚的红唇，也早已经给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连雪白的玉齿上，也是血迹斑斑，可见其是多么地伤心和动情。


  
沐兰湘抹了抹眼泪：“徐师兄死得太可惜了，虽然，虽然我一直有这种不祥的预感，但真的，真的不希望这是事实。大师兄，现在该怎么办，要告诉武当上下这个事实吗？”


  
李沧行长叹一声：“不行，现在武当刚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人心惶惶，而且黑袍在武当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安插了多少自己的党羽，虽然黑袍已死，但这些内鬼是可能继续投靠贼人，继续在武当潜伏下来的，你现在是武当最有资格接任掌门的人，首要之事就是把武当给稳定下来，千万不能再出乱子了。而徐师弟一死的消息如果传出，那武当上下一定会大乱，到时候若是这些内鬼余党趁机生事，外面的魔教和英雄门再趁机进攻的话，那可就完了。”


  
沐兰湘摇了摇头：“大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哪能当什么掌门啊，再说武当立派数百年，还从没有过女子当掌门的先例呢，要不你回来接掌武当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现在不可以这样，我毕竟是被紫光师伯逐出了师门，虽然那是为了卧底，在南少林的大会上也有过说明，但是毕竟紫光师伯已死，我们口说无凭的。要是这种时候我回来接任武当掌门，加上你我之间的特殊关系，就会有宵小之徒说这一切是我们内外勾结，有计划地夺取武当的掌门之位了。”


  
沐兰湘的眉头紧锁：“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又让我如何接掌武当呢，我不过是个女儿家，一向遇事又无主见，真的是担不来这个担子啊。”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你先勉为其难地接任吧，等辛师弟伤好了以后，我跟他谈谈，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他的武功智谋都属上乘，这些年我也听说过不少他带队大战魔教分堂，大获全胜的事情，接掌武当，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只是现在他受了重伤，还需要休养，在这个紧要关头，你先暂代一阵为好。”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就是说，你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武当了，对吗？”


  
李沧行捧起沐兰湘的螓首，轻轻地亲了一口在她的额头上，柔声道：“大魔头已经除掉，我只要到东南一带安排一些黑龙会的事物，就会马上赶回来和你在一起，刚才我和陆炳也说过，黑龙会怕是不能再继续保留了，包括彩凤的巫山派，若为长远计，还是解散的好。”


  
沐兰湘吃惊地抬起了头，说道：“什么，你要解散黑龙会和巫山派？且不说屈姐姐的巫山派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就算是黑龙会，也是你多年来的心血，还是你能反抗朝廷的唯一本钱，你真的要把它解散？那以后万一皇帝要对你下手，你如何应对？”


  
李沧行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一丝无奈：“其实在陆炳跟我说这个事情之前，我也反复地思考过此事，黑龙会现在已经在东南站稳了脚跟，每年都有上千万两的银两入账，以这个实力，足以割据一方，甚至可以起兵自立，也正是因此，我现在已经成了朝廷，成了皇帝的眼中钉，以前徐阁老也好，陆炳也罢，对我的黑龙会采取扶持的政策，是因为我们能牵制和对抗严党的势力，但是现在严党已倒，我们的黑龙会，就从他们最大的盟友，变成了最大的敌人。”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不会吧，徐阁老来过武当几次，我见过，是很好的一个人，也是胸中满是正义，对奸党深恶痛绝，这样的好官，总不会对我们下手吧。”


  
李沧行长叹一声：“师妹，你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官场之中无好人，对于他们这些官员来说，要的只是权势，只是利益，所谓清流派，也同样是结党营私，拉帮结伙，贪污腐败，就说徐阁老，他的几个儿子在老家松江，早就是富甲一帮的大财主了，家有良田几千顷，奴仆佃户上万，就凭他的那点俸禄，够吗？”


  
沐兰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徐阁老他也？”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大明的祖制虽然严禁官员的贪腐，但时至今日，早成一纸空文，人家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出人头地，金榜题名，不就是给自己和家族谋个富贵吗？以大明的祖制，在职的士大夫官员和宗室亲王的田，是可以不纳税的，这就加剧了他们利用权势和这一国法，去吞并普通百姓的田地的行为，从这一点上，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这些清流派的中坚大臣，跟严嵩父子及其党羽的所为，别无二致。”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没一个好官吗？”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完全当官不为利的官也不是没有，我就认识一个，那就是浙江的一个县令，名叫海瑞，他虽然官职低微，但是为人仗义直言，完全不谋私利，所以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混不开，年过四十，也只是当了个县令，要不是因为清流派的各位大臣需要一个不派死的人跟严党死掐，他连个县令也当不上的，早就回海南老家抱孩子去了。”


  
“上次我在浙江的时候，此人帮我不少忙，后来听说他调到了严嵩的老家江西分宜，这次严世藩路过分宜后继续潜逃来云南，也是他暗中透露的消息，前几天听陆炳说，海瑞因为举报严世藩有功，已经被调进京城礼部当主事了，但愿这样的好人以后能真正地步入朝堂，入阁拜相，若是有一半的官员都如他一般，那天底下的吏治就会焕然一新了。”

第八百八十九回 黯然（二）


  
沐兰湘点了点头：“这人听起来倒象是个好官，大师兄，能帮他的话还是尽量帮帮吧。不过徐阁老，我始终觉得他不象你所说的那样，是个大贪官，徐师兄，徐师兄的爹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师妹啊，你还是有许多官场上的事情不明白，所谓官场，就得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虽然古人说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但现在当官的，哪还有什么君子呢，做官就是为了求个富贵，因此从科举中榜的那一刻起，就得拜师求进，严嵩他们是奸党，但清流派同样也是一党，同样是要形成团体的力量，这就跟我们武林中也只有形成了门派，有了人数和规模，才算得上是实力强，比起那些独行侠自然是厉害得多了。”


  
沐兰湘恍然大悟：“就是说严党就象魔教那样，清流派就象我们灭魔盟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有点这方面的意思，不过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派，都有一条，那就是必须要让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这些年正邪大战不断，武当不也是得广招弟子，增强实力，以对抗魔教的攻势吗？”


  
沐兰湘笑道：“听师兄一说，还真是这样呢，以前我们武当派收弟子是极为严格的，后来落月峡之战后，但凡有点根基，就收上山来传授基本的武功，然后从中间再挑选出精英弟子，特别培养，在山下也是跟魔教和巫山派的各种分堂分寨势力打得你死我活，攻下一处之后，就在那里建起别院，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那要维持这么多弟子的衣食住行，门派的开销也要大上了许多吧。”


  
沐兰湘的秀目中水波流转：“不错，所以说徐阁老的支持至关重要，大师兄，这些事情我原来也不明白，但后来我成了武当的妙法长老，也要参与到门派的日常经营之中，就知道了，每个山上的弟子每月的开销大概是衣食费二两银子，零用钱半两。现在武当山上有一千四百多名弟子，光这一项，每个月就要三千五百两，一年下来就得四万两千多两，老实说，光靠以前山上的那点香火钱，大家只能都去喝西北风啦！”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徐阁老每年给你们多少？五万，还是十万？”


  
沐兰湘轻启朱唇，说道：“每年是有八万两的，如果打得比较激烈，损失较大的话，还会有追加，另外，我们武当在各地的分舵也会做一些保镖护卫，也为各地的官员看家护院的工作，还有散在各地的那些弟子们也会建一些武馆收弟子学艺，赚些学费，各地的分堂每年交给总舵的也有三四万两银子。”


  
李沧行哈哈一笑：“看来上次我给你们的那一百万两，真的够你们花上好久了。”


  
沐兰湘笑道：“就是嘛，当时我们几个师兄妹还在一起谈论，说你大师兄哪来的本事，出手这么大方，只怕整个伏魔盟加起来，都没你有钱呢。”她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那个“徐林宗”乃是黑袍的假扮，真的徐林宗早已经死去，不免又悲伤起来，低头不语。


  
李沧行知道师妹的心思，轻轻地摇了摇头：“好了，师妹，有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想也没用。这么说来，徐阁老完全是靠着对武当的每年银两支持，来控制着武当，让武当听他的号令行事，对吧。”


  
沐兰湘抬起头，秀眉微蹙：“是啊，大师兄，这里面有问题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想想，就算对武当这一个江湖门派，徐阁老都要每年花个几万两银子来扶持，目的就是让武当不至于在对抗魔教的过程中落了下风，更不用说在官场上了，在各地的官位上安插自己的同党成员，朝堂内外与严党的生死搏斗都需要钱去打点方方面面，整个清流派成千上万名官员，这笔开销又怎么会是个小数目？如果他不想办法贪墨公款，或者是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经营产业，又哪来的资本和严世藩斗呢？你在武当都知道，没钱招不来弟子，再想学武的人，也至少要吃饱肚子，在官场上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看来官员也不能简单地以好坏，是否贪污来分了。徐阁老这么做也是为了打倒严嵩这个奸贼的，并不能因此而怪他，是吗，大师兄？”


  
李沧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他们当官的时候，还没有严党呢，他们也不是为了打倒严党而当的官，只是说明这是当官的规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做官都是为了求富贵，然后形成两派或者是几派互相争斗罢了。即使在朝堂上斗输了回家，仍然可以做个富家翁，只不过严党做得有点过，捞得太狠太凶，对对手也是斩尽杀绝，所以才会把国家搞成这样。可是我说句实话，即使交给徐阁老的清流派来经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因为本质上，官员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捞多捞少的问题。”


  
沐兰湘的双眼一亮：“大师兄，那我们武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严党倒了，魔教也没了靠山，以后要是我们消灭了魔教，徐阁老会不会不再给我们武当扶持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伏魔盟的各派都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了，也是被朝廷册封的名山道观和禅院，每年朝廷是会给这些地方官方的拨款，以继香火的，只不过若是真的灭了魔教，那肯定也不会再让武当保持如此的规模，肯定要武当大规模地裁撤掉各地的分堂下院，而且大多数弟子，只怕都要强制还俗，武当山上最多只会保留两三百名弟子。”


  
沐兰湘叹了口气：“是因为这个皇帝怕我们武当以后也造反吗？”

第八百九十回 黯然（三）


  
李沧行点了点头：“侠以武犯禁，历朝历代都如此，武当弟子要求行侠仗义，这本身就会和人间官府造成的各种黑暗和不平之事起了冲突，是朝廷所忌讳的。就是现在，只怕朝廷也不希望灭魔盟各派的力量增长过快，完全压倒魔教。严党垮台后，很快会再形成一个区别于清流派的党团，帝王之术嘛，就是要群臣内斗，自己保持一个仲裁者的角色，以避免臣子中出现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整合群臣，架空君权。这样的争斗到了江湖之上，就是永远不变的正邪之争，师妹，现在你明白了吗？就是我们消灭了魔教，也会有新的邪派势力出现的。”


  
沐兰湘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想不到江湖也不是这么单纯，这么多年，我们武当不过是徐阁老的棋子罢了，想想真是寒心。大师兄，我真的已经厌倦了这样打打杀杀，永无休止的日子，你既然也想解散黑龙会，那等我把武当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咱们就退隐江湖，再也不问世事，好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那你爹怎么办，这回武当如何处置你爹？”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大师兄，我真的要谢谢你和屈姐姐，能饶了我爹，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他是罪恶滔天，可是，他也是受人指使，我问过我爹了，他确实不知道宗主的身份，每次也是被那个宗主所胁迫，而且，而且他的身上也被宗主下过毒控制。每三年都要服食宗主的解药，才能生存。”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么离下次服解药的时间还有多久？他能主动联系到宗主吗？”


  
沐兰湘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爹他不肯说，他只是说宗主以前只会主动联系他，他是根本见不到宗主，也不可能召唤宗主的，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事，尤其是他被宗主所欺骗，出卖，被打成了废人，就这样躺在了床上，动弹不得，一切也想开了，说这一切都是他造的孽，能多活这么多年已经知足。现在他也不奢求宗主会给他解药，愿意，愿意用这条命去赎回他这么多年的罪恶。”


  
沐兰湘说到伤心处，忍不住一头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只有在这种时候，这种环境下，她才不再是那武当的妙法长老，而是一个孤独，无助的女儿，只有自己情郎最宽阔的胸膛，才能温暖她受伤的心灵。


  
李沧行叹了口气，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说道：“师妹，不要哭，坚强些，事已至此，我觉得这对你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脱，至少现在，他能忏悔自己以前的罪恶，能得到内心的平静，不再受制于人，我想这种自由，才是他在这个人世上，真正想要而不可得的吧。”


  
沐兰湘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爹随时死去，却无能为力呢！”


  
她突然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李沧行，欲言又止。


  
李沧行轻轻地说道：“师妹，你可是想说我们继续追查宗主，查出他的身份，然后打败他，向他去求那解药？”


  
沐兰湘红着眼睛，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想救你爹，但你又怕那个宗主的本事太大，实力太强，怕我会有危险，所以不希望我去，对不对？”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嘴边的肌肉轻轻地抽动着，终于，还是长出一口气：“大师兄，我的心思根本逃不过你，你既然全知道了，又何必问呢？”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师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想救你爹，还是想跟我就这样退出江湖，不问世事？”


  
沐兰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救爹，但我，但我真的怕失去你，大师兄，你明白吗？”


  
李沧行沉声道：“师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当年在武当给我们下迷香，想要害我们的就是这个宗主，我们身上一定有什么他所看重的东西，所以他这么多年一直对我们阴魂不散，缠着我们不放，即使我们有意退出江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次我们挖出了黑袍这个他最重要的盟友，又杀了严世藩和杨慎这两个他最得力的手下，我想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天下之大，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如果等他成了仙，有了仙人的力量，我们这样的肉身凡胎，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与其等到以后他来害我们，不如我们就此跟他作个了断，能成的话一切大仇得报，也可能救你爹，就算失败，我们可以死在一起，也没有遗憾了。好吗？”


  
沐兰湘擦干了眼泪，激动地说道：“师兄，我，我全听你的。”


  
李沧行笑着抹了抹屈彩凤的脸：“小师妹，你还是多笑点好，看你这样老是哭，眼睛都肿了，可一点也不漂亮了哦。”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背过了身：“师兄你又拿我开玩笑，我不理你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好了，我也该去找彩凤了，徐师弟的事情，我可以瞒着武当，却不能瞒着她，我们三个人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艰难困苦，我也绝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让她去向宗主单独复仇，师妹，你能理解吗？”


  
沐兰湘转过了身，拉起了李沧行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大师兄，你去吧，我在云南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你要对屈姐姐负责任，现在徐师兄已经不在了，你更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这个时候，她更需要你。你去找她吧，我想以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也能猜到徐师兄已经凶多吉少了，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表现地脆弱，这才选择一个人离开，她应该就在前山那些以前和徐师兄一起呆过的地方，你能找到她的。我先安排一下武当的事情，你那里解决了以后，来我爹的房间这里找我，我想你应该还有些事情要问我爹的。”

第八百九十回 彩凤神伤（一）


  
李沧行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手，说道：“那我走了，你一切小心。”他的身子向后帅气地一转，身后的黑色披风迎风摇摆，提气一跃，就是五丈开外，如流星闪电一般，几下就不见了踪影，沐兰湘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的长老院走去。


  
武当，解剑池。这里正是武当派山门外的一处山角处，正在武当山的半山腰，往往是上武当的江湖同道，为了表示对武当的尊敬，而特意把兵刃留下的一处地方，其实也就是个方圆数十丈的池子，池水清清，乃是一处深入山底的寒泉，在这逼人的暑气中透着一份难得的阴凉。


  
日头已经完全落下，武当山上，也随着光线的衰弱，而渐渐地黑了下来，守在解剑池这里的弟子也早已经不知所踪，只有一袭大红罗衫的屈彩凤，披着雪白的头发，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池边的一块大石之上。


  
她雪白的天足赤着，两条滚圆丰满的小腿，几乎整个浸在了池中，而她的表情却是那么地落寞和忧伤，眼神中泛着一丝空洞与苍凉。她的手边放着两个酒坛子，都开着口，向外散着七月火那浓烈的酒香，她的右手正扣着一个，时不时地仰着脖子，把这一坛烈酒向自己的嘴里灌，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混合着她眼角流下的泪水，是那么地凄美。


  
不知何时，李沧行那高大伟岸的身形默默地立在了她的身后，屈彩凤也不回头，抹了抹嘴巴，朱唇轻启：“沧行，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别这样喝，现在你这样喝酒，是会伤了身子的。”


  
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一如她现在边笑边在流的泪水：“我伤不伤身子，重要吗？沧行，今天是我们大仇得报的日子，不尽情痛饮，岂不是亏了自己。来，喝我一起喝。”


  
她说着，一拍大石，那个放在石头上的酒坛子凌空而起，在空中打着转子，直奔李沧行而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伸手接住了酒坛，仰头就灌下了一大口，七月火的烈度，可称天下烈酒之醉，即使是李沧行喝了这么多年，仍然只觉得这一口下肚，腹中如同燃起了一阵烈火，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屈彩凤回过了头，她绝美的容颜上，泪痕一道一道，双颊微红，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这夜风里无规律地飘扬着，一如她现在纷乱的心情，她也不去拭脸上的眼泪，淡淡地说道：“沧行，你老实告诉我，林宗，林宗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李沧行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在一路上想过许多种向屈彩凤解释的情景，但是最后却没想到屈彩凤这样直接向自己问及，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敢面对屈彩凤那悲伤到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丝侥幸的目光：“你猜得不错，徐师弟他，他被黑袍害死了，多年前送你回巫山派的时候，就被黑袍和宗主截杀，他不愿意当这两个恶贼的帮凶，就毅然地跳了崖，黑袍说他，他已经摔成一堆血泥了。”说到这里，李沧行悲从心来，也不免哽咽了起来。


  
屈彩凤的娇躯微微一震，嘴角边突然流出一道鲜血，手中的酒坛子“叭”地一声，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浓郁的酒气一阵汹涌冒出，溢得这方圆数丈内都是。


  
可是屈彩凤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她喃喃地说道：“林宗，林宗，他真的，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彩凤，节哀。”


  
屈彩凤麻木地摇了摇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他是因为要送我回巫山派，才会，才会遭遇这样的大祸，是我，是我对不起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屈彩凤突然仰天长嚎，眼珠子变得一片碧绿，一头白发在空中乱舞，而两眼的眼角处，泪水横流，即使是山林间的野兽鸟雀，也能听出她这声长嚎中透出的伤心欲绝与无比的自责。


  
李沧行上前两步，紧紧地拉住了屈彩凤的手腕，厉声道：“彩凤，别这样，别这样。林宗，林宗他已经死了，可你还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


  
屈彩凤突然狠狠地扑进李沧行的怀里，张开朱唇，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李沧行的肩膀上，即使隔了两层衣服，这一下仍然咬得李沧行的左肩痛得几乎要被绞碎，多年前被屈彩凤刺穿过的那个伤口，这会儿正是她咬的地方，鲜血横流，而七月火的烈劲，狠狠地灼烧着这处旧伤，可是李沧行却强行忍着，一动不动。


  
久久，屈彩凤才松了口，一头扎进李沧行的怀里，粉拳不停地捶着他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离开林宗，为什么我要他跟我一起回巫山，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强行要他跟我回巫山，他，他又怎么会遭遇这一劫！沧行，杀了我，杀了我，我要去陪林宗，我再也不要离开他！”


  
李沧行认识屈彩凤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见这位女中豪杰如此痛哭流涕，如此地倾情放纵，他终于意识到当年的徐林宗，在屈彩凤的心中有多重要，即使自己陪伴了屈彩凤这么多年，温暖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说愿意忘掉徐林宗，做自己的女人，可是真正地跟徐林宗生离死别时，她仍然是这样地悲伤，这样地不能释怀，非是情深到极处，又岂能如此？


  
李沧行扪心自问，如果是小师妹突然不在了，自己会不会象屈彩凤这样地悲伤，这样地伤心呢？突然间，他的心里腾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感觉，那就是极度的怜悯，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个至情至性的可怜人，现在她想死的心都很强烈，也许只有自己的爱，自己的保护，才能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第八百九十一回 彩凤神伤（二）


  
李沧行心意所至，不禁轻轻地环住了屈彩凤的香肩，怜爱地轻抚着她那头霜雪般的白发，当这个绝世独立的女子表现出自己刚强和霸气的一面时，李沧行虽然欣赏，但远远谈不上爱，可是现在，屈彩凤只是一个伤心欲绝，在自己的怀中尽情哭泣的女人，这一下子反倒是让李沧行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怜爱。


  
这种情况只有过一次，那就是在巫山派毁灭的那个晚上，屈彩凤也是这样在自己的怀里痛哭流涕，可那时候的李沧行心中始终还有沐兰湘，始终不敢走出这一步，现在世易时移，沐兰湘并不介意与屈彩凤一起分享自己的爱，而且于情于理，自己跟屈彩凤又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再拒人于千里，实在是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李沧行默默地抱着屈彩凤，一言不发，此时无声胜有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屈彩凤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她轻轻地推开了李沧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说道：“沧行，我们不能这样，这样我对不起林宗。”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彩凤，林宗的死，和你没有关系，黑袍和宗主这两个恶贼一早就盯上了他，你即使没有和徐师弟一起回巫山，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下手，这事真的不能怪你。”


  
屈彩凤抬起了头，两眼中盈满了泪水：“不，不是的，他是在送我回巫山的归途中遭了恶贼的毒手，当年在武当的时候，他本可留下来，但就是，就是因为我的任性，非要跟他一起上武当，结果惹得紫光真人发火，他怕，他怕伏魔盟各派会在半路上截杀我，这才，这才一路送我回去，这完全是因我而起，沧行，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全是因我而起，是我，是我害了林宗！”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没必要这样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自入江湖的那一天，就得准备好面对这样的结局，彩凤，我再说一遍，林宗的死与你无关，他即使不跟你走那一趟，早晚也会遭了贼人的毒手的。就象我，即使在武当山上没有碰到迷香之夜，贼人也会找别的理由把我赶出武当，谁让那时候的我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呢！”


  
屈彩凤仍然摇着头：“不，沧行，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心里清楚，是我害死了林宗，如果他人在武当，贼人没这么好下手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那时候还，还责怪林宗不肯扔下武当跟我回巫山，最后还让他滚，永远，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他！都是我的错，是我诅咒了林宗，是我害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屈彩凤的泪水再次忍不住地汹涌而出，在她绝美的脸上横流。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这样痛哭流涕，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只能让她在那里静静地一个人痛哭。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这个解剑池，正是当年自己看到屈彩凤和徐林宗相拥接吻的地方，而沐兰湘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才黯然神伤，最后和自己在一时激动之下中了迷香，可以说这个池子，是自己和小师妹，沐兰湘和徐林宗两对情侣悲剧的开始，造化弄人，阴差阳错，想不到现在是自己和屈彩凤这样在池边相对。


  
屈彩凤突然伸出手，掌劲一吐，李沧行刚才放到地上的那只酒坛子，被她一下子抄在了手上，她仰起头，向着自己的嘴里开始灌起酒来，酒水混合着她的眼泪，在她的脸上横流，李沧行默默地看着屈彩凤，一言不发，心中却是无尽的怜爱越燃越烈，人生中第一次，除了沐兰湘以外，他对一个女子如此地动心，想要保护她，温暖她，却又不知如何去做，只能迎风独立，无可奈何。


  
屈彩凤的手腕一抖，“啪”地一声，这个被她喝空的酒坛子一下子扔进了寒潭之中，她的眼圈红红的，周身不停地冒着红色的天狼战气，杏眼圆睁，吼道：“沧行，你现在还要阻止我继续向黑袍，向宗主报仇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刚才我和师妹也说过，即使我们肯罢手，那个什么宗主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与其等他成了仙后再来害我们，不如我们现在就让他成不了仙，人生一世，就要恩怨分明，若是有仇不能报，有恩不能报，那还活个啥劲。”


  
屈彩凤激动地点了点头：“沧行，你肯陪我继续向那个宗主复仇了吗？只是，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让你和沐妹妹又要重新出于危险之中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彩凤，我们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还要分什么彼此，要是让我们这样看着你一个人拼命，我们能心安理得地活下来吗？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和师妹已经决定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三个人一起面对，这仇一定要报，但是现在，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屈彩凤抹了抹眼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你想要说的，可是有关黑龙会和巫山派的事情？”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现在黑袍和严世藩已灭，我们不需要太庞大的门派来支持我们向宗主的报复了，他不过是个人修仙，这就决定了他的势力不可能太大，而且我们搞得声势太大，只会反过来引起朝廷的注意，现在灭魔盟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魔教，我有意把黑龙会解散，或者转让给钱胖子他们，而我则一门心思地去追查宗主的下落。”


  
屈彩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沧行，你的意思是要我也解散掉巫山派，对吗？”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盯着屈彩凤：“巫山派是你师父一手所创建，这件事上我不能给出什么具体的意见，更不能劝你解散掉你的门派，这个决定只有你能下，只是我要告诉你我要离开黑龙会的理由，那就是我不想把我的兄弟们牵扯到危险之中。”

第八百九十一回 彩凤神伤（三）


  
李沧行想到当年各位兄弟齐聚大漠，创立黑龙会的情景，不由得出了神，说道：“他们当年来大漠帮我，人人都有要报的仇，这些仇多数是针对严世藩和魔教的，现在严世藩已死，这个仇可以说已经报了一大半了，但接下来我的对手是那个宗主，用不了这么多人跟我冒险，而且宗主的实力强大，又喜欢向无辜的人下手，我怕我会连累了我的兄弟们，现在黑龙会已经走上了正轨，就连皇帝，也不敢小视了，也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啦。”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沧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会安排好巫山派的事情，让大家自谋生路，或者干脆就并进黑龙会好了，现在靠着给你们黑龙会做陆上运输的护卫，也能衣食无忧，犯不着象以前那样拦路抢劫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只是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皇帝是个很贪婪的人，迟早也会想把海外贸易抓在自己的手上，我之所以要离开黑龙会，就是因为不想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任何强大的，有组织的民间组织，都会给皇帝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屈彩凤不屑地说道：“沧行，我最不喜欢你的就是这点，这天下又不是他皇帝老儿一家的，凭什么要让他这样吞尽民脂民膏？以前你说皇帝若是干预你报仇的事情，你就反他娘的，这才是男儿本色，可为何现在你坐拥了东南的海外贸易，又有了庞大的势力，却反而要给朝廷招安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你是不是很想我起兵造反，然后自己当皇帝？”


  
屈彩凤的大眼睛眨了眨：“难道不应该这样想吗，你当皇帝，不比现在的那个狗皇帝要好上一万倍！沧行，如果你真的想要起兵夺位，我是说什么也会支持你的，这点你应该清楚，而且，我想灭魔盟的人也会支持你。”


  
李沧行摇了摇头，叹道：“彩凤，我和你讨论过许多次那个太祖锦囊的事情，只靠这个，并不足以夺取天下的，更何况现在黑袍死了，建文帝诏书也没了，只有一条太祖锦囊里的传位诏书，只不过是矫诏，无人会听命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说道：“并不需要你拿太祖锦囊啊，就是洪武皇帝，也不是靠了什么诏书，锦囊之类的东西夺取天下的，要争夺天下，靠的还是人心所向，兵马钱粮，你现在有东南的海外贸易，有巨大的财富，加上你这个正德帝皇子的身份，只要振臂一呼，自然天下云集响应，不靠太祖锦囊，仍然有夺取皇位的能力。”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那样起兵夺位，得陷多少百姓于战火之中？只为了我一个人的野心，却要死掉千千万万的人，彩凤，这样做真的好吗？”


  
屈彩凤一时无法正面回答，只能恨恨地说道：“可是，可是成祖当年不也是起兵夺位了吗，事后也证明，他虽然手段残暴，但确实是个好皇帝。至少能让百姓过得比在建文帝时过得好，我觉得这就足够了。为了长远的百姓的幸福，一些牺牲还是值得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现在的皇帝虽然醉心于修仙问道，但天下的形势还不至于到了不可收拾，百姓活不下去的地步。而且严党现在倒了台，各级官员们对于百姓的欺压程度也会小一些，这至少证明了嘉靖皇帝还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这个时候起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会陷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绝非我想要的，你师父当年创立巫山派，一个初衷也是想要扶助那些孤苦无依的人，但我们这样做，只会让更多人的变得孤苦无依，因为乱世之中，人命不如蝼蚁啊。”


  
屈彩凤咬了咬牙：“可是你这样，无异于自废武功，以后皇帝若是想要对你，对黑龙会，对巫山派的兄弟们下手，我们可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吗？”


  
李沧行的眼中神芒一闪：“我既然可以一手组建黑龙会，达到今天的成就，就有本事再重建一次，皇帝如果以为我离开黑龙会就好对付了，或者是对黑龙会下手，那我也有的是办法来对付他。到时候无论是用太祖锦囊，还是找一个有野心的宗室起兵，都是可行的，永远都有反抗的机会！”


  
屈彩凤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沧行，你知道吗，其实从云南走了一趟回来后，我心里也矛盾得很，以前我只是在巫山派总舵，去各地分舵很少，还以为各处分舵都跟我们总舵一样，是收留老弱的世外桃花，可我没想到，象扣虎塘和滚龙寨这样的分寨，完全就是打着我们巫山派的名义，到处杀人越货的强盗，以前我还以为他们是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可没想到，脱离了我们的视线之外，也是如此的凶狠残暴，象是杨一龙他们，杀起过往的客商从来不留活口，这样的恶魔，根本不配当绿林豪杰，只能下阿鼻地狱！”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其实这些话，我也早就想和你说了，但可惜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你们巫山派，走那种收编各处绿林山寨，以壮大声势的路子，可是上山为匪为寇者，本身就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走投无路，给逼上梁山者确实是有，但大多数人，还是不事生产，只想着凭着手中的刀枪，靠着武力打劫来得快。就是你们的总舵大寨，也不可能做到靠着那些老弱妇孺完成收支平衡，更不用说各地的分舵了。”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忧伤，她幽幽地说道：“以前你跟我说这些道理的时候，我还不高兴，以为是你看不起我们绿林豪杰，故意说这些的，但这回我跟着你走了这些寨子，看着你一手建立起黑龙会，也越来越明白你说的才是对的。”

第八百九十二回 伤离别


  
李沧行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屈彩凤继续说道：“大部分的山寨，并不是出于真心想要跟我们一起劫富济贫，收留老弱，而只是想借着我们巫山派的这块牌子，更加方便他们打劫商队，收取保护费罢了。我们总舵真正有难的时候，来救的人却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到这次重建的时候，几个月下来更是只有一两千人回来，患难才见真心，这些事情，也让我明白了人心的难得。沧行，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陪在我身边，助我渡过难关的，也就只有你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对不起，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我把你牵扯进这些事情当中，都是我让你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山寨被毁，爱人离世，现在你要重建巫山派，我却，我却帮不了你什么，想起来，我真的是太对不起你了。”


  
屈彩凤摇了摇头，看着李沧行，说道：“不，沧行，这些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自责，从我师父把那太祖锦囊夺到手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我们巫山派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是你，是你沧行这么多年一直在陪伴着我，照顾着我，对你，我只有感激，不会有别的想法，更不会怪你一丝一毫！”


  
李沧行点了点头：“可是巫山派，毕竟是你师父的心血，你真的舍得就这么放弃吗？现在严世藩已除，只要皇帝点头松口，应该不会象以前那样，你们巫山派再被视为朝廷的眼中钉了，徐师弟他……”说到这里，他猛地意识到这样会刺激屈彩凤，于是赶紧收住了口，说道，“徐阁老他一定也会想办法居中调解，让你们巫山派能重新回归故土的。”


  
屈彩凤绝美的容颜上，表情木然而坚毅，她摇了摇头：“不，沧行，这个想法是我由来已久的，经过了深思熟虑，绝不是一时起意，不管怎么说，我们巫山派都是土匪山寨，靠着在后山大寨里种田纺纱，养活不了全寨的人，只能靠着抢劫行商，或者是收取各镖局的过道钱来维持自己的生存。”


  
李沧行微微一笑：“绿林绿林，千百年来不就是这样做的吗？彩凤，这是你们的生存之本，镖局走镖运输，也是跟你们一直这样分成，只要不伤及人命，这不是挺好？”


  
屈彩凤断然道：“不，沧行，这回去云南，我亲眼见识到了象滚龙寨，扣虎塘这样名义上隶属于我们巫山派的分寨，是如何地既要劫财，又要伤人命，师父和我的罗刹令根本不管用，我也不可能掌握每个分寨的举动，我相信，多数这些寨子，对我们的命令，都是阳奉阴违，我们是绿林，是狼，而那些行商客户，都不过是羊，哪有天下不吃羊的狼？”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严肃：“这就是你坚持要解散巫山派的理由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正是，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巫山派是收留天下的贫苦穷人，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们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帮助穷人？就连我们的大寨，都是要靠抢劫来维持生存，又何况其他的寨子？那些行商走镖的，也都是些自食其力的普通百姓，我们去抢他们的钱，又跟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府贪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李沧行叹了口气：“可是，绿林山寨是千年以来一直存在的，只要有官府，只要有贪官，只要有压迫和奴役，那就会有活不下去的百姓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这些事情，不是靠你解散巫山派，就能解决得了。”


  
屈彩凤惨然一笑：“就当眼不见为净吧，这种事情，我屈彩凤一个女人，无法阻止，也不可能遏制，但我起码可以独善其身，如果天下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严党倒台后，新换上来的官员能让百姓不至于家破人亡，那我想这些绿林山寨就不可能发展得太大，而且在我师父创立巫山派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寨就存在了，我解散巫山派以后，他们还会继续存在下去。”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脸，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劝也是无用，只能点了点头：“彩凤，无论你作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只是，只是你若是真的解散巫山派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屈彩凤把头扭向了一边，似是不愿意面对李沧行的眼睛，她轻轻地说道：“我会散尽巫山派现在的财富，你上次分给我的那些钱财，我都会分给现在还跟着我的弟兄们，让他们拿去安身立命，有个好去处。至于我，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吧，这一点，沧行你不必为我担心。”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彩凤，你，你这是要离开我们了吗？”


  
屈彩凤的眼中噙着泪水，却又强颜欢笑道：“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沧行，我这一生，最高兴的事情，最快乐的事情，就是遇上了你，和你一起渡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大仇得报，也累了，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继续追查那个宗主，也不能帮你报仇了，不过我想，以你的本事，走到这一步，查出他的身份，最后报得大仇，是早晚的事情。”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看着屈彩凤，她的螓首低垂，始终不敢和自己的目光正面相遇，李沧行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彩凤，你是想要结束我们三个人之间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吗？还是，还是你想成全我和小师妹？”


  
屈彩凤抬起了头，两道珠泪从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流下：“沧行，事到如今，又何必再说这些事情？你和沐兰湘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误会，纷扰，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一起，这段缘份，感天动地，值得你用一生去珍惜。”


  
“至于我，只不过是你生命中偶遇的一个女人，以前的一些事情，你情我愿，情之所至，不能自已。你不必为此负担上什么责任，我不需要。”

第八百九十三回 醉别伊人


  
李沧行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独立而倔强，命运多坎坷，一身侠义，是自己此生最敬佩的女子，他也知道，多年来屈彩凤跟自己的感情，也早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那是一种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亲情，弥足珍贵。


  
如果不是自己纠结与小师妹的心结，一直不敢主动接受她屡次的示爱，只怕早就和她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了，今天和她终于要走到这各奔东西的地步，也不知道究竟要如何，才能挽回。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彩凤，我，我真的不希望你离开，我想，我想请求你留下，可以吗？”


  
屈彩凤转过了身，她的声音在轻轻地发着抖：“沧行，我知道，从你这样一个骄傲而痴情的人嘴里，能对一个沐兰湘以外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是何等的困难，何等的不易。但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留下来，因为，我也骄傲，我也痴情。”


  
“如果林宗现在还活着，过得好好的，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可是，可是他因我而死，不管怎么样，是我负了他，害了他，我不能，不能再背叛这段感情。沧行，对不起。彩凤祝你和沐妹妹百年好合，你我后会无期。”


  
屈彩凤咬了咬牙，也不去拭脸上的泪水，身形暴起，一头飘逸的白发如霜雪一般，在空中飞舞，几个起落，她这一袭大红色的罗衫，就消失在了，清冷的山风吹在李沧行的脸上，一点咸湿的感觉袭来，凉津津的，他知道，这是屈彩凤的泪水迎风扑面，这个坚强的女子，不会让自己看到她的泪水，可是在她一转身之后，却是抑制不住自己喷涌而出的泪水。


  
李沧行自己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很清楚，这一次，也许真的是要和屈彩凤此生永别了，想起这将近二十年来，与这位绝世独立的女子的恩怨情仇，冰雪奇缘，一幕幕地闪过他的眼前，怎不能让他肝肠寸断，掬一把英雄泪呢？


  
无数次，他想要迈开脚步，去追上屈彩凤，也许在这个时候，只有自己温暖而宽厚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才能留下这位江湖奇女子，沐兰湘并不在意她与屈彩凤一起分享自己的爱，可是，刚才屈彩凤离去的时候也说得分明，她很在意这一点，她要的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也就是说，她是不允许和别人一起分享这份爱的，徐林宗不行，自己也不行！


  
李沧行的身体如同石化一样，凝固在了当地，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这样让屈彩凤这样离开，可是屈彩凤也说得清楚，一来她的心里还有着徐林宗，二来是绝对不会和沐兰湘一起分享自己的爱，如果自己这时候要留下她，要么就是得割舍对小师妹的感情，要么就是要三个人再继续这样纠缠，痛苦下去，扪心自问，我真的可以扔下小师妹吗？


  
李沧行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雪地奇缘，屈彩凤看着自己的眼里，充满了爱意，在那一刻，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她的胴体，那滑腻的肌肤，那挥之不去的幽香，这么多年来时不时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甚至他自己都很奇怪，面对如此的佳人，自己又是如何才能做到浅尝辄止，紧急中断的。


  
突然，李沧行的心中变得清晰，明朗了起来，那天在雪地里，自己突然停住了手，是一下子想到了徐林宗的笛子，这东西对自己的伤害太大了，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不是那笛子，让自己没在那晚上要了屈彩凤的，甚至在那之前让自己突然发狂，无法自制的，也不止是因为看到了沐兰湘钻在徐林宗的怀里痛哭流涕，自己真正气到走火入魔的，一半是因为沐兰湘的笛子，另一半，只怕是为了屈彩凤一直留着的，那截与徐林宗的同心结吧！


  
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开始顺着他的眼角缓缓地下流，归根到底，若论痴情，或者说是对感情的自私，我李沧行可谓天下第一，也许沐兰湘，或者是屈彩凤留下前任情郎的信物，只是为了表示对以前那段感情的纪念，可是对于李沧行来说，却是无法接受，如果那人是个他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许他还会不那么计较，可是这人偏偏都是徐林宗，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各方面都被师门长辈，甚至是天下所有人都认定了比自己更强，更优势的男人。


  
刚才屈彩凤再次提起徐林宗的时候，李沧行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深深的妒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之所以这两大美女都对自己投怀送抱，只是因为徐林宗不在了，如果徐林宗还活在这世上，还肯主动追求她们，无论是沐兰湘，还是屈彩凤，只怕都是最后会离自己而去的。


  
李沧行的心开始慢慢地滴血，屈彩凤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以前她嘴上再说恨徐林宗，但只要今天听到徐林宗的死讯，也会心如死灰，跟失了魂似的，只怕就算自己死在她的眼睛，她也不会这样悲伤难过，女人心，海底针，事到如今，他才算真正明白，在感情上，自己仍然是个失败者，甚至连个死人也竞争不过。


  
李沧行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厉起来，他狠狠地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在心中恨恨地说道：“好，很好，事到如今，你的心里还是满满的徐林宗，就算我追上你，你也不可能抛弃他，一辈子心里只有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自作多情！屈彩凤，你我后会无期！”


  
他重重地一跺脚，身形一闪，向着反方向激射而去，身形之快，如风如雷，几下子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山道之中。


  
屈彩凤的大红身影，渐渐地从她去时的路边草丛中闪了出来，绝世的容颜上，早已经泪流满面了，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边流下，只听她幽幽地说道：“沧行，最终，你的心里还是没有我，如果，如果你在乎我，又怎么可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罢了，我终究不是沐兰湘。你我后会无期！”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转身向着山外奔去。

第八百九十四回 武当的敌意（一）


  
李沧行一路奔着，心中却是越来越慌张，屈彩凤的心里仍然有着徐林宗，沐兰湘呢？他可以不去追，不去挽留屈彩凤，但是无法想像离开了小师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李沧行奔回了自己的房中，今天是多年来第一次回武当，那高阶弟子房早已经换建在了别处，原来自己曾经呆过的地方，也已经废弃多年，他听说当年沐兰湘在大婚前夜，曾经在自己的房中呆了整整一晚上，毕竟这个地方，是阴差阳错的，自己和小师妹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地方，那个该死的迷香之夜，却又纪录着自己的小师妹的初次美好，真是个充满了矛盾的地方，也许现在，沐兰湘应该在这里吧。


  
李沧行奔到了自己的屋前，却发现屋中一片漆黑，没有亮起一丝灯烛，紧紧关合着的门上，一把铜锁锁着两首门把手，锁上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八年的历史了，应该是许久都没有人进去过了，很显然，现在的沐兰湘也不可能在这门里。


  
李沧行的心微微一沉，小师妹不在自己的房里，甚至这么多年看起来也没回来一趟，又会去了哪里呢？他突然想到，黑石毕竟是她的父亲，这会儿身份已经暴露，想必也会被武当囚禁起来，等候帮中的发落。


  
按着武当一向的规矩，徐林宗已死，现在沐兰湘是帮中职务最高，资历最老的长老，有权作为代理掌门，处理武当的事务，但黑石的事情，涉及其亲生父亲，按理说她必须避嫌，改由辛龙子召集其他各堂长老来合议处理，在这个时候，也许她正在黑石那里，一叙这父女之情吧。


  
李沧行转身离去，向着武当派的执法刑堂奔去，一路之上，不停地有巡山的武当弟子停下向他行礼，李沧行一一还礼，心中却是感叹不已，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是武当弟子，一旦等到完成了紫光布置给自己的任务，就会随时回归，可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等到今天这样自己真正回归武当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了。


  
武当的一草一木，一屋一殿，都几乎和李沧行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人已经换得面目全非了，李沧行看着这些年轻的，甚至是稚气未脱的弟子，一个个就象当年的自己，徐林宗和沐兰湘们，可是却跟自己隔着一层生份，行的礼也完全是对外派的师长，就象当年自己在这里对少林派和无相寺的大师们行礼一样。


  
李沧行思之念之，自己为了追查黑手，破获阴谋，一晃已经二十年下来了，光阴似箭，物是人非，昔日英姿勃发的少年，已到中年，却仍然没有破解整个谜团，甚至连最大的仇家是谁，仍然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李沧行突然有一种幻灭空虚的感觉，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自己的根基究竟在哪里？是武当？还是黑龙会？现在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奋斗？他有些不敢向下想了。


  
不知不觉地，李沧行跑到了执法刑堂那里，这里是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弟子，一般至少都要按帮规处置，逐出师门的，与自己儿时那种上思过岸，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在自己的印象里，也只有年少时两个犯过色戒的师叔，给关在这里过，后来废了武功，逐出武当，只是黑石的罪行比起他们来说，又何止大了十倍，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得如何的处罚。


  
一个年约三十的黑须道人，头缠白带，算是着起了孝服，站在门口，正和守门的几个头缠白带蓝色劲装精英弟子交代着什么，李沧行奔到这里，那道人收住了话，向着李沧行稽首行礼道：“李会长，贫道木曾，这厢有礼了，不知李会长深夜来此，有何贵事？”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慨，拱手回礼道：“木曾道长，敢问您在武当居何要职呢？李某孤陋寡闻，多年不在武当，对武当的后起之秀，已经有些陌生了。”


  
木曾道人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贫道以前身居武当戒法长老，位居妙法长老沐师叔之下，这回徐掌门身遭不幸，我武当上下经过合议，已经推举沐师叔代理掌门之职，而这妙法长老，就由贫道暂代，只等正式重新选出武当各级的长老后，再行定夺。”


  
李沧行点了点头：“失敬，原来是新任的武当妙法长老，李某也曾经出身武当，看到武当有如此年轻有为的后辈顶上来，也实在是欣慰得紧。对了，黑石师，黑石现在被关押在这里吗？”


  
木曾道人点了点头：“正是，沐元庆此人混进武当，卧底数十年，罪大恶极，即使是前前任掌门紫光道长，还有前任徐掌门的死，都跟此人脱不了干系，即使他是沐代掌门的父亲，也不能因此徇私枉法，我武当几百年来领导正道武林，靠的就是帮理不帮亲的浩然正气，李会长既然出自我武当门下，对此应该清楚。”


  
李沧行听这木曾道人的口气，似乎是把自己当成想来这里为黑石说清，或者说干涉武当门派内部事务的人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武当上下，除了小师妹以外，即使是小师弟辛培华，对自己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敌意。似乎对于自己当年的离派出走，另立门派，势力又反过来凌驾于武当之上，有些不舒服不自在。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木曾道长，你误会了，我此来绝无为黑石说情的意思，而且他所知道的事情，我基本上也都掌握了，也不需要提审他什么。我来这里，是想问一下，我师妹，哦，不，应该是你们沐代掌门，是不是正在里面和她父亲说话？”


  
木曾道人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李会长，我们武当内部合议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沐代掌门在此事上避嫌，这点门规，想必您也清楚，所以对于沐元庆的审问与处置，都是我武当按门规来决定，即使是沐代掌门，也不能插手处理，从那时候开始，沐元庆就不能再和沐代掌门见面啦。而您李会长，作为他派的贵宾，也不宜介入此案的审问与处理之中。”

第八百九十五回 武当的敌意（二）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转而问道：“那么，你可知道，沐代掌门人现在何处？我找她有要事相商。”


  
木曾道人仍然态度冰冷，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说道：“李会长，贫道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我们的沐代掌门，是武当弟子，也是我们前任掌门徐师叔的未亡人，尽管她在南少林大会上说进，和徐师叔只是假结婚，但婚姻之事，岂可儿戏，当时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二人拜了堂，这就是正式的夫妻，就算要离异，也得徐师叔写下休书才可以。”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居然在武当内部，有这么多人会反对自己的沐兰湘的结合，转念一想，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在这些弟子们看来，徐林宗和沐兰湘的婚礼，代表了武当的颜面，更是代表了这些弟子的尊严，自己尽管在南少林大会上洗清了自己作为淫贼被赶出武当的冤屈，可是最重要的当事人紫光道长已经不在人世，只凭自己和师妹的说法，即使是小师妹赌上了自己作为女儿家的清白声誉，为自己辩解，也很难服众。


  
更何况，徐林宗与沐兰湘的结合，在这些武当弟子们看起来，是实至名归，掌门人娶了妙法长老，多年来齐心协力，把武当从临近崩溃的边缘处拯救了回来，这才是这些弟子们看到的事实，愿意去相信的真相，自己是无论如何辩解，也无法改变他们心中的看法。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是不愿意沐兰湘跟着自己结婚的，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对武当的背叛。


  
李沧行突然想到，徐林宗早就被黑袍所替换，那个武当大婚时的徐林宗，早已经是个假货，他的眉头一下子舒缓了开来，说道：“木曾道长，你可知晓，在武当和沐代掌门假结婚时的徐林宗，已经不是徐师弟本人了，而是黑袍所假扮。”


  
木曾道人的脸色一变，说道：“此话当真？李会长，兹事体大，开不得半点的玩笑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千真万确的事，我和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同时审问的黑袍，是他亲口所言，徐师弟是在当年落月峡之战后，护送屈彩凤屈姑娘一起回巫山，在返回武当的时候，被黑袍和宗主拦截，然后出手制住了徐师弟，他们想要逼徐师弟就范，让他吃下那个金蚕蛊虫，象紫光师伯那样被他们所控制，可是徐师弟没有受他们的胁迫，愤然跳崖而死，所以徐师弟才会失踪多年。”


  
木曾道人的脸色阴沉，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动：“那么，假扮徐掌门的这个黑袍，或者说云涯子，又是何时出现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木曾道长，你可知道徐师弟是何时回武当的呢？”


  
木曾道人沉声道：“就是在和沐代掌门结婚前一个月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拜在辛长老的门下也才刚刚四个月，新学到了入门剑法后刚刚通过进阶弟子的测试，所以印象很深刻，那天徐师伯回来，紫光掌门特意中断了给我们这些进阶弟子授剑的仪式，那还是嘉靖二十七年五月的事情。”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徐师弟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跳崖而死，这时候回来的徐师弟，已经是黑袍所假扮，所以那个大婚仪式上的徐师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他也是害死紫光道长的元凶之一，你们武当弟子，千万不能把这样的婚姻，当成真事啊。”


  
木曾道人的眉头一皱：“李会长，请问你可有人证物证，来证明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实话？”


  
李沧行微微一愣，回道：“这些都是那黑袍，也就是云涯子亲口所言，我和陆炳当时都在场，绝对不会有错的。”


  
木曾道人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这就是了，审问的时候，并未有一个我们武当的弟子在场，自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好，李会长，麻烦你把那云涯子给押来，与他当面对质，如果他把你刚才所说的话再讲一遍，我们就承认这一事实，如何？”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木曾道长，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吗，你明知云涯子已死，却要叫一个死人开口，这不是强人所难，又是什么？”


  
木曾道人冷冷地回道：“李会长，请你对我们武当尊重一点，你现在不是武当弟子，更不是武当的掌门，却在我们武当这里，对我们武当的人发号施令，就算你这回帮了我们武当，查到了内奸，也不能这样以救世主而自居，更不能随便地发号施令，说啥就是啥吧。我武当虽然流年不利，但毕竟也是百年名门，更是正道武林的首领，不会被外人所控制和驱使的。”


  
李沧行心中暗叫该死，武当的门风向来如此，所好听点是坚持正义，说难听点是教条迂腐，而且是骨子里极为清高傲慢，跟少林也只是平起平坐，是不肯接受其他的门派，尤其是一个弃徒所创建的新门派凌驾于自己之上的。


  
想当年武当的开山宗师张三丰张真人，武功独步天下，开宗立派，建立武当，却被少年时曾寄居学艺的少林派视为叛徒，认为他是偷了少林派的九阳真经与练功铜人后才武功大成的，这个恩怨足足纠缠了近百年，即使张三丰年过百岁时想要重回少林，也被人拒之门外，可见这些正道门派的门户之见，是非常深刻的。


  
至于自己，更是如此了，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完全洗脱罪名的淫贼弃徒，现在虽然帮着武当拿下了易容改扮的叛徒云涯子，却又因为云涯子莫名的死，而变得有口难辩，武当的人本来就不愿意接受自己和沐兰湘在一起，现在小师妹父亲是卧底，又一心向着自己，在武当人的眼里，看起来已经与弃徒只有一纸之隔了。

第八百九十六回 师妹两难


  
李沧行继续想道：小师妹虽然名为代掌门，但这个代掌门的合法性，只怕更多地是跟自己作为徐林宗的未亡人有关，显然这个武当的长老会议上，她已经被架空，连自己的父亲生死也无法决定。


  
而木曾道人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沐兰湘一意孤行，要跟着自己走，只怕非但她在武当从此会被视作叛徒而除名，连黑石的命，也肯定保不住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他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到这个地步，转念一想，他说道：“木曾道长，李某绝无任何轻视武当的意思，只是兹事体大，李某身为黑龙会长，现在与武当也是灭魔盟的同道，在这件事情上是不可能有所虚言的。当时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也在场，他可以为李某作证。”


  
木曾道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李会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武当信任你，看在你为我们武当找出真凶的份上，让你和陆总指挥二人来审问这黑袍，可是审着审着，黑袍就给杀了，这件事我还有没要你给个交代呢，你和陆总指挥二人，无论是谁动手杀的黑袍，都已经不重要了，人是你们带走的，也是死在你们手上，你们也完全有可能互相调整好说词，反正黑袍已经死了，怎么都是你们两个在说。”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声音也略微抬高了一些：“木曾道长，那请问究竟要如何，你才肯信我的话？人死不能复生，黑袍的身上有一些涉及朝廷的机密，陆总指挥怕他乱说话，这才将之当场处死，并非我有意要灭口，现在他人已经死了，我也不可能让他活过来再供述一遍吧。”


  
木曾道人冷冷地说道：“那贫道就没有办法了，黑袍已死，在没有新的足够可信的人证或者物证前，我们武当是无法相信任何有关徐掌门何时被黑袍所取代的说法。”


  
李沧行的心中愤怒，可他仍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说道：“木曾道长，请问这是你个人的意见呢，还是整个武当的意见？虽然现在您身居武当的妙法长老，可是有沐代掌门在，李某觉得还是得由她来宣布这些命令，这才比较合适吧。”


  
木曾道人哈哈一笑：“李会长，你可管得真够宽的，现在居然也管起我们武当的内部事务了，贫道既然敢这么跟你说，自然是经过了武当上下的讨论和授权的，实话告诉你吧，咱们武当已经在推举沐代掌门的会上，长老们合议过此事了，刚才我跟你说的话，就是我们武当长老会的集体决定。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找沐代掌门问个清楚。”


  
李沧行的拳头已经握得骨节直响，当年在武当时受过的种种排挤，打压和屈辱，一幕幕地重现在眼前，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沐兰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木曾长老，原来你在这里呀。”


  
李沧行转过身去，只见沐兰湘已经换了一身天蓝色的武当掌门道袍，仍然是高高的道姑髻立在头上，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两眼有些微红，显然是白天里哭泣过的残留结果，太极剑已经背在了她的背上，而七星剑也是交叉地叠在太极剑之上，这背上交叉着背负着两柄名剑，而她的左手，则是挽着一副白色的拂尘，与下午时那个还有些娇羞柔弱的小师妹相比，几乎判若两人，别有一番武当掌门的威严与气度了。


  
木曾道人勾了勾嘴角，稽首行礼道：“木曾见过代掌门。”


  
沐兰湘点了点头，没有看李沧行一眼，却是对着木曾道人说道：“本座和李会长有些事情要商量，这里是武当禁地，现在又有两个重要的人犯，这些天就麻烦木曾长老你多费心了。”


  
木曾冷冷地说道：“请代掌门放心，长老合议时已经说得清楚，木曾一定会尽自己的职责，只要木曾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在公审大会前让任何人接近人犯。”


  
沐兰湘“唔”了一声：“如此，本座就放心了。”她看了一眼李沧行，淡淡地说道，“李会长，请跟我来。”说着，她一转身，缓缓地向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李沧行知道沐兰湘现在只怕多半也是身不由已，她现在接管了武当，成了代掌门，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在弟子们面前跟自己再有投怀送抱的亲昵举动了，他的心里乱得很，突然害怕自己和小师妹的缘份会就此中断，从此天各一方，终难成眷属。


  
二人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光把沐兰湘长长的影子映在了李沧行的身上，这段熟悉的山路，李沧行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清冷的山风把沐兰湘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拂在后面的李沧行脸上，她的脚步很轻盈，呼吸也很平静，但是李沧行能感觉地到，她的心里，闷了千言万语，只待到一个真正地人的地方，就会向自己和盘托出。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思过崖下，沐兰湘回头看了李沧行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忧伤，她的身形冲天而起，莲步轻点崖壁，只六七个起落，就攀上了崖顶，李沧行如影随形，几乎与小师妹同时上去，方圆数十丈内，一片平坦，只有二人的身影，还玉树临风般地立于这孤崖之上。


  
沐兰湘终于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李沧行本能地上前想要抱她，可是她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一边擦着泪水，一边低声说道：“大师兄，我们，我们现在不可以这样。”


  
李沧行如遭雷击，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留在了半空中，他尽量压抑着自己内心中的冲动，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这里没有外人，在人前你是武当代掌门，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的小师妹，是我一生最爱的女人。”


  
沐兰湘不敢抬头看李沧行的眼睛，幽幽地说道：“大师兄，可能事情没有你我想象的这么简单，武当上下，并不接受你我现在在一起。”

第八百九十七回 接掌武当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们在一起是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武当的人接受？难道在武当人的眼里，我李沧行，还有我的黑龙会，变得和魔教，还有以前的巫山派一样，是邪魔外道了吗？”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凄凉：“我也没有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原以为在南少林时，已经向着天下人解释清楚了一切，可没有想到这回我回武当，武当上下却对我如此敌意，甚至，甚至说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串珠一样，颗颗落地。


  
李沧行很想这时候搂师妹入怀，但他意识到，在这武当的地盘上，已经不能再授人以话柄，他摇了摇头，说道：“只怕这些都是黑袍的有意挑拨，他执掌武当这么多年，想必已经布下了不少暗线和内应，这些人也可能听命于那个宗主，现在黑袍死了，但这些人也会趁机发难，阻止你和我在一起。”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轻声道：“大师兄，现在我虽然名为代掌门，但是，但是我觉得我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着，操纵着，他们，他们是以武当，还有，还有我爹的性命来要挟我，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扔下一切，跟你在一起！”


  
李沧行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造化弄人，我本以为这回揭开了武当派的内鬼，就可以从此真相大白，和你在一起，可没想到揪出了黑袍，却又扯出了一个什么宗主，这个人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大，更可怕，就连那个一手遮天的黑袍和严世藩，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他的下属棋子罢了。累师妹陷入此局，实在是我的过错，对不起。”


  
沐兰湘抬起了头，脸上已经遍布泪痕：“大师兄，现在我的心真的好乱，我爱你，我想扔下一切都跟你走，可是，可是这里是武当，是我从小到大，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有这么多的师兄弟，师侄们，现在徐师兄的死讯刚刚传开，武当上下混乱成这样，又有，又有那些黑袍和宗主留下来的卧底们兴风作浪。而且，而且我爹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没有办法现在离开啊！”说到这里，沐兰湘已经泣不成声，泪如雨下了。


  
李沧行从小到大，最见不得的就是小师妹这样痛哭流涕，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两步，狠狠地把沐兰湘揽进了怀里。


  
在他的手触到沐兰湘背部的那一刹那了，沐兰湘如同触电一般，有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可是这回李沧行的动作异常地坚定，没有任何的犹豫，沐兰湘无法抗拒这股男人的坚强和力量，就势伏在了李沧行宽阔的胸膛上，嘤嘤地哭泣起来，她的一双玉臂，穿过李沧行的肋下，紧紧地在李沧行的后背上环了起来，十指紧扣，生怕只要一松手，怀中的这个男人，就会永远地离自己而去。


  
李沧行只感觉得到沐兰湘一双坚挺而丰满的玉峰，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也开始发热，左手搂着小师妹的纤腰，右手轻轻地抚着沐兰湘背上的如云秀发，沐兰湘的头顶道姑髻，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而那些细细的柔软毛发，更是拂过李沧行的鼻尖，丝丝柔柔，李沧行轻轻地吻着沐兰湘的额头，而沐兰湘只是不停地点着头，一言不发，就这样象只小猫儿似地依隈在情郎的怀里，只愿时间能就此永远停滞。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冷的山风让李沧行变得冷静下来，让他浑身的燥热没有转化成进一步的冲动，他轻轻地说道：“师妹，没事，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全都清楚，现在的武当离不开你，你爹也离不开你，你留在这里，我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捧起了沐兰湘的螓首，对着师妹的那双黑白分明，写满了依恋的大眼睛，一边强烈地忍着自己去吻上她那片湿润的温唇的冲动，一边柔声道：“我在南少林的时候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与你分开，但现在看来，造化弄人，这个誓言，只怕我无法做到了，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地查清宗主的身份。”


  
他顿了顿，虎目中神芒一闪：“其实和我们以前想的一样，宗主不除，我们永远不得安宁，这次武当的事情，真的是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以前以为只要除掉武当的内鬼，就可以一了百了，现在看来，这个宗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就连黑袍，严世藩这些一手遮天的厉害角色，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而已，这次我敢肯定，武当内部对你的发难，也是他的阴谋，不把他彻底打倒，我们是永远不得安宁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环着李沧行的一双玉臂，她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秀发，一边说道：“大师兄说得对，现在武当这种情况，我只能在这里坚守，不过你不要以我为念，我现在当了这个代掌门，一定会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只是我不能继续陪你去追查宗主的身份了，但是他的行踪已经暴露，有屈姐姐陪你，一定可以很快揭开他的真面目的！对了，屈姐姐人呢？”


  
听到这话，李沧行一阵苦笑，摇头道：“师妹，彩凤已经离开我们了。”


  
沐兰湘的娇躯微微一震：“大师兄，你说什么？什么叫离开？在这个时候，她怎么会离开我们呢，她去了哪里？”


  
李沧行想到屈彩凤离去时的样子，黯然道：“这回，她只怕是永远要和我们分开了，她说她的心里无法忘掉徐师弟，还说徐师弟是为了送她回巫山派，才会在回来的路上遭了黑袍和宗主的毒手，她在良心上过不了这个坎儿，不能再在感情上背叛徐师弟，所以这回，她准备去解散巫山派，然后永远地隐居。”

第八百九十八回 危险的诱饵


  
沐兰湘急得粉脸通红，一跺脚，连珠炮似地说道：“大师兄，你怎么就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呢！她这话明显是言不由衷，我很清楚屈姐姐，她现在心里爱的是你，不是徐师兄，那样说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就是想要测试一下你对她是不是有感情。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生死与共，又已经形同夫妻，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怎么可以让她这样走呢！你现在赶快去把她找回来，要不然，师妹我绝不答应！”


  
李沧行木然地摇了摇头：“不，师妹，你还是不了解彩凤，自始至终，她的心里一直是徐林宗，我只是在她无助，傍徨的时候偶然出现罢了，并不代表她真的爱上了我。也许在以前她觉得自己被徐师弟抛弃的时候，确实对我动过情，但当她在南少林的时候，知道徐师弟并没有抛弃她，而只不过是保护她时，她的心就动摇了，开始越来越多地想起和徐师弟的旧情，小师妹，难道这一路云南之行，你完全感觉不到吗？”


  
沐兰湘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这一路上，她确实觉得屈彩凤是心事重重，和以前那个作风泼辣，行事爽快的绿林女首领，实在是天壤之别，虽然她以前也跟屈彩凤没有深交，但这一路上确实觉得有些怪异，原以为是因为屈彩凤对自己和李沧行的卿卿我我有些妒忌，所以刻意地保持着和李沧行的距离，更多时候反倒是陪着屈彩凤，但听李沧行这样一说，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自始至终，彩凤都留着和徐师弟的同心结，这证明了她爱徐师弟有多深，我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相依为命过，仅此而已。所以，我留不下她，即使一时强留下来，她的心也不在我这里，反而会觉得夹在你我二人之间会很难受，也许现在这样的离开，是最好的结果吧。”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摇着头：“不，大师兄，我不这样看，这个结果，真的谈不上好，我们三个人的事情，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大师兄，我求你还是把屈姐姐找回来吧，何况现在宗主的大仇还没报，她是那样恩怨分明的刚烈女子，怎么可能真的如跟你说的那样要离开？我看她一定是自己去找宗主报仇了，你千万别让她做什么傻事，这样你和我，一辈子都良心上过不去的！”


  
李沧行猛地一惊醒，这一点他刚才炉火中烧，竟然没有想到，一阵巨大的阴云飘过他的心头，他开始不停地暗骂自己的该死和大意，竟然没想到屈彩凤根本不可能放着徐林宗的大仇不报。她一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找有关宗主的线索。


  
李沧行的两道剑眉紧紧地蹙了起来，扔开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后，他的判断依然冷静而准确，现在他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屈彩凤会去哪里寻找宗主的线索？她会回浙江天台山，先去解散巫山派吗？


  
李沧行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绝对不会的，以屈彩凤的性格，就算要解散巫山派，也一定要在报仇之后，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那巫山派自然没了领头的寨主，也会自行解散，所以现在的屈彩凤，一定是去寻找那个神秘宗主的下落了。


  
李沧行一边想着，一边踱起步来，沐兰湘多次见过李沧行这样出神思考时的样子，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干扰他的判断，于是只能看着李沧行这样来回地走来走去，一颗芳心如小鹿般地乱撞，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却是无计可施。


  
突然，李沧行定下了脚步，他的双眼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沐兰湘连忙问道：“师兄，你想到什么了？”


  
李沧行换起了传音入密，沉声道：“彩凤是极为聪明的女子，智谋绝不在我之下，她这回去找宗主，也绝不是无脑的非理性行为，一定也是早已经思虑周全后的谋定而动，在我看来，她大概会走两条路。”


  
沐兰湘双目中眼波流转：“哪两条路呢？”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一条是被动寻找，屈彩凤下山的消息，只怕会很快地传遍江湖，宗主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定会派人在路上去截杀彩凤的。现在宗主和我是不死不休之仇，他也很清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一定也会对我的身边至亲至爱下手，你和彩凤就是他现在能抓住我的两个软肋。”


  
沐兰湘目不转睛地听到了这里，轻启朱唇，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动听：“我这里大师兄不用担心，有整个武当保护着我，而且我自己也会非常注意的，倒是屈姐姐。”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又被恶贼们盯上，如果真的是有意要用自己来吸引那个宗主，只怕会非常危险。”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有可能会重演当年徐师弟的悲剧。不过若是彩凤有意为之，想必她也会作好充分的准备，现在的彩凤，武功远远强过当年的徐师弟，即使是遭遇宗主或者黑袍这样的邪魔，我想她也是有办法至少是脱身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不过大师兄，你还是得尽快找到屈姐姐才是，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那个宗主的武功如此之高，只怕，只怕她一个人难以应付，若是她真的有什么闪失，你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李沧行正色道：“这是自然。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分析出她有可能的去向。在我看来，她很可能会走第二条路，就是主动地出现，打草惊蛇，吸引宗主的注意力。”


  
沐兰湘双眼一亮：“大师兄，她会去哪里？你说的第二条路是什么？”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如果我是彩凤，现在唯一的宗主线索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洞庭帮李沉香那里，只有她，是普天之下唯一接触过宗主的人，大概也只有她，才能引出宗主！”

第八百九十九回 临行的安排


  
沐兰湘的神色大变，失声道：“不，大师兄，不行，千万不能这样，洞庭帮的楚天舒，和屈姐姐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他能忍住不向屈姐姐主动出手都不容易了，要是屈姐姐去洞庭帮找李沉香的话，至少楚天舒，是不会放过屈姐姐的！”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彩凤还有什么办法，能主动地调查到有关宗主的事情，李沉香跟彩凤并没有什么仇怨，也许彩凤会想到某个办法，可以在不惊扰到楚天舒的情况下，接触到李沉香。”


  
沐兰湘的双眼突然一亮，笑道：“大师兄，也许你有一个办法，可以混进洞庭帮，我记得你跟那洞庭帮的左护法，夺命书生万震，算是朋友吧。”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事你居然还记得。不错，我正准备走这条线呢！”


  
沐兰湘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笑容：“大师兄，你去吧，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请你记住，无论何时，师妹都在武当等着你。”


  
李沧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神光：“小师妹，我还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情，你一个人留在武当，我不放心，我得再加一道保险才行。”


  
两个时辰后，武当山下，黑龙会的营地边，一个阴暗的树林里，李沧行，柳生雄霸和钱广来三人站在林里，月光透过树梢洒在林间的空地上，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地上。而李沧行那一头狂野的长发，随着这林间的微风在飘扬着，与扎着高高的冲天武士髻的柳生雄霸，和戴着富贵逍遥巾，活象个水桶样的土财主的钱广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广来的脸上表情，变得很严肃，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沧行，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能这回我们把武当欺负得有点狠了，反而刺激了他们对你的敌意。”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们这次必须要找出内奸，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不过在少林和武当这些百年名门看来，我们新崛起的黑龙会，确实是异端门派就是，他们是绝对不希望我们凌驾于他们之上的，这次的事情，虽然很可能有宗主留下的卧底在挑拨，但是武当上下，对我们的防范与戒备，才是主要原因。”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在他们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抢了他们掌门夫人的弃徒罢了，虽然不是明确的敌人，但也绝对不是朋友，沧行，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带着沐兰湘离开，不再纠缠于这些无聊的世事。”


  
李沧行长叹一声：“柳生，我没你这么潇洒，也不可能放下这一切，现在带走小师妹，我一辈子的良心也不得安宁，而且我的敌人现在只剩下了宗主，就此半途而废，又岂能甘心？”


  
钱广来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我不同意柳生的意见，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有担当，怎么可以为了一点儿女私情，不顾大局呢？现在要是沧行带着沐姑娘走，那整个正道武林，伏魔盟的四派，加上洞庭帮，都会以沧行为敌，把他看作一个拐走武当掌门夫人的淫贼，那沧行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就将付之东流，而我们黑龙会，也会给视为魔教一样的敌人，要加以攻击了。”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我一向一个人惯了，所以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但沧行不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兄弟，所以他不会作这样的选择，胖子，是我失言了，抱歉。”


  
李沧行微微一笑：“好了，柳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现在师妹给这样困在武当，我很担心她的安全，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们两位的主要原因。”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怎么，沐姑娘呆在武当，你也不放心她的安全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我师妹武功高强，人也很聪明，一般情况下，那个宗主是无法向她下毒手的，只是……”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你是担心还留在武当的宗主手下，也就是还有卧底，对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紫光师伯这样的绝代高手，都被黑石暗害，所以我真的很担心这个宗主会出别的阴招，比如下毒，行刺这些，尤其是通过自己平时很信任和熟悉的师兄弟，那就更麻烦了。”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你是要我来保护你的小师妹吗？”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柳生，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助我这件事情，我需要你在我离开的时候，易容成我的样子，在武当山上常驻，暗中保护我小师妹，这个任务可能是有点委屈你了，但是除了你以外，我真的无法找到别人胜任。”


  
李沧行看了一眼钱广来，笑道：“胖子他们不会易容术，而只有你会，如果不是扮成我的样子，或者说学我学得有些不象的话，会给宗主看出破绽，那样不仅是小师妹，就连在外面的彩凤，也可能会有麻烦。”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确实，宗主大概是只有知道了你不在，才会对你的另一个女人下手，你若是在武当，他就会转而对付屈彩凤，反之亦然，好吧，这回我答应你，不过若是我变成你的样子，你的小师妹把我当成了你，那我怎么办？”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去找小师妹时，只要对上暗号，她自然知道是你。柳生，我跟我的心爱女人可是有自己的暗号的，你学不来！”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看来你早就想好了，不过朋友妻不可戏，这点我们东洋人也知道，你放心吧，只要有我的命在，沐兰湘就绝不会有事。”


  
李沧行点了点头，用传音入密的方法把与沐兰湘的接头暗号告诉了柳生雄霸，柳生雄霸长出一口气：“那么，我这就去了，黑龙会的事情，你好好交代给胖子吧，如果有紧急的事情，你我通过飞鹰来联系。”

第九百回 钱广来的担忧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一切要当心，还有，保护好黑石和裴文渊，别让他们给宗主灭了口。”


  
柳生雄霸二话不说，身形一动，穿林而去，林中只剩下了李沧行和钱广来二人。钱广来看着柳生雄霸已经消失在阴暗森林中的背景，长叹一声：“想起来也真有意思，当年你我合力平倭之时，和柳生雄霸乃是死敌，想不到今天，却成了同生共死的伙伴。”


  
李沧行摇了摇头：“他当年也不是倭寇，而是被倭人上泉信之欺骗而来的，柳生雄霸从来就是个侠肝义胆的忠义之士，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倭寇。”


  
钱广来叹了口气：“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这回扳倒严党，虽然是严党罪大恶极，但放在明面上的理由却是他勾结倭寇，那个化名罗龙文的上泉信之，就是击倒严世藩的最锋利的剑。沧行，我实在有些担心。”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一闪：“胖子，你担心什么，谁会拿柳生来作文章对付我？”


  
钱广来的双眼炯炯有神：“沧行，严党已经倒了，魔教也迟早会给我们消灭的，你觉得以后我们和伏魔盟各派，还有洞庭帮，能一直这样和平相处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这个问题，就象一片乌云一样，开始渐渐地笼罩在他的心头，尤其是今天在亲眼见识到了武当上下对自己的敌产电后，更是如此。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胖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钱广来正色道：“我们黑龙会自建立以来，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却发展得如此迅猛，南少林大会上，领导各派，大破倭寇，风头完全盖过了少林武当这些正道领袖，他们那时候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极有怨气的。”


  
“就象武当派，在少林的时候从来不提你和沐姑娘之间的事情不合礼法，但到了现在，却是全派上下都认定是你这个弃徒有意勾引武当的掌门夫人，这其中虽然肯定少不了黑袍和宗主的造势，但武当弟子们心中那种不甘居于黑龙会之下的傲慢之心，才是根本的原因。”


  
李沧行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件事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自从离开武当的那一天，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是把自己当成武当弟子，我行走江湖所做的每一件事，也自问不违背武当多年来的侠义之本。可是这次武当之行，却当真让我心寒，我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外人，被武当上下当成一个贼一样地防着，现在可能全武当上下，也只有师妹还把我当自己人。我现在才算知道，我是真正地给武当抛弃，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说到这里，李沧行悲从心中来，不免黯然神伤。


  
钱广来点了点头：“毕竟你离开得太久了，黑袍呆在武当十几年了，上下经营，许多他的人只怕早就给放了进来，武当也不是原来的武当了，只怕这个问题，也只有等你彻底解决了宗主之后，才会有所好转。”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就算没有这些内鬼和卧底，在武当看来，我出来自立门派，开宗建派，也早不是武当的人了，当年那些少林高僧们怎么看张三丰张真人，现在的武当弟子们就怎么看我，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愿望，只想在消灭了宗主之后，能和小师妹一起退隐江湖。胖子，黑龙会这里，只怕以后就要麻烦你多担待一些了。”


  
钱广来的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我看出你的心思了，你虽然信任柳生雄霸，但他毕竟是东洋人，你不可能把黑龙会交给他，所以找上了我，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跟我一起建立黑龙会的众家兄弟里，本来我是希望你和裴文渊能共同负担起黑龙会的，可没想到裴文渊是深藏的内鬼，欧阳可的基业在西域，铁庄主对帮派事务没有兴趣，而不忧和尚也只想报仇，并无帮派治理的才能，要想给黑龙会的数千兄弟找条好的出路，也只有你钱胖子能担此重责了。”


  
“当年我建立黑龙会，是为了对抗严世藩的庞大势力，现在严世藩已死，对付那个宗主，不需要这么强大的帮派，所以我有意以后渐渐地淡出黑龙会的门派事务，交由你来接手。”


  
钱广来摇了摇头：“我也并不是很想接手黑龙会，当年我和其他兄弟们一起来帮你的忙，并不是图的名利，而是因为跟你李沧行的生死过命交情，你说要在关外驱除鞑虏，保家卫国，大家都是血性男儿，一下子就来了，谁也没想到这两年在你的带领之下，黑龙会能发展得这么大，这么强。但对于我钱广来，还有其他兄弟们来说，初心应该没有变。如果这个黑龙会没有了你，那也没有太多存在的必要，解散比留着的好。”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黑龙会是我们兄弟一手打下的江山，凝结了我们大家的心血，不是我李沧行的私产，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才打通了海上的商路，以后这方面的财源滚滚，就此解散，实在是太可惜了。”


  
钱广来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脸上的肥肉晃了晃，正色道：“这正是我们黑龙会需要解散的原因，沧行，我钱广来有自知之明，我没有你的武功，人望，更没有你的能力，如果黑龙会在我手上，那朝廷一定会找各种借口来对付我们，欺压我们，只冲着现在东南一带的巨额收入，那个贪婪成性的皇帝，就不会长期地允许这些钱流进我们的腰包。”


  
“你毕竟是有陆炳的支持，也有军职，现在朝廷明面上动不了你，只能通过那些官僚，用各种手段来找你的借口，但是有陆炳作你的靠山，连严世藩都给你斗倒了，他们是不敢向你下手，除非，除非找一些别的借口。”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说道：“所以你刚才提到了柳生？”

第九百零一回 宗主？皇帝？


  
钱广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沧行，你应该很清楚，在伏魔盟各派的背后是什么，江湖争霸，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正邪武林之争，背后都反映着朝堂上各方势力手博奕，以前的正邪之争，就是严党和清流派之间的斗争，现在严党已倒，但是朝中的斗争是永远不会停止的，这些清流派的大臣们，很快也会分裂成两派，甚至更多，继续下一轮新的争斗。”


  
李沧行长叹一声：“我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觉得在打倒严世藩以后，是如此的空虚和寂寞，我不愿意和这些官府中人合作，那样会有违我多年来的原则，更不希望以后有一天去做违背自己良心和意愿的事情。可是胖子你却不同，你经商多年，游刃有余，没有我这么刚烈，之所以选择你来接掌这黑龙会，就是希望你能把这一切用在以后和官员们的相处之道上。只有你坐了这个位置，才能保我黑龙会数千兄弟平安无事。”


  
钱广来摇了摇头，反问道：“如果有一天，那些掌了权的大人们，要我来追杀你，你要我如何选择？”


  
李沧行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没有理由让你做这事，我如果离开这黑龙会会长的位置，也不会做有损他们利益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你来做这事呢？”


  
钱广来叹了口气：“沧行，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想进来很容易，想退却很难，你太有名，只要存在一天，天下武林就是人心所向，就会让那些贪官污吏们胆战心惊，黑龙会在东南的整片天下，几乎都是你一手打下的，这些人会让你这么容易地退出吗？”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所以他们就会罗织罪名，一定要取我的性命吗？我觉得徐阁老他们，应该不至于这样。”


  
钱广来冷冷地说道：“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出于本心，确实没必要取你的命，但是有一个人，却是有充分的理由，充分的权威，非要你死不可！”


  
李沧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是说皇帝？”


  
钱广来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太有才，太有能力，可以以一已之力，在江湖上脱离皇帝的掌控，消灭倭寇，打垮严党，也打破了他苦心布置数十年的严党与清流派大臣之间的平衡，象你这样的人，不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什么？更何况你为民请命，一片赤胆，将来总会形成对他的威胁！他借着你之手清理掉严党，现在你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你以为他还能容得下你吗？”


  
李沧行知道钱广来说的句句在理。更清楚钱胖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朱明宗室，先皇遗子的身份，而陆炳对此一清二楚，甚至连那个宗主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会不会把这个秘密向皇帝透露，实在是无法预料的事情，若是皇帝知道自己的这一身份，那更是必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钱广来没有察觉到李沧行神色的变化，更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继续说道：“沧行，你要知道，皇帝如果心里想什么，底下一定会有人去执行的，如果他动了除你的心，那么就是陆炳，也可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了。罗织罪名，是一定的事情，现在看来，你最大的问题，也是最拿得出手的攻击你的武器，就是勾结倭寇这一点了。柳生雄霸虽然是我们的生死兄弟，但他毕竟是个倭人，只冲这一点，就可以定你个通倭之罪！”


  
李沧行摇了摇头：“柳生的家已经被严世藩毁了，他不远万里地来助我，是落难而投，而且这次消灭严党和黑袍，他也是出力最多，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柳生呢，这样一来，太有违道义了！”


  
钱广来叹了口气：“沧行，不是要你有违道义，柳生雄霸不远万里来帮你，一来是你们兄弟情深，二来是他要找严世藩报全家的仇，现在仇已经报了，他也是了了这桩心愿，你可以让他出塞，或者回东洋，总之不能留在中原，更不能留在黑龙会，要不然，对你，对他，对黑龙会，都不是好事。”


  
李沧行默然无语，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考虑过此事，但无论如何，他也觉得很难向柳生雄霸开这个口，他想了想，说道：“此事容我再想想吧，现在反正柳生也不在黑龙会里，他扮成我的模样保护小师妹了，而我则要易容改扮，去打入洞庭帮，协助彩凤查出宗主的身份，等宗主的事情解决了，我再考虑你的提议，如何？”


  
钱广来微微一笑：“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有关宗主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宗主有可能会和魔教，甚至是英雄门联手，而此人很可能在朝中有强大的势力，甚至可能和某些清流派的官员有联系，所以你一定不能小视他们。”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宗主一向是和严党勾结，怎么会和清流派又扯上关系？”


  
钱广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严党和清流派本质上没有明显的区别，只不过是出于某些利益而选边站罢了，你还记得吗，那个宗主以前现身在李沉香面前时，为何不让李沉香去魔教或者巫山派，而是要她去了洞庭帮？”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面沉如水：“你的意思是，这个宗主有可能是清流派的人？而不是严党成员？”


  
钱广来点了点头：“正是，宗主能够驱使严世藩，也可能会以同样的手法来控制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虽然严世藩至死也不肯说出宗主的身份，但我想此人非富即贵，加上凤舞死前说过宗主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对付的，只怕……”


  
说到这里，钱广来收住了话，表情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胖子，你是不是想说，只怕这个宗主，有可能就是皇帝本人？”

第九百零二回 可怕的预感


  
钱广来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应对，却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想，这个宗主就是嘉靖皇帝，你打算怎么办？”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别说他是皇帝，就算他是玉皇大帝，我也非要找他报仇不可！若他真的身为天子，却毫无爱民之心，如此草芥人命，乱杀无辜，那这个天下，不能交给此人来坐。”


  
钱广来的眼中神光一闪：“你想取而代之？”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朱明宗室，若是取而代之，那天下人就不会以为我是除暴安良，而会以为我只不过是个想自立为君的野心家，我不想天下人这样看我，若我真的找这皇帝报了仇，大仇得报之后，我也会隐退江湖，不问世事。”


  
钱广来突然笑了起来：“沧行，你老实说，你建立黑龙会，控制东南的海外贸易，经营如此庞大的势力，只怕也不止是为了一个严世藩吧，是不是你早早地就有了这方面的考虑？”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看着钱广来的双眼，反问道：“这个问题重要吗？胖子，你今天为何如此奇怪，要问这些事情？”


  
钱广来缓缓地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当然重要，你既然想要我接管黑龙会，那我自然要弄明白你最后的态度，如果皇帝真要杀到你头上了，你是想要放手一搏，还是扔下我们全帮派的兄弟，自己一走了之？”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如果皇帝真的是宗主，又要对我下手的话，那没有说的，一定要诛除暴君才是。”


  
钱广来的双眼炯炯有神，神光暴射：“就算你诛除之后了呢？皇帝给你杀了，那以后谁来当皇帝？你一个人不可能杀得了皇帝，除非是我们这些人跟着你造反，且不说有多大的成功可能，就算我们造反成功了，杀掉皇帝，那最后你不坐这个天下，谁又能来坐？总不可能大家陪着你谋反成功了，最后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再上来一个朱明的王爷当皇帝，我们这些乱臣贼子们怎么办？”


  
李沧行心中一直纠结此事，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一个太好的办法，只能长叹一声：“难道这种事情，最后真的只有我去做这个皇帝才行吗？”


  
钱广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沧行，如果你只是要打倒严世藩，那么你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可要是你的敌人是皇帝的话，那就不是你报了仇后想走就能走了，也别想着自己打倒了皇帝后，让一个新的朱明王爷上台，就能解决这一切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容忍杀了前任皇帝的势力继续存在，到头来你若是走了，扔下跟你一起起兵的我们，等着给人灭族吗？”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钱广来说得句句在理，逃避和退让不是办法，归根到底，自己还是要勇敢面对的。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钱广来，沉声道：“钱兄，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以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今天我告诉你，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


  
钱广来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点了点头：“你说吧，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烂在我心。就算是对我师父，我也不会提一个字的。”


  
李沧行缓缓地开口，把自己是正德皇帝与蒙古公主遗腹子之事说了出来，尽管他已经多次和人提起过此事，但是一想到自己母亲的死，仍然是心中悲痛万分，热泪盈眶，而钱广来也是听得动容不已，眉头紧皱。


  
等到李沧行把整个故事说完之后，钱广来才长出一口气，说道：“我一直奇怪，你为何能驾驭这个传说中只有身具龙血之人才能操纵的斩龙刀，想不到你居然是正德皇帝的遗腹子，又身兼蒙古大汗的血统，怪不得可以让斩龙刀这样的上古神兵为你所用。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你既然有这个朱明宗室的身份，那么就是起兵夺位，也不会缺少人跟随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此事必须要有前提条件，那就是皇帝本人就是宗主，或者是他站在宗主这一边，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若不是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起兵反抗的。”


  
钱广来的眉头一皱：“沧行，何必这样迂腐，你既然有这宗室身份，那么夺这天下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这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嘉靖也绝不是什么明君，要不然也不会纵容严党这么多年，祸害天下，你只要肯学当年的朱棣那样起兵，想必一定会天下云集响应的。”


  
李沧行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胖子，兵凶战危，如果是为了自己的野心造反，只会把天下的百姓都卷入其中，到时候生灵涂炭，只为了我自己当皇帝，又于心何忍啊！所以我只有在前面说的两种情况下，才会考虑此事。”


  
钱广来的嘴角勾了勾，看得出他有些略微的失望，他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以前巫山派的寨主林凤仙，曾经从皇宫大内，偷出了曾经助成祖皇帝朱棣起兵靖难成功的太祖锦囊，如果你真的有夺取天下的想法，那么这个锦囊，对你就是至关重要，不知道你有没有从屈彩凤那里问过此事？”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他不太喜欢别人主动问起太祖锦囊的事情，哪怕是钱广来，尽管他很清楚，胖子是为了自己好。他摇了摇头，说道：“巫山派为了这个太祖锦囊而遭遇了灭派之祸，此事是我和彩凤之间的一个禁忌，我是从没有主动问过她的。”


  
“再说了，我从来不相信这个死了一百多年的开国皇帝留下的锦囊，能真的起到改朝换代的作用，洪武皇帝亲自扶上皇位的建文帝却被拿了这个什么锦囊的朱棣所推翻，这不正说明了夺取天下靠的不是什么太祖遗命，而是兵马权谋，人心所向吗？所以我宁可组建黑龙会，建立自己的实力，也不会把反抗暴君的希望，寄托在什么太祖锦囊上。”

第九百零三回 长沙书院


  
钱广来叹了口气：“如果你连太祖锦囊都不想用的话，这岂不是自毁利器吗，明明可以不战而胜，却要费力绕远，也许有了这个东西，就不用让天下百姓卷入战争，生灵涂炭了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胖子，天底下没有这样容易的事情，当年成祖靖难，有了太祖锦囊，照样还是要靠几年的战争才能夺取王位，可见这个什么太祖锦囊根本就不可能直接得到天下，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了兵马钱粮这些，不然巫山派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给灭掉，要是这东西真这么有用，那林凤仙何不用它自己做皇帝？实际上它连保全巫山派也做不到，我是不会相信它真有大用处的。”


  
钱广来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沧行，不过你有机会还是和屈彩凤商量一下吧，若是宗主真的有可能是皇帝本人，那你就必须要做起兵的准备了，太祖锦囊不管怎么说，天底下信它的人还是很多，就算没有真的大用，凭你这宗室皇子的身份，加上这太祖锦囊，也肯定是比自己直接起兵效果要好。”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胖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好帮中的兄弟们了，你带着大家回宁波，一切照旧，如果有紧急情况，和柳生取得联系，他知道如何找到我。”


  
钱广来微微一笑：“你就放心吧。对了，这回你是想要直接混进洞庭帮，以接应屈彩凤吗？”


  
李沧行笑道：“我这回不会直接去找彩凤，只要我出现在她身边，就会打乱她的计划，所以我要先找上洞庭帮里的人，让他们带我混进去才行。”


  
钱广来笑道：“你准备直接找楚天舒吗？他肯放下跟屈彩凤的恩怨？”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会找楚天舒，但是我想我有另外的路子可以打入洞庭帮的，你就听好消息吧。”


  
五天之后，湖南，长沙城。


  
自从三年前洞庭帮大败魔教，收复衡山派故地总舵后，洞庭帮的势力就从湖北一带深入湖南，而扼守南北水路要冲的长沙城，也就成了洞庭帮的总舵所在地，随着这一年多来魔教屡次受到沉重打击，势力一步步地从两广和贵州分舵衰退，洞庭帮的势力更加强大了，城中到处都是身着土黄色劲装，持刀挎剑的洞庭帮弟子，连官府捕快们，看到这些成群结队的江湖人士，也只能侧面绕行，根本不敢上前盘问半个字。


  
城东的岳麓书院，乃是天下文人雅士，学子士人们云集的地方，可是洞庭帮的当家左护法万震，却是最近经常来这家书院里转转，在投身武林以前，他曾经是衡阳城的一个秀才，本来每天梦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可惜才情为人所忌妒，家有美妻却被无赖盯上，一夜之家，全家惨死，幸亏遇上了楚天舒出手相救，因祸得福中，学成玉萧剑法，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亲手报得大仇，可是他的学子之梦，就和以前的书生生活一样，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但万震心中的那颗士子之心仍在，每天未时的时候，都要来这书院听夫子们的讲经诵学，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骨子里他仍然更想当一个学子，而不是双手沾满了血腥的武林人士，也许只有这书院中学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才能让他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宁静吧。


  
书院中的刘老夫子，曾经在朝中当过礼部侍郎的官职，致仕后就投身书院，讲经诵学，万震与他很投缘，每天都会来给刘老夫子请安，然后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听他讲完课程，今天也是如此，只是万震因为帮中的一些事务来得稍稍迟了一些，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将近黄昏了。


  
刘老夫子的学堂是一章竹制的高脚屋，四面的门窗都打开着，凉风习习，二十多名年幼的学子正拿着四书五经，摇头晃脑地在那里背诵着，刘老夫子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微微地眯着眼睛，坐在前方的夫子台上，身边放着戒尺，而他的头也跟那些小儿一样，摇来晃去，每听到学童们背得流得，抑扬顿挫之时，就会轻轻地抚着胡须，微微点头。


  
万震今天换了一身青衣长衫，打扮得活生生地象一个应试的秀才，站在门口，清风吹拂着他的三缕长须，与十年前李沧行第一次在京外见到他时相比，岁月不饶人，今天的夺命书生，已经是一个沉稳的中年文士了，可是他也是一脸的谦恭，跟着这些学童们一起，轻轻地吟诵着这些经文，脸上神情严肃，态度虔诚。


  
刘老夫子轻轻地睁开了眼睛：“门外所站者何人？”


  
万震谦恭地一行礼：“学生万震，打扰刘老夫子授业了。”


  
刘老夫子轻轻地“唔”了一声：“既然来了，何不入室？”


  
万震仍然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学生因公事来得稍晚，不敢打扰夫子授业，是以在廊下静候。”


  
刘老夫子的嘴角勾了勾，花白的胡子一动：“如果你是静候，就不应该这样念出声来，打扰学童们的功课。”


  
万震连忙说道：“学生知错，还请刘老夫子责罚！”


  
刘老夫子叹了口气：“罢了，你此时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学童们，今天的功课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吧。”


  
二十多名学童整齐地站起身，向着刘老夫子行礼，然后收拾起各自的书囊，鱼贯而出，万震看着最后一个学童走了出去，才走进了学舍，再一个长揖及腰：“多谢夫子，若不是事情紧急，学生也不会贸然来叨扰夫子的。”


  
刘老夫子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着一边的内室走去：“好了，你这样来找老夫，想必也有要事，你我内室叙话。”


  
万震一走进这间内室，只觉得跟外面通风透气的感觉相比，一下子变得压抑了很多，一道帘子内，光线变得很昏暗，而刘老夫子坐在上首的一张官帽椅上，指着右首第一个的客位说道：“万先生，请落座吧。”

第九百零四回 密室相谈


  
万震坐上了客位，向着刘老夫子一拱手：“夫子，您好像猜得到学生要来找您啊。”


  
刘老夫子微微一笑：“朝廷里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万先生和你们家的楚帮主，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万震的嘴角抽了抽，多年来他一直在这个书院晃悠，虽然也是对于自己当年的学子生涯有所留恋，但归根到底，还是想通过结识刘老夫子这样的前朝中重臣，跟现任的官员接上关系，楚天舒身为东厂总指挥使，这一点制约了他主动出来抛头露面，结交现任官员，而万震这个读书人，以书院的掩护，与退休的刘老夫子搭上关系，既而影响朝政，则是已经进行多年的一种交易了。


  
万震点了点头：“严党，真的就这么倒了吗？”


  
刘老夫子的眼中泪光隐隐地闪现，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不错，消息千真万确，这回严党是真的倒了，严世藩在流放海南的途中，潜逃到云南，意欲勾结当地的沐王府作乱，被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率人追上，严世藩企图拒捕，被当场格杀！而沐王爷沐朝弼，也在打斗中被削断一臂，已被陆炳生擒。”


  
万震长出一口气，当年那个杀他全家的衡阳知府，就是严党的成员，多年来仗着严世藩的庇护，为非作歹，自己练成武功之后报仇之时，还曾经有一度很担心严世藩的报复，后来还是楚天舒出面，向严世藩低头让步，没有去趁着魔教新败，宇文邪战死之时趁机进攻广东分舵，这才让严世藩勉强同意放过了万震。


  
可即使如此，万震也是深恨严世藩，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还曾经偷偷地背着楚天舒去京城刺杀过严世藩，结果在严世藩强大的终极魔功下，几乎连命都丢了，若非妙珠神算谢婉如，也是他的爱侣舍命相救，此刻早已经没命了。


  
万震也跟着大笑道：“苍天有眼，善恶有报，严贼残害忠良，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终于恶贯满盈，严世藩最后还顽抗拒捕，真是死有余辜。只是此贼的武功盖世，陆炳虽强，只怕也很难在严世藩和沐朝弼的双强联手下，取了那严世藩的性命吧。”


  
刘老夫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错，但这回陆炳得到了黑龙会会长李沧行的支持，加上还有巫山派寨主屈彩凤和武当女侠沐兰湘的相助，这才一举击毙严世藩。”


  
万震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李沧行？他怎么去了云南？我们的探子一直说他人就在黑龙会，就在几天前，他还带着黑龙会攻上武当，把假扮武当掌门徐林宗的前黄山派三清教教主云涯子，给当场拿下了呢。”


  
刘老夫子微微一笑：“万先生好快的情报，此事距离今天不过五天，你居然已经知道了。不过那是李沧行已经从云南回去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他是让手下假扮成自己在黑龙会坐镇，然后赶回武当，里应外合，一举查出了武当派的云涯子和黑龙会裴文渊这对父子内奸。”


  
万震长叹一声：“难怪帮主这么看重此人，我第一眼见到他时，还是他作为锦衣卫天狼的时候，当时就隐隐觉得此子未来不可限量，想不到连纵横天下，一手遮天的严世藩，也死在了他的手上。”


  
刘老夫子点了点头：“内阁的徐阁老现在成了首辅，今后的朝堂，会是清流派的天下，你们洞庭帮，这么多年来一直跟我们清流派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徐阁老说了，希望以后能继续保持这种合作关系。”


  
万震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今天我奉了帮主之命前来，就是想重新跟刘老夫子，还有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他们表示一下继续合作的意愿，现在严世藩死了，魔教也失了靠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胜追击，一举铲平魔教和巫山派，以斩草除根。”


  
刘老夫子的白眉一扬：“铲除魔教可以理解，但是巫山派，你们为什么要斩尽杀绝呢？老夫听说过，在南少林的大会上，你们的楚帮主曾经说过，暂时和巫山派保持中立，不会对屈彩凤出手的。”


  
万震讶道：“刘老夫子，这事你又是从何而得知？”


  
刘老夫子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你可别忘了，伏魔盟各派都是我们清流派大臣们在江湖上的代言人，各派之中也有许多我们的眼线，这样重大的事情，徐阁老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至于老夫嘛，也有一些自己的情报来源，这不奇怪吧。”


  
万震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并不奇怪，刘老夫子，此事是我们洞庭帮和巫山派之间的过节，还希望你不要插手。”


  
刘老夫子摇了摇头：“不，这不简单是你们两派之间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屈彩凤和那黑龙会长李沧行关系非同一般，你们要和巫山派开战，就意味着和黑龙会，和李沧行要反目成仇，这就意味着灭魔盟的分裂，是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允许的。”


  
万震长叹一声：“可这是我们帮主的决定，而且，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刘老夫子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皇上的意思？”


  
万震点了点头：“不错，今天我前来，也是奉了楚帮主的令，有一件事必须要刘老夫子交代，我们楚帮主，也是效忠皇上，被他派到江湖上经营门派的，一方面也要观察一下正邪各派的动向，以前皇上要维持严党和清流派之间的平衡，所以要求我们隐瞒身份，现在严党已倒，这一点就不用隐瞒了，从此洞庭帮会作为皇上在江湖上的代理门派而存在，也希望在这个基础上，跟各位大人所支持的江湖门派展开合作。”


  
刘老夫子定了定神，负手于背后，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坐回了椅子中，他拿走案上的一杯茶，打开盖子，吹了两口气，然后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来，你们是锦衣卫或者是东厂的势力了？”

第九百零五回 天狼现形


  
万震微微一笑：“具体是哪个部门，刘老夫子就不必过问了，您只需要知道，我们是直属于当今圣上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灭魔盟大会，迅速地选出一位盟主出来，还请刘老夫子通过徐阁老他们转告各派，请他们务必要在大会上支持楚帮主。”


  
万震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递给了刘老夫子，刘老夫子接过一看，脸色一变，这确实是皇帝的御赐金牌，只有钦差大臣才会有，在万震这个江湖人物身上看到，看来他所言非虚了。


  
刘老夫子点了点头，把金牌递还给了万震，沉声道：“万先生，今天你这样道出了贵派的真实身份，意欲何为呢？只是希望通过你们来转达皇上的意见，让我们通知伏魔盟的各派，要拥护贵帮作为灭魔盟的首领？然后消灭巫山派？”


  
万震微微一笑：“不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应对黑龙会。就象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李沧行和屈彩凤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要对付巫山派，最后是绕不开李沧行的，这一点，我需要你们清流派的大人们居中调解，来获得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四派的支持。”


  
刘老夫子的双眼中冷芒一闪：“你的意思是，有可能要和李沧行正面起冲突，甚至要消灭黑龙会？”


  
万震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家帮主也不想走到这步，他很欣赏李沧行，多次说李沧行是这几百年来武林中最优秀的后起之秀，内心里是想跟他做朋友，甚至以前一直在帮忙张罗他和本派李沉香李护法的婚事，只可惜……”


  
说到这里，万震停住了嘴，刘老夫子微微一笑：“只可惜李沧行为情所困，离不开屈彩凤那个妖女，是吗？”


  
万震点了点头：“正是，屈彩凤早入魔道，这么多年来跟伏魔盟各派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跟我们洞庭帮更是不共戴天，她强的时候对我们各派赶尽杀绝，现在势力不行了就想要装得人畜无害，以图他日东山再起，这个机会，我们绝对不会给她！”


  
刘老夫子摇了摇头：“万先生，老夫觉得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啊，就是缺少一点游刃有余的圆滑，看看我们清流派的官员们和严党，势力不足时就忍气吞声，暂时与狼共舞，等到实力强大的时候，就把敌人彻底打倒，但也是要留有余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我想如果是少林，武当这些几百年的老派名门，是不会想着一下子消灭掉魔教的。”


  
万震哈哈一笑：“刘老夫子，你们官场上和我们江湖不一样，我们这些武林中人，要讲的就是快意恩仇，人生得意须尽欢，有恩必偿，有仇也必报，不然还叫什么血性男儿呢？少林和武当他们这些老派大派，跟魔教打了几百年上千年，早已经看开了，我们不一样，我们洞庭帮的几乎每个人，都是这几年内跟巫山派和魔教有着血海深仇，以前因为他们后面有靠山，我们不能动，现在靠山倒了，还不要斩尽杀绝，是想等他们恢复实力后再回来找我们复仇吗？”


  
刘老夫子叹了口气：“魔教凶残狠毒，确实该灭，可我现在说的是巫山派，万先生何不换个思路想想？如果那李沧行和屈彩凤的关系真的好到这种程度了，何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让李沧行劝屈彩凤解散巫山派，彻底退出江湖呢？”


  
万震的双眼一亮，失声道：“这样也行？”他话刚出口，还是摇了摇头，叹道，“不可能的，巫山派是老贼婆林凤仙多年的心血，屈彩凤当年就是因为要给老贼婆报仇，保住巫山派，才会在落月峡一战中倒向魔教，当年巫山派被毁过总舵一次，屈彩凤也为此离开中原好几年，本来如果她能就此隐姓埋名，我们也不会万里追杀她，可是这回她跟着李沧行一起从塞外回来，召集旧部，也跟着李沧行一起把门派发展壮大起来，又岂肯去解散门派呢？”


  
刘老夫子微微一笑：“万先生，在你看来，李沧行这次回来组建黑龙会，是想争霸武林，成为盟主吗？”


  
万震的嘴角勾了勾，看着刘老夫子，奇道：“刘老夫子，请问你何出此言呢？李沧行和我们洞庭帮并没有非常紧密的联系，他的想法，我又怎么会知道？”


  
刘老夫子笑着摇了摇头：“据老夫所知，万先生十年前就在京城外和李沧行有过一面之缘了吧，后来也有多次接触，应该对此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只从你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回来组建黑龙会目的何在，而屈彩凤回来重建巫山派，又和他建立黑龙会有何联系呢？”


  
万震沉吟了一下，说道：“学生和李沧行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学生看来，李沧行并不是那种想要争霸天下，独霸武林的人，他建立黑龙会，应该还是为了对抗倭寇和魔教，不然他也不会在拿下东南的海外贸易之后，不但没有借机大力扩张门派，反而孤身深入云南去追查那万蛊门的事情。”


  
刘老夫子的眼中神光一闪，追问道：“那屈彩凤呢？在万先生看来，她回来重组巫山派，也是为了重组她师父的基业吗？”


  
万震摇了摇头：“学生不这么看，这屈彩凤毕竟是个女人，只怕多半已经是对李沧行动了情，自她回中原以来，一向都是跟着李沧行一起行动，甚至去云南也是这样，如果她还是有争霸武林之心，只怕也不会在塞外呆了三年，直到李沧行回中原的时候，才跟他一起重出江湖了。”


  
刘老夫子微微一笑：“李沧行一心追求的女人是沐兰湘，只怕不会对这屈彩凤动情吧，既然如此，屈彩凤还跟着他做什么？”


  
万震哈哈一笑：“这事学生也想不明白，可能是不死心吧，刘老夫子，今天你怎么这么有兴趣，问起这些江湖中的男女情事呢？”


  
刘老夫子笑着往脸上一抹：“因为我就是李沧行啊。”

第九百零六回 开诚布公


  
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李沧行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一下子闪现在了万震的面前，他甚至还很有兴致地挤了挤眼睛，跟万震作了个鬼脸。


  
万震一下子惊地站起了手，右手一抖，本能地玉萧在手，周身也腾起了强烈的青色战气，沉声道：“李沧行！居然是你！刘老夫子呢？”


  
李沧行的表情很平静，那阵强烈的战气刚才一下子暴气，吹得他的额边长发一阵飘动，可他的眼皮也没有眨一下，淡淡地说道：“万兄，今天李某以真面目相见，就是想和万兄开诚布公地推心置腹，不想动手，再说，就算真动手，万兄也应该知道结果吧。”


  
万震咬了咬牙，全身的战气一收，坐回了椅子上，但仍然周身高度戒备，他开始扫了一眼室内，尤其是门口那里，似是在盘算脱身之法。


  
李沧行微微一笑：“万兄，不必如此，今天谈得来就叙叙旧，谈不来李某也不会有任何失礼之举，你若想走，随时可以，李某绝不强留！”


  
万震冷冷地说道：“李兄可真是会说话，如此一来，若是我离开，倒成了是我万震的小心眼，也罢，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万某听着便是，能作主的，会回答你，不能作主的，你也不要抱什么希望，毕竟洞庭帮的会长，不是万某。”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今天若是要想直接跟万兄谈帮派之事，就不如想办法直接去见楚帮主了，何必在这里和万兄浪费时间？刚才说了，今天在此与万兄相会，只是为了叙旧。”


  
万震摇了摇头：“李兄，万某跟你一共也就见过三四次，谈不上多有旧，十年前你我在京城外茶摊上，确实一见如故，当时万某还想邀请你加入洞庭帮，但没想到当时你已经进了锦衣卫。后面几次见面嘛，都因为你我立场不同，每次见面，几乎都要交手，甚至在洞庭帮总舵的那次，我还伤到了你，要说有旧，只怕也是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可是那些立场之间的差异，李某不觉得是你我二人成为朋友的障碍，李某从第一次与万兄相见，就喜欢你这个朋友，刚才听万兄所言，对李某也并没有那种恨意，想必万兄也是把李某看成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吧。”


  
万震的嘴角勾了勾：“这些都不重要，李兄最好弄清楚一件事，万某是洞庭帮的人，也要奉帮主的号令行事，就算我跟李兄的私交不错，在我们两派立场冲突的时候，照样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就象上次在总舵时那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当然，李兄对万某下手，也不要留什么情面就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所以李某今天就和万兄聊聊我们之间的私事，其实也是公事，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想和万兄商量一下，是不是我们非要成为敌人，无法回头？”


  
万震的眉头一皱：“这只取决于你跟屈彩凤的关系。李兄，无论是我，还是我们楚帮主，对你都没有什么敌意，但你成天和妖女混在一起，这就越过了我们的底线，你不肯放弃对她的支持，那我们也只有站在你的对立面了。”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他严肃地说道：“万兄，彩凤不是妖女，请你不要这样叫他。就算你们巫山派跟她有过节，也是光明正大的敌我矛盾，犯不着这样占口舌上的便宜，你说呢？”


  
万震冷笑道：“屈彩凤与我们洞庭帮交战多年，双方死伤的弟子不计其数，早已经仇深似海，就连我的身上，也留下了至少四五处她的刀伤，这样的血仇，我叫她声妖女，过份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解开了上衣，就在万震的面前，袒出了左肩部，发达如钢铁般的肌肉上，一道六七寸长的刀痕，就在左肩的锁骨下面一点点，离心脏的位置也并不算远，随便李沧行的呼吸，就象一条蜈蚣在爬，李沧行的身上正面伤痕累累，各种刀疤剑创不计其数，但这一条，是最触目惊心的，看得万震也动容不已。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这道伤疤，就是彩凤当年刺过我的，当年我是武当弟子，与她也是不共戴天，我这身上所有的伤痕里，就是数这道最深，也最致命，她刺我的刀上有毒，这一刀是捅了个通透，后来在峨眉的时候我差点因此而送命，还是被人刮骨疗毒，以药棉穿过身体清洗内部的伤处，才算捡了一条命，万兄，你觉得我跟彩凤的仇与恨，比你来说，又算如何？”


  
万震咬了咬牙，他身上虽然有不少屈彩凤留下的刀伤，但并不象这样致命，他说道：“李兄的伤，比万某要重上了许多。既然你与屈彩凤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为何又能与她化解仇怨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正色道：“因为彩凤也是可怜之人，当年上当受骗，一不留神上了严世藩的贼船，与魔教勾结在了一起，做了不少错事，后来她认清了严世藩和魔教的真面目，毅然与之决裂，坚守正道，若非如此，巫山派又怎么会有灭门之祸？这些事情，我在南少林大会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万兄并非不明是非之人，也应该知道李某所言非虚吧。”


  
万震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跟屈彩凤才是不死不休之仇，灭巫山派总舵的时候，洞庭帮出力最多，虽然是严世藩的安排，我们也是依了皇上的命令行事，但想必李兄也知道，以屈彩凤那有仇必报的个性，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们呢！与其等她恢复了实力后再来报仇，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屈彩凤先行消灭掉，这样才可以永绝后患！”


  
李沧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万兄，我以为你饱读诗书，应该是明理之人，怎么可以执迷不悟，一条路走到黑呢！”

第九百零七回 赶尽杀绝


  
万震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意：“我们怎么就执迷不悟了？这叫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李兄，你不是不知道屈彩凤那刚烈的个性，这回她重出江湖，也不可能完全是为了你吧，肯定是想借你们黑龙会的势力，重新建立巫山派，最后还是要找灭她巫山的仇家报仇的。严世藩现在已经死了，她最大的仇家不就是我们了吗？你要我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相信屈彩凤不会报复了？！”


  
李沧行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可以保证，我可以拿整个黑龙会的名誉来保证，万兄，你如果相信我的人品，就应该相信我的这个保证。”


  
万震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李沧行，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了，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你又不是没有骗过我们洞庭帮，骗过楚帮主，上次在巫山派，就是你搅了我们劫杀屈彩凤的局，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现在你又变成刘老夫子来套我的话，知道我们洞庭帮的底细，也知道马上整个伏魔盟就会联手对付巫山派，这绝不是你黑龙会能阻止得了的，现在大局已定，你还在这里把我当猴耍吗？你是要我相信你的人品？我还不如直接怀疑我的智力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万兄，你既然知道了几天前在武当发生的事情，就应该听说，黑袍，也就是云涯子假扮武当掌门徐林宗的事情吧。”


  
万震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我们是知道了，可是这跟屈彩凤又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你的意思是，徐林宗已经遭遇了不测？”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悲伤起来：“你说对了，我的徐师弟，已经遭遇了歹人的毒手，在多年前就已经往生。这件事情，我们也是审问了那云涯子之后才知道的。”


  
“就是云涯子和另一个大魔头，名叫宗主的，在当年徐师弟护送屈彩凤从武当回巫山派的过程中，突袭了徐师弟，想要逼徐师弟和他们同流合污，徐师弟严辞拒绝之后，跳下了悬崖，而从此以后徐师弟就失踪了多年，直到十年前，云涯子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施展他的邪恶计划，扮成徐师弟的样子回来武当，这所有的一切，也是我前几天刚刚知道的事情。”


  
万震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们也听到一些，但不知道徐掌门，哦，应该说是徐大侠这么多年前就被这些贼人害死，李兄，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屈彩凤认定是那个什么宗主，还有云涯子杀了徐林宗，也就是杀了她当年的初恋爱人，所以现在她首要的报仇目标，就是这个宗主了？”


  
李沧行长叹一声：“万兄果然一点即透，实不相瞒，这回彩凤之所以离开了我，孤身一人想要报仇，就是想要亲手复仇，而不是假手于我。”


  
万震的嘴角勾了起来，抚了抚自己的黑须，说道：“这么说来，李兄这回和屈彩凤并不是一路人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彩凤是一派之主，极有主见，我跟她之间，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纯粹是因为对对方的欣赏，加上同生共死多年的那种友情，并非男女之爱，可是彩凤如果是坚守正道，不违武林侠义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主动害她的，即使是贵派和楚帮主，也是一样。”


  
万震冷笑道：“屈彩凤和我们洞庭帮的恩怨，不是你这几句话就能化解得了的，也许她现在的仇家是那个什么宗主，还有云涯子，但等她给徐林宗报了仇之后，一定也会转而和我们算总账，李沧行，你控制不了屈彩凤，我也劝你不要试图当什么和事老！”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件事情，当年我和楚帮主说得清楚，现在也不变，如果是你们和彩凤两派之间的恩怨，那李某是不会插手干涉的，可是楚帮主也答应过在下，先以魔教为打击目标，消灭了魔教之后，灭魔盟自然解体，到时候他和彩凤之间的旧账，我不会插手，现在是你们先违背自己的诺言，在灭魔之前就要对屈彩凤下手吧！”


  
万震的脸色微微一红，强辩道：“李兄，这可怪不得我们洞庭帮，要怪就怪你们黑龙会的实力增长实在过快过强，中原的伏魔盟各派，加上我们洞庭帮，在这回消灭倭寇的过程中，除了你的那几百万两银子，可以说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反而是让你们黑龙会在南少林大出风头，隐隐有凌驾于各派之上的趋势，而且屈彩凤的巫山派，现在也在你们的庇护下，以天台山为基地，广收门徒。”


  
“按你们这样的发展趋势，只怕过不了两三年，不要说你黑龙会，就是巫山派，也能恢复往日的声势了，我们这些中原大派灭魔，不是为了让你黑龙会或者是巫山派重新崛起，来对我们发号施令的！所以我们已经决定，要趁着你们的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灭了巫山派。至于魔教，反正现在后台已失，势力大不如前，要消灭他们，倒不是首要的任务了。”


  
李沧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在你们的眼里，巫山派比魔教更可怕吗？这是你们洞庭帮一家的意思，还是各派的意见？只怕这样的话，是那个假扮武当掌门的云涯子说的吧。”


  
万震冷笑道：“那个徐掌门虽然是个西贝货，但这道理是没错的，我们任何一个门派，都要从自己的利益和角度出发，尤其是我们洞庭帮，跟屈彩凤有这么深的仇，以后早晚要作总的清算，与其等她强大后再算账，不如现在了结。李沧行，我不妨也挑明了告诉你，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巫山派，必须要消灭！”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厉声道：“万兄，这真的是皇帝的意思吗？”

第九百零八回 透露计划


  
万震冷冷地说道：“李兄何必这样惊讶，我万震还不至于假传圣旨吧。这确实是皇上的意思，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找陆炳问问。”


  
李沧行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睁开眼，缓缓地说道：“万兄，你觉得皇帝为什么要对屈彩凤如此下狠手呢？”


  
万震摇了摇头：“圣意难测，不过在我看来，屈彩凤本就是绿林豪杰，天生就是要与朝廷，与官府为敌，加上她又有太祖锦囊这东西，随时可以发动叛乱，在皇上的眼里，是比任何江湖门派更危险的敌人，自然是要消灭。上次严世藩灭过一次巫山派，但也同样是得了皇上的授意，这次皇上听说屈彩凤和巫山派又重出江湖，自然不会再放过。他若是不管不顾巫山派，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说到这里，万震看着李沧行，双目中神光闪闪：“还有，你现在控制了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每年入账足有千万两的银子，可谓巨富，有了如此强大的财力，又与屈彩凤联合，只怕用不了几年，就会在东南一带形成气候，若不是陆炳一直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好话，只怕这回皇上要灭的，可就不止屈彩凤了。”


  
李沧行冷笑道：“如此昏君，还真是应该推翻掉！”


  
万震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李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作为大明的子民，甚至作为一个名义上的朝廷将军，你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万兄，在这密室之内，只有你我二人，今天我们作为朋友来谈话，李某不想隐瞒心中的想法，嘉靖皇帝是不是昏君，想必万兄也有切肤之痛吧。”


  
万震的眼中闪过两道仇恨的光芒，李沧行的话勾起了他心中对于当年全家惨遭灭门的痛苦回忆，怎么能不让他钢牙咬碎，握拳响骨呢！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当年害死万兄全家的，虽然是严党的贪官和城中的歹人，但这一切，不都是因为嘉靖皇帝为了保自己的皇位，一味追求修仙，而纵容严党胡作非为的结果吗？先害死你全家，再假惺惺地赦免你的正当报仇，还让你觉得仿佛是欠了他多大的恩情似的，万兄，你难道从心里真的就没恨过皇帝？”


  
万震突然吼了起来：“别说了！”


  
李沧行知道万震已经被自己说动，勾了勾嘴角：“国事沦落至此，遍地虎狼横行，民不聊生，都是嘉靖皇帝的错，若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又怎么会有绿林强盗呢？屈彩凤本质上和你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救她的是林凤仙，而救你，教你武功的是楚天舒罢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万震咬了咬牙：“李沧行，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现在是皇帝要屈彩凤和巫山派完蛋，我不同意也没办法，我大仇已报，现在是洞庭帮的人，救我的人是楚帮主，所以我必须要对他效忠，至于皇帝，我现在对他无感，楚帮主受了他的恩，为他效力，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只听楚帮主的，所以我今天只能劝你早点和屈彩凤断掉关系，不要受池鱼之殃。”


  
李沧行点了点头：“李某谢过万兄的好意，只是万兄请想一想，要是屈彩凤愿意解散巫山派，重回塞外，你们还要对她赶尽杀绝吗？皇帝也好，楚帮主也罢，怕的不是彩凤这个人，而是她的巫山派势力吧。”


  
万震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屈彩凤会解散巫山派？”


  
李沧行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然你觉得她为什么现在不跟我在一起呢？如果我们两个真的象皇帝担心的那样，有不臣之心，那现在就应该趁这机会在东南大力发展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孤身跑到云南，现在又来这里！”


  
万震的眉头一紧：“你的意思是，屈彩凤也来长沙城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回她知道了徐师弟的死因真相后，就发誓要亲手找宗主报仇，我也拦不住她，所以就分开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万震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李兄可是真够有意思的，我们洞庭帮上下没有人认识那个什么宗主，屈彩凤要报仇也找错了地方吧，你是不是觉得屈彩凤找不到宗主报仇，就想先跟楚帮主了断恩怨，所以来这里守着？”


  
李沧行笑道：“万兄，彩凤没这么傻，现在普天之下，见过宗主本人的，恐怕只有你们洞庭帮的李沉香了。”


  
万震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堂主怎么会和宗主有什么关系？”


  
李沧行正色道：“当年传授李姑娘御剑之法，又把那青虹剑相赠的，应该就是宗主本人，此人剑术绝世，又特意安排李姑娘进了洞庭帮，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布局，除了宗主外，世上又有何人有此剑术武功呢？”


  
万震的眉头皱了皱：“可是宗主既然和云涯子，严世藩是一伙人，那就没道理来帮洞庭帮啊，他应该叫沉香加入魔教才对。”


  
李沧行摇了摇头：“万兄你错了，宗主和严世藩与云涯子不同，他追求的是修仙长生，而不是这些江湖的争霸，其实就是云涯子，也是为了自己的计划罢了，这么多年扮成徐师弟隐身于武当，与魔教也是攻杀不断，不可以寻常的眼光来看。”


  
万震摇了摇头：“可是他让沉香加入我们洞庭帮，为的又是什么呢？”


  
李沧行笑道：“这个问题只有去问宗主本人了，不过在我看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要挑起正邪间的大战和厮杀，一步一步地通过他看不见的黑手来影响整个武林，具体的目的，我还真的猜不透，只有通过李姑娘见到宗主本人后，才能得知了。”


  
万震摇了摇头：“沉香自从听了那个剑客的话，加入我们洞庭帮以来，就再也没见过此人，即使他是宗主，沉香也不可能带你去见他。”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用，宗主会主动来找李姑娘灭口的。”

第九百零九回 万震相助


  
万震不信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宗主和沉香有何仇怨，要灭她的口？”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李姑娘见过宗主，而且是现在灭魔盟各派里大概唯一能见过宗主真身的人，她的武功是宗主所传，如果我们仔细问起李姑娘的话，有可能从她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有关宗主的线索。”


  
万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李兄，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想通过沉香，来找到有关宗主的线索？”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我能想到的，彩凤也会想到，想必她也会潜伏在李姑娘的周围，一旦宗主出现，她就会向着宗主下手报仇。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让我去接近李姑娘，请她帮忙。”


  
万震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李兄，刚才你还说你我之间，只谈朋友之情，不涉及帮派之事，可为何现在又要我做这件事？”


  
李沧行微微一笑：“因为此事对你们洞庭帮，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万震的眼中寒芒一闪：“怎么个有百利而无一害了？”


  
李沧行站起了身，负手背后，开始一条条地数落起来：“这第一嘛，就是我所说的，我和彩凤现在唯一的敌人也就是这个宗主了，只要解决掉了他，报得大仇，我和彩凤都会解散帮派，退出中原，你们洞庭帮，还有其他各派的担心，都将不复存在。”


  
万震冷冷地说道：“这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辞罢了，我不会轻易相信的，楚帮主更是不会相信。”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李沧行反正就是这句话了，如果我们有争霸天下之心，现在也不会扔下门派，跑来这里以身犯险，跟那宗主较劲了，宗主的身份已经渐渐地暴露，这个以前从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的神秘黑手，已经随着云涯子的现形，而变得触手可及，他现在也急于抹掉自己在江湖上的所有痕迹，唯一的见证者就是李沉香，所以我们一定要来这里。”


  
万震叹了口气：“你继续说吧，这点上我没法多说什么，姑且信你就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连走边说道：“这第二条嘛，宗主的野心极大，多年来一直操纵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厮杀，刚才你也说过，这一个多月我们在云南的时候，那个假扮徐林宗的云涯子，就奉了宗主的号令，开始和你们联系，挑拨洞庭帮和我们黑龙会，巫山派的关系，想让我们再度残杀。”


  
“就算你们灭了巫山派，也要跟我的黑龙会再行厮杀，就算黑龙会完蛋了，他也会挑拨你们和丐帮，甚至和伏魔盟继续争霸武林，这样的仇杀，是永无止境的，你们永远只是他的棋子，来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万兄，不解决掉宗主，你们是永无宁日的。”


  
万震点了点头：“这点你说得不错，就是我们楚帮主，原来也觉得这徐林宗实在是可疑，在南少林大会后就开始四处串联各派，散布对你不利的言论，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徐林宗怕你去抢他的武当掌门之位，可是现在云涯子的身份暴露，那就确实是这个宗主在挑拨离间了，此人若真如你所说，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那么不但对你黑龙会和屈彩凤的巫山派，就是对我们的洞庭帮，也是巨大的威胁，必须将之铲除，不然江湖将永无宁日！”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万兄果然够朋友，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原因，这个宗主听起来是追求长生之道的，也就是说想要修仙，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以人饲蛊，无恶不做，就连云涯子的儿子裴文渊，为了练这终极魔功，当年也在江南一带祸害了无数民间女子，而这终极魔功乃是宗主传给云涯子父子的，可见他的修仙之法，一定比这两人更凶残狠毒。”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武当前任掌门紫光道长，和巫山派的前寨主林凤仙，都被宗主生生地植入了金线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以后若是想要控制武林，可能也会以这邪物来喂食给各派的掌门，就是为了自保，我们也只有放手一搏，诛除凶魔才是！”


  
万震没有跟李沧行这回一起去云南，对这金蚕蛊之事一无所知，但是上次南少林的金蚕蛊现行天下之后，也查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听到之后脸色大变：“你说什么？紫光道长和林凤仙都是给下了金蚕蛊？”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金蚕蛊的变异品种，金线蛊，我沐师妹的父亲黑石，也就是沐元庆，本名叫沐杰，乃是云南万蛊门的门主，世代给沐王府炼制金蚕蛊，为了摆脱沐王府的控制，这才在宗主的帮助下潜入中原，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极为复杂，难以一一细说，你只需要知道最后这沐杰化名黑石，混进了武当，并进而以金线蛊控制了紫光道长和林凤仙，使武当和巫山派都被迫依那宗主的计划行事。”


  
万震的脸上表情越发地严肃：“想不到这世间竟然真有这样歹毒残忍的东西，上次陆炳在南少林时拿出的那只虫子，我还将信将疑，你若是这样说，那我可以相信了。”


  
李沧行正色道：“就是徐师弟，也是因为不肯服下这些贼人的金线蛊，毅然跳崖的。万兄，宗主已经疯狂，他掌握了这金线蛊的炼制方法，以后若是想要控制整个武林，只怕会逼各派的掌门和首脑人物们，甚至各派弟子都要服下这金线蛊，就象魔教是以三尸脑神丹来控制教众们一样，自此就可永远控制武林各派，让天下的学武之人都为之所驱使！”


  
万震一拍桌子，愤然而起：“万某就是拼着一死，也不能让此贼的奸计得逞！李兄，你说吧，如何才能引出这个宗主，加以消灭？”


  
李沧行微微一笑：“李某需要万兄的帮忙，先请出李姑娘一叙，擒贼的计划，还需要和李姑娘商量才是。”

第九百一十回 沉香上香


  
万震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想见沉香？我可命令不了她，现在的沉香虽然名为内堂堂主，但是地位还在我和婉如这两个左右护法之上呢，只听命于楚帮主本人，你若是想见她，只怕还得取得楚帮主的同意才是。”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万兄，楚帮主对我颇有成见，而且在彩凤的事上不会有任何回旋余地，这一点你也很清楚，他是直接受命于皇帝本人，有的时候也是身不由已，所以这件事不让楚帮主知道，是为了他好。”


  
万震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上我也会帮你，这回你的运气不错，楚帮主现在人不在，帮中由我留守，但是沉香，我是无法指使的，如果要让你混入总坛，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到时候我就不太好交代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万兄稍安勿躁，李姑娘和谢姑娘情同姐妹，你只需要把此事告知谢姑娘，请她帮忙，带李姑娘到庙里上香许愿之类的，只要李姑娘出了你们洞庭帮的总舵，我自然有办法和她接上头。”


  
万震的眉头一皱：“李兄有所不知，婉如她对屈彩凤恨之入骨，想当年她全家都死在巫山派和魔教手上，这杀父灭帮之恨，是无法化解的，即使是楚帮主肯松口，她也必杀屈彩凤而后快，所以这个计划，万万不可告诉她。”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万兄提醒，是我疏忽了，竟然忘了这一层，谢姑娘与巫山派的仇怨太深，极难化解，以后只怕还得要我和彩凤向她们全家谢罪才是。”


  
他想到几次谢婉如见到屈彩凤时，那种双眼通红，秀发倒竖的模样，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模样，非要怒到了极处，断不至于此。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以前屈彩凤和魔教在一起行动的时候，手中欠下了无数正道人士的血债，可谓仇深似海，后来虽然浪子回头，可是那些逝去的人却是无法复活，象谢婉如她们大江帮的仇，还不知道如何去报。


  
思前想后，大概也只有让屈彩凤在报了宗主的仇后远走高飞，再不入中原一步，才能永远地避开这些仇怨，可是如此一来，并非大丈夫所为，想来屈彩凤这样敢爱敢恨，敢做敢当的个性，也不愿意做个缩头乌龟，只怕复仇之后，终将和洞庭帮会有个了断。


  
不过李沧行现在没空多想这些事情，如何解决当下的问题，才是首要之事，他对万震说道：“那就有劳万兄帮忙，在二位姑娘进寺庙烧香许愿之后，想办法把谢姑娘给支开，只要留下李姑娘一个人的时间，我自然会现身与她相见，后面的事情，就不劳万兄挂心了。”


  
万震的嘴角勾了勾：“后天就是七月初七，每年这时候，婉如和沉香都会结伴去城外的大报国寺烧香许愿，也要还去年的愿，到时候我想办法叫走婉如，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记住，时间不能太久，最多一个时辰，要不然婉如和帮里的其他人都要起疑心！”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万兄了！”


  
万震的双眼中精芒一闪：“李沧行，希望我万震没有看错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希望。消灭宗主之后，你带着屈彩凤退出江湖，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一定！”


  
七月初七的大报国寺，挤满了善男信女，尤其是青年男女，来此烧香许愿求姻缘的，络绎不绝，寺庙中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氤氲的清烟，空气中充满了香烛的味道，和尚们诵经的声音在人们的耳膜边鼓荡着。


  
李沉香和谢婉如今天换了两身漂亮的女儿妆，不象平时那样以男装劲服为主，一年到头，她们也只有在七夕这样的日子，才会从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换回千娇百媚的美娇娃，可是即使如此，她们的身后仍然跟了数十名劲装苍头的护卫，在这长沙城中，洞庭帮的这些高手已经尽人皆知，看到这些威风凛凛的武林人士，百姓们纷纷退让，这二十多名劲装护卫，就拥着李谢二女直入后院。


  
这也是多年来李谢二女的一个不成文规矩了，李沉香官家小姐出身，谢婉如也生性好静，不愿意与前寺的那些俗人们挤在一起，所以每次都是单独到后院，由寺中住持方林大师亲自为二人诵经祈福。


  
走进了后院一处幽雅的别院，这里别有洞天，完全不象前寺那样人山人海，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热力，连知了都在这清凉的树荫里享着福，没怎么聒噪，一处厢房的门口，披着大红袈裟，宝相庄严的方林大师，在两个小沙弥的伴同下，已经站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李沉香和谢婉如对视一眼，走上前去，对着方林大师合什行礼：“见过方林大师，小女子李沉香（谢婉如）这厢有礼了。”


  
方林大师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二位女檀越终于来了，今天还是和往年一样吗？”


  
李沉香笑道：“谢姐姐三个月后就是大喜的日子了，多亏了大师去年的祈福，今天我们是来还愿的。”


  
谢婉如的粉脸微微一红，三个月后，正是她和万震大婚的日子，喜帖已经开始散遍江湖了，而她去年在这里求姻缘的时候，抽了个上上签，也正因此，今天才是特地要拉上李沉香，来这里还愿的。


  
可是谢婉如却微嗔道：“妹子好会取笑姐姐，姐姐今天是来还愿的，可就是不知道妹子，何时才能来还愿呢？”


  
李沉香笑着摇了摇头：“江湖好玩得很，我还没玩够呢，嫁人的事情，我现在一点也没有兴趣。倒是姐姐，以后嫁给了万大哥，可不要把妹子给冷落了啊。”


  
谢婉如微微一笑，在李沉香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声音细如蚊蚋，连方林大师近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听到，却见李沉香的脸色微微一红，羞道：“谢姐姐休要瞎说，根本不可能的事呢。”

第九百一十一回 禅房相对


  
谢婉如笑着捉住了李沉香的纤纤柔荑，小声道：“妹妹，这里的菩萨真的很灵的，不管你许了什么愿，只要心诚，都可以帮你实现，你看姐姐我，去年许的愿不就成了吗？”


  
李沉香的粉脸越发地红了：“姐姐跟万大哥那是情投意合，金童玉女，可我这压根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哪是一码事嘛。”


  
谢婉如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帮主不是说了么，会帮你撮合的。你就放心吧。”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谢婉如眉头一皱，向后看去，却只见万震带着三五个人，满头大汗，匆匆地赶来。


  
谢婉如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万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今天我们姐妹来这里上香，你应该坐镇帮派才是，我们三个全走了，万一有急事怎么办？”


  
万震也顾不得向方林大师打招呼，只是匆匆地行了个礼，便对谢婉如说道：“紧急线报，城东那里发现了女魔头的踪迹！”


  
谢婉如的粉脸一变色，柳眉倒竖：“当真？女魔头真的出现了？”


  
万震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好像是想潜入我们洞庭帮，现在我将计就计，在总舵布下了埋伏，只等她前来自投罗网，婉妹，咱们这就回去吧！”


  
谢婉如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她回头看着李沉香，笑道，“妹子，你继续在这里上香便是，我和万大哥先走一步了，那个愿，我改天回来还。”


  
李沉香摇了摇头：“帮中有事，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谢婉如微微一笑：“不必，女魔头的话，我和万大哥联手能制得住，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妹子你在这里好好许愿，这里结束之后，再回来帮我们不迟。”


  
李沉香沉吟了一下，今天确实是个一年一度的机会，也是她父亲，前任湖南巡抚在这里给大报国寺施了无数的银子，才换得她年年有许愿的机会，她的父亲只有她一个独女，每年这时候的许愿，也是求一个平安，若要是此时离开，算是辜负了父母的一片苦心，所以谢婉如走得，她走不得。


  
于是李沉香点了点头：“那谢姐姐和万大哥一切当心，帮主不在，凡事不要太勉强，我这里尽快结束后会赶过去的。”


  
万震和谢婉如点了点头，匆匆转身离去，门外的护卫只留下了四个人，其他人也都跟着万震和谢婉如从侧门离开。


  
方林大师看着众人离去的背景，叹了口气：“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李沉香的秀眉微微一蹙，说道：“大师为何要说罪过？”


  
方林大师霜雪般的白眉微微一扬：“施主们都是去打打杀杀的，这还不是罪过吗？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沉香微微一笑：“大师，我们都是江湖中人，自然少不了争斗和打杀，这些您不是不知道啊。”


  
方林大师摇了摇头：“可这是你们第一次在还愿的时候还要做这些事情，老衲今天亲眼所见，怎么能不说罪过呢？”


  
李沉香双手合什，回道：“凡俗之事，扰了大师的清修，小女子之罪也。”


  
方林大师叹了口气：“罢了，谢施主的事情，老衲管不了，李施主，今天还是要抽签许愿吗？”


  
李沉香点了点头：“一切都照往年行事。”


  
方林大师转过身，走入了厢房，房间里，一座半人高的金观音像，正端坐其中，李沉香的嘴角勾了勾，紧随而入，两个小沙弥守在了门外，关上大门，房间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方林大师抑扬顿挫的诵经之声。


  
李沉香跪在佛象前的一个蒲团之上，双眼微闭，两手合什，嘴唇间轻轻地说着什么，美丽的容颜上，神情肃穆，看得出，她是在很认真地许着愿。


  
方林大师走上前去，拿起一个签筒，正要递给李沉香，李沉香突然睁开了眼，双目中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地说道：“李会长，装了这么半天，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方林大师”白眉一皱，若无其事地把签筒交到了李沉香的手中：“李姑娘是如何看出在下身份的？”


  
李沉香轻轻地叹了口气：“听说多年前，李会长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也同样就是在这个厢房中，第一次碰到了楚帮主，还跟万大哥交过手，是吗？”


  
扮成方林大师的李沧行微微一笑，站回到佛像边，仍然嘴里高声地诵着佛经，可是胸膜却在震动，配合着他绝顶的内力，以内迫声，让李沉香能听到细如蚊蚋的声音：“李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一猜就透，只是你为何不在刚才谢姑娘在时，说破此事呢？你就不怕在下对姑娘不利？”


  
李沉香微微一笑，同样继续以细如蚊蚋的声音回道：“李会长既然已经让万大哥帮你的忙，想必不会害我，我又有何可担心的呢？谢姐姐是被骗走的，说明这次的谈话不宜让她知道，我想多半是有关屈彩凤的事情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小沙弥和远处的洞庭帮护卫们都各守其职，看起来没有一点向内张望的意思，他一边继续诵着佛经，一边轻声道：“可以说跟彩凤有关，也可以说没关系，我的时间不多，希望跟李堂主能坦诚相见。”


  
李沉香点了点头：“李会长太客气了，现在你我都是灭魔盟的同道，也算是同门师兄妹，师兄所言，小妹自当遵从，我知道屈姑娘和楚帮主，谢姐姐的矛盾很难化解，你夹在中间也很为难，但如果有我李沉香能帮得上忙的，自当尽力！”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回我要李姑娘帮忙的，主要不是彩凤的事情，而是那个给你青缸剑的神秘剑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名叫宗主的人，应该就是江湖上多年来挑起正邪之争，以金蚕邪蛊害人的最大黑手了！”


  
李沉香的脸色微微一变：“宗主？黑手？”

第九百一十二回 天上掉下个李妹妹


  
李沧行点了点头，缓缓地把黑袍和宗主的事情大概地说了一下，尽管只是约略择要，蜻蜓点水地交代了些重点的事，但仍然听得李沉香秀眉紧蹙，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尽管是如此优秀的女中豪杰，也不免被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惊得动容不已。


  
半个多时辰后，李沧行终于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李沉香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这宗主和黑袍竟然如此处心积虑，这么看来，这些年来江湖上的腥风血雨，都是这两个人联手策划的，现在黑袍已死，只剩下那宗主了，李，李会长，我这样一本正经地叫你，总感觉很别扭，可以叫你李大哥吗？”


  
李沧行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也就二十三四岁，正值好年华，就象一朵盛放的鲜花，娇艳动人，而自己却已是历经沧桑，满面风尘了，按岁数，当这小丫头的大叔都可以，但她既然这样请求，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于是微微一笑，说道：“好的，你我江湖儿女，不必太拘于常礼，以后你叫我大哥，我叫你声沉香妹子好了。”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笑道：“李大哥，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那个传我剑法，给我青缸剑的人就是宗主，但你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只是小妹有一点不明白，宗主既然和黑袍是一路人，为何还要我进入洞庭帮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个问题两天前万护法也问过我，当时我的回答是，宗主未必看得上这些江湖争霸，他更在意的是金蚕蛊和修仙的事情。但是这两天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未必尽然，宗主虽强，但也是孤掌难鸣，必须要依靠黑袍，严世藩，冷天雄这些人给他办事，所以他在有意无意间，也是要向着黑袍等人，尤其是要扶持魔教，跟伏魔盟作对。”


  
“落月峡之战后，魔教的势力得到了一定的发展，本已进入了中原地区，但是由于洞庭帮的横空出世，重创魔教，又给了伏魔盟各派喘息之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宗主的目的就会转为挑拨伏魔盟各派和洞庭帮的矛盾，引起争斗，这样才是最有利于魔教的事情。”


  
李沉香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处心积虑地要给我那类似倚天剑的青缸剑，又故意要我发誓，不得泄露这青缸剑的来历，就是故意要引峨眉派上门寻剑，与我们洞庭帮结仇，这招好狠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还好李姑娘兰质蕙心，林瑶仙林掌门也是通情答理之人，没有酿成大的冲突，若是你们中间有一方换了象展慕白这样的人，只怕峨眉和洞庭帮早就刀兵相向，酿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了。这可比让你一个人去魔教，杀伤力要大上了许多。”


  
李沉香点了点头：“李大哥，我很想帮你，可是自从那个宗主，姑且先这样称呼他吧，那个宗主让我加入洞庭帮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一面，我没有办法带你找到他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沉香妹子，宗主一定会来主动找你的。”


  
李沉香的朱唇勾了勾，秀目中光波流转：“李大哥的意思是，这个宗主会回来找我灭口？以掩盖在世上有人见过他的踪迹？”


  
李沧行正色道：“这几乎是必然的事，宗主一直象个幽灵一样存在于世上，只有黑袍和严世藩见过他，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真正和他有过接触，甚至交过手的，就只有沉香妹子你了，他是一定会来对你下手的。”


  
李沉香微微一笑：“这么说来，李大哥和屈姑娘都是认定了这一点，所以赶到长沙，想要保护我？顺便在宗手下手袭击我的时候，出手制住宗主吗？”


  
李沧行的白眉一挑，尽管他现在是易容成了一个老和尚，但举手投足间，仍然是英气逼人，充满了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他正色道：“是的，这正是我们的计划，不但是我，彩凤只怕也早已经潜伏在这附近了，一旦宗主现身，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李大哥，你和沐姑娘相思多年，这点江湖上人尽皆知，世人都祝福你们这来之不易的爱情，包括妹子我也是，但是你和这白发魔女，又是怎么回事呢？沉香总感觉你们的关系，超过了一般的友谊，虽然江湖上说闲话的人很多，有的话很难听，但沉香相信李大哥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之人，更不会对不起你的小师妹。”


  
李沧行想到屈彩凤那天负气离去，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可能在池边的那一瞬间，自己第一次对屈彩凤动了心，想要把这个女人永远地留在身边，可是却发现，死去的徐林宗去成了横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现在也不知道屈彩凤身在何处，是否处于危险之中。


  
自从这个聪明的姑娘学会了自己的易容术之后，以她的功力，就再也不可能让自己觉察到了，也许她就是门口的两个小沙弥之一，也许她就是守在外面的某个护卫，也许她就藏身于今天来大报国寺进香的善男信女中，谁又知道呢？


  
李沧行想到这里，长叹一声：“我和彩凤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恋人未满，朋友之上，这就是我和她的关系，我可以为她舍出性命，但我的心里，只有小师妹一人，不管怎么说，宗主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只有先打倒了他，才能终结这一切，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能坐下来好好地计划一下未来。”


  
李沉香的秀目中光芒闪闪：“那，这回沐姑娘为何没有跟你一起来呢？”


  
李沧行想到现在跟沐兰湘也是相爱不能相见，天各一方的情形，更是悲从心中来，眼神也就得黯淡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师妹现在要留守武当，暂时分不开身，我故布了疑阵，留了替身在武当，就是要让宗主觉得我暂时威胁不到他，从而全力地来对付你和彩凤呢。”

第九百一十三回 甘当诱饵


  
李沉香微微一笑：“那李大哥觉得这个什么宗主何时会下手呢？”


  
李沧行笑道：“这就要看宗主何时得到黑袍失手的消息了，不过是七天前的事情，从武当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在我看来，这个宗主当时很可能就在武当，但不知出于何原因，他始终没有出手。”


  
李沉香点了点头：“也许，这个宗主是想借你们的手去除掉黑袍吧。”


  
李沧行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微微一愣，奇道：“怎么可能呢？黑袍落到我们手里，对宗主又有什么好处？”


  
李沉香摇了摇头：“从李大哥刚才的话来分析，宗主的底细，黑袍并不是很清楚，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名为盟友，实际上和手下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宗主并不是太担心黑袍落在你们手里，后来的情况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我觉得宗主一直在掌控着局势。”


  
她抬头看着李沧行，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李大哥，我想宗主对你来这里，对屈姑娘来这里，都是心中有数的，可能这回，他会设一个局来对付你，你一定要当心才是。”


  
李沧行迅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沉香，你先跟着我学一下运气之法，这样说话我怕给人听到，来，气运丹田，旁走手太阳大肠经。”李沧行把一种和沐兰湘，屈彩凤不同的传音入密之法教给了李沉香，他实在是有些担心无孔不入的宗主再有了陆炳那样的顺风耳，那自己真的就对他毫无秘密可言了。


  
李沉香天份极高，三两下就学会了这套方法，试着一震胸膜，李沧行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李大哥，是这样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沧行笑着回密道：“真有你的，就是小师妹和彩凤也未必有你学得快呢。”他这下就轻松了许多，可以嘴里胡乱地念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反正也没人能听得出这些梵语经文，但精力就可以集中放在传音入密的交流上了。


  
李沉香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这回换了传音入密后，如同在李沧行的耳边轻启朱唇：“李大哥又取笑我，我哪有沐女侠和屈寨主的本事呢。只不过可能正凑巧，行气方法比较适合这样地用肚皮说话罢了，对了，这门功夫叫什么？真有意思，是江湖上的腹语术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密道：“不是，腹语术是用肚子说话，在空地里传音，让每个人都能听到，而这个则是要对话的两个人行气方式一样，只有对方能听到，完全是不一样的功夫。”


  
李沉香笑道：“怪不得我能学得这么快，原来李大哥和我的行气方式是一样呢，李大哥，以后有这些好玩的功夫，再教我一些，行吗？”


  
李沧行看着李沉香那张堆满了笑容，遍是兴奋的脸，心中微微一动，不知为何，这姑娘给他的感觉很象少女时的小师妹，也是这般天真无邪，清纯如邻家小妹，成天缠着自己练剑习武，只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小师妹和自己一样，随着年华的老去，经历的沧桑，而变得成熟了。


  
年少时的青春飞扬早已经不在，那份少男少女时的青涩与纯真也一去不复返，这两年来虽然和小师妹重新在一起，但是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黑袍和宗主的压力如同大山一样始终压得二人喘不过气来。


  
在别人面前的沐兰湘是个稳重成熟的武当道姑，可就是和自己在一起，也总是愁眉苦脸，不得片刻轻松，今天见到了久违的李沉香这阳光灿烂的笑容，竟然在一瞬间，让李沧行恍惚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武当，面对着同样是扎着两条小辫子，对着自己语笑嫣然的小师妹，不觉出了神。


  
李沉香给李沧行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俏脸微微一红，低了下来：“李大哥，我，我的脸上有什么特别吗？”


  
李沧行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连忙闭上了眼睛，一边心里暗骂自己太不稳重，一边密道：“对不起，李姑娘，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一时失神，唐突了姑娘，对不起。”


  
李沉香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没事的，李大哥。”可她话却如此，头却是更低了，似乎也不太敢直面李沧行的目光。


  
李沧行干咳了一下，岔开了话题，不知为何，现在的李沉香给他的感觉，和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凤舞时很象，一想到凤舞，他的心就是忍不住的一阵刺痛，叹道：“沉香妹子，你刚才所说的事情，确实有可能，宗主也许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如果你是宗主，你会怎么做？”


  
李沉香摇了摇头，两条小辫子在她的双肩处一阵扭动：“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我想宗主肯定把李大哥当成了头号劲敌，你的弱点，就是他要抓住的，李大哥，你想想你的弱点在哪里？”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世上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师妹，还有彩凤了，我虽然想要报仇，但她们现在都不在我的身边，宗主应该会找她们下手才是。”


  
李沉香点了点头：“所以李大哥你还是应该找到你师妹和屈姑娘，你们三个在一起，宗主就不会有机可趁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但我还是必须要赌一把，小师妹在武当，还有我绝对放心可靠的朋友照看，不会有太大的事，真正危险的是彩凤，但她一个人负气离开，当时我以为是生我的气，可现在想来，她也是早已经作好了准备，想要诱出宗主，如果宗主不来找你，她就会主动现身，引宗主来找她，好作个了断！”


  
李沉香叹道：“那这样的话，你更应该现在陪着屈姑娘了，她现在才是最危险的！”


  
李沧行吁了口气，目光变得坚毅起来：“不，现在她隐身不见，我无法找到她，只有靠你作诱饵，来引宗主上当了。对不起，这回要置你于危险之中。”


  
李沉香嫣然一笑：“有李大哥陪着我，再危险的事情，我也不怕！”

第九百一十四回 双凶现形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他突然意识到，这姑娘也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碰到了自己，尽管自己的年龄比她大上了许多，可是听起来好像她对自己颇为有意呢。


  
李沧行意识到这样下去会变得很危险，且不说自己万不可让这姑娘爱上自己，误人一生，就算现在是沐兰湘在自己的身边，若是心中只有情郎，面对宗主要这样的高手，也根本无法抵挡的，绝顶高手的较量，稍一个分神都可能万劫不复，他连忙换了个话题：“李姑娘，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宗主未必会知道我现在就在这里，也许他的目标，仍然是你，或者是彩凤。”


  
当李沧行说到李姑娘这三个字时，李沉香的秀眉微微一蹙，难掩心中的失落，但她仍然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小妹刚才也是胡乱猜测的，作不得真，一切但凭李大哥安排。只是你我二人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按道理小妹也应该回帮，可是到现在宗主也没有出现，是不是他不在此处呢？”


  
李沧行看了一眼门外，一切照旧，无论是小沙弥还是院口的洞庭帮护卫们，都一个个站得笔直，毫无动静，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股难言的杀气，从每个毛孔钻进了他的体内，太安静了，一切都太安静了，连进院时外面树上偶尔鸣叫的蝉，这会儿也是完全听不见声音，外面应该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正等着二人出门呢。


  
李沉香也很快收住了嘴，美丽的容颜上，写满了警惕，她轻震胸膜，密道：“李大哥，事情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叹道：“都怪我刚才失了神，都没注意到何时外面来了如此厉害的高手，竟然不声不响就能把这么多人全给制住，连一点响动都没有，此人的武功看起来匪夷所思，是平生仅见的劲敌，李姑娘，千万不可大意。”


  
李沉香微微一笑，站起了身，不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秀发，笑容如夏花般灿烂，而不知不觉间，一柄清澈如水，闪着寒光的青缸剑已经抄在了手里，她的周身腾起一阵淡蓝色的战气，昆仑派的先天无极真气在她的体内流转，让这柄削铁如泥的名剑也开始轻轻地发出龙吟之声，很显然，这姑娘已经作好了准备，要去面对那个不可知的强敌了！


  
李沧行的眉头轻轻一皱，高声道：“施主，你这是做什么？佛门清静之地，你却要妄动刀兵吗？”


  
他嘴上这么说，却暗中密道：“李姑娘，我会为你守住后背的，你只需要担心正面和侧面即可！”


  
李沉香点了点头，嘴上却说道：“大师请恕罪，看起来你这禅院里，有不速之客来访了。沉香现在得离开，得罪之处，他日再来向大师谢罪！”


  
门外的小院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李沉香，你想要走，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一个傻乎乎的声音响起：“爹，又要打架了吗？好啊好啊好啊。”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前面那声音听起来不男不女，而后面的声音象是个傻瓜在说话，不正是那前东厂首领金不换父子吗？当年在巫山派灭派之夜时，金不换一家三口被自己和屈彩凤联手重创，而红花鬼母更是死在了屈彩凤的刀下，自己当年一念之仁，没有取他们父子的性命，这些年来这二人消声匿迹，再也听不到了，本以为他们已经改邪归正，另谋生路，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出现。


  
李沉香进入中原的时间不是太长，对金不换不是很了解，她推门而出，却只见小院里站着枯瘦的金不换和壮如熊罴，流着鼻涕，梳着一个冲天小辫子的傻儿子公冶长空。


  
金不换一袭黑衣劲装，头发已经雪白，脸上却是光滑滑的没有一根胡须，手中拿着一柄青光濯濯的长剑，一看便知并非凡品，而公冶长空则是大大冽冽地拿着两个流星铜锤，链子皆系钨金打造，肥大的身躯内，内力掩饰不住地到处乱蹿，随时就会上来攻击。


  
李沉香的眉头一皱，娇叱一声，说道：“来者何人？”


  
金不换阴森地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左手拈着兰花指，说道：“本座乃是东厂厂公金不换，怎么，你这丫头没听说过吗？”


  
李沉香一下子想了起来，笑道：“原来是金公公啊，久仰久仰，这位想必就是令郎公冶长空了吧，果然是少年英雄，天生神力，小女子佩服，佩服！”


  
公冶长空的年龄其实早就超过三十，奔着四张去了，跟李沧行相仿，但因为其天生愚钝，智力方面永远只相当于七岁顽童，所以看起来还象个小孩子似的，仍然拖着鼻涕，听到李沉香的话后，他咧嘴一笑：“嘻嘻，这个姐姐好漂亮，我要你陪我玩。”


  
李沉香的粉脸微微一红，笑道：“公冶大侠好有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还成天要跟人玩，不过本姑娘今天还有要事在身，金公公，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小女子可就先走了啊。”


  
李沧行在房内冷冷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显然，公冶长空和金不换虽然可列入顶尖高手，而公冶长空更是接近绝顶高手的实力，但是以他们的武功，还不可能做到刚才那种避开自己的察觉，制住这院内外所有人的程度，显然敌方仍然有高人潜伏在一边，自己这时候千万不可冲动，先由李沉香对付这二人，等那个真正的高手现身后，再作计较。


  
但是李沧行知道，那个绝顶高手之所以一直没有现身，只怕也是想要观察，试探一下周围是否有高手潜伏，无论是自己还是屈彩凤，大概都是他必须要算计和考虑在内的，所以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要沉得住气，不能露出有一丝武功，更不可以暴气，他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屈彩凤一定也是隐身于附近的某处，若是李沉香真正地遇险，她是一定不会坐视不顾的。

第九百一十五回 魔尊驾临


  
金不换的脸上仍然挂着狞笑，对李沉香沉声道：“李姑娘，要是我们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不是误了这番苦心的布置呢？识相的话，乖乖地弃剑跟我们走，不然动起手来，伤到了你这位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可就不好了。”


  
李沉香的嘴角勾了勾，一边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着脱身的空间，一边回道：“金公公，咱们素昧平生，我们洞庭帮跟东厂好像也没有什么过节，请问你为何要对小女子出手呢？”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冷冷地说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李姑娘，不用多问了，你应该知道，你是打不过我们父子二人联手的，强行为之，只会是自取其辱罢了。”


  
李沉香看了一眼在那里盯着自己看得眼睛都不眨，连鼻涕都要流进嘴里的公冶长空，突然笑了起来：“金公公，不是我小看你们二位，你们二位的武功虽强，但也不太可能无声无息地制住这院子内外的人，只怕你们所忠的那个人，现在还在附近吧，既然要你们出手来对付我，他自己又为何不现身一见呢？”


  
金不换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李沉香的嘴角勾了勾：“这还用问吗？金公公，你的功力达不到这种悄无声息地制住院子内外这么多人，而让我在室内无法察觉的地步。”她看了一眼公冶长空，笑道：“令郎也许有这个功力，但是他是小孩子天性，不会做到悄无声息，所以在你们之外，一定还有厉害的高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一起出来相见呢？！”


  
几下掌声响起，屋顶之上，几乎是从天而降了一个一身紫色劲装的人，身形高大，足有八尺，脸色惨白，额头上金色的符咒若隐若现，两道白眉斜飞入鬓角，而胸前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可不正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冷天雄！


  
李沉香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一下子攥紧了剑柄，她没有想到冷天雄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洞庭帮和魔教这些年大战连场，李沉香没有和冷天雄一对一地交锋过，但是却几次目睹楚天舒与冷天雄打得天昏地暗后不分胜负的情形，她很清楚，这位魔教教主的功力早已经达到绝顶境界，比自己是要略高一些的，加上金不换和公冶长空，只怕今天自己想要独力脱身，是不可能的事了。


  
冷天雄惨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李姑娘，好武功，好见识，本座真的很欣赏你，想你父亲李劲松李大人，曾经也是小阁老举荐的，跟本座也有些交情，本座几次与你们洞庭帮交手，顾及这一点，都没有对你下过重手，今天楚老贼不在，咱们正好可以叙叙旧，也许你加入我们神教，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李沉香咬了咬牙，沉声道：“冷教主好会说话，自古正邪不两立，家父也早早地改换门庭认了徐阁老作门生，现在严党已倒，反倒是你们魔教失了靠山，冷教主若是识相的话，就应该在这种时候潜伏待机，而不是继续和我们洞庭帮，还有中原正道各派为敌！”


  
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些事情就不劳李姑娘操心了，小阁老虽倒，但我神教却不会因此而消亡，只要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还存在，我神教的圣火就永远不会熄灭。李姑娘，我等习武之人，本就是追求的天性自由，无拘无束，你作为官家小姐，却身入帮派，这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举，以你的个性，来我们神教才是最合适的，令尊那里，本座自然会想办法让他同意，就等你点头了。”


  
李沉香知道大敌当前，冷天雄出来的方向正好挡住了她向着门口逃跑的通道，看起来只有通过战斗来解决问题了，虽然李沧行认定了宗主才是真正冲着自己来的，但是冷天雄和金不换父子现身，已经足够拿下自己，而且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对这个宗主的存在将信将疑，不过她很确信一点，那就是自己若真的打不过冷天雄时，李沧行一定会现身相救的，而且这里毕竟是长沙城，万震和谢婉如等人也不会离开得太久，一旦回来，想必即使是冷天雄，也难以抵挡数百总坛精英的联手围攻。


  
李沉香想到这里，心下稍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冷教主，你若是想让我加盟贵教，至少得在手底下见个真章，对吧。若是你的武功还不如小女子，又如何能让小女子心服呢？！”


  
金不换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李沉香，虽然你是江湖的后起之秀，但你不会真的狂妄到向神尊挑战吧。神尊，杀鸡焉用牛刀，你暂且在一旁掠阵，看我们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冷天雄点了点头，负手背后，说道：“那就有劳金厂公了。”


  
金不换的脸上黑气一现，一身怪吼，身形如鬼魅般地一闪，也不见他的双脚如何移动，整个人就这么竖着凌空飘过，而他手中的长剑幻起千百朵的剑花，青芒闪闪，分袭李沉香的前胸和腿部的十余处要穴。


  
金不换在进入东厂之前就是陕西绿林道上的有名黑道剑客，加入东厂后更是精研剑术，为了向陆炳复仇，几乎是遍寻天下正邪各派的一流剑法，加以拆解和破解，时间一长，居然也自创了一套幽灵追魂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但配合起他那阴风恻恻的内功，又透出几分诡异。


  
当年金不换在东厂夺帅之战中败在楚天舒的天蚕剑法下，但也迫得楚天舒几乎使了八成以上的招数才将之击败，他本身就是阉人，内力也转向阴柔，这反而是天生的练天蚕剑法的条件，事后他苦思那些剑法招数，倒也给他模仿了六七成出来，揉进自己的幽灵追魂剑中，颇得天蚕剑法八九成的精髓。

第九百一十六回 剑挫金不换


  
李沉香剑术卓绝，一看金不换的来势，心中一凛，使出昆仑派的八荒六合剑法出来，见招拆招，上次在巫山派伏击屈彩凤的时候，她的倚天剑被凤舞偷起，这下无法使出青缸剑攻击，再御两把倚天断剑攻击的套路，威力打了不少折扣，对战起金不换咄咄逼人的幽灵追魂剑法来，竟然也没占到什么优势。


  
小院之内，一蓝一黑两道身影，越打越快，在场众人皆是武学大家，看着两强交手，倒也是难得的观摩他派武功的机会，金不换自从投靠冷天雄以来，几乎没在江湖上现过身，也没立过什么大功，这一下正好借机表现，把功力使到了十万，身形快得如同流星闪电，围着李沉香的身子，如附骨之蛆，来回穿梭，而所过之处，剑刃相交，迸出道道火花，凌厉的剑气在这小院中的树木，梁柱和地砖上，都留下了条条剑痕。


  
李沉香心中也暗暗称奇，没想到金不换的剑术竟然如此之高，而且这套剑法中，颇多克制自己昆仑派剑法的精妙招式，不过她在洞庭帮内经常和楚天舒切磋过招，对于天蚕剑法却绝不陌生，金不换的招数打别人时也许会以快出奇，但以李沉香接近绝顶高手的眼力和判断，却是能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不管他的虚招有多少，李沉香也只向着那实出的一剑进击。五百多招下来，金不换虽然打得热闹，但那黑气却难近李沉香周身二尺之内，全部被滴水不漏地防了下来。


  
金不换心中暗急，本以为自己苦心创出这套幽灵追魂剑法，就是想要向陆炳，向李沧行报仇雪恨的，却想不到连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都久战不下，而且此女内力精纯，内息源源不绝，虽然守多攻少，但却明显留有余地，自己却是一路剑法几乎都要使完，却仍然奈何她不得，让冷天雄在一边看着，更是颜面无光。


  
金不换一咬牙，断喝一声，忽然身形一分，幻出三个黑影，同时攻向了李沉香，这本是天蚕剑法中的蚕变三分的杀招，非是身形快到了极致，是无法幻出这样三个分身的，金不换的幽灵追魂剑法中，这招也是最后的杀招，本是想对付陆炳和李沧行时才用，可是今天看这架式，只好先在李沉香身上使出了。


  
李沉香的脸色微微一变，娇叱一声：“来得好！”


  
她的莲足一转，身形如陀螺一样，滴溜溜地原地转了个圈，而就在这一转之间，这身碧绿的身影，也幻出了三个身形，包在淡蓝色的剑气之中，同时向着对面的三道黑影迎击而去。


  
“叮”地一声，左边的黑影与绿影相撞，如同两道清烟，一击之下，消散于无形。


  
“啪”地一向，右边的黑影与绿影各出一剑，黑色金不换手中的长剑刺入了绿色李沉香的肩井穴，而绿色李沉香的横击一剑则斩过金不换的腰腹，没有血光闪现，两道幻影也是同时湮灭，黑气与蓝气混合，幻出一道紫色的青烟，倏闪倏没。


  
中间的两道真身正面刚上了，金不换连刺三十七剑，剑身带了浓浓的黑气，几乎每一剑都打出一个邪恶的鬼头，直袭对面的李沉香，一如他现在咬牙切齿的脸。


  
可是李沉香这时候手中的长剑却如挽千斤之力，沉稳而有力地守住自己的中宫，完全不理会金不换连续刺出的鬼头状真气，一个个的邪恶鬼头撞在她离体三尺左右的天蓝色防护气圈上，几乎每击一下，都会把这圈天蓝色的真气打得向后缩上半寸，等到三十六剑攻完，而金不换的真身杀到自己身前时，李沉香周身的真气已经不到半尺，而金不换的周身，却是黑气四溢，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只有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穿气而出，直指李沉香的左肩！


  
金不换信心十足，放声长啸，凄厉的啸声震得他的剑尖都如毒蛇吐信般，不停地颤动着，这一招凝结了他毕生的功力，李沉香的防守虽好，但他也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剑一定可以击破李沉香的防御，将之一剑穿肩，打倒在地，若非冷天雄下过必须要生擒的命令，这一剑就会直接奔着李沉香的心脏过来了，一剑归西，正是这招的名称，金不换也认定，即使是李沧行和陆炳，也绝难躲过这一招！


  
李沉香的面色凝重，眼着着这黑气之中的一剑刺来，而她这会儿已经被迫到了一棵大树之下，看起来已无退路，金不换那狰狞的笑脸尽入她的眼底，突然，她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个迷人的酒窝，笑道：“得罪了！”


  
金不换的脸色一变，就象恶狼眼中的猎物，突然向着自己龇出了锋利的獠牙，他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是招势已经使老，再也无法变化，就在这一瞬间，李沉香周身的天蓝色剑气一阵暴涨，她手中的青缸剑迎着自己的宝剑剑尖而上，只听“噼呀”地一声，金不换手中的剑尖，被青缸剑斜向上地击中，金不换只觉得手中的剑柄突然象是灼热的烙铁一般，一股热流直入自己的掌心，连皮肉都象是要被烤焦，再一看剑身，已经碎成无数的小块，如雨点般地坠下。


  
金不换何等高手，不假思索地把手中的剑柄，连着上面的一小截断剑，突然以八步赶蟾的手法向着李沉香掷出，右脚猛一蹬地，整个人向着左边侧滚而去，一个懒驴打滚，就地滚了起来，饶是如此，他也觉得头上一凉，周身都是强烈的剑气袭来，几乎从自己的每个毛孔中钻入，五脏六腑如遭针刺一般，滚出十余步后，再也忍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吐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四五丈外的李沉香，气定神闲，脸上两颗香汗正顺着鬓角淌下，可是表情却是很轻松，她倒提着剑，向着金不换行了个礼：“金公公，承让了！”

第九百一十七回 蠢神的反击


  
刚才的那一剑相交，只有绝顶的高手才能看得清清楚楚，李沉香虽然从头到尾一直看似被动，但是她的防守却是无懈可击，金不换不管从哪个方向攻击，不管招式有多快，多巧妙，都会被她的青缸剑迎头击中，由于青缸剑是神兵利器，远远胜过金不换手中的兵刃，因此金不换不敢正面相击，只能避开青缸剑，如此一来，他就只能剑走偏锋，即使速度更快一些，也无法突破李沉香防守面积极大的正面剑圈。


  
直到最后金不换咬牙使出幻影分身，就是想要拉开李沉香的防守重心，他以为自己成功地调开了李沉香的注意力，虽然最后对上的是真身，但是平时那种强大的剑气压力却是消散不见，所以在连击三十七剑，把李沉香的剑圈压缩在不到身前半尺的距离后，他选择了全力一击。


  
可是这一切早已经被李沉香看穿，若不是想要看一整套的幽灵追魂剑法，她甚至可以提前二百招就击倒金不换，等到金不换使出最后的闪电追魂这一招绝杀之后，她先是故意示弱，作出不支的样子，引金不换人剑合一地全力跟进，不留余地，然后再突然反击。


  
李沉香最后的那一招八荒破云，以快得无法想象的速度，生生把金不换的宝剑从前端削断，去势未绝，又把此剑生生从中震裂，由于这一下二人都用上了全力，剑气激荡四射，生生地把临时收剑收气，就地滚翻的金不换，也打得是衣不蔽体，狼狈不堪，若是刚才李沉香有意追击的话，只怕这会儿金不换，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金不换一袭黑衣已经给打得千疮百孔，内里的黑色连环软甲，也被生生击出了二十多个窟窿，鲜血如泉涌，不停地从这些孔洞里流出，他运指如飞，连点了自己身上十余处要穴，这才减缓了血流的速度，公冶长空跳了过来，一边擦着鼻涕，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说道：“爹爹，给。”


  
金不换直到这时，傻儿子站在身边，心下才稍安，他的双手哆嗦着，打开瓶盖，倒出药粉，抹在自己的伤口之上，这才勉强止住了血，又从自己的内甲里掏出一小瓶丹药，倒出三颗内伤丸，灌了下去，金丹入口，自化琼浆，他周边的地面已经给自己的血染得一片通红，在公冶长空的扶持之下，才勉强站了起来，靠在身后的一株大树上，撑着自己没有倒下，而一张脸上，却已经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地没有了一丝血色。


  
金不换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你这丫头，竟然留有余地，老夫今天是栽了，无话可说。”


  
李沉香微微一笑，撩了撩自己汗湿的前额刘海，说道：“晚辈一向后发制人，今天靠了武器之利，一时侥幸而已。”


  
她的目光转向了冷天雄：“冷教主，接下来您是要自己出手呢，还是让别的手下再上？”


  
金不换沉声道：“李沉香，你别得意，我儿公冶长空会为我报仇的，儿子，给我上，给爹爹报仇！”


  
公冶长空哈哈一笑，拍手道：“有架打，好！”


  
他的话音未落，肥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飞，两只硕大的铜锤出手，一个飞在空中，另一个则环绕在他的周身，卷起一阵青色的真气，化为威猛无匹的气团，向着李沉香压了过来。


  
李沉香秀眉一皱，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高大威猛的外家高手，却又身具极为上乘的内力，这公冶长空一锤飞击，从侧面击向自己的右臂，而本身却带着环绕周身的另一个锤子扑向自己，这种打法颇似自己以前的双剑合击之妙，只可惜她今天手中只有一把青缸剑，无法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也只能暂避风头，伺机再进行反击了。


  
李沉香身随意动，莲步一点，身形滴溜溜地转了两个圈，在周身拉出三道由远及近的剑旋光波斩，向着冲过来的公冶长空而去，而连人带剑，却在斩出最后一个光波的时候，腾空而起，冲向了右侧飞过来的那枚大锤。


  
李沉香娇叱一声，手腕一抖，剑身上蓝光大盛，疾刺而出，正好点在大锤的锤面之上，一股绝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到了李沉香的手腕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象要易了位似的，几乎一口鲜血要从樱口中喷出，慌忙之下，连忙右脚猛地向地上踩，将这股巨力透过自己的两条经脉，导向地面，只听“叭”地一声，巨锤被击地向后飞出一丈多远，重重地砸到地面，陷进一个大坑里，而李沉香的脚下，也被她生生地踩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坑，泥土与碎石屑淹没了整个右脚，而她的嘴角边，也隐隐地渗出一丝血迹。


  
这一下硬碰硬，李沉香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实力，没有料到这公冶长空武功高绝，竟然在这一锤之上用了潜力，这一击足有数千斤的力量，反倒是他人锤合一的这一下，却是虚招，若非青缸剑乃是神兵利器，换了金不换的那柄普通宝剑，只怕这一下已经砸得剑身寸断，而李沉香也要吐血倒地了。


  
冷天雄的嘴边勾起了一丝笑意，刚才金不换被李沉香毫无悬念地击倒后，他的脸色就一直阴沉着，眼见公冶长空这个傻乎乎的家伙，竟然在对敌时还会虚实结合，用上心计，倒也颇出他的意料之外，眼下李沉香先机已失，甚至受了点内伤，再想要反击，可就难了。


  
公冶长空这会儿手中的巨锤连挥，那三道犀利迅猛的光波斩，被他巨大的护身铜锤生生击散，他哈哈一笑，右手一动，钨金丝凌空震动，提起那陷在地中大坑里的巨锤，向内一收，一左一右两枚大锤同时被他抄在了手里，两枚巨大的铁锤，加起来比他本就算是很肥大的身躯更要宽了许多，如同螃蟹的两只巨螯护在身前，只露出了那张满是肥肉的胖脸，上面堆着笑容：“好玩好玩真好玩。姐姐，咱们再打过好不好？”

第九百一十八回 双锤飞击


  
李沉香银牙一咬，略一运气，脏腑之间颇为不畅，她一边暗骂该死，一边开始强行调顺自己的内力运转，这时她的耳边听到李沧行的声音：“沉香，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李沉香听到这回李沧行没有叫她李姑娘，而是叫沉香，芳心窃喜，振起胸膜，回密道：“李大哥，我没事，只是经脉受了点损伤，撑得住。”


  
李沧行叹了口气：“此人天生神力，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外功高手，而且内力也是在顶尖以上，他出手不留余地，即使是生死之战，也是视如儿戏，你万万不可跟他拼正面。”


  
李沉香秀眉一蹙：“是我小看他了，以为他爹的功力不过如此，他也不可能强到哪里去，现在怎么办？”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回道：“你先拿出昆仑派的星移北斗步法，尽量和他缠斗，四处游走，莫要正面硬拼，公冶长空的性子很急，三五百招内不能把你拿下，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再想办法找机会，一招致敌便是。”


  
李沉香点了点头，回密道：“那冷天雄呢？这样打下来，我只怕纵使勉强取胜，也不可能对付这个魔尊了。”


  
李沧行沉声道：“放心，我绝不会置你于险地的，而且我相信，彩凤一定在一旁观战，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李沉香笑道：“谢谢李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密完之后，李沉香抬起头，抹干净了嘴角边的血迹，朗声道：“公冶长空，想不到你这人看起来傻里八叽的，竟然还颇有心计，是不是你这又呆又萌的样子，也是故意装出来的呢？”


  
公冶长空笑着摇了摇头：“姐姐说什么我都不明白，但是打架是很好玩的事情，你可要小心应对哦，要是给我打死了，就没人陪我玩啦。”他的话音刚落，便揉身而上，两只大锤带起万钧风雷之声，直奔李沉香而来。


  
这回李沉香不敢再大意了，公冶长空功高绝世，非但神力惊人，而且两只大锤藏有暗劲，虚实结合，只有硬碰硬的时候，才会知道哪只锤子是他的主力，这下李沉香娇叱一声，脚下倒踏星移北斗步，轻巧地一下子横移三丈，闪过了公冶长空两只巨锤的有效攻击范围，漫天的罡风吹起她的衣裙，拂得她那一头秀发不停地飘扬着，远远看去，如同一个绿衣仙子，在大风中持剑独舞，煞是好看。


  
公冶长空一击不中，双锤一分，一只大锤脱手而去，如同有灵性一般，在空中来回飞舞，直击着李沉香的各处破绽，而另一只护身大锤，则是上下翻飞，把自己的那胖大身躯护得是严严实实，水泼不进，针刺不通。而他浑身上下暴起的青色战气，则渐渐地在整个院子里弥漫了起来，即使是站立如松的冷天雄，一头的白发也被这劲风吹起，连那身紫色的火焰圣炮，也随风鼓荡了起来。


  
李沉香的娇躯，如同在狂风大浪中被吹得来回荡漾的小舟，一会儿被抛上了浪尖，一会儿又被重重地打入了浪底，一刻不得安生，她离着公冶长空的身躯越来越远，几乎是在五六丈外游走不定，不停地躲避着空中那只巨锤的跟踪追击，往往刚一个闪身飞过，眨眼前站立着的地方，就被巨锤砸出了一个大坑，土块石屑四处溅射，就连院中的几棵参天巨树，也被这大锤生生击断，带着巨大的呼啸声轰然倒下，溅起漫天的尘埃与碎叶，看得在密室中的“方林大师”不停地合什宣号，连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冷天雄如同一杆标枪似地，笔直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扭头看向了禅房中的方林大是，缓缓地说道：“大和尚，你不会武功，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就不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己吗？”


  
李沧行高宣了一声佛号，朗声道：“此处乃是佛门净地，既然各位施主执意要在这里刀兵相见，老衲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冷天雄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院中激烈打斗的二人中，李沉香的身影，如一片绿色的落叶，不停地在空中飘荡着，天蓝色的战气只能护到自己周身半尺左右的地方，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在逃命，十招里也攻不出半招，往往刚准备要出剑，却又迎面而对那两只刚猛的铜锤，攻势便倏然中止，继续向一边横漂了。


  
可是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李沧行却是看得清楚，李沉香虽然看似被动，却是有惊无险，昆仑派的星移北斗步法，极为精妙，暗合天空中的北斗七星的运转，加上李沉香的内息绵长，虽然不正面与公冶长空相抗，却可以借力漂移。


  
打到现在，李沉香非但避开了对方凶猛的攻势，反而越打越有信心，身形的腾挪闪转，也没有任何凝滞之处，原本最担心的她一开始受了内伤，只怕后面气力不济的现象，也没有出现，反而是这姑娘借力打力，越战越勇，这让一开始随时准备出手的李沧行，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公冶长空突然怪吼一声，左手护身的飞锤脱手而出，右手的飞锤却是在空中如同凝滞了一样，瞬间不动。


  
这一下变故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李沧行暗叫一声不好，打了这几百招下来，公冶长空一直是左手飞锤护身，而用右手的飞锤凌空追击，这一下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事发突然，不知道这一下突变是不是会打乱李沉香的整体节奏。


  
李沉香的杏眼圆睁，大喝一声，身形轻巧地一闪，轻松地晃过了这一下左手飞锤的追身攻击，巨大的锤身在她身边不到一尺的地方掠过，吹得她右边的脸上苹果肌都在颤动不已，连右边的小辫也生生地被吹地横在了她的脸上，让这张本来美丽绝伦的脸，看起来特别地怪异。

第九百一十九回 悍不畏死


  
可是李沉香的脚下却是反踏星移北斗步，身形左摇右扭，不可思议地从两只巨锤的空隙之中穿过，她周身的天蓝色战气一阵暴涨，手中的青缸剑泛着慑人心魄的光芒，直取公冶长空的中央空门而去。


  
公冶长空哈哈大笑道：“好剑法，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空中的那只几乎一直处于悬停状态的巨锤，突然象是有了生命的活力似的，反转过来，向着李沉香的后心猛击过来，势如流星，这一下李沉香若是继续向前直刺，虽然能把公冶长空刺个透心凉，但自己也会被这千钧之重的巨锤砸中，化为一滩血泥，香消玉殒了。


  
李沉香算到了一切公冶长空可能的变招，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搏命式打法，情急之下，长剑卷出三朵剑花，向着对面的公冶长空急袭而去，而身子却向着左边一个纵跃，一股罡风从她的右侧重重地刮过，巨大的锤身堪堪地从她的右臂不到半尺的地方掠过，把她的右肩罗衫撕得粉碎，莲藕般的玉臂一下子露了出来，可是玉臂外侧的皮肤，却是被这阵力量绝大的罡风，吹出了道道血痕，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不已。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公冶长空的这一招重锤回击，当年自己曾经在京外与之战斗的时候见他使过，只是当年他用的锤子乃是两个金瓜锤，直径不过半尺，十几年过去，此人用上了如此磨盘大的巨型铜锤，却仍然能轻巧地使出这一招，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可见其功力进步到了何等程度，只怕即使是自己与之对敌，也极难象以前那样，硬碰硬地正面将之击倒呢。


  
李沉香跳出了圈外，公冶长空胖大的身形轻巧地原地左摇右摆，就晃过了那三道剑花的攻击，他右手的链子一抖，袭向自己，声势逼人的那枚大铜锤，生生地在空中转了个向，向右一击，直奔着冷天雄站着的地方而去，冷天雄的眉头一皱，右手一挥，不知何时，手中的一道剑芒一闪而没，那枚大铜锤被这剑一击之下，千斤来势竟然被卸于无形，如泥牛入海般，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公冶长空的脸色也是一变，自他出道以来，还没有人能这样正面接下他的这两只千斤铜锤，即使是当年的李沧行以硬碰硬，也只能将铜锤击退而不是这样直接击落，再看冷天雄，他的双脚已经下陷地里三寸有余，原来是用了极高深的武功，把这千均之力化解于他处。


  
金不换惊呼道：“乾坤大挪移！神尊，你真的练成了神教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功吗？”


  
冷天雄微微一笑，说道：“令公子好俊的功夫，本座神功初成，接下来也颇费了些力气呢。”


  
金不换哈哈一笑：“神尊练成神功，放眼天下，又有何人是你的对手，犬子一时收不住来势，冒犯了神尊，还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冷天雄点了点头：“没事的，长空也是无意才会这样，不过这场打斗，确实让本座大开眼界，江湖中有如此后起之秀，实在是让人感叹不已啊。”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右臂在微微地发着抖，滴滴香汗已经盈满了整个条玉臂，外侧一片血红，就连皮肤下的血管也在以青筋的状态在微微跳动的李沉香，笑道：“李姑娘的，也是可圈可点啊。”


  
李沉香的浑身上下，如同水洗一般，一头秀发已经尽被香汗粘在了额头和脸颊上，刚才的几百招游斗，她虽然一直在借力，但每每也是游走在生死之间，可以说至少有十多次稍慢一步，就会被那只大铜锤砸到，粉身碎骨了，也正是因为游走时消耗极大，所以在公冶长空露出破绽之时，才会果断地进击，却不料反而中了公冶长空的诱招，差点命丧当场，还好她的应变极为出色，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但是整条右臂，也被那罡风扫过，如受重击，这会儿连抬都很难抬起来了。


  
李沉香咬了咬牙，剑交左手，脸上却仍然是笑魇如花：“冷教主太抬举小女子了，小女子这点微末的功夫，哪及得上公冶大侠的万分之一呢，刚才公冶大侠没有全力一击，把小女子砸成肉饼，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呢，小女子感激不尽。”


  
公冶长空仍然是一副浑不吝的样子，一脸傻笑，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说道：“嘻嘻，姐姐，刚才我可没有手下留情呢，正打得开心，哪会收力呢，分明是你的身法太快，逃过了这一击呢，其实刚才你要是不收招，我早就给你戳了十个洞，死翘翘啦。”


  
李沉香被公冶长空弄得哭笑不得，她试着运了一下气，右臂仍然是酸软无力，根本无法提起，只好把青缸剑交到了左手，却是边笑边说道：“公冶大哥，小妹想问你一个问题，刚才若是小妹真的不收招，确实可以杀了你，然后给你这一锤砸成血泥，如此一来，你我同归于尽，这样也好玩吗？”


  
公冶长空笑道：“当然好玩啦，这样打架，各尽全力，最后也是双双完蛋，这才象不枉我们学艺这么多年，李姐姐，咱们再来打过，这回要是我再用同归于尽的招数，你可千万不要留情哦。要是跟你一起死，可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李沉香摇了摇头：“生命多美好啊，为啥要动不动死去活来的，我们学武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随便去死的，公冶大哥，下次要死还是你自己去死吧，可千万别带上我。”她一边用言语拖延时间，一边不停地试图运气冲开右手的穴道，可是几经运气，右手那里仍然是又酸又僵，却是连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金不换狞笑道：“乖儿子，这婆娘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呢，她的右臂给你重创，现在使不上力，你抓紧时间把她拿下，为爹爹我报仇。”

第九百二十回 拔刀相助


  
李沉香心中焦急，脸上却是阳光灿烂：“哎呀，金公公，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取小女子的性命啊，刚才不是还说了要小女子加入日月神教的吗？”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李姑娘，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肯加入我们，那就现在跟本座走，本座会为你疗伤，如果你不想加入的话，本座也不勉强，任由金厂公报仇便是。”


  
李沉香正欲继续拖延时间，耳边却传来了李沧行的声音：“沉香，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李沉香心中一动，没有回冷天雄的话，却是密道：“右臂现在不能使了，李大哥，只怕这回我撑不住啦。”


  
李沧行叹了口气，回道：“你刚才还是太急了一点，应该多观察一下的，不过现在看来，冷天雄只怕就是敌方的首脑人物了，他也确实有这个功力能制住院里的这些人，作为魔尊，他不太可能一个人出现，想必有大批手下隐身在外，会阻击万兄和谢姑娘他们。也罢，就由我来会会这个魔尊！”


  
李沧行正待走出去时，屋顶却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干云豪气，可不正是屈彩凤的声音！？


  
“三个大男人，联起手来欺负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


  
一个土黄色的劲装汉子从屋顶凌空而下，这原本是一个洞庭帮的守卫，专门在屋顶警戒的，刚才也是悄无声息，如同门口的两个小沙弥和院外的那几个护卫一样，如同泥雕木塑，显然是给人点了穴道，可是这会儿他却突然从屋顶跳下，显然刚才没有真正地给制住，而是用了移经换穴这样的高深武功躲过，也只有具有绝顶武功的白发魔女，才有如此的功力。


  
屈彩凤一落地上，内力一震，身上的那件土黄色劲装如片片飞絮般在空中飘舞，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无风自飘，大红的罗衫如同燃烧着的火焰，鸳鸯双刀已经抄在了她的手上，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着一丝冷冷的杀意，两颊的腮红映衬着她眼中的冷芒，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冰山美人。


  
冷天雄的眉头皱了皱，冷冷地说道：“你果然出现了，屈彩凤。”


  
屈彩凤站在李沉香的身边，眼睛却是直视着冷天雄，声音中透出镇定与坚毅：“冷教主，我们又见面了。如果你念着我们以前的交情，最好现在转身离开，也不伤你我最后的一点和气。”


  
冷天雄的嘴角勾了勾，声音中冰冷地没有一点感情：“交情？咱们的交情就是本座帮了你这么多年，甚至把天下至宝的冰蚕给你，助你平复了无法压制的天狼真气，武功大进，然后你就反过来恩将仇报，帮着你的男人跟我们神教作对？”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不管怎么说，就算严世藩欺骗过她，利用过她，但冷天雄确实一直对她不错，于情于理，自己是欠了这位魔尊不少人情的，她咬了咬牙，沉声道：“冷教主，我确实欠你不少人情，有机会的话，我也一定会还，但不是今天，也不是现在。以前我被严世藩欺骗，和你们在一起做了不少现在想起来很后悔的事情，但我屈彩凤恩怨分明，不会跟你一条路走到黑的。”


  
冷天雄冷笑道：“你现在有了李沧行当靠山，自然是看不上我们神教了，屈彩凤，其实本座一直很欣赏你，你这样率性而为的个性，跟那些虚情假意的正道人士根本就是水火不容，就算李沧行想护着你，也不可能永远让伏魔盟的人不伤到你。灭你巫山派总舵的事，本座是奉了小阁老的命令而行，不得已而为之，但本座也只是在外围打打下手，没有直接对你们怎么样，这点你应该清楚。”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沉声道：“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在你上次来天山找我的时候就说过了，就当以前的恩怨一笔勾消。但你给我冰蚕，助我天狼刀法大成，这件事上我确实是欠了你的情，所以我跟沧行约定过，不会帮他出手对付你们，也算是还了你的这个情。”


  
冷天雄轻轻地“哦”了一声，笑道：“看来本座还真是得好好感谢你，还是托了你的福，李沧行才没这么快对付我们神教啊。好了，屈彩凤，本座不想跟你逞口舌之利，李沧行在哪里？让他出来吧。本座跟你们的恩怨，今天正好可以作个了结！”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沧行这回没跟我一起，或者可以说，老娘跟沧行已经分开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黑龙会和巫山派，也不再有任何的联系。冷教主，请记住这一点。还有，我屈彩凤没有男人，即使是以前，跟沧行也只是朋友关系，冷教主说话请莫要太难听了。”


  
冷天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小院，没有感受到任何其他高手的气息，摇了摇头，说道：“你居然和李沧行分开了？这实在是出乎了本座的意料之外，在云南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在一起吗？不，应该说前几天在武当的时候，你不是还跟他如胶似漆的，怎么这说分就分了呢？”


  
金不换哈哈一笑：“神尊，想必是姓李的有了小师妹，看不上这白发魔女了，屈彩凤，你也真够可怜的，一路倒贴人家这么多年，最后还是给人一脚踢了，我都替你不值啊！”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现，周身红气突然一阵大作，左手的鸳刀一抬，一道刀浪直向金不换斩去，金不换的脸色一变，他这时候身受重伤，无力对抗，眼看着这道刀浪裂地而去，自己却无从闪避，那张惨白的脸上，也一下子写满了恐惧。


  
公冶长空胖大的身形一下子飞到了金不换的面前，右手大锤脱手而出，“叭”地一声，正中这道刀浪，如同平地起了个炸雷，百余斤重的巨锤被生生地击退回去，公冶长空向后退了半步，才站定身形，他哈哈大笑道：“好玩好玩，白发姐姐，咱们打一架玩好不好？”

第九百二十一回 魔尊的引诱


  
屈彩凤微微一笑，刚才她这一刀也是只想给金不换一点颜色看看，倒没真的指望在公冶长空和冷天雄两大绝顶高手之下，能真的杀得了他，不过金不换这张臭嘴着实讨厌，一个死太监也跟个市井泼妇一样鼓弄唇舌，不知道以前进宫前是不是也这么坏嘴。


  
不过刚才这一刀，屈彩凤还是用了九成的劲，一击之下，公冶长空还是被打退半步，虽然他知道公冶长空也不太可能用上全力，但至少这一刀之下她可以试出，公冶长空的武功虽高，但自己还是可以应付得了。


  
只是这魔尊冷天雄，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这几年来自己也没真正跟他动手过，究竟此人的武功高到何种程度，尚不得而知，只是刚才他露了一手那个乾坤大挪移，就足以证明他超一流的实力，自己的天狼刀法虽然已经大成，又跟着李沧行学会了御刀之术，但能不能打得过这位当世魔尊，实在是没有把握。


  
今天屈彩凤本来是想沉住气，一直等到宗主出现的，可是看着三个（两个半？）大男人在这里轮番欺负一个女人，不免又动了侠义之心，提前现身相救，这会儿有些略微后悔，看起来以李沉香为饵来钓出宗主的计划是彻底不成了，往后大概也只有看看宗主会不会亲自来找上自己了。


  
但屈彩凤是那种想到就做到，做了也不会后悔的豪爽性格，即使在男子中，也是难得的奔放，她把心一横，冷冷地对金不换说道：“金公公，老娘的脾气可不好，下次再乱嚼舌根，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金不换一向是欺软怕硬，给屈彩凤差点取了性命，哪还敢再回嘴，只得哼唧了两下，站起身，缓缓地向着院门口走去，他现在可不想离这个女煞星太近了。


  
冷天雄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你的武功又有进步，刀法比两年前又精进了不少，看起来李沧行可是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屈彩凤心高气傲，柳眉一竖，厉声道：“冷天雄，你休得胡说，这天狼刀法本来就是我师父独创的，沧行他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一下子学到了而已，这正宗的刀法可是我们巫山派的，要说教，也是我们教他，而不是反过来。这两年来我时刻不忘我们巫山派的大仇，不敢有半刻懈怠，和沧行最多也只是每天在一起切磋武功，谈不上他教我。”


  
冷天雄哈哈一笑：“好了，屈姑娘，没必要在我们面前要保持这个面子的，你的刀法是自己练的也罢，是李沧行教的也好，都无所谓，本座还是刚才的那句话，适用于李姑娘，也适用于你，既然你已经离开了李沧行，那就再好不过，有没有来神教，与本座共商大计呢？”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心中一动，说道：“我曾经背叛过你一次，你还敢继续用我？”


  
冷天雄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前在天山的时候心里有着李沧行，所以那时候我也很清楚你早晚要离开，不过也无所谓，我那次本来也没指望真正地收服你，而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搅了严世藩的好事，老实说，这么多年给这家伙吆来喝去的，本座早就一肚子的火气，有你帮我摆脱他的控制，最好不过。”


  
“不过现在嘛，严世藩已经倒了，我们神教也可以真正自立，从此与伏魔盟的各派一争短长，屈彩凤，在他们这些正道人士的眼里，你跟本座是一路人，都是邪魔歪道，即使是李沧行，也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不如早早地跟本座联手，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也不枉你这一身高强的武功啊。”


  
屈彩凤的秀目流转，嘴角边梨窝一现：“如果我说不呢？”


  
冷天雄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有拒绝本座的理由吗？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的仇怨。却是有共同的敌人。”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共同的敌人了？以前我的大敌是严世藩，可他明显是你的靠山，而不是公开的敌人，现在严世藩死了，你跟我又有什么共同敌人？”


  
冷天雄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邃了起来：“你现在想要报仇的对象，就是当年灭你巫山派总舵的洞庭帮吧。对不对？”


  
屈彩凤看了一眼李沉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刺得李沉香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青缸剑。屈彩凤扭头对着冷天雄说道：“我和洞庭帮的恩怨，是我们巫山派的事情，与你们魔教无关，也不需要你来帮我什么。”


  
冷天雄眨了眨眼睛，笑道：“你的巫山派现在势单力孤，若非得到了黑龙会的庇护，只怕一天也无法存活，你既然已经和李沧行分道扬镳，那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们日月神教才能接纳你，保护你，怎么样，不好好地考虑一下吗？”


  
屈彩凤的秀眉微微一蹙，沉声道：“冷天雄，我实话告诉你，就在七天以前，我确实是把洞庭帮看成了最大的仇家，可是现在，我不这么看了，我的仇人已经变了，跟洞庭帮的恩怨，也是退居第二，要等我报了大仇后，才轮得到他们。”


  
冷天雄的脸上微微一变色，说道：“哦，你又有新的仇人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严世藩所说的那个宗主，冷天雄，你是这个宗主吗？”


  
冷天雄哈哈一笑：“屈彩凤，你真是晕了头，这个宗主只对修仙炼蛊感兴趣，而我却是一心一意地要复兴我们神教，你觉得我们会是一个人吗？若我真的是宗主，又怎么会在云南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严世藩完蛋而不去救他？”


  
屈彩凤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么说来，你不是这个宗主了，也好，这样你我之间就不是敌人，这个宗主害我师父，还和黑袍联手杀害了徐林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离开沧行的时候就发过誓，此生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手刃这个宗主，为我师父，为林宗报仇！”

第九百二十二回 严辞相拒


  
冷天雄的白眉微微一皱，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本座跟那个宗主没有什么交往，以前他都是直接和严世藩打交道，现在严世藩死了，本座和神教自然也不会听命于任何人，不过武当山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这个什么黑袍，也就是云涯子，以前跟本座倒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可是没想到此人居然心机如此深沉，连那落月峡的正邪大战也是他一手策划，一个不留意，我神教便是万劫不复，李沧行最终能把此人的阴谋揭露，公之天下，也算帮了本座一个大忙。”


  
“至于那个宗主，听起来好像还是黑袍云飞扬的幕后主使，本座倒是很有兴趣见识一下这个绝代的枭雄，能在几十年内把江湖群雄，无论正邪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一种本事了。”


  
屈彩凤的绝美容颜上流露出一丝笑意：“这么说来，你愿意帮我对付这个宗主了？”


  
冷天雄微微一笑：“正是，不管他的目的是修仙还是什么，但视我神教英雄于无物，而且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本座一统天下的计划，所以本座势必要将他铲除，屈姑娘，你如果肯跟本座联手，那自是再好不过，本座是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问道：“屈姑娘，你现在跟那李沧行，是彻底翻脸了，反目成仇了，还是只是一时赌气而暂时离开，仍然是朋友关系？”


  
屈彩凤想到那晚李沧行最后都没有追上自己挽留，心中一痛，粉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这世上的男人都是一样，始乱终弃，冷天雄，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多提这个人，老娘再说一次，跟他已经再无关系了。”


  
冷天雄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摇了摇头：“我们神教其实跟李沧行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前落月峡之战，本就是宗主和黑袍的挑拨，我们自己也是受害者，也死了无数的兄弟，杀他师父的是向天行，也被他当时就打死报了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就一直盯着我们不放，非要当成是仇家，以前可能是他还把自己当成了武当弟子，可现在他已经回不去了，正道武林绝对容不下他，而我也不再为严世藩效力，屈姑娘，如果合适的话，你可以帮本座传话给李沧行，本座愿意和他化敌为友，和平相处。”


  
屈彩凤冷笑道：“冷天雄，这话你自己找机会跟李沧行亲自去说吧，我说过了，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冷天雄的脸色一变：“你是想独自向那个宗主复仇？屈彩凤，你的武功虽高，但恕我直言，如果严世藩和黑袍的话属实，你是赢不了宗主的。”


  
屈彩凤哈哈一笑：“赢不了就死呗，反正老娘这条命早就应该丢了，活到现在完全是赚回来的，人生在世，又学了一身的武功，就当快意恩仇，即使是面对强敌，也要放手一搏，大不了就是个死而已，哪能一辈子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呢！”


  
李沧行听到屈彩凤这样意气纷发，掷地有声的话，心中感慨万千，不知为何，屈彩凤跟自己在一起时，虽然也是巾帼英雄，但很少有这样的干云豪气，反倒是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可以随自己的心性行事，才能活出自我，现在的她，完全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一方霸主，跟自己在一起时，倒象是受了不小的拘束，凡事患得患失。


  
冷天雄也跟着点了点头：“屈姑娘，只有现在的你，才又找回了当年巫山派寨主的那种感觉，老实说，你跟着李沧行的时候，光芒完全给他压制住了，就连本座，看着也很可惜呢。”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冷天雄，你不用这样花言巧语，今天我跟这位洞庭帮的李姑娘有事相商，她是不会跟着你离开的，你最好还是今天给我个面子，带着金不换父子离开，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会设法相报。”


  
冷天雄阴森森地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屈彩凤，你这也太得寸进尺了，你以为就凭你，还有这个李沉香，就能从本座的手下全身而退吗？也好，今天正好把你请到我们神教那里作客，换个地方，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合作的事。”


  
屈彩凤的眼中寒芒一闪：“怎么，冷天雄，你是想要来硬的？”


  
冷天雄点了点头，说道：“本座策划多时，本是为了这李沉香而来，可是你却强行现身，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反正你们都是本座需要请来的客人，即使你们不情愿，本座也会使出手段，请二位来黑木崖一叙。”


  
屈彩凤的周身开始渐渐腾起红气，两把镔铁雪花刀也缓缓地发出龙吟之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冷天雄：“冷天雄，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长沙城，洞庭帮的地盘，你魔教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在这里胜过洞庭帮，现在李沉香就在这里，你就不怕万震谢婉如他们带人回来，到时候连你也别想走了。”


  
冷天雄哈哈一笑，额头的金色符咒一闪再闪：“屈姑娘，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不必为本座操心，本座一向谋定而后动，这回楚老贼不在，长沙城内群龙无首，总坛高手也十去六七，就算是万震和谢婉如来了，本座也毫不担心。倒是你，那谢婉如每次见你就要拼命，本座敢打赌，到时候她肯定会带着洞庭帮的人先取你的性命。”


  
屈彩凤咬着嘴唇，冷天雄说的句句属实，她有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贸然现身，导致现在自己这个进退两难的后果了，内心的深处，她突然无比地渴望起李沧行的出现来。


  
不知何时开始，她也习惯了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这个山岳一般的男人总会挡在自己的身前，为自己挡下一刀刀，一剑剑的攻击，那种发自内心的安全感和作为一个女人被保护时的满足，竟然已经成了她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幸福回忆，即使在这危急之时，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沧行。

第九百二十三回 捉对厮杀


  
可是屈彩凤举目四顾，却哪有李沧行的影子，想起他在武当的时候那样绝情地回头就走，没有一句挽留的话，她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上，一切都是靠不住的，从今往后，只有靠自己！


  
屈彩凤把心一横，双刀一错，娇叱一声：“冷天雄，什么时候你这个堂堂魔尊，也只会逞口舌之利了！都是响当当的江湖人物，手底下见个真章吧！”


  
李沉香突然开口道：“屈姑娘，多谢你的挺身相助，帮内同道若是来，我一定会劝他们不要向你出手的，我们洞庭帮中人，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气，今天你救了我，我们绝不会为难你！”


  
屈彩凤扭过头来，俏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只见这个姑娘的手中青缸剑，已经交回到了右手，那条莲藕般的玉臂，刚才还是一片通红，这会儿已经渐渐地回复到了白皙粉嫩的状态，就在自己现身时还可以清晰可见的肌肤下的血管和经脉，也已经消失不见，从这一下就可以看出，刚才被那公冶长空大锤带过右臂时受到的损伤，已经基本上平复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说道：“李姑娘，今天屈某前来，是有要事要找你的，不过现在并非你我说话的时机，等应付了眼前的这些人，咱们再好好地把酒一叙。”


  
李沉香淡然一笑：“早就听说屈姑娘是女中豪杰，更胜男儿，今天有缘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佩服，虽然小女子不胜酒力，但若是此战能得以保全，当和屈姑娘浮一大白！”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你们这些文人啊，成天就是说这些听不懂的话，直接就是说喝个痛快不就结了！好，为了能跟你不醉无归，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输给他们，明白了吗！”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明白。”


  
她话音刚落，突然双足一点地，绿色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直扑公冶长空而去，就在空中的时候，天蓝色的战气一阵暴起，青缸剑一下子变得通体蓝色，发出恐怖的龙吟之声，直取那公冶长空的咽喉而去。


  
公冶长空哈哈一笑：“好啊好啊，又有架打了！”他的两只巨锤一摆，周身一阵青气腾起，人锤合一，化成一团巨大的青色气团，迎着李沉香就冲了过来，青蓝两色很快就杀成了一团，这回李沉香先下手为强，没让公冶长空率先暴气，而是直接进入了近身的缠斗状态，昆仑派的八荒六合剑法如同滚滚大河，又如漫天的黄沙，大开大合，招招不离公冶长空的要害之处，竟然一时间逼得双锤被压制在三尺内的小圈，无法全力施展的公冶长空连连后退，先机已失！


  
冷天雄却仍然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对另一边的龙争虎斗没有一点关注的意思，劲风吹拂着他满头的白发，从两鬓处垂下的两道长长的白发，随风而起，一下子蒙住了他的双眼。


  
屈彩凤一直在全神戒备，仔细地观察着冷天雄的一举一动，可是以她的角度看来，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不会取得什么好的结果，可是这一下冷天雄的视线却被自己的白发所挡，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屈彩凤决定不再等待，狂吼一声，周身的红气一阵暴起，双刀之上一阴一阳的两道真气，阳刀如火，周围的草木都遇之而焦，阴刀似雪，刀浪带起道道寒冰，可谓阴阳合一，冰火双重，这正是天狼刀法的至高境界。


  
冷天雄的双眼一下子圆睁起来，大喝道：“好刀法！”他的手里，突然抄起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兵刃，非金非铜，如同一千个太阳一样明亮，刺得即使是在禅堂中的李沧行，也是双目一阵盲点，什么也看不到了。


  
屈彩凤被这极亮的光芒一刺，连忙闭上了眼睛，绝顶高手可以凭着气息而对敌，而冷天雄的强烈气劲，如同太阳一般，就在面前三尺之处，她的口中连声暴喝，手下却没有一分一毫地停顿，双刀一错，左手阳刀一道天狼半月斩，三道刀道横着划过，右手阴刀一招天狼破阵烈，悄无声息地闪电急袭，就在三道刀浪之后，寒冰雪花刀直取冷天雄的咽喉要害。


  
李沧行微微地眯起了一道眼缝，光线仍然强烈，但也只是刚开始的那一下暴气威力十足，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他看得真切，冷天雄的手上，拿着一枚长达三尺，非金非铜的兵刃，看起来象是一枚大号的军队里发号施令用的令箭，他的心中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圣火令！”


  
这圣火令乃是日月神教的传奇兵器，当年这日月神教乃是在西方的波斯国，也就是今天的伊朗发源，又叫拜火教，袄教，崇尚光明，崇拜火神，后来在宋朝时传入中国，迅速地和中国本土的佛教相结果，把弥勒佛作为了教派的主神，名义上奉西方的总教为尊，却是以传教为武器，迅速地发展信徒。


  
日月神教历任教主都是野心勃勃，想要做那起兵自立之事，宋时的方腊就是最有名的一个，后来到了元末明初时，各地的日月神教教徒也纷纷以红巾军的名义起事，就连明初双雄的陈友谅和朱元璋，也都曾是日月神教的弟子呢。


  
在明初之时，日月神教曾经与武当派张三丰的爱徒张翠山之子，张无忌有过一段瓜葛，张无忌因缘巧合，学到了日月神教的护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也因此打退了波斯总教派来想要强行统一中原日月神教的高手，从这些高手手中夺取了两枚圣火令。


  
这圣火令乃是西方武林上古传下来的神兵利器，当年两大高手为了夺取中原日月神教的统治权，持了两枚圣火令来中原，却不想为张无忌所败，此后两枚圣火令就留在了日月神教的总坛，即使后来总坛从昆仑山光明顶迁到了云南黑木崖，也依然存在于总坛的圣火密坛之中。

第九百二十四回 乾坤大挪移


  
光阴如梭，一百多年过去了，张无忌早已经携美离去，圣火令也只是变成了传说，一百多年来，历代魔教教主，都没有把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五层以上，而这圣火令如果想要运用自如，非得把乾坤大挪移练到七层以上的高手不可驾驭，此武器中有古国波斯的上古凶灵，传说可以移山填海，只有乾坤大挪移神功大成，才能驾驭得了。


  
冷天雄的师父阴步云，当年正是练乾坤大挪移到第六层时，走火入魔而死，临终时才留下遗言要冷天雄接任教主之位，也因为这个传递工作失之仓促，导致教中元老不服，最终酿成了十余年后总护法慕容剑倚等人联手造反，大伤元气之事，但李沧行万万没有想到，冷天雄竟然在三分归元气和吸星大法之外，还练成了这一百多年来无人练成的乾坤大挪移神功，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能使用圣火令作为兵器！


  
屈彩凤的双刀这时正好攻到了冷天雄的面前，冷天雄的额头符咒金光一闪，手中的圣火令猛地一挥，正是三才夺命剑中的一招，流风万里，幻出万道金芒，直接击上了屈彩凤的右手阴刀。


  
刀身上的蓝色寒冰之气，急速地褪去，而这只圣火令，也仿佛是粘住了刀身，屈彩凤只感觉到了右半身的寒冰真气，在急速地顺着刀身流失，而本来迅猛绝伦的这一击，却是被冷天雄生生化解，再也无法递近一步。


  
屈彩凤猛地意识到，这正是魔教的至高绝学吸星大法，把自己的内力吸走为冷天雄所用，而这圣火令，可以粘住对手的兵刃，让他更好地吸取内力。


  
屈彩凤心中大惊，但她天资极高，身经百战，以前即使没有见过吸星大法这样的武功，但也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左手的阳刀一下子火热的烈焰暴起，变刺为削，横斩冷天雄的右手手腕。


  
冷天雄似是对屈彩凤如此迅速的回应也有点意外，“咦”了一声，一撤劲，屈彩凤只觉得右手那股一直把自己向着一个力漩涡里拖着的潜劲一下子消失不见，心中大喜，左手刀虚攻三下，没有与那枚圣火令相交，身形却是急速后退，在疾退的过程中不忘了左右双刀连挥，斩出六七道冷热相交的刀浪，攻向冷天雄，以迫使他无法追击自己。


  
不过冷天雄看起来并没有跟踪追击的意思，站在原地不动，一身金色的战气若隐若现，左手单手负于背后，右手的圣火令以剑招连挥，全身上下除了这支右臂，几乎一切都是静止的，那六七道飞沙走石，迅猛无筹，如同涛涛大浪般的刀浪，在他的面前就仿佛冲上了沙滩的浪花，掀不起什么动静，就生生地湮灭在了这沙滩之上。


  
可是冷天雄的圣火令挥处，却总有些气劲被引地到处乱飞，如同雪狼般的狼爪，和如同炎魔一样的灼热气劲，或是在地上灼出道道黑痕，或是所过之处，凝霜成冰，整个空气都被这冰火两重的气劲，扭曲变形，连大地都在微微地震动。


  
最后两道凶猛的气劲，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大战狼，狠狠地扑向了冷天雄，他的额头金光一闪，微微眯着的双眼一下子暴睁开来，他断喝一声，声音如同远古的猿人在咆哮，隐隐有风雷之声，周身的金光暴溢，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团巨大的发光体之中，再也看不见。


  
一红一白，一炎一冰两道刀浪，幻为巨大的狼形，狠狠地扑上了这个金色光团，只见光团之中，金光一闪，圣火令狠狠地击中了两道狼形真气，一红一白的两道冰火真气，竟然被击得凌空飞转，向着右方十余丈处，正杀成一团的李沉香和公冶长空而去。


  
二人正战到酣处，却觉得侧面有巨大的气劲滔天而来，转瞬即至，他们再也顾不得和对面的敌人厮杀，不约而同地向后跳出三步，转而抵挡起侧面的巨大气劲起来。


  
一匹奔腾的雪狼，向着李沉香狠狠地扑来，一下子就撞上了她护身的天蓝色气团，如同一个大浪头，扑上了岸边的礁石，瞬间碎成千朵浪花，而这一下，生生地把李沉香击退了五步，身形向后一飘，双腿竟然顿不住地，她的脸色一变，却发现玉掌处，竟然已经结起了一层细霜。


  
还没等到李沉香细想，后面的三道冰浪刀锋，接踵而来，这是屈彩凤攻向冷天雄的杀招，为了摆脱这位魔尊可能的追击，她一咬牙把所有暴气时的内力全部从左右两手的阴阳双刀攻出，阴刀这一下先是以天狼荒原冲为开头，后面潜伏着天狼刀法的大杀招，三狼暴阵突，这是把三道天狼半月斩几乎在一瞬间击出，三道刀浪前后迭加，声势比起单一的刀浪，何止强了三倍？只这一击，世间就极难有人正面接下，冷天雄在用上乾坤大挪移的反转功力时，又把这一刀的威力进行了加强，加入了本身的气劲，更是来势汹汹，毁天灭地了。


  
李沉香的俏脸一变，她的前后左右的退处已经尽被切断，没办法，只能硬接下此刀，青缸剑上蓝光暴起，用上了全部的力量，蓝色的气劲从剑身疯狂外泄，与那怒涛般的三道刀浪，凌空相击，而她的身形，却是一边打着旋子，斩出剑岚，一边不住地后退。


  
蓝色与白色的刀浪剑岚相交，在这李沉香退后的两边路上，不停地炸出一个个地小坑，泥土石屑飞舞处，地上刚炸出的深达半尺的小坑里，瞬间就凝结起了厚达寸余的寒冰，就连这些土里给炸出来的蚯蚓和蜈蚣，也很快地被这极寒真气给冻成了僵尸，就连扭动一下，也不可能了。


  
李沉香一口气连退十九步，几乎给逼到了院墙那里，才堪堪站住，她的青缸剑身上，已经结起了一道厚达两寸的冰霜，剑身已经完全看不见，只有剑柄，还牢牢地抓在她的玉掌之中，可是细心一看就会发现，连掌带柄，都已经凝在了一块寒冰之中了。

第九百二十五回 烈焰寒冰


  
李沉香裸露在外面的那条玉臂，已经布满了小冰晶似的冰珠，正是她刚才与公冶长空大战时，手上沁出的香汗，却被这极寒的冰气气凝，点点汗珠成了滴滴冰晶，覆盖地整条玉臂都是，刚才被那巨锤的劲风刮过臂膀，弄得整个条胳膊的外侧都是红通通地一片，可是这回却是反过来，几乎膀子上都被冻得发青，可见这极寒的冰气有多厉害，就连李沉香这样的近乎绝顶高手，被正面击中后仍然被冻得一条胳膊几乎成了雪棍，抬都抬不起来了。


  
李沉香咬了咬牙，体内流转的先天无极战气转为火性，强冲右臂的穴道，只听“喀喇喇”地一阵响动，一股火热的暖流顺着她右肩的肩井穴，灌进了她已经麻木冻僵的右臂，红色的血管和蓝色的经脉，在被冻得发青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不安分地跳动着。


  
而随着热气的推进，那些凝固成小冰珠的汗滴，又纷纷地变回了液体的形态，从她腋窝里几根稀疏的绒毛上挂着的冰珠开始，直到肩上，臂上的颗颗冰珠，被她毛孔里蒸发出来的热气一激，化为丝丝白气，裹得李沉香满身都是，带着她处子芬芳和淡淡的月季香气的味道，钻进了院子里每个人的鼻子里，即使是装扮成方林大师的李沧行，也是一阵心悸神动，心跳加速。


  
白色的雾气渐渐地消散，院中的一切又重归了安静，四大高手静静发站着，李沉香手中的寒冰已经彻底地消融，青缸剑上重新泛起了淡淡的蓝光，杏眼圆睁，紧紧地盯着在她身边五丈左右处的公冶长空。


  
公冶长空的情况看起来更加糟糕，刚才屈彩凤奔袭他的乃是左手阳刀，完全是火系的刀法，仓促之间，公冶长空虽然也是拼劲全力挡下了这一招，但却是置身于烈焰之中，上半身的衣服，连同胸前腹上的毛发，都给烧了个精精光光，整个脸上，都黑得如同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矿工，只有两只眼睛转来转去时的眼白还提醒着大家，这不是一个黑人。


  
而他的头上，头发也给烧掉了一半，半个脑袋上，鲜血已经凝固成了痂，而另一半的头发，也给烧得焦黄，如同一堆茅草，堆在了脑袋之上，看起来是生生给烧成了个阴阳头，透着一股滑稽。


  
而公冶长空的手上，两枚黄铜巨锤，这会儿还泛着红光，刚才这一下硬碰硬，黄铜在极热的战气下迅速地升温，可把公冶长空的手给烫得不轻，仔细一看，也已经是虎口血肉模糊，几乎和锤柄融在了一起，这会儿公冶长空的小孩子心性又犯了，不止是鼻涕横流，连眼泪也似决了堤的江水，喷涌而出，放声大哭道：“爹爹啊，我好痛啊！”


  
他把手中的两只巨锤往地上一扔，坐倒在地，就象个三岁顽童受了委屈似地，满地打起滚来，边滚边哭了。


  
李沉香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料到这个绝顶的高手，竟然真的就是跟个小孩子一样，痛了还会哭，也幸亏他是这样的天性，不然要是趁着刚才自己右手给完全冻住的时候趁机偷袭，只怕连在禅堂中的李沧行也来不及救自己了，可谓是因祸得福，捡了一条命。


  
但她一看自己的右侧，登时羞不可抑，刚才给这寒冰刀狼一击，不知不觉间本来褪到上臂中间，还留着肩部的罗衫，直接又给撕飞了一大块，这会儿连香肩都整个露在外面了，腋窝里的芳草连同着粉色的肚兜，都一览无遗，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说，实在是丢人大发的事情。


  
李沉香连忙身形一动，闪到院子角落里一个披着土黄色披风的洞庭帮护卫那里，一把扯下了他的披风，裹在了身上，这才算稍稍心安。


  
只是冷天雄却是冷冷地看着屈彩凤，没有一点望向公冶长空和李沉香的意思，院子里只剩下了公冶长空杀猪般的号哭声，冷天雄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天狼刀法，果然厉害，屈彩凤，想不到你能练到冰火两重，刚柔合一的地步，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刀法，今天有幸真正见识到这刀法的威力，也是不虚此生啦。”


  
屈彩凤的心中惊奇，更甚于其他人，这一波攻击凝聚了她毕生的功力，却没有想到竟然给冷天雄以乾坤大挪移的功夫完美地破解，这下她的心头阴影越来越盛，连如此杀招都奈何不了这位魔尊，她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冷天雄的盖世魔功。


  
不过屈彩凤心中清楚，此时在气势上不能软弱半分，她看了一眼金不换，从院外冲到了公冶长空的身边，扶着公冶长空缓缓地退出了小院，心中突然一动，刚才这一刀虽然没有伤了冷天雄，却至少打退了公冶长空，使之退出战斗，接下来李沉香倒是空了出来，与之联手对付冷天雄，他总不可能再摸出一支圣火令，双手都来乾坤大挪移吧。


  
想到这里，屈彩凤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扭头对李沉香说道：“李姑娘，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李沉香瑶鼻微蹙：“没事，我很好，屈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魔头究竟用的是什么功夫，竟然能把你的刀浪原封不动地反过来攻击我？”


  
冷天雄哈哈一笑：“李沉香，这是我神教的至尊武功，乾坤大挪移，没有听说过吗？”


  
他一说出这武功的名称，二女顿时心中雪亮，暗中心惊不已，没有想到冷天雄竟然练成了如此神功，二人对望一眼，心意相对，开始脚下踏起上乘步伐，向着冷天雄的左右两侧游走起来，双姝都存了同样的心思，既然单打独斗很难取胜，那在这个时候联手对敌，方是唯一的选择！


  
金不换扶着公冶长空在外面坐下，一看到李屈二女摆开了同时攻击的架势，也顾不得再给公冶长空上烫伤药了，抽出门口一个护卫腰间的长剑，就准备上前帮忙，却听冷天雄冷冷地说道：“金厂公，不需要，本座应付得来！”

第九百二十六回 双美联手


  
金不换的嘴角勾了勾，说道：“神尊，你虽然神功盖世，但这两个妮子都不是易与之辈，万一有个闪失，神教上下如何能承担得了啊！”


  
冷天雄的嘴角边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意：“无妨，本座神功刚刚大成，正好想要找些厉害角色来试一下，上次在云南的时候本想找那李沧行来练手，可是严世藩不争气，让本座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这回正好拿这两个女人来练手，只要擒下了他们，自然不怕那李沧行上勾！”


  
金不换勾了勾嘴角，本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冷天雄言出如山的个性，只得退下，开始给公冶长空的脸上手上的伤处涂起一些灼伤的清凉药膏来，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小院内的三个人。


  
冷天雄突然扭头看向了禅房中的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大和尚，你也看到我们出手是何等的凶猛了，一会儿打起来，只怕这小院子会全给拆掉，你并没有武功，留在这里是等死，何不早去？！”他说着，右手轻轻一抬，六七道指力凌空飞出，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击中了几个洞庭帮护卫和门口两个小沙弥的穴道，这几个人终于可以活动了，一个个都弯下了腰，几乎直不起身来。


  
冷天雄看都不看这些人，嘴里轻轻地说了一个“滚”字，那几个洞庭帮的护卫吃够了这魔尊的苦头，哪还敢反抗，纷纷跑出了小院，几个起落，便不知所踪。


  
而那两个灰衣的小沙弥，却是看向了屋内的李沧行，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恐惧，身子却是象筛糠一样，连站都站不直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明道，明凡，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速速离去吧。”


  
个子稍高一些的明道转身就要走，可是刚一转头，又退了回来，看着李沧行，疑道：“我们走了，那师父您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里是佛门净地，老衲纵使力有不逮，今天也要舍身护法，此处有历代先师留下的佛学典籍，老衲身为方丈住持，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留在这里。”


  
五短身材的明凡眼泪都留下来了：“师父，这里实在是太凶险了，您留下来也于事无补啊，还是跟弟子们走吧。”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速速退下吧！”


  
明道咬了咬牙，站进了小屋内，双手合什：“明道不才，愿意与师父共同面对。”他说着，就地打坐，闭上眼睛，开始念起经来。


  
明凡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明道一起坐下，二人分列门的左右两侧，仿佛两尊门神似的，挡在了李沧行的身前。


  
李沧行也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两个小和尚年纪轻轻，居然也有此孝心，他在今天扮成方林大师时，不仅把方林藏在了一处安全之所，也试过这两个小沙弥，确实没有任何武功在身，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院中顶尖的武林高手，也无所畏惧吧。


  
李沧行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两个小沙弥的背后，也坐了下来，双眼微闭，如同老僧入定，可是眼睛留出的那一丝缝隙里，却是把院中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万一真的有气浪袭来，自己也好趁机用暗劲救护这两个小沙弥。


  
此时，李沉香和屈彩凤已经渐渐地游走到了冷天雄的左右两侧，冷天雄的脸上仍然神色平静，甚至都不看二女一眼，倒是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李沧行等三人。


  
屈彩凤的眼中突然变得碧绿一片，周身的红气暴气，大红罗衫如同燃烧着的火焰一般，而一头的白发又恰似漫天的霜雪，正应了她那左右双手的阴阳两刀，左手的阳刀燃起熊熊的烈焰，右手的阴刀则是带起如鹅毛般的霜雪，脚下连踏狼行天下的步法，扑朔迷离，向着四丈之外的冷天雄攻了过去。


  
李沉香的柳眉一竖，就在刚才那会儿，她悄悄地把那披风从中裂开，紧紧地裹在了自己的右臂和右肩之上，把不该暴露的地方都盖得严严实实，只是远远看去，仿佛是一袭绿衣红裙，本来是相得益彰的绝配色，却又多出了一堆土花，就好比一朵亭亭玉立的花花上，却抹上了一堆淤泥，显得大煞风景，唐突佳人了。


  
可是生死之战，却顾不得这么许多，随着屈彩凤的攻势发动，李沉香也一下子看明白了过来，屈彩凤刻意地没有打出刀浪剑波之类的冲击型气劲，就是怕那冷天雄再次使出乾坤大挪移的功夫，把这些气功波转向自己，现在屈彩凤的攻势完全扑向了冷天雄持着圣火令的右手，不管冷天雄再高的武功，总要挥令来抵挡，这就会给自己留下了攻击的空档。


  
显然，屈彩凤是主动地担当了更危险，压力也更大的正面强攻角色，而把趁乱突袭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因为屈彩凤虽为女儿之身，武功却走的是刚猛霸气，大开大合的路子，天狼刀法又是天下极为霸道凶残的武功，趁乱偷袭却不如自己的昆仑八方六合剑法来得稳准狠，二女都是接近绝顶的高手，也不需要交流，自发地就作出了最合理的选择。


  
李沉香的身形一动，天蓝色的战气一暴，原地幻出三个分身出来，剑光闪闪，同时奔向了冷天雄的左手方向。


  
冷天雄大笑一声：“来得好！”他的左手带起身后的紫色披风，在手中滴溜溜地一转，万道金光环绕在这披风的四周，如同一面盾牌似地，瞬间就形成了五道气旋，完美地卡住了李沉香的三个幻影分身攻击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冷天雄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迎向了右边的屈彩凤，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枚圣火令，一下子幻出三十一道令影，用起了魔教至高剑法，三才夺命剑，三十一道剑花汇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向着屈彩凤攻向自己的冰火两匹巨狼形状的刀气迎击而去！

第九百二十七回 合战狂魔


  
屈彩凤的双刀和冷天雄的圣火令狠狠地击在了一起，火花四溅，霜雪漫天，红白交汇而凝成的粉色真气，已经把屈彩凤完全包裹在了里面，只有两只碧绿的狼样眼珠，仍然在这团粉色真气中闪闪发光，一刀一式，快得不可思议，可又是妙到毫巅，完全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地方，即使是绝顶的高手，看起来也是击节叫好，会赞叹世上竟然能有如此女子，把这两把刀里注入了生命与活力一样，使得如此之好。


  
可是冷天雄的神情却是轻松自如，他的左手一直负于背后，几乎不动，而右手的圣火令却是上下翻飞，速度快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屈彩凤那妙到毫巅，如同滔滔大浪，烈烈雄风般的刀法，居然双刀轮斩，也没有快过他的这一支圣火令，刀令相交，几乎每一下都是毫无悬念地以圣火令击退镔铁雪花刀而告终，偶然一两下的圣火令粘上镔铁刀，也是因为冷天雄突然使出吸星大法，屈彩凤总要通过另一刀侧击，或者干脆短暂地脱手坠刀，再凌空飞吸回手的招数来应对。


  
饶是如此，六七十招之后，屈彩凤气势汹汹的上前主动攻击，一开始十刀里能攻出六刀，打到现在，却是十刀里只能攻出四刀，反倒是有六刀要防守了，先机已失，她的呼吸也开始渐渐地沉重起来，额头和鬓角，开始渗出丝丝的香汗，脚下也开始渐渐地后退了。


  
另一边的李沉香，三个幻影分身不停地攻击着那五道气旋般的墙壁，幻影不停地撞上这些气旋，被搅得粉碎，然后又幻出新的幻影出来，这正是八荒六合剑法的奥义，影分身无穷杀，是以快得眼花缭乱的速度，幻出多个分身，其实也就是连人带剑的幻影剑气，直接撞上各种防御的气墙气旋之类，即使是幻影，如果完全不防备，也能将对方重创，可以用这种方法来突击对方的护体气劲，乃是破内家高手的高招。


  
可是李沉香把昆仑的八荒六合剑法使到了极致，速度快得几乎同时可以现出五个幻影分身来，也只是把冷天雄设下的五道气旋打得稍稍向后退出了两尺左右，那边冷天雄打退屈彩凤的距离都快有六七尺了，他一边用右手持着圣火令，与屈彩凤一招一式地对打，背负在身后的左手也没闲着，时而作爪状，时而五指箕张，时而变成某一指独点，换成上乘的点穴手法，打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气功光波球，去加固那一道道被李沉香不停攻击，摇摇欲晃着的气旋墙。


  
李沉香几番突击不成，心下焦急，眼看对面的屈彩凤在冷天雄一招快似一招的攻势下连连后退，自己却是在这里进展缓慢，只怕这样再打上几百招，自己还没突破这面气旋墙，那边屈彩凤就要输了，虽然她很清楚，李沧行一直在后面为自己掠阵，但这次她也不想在自己的偶像和心仪的男子面前表现得太没用，两大女子顶尖高手还打不过一个冷天雄，这传出去也太有失自己的威名了。


  
想到这里，李沉香银牙一咬，五道幻影分身突然合而为一，绿色的身形又飞回到气旋墙之前三尺的距离，她的浑身上下早已经汗湿，一身绿色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玲珑突透，可是她根本顾不了这么多，娇叱一声，手中的青缸剑上蓝气暴涨，突然离开了她的手，就停留在她手前半尺的地方，以剑为轴，开始高速地旋转起来。


  
李沧行心中一动，这一下他以前见过，上次在和李沉香过招的时候，这姑娘就是如此以气御剑，不过那时她是青缸剑在手，以气御的却是倚天剑的两截断剑，只是以此剑为奇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罢了，可是这回不同，她的手中只有一柄青缸剑，看现在这高速旋转的架式，竟然是和两仪剑法的最后绝招，两仪修罗杀是有异曲同功之妙，乃是以高速旋转的宝剑，幻起强大的剑气，保证超强的冲击力，试图从这坚不可摧的气墙之上一点突破，彻底打破这道气墙，攻击冷天雄的后背，如果成功，那么即使以冷天雄的高强武功，也有被一剑穿心的可能！


  
冷天雄似乎也感觉到了后背突然出现了强大的气流，他的身形微微一滞，让对面本来已经有些难以招架的屈彩凤一下子有了喘息之机，双刀连攻出四十六刀，幻出如山岳般的刀影，压向了冷天雄，迫得他白眉一皱，右手的圣火令连打带消，这才将这四十六刀一一化解，而屈彩凤的大红身影，却是借力打力，飘然撤出三丈之外，双刀一横，立于自己的胸前。


  
只见屈彩凤的一身大红罗衫已经是东一道口子，西一道裂痕，都是在刚才的激战中，被刀锋剑气所伤及的，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的粉色秘银软甲，今天她也知道敌手强大，所以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大红罗衫之下还穿了软甲，若非如此，刚才只怕早已经被冷天雄击破护体气劲，重伤倒地了。


  
冷天雄仍然是背对着李沉香，面向屈彩凤，峙渊岳停一般，此时谁都知道，冷天雄身后的那柄青缸剑，聚集了越来越多地能量，风雷之声也大了起来，转速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也在急剧地扭曲着，能不能破了这道气墙，就看这一剑之利！


  
李沉香一直在手舞足蹈，以各种大幅度，高难度的招数姿势来维持着剑身越来越快地旋转，她的内息源源不绝地进入到这青缸剑之中，而剑中一个若隐若现的青色影子，宛如人形，想必就是这剑中的上古剑灵，也被彻底地激活了，也正是有这剑灵之助，此剑一出手，必是石破天惊，毁天灭地！


  
冷天雄的表情变得异常地严肃，他的左手之中，已经凝结出了一个有公冶长空的那柄巨锤大小的元气波，即使是武功高强如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这一击下全身而退，更不用说还要防着正面面对的屈彩凤这位绝世高手了。


  
李沉香突然双眼圆睁，大吼一声：“走！”

第九百二十八回 青缸夺命


  
随着李沉香的娇叱之声，她周身的天蓝色气劲突然猛地一炸，强烈的剑气四处激荡，把她周围地面上的泥土石屑吹得如风卷残云一般，在空中飞舞，一个个刚才她在接屈彩凤的冰狼刀时，在地上炸出的小坑里，那此寒冰的冰块也被生生吹起，连同那些被冻成冰蚕一样的蚯蚓和蜈蚣，在空中剧烈地扭曲着，然后被劲风剑气生生撕裂，化为团团肉泥虫酱，与那些泥沙颗粒混在一起，向着四周快速地飞去。


  
明凡的脸上就突然被一团东西打中，他睁开了眼，眼皮向下一看，却发现是半条给冻成冰雕似的蜈蚣，就正好趴在自己的脸上，虽然已经包裹在了冰块里，可是那触须和百脚，都是栩栩如生，明凡吓得大叫一声：“妈呀！”便晕了过去，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看来他的定力还是不够。”他挥手轻轻地拂去了明凡脸上的冰蜈蚣，继续念起经来。


  
明道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他不敢睁眼，耳边的劲风鼓荡，让他也不敢开口说话，这时候强行诵经，就是对自己最好的心理安慰。


  
李沉香面前的那柄高速旋转着的青缸剑，就随着她的这一声叱喝之声，如同具有了生命一般，那剑身上若隐若现的剑灵，忽然消失不见，而整柄宝剑却带着凄厉的啸声，如寒光破空一般，以快得肉眼都难以捕捉到的速度，直奔那气墙而去。


  
屈彩凤的周身红白两色战气猛地一阵暴涨，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李沉香这回御剑强攻，她正好从正面攻击，以牵扯冷天雄的精力，双刀带起风雷之声，左炎右冰，滚滚而来，冲着冷天雄的上身就攻了过去。


  
冷天雄的额头金色符文瞬间一闪，金光四射，把他的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他的左手中那个巨大的金色气球，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着那青缸剑的方向打去。


  
青缸剑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如同利刃插进水面一般，轻而易举地扎透了整个气墙，刚才看起来还是坚不可摧的五道气旋漩涡，在这一击之下，几乎就象是给针刺过的五个肥皂泡一般，瞬间就纷纷破裂开来，整个气旋结界，不复存在！而在气旋之后一直不停旋转着的那条紫色的披风，也轰炸炸裂，变成片片飞絮，在空中飞舞，青缸剑穿之而过，直奔冷天雄的后背袭来。


  
可就是在这时，那个冷天雄打过来的大气功泡，却是狠狠地撞上了刚刚突破气旋墙，来势几乎一点也没有减弱的青缸剑，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连二十多丈外的小屋里，屋梁都在剧烈地摇晃着，甚至连屋顶上的几片砖瓦，也纷纷落下，明道再也忍不住了，从地上一下子弹起，向内室跑了几步，却被一块落下的砖瓦砸到了脑袋，顿时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李沧行面沉如水，看着巨大的爆炸中心，气功球与青缸剑正在剧烈地激斗着，那气功球如同一个柔性十足的水泡，把青缸剑包裹在了里面，而青缸剑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左冲右突，剑身之上，一张青色的人脸面目狰狞，若隐若现，正是那剑中的魔灵，正在试图冲破这个气泡，剑身上的符文不停地闪现，而这肥皂泡也随着剑身剧烈的抖动而时大时小，竟然就这样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不停地有巨大的内功流从这团包着青缸剑的气功泡中飞出，砸在附近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一尺多深的巨坑，把这坑中的一切，都烧得一片焦黑，连碎石块都成了粉末状。


  
离泡一丈左右的地方，冷天雄和屈彩凤仍然打得是不可开交，这回冷天雄的左手不是刚才那样轻松地负在身后了，扭曲空气的气浪不停地从他的掌心之中逸出，去加固着那包裹着青缸剑的气功球，在李沧行这等的高手眼里，就如同用着一根扭曲着空气的气功结，去维系着身后一丈之处那气功球，不停地加固着它，使之不至于被青缸剑直接突破。


  
大概是受了这样的影响，冷天雄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身后的气功球上，正面却拿不出多少精力来应对屈彩凤绵绵不绝的攻势，右手的圣火令的挥舞速度，比起刚才第一轮打退屈彩凤时要慢了许多，连那圣火令上的金光，也不如上次那样强盛，甚至可以说颇为黯淡，一招一式间，并没有那种呼啸的风声，威力明显减弱了许多，因此在屈彩凤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之下，冷天雄被打得连连后退，两百多招过后，生生地从离那气功波泡一丈左右的距离，退到了不到三尺之处。


  
李沉香挥汗如雨，银牙紧紧地咬着，在原地不停地施展出八荒六合剑法的各种招式，空中一道淡蓝色的气劲，穿过几丈远的距离，却紧紧地连着那青缸剑的剑柄，她与那剑中的魔灵早已经融为一体，别看现在她好像是在对着空气练招式，却可以通过这御剑之法，以气驭灵，让那青缸剑随着自己手中的招式，东突西刺，全力地想要摆脱这气功波球的束缚。


  
随着李沉香的动作越来越快，她的喘息声也开始渐渐地粗重起来，对于她这种绝顶的高手，这是很难见到的事情，可见她现在受到的压力有多么巨大，但饶是如此，她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有减慢，甚至一边在施展着武功，一边慢慢地，在劲风扑面的气劲中向前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艰难前行，每进一步，她掌中的与青缸剑相连的气劲，那天蓝的颜色就会加强半分，而在气功泡中的青缸剑的震动幅度也会稍大一分。


  
渐渐地，李沉香已经前进到离这气功泡不到三尺的地方了，几乎与冷天雄的与之的距离相当，三大绝顶高手全力施为下，气劲如汹涌的波涛一样不停地外溢，院门处的金不换几次想要冲进来帮忙，却是被这道自然而生的气墙生生挡住，哪还能进得半步！

第九百二十九回 结界反弹


  
金不换试了好几次想要冲进这凝聚在院门口处的气墙，可是用进了办法，却也无法再前进一步，他的心中大急，扭头冲着坐在一边地上，已经停止了哭泣的公冶长空吼道：“别瘫在那里了，爹知道你已经没事，快起来帮忙冲进去！”


  
公冶长空的脸上已经被擦过了一遍，没有刚才那么黑了，但仍然是皮肤焦黑，眉毛几乎给烧了个干净，一张胖脸上的肥肉一抖抖地，歪着对，对金不换说道：“爹啊，我累了，不想起来，他们打他们的，咱别管不行吗，这可一点也不好玩。”


  
金不换本能地大怒，正想上前踢打这个蠢儿子，可是心念一转，却哈哈一笑：“儿子，你想不想和那个穿绿衣服的姐姐玩啊？”


  
公冶长空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可一下子又变得情绪低落起来了：“不好玩了，那个姐姐虽然又漂亮又香，可是另一个红衣姐姐却是泼辣地很，还会发火焰刀，漂亮又不能当馒头吃。孩儿不去了。”


  
金不换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红衣姐姐凶得很，所以现在里面的冷伯伯正在教训她们，你要是冲进去帮冷伯伯的忙，把这两个姐姐打倒，以后爹就让她们天天陪你玩好不好，让红衣的姐姐给你玩火，让绿衣姐姐陪你玩捉迷藏。”


  
公冶长空乐得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拍手大笑道：“好啊好啊好啊，爹爹最好了，说吧，要孩儿怎么做？”


  
金不换“嘿嘿”一笑：“你力气大，用锤子把这门口的气墙给砸开了，然后爹爹进去制住那两个姐姐就行啦，这回咱们父子帮了冷伯伯的大忙，他一定会很高兴，还会给你棉花糖吃的！”


  
公冶长空兴奋地往上吐了两口唾沫：“爹爹就看我的吧。”他的两手一吸，地上那两只硕大无比的巨锤如同小儿的木球一样给他提到了手里，两三个大步，就走到了院门口这里。


  
在这小院拱形的石门处，已经是金蓝粉三色的真气在此处激荡，汇聚了，三大高手的内力相搏，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却又因为这个拱门特殊的地势，加之三股真气的相互牵制作用，而完全在这院门处凝结起来，未出小院一步，院内已经是内力激荡地如同要爆炸开来，可在这小院外却是风和日丽，没有一点真气溢出，也是咄咄怪事。


  
公冶长空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一身的青气开始在他肥大的身躯内鼓荡起来，把他的衣服都吹地这里鼓一块，那里胀一块，而脸上的肥肉更是鼓地变了形，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中的两只铜锤已经在微微地发着抖，从上到下地溢着青色的战气，不安份地跳动着。


  
突然，公冶长空的双眼一瞪，如铜铃一般的大眼几乎要跳出眼眶，两只大锤同时脱手而出，狠狠地砸向了五步之外的院门处。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大锤的两条钨金锁链，突然凌空折断，两个巨大的锤体，如同两个弹球似地，撞上了坚硬的墙壁，又几乎是以原速弹了回来，狠狠地砸中了公冶长空的胸口。


  
一阵脆响过后，公冶长空的那块明亮的护胸铜镜，被砸得粉碎，前胸的连环钢甲，给直接砸得陷了进去，也不知道胸骨折断了没有，而他的整个身子给这一下重击，砸得飞出去了二十多步，在空中喷出一道血浪，落到了二十多步外的地上，双眼一翻，口吐白沫，竟然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金不换一下子大骇，连忙扑了上去，把公冶长空的身子扶起，左手二指一探鼻息，发现还有点气，只不过如游丝一般，再一探经脉，心脏还在微微地跳动着，他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院中激斗的三人，扛起公冶长空的胖大身子，连那两只大锤也无暇再去捡，就这么向着寺外飞去。


  
刚才那一下，院门处相当于是冷天雄，李沉香，屈彩凤三人全力死斗时，劲气激荡而形成的一个临时气墙，汇集了三大高手的全部内力，把三人都封闭在了一个固定的结界里，就如同两个人比拼内功，要想有第三人上前把他们两个分开，一定会遭遇到两人联手的内力反击，除非内功比二人加起来都要高一截，才能保自身的安全。


  
而冷天雄，李沉香和屈彩凤全都是当世的绝顶高手，这三人的内力相加，世上无人可以挡，金不换功力不够，不如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因此强突气墙的时候还不至于遭遇了反弹，可是公冶长空却是外力惊人，内功也极为深厚，以他这浑人的全力猛击，激得三个人的内力都突然转向了他，以他的功力，哪顶得住三大高手的联手攻击，这一下就给打得铜锤倒飞，若不是他穿了护身钢甲，又是天赋异禀，皮糙肉厚，只怕早就命归黄泉了。


  
可就是给公冶长空扰动的这一下，院中的情势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原来一直给冷天雄以绝世的内力，生生定在半空中不动的青缸剑，突然一下子刺破了围绕在剑身的那团气泡式的内力球，“彭”地一声巨响，金光四射，青缸剑破气而出，直向着冷天雄的后背射去。


  
冷天雄的额头金色符文突然一阵狂闪，对面屈彩凤正是左右双刀连环斩出，使出狼牙风风斩的迅速杀法，刀刀不离冷天雄的要害，尽全力与他缠斗，可是这一下锤击气墙，巨大的震动也一下子传到了离院门最近的屈彩凤处，她的胸口也如同受了一下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也是微微一滞，本来左手一招顺势而转的天狼碎腑击，居然停在了空中，无法递出。


  
冷天雄一咬牙，也不管屈彩凤右手的阴刀攻击，一个大旋身，居然把整个后背让给了屈彩凤，他能感觉得到一刀狠狠地斩击，从自己的右肩向着左下砍去，自己的护身宝甲，被这迅猛的一刀生生击碎，火辣辣的痛意从后背传来。

第九百三十回 生死关头


  
可是冷天雄顾不上再管自己的背后，他的右手圣火令猛地一拖一带，乾坤大挪移使到了七重，一招乾转坤移，用尽全身的力量，把那青缸剑引向了身后的屈彩凤！


  
屈彩凤刚才被那锤击所影响，左手的致命一击无法攻出，即使是右手的这一刀，也只剩下了六成功力，勉强劈开了冷天雄的护身气劲与宝甲，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长约两尺的刀痕，却也无法再造成更多的伤害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沧行看得真切，本想上前救护，但突然脑子里电光火石地一闪，意识到了现在宗主仍然没有现形，屈彩凤一定可以化解李沉香的这一剑，他很确信这点，而在这个胜负几乎分开，三大高手都无自保之力的时候，正是宗主出手突袭的最佳时机，眼下一定要坚决忍住，不然前面的所有行动就将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李沧行丹田中本来已经开始燃烧起的天狼劲，又一下子消散于无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前方的战况，突然，他发现身后的气息不知从什么时候有了变化，猛地一回头，只有明凡还象只死猪似地躺倒在地，光头上的伤处仍然向外渗着血，而刚才一直在念经的明道，却已经不知所踪！


  
冷天雄的背后中了一刀，可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绝顶高手的判断能力远非常人可比，就在刚才的这一瞬间，他判断出背后的青缸剑比起屈彩凤的这一刀更加危险，他也相信公冶长空的这一锤之震，一定可以多少影响到屈彩凤的攻势，这才大胆地扭过了身子，全力对付李沉香的这一剑。


  
圣火令上，金光四溢，仿佛是一朵金色的，燃烧着的火焰，正好迎上了青缸剑，那无坚不摧的剑头稍稍一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一拉一拐，居然从空中就变了方向，向着冷天雄的身侧飞出，直奔对面的屈彩凤而去。


  
李沉香的脸色大变，猛地一扭腰，拼劲全力地想要把这飞出的青缸剑给拉回来，重新攻击冷天雄。


  
冷天雄冷笑一声，这时候公冶长空的大锤的余劲正好传到了他这里，他的左手猛地一张，先是一个气功波球向外推出，直撞上了那道青色的气功球，然后猛地向侧面一拐，两股金青色的气功球一下子合二为一，正是乾坤大挪移的精妙招数，生生地把这道气球打向了李沉香的方向。


  
李沉香本来是全力应对青缸剑的方向，和冷天雄在全力拉扯，争夺着，却没想到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一个金紫色相间的气功球，迅如风雷，她无法逃避，只能仓促间撤了对青缸剑的架驭，双臂相交，紧紧地挡在自己的面前和胸腹住的要害，一阵蓝气从她周身的每个毛孔里喷涌而出，瞬间就在面前三尺左右的距离形成了一道蓝色的结界。


  
可是这道看起来坚实如墙的结界，却是在这金紫相交的巨大气团面前，显得是那么地不堪一击，气劲迅速地突破了这道护身气墙，击中了李沉香的身体。


  
一声闷哼之后，李沉香的身躯，如同被飓风吹起的浮萍一般，罗衫尽碎，向着禅房的方向飞去，一路之上，鲜血从她的口鼻之中喷涌而出，血洒长空！


  
屈彩凤的面前，突然飞来一柄青缸剑，她来不及细想，更是不及追杀冷天雄，双刀猛地一错，变斩为御，两刀交错，挡在自己的身前，身子微微屈下，后腿作弓步，硬挡这一剑。


  
两只狼头刚从屈彩凤的镔铁雪花双刀中涌出，如同呼啸着的苍狼，狠狠地扑向了那道青缸剑气，要是刚一出现，就被那飞速而来的剑气击得粉碎，红白两匹苍狼，被凌厉的青缸剑搅得粉碎，只是换得了让这一剑来得稍缓一些。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这剑的来势之猛，超过了她的想象，硬顶看来绝无可能，她的左手雪花刀脱手而出，直击那剑尖，而借这一掷之力，双足一顿，向着后方倒飞而去，而右手的雪花刀则是连劈三十二刀，每刀都斩出一个狼爪，向着那越来越近的剑锋不停地袭去。


  
“叮”地一声，刀剑相交，这柄玄铁打造的亮银雪花刀，竟然被青缸剑凌空击成了三段，落到了地上，毕竟再好的凡铁，比起上古的神兵，也是无法匹敌的，加上刚才此刀与圣火令大战上千回合，相击数百次，本来也已经内脆，这下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折断。


  
可是青缸剑也被这一击之力所阻，势头稍缓了一些，但只是稍滞了一下，就继续向着屈彩凤的退却方向追击而来。


  
一道接一道的狼爪状真气不停地击上青缸剑锋，又很快被击得粉碎，冷天雄的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在击飞了李沉香后，转过来圣火令操纵起青缸剑尾，瞬间又把这剑的速度和威势加强了不少，屈彩凤本来那一套掷刀飞退的动作，已经把自己和青缸剑的距离拉到了五尺左右，这下给冷天雄一催功，剑锋突进，一下子又缩短到了三尺距离了。


  
突然，冷天雄的脸色一变，他感觉到左侧方向，一道带了原始蛮荒的气息在迅速地暴起，暴发力之强，甚至还在刚才的公冶长空之上，一股熟悉而可怕的刀浪，正迅速地向着自己持着圣火令的右手飞来，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得到这阵子气息的主人：李沧行，该死的李沧行！！


  
冷天雄何等的武功，在这一瞬间马上作出了决定：放弃追杀屈彩凤，马上撤离，今天自己已经重伤，连金不换父子都逃了，这回留下来单独面对李沧行，那是有死无生之局！


  
想到就要做到，冷天雄一下子撤了内劲，圣火令向着来袭刀浪的方向连点三下，三道剑气飞出，而他的身形也如大鸟一般，直飞出院墙而去，往土里一钻，就不见了踪影。


  
李沉香的身形还在空中飘着，半昏半醒间，她隐约地看着李沧行那张坚毅的脸，还有魁梧的身形，正向着自己这里扑来，刀光一闪，正斩向一柄斜刺里向着自己裸露的身体袭来的冷剑！

第九百三十一回 第四方乱入


  
斩龙刀狠狠地击中了这柄通体发着寒光的宝剑，李沧行顺手把身上披着的袈裟向着天空中一抛，铺天盖地地，缓缓下落，正好盖住了地上的李沉香那如同小白羊一般，完全赤裸在外的胴体，而他那如山岳般雄壮的身形，也坚强地挡在了李沉香的面前，李沉香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点意识，就是李沧行的斩龙刀幻出漫天的刀影，与来人快如闪电般的剑气缠斗在了一起。


  
青缸剑没有了冷天雄的加速催动，势头一下子弱了不少，屈彩凤只觉得身前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巨大气势，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也能呼吸出两口气了。


  
可是即使没有了冷天雄的趁势催动，这一剑仍然具备了刚才李沉香的全力一击，加上冷天雄刚才的顺水推舟之力，仍然可称得上是摧金切玉，快似流星，屈彩凤在刚才缠斗冷天雄的时候本就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内功，这下又是仓促而退，更是一开始就被迫弃了左手刀，全靠右手的阴刀，威力已经是大打折扣了。


  
屈彩凤的背后突然狠狠地撞上了院墙，她的心猛地一沉，暗叫坏菜，刚才只顾着后退，根本来不及看身后的情况，却不料到自己本来就离院墙只有六七丈，这下不带拐弯地全力后退，这会儿正好撞上了墙壁，再也无法后退了。


  
可是青缸剑却是趁着这屈彩凤撞墙的功夫，一下子飞到了屈彩凤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轻而易举地击破了她打出的最后一道狼形刀气，在这一瞬间，屈彩凤仿佛可以看到剑中那个魔灵扭曲的脸上残忍而嗜血的笑意。


  
屈彩凤的右刀一击，正好击中了青缸剑的剑尖处，“叭”地一声，右手阴刀也碎成了两段，青缸剑稍稍偏了一些准头，击中了屈彩凤的右肩向下一点的地方，血光乍现，这一刀竟然生生地穿过屈彩凤的肩头而过，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这道院墙上。


  
屈彩凤只感觉到整个右肩的骨头都象是要碎了，眼泪都流了出来，这一剑的来势太猛，不仅把她钉在了墙上，而且穿过她的后肩，生生地把这半堵墙给击得断裂，一阵烟尘腾起，屈彩凤连人带剑带墙壁地落到了地上，也痛得晕了过去。


  
小院之中，只剩下了李沧行和那个神秘的剑客两人，刀剑相交，正围绕着李沉香的身体边，狠狠地搏斗着，这个剑客，显然就是刚才失踪的明道，身上仍然穿着小沙弥的僧袍，可是脸上却是蒙了一层黑布，而李沧行刚才冲出的时候就一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具，他不想让屈彩凤误会自己，早早地亮明身份，联手对敌，才是他希望的事情。


  
只是李沧行也万万没有料到，李沉香的这一下青缸剑御剑飞刺，竟然如此地厉害，功力高如屈彩凤，也无法抵挡，眼见着屈彩凤被连人带剑地钉到了墙上，他的心里痛地无以复加，可是他很清楚，对面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杀千万的宗主，这点从他那高绝的剑术，连自己的感应都能瞒过的内功就可以猜个大概，自己一生的悲剧，自己一生的敌人，都是眼前的这个家伙所造成，只有拿下了他，自己才最终能得到解脱和永远的平安！


  
想到这里，李沧行手中的刀法施得更快了，这下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浑身上下暴出一团红色的战气，如同烈焰灼日，怒火焚城，天狼刀法中的精妙杀招源源不绝，尽是进攻型的招式，这个世上，能挡得住李沧行在这样全力暴怒之下的狂攻，只怕不会有一个人，即使是黑袍或者陆炳，也不可能就这样原地抵挡住！


  
可是面前的这个剑客，武功却是高得不可思议，他几乎是一步不退地，和李沧行在正面硬碰硬，他的剑法快得让人目不遐接，而一身灰色的战气，背后却隐隐地现出一只麒麟的模样，摇头摆尾，和身后腾起一头巨大战狼的李沧行，杀得是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此人的剑法，是李沧行从来没有见过的，里面似乎混合，揉杂了各门各派的招式，却又不拘泥于哪一种，如果硬是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见招拆招。似乎自己攻出的每一招，对方都能后发制人，谋定而动，等自己的刀法明显地攻出之后，再作出相应的反击，由于他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往往自己刀攻出去后，他还能迅速地防守到位，而他的那柄宝剑，通体晶莹闪亮，上面不停地有符文闪现，不知道是什么上古名剑，居然速度比斩龙刀还要快，即使正面相击，也毫不吃亏。


  
但亏得李沧行这样搏命地攻击，这名蒙面的剑客却腾不出手来再去攻击李沉香，李沧行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此人的目标不在自己，而在地上的李沉香，也正是因为他想要追杀李沉香，所以几次明显吃亏的硬碰硬，也是咬牙硬顶了，李沧行清楚，以他的武功，如果摆开来，动起来和自己打，只怕这三四百招过后，他能略微战得一点点的上风，可就是因为要杀李沉香，却又被自己出手硬挡，才会维持一个纯平手的状态。


  
小院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风声，然后是几个很轻的脚步声，明显是有极强的高手杀到，李沧行心中一动，从来人的气息判断，应该是万震和谢婉如去而复回。


  
蒙面剑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刚才他之所以长时间隐忍不动，就是因为李沉香本身也是绝顶的剑客，他的武功虽高，却绝不可能在三百招之内杀死李沉香，所以一直要忍到李沉香，冷天雄和屈彩凤拼气之后三败俱伤，李沉香脆弱如婴儿，完全无自保之力时才出手，可是他也万万没想到，居然小院中还隐藏了李沧行这样的超级高手，眼下杀李沉香已是不可能，若是洞庭帮的两大高手再助李沧行，只怕自己的脱身都要成问题。

第九百三十二回 宗主现形


  
蒙面剑客的眼中突然寒芒一闪，手中的宝剑一下子回撤身前，迅速地在自己的前胸划出了三个光圈，可不正是那武当派两仪剑法！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前面和这蒙面剑客交手半天，却一直无法摸清楚他的武功来历，只感觉他那套不知名的剑法却是非常的熟悉，似曾相识，揉合了各门各派剑术的精髓，去芜取精，合为一套，他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难不成这就是驰名江湖，却极少现身的独孤九剑？！


  
想当年云飞扬以一套独孤九剑，取得剑神的称号，一套剑术，打遍武林无敌手，即使是天蚕剑法，也只能屈居其下，武当派的太极剑法和达摩三剑，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自张三丰之后的历代掌门，无人能把这两套剑法练到大成，即使是紫光道长，也只是把太极剑法练到第六重而已，而那达摩三剑，据说是张真人自从少林派的九阳神功和小铜人上悟得的绝世神剑，更是百余年来无人能练成，不得不说是武当派的百年遗憾。


  
于是独孤九剑就成了江湖上公认的头号剑法，最精妙之处就在于博采各派之长，可以见招拆招，甚至连天蚕剑法，也被揉合在内，刚才这剑客使的剑招，快得不可思议，速度甚至还在楚天舒本人之上，李沧行这才明白了过来，他用的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独孤九剑，既然如此，他能使出武当派的两仪剑法，也不足为奇了。


  
但李沧行对这两仪剑法实在是太熟悉了，每天做梦之中都是与沐兰湘双宿双飞，在合练此剑法，前世的记忆早已经渗入了他的灵魂与血液之中，眼见三个光圈拉起，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拉出一快二慢三个光圈，左腿金鸡独立，右剑斜指上天，倒象是与来人要双剑合壁了。


  
蒙面剑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声断喝，三个光圈迅捷而出，对上了李沧行这里的三个剑环，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而那剑客脸上的蒙面黑巾，被劲气激荡，居然掉了下来。


  
烟雾缭绕间，李沧行正待上前继续以两仪化生粘住来人，却一下子看到了他的脸，面如冠玉，剑眉微挑，目似朗星，白净面皮，颌下三缕飘逸的长须，可不正是徐林宗！


  
李沧行尽管考虑到了种种宗主的身份，但这一下仍然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惊地手中的斩龙刀都停在了半空中，周身的红色战气一下子全都松了下来，没有想到失踪了十几年，刚刚被黑袍证实了死亡的徐林宗，竟然就是这个袭击李沉香的人，竟然就会是宗主本人！


  
李沧行失声叫了出来：“怎么，怎么会是你？！”


  
“徐林宗”一言不发，转身一跳，身形如大鸟一般地腾空而起，掠过了那道院墙，远远地飞上了院外的一颗大树，然后便消失不见。


  
李沧行如梦初醒，狠狠地一拍大腿，正待起身追击，却听到另一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之声，他马上意识到屈彩凤刚才中了刀，这会儿还处在危险之中，而另一边的那个蒙面剑客只怕也是追不上了，只好恨恨地一跺脚，转而奔向了屈彩凤倒下的那面断墙处。


  
只见屈彩凤的右半身已经被鲜血浸透，那把青缸剑仍然牢牢地钉在她的右肩上，刚才她挣扎着想要去拔掉这剑，可是重伤之下，手哪里够得到！反倒是这一下来回的运动，牵扯到了伤处，一下子又拉开了一道口子，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李沧行凌空一跃，飞到了她的身边，出指如风，点了她右肩的两三处穴道，暂时为她止住了血，他没有想到屈彩凤居然伤得如此之重，自己要是稍晚来片刻，只怕这条右臂也不保了，这会儿她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被血染得通红，贴身的粉色战甲，也已经是殷红一片，就连一头的白发，末端也给血泊浸红，与之相应的，却是她苍白的脸色的嘴唇，还有那大而无神的眼睛。


  
看到了李沧行的脸，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一闪而没，转而扭过了头去：“你，你来做什么，不是，不是说好了，说好了后会，后会无期吗？”


  
李沧行蹲下了身子，柔声道：“彩凤，我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看着你陷入危险当中，你这样一个人走了，我岂能坐视！好了，多的不说了，我先救你出来，你忍着点！”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眼角边一行清泪流下，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因为痛苦，李沧行站起身，凝气于右掌，一团红色的真气游走于他的全身，屈彩凤忽然低声道：“沧行，当心，这剑邪门地很，似是，似是有剑灵。”


  
李沧行点了点头，斩龙刀向着地下一插，右掌破空而出，一下子抓住了剑柄，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力一下子从他右手的经脉钻进了他的体内，非阴非阳，非炎非冰，却又是冰火两重，灼烧着他的经脉与血管，让他格外地难受。


  
一如当年第一次拿到斩龙刀时的那种感觉，李沧行的心中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叫：“你是何人，竟然动吾！”


  
李沧行咬了咬牙，振起胸膜，一边以内力对抗着这股子邪力，一边回道：“你可是这青缸剑中的剑灵？”


  
那剑灵回道：“正是，咦，你怎么会身具龙血？！”


  
李沧行哈哈一笑：“吾生来就是龙种，你这小小剑灵，想要和龙血传人对抗吗？还不速速地退去！”


  
剑灵重重地“哼”了一声：“吾本这世间的散仙，根本不尊人间君王的号令，你的这个龙血，或者可以吓住别人，但对吾却毫无用处，也罢，看在你救了吾主人的份上，吾便给你一个面子，你收剑吧！”


  
剑灵说罢，那青缸剑上的蓝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一闪一闪的符文也不再出现，李沧行只觉得小臂上的怪力消失不见，他一咬牙，猛地一拔，锋利的宝剑一下子从屈彩凤的肩部抽了出来，奇怪的是，这一下的动作，居然没有带出一滴血出来。

第九百三十三回 祸不单行


  
李沧行再一看屈彩凤伤处，虽然仍向外丝丝地冒着血，却也不再有开放性的伤口，他心知这一定是剑灵所为，以这青缸剑之力封住了伤口，他点了点头，对着青缸剑说道：“多谢！”便把剑向着地下一掷，想要插在地面。


  
可这剑如同有了灵性似地，没有插入土中，却是在空中拐了个弯，直向远处躺在地上的李沉香飞去，一直飞到她的身边，才插在了那李沧行盖在她身上的袈裟一角，让这时不时还被风带起，让里面李沉香还有些春光乍现的袈裟，彻底地固定在了地上。


  
屈彩凤吃力地坐起了半个身子，左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右肩，她突然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伤处，发现血居然止住了，这下子又惊又喜，连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讶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是那剑中的剑灵，给了我一个面子罢了。”他看着远处紧紧地盯着李沉香身上那件袈裟的青缸剑，叹道：“此剑已通灵性，忠心护主，也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屈彩凤不屑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兵刃占了上风吗，若是我手中有你的斩龙刀，也不会，不会给这青缸剑给伤到。”


  
她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前，已经被打断的两柄镔铁雪花刀，叹了口气：“这双刀跟了我十年，想不到今天竟然毁在了这里，唉。”她的秀眉一蹙，兵器对于高手来说，无异于性命，这用了十年的兵刃，怎么说也多少是有不少感情的，一朝被毁，屈彩凤心中的苦痛，甚至超过了右肩的伤势。


  
李沧行抬起屈彩凤的右手，右手捉着她的玉腕，左手抚起她的香肩，探查起她内外的伤势，屈彩凤这时身子发不出力，半倚在李沧行的胸膛里，微微地闭着眼睛，脸上却是飞过了两朵红晕，自从当年巫山派灭寨之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再象这样依隈在李沧行的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暖和臂膊的力量了，而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硝烟味的男子汉味道，在她嗅来，却是香过了这世上最香的花朵，沁入心脾，沉醉不已，她突然希望时间就能这样停滞，永远这样地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那又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李沧行的眉头紧皱，屈彩凤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尽管屈彩凤现在心中的所想他完全不知道，但他看着屈彩凤在自己的怀里完全不出声，却以为她又晕了过去，他叹了口气，左手微一用力，只听“喀喇喇”一声，屈彩凤被这一剑击得错了位的肩骨被扳回了原位，痛得屈彩凤“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可是这回她却强忍着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出来，在自己心爱之人的面前，她更是不想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彩凤，你的右肩骨头折了，伤口也很深，我得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才是，我已经点了你的穴道了，现在不会再出血，只是你的伤口贯痛，得清洗内部的伤处才行，要不然，这条胳膊有可能不保。”


  
屈彩凤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那个，那个冷天雄呢？逃了吗？沧行，我，我看到后来你好像和人在交手，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柔声道：“冷天雄看我出现后，就逃了，你在他的后背砍出了一道长口子，也算是重创了他。”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却又摇了摇头：“只可惜，只可惜这回没杀了此贼，留着他还会，还会再祸害天下。”


  
李沧行微微一笑，抚了抚屈彩凤额前凌乱的头发：“我早晚会为你报仇的，魔教上下，我的仇人只剩下冷天雄一个，取了他的人头，为师父报仇，我此生对魔教也没有遗憾了。”


  
屈彩凤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眉头微微一蹙：“那么，那么后来的那个人呢，他究竟是什么来路？沧行，你早早地，早早地潜伏在这小院里，难不成，难不成就是，就是设下了埋伏，要攻击，攻击此人的？”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无比地坚毅，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这个人一定就是宗主，此人的剑术之高，我平生从未见过，居然可以原地不退地硬接我十成天狼刀法，我之所以在冷天雄出现后都一直没有现身，就是因为早早地和李姑娘计划好了，就是要以她为饵，诱出那宗主，彩凤，对不起，为了这样，我让你也当了诱饵，没有出来帮你，害你成了这样，这都是我的错。”


  
屈彩凤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不，沧行，你没错，我，我很清楚，你，你是为了抓到宗主才这样的，其实，其实我也存了和你一样的心思，想要跟着李沉香，追踪到宗主的下落，只是，只是我沉不住气，提前现身罢了。你做得没错，不用对我说抱歉。”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本想开口把刚才自己看到徐林宗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屈彩凤这个样子，身受重创，连话都说不利落了，此时让她情绪过于激动，大喜大悲，都是不合适的，也许等她伤好之后，找个机会再跟她说明此事，会更好一些。


  
于是李沧行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收住了，轻声道：“彩凤，这回没抓到宗主，不过我想以后还会有机会的，至少这次的行动，我们不是一无所获，走吧，咱们先去找地方治伤再说。”


  
他说着，左手搂上了屈彩凤的纤腰，准备把她抱起来，屈彩凤虽是女中豪杰，但给一个男人这样搂抱着，也是双颊羞红一片，浑身发烫，好在此时她的身上尽是鲜血，也不至于给人看出异样。


  
突然间，几十个高手的气息渐渐地由远而近，杀气四溢，一个冷酷的女声在李沧行的背后响起：“躺在地上的，可是屈彩凤？”

第九百三十四回 仇人相见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暗叫坏菜，他放下了手中的屈彩凤，站起身，缓缓地转了过来，三丈之外，万震和谢婉如正带着几十个洞庭帮的高手站在小院里，十几名女弟子已经把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沉香裹起了毯子，抬上担架。


  
而谢婉如的眼睛却是越过了自己，直勾勾地盯着在自己身边的屈彩凤，柳眉倒竖，两只秀目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而一双戴着鹿皮手套的纤手上，已经扣着七颗如意珠，蓄势待发。


  
李沧行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谢姑娘，万兄，我们又见面了。”


  
万震的脸色很尴尬，似是有些责怪李沧行没有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不仅让李沉香成了这副模样，更要命的是没有带走屈彩凤，现在让与屈彩凤有着杀父之仇的谢婉如撞了个正着，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下他也不可能阻止谢婉如了。


  
但万震还是主动开了口，他看了一眼谢婉如，对着李沧行沉声道：“原来是黑龙会的李会长，大驾光临我们长沙城，怎么也不到我们洞庭帮的总舵去喝杯茶，叙叙旧呢？同为灭魔盟的兄弟门派，这样独来独往，连个招呼也不打，不太好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个嘛，恕在下失礼了，匆匆路过长沙城，有些要事要办，就不叨扰贵派了，下次一定补上！”


  
谢婉如冷冷地说道：“李会长，外交礼仪的事情暂且以后再说，劳烦你让开一下，我和你身后的那个女人，有些账还要算算。”


  
李沧行的脸色平静如常，淡淡地说道：“谢护法，我记得上次在南少林的时候，在下和贵帮的楚帮主有言在先，先以灭魔盟的名义集中对付魔教，暂时不向屈姑娘和巫山派出手寻仇，是吧。”


  
谢婉如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她眼睛本来有些小，平时总是眯着，看起来是个很娴静的淑女，可现在却是瞪得比屈彩凤的一双大眼睛都要大，里面充满了怒火，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李会长，上次我记得你跟帮主达成的约定有个条件，就是这屈彩凤，不得主动挑衅我们洞庭帮，对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可是这回屈姑娘是跟魔教的冷天雄，金不换父子三人大战，并没有向贵派的人出手啊，何来挑衅？！”


  
谢婉如哈哈一笑，一指正在被向外抬起的李沉香，厉声道：“我们家的李沉香李堂主，今天是和我一起来这里烧香还愿的，现在成了这样人事不省，甚至连衣服都给剥了个精光，李会长，你必须要对此事作个交代，我没有看到什么冷天雄，金不换父子，只看到了你们两人在现场！”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他知道谢婉如是在强词夺理，就是想趁机对屈彩凤出手，她也知道绝非自己的对手，只有扯上帮派，把万震和其他的弟子拉到自己这一边，靠着人多势众，才可能有胜算。


  
于是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谢护法，你的意思是在下有意欺瞒于你，而李堂主也是被在下和屈姑娘所伤的吗？”


  
谢婉如冷笑道：“一切都要等李堂主醒了以后才能对质，可是不管怎么说，李会长和这个妖女不打一声招呼，就潜伏在这小院之中，难不成说你们也是为了来烧香许愿的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在下是接到一个消息，那个多年来一直操纵武林中正邪各派仇杀的大魔头，也就是黑袍云涯子的同党，名叫宗主的人，正要对李堂主出手，所以才赶到这里，想要保护李堂主，顺便捉拿这个宗主！”


  
谢婉如的脸上写满了不信：“哦，既然如此，为何李会长不事先通知我们洞庭帮呢，而是要躲在这个小院子里？等我和帮中兄弟离开之后才出手，你这是要保护李堂主，还是想要对她图谋不轨呢？”


  
谢婉如的每句话都在挑动着洞庭帮帮众的情绪，同仇敌忾，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紧紧地握住手中兵器，杀气也不自觉地显露出来了，李沧行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这谢婉如如此厉害，伶牙利齿，不知不觉间就能挑动洞庭帮众人的敌对情绪，加上这些人多数跟屈彩凤有仇，看来今天的事情，很难善了。


  
但李沧行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谢护法，刚才在下说过，在下的主要目的是冲着那个宗主来的，如果在下所料不错的话，宗主就是当年传授李堂主剑法，并把青缸剑给了李堂主的人，李堂主恐怕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见过宗主真正面目的人，所以他要处心积虑地对李堂主下手，在下就是将计就计，与李堂主事先就约定了，让她先假装得若无其事出门，而我则扮成方林大师在一边暗中保护，等那个宗主现身后，就联手将之拿下！”


  
谢婉如冷冷地说道：“原来弄了半天，李会长是伴成了方林大师，难怪我总觉得大师今天总有些不对劲呢。李会长今天还真是费尽了心思，想必这屈彩凤来长沙的消息，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她说着转头看了万震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警惕。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谢婉如果然冰雪聪明，居然怀疑到万震的头上了，他摇了摇头：“彩凤和我在武当山的时候就分开了，这回我们是分别行动的，我也不知道为何她也找到了这里，只能说这是个巧合吧。”


  
屈彩凤在地上沉声喝道：“谢婉如，你若是想报仇，直接找我就是，用不着这样东拉西扯的，老娘这回是独来独往，也没有布任何局，就是一路跟着你和李沉香来的，至于为何有人引你走，老娘不知道。”


  
谢婉如哈哈一笑：“妖女，你倒是推了个一干二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李会长，按江湖的规矩，这里是长沙城，是我洞庭帮总坛所在，现在在这里，我们的李堂主伤成这样，你既没抓到凶手，又没法证明是冷天雄或者是那个宗主伤到了李堂主，那此事也只好交由我们洞庭帮来处理了，李会长觉得有何问题吗？”

第九百三十五回 杀之后快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谢护法，屈姑娘是李某的朋友，李某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即使这里是洞庭帮的地盘，但是李某刚才亲眼所见了一切，冷天雄和金不换父子先出现，然后李堂主和屈姑娘联手对敌，打到三败俱伤的时候，那个宗主出手偷袭，这时在下才出手与之搏斗，可惜此人武功太高，在下没有将之拿下，现在李堂主昏迷，你们只需要等她醒转，向她一问，自然便知！”


  
谢婉如冷笑道：“李会长，世人皆知你武功盖世，在这个世上，还有你全力出手都留不下来的人吗？即使你无法击败，但至少也能拖到我们看到吧，可是等我们来时，李堂主已经成了那样，李会长，以你的盖世武功还照顾不到的人，这世上还有吗？而且就连屈彩凤也伤成了这样，你的说辞，不值一驳！”


  
李沧行心中渐渐火起，他强忍着怒气，沉声道：“那么依谢护法看来，整个事情的真相又是什么？”


  
谢婉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意，一指地上的屈彩凤，厉声道：“真相就是这个妖女设下了圈套，诱李堂主来此，然后再出手突袭，而你李会长，只怕多半是在一边掠阵望风，这妖女心高气傲，不想你出手相助，所以和李堂主单打独斗，最后也是被李堂主所伤，你看她右肩的伤口，分明就是被青缸剑穿肩而过，要是真的如你李会长所说的那样，是和什么冷天雄动手，又怎么会伤在青缸剑之下呢？！李会长，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真的当我们洞庭帮人个个眼瞎不成吗？！”


  
此话一出，身后的洞庭帮众个个睁大了眼睛，嚷了起来：“对啊，这明显是青缸剑的伤口，不见血的！”


  
“我刚才抬李堂主的时候，看到青缸剑上有血迹，看来正是这妖女的！”


  
“护法，别跟这姓李的废话，他明显就是和妖女一伙儿的，妖女受伤后来不及带着她逃跑，千万别信了他的鬼话！”


  
“李沧行，你纵容这妖女伤了我们李堂主，今天一定要给个说法，你要是想把这妖女带走，我们全帮都跟你拼了！”


  
“对，跟他拼了！”


  
“拼了！”


  
洞庭帮的人越说越气，一个个都抽出了兵刃，暴起战气，眼看就要动手。


  
李沧行的周身一阵红色的战气腾起，一头狂野的长发无风自舞，他的声音不高，但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在鼓荡着，仿佛是从自己的内心里听到声音，而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凛然不敢侵犯的威严：“谁不怕死可以试试！”


  
一股强烈的气劲，如同台风吹过，震得洞庭帮众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两三步，刚才那蠢蠢欲动，喊打喊杀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无形，很多人不自觉地想起在南少林时亲眼看到的李沧行如天神下凡般的威猛，单手击垮展慕白时的霸王之气，刚才这个男人一直和颜悦色，可现在一暴起气，所有人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不由得心生恐惧，再也不敢狂妄自大了。


  
谢婉如也给震得粉面一阵苍白，退后了一步多，但她猛地反应了过来，一咬银牙，厉声道：“李沧行，我们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如你，可是这里毕竟是洞庭帮的地盘，世上拳头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你就是金身罗汉，我们这些人一涌而上，也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就算你可以脱身，也别想保这个妖女，我们洞庭帮的汉子，个个都是热血男儿，不会怕了你！”


  
谢婉如的话中暗带激将，眼看着她一个女流之辈都挺起胸膛，迎面直向李沧行，这些精壮的汉子们又怎么好意思缩在后面呢，于是他们又都纷纷鼓起勇气，提刀持剑地向前跨了两三步，但却不敢再向刚才那样喊打喊杀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周身红气一收，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一些：“各位洞庭帮的朋友，在下今天绝无冒犯贵派之意，谢护法所说的事情，确是实情，屈姑娘是被青缸剑所伤，这点在下并不否认。”


  
谢婉如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来，李会长也承认李堂主和这妖女动了手，对吧。”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她们是联手对付冷天雄的，并不是自相残杀，这点在下同样不会改口。”


  
谢婉如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李会长，你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没学过武功么？李堂香虽然入会时间不长，但是其剑术之高，江湖人人尽皆知，在本帮里可能也只有楚帮主能与之一较高下，难道你是想说李堂主一时失手，误刺了屈彩凤是吗？李堂主身上的衣服，也是被屈彩凤误伤的，打成了碎屑，是不是？”


  
李沧行叹了口气：“谢护法可曾听说过魔教的乾坤大挪移和圣火令？”


  
谢婉如收起了笑容，脸色一变：“什么？你是说冷天雄练成了乾坤大挪移？这怎么可能！百余年来历代魔教的教主，无人能练成此功，冷天雄又怎么可能成功！”


  
李沧行的脸上显示出一种无可质疑的坚毅之色，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想相信这事是真的，但不管你我信不信，这就是事实，李堂主和屈姑娘本来是两面夹击冷天雄，屈姑娘在正面缠斗，而李姑娘则用了御剑之术，以八荒六合剑中的神兵天袭这一招把青缸剑射向了冷天雄，却被他用乾坤大挪移之法化解，转而用这一剑袭向了屈姑娘，这就是屈姑娘肩头被重创的原因！”


  
“当时我也以为屈姑娘和李堂主两大高手联手对付冷天雄，以占上风，所以才没有出手相助，可是没想到冷天雄的乾坤大挪移已经大成，居然可以以神兵天袭的青缸剑反击屈姑娘，所以我来不及救援，而李堂主也被冷天雄趁势一下击飞，身上衣衫尽碎，也正是在此时，那个宗主才会出手偷袭，而我也正是因为要挡住宗主，才没有来得及追杀冷天雄，让他带伤逃了！”

第九百三十六回 帮主现身


  
久未开口的万震听得双眼一亮，连忙问道：“那后来这个宗主又到哪里去了？他伤着了李堂主没有？”


  
李沧行想到刚才的那场大战，也就片刻功夫就交手三百多招，自己全力施为竟然也无法打得那人退出半步，而最后露出的徐林宗的面目更已经成为他心头笼罩着的一朵乌云，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落寞：“他倒是一直想要伤着李堂主，就象谢护法现在一直想要伤了屈姑娘一样。”


  
谢婉如一直在悄悄地，装着不经意地移动着脚步和方位，可是李沧行早就看破了她的心思，不管她转到哪里，总是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和屈彩凤之间，让她的猝然偷袭也不可能，李沧行知道谢婉如的如意珠威力极大，堪称天下至强的暗器，他自己也不敢托大把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无法躲避的屈彩凤暴露在谢婉如的面前，只这三丈的距离，他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来得及救援。


  
谢婉如的粉面微微一红，李沧行一下子说中了她的心思，本来她就是想找机会先杀了屈彩凤，报得大仇，至于是不是会给李沧行报仇时杀掉，已经不在乎了，复仇早已经占满了她全部的身心，成为她人生中几乎唯一的目标，即使要和万震结婚的事情，也无法动摇此事分毫，可以说整个洞庭帮存在的合法性，一大半就是要为她全家报仇的，所以即使是楚天舒，也不好对她的这个执念多加压制，即使是万震，也不敢提半个字让她放下那心中的复仇之火的。


  
谢婉如的嘴角勾了勾，说道：“那还是真得多谢谢李大侠了，也多亏了你这样无微不至地舍身相挡，才能护得我家沉香妹子的平安啊，嘿嘿。”


  
李沧行没有理会谢婉如言语中的讽刺，他对着万震说道：“此人剑术极高，而且使的剑法里，掺和了各门各派的精妙杀招，却又不是具体的哪门剑法，我的天狼刀法本就是天下暴发力数一数二的刀法，他却可以在原地站着硬接，一步不退，直到你们来到小院时，他才舍下了李堂主，转身逃跑。我追之不及，让他逃掉了，实在是惭愧得紧。”


  
万震的脸上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这世间竟然有如此高手，竟然能在李大侠面前来去自如，看来这个宗主的实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啊，今天李大侠救了我们帮的李堂主，万某这里代李堂主，还有我们楚帮主，以及全帮的兄弟谢过了！”


  
谢婉如突然说道：“万大哥，先别急着说这话，这一切不过是李沧行的自说自话罢了，没有人来证实这一点，至少，至少这妖女肩头的青缸剑伤是无法抵赖的，而且青缸剑中有剑灵，锋锐无比，以前拔剑的时候都会给伤处造成极大的撕裂和流血，可是你看这妖女的肩头，几乎没有渗出血来，分明就透着古怪，李沧行，难不成你也能控制青缸剑中的剑灵，拔剑的同时还能封住伤口吗？还是你能有办法让昏迷中的李堂主起来为你拔剑？”


  
洞庭帮众人本来已经被李沧行基本上说动了，这会儿听了谢婉如的话，又都觉得有理，看着李沧行的眼神中也透出了几份怀疑。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在下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因此许多上古神兵利器中的剑灵刀魄，都能给在下一个面子，此事就是如此，如果那青缸剑中的剑灵对在下进行反弹，那势必会撕裂伤口，就是屈姑娘的这条右臂，都可能保不住了，你们所看到的，就是在下所说的情况，如果谢护法实在不信，在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婉如的眉头一皱，冷笑道：“李沧行，今天任你舌灿莲花，在李堂主醒过来之前，我们洞庭帮也绝不会就这么让你走了，现在劳烦你到我们总舵作客几天，等李堂主醒过来以后，再作定夺！”


  
李沧行再好的脾气，给谢婉如这样胡搅蛮缠，也有些怒了，他也清楚，谢婉如今天看到屈彩凤这样重伤，知道可能这辈子都再难有更好的报仇机会了，她的武功虽高，但一直略逊于屈彩凤，几次三番的报仇都是铩羽而归，若非屈彩凤对于当年参与过消灭洞庭帮的事情心存愧疚，每每手下留情，只怕她早已经死了，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复仇之火就越是强烈，甚至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于是李沧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谢护法，你这可就是有点胡搅蛮缠了，是非曲直，在下都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只怕就是楚帮主，也不会象你这样一味地纠缠不清吧。你明明就是冲着屈姑娘来的，又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呢！洞庭帮的兄弟多数跟屈姑娘并没有这么深的仇怨，你这样为了一已的仇恨，拉上这么多人给你垫背，于心何忍！”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李会长，你是说如果老夫在的话，就不会跟屈彩凤计较了，是吗？请问你对老夫真的这么了解，能说这样的大话？！”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而谢婉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扭头向后看去，只见楚天舒一头白发，戴着那死气沉沉的青铜面具，穿着一身上好的紫色绸缎劲装，背插干将剑，双眼之中炯炯有神，如同冷电一般的光芒，直视李沧行，在他的身后，四位绝色美婢全都单手持着剑鞘，作男装打扮，相随而行，正是洞庭帮号称春夏秋冬的四大剑婢。


  
洞庭帮众一看到帮主驾到，纷纷行礼恭迎。谢婉如更是得意地向着李沧行瞟了一眼，喊着“恭迎帮主”的声音也比其他人更高一些。而屈彩凤的眼睛却微微地眯了起来，吃力地想坐起身，却是力有不逮。


  
李沧行微微一笑，对着楚天舒抱拳行了个礼：“楚帮主，好久不见，您老一向可好？”


  
楚天舒冷冷地回道：“还好，没给来我地盘上砸场子的英雄好汉们给气死。”

第九百三十七回 单独对话


  
李沧行一下子就听出了楚天舒话语中的不满，甚至是敌意，可是自从楚天舒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也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刚才楚天舒不在，洞庭帮群龙无首，万震和谢婉如的武功都与自己差距不小，其他帮众更是完全无法对抗，谢婉如只能不停地以话语相激，想让大家凭着人数优势一涌而上，缠斗自己，给她突袭屈彩凤创造机会，所以刚才自己早早打定了主意，真要动起手来，只需要制住谢婉如一人即可，这点他倒是有把握在二百招之内做到。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楚天舒这个绝顶高手到来，虽然自己这些年武功大进，完全不象当年初遇楚天舒时，被他的天蚕剑法完全克制，南少林与展慕白一战，更是大破天蚕剑法。


  
但是楚天舒毕竟不同于展慕白，他的紫霞神功早已经大成，十几年前就练成天蚕剑法，这些年只会更有精进，几年前自己在东南平倭的时候曾经与他在横屿上有过交手，当时双方都有所保留，最后打了个几百招内的平手。


  
想来现在再次交手，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也许自己仗着年轻力壮，三五千招下来终会占得上风，可是却完全不可能抽出精力再去照看屈彩凤了，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好言相劝，甚至是服软和让渡一些帮派利益，以换取楚天舒这回能不与自己为敌了。


  
念及于此，李沧行微微一笑，表情变得非常诚恳和谦恭，深深一个长揖及腰：“楚帮主，您可是在责怪在下这回没有征得您的同意，就在这长沙城里设下圈套去捕捉宗主，还伤到了李堂主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天狼，虽然你现在恢复了本名，贵为一帮之主，但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因为老夫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你的时候，你就是锦衣卫天狼，老夫欣赏你的那种胆色，豪气，虽然身在锦衣卫，却不忘自己作为正道中人的身份和立场。老夫这样叫你，你不会不高兴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名字只是个代号，不能代表什么，天狼这个名字，并没有给在下留过什么不好的回忆，前辈但叫无妨。”


  
楚天舒转头对着谢婉如和万震说道：“你们先退下，守好四周，没我的吩咐，不得进入小院！”


  
谢婉如的脸色微微一变，似要开口，楚天舒的那张青铜面具后，眼神却一下子变得凌厉异常，伴随着他一声拖长了的“嗯”声，谢婉如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屈彩凤一眼，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对方生吞活剥，最后还是不甘心地带着手下离开了，万震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沧行一眼，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李兄，好自为之吧，也带着四大剑婢离开，偌大的小院里，很快就走了一个一干二净，空荡荡地只剩下李沧行和楚天舒两个站着的人，和屈彩凤这一个躺下的人。


  
李沧行等众人都离开后，才行了个礼，说道：“多谢楚前辈相助。”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老夫知道，只要谢护法在，你就不可能放下戒心，她确实和屈彩凤仇深似海，完全无法化解，现在老夫让谢护法出去了，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楚天舒，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作好人，你我的账，迟早要结算的，你最好今天就在这里杀了我，不然我永远不会感激你的情，我大寨的数万兄弟的仇，只要我屈彩凤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找你报仇！”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了声：“对不起，彩凤！”一抬手，一道气劲顿时击中了屈彩凤的晕穴，她的眼睛一翻白，脑袋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楚天舒微微一笑：“她的话确实太多了，天狼，你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啊，至少知道不让不应该听到我们谈话的人从中搅局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楚帮主，这下你我扯平了，你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楚天舒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先告诉老夫，这回你在云南查到了什么，那金蚕蛊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前几天武当山上云涯子的事，又有什么隐情？老夫本来被少林派的智嗔方丈找去，共商灭魔盟建派的大事，可是半路上听到武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料想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才急急地赶回了长沙，果然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老夫迟回来哪怕一刻，还不知道事情会闹成什么样。”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多谢前辈，此事是这样的。”他接下来把从云南到武当，再到这次长沙的事情大略地说了一遍，除了隐去了以前自己跟黑袍合作，图谋起兵夺取天下的这一节，还有陆炳的一些隐私外，其他基本上是知无不言了。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尽管李沧行已经尽可能地简述，去掉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这一趟过程实在是过于曲折复杂，听得楚天舒面具后的表情也是一变再变，那双眼睛中也是时而惊异不定，时而神芒四射，听到高潮之处还会不自觉地击节叫好，直到李沧行说完整个过程，他才长出一口气，叹道：“想不到你这一年来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更想不到这一切居然都是那个宗主的策划。”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正色道：“楚帮主，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宗主是整个武林的大敌，只要有他还存在一天，我们就不得安生，您当年的华山派惨剧，与其说仇家是魔教，不如说真正的罪魁就是这个挑起落月峡之战的宗主。”


  
“现在冷天雄虽然练成了乾坤大挪移，功力大增，但魔教毕竟势力大不如前，加之后台严世藩已经败亡，暂时不足为虑，真正可怕的，还是这个宗主，从他在武当还能指使长老级别的卧底拖住小师妹来看，此人一定会把目标对准我和李姑娘，楚帮主，请你这回一定要帮助我们。”

第九百三十八回 局势严峻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天狼，你想让老夫怎么帮你？”


  
李沧行正色道：“灭魔盟已经成立了，但现在还是一盘散沙，也没有各派间的联手行动，甚至在南少林大会后，就没有过各派首脑的集会，商量以后的大计，楚帮主，这回你被少林派的智嗔大师叫去嵩山开会，可是我们黑龙会却没有接到类似的邀请，这样只怕不太好吧。”


  
楚天舒摇了摇头：“这是少林派的意思，老夫也不知道为何没有邀请你，也许是你在东南现在肥得流油，各派都看了眼红吧。天狼，你应该很清楚，在灭魔盟内部，你们黑龙会也算是个异类了，少林，华山都不喜欢你们，武当这回给你这么一搅，也要和你反目了，真正还全力支持你们的，也就是峨眉一派而已，而且这个支持还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究竟是为什么？魔教势强，严世藩一手遮天的时候，大家尚能精诚团结，为何现在胜利在望，就要互相排斥和猜忌了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黑龙会的财力，超过了所有门派的总和的五倍还不止，加之又是新兴势力，不被妒忌才是奇怪的事情，我们洞庭帮一向只负责对魔教和巫山派的作战，很少会炫富，加之老夫刻意奉少林为尊，所以不象你这样出风头，也自然没你这么招人恨。上次在南少林，你把展慕白欺负地太狠了，这阵子他到处串联，就是峨眉派内部，也有不少人对你们黑龙会有意见了，若不是林瑶仙的坚决弹压，只怕那帮子尼姑也会对你转而失去信任了。”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回头看了一眼屈彩凤，说道：“只怕展慕白能拿来说事的，就是彩凤吧。”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天狼，你这么聪明的人，不需要我多说了吧，只要你跟屈彩凤再在一起，就永远会给灭魔盟各派看成是异类，也就比起魔教稍好那么一点点罢了。时至今日，屈彩凤已经众叛亲离，再也不是那个以前可以指挥成千上万手下的绿林枭雄，你确定还要为了保她而自绝于正道武林吗？”


  
李沧行的虎目中精芒一闪，厉声道：“楚前辈，请问什么叫正道武林？难道欺凌弱小，赶尽杀绝，就是正道人士的所为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彩凤以前是被魔教和严世藩一时蒙骗，现在更是知道，这是那个宗主长久以来布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搅乱整个武林，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从这点上说，失去了师父，失去了整个门派的彩凤，也是受害者，大家应该联合起来，找宗主报仇才是，怎么能敌我不分，自相残杀呢！”


  
楚天舒冷笑道：“你这话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屈彩凤曾经残杀了成百上千的正道弟子的事实，别的不说，就是谢婉如的全家，不都是死在她的巫山派手上吗？如果你是谢婉如，是会找屈彩凤报仇，还是找那个宗主？！”


  
李沧行的眼睛里，瞳孔猛地一收缩，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不管怎么说，当年屈彩凤大战正道武林，早已经是双方血仇不断，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化解得了的，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却是无话可说。


  
楚天舒一看李沧行无法反驳自己，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而且想必你也知道，皇帝已经秘密向身为东厂提督的老夫下了令，首要的任务不再是对付魔教，而是追杀屈彩凤，在他的眼里，屈彩凤乃是不折不扣的反贼，对他的统治构成了威胁，相信这个命令很快也会通过徐阁老他们传递到灭魔盟的各派，到时候中原正道各派一起发难，即使是你，也不可能保住屈彩凤和她的巫山派。”


  
李沧行叹了口气，看着地上屈彩凤沉睡时那绝美的容颜，幽幽地说道：“彩凤早已经没有了争霸天下的心，现在她和我一样，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那个宗主报仇，在此之后，她会解散巫山派，离开中原，永远不再回来。楚帮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佛家也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我都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要是个个被我们所杀之人的亲人朋友都来报仇，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偿命？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这样一个弱女子呢？”


  
楚天舒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说什么？屈彩凤要解散巫山派，退出江湖？这是真的吗？”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楚前辈，我和你何时有过半句虚言？这么大的事情，岂是儿戏？也许以前她还恨着你们洞庭帮，对总舵被毁之事耿耿于怀，但是云南之行后，她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现在已经把最大的仇家看成宗主，而不是你们洞庭帮了。”


  
楚天舒看了一眼屈彩凤，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真的如此吗？天狼，你们不会是在对付宗主的时候趁机扩张势力，以后再报仇吧。现在你们自然没这个能力，可是上次平倭之后，你们就占了整个东南，要是打倒了宗主，那势力还不是凌驾于各派之上？”


  
李沧行沉声道：“楚帮主，你可以认真地想想，就知道这事绝无可能了。如果我们真要发展各自的势力，那应该是攻占其他门派的分舵，然后广招弟子才是，现在我们黑龙会完全有这个财力和能力，可是这一年多以来，我们可曾在江湖上大规模地扩张过？甚至追查这个宗主，我和彩凤也是亲历亲为，完全没有借助帮派的力量吧。”


  
楚天舒的双眼中精光闪闪，似是在思考着李沧行的话。


  
李沧行继续说道：“您应该知道晚辈的心思，此生唯愿与师妹共渡，跟彩凤只是因为多年相依为命，同生共死，是那种兄弟之谊，现在我和她也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绝不能看着她出事。我向你保证，一旦击杀宗主，报得大仇后，非但是彩凤，我也会离开黑龙会，不会成为朝廷的威胁。”

第九百三十九回 重金赔偿


  
楚天舒的青铜面具上，两个眼洞后的白眉一挑：“你说什么，连你也要离开黑龙会吗？天狼，老夫不信。你要说屈彩凤现在势力远不如从前，现在心灰意冷，只想报仇后孤身退出江湖，还有那么几分可信，可是你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形势一片大好，又怎么会甘心就此退出？”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楚帮主，你应该清楚，我组建黑龙会，是为了向魔教，向严世藩复仇，而不是为了争霸江湖。现在严世藩已死，魔教也大势已去，我已经没有必要再保留这个庞大的组织，这样只会增加皇帝对我的仇恨，还有各派的警惕，没什么好处。宗主行事隐秘，我也不需要这样的大组织来对付他，只要我亲自打探即可。”


  
楚天舒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淡泊名利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你是想学张三丰张真人建设武当那样，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呢。其实各派之所以对你心存警惕，也多半是这个原因，少林以前领袖武林上千年，自从武当在元末出现后，便与少林并驾齐驱，我想大家都不想看你重走武当旧路，多出一个竞争者。”


  
李沧行微微一笑：“楚前辈，晚辈并非有那种雄心壮志之人，刚才所说的，也句句属实，以您的智慧，自然可以判断得出来。”


  
楚天舒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我就信你这回，不过屈彩凤的事情，确实很难办，你们这回毕竟是来了我们洞庭帮的地盘上生事，惹是我就这样放过你们，只怕也难以服众，不然以后各门各派都可以来我洞庭帮的地盘上生事，那我们帮派的势力范围，也就成为一句空话了。”


  
李沧行也知道江湖上的各帮各派，也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尤其是在人家的总舵附近，有什么大的行动，至少是必须要事先通告一声的，不然就是对对方的不敬，即使是少林武当这些大派，也有可能会因此而翻脸，洞庭帮作为一个初建帮派，更是把这点看得很重，这点上不会妥协。


  
于是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李某考虑不周，对贵派的声誉造成了损害，李某愿意给出合适的赔偿，楚帮主尽可以开口。”


  
楚天舒来回走了几步，说道：“那你要写一纸文书，通告江湖，为你今天的举动，向我们洞庭帮赔礼道歉，以后保证不再犯，而且要赔偿我们帮派一百万两银子的损失，我就答应此事就此了结，屈彩凤你也可以带走，如何？”


  
李沧行心中暗道，这楚天舒果然精明，而且吃定了自己这回不会跟他讨价还价，更不可能在屈彩凤的事上让步，所以才狮子大开口，但是他也只能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写道歉的文书。”


  
楚天舒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丝绸绢帛，又拿出一枚碳笔，说道：“好，天狼，事不宜迟，你就写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接过这两样东西，坐在屈彩凤的身边，就奋飞疾书起来，片刻而成，他把这绢帛还给了楚天舒，说道：“道歉文书在此，楚帮主可以派人将之拓下，然后传遍江湖，在下这回冒犯了贵派，理当如此。至于那一百万两银子，在下会通告我们黑龙会的人，请您十天之后，派人前往黑龙会的台州总部去取便是。”


  
楚天舒收下了绢帛文书，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塞进了大袖之中，说道：“还有屈彩凤，她仍然对老夫极有敌意，天狼，你记住，这回老夫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过她一次，下次她若是再目无我们洞庭帮，成天在老夫面前喊打喊杀的，就是你为她求情，老夫也不会再忍了。你很清楚老夫跟她的仇有多深，只会比谢护法更想要她的命！”


  
李沧行知道楚天舒跟屈彩凤也是灭家毁帮之恨，绝非言语可以化解的，只能点了点头：“我会尽量劝劝她的，报了仇以后就直接退隐江湖，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楚天舒看着李沧行的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天狼，你可知道老夫为什么这么相信你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因为楚前辈以前跟家师的交情吗？”


  
楚天舒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当年老夫跟澄光道长也只是泛泛之交，谈不上多有交情。至于伏魔盟各派，哼，老夫也早已经看出来了，不过是权贵高官们的棋子罢了，靠了他们要消灭魔教，那是白日作梦，所以老夫也不想再回华山这个让老夫伤心的地方，那次坠崖的时候，老夫伤到了下体，也无颜再以原名行世，所以干脆就进了皇宫大内，机缘巧合，让老夫当上了东厂提督，终于可以有一个可以让自己报仇的地方啦。”


  
“但是这个秘密，老夫当年跟你说，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李沧行是否可靠，如果江湖上有老夫的身份泄露出去，那只有是从你这里泄露的，可是这么多年，居然老夫的身份没有泄露出去，这说明你天狼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老夫相信你的人品。”


  
说到这里，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可惜我岳党此生没有儿子，司马鸿虽是我的首徒，从小我也视之如已出，但他性格冲动，而且结交江湖匪类，最后虽然重归正道，但太多的仇恨毁了他，天狼，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反对你和屈彩凤在一起吗？不是因为我对屈彩凤有多恨，而是因为在你的身上，我仿佛就看到了鸿儿，我不想你也和他一样，迷恋妖女，走入歧途。”


  
李沧行咬了跨牙，正色道：“楚帮主，多谢你的信任，可是彩凤她不是妖女，我和她相处二十年，非常清楚这点，你们对她的成见太深了！”


  
楚天舒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的认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正道武林，人人都认为她的妖女，天狼，你不可能改变所有的人心！”

第九百四十回 皇帝的密旨


  
李沧行忍不住地怒吼了起来：“彩凤不是妖女，当年林凤仙也没给看成妖女吧，少林武当的掌门都把她当成是武林名宿，以礼相待，什么时候把巫山派看成邪魔外道了？就因为彩凤受人欺骗，被魔教当枪使了几年，巫山派就成为邪魔外道了？彩凤就成为妖女了？这不公平！”


  
楚天舒冷笑道：“天狼，你在变身成天狼之前，不也是把屈彩凤当成妖女的吗？当屈彩凤在巫山重伤你的时候，当你在渝州城外尽歼她数百手下的时候，当你在你小师妹的婚礼上，被屈彩凤绑在后山鞭打的时候，你是觉得她是妖女，还是你要保护的彩凤？！”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是因为那时的彩凤堕入了魔道，和我立场相对罢了，以后在大漠的时候，当她明白了一切，就果断弃暗投明了，以前我也杀过她上百名兄弟姐妹，你看她现在还会跟我提这笔血仇吗？！”


  
楚天舒哈哈一笑：“说得好，天狼，讲到底就是个立场问题，你当年完全以正派弟子自居的时候，照样是和屈彩凤水火不容，直到你进了锦衣卫以后，才会跟屈彩凤发展出不一样的关系，而且只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娘早就把一颗心放在你身上了，而你，恐怕也早已经对她动心不已了吧。”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厉声道：“绝对没有的事情，我的心里，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就只有小师妹一人而已，我和彩凤，我和她只不过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之义罢了，绝非男女之情！”


  
楚天舒冷笑道：“天狼，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老夫当年在华山的时候，和你也是一般模样，只爱我师妹一人，别以为你们年轻人的这些心思，老夫当年就没经历过。你心里有沐兰湘，跟你对屈彩凤有感情，那是两回事，并不冲突。现在你知道了沐兰湘一直为你守身如玉，一直是你的女人，但你就能这样扔下相伴你十多年，早已经形同亲人的屈彩凤吗？”


  
“如果换了你在黑龙会的那些朋友，那些兄弟，你会象现在这样舍命相救吗？你会为了钱胖子，不忧和尚他们这些人，眼皮不眨一下地就扔出百万两银子吗？也许你会，但那是出于兄弟之义，而绝不会象对屈彩凤这样，肯舍命相救吧。”


  
李沧行默然无语，实际上他自己也很难说出自己现在对屈彩凤的真实感觉，对小师妹的爱时刻地提醒着他，跟屈彩凤只是兄弟之情，只是发乎情止乎礼的那种关系，可是那晚在武当的解剑池边，他却前所未有地对痛哭流涕的屈彩凤起了怜爱之心，甚至象妒忌小师妹当年那个总也不离身的笛子那样，妒忌起屈彩凤以前和徐林宗的关系，那种让他咬牙切齿，强烈地想要独自占有屈彩凤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算爱。


  
在这些天里，每次他一想起这事，就强烈地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开始害怕起自己对小师妹感情的不坚定，但是有一点他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绝不希望屈彩凤受到任何一点的伤害，更不希望她再离开自己半步。


  
李沧行咬了咬牙，开口道：“楚前辈，这些事情很难说清楚，也许你说得对，我跟彩凤相处近二十年，内心深处早已经把她当成了亲人，这种亲情，也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可以解释的，楚前辈曾经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应该能理解晚辈现在的这份感情。不管正道武林其他人怎么看彩凤，怎么对待她，我李沧行是一定要维护彩凤到底的，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


  
楚天舒叹了口气：“天狼，其实刚才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劝你早早地斩断和屈彩凤的关系，以你的才能，还有现在打拼出来的基业，为了她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就算你能在武林中找到一帮志同道合的人，改变正道武林的看法，也没有什么用，因为现在皇上的意思，是要对屈彩凤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李沧行知道皇帝一定是因为太祖锦囊的原因，这才非要对屈彩凤下手不可，楚天舒身为东厂厂督，在接到这个追杀令的同时，肯定也同时接到了要追回太祖锦囊的命令，他叹了口气，说道：“是因为太祖锦囊的原因吗？”


  
楚天舒点了点头：“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得太清楚，只要屈彩凤还活着，没有交回太祖锦囊，就会一辈子被追杀，即使她退出中原，隐居塞外也是一样，天狼，你愿意一辈子和她过这样的生活吗？就算你愿意，沐兰湘愿意吗？以后你要是和沐兰湘有了孩子，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再这样置于危险之中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皇帝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们要是想反他的话，多年前在巫山派总舵给灭的时候，早就拿出来造反了，哪用得着等到今天？！他这样苦苦相逼，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天舒冷笑道：“为了什么？天狼，你怎么会说这么愚蠢的话？哪个皇帝会允许江湖上有人能持着这个可以合法起兵的锦囊而不管不顾？天狼，我实话告诉你，皇上给我下了密旨，就连你的黑龙会，如果一意孤行地帮助屈彩凤，也会给视为附逆的反贼，要除掉的！”


  
李沧行的双目尽赤，双拳紧握，手指骨节捏得直响，沉声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要是这狗皇帝真的逼人太甚，那也没别的办法，反他娘的！”


  
楚天舒的眼神一变，厉声道：“天狼，你疯了么，怎么可以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是皇上，是我们的君父，怎么可以反他！”


  
李沧行冷笑道：“有这样对自己的臣民如此赶尽杀绝的君父吗？我早说过了，如果我们真的有反心，那怎么会一直拿着这个可以合法政变的锦囊，却不去招兵买马，扩张势力？为什么坐拥了东南的巨额海外贸易收入，还要这样忍气吞声？”

第九百四十一回 讨价还价


  
楚天舒叹了口气：“天狼，你好好想想，皇上是多么一个贪财的人，你现在占了东南的贸易财富，占得越多他就觉得损失越大，这次他对严世藩动了杀机，也是因为严世藩一直占了东南的巨额收入而不上交的原因，你本身就在这事上惹怒了他，现在又跟这屈彩凤扯上了关系，他能不怀疑你就是想要积累财富，以后时机成熟时再取出锦囊，招兵买马，夺取天下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剑眉一挑：“楚帮主，今天你让所有的手下退下，实际上就是想代表皇帝，来和我摊牌谈判的吧，对吗？”


  
楚天舒的白眉一皱：“你可以这样认为。但老夫要告诉你，皇帝是个极为自负和骄傲的人，根本不会和任何人谈判，也不会妥协，他只会对我，或者是陆炳直接下令，让我们执行他的命令罢了，你也别以为你跟我说的话，或者说你提的条件，我会转达给皇上，他会和你讨价还价。如果你真的存了这个想法，去找陆炳好了，我是不会为你触了这个霉头的。”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抱拳道：“对不起，楚前辈，晚辈又说错话了，晚辈的意思是，您能不能想办法从中斡旋？等彩凤醒来后，我会和她商量一下，消灭了宗主之后，我们反正也要解散门派，离开中原，到时候把太祖锦囊还回去也可以。”


  
楚天舒的双目中精光一闪：“为什么不是现在就把太祖锦囊归还，非要等到消灭宗主之后？今天按你的说法，这个宗主行刺了一次沉香，没有成功，这下你们断了线索，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捕捉到他的踪影，又怎么去捉他？你十年找不到宗主，就要把这太祖锦囊留在手里十年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楚帮主，这个太祖锦囊也是我们唯一一件能让皇帝有所忌惮的东西了，甚至是整个武林唯一可以自保的东西，若是这东西给了皇帝，他没了任何受制于人的东西，便可以对巫山派，黑龙会，甚至是整个武林大开杀戒了，这点你也应该很清楚。”


  
楚天舒冷笑道：“巫山派五年前有了这个东西，逃过了灭派之厄吗？可见这东西的作用，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大，要不然以屈彩凤的个性，早就持这东西起兵报仇了。既然这东西不能造反，那还留着做啥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那么反过来说，既然这东西拿了也没用，为什么皇帝又是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收回呢？楚帮主，你可曾想过这一点？”


  
楚天舒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道：“也许，也许是这锦囊中有什么秘密，你们现在还没有掌握吧。又或者，或者是这东西让很多人相信可以持之得天下，激起一些野心家的不轨之念。所以朝廷要收回。”


  
李沧行摇了摇头：“楚帮主，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太祖锦囊中的内容，我和彩凤都很清楚，确实可以持之而得天下，但是彩凤是女流之身，又非朱明宗室，本身就不太可能以这锦囊来起兵，而我不一样，我是男人，又有庞大的江湖组织和雄厚的财力，如果我愿意，完全可以拿着这锦囊起兵，夺了皇帝的位置，这才是他从心底里害怕，一定要收回太祖锦囊的真正原因！”


  
楚天舒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意，就可以持太祖锦囊造反，而且很有把握成功，可是屈彩凤就不行？”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彩凤其实几次劝过我，要我起兵，但我不想以一已之私而置天下百姓于战乱之中，现在的皇帝虽然我不喜欢，但并不是昏暴之君，而且这回从他除掉严党的举动来看，也颇有一番想要振作的气象，所以我思虑再三，还是不持锦囊起兵。但若是他逼人太甚，杀到我们头上，或者阻止我们追查宗主，报得大仇的话，那我会毫不犹豫地起兵自保！”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有把握起兵后能胜？”


  
李沧行面不改色，朗声道：“胜负难料，哪有起兵之前就能确认胜负的事情？就是当年持此锦囊起兵靖难的成祖皇帝，也是身经百战，死里逃生后才勉强获胜的，象是宁王叛乱，则直接就是给镇压了。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起兵，我就有成功的可能，反过来皇帝就有输的可能。我反正没什么怕失去的，光脚不怕穿鞋，就看这个自私贪婪的嘉靖皇帝，敢不敢拿他的江山，拿他的性命来跟我赌一局了。”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看着李沧行，半晌无语，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鼓起掌：“天狼，很好，很好，你这气势，倒是真有几分人君的模样，真要是起兵，还真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么楚帮主能不能考虑一下为晚辈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说明这利害关系的事情呢？”


  
楚天舒叹了口气：“皇上实际上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你说得对，他没什么可失去的，而他却是很怕失去现在的一切，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要表现地强势，就是想要压你就范吧。好吧，我会把你的这些话转达给他。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不给他留一点面子，直接驳了回去，要不然他恼羞成怒之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治不了你，也可以对你的黑龙会下手。”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好了，为了表明我的诚意，从今年开始，黑龙会的海外贸易收入，一半上交给朝廷，皇帝不是就想要钱吗，给他便是，我们黑龙会也不会进行扩张，招兵买马，只是以维持现状为主，我和彩凤会继续追查宗主的下落，希望不要被干扰，这总可以了吧。”


  
楚天舒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这就好了嘛，各让一步，你给皇上一点面子，他也不会逼你太紧的。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皇上。不过……”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老夫以后不希望你的手伸得太长，伸到我们洞庭帮的护法和堂主身上，天狼，你明白我意思吗？”

第九百四十二回 老谋深算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尽管他心里早有准备，楚天舒会意识到自己私下接触万震和李沉香的事情，但没有想到楚天舒直到最后，谈完了皇帝的事情之后，才把此事提了出来，可见在这位洞庭帮主的眼里，本帮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甚至超过了皇帝交代他的任务。


  
李沧行马上意识到楚天舒只怕也不会完全忠于嘉靖皇帝，借助皇帝的势力，在外组建洞庭帮这个门派，实现自己称霸武林的愿望，这才是这位枭雄真正的目的，也许自己可以好好地利用这一点，取得楚天舒更多的帮助。


  
于是李沧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在下实在是无法确定楚前辈的态度，怕您容不得彩凤，从而会破坏在下的计划，正好您也不在长沙城，所以才先找了万震万护法商量此事，请您不要误会，我跟万护法只是商量如何对付宗主，其他的事情，一字未提。”


  
楚天舒轻轻地“哦”了一声：“真的一字未提吗？包括屈彩凤的事？”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个只提了几句，我说彩凤会退隐江湖，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但前提是要帮助我们拿下宗主。当时我和彩凤也没有会合，甚至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会来长沙，所以也不可能提太多有关她的事情。”


  
楚天舒点了点头：“此事老夫会向万震查明。上次你来长沙的时候，我安排他突袭你，还伤到了你，这事他一直心存愧疚，所以这次才会还你一次情，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以后要找万震，最好先支会老夫一声，你也是搞门派的人，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吧。”


  
李沧行知道楚天舒对于这样的事情很看重，尤其是当年司马鸿和他还在华山的时候，就是因为交友不慎，一度被魔教中人诱惑，差点害得华山派完蛋，所以楚天舒对于属下与外人的接触，更是非常在意，即使是自己和万震，也是不希望绕过他来交往。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晚辈记住了，以后和万护法的任何联系，都会事先支会楚帮主一声，请你放心。”


  
楚天舒的眉头舒缓了一些，沉声道：“那么，你和沉香的事情，又是如何？”


  
李沧行微微一笑：“晚辈和万护法取得了共识之后，他告诉我今天李堂主会和谢护法一起来这里上香，所以让晚辈提前扮作方林大师，在此守候，然后他找机会引开谢护法，给晚辈创造了和李姑娘在一起单独交流的机会。”


  
楚天舒点了点头：“然后你就把宗主的事情告诉沉香了，对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正是，李姑娘很相信在下，更是很配合，自告奋勇地想要以自己为诱饵，去引出宗主。晚辈现在想起来让李姑娘置身于险境，最后还害得她成了现在这样，就很惭愧。”


  
楚天舒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天狼，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沧行咬了咬牙，正色道：“楚帮主，李姑娘丽质天成，秀外慧中，姿色绝世，又是官家小姐，在下知道她对在下的情意，但是我跟她注定无缘，也许当年楚帮主一番美意，想要搓合我跟李小姐，可是当年我和小师妹被凤舞所欺骗，有着极大的误会，现在这误会已经消除了，我心中也是除了小师妹，不再有别的女人，对于李姑娘，在下只是当成朋友，或者说小妹妹一样看待，绝无非份之想。”


  
李沧行换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在下只是个粗野的江湖汉子，年近四十，一事无成，满身的伤痕，配不上李小姐这样冰清玉洁的官家小姐的，加上，加上现在我也被皇帝所忌惮，哪天说不定就会对我下手，李小姐要是跟我在一起，以后会牵连到她的。”


  
楚天舒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老夫当年想撮合你们，一来是想通过沉香把你给吸引到我们洞庭帮来，要知道老夫一向非常看重你的人品和武功，而沉香自从下了昆仑以下，在江湖上听多了有关你的传说，早已经对你心驰神往，那天在横屿上见识到了你本人后，更是一见钟情，这也委实出乎了老夫的意料之外，没想到李沉香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竟然会这样对你动情。”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正待开口，楚天舒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发话：“你继续听我说完。老夫撮合你们的第二个原因嘛，就是因为当时以为沐兰湘已经嫁人，你的小师妹肯定是没希望了，但是你又跟屈彩凤关系暧昧，牵扯不清，老夫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成了你的女人，所以想用沉香来试探一下你，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和屈彩凤在一起了，如果是，那你就是正道武林的敌人，即使老夫欣赏你，也要对你和你的黑龙会开战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没有料到当年楚天舒撮合自己和李沉香的背后，竟然还有如此隐情，连男女婚配也能成为他争霸江湖的手段，实在是厉害，他抬头说道：“只是前辈弄巧成拙，现在李姑娘对在下只怕已经有了念想，为了她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前辈还是多多开导李姑娘，免得让她在晚辈身上徒耗青春。”


  
楚天舒哈哈一笑：“这是你们男女之间的事情，老夫又怎么可能插得了口呢，这一年多来，老夫也多次为沉香安排过一些江湖中的后起才俊，想让他们交往，结果沉香却总是推说魔教未灭，无此心思，但在老夫看来，她还是对你一往情深，要想让她彻底死心，天狼，只有你才能解开这个结才行。”


  
李沧行咬了咬牙：“前辈，你这是强人所难，越是晚辈和李姑娘接触，只怕越是难以断了她的念想，也许晚辈离开她一段时间后，她自然也会断了这想法。”


  
楚天舒“嘿嘿”一笑，眼中透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怎么，你难道不想继续引出宗主了吗？你也说了沉香是唯一的线索，只要你还想追查宗主，就不可能断了和沉香的联系，对不对？”

第九百四十三回 抱美寻迹


  
李沧行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最关键的话留到最后说，看起来在前面作了一系列的试探和交易之后，李沉香的事情才是楚天舒的正题，他似乎很想把李沉香弄到自己的身边，直觉告诉李沧行，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李姑娘是唯一一个见过宗主的人，不过这次宗主刺杀不成，我想他可能会另找目标下手了，他现在知道我在这里，跟彩凤在一起，也许会把目标转向小师妹，我还得尽快赶回武当才是。”


  
楚天舒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对你的小师妹也太没信心了？现在她可是武当的代掌门，有整个武当的保护，还有你留下来的兄弟暗中相助，我想宗主是不太容易对她下手的，而且现在屈彩凤这样重伤未愈，你就能扔下她一个人，回武当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当务之急自然是治好彩凤，还有李姑娘那里，宗主今天一击不成，也许会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回来继续偷袭，所以还要请楚帮主多加留意，尽快治好她，李姑娘的剑术绝世，即使是宗主，想要胜过她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昏迷中的她，是没有抵抗能力的。”


  
楚天舒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多虑了，刚才老夫验看过沉香的伤势，基本上没有大碍，只要调养两天便可恢复，现在这会儿，只怕她已经醒转过来了。接下来你如果想要引出宗主，最好是让沉香跟在你的身边，我相信宗主会借机下手的。”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果然不出所料，楚天舒还是想把李沉香硬塞到自己这里，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是具体又有什么企图，一时又说不上来，李沉香看起来是个没什么心机，非常单纯的女孩子，只要自己的意志坚定，多留心观察，应该不至于在这方面出问题。


  
想到这里，李沧行心下释然，说道：“那好，李姑娘就麻烦楚帮主照顾了，我得找个地方，去治好彩凤的伤，完事之后，我再回来接李姑娘，楚帮主意下如何呢？”


  
楚天舒看了一眼地上的屈彩凤，叹道：“你为何不留在我们洞庭帮呢，屈彩凤伤得这么重，只怕你也不太好找到地方医治她吧。”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贵帮上下对她有敌意的人太多了，尤其是谢护法，为了取彩凤的性命，为全家报仇，她可以豁出一切，连楚前辈你的命令也不会听的，所以我不能让彩凤冒这个险。”


  
楚天舒点了点头：“那好，既然你不肯留下，我也不勉强，在你来之前，我会照顾好沉香的，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找到这个宗主，把他消灭掉，因为我也不希望再被人当成棋子使唤而不自知！”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楚帮主了，晚辈告辞。”他说着，转身一弯腰，背起了屈彩凤，身形一动，凌空而起，飞上了后面的一棵大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远方的树丛之中，楚天舒看着李沧行远去的身影，眼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小院外，沉声道：“万护法，你过来一下，本座有事找你。”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李沧行专门挑着树丛小巷之中穿行，这大报国寺本就是在城郊的山林之中，密林给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跑出去五六里地后，他确认没有任何高手跟踪着自己，才放下心，扭头对着背上的屈彩凤说道：“好了，不用装睡了，彩凤，我刚才下手留了力，你应该早就醒了。”


  
屈彩凤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仍然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沧行，以后你再这样随便让我禁声，我就故意叫出来，让他再也骗不了楚天舒。”


  
李沧行一脸苦笑：“好了，我的祖宗，我算是给你折腾死了，你既然想要退出江湖，不问是非，为何又每次一见到楚天舒就这样怒不可遏，喊打喊杀呢？”


  
屈彩凤突然樱口一张，狠狠地在李沧行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这一下事发突然，李沧行也猝不及防，甚至没来得及运起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直接给咬得脖颈上鲜血淋漓，几乎要叫出声来。


  
李沧行怒道：“你做什么啊，怎么还学会了咬人！”


  
屈彩凤的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你算是轻的，要不是老娘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恨不得把你暴打一顿呢，你不提还好，刚才一提你以前在渝州城外杀我那么多兄弟姐妹，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是啊，李沧行，我为什么这么痛快地就要放过你，连那么多姐妹的仇都不报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你在武当后山把我暴打一顿，不是说好了扯平了吗，此事也不再提了，今天怎么又旧事重提？”


  
屈彩凤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可不是我提的，明明就是你跟楚天舒提起来，本来这事我已经尽量不去想了，你却故意在我面前提及，你是不是想说，我屈彩凤能放过你李沧行，也应该放过灭我巫山派总舵，杀我几万同门的楚天舒？！”


  
李沧行停下了脚步，这里正是一处密林，他轻轻地把屈彩凤放下，让她倚着一颗大树靠着，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落日的余晖穿过林间的树梢，洒在屈彩凤苍白的绝美容颜上，她却是扭着头，看都不看李沧行一眼，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而眼中也隐隐有泪光闪现。


  
李沧行知道今天屈彩凤跟楚天舒仇人相见，又勾起了她伤心的往事，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恨上了，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柔声道：“彩凤，你现在身受重伤，不可动气，先养好身子再说。”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有什么好养的，我就是你的累赘，死了最好，马上又有个更年轻的小美女来陪着你了，我又何必妨碍了你们的好事？！李沧行，你不必管我，走吧，上次就说得清楚了，你我今生后会无期，这次算是个意外，以后咱们还是不见面的好，免得皇帝又要灭你黑龙会，正道各派也不容你！”

第九百四十四回 公开秘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你这究竟是怎么了，你我好不容易重逢，应该高兴才是，接下来有很多事情，我都要和你商量，你却对我这种态度，我究竟是哪点惹到了你？”


  
屈彩凤咬了咬牙，美丽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她扭过头，不让李沧行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轻启朱唇，声音中透出一丝忧伤：“事到如今，还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一向可以为我决定的，包括解散巫山派的事情，我只是跟你这么一提，还没下定决心，你却是跟万震，跟李沉香，跟楚天舒都说了，现在我不解散巫山派也不可能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彩凤，你也听到了，皇帝现在盯上了你，风口浪尖上，我们不能直接和他硬抗到底，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皇帝通过直接指使洞庭帮来跟我们作对，接下来很快伏魔盟的其他各派也会站到我们对立面上，以前的盟友眼看着就要成为敌人，要么我们就只能取出锦囊，起兵造反，要么就得作出些让步。”


  
屈彩凤不经意地拭了拭眼睛，擦干净了泪水，转过头，盯着李沧行，正色道：“沧行，你给我说清楚，洞庭帮的楚天舒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皇帝可以直接向他下号令，刚才你还跟他说他跟我的仇，比起谢婉如只会更深，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厉害的人物过？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沧行心中感叹，屈彩凤冰雪聪明，刚才自己无意间和楚天舒的对话给她听到，让她对楚天舒的身份起了疑心，只怕这件事情再也无法隐瞒了，以屈彩凤的个性，要是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瞒着她，恐怕真的会和自己翻脸，甚至拒绝自己的救治，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李沧行点了点头：“彩凤，你能向我保证，楚天舒的身份，你会烂在肚子里，不向任何人透露吗？”


  
屈彩凤认真地点了点头：“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你说吧，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李沧行把嘴凑到屈彩凤的耳边，现在屈彩凤重伤，他不敢用传音入密的方法，生怕屈彩凤有样学样，伤及内腑，可就麻烦了。


  
李沧行轻声说道：“楚天舒只是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是前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党。”


  
屈彩凤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说道：“是他？他不是早就在落月峡时死在冷天雄和上官武的手上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岳前辈当年只是被冷天雄打下了山崖，重伤未死，可是他的妻子宁女侠，还有女儿岳灵素全死了，他自己在落崖的时候伤到了下体，自此成为废人，加上对五派联合灭魔，反而如此惨败伤透了心，也对迂腐的正道各派失去了信心，干脆就入宫当了一名太监，暗中练成了天蚕剑法，夺取东厂厂督之位，被皇帝秘密派到江湖上，以洞庭帮的身份成为皇帝直接在江湖上的一枚重要棋子，以平衡正邪各派的势力。”


  
屈彩凤的听到太监一词，粉脸微微一红：“那个，那个什么天蚕剑法，跟那什么，什么那个，有什么关系？”


  
李沧行微微一笑，故作不解地抓了抓头：“什么那个？我听不懂。”


  
屈彩凤气得一拧李沧行的大腿，嗔道：“这下你听懂了吗？”


  
李沧行“哎哟”一声，一边讨饶一边笑道：“好了好了，姑奶奶，我招就是。”


  
屈彩凤这才松开了手，笑道：“快说。”


  
李沧行低声道：“那天蚕剑法，运气的法门和其他内功都不一样，讲究内力在体内爆炸式地游走，和我们天狼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练功的时候，男子的体内真气会经三焦经，那里正是下阴所在，无从得出，只会血管爆裂而亡。”


  
屈彩凤的脸色更红了：“所以，所以一定要，要那个才行？”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天蚕剑法原来听说叫莲花宝典，乃是宫中大内高手的不传秘籍，前朝中曾有大内高手习得此功，最有名的一个是北宋的大太监童贯，靠了此神功，亲手击毙过日月神教的教主方腊，平定江南。后来北宋灭亡，这莲花宝典在战火中失传，流入民间，渐渐地就成了天蚕剑法，展慕白家的福威镖局的先祖展霸图，就是靠此武功，横行江湖，开创了福威镖局。”


  
屈彩凤“啊”了一声，突然叫了起来：“这么说，那个展慕白也是？？”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你怎么会问到他头上了？”


  
屈彩凤这下脸红得发烫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怪不得看这家伙成天穿得红红绿绿，涂脂抹粉的，活象个娘们儿，原来，原来已经是不男不女了。哼，这天蚕剑法看起来就邪门得紧，原来还要自残身体才能练成，还是毁了的好。”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以前也用过展慕白的这个秘密要挟过他，逼他在大漠的时候帮过我，想来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彩凤，岳党和展慕白会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你不应该笑话他们，实际上你对他们欠下的血债，确实很难弥补。也别怪人家处心积虑地想要你的命。”


  
屈彩凤咬了咬牙：“江湖搏杀，本就是成天在刀头舔血的日子，当年我承认我确实是上了那个宗主的当，一时糊涂，加入了魔教一方，但那种情况换了谁来，恐怕都会作出我同样的选择，而且那是师父的遗命，我又怎么好随便改变？落月峡一战，不仅是正道人士死伤惨重，我的手下也是十损七八，大家都折了很多的兄弟姐妹，谈不上谁对谁的仇。他们要是真的不想放过我，那尽管放马过来就好了，我屈彩凤接着就是。”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说你豪爽吧，不如说你是强词夺理，要是按你这说法，那巫山派大寨毁灭的时候，也是江湖仇杀，死得其所了？”

第九百四十五回 林中私语


  
屈彩凤也自知理亏，给李沧行这样一说，恨恨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嘟着嘴不再说话。


  
李沧行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说道：“彩凤，不管怎么说，落月峡之战，是你们巫山派从后偷袭，岳前辈他因此而家毁派亡，恨你也是当然的事情，不过我这些年来几次向他为你求情，他现在对你的态度也改观了许多，你如果以后退隐江湖，他应该看起来也不会继续追究当年的仇恨。”


  
“巫山派总舵的事情，洞庭帮虽然出力最多，但仍然是听命于人的执行者，真正的决策人是严世藩，是黑袍，还有那个神秘的宗主，要报仇也是应该找他们才是。盯着同样遭受了巨大苦难的楚天舒，谢婉如他们，实在是没有意义。再说谢婉如全家当年都死在你手下，这总不是什么江湖争霸吧。”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谢老帮主的事情，我一直良心有愧，当年我虽然和宇文邪联手来占洞庭帮，可是本意真的不想出手杀人，那天我的手下把洞庭帮上下几百人制住后，本来是想把他们赶走，可是宇文邪却趁我出去清点库房的时候把他们全给杀了，我为此还跟宇文邪大吵一场，把他们魔教的人赶出了洞庭帮的总舵。现在看来，这也是冷天雄给我下的一个套，让我背上一个乱杀无辜的罪名，以后也无法洗清了。”


  
李沧行心中一动，他还是第一次听屈彩凤说起当年对洞庭帮灭门之事，潜意识里他也觉得屈彩凤绝非那种凶残歹毒，灭人满门之人，这回总算放了心，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谢婉如说明此事的原委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一见面就不要命地向我攻击，我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再说了，当年的事情过了这么久，连宇文邪后来也死在洞庭帮的手中，可谓死无对证，时间一久，我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这些天下武林的名门正派，杀我还需要理由吗？这么多年下来，死在我手里的正道弟子数以百计，我也不在乎给人冤枉多上几百条人命。”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你这是自暴自弃，越不解释，那个宗主的奸计越是能得逞，现在你其实和伏魔盟的正道各派的仇恨倒是没什么了，因为那是帮派间的搏杀，如你所说，死得其所，双方各有损失，反倒是洞庭帮这里，谢婉如是全天下最想要你命的人，此事既然是个误会，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呢。那情况我已经说给你听了，你觉得这事可能解释得清吗？再说了，不管怎么说，是我当年制住了，绑了那些洞庭帮的人，尽管是宇文邪下的杀手，但我至少也是帮凶，她要找我报仇，也不算全错。大不了，我找宗主报了仇以后，把这条命还给她就是。”


  
李沧行眉头一皱，沉声道：“彩凤，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怎么动不动要死要活的，这可一点也不象你，我也不喜欢你这样。我印象里你是个开朗爽直的女子，豪气不下男儿，可不象现在这么消沉。”


  
屈彩凤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摇了摇头，霜雪般的白发遮住了她的美目，却听到她轻启朱唇，她的声音如乳莺夜啼，曼妙的声线如同潺潺的流水，说不出的动听，却又透出几丝哀怨：“沧行，你不必在意我的感受，我早就说过，你我相见不如不见，也许留着一丝对彼此美好的念想，作为人生中一段珍贵的回忆，就是最好的结果。走吧，不要再管我的事，我现在只会拖累你。”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酸楚，屈彩凤现在这样尽管极力地想表现出自己的坚强，可是她内心的伤感和柔弱却是一览无疑，而自己的内心里，要保护这个可怜女子的愿望，却是前所未有地强烈。


  
李沧行猛地一把，把屈彩凤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极力地挣扎起来：“不，沧行，别这样，我们，我们不可以。”


  
李沧行的两只手臂，如同两道铁环，从屈彩凤的腋下穿过，紧紧地环在了她的背上，而他的两只手掌，有力地环成了一个结，锁在了屈彩凤的后背，让她无法挣扎，无法动弹，她那高耸挺拔的胸部，隔着一层贴身的护甲，压在李沧行的胸口，两个人的剧烈心跳，正如两具躯体急速上升的温度一样，都能被对方清楚地感知着。


  
李沧行的头靠在屈彩凤的肩头，屈彩凤急促的喘息声就在他的耳边，混合着她的声音响起：“沧行，你，你放开我，别这样，别这样。”


  
李沧行一言不发，渐渐地，怀中的屈彩凤停止了挣扎，娇躯渐渐地软了下来，依在了李沧行的怀里，她的唇间轻轻地呓语着：“冤家，你，你真是我上辈子的劫数，你既然不要我，为何，为何又要这样对我？”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屈彩凤背后的白色长发，屈彩凤身上的味道比起沐兰湘的不太一样，山茶花的香气里，混合着几丝酒气，大概跟她平时习惯了整坛灌酒有关，女子身上淡淡的汗香，混合着浓浓的血腥气，刺激地李沧行体内的雄性荷尔蒙一阵剧烈地分泌，连下体的真龙，也开始有些不安份起来。


  
屈彩凤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热，李沧行甚至可以听到她轻轻地呢喃声：“冤家，你要不就走得远远的，再也别来找我，要不，要不你就要了我，永远也别再赶我走，现在这样，拖着我，折磨我，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苦？”


  
李沧行强烈地抑制着自己的冲动，轻轻地说道：“彩凤，别胡思乱想了，我说过，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的，小师妹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们一定能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永远也不分开。”

第九百四十六回 彩凤心声


  
屈彩凤吃力地从李沧行的怀里抬起了头，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几乎鼻子都要碰到了一起，屈彩凤的朱唇轻启，吹气如兰，如丁香般的气息拂在李沧行的脸上，伴随着她珠落玉盘般的美妙声音：“沧行，其实，其实我那天是在试探你，我，我是舍不得离开你的，只是，只是我心里没法放下林宗，我真的怕，真的怕我们这样下去，以后我会，我会负了林宗的。”


  
李沧行松开了环住屈彩凤的双手，伸出食指，轻轻地掩在了屈彩凤的朱唇上，柔声道：“什么也不用说，我心里都明白，那天是我小心眼了，吃醋了，你别放在心上，只有是有一点，彩凤，我永远也不会离开小师妹，你再想试探我，也不要拿这个来测试我的底线。”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了李沧行的胸口：“傻瓜，你那天要是真的说愿意扔下沐妹妹，我肯定转身就走，你连沐妹妹都能抛弃，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你不能扔下的！沧行，我喜欢你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你对爱情的这份执着，我也很喜欢沐妹妹，不会让你离开她的。”


  
李沧行的心中一片温暖，他原以为屈彩凤对感情的追求超乎常人，即使沐兰湘松了口，这位白发魔女只怕多半也容不下沐兰湘，可没料到竟然会如此顺利，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让他都有点蒙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屈彩凤的头埋得更深了：“其实，其实在从云南回来的这一路上，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跟你提，想着便宜了你这家伙，让你能享齐人之福，我屈彩凤本来做梦也没想过会和别的女子一起分享一个男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你，只有你这冤家，才让我这样神魂颠倒，甚至，甚至甘心和别人一起分享你的爱。李沧行，我恨死你了。”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身体却是绵软无力地瘫在了李沧行的怀中，脸上洋溢的，尽是幸福。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那你为什么后来又要狠心离开我，是因为徐师弟的原因吗，跟我在一起，你觉得负了他，有罪恶感吗？”


  
屈彩凤的身子微微一震，说不出话，却是轻轻地抽泣了起来，李沧行也知道，此时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一言不发。


  
二人的身影，被已经升起的月亮所发出的皎洁月光，长长地映在林中的空地上，久久，屈彩凤才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痕，颤声道：“沧行，我们，我们这样相爱，真的没有问题吗？你说林宗他，林宗他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们这样，然后降下祸事给我们？我上次没有骗你，若是他还活着，那我不会害怕什么，但他已经死了，而且是为我而死，我，我这个女人，是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再去爱上别的男人的。天哪，这究竟要我怎么办！”


  
李沧行轻轻地用手拭着屈彩凤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没什么怎么办，顺从自已的内心就行了，若是有什么祸事，让老天冲着我李沧行来就好了，彩凤，你是个苦命的姑娘，上天已经给了你太多的磨难，也让我们走到了一起，这二十年的亲情，早已胜过了少年男女们青涩的初恋，对我来说，你更多地是家人，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同伴，而不简单地是个爱侣。我相信徐师弟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祝福我们的，而不是降什么祸事！”


  
他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却想着刚才跟那个宗主交手的时候，最后他露出的徐林宗的脸，还有那武当不传之秘的两仪剑法，他居然也能使出，一朵越来越重的阴云开始漂过李沧行的心头，让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


  
屈彩凤感觉到了李沧行神色的变化，她还以为李沧行也是有点担心这个徐林宗的祸事呢，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倚在了树干上，说道：“沧行，不管怎么说，我都算是林宗的未亡人，现在林宗的大仇没报，你我之间，还是相敬如宾的好，以后的事情，等报了仇以后再决定，好吗？”


  
李沧行心下默然，他也没有把握那个宗主是不是徐林宗，还是他故意扮成徐林宗的样子想造成自己的困扰，武当的两仪剑法虽是不传之秘，可是宗主渗透武当多年，甚至可以控制紫光道长，也未必不能学了去，在事情没有明确的证据前就跟屈彩凤提及此事，也许只会徒增伊人的烦恼。


  
于是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这也是我想说的，大仇未报，谈儿女情长实在不合适，只是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提什么分开的话了，至少大仇得报之前，我们还是得齐心协力才是。”


  
屈彩凤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依你便是。沧行，我有点累了，伤口也有点发麻，只怕这剑气伤到了我的经脉，还得，还得找个地方清除剑伤才是。”


  
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想要查看屈彩凤的伤口，屈彩凤轻轻地用左手掩着伤口，说道：“别在这儿看，我的伤我清楚，伤处得用药粉药酒清洗内部才行，沧行，离大报国寺南边五里处，有一处鹰飞岩，岩上一片黑林之中，有一处隐秘的山洞，乃是我们以前的一个秘密基地，你带我去那里吧。”


  
李沧行反应了过来，在这洞庭帮的总舵，原来曾经被巫山派占据了好几年，在此处也是布下一些秘密基地和分舵，以为应急之用。想来屈彩凤在这次孤身去大报国寺之前，也给自己找好了落脚的应急避难之所，那鹰飞岩的秘洞，她肯定是事先打探过，也作了充分的应急准备后，才放心地让自己过去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彩凤，咱们就先去那地方，治好你的伤，别的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

第九百四十七回 长沙王墓


  
长沙城外，天马山，鹰飞岩，密林深处，鸟语花香，猫头鹰咕咕的叫声，以及草丛间虫子们欢快的歌唱声，构成了一曲夜间的林中交响乐，别有一番风味。


  
一阵劲风拂过，衣袂破空之声接踵而来，一个伟岸的身形，背上伏着一个娇小的大红色身影，在这夜色之中也格外地显眼，穿林而过，稳稳地落在了林中的地上，可不正是李沧行和屈彩凤二人？


  
这片空地的中央，大约二十余丈的见方，立着一块无字的石碑，已经被长及腰的杂草盖住，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屈彩凤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正无力地搭在李沧行的肩头，她轻轻地说道：“沧行，从坎位起，绕着这石碑正走三圈，再反起四圈，然后踢石的正面，即可打开开关，进入密室。”


  
李沧行微微一笑，依言而行，果然，当他一脚踢中石碑正面时，这块石碑不声不响地倒下，而石碑后方的地面，却现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李沧行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火折子，左掌运起天狼阳劲，掌心吐出一阵火焰，一下子点亮了火折子，他回头对着屈彩凤轻声道：“我们进去了。”双足一顿，便背着屈彩凤，一跃而入那个黑洞之中，随着二人的身形没入，洞口一下子合了起来，那块石碑也重新竖立，密林中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洞口不是很深，只有三丈左右，李沧行一跃而入，稳稳地落了地，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和顶头都是铺满了砖块，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这里象极了自己多年前落入的刘裕墓穴，当年自己和柳生雄霸走过的墓室通道，也几乎与此一般，看起来此处不象个临时基地，倒象是个贵族的坟墓。


  
屈彩凤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李大侠是不是觉得自己掉进了坟里，有点害怕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又不是没掉进坟里过，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彩凤，你这里是挖了一个墓穴，或者设的一个假坟吗？”


  
屈彩凤的鼻子抽了抽，这里那种地穴的腐霉味道让她有些不舒服，她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里是以前长沙王的坟墓，早已经给人盗过了，我们也是偶尔发现了这个已经被盗过的墓，干脆就拿来作了基地。前几天我来查过，此处的粮食补给和药品一应俱全，没想到这回居然派上了用场。”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长沙王？哪个长沙王？我怎么不太清楚呢？”


  
屈彩凤笑道：“我又不怎么看史书的，勉强识字而已，哪会知道什么长沙王不长沙王的，只是听说这些以前是长沙王的墓穴罢了，以前给人盗过，后来还闹了一阵子鬼，接近这里的一个村子人全死了，后来就没人敢住这附近啦。”


  
李沧行想到上次探查那刘裕墓地的事情，原来他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魂存在，可是经历了那次的事情后，亲眼见过了刀灵，也就不敢再作个无神论者了，他的剑眉一挑：“闹鬼的地方你们也敢拿来当基地？”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咬了一口李沧行的耳垂：“怎么，无所畏惧的天狼大侠，也害怕鬼吗？怎么连我这个女人的胆子都不如了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世上确实是有鬼神的，有些事情我们未知，但不代表不存在，就好比江湖上这么多神兵利刃，里面都有刀灵剑魄存在，不就是对鬼神存在的最好证明吗？”


  
屈彩凤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转而有些身子发抖起来，尽管她是女中豪杰，但是怕鬼毕竟是女人的天性，以前不信这个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听李沧行都说得这么煞有介事的，也不觉得心中发毛，连背上都觉得有些丝丝的寒意了。


  
屈彩凤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这个闹鬼的事情，都是好几百年前了，沧行，就算，就算有什么厉鬼，应该也不会存在这么久吧。”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有些害怕了，她也不可能有别的基地可去，唯今之计，也只有在这里先安身，治好屈彩凤的伤再说了。


  
于是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你说对了，就算是厉鬼，几百年以后，也早就灰飞烟灭，呆不久的，你们既然选这个基地的时候没有出现过闹鬼的事情，就说明这个厉鬼早就不在了。彩凤，我们可以安心在这里养好你的伤。再说了，我手里有斩龙刀，专门斩妖除魔，就算真有什么厉鬼，我也把它砍得永世不得超生，你说好不好？”


  
屈彩凤一下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地在李沧行的耳边说道：“沐妹妹真没说错，你啊，就是在江湖上学坏了，变得油嘴滑舌，一点也不正经。”


  
李沧行只觉得屈彩凤身上混合着汗香和淡淡酒气的那股子山茶花的幽香钻进了鼻子里，那是一个成熟，健康的绝美女子最真实的味道，一下子盖过了这地穴之中的潮湿腐败的气息，说不出的好闻，他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说道：“那咱们走吧。”


  
走在这长长的，黑暗的甬道中，手中的火苗，随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微风，在轻轻地摇曳着，跳跃着，李沧行就这样背着屈彩凤，在这条通道里一直走着，这里也是类似于刘裕墓那样，是一条环形的通道，并非直道，李沧行只感觉到一会儿在下行，一会儿在上行，高高低低的，难以捉摸，如此这般走了两三里地，耳边渐渐地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而空气也变得有些湿润起来。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正想转头问背上的屈彩凤是怎么回事，却听到屈彩凤笑道：“怎么样，沧行，没想到这墓穴之内，还别有洞天吧。”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是啊，一般墓穴内是没有水的，怕会冲垮了墓室，可这里怎么会有水呢？”


  
屈彩凤的两只大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因为这长沙王墓，就是建在一个水洞之中的。”

第九百四十八回 汉初诸侯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水洞？那又是什么东西？”


  
屈彩凤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天马山鹰飞岩上，本来是有一个中空的山洞，里面有一道暗曝，沿着洞壁而下，我看过那个古墓里的一个石碑，说是长沙王听了方士所说的话，他命中缺水，只有陵墓建在有水的地方，才能补上这个水，才能让他的子孙后代有福气。”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双眼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长沙王是西汉时期的，叫什么吴丙。还说他命中缺水，所以找了当时的汉高祖刘邦，放着中原肥沃的地方不去，就要到这靠着长江边的长沙城来当个长沙王，就是为了补这个水的。沧行，你学问比我足，这个吴什么丙的，你可认识？”


  
李沧行先是一愣，接着哑然失笑道：“什么吴丙啊，是吴芮，西汉初期的长沙王吴芮！”


  
屈彩凤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哼，就你知道得多，我们女人哪要懂这些几千年前的古人啊。对了，王爷不是只能跟皇帝一个姓吗？我们大明朝的王爷就全是姓朱的，那个吴什么的芮，和汉高祖刘邦不是一家人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是的，吴芮是春秋时期的吴王夫差的后世子孙，当年吴国被越国所灭，吴国的王子们纷纷四散逃亡，其中有一支逃到了今天的江西鄱阳湖地区，安定了下来，而吴芮就是这一支的后代。无独有偶，过了几百年后，越国又被楚王所灭，这回轮到越王的后代四散逃亡，其中有一支化姓为梅氏，也进入了江西一带，跟吴氏的这支吴国遗民住到了一起，当年不共戴天的仇人，却同为天涯沦落之人，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屈彩凤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叹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灭国之恨，也经不过时间的冲淡，看来这吴氏和梅氏后人，倒也看得挺开啊。后来呢？”


  
李沧行一边回忆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史书内容，一边说道：“后来这吴梅两家，还开始了联姻，吴芮的父亲就娶了梅氏的女人，生下了吴芮，吴芮自小就武艺高强，但是命里缺水，有几次都差点渴死或者是被火烧死，也许是冥冥中有老天相助，让他逃过了这些劫难，后来成了鄱阳一带有名的大侠，就连朝廷官府的官员，都要让他三分呢。”


  
屈彩凤笑道：“可惜我们没有生在那个时代，看起来这秦汉相交的时候，绿林豪强的势力还是很大的嘛，不象现在这样到处给狗官欺压。”


  
李沧行微微一笑，说道：“时代不一样，那时候春秋时各国还是封建制度，王权不下封地，而贵族领主们也不怎么横征暴敛，尤其是对处在江南之地的鄱阳来说，往往是举村或者举乡自治，推举有力人士代官府征收一些粮食赋税即可，由于那时候都是举族而居，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意思逼得过狠，所以象吴芮这样的豪强之士，就有点象你们的巫山派，自然为民众所景仰，甚至只认这吴芮，不认皇帝呢。”


  
屈彩凤点了点头：“真羡慕那个时代。后来呢？”


  
李沧行继续道：“后来秦始皇灭六国，在各地置郡县，鄱阳就成了江西省的第一个郡县，叫番邑县，可是这里当年是楚国故地，秦国还来不及消化，也不能把严酷的秦法强行在这里推举，所以采用了怀柔政策，让当地的民众自行推举一个县令来统治，结果当地的百姓就共推这吴芮为番邑令。”


  
屈彩凤笑道：“照这么说，要换成我们到了那时候，岂不是我也能当上县令了？”


  
李沧行笑着点头道：“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们的屈女侠，就会成为屈大人了，每天坐堂审案，出行则是前簇后拥，好不威风啊。”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稀罕这样，还是跟着你，还有沐妹妹到处行侠仗义来得好。只要当了官，就得做很多有违本心的事情，哪有自已能自由自在地来得痛快。”


  
李沧行的眉毛一挑：“彩凤说得是。继续说这吴芮的事吧，他当了鄱阳令后，就让自己的亲戚，也是母亲的族人，从小一起玩大的同伴梅涓当了军官，统领了几千名迁移过来的越人，向南越过五岭，到达了现在广东省的梅县一带，为番邑镇守了南部的边境。后来秦国末年，秦二世倒行逆施，激起天下民变，陈胜吴广率先在大泽乡起义，天下从者云集。后来成为一世帝王的刘邦，项羽也先后起事。一时间狼烟遍地，秦朝的统治摇摇欲坠。”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后来秦朝先是给项羽灭了，然后刘邦项羽争夺天下，最后刘邦胜出，建立了汉朝，是这样的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陈胜吴广起事点燃了天下百姓反抗秦朝暴政的火种，可是他们自己却先被秦军所消灭，吴芮身为秦国官吏，但是看到天下大势如此，决定弃秦而去，于是召回了守在梅山五岭一带的梅涓，共图大事，一开始他们没有打出反旗，而是保境安民，持观望状态，等到项羽在巨鹿一战消灭了三十万秦军主力后，他们才判断出秦朝的覆亡不可避免，于是正式反秦，投入了项羽的部下。”


  
“吴芮当年还暗中庇护了一员纵横天下的猛将，名叫英布，此人乃是刑徒出身，脸上被刺了字，又称为黥布。”


  
屈彩凤奇道：“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刺了字就要改这个姓呢？”


  
李沧行笑道：“先秦两汉的时候，肉刑盛行，犯了罪的人不象现在这样是打板子，坐牢，而是直接砍断断脚，最轻的也是在脸上刺字，成为犯人囚徒，要强制进行体力劳动，英布脸上给刺了字，所以又叫黥布，这个黥，就是刺字刑的意思。”


  
屈彩凤恨恨地骂道：“什么狗屁刑罚，脸上刺字，以后还怎么见人？这些以前的皇帝老儿，真是太坏的，真应该在他们脸上也刺个字才是！”

第九百四十九回 悍将英布


  
李沧行点了点头：“秦法严苛，确实残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刘邦后来靠了宽刑松法，与关中父老，乃至天下百姓约法三章，很快就取得了民心。那个英布曾经被人算过命，说是会大富大贵，但需要是在刑法残身之后，所以后来他犯罪当了刑徒，给脸上刺了字时，反而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就带了一帮英雄豪杰，逃入山林之中，成为盗匪呢。”


  
屈彩凤哈哈一笑：“沧行，你早说英布不就行了嘛，那个什么吴丙还是吴芮的，我根本不知道，但这个英布，却是我们绿林好汉的始祖，又是在江西一带占山为王，不少绿林山寨现在还把他当成大神一样供奉起来，希望能得到他的保佑呢。又或者是想跟英布一样，最后能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李沧行笑道：“英布后来投靠了那个吴芮，吴芮见他英雄了得，于是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英布，以笼络英布的心。”说到这里，他突然眉头一皱，停住了话，他想到楚天舒一直想要把李沉香塞给自己，这和当年吴芮收英布当女婿的做法如出一辙，而那英布最后的悲惨结局，也正与之有关。


  
屈彩凤见李沧行突然停住了话，有些奇怪：“咦，沧行，怎么不说了呢？”


  
李沧行回过神来，笑了笑，继续说道：“吴芮有了英布和梅涓这左膀右臂，加上他部下的战士精锐，很快就成了项羽的得力助手，跟着项羽一路打进关中，尤其是英布，在攻打函谷关的战斗中表现出色，连项羽这个当世霸王都赞赏不已，把他从吴芮的麾下要了过来，留为已用。”


  
屈彩凤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项羽也太过份了吧，横刀夺爱，抢人部属。”


  
李沧行摇了摇头：“乱世之中都是这样，又不象咱们江湖门派，一般不容易改换门庭，否则会给视为叛徒。吴芮充其量不过一方义军首领，而项羽却是天下义军的共主，换句话说，就相当于整个武林盟主，英布跟了他，就可以和吴芮平起平坐了。一般人当然会选择跟项羽。”


  
屈彩凤叹了口气，看得出她仍然是不能接受这吴芮的做法。李沧行继续说道：“后来秦朝灭亡，项羽入了关中，大封一起起事灭秦的各地义军首领，英布给封为九江王，而吴芮则给封为长沙王，另一个吴芮的大将梅涓，也是战功赫赫，但就是因为跟着吴芮，没有转投项羽，所以只封到了个十万户候，可见当时英布的改投项羽，看起来还是个明智之举啊。”


  
屈彩凤冷笑道：“这样背叛朋友和主上获得的王，我一点也不希罕。”


  
李沧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后来楚汉相争，刘邦项羽这对曾经的战友反目成仇，争夺天下，吴芮和英布就成了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吴芮早早地投奔了刘邦，而实力雄厚，地处要冲的九江王英布，却是举棋不定，一方面意识到项羽失去人心，未必能胜，但另一方面又感激着项羽的知遇之恩，不忍背叛，所以在长时间内都是保持着中立，两不相帮。”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我敢打赌，这个英布最后还是会背叛项羽，站到刘邦一边的。”


  
李沧行奇道：“哦，彩凤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屈彩凤笑道：“一次是叛徒，终身也是叛徒，第一步走出了，以后再走第二次，第三次，也就没了心理负担，楚汉相争一开始形势就很明朗，天下诸候几乎全都站在刘邦这一边，连英布都知道项羽要输，不然早就帮项羽了。只不过项羽毕竟是霸王再世，他的九江离项羽太近，不想第一个被消灭罢了。”


  
李沧行笑道：“彩凤的高见，可比不少史家都要出色啊。”


  
屈彩凤得意地摇了摇头：“其实这些军国大事，跟咱们帮派的厮杀也是一个道理，就如同当年魔教势大，落月峡一战后拼命扩张，那个南岳衡山派，就是第一个给消灭的，因为离魔教太近，接下来就是大江帮这样的帮派，如果他们能识点时务，接受魔教和我们的合作条件，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分舵，也不会弄得后来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说到这里，屈彩凤心中遗憾，不免长叹一声。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啊，英布后来还是被刘邦派来的说客随何说动，反了项羽，逼得项羽在彭城大胜刘邦后不及追杀刘邦，转而对付九江的英布，结果刘邦是安全了，可英布却倒了大霉，几乎全军覆没，妻儿老小也尽被项羽所杀。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和项羽彻底翻了脸，以后在刘邦的帐下屡立战功，为战胜项羽，创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些我也有所耳闻，后来英布是汉初时有名的诸候王吧，可他为什么又要造反呢？是因为当绿林好汉当惯了，觉得当官甚至当王不自在？”


  
李沧行讶道：“这是谁说的？当王不如当山寨头子？”


  
屈彩凤的美目中光波流转，说道：“那些供奉英布的山寨都这样说啊，说大家要象英布一样讲义气，即使当了王，也不跟狗官和官府同流合污，刘邦后来欺压百姓，杀一起起事的兄弟，英布就一怒而反，虽然兵败身亡，但也不失英雄好汉。我以前也信这些，但今天听了你所说，这英布本身就是个卖主求荣之人，我看他也不可能为了兄弟出头。”


  
李沧行微微一笑：“其实这次传言倒是没有说错，当年刘邦灭项羽，除了本来就跟着他的手下外，就数韩信，彭越和英布这三个人出力最多，功劳最大，后来这三个人也都给汉朝封为了异姓王。”


  
屈彩凤正色道：“这三个人我都听说过，尤其是韩信，不过他们的结局好像都不太好，最后先后都给刘邦所杀。又是为什么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帝王之心无常，打天下时可以称兄道弟，同生共死，坐天下时就会担心这些兄弟以后会威胁到他的统治了。所以历代开国君王，往往要大杀功臣，本朝洪武皇帝，不也是火烧功臣楼么。”

第九百五十回 绝恋情诗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叹道：“权力真的会让人异化，连对自己的生死兄弟，也要下手夺命吗？沧行，你如果以后真的有一天起兵造反，当你当上皇帝以后，会不会也跟刘邦，朱元璋这样，忘恩负义，转而诛杀自己的兄弟们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不是他们那样的人，对权力也没有兴趣。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也不起兵了。彩凤，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对你，对小师妹，对我黑龙会的兄弟们翻脸不认的，我李沧行可以对天发誓。”


  
屈彩凤幸福地靠在了李沧行的肩头，柔声道：“好啦，随口一说而已，看你还这么认真，嘻嘻。那后来呢，吴芮也给刘邦杀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大概是吴芮一早就看出了刘邦绝非容人之君，不会与自己共富贵，所以很聪明地选择了交出权力，解散兵马，甚至把大部分的封地给了刘邦的儿子和兄弟，只保留了湘江以南的这长沙城附近的一小块区域，实力弱小，又是边远蛮荒之地，当时的整个岭南都归南越王赵佗所有，所以实际上吴芮的长沙国成了边疆地区，刘邦自然也不会再对他赶尽杀绝。”


  
“可是韩信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三大异姓王中，他的功劳最大，可以说没有韩信，刘邦肯定会输给项羽，所以平定天下后，意气风发的韩信就成了刘邦眼中最大的一根刺，先是把他从齐王改封为楚王，然后又夺了他的兵权，转封为淮阴候，韩信发了几句牢骚，刘邦就示意自己的老婆吕雉以谋反的罪名杀了韩信，岂不知韩信拥兵百万，坐拥半个天下的时候都不去造反，偏偏要在无兵无权，被严密监视的时候反而要造反了？这不过是刘邦诛杀功臣的借口而已。”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皇帝没一个好东西。沧行，以后你可别学他们。那彭越和英布，也是为了韩信报仇而起兵造反吗？”


  
李沧行叹道：“彭越的情况和韩信也差不多，早早地给夺了兵权，安置在长安，他看到韩信的下场后，为韩信发了几句牢骚，于是被加了个罪名，流放到四川，在出长安的路上，他碰到了吕雉，因为两人以前有过交情，彭越还救过吕雉，所以请吕雉帮忙向刘邦求情，不要把他流放到四川去。”


  
“可是这吕雉却是心肠歹毒，当面答应，背后却跟刘邦说，彭越对被流放四川心有怨气，而四川又是可以形成割据之地，不如早除之！于是刘邦就把彭越召回，连同他的三族一起处死，彭越本人则被剁成了肉酱，分别传示四方的王爷和诸侯，警告他们，这就是对刘邦不忠的下场！”


  
屈彩凤听得花容失色，饶她是女中豪杰，仍然听得几乎要吐了出来，说道：“这刘邦，这吕雉怎么会如此残忍！这哪是人做的事情！”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皇帝的就是如此，不要说近两千年前的刘邦吕雉，就是现在，为了震慑谋反的人，凌迟，炮烙，灭九族这些刑罚，不也是一直存在的吗？”


  
屈彩凤咬了咬牙：“那英布看到彭越的这堆肉酱，就造反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英布一直呆在他的封地当他的九江王，所以他有造反的实力，看到彭越的肉酱之后，他大怒，一边联络岳父吴芮，一边打出反旗，正式反叛。彩凤，你说得对，这是他第三次背叛了，也越来越容易。”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虽然我不喜欢英布这个人，但这次我还是支持他，就应该让他这样的人杀了刘邦吕雉这对贱人才好。只可惜英布没这个本事，最后失败了。对了，吴芮这回没帮他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正是，吴芮可是老滑头，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对比。才不会感情用事呢。而且这时候，吴芮已经死了。”


  
屈彩凤失声道：“什么？死了？也是被刘邦杀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传说中吴芮和他的夫人毛氏极为恩爱，在当上长沙王之后，和爱妻泛舟湘江之上，共诉这传奇的一生，当时的吴芮不过四十岁，却半开玩笑地跟毛氏说，自己感觉大限将至，要毛氏死了以后，改嫁别人，不必为他守寡一生。”


  
“可那毛氏却是个奇女子，当场就说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还说若是吴芮不在人世，她绝不会独活。”


  
李沧行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我初读史书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很感人的爱情故事，不过现在看来，只怕吴芮也一早看出了刘邦的狼子野心，必不容他，与其落得个韩信，彭越，或者是英布的下场，不如早早自我了断，传位于儿子，这样才能彻底消除刘邦的忌惮。而那毛氏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选择了丈夫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显然作为女人，更容易被这样凄美的爱情故事所打动，她的鼻子开始抽泣起来，低声道：“沧行，若是有那么一天，你真的不在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李沧行心中一阵感动，这是屈彩凤和他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自己如此表白，他叹了口气：“后来吴芮几个月后就无疾而终，而毛氏也很快随他而去，二人就合葬在这长沙王墓里。至于英布，是在他死后五年才反叛，吴芮的长子吴臣继承了长沙王爵位，没有跟着英布反叛，而英布虽然开始小胜，后来却难敌刘邦的御驾亲征，也败亡了，他兵败之后，投奔吴臣，希望这个小舅子能念在亲戚的份上，收留他这个妹夫。”


  
屈彩凤长叹一声：“只怕这个小舅子，会杀了妹夫，拿英布的头作为向刘邦证明自己忠诚的道具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点也不错，吴臣就是这么做的，不过听说英布死后，他以前纵横天下的兵器冰之哀伤，也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是吴臣把这把上古神兵藏在了父母的坟墓之中，也不得而知了。”


  
屈彩凤奇道：“冰之哀伤？”

第九百五十一回 神秘基地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这是一对双刀，据说是上古时期遗留在人间的神兵利器，黄帝的大将风后曾经用它斩杀过魔神蚩尤的几个兄弟，所以说刀中有魔灵，一般人极难驾驭，英布早年做过骊山刑徒，在挖石头的时候无意中得到了这对魔刀，后来就靠着它纵横天下，横扫千军，成为一代名将，当英布死后，这两柄绝世好刀，就再也没了下文了。”


  
屈彩凤笑了起来：“我正好这回把双刀给打断了，要是真有这两柄刀的话，也能让我重新有称手的兵器呢。”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彩凤，这刀中的凶灵，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别当是可以轻易降伏的事，就是我这几柄兵刃，每一样当初接手时，都差点要了我的命呢。若不是我身具龙血，只怕早就给那刀灵反噬了。”


  
屈彩凤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样啊，那你反正有龙血在身，什么样的刀灵剑魄也不怕，等你找到了这个什么冰之哀伤，就由你来驾驭这两把刀吧，等你驯服了刀中的凶灵，再交给我，不就行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伸出手在屈彩凤的瑶鼻上刮了一下：“彩凤，你可真能胡闹，这刀灵剑魄，只跟第一次驯服它的主人会有契约关系，不是普通兵刃还可以转赠的，除非，除非是你亲自驯服它才行。”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哎，看来我还是得出了这个地方后才能打造一副兵刃了，算了，反正这长沙王的墓早早地给人盗过，估计就算有什么冰之哀伤，也早早地给人偷走了。沧行，这地方我不太喜欢，听到了这么多悲伤的故事，那些背叛，同生共死，反目成仇，我都不太舒服，我们还是早点治好了伤，就离开这里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刚才正说话间，二人正好走完了这条甬道，李沧行其实对这种密闭空间，冷风凄凄的地方也多少有点害怕，尤其是他真正地见识过这个世上还是有鬼神的，纵使自己武功绝世，也绝不希望这墓里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与屈彩凤这样一路且行且聊，倒是让他很顺利地走出了这条甬道，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却是一处洞穴。


  
这洞穴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方圆大概几十丈见宽，一道暗瀑自从岩壁流出，而洞中有一块平坦的大石，上面盖着一些兽皮褥子，洞边的地面上，摆着一些干粮，一道水潭，正在那暗瀑之下，潭水青绿，深不见底。


  
李沧行本能地看着洞穴的四周，墙壁之上，立着四五个烛台，里面都有些粘稠的东西，看起来象是灯油，又象是油脂，散发着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整个山洞里浑然天成，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暗道或者出路。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彩凤，这里真的是你所说的长沙王墓吗？怎么看起来就是个山洞，别无墓室呢？”


  
屈彩凤秀眉微蹙，说道：“我当年一开始发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但当地的人就是说此处即是长沙王墓，谁说得清楚呢？我们在这里营建基地的时候，也从没有发现过任何暗道机关，就是在前几天，我还来到这里察探过一番，这些干粮肉脯，也是我当时补给的，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么，进门的时候那正三圈反四圈的开门方式，是你设的机关还是长沙王当年留下来的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发现这里时，这里是个大黑洞，早就给枯枝和泥土盖住了入口，后来我是找了寨中的机关大师，设计了那个进门的石碑，这才彻底地建成了一个基地，本来我们是想把这里做成我们的长沙暗舵，即使分舵有失，也可以让兄弟们撤到此处待援，但后来巫山派总舵都灭了，这里也失去了用途，所幸洞庭帮的人并不知道这处所在，我来的时候，这里明显有几年都没人来了，粮食补给都发了霉，所以我是前天刚刚更换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指着那些烛台问道：“这烛台上，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看着不太象普通的灯油啊。”


  
屈彩凤微微一笑：“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是啥东西，后来听一个巧匠说，这好像是南海的万年人鱼脂，可以做长明灯用的。”


  
李沧行恍然大悟起来，当年在刘裕的墓里时，也好像见过这玩意，他凑上去闻了闻，又一看这油脂的成色，果然和当年见过的鱼脂一模一样，就连那香味，也是似曾相识，他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是人鱼脂，先秦两汉的坟墓里，有不少这种东西，可以作万年灯用，只是越到后世，这东西越稀少，到唐朝的时候，就几乎绝迹不见了。想不到这个秘洞里竟然还有这种人鱼脂，看来还真的是长沙王的坟墓没错。只是这里就是个山洞，他的坟墓，又能在哪里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从李沧行的背上滑了下来，轻移莲步，走到了那大石之上，伸了个懒腰，就此躺在了一具虎皮中间，笑道：“也许这个山洞就是长沙王的墓室呢，沧行，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给盗过的，盗墓者也许早就把这墓中的陪葬品，连同吴芮夫妇的石棺全给盗走了呢，只留下一个空的墓室在这里。”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以他曾经去过刘裕墓室的经验来看，他觉得屈彩凤的话不太可能，吴芮毕竟是一方诸候王，墓室也有其定制，象刚才的那个长长的甬道，两边都贴了砖，头顶也镶了瓦，而这主墓室却就是个光秃秃的山洞，连砖瓦都不镶嵌，实在是不合定制。


  
再说了，盗墓之人往往是盗取墓中的陪葬品，绝不会对装着尸体的石棺感兴趣的，往往盗墓之后，石棺的盖子和墓主的尸首会散落一地，绝不可能象现在这样什么也没有。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盗墓者要把棺材移出墓后分赃，也不可能做到扛着一具容得下两人的大石棺，穿越那整个长长的甬道吧。

第九百五十二回 刮骨疗伤


  
李沧行想到这里，不觉摇了摇头，此处确实透着几分怪异，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他很清楚，未来的几天，只怕都要在这里了，当务之急，先尽快治好屈彩凤的伤势，然后再离开此处，不知为何，在这个没有任何其他逃生通道的地方，总让他觉得不太安全，不太靠谱。


  
屈彩凤躺在虎皮大石上，一脸的倦容，她今天打斗了半天，又受了重伤，虽然青缸剑灵神奇地封住了她的伤口，但毕竟是被穿肩而过，已是重创，这一路以来，跟李沧行说了这么多话，对于一个虚弱的伤者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只有躺在这虎皮之上，才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和舒适。


  
李沧行叹了口气，手中的火折子在这一路上已经烧掉了大半，他把火折点进了那些油灯里的灯芯之中，顿时，山洞里被照得一片通明，尤如最好的牛油巨烛一般，把整个山洞里都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龙涎香的幽香一下子弥漫在了整个山洞之中。


  
李沧行的鼻子抽了抽，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点不喜欢这股子香味，也许是因为那种人鱼也是类人的生物，燃烧其油脂是件残忍的事情，让他心中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这香烧起来总有种怪怪的味道，让他心跳加速，皮肤发热。


  
李沧行点完了墙上的几束油灯之后，也看清楚了整个山洞的格局，点灯时他仔细地检查过了石壁，每一处后面都是厚厚的山岩，完全不可能有什么暗门空格之类的地方，他叹了口气，心中暗暗称奇，难道这里真的是长沙王的坟墓吗，会不会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在这山洞里走来走去，到处敲敲打打，秀目流转，笑道：“沧行，我早就查过了，这里没有机关，也没有暗格的，就是一个山洞而已，你不要想太多的事情，早早帮我治伤吧，治好了以后，我们原路返回。”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心想不管如何，这里毕竟是个隐秘的所在，在这里治伤应该是不成问题，他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屈彩凤坐起身，抬起左手，一指洞西边的几处架子，说道：“沧行，这里有药水和药粉，能治我的伤，麻烦你拿过来。”


  
李沧行“哦”了一声，走过去，只见架子上放满了瓶瓶罐罐，上面写着字条，尽是江湖上难见的治伤圣药，象华山派的行军止血散就有十几瓶，看起来屈彩凤在这里作了充足的准备，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李沧行拿了一些治刀剑伤的药膏和药粉，又拿起一坛烧酒，一大团棉絮，走了过来，这会儿的功夫，屈彩凤已经把右肩的衣服给褪去，雪白粉嫩的香肩上，一道又长又深，血红血红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甚至从这道伤口向里看，除了红色的血肉和筋络，白花花的骨头外，还能看到另一边的空气，真真正正是给捅了个透肩凉。


  
屈彩凤的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咬住了一根木棒，即使是刚强如她这样的女中豪杰，也知道接下来要进行的是药粉穿体而过，反复清除伤处脓血的事情，几乎就是关二爷的刮骨疗毒，当年李沧行都为这个痛得小便失禁，而屈彩凤今天，还不知道要痛成啥样。


  
李沧行走到石床的边上，在盘膝坐起的屈彩凤对面坐下，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彩凤，我以前这样治过伤，很疼，连我也受不了，你这样坐着，当真可以吗？要不还是躺下，我用绳索捆住你的手脚，然后帮你清理创口，好吗？”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她的声音却有些微微地发抖，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不安与害怕，她说道：“没事的，沧行，我忍得住。你上次这样治伤，是不是在巫山派给我刺了一刀的那次？居然治伤的时候连你也受不了呀，哈哈。沧行，你可真丢人，我还真想看看那次是怎么治你的呢。”


  
李沧行想起当年的情形，凤舞，也就是柳如烟含情脉脉，满眼泪光地抓着自己手时，那眼中的同情，怜爱，恍如隔世，也许从那时起，她就爱上了自己，也怪自己愚钝，竟然不知道她那眼神的意义，后来她变身凤舞，虽然容貌完全改变，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却是永远无法改变的，难怪自己总是觉得凤舞似曾相识，其实她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一切。


  
李沧行心中一阵黯然，说道：“彩凤，你还是躺下的好，现在你不知道那有多痛，真动起手来就知道了，你毕竟是女孩子，不比我这皮粗肉厚的大老爷们。”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好了，沧行，我不喜欢给人那样捆着，即使是在你面前也不愿意，你看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根木棍，就是怕我忍不住时咬的，你放心吧，即使痛晕过去，我也不会吭声的。”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性格极为倔强，再劝也是枉然，于是点了点头，拿出那坛烈性烧刀子，打开了封泥，顿时整个山洞里都盈满了酒的香气。


  
屈彩凤哈哈一笑：“对了，还有这个呢，来，沧行，给我整两口。”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不行，烈酒会加速你的血液流动，这对治伤不利。”


  
屈彩凤自顾自地拿起旁边的一个药碗，往坛子里舀了一大碗酒，一仰头，咕嘟嘟地全部灌下，她抹了抹嘴边的酒渍，笑道：“也可以麻醉我的意识，让我感觉不到痛，对不对？”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屈彩凤很喜欢和他对着来，这和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小师妹几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类型。也不知以后万一真的可以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李沧行的双眼中冷芒一闪，把一堆柴火推到了石床下的一个铜盆里，右手阳劲一吐，一道灼热的内息吐出，瞬间就在火盆里点起了熊熊的火焰，他拿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对着沉默不语的屈彩凤说道：“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第九百五十三回 死去活来


  
屈彩凤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嘴里，紧紧地咬着那根木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坚毅，她的粉白雪肩，带着那道长长的刀痕，完全暴露在李沧行的眼前，而胸前的山峦，绵延到上胸的位置，一点山脚沟壑，如同起伏的波涛，掩盖在那护身的软甲之下，随着她的呼吸，慢慢地怂动着，换了平时，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脸红心跳，可是这会儿李沧行满脑子都是治伤的事情，眼中只剩下了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对于其他地方，甚至是视而不见。


  
李沧行站起身，走到那寒潭附近，仔细地洗了几遍手，多年的江湖经历让他知道，治伤时如果手上不干净，感染到伤口，那是可以送人性命的，洗完手之后，他又用烈酒把手来回清洗了三遍，直到目光所及处，手上没有一丝污垢，才坐回到了屈彩凤的对面。


  
李沧行的手，向前伸出，碰到了屈彩凤的右肩，手指触及那如雪肌肤的那一瞬间，屈彩凤似是触电似地抖了一下，这是多年来，她这如冰雕玉凝般的身子，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这样触摸过，让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又也许是因为伤口被烈酒所激，一阵剧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李沧行却是不为所动，他沉声道：“彩凤，得罪了，忍着点！”按在屈彩凤伤患附近的两只手指突然一用力，狠狠地把她的伤口向着两边撑开，本来已经被青缸剑气封住的口子，一下子大开，而鲜血如同决了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屈彩凤尽管早有准备，但这一下仍然痛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强忍着不出声，银牙已经在那根木棍上留下了好几个齿痕，额头上，身上的香汗直冒，肩窝里渗出的汗水，混合着伤口处的血液，在她的右肩部乃至右胸，汇成了几道血流，向着软甲下面的地带奔腾而去，很快，这亮银色的软甲，就被染得一片透红。


  
李沧行的动作飞快，左手二指仍然紧紧地撑开伤处，而右手则是抄起一把棉花，单手搓成了一根半尺长，一寸宽的棉条，浸在了烧刀子里，本来还膨松的棉条，遇到了烈酒之后，很快就缩成了一根棉棍，透发着浓烈的酒气，李沧行右手运这根棉棍如风，瞬间从屈彩凤的肩部那道恐怖的伤口中穿过，透肩而出。


  
这下屈彩凤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一咬，这根粗有三寸的木棍，竟然被她生生咬断，银牙之上，尽是斑斑血迹，她的眼泪，额上的汗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淌成了河，声嘶力竭地叫道：“我的妈妈呀，疼死我了！”


  
李沧行紧紧地一把搂住屈彩凤，原来撑开她伤口的左手捏住了在她肩前的棉条的一端，而右手则迅速地穿过她的左腋之下，绕过她的整个肩背，接住了透肩而出的另一侧棉条。


  
烧刀子的烈性侵蚀着屈彩凤肩部的伤处，里面被这根浸满了烈酒的棉条，已经搅得是一片血肉模糊，黑色的淤血不停地顺着棉条流出，几乎把这白色的棉条染成黑红一片，剧烈的腥臭味很快盖过了浓烈的酒味，李沧行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这青缸剑上，居然带了如此厉害的尸毒，若非这样清洗伤口内部，只怕不用一个月，这毒气攻心，屈彩凤的命也保不住了。


  
屈彩凤纵横江湖二十多年，身上伤痕无数，只一看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娇躯在剧烈地抖动着，两座紧紧顶在李沧行胸前的珠穆朗玛，也随着她大口地喘气而忽高忽低，她的声音在发着抖：“好，好厉害的剑毒，沧，沧行，麻烦，麻烦你了，帮我，帮我清理，清理干净些。”


  
李沧行叹了口气，一边尽可能温柔地拉动着棉条，一边柔声道：“彩凤，还好发现得早，处理及时，我先用烈酒给你清洗，这毒看起来是杀人过多后留下的尸毒腐气，用雄黄即可克制，清洗三遍酒棉之后，我便换雄黄给你处理内部，今天我还不能给你直接上外伤药，你这情况，只怕要处理个三四天才能封口。”


  
屈彩凤再也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使劲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中，李沧行只感觉到屈彩凤的一只左臂，轻轻地抱上了自己的腰，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这位女中豪杰，是那么地痛苦，那么地无助，这一刻，她不再是名震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巫山之主，而是一个最纯粹的，最无助的女人，身受刮骨驱毒，药棉过体之痛，死去活来，而自己，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说道：“彩凤，你要是实在痛得受不了，就咬我吧，也许会好受……”李沧行话还没说完，屈彩凤的樱口一张，编贝般的银牙狠狠地咬上了李沧行的右肩之上。


  
这一下屈彩凤几乎用上了全力，入肉三分，李沧行痛得手一哆嗦，这一下屈彩凤说咬就咬，几乎没有任何先兆，李沧行本来只是嘴上一说，没想到她一点也不客气，这一下他感觉自己的锁骨都要给屈彩凤咬断了，可是却叫不出声，手还不能停，刚才抖动了一下，手上也跟着一颤，触动了屈彩凤的内部伤势，让她咬得更深了两分，李沧行连忙强忍着痛，尽量保持手部动作的平衡，以减少屈彩凤的痛苦，因为他很清楚，只要屈彩凤痛了，自己也很快要跟着痛！


  
屈彩凤这一下把李沧行的肩部隔着衣服，都深深地啃出血来，她刚才也是情急所致，无法自控，鼻子里突然钻进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咬着李沧行的肩头，已经渗出了鲜血来，她的心一下子痛地无以复加，仿佛这一口是咬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屈彩凤低声地说道：“沧行，对，对不起，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忍住我自己，伤了你，一会儿，一会儿让你咬回来好不好？”

第九百五十四回 外科手术


  
李沧行哭笑不得，手腕一抖，一根浸满了脓血与粘液的棉棒从屈彩凤的体内抽出，他麻利地把一根新的棉棒浸在烈酒中，说道：“你还是找根木棒咬吧，第二轮要来了！”


  
如此这番，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屈彩凤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晕死过去两三次，李沧行本不忍叫醒她，可是在清理创处的过程中，屈彩凤又生生地给自己痛醒了，开始她还忍着眼泪，尽量不哭出声来，后来实在是忍不住那穿过自己身体的棉花棍子，在自己体内翻江倒海的感觉，不仅把李沧行咬得肩头血迹斑斑，连衣服都给咬破了，而且是放声大哭，弄得李沧行的肩膀上湿了一片，最后当李沧行长舒一口气，抽出最后一根棉棍的时候，屈彩凤已经哭不出声音了，软得如同一滩烂泥，紧紧地趴在李沧行的身上，一动也不动。


  
李沧行怀里的这位佳人，早已经温湿一片，全身上下如同水洗一般，李沧行轻轻地抽回手，企图拿掉屈彩凤搂住自己腰的那只手，这时才感觉到腰部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屈彩凤十根长长的，涂着红色凤仙花油的指甲，早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李沧行的腰间肌肉里，刚才他专注于为屈彩凤治伤，竟然忘了疼痛，直到这回松下了劲，身上紧绷着的肌肉一阵松驰，才感觉到肩头给屈彩凤咬过的地方，还有腰间给她掐着的部位，火辣辣的疼痛。


  
李沧行有苦难言，屈彩凤这样的女中豪杰，今天也给自己折腾得这样鬼哭狼嚎，又哭又咬，非是这种刮骨疗法痛到了极致，安会如此？他看了一眼在一边的盆里，已经流满了半盆的黑血，以及那三根散发着恶臭，被污血和脓液染得不成形状的三根棉条，叹了口气，扶着屈彩凤缓缓地躺下，顺便在她的肩部涂抹起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泥起来。


  
屈彩凤的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紧紧地闭着，因为身体的失血和流汗太多，整个人几乎都处于一种虚脱的状态，她那双娇艳的红唇，也早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她吃力地从唇齿间吐出几句话，气若游丝，时断时续：“沧，沧行，对，对不起，我，我实在忍不住，伤到了，伤到了你没有？”


  
李沧行微微一笑，现在的屈彩凤，在他的面前，犹如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全无女强人的霸气可言，但越是这样柔弱的状态，越是有一种病态的美，给李沧行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妨事，今天是最痛的一次，因为里面的毒气腐气最多，已经给清出一大半了，只要明后两天再清理一下，三天内就可以内部彻底干净，到时候只须敷上药膏，静养半月左右，便可无事。”


  
屈彩凤的脑袋猛地抬了一下，她的双眼一下子圆睁：“什么，还要？还要两天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拿起床边的铜盆，把三只散发着恶臭的药棉让屈彩凤看到。屈彩凤是极爱干净的人，身上永远是保持着山茶花的芳香，一看到这堆黑乎乎，裹着黑血与脓液的东西，几乎要吐了出来，好在她今天所有的饭食都已经被消耗一空了，干呕两下，连胃液都呕出几口，却总算没把这石床上的虎皮给弄脏。


  
李沧行一边帮屈彩凤捶胸抚背，一边轻轻地说道：“今天用了三根，明天就只要两根了，后天只要一根，逐渐递减的，而且明天里面的毒气少多了，也就不需要这么烈的酒，你不会象今天这么痛的。”


  
屈彩凤听到这话，稍稍释然了一些，刚才她一急之下，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会儿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起点，尽管现在面对着自己的爱郎，但是象刚才那样涕泪横飞，又咬又掐的样子，实在和个乡村泼妇无异，自己也觉得实在是丢人大发了，念及于此，她不禁满脸通红，侧过了身去，不敢再看李沧行一眼。


  
李沧行哑然一笑，屈彩凤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些，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最艰难的一天，总算是平安渡过了，这青缸剑上的尸气腐毒，也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甚至这剑灵把伤口封住，让屈彩凤以为没什么大事，其实也是骗得二人好惨，就在这半天的功夫，毒气已经开始悄悄地发作了，若是再晚一个时辰医治，只怕屈彩凤这整条右臂，就别想再保了。


  
不过虽然让屈彩凤丢了一回人，自己也给狠狠地咬了掐了一阵，但总算是功德圆满，李沧行看着手中这个铜盆里的污物，心里又犯起了嘀咕，他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这个密闭的山洞里，这些污物，包括这些天大小解的问题，究竟应该如何解决呢？


  
屈彩凤虽然背对着李沧行，但那股子恶臭的味道却是不停地袭来，让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她转过了身子，一边用左手在瑶鼻前扇来扇去，一边说道：“沧行，你，你还不快把这臭东西给弄掉，在这里很好闻吗？”


  
李沧行一下子回过了神，哈哈一笑：“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去扔掉。”他刚站起了身，又叹了口气：“只是，只是这东西要扔哪里呢？”


  
屈彩凤本能地说道：“当然是丢到外面草丛里啊。”话刚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这个密洞，又怎么会有草丛呢？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是啊，外面是暂时出不去了，看起来只能在这洞里解决，只是这些秽物，包括这些天来我们的大小解，却成了一个不小的问题啊。”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那当年，你跟那个柳生雄霸，不是在墓里呆了一年多吗，又是怎么解决这问题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想到当年和柳生雄霸在古墓中的那一年多经历，倒也是平生乐事之一，他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不容易，都是大老爷们，随便找个地方就拉屎，然后挖个坑埋掉就是，你还别说，靠我们两个的屎尿，还种出了两棵小树呢。彩凤，要不然我们也拉屎种树？”

第九百五十五回 垃圾处理


  
屈彩凤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人家跟你说正事呢，还在这里没一点正经，沧行，你这人有时候跟个傻大木似的，但有时候又油嘴滑舌地，实在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当年我和柳生是在那个墓室后面的山谷里过了一年，那地方很大，就跟我们武当山没什么两样，到处可以大小解，反正找个草丛蹲着就是，对了，彩凤，你在巫山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呀。”


  
屈彩凤的俏脸微微一红，涉及这种女儿家的隐私，她就没法再豪爽起来了，嗔道：“这个，你没去问你的小师妹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跟小师妹又从没有碰过这种给困在密洞里的事情，哪知道她平时是怎么解决的。不过以前我们在武当的时候，小师妹是山上唯一一个女人，平时从来不看她出恭和洗澡，大概都是在房内自己解决的吧。”


  
屈彩凤吐了吐舌头，说道：“看来你这家伙小时候就很不正经了，成天还关心过女孩子的这些。”


  
李沧行“嘿嘿”一笑：“你还别说，以前徐师弟带我去偷看过小师妹的闺房呢，后来还给师父发现了，不仅挨了顿打，还给罚扫了三个月的地，那可是我们小时候挨的最惨的处罚啦。”


  
屈彩凤狠狠地拧了李沧行一把：“好啊，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你们武当尽出你这样道貌岸然的色鬼，还有他也是。”屈彩凤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徐林宗已经永远地离自己而去了，一时间伤感不已，神色也变得黯然，再也说不出话。


  
李沧行一看屈彩凤这样子就知道又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他想到这回在大报国寺的时候，那个神秘高手落下黑巾的那一瞬间，分明就是徐林宗，而且他精通两仪剑法，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己的这个师弟还活着，可是他看起来目光呆滞，完全不象认识自己的样子，又透着一丝古怪。


  
李沧行决定还是暂时不要把此事告诉屈彩凤，尤其是在她伤势未复，不能激动的时候，更是不宜引发她的情绪波动，进而引发伤势的反复。他干咳了一声，转移开了话题：“不过即使是那次，我们也没看到小师妹究竟是怎么生活的，那次不仅我给罚了很惨，而且小师妹足有七个月十四天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也算是我自做自受啊。”


  
屈彩凤心中一动，秀目流转：“连几天没说话都记得？”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从小到大，不知为什么，我的整颗心都在小师妹的身上，她的一举一动，一频一笑都会牵动着我的心，有时候，只要她肯跟我说上一句话，甚至对我笑一下，我就三天三夜兴奋地睡不着觉。”


  
屈彩凤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也许，也许就是因为你说的，武当山上只有沐姑娘一个女人，你们这些小男生，青春年少的时候，就有这种对异性的冲动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恐怕不是，其他的师兄弟完全不象我这样子的。后来我知道了一些前世的事情，也冥冥中学会了天狼刀法，我想，我想小师妹就是我前世命中注定的女人，我和她的缘份，才会牵扯到这一世吧。”


  
屈彩凤摇了摇头，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这洞中火烛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她躺到了虎皮上，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沧行，那你这世一定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要跟沐姑娘百年好合才是。”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有些吃醋了，她毕竟是个女人，受不得自己的爱郎在自己面前大谈对别的女人的感情，心下不觉怅然，自己在跟屈彩凤单独相处的时候，仍然提起沐兰湘，这显然是自已内心朝思暮想的事情，不受自己理智的约束和控制，虽然让彩凤不爽，但这就是自己最真实的情感，现在自己虽然开始一步步地接受屈彩凤和自己的爱情，但是在内心深处，小师妹永远是最重要的，无可替代的，这一点勿庸置疑。


  
李沧行站起了身，环视四周，沉声道：“这里出不去，我想还是在地上轰上几个坑，把这些东西埋了吧。”


  
屈彩凤象个死人似地躺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也不出声。


  
李沧行走到了北边一处幽暗的角落，他心想这几天无论是出恭还是埋葬这些秽物，都尽量不要在光线充足的地方，自己倒是无所谓，屈彩凤毕竟是女子，会难为情的。


  
李沧行一边走着，一边感受着脚下土质的松软，这里的土层很硬，虽然地面没有铺上石砖，但仍然不是那种可以让人自由穿行的土壤，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承受得起这山洞的重量，不至于塌陷。


  
李沧行走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一处土质相对疏松的地方，左手运起天狼劲，猛地向地上一击，只听“轰”地一声，地上现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土坑，李沧行看了看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只蚯蚓或者是蜈蚣，他本来挺害怕这种地下墓穴里，会有一些毒虫或者蛊虫，毒蛇之类的东西，再强的高手，也不可能拉屎撒尿的时候还看着这个坑，要是这种时候被咬上一口，那就丢人大发了。


  
不过从这个坑里来看，干干净净地，没有一点生物的迹象，李沧行长出了一口气，把那盆子污血和棉条倒了进去，人没有急着走开或者是填上坑，而是站在坑边，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坑里的情况，甚至熄灭了手中的火折，看看是不是有些畏光的毒虫，会被这污血所吸引爬出。


  
屈彩凤看李沧行在一个坑边蹲了半天，奇道：“沧行，你在做什么呀？地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虫子爬出后，才一边填上土坑，一边笑道：“我看看这地里有没有什么虫子，要不然万一屈女侠出恭的时候，有虫子咬你屁股，那可就不好玩了。”

第九百五十六回 尾随而至


  
屈彩凤羞不可抑，恨恨地啐了一口，转过了身子：“沧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流了，我可不理你啦。”


  
李沧行填完了这个坑，用脚重重地踩了踩，确保这地面的平整，正色道：“好了，彩凤，不说笑了，这墓里透着一股子奇怪，土不仅是硬，而且硬到了连虫子都没有的地步，你觉得正常吗？”


  
屈彩凤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说道：“连虫子都没有吗？那是有点奇怪了。”


  
李沧行环视四周，沉声道：“我总是觉得这里有一股子邪门，就和当年我跟柳生雄霸进入刘裕墓中的情况一样，那里也是个疑冢，最后是当我拿起斩龙刀的时候，才打开了出去的通路，而这鬼地方连爬虫都没有，按说这里是在地下，最多的就是各种虫子，而且这里连地砖都没铺，除非，除非真的有什么鬼神之力，在这里守护着长沙王的棺材。”


  
屈彩凤听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毕竟是个女人，天生就害怕这些鬼神之类的东西，她咬了咬牙，说道：“沧行，能不能别说这个了，咱们就是在这里呆上几天而已，等清理好了我的伤口，咱们就出去吧，别在这里养伤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也确实不喜欢这个只有一条出去通道的古墓，虽然这里别有洞天，有吃有喝，可是总让他觉得压抑难言，正待开口，突然听到外面的通道尽头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屈彩凤，你还想出去吗？”


  
李沧行和屈彩凤的脸色双双大变，因为他们听了出来，这正是谢婉如的声音！


  
李沧行的身子一下子弹起，冲到了洞口，却只听谢婉如冷冷地说道：“李大侠，你还是别废劲了，这甬道有多长你不是不知道，等你跑了一半，我早就炸塌这里了！”


  
李沧行的身子停在了洞口，他咬了咬牙，暗怪自己刚才给屈彩凤治伤的时候太不小心，居然没有留意到洞口那里有人下来。他高声道：“谢护法，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婉如冷笑道：“妖女自以为找到了这个长沙王墓穴，作为自己长沙分舵的逃生基地，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们大江帮在大江南北多是死士，给你找来看风水，修基地的匠人，就是我爹当年的老兄弟，他为了给我爹，给大江帮报仇，不惜冒着危险打入你们巫山派，为你们四处建造分舵和避难所，却把这些地方和机关暗中告诉了我们，当然，这里是你最用心的一个地方，也是我最留意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都怪老娘有眼无珠，错信了人！”


  
谢婉如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张扬：“妖女，你以为我们大江帮的老弟兄们，都是见利忘义之徒吗？你以为灭了我们大江帮后，假惺惺地施舍点银子，就能让老弟兄们为你巫山派死心踏地地卖命了吗？这大江南北，永远都是我们洞庭帮，大江帮的势力，你巫山派别想插手！今天你落到这地步，是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心里还有一线希望，毕竟刚刚和楚天舒达成了协议，两不相侵，为今之计，也只有拿楚天舒来压谢婉如一头了。他沉声喝道：“谢护法，在下可是和楚帮主刚刚达成了协议的，楚帮主答应了，我们要暂时放弃相互间的误会与仇恨，集中力量共同对付魔教，你却跟踪我们，找到这里，这件事情，楚帮主知道吗？”


  
谢婉如的声音微微一变：“你跟帮主达成协议了？他答应不再找妖女寻仇？”


  
李沧行疑道：“怎么，他没有和你说这件事情吗？”


  
谢婉如突然冷冷地说道：“哼，好啊，好得很，帮主他果然跟你达成了私下的协议，把我给出卖了，不过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今天我把你们封死在里面，也不可能有人知道此事的！”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急道：“你说什么，你要封死我们？”


  
谢婉如冷笑道：“李沧行，我知道你武功盖世，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老天有眼，让你们自己进了这个只有一条出路的地方，这就是家父在天之灵的保佑，现在别说楚帮主不知道此事，就是他知道，我也必要取你们的性命，李沧行，你不是说宁死也要维护这个妖女吗，那你就跟她一起去死吧。”


  
李沧行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谢婉如有多恨屈彩凤，这事情她是真做得出来的，看起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用楚天舒也不可能压得住她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厉声道：“谢姑娘，我跟你可是无怨无仇，你要找屈姑娘报仇，应该光明正大地对决才是，为了你的报仇心思，让我这个无辜的人死于非命，你就不怕良心有愧？”


  
谢婉如哈哈一笑：“李沧行，这只能怪你自己要和妖女搅和到一起了，如果你不插手此事，我今天早就取了妖女的性命，也就一了百了。这些年为了找妖女报仇，无数无辜的人为此而死，我这双手早已经沾满了血腥，不过你放心，杀了妖女后，我此生心愿已了，后半生可以遁入空门，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谢姑娘，你不是已经和万护法订了亲吗，怎么放着婚事不办，要出家？”


  
谢婉如怒道：“住口，不许提那个负心汉，我一心对他，他却为你提供方便，甚至暗中勾结这个妖女，你真当我是傻瓜不成？大报国寺里就是他引开我的，给你和沉香见面创造机会罢了。此等胳膊肘向外的男人，要他作甚！”


  
李沧行叹了口气，谢婉如现在正在气头上，提及万震也是于是无补，他只能使出了最后一招：“谢姑娘，其实你跟彩凤是有误会的，当年你父亲并非彩凤所杀，彩凤只是制住了大江帮上下几百人，想夺你父亲的基业，却并不想伤及人命，是魔教宇文邪，背着彩凤下的手，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找错报仇对象了。”

第九百五十七回 不见天日


  
谢婉如先是沉默了一下，又缓缓地开口道：“李沧行，这些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罢了，我才不信，果真如此，妖女为何从来不解释呢？”


  
屈彩凤忽然高声道：“沧行，没必要跟这婆娘解释，清者自清，我屈彩凤从不向人摇尾乞怜，谢老帮主确实是因为我而死，这点并没错，她向我复仇，这些年来死了这么多双方的弟兄，早已经仇深似海，是不是老娘亲自下手杀的他父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婉如似是有些意外，说道：“你这妖女，倒是有几分硬气，今天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不过你说得对，咱们的仇，早就是越结越多，不光是我爹我娘的了，今天算是你我恩怨的了结，从今以后，我也会每天念经，超度你的亡灵的。”


  
屈彩凤看了一眼李沧行，叹道：“谢姑娘，沧行是无辜的，你要报仇找我来就行，请你放开沧行吧。我保证，他不会向你寻仇的。”


  
李沧行正待开口说话，却听到谢婉如笑道：“屈彩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让你随意欺骗吗？李沧行要是出来了，我还怎么把你封闭在里面？对不起，李大侠，你是我谢婉如今生枉杀的第一个人，但是为了报仇，婉如甘愿死后下地狱，要是楚帮主追查此事，婉如也愿意以命相抵，绝无怨言。对不起了！”


  
谢婉如说完之后，洞口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显然是谢婉如埋了大量的炸药，在硬炸这洞口，李沧行长叹一声，站在这山洞与甬道口的交界出，看着外面本来透进来的一丝阳光，渐渐地变得完全黑暗起来，连刚才在这甬道里飘动着的风和气流，也彻底地停止了。


  
李沧行转过身，看着屈彩凤，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也许，这里还有别的通道，能让我们出去。我听说以前给君王们修坟墓的工匠，多半是要给埋在墓穴里的，为了能让自己逃命，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逃生的通道。长沙王墓，应该也是如此的。”


  
屈彩凤的神色倒是很坦然，她这会儿坐在床上，漠然地摇着头，轻轻地说道：“沧行，不用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这回咱们是出不去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


  
李沧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想亦是无用。还是先治好你的伤吧，这里存粮足够我们吃上半年，要是半年后我们还找不出离开的办法，我看一起给封在这里，倒是也不错，就是没能找到宗主报仇，有点遗憾罢了。”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想的尽是沐兰湘的倩影，心下黯然，坐在屈彩凤的床边，默然不语。


  
屈彩凤突然哭了起来，一下子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沧行，是我对不起你，害了你，都怪我不争气，受了伤不说，还要，还要带你来这个危险的地方，你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但为了我，却不能离开，你还有沐妹妹，还有那么多大事要去做，怎么可以就跟我一起给封在这里呢？”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屈彩凤的白发，柔声道：“好了，别哭，哭了伤就好得慢，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治好你的伤，我感觉这回我不至于给困死在这里，一定有办法出去的，但只怕需要你来帮忙。”


  
他抬头看着一边的暗瀑，笑道：“你看，这里有水，只要有水，我们就不怕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说道：“彩凤，你的水性如何？”


  
屈彩凤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沧行走到了潭边，看着那一池碧绿的潭水，摇了摇头：“如果这里真的是长沙王的坟墓，他会不会把自己的棺材和逃生的通道，设在这个水潭之中呢？”


  
屈彩凤双眼一亮，说道：“好像很有可能啊。沧行，你会水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只是粗通而已，靠着龟息功和闭气术可以在水下半柱香的时间左右，谈不上很会水性，而且我在水下很难睁眼。彩凤，你可以吗？”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我从小生在巫山派，也不会水性的，倒是峨眉派的那些女人，个个水性出色，在水里呆上一天都没问题呢。”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勾了勾，“要是这会儿你的瑶仙妹妹在，那肯定是没有问题啦。”


  
李沧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嫉妒实在是女人的天性，即使到了现在，屈彩凤还不忘了吃醋，他叹了口气：“瑶仙跟我可是清清白白，兄妹相称，彩凤，这话你可不要乱说。”他突然奇怪起来，屈彩凤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林瑶仙的事呢？


  
屈彩凤冷笑道：“行了，越描越黑，沐妹妹早就告诉我啦，再说林瑶仙看你的眼神，分明就不对劲，哪是什么兄妹之情。你跟她当年不是在峨眉后山的那个什么寒潭子里又搂又抱，卿卿我我嘛。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你这吃的飞醋是哪门子啊，我当年和瑶仙是为了练功，在黄山派我练的是火性内力和刀法，加上我性子急躁，必须要以峨眉派的冰系内力来镇定我的心神，也就是冰心诀，这样才能学成峨眉派的紫青剑法，乃至幻影无形剑。瑶仙是为了助我速成，才跟我一起每天到那寒泉之下，以内息助我，不是你想的那档子事，小师妹上次误打误撞地，害得我和瑶仙差点走火入魔，她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你跟那峨眉女人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哼，那你也用千里传音，要她现在过来潜入这池底来救我们吧，反正老娘是没那本事。”她转过了身子，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李沧行摇了摇头，笑道：“好了，彩凤，至少我们有半年的时候可以练这水性，我想以我们的本事，天天泡这潭底，总能练到水下睁眼换气的。”


  
屈彩凤突然嘤咛一声，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嗔道：“我不管，这辈子你除了沐妹妹和我，不许再有别的女人，不管是林瑶仙还是李沉香，都给我离得远点，不然，不然我这辈子都不跟你出去了！”

第九百五十八回 互诉衷肠（一）


  
李沧行哈哈一笑，轻轻地搂着屈彩凤，柔声道：“你这丫头，怎么会好好地吃起飞醋来呢，沉香和瑶仙，都跟我是有缘无份，你要吃醋，也应该去吃我小师妹的啊。跟她们实在是八杆子打不着。”


  
屈彩凤把头低低在埋在李沧行的怀里，轻轻地呓语道：“沧行，我，我这个人是不是很不讨男人喜欢？”


  
李沧行奇道：“为什么这样说？我可没说不喜欢你啊。”


  
屈彩凤摇了摇头，轻声道：“除了我的长相可能还算不错外，我的这个脾气，实在是又臭又硬，我自己也知道，以前，以前和林宗在一起时，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动不动我就翻脸，要不是，要不是他一直让着我，只怕即使没有这个正邪之分，我们也早就要分开了。沧行，我是不是也给你这样添了无数的麻烦，让你不开心，不高兴？”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彩凤，我从没有厌烦过你，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同生共死，我要是真的烦了你，我们也不会再在一起了。”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说道：“可是，可是那些只是兄弟之情，朋友之谊，不是男女之爱，沧行，你是不是从来就不喜欢过我，是不是因为我的脾气太坏，性子太烈，动不动扔下你就走，让你不开心，不舒服？”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摇头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彩凤，你究竟是怎么了？”


  
屈彩凤抬起了头，凤目之中，泪光闪闪：“不，沧行，这个问题埋在我心中很久了，我一直想问你，难道你以前，从来就没有对我动过心，动过情吗？我承认，其实我早在，早在你在大漠里救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甚至，甚至可能更早，在武当后山的时候，我恨你，打你，但不会杀你，我说过，我想复了仇之后，就把你接到巫山，永远让你在我身边，可能，可能那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了你的影子，只是我自己不知道罢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现在你我被困在这里，能不能走出去都不知道，当务之急是好好恢复你的功力，然后再想办法脱困，纠结于儿女情儿，没有任何作用的。”


  
屈彩凤激动地说道：“不，沧行，正是因为我们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了，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这个问题，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以前我没有合适的机会问你，也许，也许在这里，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请你如实地告诉我，这样我就算是死，也能死个明白。”


  
李沧行沉默了半晌，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能活着走出去的希望，远没有刚才跟屈彩凤说话时的大，男人毕竟比较理智，很大的可能，也许两人就会永远地被埋在这地底墓穴，刚才他是为了给屈彩凤打气，给她燃起生的希望，才会如此一说，可是面对屈彩凤火热的眼神和一再的追问，他又犹豫了起来，虽然跟屈彩凤现在也算是定了情，可是要不要把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话都无保留地说出来，会不会伤到她，这实在是件没有把握的事情。


  
屈彩凤紧紧地盯着李沧行，娇躯在微微地发着抖，她沉声道：“沧行，你既然说爱我，愿意接受我，为什么不敢向我展示你的真实内心呢？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躲躲闪闪，这次终于说愿意接受我，你是因为可怜我才说这话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你这样的爱。我可以和沐兰湘一起分享你的爱，但我希望你是心里真有我，真正喜欢我，而不是因为什么责任，什么负担。我上次在武当的时候就和你说得清楚，那次雪地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负什么责。”


  
屈彩凤说得情真意切，双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李沧行长叹一声，看向了别处：“你真的要听我的心里话吗？”


  
屈彩凤认真地点了点头：“沧行，请你说出你真实的心声，我听着，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也决定不再隐瞒自己内心的感受，如果这次真的无法出去，那与屈彩凤一起合葬于这里，也算是天意，至少对这个生命中最后陪伴自己的女人，无须隐瞒什么，对于屈彩凤，隐瞒和谎言是最大的伤害。


  
李沧行轻声地说道：“彩凤，其实当我在落月峡之战前，第一次见你，就惊为天人，那一次，我是第一次下山，见识到了小师妹之外的各路美人，但老实说，虽然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但你给我的感觉是最惊艳的，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妒忌起了徐师弟，怎么会让他有如此的运气，抱得这样的美人归。”


  
屈彩凤的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武当李少侠是个正人君子，不食人间烟火，想不到你也是见色起意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你说得好难听啊，搞得我好像是色中饿鬼一样，什么见色起意都出来了。我这最多只是正常的人性，看到美女有点心动罢了。难道你看到帅哥，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屈彩凤微微一笑，幸福地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我要说实话，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吃醋？”


  
李沧行笑道：“彩凤，今天你我在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权当自己是孤魂野鬼，有什么话都不用有顾忌。我知道你一直避免在我面前提起林宗，可能是你怕自己伤心，也怕让我不舒服，但今天，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动气。”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在我少女时代，十八岁第一次下山办事的时候，就碰到了林宗，那时候我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林宗符合所有少女心中的梦想，武艺高强，行侠仗义，人又是翩翩君子，从头到尾都是一股与我们这些江湖人不一样的书卷气，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所以会一见倾心。”

第九百五十九回 互诉衷肠（二）


  
李沧行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喜欢听到人家说徐林宗多好，那样会衬托出自己的不足，他轻轻地“噢”了一声，没有接话。


  
屈彩凤从李沧行的怀里抬起头，笑颜如花，左手的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李沧行的鼻子：“怎么了，吃醋了吗？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就是个醋坛子，嘴上不说，心里那股子酸味和不痛快，我能闻得出来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妒忌是恶德，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改不了。麻烦啊。”


  
屈彩凤幸福地一笑：“你终于是承认了，终于是承认你妒忌林宗了。其实，其实完全没必要，我也好，沐妹妹也好，在我们的少女时代，肯定是会喜欢上林宗这样的贵公子的，但是年龄稍长之后，我们才会意识到，这辈子真正要嫁，还是应该嫁给你这样的英雄豪杰，这才是不枉此生。”


  
李沧行倒是第一次听到屈彩凤提起这样的话，有些意外，问道：“怎么可能呢？我哪里都比不上林宗，武功没他强，人没他俊朗，又没有他那样显赫的家世，看我给逐出武当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没个人形，披头散发的，纯粹一个浪子，连我自己都觉得比徐师弟差远了，你们怎么会觉得我是个英雄呢？”


  
屈彩凤深深地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左手轻轻地伸进李沧行的胸衣里，抚着他那如安装了弹簧的钢板似的胸肌，柔声道：“傻瓜，林宗这样脂粉气的男生，在你们男人眼里也许很好，但我们是女人，我们天生是需要被人关爱，被人保护的，即使看起来坚强如我这样的，也不过是个女人，是需要，渴望一个更强的男人，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永远地挡在我的身前。林宗，他做不到……”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我不这样看，林宗的武功，从来都不输于我，以前我没有得到各种奇遇前，他比我要强的，要说保护，他完全是有这个能力，彩凤，你不用为了讨我的欢心，故意贬低林宗，我们说了今天要说实话，不必这样掩饰的，真的没这必要。”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沧行，你不懂女人的心思，你也不懂林宗，你跟他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你可以为了你所爱的人抛弃一切，为了沐妹妹，你可以扔掉黑龙会，现在为了我，你也可以放弃自己的基业，这种牺牲和放弃，是林宗做不到的。他的心里永远装着武当，装着他的家族，装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我，是他随时可以牺牲，放弃的。”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不，彩凤，你误会徐师弟了，他确实考虑得多了一些，但是对你，对你们的爱情，他是可以作出牺牲的，以前他也是不顾师门反对，甚至可以冒着失去掌门弟子的风险，跟你在一起，后来也是为了送你回巫山派，宁可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你这样说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屈彩凤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沧行，你知不知道，那次林宗为什么执意要送我回巫山派？为什么以后我一听说他要大婚，就会不顾一切地赶去武当？”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多年前在武当的那个迷香之夜，他亲眼见到徐林宗和屈彩凤抱在了一起，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不可能在那时分手的，我亲眼见到，你和林宗在武当的时候还是拥抱在一起，如胶似漆的，小师妹，小师妹她为此伤心跑开，而我也是因为这事，无意中中了暗算，差点伤害了小师妹。”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来那一切都让你看到了，怪不得沐妹妹总是对我有种若有若无的敌意，也许在他看来，我先是抢了她的徐师兄，又跑来争夺你，换了我是她，也早就要跟我生死相搏了，也亏得她心地如此善良，还肯为我着想，没有让你把我赶走，这心胸气度，我屈彩凤这辈子是赶不上啦。”


  
李沧行叹道：“师妹心里负担的事情太多了，以前是患得患失，现在也许是大彻大悟，经历了和我这么多年的分离后，她觉得每一天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都是赚的。所以她现在并不介意和别人一起分享我的爱，倒是我，才是真正地负了她。彩凤，老实说，对小师妹的愧疚，是我迟迟不能接纳你的最根本原因。”


  
屈彩凤抹了抹眼中的泪水，淡然一笑：“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先说林宗的事，你在武当看到的，其实是我跟他最后分手时的一个拥抱罢了。他在那时跟我说得清楚，落月峡之战后，我和他已经再无可能，这次我上武当，他念在旧情对我网开一面，还求紫光真人让我下山，但如果我下次再来武当，他会毫不犹豫地取我性命，再无商量的余地。”


  
“我当时痛哭流涕，抱着他不放手，不想跟他就此分别，毕竟在一起两年多了，也成了夫妻，怎么会舍得他就此离我而去？可是不管我怎么抱着他，哭着求他，要他跟我一起退出江湖，再也不问世事。他就是一言不发，就象个木头一样在那里站着。沧行，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受吗？”


  
李沧行没有料到那天的情形居然会是这样，他摇了摇头：“想不到，想不到那次你居然就受了伤害了，这真的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但是，如果你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徐师弟还要送你回巫山？”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我当时万念俱灰，跟林宗说你不要我，我也不想活了，反正落月峡一战，了因师太战死，我当时以为给师父已经报了仇，此生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所以我当时说我就自己回巫山派，路上碰到你们正道的人士，正好可以求死，也算一了百了。”


  
“结果林宗就说，说我们是在巫山派的时候认识的，那么他有义务把我好好地送回巫山，也算是仁至义尽，至于送我回巫山以后，我想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他不会再管，从此两清。”

第九百六十回 互诉衷肠（三）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你和林宗是约好了在巫山才分手的？我觉得林宗的本意不是这样，他大概还是心里有你，但又不得不和你分手，毕竟落月峡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你和他再也不可能脱离世俗的议论而存在，当时暂时分开，是必须的事情，他怕你真的想不开做傻事，所以要送你回巫山，这一路之上，也能让你消除死意。”


  
屈彩凤叹了口气：“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只是当时我满脑子就是他的那些冷酷无情的绝情话语，哪想得到这些，我们女人，天生就是感情的动物，不可能象你们男人这样，狠下心来断情绝爱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后来你才会这么伤心，觉得是你害了林宗，因为他本来没有必要送你回巫山，是这样的吗？”


  
屈彩凤的双眼中又盈满了泪水，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声声泣血：“是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胡搅蛮缠，林宗他，他又怎么会送我回巫山，又怎么会，怎么会赔上一条性命！”


  
李沧行这下才完全明白了那天在武当的时候，屈彩凤得知徐林宗死讯时为何会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要离自己而去，他默默地搂着屈彩凤，任凭她在自己的怀里哭泣不已，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屈彩凤渐渐地停止了抽泣，喃喃地说道：“沧行，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对得起林宗吗，每次我一想到他，我就止不住地难过，害怕，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是有神灵的，我们做了亏心事，也许，也许这次给困在这里，就是上天对我，对我胡乱动情的惩罚。”


  
李沧行长叹一声，说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感情这东西，完全是非理性的，也不是自己能强行控制得了。再说了，就算徐师弟和你在巫山分开，你们也是两清了，相信他如果在天有灵，不会把自己的悲剧算在你的头上，更不会以此为由，强行阻止你追求后半生的幸福。”


  
屈彩凤的娇躯微微一震，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疑虑：“沧行，你，你为何这样说？难道，难道你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担心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总有个预感，可能徐师弟还在人世，我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死了，这次如果能出得去，我想去黑袍所说的那个地方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徐师弟的线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是不会甘心的。”


  
屈彩凤的眉头微微一皱：“沧行，你最近为什么对林宗的态度这很样奇怪？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在你面前提到他？”


  
李沧行平静地回道：“不，我没那么小心眼，会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吃醋，虽然你和小师妹以前都喜欢过徐师弟，但那是因为他当时确实比我强，或者如你刚才所说的，少女时代都会喜欢这样的谦谦公子，只是我确实有这样的直觉，就象当年我也曾经在江湖上失踪了许多年，但小师妹同样感觉到我一直在人世。一样的道理。”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也许吧，谁说得清楚呢。”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眼睛，说道：“如果徐师弟还在人世，你会回到他的身边吗？你们之间也是以前有了重重的误会，现在已经解开，门派之间的纠葛不会再影响到你们的感情了。”


  
屈彩凤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不会了，不管林宗是死是活，我这辈子所爱的，只会是你李沧行，而不再是他了。我跟林宗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但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这十几年来，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在保护我，照顾我，就是现在也对我不离不弃的，是你李沧行。我的心，也早已经在你的身上，我会为了你的每一个举动而牵肠挂肚，也愿意为了你做任何的事情，沧行，今天我想跟你说出我的心理话，就是不想再有所隐瞒，不想你我之间再有任何的误会。”


  
她的一双大大的眸子，如同夜空中闪闪的星星，美丽动人，而她的话语，这会儿却变得很有力，很坚决：“沧行，我知道你可能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我还是要说，林宗是我少女时代的回忆，我会把他埋藏在心底，今天和你说了这些之后，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他，但是也请你尊重我，我毕竟和他在一起几年过，他又是为我遭了难，我不可能完全从记忆中把他抹去。当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一味地打击我，好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其实我这些年来一直不能完全接受你，除了小师妹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你说得对，我李沧行醋劲大，在感情的事情上心眼小，我需要我的爱人，对我也能全心全意。包括小师妹，以前她留着徐师弟送她的笛子，就几次惹得我大怒，甚至我第一次和她的分开，也是因为那个原因。至于你……”


  
李沧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屈彩凤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是在意我的那个同心结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不止是这个，其实自从大漠之后，第一次去巫山找你，你带我去了那个黄龙水洞，就是你和徐师弟相会的地方，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那是你和林宗之间美好的爱情圣地，我却贸然地闯入了，虽然当时跟你并非男女关系，但仍然觉得自己是横插一脚，所以时刻地提醒着自己，你是林宗的女人，我不可以接近。”


  
他看着沉默不言的屈彩凤，说道：“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在那里养伤的时候，从来不睡你的那个石床，我说我喜欢睡地上，你后来就没多问，实际上我不想睡那里的原因，就是一想着你和徐师弟在那张石床上的缠绵，我就忍受不住。”

第九百六十一回 互诉衷肠（四）


  
李沧行想到当时的情形，不免心跳加速，声音也略微高了一些：“我不知道是因为我那时候已经对你动了情而产生的妒忌，还是我内心的羞愧，总之就是强制地不想让自己想到，看到，接触到任何你和徐师弟在一起爱过的证明，彩凤，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吗？”


  
屈彩凤搂着李沧行的左手，一下子环得更紧了，吐气如兰，吹拂着李沧行胸口浓密的毛发：“原来你是在意这个，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却没想着你的感受，沧行，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其实，其实我当时引你去水洞，本来是希望，是希望你能和林宗一样，在那里爱上我，成为我的男人，我的保护神。如果，如果我不是存了这份心，又怎么会把你带到我最私密的地方？”


  
李沧行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说道：“也许，也许这是我们间的一个误会，但是彩凤，我毕竟是一个男人，就是再大度，也不可能总是看着想着自己的女人和她以前爱过的男人在一起亲热的地方，而无动于衷的。也许是我不够大气，但从小到大，我都被徐师弟压过一头，就连最心爱的小师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喜欢上徐师弟，而我只能默默地在一边祝福，那种滋味，你能想象吗？”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傻瓜，我跟沐妹妹聊过这些事情，她根本就不象你说的那样，满脑子只有林宗，实际上，她心里一直有你，以前在武当的时候，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如果她心里没有你，又怎么会每天在和林宗练剑之余，又跑来找你玩呢？你们男人啊，就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跟林宗练剑，是师父们的安全，而过来找你，才是她自己的决定。”


  
李沧行讶道：“怎么可能呢，她天天和林宗一起练两仪剑法，肌肤相亲，而且徐师弟又会讨女孩子喜欢，还会给她做笛子，她的心里那时候怎么会有我？”


  
屈彩凤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女孩子接受男人的东西，并不代表就一定会喜欢他，尤其是少女时代，更是如此。沐妹妹说过那笛子的事情，她说是有一次练剑的时候，林宗故意玩高难度动作，害她几乎受了伤，结果她生气了，几天没有理林宗，林宗这才做了个笛子讨她欢心的，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李沧行如遭雷击，半天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久久，才长叹一声：“都是我这个醋坛子，居然误会了小师妹这么多年而不自知。”


  
屈彩凤微微一笑：“其实你跟沐妹妹在一起的时间可真短，你们真正定情之后，好像也就是在一起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她有许多事情，还来不及向你说呢，倒是这次云南之行，你不好好亲近她，她跟我说的心事，可比起跟你说的要多得多了。沧行，这次要是出去了，你不可以那样冷落沐妹妹了，要不然，我也不答应呢。”


  
李沧行心中感动，在屈彩凤的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难得你能这么大气，只是你对其他姑娘，为何这么有敌意呢？”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嗔道：“她们跟沐妹妹的情况差远了。严格来说，对于沐妹妹，我算是后来者，要是我跟沐妹妹位置互换，以我的性子，估计九成是不会接受你跟我在一起的。你这颗心已经分成两份了，不能再分个三份四份，要不然你就是负心汉，我是不会接受一个负心汉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把屈彩凤搂得更紧了，他柔声说道：“那么，我们的屈女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负心汉有好感的呢？大漠吗？”


  
屈彩凤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其实在渝州城外，你那样对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开始总是有你的影子，沧行，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人，敢这样强势地对我，即使是林宗，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多是处处让着我，甚至有时候还要我护着他，跟他在一起，我更象个姐姐，在保护着弟弟。沧行，你知道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前面我就跟你说过，我希望有个男人能守护我，一直挡在我身前，我希望，他能比我强。”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次渝州城外，我设计破坏了你的全盘计划，又杀了你的众多手下，连你也成了我的俘虏，然后，我又轻薄了你，逼你屈服，开口，你喜欢我这样强硬而粗鲁地对你，是吗？”


  
屈彩凤的脸上一片通红，头深深地埋进了李沧行的胸口：“你这坏蛋，若不是今天，若不是我们在这里出不去了，这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尤其是你。其实，其实我骨子里，就希望我的男人是这样，比我聪明，比我武功高强，要是在这基础上，他能对我好，对我温柔一些，我就更高兴了。”


  
“我回帮之后，就开始每天晚上梦到你，开始我以为我是恨透了你，要找你报仇，可是渐渐的，我发现那不是仇恨，而是象我跟林宗在一起时，那种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的心里，完全占据了林宗原来的位置，他的脸在我的心中越来越模糊，而你的身形，你的话，甚至你身上的味道，我都是那么地渴望再遇到，整整两年时间，我几乎什么事也不做，就是不停地在江湖上寻觅着，别人以为我是在找徐林宗，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找你，李沧行。”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在武当碰到我的时候，应该是高兴坏了？可你那次为什么要那样打我，把我差点都打得没命了。你就是这样对待心上人的吗？”


  
屈彩凤轻轻地在李沧行的胸前咬了一口，让李沧行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说不出的受用，耳边却传来伊人甜美的声音：“那可不行，喜欢归喜欢，报复是报复，谁让你上次那样对我，再说我也总要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我想把你打得不能乱跑乱动，然后我再好好地治你，服侍你，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第九百六十二回 互诉衷肠（五）


  
李沧行苦笑道：“我实在是不懂你的想法，明明说是喜欢我，却又要把我打得死去活来，成为废人，你那次还要废了我的武功，你觉得如果真的这样了，我还怎么活在这个世上？以我李沧行的个性，愿意当一个废人，给你象条狗一样的永远养在身边吗？”


  
屈彩凤抬起头，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抹微笑：“我才不会让你真的成为废人呢，你是用那身武功杀的我的姐妹们，所以为了给她们一个交代，我必须要废了你的那身武功，不然我良心上过不去，可是在这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功力，甚至可以把我的毕生功力传到你身上，沧行，我屈彩凤爱一个人，就会全身心地去爱，我会让他高兴，会让他觉得跟我在一起幸福，绝不会害他的！”


  
李沧行长吁一口气：“只可惜你的这份爱，我当时实在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啊。我那时候刚刚受了凤舞的骗，还以为小师妹真的跟我就此断情绝爱了，哪会有心思想那些，当时的我，可真是万念俱灰，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只会觉得是一种解脱的。”


  
屈彩凤的双眼中光芒闪闪：“对了，这件事情我一直不清楚，你当时，你当时怎么就会突然有力量挣脱绳索，还会，还会把我的天狼内力给吸走呢？”想到当时她自己给李沧行狠狠地，粗暴而有力地抱住，几乎被强暴的事情，她的俏脸就是微微一红，没法再说下去。


  
李沧行叹道：“不知道，当时我被你捆着鞭打的时候，本来是万念俱灰，只求速死，可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好像，好像是我上辈子的经历，有一个和小师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是我上一世的妻子。”


  
“我为了得到她而冒险偷学天狼刀法，吃尽无数苦头之后终于速成，而且我好像还是一个什么王爷，有了盖世的武功之后就想着起兵造反，夺取天下，最后才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保护我的妻子，我选择了牺牲自己。”


  
“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是跟你抱在一起后，吸取你身上的天狼真气后才看到的。我想，这并不是我的胡思乱想，而是确有其事。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我突然就学会了全部的天狼刀法，彩凤，本来在这之前，我不信这个世上真有鬼神，真有前世今生，真有转世轮回，但在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信了，因为若不是有前世姻缘，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屈彩凤一动不动地趴在李沧行的怀里，听着他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听完之后，她才抬起了头，叹道：“沧行，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因为你的心跳一点也没有变化，而且你也不会骗我。这件事确实匪夷所思，但是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得通你为何会身具天狼刀法。沧行，就是因为这件事，因为你前世的妻子和沐兰湘长得一样，所以你才会这样爱她，呵护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许吧，前世的我为了保护妻子而死，可能我对她的爱，也牵连到了这一世，听说人死之后要喝孟婆汤才能转世，这样会忘掉前世的所有一切，重新开始，可是也许我的爱已经深到了不愿意喝孟婆汤，正常转世的地步。我前世的记忆，对妻子的，对武功的，那是我最痛苦的和最美好的回忆，都挥之不去，带到了这一世。从小到大，我也会不停地做着奇怪的梦，梦见我和小师妹缠绵悱侧，我想那也许也是前世记忆的存留吧。”


  
屈彩凤轻轻地把头倚在了李沧行的胸口，声音中带了一丝妒忌：“沐妹妹真的是好运气，居然和你前世的爱妻长得一模一样，沧行，我没有非份之想，不求你下辈子也会记得我，但我只希望在这一世，你在和我相处的时候，能好好爱我，好好珍惜我，你，我，还有沐妹妹，我们三个一起，白头到老，永不分开，好吗？”


  
李沧行心中一阵暖意，笑道：“能得彩凤的垂青，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还敢再多乞求什么呢。更难得的是，你能理解我对小师妹的感情，不逼我在你们两个之间作出选择，我实在是感动。”


  
屈彩凤的嘴角边勾出一个酒窝：“傻瓜，现在你应该知道人家一向对你的感情了，还会没来由地吃林宗的醋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在屈彩凤的粉脸上捏了一下：“再也不会了，都是怪我小心眼，其实，说起来也惭愧，当我学了那天狼刀法之后，性格脾气有时候就不受控制了，尤其是怒火一上来，自己都会害怕。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刀法至刚至邪，所以会影响人的心灵，还是我用多了斩龙刀，无意中被那刀灵所影响，变得狂暴难抑。”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从李沧行的怀里抬起头来，她的神色明显有些紧张：“沧行，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指上次在巫山派总舵的时候，你走火入魔的那次吗？那次可真是吓死我了，以你现在的功力，居然也会走火入魔，我原以为只有天狼刀法练不成功，才会走火入魔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这点我也很奇怪，如果说是天狼刀法本身的原因，那我在这刀法大成之后，不应该再走火入魔，彩凤，你上次吃了那个什么冰蚕之后，刀法大成，以后还出现过象以前那样真气无法控制的情况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再也没有过了，那折磨我，让我痛苦了多年，几乎夜夜不能安睡的真气乱走的症状，从此就没再出现过，哼，这冷天雄还真舍得下本钱呢。沧行，那几年你可真不够意思啊，居然一次也不来找我！”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啊，那两年我实在是太忙，又要调查我的身世，又要在大漠里联手陆炳，消灭白莲教，最重要的还是调查黑袍的身世，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在天山，陆炳也会每个月向我通报你的情况，知你没有大碍，我才会安心，而且陆炳说他有办法治好你的走火入魔，但条件就是要我跟他合作，所以我没别的选择，只能听他的话。”

第九百六十三回 互诉衷肠（六）


  
屈彩凤嫣然一笑，眼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嘴角边梨窝一现，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沧行绝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只是后来陆炳为什么没有把治我的药给你呢？”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陆炳说要治好你的真气，需要以毒攻毒，你的天狼刀法练岔了气，需要想办法先泄掉你一身的武功，然后再从头练，我想你只怕宁可不要命，也不想散去这一身的功力，所以这个办法，只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我也为了救你，找了不少名医和古书，象你当时的情况，还有五年的时间，所以我准备帮陆炳做完大漠的事情之后，就去一趟长白山，为你寻找千年人参或者成形何首乌，有那样的灵药，也足以治你。可没想到冷天雄提前了一步，也算是造化弄人啊。”


  
屈彩凤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真有点觉得对不起这位魔尊呢，吃了他们魔教的至宝冰蚕，却仍然出卖了魔教，虽说是敌人，但总有点过意不去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冷天雄可没安什么好心，他只不过是想继续利用你罢了，严世藩是你当时的头号敌人，治好了你，让你能重出江湖，甚至拉上我一起帮忙，重建巫山派，可以打击严世藩，只有严世藩抵挡不住的时候，才会向冷天雄求救，冷天雄正好可以提出对自己有利的新合作条件。”


  
“无论是分成一部分的东南贸易税赋，还是要严世藩施压清流派，让魔教可以进一步在江湖上扩张，都是可以做到的。只可惜冷天雄低估了我们的实力，不过严世藩的败亡，让他也摆脱了束缚，从此可以放手行事，也未必是输到家。”


  
屈彩凤微微一笑：“沧行，你的能力确实厉害，我这辈子也没见过比你更优秀的人了，你这才能，不去当皇帝，造福苍生，实在可惜啊。”


  
李沧行笑道：“让想当皇帝的人当皇帝去，我要是真的当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你岂不是要吃醋死？”


  
屈彩凤气得柳眉倒竖：“好啊，你没当皇帝就想着七十二妃了，你要是真有胆子这么做，信不信我晚上把你给阉了，让你一辈子当太监去，看你还怎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李沧行哈哈一笑：“有你在，我就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啊。”


  
屈彩凤得意地倚上了李沧行的肩膀：“算你识相！不过，沧行，你是宗室身份，甚至可以说这皇位本就是你的，难道你真的就从来没有夺位之心吗？今天这里就你我二人，你跟我说句实话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只要有你和小师妹，我此生足矣，要天下做什么？真的要让我得了天下，每天忙于政事，忙着和那帮文官武将们勾心斗角还来不及，只怕连陪你们的时间也没有了。你觉得嘉靖皇帝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幸福吗？他为了修仙练道，遍采后宫妃嫔和宫女的天葵之血，这些可怜的女人没办法阉了他，却是合谋用床单勒死他，结果功败垂成，从此嘉靖再也不在妃嫔那里过夜了，都是把妃子脱光了裹在床单里送过来，完事之后再原样地送回去，这样就可以保他万无一失。”


  
屈彩凤听得眉头直皱：“连身边的女人都要害他，这皇帝当得是有多失败。沧行，你还是别当皇帝好了，你个性纯良，我只怕你狠不下心，对付那些奸恶之人。”


  
李沧行冷笑道：“我平生最拿手的就是整治这些奸恶之徒，只不过我懒得再去朝堂上，以后以皇帝的身份跟他们斗罢了，天底下想要当官的人，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你又不能用江湖上快意恩仇的方式来杀他们，还不如身在江湖的好。再说了，起兵夺位，要让天下百姓生灵涂炭，而且胜负难料，所以非到退无可退，我是不会走这一步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不当皇帝也好。只是，只是我们现在给这样困在这里，只怕是再也出不去了。”想到这里，屈彩凤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李沧行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说道：“是福不是祸，起码我们这样陷在这里，可以面对面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这样无论是死是活，今生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彩凤，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屈彩凤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笑道：“这样很好。对了，沧行，你的走火入魔，也是真气无法控制，到处乱蹿吗？那个什么冰心诀，会不会对你的这个失控有帮助？”


  
李沧行心中一动，摇了摇头：“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的那个可能不是走火入魔，跟你的不太一样，你那个是天狼刀法练到第八层，但是第九层的阴劲内力练不出来，所以体内只有阳劲，灼热难耐，所以每每不受控制，内力到处乱蹿，但这时候你的人，是非常清醒的，对不对？”


  
屈彩凤奇道：“咦，你怎么会这么清楚？你这天狼刀法不是从前世的回忆里直接得来的吗，并没有从头练起，又怎么会知道第八层冲第九层时的痛苦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因为我前世练天狼刀法时，也和你一样，第八层冲第九层时，极为痛苦，尤其是第八层的功力自丹田生，要经下三焦的足少阴经和足太阳经，两股内力需要强冲下阴穴，你们女人还能好受点，我们男人练到这一层时，下身如被千斤巨力撕扯，又如火焚一般，那才是真正要痛死了。”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那滋味确实难受，既然如此，你上辈子又是怎么练成的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是我上辈子的妻子，一直在陪我练功，她虽然一直恨我的所作所为，甚至几次想要离我而去，但终归还是念在夫妻情深，留在了我身边，而且在我每次这样练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都陪在我身边，还让我，还让我和她同房，助我败火，最后我是大功告成了，她却是给我伤得伤痕累累，如被火焚。”

第九百六十四回 古墓定情（一）


  
屈彩凤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世间竟然有如此女子，能为你做出这等牺牲，也难怪你这辈子也不愿意忘了她。我想，虽然我很爱你，甚至可以为了你命都不要，但要我做到这种程度，只怕，只怕也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概这个世上，也只有沐妹妹肯为你做到这点，即使你离开了她十几年，甚至生死未知，她也愿意一直等你，这份爱，我屈彩凤自认做不到。林宗不在了，我就喜欢上了你，沧行，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又要忍不住哭泣了。


  
李沧行怜爱地抚着她一头的白发，轻轻地说道：“不，这不叫水性杨花，小师妹那样的，世间能有几人？而且她一直以为我没有死，我也曾经给过了她一定会回来找她的承诺，所以她才会一直等我。你这样的，倒是真正的性情中人，敢爱敢恨，再说了，徐师弟和你说得清楚，已经分手，即使他还活着，你爱上别人，也不是水性杨花。彩凤，你是个对爱情极为忠贞的女人，我喜欢，若你真的见一个爱一个，我也不会让你做我的女人了，明白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破泣为笑：“沧行，你看我今天，老是胡思乱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了，不说这个，你继续说你的事情，我和你的走火入魔，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你走火入魔的时候，脑子不是清醒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完全不知道。我只是突然会被妒忌和愤怒的火焰冲昏了头，然后体内的真气就是不可遏制地产生，就象我的怒火一样，烧得我整个人都是神智不清，在我的眼前，永远是我愤怒和妒忌的那个人或者事物在出现，我会拼了命地攻击他，可却永远打不死那个影子，于是就会这样一招又一招，不停地出手，一直打到真气尽散，吐血不止。”


  
屈彩凤的鼻子轻轻地抽了抽，说道：“你，你说的那个愤怒和妒忌的人或者影子，是林宗吗？”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每次看到你或者小师妹的身边带着徐师弟的定情信物时，或者知道了你或者小师妹选择离开我，投入徐师弟的怀抱时，甚至是有时候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小师妹和徐师弟同床共枕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这样的愤怒，然后就会渐渐地迷失意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李沧行长叹一声：“也许我的天狼刀法，就是来源于这种愤怒，就象我第一次使出天狼刀法的时候，就是亲眼看到我师父被老魔向天行所杀，然后就愤怒到变身，空手打死了向天行，那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道，直到打杀向天行之后，才全身脱力，倒在小师妹的怀里。在知道小师妹成亲的那一个晚上，我在武当山下也是这样几乎陷入疯狂，当时还是裴文渊及时阻止了我的疯狂之举，让我停了下来。再有，再有就是……”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地抚着屈彩凤丝缎般光滑的银色秀发，一言不发。


  
屈彩凤直起了身子，美丽的大眼睛中，光波流转，紧紧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吐气如兰：“再有就是在巫山派总舵的那次，是吗？沧行，那天是不是因为我提起林宗，又惹你愤怒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那天我看到小师妹一时情绪失控，和徐师弟抱在了一起，本来就已经心如刀绞了，后面徐林宗看到你的同心结时，又表现得很激动，其实从你一开始把同心结给我的时候，我就心情很复杂，我不远万里地来帮你，你却让我给你的旧情郎传送这个定情信物，虽然是为了接头取信之用，但我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加上接头的地方就是你和徐林宗相爱定情的那个黄龙水洞，我的心里又怎么可能平静得了呢？”


  
屈彩凤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对不起，沧行，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不过……”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吃醋的话，是不是说明那时候心里就有我了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轻地抚了抚屈彩凤额前被风吹得有些零乱的一缕白发：“我也不知道，不过为了你而动气，也许是对你已经有感觉了吧，毕竟当时我们也在一起经历了好几年的事情了，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听说你有难，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即使远隔千山万水，也会来帮你，救你。只是，只是看到你和小师妹都是心里装着徐林宗，我别提有多难过了。”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那时候的样子，真的是吓死我了，不管我怎么叫你劝你，你都停不下手来，幸亏你在失控前还有一点良知，离开了人群，跑到了树林里，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这事应该如何收拾！”


  
李沧行轻轻地用手指拂着屈彩凤吹弹得破的脸蛋，柔声道：“那次，我伤到你了吗？我发狂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连老魔向天行都给我活活打死了，说真的，我要是哪天因为这个伤到了你，事后我自己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屈彩凤突然粉脸通红，一下子又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声音也低了下去：“傻瓜，若不是我，若不是我突然抱着你滚进了雪坑，你那天只怕真的要把我打死了。不过还好，你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恢复一丝理智，就象当年你打向天行的时候，最后也是在沐妹妹的面前停住了手，那次也是，你的手刀就在我的眼前晃，就象死神的爪子，这辈子我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可是你看到了我的眼泪，就突然停住了，然后就是晕倒，沧行，你并不是完全无意识的，在你真正在乎的人面前，你还是能恢复理智。”

第九百六十五回 古墓定情（二）


  
李沧行想起当日的冰雪奇缘，也是浑身发热，满脸通红，口不择言地说道：“那天，那天是我把持不住自己，冒犯了彩凤你，对不起。”


  
屈彩凤突然在李沧行的胸口咬了一口，嗔道：“你可真是能把持得住，这个世上恐怕没有比你更能把持的男人了。沧行，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男人，居然可以忍成那样。”


  
李沧行脸红得无地自容：“其实，其实那次，我是真的，真的想要了你的，只是，只是突然……”


  
屈彩凤一下子抬起了头，眼巴巴地看着李沧行，显然这也是困扰了她许多年的一个问题：“只是突然什么？你看到什么，还是想起什么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突然想到你给徐林宗的那个同心结，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很有兴致的，一下子就中止了。”


  
屈彩凤奇道：“我当时脱得光光的，而且那同心结早就让你给了林宗，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这个嘛，其实我是当时看到你身上的毛发，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想到那同心结了。”


  
屈彩凤一下子羞得粉脸滚烫，左手粉拳轻轻地在李沧行的胸膛上擂了好几下：“哎呀，你坏死了，还往那里想。我，我那时候闭了眼睛，还以为你也是闭着眼呢，没想到你居然也是把我看了个通透，连毛发都看得清楚了，早知道你这么色，我，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你呢。”


  
李沧行轻轻地把嘴凑到屈彩凤的耳边：“那么，你的同心结，是不是用私处的毛发编的呢？”


  
屈彩凤狠狠地在李沧行的胸前咬了一口，疼得李沧行一下子叫了起来：“哎哟，你，你怎么又咬我？”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沧行，原来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想不到也是一脑子的歪门心思。那个同心结，分明就是用头发编成的，怎么会，怎么会用那里的毛发做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又不知道嘛，是我胡思乱想了，总之，总之我当时想到那个同心结就来气，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所以才会顺便问你我小师妹的那个笛子的事情，因为以前小师妹在跟了我以后，也是把徐师弟的笛子成天带着不离身，我在渝州城外之所以突然发怒赶她走，就是因为想到这事就来气。”


  
屈彩凤“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刚才她那一下咬也用上了劲，即使是李沧行这坚实宽厚的胸膛，也是生生地给咬出了两道深深的牙印子，她心疼地抚着李沧行胸口的牙痕，柔声道：“对不起，我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又咬了你，沧行，你还疼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事的，你们女人都很喜欢咬人，这个正常。”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其实你是误会了我和沐妹妹了，我们把林宗的东西带在身边，只是留个纪念而已，并不是真正地对他旧情未了。你说我们作为女人，把身子都肯给你，怎么还会想着以前的情郎呢。更何况，沐妹妹和林宗从没有过男女之情呢，那不过是她少女时期对崇拜的哥哥的一个念想罢了，你为这个事情就去凶沐妹妹，实在是有失男子气概。”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这个人确实是有点小心眼，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的时候，会莫名地吃醋，上天给我李沧行的惩罚，就是让我被人设计，误会小师妹，结果十几年不得相见。这是我李沧行自作自受，只是，只是苦了小师妹，为我浪费大好年华。”说到这里，他想到这些年沐兰湘为自己受的相思之苦，不由得悲从心来，热泪盈眶。


  
屈彩凤轻轻地抬起左手，用罗袖为李沧行拭着眼中的泪水，柔声道：“沧行，要见你流泪真不是容易的事情，象你这样的铁骨铮铮，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流泪，我真是羡慕沐妹妹，也不枉她对你痴心一片，等你这么多年。”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小师妹，彩凤，这些年来，因为小师妹的关系，我一直不敢接受你的爱，甚至自我强制地提醒自己不可以背叛小师妹，也伤你伤得太深，我李沧行实在是枉负佳人。”


  
屈彩凤轻轻地用春葱般的玉指遮住了李沧行的嘴唇，柔声道：“沧行，别说这话，我和沐妹妹都是心甘情愿，因为你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我们女子付出一切。这么说来，那天在雪地里，你最后还是因为沐妹妹的关系，而没有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的那个什么同心结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伸手捉住了屈彩凤掩自己嘴唇的手指，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其实，其实我一直害怕，害怕你也好，小师妹也好，最后只要徐师弟一出现，你们都会离我而去，以前我也曾相信小师妹会离了徐师弟，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但是我在武当山上亲眼看到她大婚，还亲耳听到她在我面前哭着说要跟我断情绝爱，她跟我都几乎有夫妻之实了，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你以前就是徐师弟的女人，又一直对徐师弟念念不忘。与其到最后再次被伤一次，不如就别开始，这就是我当时在雪地里的想法。”


  
屈彩凤半晌无语，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那凤舞确实害人不浅，若不是她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你设计，拆散你和沐妹妹，制造你和沐妹妹间的误会，你也不会这样。说起来，我也算是给这个女人害了。”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一直恨极凤舞，至今也不肯原谅，只能摇了摇头：“她为情所困，也是个可怜人。彩凤，也许是我这个人心肠软，也许是因为凤舞在跟我一起的日子里也多次救过我，愿意为了我牺牲一切，最后也是为了救我而死，死者为大，就不要再说她的不是了。”

第九百六十六回 古墓定情（三）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仍然是恨恨地说道：“沧行，你这个人真是好坏不分，就因为她最后救了你一次，你就能原谅她对你，对沐妹妹这么多年造成的伤害？一切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你居然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李沧行叹了口气：“凤舞也是个可怜的人，被父亲利用，被严世藩摧残，本来已经了无生趣，如行尸走肉一般，却是阴差阳错地遇上了我，说老实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爱上我，我也没有刻意地对峨眉派的柳如烟有过什么特殊的关照啊，甚至没有多看过她几眼。”


  
屈彩凤的的柳眉微蹙：“沧行，你这个人啊，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女人的心思，其实我都能看出来，那次我们在巫山派总舵伏击了峨眉派众人，本来她们是要全军覆没的，结果你却突然杀了出来，挡在那些人的前面，不要说柳如烟，就是林瑶仙，只怕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对你倾心不已的，老实说，当时就是站在你对面的我，也是暗中感叹，要是有这么一个男人，肯为了我孤身面对这么多魔教和巫山派的高手，我一定会以身相许的。”


  
李沧行讶道：“就这么简单？”


  
屈彩凤微微一笑：“所以说你不懂女人，别看林瑶仙一向那么镇定，但她也毕竟是女人，在这种计划失败，身陷绝境的时候，也会慌张，绝望，这时候若是有个人肯挡在她们的身前，那就象是守护神一样，不喜欢才怪呢。所以后来你上了峨眉之后，林瑶仙和柳如烟都向你示爱，还惹得沐妹妹吃醋呢。”


  
李沧行以前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甚至没有和凤舞交流过这些事情，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凤舞就成天粘着自己不放，即使是知道了她是柳如烟后，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天听到屈彩凤一说，这才心中释然，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屈彩凤微微一笑：“其实吧，那凤舞的身世也确实可怜，除开她害人，自作自受这一点来看，光是她被父亲送给严世藩摧残这一点来看，就值得同情。但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不幸转嫁到别人的身上，也不应该拆散你和沐妹妹之前的姻缘，来换取自己的幸福，这样的爱情，是空虚的，也是经不起检验的，即使南少林大会上，让她一时得逞，沐妹妹没有用那么激烈的方式来证明对你的爱，她就算得到了你的人，也不会得到你的心。”


  
李沧行叹了口气，搂紧了屈彩凤，说道：“彩凤，其实，其实说老实话，以前我以为小师妹真的嫁给徐师弟，和我再无可能的时候，我是想在你和凤舞之间选择一个作为我一生的伴侣，很抱歉，当时我选择的是凤舞，而不是你。”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是因为我脾气不好，总是惹你生气，不象凤舞那样小鸟依人，楚楚可怜？还是因为你放不下我和徐林宗之间的往事呢？”


  
李沧行轻轻地说道：“主要是后一样原因，其实凤舞和你，当时对我来说，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你的长处在于光明磊落，敢爱敢恨，在我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情与掩饰，而最大的短处，就是以前跟徐师弟的关系，我当时已经被小师妹伤过一回了，实在是不想再受一回伤。至于脾气，倒是在其次，我知道你每次不管怎么负气离开，最后还是会回来找我，大不了，我去找你就是了。”


  
屈彩凤一下子笑出了声，伸出手狠狠地按了一下李沧行的鼻子：“你好坏，连这话都说得出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其实每次是希望你追上来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女人的这点心思，我还是知道的，你也是一样。所以每次最后还是我跑去追你，或者是过段时间后找你。彩凤，你的好胜心很强，比起男人也绝不逊色，所以我还是多少要让着你点的。”


  
屈彩凤的小嘴一嘟：“哼，谁要你让我，你明明就是比不过我嘛，非要说是让，真不害臊啊。”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不说这个，继续说凤舞的事情，她的长处就在于能在我面前小鸟依人，显然很孤苦无依，很可怜的样子。彩凤，你可能也知道，我这个人心软，她也许是吃透了我这点，所以处处模仿小师妹，显得很可怜，很需要我来保护她。也许也并不完全是装，而是她本身就是很可怜，也需要我的保护。不管怎么说，至少那时候的我，还是被她的这点所吸引了。”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哼，她倒是很了解你，也很会投你所好。不过这一切终归是模仿，作不得数，在我看来，她也只是学到了沐妹妹的形，不得其神也。”


  
李沧行一下子来了兴趣，笑道：“哦，这话又是怎么解释呢？”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锦衣卫的杀手，背地里的身份更是宗主的手下，只这一条，就足以让她见不得光。你看从头到尾，她都是隐藏在自己的面具之下，明明她可以用易容术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但就是要戴着面具，这是为什么？这就是她要提醒自己，也提醒你，她是一个有秘密的女人，对你永远是有所隐瞒，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又怎么可能这样咫尺天涯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彩凤，你说到点子这上，这点正是凤舞最大的短处，我总觉得，要跟一个连真面目也不肯示我的女人生活一辈子，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而且她几次三番地背叛过我，出卖过我，让我感觉她和我的距离时远时近，总不能托以真心。但到了最后，她向我说出了以前给严世藩摧残过的经历，而且还说因为伤痕太深，所以不想在和我成亲前取下面具，但我若是娶她，她一定会取下面具，以真面目示我，说出所有的秘密，这份坦诚最后还是打动了我。”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所以你最后选择了跟她成亲，而不是我？”

第九百六十七回 古墓定情（四）


  
李沧行微微一笑，抚着屈彩凤的秀发，说道：“怎么，我的彩凤吃醋了？那是不是要我说漂亮话来讨好你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喜欢听你说实话，过了今天，不知道你这辈子还会不会这么坦诚，尽管我听了不高兴，但总比骗我要好，沧行，你继续说吧。”


  
李沧行笑道：“以后这辈子，我也不会跟你说假话的。你放心，不止是今天一天，这点我可以对天起誓。”


  
屈彩凤连忙伸出左手，拉住了李沧行正要举起立誓的右手：“沧行，誓可不要随便发，哪怕是为了我好。”


  
李沧行点了点头，抽回了右手，说道：“好，那就不发誓，你相信就好。彩凤，其实，其实我当时选择跟凤舞结婚，也是有点私心，我确实是想借助陆炳的力量，毕竟我们以前有过巫山派总舵毁灭的教训，应该知道，即使再强的江湖势力，也无法抵挡朝廷的大军，所以我这回在大漠的几年，就是暗中招兵买马，发展势力，直到钱广来他们都同意过来之后，我才选择回中原，就是因为这回，我不再想做待宰的羔羊，至少不能再连累信任我，跟着我的兄弟们。”


  
屈彩凤的朱唇轻启：“这么说来，在南少林的时候，你故意要把我气走，就是不想让我受刺激，看到你去娶凤舞的样子？甚至你在巫山的时候就把我支开，没让我来南少林，也是怀了同样的心思？”


  
李沧行叹了口气，轻声道：“是的，而且南少林是伏魔盟各派聚会，就连洞庭帮也会过来，他们跟你是深仇大恨，我实在是没办法保你周全，一个不留神，就会坏了我跟伏魔盟各派结盟的事情。”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这大概也是你不娶我的一个重要原因吧，因为正道各派不能容我，你若是冒天下之大不违，非要娶我的话，黑龙会也会给看成巫山派一样的邪魔外道，再也不容于中原各派。对不对？”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不过不是主要原因，江湖人尽人皆知你和我的关系，也知道我为了维护你，不惜与正道各派决裂的态度，所以不管我是不是会娶你，区别都不是太大。只是，只是我怕你不明白我的心思，或者，或者是我无法说服你放弃对伏魔盟各派，还有洞庭帮的仇恨。”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你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件事上，你是不是一直想劝我，放弃对楚天舒的复仇呢？”


  
李沧行正色道：“现在你也知道了楚天舒的身份和遭遇，如果你处在他的地位，只怕也会跟他一样，手段激进，行事酷烈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是的，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洞庭帮跟个疯狗一样，咬我们这么起劲，按说我们巫山派的头号死仇是峨眉派，可就是林瑶仙，也没他这样跟我们苦大仇深，今天听你说了楚天舒的来历之后，我才算彻底明白，对他的恨意也少了一大半了，就象对那谢婉如，我始终没法恨得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愧疚，几次交手，也总是留有余地。”


  
李沧行笑道：“这就是了，其实巫山派总舵的毁灭，虽然洞庭帮出力最多，但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真正策划此事的主谋，是黑袍，是严世藩，这两个祸首已死，其实你的大仇已报，并不需要再去结新的仇恨了，跟伏魔盟各派，跟洞庭帮，老实说从落月峡之战以来，各有死伤，冤冤相报，是没个尽头的。”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恨意全消了，说起来，也许我还得感谢谢婉如呢，若不是她炸塌了这墓道，把我们封在了这里，你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一诉衷肠，得以解释和消除这么多年来的误会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扶起了怀中的屈彩凤，看着她右肩上裹着的厚厚绷带，轻轻地说道：“你这里还痛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神色自若地说道：“没有太大的事情，就是给咬一了口而以，以前经常受这样的伤，无妨。”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上，除了这一处外，几乎不见疤痕，皱了皱眉头，再看看自己的身上，这大大小小几十条如蚯蚓蜈蚣般的伤疤，奇道：“彩凤，你纵横江湖几十年，大小恶战无数，光我印象中受伤就有不少次，怎么，怎么会连一道疤痕也没有呢？”


  
屈彩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们女孩子，都不希望打打杀杀留一堆疤在身上，所以伤势痊愈之后，还会泡一些秘法药酒，把那些疤痕给去除掉，以免得以后嫁不了人。你看这里。”她说着，一抬手，露出莲藕般的小臂，指着外侧的一处皮肤说道：“这里是多年前落月峡之战时，给个少林和尚用戒刀砍的，当时可是好长的一道血口子，可你看看现在还看得出来吗？”


  
李沧行捧起屈彩凤的小臂，细细端详，以他绝顶高手的目力，可以看到一条细如发丝的淡淡痕线，若非仔细观察，绝不可能看得清楚，他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样神奇的祛痕之法，以后你也教教我。”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闪电般地抽回了手，嗔道：“你们男人可不一样，身上有伤痕，那是男子汉的勋章，至少，至少我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女子看来，会觉得够男子汉的气概，真要祛了，那就跟白面书生一样，我也不喜欢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以后我还得想办法祛掉你这右肩的伤痕呢，不然屈女侠动不动地带着这么长的伤疤出去，那岂不是吓倒众生啊。”


  
屈彩凤笑着摆了李沧行两下：“就你嘴贫。”她的眼中光芒突然变得黯淡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出得去。”

第九百六十九回 古墓定情（五）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要有信心才是，你先养好伤，有了力气后，我们再探寻这潭底，找找出去的办法。”


  
屈彩凤微微一笑，幸福地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能跟你在一起，不管是不是能出得去，我都很开心。沧行，如果这回我们真能出去，你一定要先娶沐妹妹，再娶我，好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这个，你不是说要给林宗报了仇后才考虑这事的吗？”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沧行，我在说这话时，没有和你这样掏心窝子地交流过，现在我知道了你的一切想法，已经不再抱有这个念头了。宗主永远会隐身在黑暗之中，我们要找他报仇，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没必要再为了这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事情，浪费我们的岁月，我们已经浪费了快二十年，再要浪费下去，我就真要成白发老太婆了，沧行，难道真的要等到我们老得走不动路，牙齿掉光了，才能在一起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刚才和你一边聊也一边在想，这一辈子，我实在是负了你和小师妹，让你们白白地为了我蹉跎了岁月，我不会再死守着要消灭了宗主再考虑婚事的教条了，等到出去以后，我一定娶小师妹和你。”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是当然，不过你要先娶沐妹妹，她在我之前，你可千万不能负了她，然后，你也得娶了我，我们三个在一起，宗主也难再向我们出手，到时候我们可以远离中原，让宗主去成他的仙吧。”


  
李沧行讶道：“你连徐师弟的仇也不报了？就要这么放过宗主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沧行，你劝我放弃巫山派的血海深仇，为什么你自己反而看不透这个道理？我们在这个寻仇的过程中，浪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牺牲了多少兄弟朋友？宗主如果不觉得我们是威胁，也就不会对我们出手，而我们如果硬要报仇，硬要找他，那他当然会对我们痛下杀手，你是为了心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复仇执念而渡过此生，继续让我和沐妹妹等待吗？”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们的所有苦难和最大的仇人，就是宗主，如果就这样放过他，我师父，紫光师伯，你师父，还有徐师弟他们，不都白死了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即使没有黑袍他们的挑拨，没有严世藩的捣鬼，正邪之战也已经延续了千年，难道你师父，紫光道长他们就不想要消灭魔教吗？即使没有云涯子，这战也是肯定要打的，只要打仗，就会有伤亡，我们把这些全怪罪于宗主，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执念找个借口罢了。”


  
李沧行没有想到屈彩凤今天能这样大变样，变得完全放下，彻底看开了，他不信地摇着头：“彩凤，你这究竟是怎么了，连这些仇恨也能放下？”


  
屈彩凤长叹一声：“也许是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吧，这些年来，我一直折磨着自己，逼着自己要仇恨那些伤害过我，伤害过巫山派的人。沧行，可是今天我才突然发现，在这个世上，爱比恨更重要，我把自己折磨得太苦了，害死我师父的是黑袍和严世藩，杨慎，而灭我大寨的是严世藩和黑袍，他们都已经得到了应得的下场，只剩下一个宗主，我累了，不想再为了这个看不见的敌人，再浪费自己的生命。”


  
她抬头看着李沧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秋水如神：“沧行，如果我真的执着于恩怨，你也亲手杀我众多姐妹，我又怎么能放下这仇恨，反而爱上了你呢？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这里，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我突然觉得生命是这么地短暂，与其纠结于仇恨，不如珍惜当下，和所爱的人能共渡美好的时光，沧行，你觉得呢？”


  
李沧行默然半晌，才长叹一声：“也许你说得对，小师妹也劝过我，求过我，要我放下仇恨，不要再去报仇，当时我以为她是因为报仇的对象可能会涉及她的父亲，她不想黑石失去性命，这才会求我不要追查下去。”


  
“可是这次我们在武当，留了黑石一条命，结果却是小师妹又和我分开，宗主确实是在用他的方式来影响着我们，我们如果想要继续追查他的身份，向他寻仇，只怕会让你，让小师妹，无休止地处在危险之中。”


  
李沧行想到这里，心下黯然，他感觉自己的一生都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交手，就象在和自己的影子战斗似的，敌人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每次真相的揭露，都要伴随着血淋淋的事实，伤人伤已，可要是就此放弃，让那个邪恶的宗主真的成了仙，他又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想来想去，万丈雄心，却在沐兰湘和屈彩凤的泪水中，化为绕指柔，只能一声叹息，扼腕长叹。


  
屈彩凤轻启朱唇，幽幽地说道：“沧行，如果这个世上真有鬼神，真的是善恶有报，自有天道，那么邪恶之徒，自会有上天来惩罚的，就象严世藩，难道是我们要了他的命吗？不，是他作恶多端，连那个只求修仙的皇帝也对他无法忍受了，才会对他痛下杀手，可见恶贯满盈，即使一时得势，终将会受到天谴，那个宗主做了这么多坏事，我想老天是不会让他真的成仙的，而是会让他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我们又何必把自己给扯进去呢？”


  
李沧行看了一眼这个山洞，感慨道：“你说得很对，我们纵横江湖一世，手下也是血债累累，并不全是该死之人，现在有这一劫，困在这里，没准就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好，我答应你，如果我们真的能离开这个山洞，就当是上天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那个宗主，我也不去管了，我们三个扔下所有俗世的烦恼，寻一处世外桃源，渡此余生好了！”

第九百七十回 琴瑟和谐


  
屈彩凤的美目中闪过一丝亮光，激动地说道：“沧行，你真的可以放下恩怨，带我和沐妹妹走吗？”


  
李沧行沉声道：“可以的，如果我们有机会报仇，上天也会让宗主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三个联手对敌，能赢最好，输了也可以死在一起，没有遗憾。宗主作恶多端，我相信如果苍天有眼，不会让他有好结果的。”


  
屈彩凤嘤咛一声，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激动的泪水四溢：“沧行，你终于，终于肯放下这一切，我真的是，真的是太激动了！”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屈彩凤如银雪般的发丝，柔声道：“是我一直纠结于这里不能自拔，以前小师妹，陆炳都警告过我，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我却是一直放不开，今天跟你在这里聊了这么多，我终于想通了，珍惜眼前，比纠结于恩怨来得更重要，我答应你，这回只要出了这个地方，我就会带你，带小师妹走，再也不踏入中原一步，宗主也好，那些名门正派的礼法教条也罢，都与我李沧行无关！”


  
屈彩凤哈哈一笑，抬起头，看着李沧行的秀目中，充满了爱意，她轻轻地说道：“只是，只是我脾气不好，以后可能还是会乱发脾气乱生气，沧行，你以后还是要多担待我一点，不要赶我走。”


  
屈彩凤说到这里，突然肚子里“咕”地一声响，紧接着又是几声拉长了音的“咕噜噜”的响声。她的脸色微微一红，背过了身去，不想让李沧行看到自己。


  
李沧行笑道：“怎么了，我们的屈女侠，肚子饿了吗？”


  
屈彩凤没好气地说道：“没错，我今天打了那么久，又给你拿那劳什子棉条在我体内拉来拉去的，失了这么多血，又和你这么亢奋地说了这么多的话，不饿那才是见了鬼。”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好，今天也聊了这么多了，现在至少已经是深夜啦，也差不多是该休息的时候了。彩凤，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明天我们还要继续治你的伤。”


  
屈彩凤秀眉微蹙，左手提起自己身上的红色罗衫，嗅了嗅，瑶鼻轻轻一皱，她今天出了太多的汗水和血液，这一身的衣服，早已经是污秽不堪，沾满了血迹，就连那身护甲上，也是内外血迹斑斑，她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每天都会沐浴两到三次，刚才跟李沧行搂搂抱抱，闻到的多是李沧行身上的雄性气味，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味道十足，眉头又不觉地皱了起来。


  
李沧行看到屈彩凤这样子，还以为她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奇道：“彩凤，你这是怎么了，又有什么心事了吗？”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低声骂道：“这该死的伤，受得可真不是时候。”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这伤至少还要清理两天伤口，然后才能缝合换药，再处理个十天半月才行，你也是老江湖了，这些伤药虽然灵，但你这回毕竟是给上古神兵伤到，不会那么快就好的。”


  
屈彩凤嘟囔了一句：“那岂不是十天半个月都没法洗澡了？”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明白了过来，他故意靠近了屈彩凤，鼻子就象街上的黄狗那样，不停地嗅来嗅去，屈彩凤一看给她看穿了心事，气得一转身：“你，你又在做什么？”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向香喷喷的屈女侠，好像现在的味道也跟我差不多了嘛，很好，有前途，夫妻一体，以后你就应该在这方面向我看齐才是。”


  
屈彩凤气得抓起石床上的一块兽皮就砸到了李沧行的脸上：“呸，你身上那味儿，跟猪圈牛栏里的味道都差不多了，沧行，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每天洗个澡，洗洗脚吗？我说的男人味儿是那种英雄豪气，可不是你这身上天天不洗澡，到处能搓个泥丸子的味道。”


  
李沧行“嘿嘿”一笑，眼睛在屈彩凤露在外面的，右肩附近的肌肤和手臂上扫来扫去，鼻子抽了抽，笑道：“只怕屈女侠现在，也可以在身上搓上几个小泥丸子了吧。”


  
屈彩凤粉红通红，重重地扭过头，恨声道：“你再这样我不可不理你了。”


  
李沧行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女儿家的麻烦多，每天都要洗澡，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其实我也知道洗澡了舒服，可是我们大男人，本身就没你们女孩子这样讲究，加上我洗了澡后第二天一跑，不到半个时辰又是那股子猪圈牛栏的味道了，也是白洗，不过你放心，以后如果有条件，我会尽量每天洗澡的。”


  
屈彩凤芳心窃喜，但仍然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多你太臭了不让你上床，这点我早就和沐妹妹商量过了。你自己脏不打紧，可别害我们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不跟你扯远了，其实是我疏忽了，你今天出了这么多血，流这么多汗，伤口那里确实应该是保持清洁，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自己洗澡吗？这里可不是巫山派，有你的姐妹们伺候你，又或者是你身体好的时候，你现在身体虚弱，半个身子几乎不能动，这潭水我又不知道深浅，万一很深，你陷了进去，又不会水性，那可如何是好？”


  
屈彩凤的俏脸微微一红：“那，那你能不能先帮我试试这个潭水深不深呢？下面有没有什么石头可以踩的，不会让我掉下去？”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下去试试，不过你说我这么臭哄哄的，要是先弄脏了这一潭子水，你还怎么洗？”


  
屈彩凤轻轻地啐了一口：“李沧行，你今天是成心来逗老娘的是吗？以为老娘伤得脑子都坏了？不知道这潭水是活水，你就是浑身长蛆，也能给你冲得干净，不会留在潭子里吗？别再耍贫嘴了，先给老娘弄点吃的，然后去池子里洗澡，不过记住，不许在池子里拉屎撒尿。”

第九百七十一回 如胶似漆


  
李沧行哈哈一笑：“难不成彩凤你在洗澡的时候喜欢往池子或者澡盆里拉屎撒尿？”


  
屈彩凤嗔道：“好恶心啊，沧行，你不觉得你对个姑娘家说这话，很让人讨厌吗？这跟你的身份也不合适吧。”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开始脱衣服，一边回道：“好了，彩凤，不跟你说笑了，麻烦你先转过去，我要下池子啦。”


  
屈彩凤“噢”了一声，转过身，闭上了眼睛，李沧行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一条犊鼻裤，纵身一跃，跳进了这池子里。


  
李沧行的双脚刚一接触水面，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池水冰冷，即使比起当年峨眉的那个后山寒潭，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他这种纯阳体质加上火性内力，竟然也能感觉得到寒意刺骨，就如同被严世藩的终极魔功正面打到时的感觉差不太多，随着李沧行的整个身子浸没入了水潭，他不禁眉头一皱，不自觉地运起内力相抗。


  
屈彩凤虽没有回头，但以她的功力，能感觉得到李沧行居然运起了天狼劲，她的秀眉一蹙，问道：“怎么了，沧行？水里有什么不对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没有问题，只是，只是这潭水实在是奇寒彻骨，就象千年玄冰一样，大概是因为此处暗瀑深在地下，深接了地气，所以才会如此寒冷吧，若是换了不会武功的人进来，只怕一入水就会给冰僵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说道：“洞中水潭，多是寒冷的，你虽然武功盖世，但也不能大意，不然寒气入体，有可能会受内伤，还是把内力运起的好，等身体慢慢适应了这寒潭的温度后，再慢慢地收起内力，好好洗个澡。对了，这样的冰潭对于去垢除污很有好处，你今天也忙活了一天，好好洗洗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这个潭子不算太深，脚下是一些平坦的石块，边缘并不算锋利，也不扎脚，他站在这些石块上，正好露出半个身子，而靠近池边，则是有两块稍高一点的平滑石床，如果人坐在上面，则正好能把脖子露出水面，看起来这里倒象是给人专门设计过，不完全象个天然的浴池。


  
李沧行坐在池中，周身的天狼战气开始慢慢地运行，把这池水也渐渐地加热起来，原本清冷寒澈的池水，被从他毛孔中逸出的灼热真气所沸，也就小半柱香的功夫，这寒泉也变得热气腾腾，如同温泉似的，大块大块的气泡从池底上涌，如同火山中的沸热温泉似的，整个山洞中都开始渐渐地弥漫出一股子热气。


  
屈彩凤回头看向了那池子，只见寒潭中已经是热气腾腾，蒸汽弥漫，李沧行坐在潭中，只有一颗脑袋露在了外面，也不见他擦拭身体，而是双目紧闭，如老僧入定般。


  
屈彩凤转过了身子，刚才她那样背对着李沧行，需要用右肩压着虎皮，伤处隐隐作痛，很不舒服，这下子转过来，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笑道：“沧行，你这是怎么了，运功相抗，也不用把整个潭子水变成一个大沸水盆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说道：“这潭子水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人进去过了，没准里面还有些尸气鬼粉什么的，我可不想泡在不干净的水里，弄什么鬼上身，这次第一次下去，也就安全第一吧，彩凤，一会儿你洗澡的时候，我也得为你加热这池子水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这怎么可以？你我毕竟没有成亲，我洗澡才不要你在一边看着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又不是没看过，这会儿怎么这么不好意思呢？”


  
屈彩凤的粉脸飞过一抹红晕：“你又来了，那，那怎么能一样，那次，那次在雪地里，是为了救你，以后即使我们成了亲，我也不会让你随便看我身子的。”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现在身子虚弱，不能运内力，我肯定要在一边帮忙的，这池子也不是普通的浴盆，靠着池边的地方有石头垫底，可是再向前走，里面好像是有一个很深的地缝，这暗瀑的水就是从那地缝里流入的，可能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底出路，你到时候要是一个不小心，给吸进那地缝，我连救你都来不及，所以就算是你沐浴，我也得陪在你身边才是。”


  
屈彩凤咬了咬牙：“那，那你眼睛得蒙起来，不许看我，而且，而且不许碰我，最多我用个绳子把我们的手缠在一起，要是我掉下去了，你再过来拉我。”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他说到这里，抬起了手，伸了一个懒腰，笑道：“不过这暗泉水实在是透着一股怪异，就算是普通的河水，我这种五分程度的天狼劲，也不可能这么快的时间就弄得如同温泉水一般。可是这泉水刚才还寒冰彻骨，现在却是一下子就能变得和热泉一般，是有点不对劲，彩凤，这山洞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我们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我听你的。”


  
李沧行沉声道：“彩凤，我要出来了，你先闭下眼睛。”


  
屈彩凤依言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李沧行讶道：“不好，有件事情我们没考虑到。”


  
屈彩凤仍然闭着眼睛，奇道：“沧行，又怎么了？”


  
李沧行长叹一声：“我们来这个山洞里，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啊，总不能把那件脏衣服，再重新拿来穿吧。”


  
屈彩凤“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怎么了，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侠，还怕没有衣服穿，在这里跟我坦诚相见啊。”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我一大男人倒是没事，只是你跟我坦诚相见，你确定没有问题吗？刚才你不是还要我蒙眼缠线啥的么？”


  
屈彩凤笑着一指山洞一角的一排小柜子，说道：“在这里我除了准备食物药品和酒外，也准备了十余套换洗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还有几匹布，都可以做衣服，放心吧，不会让你光屁股在这里裸奔的。”

第九百七十二回 彩凤的家私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是吗？那我现在就出来了啊，彩凤，麻烦你再转过身去吧。”


  
屈彩凤看了一眼李沧行脱在地上的衣衫，笑道：“沧行，你好像还穿着犊鼻裤吧，现在并不是赤条条的，对不对？”


  
李沧行的剑眉微微一挑：“这个，有区别吗？”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男子汉大丈夫，也这么忸忸捏捏的作什么，我们虽是女儿家，但赤膊光膀子的男人也见得多了，你只要穿了下身的裤子，就自己出来找衣服吧，免得我再转过去压着伤口，可疼呢。”


  
李沧行轻轻地点了点头，从池中站起了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这洞中牛油巨烛的映称下，上面的颗颗水珠，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一块块的犍子肉，显示着优美的曲线，混合着笼罩在周身的淡淡天狼真气，散发着阳刚和健康的光泽，透出极度的力量美来。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的一身壮硕而健美的肌肉，也有些痴了，平时他虽然见多了光膀子的汉子，但多少都是有些赘肉，还从没见过象李沧行这样，全身上下块块垒肌，几乎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男人，随着体内真气的流动，他身上的水珠在迅速地蒸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浅红色真气之中，那种朦胧的意境，让屈彩凤不由得心神荡漾，口干舌燥起来。


  
李沧行给屈彩凤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也是有些过意不去，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彩凤，第一次见到光膀子的男人么？”


  
屈彩凤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色微红，转过了身子，说道：“没，才没有，只是，只是你这身肌肉，怎地，怎地跟别人不太一样。”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边走向那个装衣服的柜子，一边说道：“我不是练了那十三太保横练嘛，以前这身子肌肉，可没有这么强健发达，怎么样，彩凤，要不是我也教你练练那十三太保横练，让你也变得这样线条分明，到处都是肌肉疙瘩？”


  
屈彩凤眉头一皱，“呸”了一口：“老娘要真变得跟你一样浑身都是肉疙瘩了，你，你早就会把我一脚给踢啦，我们女孩子哪能跟你们男人一样。”


  
李沧行笑着到那柜子边，打开了柜门，挑起里面的衣服来，他一边翻着衣服，一边说道：“可是你屈女侠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豪放女子，巾帼男儿啊，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些一点不比男人差啊。”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这些又不一样，再说酒本来就好喝，为了跟兄弟姐妹们打成一片，谁说女人就不能喝酒了？可是，可是这跟美是两回事，你见过哪个江湖上的女子不爱打扮，真的跟男人一样练得满身肌肉的？”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唉，你们女人啊，就是这样难伺候，上次跟你们一起去云南，我可是给你们两个折腾死了，天天要住客栈，还要烧热水洗澡，哪象我们男人出门在外方便，所以我说啊，江湖可真不是你们女人能出来的地方，以后，以后还是跟我归隐山林的好，这样就不麻烦了。”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沧行，你非要压我一头才高兴么？没我们女人，你们这些臭男人吃的穿的从哪里来？就是你现在这身衣服，也是我们女人做的吧。”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笑道：“这倒是的，自从离了武当之后，这吃穿用度，就全是花钱买了，不象以前在武当山上的时候，衣服鞋袜，都还要自己一针一线地缝制呢。彩凤，你真的会做衣服吗？我有些不信。”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红：“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衣服？”


  
李沧行笑道：“看你这粗手大脚，喝酒吃肉，睡觉的时候呼噜声震天响的样子，这么大大咧咧的，哪可能会自己做衣服呢，你以前是巫山派的少寨主，后来成了寨主，想必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亲自动手吧。”


  
屈彩凤脸一下子热得发烫，强辩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睡觉会打呼噜了，只有你这头大笨牛，每天才会打呼噜的，而且，而且你的呼噜声，隔了三里外都能听到，哼。”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跟你彩凤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听你打呼噜也不是一次两次啦，你平时还好，就是喝醉了酒以后，那个呼噜声打得真是地动山摇，连我都会给吵得睡不着觉呢，以后你还是少喝点酒的好，尤其是烈酒少喝，伤身的。”


  
屈彩凤大概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把头埋进了一块狼皮被子里，也不再说话了。


  
李沧行在衣柜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可以更换的犊鼻裤，失望地摇了摇头：“彩凤啊，你说这里有足够的衣服可以更换，怎么全是外衣中衣啊，连犊鼻裤也没有？”


  
屈彩凤没好气地说道：“拜托，李大侠，你还真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衣柜了呀，那几身男装的衣服，只是我想女扮男装，易容的时候穿的，谁知道你会跟我一起过来，你觉得我女扮男装的时候，也要穿你们男人一样的内裤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得也是，但这可怎么办，总不成我穿这个吧。”他笑着拿了一条女子所穿的粉红色亵裤出来，远远地对着屈彩凤摇了摇。


  
屈彩凤一看，羞不可抑，气得左手一拍身下的虎皮，叫道：“李沧行，你个臭流氓，不许看我的，看我的……”她说到这里，脸红得跟九月的枫叶似的，再也说不下去，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把屈彩凤的那条粉红色亵裤放回了柜子里，心中暗道，只怕这条犊鼻裤得穿在身上几天了，还好那柜子里还有几匹布和绸缎，大不了这几天自己再做出两条来。念及于此，他一运内力，周身的水气一阵蒸发，那条湿淋淋的内裤也顿时变得干燥如常，他找了身最宽大的男子的中衣和外套穿上，长舒了一口气：“彩凤，你可以出来洗澡了。”

第九百七十三回 芙蓉出水


  
屈彩凤从被子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一头霜雪般的白发，衬托着她通红的脸蛋，美不胜收，他看了一眼李沧行，眉头微皱：“你，你这就穿好了吗？那个，那个你的里裤，你，你是怎么弄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一边在用手拨弄着自己的一头乱发，顺手用发带把自己前额的头发给箍起来，一边走向屈彩凤，说道：“你那里面没有适合我穿的里裤，只好先穿旧的了，这几天我自己再做一条便是。”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刚才冲你发火，是我考虑不周，其实，其实这些针线活儿，应该是我们女人来做才是的。”


  
李沧行笑着坐到了屈彩凤的床边：“哦，言下之意，就是你真的不会针线活儿，对不对？”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也不完全是，只是，只是我从小就懒得学什么刺绣女红之类的，只有自己的贴身衣裤是我自己做，其他的中衣外衣，都是寨中的仆妇们做。但贴身的肚兜里裤，这些我不想交给别人，只有，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尺寸，做得也舒适合身。”


  
李沧行“噢”了一声，看了一眼那个柜子的方向：“这么说来，里面的那些肚兜里裤，都是你自己做的吗？而外衣是你买来的？”


  
屈彩凤红着脸，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李沧行身上的这件青色长衫，摇了摇头：“这身衣服看起来还是小了点，沧行，你穿着不会太舒服吧。”


  
李沧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你所有衣服里最宽松的一件了，不过明显还是按你的身形尺寸来的，对我来说是小了一号了，穿着是有些别扭，不过没事，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看我，我李沧行平时也不是太注意外表，有的是办法解决。”他说到这里，对着紧紧绷在身上的袖子裤脚，突然用力一震，只听“嘶”“嘶”地几声，原本紧紧撑着的袖口，肘部，膝盖和裤脚那里，一下子撕裂了开来，肘部和膝盖更是露出了四个大洞，而刚才还紧紧地包在李沧行身上的衣服，却因为这一下撑裂开来，而显得一下子宽松了不少，不复刚才那种紧密的臃肿。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沧行，你真是太有才了，这也给你想得到。”她看了一眼李沧行身上的衣服，又皱了皱眉头：“只是，只是这样一来，你不会把这衣服给撑坏吧。”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才不会，你可别忘了，这一辈子易容无数，除了变脸，还得缩骨，所以小衣服不是没穿过，这样一来虽然会把衣服给撑破，但不至于撑坏，我心里有数的，实在不行，我只好再用缩骨法，缩到这个身形尺寸好了，就是人难受一点，别的倒没什么。”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不想你难受，你还是就保持这身材的好。缩骨法实在让人不舒服，尤其是扮男装的时候，还要把胸给缩进来，每次都弄得我气都透不过来，沧行，你那个易容术开始还满好玩，可自己真要是扮了的话，那可就难受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看到你那柜子里也有易容的衣物和道具，还有长长的白绫，是扮男装时要束胸用的吗？”他看了一眼屈彩凤那傲人的上围，笑道：“这个，对你来说难度确实高了点。”


  
屈彩凤没好气地拧了一把李沧行的大腿：“登徒子，尽胡思乱想这些。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家伙其实也是道貌岸然呢。”


  
李沧行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这阵子功夫，那暗瀑也应该把我洗下来的污垢都冲掉了吧，池水应该干净了，你准备去下池子了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左手一指另一边的柜子，说道：“沧行，那是我梳妆和沐浴的柜子，你帮我拿两块胰子来，一会儿我要用。还有，那里有几盒干花瓣，一会儿也帮我洒进那池子里，谢谢。”


  
李沧行一边站起身，一边摇头道：“女人真够麻烦的。”


  
李沧行走到另一边的一个矮柜，打开之后，只觉得一阵脂粉香气袭来，里面摆满了各种女子的胭脂花粉，还有一些小瓶子里，大概是放了各种香露玉液，分明就是屈彩凤身上一直存在的那股子浓郁的山茶花香气，看来这幽香的来源，就在于此。


  
李沧行摇了摇头，看到那柜子的最下层，是几块玫瑰色的胰子，也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和男人所用的那种黄色的，大块大块，散发着动物脂肪味道的胰子完全不一样，以前他从没有见过，他抓了抓脑袋，奇道：“彩凤，这胰子怎么还有香气啊，跟我们用的完全不一样啊。”


  
屈彩凤的嘴角边梨窝一现：“女孩子用的当然得是香胰子了，不然为啥叫你们臭男人呢，不过，不过我现在只有三块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呆多久，沧行，这胰子我先不给你用啦，你不会怪我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拿起了那胰子，顺手拿起了另一小竹筐的干花瓣，说道：“我还用不惯这东西呢，再说我一大老爷们，身上跟女人一样弄得香喷喷的，成何体统，我又不是展慕白，真成了展大侠，估计你也不会喜欢了吧。”


  
屈彩凤嫣然一笑：“好了好了，别说那个展慕白了，只怕他这样成天涂脂抹粉的，也是为了掩盖自宫后，下面小便失禁时的尿骚味吧。”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没有考虑过：“这又是怎么回事？彩凤对这些也有研究吗？”


  
屈彩凤叹了口气，轻声地说道：“当年东厂也帮我们守过一阵子巫山总舵，有些东厂的太监，一到天热的时候，就是一股子尿臊味道，怎么也掩饰不住，弄得正常人都要远离他们几分。”


  
“我听人说，这些人成了太监之后，下面那活儿没了，要弄得跟女人一样，插根管子才能疏通，有些人当初这样净身的时候，直接就痛死了，即使活下来，也是完全小便失禁，随身往往都要带个尿壶放在裆下接着。”

第九百七十四回 情歌对唱


  
屈彩凤说起这些，脸上现出一副同情之色：“对于这些太监来说，因为整个人完全没有正常人时的尿意，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要小解，所以尿湿裤子，是时有的事情。”


  
“也正因为这样，会惹得皇帝也嫌他们身上臭，所以太监们就会穿得花花绿绿的，象女人那样抹香涂粉，展慕白只怕就是这样。”


  
李沧行以前还没有听过这样的太监秘史，今天居然从屈彩凤一个女人的口中得知，眼睛睁得大大地，长舒一口气：“想不到会这样，唉，展慕白也真够可怜的，为了报仇，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也难怪他这个人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屈彩凤摇了摇头，神色变得黯淡了起来：“沧行，也许，也许当年我受人蒙骗，找错了对我师父的报仇对象，无端地和伏魔盟各派开战，也给这些门派的侠士们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展慕白，岳党他们至少还留下了一条性命，现在还可以向我复仇，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如岳先生的家人，还有峨眉派的晓风师太，却是再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于情于理，他们这些人是因我而死，我也应该赔他们一条命才是。”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上前几步，扶住了屈彩凤的双臂，正色道：“彩凤，事情都过去了，连楚前辈，还有瑶仙也愿意放下跟你的恩怨与仇恨，此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只有谢婉如一人还一直不肯原谅你，但她那也是因为误会了你，等她想通了，加上这次我们被她亲手埋在这里，也算是死过一回，以后若是能出得去，想必她也不会有什么话好说了。彩凤，千万不要给自己背上负担，好吗？”


  
屈彩凤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带起一抹微笑，说道：“好了，沧行，我心里有数的，谢谢你开导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远处的池子，说道：“彩凤，你现在还能走得动路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别把我看得太不堪了，我也就是中了一剑而已，还不至于不能行动，沧行，帮我个忙，把那池子水弄热一点，我现在不能运功，只怕，只怕一开始不能承受那水中的寒气。”


  
李沧行“噢”了一声，站起身，走向了那池子，坐到了池边，那池水已经是一汪碧绿，连刚才自己洗浴时逼出的体内杂质与汗垢，也早已经被冲得无影无踪，他心中暗暗称奇，看来那地缝之中大有名堂，等自己治好屈彩凤这几天之后，还得想办法练习水性，然后下去一探究竟才是。


  
耳后一阵风声响动，李沧行抬手一接，却是一道粗黑的厚布，还有一条长长的红绳，只听屈彩凤银铃般的声音响道：“沧行，请你蒙上眼睛，我现在要出来了，还有，把红绳系在手腕上，我这里也跟着系上，我们的联系，就靠这个红绳。”


  
李沧行点了点头，先是把红绳牢牢地系在了手腕之上，然后又在自己的眼睛上，把黑布厚厚地蒙了三圈，他的半个脑袋都给这黑布缠着，在屈彩凤这里看来，显得异常地有趣。


  
屈彩凤笑道：“沧行，转过头来，看石床这里，你能看到我吗？”


  
李沧行转过头，眼前只是一片黑暗，连一点光线都没有，他摇了摇头，说道：“彩凤，你在哪里，我什么也看不见。”


  
屈彩凤心中窃喜，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来，很快，就只剩下了贴身的胸围子和一条亵裤，她用石床上的一块狼皮围子裹着自己的躯体，说道：“沧行，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吗？”


  
李沧行这会儿正把双手放在池中，周身都腾着红色的天狼真气，把这池水煮得开始慢慢沸腾起来，他闻身向后看去，仍然是一片黑暗，摇了摇头：“彩凤，你是怎么了，我这眼睛上蒙了布，又能看到什么？”


  
屈彩凤点了点头，走到衣柜边，挑了两件贴身的肚兜里裤与白色的丝绸睡衣裤，搭在肩头，又拿了床上的香胰子和花瓣箱，身上裹着狼皮围子，两条修长的美腿一步一款，走向了池边。


  
李沧行只觉得一阵芳香之气越来越浓烈，由远及近，他知道是屈彩凤走过来了，他把头扭向了另一个方向，尽管嘴上有时候会耍点贫嘴，开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李沧行自幼思想就很正经保守，对男女大防这一块，还是非常严格地遵守，这会儿也是坚决地非礼勿视，非礼勿闻，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有些不规则起来。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的这个样子，心中窃喜，自己中意的郎君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即使面对自己这样的人间绝色，即使已经定情，也能守礼护法，比起当年徐林宗与自己年少初遇时，一边流着鼻血，一边猴急地大干快上，实在是两个极端，不过年龄渐长的屈彩凤，现在倒是真正地倾心于李沧行这种真正的正人君子，毕竟现在她最需要的，是那种绝对的安全感。


  
李沧行只觉得一声轻响，似是有什么物事落到了地上，而屈彩凤身上那熟悉的真实女人的味道，一下子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那是那种混合了淡淡的山茶花幽香，却又没有被完全掩盖的少女体味，一如自己刚才在石床上，与她近距离接触时一模一样。


  
又是两样衣裤轻轻落地的声音响起，李沧行能感觉得到，这会儿屈彩凤已经完全脱掉了身上的每一件衣衫，随着一声轻轻的肌体入水时发出的响声，他也能感觉得到，屈彩凤已经步入了这池子，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


  
屈彩凤的声音，透过这泉水上淡淡的，温热的雾气传了过来：“沧行，谢谢你，我习惯了一个人洗澡，不太习惯沐浴的时候有别的男人在身边，请你，请你能稍微离远一点点吗？”


  
屈彩凤的声音，透过这泉水上淡淡的，温热的雾气传了过来：“沧行，谢谢你，我习惯了一个人洗澡，不太习惯沐浴的时候有别的男人在身边，请你，请你能稍微离远一点点吗？？？？？？？？？？？？”

第九百七十五回 人间美味


  
李沧行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着石床的方向走去，他的方位感很强，随着功力的提高，也开始能渐渐地感知周围的一些死物，那个石床，他在蒙眼前就已经确立了方位，这会儿径直走过去，三十七步，分毫不差，第三十七步踏出的时候，正好脚尖碰到了床沿，他一个旋身，就坐到了床上，柔软的虎皮一下子垫到了他的屁股下面，而远处屈彩凤沐浴时的声音，也随着那暗瀑的流水声，一起传送了过来。


  
屈彩凤听起来这澡洗得很舒服，很惬意，她开始唱起一些明快的山歌，声音高亢嘹亮：“姐妹上山采山茶，哥哥你莫要眼巴巴……”


  
李沧行听了一阵，这些尽是一些山中村妇乡男之间采茶，种田时的情歌，大约是巫山之中，平日里寨中男女在生产劳作中也以此解闷，李沧行从小在武当山时也曾经听过一些樵夫砍柴，猎户打猎时唱的歌，但远不如屈彩凤现在唱的这些朗朗上口，加上她那银铃般的嗓音，说不出的动听。


  
屈彩凤唱了好几首后，突然一阵水声，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站起身，说道：“彩凤，你，你没事吧。”


  
屈彩凤的笑声从水潭那里传了过来：“大笨牛，你还真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不动，以前我听人说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还不信，不过今天看你这样子，我还真是信了。刚才我唱了这么多山歌，你怎么都不跟着我对唱呀，这多没劲。”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我，我不会唱。对不起。”


  
屈彩凤“哦”了一声，奇道：“不会唱？难道你们武当不是山吗，没人唱这些山歌？”


  
李沧行摇了摇头：“有些樵夫猎户唱的歌，跟你的这些完全不一样。”他跟着唱起了一首儿时记的山歌：“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声音高亢苍劲，与屈彩凤刚才所唱的完全不一样。


  
屈彩凤静静地听完，笑道：“这倒是有些意思，和我们那里的完全不一样，罢了，也不和你说这些啦，你这个木头疙瘩，好像天生对这些男欢女爱的事情，包括情歌没有兴趣。”


  
李沧行笑道：“我们师父从小就教我们，要持正养气，不可被外界的五音五色所迷，心生邪念，所以我们武当山周围，很少有山野村妇的。自然也没有你们巫山派那些山歌听。再说，汉人女子本来也不如你们那里的苗家姑娘来得热情奔放嘛。”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持正养气？我记得有人刚刚还跟我说，小的时候还会偷看小师妹的香闺，这就是你们武当弟子的知行合一吗？”


  
李沧行给屈彩凤拿了个话柄，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时候不懂事嘛，长大后哪还敢乱看了。彩凤，你洗完了吗？那伤处没有碰到水吧。”


  
屈彩凤今天斗嘴总算胜出了一次，心中高兴，在这水池子里用脚拍起水里，弄得一阵水花四溅，李沧行的眉头刚刚稍稍皱起来，就听到一阵破空之声，瞬间就到了眼前，一下子闪躲不及，居然被击中了面门，一阵香气扑鼻，紧接着是温暖的感觉迎面而来，李沧行只觉得脸上被水泼得满脸都是，原来是屈彩凤隔了老远，以内力潜劲弄起一个小水球，不偏不倚地正好砸中了李沧行的脸。


  
李沧行这一下给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湿淋淋的，狼狈不堪，却又不敢拿下眼睛上蒙的黑布，站在床前，手足无措，屈彩凤一看自己一击得手，在池中格格娇笑起来，更是手舞足蹈，弄得池中一片水花飞溅。


  
李沧行愠道：“彩凤，你现在怎么可以随便动用内力呢，万一影响了伤口的复原，这可怎么得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屈彩凤的两只玉臂交错迭在了池边的石沿，而螓首则把下巴搭在了这两条玉臂上，晶莹的水珠在她那莹白如玉的冰肌雪珠上凝结，宛如一颗颗的珍珠，在洞内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她的绝美容颜上，双颊泛红，写满了娇羞与满足，这副模样给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都会神魂颠倒的。


  
屈彩凤的秀目中光波流转，看着几十步外的李沧行，轻启朱唇，编贝般的玉齿中，空谷莺啼般的声音缓缓而出：“沧行，这是我这辈子洗得最舒服的一次澡，谢谢你。”


  
李沧行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叹了口气：“真的吗？我不太相信。这里的条件不是太好，你又受了伤，只怕洗得不会太方便吧。对了，这水已经不是太温了，你再泡下去只怕会很快变冷，如果洗完了的话，还是早点擦干净出来吧，我绝不偷看。”说着，他转过了身子，一言不发。


  
屈彩凤暗暗地嘟囔了一句“傻瓜”，一边在心中暗骂李沧行的不解风情，一边又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这个正派到有点懵懂的男人，永远会给她无尽的关怀和力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身边有李沧行，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和险阻，她都会觉得心里踏实。


  
就好比这次身陷古墓，如果换了以前，只怕现在屈彩凤已经会急得发疯了，但这次和李沧行在一起，她却是无比地镇定和从容，现在她并不怀疑二人一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反倒是心中隐隐地期望着，二人能在这里长相厮守一辈子，不用出去，也不会再分离。


  
李沧行却不知道屈彩凤心中的所想，只觉得伊人一下子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既不再洗澡，也不再在水中嬉戏，他有些担心地问道：“彩凤，你没什么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徐林宗几乎就是两个极端，如果现在换了徐林宗，不用她给出任何暗示，只怕他早就会脱得光光地纵体入池了，就象二十多年前初遇自己时在黄龙水洞做过的那样，她摇了摇头，如芙蓉出水般，从池中站立了起来，平静地说道：“没事，我出来了，沧行，谢谢。”

第九百七十六回 进补之道


  
接下来的六七天时间，李沧行每天都是如此，帮着屈彩凤清理伤处，每一次的烈酒浇在棉条上，穿过屈彩凤的身体，都会把她痛得死去活来，可屈彩凤喜欢咬人的习惯却一直没有改，李沧行也是给咬得两肩上几乎到处都是牙印，尽管一天比一天用棉花条的时间更短，但是屈彩凤的伤情却是几经反复，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伤口内部总算是停止了流脓淌血，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是带着紫黑色，这也证明了青缸剑上的尸气腐气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可以外敷伤药了。


  
李沧行从屈彩凤的伤处，小心翼翼地抽出最后一根血淋淋的，腥红色的棉布条，这根棉花条上，除了鲜红的血液和黄色的脓液外，已经见不到半点黑气，他看着虚弱地倒在石床上，浑身上下被汗水和血水浸得透湿的屈彩凤，晃了晃手中的棉花条，笑道：“彩凤，你看，你的毒气已经完全排出了，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再透体排毒啦。”


  
屈彩凤的眼皮如有千斤之重，这几天的反复折腾，可是要了她的亲命，那青缸剑上的尸气腐毒之重，出乎了她和李沧行的意料之外，每一次的清创之举都无异于这世上最可怕的刑罚，以至于本来嗜酒如命的她，这几天一闻到那酒坛子被打开后的浓烈味道，就会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那烧刀子本是她的最爱，这七天却是点滴未沾。


  
但一听说明天终于不用再受这折磨了，屈彩凤还是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正抱着自己，在自己的后肩及前胸这里仔细地涂抹着药泥的李沧行，说道：“沧行，这些天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她一眼看去，看到李沧行左肩颈相交处，今天新给自己咬得一片血红的伤口，叹道，“对不起，我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李沧行温柔地笑了笑：“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两天你已经没有开始的那几天痛苦了，老实说，每天看着你这么死去活来的，我也很不好受，要是能减轻你的痛苦，我吃点亏没什么。”


  
屈彩凤的嘴角边梨窝一现，在李沧行的怀里，她能感受到久违了的温暖与安全感，她轻轻地说道：“沧行，今天，今天我想吃肉行吗，这几天你说我体内毒素未除，只让我吃干粮，喝稀粥，我又不能喝酒，嘴里都淡出个鸟儿来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把一堆厚厚的棉纱布在屈彩凤的前后两肩伤处紧紧地压住，再用绷带从她的肩头和腋下穿过，把这两团棉纱布扎紧，完成了伤口的包扎，他边笑边说道：“怎么了，玉罗刹没的肉吃，不高兴了吗？”


  
屈彩凤的秀眉一挑：“怎么，想吃肉也不可以吗？我看你天天吃肉脯倒是开心得很，你就不知道我天天看着你吃肉，我却只能喝稀粥，口水都流下来了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吃肉可以，但是酒不能喝，起码要再过几天，你这伤口现在内部虽然已经去掉了毒气，但外部的伤患处还要愈合，现在用的行军止血散和百灵金创药，都是清火凉性的药物，你若是喝烈酒，这里就没办法结疤了。”


  
屈彩凤嘟起嘴，摇了摇头：“老娘也不是第一次挨刀了，这些事情老娘自然知道，吃几块肉又不会影响伤势，我答应你不喝酒就是。”


  
李沧行站起身，走向了一边支起的一口铜锅，自从进入这山洞以来，他也只能天天亲自做饭了，李沧行以前在武当的时候吃惯了大锅饭，后来进入锦衣卫后也是习惯了天天在外面酒馆客栈叫饭菜吃，直到一个人去了大漠后，才开始学着做饭，但也只是最简单的一些锅台灶炕上的煮饭而已，极为简单，这回在这个古墓里，连锅台都没有，只能用木头架起一口铜锅，在下面堆了木柴，在这铜盆里倒些池子里的水，然后摆些米，用来煮粥喝。


  
屈彩凤在这个临时的基地里倒是备了不少吃的，光是大米就有二十多袋，还有二十多袋的干粮和肉脯，这也省了李沧行的不少麻烦，他不会炒菜，就是一碗稀饭就着一口肉脯地吃，只是对屈彩凤，毒气排尽前他不敢让她吃肉，所以这几天看着屈彩凤看着自己啃肉干时那副眼巴巴的样子，他也知道屈彩凤的心中所想，今天好歹算是清掉了创口中的毒素，总算可以给屈彩凤补补身子了。


  
李沧行用铜盆装了半盆水，然后从一袋米里舀出一升左右的米粒，用一个竹漏笠乘了，在池子里淘了淘，然后把剩下的米倒进了铜锅里，顺手内劲一吐，堆在锅下的木柴顿时燃烧了起来，一股稀粥的米香味道，顿时盈满了整个山洞。


  
屈彩凤有气无力地躺在石床上，这几天李沧行把这张石床让给她睡，而自己则找了个角落，盖了两张兽皮就睡觉，两人也算是相安无事，虽然屈彩凤的内心深处很希望李沧行能睡在自己的身边，甚至和自己就在这里成了露水夫妻，但是李沧行却是严守着男女大防，甚至每天晚上睡觉都是背对着屈彩凤，这让屈彩凤内心的失落，可比每天晚上听到李沧行那如雷般的呼噜声更郁闷。


  
不过这米汤的香气让屈彩凤的心头一动，今天这米汤的味道闻起来和前几天不太一样，好像还多了些肉味，她扭过头一看，却只见李沧行手里正拿着几大块肉脯，一边撕一边向这米汤里丢，而肉香混合着米汤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山洞里，让刚刚经历了大出血，元气大伤的屈彩凤食指大动，舌头也开始不自觉地舔起朱唇起来。


  
李沧行没有回头，轻声道：“彩凤，你还是先躺下吧，一会儿好了以后我过来喂你喝。”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沧行啊，为什么不直接把肉脯拿来呢，我比较喜欢大块吃肉，下到米汤里只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吃不过瘾啊。”

第九百七十六回 调养病体


  
李沧行微微一笑：“三国时的诸葛亮知道吧，他以前在舌战群儒的时候，曾经说过，对于久病虚弱之人，不能一下子用猛药，不然以病人的体质，会承受不住，只能先用些平和的药物，辅以小米稀粥，还有蔬菜瓜果进食，等到病人身体稍稍康复之后，再以小米肉粥进补，猛药攻之，这才可以尽除病根，让病人彻底痊愈。”


  
“彩凤你现在的身体就是这样，虽然你是习武之人，底子比普通人要好了太多，但毕竟这几天的折腾，让你死去活来，元气大伤，加上你体内的毒气未除，一开始不能直接给你吃肉喝酒，以加重病情。现在你体内毒气虽除，但身体仍然虚弱，所以不能直接大块吃肉，更不能喝酒，我把小块的肉脯放在稀粥米汤里，你就着米汤喝，如此三四天之后，身体就可以渐渐复元了，到时候就可以大块吃肉，等到十天之后，你的伤处落痂，怎么喝酒都可以随便你。”


  
屈彩凤微微一笑：“我们的李大侠什么时候还学会医术了？真有意思。不过你说的确实是中医进补治病之理，好吧，这回我就听你的，这米汤里放了肉脯，味道就好多了。”


  
二人正说话间，米汤里的水已经滚了起来，根据李沧行的经验，这是米汤熟了，锅里面红色的肉块随着白色的米粥一起，在不停地随着米汤里滚出来的泡翻腾着，而刚才暗红色的肉脯，这会儿也变得一片鲜红，一层淡淡的黄色油脂，也已经漂浮在了米汤的表面上，散发着一股肉香的味道。


  
李沧行右手极寒真气自掌心喷涌而出，一下子熄灭了锅底的柴火，他拿起一个小铜盆，用锅里的大木勺盛起满满的一盆肉粥，端到了屈彩凤的面前。


  
一阵腌肉的香气扑鼻，屈彩凤闭上了眼睛，六七天没有吃上肉的她，这味道再美妙不过，即使是虚弱得只能躺在虎皮上，她仍然挣扎着起了身，看着李沧行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就象那等待着母亲喂食的小鸟儿似的，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她现在的模样，那么嗷嗷待哺，无疑是最合适的。


  
李沧行拿出一个小木勺，舀起一勺肉粥，他在里面特意捞起了一块肉片，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木勺边缘滴下的米汤。


  
屈彩凤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一看到李沧行的这个举动，又急又气，叫道：“沧行，你，你太坏了，都这时候还抢我的肉粥喝！”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跟个小女孩子似的，还以为我要抢你的肉粥啊，我这些天可没少吃肉脯，这个对你很有诱惑力，但对我实在不算什么。我这下是为了试试这肉粥的温度，不要让你喝到太热的，烫坏了唇舌。”


  
屈彩凤的心下稍宽，勾了勾嘴角：“我哪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样，这肉粥可以喝了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又吹了两口气，轻轻地把这木勺递到了屈彩凤的唇边，而把碗则向下接着，以免屈彩凤边吃边漏，滴到身上或者是床上。


  
屈彩凤的眼中光芒闪闪，贪婪地把这木勺中的肉粥一口就吸到了嘴里，然后唇齿之间传出了啃咬肉块的那种“嘎嘣嘎嘣”的声音，温度正合适，让她一点也不觉得烫嘴，而这久违了的肉味，则是让她的食指都微微地跳动着，很快就把这嘴里的肉块和米汤都咽了下去，闭上眼，好好地回味了一番，长叹一声：“真是太好吃了呀，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李沧行笑着吹着木勺里的第二勺米粥和肉块，一边吹着气，一边说道：“孔子曾经三个月不知肉味，然后一闻到肉香就激动地眼泪汪汪的，看来这肉确实是好东西，连我们的屈女侠也不能幸免啊。”他说着把木勺又放到了屈彩凤的唇边，看着她再次把这一勺肉汤给吞了下去，然后还贪婪地舔了舔勺子里，从四天前第二次喂屈彩凤开始，这位女中豪杰就在李沧行面前扔下了所有女儿家的矜持，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吃相了。


  
屈彩凤咽下了第二口肉粥，笑道：“就是嘛，孔夫子都知道肉好吃，不要说我了，沧行，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的就是那种大肉包子吧，其实我也喜欢吃那个，又方便，还可以随身带。以后我们要是出去了，我天天给你做肉包子吃。”


  
李沧行轻轻地“哦”了一声，吹起第三勺肉粥里的热气，说道：“你也会做肉包子？我们的屈女侠不是在巫山派的时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吗？连个饭也不会做，怎么就会做肉包子了？”


  
屈彩凤笑着把第三口稀粥里的肉块，轻轻地伸出舌头给卷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以前小时候，我师父可是让我跟着寨中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包饺子，做包子呢，我十岁的时候，自己包过，蒸过三笼肉包子，那味道我今天还记得，沧行，我不是吹牛，我做包子的手艺绝对不差的，只要能出去，我一定做给你吃。”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两道月牙，心中感叹，以前屈彩凤也是以自我为中心，很少顾及到自己的感受，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些什么，也就是这次云南之行，大概是见多了沐兰湘每到一地后，就会给自己买肉包子吃，这才知道自己的口味，不知何时开始，这位豪气干云的女中英豪，也展现出女儿家温柔妩媚的一面，而自己不知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让屈彩凤有如此改变，实在是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至今仍然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李沧行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这几天他开始每天在洗澡的时候练习闭气入水，现在已经可以在水中睁眼半个时辰了，只待屈彩凤的伤势彻底痊愈，能在岸上帮忙之后，自己就准备深入那个地缝，一探究竟。

第九百七十七回 二人世界（一）


  
屈彩凤高兴地喝完了李沧行手中的最后一口汤，还意犹未尽，一手接过那个铜盆，又在盆底舔了一圈，连块肉渣也不剩后，才依依不舍地把这个铜盆还给了李沧行，拍了拍肚子，笑道：“吃得真舒服啊，沧行，谢谢，你也饿了吧，快吃饭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问道：“彩凤，你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屈彩凤打了个饱嗝，摇了摇头：“不用了，刚吃的时候很舒服，但吃多了就有点撑了，沧行，我，我肚子有点胀，让我先躺一会儿。”


  
李沧行叹了口气，走向了那口铜锅，屈彩凤的肚子里七八天没见荤腥，这回一下子吃了不少肉，肠胃间一时难以消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以他的经验，估计用不了一会儿，屈彩凤就要闹起肚子，要去拉稀了。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西侧的洞角，那里他整整齐齐地炸出了四五个一尺见方，半尺多厚的土坑，边上都堆着厚厚的泥土，这几天二人的吃喝拉撒，都是各在洞的一角里挖坑解决，屈彩凤虽然重伤未逾，无法使出内力，但总要正常大小解，于是李沧行便代劳弄出了这些坑，只等她每次方便完了以后再把这些坑堆土填上，而屈彩凤极爱干净，每次出恭后马上就要沐浴一次，身上是不会让李沧行闻到半点臭味的。


  
果然，李沧行刚捧着饭盆吃到一半，屈彩凤的肚子里就叽哩咕噜地叫了起来，她的脸色一红，从床上爬了起来，对李沧行说道：“不好意思啊，沧行，我要，我要那个了，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李沧行“噢”了一声，端着盆走到了另一边，隔着中央的那个石床，面向墙角，这一切他也已经习惯，趁着这会儿的空当，他也开始在好好地盘算起这水底地缝应该如何去探索。


  
屈彩凤银铃般的嗓音在这山洞里回荡着，她又开始唱起那些哥哥妹妹的采茶情歌了，李沧行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屈彩凤在掩饰自己大解时的那些声音，三首歌唱罢，一阵填土入坑的声音响过之后，李沧行能感觉得到屈彩凤还在那些土坑上踩了几脚，把那些地方弄平整，也许过几天之后，自己也看不出那些地方曾经是个粪坑了吧。


  
丢下了手中的这个饭盆，李沧行再次掏出怀中的那块黑布，走到了石床的方向，把眼睛给蒙了起来，这已经成为他和屈彩凤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约定动作了，片刻之后，屈彩凤的声音从水池的方向响了起来：“沧行，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事啊，在想什么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那个地缝之中，究竟会有些什么，那传说中的冰之哀伤双刀，是不是就在那个地缝里，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得到这两把刀，助我们脱困呢？”


  
屈彩凤笑道：“你想的是不是太远了点，还没学会在水底换气睁眼，就要进那地缝？沧行，这事可来不得大意，你的绝世武功，在水下无法施展，还是小心为上的好。我再有几天就可以伤势痊愈了，到时候我能帮你，你再试不迟。”


  
李沧行点了点头，突然道：“哎呀，不好，彩凤，今天我忘了给你这池水加热了，你先出来，等我过来弄成温泉你再进去。”


  
屈彩凤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笨牛，要是等你过来，我早就给冻死了，你就没觉得今天这池水有什么变化吗？”


  
李沧行转过了身子，一阵水汽从那池子的方向轻轻飘来，他蒙着黑布的脸上，分明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水气，惊喜交加：“这是，这是温泉啊，彩凤，你的内力恢复了吗？可以自行运气了？”


  
屈彩凤“嘻嘻”一笑：“你没想到吧，其实三天前我就开始试着内力行遍全身了，只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把天狼劲用到七重以上，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沧行，今天开始，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帮助。”


  
李沧行摇了摇头，说道：“彩凤，你右肩虽然毒气已除，但是毕竟伤势还没有恢复，过于用强，运起天狼劲的话，只怕会牵扯伤口，让伤情反复啊，还是悠着点的好，不急于这一时。”


  
屈彩凤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但我也不能等十天后再运功，咱们习武之人，本就是应该拳不离手，功不离身的，前几天毒气未除，我不敢运劲，但现在毒气已除，不怕这毒素在全身乱走，我只要不走手少阴肺经，通过右肩那里的几处穴道就可以了。正好那条经脉是阴经寒气要走的，跟我的阳劲无关。沧行，你就放心吧。”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也是个打定主意就不会改变的倔强女子，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想到外面未知的情况，又想到现在一个人苦守在武当的沐兰湘，甚至想到上次重伤昏迷，至今还不知道如何的李沉香，他都恨不得能马上飞出这里，回到地面。


  
虽然跟屈彩凤在一起，很温馨，也很美好，屈彩凤虽然人近中年，但仍是少女性格，风风火火，毫不掩饰，而且看得出来，她正在为自己尝试着改变，甚至很让自己渐渐地有一种妻子的感觉了。


  
可是李沧行很清楚，伊人虽好，但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那天虽然答应了屈彩凤，不再向宗主寻仇，但这几天做梦总是会想到师父和紫光师伯，一想到他们死于宗主的阴谋，他的复仇之火又会在内心中腾起，只是现在看到屈彩凤这样地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又不忍心向她撒谎，只想着先出去以后，再见机行事，从长计议。


  
一阵水声响起，伴随着一阵擦拭身体的声音，然后就是莲步款款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山茶花的香气钻进了李沧行的鼻子里，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熟悉屈彩凤身上的味道，而一双带着热气的素手突然从脑后蒙住了他的双眼：“嘻嘻，不许偷看，我还没穿好衣服呢。”

第九百七十八回 二人世界（二）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把扯下了眼上的黑布，沾着水滴的白发从他的肩头披下，而屈彩凤原来蒙着他双眼的那对柔荑，也改为环在了他的前胸，她的朱唇轻轻地靠近李沧行的耳边，呓语道：“我洗好了，你今天洗不洗？”


  
李沧行摇了摇头，说实话，他并不是很习惯天天洗澡，天天换衣服，洞中的一角已经支起了几个架子，上面尽是前几天洗澡后换下的衣服，被自己在那池子中洗了，放在架子上阴干，而屈彩凤的贴身肚兜里裤，她不好意思拿出来晾，每次都是放在火堆边上烘干后收起来，也严禁自己在一边观看。


  
屈彩凤的朱唇勾了勾：“是因为你没有里裤换，每天洗澡后穿着旧裤衩，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吗？沧行，我给你做条里裤吧。”


  
李沧行哑然失笑：“你还有这本事？”


  
屈彩凤点了点头：“是啊，我不是说过了么，我自己的肚兜里裤，全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你是男人，不会针线活儿，我多少还会一点，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不如我就找点事情做吧，省得每天看着你在这里练功，我也心痒痒。”


  
李沧行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这个只怕不太好吧，咱们，咱们毕竟还有没有成亲，还有，你，你又不知道我的尺寸。”


  
屈彩凤突然格格一阵娇笑：“哎呀，我们的李大侠居然还会害羞起来，跟个姑娘一样，还会脸红，这可不象那个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哦，就连几天前那个跟我成天斗嘴，占我便宜的家伙，也不象了嘛。”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佯装着嗔道：“彩凤，这事可不一样，这可是男人的里裤，你要给我做套外衣就算了，可这个，还是等咱们成亲以后再说吧。”


  
屈彩凤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你怕什么？还怕老娘吃了你不成么？也就做条里裤的事情，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又没要你跟我上床，你有啥好怕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知道屈彩凤已经下了决心，再推也是没办法，再说这六七天都穿着这条内裤，每天要下池子洗澡，总是湿淋淋的，很不舒服，也确实是想换一条了，于是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就依你吧，彩凤。”


  
屈彩凤的脸上现出一抹喜色，伸手纠了纠李沧行脸肌的虬髯，笑道：“这才听话嘛。”她的素手轻轻地抚过李沧行的脸侧，摸着他脸上的须髯，轻轻地说道，“你看，你这胡子也不好好整下，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很多天，你别出去后跟个野人似的，到时候只怕沐妹妹也认不出啦。”


  
李沧行哭笑不得，想不到屈彩凤现在成天关心的就是这些日常生活的琐事了，跟他原来印象中的那个女中豪杰，真是颠覆性的改变，他叹了口气：“我就是在外面的时候，也不是天天刮胡子啊，一个月刮一下就差不多了，男人嘛，胡子怎么刮都会疯涨的，完全没胡子，那不就成了太监了？”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嗔道：“没羞没臊，你跟那些太监比什么，难道全身上下都长毛，是件好事吗？反正你抱着我的时候，这些胡子又不会扎到你的脸上，可是每次都弄得我很痛，皮肤都给你蹭得不光滑了，是不是你要让老娘破了相，你才高兴？”


  
李沧行疑道：“这几天我除了帮你治伤，没抱过你吧，更没在你脸上蹭吧，彩凤，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起码不是我们这回进洞吧。”


  
屈彩凤的小嘴嘟了起来，在李沧行的头上轻轻地一拍：“你以前扎我的时候，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能忘了吗？武当后山一次，大漠沙坑里一次，黄龙水洞一次，还有，还有巫山派总舵里的雪地里一次，每次都弄得我脸上要红好几天，还会生痘，你说，是不是你胡子里生了什么跳蚤之类的东西咬的我？”


  
李沧行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姑奶奶，算你厉害，我刮胡子还不成吗？刮得脸光光的，跟那些太监一样，你就满意了吧。”


  
屈彩凤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整个人都趴在李沧行的后背上，玉臂紧紧地环着李沧行的虎腰，轻轻地呓语道：“全刮光了也不好，男人还是要有点胡子，看起来精神，有那股子味道，只是，只是这个胡子要我来帮你刮。”


  
李沧行终于知道了屈彩凤的用意，她开始学做一个妻子了，学着如何伺候自己的丈夫，他转过头，看着屈彩凤那双美丽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叹道：“彩凤，你这是，你这是在提前准备我们的婚后生活吗？”


  
屈彩凤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侧过了脸：“你，你乱说什么，谁说要嫁给你了，我，我还没考虑好呢。”


  
李沧行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也是，那我以后找小师妹帮我刮胡子，她的手巧，动作又轻柔，肯定……”


  
话音未落，屈彩凤就恨恨地一拍床上的虎皮，叫了起来：“不行，她做别的可以，就是不可以给你刮胡子，做里裤，这两样只有我才能做，沐妹妹也不能抢。”


  
李沧行哈哈一笑：“怎么，还没嫁给我，就开始要争风吃醋了？”


  
屈彩凤气得一拧李沧行的大腿，这一下她用了不小的劲，掐得李沧行大腿一阵剧痛，边惨叫边跳了起来：“你，你谋杀亲夫呀。”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哪天真应该趁你睡觉，把你这条烂舌头给割了，实在是太讨厌啦，老娘肯给你刮胡子，你还挑三捡四的，要不就真让你成了太监，以后也没胡子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下子搂住了屈彩凤的纤腰，紧紧地贴着她的脸，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真让我成了太监，你会不会后悔。”


  
屈彩凤轻轻地在李沧行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才不会后悔呢，你本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也许只有成了展慕白，才会断了那些女人的念想。反正我和沐妹妹是会一直跟着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了，都不会离开。”

第九百七十九回 美人剃须


  
李沧行哭笑不得，屈彩凤对他而言，一会儿热情如火，一会儿又是冷如冰山，实在是让他很难适应，和小师妹那种娇羞呆萌，永远会象邻家小妹一样地跟着自己，言听计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两个女子都是爱极了自己，生死相依，一世相许。


  
屈彩凤轻轻地说道：“好了，我去找把匕首给你刮胡子，我这里没有男人的剃须刀，但为了易容，也有些小刀，你就将就点吧。”


  
李沧行“噢”了一声，屈彩凤走下了床，回头对着李沧行嫣然一笑，百媚丛生，让目不斜视的李沧行，也不免脸红心跳，她今天换了一袭白色的罗衫，两条飘带搭在两只玉臂的肘内弯处，从身后的腰臀相间的地方穿过，中裤只及膝盖，那浑然天成，如白玉凝脂般的小腿和雪白的天足，随着她的步步前行，在轻纱中若隐若现，而那婀娜玲珑的身段，也是被这身洁白的罗衫衬托得分外明显，看得李沧行目不转睛，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屈彩凤走到一边的那个放着各种胭脂香粉的小柜子，轻轻地蹲了下来，在里面翻腾起来，过了一会儿，终于给她翻出一柄姆指粗，无名指长度的小刀出来，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回头对着李沧行笑道：“沧行，就这把刀了。”


  
李沧行平时用的剃须刀都比这把要大了不少，他笑道：“这么小的刀，还叫大吗？彩凤你也真够有意思的。”


  
屈彩凤莲步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飞天仙女一样，飘了过来，一个起落，就落到了石床之上，拿着这把小刀在李沧行的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样，沧行，这刀不错吧。怪不得你以前胡子拉碴的，看来连剃须刀都不会用，也罢，反正以后你的脸，就交给我啦。”


  
李沧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你动手吧。”


  
屈彩凤的罗袖一抖，卷起床头的一个铜盆，飞向了水池之中，再猛地一拉，一盆池水就在盆中，滴溜溜地飞了过来。


  
李沧行睁开眼睛，看着正接着那铜盆，一路之上连半滴水也没有溢出的屈彩凤，奇道：“你这是做什么，刮胡子还要打水吗？”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你难道每次刮胡子从来不先热敷脸，把胡须泡软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用小刀硬割，这刮胡子还有这讲究？”


  
屈彩凤吐了吐舌头：“天，沧行，你真的不是从武当出来的，我感觉你是从野人山里下来的山贼土匪啊，林宗，他刮胡子的时候，从来都是用这些的。”


  
李沧行听到徐林宗的名字，心中稍稍有些不快，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屈彩凤微微一笑，一下子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拉着李沧行的右臂，轻轻地摇着：“怎么，又吃醋了吗？对不起，我是一时无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李沧行笑着摸了摸屈彩凤的脸颊，柔声道：“没事，彩凤，我没这么小心眼的，我现在很清楚，你现在爱的是我，心都放在我身上，这辈子没人给我刮过胡子，你是第一个。”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徐师弟从小就跟我不一样，即使身在武当，他也永远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一副富家公子的作派，而我，从小就是不修边幅，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没人教我这些吧。”


  
屈彩凤轻轻地抬起了头，看着李沧行的一双如水眸子里，尽是深情：“没事，以后这辈子，我会每天为你打理这些的，我会让我心爱的男人，变成世上最英琥，最帅气的。好了，沧行，你先闭上眼睛吧，我，不太习惯你睁眼睛，万一刀子滑了，那你可就破相啦。”


  
李沧行依言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边的盆里，水声沸腾，似是屈彩凤在用内力把冰冷的池水加热，而紧跟着，一阵带着山茶花味道的幽香袭来，象极了屈彩凤身上的味道，他的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却觉得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拂过，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庞和下颌处的胡须，紧接着，一些细细的绒毛样的物体，沾着滑腻的东西，开始抹在自己的脸上。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会儿他开不了口，运起腹语术，密道：“彩凤，你，你这是做什么，现在你在我脸上抹的是什么呀？”


  
屈彩凤银铃般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轻轻地回响着：“笨牛，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这是山茶花的香胰子，我用粉刷子沾了上面的泡沫，涂在你脸上呢，这样你的胡须就可以泡软，一会刮起来也方便，还能减少疼痛呢。”


  
李沧行“哦”了一声：“徐师弟，他就是这样刮胡子的吗？我还真不知道。”


  
屈彩凤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的常态，边笑边道：“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这样的吧，不过我看山寨里的别的男人剃须，都是这样来的，沧行，我是女儿家，不长胡子，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舒服点，你一会儿感受过后可要告诉我哦。”


  
李沧行的心中感慨，那巫山派中的土匪山贼们又怎么可能选择这样的剃须方式，这分明是当年徐林宗用过的法子，屈彩凤也知道现在自己不喜欢听到有关徐林宗的事情，所以为了怕刺激到自己，故意编了个借口来搪塞过去，看来这位女中豪杰，也开始放下身段，迎合起自己了，这让他的心中既是高兴，又有些为屈彩凤的转变有了一丝的伤感。


  
锋利的小刀开始渐渐地掠过李沧行的脸颊，屈彩凤的行刀，既快又准，可是刀锋却是非常的轻柔，几乎没有直接贴着李沧行的脸颊而过，可是缕缕胡须的丝子，却是纷纷下落，李沧行能感觉到自己那又密又浓，连成一片的杂草般的胡须，正一片片地离开自己的面部，而被这些胡须遮盖已久的脸部皮肤，却开始变得清爽起来，感受到了久违的清新与舒适。

第九百八十回 未老先衰


  
屈彩凤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悦耳动听：“这就对了嘛，沧行，我早就说过，其实你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只是成天这样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就看不出你的帅了，嘿嘿，老娘的眼光果然不错，好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尊容吧。”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却只见屈彩凤正拿着一条热腾腾的湿巾，在自己的脸上擦拭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柔情爱意。她拿过了一面磨得发光的铜镜，放在了李沧行的面前，李沧行对着镜子看去，却只见一张英武，帅气，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脸，两鬃的连腮大胡子已经消失不见，代以一排短短的，很精神的须髯，颌下也是一样，看起来不再象个有点粗野的莽夫，而成了一个英气十足的中年人。


  
李沧行虽然精通易容之术，但也许正是因为习惯了戴人皮面具，对自己的这副尊容反而懒得收拾起来，恢复李沧行的真面目后，也是很少主动打理，胡须差不多是三四个月才胡乱地修理一次，这回因为从云南一路急着赶到武当，又到洞庭，更是没时间打理自己的脸面，在进洞以后，好像毛发生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刚才的那个胡须的长度，已经完全象是在外面留了半年没刮的样子了，夜半跑出来抢劫，不用动刀子就能把路人给吓晕。


  
只是现在镜中的自己，却是清爽干净了许多，李沧行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和下巴，手触及到的地方，一片光滑，留着短须的地方，也不复以前的那种钢硬刺手，如同刺猬的感觉，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没有料到屈彩凤这样一个女汉子，居然也能如此心灵手巧。


  
屈彩凤在那铜盆里洗着毛巾和香胰子，一盆的清水里，水面上已经漂浮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毛发，显然都是刚才从李沧行的脸上刮下来的，她微笑着说道：“怎么样，沧行，我这手艺还行吧，想给你保留几分男子气概，所以没把你的胡子全剃光，还是留了点寸余长的虬髯，要不然你真的脸上光光的，就与那展慕白一般无二啦。”


  
李沧行哈哈一笑：“就算我脸上胡子剃光了，跟他也是大不一样的，彩凤不要想占我的便宜哈。”


  
屈彩凤笑着端起这盆水，又在床上的毛皮毯子上东抹西擦了一阵子，自言自语道：“还得把你的胡子弄干净，不然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要给你坑死了。”当她这样抹了几遍之后，已经抚摸不到李沧行的须髯，这才满意地走到一边的浅坑那里，找到了一个坑把这盆水带着胡须一起倒了进去，然后用脚把坑边的泥土踩进坑里，又来回走了几遍，直到把这个坑给完全填满填平。


  
屈彩凤的周身红气一现，眼中的绿芒一闪，暴喝一声，左手击出，在一边的平地上猛地一击，一阵硝烟弥漫，一旁的地上现出一个一尺见方，三寸厚的土坑。


  
屈彩凤的眉头微微一皱，讶道：“这里的土质怎么如此怪异，我用了七成的内力，却只能砸出这么浅的坑，要换了平时在山林之间，只怕这坑深至少有三尺了。沧行，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沧行放下了手中的铜镜，摇了摇头：“我也一直很奇怪此事，即使是上好的花岗岩，也没这土质来得坚硬，而且我第一次炸坑的时候就和你说过，这里的土里连个蚯蚓蜈蚣也没有，着实透着一股古怪。”


  
屈彩凤的秀目流转，在这个山洞四周张望了一阵，说道：“确实是很奇怪的地方，这里似乎有个神奇的气场，可以加快事物的生长速度，沧行，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你我无论是毛发生长的速度，内力修为的速度，还是我们毛发生长的速度，都比平时要快了许多。”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彩凤啊，其实我一直想说，你的眼角边，今天早晨一起来，就好像多了两道皱纹。”


  
屈彩凤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连声音都有些变了：“你，你说什么？沧行，这个事情别跟我开玩笑。”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把那铜镜扔给了屈彩凤，沉声道：“我没骗你，刚才我在那铜镜之中，似乎也看到了我头上生出了几丝白发。”


  
屈彩凤一把抄起了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开始仔细地端详了起来，她不停地眨着自己美丽的大眼睛，想要看看眼角和额头皮肤最细微的一点变化。终于，她尖叫了起来：“天哪，我，我真的有皱纹了！”


  
李沧行长叹一声：“彩凤，此处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让你我迅速地衰老，只怕如果你我不尽快地脱出去的话，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就会在这里变成老头老太，死在这里啦。”


  
屈彩凤极重容貌，当初一下子变得满头白发后，一度伤心地差点要自杀，今天她第一次在自己绝世的容颜上看到了皱纹，几乎都要哭出声来了：“沧行，怎么办，怎么办，我，我不想就这样老死！”


  
李沧行看到屈彩凤这副模样，恶作剧的心理突然又占了上风，他哈哈一笑：“没事的，彩凤，刚才你说我成了太监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也一样，就算你真的成了老太婆，我也差不多要变成个老头子了，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屈彩凤气得把铜镜向地上一扔，一跺脚：“你，你讨厌，都这时候了，还不忘了消遣我，你，你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跟女孩子开玩笑的吗？”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彩凤，不跟你开玩笑了，这两天等你伤好了，我们还是早点在地缝里找到出去的路吧，我想，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山洞里虽然怪异，但也没有看到什么尸骨残骸，想必以前即使有盗墓贼进到这里，也未给困死在此处，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第九百八十一回 岁月神偷


  
屈彩凤听到这话之后，心下稍安，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只觉得这双平时莹白如玉，柔若无骨的手，仿佛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生出了几丝皱纹，甚至不如昨天那样光滑了。她的眼泪都急得几乎要流了出来：“沧行，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老死，我们要出去。”


  
李沧行走到了屈彩凤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没事的，彩凤，你前几天的心态不是很好嘛，能出得去最好，出不去的话，我们正好也可以在这里终老一世了，这不也挺好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眼中泪光闪闪：“终老是不错，但是，但是我是想跟你在这里过几十年啊，谁曾想，这才过了几天，我就，我就出皱纹了，沧行，你说，你说这样一来，我们会不会没几天就要老了，不到几个月就连路都走不动了呢？”


  
李沧行的心中也微微一动，虽然屈彩凤明显是慌了神在这里胡思乱想，但她说的，也不无可能，自己在去长沙的时候，胡子只不过是浅浅地在脸上覆了一层，可刚才屈彩凤剃下来的，足足在水面上漂了厚厚一堆，看起来至少是平时三四个月才能长到的长度，说书人经常说什么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山洞，该不会也是某个仙人修炼的地方，也能达到这种类似的效果吧。


  
他的脸色悄悄地变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屈彩凤虽然是女中英豪，但在变老这个事情上有女人天生的恐惧，她可以不怕死，但绝对怕老，怕丑，这是女人的天性。而且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对自己产生了一定的依恋，若是连自己也乱了方寸，只怕屈彩凤更会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李沧行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伸手去拭屈彩凤的眼泪：“哭什么，你不哭的时候很漂亮，哭起来脸上的皮肤一皱，皱纹就出来啦。”屈彩凤听到这话，吓得连忙收住了眼泪，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我不哭了，沧行，咱们还得快点想个办法才是。”


  
突然，屈彩凤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她尖叫了起来：“沧行，你，你先转过身去，快。”


  
李沧行不明所以，正待开口相问，屈彩凤却自己先转过了身，急得一跺脚：“你快点转过身去，然后走到洞边，不许回头看我。”


  
李沧行“哦”了一声，虽然奇怪，但还是照着做了，他一边施起轻功向着洞边飘去，一边能感受到屈彩凤的气息与方位，她却是分明地向着池边移动了过去，李沧行本以为她是又要拉稀了，才会这样迫不及待地赶走自己，却没想到她突然想要去洗澡，心中暗道这女人果然是麻烦。


  
李沧行飞到了洞边，从怀里掏出那条黑布，正要蒙上眼睛，却听到屈彩凤的尽量保持着平静，但是掩饰不住心中恐惧，微微发着抖的声音：“沧行，你，你过来一下，不用蒙眼。”


  
李沧行马上转身就是一个滑翔，一招天狼行空，身形如大鸟一般地从空中飘过，掠过那张石床，滑出去四十多丈，落到了另外一端的水池边上，却发现屈彩凤心事重重地坐在池边，脸色惨白，手中却拿着一块红色的绸缎，被她这身雪白的衣服，映得分外刺眼。


  
李沧行一落地，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屈彩凤，连忙说道：“彩凤，你怎么了，你，你又受伤了吗？”


  
屈彩凤抬起了头，大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平时的神彩，变得苍白而空洞，这时候李沧行才注意到，血腥味道来自于她手中的那块红绸，仔细一看，这方红绸竟然是一块白色的上好丝绸，生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只有边缘的位置，才能看清那原本的白色。


  
李沧行急着上前抓住了屈彩凤的左手：“彩凤，是你今天运内力过凶，挣开了右肩的伤口，才流出的血吗？我早就教你不要勉强。”


  
屈彩凤木然地摇了摇头，眼光落在了右手的那块血布之上，颤声道：“沧行，你可知这是哪里出的血？”


  
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的右肩头，却发现自己给她扎紧的白布，一如包扎时的模样，外面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迹渗出，而那几条穿过她的肩头和腋下的绷带，也分明就是自己动手包扎几条，甚至自己在她肩头打的死结，都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那么问题来了，这一方白绸上的血迹，从何而来？


  
正当李沧行疑虑不定的时候，屈彩凤惨然一笑：“沧行，你可真是个傻子，连这都看不出来，不过也难怪，你这一辈子没近过女色，估计你师父也从没和你说过这些，你再仔细看看我。”


  
李沧行这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屈彩凤，她这一袭白衣这池边的清风吹拂着，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无规则地乱舞，而她的眼神，依然没有神采，整个人象是突然被抽了魂似的，李沧行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开始向身上扫去，突然，他的双眼一亮，就在屈彩凤的中裤上，有着一丝淡淡的血迹，甚至可以看到，从中裤的膝盖部分，顺着她那浑圆如玉的小腿，一道血流正如涓涓小溪，向下流淌，直到踝部，又没入那池水之中。


  
李沧行就是个呆子，也能看出来了，这分明是屈彩凤的下身在出血，他赶快闭上了眼睛，惊道：“彩凤，你这是，你这是？”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不错，沧行，正如你所见，我这是，我这是来红了。”


  
李沧行转过了身子，不敢再看屈彩凤一眼：“不，不可能吧，我，我可没碰你啊，我听说女子只有和男子初夜的时候，才会，才会那里出血，可是，可是……”他一边想说自己明明没有和屈彩凤有过什么逾礼之举，一边还想说彩凤你不是早就和徐林宗当过夫妻了么，怎么还会第二次流血，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整个人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第九百八十二回 决定下水


  
屈彩凤秀眉微蹙，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忧伤：“沧行，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但在男女之事上，又真是个十足的蠢猪笨牛，真是让武当给教傻了，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也没碰过女人，我是应该庆幸我的未来夫君是如此的纯良，还是悲哀你完全不懂女人，以后怎么照顾我和沐妹妹呢？”


  
李沧行急道：“彩凤，别打哑谜了，真的是急死我了。你怎么会一下子出血，要不要紧，怎么才能救到你？”


  
屈彩凤摇了摇头：“笨牛，这个是女人的月事，你不知道吗？女人除了第一次的初夜会落红外，每个月也会来红的，要是不来红，除非是四十多岁以后闭月之期，或者是怀上了孩子，要是连每月的红潮都不来，那说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李沧行猛地想起多年前的迷香之夜时，小师妹突然下身血如泉涌，惊道：“啊，原来是这样，彩凤，你现在还能来红，是好事啊，这说明，说明你是正常女人。”


  
屈彩凤没好气地一击潭中的池水，溅得李沧行满身都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沧行舔了舔嘴角，还是没转过身，后背上的水渍让他的背上一阵发凉，他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你们女人私密的事情，怎么要和我这个大男人说呢？”


  
屈彩凤的双颊飞红，低声道：“因为，因为我在这次来长沙的那几天，去大报国寺之前，刚刚来过这月事。按理说这个东西是每个月才来一次的，可是，可是这回也就第七天，它就又来了，难怪我今天会有皱纹，手也皮肤粗糙，原来，原来真的是这个地方有鬼，大大加速了时间的流逝，本来要二十多天后才来的月事，今天就来了，沧行，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呆着，女人的皮肤和容貌，完全和这个月事有关的，这东西一乱，一下子就老了。”


  
李沧行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还有这种事？”


  
屈彩凤叹了口气，从水池里抽回了自己的天足，轻轻地说道：“沧行，你不明白，女人的所有青春活力，都在于体内的一处脏器，和你们男人一样，下体处的两粒弹丸，就是你们男人的活力之源，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太监，一旦给割掉了这两粒弹丸，就连胡子也长不出的原因，我不是医生，但这些医理还是懂得一些，之所以女子过了中年之后，会很快地衰老，皮肤枯燥，长出皱纹，头发花白，人老珠黄，就是因为体内的脏器老化，就象我所说的过了中年之后，月事就不再来，说明你已经衰老了，怀不上孩子了，沧行，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李沧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所以，一旦你这个月事不再来，就想当于男人当了太监一样，再也不好使了，对吗？”


  
屈彩凤的脸上飞过一抹霞红，嗔道：“你，你真是越来越乱说话了，哪有这样比喻的，不过，不过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女子闭了月事之后，仍可以行房事，但是不能再怀孕，而男人如果成了太监，连那个男女之事也不能行了，还是有所区别。”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这个山洞有诡异，能加速人的衰老，所以本来还不用担心绝了月事的你，现在真的害怕自己一下子就变老了，对不对？”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双眼中泪光闪闪：“沧行，我，我要是真的变成了一个白发老太婆了，你，你会不会不要我了？要是我不仅头发都白，而且皮肤枯得跟老树皮一样，我也不可能再配上你了。”


  
李沧行转过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屈彩凤，她的螓首深深地埋在李沧行的怀里，说不出话，而泪水已经把李沧行的胸衣给浸得透湿。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没什么好怕的，就算真的出不去，那也不可能只有你变成老太婆，你看我这样子，刚才我也在想，我这胡须生长的速度，也是远远快过平时在外面，这七天的胡须，长起来有在外面三个月的量，而我刚才照铜镜，也发现自己有了白发了，原以为是最近心力交萃，现在才知道，是这洞里的诡异所致，就算你成了老太婆，满脸鸡皮鹤发，我估计也要成老头子，牙齿都掉光了。”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屈彩凤的白发，说道：“听说女子能活得比男人长一些，就算我们一起变老，我也应该会比你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彩凤，到了那个时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会寂寞吗？”


  
屈彩凤早已经泣不成声了，不停地摇着头，哭道：“不，不会这样的，沧行，你如果，如果不在了，我肯定不想活了。一定会随你而去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地拭着屈彩凤脸上的泪痕：“傻丫头，别说这种话，还没到那一步嘛，这山洞透着古怪，让人加速衰老，在我看来，这根子就在这一池暗瀑上，我早就觉得这里有不对劲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喝这池里的水，这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尽早地下到这个池子里，一探那个地缝的深处，明白吗？”


  
屈彩凤一听到这话，马上来了精神，从李沧行的怀里抬起了头：“那么，我们这就下到地缝里吧。”


  
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的腿部，白色的中裤上，从两腿交界处到膝盖那里，已经是血痕斑斑，她的脸色惨白，连朱唇也失去了血色，李沧行摇了摇头：“不行，你前几天本就是大失血，今天又是这样下身出血，这个状态，是不能下水的，我在水下现在也不能睁眼太久，需要你的帮忙才行，不可操之过急。”


  
他看了一眼屈彩凤的右肩，说道：“还有你的右肩没有愈合，下水之后可能会伤处迸裂，前功尽弃。”


  
屈彩凤咬了咬牙：“好，那就再休养两天，沧行，三天之后，我们一起下水！”

第九百八十三回 神秘水道


  
三天之后，长沙王墓，神秘山洞。


  
屈彩凤肩头的白布已经完全地除掉了，这个神奇的山洞，不仅可以加速人的衰老，也可以促进伤口的愈合，当体内的毒气除尽之后，原本至少需要十天才能休养好的右肩伤口，也就是在这三天的时间内痊愈了，除了留了一道明显的疤痕外，已经完全不影响屈彩凤右肩的发力。


  
屈彩凤今天穿了一身贴身的白色皮衣，类似水靠，她这三天每天都练习着把头埋在水池中闭气睁眼，原本不通水性的她，在强烈的要下水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冲动下，居然也能在水底游上半个时辰了，虽然比起天天练的李沧行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起码能在水底配合李沧行做不少的事情了。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右肩上裸在外面的那条疤痕，皱了皱眉头：“彩凤，你不是说你有办法不留伤痕的吗？怎么不把这疤给祛了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不，现在反正老得快，你看，我今天又多出几条皱纹，眉毛里都开始有白毛了，再等几天，只怕我直接就成老太婆啦，等出去后我再想办法祛疤美颜。”


  
她说到这里，看了看一身紧身黑衣，把身上的肌肉线条裹得棱角分明的李沧行，笑道：“你看看你，前天才刮的胡子，今天又长得满脸都是，头发都白了三分之一啦，沧行，再不出去，我们就真的老了。”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脸上如野草般杂生的胡须，叹了口气：“这地方实在是怪异，老化的速度好像也在加快，所以我们还真的得跟时间赛跑，本来我也想让你多休息几天的，可是看这样子，再过几天，只怕我都要老得没法下水啦。”


  
李沧行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拉起了屈彩凤的手，这只在十天前还柔滑如玉，明艳照人的素手，现在已经布满了皱纹，仿佛一个五十岁老太婆的手，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彩凤，这几天你的月事一直不断，出了那么多的血，脸色很差，要不今天还是别下水了，我自己一个人去探探再说。”


  
屈彩凤抽回了自己的手，摇了摇头：“不，沧行，实际上从昨天开始，我已经不来月事了，前天一天，下体的血几乎就没停过，那天实在不是人能承受的，我感觉，我感觉前天一天就相当于三四年，把我这三四年来每个月都要经历的事情都来了一遍，昨天的我，就相当于一个四十八九岁的妇人，绝了月事，而今天早晨起来的我，差不多相当于五十五六岁，如果再等下去，只怕再有个两三天，我们就都得老死了。”


  
李沧行知道她所言非虚，自己这两天每天都要刮胡子，但只要一觉醒来，胡须就会长得满脸都是，如果说进洞的前几天可能是一天相当于半个月，一个月，现在则明显加快了速度，感觉就象一天一年了。自己也感觉精力在迅速地衰退，虽然内力比起进洞前反而精进了不少，可是体力却是大不如前，原本几乎不知疲倦的自己，也会偶尔感觉到头晕眼花，就连饭量都下降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我们就一起下水吧，不过彩凤，你千万不要勉强，感觉到不行的时候，就上来换气休息，我在前面，如果需要你帮忙的话，会找你的，可能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所以一定要珍惜。”


  
屈彩凤认真地点了点头，正色道：“明白，我们在水中，以腹语术传音联系，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的，沧行。”


  
李沧行二话不说，浑身腾起一阵红色的战气，一跃入池，没有带起一丝水花，屈彩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紧跟着跳了进去。


  
李沧行在水下圆睁着双眼，沉重的水压和流水一直冲击着他的眼球，让他很不舒服，可是李沧行却顾不得这一些，向着那个地缝里游去，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在观察这里，甚至还偷偷地进去过两次，只是这个地缝的宽度和深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有一次进去二十余丈后，仍然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感觉光线越来越暗，这才无奈退回，今天他也知道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次不成功，下次的体力只会更差，所以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有一个最后的结果才是。


  
屈彩凤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这回她用了传音入密，只是在水中而不是在空气中，这震动的效果受了很大的影响，就象是顶着很大的风在说一样，用力很大，但收效却很不明显：“沧行，这里，这水下怎么这么暗啊，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李沧行点了点头，回道：“这就要靠你了，彩凤，把我们特制的那个水炬拿出来，点亮前方。”


  
这次二人为了下水，还特意准备了可以在水下燃烧的一种水炬，就是把火折子外面用气死风灯的玻璃给罩起来，而且握住火折子的底部，以高强的内力让其在琉璃中的地方燃烧起来，经过几次的试验，终于成功，一枝这样的水中火炬，可以燃烧小半个时辰左右，照亮这阴暗的池底。而屈彩凤下水，就是带着三根水炬的，李沧行需要她在后面照明，而自己则在前方开路。


  
一阵红气散过，屈彩凤手中燃起了一支水炬，原本幽暗的池底，变得一片通明，二人这回看得真切，那道石缝之中，大约有一个人半人的宽度，水流汹涌地向里面涌进，却不见流出，池中连一只小鱼也没有，而那石缝里面的石头，却和池中那些平坦，光滑的石头不同，个个棱角分明，尖刻险峻，如刀削斧凿一般，只要撞上去，则一定会把肢体划得鲜血淋漓。


  
李沧行前两天摸黑进这石缝时就吃过这苦头，他皱了皱眉头，密道：“彩凤，当心，这些石头很尖，不要随便碰到。”说着，他如一只大鱼似的，游进了那石缝的内部。

第九百八十四回 绝望的尝试


  
明亮的火光照耀着石缝的内部，进入这道缝后，一下子要比外面狭窄了许多，激烈的水流正面冲击着李沧行的面部，让他很难把眼睛睁到最大，毕竟他这个水性也算是速成，不是象峨眉派姑娘和洞庭帮众那样从小就下江河里摸石捕鱼，甚至可以在水下呼吸换气。


  
李沧行一边小心地躲避着周围的礁石，一边迎着水流的冲击，尽力地向前划着，这石缝内很奇怪，按说在石缝外的那些寒泉水，都是给吸进这个石缝中的，可是进入石缝内部，却又有一股暗流，不知从何而出，却是要把人生生地向外推去，所以李沧行现在几乎是顶着这股暗流而前，越往前游，这股阻力就越大。


  
而他的身体也渐渐地开始难以保持一开始的平衡状态了，缝内的宽度也越来越窄，从一开始可以容得两个人并排游过，到现在只能有一个人半人的宽度了，甚至让李沧行动作稍大点，或者一个急流袭来身子不稳，就会碰到一边的锐石，把手脚身体划出道道口子，若非李沧行反应迅速，伤口不深，只怕这会儿整个石缝内都会被他的鲜血所染了。


  
屈彩凤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沧行，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石缝之中还有逆流呢？我们进来的时候，水流明明就是向里流的呀。”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一边继续向前，一边回密道：“这是好事，说明前方大概也有一个石缝，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彩凤，我们加把劲，只要再向前游一段，应该就可以找到那个出口啦。”


  
他一时高兴，一回头，却看到后面的屈彩凤，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看起来状态并不好，而她周身的红气，也是渐渐地黯淡了下来，他心中一惊，游进这石缝里足有小半个时辰了，连水炬都换了一枝，他却一直无暇回头看屈彩凤，却不料她现在已经有点难以为继了。


  
李沧行连忙回头游了两步，从屈彩凤的手中接过了那只水炬，沉声道：“彩凤，别勉强自己，先上去休息一下，两只水炬我来拿好了。”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牙，可以看出，内力并未完全恢复的她，在这冰冷的水潭里，体力和体温都是急剧地下降，现在已经要撑不住了，只是她实在是不甘心就此上岸，因为她也很清楚，一旦上去，再想游回到这里，就会很困难了。


  
屈彩凤摇了摇头，向着一边的石壁之上，一处没那么尖锐的礁石游去，密道：“沧行，不要管我，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行，你继续向前，关键时候，也许你用着着我。”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的意志极为坚定，打定主意的事情，很难改变，只能点了点头，一个人继续向前游，身后的石缝入口大约已经在三里之外，而前方仍然是迷雾重重，光线越来越暗，水流却是越来越急，不停地有一些冰冷的小水滴，凝成了寒冰珠子，突破了他的护体真气，打在他的脸上，又冷又痛，可是他也顾不得这些，仍然是瞪着眼睛，鼓着气，奋力划水前行。


  
石缝内的通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虽然是一条直道，但并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前方，有时候李沧行刚刚上浮几尺，一个激流忽然自上而下，又会把他整个人向下压，有时候他从上向下游，后方也突然会有一阵急流涌动，把他的人猛地向前推几尺，险些能撞上前面的礁石，可谓险恶异常。


  
李沧行手中的第二个水炬，也用了将近一半了，他的心中暗暗焦急起来，眼看着水炬要用完了，还有第三根水炬在屈彩凤的身上，这时候又不能再回头找她拿，万一水炬用完也不能找到出口，那就只有两眼一摸黑在这里了，而对面的激流现在是忽快忽慢，忽强忽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个出口，又是在何方。


  
正焦虑间，李沧行忽然觉得面前的水温开始变得热了起来，跟一开始时的寒冰之泉完全不一样，他的心中一动，想到：若是后面是冰冷的寒泉，那前方的这股子暖流，会不会就是出口的洞口所流出来的呢？他的浑身上下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加速起划行的速度，一边用传音入密向后说道：“彩凤，快跟上，前方有情况。”


  
屈彩凤的声音从后面不远处传来，细如蚊蚋，但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的吗？沧行，你游慢点，等我一下，我这支水炬还没用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前方的暖流一阵阵地袭来，越来越热，他开始慢慢地撤去护体的天狼阳劲，甚至又向前游了几百尺后，已经有些热得受不了，转而运起天狼阴劲，以白色的寒冰真气来护体了。


  
屈彩凤的声音大概从李沧行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传来：“沧行，我来了，这里，这里怎么这么热啊。”


  
李沧行一回头，只见屈彩凤的俏脸上满是汗珠，即使被一层薄薄的白色寒气裹着，仍然是气喘吁吁，一身白色的罗衫，也早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玲珑剔透，曼妙的曲线尽显无疑。


  
可是李沧行这会儿却顾不得饱餐秀色，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屈彩凤凑了上来，把腰间拴着的最后一支水炬递给了李沧行，笑道：“没事，刚才你走了一会儿后，我就缓过劲了，你前面还有些微光，我是循着光过来的。”


  
李沧行看到她的手臂和小腿上，已经划出了十几道痕印，有些在淡淡地向外渗着血，显然是在黑暗或者微光的环境里摸索，这才导致了被利石所划伤。


  
李沧行一阵心疼，轻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把你丢在后面，害你成这样，上岸后我好好给你包扎。”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喜色，轻声道：“好了，沧行，不要说这些，能跟你在一起，无论是生是死，都是我这辈子的幸福。”突然，屈彩凤的双眼一亮，紧紧地抓住了李沧行的手，颤声道，“沧行，你看前面，那里，那里是不是出去的石缝！”

第九百八十五回 诡异地缝


  
李沧行一下子扭过了头，顺着屈彩凤的手指看去，只见在前方七八丈处，一处隐秘的岩石之上，开着一条宽约五尺，长达一丈的地缝，热腾腾的水流正不断地从那个缝中涌出。


  
李沧行又惊又喜，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是全不费功夫，他密道：“彩凤，你先留在这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待我先查看一下这个地缝再说。”


  
屈彩凤微微一笑，回道：“好，你当心点，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李沧行向前游去，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地缝，这缝中隐隐地发着奇怪的红光，一闪一闪，不知道有何玄机，李沧行先是伸出了手，放在缝口，这里的水流的速度和温度都要比通道之中要高出不少，而自己一直感觉到的热流，其实就是从这个地缝中流出的热泉，混合了这个通道中的寒泉后形成的，之所以自己这段越游感觉越热，就是因为离这个地缝越来越接近的原因。


  
李沧行咬了咬牙，运起寒冰天狼战气，周身的白气一阵暴涌，把自己紧紧地裹在中间，他准备进入这个地缝之中，探一究竟。


  
李沧行的头刚刚探到了地缝的前面，只觉得一阵刺眼，里面是红通通的一片，象是被熔化了的岩石一样，形成了一条红色的热带，在缓慢地流淌着，而一条暗河，正在这条红色的热带边流过，然后从这个地缝口子流入，这大概就是这股热流的来源。


  
李沧行本以为里面能是另一个洞天福地，却不曾想到这里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那条红得发热的热带，看起来温度比起打铁炉里的极热炭火还要更高，自己只是这么一抬头看过去，厚厚的天狼阴气中的脸上都几乎象是要被熔化一样，根本不可能钻进这里，即使进去了，也只会给活活热死，绝不可能是什么出路。


  
李沧行连忙缩回了脑袋，屈彩凤凑了上来，声音中充满了期待：“怎么样，沧行，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彩凤，只怕这里不是出去的路，那个缝里极为炎热，人是根本不可能过去的，你可以看一下。”


  
屈彩凤的满脸期待转为了深深的失望，她不停地摇着头，还是不甘心地凑了过去，只一眼看过去，她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的眼泪随着满脸的汗水一起流淌了出来，吼叫着：“不，不会是这样的，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失落，原以为这地缝里会有个世外桃源，可是却没想到是这般情形，再强的高手，也不可能和这样的天地之力相抗衡，他游上前去，扶住了屈彩凤的香肩，柔声密道：“好了，彩凤，别伤心，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屈彩凤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个鬼地方变老，等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气到极处，一掌击出，正打到那地缝的口子上。


  
李沧行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急剧地摇晃，心中暗道不好，屈彩凤这一下含怒出手，虽是在水底，但这一掌的威力也足以裂石碎碑，他密叫道：“当心！”一把就拉住了屈彩凤的手，拼命地把她的身体向后拉拽着。


  
那道石缝之中，一阵剧烈地晃动，屈彩凤的这一掌打到了缝壁上的石块，地动山摇，碎裂的小石块如雨点般地落下，这处石缝每天都被冰冷的泉水和那缝内灼热的水流交攻，早已经是脆弱不堪了，给这一掌击中，尽管是在水中，也是塌碎一大片，碎石与粉屑纷纷落下，而那道石缝，也象一只人眼似地，紧紧地合上。


  
随着这个石缝被屈彩凤一掌生生打塌，通道内的水流平衡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这个通道之中的水流还算缓和，冰冷的寒泉顺通道而入，而这石缝之中的热泉则是逆流上涌，两股水流正好对冲，除了让温度调和外，让水流的速度与流向也是处于平衡，可是现在热泉的缝口被堵上，通道内的水温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而水流也一下子变得汹涌而激荡起来。


  
李沧行紧紧地抱着屈彩凤，刚想开口问她有没有受伤，却突然感觉到周身一阵冰冷刺骨，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起天狼阳劲，红色的战气把他和屈彩凤紧紧地包裹在了里面，寒冷的感觉这才稍却，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一股汹涌的冰流袭来，狠狠地冲在了他们两人的后背之上。


  
两人的身体被重重地推向了一边的石壁之上，李沧行暗叫一声不好，想要推开屈彩凤，哪还来得及，只听她一声闷哼，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了尖锐锋利的礁石之上，顿时给刺得鲜血淋漓，整块白皙的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后心衣服被扯得稀烂，而背上瞬间就多了出十几道血痕，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方圆两三丈内的区域。


  
李沧行这一下给吓得三魂出窍，双手连点，封住了屈彩凤背上的六七处穴道，可仍然止不住她的血向外的喷涌，屈彩凤刚才这一下给撞得面如金纸，直接晕了过去，李沧行咬着牙，一手搂着她的身体，一手和双腿奋力地划动着，想要游出这个该死的，可怕的地方。


  
尖利的礁石不断地划过李沧行的手脚，一道道的口子在他的身上出现，前方已经是一片黑暗，鼻子里尽是混着血腥味的冰冷泉水，没了水炬的李沧行，就象是在黑暗中求生一样，机械地向前划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出得去，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是如此地接近，而一切，都是这样地绝望。


  
屈彩凤的眼睛无力地睁开，气若游丝，她的头靠在李沧行的肩头，也无法再运用起传音入密了，轻轻地说道：“沧，沧行，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出不去了？”

第九百八十六回 生死与共


  
李沧行厉声道：“没有的事，彩凤，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屈彩凤的眼睛无神地睁着，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完全失掉了血色，声音也越来越低：“沧行，对，对不起，是我太急，太激动，把事情弄砸了，我，我好后悔。你，你不要管我了，你带着我，是，是出不，出不去的，扔下，扔下我，你快，快点走。”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沉声密道：“不，彩凤，我们说过，要同生共死的，我永远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如果真的出不去了，那也是我们的命，可以在一起面对死亡，我，我李沧行心甘情愿。”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阵幸福的神色，闭上眼，紧紧地靠住了李沧行肩头，呓语道：“傻子，笨牛。”


  
李沧行心中也是陷入了绝望，本来顺着水流进来，都走了这么半天，现在要想回到进入的洞口，又要在这片漆黑的水中潜行，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会儿他已经有些感觉到内力运转出现困难，只怕再过片刻，一口气就接不上了，他还没有练到在这水中呼吸换气，甚至不眠不休的本事，一旦无法靠着内力来维持闭气，那一定就会活活淹死在这里，前方也不知道有没有生路，至少现在看起来，是一片漆黑，连一点渺茫的希望，也是看不见的。


  
李沧行背上的屈彩凤，已经昏了过去，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拂在李沧行的脸上，她的背上仍然在流着血，但已经渐渐地止住，可是人也变得是气若游丝，紧紧贴着李沧行的后背，那丰满的胸部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心跳，已经微弱地几乎听不见了，而她的嘴唇，仍然在轻轻地开合着，分明在说：“沧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李沧行一声长叹，他渐渐地也感觉力量在迅速地流失着，看起来，这回真的要和屈彩凤一起死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武当山上苦等自己的小师妹会怎么样，值此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已经不再去想找宗主报仇的事了，这世上两个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一个现在还和自己在一起，可另一个却要阴阳两隔，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也不知道小师妹能不能感知到自己的离去，不再苦等，他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轻声道：“师妹，对不起。”


  
突然，在李沧行模糊的泪眼中，展现出了一丝微弱的亮光，而水流的方向，似乎也有些变化，推着李沧行和屈彩凤向前行进的，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李沧行一下子精神大振，全身上下一下子又生起了无穷的力量，求生的欲望让他瞬间又是暴发出了源源不断的天狼真气，背着屈彩凤，向着那一点亮光处，拼命地游去。


  
屈彩凤似乎感觉到了李沧行的异动，她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一些，说道：“沧行，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我们有救了吗？”


  
李沧行沉声道：“彩凤，有希望了，前方有光，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不能放弃！”


  
屈彩凤一下子也来了精神，两条玉腿开始拼命地蹬着，力所能及地带着着自己的身躯向前滑动。


  
李沧行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明显，他看到了前方是一处只有一尺余宽的石缝，而缝后则是一闪一闪的光亮，似是火炬在燃烧着，而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大，似乎是这水从那石缝中流出之后，又落到了下方的水潭之中，可见这里绝不是上个石缝后的极热地带，而是别有洞天。


  
李沧行这回不敢大意，尺余宽的石缝不足以让两个人的身体通过，这回他不敢象屈彩凤那样，直接一掌击在这个石缝里，万一把这石缝再给打塌了，那可就彻底没希望了，这里看起来就是这个水道的尽头，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出路，若这里再断，那两个人真的只有在这水道中淹死了。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在离这石缝还有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身形稳稳地定在了激流之中，而这里的水道，已经不是所有的水都淹满整个道口了，在水流上方，大约有半尺左右的空间，可以让李沧行和屈彩凤抬起头，呼吸到久违了的新鲜空气。


  
屈彩凤一边踩着水，保持着脑袋能露出水面，一边对李沧行说道：“沧行，现在怎么办？那个缝太小，我们过不去！”


  
李沧行哈哈一笑：“没有关系，这回我带了斩龙刀，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屈彩凤又惊又喜，说道：“你，你居然还带了斩龙刀？我怎么没有看到呢？”


  
李沧行笑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柄匕首样长度的兵刃，散发着淡蓝色的莹光，得意地在屈彩凤面前划了划，手腕一抖，斩上了一边的一块突出来的尖石，石块如同被利刃切过的豆腐一样，应手而落，可不正是削铁如泥的上古神兵斩龙刀？


  
屈彩凤笑了起来：“我都忘了，你这把刀还能随意地变长变短呢，沧行，事不宜迟，就用斩龙刀打开一条通路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默念咒语，斩龙刀从一尺长的匕首长度，一下子暴涨到三尺的长剑长度，随着他周身的红色战气渐渐腾起，刀身开始在他的面前沿着轴线旋转，越来越快，而刀身上也渐渐地腾起一阵粉红色的光芒。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体内所有的周气都在迅速地流转，屈彩凤在他的身后背对背地站着，也是使出了十万的功力，硬生生地排开水流，不让这激流直冲李沧行的后背，干扰他的运气，李沧行能感觉到她背上的疮口又开始迸裂，鲜血不停地流出，染得李沧行自己的后背也是一片殷红，可他这时候也来不及说出半句话来阻止或者是感谢屈彩凤，是死是活，全看这一刀了。


  
倏地，李沧行的眼睛大睁，两只眼眶里，血红一片，一声暴喝，斩龙刀带着无穷的气势，从水面上劈波斩浪而过，向着那道石缝飞去！

第九百八十七回 冲出生天


  
随着斩龙刀的横空飞击，李沧行一声暴喝：“走！”他回头一把抓紧了屈彩凤，从她的左胁之下穿过，屈彩凤心领神会，双掌中的内力尽吐，把面前的激流生生打退几尺，而她的身子也借力一转，扭了过来，李沧行的手穿过屈彩凤的纤腰，正好搂住了她那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肢，而她的整个湿淋淋的身躯，也就势钻进了李沧行的怀中。


  
李沧行的双脚用力地在地下一蹬，一招天狼凌波，从水中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和屈彩凤直弹了出去，他的浑身上下腾满了强烈的战气，一声虎吼，双掌不停地向前击出，打出一道道的狼形气功波，以击破因为斩龙刀的切割，而不断飞逸出的碎石断岩。


  
斩龙刀已经钻进了石缝之中，高速的旋转让这道石缝两侧的岩石，如同被利刀卷过的豆腐一样，雪片般地下落，又在下落的过程中被凌厉的刀气斩成石粉碎末，四处飞溅，李沧行的狼形气功波不停地轰击在这道石缝上，配合着斩龙刀的动作，让这石缝越来越大，而整块石壁，都开始轻轻地发起抖来，有即将要地裂的声音出现。


  
李沧行虎吼一声，双手猛地捏成一个拳头，又迅速地张开，作爆炸状，在空中一直连接着斩龙刀刀柄的一股子红气，瞬间爆涨，一直在高速旋转的斩龙刀，突然先是一停，紧接着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一阵暴裂开来，这一下正是天狼刀法的绝命杀招，天狼破阵烈，李沧行从未在御刀的状态下用过此招，甚至没有练成过，今天在这生死玄关之时，居然误打误撞地成功了！


  
屈彩凤娇叱道：“沧行当心！”她的双掌向上一击，一块正在下落的石块，被生生地击偏到一旁，由于这一下停滞，身后的流水汹涌而至，重重地击在两人的后心，李沧行只觉背上如遭千斤锤击，一张口，“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而这股子激浪，卷着二人的身体，生生地从这道已经被斩龙刀削得足有四五尺宽的口子里，喷涌而出。


  
李沧行匆忙之间，右手仍然是搂着屈彩凤的腰肢，而唯一空出的左手则虚空一抓一收，斩龙刀一下子回到了他的手中，借着这一下喷涌之力，斩龙刀似乎也是具有灵性一般，拉着已经无法再发力的李沧行，带着怀中的屈彩凤，生生向着前方飞出。


  
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一声巨响之后，李沧行只感觉自己的身后，整个石壁都是轰然倒塌，就在自己身后半尺，甚至几寸的地方，大块的巨石不停地砸下，而自己则是惊险极致地，在水流与斩龙刀的双重作用下，生生地凌空飞出，在空中滑行十余丈后，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李沧行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根本不辩方位，在落下去的一瞬间，他的身子在空中猛地一扭，他不想让屈彩凤这样摔到地上，而是把她的身子拉到了自己的上方，这样落下来也能以自己的身体为肉垫，不至于太痛。


  
“嘭”地一下，二人的身子终于落到了地上，李沧行只感觉落到了一处绵软的地方，不象冰冷坚硬的地表，还没等到他高兴，屈彩凤的身体就重重地压到了他的胸口，这会儿背上也开始感觉到了一丝坚硬，尽管有那一丝柔软的东西垫着，但仍然被屈彩凤和背上的实物两重夹击，砸得他几乎要把整个内脏都从嘴里喷出来，眼珠子都快给挤暴了。


  
李沧行的手一松，屈彩凤就势向侧面滚了过去，足足转了两三个圈，才稳定了下来，她甫一着地，顾不得自己身上鲜血淋漓，连忙爬到了李沧行的身边，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手，激动地说道：“沧行，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李沧行刚才给那一压，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一张嘴，“哇”地一声，又是一口鲜血仰天喷出，屈彩凤连忙对着他的胸口好一阵揉挫，他才感觉到终于能喘上气了，脸上渐渐地挂起了一丝微笑：“是啊，彩凤，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刚才李沧行这一下撞，不仅是胸背被重击，后脑勺也是重重地磕在地上，摔得那叫一个七晕八素，他突然感觉到鼻子里钻进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而自己躺着的地方，也是似曾相识，右手一摸，自己的身下，却是一大块柔软的皮毛，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


  
听到李沧行这一说，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转头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到身处的地方，屈彩凤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李沧行吃力地挣起了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使劲地摇着头，让自己的神智能清醒一些，一边说道：“什么不是真的？我们，我们现在不是好好在这里吗？我这么疼，一定不是幻觉。”


  
他刚坐起身，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十余丈外的一个大池子，池顶的山石之上，已经是彻底地崩塌了，刚才冲自己出洞的那条水道，已经完全被堵得死死的，不停地从水道的口子，还有砖石碎块掉下，可是那个刚才最大曾经给撑到有四尺宽的口子却已经是消失不见，连一滴水也流不出了。


  
李沧行突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地熟悉，眼前不停地摇晃着的是火烛的光芒，钻进鼻子里的是一股子异香，而身下的柔软的毛皮，他低头一看，赫然正是在那个山洞中的那件熟悉的虎皮垫子，而那个老虎头，正对着自已呲牙裂嘴，神情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对面的那个池子，方圆两丈有余，正是这几天天天在这里洗澡的那个暗瀑水池，而自己现在坐的地方，正好就是屈彩凤天天睡觉的石床，想不到这一圈水道历险，最后竟然是从那个暗瀑的出口冲了出来，冥冥间，似是天意。

第九百八十八回 伊人将逝


  
李沧行目瞪口呆，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他的脑子渐渐地从刚才受了重击后的一片混沌之中开始清醒，思量起为什么明明是从这池子的下方石缝里钻了进去，穿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水道，却是从那上方的暗瀑口中钻出。


  
屈彩凤放声痛哭，女人总是感性的，到了现在也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她一边不停地捶着床上的虎皮垫子，一边哭天抢地，双手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胳膊，使劲地摇来摇去，嘴里不停地在问为什么。


  
李沧行长叹一声，默然道：“彩凤，我明白了，这里的水道，是个循环的系统，跟那个极热空间里的地下通道相通，而极热空间里的暗河，就是这个水道的水源，热水进入到水道之中，而冰水却要从另一条暗河里流进极热的空间里，形成一个循环，我们在那水道里，忽上忽下，自己也不知道，其实那水道是个环形的大通道，我们是边游边向上升的，大概顶点就是那个极热空间的暗缝和热泉，然后再一路下来，到了暗瀑的口子这里。其实看这暗瀑高度，也不过一丈左右，我们在那水道里游了足有八九里路，是感觉不到这个高度差异的。”


  
屈彩凤不信地摇着头：“不对，沧行，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这水怎么还可以往高处流呢？还有，还有那些热水，进来时是滚烫的，又怎么会，怎么会变得如此冰冷？”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水是正常自流的话，自然是从高到低，可是别忘了，那个石缝里的热河很诡异，一方面水流从那里涌出，可另一方面冷水也从另一个我们没有看到的石缝里进去，可以说一个是吸，一个是吐，这样有了吸力，就可以把水从低处往高处引，类似于我们看到的农田里的水车一样，也是能让水流向高处的。”


  
屈彩凤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一些。”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柳眉一竖，“可是，可是进来的明明是热水，又怎么会变成那样极冷的冷水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从石缝里进来的确实是热河不假，可是这个热，是因为那个极热的空间里，非常炎热，我看到的那个流淌的，只怕是石头给熔化后，形成的一条火流，彩凤你想想，要是一条河的边上，热得连石头都熔化了，那这个河水还不是滚烫吗？可是这河水进入到水道之后，不再靠近那个火流，就渐渐地冷却下来了，加上那些岩石很冷，我们都在游的时候碰到过，可谓寒如玄冰，即使是热水，碰到这种冰块一样的石头，也会变得极寒刺骨。这就是为什么水道里，包括这个池中的流水，都是冷水的原因了。”


  
李沧行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其实这冷热水循环的道理，跟我们体内的天狼战气也颇有相似之处，光是纯阳的炎性战气，无法冲破生死玄关，打通任督二脉，只有天狼刀法练到了第九重，能自我生出纯阴战气，这样阴阳交汇，一下子能生出无穷的力量，冲开任督二脉，而真气在体内的流转速度，也是大大增加。我们看到的那个极热石缝，就相当于我们体内的丹田，生出极热水流，在这个水道里流转，冷却，又把冷水吸进去，而这水道，就相当于我们体内的经脉。”


  
屈彩凤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连连点头，等到李沧行说完，才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这世间万物，都能跟我们体内的真气运行一样，有其自身的法则，老天爷的造化，实在是太奇妙了。不过，沧行，现在怎么办？这个水道看起来不是出去的通道，现在连那个出热水的石缝也给我打得合起来了，是不是现在这个水道已经没有水流进入了呢？”


  
李沧行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被完全堵上，再也流不出一滴水的泉口，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是的，就是如此，别说那个出热水的石缝了，就是这个瀑布口，也给我们这样冲出来的时候打废了，现在里面的水道已经完全堵死，水流再也无法循环，这池子，也成了一潭死水了。”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么说，这么说我们再也出不去了，对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地缝已合，我们就是想进那个炎热地带，也是不可能了，而且那里的温度如此之高，连石头都能熔化，把这寒泉水烧得几乎如沸水一般，又怎么可能让我们肉身凡胎进入呢，只怕一进去，我们就会浑身着火，给活活烧死了。”


  
屈彩凤长叹一声，把头埋进了李沧行的胸前，话语中仍有一丝不甘：“沧行，这么说，这么说，我们这回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对吗？”


  
李沧行心下黯然，叹了口气：“怕是如此了，彩凤，我们已经尽力，可惜，可惜这回老天爷好像没站在我们这一边。”


  
李沧行轻轻地抚着屈彩凤赤裸的，上面鲜血淋漓，象是被几十把刀剑砍过了的后背，柔声道：“彩凤，你这回伤得很重，先止血包扎吧，再想其他的事。”


  
屈彩凤抬起了头，脸色已经一片惨白，这回连嘴唇上也没了任何的血色，她失神地摇了摇头：“沧行，不，不必了，这是，这是我们的劫数，这回，这回我也死心了，对，对不起，沧行，我，我可能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她在水道之中其实已经失掉了身上大量的血，本来这些天来一直血崩不止，就是极为虚弱，是硬撑着才入水，现在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而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双重打击之下，身心俱疲，终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彻底地不省人事了。


  
李沧行心中大急，连忙一把抱起屈彩凤，使劲地摇晃着她，厉声吼道：“彩凤，振作起来，醒醒，你不能死，我不许你离开我！”

第九百八十九回 以血换命


  
屈彩凤的嘴角边，气若游丝，连紧紧贴着李沧行的胸口处的心跳，也几乎停止了，李沧行心中大急，一手按在了她后心处的大椎穴上，天狼战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输进了她的体内，可是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几次运气救人，是因为屈彩凤受到重创，体内的经脉受损，这才需要运气打通她的经脉，护住五脏。


  
可是这回的屈彩凤，体内的经脉一切正常，受的多是皮外伤，之所以现在晕死过去，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这几天以来，尤其是在水下的时候失血过多，武林高手也是凡人，再高的武功，也架不住身体失血，再一个就是因为前面那阵子屈彩凤一直是以找出逃生通道的信念强撑，现在一切希望都灰飞烟灭，心中的信念支柱也就此垮掉。


  
李沧行连续输了三次真气，却只觉得屈彩凤的生命之火，连同她的心脏跳动一起，变得越来越微弱，甚至她的心脏，有两次几乎停止了跳动，直到被李沧行冒险以真气强行冲击了一下，才缓慢地恢复了过来，不过这种情况，就是傻子也知道，伊人的生命之火已经在逐渐地熄灭，就如同风中之烛，越来越黯淡，一阵风都可能将之吹灭。


  
李沧行又急又慌，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助，眼看着屈彩凤就要离自己而去，却是没有半点办法来救醒她，她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起了血痂，可是流掉的血却是无法再补充，甚至她的娇躯，也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李沧行情急之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多年前，在巫山派的黄龙水洞中，自己也曾经和屈彩凤在水下有过一段奇特的经历，当时屈彩凤走火入魔，自己在水下对其度气，结果突然大出血，几乎也和现在屈彩凤的情形一模一样，醒来后才发现屈彩凤用自己的鲜血喂自己，让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更早以前在大漠中毒的那次，也是屈彩凤以血灌了自己，让自己活了过来，不仅如此，还因祸得福，从此体内流了屈彩凤的血液，变得百毒不侵了。


  
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放到屈彩凤的嘴唇之上，用另一只手颁开了她那对已经失去血色，苍白而干涸的嘴唇，一滴滴的鲜血，从李沧行的中指沥下，滴在了屈彩凤雪白的，如编贝一般的牙齿上，又渗进了她的口腔，喉管之中。


  
屈彩凤的喉咙突然不经意地动了一下，自从晕过去以后，她除了用鼻孔和嘴角出气外，整个身体就僵得跟死人一样，除了心跳外，一点生命的气息也没有，可是随着李沧行的鲜血入口，她的喉部这一下轻微的动作，却明显证明了她的身体如饥似渴地需要新鲜的血液，血，纯正的血，这才是现在唯一能救她的东西！


  
李沧行心中大喜，看来这滴血续命之术果然管用，他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把屈彩凤整个娇躯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左手的食指塞进了她的嘴里，而右手则仍然按着她的大椎穴，靠着内力控制她从口腔到喉咙，再到胃部的食道，让她的胃部开始恢复运动，如同一个抽水泵一样，一张一合，把鲜血吸往自己的胃中。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一边用内力继续控制着屈彩凤内脏的抽动，一边也加速自己体内内力的运行速度，这样让他的血能流得更快一些，他能感觉到屈彩凤的身体无比地需要这些血液，连她口中的丁香，也不自觉地吮起自己的食指，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让他的心中一阵酥软，甚至有些发热，他连忙守住了心神，加紧了血流的速度，让更多的血液能更快地进入到屈彩凤的体内。


  
随着李沧行的手指中鲜血流速的加快，屈彩凤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渐渐地温暖起来，她刚才苍白的脸色和嘴唇，开始有了一点点的血色，由白变粉，由粉变红，而她的体内，各个脏器也开始从刚才的一团沉寂，变得如同冰封以久后春暖花开的大地一样，有了生机和活力，一度几乎停止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和稳定，生命之火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李沧行自己的不适却是越来越厉害，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流了有一升左右的血进入屈彩凤的脑中，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光，冒金星，身经百战的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可是为了救活屈彩凤，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催动起自己的内力，让更多的血被屈彩凤所吞食。


  
屈彩凤一直紧闭着的凤眼，微微地张开了一些，她吃力地动了动嘴角，却突然发现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心中一惊，不禁玉齿一咬，这一下咬得李沧行的手指根部火辣辣地痛，而他也不免闷哼一声，指尖处的鲜血一阵汹涌，大量地灌进了屈彩凤的嘴里。


  
李沧行强忍着疼痛，说道：“彩凤，你，你不要动，我，我在给你输血。”


  
屈彩凤只觉得嘴中不停地有又咸又热的液体流进，顺着自己的喉管一路向下，而她的鼻子里，则充满了又腥又腻的味道，乃是极重的血腥气，她一下子反映了过来，振起胸膜，说道：“不，沧行，别这样，你的血液宝贵，赶快住手！”


  
李沧行的脸色变得跟屈彩凤刚才一样惨白，他的眼睛开始迷离，而身上和脸上，早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即使强壮如熊虎般的他，经过了这样大量的失血，也是难以为继，他勉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彩凤，我，我一定要救你。”


  
屈彩凤的柳眉一皱，突然出手如风，一下子点中了李沧行的胸口膻中穴，李沧行猝不及防，一下子给点得如泥雕木塑一般，呆在了当场，一动也不能动了。


  
屈彩凤的凤目之中，尽是热泪，她吐出了李沧行插在自己嘴里的手指，看着这食指之上乃至整条手臂，因为给自己输了大量的血，而变得惨白，甚至有些萎缩的样子，泣不成声，连忙点了李沧行的左手几处要穴，减缓了他流血的速度，摇着头，哭道：“沧行，你，你为什么这么傻？”

第九百九十回 回魂仙术


  
李沧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地说道：“彩凤，我，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你离我而去呢，我说过，我们，我们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就算，就算牺牲了我的性命，也一定要保你，保你的周全。”


  
屈彩凤的长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她不停地摇头，这颗颗珠泪在空中飞舞，甩得李沧行满脸满身都是，她哭道：“不，沧行，你为我浪费这么多血，甚至，甚至连你的性命都不要了，这样真的值得吗？”


  
李沧行坚定地点了点头，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值得。”


  
屈彩凤已经泣不成声了，说不出话，紧紧地拉着李沧行的手，把他那只因为失血过多，连肌肉都开始萎缩的左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李沧行心愿已了，只觉得一阵晕眩，被点了穴的身体也几乎支持不住，软软地瘫了下去，屈彩凤连忙一把抱住李沧行，把他的头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在这绵软而温暖的温柔乡中，李沧行的脸上带着笑容，他感觉到自己太累了，太疲倦了，周围的灯光开始渐渐地暗了下来，而屈彩凤的连声呼唤，也渐渐地小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李沧行的眼光落在了那塌陷的瀑布后的石壁上，隐隐约约之间，他似乎看到那面石壁，突然变成了一块高高的石碑，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李沧行看着这一行字，嘴巴轻轻地抽动着，小声地念起这几个字，他原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连屈彩凤近在眼前的呼唤声也听不到，眼前也是越来越黑，可是这几个字出口之后，他却突然五官四肢又有了反映，连刚才僵直不能动弹的手指，也开始恢复了感觉，轻轻地抽动了。


  
屈彩凤凄厉的叫声在李沧行的耳边回响着，她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摇晃着李沧行：“沧行，你不能就这样闭眼，睁开眼睛，醒醒，快醒醒，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你，你，你要是不在了，我一人独活，又又什么意思！”


  
突然间，屈彩凤停止了剧烈的呼叫声，她惊喜的发现，李沧行的嘴里，轻轻地在说着几个字，附耳上去一听，却只是听到李沧行一遍遍机械地，反复地在念叨着：“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屈彩凤听得脸微微一红，破泣为笑：“沧行，你，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怎么一下子说话这么文绉绉的。这个，这个好像是首情诗吧。”


  
李沧行的眼珠子突然转了转，屈彩凤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心中一动，连忙挣扎着要起来，屈彩凤赶紧扶着他的身子，让他坐起，李沧行看着远处石壁上，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刚才的石碑和那段话却是消失不见了。


  
李沧行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地去看那面石壁，可是左看右看，却仍然看不到有半个字在上面，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屈彩凤奇道：“沧行，你，你这是怎么了，什么幻觉？”


  
李沧行这会儿整个魂都完全回到了体内，他的身体虽然虚弱，可是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块石壁，摇了摇头：“彩凤，你，你看到那块石壁上有什么字吗，是不是一块石碑？”


  
屈彩凤循声看去，也仔细地看了两遍，还是摇了摇头：“不，沧行，哪儿有什么字啊，这分明就是块石壁，现在连流水都没有了，你，你是不是刚才失血太多，出了幻觉了？”


  
李沧行长叹一声：“也许吧，我刚才，刚才分明看到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一行字，就是，就是上邪……”


  
李沧行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屈彩凤便笑了起来，跟着说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是不是这一串诗词？”


  
李沧行奇道：“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屈彩凤嫣然一笑，抚了抚自己脸边霜雪般的白发，这会儿她的嘴唇上一片血红，如同火焰一样，配合着那一头的银丝，妩媚动人到了极致，她笑道：“你刚才的样子可吓死我了，跟鬼上身似的，不停地就是在念叨这句，我背都背下来了，沧行，这首诗是什么来头？你好像也不是一个喜欢诗词的风雅才子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他虽然刚才从死亡的边缘给生生救回，但是身体仍然是虚弱得很，毕竟体内一半多的血都给屈彩凤喝掉了，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他的声音低沉，轻轻的，在屈彩凤听来，却带了一份磁性：“这首诗，这首诗是当年长沙王吴芮，他的妻子作的，说的，说的是永远也不会背叛两个人的爱情，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会，不会和吴芮分开。”


  
屈彩凤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在刚进这个山洞的时候，曾经听李沧行说过长沙王夫妻的时候，也听李沧行说过几句这首诗，可是当时没有太上心，是以刚才李沧行念叨的时候，只觉得有些耳熟，却不知在哪里听到过，甚至还以为这是李沧行跟沐兰湘之间的情话呢，若是换了平时，早就会吃醋了，可是那时候李沧行生死之交，她也无暇再去顾及这些，一听到李沧行的解释，就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松了口气，笑道：“我想起来了，这果然是吴芮夫妇的情诗。”


  
李沧行看着那面石壁，叹道：“当年吴芮英年早逝，他的妻子毛氏也殉情而死，不负自己当初的誓言，彩凤，看起来这冥冥之中，也有天意，你我今天落到这吴芮夫妇的坟墓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莫非也要和这对夫妇一样，在这里一起相守到终吗？”

第九百九十一回 半血天狼


  
屈彩凤马上捂住了李沧行的嘴，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了一丝担忧与恐慌：“不，沧行，不会的，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看我们，在水道里这么艰难的情况，都撑过来了，这说明老天给了我们机会，我们绝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我刚才已经想好了，肯定还有一个我们没有发现的石缝，就是，就是那个水道里冷水流出去的地方，等我们休养几天，一切恢复正常后，我们再去试试，这回，这回水道里没有那个湍急的水流，我们，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通道的。”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彩凤，不要自已骗自己了，你我都清楚，即使那个石缝还在，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进入到那个炎热的地带，在这里等死，是我们，是我们唯一的归宿。彩凤，我刚才在冥冥中看到了那个，那个石碑，看到了那首诗，这不正是，正是我们最后的归宿吗？”


  
屈彩凤也知道李沧行说的在理，她的眼中饱含热泪，点了点头：“沧行，无论如何，不管我们能不能出得去，至少我们永远这样在一起，不离不弃，不管你看到的是不是，是不是幻觉，我们，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最后。”


  
李沧行的脸上，微微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们就，就一起面对这，这最后的结局吧。”


  
屈彩凤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破泣为笑：“只是，只是我可不想当个饿死鬼，沧行，在水中折腾了这么久，你又失了这许多的血，不饿吗？”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屈彩凤居然能想到吃饭的事情，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我现在头重脚轻，全身乏力，彩凤，你，你能行动吗？”


  
屈彩凤笑着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你的血，真的就象是灵丹妙药，我现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仿佛，仿佛有一团火在我的怀里燃烧，沧行，这个，这个就是你所说的龙血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彩凤，你喝了我一半的血，现在倒是有劲，只是我，我却连路都走不动了。这样也好，这些天都是我来伺候你，也应该换你来伺候我一次啦，不过，不过你会做饭吗？”


  
屈彩凤的俏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沧行，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人，你见过哪个女人连饭都不会做的吗？”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那一会儿我就要尝尝屈女侠的手艺了，不过……”他的眼光落到了屈彩凤的胸前，摇了摇头，“你还是应该先换件衣服，你这个样子，会让我把只剩下的另一半血，也喷个干净的。”


  
屈彩凤闻言一愣，看向了自己的前胸，这一下羞得满脸通红，在水道里的时候，她的背后衣衫便被那些石块扯得几乎粉碎，胸前的衣服，几乎是紧紧地贴在身上的，也多亏了在水中整个身子都是湿的，才把这衣衫勉强地粘在了身上，不至于春光外泄。


  
可是到了这山洞之后，经过了一番折腾，她的身躯也渐渐地干了起来，原本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的那半件紧身罗衫，这会儿却是渐渐地干燥了起来，被她的这一系列剧烈的动作，弄得不断地向下掉，原本就有一抹胸口露在外面，这会儿更是前襟已经快要落到山峰之下，甚至连峰顶的那一抹丹朱，也若隐若现了。


  
屈彩凤“呀”地一声，连忙转过了身子，把那已经被划得一道道伤痕累累的美背完全暴露在了李沧行的面前，尽管这些伤痕都入肉不深，这会儿也已经结了一层鲜红的血痂，可是在李沧行看起来，犹如凝脂白玉上生生添出了几十道裂痕，让他心疼不已。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你先换好衣服，我，我来帮你把背后处理一下。”


  
屈彩凤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不用，沧行，我身上的伤我清楚，那些不过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倒是你，现在虚弱成这样，要早点吃点东西，你等我一下，我现在换件衣服，然后给你弄吃的。”


  
李沧行知道屈彩凤下了决心，不会再改变主意，只能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养起神来，这会儿他的体内一点真气也提不起来，整条左臂都软绵绵地垂着，没有一点感觉，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屈彩凤开始在这山洞中忙活起来，她先是走到衣柜边上，挑了一件大红罗衫，给自己套上，然后顾不得梳妆或者给自己上药，连忙奔向了另一头的食物那里，根据着这些天来自己看着李沧行忙前忙后时自己在石床上看到的记忆，东找西嗅地，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大袋肉脯，拿出了三四大块，奔向了在石床上的李沧行。


  
李沧行只觉得一股肉香扑鼻而来，这一下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叫了，而嘴里也一下子生出了一大泡口水，他睁开眼，却只见屈彩凤换了身大红的罗衫，得意洋洋地在自己的面前，晃着手中的几大块肉脯，而她银铃般的声音此刻是那么地悦耳动听：“沧行，想吃肉吗？”


  
李沧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咕嘟”一声，一大泡口水咽下了肚子：“彩凤，你，你就别馋我了，我想吃。”


  
屈彩凤的美目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哼，老娘前一阵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你找各种借口不给老娘喝酒吃肉，你可知道每天看着你有肉吃，鼻子里尽是这肉脯的味道，却只能喝白米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今天，老娘也要让你尝尝，眼前有肉，却是吃不到嘴里的滋味！”


  
李沧行没有想到，屈彩凤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为这事跟自己开起玩笑，他勾了勾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想不到这么快就给了你勾我馋虫的机会，也罢，最多我不吃肉了，有白米汤喝也行啊。”


  
屈彩凤笑着掰下一块肉脯，塞进了李沧行的嘴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第九百九十二回 与子携手


  
李沧行的嘴动了动，以前不觉得稀罕的肉块，这会儿却如同人间美味，他嚼了几口，就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而屈彩凤也自己拿着一块肉脯啃了起来，一边不停地给李沧行喂食。


  
如此这般，两人都吃了十几块肉脯，足有两三斤，李沧行打了个饱嗝，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又恢复了不少，笑道：“彩凤，你可真坏啊，居然拿这个东西来逗我玩，你不知道现在我虚弱如婴儿，连自己下床走动都不可能，全要靠你喂了吗？”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爱意，又撕了一块肉脯，送进了李沧行的嘴里：“好啦，跟我还客气这么多做什么，你看看你，为了救我，身上一多半的血都没了，而且前一阵，一直是你在照顾我，这回，就换我来照顾你啦。”


  
李沧行的心中感觉到一阵暖意，不知不觉中，屈彩凤在自己的心中位置越来越重，可是不知为何，只要自己一睡觉，却是从没有一次梦到过她，每天梦中相会的，还是自己的小师妹，即使进入这山洞之后也是如此，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恨起自己的不解风情来，明明屈彩凤对自己的痴心一片，自己也愿意与她共渡一生，可是为什么在潜意识里，仍然没把她当成自己的爱侣呢？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的脸上表情渐渐地变得沉重起来，嘴里嚼肉的速度也开始放缓，奇道：“沧行，怎么了？是这肉干太硬，你不好下咽吗？”


  
李沧行猛地回过了神，看着面前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疑惑的屈彩凤，笑道：“不，没有的事，彩凤，我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屈彩凤正在撕一片肉脯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李沧行，神色也变得忧伤起来：“沧行，你，你又是在想我们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事吗？”


  
李沧行连忙摇了摇头：“不，我，我没这么想，我只是，只是……”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的表情，越发地感觉到疑惑：“你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我的大英雄。”


  
李沧行给屈彩凤最后一句话给逗乐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彩凤，我什么时候成大英雄了？你别逗我啊。”


  
屈彩凤拉起了李沧行的手，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地摩挲着李沧行左手食指上那道深深的创口，眼中又泛起了泪光：“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在我的心里，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屈彩凤一生自命豪侠，能入我眼的男儿没几个，可是沧行，你是最优秀的。”


  
李沧行心中感动，也抓住了屈彩凤的手，柔声道：“彩凤，其实，其实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一再地想要追求真相，一次次地把你和小师妹置于危险之中，你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现在我们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了，你会怪我吗？”


  
屈彩凤抬起头，坚定地摇了摇脑袋：“不，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沧行，你我携手相伴十几年，不要说这种话，若不是你一直对我的帮助和关照，我屈彩凤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对你的恩情，我十条命也不够偿还的。”


  
说到这里，她转过了头，侧颜上闪过一丝哀伤，朱唇轻启，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只可惜这辈子太短，不能和你长相厮守，而且，而且我也知道，在你的心里，永远沐妹妹是唯一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插足者，蒙你怜爱，在你的心里有那么一点位置罢了，可是归根到底，你爱的还是沐妹妹。”


  
李沧行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安慰，屈彩凤却突然扭过了头，直视着他的脸，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沧行，你这次进了这山洞以来，跟我朝夕相处，却对我严守男女之防，甚至连睡觉都是背对着我，我想知道，如果在这里的是沐妹妹，你会真的这样无动于衷吗，会真的要等到成亲结婚后，才会和她同床共枕吗？”


  
李沧行想到那天在云南的时候，击毙严世藩的那个夜里，自己和小师那的那次巫山云雨，尽管只是一个梦，可是那个梦却又是这么地真实，真实得不象一个幻梦，甚至自己这些天来反复地回想到当时的情形，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地清楚，屈彩凤的话说他无法直面回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如果是和小师妹在这里，只怕早就行了周公之礼，断不会拿什么成亲之后才能同房的话来自欺欺人。


  
屈彩凤轻轻地摇了摇头：“沧行，其实，其实我说这些话，也不是想给你什么负担，或者是质问你什么，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在于你的坦诚，不做作，我欣赏你的英雄气概，更喜欢你的品德，如果你真的是三心二意，喜新厌旧之人，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有的时候，我真的对你又爱又恨，恨你心里有别人，可又是爱你的这份深情，上天让我认识了你，却又是这样地折磨我，我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咒骂呢？”


  
李沧行长叹一声：“彩凤，对不起，我，我辜负了你的爱，你说得不错，尽管你我这十几年里同生共死，但在我心里，我却始终，始终没法把你摆得和小师妹一样，即使是做梦也是如此，是我对不起你。”


  
屈彩凤抬起手，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强颜欢笑道：“没事的，沧行，我也知道，你夜夜梦里叫的都是沐妹妹，这些我心里都清楚，不过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在一起，只是苦了沐妹妹，不知道能等你到何时，沧行，你说，我们死了以后，我们的魂灵有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告诉沐妹妹，你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李沧行一把搂住了屈彩凤，激动地说道：“不，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我们不会死，我们说好的，要三个人在一起好好地生活。”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却是一黑，鼻子里钻进了一股异香，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第九百九十三回 时间加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沧行才悠悠地醒来，噼哩啪啦燃烧着的火焰声让他重新回到了清醒的状态，他的头很晕，很沉，象是被人刚刚狠狠地在脑袋上打了一拳后昏迷并苏醒时的那样，全身乏力，手脚冰冷。


  
李沧行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很沉重，呼吸都很困难，象是压着什么东西似的，他摇了摇脑袋，有些模糊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却是一惊，屈彩凤的一头白发，正铺开在自己的胸口，而她的身体，正象一只小猫儿似地，蜷缩在一起，脑袋和双手，正枕在自己的胸口，绝美的容颜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李沧行这一惊，身子微微一动，让屈彩凤也一下子醒了过来，她的头在李沧行的胸口轻轻地转了个圈，让半边的侧脸正对着李沧行的面部，秀目轻轻地睁了开来，正好看到李沧行的脸，她的脸上挂起了一丝甜美的笑容：“沧行，你醒了？”


  
李沧行一下子直起了身，身上盖的虎皮袄子随着他的这一下动作，脱落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晕过去以后，屈彩凤给自己盖好了皮袄当被子，然后一直守在自己的身旁，也许是她也累了，就这样睡在了自己的身边。


  
李沧行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石床上，说来也有意思，这么多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睡在这张石床之上呢，而一边的屈彩凤也有点神色慌张，把身子侧过了一边，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一头白发，却是不敢看李沧行一眼。


  
李沧行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下身上的衣服，非常完整，而屈彩凤的衣服也是好好的，最让他担心的一件事就是在梦中把持不住自己，坏了屈彩凤的清白，这下他完全放了心，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屈彩凤，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梦里让我占了什么便宜？”


  
屈彩凤气得一拍李沧行的腿，嗔道：“你，你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没正经了，就你这样，跟条死猪似的，又能占我什么便宜？”


  
李沧行哈哈一笑，真要再跟屈彩凤斗嘴，忽然神色一变，就这一转头的功夫，屈彩凤的脸一下子象是衰老了五年，眼角和额头皱纹密布，连眉毛里也多出了几根白丝。


  
李沧行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屈彩凤也突然尖叫了起来：“沧行，你，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摸上了自己的脸部，他在醒前下水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是把胡子刮干净了的，可是这一摸过去，却发现脸上的胡子已经是一阵疯长，几乎遍布了整个脸颊，甚至比下水前刮的那次，在外面足有一年才能留出的胡须还要多，下巴上的胡子，几乎已经要长到胸前了。


  
李沧行一下子抓住了屈彩凤的手，她的那只莹白如玉，光洁如皎月般的柔荑，已经枯得跟树皮一样，足象一个五十岁老妇的手了，长满了鱼尾纹，屈彩凤再也受了不了，一下子就跳到了石床，冲着水池边跑去，刚一下床，就两脚绊到了一起，扑腾一下，摔了一个大马趴，可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直接从地上一跃而弹起，几乎是两个箭步，就蹿到了水池边上，对着池水看起自己的容貌来。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知道屈彩凤极为注重自己的容貌，甚至比自己的生命更珍视，以前在江湖上打斗的时候，很多次为了避免破相，甚至不惜在别的地方受更重的伤，如今真的看到自己一梦醒来就苍老了这么多，还不要心如刀绞吗？


  
李沧行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变得跟老树皮一样，到处开口干裂，而自己胸前的胡须，居然也已经是半黑半白，原来披肩的长发，这会儿已经长到了半个背部左右，快赶上屈彩凤的那一头银瀑般的白发长度了，他从耳后分出一缕，拈在二指前，放到眼前一看，也已经是黑白分明，不要说屈彩凤，就连自己，也是一夜白头，大梦十年！


  
屈彩凤已经在一池的碧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容貌，她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脑门上的头发，不信地摇着头，一开始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到后来终于忍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甚至把自己的整个脑袋，都浸入了这池寒潭之中，久久不肯出来。


  
李沧行长叹一声，走下了石床，拿起床边的两条手绢，这是屈彩凤一直放在枕头应急之物，走到了屈彩凤的身边，坐到了她的身边，一觉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这洞中诡异环境的影响，本来失掉了一半多血液的他，在吃了那么多的肉脯，又睡了一觉之后，居然感觉就跟失血前一样，又变得精力充沛了，一度已经连肌肉都萎缩的左手，伤口早已经结疤落痂，甚至连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李沧行心中一动，又看了看自己手臂和小腿上那些在水中划过的伤痕，一处处也是消失不见，甚至一扒自己的前襟，毛茸茸的胸膛上，以前受过的大小刀剑枪伤，那些歪七扭八，如同蚯蚓蜈蚣一样的扭曲疤痕，居然也一条也不见了。


  
李沧行又惊又喜，转而看向了屈彩凤，她换的那件大红罗衫上，隐约可见里面的肌肉，他一下子冲到了屈彩凤的面前，一把撩起了屈彩凤的罗衫，整个香肩，完全地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而这一回，李沧行看得真切，那道从前到后，贯穿了整个右肩的剑痕，也已经完全不见，甚至连一点疤痕也没有留下！


  
屈彩凤本能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上，沾满了滴滴水珠，她向后一跃跳出了三步，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沧行敞胸露怀的样子，吃紧地说道：“沧行，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沧行哈哈一笑，屈彩凤毕竟是女人，天生就有防备心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对自己能产生戒心，他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了吗？”

第九百九十四回 怒不可遏


  
屈彩凤的粉脸一红，她以为李沧行突然又开始卖弄肌肉耍帅，啐了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情跟我开玩笑，你这身肌肉确实不错，可是，可是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


  
说到这里，她突然双眼一亮，嘤咛一声，跳到了李沧行的身前，又惊又喜地看着李沧行的胸腹部：“天哪，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满身的伤疤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低头指着自己胸前的肌肉，说道：“没了，全没了，这可比你的那个什么祛痕灵药都有效，一觉醒来，我全身上下的伤痕，一条也不见了。”


  
屈彩凤条件反射似地看了看自己右肩那里，然后又捋起袖子和裤脚，看看自己前臂和小腿，除了皮肤已经略显松驰外，莹白如玉，她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转过身，解开了自己后背的几枚扣子，露出了整块白玉般的美背，说道：“这里，这里的几十条伤痕，也没了吗？”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了身：“没了，全没了，彩凤，你现在全身上下也是完美无瑕，不再有一点伤痕了。”


  
屈彩凤扣上了扣子，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从大悲到大喜，来得就是这么地迅速，可是等她无意看一扭头，看到了池水中的自己时，又瞬间呆在了原地，两行清泪从她的美目中流下，而此刻的她，眼部下方的肌肉也开始松弛，甚至连眼袋都清晰可见了。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把屈彩凤搂在了怀里，她的脑袋贴在李沧行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之上，咸咸的泪珠浸在李沧行的胸口，凉津津的，李沧行知道她的内心，也几乎是一样的冰冷，刚才刚刚燃起的一丝快乐，马上就给严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李沧行叹道：“彩凤，其实，其实现在已经这样了，伤心也是无用，至少，至少老天对我们还不错，让我们能干干净净的，带着一副好皮囊，在一起渡过这生命的最后时光，不好吗？”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我原以为我们会是慢慢变老的，甚至，甚至还以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可是，可是我真的无法接受，一觉醒来，我们就成了老头老太，这太可怕了，我没办法接受我现在这个样子。”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彩凤，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你老了，我也老了，少年夫妻老来伴，现在我们不就是这样一起结伴的嘛。再说了，你的绝世容颜，永远都在人们的记忆之中，即使是现在，在我的眼里，你依然是最美的。”


  
屈彩凤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甜蜜的微笑，轻轻地在李沧行的胸口咬了一口：“你这坏蛋，就是骗人，也能说得让女孩子这么感动，沧行，如果你真的把你的练武心思放在追女人的身上，保管是天下第一害人精。”


  
李沧行哈哈一笑，在屈彩凤的头顶轻轻地亲了一口：“那么，你是不是愿意被我害呢？”


  
屈彩凤点了点头，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李沧行的怀里，她的脸蛋被李沧行浓密的胸毛轻轻地蹭着，她很受用这样的感觉，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沧行，这一觉我们老了十年，也许，也许我们再睡一觉，就会老得走不动路了，这辈子，你还有没有什么非常遗憾，没有做成的事情？”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这平生的憾事有两件，这第一，就是跟我小师妹阴阳永隔，再也无法相见，甚至，甚至连我的生死也无法告知她，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一辈子再傻傻的，痴痴地等着我的消息。就此孤独终身，伤心离世。”


  
屈彩凤轻轻地说道：“沧行，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把你带到了这个地方，害得你和沐妹妹再也无法在一起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好了。”


  
李沧行笑着抚了抚屈彩凤的白发，摇了摇头：“没有的事，这是你我的命，也是我和她的命，人力无法改变，但愿人死之后，真的能象你所说的那样，能化为魂灵，以某种方式提醒她，我希望她不要傻傻地等我一辈子，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只怕沐妹妹也是至情之人，她以前不知你生死时，也在武当等了你这么多年。以后更是会等你一世，唉，这样想来，她才是最苦命的人，我这辈子欠她这么多，下辈子只怕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了。”


  
李沧行的心下黯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那第二件让我不甘心的事情，自然就是宗主了，我追踪他一生，眼看就要揭开他的真面目了，可是，可是却想不到跟你陷在此地，只怕此生再也无法找他报仇了，实在是不甘心啊！”


  
他说到这里，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心跳都开始加速。


  
屈彩凤感觉到了李沧行满腔的愤怒，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李沧行的脸：“沧行，你，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你知道一些宗主的事情，对他的愤怒，就跟你的心跳一样，是那么地奇怪。和以前你提到宗主时的反应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她的秀眉一蹙，说道：“那天你和宗主刀剑相搏，后面的事情我就晕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和他交手，有没有查探到什么？”


  
李沧行想到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山洞，那个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秘密，这些天也都闷得他夜不安枕，他看着屈彩凤的双眼，认真地问道：“彩凤，你真的作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个真相了吗？”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沧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你的口气，这个宗主，还会是，还会是我认识的人？”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那天我和宗主大战一百多回合，他的剑术通神，用的应该是天下至强的剑法独孤九剑，而就在最后，我看到了他的脸，他，宗主，就是徐林宗！”

第九百九十五回 妒火中烧


  
屈彩凤的表情瞬间就凝固在了她的脸上，双眼圆睁，先是跟个雕像一样沉默了半晌，转而突然高声叫了起来：“不，不可能的，不会是林宗，你骗人，你骗人！”


  
李沧行的神目如电，紧紧地直视着屈彩凤，沉声道：“彩凤，你冷静一点，我没有必要去诬蔑一个死人！”


  
屈彩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一边摇着头，一边哭道：“不会的，林宗不可能是宗主，他，他明明是为了救我而死，又怎么会是宗主呢！”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双眼一亮，抬头道：“不对，沧行，上次黑袍不是说了么，林宗被他和宗主一起逼到悬崖底下摔死的，而且，而且宗主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是绝顶高手了，和黑袍是一辈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林宗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徐师弟的尸体始终都没有被找到，既然死不见尸，那么一切都有可能，也许，也许那个宗主用了什么办法，把徐师弟给控制住了，让他成了自己的手下或者工具。”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我还是不相信是林宗，沧行，会不会，会不会那人也是易了容，故意装成徐师弟的样子，让你产生误会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后来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一来此人一直是蒙着面，而且我和他交手时他明显不想暴露自己的面容，最后若不是给洞庭帮的来人分了神，是绝对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的。我那一刀的刀气他无法掌握，若是我力再加半分，他这张脸就破相了，世上没有一个人敢冒这样的风险，戴了个人皮面具，故意让我打落面巾，所以我敢肯定，那一定是他的本来面目。”


  
“至于这第二，就是他那绝世的剑术，我和徐林宗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气息非常熟悉，和此人一开始交手的时候，就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与之一招一式，象极了与武当同门的切磋，只有跟徐林宗，还有小师妹在一起练剑时，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此人精通两仪剑法，只此一点，我就可以肯定，他一定会是徐林宗！”


  
屈彩凤倒退两步，两仪剑法一出，她心中最后的幻想也破坏了，她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会是林宗吗？”


  
李沧行长叹一声：“彩凤，我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事实如此，让我无法反驳，也许那个宗主用了什么办法控制了徐师弟，也许黑袍当初就是故意在骗我们，徐师弟就是宗主本人。”


  
屈彩凤咬了咬牙：“可是，可是黑袍说他和宗主联手杀掉云飞扬的时候，林宗他只有几岁大，这又如何解释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些不过是黑袍的自说自话罢了，也许徐林宗的背后有人，也许黑袍当年本就是偷袭或者下毒害死的云飞扬，而那个宗主，也许和沐杰一样，也是代代相传，正好徐林宗就是新一代的传人罢了，我本来是想自己查明这些事情，可是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此事乃我李沧行一生最大的遗憾。”


  
屈彩凤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沧行，事已至此，我们操心这些也没有用了，难怪我总是有一种预感，林宗没死，如果他真的是宗主，但愿，但愿他能良心发现，改邪归正。”


  
李沧行突然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腾然而起，屈彩凤在自己面前几乎不加掩饰地表现出对徐林宗的思念与挂怀，甚至，甚至在自己这样明确地直言他就是宗主的情况下，仍然为其百般开脱，她的一言一行，分明还是表明了心中对这个男人仍然留着无法割舍的感情，即使在前一阵，她已经开始很注意地表现出在自己面前尽量不表现对徐林宗的依恋，可是，在这个时刻，她仍然真实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内心。


  
李沧行只觉得满心都在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冷笑道：“改邪归正？屈彩凤，如果你知道我是宗主，会这样想吗？会指望着一个设计了一切，万死不足赎其罪的人，还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屈彩凤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连忙摆着手：“不，沧行，你误会我的意思，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只是，我只是……”


  
李沧行厉声道：“够了，不用再说了，你只是对徐林宗根本无法忘情，听到他死的消息，你伤心欲绝，甚至为了给他守节，不惜跟我分手，断绝关系。现在听到他活着，你一方面不相信他是宗主，一方面又希望他能活得好好的。难道不是吗？”


  
屈彩凤的脸色苍白，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李沧行的质问，甚至不敢看他那双可以喷出火焰般的愤怒双眼，低下了头，只是摇着脑袋，却是无言以对。


  
李沧行越来越激动，吼道：“我们在这里就要死了，徐林宗却活得好好的，他害了这么多人，最后却能成功，甚至很可能让他修仙得道，哈哈哈，老天还真是公平，我李沧行一辈子追求的真相，却是被我最信任的兄弟出卖，而号称爱我的女人，在最后的关头，人和我在一起，心却仍然是徐林宗的，这辈子，我真是输了个一干二净。”


  
屈彩凤一下子哭着扑进了李沧行的怀里：“不，不是这样的，沧行，我对你的心，我对你的心可昭日月，我刚才，我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现在，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没有徐林宗，你一定要相信我。”


  
李沧行的笑声已经如癫似狂，他只感觉头脑在发麻，胸口闷得无以复加，一股力量几乎要冲破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整个爆炸开来：“哈哈哈哈哈，彩凤，你的真话就是刚才的那些，你对徐林宗的关心，你的表情和思念已经出卖了一切，对，别人说得对，女人永远只会，只会向着她的第一个男人，后面的人，无论如何用心，都无法走进她的内心，你是这样，小师妹也是一样，徐林宗最后会夺走我的一切，我的小师妹最后还是会，还是会成为她的夫人，哈哈哈哈哈。”

第九百九十六回 以身相许


  
屈彩凤突然柳眉倒竖，猛地一推李沧行，重重地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她紧紧地咬着嘴唇，都渗出了血来，厉声道：“李沧行，你混蛋！”


  
李沧行给这一巴掌打得半个耳朵什么也听不到了，他重重地摇了摇头，看着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屈彩凤，厉声吼道：“怎么，说中你的心事了，你心虚了，对不对？”


  
屈彩凤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泪水在脸上横流成江河，却是声色俱厉：“你怎么能这样想，怎么能把我和沐妹妹想成这样的人，我们都是没有感情，水性杨花的贱女人吗？难道这么多年来，我和沐妹妹对你的感情，都是假的吗？李沧行，你怎么就这么不自信，为什么对徐林宗就是这样地嫉妒？！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才能不胡思乱想，有这些奇怪的念头！”


  
李沧行冷笑道：“我本来根本不会想起这些，可是你的言行，你的表情，你的态度就证明了一切，提到徐林宗你就两眼放光，心动不已，而我呢，我在你面前你都会离我而去，如果我死了，你会象对徐林宗那样，为我守节一辈子吗？屈彩凤，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会吗？”


  
屈彩凤毫不犹豫地大声道：“会的，不仅会为你守节，我还会直接追随你而去，李沧行，你以为我屈彩凤是什么人，在我眼里爱是什么？我是个女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更不会因为爱你，就能把以前对徐林宗这个人的记忆给彻底抹去，我做不到，我会关心他，会痛恨他走了邪路，会希望他能改邪归正，但这不代表我还爱她，沧行，这是两回事，你明白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刚才那一巴掌打得他脑子也略微清醒了一些，胸前那种难以抑制的郁闷感觉稍稍舒缓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明白，女人心，海底针，谁说得清楚，就象我，心里有着小师妹的时候，就会在你面前毫不掩饰，你刚才的表现，就象我在你面前说小师妹一样，没有区别！”


  
屈彩凤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区别大了，我虽然也会暗暗地吃沐妹妹的醋，但我绝对不会阻止你去爱她，因为我知道你和她之间这份爱情的不易，如果不是因为你实在优秀，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甚至，我甚至不应该介入你们。沧行，你知道吗，我一个人的时间都在害怕，在哭泣，我怕我破坏了你们的天作之合，我更害怕，害怕上天会给我报应。”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涕泪横流：“沧行，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的以为这次我们的这个结局，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不应该，不应该抢你，不应该去和沐妹妹分享你的爱，我是个，是个不祥的女人，上次离开你，也不是，不是因为我还喜欢徐林宗，而是，而是我怕我会害了你，沧行，你知道吗？！”


  
李沧行也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闪：“这个，这个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能彻底地扔下徐林宗，心里只有我？”


  
屈彩凤上前一步，抓住了李沧行的手，脸上的表情真诚而严肃，而光波流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爱意，她柔声道：“沧行，你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我们虽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但是天下哪有夫妻象我们这样，共血同心？你我的身体里，都流着对方的血液，还有什么爱情，能比这更坚贞，更持久？沧行，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李沧行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屈彩凤的脸上，写满了真诚，而她的话语，轻柔的语调中，却又透出了无比地坚定，他喃喃地说道：“这一切，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我是在做梦吗？”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踮起脚尖，轻轻地在李沧行的唇上吻了一下，她的唇，温暖而湿润，这一吻，轻轻地，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可是李沧行却分明地感觉到了一阵浓浓的爱意。


  
屈彩凤的一对玉臂，搂住了李沧行的脖颈，她的樱桃小口，凑到了李沧行的耳边，李沧行听到她的天籁之声细如蚊蚋：“沧行，这次，不要再拒绝我。”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没有反应过来，而屈彩凤却突然松开了环着自己的手，她看着自己的眼里，分明燃起了爱的火焰，嘴角边挂着一丝微笑，百媚丛生，如同一个妻子看着自己情郎的眼神，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她倒退着向后方的石床走去，莲步款款，脚踝上系着的一对铃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地碰撞着，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而随着她每一步的后退，素手轻挥，她身上的罗衫和中裤却是件件褪下，美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胴体，在火光的照耀下，完全地暴露在了李沧行的面前。


  
李沧行的喉头一动，本能地咽下了一泡口水，他万万没有想到，屈彩凤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对自己的爱，他习惯性地要闭上自己的眼睛，可是一个男人的本能却让他完全做不到这点，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在燃烧，下腹部已经完全不可抑制地起了反应。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把头艰难地扭过了一边：“彩凤，你，你这是做什么，别，别这样！”


  
屈彩凤的身躯躺到了石床之上，双眼变得迷离，而声音中带着丝丝的娇喘，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玉罗刹，而是一个最纯粹的女人，舌中的丁香已经伸出，舔着自己鲜艳的红唇，而那呓语声勾魂夺魄：“冤家，还等什么？要我来给你宽衣吗？”


  
李沧行再也受不了了，他低吼一声，周身的红气一现，身上套着的所有衣服，无论是外套还是里裤，都给震得碎如寸缕，贴身放着的斩龙刀，别离剑和莫邪剑三大神兵，直接飞到了石床的一角，而他的人也凌空而起，狠狠地扑到了屈彩凤的身上，在他失去理智前听到屈彩凤的最后一句呓语是：“这就对了！”

第九百九十七回 终成眷属


  
李沧行只觉得自己就象是风暴中的一只小舟，一会儿被抛上了高高的云霄，一会儿又被一个大浪卷入了无底的深渊，他时而感觉到自己在飞翔，又时而感觉到灵魂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躯壳，轻飘飘地在天际游荡，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真正地享受到男女之事的快乐，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成为一个男人。


  
也不知道这激情的风暴持续了多久，李沧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跌进了虎皮大垫之中，他的浑身上下，早已经湿透，连身下的这具老虎皮，也变得湿淋淋地，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屈彩凤的脑袋倚在李沧行的胸口上，这块钢板似的胸肌，这会儿就如同一块平坦的塞外草原，上面长满了湿淋淋的水草，山洞中的空气里，龙涎香的异香混合着原始蛮荒的味道，强烈的荷尔蒙气味让李沧行的脑子里一片沉醉，若不是折腾了太久，累得他话都不想说，他倒是很有兴趣起来继续大战一场的。


  
屈彩凤浑身上下也是如同水洗，李沧行的周身，尤其是胸膛和肩膀上，遍是她的齿痕，她轻轻地抚着李沧行胸前的几处咬伤，脸上尽是幸福：“沧行，你可真厉害，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居然，居然在这方面这么在行。”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刚才这番云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是多年的激情一朝发泄，即使是屈彩凤，也是被他弄得死去活来，娇转莺啼，他有些歉意地抚着屈彩凤光洁的后背，背上细细的汗毛在他的手掌中轻轻地摩挲着，如同大浪抚过细沙的海滩一般，感觉好极了。


  
李沧行柔声道：“彩凤，刚才，刚才我是不是动作太大了，弄疼你了没有？”


  
屈彩凤微微一笑，低语道：“傻瓜，这种事情，女人怎么可能真疼呢，越是说疼的时候，其实，其实就是越兴奋，要不然早就把你推开了。沧行，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以前碰过别的女人，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很难想象，你初经人事，都能，都能这么熟练。”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其实那一切不过就是象在做梦一样，彩凤，我说过，我每次做梦的时候，都会和小师妹一番番的云雨，恩爱，所以，所以这些不过是跟着那梦中的套路一样罢了。”


  
屈彩凤恨恨地在李沧行的胸前咬了一口：“你坏蛋，一方面不许人家想着别人，一方面自己在和我那个的时候，还想着沐妹妹，李沧行，你也太伤我了吧。”


  
李沧行连忙说道：“不，彩凤，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说，我只是说我就是按着梦中的动作来罢了，绝没有把你当成了小师妹。”


  
屈彩凤转嗔为喜，微笑道：“傻瓜，你还真以为我生你气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辈子没碰过沐妹妹的，所以才故意调侃你一下罢了，看你紧张的。”她抬起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李沧行的脸颊，把头凑到李沧行的耳边，呢喃道：“小气鬼，这回你还会胡思乱想了吗？”


  
李沧行长舒一口气，紧紧地搂住了屈彩凤纤细的腰肢，笑道：“其实，其实你根本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安心的，我刚才，我刚才只不过是一时转不过这个弯罢了，彩凤，我从没有真正地怀疑过你，要不然，也不会在你离开我以后再追上来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素手轻轻地抚弄着李沧行及胸的大胡子，笑道：“你现在倒是说得轻松，刚才那样子，恨不得能把我给生吞活剥了，徐林宗你打不到，只能欺负我这弱女子，李沧行，你这算的是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李沧行满脸都是歉意：“对不起，彩凤，我真的，我真的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这脾气上来就是这样，你，你要生气了，打我骂我就是。”


  
屈彩凤嫣然一笑，轻轻地李沧行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啦，我知道这也是天狼刀法的后遗症罢了，不过今天我也有错便是，明知你这家伙小心眼，还要在你面前提他，你凶我也是我自作自受，这回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真的是喜欢谁了吧。”


  
李沧行笑着把屈彩凤紧紧地搂在怀里，软玉温香，高岭深壑，让他一阵目眩神迷：“直到今天，我李沧行方知为人之快乐，彩凤，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一生一世，永不相离的。”


  
屈彩凤嘴角边梨窝一现：“好了，这种时候男人的誓言，最好少发，我也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沐妹妹，只希望你以后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能好好地对我就行。不过……”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悲伤起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我虽然成了夫妻，但也不知道有几天好活，沧行，能和你这样拥抱着走向终点，也是我屈彩凤今生的福份。”


  
李沧行心中感动，柔声道：“彩凤，上耶，我欲与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屈彩凤的眼中一下子盈满了激动而幸福的泪水，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地嘟了起来，紧紧地贴上了李沧行的双唇。


  
突然，山洞中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声，二人本来沉浸在这无边的恩爱之中，也被这声音所打断，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发出声音的那块石壁，只一眼，两人便惊得合不拢嘴，不知何时，整块石壁已经变成了如李沧行前面幻觉时看到的那块石碑，上面分明地写着：“上耶，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李沧行惊呼道：“这，这块碑，不就是我前面晕过去时看到的那一面吗？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这块碑又出来了！”


  
屈彩凤突然尖叫了起来：“这怎么会，怎么会下起雨雪了！”

第九百九十八回 千年女鬼


  
李沧行抬头一看，只见鹅毛大雪，不停地从空中落下，漫天飞舞，片片落在他和屈彩凤赤条条的身体上，那冰冷的寒意让他特别地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虚幻，这些确实是雪，而不是白花花的鹅毛！


  
风雪漫天，越来越大，李沧行把虎皮皮垫子紧紧地盖住了屈彩凤的躯体，把她裹得紧紧的，然后自己站起身，抬起头，准备看清楚那大雪的源头在哪里。


  
正当李沧行刚刚在自己的腰间围起一条狼皮袄子，准备站起身时，只听到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惊雷声，犹如平地起了一个霹雳，惊得他一下子又瘫坐回了床上，屈彩凤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地抱着李沧行的肩膀，叫道：“沧行，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是这里在闹鬼吗？”


  
瞬间，李沧行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所有的烛台全都无风自灭，整个山洞中都陷入了一片幽暗之中，空中的飞雪仍然不断地落在两人的身上，刺骨的寒凉，而半空中似乎有个冥冥的女声响起：“你们是何人，来到我夫妇的墓中？”


  
屈彩凤抓着李沧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李沧行的肌肉之中，她的声音也在发抖：“沧，沧行，真的，真的有鬼啊！”无论她有多么地豪爽，毕竟是个女人，以前也没有亲眼见过刀灵剑魄之事，第一次碰到这种超灵异的事情，自然是给吓得胆子成了细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若不是身边有李沧行可以给她依靠，只怕她这会儿就会直接给吓晕过去。


  
李沧行心中也是一阵恐惧，不过好歹他也算是见识过斩龙和莫邪这两柄神兵中的刀魂剑灵，也并不是非常地意外，他一边轻轻地拍了拍屈彩凤的手背，给她足够的温暖和力量，示意有自己在顶着，一边站起身，对空中朗声道：“你可是长沙王吴芮的夫人毛氏？”


  
那个女声似是有些意外，“咦”了一声，缓缓地说道：“想不到你这个男子，倒是有几分气魄，比起以前来这里的人更有勇气，难道，你真的不怕鬼魂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回道：“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这些，我李沧行一生光明磊落，与你毛王妃也是无冤无仇，我为啥要怕你？”


  
毛王妃的鬼魂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李沧行也是背上汗毛直竖，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可仍然作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傲然而立，因为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怂，一定要保护自己身后的屈彩凤，只要一软，没准这千年女鬼就会对自己下手，再怎么说，自己有斩龙刀和莫邪剑的护身，即使是鬼魂，也未必不能对付！


  
毛王妃笑完后，声调一变，厉声道：“大胆凡人，入我洞府，想要盗窃随葬宝物，还在这里说什么无冤无仇？真是可笑之极！”


  
李沧行沉声道：“毛王妃，我二人入这洞府，并非要盗你的什么宝物，事实上此地废弃已久，我们是江湖中人，早早地把这里改造成了我们的一个分舵，屯积了一些食品与药材，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我的同伴受了重伤，我带她进这里是为了治疗的，毛王妃，你可以看看这里的一切，就知道我们没有骗你，我们不是盗墓贼。”


  
毛王妃哈哈一笑：“够了，本宫不是三岁小孩子，虽然已经沉睡了很久，但也被盗墓的小贼惊醒过，你们是第二拨进来的，也休想骗过本宫。说，现在是何年月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正色道：“毛王妃，我们敬你是一代才女，名垂青史，可你不能这样冤枉好人啊，你可以看看外面的情况，整个甬道都给封堵住了，若不是我们被人困在这里，又岂会如此？如果我们真的是有心盗墓，又怎么会让外面的同伴把这通道给堵上呢？”


  
毛王妃冷笑道：“那大概是因为你们分赃不匀，起了内讧的原因罢了。”


  
李沧行一指山洞四周的墙壁，厉声道：“那你看看这些东西，看看这些食品和药材，难道我们盗墓，还会把粮食药品带进来吗？你见过哪个盗墓贼是准备在坟里打持久战的？”


  
毛王妃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阴风阵阵，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山洞的四周飘荡着，李沧行只觉得身上毛孔都张了开来，凄凄的阴风正向里面灌入，而屈彩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震起胸膜，用着传音入密的方法说道：“沧行，我，我害怕，这个，这个真的是鬼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紧紧地握着屈彩凤的手，她的掌心中，已经渗出了丝丝的汗水，他回密道：“不要怕，有我在，这个就算真的是鬼，我有斩龙刀，莫邪剑，也未必会怕了她，她讲理最好，若不讲理，我也会保护你的。”


  
毛王妃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边一丈左右的地方响起：“嘿嘿，你们以为，用了别的震胸膜的办法说话，本宫就听不到了吗？你们可别弄错了，本宫已经是鬼，是魂灵，不需要光听你们的言语声，你们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本宫都一清二楚。”


  
屈彩凤一下子站起了身，一手拉着自己身上裹着的虎皮袄子，使之不至于下滑，一边大声道：“毛王妃，你是这里的主人，我们敬你，也不知道如何会惊扰到你，你可以看看你的墓穴，我们真的没有拿任何东西，如果你有办法的话，还请你能送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保证不会再来了。”


  
毛王妃的阴笑两声：“小妮子，看你这身细皮嫩肉，还有这张迷死人的脸蛋，本宫可是羡慕不已呢，又怎么会舍得你走呢？还是留下来陪本宫吧。”


  
屈彩凤脸色一变：“你，你把我们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毛王妃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你们唤醒了本宫，这回本宫又是要寂寞多年了，你们不留下来陪本宫，那本宫找谁聊天解闷呢？”

第九百九十九回 长沙王妃


  
屈彩凤咬了咬牙：“我们，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没办法留下来陪你，毛王妃，我听说你是个知书答理的才女，应该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如果送我们出去，我们一定会感激你的恩德，在外面也会供奉你和长沙王的。”


  
李沧行的心中却是一动，说道：“毛王妃，你和长沙王的恩爱故事，天下都知道，今天我们不知道是如何惊扰到了你的魂灵，让你出来，可是既然你出来了，那长沙王呢，他怎么没出来呢？”


  
毛王妃的语调明显一变，尖细了一些：“王爷自然是不便出来见你们这些凡人，只有本宫在就行了，你这小子，休得乱猜胡想。”


  
李沧行哈哈一笑，他这一问，更有把握了，沉声道：“王妃娘娘，那你能先告诉我们，我们是如何惊扰到了你呢？”


  
毛王妃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冷冷地说道：“你们二人都念了本宫当年的诗词，当年本宫建这个坟墓的时候，就是留下了机关，若是有人能同时念出本宫所写的诗词，说明他们是真爱之人，那么就可以唤醒本宫。”


  
屈彩凤奇道：“还有这种奇怪的机关吗？唤醒你做什么呀？”


  
毛王妃冷笑道：“唤醒本宫做什么？当然是阻止你们去盗墓啊。”


  
李沧行笑道：“这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真爱之人才能盗墓？难道那些并非真爱的人，就盗不了墓了？”


  
毛王妃哈哈一笑：“好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陪本宫这样说话了，真是舒服，上次进来的那两个，吓得软在这石床上，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小子倒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有几分胆色，看在你让本宫还算满意的份上，本宫就告诉你好了，这个墓是根据本宫当年与王爷的誓言所建的，要想进入我们夫妇真正的埋骨之所，那只有做到本宫当年说的那几件事情才行。”


  
屈彩凤一下子回过了神来，失声叫道：“上耶，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毛王妃满意的声音在这个山洞中来回激荡着：“不错不错，你这小妮子倒是反应得满快，现在你明白了吗？”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山无陵，江山为竭，是不是就是说我们要进入这个水道之中，然后从上面的暗瀑出来，打塌整个泉眼，这样整面山体都会崩塌，变成现在的这样一堵石壁，自然也没了棱角，而泉眼被堵，还有下面的那个热泉石缝也给堵上，这才能让水流不再循环，江水为竭，对吗？”


  
毛王妃哈哈一笑：“不错，就是如此，盗墓之人，往往会在这里的地面上作文章，极少有人会想着钻那水道，非是极好水性之人，安能如此？而那个热泉处的石缝，更是个陷阱，多少小贼想着打开石缝，钻进地下暗河里，却不知那里是极热的岩浆地带，只要踏入，必将尸骨无存，千百年来，不知多少贼子，就成了那里的火山灰，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行心中暗骂这毛王妃居然如此歹毒，布下了这样的陷阱，若非屈彩凤被自己在关键时候拉住，又误打误撞地打塌了那处石缝口，还不知道要害上多少人。不过这样一来，总算破除了那个可怕的机关，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继续道：“那么，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又是什么意思？”


  
屈彩凤突然脸色一红，悄悄地在李沧行耳边说道：“大概，大概这老妖婆说的是我们在这石床上相合的事情。”


  
毛王妃笑道：“这小妮子说对了，盗墓之人，九死一生，精神高度紧张，本就极少女子进入，更不太可能直接跟情郎在这里行那男女之事，本来是万中无一的可能，但你们居然就真的做到了，这石床之上亦有机关，一旦你们有这些事情，那就触发了天地合，而要是前面完成了山无陵，江水为竭的条件，那这洞中就会有惊雷，有飞雪，五样条件全部达到，本宫就会从长眠中醒来，阻止你们的盗墓，这回，你们完全明白了吗？”


  
李沧行突然哈哈一笑：“也就是说，这五样条件全部达到时，你们真正的墓室也即将开启了，对不对？”


  
毛王妃的长笑之声嘎然而止，一下子变得冷厉起来：“小子，你胡说些什么，谁告诉你墓室会开启？”


  
李沧行冷笑道：“若非真正的墓室出现，你又怎么会醒来阻止呢，完全可以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便是。还有，听说以前这里附近闹过鬼，周围的村子中的村民都被屠杀一空，也是你的杰作吧。”


  
毛王妃的声音变得恐怖而阴森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李沧行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凛然的正气：“我不是什么人，只不过以前见识过一些神兵利器，也看过一些盗墓笔记罢了，你们这些邪灵恶鬼，生前是诸候，鱼肉一方，死后还想保自己的富贵荣华，为了不让人盗墓，不惜把周围所有的无辜百姓屠杀一空，以吓阻新进来的盗墓者，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就是附身于上次进墓，惊醒了你的那一对盗墓男女的身上，屠杀四周的村民，然后再回到这墓中，重新长眠，对吧。”


  
毛王妃的声音阴冷而透出一丝杀气：“小子，有时候知道太多的事情，也不是好事，你是什么人，现在是何年代，你如果肯说实话，也许本宫可以饶你一命，不附在你身上出去杀人。”


  
李沧行朗声道：“我姓李，名沧行，现在是大明朝嘉靖四十一年，离你死时的西汉初年，已经过了一千七百多年了。毛王妃，时代早已经变化，再不是你和长沙王雄踞一方，呼风唤雨的时候了。”


  
屈彩凤也鼓足勇气，大声道：“老娘姓屈，名彩凤，是李沧行的妻子，我们生要在一起，死也在一块儿，你永远别想分开我们！”

第一千回 女鬼现形


  
毛王妃的笑声凄厉而阴森：“好好好，真是对不离不弃的鸳鸯，若非如此同生共死，也不会进了本宫的这个墓里。本宫原来想就附在你们身上，出去杀了周围的村民和你们和同伙，把这里的秘密永远地保存，可是现在看来，本宫改变想法了，也许把你们留下来，永远成为本宫，成为这里的守护僵尸，会更好点。”


  
李沧行冷笑道：“毛王妃，你真有这本事，为何不去救你夫君呢，你们活着的时候不敢反抗刘邦，死了以后就想永世王候，好不要脸！”


  
毛王妃突然高声尖叫了起来：“你放什么屁，本宫夫妇什么时候怕过刘邦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不怕？不怕刘邦会主动地跑到长沙这个偏远的地方避祸？不怕刘邦会看到他诛杀开国功臣的时候不敢反抗？彭越，韩信，英布哪个不比你们有种，起码人家不至于跟你的死鬼老公一样，直接吓得自杀！”


  
毛王妃厉声吼道：“混蛋，放屁，王爷他，王爷他是病死的，不是自杀！”


  
李沧行越说心中越有数，冷笑道：“病死的？吴芮死时，刚过四十，正当壮年，以他纵横天下的武功，会这时候病死？分明就是刘邦要清除异姓王，你们夫妇左思右想，既不敢跟英布彭越他们联手起兵，又想要保你吴家的王位，所以这才夫妇双双自尽，而你，则成了这个墓里的一个千年鬼魂，永世不得超生。空守着你们这个坟墓，而吴芮，则早就转世投胎去了，呵呵。”


  
黑暗之中，两只绿色的灯火渐渐地由远而近，一缕清烟一样的东西，带着阵阵阴风飘了过来，这一回李沧行和屈彩凤看得真切，那是一个汉代女子的模样，云鬓耸参天，双颊满光华，襦衫长裙，若不是完全成了一个鬼魂的模样，没有一丝生气，可真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呢。


  
李沧行的心里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开始对于鬼魂的害怕，也早已经扔到九霄云外，他的左手和屈彩凤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而右手则握住了斩龙刀，周身上下红气暴起，蓄力待发。


  
毛王妃飘到了离李沧行一丈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你今天竟然敢如此冲撞本宫，你必须用你的生命，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对你这个妖灵，好言相劝，你却要执意把我们变成僵尸，夺我们性命，骂了你又有何区别？我李沧行和屈彩凤进你这里，绝非要盗你的什么东西，只是误陷于此，你把我们送出之后，我二人绝口不会提你这里的事情，你又有何损失，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毛王妃冷笑道：“人的承诺，是不可信的！想那刘邦，一代帝王，共同起事的时候也说与各路义军首领结拜兄弟，共除暴秦，结果又如何？还不是登上帝位之后就翻脸不认人，诛杀昔日的盟友。连皇帝的话都可以出尔反尔，本宫又怎么会信过你们这两个小贼？”


  
李沧行哈哈一笑：“毛王妃，如果你真的信不过刘邦，又怎么会和你丈夫一起跟他约定，以你们的死去换你们吴氏的长沙国得以保全呢？不是为了子孙后代能世世代代地祭祀你们，你们又何必作出这种交换？”


  
毛王妃的眼中绿芒闪闪：“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毛王妃，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怨念，因为我知道，吴芮没有陪你一起死，而是留下你一个人空守这里，对不对？”


  
毛王妃的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这些，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是个可怜的女人，如果真的设下了这些机关，那么应该是吴芮跟你一起出现，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你，吴芮却不知所踪，你却因为一股强烈的怨念，而迟迟不肯转世，要在这里守着你们的坟墓，就是因为你们当年不是如传说中的那样，一直自杀殉情。吴芮死了，而你却要为了守护他的长沙国，守护你们的儿子成年而活了下来，所以你认为吴芮背弃了当年的誓言和约定，对不对？”


  
毛王妃的眼中光波闪动，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成了一个幽灵，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了，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一千七百年前的秘事，你怎么可能都知道？”


  
李沧行叹了口气，看着毛王妃的眼中，充满了怜悯：“毛王妃，我是一个男人，有我深爱的女人，如果到了一天，我非死不可的时候，我是不会带上我的女人，一起去死的，我会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就象你的王爷吴芮，和你一起喝下毒药，事后却让人把你救活，对不对？”


  
毛王妃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久久无语，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李沧行只觉得一阵阴风扑面，却听到她说道：“你这人实在并非凡人，到底是本宫小瞧你了。没错，就和你所想的一样，当年本宫和王爷约定要同生共死，他却骗了我，派人救活了同样喝下毒药的本宫，还留有遗命，要本宫守护我们的儿子直到成年，继承这长沙王的爵位。”


  
“本宫活过来以后，就象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外界都以为本宫已经死了，没错，本宫虽然人还在，但是心早就死了，十年之后，英布起兵谋反，也曾经派人来联系过本宫，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支持，本宫依了王爷生前留下的遗计，口头答应，却暗助刘邦，最后英布兵败来投时，本宫亲自布置杀了他，以此讨好刘邦，也正是因为此事，刘邦放过了我们吴家，让我们世代为长沙王，直到此时，本宫才建好了这座墓穴，与王爷合葬一处。”


  
李沧行点了点头：“可是你死后却发现吴芮早已经转世投胎了，灵魂已经不在这墓中，对不对？”

第一千零一回 逆天行事


  
毛王妃的表情变得怨毒而可怕：“不错，这个死鬼，生前欺我骗我，他本来答应过我，会和我同生共死，我们生生世世要做夫妻，就是让我活过来的时候，也说过会一直等本宫，我们一起去转世，可是，可是等我来寻他之时，却发现，却发现他的灵魂早已经转世而去！他终究，终究还是背叛了本宫！”


  
屈彩凤听得于心不忍，骂道：“好个忘恩负义的臭男人！”


  
李沧行摇了摇头：“毛王妃，你只怕是错怪吴芮了，人死之后，灵魂不灭，三魂七魄要被黑白无常勾了去，转入新的轮回，这是天道，凡人无法改变，吴芮未必不想等你，只是那无常使者要来拘他，他又如何能逃得了？”


  
毛王妃冷笑道：“你不必给这个没良心的死鬼找借口，他就是不想和我一起生生世世做夫妻，要不然，我都能找到办法让我的灵魂不灭，他又怎么会不行？”


  
李沧行心中一动，问道：“你又是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的灵魂不被地府使者勾走？这只怕不是靠你的怨气就能解决的吧。”


  
毛王妃的眼中绿芒一阵暴闪：“你又知道了些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在下曾经读过一些上古神兵的资料，其中就有关于英布的兵器，冰之哀伤的纪录，传说这样东西，是在上古的时候，用海底的万年玄冰之铁所打造，更有一样厉害之处，在于能把每一代主人死于非命之后，能吸取他的灵魂和怨念，成为刀灵，如果古籍上的记载不错的话，现在这冰之哀伤里，就应该是英布的怨灵吧。”


  
毛王妃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头上的云鬓渐渐地散开，满头的乌发如同千万根丝线，在空中飘荡着，她冷冷地说道：“李沧行，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居然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实在不是一般的凡人，想不到冰之哀伤消失于人间这么多年，你居然都能知道它的来历和秘密。”


  
李沧行微微一笑：“上古神兵，自然是要弄清楚来历的，冰之哀伤是天下至寒至阴的兵器，传说英布当年在骊山挖出此物时，跟他一起挖石块的数百名刑徒，还有看守他们的百余名秦军，全部被这刀上的寒气冰死，只有英布一个人活了下来，因为他的身上具有龙血，能逃过这严寒，驯服刀中的刀灵，对吧。”


  
毛王妃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不错，当年秦末天下大乱，英雄之主起自四方，刘邦，项羽，英布的身上都有龙血，这些人都可能成为天下之主，也正是因为这一经历，英布一直认定自己也有称霸天下的资格，而刘邦和项羽也是对他多有忌惮，即使是我们夫妇，当年英布以一个刑徒的身份带了几百人来投奔时，也不敢把他当成一般的下属对待，找到机会就让他转到了刘邦那里。”


  
屈彩凤忍不住说道：“难道你们自己就没有龙血吗，非要看着别人成事？”


  
毛王妃哈哈一笑：“屈姑娘，你还真是天真得紧，龙血这东西，只存在于上天注定可以取得天下之人的身上，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控制神兵利器，以战场上以一当千，成为神一样的主宰，你以为这是肉身凡胎之人可以比拟的吗？”


  
说到这里，毛王妃的一双碧眼看向了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神色一变：“你这一把，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斩龙刀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这刀中也有刀灵，在下机缘巧合，得到此物。你们可能不知道，后世中有一个刘氏子孙，持此刀得了半个天下，开创了南朝，所以此物也是神兵。”


  
毛王妃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还没有完全把此物功能开发，李沧行，我感觉得到，这斩龙刀的威力，不下于冰之哀伤，只是你还没有完全发挥它的功用，在你手里，此物只不过是你可以争霸江湖，力敌数十甚至上百名高手的兵器罢了，还达不到破国毁军，在战场上一可当千的效果。”


  
李沧行哈哈一笑：“王位天下这些东西，是帝王和野心家们才感兴趣的，我李沧行此生并无此追求，只想跟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浪迹江湖，一世相伴而已。毛王妃，你害死英布，把他的怨念强行灌进了冰之哀伤里，用处就是给自己营造出这个长沙王墓吧。”


  
屈彩凤惊得叫了起来：“这也行？”


  
毛王妃的眼中绿芒闪闪，一动不动地直视着李沧行的双眼，沉声道：“李沧行，你还知道什么事情，一起说出来吧。”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冰之哀伤具有强烈的冻结能力，据说还可以扭曲时空，让时间加速或者是减速，我们进这山洞不过几天，可是却象是衰老了十几年，你设这个坟墓，真正的作用不是为了有什么怨气，或者是守护什么，而是想从进这墓的人身上吸取时间，甚至能利用他们身上的神兵利器，或者是超凡能力扭转时空，让你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你和吴芮一起喝毒药的时间，甚至，甚至能让吴芮的灵魂穿越时空，重新回来，对不对？”


  
毛王妃的嘴角边肌肉在不停地跳动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很好，不愧是拥有神兵利器的人，不愧是斩龙刀的主人，居然连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在我活着的时候，只有刘邦，项羽和英布才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你早活一千七百年，也许真的可以和他们一争天下，只可惜……”


  
说到这里，毛王妃看着李沧行的斩龙刀，笑道：“只可惜你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空有神兵，而无龙血，所以只能被我所轻易地控制，摧毁！”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毛王妃，我送你句话，这世上的万物，生老命死，宿命轮回，皆是天道，你这样强行逆天行事，获罪于天，无所释也！”

第一千零二回 真龙之血


  
毛王妃厉声叫道：“住口，你小子懂什么！本宫自从离世以后，这样以幽魂的形式存在了一千七百多年，连黑白无常，地府使者也不敢来这墓半步，天道又算得了什么？那个什么只认龙血的狗屁天道，本宫根本视之如草芥，若是早知凡人靠了神兵利器也可以逆天改命，那本宫早就让王爷取得神兵，放手一搏了，这天下凭什么就是项羽和刘邦的？为什么我们不能打开自己的天下？！”


  
李沧行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毛王妃，只怕你比谁都清楚，当你拿起冰之哀伤的那一刻，没有龙血的你，就成了一个死人了，所能做的，无非就是靠了强烈的怨气而成为一个千年幽灵，这怨气也混合了英布对于被你这个最信任的朋友之妻所背叛和出卖，死不瞑目的那种怨咒。你说你想夺取天下，太可笑了，天下人追随的是活人，不是幽灵，你即使要离开这个坟墓，也只能附身于僵尸身上，在夜间出去，天明前就要回来，就你这样还想夺取天下？”


  
“由于冰之哀伤这种极度深寒所能形成的结界，让你的灵魂可以陷在这里，出不去，外面的人不是能力逆天，能触发你这五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条件，也是进不来，你以为找到一件神器，或者是一个足以让你逆天改命，倒转时间的人，把他的时间偷到自己的身上，可以让时间倒退，就能让你回到过去，和吴芮团聚，对吧。”


  
毛王妃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清楚了，那本宫自是留你不得。你不是刘邦那样的龙血之身，你们两个身上的时间，也不足以让本宫回到过去，和王爷重新聚首，既然如此，本宫留你们不得！”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中现出一丝同情：“毛王妃，你真的以为，找到了一个龙血之人，靠了他的龙血或者是别的超能力，就能让你得偿所愿了吗？你所要的一切，都是空的，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你能扭曲时空，回到过去，可是吴芮的灵魂早已经转世一千七百年了，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世，又怎么可能回得来？”


  
毛王妃的声音一下子尖细而凄厉了起来：“住口，李沧行，本宫为了这个计划，已经谋划了近两千年，甚至为了让时空反转，扭曲时光，不惜背上恶名，害死了英布，这才拿到了他的兵器，这时光的扭曲不是不可能的，就好比你们两个，不是也被盗取了时光，老了十几年吗？哈哈哈哈，只要有一个龙血在身的人，一年能顶一千年，本宫的计划，一定可以实现！”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不过盗取了十几年，能回到一千七百多年前吗？再说了，就算你回得去，吴芮回得去吗？他的魂魄早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世，喝了不知道多少孟婆汤，前世的一切记忆，早已经抹去，你就算能回到过去，不过也只是能得到一具吴芮的躯壳罢了，而他的灵魂，早已经不在。”


  
李沧行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直视着毛王妃，淡淡地说道：“更何况，拒绝转世，以幽魂的方式存在于世，本就是逆天之举，即使靠了这冰之哀伤之力可以暂时封住这个结界，可是上古神兵里的怨灵之力，总有枯竭之时，你为了自己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还要囚禁英布的怨灵，一旦他的怨灵突破这冰之哀伤的控制，那就会成为毁天灭地的魔神，为祸人间，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毛王妃的状如癫狂，长发乱舞，厉声大吼道：“我不管，古书是不会骗我的，只要王爷能回来，即使整个人间变为鬼域又如何？哈哈哈哈，那样正好，我们夫妇正好有了无穷无尽的鬼魂僵尸作为自己的臣民。好极了！”


  
李沧行周身的红色战气缓缓地腾起，斩龙刀上也发出了夺目的蓝光，他的双眼慢慢地变得血红一片：“那么，为了阻止你这个疯狂的女人，不，应该说是女鬼，沧行不惜一战！”


  
屈彩凤的银牙一咬，眼中突然也变得碧绿一片，一声娇叱，手中银芒连闪，十几枚暴雨梨花针脱手而出，直射向毛王妃。


  
毛王妃的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十余点寒星穿过了她的躯体，就象穿过了一阵轻烟，透空而过，打在了十几丈外的墙壁上，一阵“叮叮”的轻声，直钻入墙，消失不见。


  
毛王妃的脸上杀气尽显，一步步地走近两人，冷冷地说道：“嘿嘿，你们好像没弄清楚一件事，本宫现在是个幽魂，所有人间的兵器，都无法伤到本宫分毫，屈姑娘，你的武功真不错啊，这回本宫有点想附在你的身上出去看看了，呵呵。”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突然左手五指箕张，直伸而出，毛王妃的脸上依然挂着得意的笑容，不闪不避，任凭他的这只手抓向了自己的咽喉部位，她有充分的自信，李沧行这个肉体凡胎，又怎么可能抓得到自己呢？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带着坚定不移，不可拒绝的力量，抓上了毛王妃的颈子，她突然觉得自己透不过气了，身子也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自从毛王妃变成幽魂以来，这种感觉就有一千七百多年没再出现过了，这一下，她的脸上变了颜色，原来的那股黑色青烟也变成了白色，这个事实让她不敢相信，却又是确信无疑：这个男人，居然可以生生地把幽魂给抓住，这怎么可能？！


  
毛王妃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她的身子不能动，却仍然可以说得出话：“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是怎么能抓到我的？”


  
李沧行的表情淡然而平静，他的眼中流过一丝同情与怜悯，冷冷地说道：“刚才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我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现在的大明王朝朱氏的子孙，我的父亲，是上任的皇帝，也就是说我的体内也流有龙血，所以不管你是幽魂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在我这里，都可以拿下！”

第一千零三回 毛王妃的后招


  
毛王妃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黑气完全变成了白雾，即使作为一个幽魂，现在她也感觉到了喘不过气来，她的眼神从刚才的充满杀气，歹毒狠厉，变得楚楚可怜起来，她艰难地开口道：“李，李大侠，你先，先放了本宫，有话，有话可以好好说。”


  
李沧行冷笑道：“怎么，刚才的狠劲到哪里去了？现在给我这样制住了，就要求饶了？你这女人，倒是很知道识时务嘛！”


  
屈彩凤有些于心不忍，说道：“沧行，先放了她吧，反正你有龙血在身，也不怕治不了她。”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不行，这个女人很狡猾，现在是因为一时受制于我，这才会求饶，若是放开了她，只怕她马上又会向我们攻击。你身上没有龙血，她要是向你下毒手，我只怕难护你周全。”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沧行，没事的，你完全可以对付得了她，不用在意我，再说了，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还需要她的帮忙呢。”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手一用力，向前一推，又一松，毛王妃只觉得脖子上被卡着的千斤之力，一下子消散无形，整个身子向后退出了七八步的距离，脸色一变再变，好一阵，才恢复到了原来的全黑状态。


  
李沧行抱着胳膊，眉宇间尽是自信的傲气：“毛王妃，现在你应该知道了，我身上也有龙血，并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当然不敢反抗刘邦和项羽，甚至不敢反抗曾经是自己的部下，却是身具龙血的英布，自然也应该知道我的厉害，识相的话，解开这里的结界，恢复我二人的本来容貌，让我们离开这里。我再说一遍，无论是对你的陪葬品，还是对你夫妇的尸体，我们都没有任何的兴趣。”


  
毛王妃不停地摇着头，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一事实，她喃喃地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你的龙血，你的这个王者之力这么强，甚至，甚至不亚于刘邦和项羽，天哪，你就算是这个什么明朝皇帝的龙子，也不过，也不过是他的后代罢了，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具有开国皇帝的龙血！”


  
李沧行微微一笑：“因为我的母系同样是皇族，在我们明朝之前，有一个北方的蒙古人建立的朝代，叫做元朝，后来被明朝推翻，逃到了漠北，但仍然是有真龙血脉，直到现在，仍然是漠北的苍狼，草原的霸主。”


  
毛王妃的眉毛一挑：“你说的这个什么蒙古，可是匈奴人？”


  
李沧行知道在西汉开国初期，还没有蒙古，北方的草原上，强大的匈奴汗国刚刚兴起，成为汉初北方的强大敌人，毛王妃是巾帼英雄，知天下大势，了解匈奴，也是不足为奇。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就象中原的王朝，也是经历了各个朝代，但主体都是汉人一样，北方的草原上，也是一个霸主接一个霸主，你们那时候是匈奴人，后面又经历了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契丹等霸主，最后的一个霸主，就是蒙古人，说起来，他们的立国时间比起我们大明朝，还要早了几百年呢。我的母亲就是蒙古公主，最纯正的开国黄金家族的血脉，也是身具龙血，所以我爹和我娘本已稀疏的龙血混在一起，就成了我这样，如你所言，纯度赶得上开国皇帝了。”


  
毛王妃叹了口气：“天意，真的是天意，原以为你们不过是两个盗墓的小贼，可没有料到，你们居然身具开国皇帝的龙血，本宫多年等待的事情，看来真的是感动了上天，让上天派了你们来助我完成自己的千年夙愿。”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又想打什么主意？毛王妃，我已经跟你说到这地步了，你是聪明人，应该放下自己的执念，我再说一次，吴芮早已经转世，不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你所想要的一切，都不过是空的，放开这个冰之结界，好好转世去吧，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不然为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把自己永远地封在这个阴冷，黑暗的墓穴里，一个人孤独寂寞，不也是对自己的伤害与折磨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对啊，毛王妃，我看了你的诗，真的是一个温婉的才女所作的，你的心里，原来是那样地美好，充满了阳光与希望，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呢。去好好地转世投胎，也许你还可以跟吴芮的灵魂再度重逢呢，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与姻缘，这样不比现在要强多了？”


  
毛王妃的眼中绿芒闪闪，嘴角边勾起了一阵残忍的笑意：“不，你们都弄错了，我要找到吴芮，不是为了跟他长相厮守，而是要为了向他报复，他当年骗我跟他一起喝下毒药，结果自己死了，却派人把我救活，你们觉得我会领他的情，感激他吗？不，这是他对我的背叛，是欺骗，我要回到过去，不是要跟他再续什么夫妻之情的前缘，而是要向他报复，向他清算，我也要把他变成跟我一样的幽魂，让他在这里永远地陪我，永远不能超生，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行听得眉头直皱，屈彩凤柳眉倒竖，大声说道：“好个狠心的女人，枉我还以为你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想不到却是心如蛇蝎，我看你爱的根本不是吴芮，就是你自己，你不是爱他，是要他永远陪着你。人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人活百岁，终将一死，所谓的长相厮守，只不过是在人生一世里，又怎么可能永生永世呢？”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毛王妃，你看起来也并不是个武功高强的女鬼，在下还是有信心把你给收服的，多说无益，你不肯打开这里的通道，那我李沧行说不得只好用强了。”


  
毛王妃冷笑两声：“我是打不过你，可是英布就不一定了。李沧行，你不是有龙血吗，那就让你龙血对龙血，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猛将威力吧！”

第一千零四回 邪神现世


  
毛王妃的话音刚落，眼中绿芒一闪，两只黑色的水袖一舞，李沧行和屈彩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石壁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响声，一股刺骨的严寒袭来，冷得李沧行和屈彩凤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把身上裹着的虎狼兽皮裹得更紧了，又运起天狼战气，这才稍感温暖，可是两人的眼睛，却是从毛王妃的身上，移到了石壁那里，而毛王妃，也是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慢慢地向那面石壁移去。


  
石块纷纷下落，散到一边，一股白色的寒气，越来越多地从那石壁之后冒出，而这会儿落下的石块，和一开始掉出来的不同，石块的外围周边都凝结起了厚厚的白霜，不停地“扑通”“扑通”地落进了那下面的水池里，就连水面，也开始泛起一股寒气，眼看着就要结起一层霜冻出来。


  
一个低浑粗吼，类似豺声的声音在吼叫着：“是谁，是谁唤醒了我？好黑啊，这里是哪里，我这是在哪里？！”


  
毛王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的声音娇转起来：“英兄弟，是我啊，阿莲！”


  
两把通体深蓝，一长一短的刀，在石壁后现了出来，刀身上分明流淌着青白色相交的流彩，隐隐约约中，仿佛能看到如雪的刀面上，一张遍是虬髯的人脸还在不停地摇晃着，铜铃大的眼珠子，犹如两只恶魔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山洞中的一切，他的脸上胡须如杂草一般，而一个巴掌大的“囚”字，则明白无误地印在他的右脸颊上，随着他脸上肌肉的跳动，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


  
人脸上的那杂草般胡须动了动，一张血盆大口里，牙齿残缺不全，一颗门牙不翼而飞，而两边的两颗上唇獠牙则是暴出嘴唇之外，看着就象是一只吃人的野猪，格外吓人。


  
李沧行暗暗地对屈彩凤说道：“彩凤，当心，这个大概就是当年的九江王英布了，听说此人是一代豪侠，一身武艺盖世，在当年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也只是稍逊于盖世猛将项羽罢了，此人被毛王妃害死，困在刀里当了刀灵快两千年，怨气深厚，一旦释放，一定是为祸人间的杀神，我们就是舍了这条命不要，也绝不能让他逃出这个地方。”


  
屈彩凤点了点头，面对强敌，这位女中豪杰倒是战意十足，若是换了沐兰湘，这会儿看到一个真正的两千年前的邪灵即将出世，只怕早就吓得话都说不出了，只有这位女汉子才能燃起雄雄的战意，她点了点头，笑道：“沧行，有没有兵器能借我一用？手上没家伙，怕是没法打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左手一抓一吸，别离剑从剑鞘中飞出，屈彩凤伸手一接，定睛一看，又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笑道：“怎么是别离呢，短了点，我还以为你会给我莫邪呢。”


  
李沧行看着身后的莫邪剑，剑柄上淡淡地泛起一阵青光，他摇了摇头，说道：“莫邪剑里的剑灵邪得很，我身上有龙血才勉强控制住它，而且每次莫邪在手，心智都会不自觉地给控制住，今天是生死之战，来不得大意，别离剑灵给凤舞封住了，你用起来没事，莫邪虽好，但还是先放着吧。”


  
屈彩凤微微一笑，拿起了别离剑，全身腾起了粉色的红黑相间，阴阳混合的天狼战气，而别离剑身上的青铜符文，也开始渐渐地发出光芒。


  
二人说话间，在那两枚插在地上的冰之哀伤后面，一对石棺渐渐地浮出了地面，一大一小，看起来象是一男一女的棺材。


  
毛王妃的脸色微微一变：“英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夫妇二人的棺材给弄出来？”


  
英布冷笑道：“大嫂，你可莫要忘了，我现在可是没有身体躯壳，不过是个孤魂野鬼而已，离了这冰之哀伤，就无法存在，你不是要我对付这两个人吗？我没有肉身，如何跟他们对战？”


  
毛王妃咬了咬牙：“可是，可是你的肉身，早已经被刘邦恶贼索去了，现在我从哪里给你找这肉身呢？”


  
英布哈哈一笑：“没关系，只要你或者吴大哥的肉身就行了，我只是借来一用，打发了这两个家伙之后，就会回到这冰之哀伤里的。”


  
毛王妃的眼中绿芒闪闪，似是不太信任英布，英布沉声道：“怎么，大嫂，你把我唤醒，现在又不让我一战，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两把刀在空中飞来飞去，就能胜过那个拿了斩龙刀的小子？”


  
毛王妃奇道：“英兄弟，你可是纵横天下的第二号战神，只有楚霸王才可以跟你一较高下，难道你会怕了这小子不成？”


  
英布冷冷地说道：“这小子手上也有上古神兵，我若是肉身还在，自不必怕他，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个没有躯壳的刀灵，光靠拼兵刃，还真的未必能胜，也罢，反正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关我事，算起来，我的死还要怪在你的头上，虽然你也是受了你儿子的蒙骗，但毕竟是你邀请我来投奔的，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毛王妃连忙说道：“不，英兄弟，你可千万别误会，下手害你的不是我，而是我儿身边的人，被刘邦收买，这才暗害的你，后来我把他们全部灭族了，为你报仇，还把你的魂魄收入你的冰刃之中，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惭愧。”


  
英布的嘴角勾了勾，笑道：“哈哈哈，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计较了又有何用？只可惜刘邦这老贼还有吕雉那个贱人早死，不然我还想找他们报仇呢。”


  
毛王妃笑道：“英兄弟，只要你能大发神威，解决了这两个家伙，我一定会带着你找到刘邦和吕雉的坟墓，到时候让你挖坟鞭尸，以解心头之恨。”


  
英布笑道：“怎么，你也想回你的身上，跟我一起行走天下，去挖坟吗？”

第一千零五回 自作自受


  
毛王妃的眼中现出一丝媚态：“本宫在这世上，认识的只有你英兄弟一人啦，这可是你我千年的缘份，到时候我不跟你走，还能跟谁呢？”


  
英布哈哈一笑：“好极，好极，大嫂，反正大哥也死了两千年了，你也算是孀居了，按说守孝三年就除服，你也守了两千年的孝啦，玉皇大帝也不能阻止你再嫁，以后你就跟了我，出去做个皇后，岂不快哉？”


  
毛王妃的声音突然变得娇媚无比：“谢我主隆恩！”


  
屈彩凤恨恨地往地上“呸”了一声：“刚才还说什么穿越千年的旷世绝恋，这么快就找到新的姘头了，毛阿莲，你还真是个骚货啊。”


  
毛王妃的眼中绿光闪闪，盯着屈彩凤：“英兄弟啊，到时候给这小娘们留一口气，本宫要亲自教训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


  
两块石棺的面板缓缓地打开，而两具尸体也露了出来，女子穿着汉时的衣服，面容栩栩如生，可不是正是那毛王妃的尊容？而那男人则是英武挺拔，浑身上下穿着青铜盔甲，唇上两抹勾须，眉如墨染，头发梳理地整整齐齐，双手平放在自己的胸前，是一个标准的古代将军下葬的姿势，想来正是那长沙王吴芮。


  
毛王妃看着吴芮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怜爱，在这一瞬间，李沧行看得出，尽管这个女人嘴上说多恨吴芮，想要让他不得超生什么的，但真正见到他时，却是满脸都写满了爱意，这一刻，她的表情出卖了自己的内心，那山无棱，江水为竭，始敢与君绝的爱，才是她真正的写照吧。


  
毛王妃突然秀眉一蹙，对英布说道：“英大哥，你还是先用我的躯体吧，吴芮毕竟先死了几年，他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你的力量，而我的应该可以。”


  
李沧行心中感慨，想不到这毛王妃竟然不惜把自己的身体给英布，也要保住吴芮的身体完整，这份爱意，真的是旷世少有，也只有她这样痴情的女子，一旦走火入魔，才会变得如此疯狂。


  
英布的嘴角勾了勾，哈哈一笑：“好，就依大嫂所言，你站开一些，我要出来了！”


  
毛王妃咬了咬牙，飘到了吴芮的尸身前，这会儿两具尸体外面裹着的冰块已经完全溶化掉了，她的手轻轻地抚过吴芮的脸，说道：“王爷，咱们很快就可以重逢了，你再忍一会儿！”


  
英布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大嫂，你这样附在大哥的身上，我可没办法上你的身啊，先让开些。”


  
屈彩凤悄悄地对李沧行说道：“沧行，这英布要是出来了，只怕你我难以制服，要不要现在动手？”


  
李沧行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彩凤，你看这个结界，完全就是靠了这冰之哀伤的神力来维持，而那个暗瀑寒泉，也完全是靠了埋在后面山体里的冰之哀伤的寒气，才变得如此冰冷，只有打倒了这个刀灵英布，我们才有可能出得去。”


  
屈彩凤点了点头，震起胸膜，暗道：“沧行，你有几成把握打倒这个凶神？”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微微一笑：“只要他有肉身，我就能把他打得灰飞烟灭，送他去转世投胎。”


  
屈彩凤哈哈一笑：“你既然有本事把那个幽魂毛王妃给抓住，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幽灵状态的英布给解决掉呢？还有，这两个鬼魂，你如何分心对付？”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彩凤，我跟你打一个赌，英布最想弄死的，绝对不是我们，你信不？”


  
毛王妃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一下子看向了那冰之哀伤双刀中的英布，只听到“轰隆”地一声巨响，双刀一下子暴发出了一阵夺目的光芒，一道白烟，直奔吴芮的身体而去，毛王妃惨叫了一声“不”，想要上前阻止那道白烟，哪里来得及，本来已经沉睡不醒的吴芮，忽然双眼一睁，整个人都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伸出手去，一把就捏住了毛王妃的脖子。


  
就如同刚才李沧行捏着毛王妃的脖子时的情形一样，只是英布这一回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把毛王妃卡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他的狞笑声在整个山洞内来回激荡着，如同魔王夜嚎，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毛阿莲，你上次骗得老子命都没了，这回还想让老子跟个白痴一样地继续上当？你以为老子真的什么也不懂吗？不是你的设计和谋划，就你儿子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也敢杀老子？不是你的计划，不是你夫妇二人知道老子每个月月圆的时候功力最弱，旧伤复发，需要泡在温泉里治疗的这个弱点，就你长沙国的那些虾兵蟹将，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老子？！”


  
吴芮的表情已经完全变得跟作为刀灵时的英布一样可怕，尽管这张脸俊朗而帅气，可是这表情却是恨不得要吃人：“毛阿莲，老子起事不是为了我英布一个人，也是为了你吴家，你以为出卖了老子，你吴家就能千秋万代，跟刘老狗的什么狗屁汉朝一起万世不替吗？你问问那小子，你长沙国存在了多久？”


  
李沧行叹了口气：“长沙国传了五世，不到一百年，在汉武帝的时候就国除了。比汉朝的灭亡还早了一百多年。英将军，你的怨气我可以理解，但毛王妃也是个可怜之人，你们的恩怨过了这么多年，应该结束了，还请你放开她吧。”


  
英布（吴芮的身体）的眼中凶光一闪，两抹勾须上扬，冷笑道：“小子，你是什么东西，敢跟老子这样说话，想当年，只有刘邦和项羽才敢跟老子这样说话，就连吴芮，在老子面前，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沧行的周身红气流淌，他血红的狼眼珠子无所畏惧地看着英布，缓缓地说道：“英布，你还没有弄明白一个事实吗？世上已经过了一千七百多年，你也早已经过时了，难道现在你的全部本事，就只剩下欺负手中的这个黑寡妇了吗？”

第一千零六回 英布的报复


  
屈彩凤听得“扑哧”一笑，看向李沧行的眼里，充满了爱意，密道：“你这张油嘴，这时候倒是挺管用的。”


  
英布气得一阵狂怒，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他从石棺里一下子跳了出来，本来想要手一挥，丢开那毛王妃，上来就跟李沧行搏斗，却突然眼珠子一转，左手一掌击出，烈焰般的掌力如排山倒海一般，直接打到了毛王妃的肉身之上，李沧行脸色一变，想要上前阻止，可只迈开了半步，这如山的掌力就打到了毛王妃的尸身之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毛王妃的尸体，连同那整块石棺，被打得灰飞烟灭，直接碎成了粉尘，连大块的碴都不剩下半点。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怒道：“英布，你做什么，人家的肉身没惹着你，你为什么要毁去？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大嫂！”


  
英布哈哈大笑道：“大嫂？小子，你被你的大嫂出卖过吗？被这个大嫂在落难的时候骗到她的地盘，然后害死过吗？被这个大嫂在死后还把魂魄吸进这冰之里，让我的魂魄无时无刻不受这千年玄冰的严寒，来为她冰冻自己的尸体，想着有朝一日还能还魂吗？我呸，这样的大嫂，老子情愿上辈子就没认识过！”


  
李沧行知道英布确实是恨极了毛王妃，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以英布那种有仇必报的豪侠性格，不毁了毛王妃的肉身，才是件奇怪的事情，他叹了口气：“这下你把她的肉身给毁了，也断了她所有的希望，英布，收手吧，你的对手是我，不是毛王妃这个不对你构成威胁的弱女子。”


  
英布冷冷地看着李沧行，上下打量了一番，赞许地点了点头：“小子，你倒是有几分胆色，我英布手下从来不死无名之鬼，报上你的名头，你是老子转世重生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敌手，也是我必须要杀的人，我得知道你的名字。”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在下姓李，名沧行，沧海的沧，行者的行，英布，你可要记好了。”


  
屈彩凤跟着说道：“我姓屈，叫屈彩凤，彩色的彩，凤凰……”


  
屈彩凤话音未落，英布便飞出一掌，重重地击在毛王妃的肋骨之上，虽然是幽魂形态，但是有着龙血的英布，这一掌仍然象是击在了肉体凡胎之上，毛王妃一声惨叫，飞出了七八丈外，重重地撞到了洞边的柜子，柜子里的各种瓶瓶罐罐，摔得满地都是。


  
英布冷冷地说道：“毛阿莲，老子只断了你全身的骨骼和经脉，你就算是个幽魂，也有自己的形态，这下子你再也无法飘荡，更不可能离开这个墓室了，等我收拾完这个什么李沧行，我会把你也灌进这冰之哀伤里，这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你让老子呆了一千七百年，老子怎么说也得让你呆个一万八千年才对，你说是不是啊，大嫂？！”


  
毛阿莲已经直不起腰了，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英，英布，是，是我对不住你，可是，可是这一切的事情，跟，跟你大哥，大哥没关系，你，你找个别的躯体，让王爷他，让他，让他入土为安，好，好吗？算是，算是我毛，毛阿莲求你了。”


  
英布哈哈一笑：“现在想起来求我了？晚啦！大哥确实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若不是看在这一点，老子刚才就一把捏死你这个毒妇了。不过对不起，大哥的躯体，大概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承载我的魂魄的，找个龙血之身，可真不容易啊，嘿嘿嘿嘿，出了这里，我还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得到。”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龙血之身？这吴芮怎么会有龙血之身？”


  
英布得意地晃着脑袋，肩颈处的肌肉骨骼一阵作响：“你不知道了吧，当年吴芮可是跟我英布，跟刘邦，跟项羽都歃血为盟的，他本来是没龙血，可是喝了我们这三个有龙血的人的血酒，多少也有一些帝王之气了，若非如此，刘邦又怎么会把他也当成眼中钉，非要他死不可呢？只可惜废物就是废物，宁可自杀也不敢起兵反抗，真是糟蹋了身上这几滴龙血。大嫂，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大哥的尸体了吗，就是因为只有他的身体才是最适合我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英布，你这么急着要找个有龙血的躯体，难不成想出去以后，还要当皇帝？”


  
英布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自然，我英布纵横天下，神勇无敌，也只有项羽对胜我半分，除此之外，天下无人能入我眼，现在不管是何世，老子都不信有人能信得过老子，夺取天下，登基为帝，只不过是手到擒来。”


  
李沧行摇了摇头：“英布，你在冰之哀伤里过得太久了，还真不知道现在的世道，现在不是秦末，而是大明朝，开国一百多年了，天下承平，百姓虽然不说过得有多好，但也能多数平安地生活，不用象你那个时代那样随时担心会有兵匪进来杀掉自己，抢走自己的妻儿老小，你为了一已之私，就想要起兵作乱，天下人又怎么可能跟随你？”


  
英布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天底下永远都是一样，少不了野心勃勃之徒，只要看到我英布所向无敌的实力，自然会有四方英杰来投奔，老子连秦末都敢起兵，这个什么大明朝大暗朝的，更是不在话下，大不了这吴芮的身体起兵战死，老子有移魂之术，再找个合适的躯壳就是，只要有龙血的身体，老子都可以占据！”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看来秦法虽然严苛，但用在你这种人身上还真没错，你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直接就应该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英布的眼中渐渐地流露出了越来越强的杀意：“那就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老子永世不得超生了。”一长一短的两把冰刀，一下子抄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舌头伸出嘴唇，舔了舔，眉毛一挑：“小子，我的冰之哀伤，已经饥渴难耐啦！”

第一千零七回 魔神的力量


  
李沧行和屈彩凤对视一眼，从英布现在暴出来的气场来看，他的周身上下，白色的战气源源不断地涌现，那急剧上升的强大战气，是二人从未见过的，他们都清楚，此战碰上的，是生平未见的劲敌，在这不算太大的山洞里，绝无投机讨巧的可能，只有咬牙硬上，方有一线生机。


  
英布也收起了笑容，这位千年前的史上著名猛将，也曾经是少年时代就得遇异人传授神功的一代超级高手，除了天降的神级猛人项羽外，几乎是天下无敌，即使是天下无敌的西楚霸王，要胜过他也需要在三千招之后，他一生经历的大小战斗无数，也可以说双刀砍遍天下高手。


  
但即使武功高绝如他，也能感觉得到面前的这一男一女，绝非弱者，更难得的是他们的武功用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看起来他们现在走的方位，明显是李沧行正面对上自己，而屈彩凤从旁侧击，走的是一阴一阳的合击阵法，更是强过简单的二人联手。


  
英布的嘴角勾了勾，他的身形已经包裹在了一团极寒的冰气之中，如同一块巨大的浮雕，眉毛与胡须已经变得全白，一身的铠甲之上，甲叶片也变得如同片片冰晶，闪闪发光，他沉声道：“看不出来，你们二人居然还是师兄妹。”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们是夫妻，不是师兄妹，只不过机缘巧合，学了同一套武功罢了，英布，你害怕了吗？”


  
英布仰天长啸一声，一阵极寒的冰气扑面而来，屈彩凤柳眉一竖，不敢硬接，连使十余种精妙步法，在这一片排山倒海而来的白色冷气中闪转腾挪，手中的别离剑连挥，劈波斩浪，生生地砍出了一条通道，可是她周身的粉色战气，却在这一过程中几乎给压得消失不见，而全身上下，手臂的汗毛和白发的发丝上，也都凝结了朵朵冰珠。


  
李沧行却是一动不动，双眼直视着英布，他周身的红色战气开始一阵阵地暴起，紧紧地扎起马步，肩上的狼皮披风，被高高地扬起，而他周身的血管则是青筋直冒，每个毛孔都大开，向外渲泄着滚滚红色的战气，本来三尺之外的红色战气，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寒冰真气，逼得一寸寸地后退，又随着李沧行的阵阵战气反喷，而向前艰难地顶出一寸八分的样子，如此一来，如同两个高手在扳手腕，红白两色的战气在李沧行身前两尺左右的距离，一会儿被逼近半寸，一会又退出五分，如此这样缓慢地反复拉锯。


  
李沧行的额头汗珠，刚刚出来就被蒸发掉，浑身上下的钢铁般的肌肉块子，如同高热炉中一块块鼓起的铁疙瘩，被汗水覆盖着，远远看去，就象健美的肌肉上，涂了一层油脂，每一根线条，都显得那么地优美有力，体现出一种极致的男儿阳刚之美。


  
而另一边的英布，却仍然张着大嘴，他的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这一招冰封咆哮，威力更在少林派绝学狮子吼之上，是靠了冰之哀伤的神器之力，加上英布本身所修炼的玄冰战气所激发，即使是在千万人厮杀的战场之上，也可以把周围的数十，甚至上百名军士都生生冻成雪人，可想不到在这千年之后，英布以九成以上的功力去正面吼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后辈，却是不能把他的护体战气逼到二尺以内，这李沧行的功力，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屈彩凤眼见李沧行如此吃力，是她前所未见的，虽然自己的这位爱郎喜欢扮猪吃老虎，但这次显然不是留有余力，英布这个上古传奇猛将的实力，她刚才也亲眼见识过了，如果是自己换在李沧行的位置，只怕这会儿早给冻成冰棍了，她一咬牙，娇叱一声，周身的阴阳两道天狼劲暴起，在身后汇合起来，凝成一匹粉色的雪狼，人气剑合一，向着英布就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


  
英布的嘴角勾了勾，嘴完全没有闭上，甚至连头也没扭一下，他短刀交到右手，带起了阵阵刀花，如同一只奔腾的狮子，幻起了万千刀光，冲着向自己这边扑来的屈彩凤，就如一个光团似地攻了过去。


  
屈彩凤只觉得眼前一花，英布的人影一下子消失不见，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白色的空间内，刀气凛冽，如山的刀影不停地向着自己压来，一招一式却又是精妙之极，绝大多数的刀法居然是屈彩凤平生所未见的。


  
屈彩凤豪气干云，遇强愈勇一向是她的性格，她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好刀法！”双刀一错，天狼刀法如滚滚大江流水，又如黄沙漫天，尽在她手上的这一柄别离剑上显现，与这一团刀光杀成一团，一白一粉，速度快得不见人形。


  
英布的双眼根本没看屈彩凤一眼，超级高手的他，即使不用回头，也知道屈彩凤的一举一动，他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已经突破了时间，每一秒内都能攻出六刀以上，屈彩凤暴风骤雨般地攻击速度，在他这里却是见招拆招，完美地全部挡住，甚至十刀中还有四刀能抽空回击，可是他的八成以上功力，仍然是用在李沧行的身上。


  
李沧行趁着刚才英布的那一阵分神，把前方的火红战气向前逼进了二尺左右，进到离自己四尺左右的距离，白色的极寒冰气与他火焰般燃烧的天狼阳劲，在这一区域不停地碰撞，如同冰冷的海水，不停地冲击着火山的岩石，每一下的碰撞，都会激起一阵冰火两重天，冲天的清烟如同被烧开了的沸水似的，滚滚而上，很快就让整个山洞里，都弥漫起一阵缭绕的烟雾，而李沧行，英布，屈彩凤三个人的身影，则都隐藏在了这烟雾之中。


  
英布突然哈哈一笑，震起胸膜，居然没有用嘴说话，可是他的声音就象从肚子里发出似的，让李沧行听得一清二楚：“小子，不赖啊，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你的实力，没想到我英布八成的功力，竟然无法制住你这小子，若是你生在我那个年代，起码也是龙且，章邯这样的猛士了。”

第一千零八回 联手对凶


  
李沧行紧紧地咬着牙关，他现在也已经是全力施为，屈彩凤的别离剑已经舞得如旋风闪电一般，快得人影都不见，转马灯似地绕着英布的侧后方厮杀，从右边杀到背后，又从背后杀到左侧。


  
可是英布却是头都不扭一下，在右侧用短刀，左侧用长刀，绕到背后则是短刀飞出，御刀攻击，他的一长一短两柄玄冰刀，上下翻飞，如同片片雪舞，招数却是奇妙诡异，往往从不可思议的地方横出攻击，饶是屈彩凤这样的绝世高手，都有好几次应接不暇，险些受伤，原本还可以欺近到英布的身前三尺距离内与他近身肉搏，可是越打越是被他逼出圈外，现在基本上已经给逼出一丈左右的距离，完全与他一手操纵，在空中飞舞的御刀相抗了。


  
李沧行的心中心急如焚，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却仍然不能向前推进哪怕是半寸，只是对面的英布，脸上也是汗水涔涔而下，显然已经是全力施为，他的右手之中，生出一条淡淡的白气，牵着那短刃玄冰刀的刀柄，几乎如同活物一般，给那柄短刀注入了生命与灵气，在空中如灵蛇狂舞，分袭屈彩凤的周身要穴，顷刻之间，已过三百多招，居然在屈彩凤使出了浑身解数后，仍然把她逼得连连后退，守多攻少。


  
英布的脸上突然闪出了一丝笑意：“不错不错，李沧行，你的这个同伴，是老子上辈子也没有见过的厉害角色，想不到女人中竟然也有如此高手，怪我刚才失敬了，屈什么的女侠，你叫什么，能再报一下大名吗？”


  
屈彩凤银牙紧咬，一招天狼罗旋舞，向后连旋三个大圈，别离剑绕着周身，滴溜溜地转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圈子，连续七声刀剑相击的声音，那鬼魅一般的玄冰短刃，终于被击地暴退三丈之余，停在空中不动。


  
而别离剑身上，则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屈彩凤的眼中绿芒一闪，别离剑身上红气一下子灌了进去，剑身上那层淡淡的白霜，被蒸发成了一团水汽，涔涔地飘起。屈彩凤摆开了狼伏草原的守势，朗声道：“老娘姓屈，名彩凤，彩色的彩，凤凰的凤，英布，你可要记好了！”


  
英布哈哈一笑：“好，很好，果然不让须眉，你若是在秦末乱世中，必能青史留名。怎么样，干脆别跟这小子了，我看这小子木得很，要不然跟了我英布吧，跟我一起打天下，我若为皇帝，就让你当皇后，如何？”


  
屈彩凤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一千七百年也改不了你嘴里的那股子臭气，老匹夫，拿命来！”别离剑舞起滚滚刀浪，人剑合一，化为粉色狼形，重新向上扑击而去，而那刚才悬停在半空中的玄冰短刃，也是如同一只狮子的利爪一般，重新向着这头粉色的母狼扑了过去。


  
英布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李沧行，这会儿他摇了摇头：“李沧行，你小子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你的女人给老子这样调戏，你居然也不激动？”


  
李沧行冷冷地震起胸腔，密道：“要是你说个话就能心想事成，你早就把刘邦骂死了，英布，这种激怒人的小把戏，最好别在我们面前使，都是老江湖了，哪可能上你的当？我家彩凤不过是因为运气不好，拿手的家伙没带来罢了，她现在拿的是短剑，用的却是刀招，这才能让人一只手挡下，若是她换成两仪剑法，只怕你现在就招架不住了！”


  
李沧行的言语，似是说给英布听，可却是在提醒屈彩凤，一来警告她千万不能因怨生气，刀法浮躁抢攻，以给这老贼可乘之机，他刚才言语相激，明显是想让屈彩凤在愤怒中露出破绽，好一击而胜。二来更是提醒她，以别离剑很难发挥出天狼刀法霸道凶狠的威力，当务之急，不如转为两仪剑法应对，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没准可以发挥奇效。


  
屈彩凤何等的聪明，刚才也只是为了解开李沧行的困境，情急之下，拿出最熟悉的天狼刀法狂攻不止，但一来她习惯了双手用刀，现在左手空空如也，右手也不过是两尺出头的别离短剑，这把剑本就适合与短距离的突刺，专门为幻影无形这样的剑法所设置，要求使用者身形诡异，走位飘忽，甚至可能游走上半个时辰才出一剑，这根本就不是屈彩凤熟悉的打法，以短剑硬挡这上古神兵玄冰刃，即使是在圈外对付御刀之术，也是不占优势，反而给越逼越远。


  
但李沧行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她，屈彩凤手中的别离剑，突然变得如挽千斤，缓缓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光环，整个前方的空气与内力，都急速地向这个光环中运转，就连在空中飞击的玄冰短刃，也被这一个两仪气旋所吸引，在空中生生地一拐弯，横着就行这气圈中飞去。


  
英布的脸色一变，他生于秦汉之交，那时候还没有人创出过太极，两仪之类的剑法，这种看似绵软缓慢，但柔性十足，可以借力打力的剑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过，虽然也曾跟几个道门高手交过手，也见识过一些绵性剑法，但是春秋时的剑法路数，与武当派的这种剑法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一时之间，不禁手忙脚乱起来，完全不如开始时的沉稳扎实，御刀的时候几次都险些被屈彩凤的两仪剑法带入两仪光圈之中不能自拔。


  
屈彩凤眼见一击得手，占得了上风，那刚才神出鬼没，在空中到处飞舞的玄冰短刃，几次三番地生生给自己的两仪光环吸过来，甚至有两次差点能绞断玄冰短刃后的那股子白色气链，而她也由原来离英布超过一丈二尺的距离，渐渐地又逼近到英布的五尺左右距离了，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看清一团冰雪真气之中，他那一身凝结成冰的甲叶子。

第一千零九回 终极魔功


  
屈彩凤心中窃喜，手中的两仪剑法却是滴水不漏，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多年前的苦练终于起了结果，两仪奔月，两仪逐星，道生无穷，两仪化三清，一招招精妙的招式，流水般的使出。


  
屈彩凤的别离剑在一次次打退或者逼走那柄玄冰短刃的同时，在周身也渐渐地形成了十几道大小不一，转速有快有慢的剑圈光环，而强烈的剑刃风暴，则是隐隐地带起了风雷之声，把英布周身环绕的白色玄冰战气，生生吹出了一道口子，而四尺外那个几乎被包裹进了一大块玄冰之中的身体本尊，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英布突然冷笑起来：“老子还真是低估了你这小妮子呢，这剑法果然邪门得紧，只可惜，你做不到心如止水，尝尝这个吧！”话音未落，他左手的长刀脱手而出，这回他是双手都同时挥舞起来，一白一蓝两道无形的真气，操纵起了一长一短的两柄玄冰战刃，对着屈彩凤的周身急袭而来。


  
平空多出了一把战刀，又是长刀，威力更猛，势头更沉，屈彩凤只感觉到周身的压力一下子增大了许多，刚才打了半天，那柄玄冰短刃是以点到即止的巧劲为主，时不时地从不可思议的方位突刺而出，但每每在自己回剑防守时退回，即使相交，也只是与自己的剑身轻轻一点，借力而退，如果没有明显的破绽，是不会一刀突击的。


  
可是这把长刀却是完全不一样，刀风沉重，势大力沉，看起来比起那把短刀，足足重出三四倍，屈彩凤原来用的雪花镔铁双刀，长短虽有区别，可是长刀薄刃，短刀厚背，重量倒是相当，所以两刀的刀法和力度基本上一致，可是这两柄玄冰战刀，一把却是轻灵迅捷，使的似乎有不少是上古越女剑的招式，另一把长刀却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似乎是在战场之上，所向无前，劈盔破甲的那种霸道气势，两种风格一种轻灵之极，另一种却又是威猛过人，居然能如此完美地揉合在一个留大胡子，脸上刺字的大汉身上，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屈彩凤的别离剑所使的两仪剑法虽然精妙，但无法同时应对两只兵刃的交替攻击，原来节奏打得好好的，就是专门盯着那柄短刀，以慢剑圈中的气旋来吸引，若是英布撤刀游走，则趁机整个人向前逼近，顺便在身边拉出保护的剑圈气旋，可是现在这双刀来回地向自己攻击，别离剑毕竟短小，无法正面硬接那长刀的霸气突击，几次正面相击，屈彩凤只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几乎别离剑无法控制，差点脱手而出，若非她武功卓绝，应变能力极强，以剑圈气旋为掩护，缓缓地向后边打边退，只怕早就会被英面找机会直接击倒了。


  
但即使如此，屈彩凤仍然象第一轮和英布正面相抗时那样，越打越向后退，小半个时辰不到，又生生地给从离英布四尺左右的距离，给逼退到了一丈左右了，周身一开始给拉出的十余个光环气旋，这会儿也大概只剩下三四个还笼罩在身边，其他的都已经被这长短双刀凌空击破。


  
英布一边把屈彩凤远远地逼退，一边对着李沧行笑道：“小子，你是不是真的以为，靠了小娘们的那个剑法，就能打到老子身边，分老子的心了？”


  
李沧行刚才本来已经把战气逼到了离自己一丈左右的距离，甚至离英布也只有四五尺远了，可这会儿随着屈彩凤被打退，再也无法更向前一步，可是英布这会儿用了双刀去攻击屈彩凤，也多加了一成功力，两人之间的斗气，基本上就维持在这一块，山洞之中云雾弥漫，尽是极热的天狼战气碰上极寒的玄冰战气后所化，把三个人的身形，都笼罩在这云山雾海之中，不可辨认。


  
李沧行沉声密道：“英布，我看你这上古猛将，也没想象中的厉害，全力施为，也没有把我们打败，若不是你一觉睡了一千多年，有的是精力体力，而我们这几天消耗巨大，没法发挥全部的实力，你这会儿早就败了。”


  
英布有些意外，“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你还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嘿嘿，小子，你倒是挺有趣。不过你们二人的武功，看起来倒是有点意思，老子在当年没见过这种刀法和剑法，究竟是什么来路？”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这一套叫天狼刀法，你自是没有听说，而屈姑娘的那一趟，叫两仪剑法，乃是现在的中原正派武当派的镇派剑法，讲究的就是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你刚才给打了个措手不及，逼得使出双刀才能应付，应该知道厉害了吧。”


  
英布冷笑道：“这剑法虽然有点意思，但还不至于让老子怕了，一力降十会，你再以巧破千斤也没用，软绵绵的不给力，是赢不了老子的，只要老子御个刀就能对付。”


  
李沧行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你这一身怪力也不过是有了奇缘罢了，并不是完全的外力，屈姑娘女流之身，年纪又轻，跟你这老魔头比内力，你赢了没啥光彩，倒是你现在使了全力，也无法再逼退我一步，你觉得很有面子吗？”


  
英布的脸色一变，震起胸膜，冷笑道：“小子，你以为老子真的奈何不了你吗？只不过老子现在没出绝招罢了，你们两个的武功跟我们那时候不同，有点意思，老子想要多观望一下罢了，现在也看得差不多啦，你就看看老子的真正实力吧！”


  
英布突然脸色一变，周身的白气一下子变得黑漆漆地一片，如同墨鱼吐汁，把整片玄冰战气都笼罩在了黑雾之中，他的笑声，也变得邪恶而恐怖，似乎对方已经不在话下。而李沧行分明地从这份真气中感受到了一股久违了的，又熟悉的邪恶，他脱口而出：“终极魔功！”

第一千零一十回 龙血沸腾


  
李沧行的话音未落，一股黑白相间的强烈魔气就攻到了眼前，透着刺骨的严寒与冰冷，威力比起严世蕃甚至是黑袍，都要高出了一筹，李沧行一声暴喝，体内的阴阳两道天狼战气自丹田暴起，融合，行遍周身经脉，几乎每个毛孔都大张，向外倾泻而出，他的左手虚空一抓，插在身后的莫邪剑脱鞘而出，飞到了他的左手，莫邪剑灵那低沉而可怕的嘶吼声直冲李沧行的内心：“哈哈哈哈，主人，我又来了，给我血，新鲜的血！”


  
李沧行一咬舌尖，嘴里一下子盈满了鲜血，向着左手的莫邪剑喷出一口，黯淡的剑身上，一下子变得一片腥红，而古怪的篆文符叽，更是变得闪耀起来，如同有了活力和生命似的，整柄剑身，血红一片，莫邪的脸在上面若隐若现，强劲的天狼战气，从剑尖处如潮涌出，迎着对面的黑色邪气而去。


  
英布的声音充满了惊诧：“莫邪剑？你小子居然还有这东西？！”


  
李沧行哈哈一笑：“怎么，英布，你认识这东西？”二人说话间，经过莫邪剑后暴涨的红色天狼战气，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一般，不仅顶住了汹涌而来的黑气，更是把那本来森寒彻骨的终极魔气逼得反向英布那里透出三四尺之多，离他护体的白色玄冰战气，已经不到二尺了。


  
英布的嘴角勾了勾：“看来你小子的花样头还真不少，你我之间，对于内力的高低，只怕无法决定此战的胜负，那么……”说到这里，他全身的黑气一张暴涨，身上凝成的冰甲一阵巨响，化为片片白气，而他一身的甲胄，从这黑气之中逸出，远处攻击屈彩凤的两把长短双刀飞回到了手中，而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那还是用兵刃刀法来一决胜负吧。”


  
李沧行哈哈一笑，周身的红气一散，左剑右刀，摆开了架式，傲然道：“好，那我就会会你这纵横天下的武功！”


  
另一个方向，黑气之中，一条粉色的真气破气而出，如同一只狼爪，狠狠地撕开了黑夜，屈彩凤的身形破雾而出，落到了英布身后三丈左右的地方，与李沧行一前一后，对英布形成了夹击之势。


  
一边的毛王妃突然开口道：“李沧行，你们，你们当心，此贼学到了当年秦国，秦国大将白起的终极魔功，不可，不可大意。”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么说，这老贼倒是学到了白起的本事，只是听说这终极魔功天下无敌，白起因此大败六国高手大将，长平一战坑杀四十多万赵军，号称盖世魔神，他死的时候英布还没有出生，又是怎么学会这终极魔功的呢？”


  
毛王妃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厮，这厮当年在骊山当刑徒的时候，无意中，无意中在挖到这对冰之哀伤的时候，也挖到了白起留下的兵书和终极魔功秘籍，于是学成了此功，重出江湖时也靠这个招兵买马，不然，不然以他这种穷人出生，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又怎么可能精通兵法，成为一代名将呢。”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么英布一定也没收什么徒弟，传他的终极魔功吧。”


  
英布的浓眉一挑：“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因为终极魔功自白起之后就失传多年，在江湖上再没出现过，你大概是因为学成之后就赶上了乱世，在战场上用这功夫也没太大用处，所以江湖中人不知道你学过这功夫罢了，对吧。”


  
英布冷笑道：“不错，我是一方诸侯，又不是什么武林门派的掌门，也不需要把这终极魔功给传下去，那秘籍我早就藏好了，有缘人自然会得到。”


  
李沧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这个找到终极魔功的有缘人，时间也太久了，直到我大明建立后，才有人找到。英布，不巧的是，我正好见识过几个会终极魔功的人。”


  
英布的脸色一变：“什么，有人学会终极魔功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没听到我刚才一看到你使这功夫，马上就叫出来了吗，不是我亲眼见识过，又怎么会这样？”


  
英布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你就是见过又如何，能挡得住才是本事！”他的话音刚落，双刀便变得全黑，全身上下裹在厚厚的一层黑气之中，向着李沧行的正面攻了过来。


  
李沧行虎目圆睁，一双眼珠子变得血红一片，他的左手迅速地把莫邪剑向前一扔，势如风雷，直击英布的中门，而且莫邪脱手之后，左手一下子变得血红一片，如同有一团烈焰在掌中燃烧，迅速地划过了右手的斩龙刀身，整把斩龙刀如同变成了一大截烧红了的烙铁，被燃烧着的烈焰所包围，李沧行狼吼一声，全身的肌肉一阵晃动，也不后退，大踏步地上前，直迎英布而去。


  
英布也不管身后的屈彩凤，双刀一错，黑色的狮子头一样的真气，汹涌而出，不停地攻向李沧行，莫邪剑带着风雷之声而来，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达尺余的裂痕，可是攻到英布的身前半尺左右的地方，却是倏然而止，再也无法进一步了。


  
英布哈哈一笑，右手的长刀一撩，击在莫邪剑尖之上，青铜色的古剑发出一阵奇怪的鸣叫之声，似是剑中邪灵在哀号惨叫，整柄剑倒退着向李沧行的方向飞去。


  
李沧行伸手一抓，莫邪剑紧紧地抓在手中，可是剑身上却是黯淡无光，刚才这一下突击，莫邪剑就被英布重创，不复刚才的凶猛，他知道这柄邪剑与斩龙刀不同，需要鲜血才能作战，不然，只相当于一柄普通的宝剑，甚至可能还会反噬自己的意识，他向着剑身喷出一口血，剑身上的符文再次闪亮，而剑周也泛起了红色的光芒。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李沧行和英布正面对上，如同火星撞地球，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

第一千零一十一回 近身肉搏


  
李沧行的右手斩龙刀不停地打出一道道的狼形真气，与英布扑面而来的黑色狮形真气正面相撞，在空中炸出片片火花，然后又消散不见，二人身前的尺余见方，不停地是黑红相间的真气碰撞，炸裂，在这弥漫山洞的红色与黑色混合着的气雾之中，犹如颗颗火流星的炸裂，瞬间产生，又瞬时湮灭。


  
李沧行的右手斩龙刀带起风雷之声，一招天狼破军烈，不偏不倚地直砍向英布的中宫，这冲上前硬碰硬的第一刀，讲究的就是一力降十会的气势，再多的花招巧劲，也是无用，打退对手，就可占得先机。


  
英布也是抱了同样的心思，同为武学大家，绝顶高手，深知这第一刀的重要性，他的右手长刀，高高挥起，而一头的黑发也全部炸散开来，如同雄狮那爆炸开的颈毛，代表了无穷的气势，他的身后，浮起一只巨大的黑色战狮，双眼一片深蓝，而扬起的长刀，就如同雄狮的利爪，高高举起，狠狠击下，一招力劈泰山，就向着李沧行的斩龙刀迎击过来。


  
“轰”地一声巨响，两强相遇，如同火星撞上了地球，炸得整个山洞都在摇晃，自两人拼斗之处起，一团红黑相间的真气，如同原子弹爆炸时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周冲去，所过之处，地动山摇，山洞的顶端，不停地有小石块和灰土震下。


  
屈彩凤本来也是在英布的身后，一见英布动起来，立即也是全速冲上攻击，她的体内阴阳两道战气暴气，身后形成了一匹巨大的粉色战狼，别离剑泛起粉色光芒，一招天狼龙骨突，人剑合一，直冲英布的后背要害而去。


  
可是这道巨大的冲击波，却是狠狠地撞上了屈彩凤，如是本来在大海中乘风破浪的一条快船，迎面被一道高达十丈的海啸狂波所撞上，而屈彩凤的身体，也如同狂风大浪中的一叶小舟，先是狠狠地给抛上了半空，然后又随着下一个大浪的浪头，又被重重地推到十丈以外。


  
虽然屈彩凤在空中连续使出了六七种上乘的轻功和身法，但仍然是被吹得东倒西歪，在空中连翻了七八个斤斗，最后好不容易使出了一个千斤坠的身法，在大约离二人十五丈以外的远处落地，一头的白发在空中乱舞，而脸色一阵惨白，嘴角边隐隐有血丝渗出，只这一下，已让她隐受内伤。


  
在爆炸的中心地带，李沧行正在一步步地后退，尽管他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英布的力量仍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其威力之强，甚至要超过了几个月前在武当山上吃下了药丸后刚刚变身的黑袍，此人的功力之高，是他出娘胎以来未曾见过的。


  
第一下硬拼，李沧行就感觉到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英布不愧是武学超级高手，中宫大开，把全部的力量都集中于头顶的这一刀，首先在势上就占了上风，自己本有同归于尽，不管他头顶一刀，直攻敌中路的打算，可是英布的左手短刀却恰到好处地在胸前摆下了防守的姿势，两相权衡，自己的左手莫邪剑绝对不可能挡住他的当头一刀，而右手斩龙刀是否能一刀将敌毙命也很难说，生死关头，李沧行还是变横斩为上击，与这一柄玄柄长刀正面相攻，但是在势上就落了下风。


  
李沧行的这一刀相击，几乎右手的斩龙刀要脱手而去，虎口一阵剧痛，显然是迸裂了，这是他自从拿到斩龙刀后从未有过的时候，没有人能在绝对力量上硬碰硬地胜过他，即使是李自馨，毛海峰这样的顶级外家高手，千斤之力自己也可以正面相击，而黑袍严世蕃这样的高手，靠的更多是终极魔功的诡异之力，不完全是跟自己硬碰硬，只有今天的英布，在力量的对抗中占了上风。


  
李沧行这一刀击出后，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胸腹之中翻江倒海，真气一时居然有乱蹿之虞，幸亏他武功绝世，脚下反踏七星两仪步，轻飘飘地从英布的左侧，似是跌倒，而左手的莫邪剑，却是反手刺击他的左腰部，正是两仪剑法中的精妙招式，两仪折腰。


  
英布第一击虽然占了上风，但是右手的长刀也是被这一击之力重重地荡开，又重新回到了头顶，他的手腕也是一阵发麻，本来扎得紧紧的甲叶护腕，“彭”地一声，生生炸裂，而他右腕处的骨节，也是一种噼啪作响，连他本来稳如泰山的身形，也不自觉地晃了一小晃，退了小半步，但比起李沧行这一下给打退一大步，显然是占了上风了。


  
只是英布的这一下虽然讨巧，却也把自己的姿势弄得很奇怪，右手大刀高举头顶，不能马上劈下，而左手的短刃横在胸口，只能防守，李沧行在这时候，深知绝对不能后退，只要一退，先机尽失，英布的头顶大刀一旦落下，自己便再难还手反击，必须要趁这时候，行非常招数，以攻代守，以进为退！


  
李沧行的脚下反踏起武当的七星两仪步，绝大的冲力被他以旋转的身法化解，而这一旋步，身后顿时炸出七个土坑，里面焦黑一片，李沧行浑身的护体真气为之一散，黑色的终极魔气一下子从他的毛孔里钻了进去，他的体内一阵冰冷严寒，连经脉都要给冻住了。


  
可是李沧行为自己这一下的反击争取了机会，他的身形旋风般地从英布的左侧闪过，英布左手的短刃，如同毒蛇的蛇头一般，不停地扬起，旋转，在他的胸肋之间要害之处，构起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李沧行右手的斩龙刀一下子变得缩成二尺，与英布左手的玄冰短刀刀刀相击，短短一瞬间就连击三十七下，打得空中火星四溅，而他左手的莫邪剑，却是看似不经意，如同幽灵般的一划，一招两仪折腰，先是横斩英布的腰肢，等他一个大扭腰想要闪过的时候，却突然变削为刺，正是峨眉派紫剑中的精妙招式，紫气东来，又稳又准地刺中了英布的左侧大腿。

第一千零一十二回 拼刀斗狠


  
李沧行这一下拼着魔气入体，也要就势反击，只是体内的魔气一阵汹涌，几乎把他的左手手腕给生生冻住，这一剑刺出的劲道，不及平时的三成。


  
只是这三成功力，也是非同小可了，换到平时，足可断金切玉，只听地“滋溜”一声，英布左腿上的金质裙甲，给这一剑生生刺穿，而他穿的战裤，也是乌金丝混合了金丝猴毛缝制的软甲，寻常刀剑也难伤分毫。


  
这也是英布和吴芮这样的大将，在征战沙场的时候，往往身中数十箭，仍然可以来回冲杀的原因，就在于其硬气功之外，尚有几层护身宝甲，吴芮入殡之时，也是全身披挂，这次反倒是救了英布，若非如此，纵使他铜皮铁骨，一剑之下，也必定是大腿洞穿，势难再战。


  
英布闷哼一声，这一下莫邪剑入体，饶是他一身武功盖世，却觉得几乎全身的血液都被这柄莫邪剑吸了去，也顾不得伤处扩大，一边闭气封住腿上的穴道和经脉，一边同样一个大旋身，生生地把这柄剑从自己的腿上给转了出去。


  
“嘶”地一声，英布的左大腿开了一条深约半寸，长达半尺的口子，几乎贯穿了整条左大腿，而那块裙甲，也给这一剑之力生生震碎，左边的半块一下子砸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片片宝甲上的黑气一阵挥发，消失不见，转而变成最早的青铜甲叶形状，散得片片都是。


  
这一瞬间，两人的攻防转换，快得如同电光火石，从拼刀到李沧行的绝地反转，只不过一眨眼的事情，李沧行一击得手，莫邪剑还想要再刺一剑，左半身却只觉得似乎是给冻僵，这一瞬间，终极魔气就开始影响他的手太阴肝经了，他的左手几乎无法再抬，只能顺势转过，与英布背向而行。


  
英布躲过了这一剑破腿之刺，高举在头顶的右手大刀却是狠狠地落下，直劈李沧行的后背而去，高手过招就是这样，刀刀凶险，招招致命，你劈不死我，那下一刀我可能就要你的命。


  
李沧行只觉得背后一阵如山的气浪袭来，暗叫一声不好，这会儿他根本无法正面抵挡，好在双腿现在还算行动自如，他贯气于腿，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向前一扑，而上半身来不及运到双腿的真气，则全部凝于后背，十三太保横练运到第九层，背部的肌肉一下子变得坚逾钢铁，而整个人则如同两腿上装了弹簧似的，向前飞速弹出。


  
大刀狠狠地落下，带来刺骨的严寒，李沧行只觉得背部的每一个毛孔，都汹涌地钻进了寒冰真气和终极魔气，他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起来，而一股自上而下，几乎可以开天劈地的巨形气流，狠狠地拂过他的背背，沿着整条脊梁骨斩下，几乎要让他的这条骨头，生生地断成十三节，化为骨粉，混合在血肉之中。


  
但是李沧行清楚地知道，这一刀没有劈到他的身上，只是凌厉的刀气划过他的背心，锋利冰冷的刀刃，大概离他的后背皮肤不到半寸，甚至连他背上的汗毛，也被生生地冻住。


  
李沧行的左股传来一阵剧痛，象是被一把利刃，生生地切过自己的屁股，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相比光滑内收的后背，屁股可是如同两只肉包一样突在外面，背部躲过了这一刀之厄，而屁股却是无法幸免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冰之哀伤砍过自己的屁股时，从一分到三分，到半寸，再到三分，到一分，然后钻出自己的身体，那利刃切过自己皮肤，斩进血肉，切断血管，再把创口生生地冰封的感觉，尽管只是一瞬间，却如同一次做了三个时辰的外科手术，一切的痛感，冰感，都是那么地清晰，真实。


  
李沧行和英布的这一次正面相击，错身而过。可是二人的生死，却是在一瞬之间，李沧行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搏命一击，以攻为守，可惜因为魔气入体，无法使出全力，未能重创英布，可也在他的腿上开了花，而英布的回手刀落，离李沧行的后背也就是半寸之遥，还把他的屁股切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双方的身体在这一击之下，迅速地脱离了接触，很快就又拉开了两三丈的距离。


  
李沧行前扑之后，只觉得整个左臀部都失去了知觉，只有一股子刺骨的寒凉直冲自己的丹田而去，他的心中一惊，丹田乃是一切内力生出的源头，若是这里被冻住，那连阻止魔气在体内纵横，都不可能了。


  
李沧行一咬牙，也顾不得屁股上的伤势，丹田中的内力一阵汹涌暴出，开始强行驱散体内的极寒魔气，与此同时，他强行封闭住了自己左腿的穴道，整条左腿，开始慢慢地在表面结起黑冰，可是终极魔气，却难再上冲一寸了。


  
英布转过了身，他的情况比起李沧行，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倾尽全力的一击，不但没有击倒李沧行，反而让自己受了伤，莫邪剑伤处，又腥又臭的黑血不停地涌现，而他的左腿内也中了莫邪剑气，让他体内一阵难受，他恶狠狠地盯着李沧行，双刀一错，摆开了可攻可守的架式，却也不敢率先发动攻势了。


  
两大高手一下子陷入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不知道对方体内受创的情况有多严重，更不愿意冒险带伤攻击对手，二人一边装着没事人似地怒目相视，一边摆开攻守兼备的架式，而体内的内息却是迅速地流转，以最快的速度要把体内的邪气给逼出，以便有再战之力。


  
屈彩凤趁着这会儿当口，飞到了李沧行的身边，她一看李沧行的左腿，已经结起了一道寸余厚的黑冰，而左臀上的伤口，更是如同一条黑蛇一样，黑血已经凝固结痂，她的眉头一皱，向前踏出半步，以保证自己能挡在李沧行的身前，震起胸膜，低声密道：“沧行，你怎么样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用嘴说道：“没事，这老贼不过如此，我还以为秦汉名将一招就能把我打趴下，可现在还不是好好地站着，若不是此贼有盔甲护体，刚才我就能把他一条腿给砍断了。”

第一千零一十三回 疗伤竞速


  
英布的脸上一阵黑气，一阵白气浮现，时不时还有些青气在双眼中闪现，显然是在运功驱邪，可是他仍然冷冷地说道：“李沧行，少吹大气，刚才这一下，你伤得可比老子要重，虽然你的应变能力不错，但你的力量和武功都不如老子，这点你也心知肚明，你刺我一剑，老子也砍你一刀，加上你强行攻击时魔气入体，现在这滋味一定不错吧。”


  
李沧行淡淡地说道：“英布，你若是觉得我受伤比你重，那尽可以上来攻击啊，何不站在那里不动了？打之前你不是牛得很么，一副不在话下的样子，是不是以为你比我们早活了一千七百年，功力也就多了一千七百年不成？”


  
英布的脸上杀机一现，双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小子，你别嘴上狂，一会儿有的你苦头受的，你的莫邪剑气没有对老子有大碍，可是你被终极魔气入体，只怕没个一两天的功夫，根本难以驱出体内，就你这样子，也能跟老子打？”


  
屈彩凤柳眉一竖，别离剑凌空划出两个剑圈，厉声喝道：“英布，你以为老娘是死人么！沧行就算不出手，老娘照样收拾你！”


  
英布哈哈一笑：“这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一边去，屈姑娘，你虽然比一般女人强点，但还没资格跟老子较量，你也很清楚，老子要对付你，根本不用出手，御刀即可。要不你再试试？”


  
屈彩凤虽然气极，但是高手间毕竟是要用实力说话，她的手上没有称手的神兵，天狼刀法无法发挥最大威力，而两仪剑法毕竟不是自己的主要武功，因此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干瞪眼。


  
李沧行密道：“彩凤，别上了这个老贼的当，他是想激你出手，现在他左腿不能行动，不能主动攻击，你若是上前，反而容易遭他暗算，等我逼退体内的魔气，我们再联手对付他。”


  
屈彩凤的秀眉微微一皱：“你怎么样，还能再战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脸上尽是自信与从容：“不妨事，没受重伤，以前也不是没给严世藩和黑袍的魔气打中过，现在如何逼出此魔气，也是很有经验了。老贼不知道我的虚实，也不敢妄动，等我这里好了，咱们用两仪剑法联手对付他，天狼刀法虽强，但跟他硬碰硬并非最佳，而且你手上兵刃吃亏，改用两仪，他见的少，应付起来更困难。”


  
屈彩凤的嘴角边勾起一个梨窝：“一切听你的。”


  
英布的头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可以看得出，他的运功驱邪，已经进入到了关键步骤，如同在把什么东西排出体外，连须发都开始不自觉地倒竖起来，屈彩凤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摇了摇头，密道：“老贼看起来正在全力驱除莫邪剑气，这时候是不是可以攻击？”


  
李沧行的脸上虽然保持着笑容，可是体内这时也正是运功到了紧要的时刻和，上半身的魔气，正从他的后背几个大穴向外排，宽阔如山岳般的身板，挡住了他从背后排出的黑气，而随着魔气的强行逼出，他的头上开始冒出丝丝白气，体内的内力运转也是越来越快，整个后背之上，已经是汗珠如雨点一般，遍布后心，刚一排出，就化成朵朵黑色蒸气，消失无形。


  
李沧行感觉到体内的魔气散掉九成之后，开始强行地冲突腿上的穴道，左腿本来被他强行封住，这会儿刚一打开穴道，就发现几乎已经毫无知觉，裸在外面的腿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冰，把他的脚给牢牢地冻在了地上。


  
李沧行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这英布的终极魔功，比起黑袍和严世藩要厉害了许多，只这片刻的功夫，就把自己的一条腿冻得毫无知觉，连运气都困难了，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看来自己绝不可能在英布之前冲开这条腿，恢复自如，若是此时他攻过来，自己完全无法躲避，只能原地对抗，一定会尽落下风。


  
李沧行念及于此，连忙密道：“不行，彩凤，我的伤比他的重，现在要争取我运气逼出魔气的时间，必须主动出击，你从左侧攻击，我御剑助你！”


  
李沧行刚一说完，屈彩凤的身子就如鬼魅般地向前方闪去，一边疾进，一边别离剑连挥，在身边连续拉出三个剑圈，迅速地向前击出，娇叱道：“英布，拿拿命来！”


  
英布的双眼一下子睁了开来，精光暴射，低吼道：“臭娘们儿，找死！”他的右手长刀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卷起阴冷的刺骨魔气，瞬间就和屈彩凤的粉色战气杀成一团，可他的左手短刀，却始终横在胸前防守着李沧行的方向，两只眼睛也是微微眯起，可是整个人都面对着李沧行，蓄力待发，看得出他最忌惮的仍然是李沧行，而不是屈彩凤。


  
李沧行冷笑一声，左手的莫邪剑脱手飞出，他现在的功力虽高，但无法做到同时操纵斩龙刀和莫邪剑，同时使出两仪剑法和天狼刀法这两套不同武功的地步，而且现在一只腿无法行动，也无法在原地使出全部功力，大打折扣，与需要全身力量协调暴发的天狼刀法相比，可以局部发力，以柔克刚的两仪剑法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莫邪剑出手时，英布的脸上闪过一阵紧张，但一看到莫邪剑飞出时的劲道和轨迹，他的嘴边马上勾起一丝笑意：“哈哈哈，李沧行，我还道你有多大本事，也不过如此嘛！”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才李沧行和英布硬碰硬的那一下，两人都试出了对方的真正实力，英布略强一点点，但李沧行也几乎与之齐平了，所以英布并不把力量稍弱，武器不够霸气的屈彩凤放在眼里，只需以御刀之术就可将之逼在一丈之外，可是对于不动如山的李沧行，却是如临大敌，即使看到他的左腿结了黑冰，也不敢大意，生怕这是李沧行的示弱诱敌之举。

第一千零一十四回 彩凤的攻击


  
可是李沧行的莫邪剑一出手，英布就能感知他的内力大不如前，甚至不到刚才的六成威势，御剑之道，与实打实的剑刀相击不同，因为是远隔着操纵，所以很难隐藏功力，也很难在瞬间暴发，只这一下，英布就断定，李沧行受的伤在自己之上，这会儿也没有完全排干净，这让他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英布哈哈一笑：“李沧行，这些就是你的实力吗？”他的左手上黑气一现，短刃玄冰刀脱手而出，去势如流星，直接击中了莫邪剑的剑尖，只听到“当”地一声，去势凶凶的莫邪剑，竟然被击得倒飞出去，李沧行眉头一皱，手中的红气一下子暴涨，这才堪堪地稳住了莫邪剑，使之不至于落地。


  
李沧行沉下心思，一边运功冲开左腿的黑冰和穴道，一边双手挥舞，右手的斩龙刀不断打出狼形战气，或如狼头，或似狼爪，向着英布周身上下攻击，而左手则是忽快忽慢，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快慢不等的光圈，使出两仪剑法，与那柄短刃玄冰刀缠斗，虽然他已经全力施为，但是仍然莫邪剑在不住地后退，眼看着就从英布身前三尺左右的地方，退到离英布有五六尺之处了。


  
另一边的屈彩凤的情况也不是太妙，尽管她已经全力施为，但两仪剑法并非她的看家本领，与徐林宗或者是李沧行二人合使之时，尚且能被带着走，剑随意动，可是单独使出的话，感觉就差了许多，加上这柄没有剑灵的别离剑实在不称手，对上英布的这柄大刀，更是劣势尽显，开头还可以欺近到英布三尺之内，这会儿给打得比莫邪剑退得更远，几乎已经要退到一丈之外了。


  
英布很有经验地把屈彩凤和莫邪剑给隔开，他多少看出了一些，李沧行的剑法和屈彩凤的一样，可是李沧行所使的明显要纯正得多，这两套剑法，看起来似乎有些五行八卦之类相生相克的东西，如果接近在一起，有可能会互相加强，英布当年行走江湖时也碰到过不少高手有各种合击，剑阵之类的招数，尤其是墨家的剑客们，两三个人集体小组作战，往往能敌对十个剑法相当的对手，煞是厉害，所以英布就有意识地把屈彩凤和李沧行隔开，靠着强大的压力把两人分得越远越好，以免二人能形成合力。


  
李沧行的左腿处黑冰，已经渐渐地退到膝盖左右的位置了，他咬着牙，尽着全力一边在拖延着英布的攻势，一边在狠狠地冲击膝盖的环跳穴，这是连接大腿和小腿的关键位置，一旦打通，则足少阳胆经则可以畅通无阻，体内的魔气即可全部逼出，自己也能以全部的实力应战了。


  
英布也是在一边应对着屈彩凤和李沧行的双人攻势，一边闭着眼睛，他的头上不停地冒着热气，而肉眼可见他的浑身甲胄上已经凝成了一层厚厚的黑冰，如同冰甲一样，强烈的黑气在他的全身经脉里运行，如同一条黑龙，清晰可见。


  
而这些黑气每在周身运行一圈，就会冲击一次他左腿处的伤处，把一些青绿色的血液与真气生生从伤口逼处，如同眼镜蛇的毒液一般，甫一离开身体，便蒸发成缕缕青烟，消失不见。


  
英布的左大腿处创口的颜色，也从一开始的墨绿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这会儿已经是一片青草般的浅绿色，整条不再被甲胄所覆盖的大腿，青气也慢慢地只局限于膝盖以上，腹股沟以下的这一块位置，而且随着每次黑气的运行和冲击，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李沧行猛地一运劲，原来如同被一块坚硬而冰冷的巨石堵住的环跳穴上，终于象是被推开了一些，有些松动，一如那整块石壁泉眼塌陷前的那种响动，他心中窃喜，运功了十余个周天，反复冲了二十多次，终于有点效果了，他低吼一声，丹田内阴阳两道真气汇集，如同极热极寒的两道洋流汇合，变成一股不可遏制的大浪头，向着环跳穴的那块巨大礁石猛冲过去。


  
只听到“啪”地一声，李沧行膝盖处的一大片黑冰，炸裂开来，在空中如同钢镖激射般，四处飞舞，刚一离开他的小腿，马上就变成片片冰渣，被极热的护身天狼真气蒸发成一道黑烟，消散不见。


  
一股红色的气劲，分明地从李沧行的丹田处产生，汹涌着，奔腾着，沿着他的足少阳胆经，从打通了的膝盖向下而去，一个个地穴道，就如同面临洪峰巨浪时的河中堤坝似的，被毫无悬念地冲破，风市，中渎，膝阳关，阳陵泉，阳交，外丘，从膝盖到脚部的穴道，给一路冲破了六七个，眼看就要到脚踝上一点的位置了。


  
正当李沧行心中大喜，全力冲击最后的五六个穴道的时候，英布突然紧闭着的双眼一睁，一声暴吼：“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声如雷鸣，李沧行和屈彩凤只觉得耳边响了个炸雷，连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震荡起来，赶紧收拾心神，闭合耳穴，这才避免受了内伤。


  
而随着英布的这一声巨吼，头上的洞顶一片尘土崩落，他左大腿上和左膝盖下的两股子黑气，如同一对黑龙似地，突然猛地相对一冲，直奔左大腿上的那处剑创而去，一大股淡绿色的鲜血汹涌而出，甫一离开英布的身体，就凝结成了一片绿色的寒冰，悬在空中不动，而英布的这一条腿，却是瞬间完全恢复了平常的肉色，就连那条绿色的伤口，也瞬间凝结成了一道黑色疤痕，不再有血渗出。


  
英布得意地看着李沧行，笑道：“小子，你终究还是比我慢了一步，这莫邪剑气讨厌得紧，不知道你小子自己挨上一发怎么样，来，原物奉还！”


  
随着英布的话语声，他的眼中凶光一现，这块悬停在空中的绿色邪血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满头大汗，无法移动的李沧行，直飞过来！

第一千零一十五回 邪血攻击


  
李沧行的脸色依然沉着，可是握着斩龙刀的右手，却是微微地发着抖，这一下他看得真切，英布怕自己留有后着，不敢象上次那样人刀合一冲上来，而是反过来把被莫邪剑邪气所感染的血块，以十成功力击向自己，就是欺负了自己现在左脚给冻结在地上，无法行动的亏，这团邪血，混合了莫邪剑的邪气和终极魔气，甚至还有龙血，邪门之处，无法想象，比单纯的莫邪剑气或者是终极魔气要厉害得多，也许是触肤即入，不可能再用内力迫出。


  
但是斩龙刀如果正面击中这团血块，势必会四分五裂，从空中炸开，到时候免不得要溅到自己的身上，自己的护体真气和十三太保横练，只怕无法完全防守住，究竟要如何选择，这一下子成了最迫切，最紧要的问题！


  
屈彩凤一声暴喝，想要冲过来帮李沧行挡住这一绿色血块，英布冷笑一声，右手一阵急挥，玄冰长刃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紧紧地缠着屈彩凤的身子不放，不管她如何转变身形，都无法突破一步。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那种如临大敌，全神贯注的样子，就知道这回形势不妙，那青黑相间的血团，速度不快，但是散发着一股子邪恶与腥臭的味道，被英布的内力所控制着，一旦李沧行若是身形暴起，这团血块也一定会加速向其追击，由于它是一团东西，并非是人，即使李沧行的速度再快，也无法躲过这团邪血，除非是以足够的内力，将之化解于无形。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左腿下的黑冰，破到小腿肚子一半左右的位置，便再也不能向下了，他的整只左脚，都被厚厚的黑冰层，凝结在了地面之上，如同一块冰雕，再也无法移开哪怕是半步，甚至刚才已经破到小腿一半位置的黑冰，又开始反过来渐渐地向他的小腿以上凝结了，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连原来已经破除的环跳穴，膝盖左右的黑冰，又开始渐渐地在膝盖左右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层，可是随着他左小腿黑气的不断上涌，冰层又渐渐地在加厚了。


  
李沧行心急如焚，眼前的那块青黑相间的邪血块，看似慢慢悠悠，但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以英布的绝世武功，早已经锁定了自己的所有逃跑方位，即使是现在破除了脚上的黑冰，闪身逃逸，也很难摆脱这东西的追击，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聚集所有的战气，正面打破这一块邪血团，在这些邪血炸开的一瞬间，以绝世的内力，用天狼战气的阳极功力，在四尺左右的距离，将这块血团生生化掉，蒸发，绝不能让一滴血溅到自己的身上。


  
他一边在想着，一边左手却是丝毫不停，莫邪剑与玄冰短刃在空中仍然是斗得天昏地暗，上下翻飞，每一次的碰撞，都会带起片片火花，如同满天都飞舞着萤火虫一样，煞是好看。可是无论是李沧行还是英布，在这一块的争斗，已经完全是次要的，二人的眼睛都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青黑血块，向着李沧行的胸腹部慢慢袭来，越来越近，一丈，八尺，六尺，五尺！


  
李沧行的体内，清晰可见的红色战气和白色战气，分别于他体内的不同经脉游走，这让他的整个人变得几乎是一半红，一半白，还有左腿膝盖以下的那半条腿，是纯黑色，他的每个毛孔都开始张开，汹涌的战气倾泻而出，在他的身后，渐渐地汇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战狼，两只狼眼血红一片，正如李沧行现在的两只眼珠，他的太阳穴高高地鼓起，全身上下的毛发贲张，胸前的雄狮一般的胸毛，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地发着抖。


  
屈彩凤暴喝一声“沧行”！她的右手别离剑突然奋起一起，连环三剑，剑剑点在长刀的刀身之上，英布刚才只是本能地用惯性来对付屈彩凤，没有完全用心，这下不料她一下子舍弃了两仪剑法，改用巫山派的梅花刺，虽然威力不如两仪剑法强大，但胜在出奇不意，出手迅速，所点三处，俱是刀身上受力之处，三振之下，英布的右手只觉一阵大力袭来，几乎长刀要脱手而出，连忙分了二成内力到右手，这才堪堪稳住。


  
屈彩凤一击得手，凤目中一片碧绿，暴喝一声，别离剑上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三道半月斩，如流星赶月，直奔那团离她二丈左右的邪血团而去。


  
这一下屈彩凤攻其不意，李沧行和英布之间，本来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却没想到屈彩凤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攻击到邪血团，三道半月形的战气狠狠地击中了邪血团，这团本来凝结在一起，内部似是有一些粘滞状物体在流动的血块，突然发出了一声“波”的怪响，生生地在空中炸裂开来，绿色和黑色混杂着的血滴，身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去。


  
屈彩凤离这血团足有二丈距离，刚才攻出三道半月斩后，原本被击退三尺的玄冰长刀，转瞬即至，她刚才全力都用在攻击血团之上，这下剑上几乎没有任何内力，一时间连两仪剑法的光环都拉不出来，只能以天狼刀法左支右拙，还不时地左手要向外打出一刀刀的天狼斩，把一些溅向自己的邪血滴空中蒸发掉，使之不至于落到自己身上，这一下弄得她真真是左支右拙，狼狈不堪，玄冰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击破了她的内道护体真气，直接刀刀不离她的头颈与胸腹处的要害。


  
她只感觉到脸部冷溲溲的，寒气不断地从耳边和鼻孔中侵入，带着一股久违了的严寒与邪恶，连呼出去的气都会被瞬间冻成冰珠，打在自己的脸上，生生地疼，而在这头部左摇右摆的过程中，几缕白发也被刀气斩断，幻化成空中的飞絮，寸寸飘落，慢悠悠地落入尘土间。

第一千零一十六回 恐怖血团


  
而在另一边，离着邪血团爆开的一丈三尺之外，英布魁梧的身躯傲然而立，几滴飞血飘来，他随手一挥，那几颗碧绿的血珠子在空中被生生冻结成了黑色的冰晶，落地摔了个粉碎。


  
李沧行离着这个邪血团最近，不过五尺左右的距离，加上爆炸前那个血团就是向着自己飘来，这一下炸裂，九成以上的血块向着李沧行急速飞来，如同漫天的流星雨，眼接不暇。


  
李沧行一声暴喝，也顾不得左手的莫邪剑在空中御剑之法，斩龙刀一下子暴涨到五尺长度，变成双手大刀，左手有力地搭上了刀柄，双手开始滴溜溜地一旋，一道灼热的刀气，斩向了他自己被黑冰所凝固的左腿。


  
屈彩凤刚刚好不容易地从玄冰长刀的一连串攻击中摆脱了出来，就地一个打滚，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好不狼狈，但她抬头的第一眼就是看向了李沧行，正好看到一道红光向着他的左腿斩落，她的双眼圆睁，悲呼道：“不，沧行，不要！”


  
这一刀下去，精准不差，半分不偏地斩进了李沧行腿上的黑冰与皮肤之间，只听得一阵“啪啦啦”的如同冰块暴碎的声音，李沧行小腿和脚上被黑冰所冻结于地的那些冰块，突然间整块地离开了李沧行的腿脚，在地上摔得粉碎，而一片漆黑的李沧行的腿脚皮肤，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很快，又变得一片血红，似是毛孔里都在向外渗着血，但是，这一大块黑冰，冻着李沧行的脚和地的黑冰，却是明白无误地给斩断了，李沧行的左腿，终于得以自由！


  
这一刀实在是险之又险，英布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李沧行面对如此危局，第一选择居然不是正面挡住这个邪血块，而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生生砍掉自己脚上的黑冰，若不是艺高人胆大，对于冰层的厚度和自己的腿脚的方位有绝对的判断，只要偏了哪怕半寸，以斩龙刀之锋利，就会把自己的腿连着黑冰一起砍了。


  
可是李沧行的这一刀，不仅是斩断黑冰，而且还把自己的腿皮削下了薄薄一层，以天狼战气里的阳劲，灼热的内力强行地从自己腿上的各穴里灌入，如此事半功倍，能起到运功冲穴时可能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达到的效果，也正是因此，刚才给冻得毫无知觉，即使破了冰也是僵硬，无法行动的左小腿，一下子解放了出来，又可以活动自如了。


  
刚才血红一片的李沧行的左小腿，这会儿每个毛孔里都在向外渗着黑血，而红色的战气一下子直贯到脚的大姆指处，就这一瞬间的时间，他的左腿经脉完全打通了，而此时，那个邪血团离自己，已经不到二尺了。


  
李沧行面沉如水，双眼一片血红，大吼一声，整个身子滴溜溜地向后一旋，而大刀也是刀柄朝上，刀刃向外，随着这一旋，拉出三道狼形真气，瞬间就在自己的面前形成了三道红色的气墙。


  
这一招是天狼刀法中的天狼回旋舞，本来是向前旋转攻击，面对众人围攻时所使用，这样可以在护住自己的同时，以强大的气旋攻击围着自己的敌人，当年李沧行在与陆炳决裂的时候，就是以这样的战法击毙数百名锦衣卫高手，一战威震天下。


  
但经过多年的修炼，李沧行对武学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这一招天狼回旋舞，已经给他练得攻守兼备，进可以一敌百，退也可如陆炳的达摩三剑一样，边退边旋，以转卸力，把两仪剑法的光圈气旋改为一道道地气墙，四两拨千斤，以抵挡对方汹涌的攻势。


  
一大块青黑色的邪血块，正面撞上了火红的第一道天狼气墙，只听到“嘶”地一声，三分之一的血块被蒸发地无影无踪，剩下的仍然向前突进。


  
第二道气墙的厚度比第一道略薄了一点，“嘶”地一声，大约四分之的邪血在这片气墙前化为乌有。还剩下不到一半的邪血块，化为点点滴滴，以颗粒状向着李沧行的第三道气墙泼去。


  
英布的脸色一变，左手猛地一挥，那柄在空中停留不动的玄冰短刃，一下子如同具有了生命似地，狠狠地向着李沧行的方向刺去，瞬间即至，几乎就比那些邪血滴早了一瞬间，刺中了第三道气墙的正面。


  
以点破面，只听到“轰”地一声，这道看起来足有尺厚的红色战气墙壁，被玄冰短刃刺得支离破碎，一下子就消失不见。而玄冰短刃却是去势未尽，带着千百滴的青黑色血珠，向着两尺不到距离外，仍然一边在回旋，一边后退的李沧行攻去。


  
李沧行暴喝一声，英布的这一举动，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刚才在玄冰短刃突击的时候，他手中的斩龙刀一下子由五尺缩到三尺长度，改为右手单手持刀，而左手猛地一吐战气，又一收，落在地上的莫邪剑也是凌空而起，向着英布操纵玄冰短刃的那道肉眼难见的黑色气练，狠狠地斩去。


  
“扑”地一声，莫邪剑的剑刃重重地切过这条黑色的气练，如同抽刀断水一般，反复地在这条气练上来回割裂，而控制着玄冰短刃刀柄处的那条黑带，却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细，刚才还是气势汹汹，可一转眼就变得有气无力，一刀扎上了李沧行新整出来的一道气墙，竟然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就这样生生地钉在了空中。


  
一大波血滴珠子，狠狠地撞上了这堵气墙，又是一阵青黑色的烟雾腾起，只有几十滴血珠子透过气墙上的一些小小缝隙，扑向了半尺之外的李沧行。


  
李沧行怒吼一声，周身的红色战气突然一收，斩龙刀横于胸前，一下子又缩短了一寸，变成二尺左右的长度，而他的手腕缓缓地一抖，在自己的前胸这里，拉出一个方圆两尺的气旋光环，可不正是两仪剑法的绝招，两仪化气！

第一千零一十七回 完美防守


  
随着两仪化气这一招在李沧行的面前卷起了一个足够宽大的气旋漩涡，把他的大半个前心都完全笼罩在这个气旋之后，那几十滴透过气墙而奔向他的血珠子，纷纷地被卷入了这个大漩涡的中心，如同水滴入海，顿时就被搅得消失不见。


  
一滴散发着腥气的血滴，侥幸地偏离了这个大的气旋，冲破重重阻碍，直奔李沧行的面门而来，势如飞火流星，李沧行眉头一皱，舌绽春雷般地暴喝一声：“呔！”这滴血珠子居然被李沧行暴喝时嘴里喷出的真气一激，生生地定在了空中，然后无力地坠落到地。


  
另一滴血珠子，也是千难万险地通过了重重地障碍，这一滴血珠子，也就绿豆般的大小，混在这黑暗的魔气之中，肉眼难辨，李沧行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时，这枚血珠子已经奔着他的左脸颊而来了，被这一声断喝的气势，震得略微偏出了一点点，仍然冲着李沧行的侧脸过来，他把头猛地一扭，青黑色的血珠，如同一件锋锐的暗器似的，划过他的脸庞，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锋利，带着难言的邪恶与寒气，就连脑子也是一阵刺骨的寒凉，仿佛那种三九天突然光头着摘下皮帽时的感觉，人都有些浑浑恶恶了。


  
李沧行连忙一咬自己的舌尖，强烈的痛意让他有些麻木的大脑变得异常的清醒，光旋之后，英布那庞大的身影，混合着甲叶的声音，已经离自己不到三尺了，他这一下的突击，隐藏了所有的气息，并没有冒气，完全就是走的严世藩那种幻影突击的路子，而那柄玄冰短刃，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中，刀尖闪着可怕的黑气，如同死神的眼睛，直奔李沧行而来。


  
李沧行暴喝一声“来得好”！他的天狼刀一转，浑身的白气一下子反转成了红色的天狼真气，斩龙刀一下子暴涨到三尺彻底，通体火红，带着火热的气浪，不退反进，向上对着英布正面迎击。


  
英布的眼中炯炯有神，他这一下邪血块爆裂后的跟进突击，也是早有计算的，可没有想到李沧行的反应和应对如此完美，一瞬之间，裹在黑气之中的他，玄冰短刃不停地挥击，突刺，幻出万千刀影，刀刀不离李沧行的要害之处。而他的右手也没有闲着，也顾不得再与屈彩凤纠缠不休，猛地向回一拉，玄冰长刀如指臂使，在空中拐了一个弯，向着屈彩凤连攻两下之后，就急速地飞回到了他的右手之中，化成一团雪花般的亮银刀法，水银泻地般地袭向李沧行的左腿。


  
李沧行毫不慌张，面沉如水，一招一式地与英布正面对抗，他没有完全用天狼刀法，而是以刀作剑招，天狼刀法，屠龙刀法和两仪剑法混用，见招拆招，甚至用了不少天蚕剑法里的通用招式，他与楚天舒和展慕白交手之后，发现这个号称天下至快剑法中的不少招式，极适合用来串联以力见长的天狼刀法和以柔克刚的两仪剑法。


  
即使不以天蚕真气作催动，一些招式以天狼战气作底，一样可以达到部分以假乱真的效果，今天碰到英布这样前所未遇的强敌，也正好放开手脚，检验自己的武学进步到了何种程度。


  
论武学之道，李沧行实在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出江湖以来，比他武功高的人不知凡几，但每每武功略高过他的人，也很难敌得过他的这种气势，反而会给他击败，更可贵的是，李沧行学武从不拘泥于门派或者教条，刀可以使剑招，剑也可以用刀式，象御刀御剑这样的精绝武功，更是完全自创，见识过顶尖的功法之后，往往还能举一反三，将其中的一些精妙招式拿来为已所用，盖因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说到底还是手腕之力与体内之气，以及兵刃操纵这三样技法的结合，随心所欲，唯快不破，方为一代宗师！


  
英布双刀在手，转眼之间就和李沧行交手了百余招，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左手的玄冰短刃反倒是大开大合，如同滚滚大江，漠漠黄沙，卷起满天的风雪与黑云，右手的长刀反而如同毒蛇吐信，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手中摇摆不定，让对方吃不准攻击的方向，可是时不时地就会看准机会，稳准狠地一刀突刺，十刀又有八刀是攻向李沧行的左腿这里，趁你病要你命，英布纵横江湖，从来都是生死之搏，也不会讲什么道义法则，死，或者活，这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上天给了他李沧行的弱点，又怎么能不好好抓住呢？


  
两大高手性命相搏，周身的战气激荡，一丈方圆内，飞沙走石，地上的土块石屑，飞得漫天都是，就连被堵死的水池寒潭那里，也时不时有些细小的石块飞过，在两人之间的剑气刀影中搅得粉碎。


  
屈彩凤手握别离剑，在两人激斗的圈外不停游走，一开始她是想舍了命进去帮助李沧行，可是看到三十多招一过，李沧行已经完全稳住了局势，虽然不住地后退，但英布如同七级风暴般的猛烈攻击，也不能攻进他的护体红气内二尺之处，周围的地面不停地因为两大高手的硬碰硬而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可是他的护体战气，却没有丝毫的一颗衰弱。


  
最让屈彩凤担心的，李沧行的左小腿那里，也已经完全看不到黑气了，他的人更是没有丝毫行动不便的迹象。


  
屈彩凤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也知道自己此时贸然加入战团，非但帮不了李沧行，反而会让他为自己分心，于是就在这剑刃风暴的边缘，抱元守一，不停地跟着两人的打斗改变自己的位置，一边固守，一边随时作好冲进战团的准备。


  
斩龙刀与玄冰长刀一招硬碰硬，两条身影擦身而过，而一条长长的刀剑相击的火花，照亮了整个山洞，一击之后，二人各自闪开一丈以外，李沧行气定神闲，单手负于背后，右手长刀上扬，直指三丈之外的英布，一头狂野的长发无风自飘，如天神下凡一般，笑道：“英布，看来你这上古战神，也不过如此嘛！”

第一千零一十八回 忽悠


  
英布的面沉如水，眉毛在微微地抖动着，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沧行竟然越战越强，越战越勇，单手的斩龙刀就挡住了自己双刀的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虽然力量上有所不足，一直在后退，但自己这种攻击的速度，在秦汉相交的时候，只有霸王项羽才能挡住，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潜力没有暴发出来，今天他已经好几次地刷新英布的看法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英布沉声道：“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以你的功力，怎么可能完全看清老子的攻击线路和手法，每一刀都能挡下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沧行哈哈一笑：“英布，你别以为自己活得久就天下无敌了，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数百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自己一梦千年，不知沧海桑田，毫无来由地狂妄自大，也不想想这一千多年过去，人间的武功招式，功法秘籍不知道发展了多少，又怎么会让你这个一千七百年前的人，仍然天下无敌呢？”


  
英布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不信，武功一途，越是上古的越厉害，人是越到后世越文弱，春秋战国时期，没有一天不在打仗，就是秦朝建立，也是到处扩张，几乎烽烟不断，江湖上的各门各派，服务于各大势力，也是无一天的宁日，难道你们这些年来，也跟春秋战国时期一样，一天不停地在打仗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但是这一千多年来，朝代无数次地在更替，每每太平几十年后，就要有一番腥风血雨，加上北方的外敌不停地入侵，东南的倭寇也是蠢蠢欲动，所以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天下久不习战。至于武林门派嘛，更是正邪不两立，厮杀和争斗已有千年之久，江湖中没有一天不是刀光剑影的，所以武功固然有不少遗失的，但是创造出来的新武功却是层出不穷。”


  
李沧行说到这里，心中一动，看来英布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自己如果拿大话逛他，说不定能吓得他不敢出这古墓了，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只怕很难敌过英布，万一有个闪失，死在这里事小，让这魔神回了人间，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怎么样的惊天巨变，给苍生造成多大的祸事。如果能吓得他不敢出这长沙王墓，自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想到这里，李沧行哈哈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的功夫就是当世顶尖了？英布。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和屈姑娘只不过是大派里的两个二代弟子罢了，我们两个人的门派，为了争夺那天狼刀法的秘籍，是互相敌对的，我跟屈姑娘也是相爱相杀多年，然后厌倦了这门派间的爱恨厮杀，这才双双私奔，想要逃避师门的追杀，来到这长沙王墓的。若是我们的武功天下无敌，还用得着进这死人坟墓吗？”


  
英布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的武功，在当世居然不是第一？”


  
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二人目光相对，心领神会，屈彩凤冷笑道：“你看我们这年纪，若不是被这个鬼山洞给弄得加速衰老，我二人也就三十出头，在二代弟子中也只能算上游，四十岁以下的大派精英弟子里，我们在天下九大门派里大约可以排名十到三十名，沧行比我强些，但也进不了十大弟子，连门派的掌门弟子都没轮到他做，要不然沧行也不会和我双双私奔。”


  
英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哼，你们休要骗老子，等老子到了地面后，一切就会知道。老子不信，以你们的功夫，居然不是当世的十大高手！”


  
李沧行微微一笑：“英布，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想着上到地面，你这终极魔功，在我们现在的时代，只不过是魔教的一门古老秘法而已，连我都见识过，若是换了我们门派的长老级高手，更是可以轻松破解。你这功夫若是上了人间，给人发现了，天下武林，无论正邪，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因为终极魔功是各派所禁止的邪术，即使是魔教，也不希望这武功外传，一定会置你于死地而后快！”


  
英布的眼中光芒闪闪，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在判断着李沧行话是否正确，从理智上，他绝不相信李沧行的武功，居然只是现在的一个二流高手，但是人间确实已经沧海桑田，就象他以前横行天下，无人能敌的终极魔功，李沧行显然也在这个世上见过，而他使的那套威力十足的刀法和变化莫测，以柔克刚的剑法，却是英布在世的时候没见过的，也许后世的武人真的能去芜取精，把武学一道发扬光大，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英布越想越沮丧，本来他费尽心机，等待千年终于有了这么一个机会，骗了毛王妃，把自己放出，又成功地附身于吴芮的尸体之上，正想要大杀四方，夺取天下，可是今天却被李沧行连番挫了锋芒，甚至外面可能有更多更强的高手，自己若是连李沧行都胜不过，又何来称霸天下呢？他越想越是失望，一腔的英雄气，几乎就要化为乌有。


  
毛王妃哈哈一笑：“英布，你以为你就真的可以天下无敌吗？以前在秦汉的时候，你武不如项羽，智不及刘邦，也就靠了好运气学了一些邪门外道，本来你可以好好地当个王爷，可是你贪心不足，以为刘邦老病，就想着造反起兵，哼，不过是一个草莽匹夫罢了，就你这样还想得天下？”


  
“我家王爷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那块料，所以早早地告诉我，一旦你起事，就要稳住你，可一定要跟朝廷，跟刘邦站到一起，拿你的头来换我们长沙国的平安，怎么样。你果然不敌刘邦的亲征，现在过了一千多年，还有几个人认识你英布？你还妄想着夺取天下，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第一千零一十九回 狂徒无惧


  
英布的眼中杀机一现，看着毛王妃，冷笑道：“大嫂，你的话太多了，我英布再怎么没用，起码反抗过，起兵过，哪象你们夫妇，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为了保子孙后代的那个长沙国，吓得喝毒药自尽，人活着能窝囊到这个程度，实在也是够可以的。听李沧行说，你的那个长沙国，也就保留了几十年，这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结果吗？”


  
毛王妃本来是想占些嘴上的便宜，却被英布反过来狠狠地羞辱了一阵，连还嘴的地方也没有，只能恨恨地换了个话题：“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意思，我们吴家至少子孙得以保全，没有身死国灭，不象你英布，早早地因为谋反被杀头灭族，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英布冷笑一声，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齿，阴森地笑道：“大嫂，你可知道，当年我英布背叛项羽，倒向刘邦的时候，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毛王妃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你是，你是想说你全家给杀的事吗？”


  
英布厉声道：“不错，当年我对项羽忠心耿耿，就因为生病在床，他就疑我有投汉之心，派人前来一再催促，还想要夺我兵权，我忍无可忍，这才杀了楚使，背项投刘，可是项羽匹夫，放着刘邦和田荣不打，却是先来打我英布，我抵挡不住，孤身逃走，这匹夫竟然不念结义之情，把我夫人和子女，还有我的老母，一家老小四十七口人，全部扔进锅里烹而食之，大嫂，这件事你忘了吗？”


  
毛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此事我怎么会忘，后来你大哥，还有刘邦为了此事，不停地陪你，劝你，我记得是我家王爷怕你一时想不开自杀，陪你喝了七天七夜的酒，听你大哭了十几场，这才让你打消了死意，重新振作起来。”


  
英布哈哈一笑：“不错，本来我是悔恨地无以复加，因为我的误判形势，没有及时送走家人，害得他们遭此横祸。不过后来我看到了刘邦的所做所为，韩信，彭越，他们的家人又有谁能得保平安的？我就算早早地把家人送到刘邦那里，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几十年罢了，最后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除非我学你们这对废物一样，自己服毒，让老贼刘邦安心！”


  
毛王妃叹了口气：“刘邦身具龙血，是天命所归之人，人的命，天注定，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英布双眼圆睁，几乎要迸眶而出，连眼角都开始流血，嗔目大吼道：“不，不对，谁说人的命运是天注定？上天把我们生到这世上，让我英布身具龙血，不是为了让老子一世世地给刘邦这龟儿子当奴隶的。大丈夫生不得九鼎食，死亦要九鼎烹，不过一死而已，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屈彩凤悄悄地问李沧行道：“沧行，那个什么九顶食是啥意思啊，是要到九顶山去吃东西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密道：“不是的，九鼎象征着天子的权力，以前大禹治水，让九州诸侯各献一鼎，在上面画明所在州的山川河流，这九鼎就象征着天子，或者说后世皇帝的绝对权威，而秦汉时期，造反失败的人，尸体会给扔到这九鼎之中煮了喂狗吃，以惩罚心怀不轨的人。英布那意思，就是说他不愿意当个诸候，非要当皇帝，就算造反失败，大不了没命便是，没啥好怕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在李沧行的胳膊上轻轻地拧了一下：“傻瓜，你倒是就缺这家伙的这股子狠劲，若是你有他十分之一想当皇帝的心，也不知道能拯救这世上多少黎民百姓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密道：“战乱一开，苦的是天下百姓，为了一个人的野心，让千百万人陷于苦难，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现在我也是你的人了，还有沐妹妹，若是真象这个英布所说的那样，皇帝要对你下杀手了，我们也难逃一死，到时候你还会这样念及苍生，坐以待毙吗？”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这个问题让他很难回答，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以前他独来独往，无所畏惧，虽然一直放不下沐兰湘，但也知道小师妹早已经名花有主，自己只不过是黯然神伤而已，并不用担心小师妹的生死。


  
可是现在自己拥有两位对自己痴心一片的未婚妻，享受齐人之福的同时，也有了巨大的责任与压力，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但说什么也不能让彩凤和小师妹受一点点的伤害，如果皇帝真的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还会不会拿出太祖锦囊奋起反击呢？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了。


  
正当李沧行思量间，却听到英布在冷笑道：“李沧行，你以为在这里大言恫吓，老子就会给吓得不出这古墓了吗？啊呸！老子在这鸟地方给困了快两千年，就算可以长生不老，又能如何？陪着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再过两千年吗？别说老子根本不信你的那些屁话，就算真的外面高手如云，老子也要亲眼见识一番，打不过大不了找地方再重新练起，反正老子已是不死不灭之身，等多少年都可以，老子就不信练个两三百年，这世上还有人是老子的对手！”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那这么说，我们也只有把你给彻底消灭了，才能安稳地在这个地方定居下来，我也不想跟个千年老鬼做一辈子的邻居，英布，你还有什么本事和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英布的眼中杀机一现：“很好，我们打我们的，不需要别人在这里碍手碍脚，大嫂，永别了！”他话音刚落，左手的玄冰短刀突然一勾一挑，再一下劈，一道狮子状的黑色魔气，直奔毛王妃而去。


  
李沧行未料到英布居然是去杀毛王妃，无论是作为一个侠者的本能还是想要知道出去的通道这一需要，他都必须护住毛王妃，他的身子本能地向着毛王妃的方向跃出，斩龙刀连连挥击，三道刀气两道击向英布，阻其跟进，一道直击那道黑色魔气。


  
李沧行的身子刚抢出一丈，英布的气息鬼魅般地在他身后出现，直扑屈彩凤而去，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脱口而出：“不好！”

第一千零二十回 幻影突袭


  
李沧行一下子意识了过来，这回中了英布的调虎离山之计，刚才的一番交手，英布虽然在力量和内力上占了些许的优势，但是他的所有攻击仍然全部被自己化解和挡住，非但英布觉得不可思议，李沧行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不知道怎么地，李沧行就是觉得自己的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而反应速度和眼力，也是前所未有地快，在这黑气弥漫的环境里，英布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佯动，无论是虚招还是实招，都能给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越是打到后来，自己的反应速度越快，连一开始有些难以跟上的英布的招数，都往往能反发而先至，抢在他的攻击之前作好防守的预判了。


  
李沧行想到自己的这一生，会过无数的高手，象是第一次打达克林，第一次打楚天舒，第一次与陆炳交手，第一次与黑袍过招时，功力都比起他们当时要差了一些，开始也是完全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尤其是对上楚天舒时，一开始连他天蚕剑法的人影都无法看轻，几乎是凭着本能而在左闪右劈，可打到三千招以后，楚天舒的动作在自己的眼里，就只相当于一个高出一个档次的顶尖高手而已，虽然自己仍然无法拦下他，但能很清楚地知道他的下一招动向。


  
当年自己还以为是楚天舒上了年纪，不耐久战后速度下降，但后来才知道楚天舒的紫霞神功已至化境，绝不可能三千招后就慢下来，而是自己的眼力和速度能在战斗中即时提高，越打越勇，越打越快，碰到强者，只要能撑过开始，后面就能防守反击。


  
而英布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越打到后面，他越是清楚，自己的招数已经完全逃不开李沧行的眼睛，他的这一路冰之哀伤刀法，虽然用终极魔功来催动，但是路子完全与严世藩和黑袍的不一样，他也很肯定李沧行以前从未见过，可是打了上千招之后，他却发现李沧行未等他这套刀法使完，就能完全判断出他的刀路，显然速度在自己之上，再继续打下去，除非逼李沧行和自己拼内力，尚可能有胜机外，只靠刀剑招式，是不可能取胜了。


  
可是即使要与李沧行硬拼内力，旁边的屈彩凤又绝非弱者，手中的别离剑亦是神兵，到时候无需她本尊上前，只需要隔空御剑，往自己的后心或者胁下来这么一剑，让自己略一分心，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


  
所以刚才英布在大声喝骂毛王妃的同时，也早早地作好了打算，再次动手时，一定要想办法先引开李沧行，尽全力先攻击屈彩凤，这个女人武功虽强，但绝非自己之敌，只要全力攻击，抢在李沧行回来之前打败或者是重伤屈彩凤，使之退出战斗，然后自己再单独对付李沧行，方有一线胜机。


  
所以英布刚把李沧行骗出几丈之后，便以终极魔功的分身幻影之法扑向了屈彩凤，屈彩凤只觉得两眼一花，眼前一下子多出了三道幻影，表情各都狰狞而残忍，手中的双刀全都是虎虎生风，分着上中下三路向着自己攻来。


  
屈彩凤心中一惊，英布这回全力施为，之前自己与他虽然交手不少，但人家全是用御刀之术来与自己对战，一大半的力气却用来对付李沧行了，可即使如此，仍然给他的御刀打得连连后退，虽然后来使出了两仪剑法，可只要英布双刀一出，仍然打得自己连连后退，每到这时，她就无比地怀念起自己原来的手中雪花镔铁双刀，有这两样家伙在，自己可以完全发挥天狼刀法的威力，至少自信可以和御刀的英布打个平手。


  
但这回英布却是使出终极魔功的幻影分身术，三个方向同时攻来，屈彩凤的反应和感应能力没有李沧行那样逆天，情急之下，完全无法分辨哪里才是真正的英布，一时间芳心微一惊慌，连连地向后退去。


  
李沧行这时候远在三四丈外，刚刚转过了身，他一刀狠狠地向右劈去，把那道黑色的，奔向毛王妃的魔气砍得不见踪影，一边大吼道：“彩凤，两仪剑法，稳住，不要管他的幻影！”


  
屈彩凤一下子醒悟了过来，刚才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给这三道幻影逼得退出十几步，跟李沧行的距离是越拉越远，她听到之后，如梦初醒，双脚立即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而手中的别离剑迅速地拉出三个光圈，分别顶住了三个英布攻击的方向。


  
幻影分身毕竟不是真身，即使功力再高，也不可能让影分身具有本身的杀伤能力，屈彩凤这一下绝地反击，全身暴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这一瞬间拉出三个光圈的功力，是她以前达不到的，但在这生死关头，她居然一下子做到了，连自己都惊喜不已。


  
左边和中间的两个英布的幻影，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挥舞着手中的双刃，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两个剑圈光环中间，瞬间就给强烈的气旋搅得粉碎。


  
而右边的那个英布，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双刀一错，似乎是要强攻这个剑圈，屈彩凤心中窃喜：果然这个才是真的，她的柳眉一竖，整个身子都转向了这个英布的“真身”，准备使出两仪剑法，以粘字诀与其近身缠斗，只要能拖住他一时半会儿，就能给李沧行的全力一击创造出机会。


  
李沧行如雷般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着：“彩凤，他在你脚下！”


  
屈彩凤的心中一惊，突然只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杀气大盛，她几乎是本能地凌空而起，一边向上急冲，一边尽可能地把头脚倒转，好让自己能倒过身子，以剑挡住下面的突击。


  
右侧的那个英布的“真身”，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生生地撞进了屈彩凤的剑圈之中，化为一缕黑气，而就在这个幻影烟消云散之时，地面一下子裂开，英布的两柄冰之哀伤，带着如墨的黑气，如同死神的两枚獠牙，向着刚离地不到一尺，还没有转过头上脚下的屈彩凤狠狠地攻去。

第一千零二十一回 彩凤重伤


  
屈彩凤刚刚转过了身子，头下脚上，两柄玄冰长短刀就已经攻到了面前，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手中的别离剑连续攻出三招天狼刀法中的杀招，三道狼形真气恶狠狠地扑向了下面的英布，声势惊人。


  
可是英布对此早有准备，根本不打算和屈彩凤这样一招一式地纠缠，他的左手短刀连连挥击，三道黑色的魔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屈彩凤声势颇大，却后继乏力的三刀连击，他的身形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一点速度也没有削减，那冰冷的长刀刀尖，直接对准了屈彩凤的右肩肩井穴而去，和屈彩凤打了这么久，他也早已经看出此女的右肩似是受伤未愈，出刀的力量和速度都与她的内力不相符合。只要这一刀击中她的右肩，即使不能砍断她的整条右臂，也可以将之重创，使之再也不能右手持剑，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安心对付李沧行了。


  
屈彩凤只感觉到本来就是酸痛难忍的右肩井穴那里，一阵阴风入体，一如以前跟严世藩交手时，被终极魔气隔空灌入体内时的感觉，而整条右臂，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连别离剑也快握不住了。


  
英布的嘴角边勾起一丝邪恶的笑意，他仿佛看到了屈彩凤的右臂会象豆腐块一样给自己的长刀切下，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起来，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徐娘半老，但这模样身段，要是年轻一点的时候绝计是个迷倒众生的大美人，甚至连那项羽的宠妃虞姬，刘邦的心肝儿戚夫人，也没有如此美丽，把如此美女毙于刀下，或者说切掉一只手臂，暴殄天物啊！


  
想到这里，英布的手中刀突然犹豫了一下，没有象刚才那样迅速地切入，可转眼之间，他又想到了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李沧行，一时的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小绵羊，而是一个绝顶的高手，这会儿放过了她，没准过会她的剑就会刺穿自己，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英布一咬牙，手上加了三分力，长刀又迅速地向上刺去，眼看离屈彩凤的肩井要穴已经不到两寸了，他甚至可以看到屈彩凤那种无法抗拒时的花容失色。


  
屈彩凤突然觉得一股大力，重重地击在自己的胸腹之间，把她的身体横着远远推走，而本来已经感受到了丝丝魔气与冰冷刀锋的右肩，一下子就没了那些不适的感觉，只是这一击如有千斤之力，让她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不自觉地一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英布的脸色一变，这一刀刺了个空，只斩下了屈彩凤右侧袖子的一截罗衫，大红的袖子在空中一阵乱舞，被这刀气搅成一丝一缕，屈彩凤的一口鲜血喷在他的刀身之上，如同冷水浇上了滚热的锻铁一般，顿时“滋”地一声，腾起一阵强烈的气浪，而原本漆黑一片的刀刃，一下子变得雪白一片，露出了玄冰之刃本底的原来颜色。


  
英布的心中又是一惊，没想到屈彩凤的鲜血，竟然可以破除自己的终极魔气，可是这会儿他来不及顾及此事为何会发生，而是身子在空中硬生生地拧了过来，转向屈彩凤，想要进一步地在空中追杀她。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英布的身后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迫放弃了继续追杀屈彩凤的打算，因为他很清楚，这是天狼刀法中的杀招，自己绝对不可能象对付屈彩凤那样，靠着御刀之术就挡掉李沧行在自己身后的全力突击。


  
刚才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李沧行已经离自己不到一丈的距离了，先前击中屈彩凤，将之推开时，还在三丈开外，他本来算好了李沧行的可能举动，如果是强攻自己，以三丈外他的斩龙刀一击，自己拼着受一道刀气，也不至于重伤不能再战，可是屈彩凤的一只手却是没了，接下来自己还是有优势。


  
可他没想到李沧行这一下没有攻击自己，而是打中了屈彩凤，生生将她的身体打退三丈之远，在伤到了她的同时，也助她躲开了英布的攻击，这一劲道，掌握正好，而这一选择，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李沧行一掌击飞屈彩凤后，怕英布追杀屈彩凤，对着他的后心就是连攻三道，迫其转身过来与自己正面对抗。刚才他一扭头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条不起眼的波动，在扑向屈彩凤，他瞬间想起了自己与严世藩过招时，严世藩也用过此种攻击方式，表面上看是三个幻象攻击，真身却是使用地行之法从下向上，此处虽然地硬得出奇，但以英布的功力，仍然可以施地行之术，所以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出声示警，也亏得他这一叫，才免了屈彩凤的断腿之厄。


  
屈彩凤重重地摔出了四丈之外，刚一落地，又是张口吐出了一大滩的鲜血，她试着运了一下气，发现经脉尚好，肋骨也没断，便放下了心，吃力地爬起身子，跳到周围的一个角落，看了一眼已经陷入一对一近身厮杀的李沧行与英布，盘膝而坐，开始运气治疗起来。


  
李沧行这回一出手就将英布逼退了三步之多，本可就此抢得先机，但他没有跟着追杀，而是用这一时机，把自己的身体横在了屈彩凤与英布之间，如此一来，无论英布再想使什么办法去暗算屈彩凤，都必须要经过自己这一关了，他的心中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屈彩凤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啦！


  
不过李沧行却是敏锐地发现，英布的手中双刀，从刚才的全黑双刃，变成了一黑一白，他的长刀上残留着几滴屈彩凤喷出的血液，刀柄处还是黑气一片，可是刀身上却是再无半点终极魔气，就连玄冰的严赛，还有魔气的阴森，都已经消失不见，刀风过处，虽然锋利依旧，却是无法带来附加的冷冻和阴风效果，已经沦为了一柄普通的兵刃，而不再是上古神器——冰之哀伤！

第一千零二十二回 以血破刀


  
李沧行心中一动，对着英布的长刀连攻十七刀，本来英布的冰之哀伤双刃，长刀主攻，短刀主守，打起来那是寒气四溢，与之正面相抗，不说内力不如他，就是力量相当，打久了也会感觉到极寒刺骨，煞是难受。


  
可是这会儿长刀却是无法再发挥出寒冰的优势，只与一柄普通的锋利兵器无异，反过来却被李沧行的火热天狼战气所控制，英布的脸上身上，已经汗出如浆，只靠着短刀刀身上的魔气，已经无法扼制住李沧行那火焰般的攻击势头，以及斩龙刀上发出的滚滚热浪了。


  
李沧行心中一动，笑了起来，边打边说道：“英布，想不到你这冰之哀伤，也没想象中的厉害啊，打着打着，就不好使了，是不是你把这刀放了千年之久，失了魔性了呢？还是你这个刀灵跑出来以后，刀也没了那神力呢？”


  
英布一边在不停地后退，一边恨恨地说道：“小子，你别狂，别以为老子治不了你，这刀暂时出点毛病，让你抢了个先手罢了，只要老子一缓过这劲，马上就拍死你！”


  
他嘴上虽然强硬，可是却给李沧行打得连连后退，已是绝对的下风，长短双刀十招里也难回击两三招了，几乎对李沧行一刀快似一刀的天狼刀法，也越来越难以招架。


  
刚才说话间，一不留神，李沧行一刀天狼掏心，单刀直入，他本能地双刀一错，交叉在胸前抵挡，却不料李沧行的手腕一抖，转刺为削，向着斜上方一拉，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英布的护体魔气。


  
英布猛地向后一跃，这才堪堪躲过这一刀，可是强烈的刀风却把他左肩头的青铜肩甲生生地劈成两半，原来伸出肩膀之外的那一小截，在空中飞舞，旋转，被紧接到来的斩龙刀直接斩成了十余片甲叶形状，纷纷下落。


  
李沧行一刀得手，也不追击，他的心里也挂念不下屈彩凤，向后跃了三丈，跳到屈彩凤身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只见她的双眼紧闭，额头上遍是汗水，胸腹之间一个气团在来回地运动着，但头顶的白气却是丝丝冒出，他看到这里，也放下了心，果然，屈彩凤的双眼一睁，“哇”地一口，吐出了两个硬硬的血块，那正是受伤时的淤血，随着这血块的排出，她长舒一口气，一跃而起，冲着李沧行笑道：“沧行，我没事了，谢谢你刚才救我。”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那口血真管用，喷到英布的刀上后，他那把刀就废了，究竟你是使了什么仙法道术，有这本事啊？”


  
屈彩凤看着六七丈外，咬牙切齿，不停地在运气，试图想要把雪白的玄冰长刀重新变得全黑的英布，茫然地摇了摇头，奇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是因为我是女子，体性偏阴，这阴气能让那玄冰刀失去威力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这厮只怕也杀了不少女人，应该也从来没有让那些女人的血把他这刀弄得不能用了，我想不是这个原因，也许？”他突然看了一眼屈彩凤，密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刚刚那个过，所以你体内有什么变化呢？我听说以前驱邪破鬼啥的，要用什么妇人的秽物，什么大便啊，月事布啊啥的，那效果比狗血还强呢。”


  
屈彩凤满脸通红，使劲地拧了一下李沧行的腰，痛得他“哎呀”一声，几乎要跳了起来，却只听屈彩凤嗔着密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说的那些，那些是妖道们招摇撞骗时说的，根本没用，再说了，我们，我们虽然有夫妻之实，但这又不是月事时的那种秽血，就算是驱邪，也跟这个没关系。除非……”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双眼一亮，低声密道：“会不会是因为你上次喂了我不少血，你体内是龙血，所以能喷得那英布的刀失去神力呢？”


  
李沧行开始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又摇头道：“不，不会是这样，他刚才的刀也斩过我的身体，我的血也染上他的刀了，我这可是正宗的龙血，要说龙血让他的刀失去威力，那早就失去了，不会等你这一喷，我想，肯定还是你的原因占主要的。”


  
他看着正睁着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神情专注的屈彩凤，笑道：“也许是龙血进入了你这女子的身体里，变成凤血了，一下子就能把他这破刀，和终极魔功这种邪气给破了。”


  
屈彩凤哈哈一笑：“不管了，反正现在他一把长刀不能用了，沧行，你说要不要我再去喷一口血，让他的那把短刀也不好使？”


  
李沧行笑着抚了抚屈彩凤的长发，柔声道：“好了，你身体还未复元，先在这里休息，看我去收拾英布老贼去。”


  
屈彩凤的眼中尽是崇敬与爱慕，轻轻地说道：“你，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老贼毕竟是千年老怪，你可别太托大了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无妨，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对付他了，即使他两把刀完好，我也不会输他。”他笑着转过身，直面仍然在弄着那玄冰长刀，搞得满头大汗，如同便秘一样的英布，豪气干云地说道：“喂，英布，你折腾了这么久，那破刀还是不好使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英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抬起头，对着屈彩凤恨恨地说道：“你这臭娘们儿搞了什么鬼，弄得老子的神刀都不好使了，回头老子一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做成刀柄的缠带，以祭我这把神刀！”


  
屈彩凤冷笑道：“有胆你就放马过来啊，英布，想不到你号称英豪，这会儿也只剩下嘴上的功夫了，真是可悲可叹！”


  
李沧行深吸一口气，一挥手，左侧两丈外的莫邪剑飞了回来，正好插在他背后的剑囊之上，他神态轻松，周身的红色火热天狼战气一阵暴发：“英布，咱们再行打过！我给了你弄刀的时间，别说我对前辈不尊敬哦！”

第一千零二十三回 趁胜追击


  
英布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刚才试了多次，都无法把终极魔气灌进这玄冰长刀里，甚至运起本来的玄冰战气，也无法注入，这刀就象是被人施了法咒似的，连一点寒意也没有了，完全失去了号称冻结一切，甚至能凝滞时间的绝世神兵的作用。


  
英布咬了咬牙，干脆一拉短刀的刀柄，一下子把短刀的刀柄拉到一尺长度，与这柄已经废了的长刀刀柄一接，再一扭，只听到“咔”地一声，这两柄兵器，竟然合在了一起，成了一柄两面皆是锋刃的双手大刀，拉长了长度的短刃，看起来就象是一枝长枪的枪尖，黑漆漆的，一片阴森。


  
李沧行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英布这极为被动的情况下，还能把两刀合一，并成这种合在一起的兵器，看起来倒象是一把长枪，而不是一柄刀了，而看英布现在握着刀柄的姿势，也完全是象赫连霸那样持枪的动作，这两把刀凑到一起，足有五六尺长，而且两端都是刀，即使是背面的长刀，也可以趁势进行斩杀或者劈刺，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发挥短刀的威力，而避免长刀沦为普通兵器的不足。


  
李沧行笑道：“英布，你果然是身经百战，这个办法都能想得到，真有你的，看来，我要领教一下你骑马突击时的枪法槊功了。”


  
说着，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一下子暴到五尺长度，宽了一倍有余，变得必须要双手紧握的大刀，整个刀身上下流光溢彩，弥漫着滚滚的红气，而他的眼睛，也变得一片血红，一头的乱发和及须的长须，在这片凛冽的刀风战气中高高地飘扬，如同雄狮在与强大的对手搏斗前，作出的姿态和威势。


  
英布的周身，腾起了浓浓的终极魔气，他的两只眼睛变得漆黑一片，他很清楚，这一次的碰撞，很可能就将最终决出胜负，自己是用上了战场上搏杀的长枪硬槊的功夫，可是在这里，并不是千军万马的古代战场，而对面的敌人也只有一个李沧行，能不能绝地反击，实在是难以预料。


  
英布发出一声低吼，抢先发起了攻击，他的气势依然十足，浑身上下黑气腾腾，只不过这回本以诡异阴毒见长的终极魔气，却是变得杀气十足，如同长江大浪一般，在战场上裹起烈烈黄沙，一招一式，俱是大开大合的杀招。


  
李沧行怒吼一声：“来得好！”他毫不畏缩地迎身而上，双手大刀带起风雷之声，而身后也形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色巨狼，跟对面那裹在一团黑气之中，如同狮子一般张牙舞爪的英布杀在了一起。


  
红与黑，两团真气卷在了一起，舍身忘死地搏杀着，整个山洞的墙壁，都在不停地摇晃着，而兵刃相交时，暴出的朵朵火花，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样，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山洞，随着火花的一闪一闪，英布那张青筋真跳，狰狞的脸，和李沧行满脸胡须下，沉着镇定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大绝世高手，就在这山洞中你一刀我一枪地杀了上千个回合，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英布的这套枪法实在是厉害，结合了马上的招式和马下的步战，即使是以枪法见长的赫连霸，在他这套枪法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但是现在的李沧行，功力比起当年大战大漠狮王赫连霸的时候，又何止进步了一点半点，他自从以前跟赫连霸过招之后，也一直在钻研着如何能破解赫连霸的那套龙飞枪法，尤其是赫连霸的那杆苏鲁定长枪，还可以一拆为二，近身格斗之时，也可以使出双枪的招式，不落下风。


  
再加上那魔教首徒，幽冥追魂枪林震翼，用的也是这种长枪，此二人以后都会是自己的劲敌，所以李沧行平时也想出如何把天狼刀法中的一些招式单独列出，加以改进，以便和这种长兵刃格斗，以后若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更是需要一寸长，一寸强，今天难得碰到了英布这样的超级高手，又逼他使出了长兵器，李沧行正好与之以硬碰硬，以检验自己的长刀刀法，进展到了何种程度。


  
打到两千招过后，李沧行越战越勇，红色的天狼战气，已经渐渐地压制住了英布的终极魔气，二人之间的招数，也反复地使出了多次，甚至有些招数已经用了四五次，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招会是什么，其中英布也几次变招，把这并在一起的长短双刀又拆开来，以双刀的形态与李沧行近身肉搏，每到这时，李沧行就把双手大刀缩短到三尺左右，天狼刀法和两仪剑法如行云流水一般，尽量缠着英布的右手已经失去神效的长刀攻击。逼得他最后只能换回双刀合一的枪法。


  
英布的头上，汗水涔涔，甚至他那一身青铜盔甲的甲叶子里，也开始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这一身甲衣，在给了他足够防护的同时，也增加了他身体的负担，减缓了他的行动，英布本身已经近过六十，即使是这吴芮的身体，也已经是四十多岁，加上起兵反秦时身受重伤，又是冰封了一千七百年后突然解封，各方面的机能未到最佳，久战之下，已经渐渐有些动作缓慢，力不从心了。


  
李沧行一声断喝，双手大刀带起一阵热浪，生生地砍在英布的黑冰短刀的刀头，英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不由得向后退了三大步，胸腹间一阵血气翻涌，几乎武器要脱手，再一看自己的虎口，已经流血不止，甚至连是什么时候裂开的，都不知道了，这样的硬碰硬，已经在今天上演了无数次，今天他终于在碰到项羽之后，知道了什么叫绝望。


  
李沧行哈哈一笑，横在原地不动，赤裸的胸口上，汗珠密布，搭在一根根胸毛的末端，如同初冬时小草上的朝露，他的浑身上下如同水洗，散发着浓烈的雄性味道，斩龙刀直指对面气喘不已的英布，朗声道：“英布，你服不服！”

第一千零二十四回 半颗天魔丹


  
英布的脸上，肌肉剧烈地跳了跳，一边擦着嘴角边沁出的血迹，一边艰难地用兵器驻着地，狞笑道：“小子，你以为你这就打败了老子吗？你不过是仗着一时的年轻气盛罢了，老子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真正力量！”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月前在武当的时候，黑袍云涯子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突然吃了一颗什么药丸，一下子功力大增，居然可以同时攻击自己和陆炳的场面，当时的情况也是险之又险，他刚吃下药丸变身时的那一波攻击，威力实在是强得不可思议，而好像这终极魔功，就是能借助外力或者丹药，在瞬间激发全部机能，让自己变成半人半怪的邪门功夫。


  
一想到这里，李沧行立即暴起身形，身着英布冲去，刚一暴气，就看到英布冷笑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丸，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毛王妃的声音凄厉地响起：“不，英布，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英布哈哈一笑：“不能什么？大嫂，你以为你偷了我的天魔丹，给大哥随着带着，有朝一日就能让他复活吗？别做梦了，这东西只有对练过终极魔功的人有用，大哥又没练过这门功夫，这东西对他毫无用处，不过老子还是得谢谢你，成就了我！”


  
毛王妃厉声道：“英布，你明明知道，服了这丹药，就会狂性大发，意识全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为祸人间，为什么还要吃？”


  
英布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处：“无知妇人，你懂什么，一颗药丸全吃下去，才会变成魔神，而现在，老子不过吞了半颗，收拾这姓李的小子足够了，不用急，让你们这些凡人见识一下鬼神的力量，也算让你们作为武者，死得其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英布的一阵阵狂笑，李沧行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气场开始急剧地增强，汹涌的魔气不停地从他的体内溢出，就连刚才一直失去神力的那柄长刀，也开始渐渐地变得漆黑一片，重新地冒出又黑又冷的寒气，他的眉头开始渐渐地皱起，尽管刚才的打斗让他信心大增，但就算是不会武功的毛王妃都知道，英布的实力在剧烈地增强，本来就是超绝高手的他，加上天魔丹的力量，更是无人可挡。


  
屈彩凤手持别离剑，站在了李沧行的身边，李沧行扭头一看，只见她的身后已经腾起了粉色的战气，而满头的白发，已经无风自飘，双眼之中精光闪闪，内力开始急速地流转，显然也作好了全力一搏的准备。


  
李沧行急道：“彩凤，你先退下，这不是你能应付的，这时候别逞强，我一个人对付他就行。”


  
屈彩凤扭过了头，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眼中尽是爱意，可是表情却是无比地坚定：“沧行，我不傻，我看得出，你一个人很难应付，还记得我们发过什么誓吗，山无棱，江水枯竭，夏雨雪，冬雷震震，天地合，方敢与君绝！你我有缘相识，共伴一生，就算一起埋骨在这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彩凤无悔！”


  
李沧行的眼中变得渐渐失润，沉声道：“好，有你这句话，李沧行此生无憾，你我就以两仪剑法对敌，痛快地与这魔头战一场吧，就是这条命不要了，也绝不能让这个怪物到达人间！”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寒气袭来，只见英布的身体已经一阵暴涨，变得身高一丈以上，比李沧行这八尺多的昂藏男儿还高了一个头还多，身子整个粗了一大圈，那身青铜的盔甲，已经被他撑得几乎穿戴不下，甲片完全是贴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地可笑，而他浑身上下，从甲片的间隙处，都在不停地向外吞吐着黑气，本来吴芮的那张还算英俊方正的脸，这会儿也是极度地扭曲，变形，变得满脸横肉，黑面獠牙，活脱脱就象那个还是剑灵时的英布，那张可怕的，可以吓得小孩子整个童年都天天做恶梦的修罗之脸。


  
李沧行冷笑道：“想不到这破药一吃，居然变回原形了，英布，我觉得你还是变成吴芮的时候好看点，起码不会让我看了就想吐！”


  
英布哈哈一笑，两颗龇出上唇的獠牙磨了磨，粗浑低吼的声音震得李沧行和屈彩凤的耳膜一阵鼓荡：“哈哈哈，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对老子无礼，告诉你吧，这半颗丹药本来是老子准备吃了对付项羽的，可惜他早死，这会儿居然用来对付你这小子，你也可以死得瞑目了。”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还不知道是谁死呢！彩凤，两仪迎客！”


  
屈彩凤心领神会，别离剑一下子拉出了一个慢速光圈，右膝抬起，呈金鸡独立式，左手高高上举，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姿势优美动人。


  
李沧行相应地把斩龙刀化为三尺长剑，尽管有莫邪剑在手，但他总觉得每次一用莫邪剑，总是会多少给那剑中邪灵所操纵，说不出的难受，因为宁可用这斩龙刀行剑招，相对于屈彩凤的独立上提，他的身子略微一矮，半蹲在地上，两脚呈横行弓箭步，横剑于前，迅速地在自己的面前拉出了两个急速旋转的光圈，恰到好处地守住了屈彩凤和自己相连的侧翼。


  
英布虽然已经魔化，但是作为一个人的本能和高手的判断能力尚存，一看李沧行和屈彩凤的招式，两颗獠牙动了动：“你们居然还会什么劳什子剑阵，有点意思，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套剑阵能在老子的力量面前撑上多久！”


  
他话刚说完，眼中变得一片漆黑，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一团漆黑的战气之中，隐约之间，只能看到两只闪着寒光的玄冰长短刀，呼啸着，带着无穷的力量，向着李沧行和屈彩凤攻来。


  
李沧行和屈彩凤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反应，三个光圈一下子套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直径三尺，内部高速旋转的气旋，随着二人的呼喝之声，向着这一团黑气中的英布迎头击去！

第一千零二十五回 两仪战英布


  
英布一声低吼，带着全身的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柄刀重重地从空中砍下，直接击中了这个巨大的剑圈。


  
李沧行和屈彩凤不自觉地给一阵绝大的气浪推得向后去了半步，那个剑环也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可是，刚才看起来还是势大力沉，无坚不摧的那两把玄冰长短刀，却象是被生生地吸住了似地，给圈在了光环的中心，如同泥牛入海，连半步也不能进了。


  
英布的眉头一皱，厉声暴喝，一股巨大的气团从他的丹田产生，顺着体内的经脉迅速地冲到了两个肩头，看起来如同两个厚布大囊，然后分别沿着双臂，直趋手腕，然后如同两个巨大的气囊，顶上了他手上的两把兵刃，本来就已经很黑很冷的双刀，一下子如同又被泼上了一层重墨，而森森的寒气，直接透过剑圈中心的激烈漩涡，传到剑圈另一边的李沧行和屈彩凤二人身上，带着黑冰的风吹拂着二人的须发，透出一股刺骨的寒冷。


  
李沧行厉声喝道：“两仪日月！”


  
屈彩凤心领神会，凌空而起，生生从那剑圈的上方跃过，这一跃的过程中，她生生地拉出三个快速的光圈，素手一挥，两眼中的绿芒一阵暴闪，随着她的娇叱声，三个剑圈挟风雷之势，向着英布急袭而去。


  
而地面上的李沧行，则是稳稳地向后退去，他手中的斩龙刀仍然不断地沿着那个面前大剑圈的边缘，不停地注入新的内力，以天狼战气催动两仪剑法，他早已经是非常熟练了，英布的这一阵暴发固然凶猛非常，但是两仪剑法本就是可以四两拨千斤，以柔劲卸去来势的极上乘武功，他的手部动作一刻不停，而脚下却是反踏九宫八卦步，有条不紊地步步后退，让屈彩凤的身躯正好越过这个地面剑圈的同时，他也退出了三尺以上，每退一步，从那剑圈中心爆裂而出的黑色魔气就会破圈而出，却又被几道看不见的流动气劲所引，绕过李沧行的身前一尺左右，斜斜地飞到一边的地面，在这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半尺左右深度的小坑。


  
英布如此向前推进了二尺左右，却始终无法攻破这道看似柔软，却又是韧性十足的这道防御气旋，有时候感觉只要一捅就能刺破，可是越向前用力，就又越是感觉到被吸了进去，连人都被带得不自觉地一直前冲了。


  
正当英布心中暗惊不已的时候，却是眼前一花，一身大红罗衫，如同仙子一般的屈彩凤，身形如七彩凤凰一般，飞到了这剑圈之上，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在身前拉出了三个快速剑圈，然后三个剑圈迅速地向着自己袭来。


  
英布暗叫一声不好，自己这两把刀正给李沧行的剑圈给吸住，而屈彩凤却是凌空向自己发起了攻击，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免有些心慌。


  
不过英布毕竟是超越绝顶的高手，他一声暴喝，双手的手腕用力的方式一变，改刺为震，刀身上的黑气猛地一暴，两把刀上的黑色气浪汹涌地向着四周暴发，李沧行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向着自己的剑圈四周挣脱，而不再象刚才那样被自己引着缓步后退。


  
李沧行也连忙作出了反应，转圈为粘，斩龙刀一下子收住了正在划的圈子，改为搭上了玄冰短刀，想要把英布的兵器给粘住，再以自己的力量拖住，为屈彩凤的追击创造机会，这种时候，哪怕给魔气入体，只要能拖住英布一瞬间，就可以给屈彩凤的剑气伤到他的本身，创造出一丝的可能。


  
英布冷笑一声，高手过招，只要对方稍一行动，就马上能看出对方的所想，他几乎是在瞬间作出了反应，短刀与李沧行的斩龙刀粘到了一起，一阵寒冰爆溢，一层黑冰居然把斩龙刀给冻到了一起，而就着这层黑冰的势，英布一边拉着李沧行向自己这里移动，一边空出长刀，迅速地挡在了自己的头上。


  
只听“叮叮叮”地三声，屈彩凤的三道光圈正中玄冰长刀的刀身，刀身上的黑气随着每一下的攻击，都会变得黯淡一些，原来如浓墨重染一般，等到第三个红色的光圈击中刀身，化为一团火焰，又被浇灭之后，刀身已经变得半黑不白了，甚至可以看出黑气下莹白的本来颜色。


  
屈彩凤在攻出三个光圈之后，整个人也是人刀合一，随之突进，一招天狼空天击，自上而下地横冲过来，向着英布的刀身上重重一击。


  
“啪”地一声，别离剑一剑刺中了玄冰长刀的刀背，黑气迅速地从刀身上消散，大半个刀背都变得一片莹白，英布的脸上黑气也是为之一散，屈彩凤这一剑借助了凌空飞击的力量不说，两人合击时更是能把每个人的力量都增加不少，随着二人的默契程度而增加得越来越多，自从屈彩凤与李沧行有了夫妻之实后，更是心有灵犀，合使的威力已经直逼李沧行与沐兰湘了，是以单个李沧行可以抵挡住英布的正面攻击，而屈彩凤的这一击，也能打得英布一阵真气散乱，脚步虚浮。


  
英布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屈彩凤这一击竟然有如此威力，恼怒之下，一声暴吼，刀背反转，寒冷的刀锋之上，魔气尽吐，誓要将屈彩凤一刀重创。


  
屈彩凤长笑一声，她也早料到英布的反应，一击之下，借这反弹之力，身形优美地空中转了三个筋斗，向后飞去。


  
李沧行马上跟进，变粘为震，双眼中血芒一闪，一股强烈的阳劲真气从他的体内直上斩龙刀，刀身一下子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灼热的温度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把那股子黑冰给融化，而玄冰短刀上的黑色魔气，急剧地后退，刚才还如同冰山一样阴冷的刀身，竟然也变得象要燃烧起来，灼热的气浪烘烤着英布的掌心，让他几乎烫得要丢刀。

第一千零二十六回 爱侣同心


  
英布这下只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都在燃烧，玄冰短刀似乎都在熔化，可是一个武者的本能让他知道，这时候死都不能丢刀，他周身的寒气一收，也顾不得再去追击屈彩凤，身上笼罩着的魔气汹涌地灌进玄冰短刀里，这才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刀身和手掌上的热浪给生生冷却，本来已经变得一片通红的玄冰短刀的刀身，渐渐地恢复了原来的黑色。


  
屈彩凤一个潇洒的空翻，轻盈地落在了李沧行的身边，金男玉女，一对璧人比肩而立，这一击之下，他们收获的不仅是打退了英布的这第一波凶猛攻势，更重要的是信心大增，原本两人在联手之前还没意识到有赢的可能，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这位魔神周旋，可是这一击之下，居然能把英布打得如此狼狈，这让二人一下子信心百倍，豪气倍增。


  
屈彩凤嘴边梨窝一现，笑道：“两仪长河。”


  
李沧行一点头，屈彩凤跳了起来，李沧行迅速地划出一个光圈，猛地一抖手腕，光圈迅速地向着英布方向直击过去，而屈彩凤此时正好跃到了李沧行手臂处的位置，猛地一拧身，整个身子向前探，一双莲足则现在李沧行的面前。


  
李沧行左手一掌击出，正好击在屈彩凤的足底涌泉穴上，红色的天狼战气猛地灌进了屈彩凤的体内，她的双眼顿时绿芒大盛，身子象个螺旋一样，在空中不停地绕着横轴转动起来，每一下的转动，前伸的别离剑就自动地划出一个剑圈，而得了李沧行这一掌之助，别离剑的剑身上如同带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把灼热的剑气不停地以两仪剑圈的形式向前攻去。


  
英布刚刚把左手如同被火烧般的玄冰短刀给稳定下来，一堆火热的剑圈就杀到了他的眼前，由于刚才要灭掉左手的天狼阳劲，他把护体的黑色终极魔气给抽回来不少，这一下只觉得热浪扑面，再一抬头，十几个剑环源源不断地涌来，如果从侧面看，就象一条火焰的长河一般，顺着屈彩凤的剑尖位置不停地涌出，越攻越急，越攻越快！


  
英布只感觉到热浪一阵阵地扑来，越来越强，越来越快，他的瞳孔之中，分明地映出了那一道道的火焰般剑环，连每次的呼吸，都感觉到象是要被火焰烧烤自己的喉道一般，火辣辣地疼。


  
英布连忙一震丹田，又是一股子黑气生出，他全身的毛孔大张，汹涌的黑气从这些毛孔里喷逸而出，而他手中的长短双刀连连挥斩，劈出一道道的刀浪，击中那些剑圈光环，可是他的这番攻击却无法把退越来越多，越来越猛的剑圈，不自觉地，他的双脚开始不住地后退，两只手上的刀却是挥得越来越快，如风车一般，可就是无法把这些剑圈打退半步，刀浪与剑环相交击的位置，即使离他的正面不到两尺，往往是黑气刚从他的甲胄空隙处一出来，就马上被一道新的火浪蒸发地无影无踪。


  
英布一咬牙，暴喝一声，周身的黑气猛烈地一阵暴发，他的双刀突然刀背相错，呈交叉状，迭在了一起，顶在自己身前，右腿向后强撑，左腿微屈，摆开了一副硬顶的架式。


  
这时候英布已经退出了两丈以外，剑圈的连击却是一如既往地迅速，完全没有受到距离的影响，他的眼中，只有源源不断向自己袭来的，带着熊熊烈焰的气旋光圈，完全看不到屈彩凤和李沧行的位置所在，只能靠着本能，在这里强撑，突然，他感觉到了这剑圈的力量似乎在减弱，一下子削减了许多，远远没有开始时的强劲了。


  
英布心中一动，双刀一分，一道强烈的刀波斩出，眼前的十余道剑圈，几乎是生生地给斩成两段，消散不见。


  
可是这些剑圈之后，却是空无一人，李沧行和屈彩凤的影子，都是消失不见，他的心中一惊，连忙震起丹田，想要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终极魔气之中，再化出分身，以躲避对方的追杀。


  
可他的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别离剑就从他的左侧刺来，无声无息，却是迅如雷电，他的心中一惊，左手短刀连忙向着别离剑击去，只听“叮”地一声，别离剑被击得一阵暴退，可是屈彩凤却仍然是无影无踪。


  
正面的剑圈之中，突然一只粉腿袭来，这下英布猝不及防，这只白皙的美腿，一招碎骨回旋踢，不偏不倚，正好踢中了英布的正面护心镜。


  
英布只觉得胸腹部如受千斤锤击，屈彩凤的这一腿，凝结了大力，刚才她先是绕到侧面，以暗器的手法把别离剑射出，然后转换身形，从英布以为安全的正面一脚直踹，英布被踢得胸前的护心镜粉碎一地，露出了里面的土黄色中衣。


  
英布一张口，“哇”地一声，一口黑血吐向了屈彩凤，本来屈彩凤还想继续上前拳脚攻击，这一下看得真切，就地一滚，没有这让口黑血喷到，顺手一抄，刚才落在地上的那柄别离剑又抄在了手里，划出两个剑圈，守住了自己前方的要害之处。


  
英布的呼吸还没来得及调整回来，右侧突然感觉到一阵如火热浪袭来，他暗叫一声：“苦也！”这显然是李沧行杀到，他的右手长刀来不及去攻击屈彩凤，甚至来不及去调整自己给屈彩凤一脚之下已经零乱的内息，就得去应付李沧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在前面两仪长河这一招的时候，李沧行一直用手抵着屈彩凤的脚心向前推进，一边不停地把内力注入屈彩凤的体内，这样等于合二人的内力进攻英布，加上抢得了先机，即使英布吃下了半颗天魔丹，也难以抵挡两人这样的合力攻击，等到李沧行发现英布已经应接不暇时，便与屈彩凤分开左右，同时攻击，在屈彩凤得手之后他立即换成了天狼刀法，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猛烈的力道，缠住英布不放。

第一千零二十七回 英布变身


  
英布即使吞食了天魔丹，但毕竟是人而不是怪物，李沧行本就是绝顶高手，这一下又是抢尽先机，英布仓促应战，尽管双刀挥得如风车转轮一般，仍然挡不住李沧行的凌厉攻势，连连后退不止。


  
突然，英布只觉得背面一阵热风刺骨，他在正面全力抵挡李沧行的攻击，一眨眼之间就连挡了五十三刀，可是整个背面却几乎是不设防，刚才屈彩凤就在这个方面，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她看自己的护体魔气已经不足以挡住她的突击，干脆就人剑合一，冲进来近身攻击了。


  
英布一声暴喝，右手的长刀抢攻一刀，与李沧行的斩龙刀正面相击，在空中划出一片火花，而他左手的玄冰短刀却是在手中滴溜溜地一转，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刀轮一般，也不看后方，就对着那股子热气斩去。


  
“啪”地一声，带着火焰的别离剑与黑气重重的玄冰短刀正面相撞，一连串的冰珠与火焰四处飞溅，而这神出鬼没的别离剑，却是在一击之后，改刺为削，借着这玄冰短刀的斩势，一下子划过了英布的右大腿的后侧。


  
英布一声惨叫，嘴上两颗獠牙都在抖动，他一个大旋身，狠狠地一刀斩向了屈彩凤，屈彩凤却是早有所料，刚才一击得手之后，就早早地向侧面跳开，这一刀带着巨大的黑气，从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砍过，她的鼻子里甚至可以闻到刀尖上的阴冷腥气，一股严寒冲向了她的脑子，她赶紧闭紧了嘴巴，封闭了鼻道，甚至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冷风拂面而过，却终究是没有伤到她一分一毫。


  
李沧行本来想要趁势一腿踢中英布，可是刚踢出一半，心中一动，怕这一腿把英布踢得向前一点，反而让本来够不到屈彩凤的他能砍中爱侣了，于是在空中他生生地收住了这一腿，一勾一弯，转而一招鸳鸯侧拐，鞭腿带着虎虎的风声，在火热战气的包裹下，重重地踢中了英布的右肋。


  
只听得几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即使强悍如英布，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李沧行的这一腿，势如风雷，力量何止千钧，英布只觉得整个右肋的甲胄变得粉碎，而骨头都给踢断了三四根，在空中带起一蓬血雨，侧飞出六七丈远，撞到了山洞正中的那张石床上，硕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动能，把这块石床撞得四分五裂，而英布的身躯，却是和石床的碎块一起埋住了，两大块石头压住了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口中鲜血狂喷，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李沧行一个虎跳，与屈彩凤几乎同时跳到了这石床前，看着已经不能行动的英布，他叹了口气：“想不到你我联手的两仪剑法竟然有如此的威力，早知道一开始就用上，也不用打得这么纠结了。”


  
屈彩凤哈哈一笑，看了看两人赤裸在外面的双腿，笑道：“若是你我穿上靴子，带上护腿钢板，只怕你那一腿直接就能要了老贼的命，都怪我们起来得太匆忙，身上没有太多衣服，连我这罗衫，都是临时从柜子里拉来的。哎哟，刚才的那一腿踢中老贼的前心，可我这脚也是生生地疼啊，沧行，一会儿打完了你可得好好地给我揉揉才是。”


  
李沧行笑着看向了屈彩凤，虎目中尽是侠骨柔情：“乐意之至。”


  
英布的声音低沉，气若游丝，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你们用的，用的是什么武功，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英布老贼，你听好了，这功夫叫两仪剑法，是武当派的不传之秘，我二人都会使，这回你狂不起来了吧。”


  
英布喃喃地说道：“两仪剑法，果然厉害。在老子生命的最后，能见识到这等武功，也算不虚此生了。”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英布，难不成你想自尽？”


  
英布哈哈一笑，咳出一大块血，却是迅速地把半颗药丸塞进了嘴里：“要老子自尽？你他娘的做梦！就连刘邦项羽都没这本事，这回老子吃下整个天魔丹，变身杀神，你们就等死吧！”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快退！”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英布的眼中变得一团漆黑，他的两只獠牙，突然完全地龇出了嘴外，变得足有两尺长，而脸也一下子变长变得，活脱脱地象是一只野猪，他的全身甲胄猛地一阵炸裂，甲片横飞，变得如同钢镖激射一般，直袭李沧行和屈彩凤二人。


  
李沧行和屈彩凤连忙挥起手中的兵器，匆忙间使出两仪剑法中的招势，想要抵挡这些雨点般的暗器，可是事发突然，二人离英布的距离不过一丈，这些甲片又快又急，速度堪比顶级暗器，唐门的暴雨梨花针的近距离暴射，又哪可能完全抵挡得住呢。


  
李沧行只觉得不断有锋利的甲片划过自己的四肢，擦出一道道的血痕和伤口，若非两仪剑法大大地卸去了这些甲片的来势，只怕这会儿已经受到重创了。


  
只听一声“啊”的惨叫从一边袭来，屈彩凤的右肩处的旧伤那里，被一片甲叶击中，顿时皮肤裂开，里面白花花的骨头都露了出来，鲜血狂喷，别离剑再也抓不住，“叮当”一下落到了地上。


  
所幸这是最后一枚甲叶，屈彩凤一下子疼地跪倒在地，左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皮开肉绽的右肩。


  
英布发出了一声似乎并不属于人类的兽吼，如同熊罴和野猪在怒号，他的庞大身躯从地上弹起，身高已经超过一丈，浑身上下都长满了长长的黑毛，加上那只三分象人，七分象野猪的脑袋，可以说彻底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两眼全黑，一脚踢出，压着他腿部的一块大石，凌空飞起，不偏不倚地正好砸中屈彩凤的前胸。

第一千零二十八回 形势逆转


  
屈彩凤这回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接一口血喷得出，大石把她生生地砸出了三丈以外，石头在空中碎成了四五块，而她的娇躯则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她奋力地想要坐起身，可是胸口却感觉到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英布庞大的，如同一只长了野猪头的巨型猩猩般的身躯，从满地的石块与废墟中升起，现在李沧行的脑袋，只及到他前胸的位置，随着刚才身形的再度猛涨，身上的甲胄已经完全撑裂了，满身的黑毛如同猬刺一样，根根倒竖，而那两把本来长度非常可观的刀，这会儿在他那粗大的手里，看起来倒象成了一把短刀和一把匕首。李沧行现在可以确定，现在的英布，已经不再是人，而完全变成了一个魔物。


  
魔物英布的两只眼睛一片漆黑，已经分不出眼球与眼白，但这黑洞洞的眼眶里，却尽是凶残与狠毒的光芒，杀气四溢，他的两只獠牙上，不停地流淌着口水，还混合着一滴滴地血液，正是刚才被李沧行屈彩凤重创之后，脏腑受伤时流出的，可是现在的英布，已经成了魔物，这些内伤并不影响他起来砍人，反而让人平生出几丝恐惧，若是跑出去，只怕这副尊容就能生生吓死不少活人。


  
魔物英布打量了李沧行一眼，突然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被打晕在地的屈彩凤，他的眼中杀气暴涨，喉咙间发出了一阵非人类的嘶吼之声，径直向着屈彩凤那里走去，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在这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脚印，而大地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李沧行一咬牙，飞身一跃，横在了屈彩凤的身前，这时候一切的武功，招数，套路都是白搭，李沧行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绝不能让这个怪物，伤到屈彩凤一丝一毫！


  
魔物英布发出了一声令人恐惧的吼声，张嘴大吼，一股子腥臭之极的味道，隔了三丈远都能让李沧行闻得清清楚楚，中人欲呕，李沧行一咬牙，把身上裹着的虎皮袄子狠狠地一掀，除了一条里裤外，整个人一丝不挂，胸前疯长的胸毛和胡须，也变得根根倒立，斩龙刀已经暴涨到五尺，横握在他的手中，整个刀身都腾起熊熊的烈焰，在他的身后，真气腾起，宛如一匹巨大的红色战狼高高地昂起了头，两只血红的眼睛，还有那嗜血的狼爪，狼牙，都显示了自己的决心与意志，那就是——寸步不退，血战到底！！！！


  
魔物英布吼完之后，全身的黑气一阵暴涨，尽管成了这怪物，但是他的终极魔功仍然是他的全部力量来源，他大声怒吼着，嘴里发出荷荷之声，高高地举起了相对他的身材，几乎只是把短刀的玄冰长刀，重重地向李沧行的头顶劈来。


  
李沧行只听到这风声，就知道这一招比起力劈华山来，威力何止强了数倍，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身后不到一丈的距离，就是昏迷不醒的屈彩凤，这时候只要自己往边上一跳，马上就会把屈彩凤暴露在魔物英布的面前，到时候可能会悔恨终身。


  
于是李沧行大吼一声，双臂鼓起千斤之力，高高上举，双手持刀，狠狠地与这把玄冰长刀相抗。


  
“彭”地一声，李沧行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孙猴子，手上的大刀所扛着的不再是一只兵刃，而是一座大山，腿脚上的骨头几乎是要给生生压断，而五脏六腑，也是给紧紧地压着，这让他透不过气，无法呼吸！


  
魔物英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非人类的声音，他手中的那把玄冰长刀，给李沧行这一荡之下，也是高高地弹起，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整个人都给这一刀带得略向后仰，他本来是直接长刀斩头后，短刀跟进，直刺李沧行的胸膛，可是这一下给长刀带得脚步不稳，连忙使出千斤坠才稳住了身形，那本已经蓄势待发的短刀，却是无法再向前捅出一寸了。


  
李沧行只觉得刚才那一下，压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暴出来了，他低头一看，脚步已经完全陷到了这坚硬的地里，跟那魔物英布一样，生生地在地上踩出了一个及踝深的坑，脚踝以下，几乎没有了任何的知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脚骨都碎了，但他的整个人，却是被生生地卡在了这地里，动弹不得了。


  
李沧行一咬牙，顺着足太阴和足少阴的几条经脉，运起天狼战气，强行地向下冲，只听一阵骨节作响的声音，他的腿也是强行暴起一阵红气，脚部变得一片剧痛，以他的经验可以清楚地知道，脚骨已受重创，站立也是不易了！


  
可是李沧行更清楚，要是给这魔物再这样当头一刀，只怕是绝对也挡不住了，他长啸一声，双足一发力，生生地跳出了这个坑，身子如陀螺似地在地上一转，趁着那魔物英布还在摇摇晃晃的功夫，锋利的斩龙刀锋割过魔物英布的小腿，一阵黑血四溅，他的右小腿，竟然就这样给生生地割开了一条大口子，里面的筋肉外翻，腥臭的黑血狂喷，染得李沧行满脸满身都是。


  
魔物英布仰天一阵怪吼，即使成了魔化的状态，但他仍然是血肉之躯，这一下刀子割在身上，仍然让他钻心地痛，他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李沧行的胸口，李沧行只觉得一股千斤重锤打中了胸部，他甚至可以听到肋骨错裂的声音，被路踢得飞出一丈多远，撞上了屈彩凤的身体，几乎是裹着她的娇躯，横行滚出四五丈远，爬也爬不起来了。


  
屈彩凤那游丝般地声音响了起来，给这一撞之下，她居然缓过了神来，一看李沧行成了这副模样，哭道：“沧行，你，你，你别管我，快，快逃！”


  
李沧行本来已经给这一脚踢得几乎处于迷离的状态，马上就要晕过去，听到了屈彩凤的话，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意识：一定要保护眼前的这个女人，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眼前的一切慢慢地变得血红，一股力量从他的体内燃起，强烈的气劲似乎要冲破他的胸腔，而在昏迷之前，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拎着两把刀，向自己步步逼进的魔物英布！

第一千零二十九回 天狼现世


  
屈彩凤艰难地，微微地撑开了眼皮，一片血光模糊之中，只见李沧行突然浑身上下，一阵骨骼爆裂的声音，他的身躯开始增长，一同增长的，是身上浓密的毛发，就连自己前几天刚给他做的那条里裤，也一下子撑暴开来，整个人彻底变得一丝不挂，可是连背上和屁股上都开始长出了长长的毛，看起来根本就不象个人类了。


  
屈彩凤这一下惊得几乎又要晕过去，这一眨眼的功夫，李沧行居然长得和那魔物英布差不多的高度，全身的肌肉一阵暴突，连手臂都有原来大腿的粗细，五尺长的双手斩龙大刀，这回他一手拎着，就跟以前拿着根三尺长剑一样，喉咙里发出一阵原始的恐怖战嚎，大踏步地就向着对面的魔物英布走去。


  
魔物英布的黑眼之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刚倒下去的李沧行，突然就变成了和自己一样，半人半怪物的存在，而且看其气势与力量，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不过魔物英布既成魔物，那满脑子里只剩下了杀戮，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看到一个不逊于自己体格的大家伙崛起，怪吼一声，手中双刀暴出一阵黑气，狠狠地就向着李沧行劈去。


  
李沧行那魁梧的身躯大步行前，他连闪都不闪这一下，左手一格，臂上钢铁般的肌肉块子一阵暴起，长长的绒毛下，古铜色的肉块瞬间变得如钢铁一般，而周身覆盖着的红色天狼战气一阵爆发，从每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身体两尺的范围内，完全笼罩，就连一丈多外的屈彩凤，也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李沧行的十三太保横练被他基于本能使出，他的左手上格，魔物英布的右手玄冰长刀重重地砍了下来，直破他的护身真气，砍在了他的左小臂处，顿时砍出了一道足有两寸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李沧行的斩龙刀也是狠狠地砍到了魔物英布的右胸附近，魔物英布痛得一声怪叫，右胸上的一大片黑毛，顿时就着了火，而火焰之中，一道三寸生，一尺多长的血口子里，黑血如潮水般地喷出，带着阴冷的寒气，居然把李沧行身前的护体红色战气都浇灭了一尺多。


  
而魔物英布的右手玄冰短刀，在他现在的体格下，也就跟一条匕首差不多的长度，狠狠地向前一扎，直接刺进了李沧行的右手后臂的二头肌上，一刺一划，又是带起一蓬血雨。


  
李沧行闷哼一声，这时的他，脑子里已经没了任何的意识，就如同当年赤手空拳打死那老魔向天行时一样，完全是凭着类似野兽的本能在战斗，自己身上的伤痕和剧痛，只要不至于让他无法继续作战，反而会让他闻到浓烈的血腥气，让他的杀气更足，更强，他的双手大刀就势一划，从魔物英布的左大腿处划过，这一回几乎砍断了他的半条腿，连白森森的大腿骨都露了出来。


  
魔物英布一声惨叫，他也是在凭着原始的杀戮本能在作战，在这两个非人的怪物面前，一切的武功招数已经不顶用，一力降十会，只要一退缩，那结局就是给对方追砍，以两人现在的受创程度，跑是跑不赢的，只有在自己倒下之前，把对手先给砍倒砍趴，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整个场面变得无比地血腥，无比地狂暴，两个人形怪物，几乎就是原地不动，你一刀我一刀地互相砍着对方，随着二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血如石油一般，淌满了魔物英布的满身，而李沧行的浑身上下，如同血瀑一般，几十个冒着黑气的伤口，向外不停地喷着红色的血液，这极度的红与黑，在屈彩凤的眼里，是那么地一幅暴力美学，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但是，随着二人的伤势越来越重，他们的刀上的天狼战气与终极魔气，这一红一黑，一炎一冰的两种真气，却是变得越来越黯淡，一开始如同火焰刀的斩龙刀，这会儿已经几乎失去了光泽，连原本的蓝光，也变得极为黯淡了。


  
另一边的魔物英布，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两把冰之哀伤的玄冰长短刀，已经是黑色全无，有气无力地散发着白色的本体白光，连寒气都不剩下多少了。随着二人体内鲜血和内力的大量流失，这两柄神兵也失去了威力，几乎与寻常的刀剑相比，除了锋利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二人的身体周侧，那护体的红黑两色战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甚至他们因为爆发而魔化，兽人化的体型，也开始逐渐地萎缩，恢复了本来的样貌，身上本来因为魔化和兽化而长出的浓密毛发，都纷纷被烧掉或者是脱落不见，就连英布的那两只野猪般的獠牙，也都缩回了唇内，完全变回了吴芮的样子。


  
英布又是短刀一扎，这回刺进了李沧行的右腹部那里，在十三太保横练的肌肉上，勉强地扎进了一寸多，就再也无法更进一步了，李沧行连叫唤的力气也没有了，斩龙刀有气无力地一挥，又在英布的左手腕上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左腕的几根肉筋都给砍得翻了出来，在空中断成两截，那柄短刀再也拿不住，“当”地一声，生生落到了地上。


  
英布的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他的左膝在开战时就受到了重创，这回终于支持不住了，一下子软跪到了地上，几乎是凭着本能，右手的玄冰长刀向前一挥，“扑”地一声，这回直接扎进了李沧行的右大腿正面，李沧行也是把持不住，两腿一软，瘫到了地上，两个人都只能用兵器支着自己的身体，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尽力地张大，看着对方，确保自己不至于昏死过去，却是再也无法攻出一招了。


  
英布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意识，他吃力地说道：“小，小子，你，你这样，这样跟老子拼，拼命，拼成这，这样，值得，值得吗？”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坚定的笑意：“为，为了苍生，为，为了，为了我李沧行的女人，值得！来，英布，咱们，咱们继续砍！”

第一千零三十回 剑灵莫邪


  
英布一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你这个疯，疯子，跟老子，跟老子同归，同归于尽，只为，只为一个女，女人，值得，值得吗？”


  
李沧行的嘴角边也是鲜血直流，他吃力地摇着头，说道：“英，英布，你这个人，这个人太，太自私，在，在你的心里，这个世上，没有，没有比你更，更重要的东西了，更，更不会有爱，你的妻，妻儿，也不过，不过是你实现个人，个人野心的工具，工具而已，你这种，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的思想。下辈子，下辈子转世为人，为人的时候，但愿你能，能好好地做个人！”


  
英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李，李沧行，你，你以为你真的，真的胜得，胜得了我吗？老子就是，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一起，一起上路！”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地可怕，双膝开始在地上拖行，缓缓地向李沧行移动过来，李沧行的眼皮只觉得越来越重，咬牙切齿，如同厉鬼一般爬向自己的英布，在他的视线中也是越来越模糊，他看到英布突然换了已经被自己割断了手筋的左手却撑着玄冰长刀，而右手则哆嗦着，从地上捡起了那柄玄冰短刀。


  
李沧行吃力地想要再抓起斩龙刀反击，可是他现在整个人的重量，也就已经完全靠在了这斩龙刀上，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咒语，想要刀身变短，变轻，让自己可以反击，可是斩龙刀的刀灵似乎也在刚才的这场殊死搏斗中死去了一样，无论他再怎么呼唤，都是无动于衷，情急之下，他用尽所有的力量，想要用这双刀大刀去斩击英布的身体，如果换了平时，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用这斩龙刀轻轻地划过英布的脖子，砍下他这颗丑恶的脑袋。


  
可是这会儿的李沧行，在几乎流光了全身的血，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力量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儿，他刚一用力，不仅没有挥起斩龙刀，反而是自己的身子失去了支撑，一下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斩龙刀无力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远远地落到了两尺开外，再也无法抓到了。


  
英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会儿他全身上下一点黑气也没有了，刚才的一番肉搏，虽然他被砍得更深更重，但是他毕竟手里有双刀，而且身上还有些甲胄的防护效果，所以无论攻防，都还占了些优势，李沧行胜在体格更加强壮，又有十三太保护身的效果，更是有一股子凛然正气支持着自己绝不能倒下，要不然，以单刀和双刀对砍，以赤身对抗有甲，早就倒地不起了。


  
英布的眼中闪着如同野兽扑向猎物时，那种激动与兴奋的凶残光芒，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以他的凶悍残忍，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不然即使死了，也不可能瞑目。


  
毛王妃厉声吼道：“英布，你，你反正活不成了，为什么还要作孽？”


  
英布哈哈一笑，一边向前继续爬，一边说道：“大嫂，你别急，等老子，等老子送了姓李的上路，马上，马上就会轮到你了。”


  
屈彩凤圆睁着双眼，想要挣扎着起身，可是身子却是软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就连爬也爬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布一寸寸地接近李沧行。


  
英布也看到了屈彩凤的异动，他狞笑着摇了摇头：“臭娘们，还想救你的情郎是不是，你别急，等老子，老子收拾了你男人，再把，再把我的死鬼大嫂送上西天，最后，最后就轮到你了。”


  
李沧行恨得牙痒痒，却是没有一点力气，眼看英布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张着的那张大路里，血液与口水横流，强烈的臭气，让几尺之外的自己闻了都想吐，他的心中开始感慨：难道我李沧行，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个邪魔的手中吗？


  
突然，一个邪恶的女声在他的心中叫了起来：“主人，我能帮你，血，给我你的血，我可以帮你杀了这英布！”


  
李沧行心中一动，这分明是莫邪的声音在叫，自从给自己插回到背后的剑鞘中后，他就再没有动过使用莫邪剑的打算。这柄阴森的邪剑，每次让他使用时，都是极不舒服，打的时间一长，就有头晕脑胀的感觉，倒象是这柄剑在反过来吸取自己的内力与血液，要反过来控制自己似的，是以他宁可用御剑之术，也不想手持莫邪与敌对战，可是他心里清楚，这柄凶剑莫邪，却是他见过的所有上古神兵中，威力最大的一把，只不过自己还远远没有将之开发。


  
可是事关生死，李沧行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在心中回道：“莫邪，我，我现在动不了，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是你要怎么才能帮我？”


  
莫邪哈哈一笑：“主人，你只要翻个身，我自己就能掉出来，我闻到了血，新鲜的，上好的真龙之血，只要我喝了龙血，就有足够的力量，你可以通过心灵控制来御剑，而不需要通过真气，我可以，可以帮你杀了英布。”


  
李沧行咬了咬牙，在心里说道：“莫邪，你如果得到了龙血，你自己就有了强大的力量，你会不会和英布一样，从这剑里出来，变成邪神，为害苍生？”


  
莫邪叹了口气：“主人，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可是现在跟了你这么久，我已经不这样想了，我的仇人早死，即使是我想报仇，也没有报仇的对象，你只需要让我继续活着，有龙血来喂我就行了，当然，如果你想要杀千千万万的人，用他们的血来喂我，我是不介意的。”


  
李沧行的眼中，英布爬得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必须迅速地要作出一个决断，要么死于英布之手，要么冒着释放一个新的邪神的危险，放出莫邪。


  
莫邪看李沧行仍然在思想斗争，说道：“主人，我们可是有血契约的，只要你活着，莫邪就不会背叛你，你还担心什么呢？”

第一千零三十一回 魔之诱惑


  
李沧行闭上眼睛，一咬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翻了个身，背上剑鞘里的莫邪长剑，“当”地一声，掉进了血泊之中，这方圆一丈多的地面上，李沧行流出的如小泊般的血液，神奇地被莫邪剑所吸，几乎也就眨眼功夫，就变得一滴不剩！


  
莫邪剑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女人的笑声，震得整个山洞都是，就连一直在爬行的英布，也是看向了这莫邪剑，吃惊地说道：“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莫邪剑突然飞到了半空中，剑身上的绿色符文，闪着血色的光芒，一闪一闪，而莫邪的声音则冷冷地响起：“英布，我是莫邪，跟你一样，是早已经死去了，却被锁在这剑中的灵魄而已。”


  
英布的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莫邪，你我是同样的剑灵，都是，都是被人所害，悲惨地死去。而害我们的仇人，不仅，不仅生前取我们的命，死后，死后还不放过我们的魂魄，把我们，把我们锁在这刀剑之中，吸取我们的灵力，为已所用，你，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莫邪似是有些被英布的话说动，喃喃地说道：“报仇？我是谁，我的仇人是谁？我要向谁报仇？”


  
英布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指李沧行，说道：“难道不就是这个姓李的小子，害了你，奴役你吗，他就是你的头号仇人！”


  
本来一直指向英布的莫邪剑尖，猛地转向了李沧行，莫邪的声音变得凄厉而愤怒：“主人，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我的仇人，是不是在奴役我？”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莫邪，你是被吴王逼得跳进剑炉，然后封在剑中的，这与我何干？我不是你的仇人，反倒是你的恩人，你叫我主人，我和你订了血的契约，你不要听信这英布的挑拨之言。”


  
英布厉声道：“莫邪，你不要上了他的当，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你想想这李沧行，身具龙血，对于你这个剑灵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食物，轻则可以减少你在剑中的痛苦，重则可以助你修炼，甚至有朝一日能让你脱离剑中，获得肉身，成为实体。可是他为什么不给你血？甚至今天的搏斗中，他宁可，宁可用自己的斩龙刀，也不用你，你觉得他真是你的主人吗？”


  
英布越说越得意，哈哈大笑道：“如果是主人，哪怕是对自己的一条狗，也会扔根骨头喂的，可见这李沧行，对你莫邪连条狗都不如，莫邪，我们是一路人，都是给这些恶人所害，过了几千年他们都不肯放过我们，你就算帮李沧行杀了我，也不过是杀了一个同类罢了，莫邪，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可以脱离这个凡人的控制，你可以杀了他，吸了他的血，他有足够多的血，再加上，加上我流的血，足够让你脱出剑身，不再被束缚！”


  
莫邪的剑身在不停地抖动着，很显然，她已经被英布有所说动，她的声音也在微微地发着抖：“不，不可以，我已经是剑灵，肉身早就毁了，再也，再也不可能获得真身了，英布，你不要骗我！”


  
英布冷笑着看向了屈彩凤，声音冰冷，透着一股邪恶：“莫邪，你要肉身是吗，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这女人的模样，身段儿，可谓万里挑一，你只要上了她的身，不比你原来的躯壳，要好上十倍吗？”


  
莫邪突然转向了屈彩凤，剑尖上下翻动，而剑身上的符文咒语一阵闪耀，似是在上下打量屈彩凤，屈彩凤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向了一边，说道：“莫邪，你好歹也跟了沧行这么多年，就连一点侠义之道，也没有学会吗？”


  
莫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凄厉，透着无边的恨意：“侠义之道？屈彩凤，你跟我说侠义之道？我跟干将在活着的时候，行侠仗义，救了无数的孤儿妇孺，在战火中收养了无数孤苦无依的人，可换来的是什么？吴王一纸令下，我们夫妇就要给逼着炼剑，可是那绝世神兵，又哪是这样说炼就能炼成的，炼不成剑，我们夫妇二人就给逼得先后跳进那熔炉之中，化为剑灵，屈彩凤，你说我们夫妇二人的侠义之道，就换来的是这个吗？”


  
屈彩凤也听说过干将莫邪的悲惨经历，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说道：“这，这是老天没有开眼，让坏人一时得逞罢了，不过莫邪，我相信天道自有轮回，那些可以猖狂一时的恶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得势的，这点，我坚信不移。”


  
莫邪冷笑道：“屈彩凤，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老娘在这剑里，虽然多数时候在沉睡，可是你巫山派灭亡的那个晚上，老娘可是清醒得很，你们师徒不也是顶了个绿林的名声，做那行侠仗义，收养孤儿寡母之事吗？最后又换得了什么？几万妇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这就是对你这些侠义之举的回报吗？”


  
李沧行突然正色道：“不，莫邪，你说得不对，毁灭巫山派的祸首，是贼人严世藩，黑袍，他们已经受到了正义的惩罚，怎么能说善恶无报呢。只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莫邪，当年害你全家的吴王，也被干将的冤魂所附的干将剑所斩杀，千年之后，世人都会同情你们夫妇的遭遇，而那吴王和他身边的奸臣，却是被世人唾骂，永载史册，人心本就是向善的，不会让坏人笑到最后，即使这一世不能报，他的恶名也会永远被后世的人所唾弃，受到报应的！”


  
莫邪没有再说话，一动不动地听着，似是在思考，英布一看莫邪又有反悔的意思，连忙说道：“莫邪，你别听李沧行的胡说八道，他这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一旦让他缓过这气来，他只怕就会把你永远地封存，让你永远回到那个阴冷，黑暗的剑里，永远无法脱困，你可要想好了，你等了两千年，这几乎是唯一的机会，千万不要放弃！”

第一千零三十二回 极尽挑拨


  
莫邪一动不动地定在空中，剑身在微微地晃动着，似是在做很激烈的思想斗争，英布的嘴唇动了动，两颗獠牙一现：“你如果担心那个剑灵不得反噬主人的血誓，也没有关系，我会帮你，帮你杀了李沧行，这样，这样你就不至于违约，受到天条的惩罚了，你只需要，只需要站在一边不动便是，我，我这就杀了李沧行。”


  
毛王妃突然冷笑了起来：“莫邪，你别忘了，你是剑灵，剑灵的血誓里就有一条，那就是必须要护卫主人，如果主人有麻烦，你要宁可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去救他，如果不救，坐视敌人谋杀主人，那你同样是违背了誓约，要受天条处罚的。”


  
莫邪的剑身一阵剧烈地抖动，显然她也知道毛王妃的所言百虚，她的剑尖，逐渐地移向了英布，可是越是这样，抖动就越激烈，显然，对自由的渴望也一直在诱惑着她，让她难以放弃。


  
英布哈哈一笑，一边嘴里喷着血，一边笑道：“想不到，想不到当年纵横江湖，令多少人闻风丧胆的莫邪女侠，竟然是如此地贪生怕死，你也不想想，每个剑主都有一死，他死之后你虽然无主，但也没有机会再挣脱这剑身的束缚，你注定要永远被这剑主所控制，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再说这个什么血誓契约，根本就是吓唬你的，你看看我，当年还被这毛阿莲所逼，立下过要效忠她的誓言，可那是违我本愿的，岂能作数？你看我现在冲出冰之哀伤后，附身于吴芮的身上，老天可又对我有什么处罚？那些不过是虚妄之说罢了，就是这些刀剑的主人，想要吓唬和束缚剑灵刀魄的一个谎言而已，你切莫上了当。”


  
“而且，莫邪，你们吴越剑客，一向就是崇尚自由，活得自在，死得光荣，就算真有什么天罚，你就甘心在这剑里永远被束缚一万年，不得超生，不得转世吗？我若换了你，就算形神俱灭，也要搏他一搏！”


  
李沧行突然长叹一声：“莫邪，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做剑灵，想要自由，不愿意被束缚，对吗？”


  
莫邪的身上符文一亮，如同人的眼睛眨了眨：“这还用说吗？主人，你可以自己来这剑里试试，就知道这里有多黑，多冷，呆着有多难受了，只有每次你出剑的时候，我才能重见光明，可是你一收剑回鞘，就象又把我关回了那个阴冷的黑牢之中，那滋味，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睁开了眼睛，说道：“对不起，以前是我对你们这些剑灵刀魄不够重视，不知道你们的真实想法，莫邪，以前我不知道你的这些内心愿望，只是以为你是个噬血如命的邪灵，所以我虽然和你订立了契约，但我一直防着你，甚至有点害怕你会反过来侵吞我的意识，如此的主从，不如不要。”


  
莫邪的剑身上光芒一闪，似是有些惊讶：“反过来侵吞你的意识？这怎么可能？我最多是吸取你的力量，有时候需要你的一些龙血罢了，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反过来控制你。”


  
李沧行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那就怪了，每次用你的时候，总会感觉到力量流失地迅速，人也很容易头晕脑胀，失去意识，既然你不是主动想要控制我，那就是我多虑了。不过莫邪，我身具天狼刀法，本就是莫名上身，有时候会走火入魔，失去理智，就象刚才那样，大概也是会变身而不自知，现在我知道了，这并非是你的错，只怕还是我本身所料武功的邪门所致。”


  
他抬起头，看着莫邪，吃力地说道：“现在，莫邪，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李沧行，甘愿解除和你的主从契约，你自由了，我以后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莫邪猛地一震：“李沧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上古神兵与千年剑灵，多少人求之而不得，你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


  
李沧行叹了口气：“世间万物平等，谁也不应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头上，逼人做自己并不情愿的事情。不然我李沧行，和那个仗势欺人，邪恶残暴的吴王，或者又是跟这个贪婪凶狠，奸诈残忍的英布有什么区别？我以前不知道你作为一个剑灵的痛苦，是我的错，现在，趁着我还活着，我解除跟你的这个主从契约，不过你也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英布本来听得咬牙切齿，甚至开始偷偷地爬向李沧行，准备偷袭了，莫邪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剑尖开始指向了他要爬行的前方，吓得英布赶快停住了手脚，听到李沧行这话，他突然哈哈大笑道：“听到了吧，莫邪，这小子是诳你的，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还是要你做事，李沧行，你一定是要莫邪杀了我对吧。杀了我以后，你再慢慢调息，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再度控制和收服莫邪，对不对？”


  
李沧行冷笑着说道：“英布，你永远只能用你那阴暗，肮脏的心思来猜想别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邪，我不需要强求你杀了英布，我只求你，如果要获取自由，不要伤人性命，占据活人的身体，那是夺舍，你自己在剑里沉睡千年，受尽那阴暗寒冷之苦，可是你要是为了自己的愿望，却要硬是夺取一条生命，那就不自私吗？”


  
“所以你尽可以在和我解除了契约之后离去，只求你不要伤及无辜，更不要和这英布一样，满心仇恨，为祸人间。若你真变成那样的话，即使我没办法再收你，老天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沧行尽管已经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低，可是这番话却说得是义正辞严，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四溢，甚至连英布，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莫邪突然剑身上红光一闪，厉声道：“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大道理了，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啦！”

第一千零三十三回 莫邪的选择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他的耳边只听到英布的吼叫声：“莫邪，你别忘了，我们才是同类，你宁可相信这些人类的话，而要对同类下手吗？这可是你几千年来唯一的一次机会了，错过这次，不会再有！”


  
莫邪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英布，不过我们虽然是同类，却不是同路，就象人有好人坏人一样，我永远不会跟你一样，为了一已之私，而为祸天下的，这次，我选择当个好人！”


  
李沧行只听到一阵剑气破空之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再一睁眼，只看到莫邪剑从后背扎进了英布的身体，直从前心透出。


  
英布的口中一阵黑血狂喷，他反手一拔，一下子把莫邪剑从自己的体内抽出，向边上一扔，莫邪剑身上的红光和绿色符文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生气与活力，给英布重重地一扔，滚出去三四丈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光泽，仿佛一只死剑似的。


  
英布给这一剑刺穿身体，仿佛刺激了他体内最后的一点潜能，一下子爬到了李沧行的身前，面目狰狞，吼道：“小子，跟我，跟我一起死！”


  
李沧行奋力想要提起丹田里的气劲，哪怕只有一点的力量，他知道莫邪那凌空一击，大概也耗尽了自己作为剑灵，刚才所吸龙血的力量，再也不可能帮到自己了，现在不想坐以待毙，就只有靠自己的双手了。


  
可是李沧行现在的手，连抬都抬不起来，毕竟刚才自己突然一股怪力上身，变身为兽化狼人，可是这会儿怪力已却，他只是个砍了上百刀，几乎身体正面没一块完好皮肤的重伤之人，这会儿没晕死过去已经是体质超人了，不象英布，身上还有些天魔丹的残余药力，让他还能垂死挣扎一下，李沧行却是连挣扎，都无法挣扎一下了。


  
眼看着英布那张丑陋的脸，和他手中的刀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在他的心中，多少有点欣慰，至少自己的苦战，大约能和这英布同归于尽，起码屈彩凤是安全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随着屈彩凤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号“不要”！英布已经爬到了李沧行的身前，举起了手中的玄冰短刀，大吼道：“去死吧！”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死亡。


  
突然，英布的短刀停留在了空中，再也无法更进一步，紧接着，英布的手腕开始发抖动，只听到“当啷”一声，短刀一下子落到了地上，他的双手抱着头，开始在地上翻滚起来，一个冷冷的，有力的声音从英布的嘴里响起：“英布，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毛王妃突然睁大了眼睛，大声叫道：“芮郎，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英布那粗浑低吼的声音重新响起：“吴芮，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你不是早就，早就转世了吗，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刚刚说完这话，又跟挺尸似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起来。


  
滚了几步之兵，吴芮的声音再次响起：“英布，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占据我身体的，但我要告诉你，你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想伤害我的夫人！你既然，既然不讲兄弟情义，那就别怪我，怪我翻脸无情！”


  
刚说完后，吴芮的脑袋又是一阵剧烈地晃动，看得出，两个灵魂在他的躯体内激烈地交战着，都要夺取对这身体的控制权，英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不是这样的，吴，吴大哥，是，是大嫂她不仁在先，她，她设下圈套，引诱，引诱小弟过去，然后，然后害死小弟，还把，还把小弟的灵魂，封在，封在冰之哀伤里，小弟，小弟只是想要报仇，报仇罢了！”


  
毛王妃突然大叫起来：“芮郎，别听此贼在这里挑拨离间，不是这样的，是这贼子想要造反，兵败后来投奔，我是，我是按当年我们的约定，把他除掉的。”


  
吴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英布，你当年被项羽所败，身受重伤，全家都被项羽所杀，是谁救的你，是谁在战场上把昏迷不醒的你给背了回去？”


  
英布默然无语，半晌才说道：“是你吴芮吴大哥救的我，是大嫂她当年给我端汤送药，救我一命。”


  
吴芮冷笑道：“你刚当上长沙王的时候，项羽旧部来找你，劝你谋反，事情外泄，又是谁劝了刘邦，让他放了你一马？”


  
英布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吴大哥！”


  
吴芮哈哈一笑：“看来你没有忘了当年之事啊，你我兄弟结义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若有相负，必不容于世，对吧。我吴芮救你两次，你造反兵败，却要跑去我这里要庇护，也不想想是不是会牵连我吴家满门，不管你大嫂是不是害了你，两命换一命，你有什么好说的？”


  
英布突然厉声吼道：“吴芮，你救我两次，那就要我以命相还吗？”


  
吴芮冷笑道：“你不想还命，不想去转世，所以就想占着我的身体，却害你嫂子，是也不是？”


  
英布哈哈大笑起来，状如疯狂：“不错，吴芮，老子跟你明说吧，你这身体里，老子是不会走了，你有本事就永远不睡觉，永远占着你这身体，只要老子一夺过这控制，你就再也别想控制这躯体，到时候老子让你亲眼看到，你这身子是如何亲手杀死自己老婆的，哈哈哈哈！”


  
吴芮平静地摇了摇头：“英布，老子当年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条忘恩负义，没脸没皮的癞皮狗罢了，老子不会睡觉的，先让你永远睡觉！”


  
他说到这里，突然身子向着李沧行丢在地上的斩龙刀刀尖上一扑，只听到英布一声长吼“不！”，吴芮的整个身子都插到了这刀上，右前胸透入，背上插出，一道黑烟，伴随着英布那扭曲着的鬼脸，从刀锋处透出，转眼就伴随着一团炽热的烈焰一闪，再也消失不见！

第一千零三十四回 终结魔神


  
英布的惨叫声随着这火焰的呼啸声，伴随着那一缕黑气消散而去，再也听不到，李沧行长舒了一口他，他知道这个丑恶的灵魂，被斩龙刀所伤，由于终极魔气会自动地触发斩龙刀中的烈焰，所以他直接给形神俱灭，连转世都不可能了。


  
只是李沧行看着吴芮的样子，整个人都挂在了这斩龙刀上，鲜血不停地透过斩龙刀的刀锋，从他的后背处流出，眼看也是不能活了，但他的脸上挂着笑意，直望向远处的毛王妃的幽魂，轻轻地柔声道：“阿莲，你，你还好吗？”


  
毛王妃一声悲呼，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本来被英布一掌重创，几乎不能行动的她，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一缕黑烟从空中飘过，竟然生生地落到了吴芮的身前，搂着吴芮的身体，痛哭道：“芮郎，你这是，你这是何苦？”


  
吴芮微微一笑，他的嘴唇已经渐渐地失去了血色，而眼神中却尽是温柔：“傻丫头，你，你没听那恶贼说吗，只要，只要我一放松，让他，让他夺了这身体的控制，他就会，就会对你下手。我，我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这样的事情发生。”


  
毛王妃尽管已是幽魂状态，但丝丝黑珠一样的眼泪，仍然从她的眼中滚落，她的眼睛，也变得一片红肿：“你，你这又是何苦，我反正，反正肉身已毁，而你好不容易复活，那英布，英布受了重创，本来，本来就不能撑太久，你就是，就是让他暂时夺了身体，他也活不了多久，这身体终究还是你的，你又，你又何必要为了我这个幽魂，舍弃自己的，自己的生命？！”


  
吴芮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世上，如果没有了你，那么，那么我吴芮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又有，又有什么意义？阿莲，我知道，我知道这世上最痛苦，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扔下爱侣，自己，自己一个人独活。所以当年，当年我骗了你，我知道，知道你恨我，所以我说什么，说什么也不要去转世，我在，我在奈何桥前，一直，一直等你，可是，可是我没有，没有想到，我等了，等了你一千七百多年，你竟然，竟然还是没有来。”


  
毛王妃泣不成声，拼命地摇着吴芮的肩膀，哭道：“芮郎，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明白，我一切都明白了。是我的错，是我错怪了你，我应该，应该早点陪你转世的，你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我却没做到我们的誓言，还怀疑你，芮郎，是我不好。”


  
吴芮的脸色突然变得红润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一下子中气足了不少，他的头扭向了李沧行，笑道：“李，李大侠，其实，其实英布上我身后，我就，我就醒过来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我都看到，听到了，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夫人，只可惜，只可惜我吴芮没有什么，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了。”


  
李沧行和屈彩凤也被吴芮夫妇这段感人至深的爱情，弄得热泪盈眶，李沧行摇了摇头，勉强抬了抬手，说道：“这些，这些不过是，份内，份内之事，英布，英布这个恶魔，绝对，绝对不能让他重回人间，祸害苍生。”


  
毛王妃抹了抹眼泪，转头对李沧行说道：“李大侠，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昏了头，黑了心，居然放出英布这样的邪神来对付你，把你们二人伤成这样，都是我毛阿莲的错，你们的这份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毛王妃，不必自责，贤伉俪今生终得重逢，可喜可贺。”


  
毛王妃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这里是有一条秘道出去的，只是，只是不知道你们是否能用得上。”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真有出去的办法吗？”


  
毛王妃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坟墓，本就是用那冰之哀伤的寒冰之力所建，我们，我们在建这里的时候，就是用冰之哀伤，把我夫妇二人的尸体给冰结住，使之永远不至于，不至于腐烂，我想着，想着能寻一个有缘之人，能成为我的宿主，我知道这是害人，可是，可是为了救活芮郎，我不惜去下地狱！”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毛王妃，你明明有这尸身在，为什么不在自己的身上复活，而要去害无辜的人呢？”


  
毛王妃长叹一声：“屈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的尸体，不是灵魂随便就可以上去的，而且，而且我不知道王爷的灵魂在哪里，本来我是想找一个宿主的身体，离开这古墓，然后去寻王爷的转世灵魂，带回这古墓中，将他复活。”


  
“而且，而且这邪灵英布，要放他出来，有可能会为祸人间，至少，至少也会破掉这个古墓的结界，一旦失去了冰封的效果，那我夫妇二人的尸体，也不可能保留多久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冰封结界已经解除，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古墓了对吗？”


  
吴芮突然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的，屈姑娘，只怕，只怕你们二位，得有人拿得动这冰之哀伤，才可以出得去。”


  
屈彩凤奇道：“王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那个石棺的后面，不是出路吗？”


  
吴芮叹了口气：“此处墓穴，当年是我寻找到的，这里的内部是个极热的火山，所以我是以冰之哀伤的力量，镇住了火山中的热量，才能营造出如此的结界，此处可以造化阴阳，转化炎寒，所以可以达到扭曲时间的效果，当年我服毒自尽之时，还曾想着阿莲或者我的子孙，能有本事控制冰之哀伤，将我复活，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可笑得紧。”


  
李沧行恍然大悟：“所以，所以你早就盯上了英布的冰之哀伤，就是要毛王妃引诱他过来杀掉，以夺他兵刃吗？”

第一千零三十五回 爱恨千年


  
吴芮叹了口气：“不错，我当年鬼迷心窍，想着刘邦是真龙天子，我无法与之争锋，可到他的儿孙辈，未必没有机会，所以就一直挑拨刘邦和英布的关系，没想到刘邦也看准了这一点，抢先对我下手，我不是他的对手，只好仰药自尽，却又在死前给阿莲留下了希望，她就会想着害死英布，夺取冰之哀伤，寻机将我复活。但人算终归不如天算，最后我复活不成，反而害得夫人为我相守千年，一切的罪过，都由我吴芮承担！”


  
李沧行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一切，竟然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吴芮，你的算计可真是厉害啊。”


  
吴芮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年秦末天下大乱，英雄起自四方，但凡有点野心的，哪个不想趁乱出头，自己夺取天下？我吴芮原来就是秦国的郡守，即使不起兵，也是一方诸侯，何苦要冒这杀头灭族的风险起事呢？所以刘邦容不下我们这些昔日的战友，因为他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有野心，并非池中之物，所以要在生前把我们一一消灭，我不用这个办法，又怎么可能实现自己的报负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这样看来，你和英布想的倒是一样。只不过你为了自己的皇帝梦，连自己的老婆都蒙在鼓里，让她苦守你两千年，负她太过了。”


  
毛王妃长叹一声：“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李大侠，事到如今，我已经全都明白了，我并不怪王爷，能和他再次见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不再奢求什么了。倒是这次害了你们，实在是抱歉。”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浑身上下的伤痛让他呼吸都吃力，但他很清楚，吴芮这样子活不了多久，看起来毛王妃也一定会随他而去，不在二人消失前把这出去的事情问清楚，只怕一辈子都要在这里陪葬了。


  
他艰难地说道：“吴芮，麻烦你继续说下去，我们，我们如何才能离开？”


  
吴芮的嘴角勾了勾，也艰难地说道：“你们，你们在水道里见到的那个，那个火山岩，其实，其实就是出去的通道。只要，只要有人能控制这冰之哀伤，让它，让它发出寒冰真气，就能，就能走出那条通道，到达一个，一个洞天福地。”


  
屈彩凤奇道：“不是直接出去吗？还有什么洞天福地？”


  
毛王妃正色道：“这正是此处的神奇之处，那里好像以前是个，是个仙人的修行之所，跟这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里是加速人的老化，而那里，那里不仅可以治好你们所有的伤，更可以，更可以让你们返老回童，重归少年。”


  
李沧行尽管伤重，仍然吃力地睁大了眼睛：“竟然，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毛王妃点了点头：“正是，那里的冷热和时间流转，完全与此处相反，可以把你们的容貌回归到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而你们的功力，仍然可以保留。只不过，只不过你们若是要离开那里，就得打开那洞天福地，去人世间，只要洞门一开，人间的浊气一进来，那么，那么那地方就与人间无异，再也无法保持你们的青春了，你们，你们会象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屈彩凤的眼睛眨了眨，她很显然对这个感兴趣：“这么说，只要留在这里，就可以，可以一辈子长生不老吗？”


  
毛王妃微微一笑：“那山谷里的一块碑文是这样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其实，其实本来我是想救活了王爷之后，跟他永远地住到那里去的，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毛王妃满眼深情地看着吴芮，轻轻地说道：“芮哥，这回你我再不分开，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吴芮的眼中，光芒开始散射，直直地看着毛王妃，此刻尽是温柔，轻轻地说道：“上邪！我欲与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阿莲，你我生生世世一直做夫妻！”


  
二人说完后，相拥大笑，毛王妃那黑色的烟雾状身体，开始渐渐地发散，变为一团无形的黑烟，终于烟散而去，而吴芮的脑袋一歪，也就此气绝，他的脸上挂着幸福而美满的笑容，而身体却一下子腐烂，尘化，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的人形肉身，就变成了一堆尘土，飘散在空中，转瞬不见，而插在他身体上的那柄斩龙刀，则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光芒黯淡，再无动静。


  
屈彩凤吃惊地张大了嘴，叫道：“沧行，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彩凤，只怕，只怕是这冰之哀伤的寒冰效果已过，吴芮的躯体早已经冰封千年，一旦魂魄散去，就会立即化为尘土，吴芮和毛王妃夫妇的灵魂，应该是携手转世投胎去了，而那英布的恶灵，则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啦。”


  
屈彩凤长长地叹了口气：“沧行，这对夫妇虽然不算是好人，但是在爱情上，实在让人感动，我们，我们会和他们一样，最后死了也会魂魄一起走吗？”


  
李沧行的眼神变得黯淡，刚才的大战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元气，他勉强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彩凤，你，你要坚强，我这回，我这回怕是不行了，就算，就算我死了，你也，你也一定要走出去，为了我，你也，你也必须要，走出去。”


  
李沧行越说声音越低，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有千斤之力，拉着眼皮合上，眼前的一切，也渐渐地变黑，他终于躺倒在了地上，一股轻飘飘的感觉，仿佛要拉着他的灵魂离开自己的躯壳，远处屈彩凤的哭喊声渐渐地听不见了，沐兰湘两眼泪汪汪，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仿佛就在眼前，他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师妹。”然后就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一千零三十六回 死而复生


  
烟雾缭绕，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一间斗室之中，李沧行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幽灵似地，也能在这空中飘荡，他不用走路，却可以让自己的身体随着自己的意志前行，一扇半掩的门就在自己的面前，而小师妹身上那熟悉的味道，透过那道门缝传来，房中似乎是沐兰湘的喘息，娇啼之声，混合着时而高亢，时而诡异的琴声，明白无误地传到了李沧行的耳朵里。


  
李沧行的心象是猛地给刺了一刀似地，与屈彩凤成为夫妻之后，他终于能听出来，小师妹发出的，分明是男欢女爱时的那种美妙之极的声音，一声声地都能刺激起男人在那方面的誉王，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如果现在和小师妹翻云覆雨的不是自己，又会是谁？


  
李沧行不可遏制地狠狠推开房门，冲进了这座房间，一阵诡异的香味扑鼻而来，这让他突然变得清醒而警惕，该死的，这分明，分明是多年前那个迷香之夜中，小师妹房中的那个含笑半步癫！


  
一眼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部古色古香的长琴，放在一张矮榻上的小几，琴的两边各是一个香灰炉，那春药的味道，似乎就是从这里发出，琴后无人，可是另人称奇的是，琴弦似乎自己在震动着，发出一阵阵勾人心魄的靡靡之音，而沐兰湘的娇转莺啼，却是几乎合着这琴弦振动的节奏，一起发出。从左侧一阵阵地传来。


  
李沧行也顾不得看那部诡异的琴，他的心里满满都是震惊与愤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师妹居然会背叛自己，他的头扭向了左边，一处红帷之中，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子，正在搂着一团被子中的人，女子长长的黑发盖住了那个被子中人的头，看不清楚，只是从那女子完全裸露在外的白玉一样的后背和一双修长的美腿来看，可不正是沐兰湘吗？


  
李沧行只觉得一口血都要吐出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小师妹居然会背叛自己，现在自己就站在这里，那床上的男人又会是谁？这个场景无比地熟悉，正是自他年幼以来，偶尔会在梦中见到的那样，只是没有一次会象今天这样清晰，也没有一次能让李沧行如此地心如刀绞。


  
李沧行怒吼着撕开了红色的帷幕，冲向了那床，床上的女子明显地感知到了什么，她的头猛地一回转，杏眼桃腮，瑶鼻厚唇，不是沐兰湘，又是谁？


  
李沧行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全部幻灭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沐兰湘的脸上完全不见任何愧疚或者是惊慌，她甚至脸上挂着笑容，喊道：“大师兄！”


  
李沧行欲哭无泪，他甚至连去看那个床上的男子一眼的兴趣也没有，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几乎要从眼眶中暴出，直视着沐兰湘，用尽全身地力气吼道：“为何要负我！”


  
屈彩凤的声音突然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沧行，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李沧行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屈彩凤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找回了点魂儿，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发着热，皮肤的表面火辣辣地痛，可是五脏六腑间，却又是很舒服，体内的杂质都象是在往外排，整个人都轻漂漂地，如在云端。


  
李沧行吃力地扭过了头，看着屈彩凤，他吃惊地发现，伊人的一头白发，已经变得全黑，偶尔带了几根棕黄的发丝，一如自己二十年前初见屈彩凤时那样，她的脸蛋，变得如少女一样粉白雪嫩，散发着光洁，而在自己昏迷前那随处可见的皱纹，已经一点也看不到了，脸色红润，两道修长的峨眉斜飞入鬓角，明眸皓齿，粉颊红唇，轻风微拂，带起她几缕黑色的长发微微飘起，真真如仙女下凡一般，看得李沧行痴了。


  
李沧行的嘴大大地张着，他突然觉得无比地错愕，自己刚才刚才是魂游太虚，又象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可是一醒来，却看到屈极凤居然是重返青春了，连那一头白发，也重新转为全黑。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那绝美的容颜上，尽是笑容，而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爱意，她的嘴唇轻轻地凑到了李沧行的耳边，说道：“谢天谢地，沧行，你可终于醒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他的喉结动了动，试着轻咳了一下，这声音很响亮，周身上下一阵强烈的痛意袭来，让他的脑子变得异常地清醒，能痛，就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现在是人，活着，没有死！


  
李沧行茫然四顾，只见周围一片热气腾腾，如云雾弥漫一般，而自己，正躺在一处泉水里，这泉水的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尽冒着热气，一串串的气泡从泉水的底部不停地上涌，一直涌到水面，就象是烧热了的水里，那些不安份想要上冲的气泡一样。


  
李沧行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是一丝不挂，他的脸微微一红，即使和屈彩凤已经成了夫妻，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了话题：“彩凤，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儿的？你的脸，你的头发，这又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微微一笑，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摸出了一面铜镜，放到李沧行的面前，笑道：“你自己先看看你的样子吧。”


  
李沧行向那铜镜里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分明是个浓眉大眼，英气逼人，脸上棱角分明的少年，两鬓与唇上开始蓄起了淡淡的胡须，却绝不是自己中年后那种一片片的虬髯，这个人分明就是自己，但绝不是自己昏迷前的样子，而是差不多十四五年前，自己刚刚加入锦衣卫时的模样。


  
李沧行突然反应了过来，那毛王妃在转世前曾经和自己说过，经过那熔岩通道之后，有一处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仙境，看来就是这里了，只是自己和屈彩凤明明重伤，站都站不起来，又怎么可能来到此处呢？

第一千零三十七回 彩凤的新兵刃


  
眼见李沧行的眼睛开始东张西望，神色中充满了惊疑，屈彩凤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笑道：“沧行，你是不是在奇怪，怎么是怎么来这里的呀。”


  
李沧行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是啊，我知道这里应该是吴芮夫妇说过的，说过的那个可以反转时间的地方，可是，可是这里不是要穿过那个炎热空间才能到达的吗？只有冰之哀伤才能发出寒气，助我们通过。可你，你伤得那么重，又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控制冰之哀伤，来到这里呢？”


  
屈彩凤笑了起来，一指李沧行所处的温泉边上的一处石块，说道：“沧行，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李沧行放眼望去，只见斩龙刀，莫邪剑，别离剑三大神兵，都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刀鞘之中，而冰之哀伤，却是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一长一短，单独地放在另一边，这两把刀没有刀鞘，森森的寒气从刀身上逸出，刀的表面一阵光芒闪闪，似有灵性。


  
李沧行讶道：“这冰之哀伤，是被你控制的？这怎么可能呢！”


  
屈彩凤笑道：“当时在山洞中，你我二人都是重伤，你是直接晕过去了，而我好歹可以起身，因为打斗的原因，再加上失了冰之哀伤的结界，因此那山洞上方有不少石屑土块落下，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塌方。”


  
“于是老娘就是拼了命，也得把你给救出来，虽然看着那吴芮夫妇最后一起离开人间挺感动，但老娘可不想跟你一样真的就成了这洞中的鬼，于是，于是老娘就去试着拿起那一对冰之哀伤，想要带你离开。”


  
李沧行奇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流了这许多的血，哪有力气去控制这上古神兵？而且那刀这么冷，你功力未复，只怕是没办法驾驭的吧。”


  
屈彩凤笑了起来：“最神奇的事情就来了，本来落在了地上的莫邪，看到老娘在地上爬着去摸那刀，突然飞了起来，还会跟我说话呢，她说她喝了许多你的龙血，可以暂时在剑里飞行，但没有肉体可以供她成形，所以只好借助我来救你了。因为你是她的主人，有契约，她一定要救你才是。”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解除跟她的血契了嘛。她怎么还这样念念不忘？”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然一变，几乎要紧张地从温泉里站起来，刚一动，就是浑身一阵剧痛，几乎疼得要叫出声来。


  
屈彩凤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不行，沧行，你伤得太重，这回我要用这温泉水为你治疗呢，你先不要动。”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看着屈彩凤：“那莫邪，莫邪不会占据了你的身体吧。”


  
屈彩凤“扑哧”一声，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傻瓜。你看看我这样子，有一点象那个莫邪吗？”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神态举止，与多年来陪着自己的那个女中英豪一般无二，这才放下了心，点点头，说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彩凤，你继续说。”


  
屈彩凤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一阵微动，笑道：“其实，其实我当时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想着莫邪能救你出去，所以我跟她说，要她占据我的身体，然后带你离开，可是莫邪却说并不需要这样，她吸了大量的龙血，才有那种灵力，如果这龙血给我喝，那无异于最好的灵丹妙药，能让我一下子站起来。再说了，她说那冰之哀伤只有我才能拿，她是剑灵之身，如果附身于我，只怕会给整个人吸进刀里，成为刀魄。”


  
李沧行心中一动：“这么说来，莫邪是用了吸我的那些龙血，让彩凤你恢复过来的？”


  
屈彩凤笑着抚了抚李沧行额前的一抹乱发，说道：“不错，她说你的那龙血，就是对我来说最好的灵丹，让我能有力量，我是被那大石瞬间击中，缺的是气力，不象你这样受了这么重的外伤，所以只要喝了龙血，再服几粒丹药，就没事了。我听了她的话，依言照做，果然就可以站起来，去拿那冰之哀伤了。”


  
屈彩凤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那莫邪剑，说道：“只是莫邪这样放了大量的血，她自己的灵气就不足了，我站起来时，她却已经失去了光芒，再无反应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恢复过来，沧行，你现在身子虚，先别管这些刀灵剑魄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这回莫邪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我以前一直错怪她是邪灵，不过这次看来，这莫邪有侠义之心，并非邪恶之人。”


  
屈彩凤笑道：“不过她失了灵力，对我也是好事，你这三把神兵，如果剑灵刀魄尚在，只怕我也无法拿起，后来我在拿冰之哀伤之前，先把你这三样兵器收起，连着一些必备之品，一起整理好，放在你身边，这才去动那冰之哀伤。”


  
李沧行笑道：“这冰之哀伤虽然寒冷，但是我的龙血是至热至阳之物，而且先前在洞中的时候，你也喝了不少，所以体内的阳气不少，英布散魂之后，这冰之哀伤没了刀灵，所以你可以轻易地拿到手，对不对？”


  
屈彩凤摇了摇头：“沧行，这回你只猜对了一半，冰之哀伤里，还有两个刀灵的，那是英布在拿到这神兵时就存在的。并不是没有。”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拿斩龙刀时的凶险经历，连忙说道：“怎么样，彩凤，你没伤到吧。”


  
屈彩凤的嘴角边梨窝一现：“我要是伤到了，那现在还会和你在这里吗？傻瓜。不过这两个刀灵，确实也是让人头疼得紧，老娘是跟他们一场意念之战后，折服了他们，才跟他们订下了血契，从此这冰之哀伤，就是我屈彩凤的兵器啦，哈哈，沧行，你手中神兵多多，我以前一直羡慕，这回，我终于也有不输于你的兵刃了。”

第一千零三十八回 人间仙境


  
李沧行长出一口气，笑道：“那就恭喜屈女侠拿到神兵了。不过，那刀灵本也很可怜，如果他们不想在这刀里，我觉得还是把他们放走为好。”


  
屈彩凤笑道：“你不知道的，沧行，这两个刀灵是两只上古的猿猴，被仙人渡化，成为刀灵，他们在刀里呆了上万年，早已经与这刀密不可分了，并不想离开，跟英布的那情况不一样。”


  
李沧行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不太同意屈彩凤的做法，但这毕竟是她的兵刃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继续说道：“彩凤，你，你拿了这冰之哀伤后，能背着我，还有这么多东西，穿越那个极热的空间吗？”


  
屈彩凤正色道：“是的，你身上的血流了一大半，这会儿倒是比上次轻了。”


  
李沧行眉头一皱，他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给屈彩凤背过，左思右想，还是摇了摇头：“上次？彩凤，你背过我吗？”


  
屈彩凤一下子笑出了声，春葱般的玉指一戳李沧行的脑袋，笑道：“你这傻瓜，怎么把那事给忘了呢？就是你的小师妹武当大婚那次，老娘可是在武当山后山的草丛边把你给背去的小树林，你忘了？”


  
李沧行一下子恍然大悟，说道：“噢，你是说那次啊。”他想到那次的时候，跟屈彩凤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虽然被屈彩凤暴打一顿，但后来却差点强暴了屈彩凤，那青年时期的奇妙往事，说起来如历历在目，光阴似箭，自己苦苦追凶十余年，却阴差阳错地跟屈彩凤成了真正的夫妻和情侣，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要感谢上天。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的神情，知道他又开始在追忆往事，笑道：“沧行，这回你全身上下的刀伤，加起来可不下五六十刀，比我当年用鞭子打你的印子都要多，你知道吗，我当时可真的是吓死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李沧行想到自己那个奇异的梦，心中一种纠结，尽管他现在知道这是个梦，可是这个梦又是那么地真实，而且那个小屋，那个场景，从他少年时期就时不时地会出现，一次比一次看到的东西要多，一次比一次更清晰，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这副奇怪的表情，疑道：“沧行，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你在泡温泉的时候，突然神情变得好可怕，你一边在叫沐妹妹的名字，一边说什么为什么负你，到底是怎么了？”


  
李沧行本能地想开口跟屈彩凤说出此事，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跟屈彩凤已是夫妻，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对她负责到底了，但另一方面，自己的行径已经是背叛了小师妹，她在武当痴痴地等着自己，自己却和屈彩凤在这山洞中成了夫妻，虽说小师妹早就说过愿意和屈彩凤共同服侍自己，自己这回和屈彩凤成就好事也是事出有因，但无论如何，李沧行都越来越觉得负了沐兰湘，良心上的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甚至恨不起小师妹对自己的背叛了，更不用说，那只是自己一个奇怪的梦。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眼中泪光闪闪，觉得奇怪，追问道：“沧行，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有啥事要一起面对才是。请你告诉我，好吗？”


  
李沧行心中几度反复，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跟屈彩凤说明，他摇了摇头，叹道：“我是在想，我们这样，如果出了这里，如何去面对小师妹。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负了小师妹，是我的错。”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沧行，那天明明是我引诱了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事往自己身上背责任？如果沐妹妹要怪，就怪我好了，那天明明是我为了打消你的疑心，这才主动地挑逗了你，你不必这样维护我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不，彩凤，那事不怪你，就算你有意，也是因为我在之前胡思乱想，吃徐师弟的飞醋，才逼得你用这种方法来自证清白，说来说去，这个祸首是我。”


  
屈彩凤咬了咬牙：“沧行，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想沐妹妹绝非不通情答理的人，她爱你，绝不会因为此事就放弃对你的爱，我说过，以后我们会三个人一起生活，这事我会原原本本地跟她说明，向她请罪的，男子汉大丈夫，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的心中很乱，尽管跟屈彩凤这样东拉西扯，可是他心中那个神秘的梦，却越来越让他不得安宁，每每想到沐兰湘跟别的男人在床上缠绵徘侧的时候，他的心就象是被狠狠地扎上，在这个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恨不得插上双翅，马上飞到小师妹的身边，要她亲口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可怕的梦，绝不是真的，然后就扔下一切，带着沐兰湘和屈彩凤归隐山林，退出江湖，再不去管什么劳什子的宗主之事了。


  
李沧行想到这里，说道：“彩凤，我晕了多久了？这泉水真的可以治我的伤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她虽然觉得李沧行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但也知道李沧行的个性，自己的追问下仍然没有说的事情，那她再怎么问也不可能逼李沧行开口了，白白伤害二人的感情而已，看来只有等以后再想办法。


  
她叹了口气，说道：“沧行，此处虽然是反过来能让人恢复青春，但也只能回复十余年的岁月，上次那吴芮夫妇说得清楚，只要一离开这里，人就会失去此仙界的灵力，重新经历人间的生老病死。你已经晕了六天了，这六天你一直在泡这泉水，现在你体内的毒气已除，这外伤嘛，也好了一大半，已经结起了痂，看样子再过两天，就可以痊愈了。”

第一千零三十九回 时光倒转


  
李沧行没有料到自己的伤竟然好得如此之快，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只见这臂膀上被砍的五六道深深的刀痕，现在只剩下了几道鲜红的血印子，如同蜈蚣一般，扭来扭去，而有两道浅伤，这会儿竟然已经淡得只有一道肉眼难见的白色痕印了。


  
李沧行虽然体质异于常人，恢复的速度远远比普通人的刀剑伤要快，但是给冰之哀伤这样的神兵利器所伤，再怎么也得至少两三个月才能愈合伤口，更不可能消得连疤痕都看不见了。这仙境洞府之中，确实一再地打破李沧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先是惊得说不出话，可转念一想这些天来碰到的神奇之事，也就心下释然了。


  
李沧行心中一动，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说道：“彩凤，我跟那魔物英布一场大战，对砍数十刀，几乎流尽了身上的血液，就算这刀伤可以通过这灵泉得到治疗，可是我失血那么多，又是如何弥补的呢，难不成，难不成你又放了身上的血，回补给我？”


  
屈彩凤的嘴角微微向上一翘，摇了摇头：“本来我是有这想法的，但来这里之后，我发现此处有另一神奇之处，可以不用我再去流血救你了，沧行，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李沧行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笑道：“可是这里有什么食物，与外面的世间不同，可以在充饥之余，还能补血，对吗？”


  
屈彩凤笑着从身后摸出一个足有她整个脑袋那么大的桃子，通体碧绿，上面有一顶血红，如同高官家庆生时的那种寿桃一般，一股子清新的香气，隔了几尺都能钻进李沧行的鼻子里，或者说若不是屈彩凤身上的香气略浓，只怕他早就能闻到这桃子的味道了。


  
李沧行也只觉得说了半天的话，嘴里有些口干舌燥，腹中也开始咕咕叫了，他的身上一下子来了一股子力量，这力量支撑着他从这温泉里半坐起了身子，整个上半身浮出了水面，也顾不得难看，直接张大了嘴，就如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幼儿，等着父母的喂食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把那桃子的顶端凑到了李沧行的嘴边，而那雪白的大腿，则盘在石头上，成了李沧行身体的支撑点，她的左手环着李沧行的左肋，以支撑其身子，而右手则把仙桃送给李沧行喂食。


  
李沧行闻得那味道，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狠狠地一口咬上，只觉得唇齿留香，那桃肉味道之鲜美，是他这辈子都没吃到过的水果，而那蜜汁却是盈满了口腔，然后汇成一股股的涓涓细流，直透肠胃，一口下肚，只觉得整个人的食道都被这琼浆灌了一遍，说不出的清凉舒爽。


  
李沧行再也忍不住自己的食欲了，一口口地大咬这桃子，那桃子的汁液混合着他的口水，不停地从他嘴角边流下，而那一口一啃的声音，听起来就象是山中的猛兽在啃食野果。


  
屈彩凤凤目含情，一只手为李沧行捧着桃子，一只手时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帮他调顺气息，免得让其呛到。时而拿出一方绣帕，为他擦拭嘴角边的汁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女魔头，在这一刻却是如此地温柔恬静，如同一个贤妻，在尽心地服侍自己的丈夫一样，让人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屈彩凤。


  
李沧行终于啃完了这个大仙桃，打了一个饱嗝，又躺回了温泉里，他只觉得那股子清凉冰爽，从自己的每个毛孔里都向外排出，而体内的杂质污垢，也明显地在加速地外流，被那温泉的热水一激，冷暖相交，在表皮上是说不出地通畅，就象拍出了几十年的宿便一样，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他的肚子吃得撑撑的，这让他有些暗中惊异，平日里二十个肉包子都难以果腹，想不到一个大桃子就让自己饱了。他只感觉到齿颊间尽是那桃子的芳香，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上那桃子的汁液，回味着刚才的美好。


  
久久，李沧行才长舒一口气：“想不到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好吃的桃子，这里还真的是人间仙境啊。”


  
屈彩凤笑着一指四周，只见除了这里的七八处温泉泉眼外，一条玉带般的溪河，也同样是温水，在二人身边十余丈处流过，河的对面是一处树林，上面满是硕大的仙桃，密密麻麻，一眼看不过来，而林中的鸟雀正在欢快地鸣叫着，草丛间兔子和小鹿奔来跃去，一派盎然生机。


  
李沧行心中一动，奇道：“这里不是在山的内部吗，怎么还会有鸟兽？”


  
屈彩凤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过附近的地形，此处没有大型的猛兽，连狼和狐狸都没有，只有些兔子和鹿之类的小动物，再就是些鸟雀，可能是当时建这仙境的仙人，带进来的一些物种吧。免得在长年居于此仙境的时候，不至于太过寂寞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叹道：“如果这里真是有什么仙人，那他最后修仙得道了吗，又是如何离开这里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这里没有什么木屋或者草庐之类供人居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年代久远，那修炼之所没了，还是那仙人在离开前把草芦给拆了。这里也没见什么坟墓，看起来即使有仙人修炼，也是炼成后离开，而不是埋骨于此。”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听说上古的时候，山水多有灵气，这里应该也是一处神仙洞府，只是后来人世间的人口多了，天地间的灵气就不再，只存于少数的隐秘洞府之中，没想到今天还真让我们找到了这一处，多少修道之士，只怕会为之激动得要死了。”


  
屈彩凤的一双秀目中水波流转，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突然幽幽地说道：“沧行，你，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吗，若是你我在此长相厮守，做一对神仙眷侣，不是更好吗？”

第一千零四十回 功力大增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沉声道：“彩凤，如果只是你我二人的话，那确实呆在这里也无妨，但你就没有想过我的小师妹吗，她在外面痴痴地等着我，我们在这里私订终身，本已是我负了她，如果为了和你长相厮守，连出都不出去了，那她苦等我一生，我又于心何忍？如果我们之间的爱情，需要以牺牲我小师妹为代价的话，那我李沧行宁可一世孤独终老。”他一想到沐兰湘在外面还等着自己，仿佛眼前又重现小师妹哀怨的眼神，眼中热泪滚滚，连声音也变得哽咽了。


  
屈彩凤的脸色通红，惭愧地低下了头，轻声道：“沧行，对不起，是我不好，太自私了，我，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一时，一时糊涂，才会说这样的话，其实，其实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让你和沐妹妹分开，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潜意识里，她是希望自己能和李沧行这样长相厮守，这段在古墓中的经历，给她带来的美好，超过了人生的前三十多年，李沧行给了她一个梦中的理想丈夫能给的一切，让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再有朝一日，要离开或者失去这个男人的话，自己是还能承受得住。


  
李沧行也意识到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看到屈彩凤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也心生歉意，不管怎么说，自己这回是真正地与屈彩凤经历过生死，感情更进一步，甚至自己的这条命，也是屈彩凤舍命救来的，现在两人之间不仅有夫妻之实，更是互相流淌着对方的血液，若论亲密，只怕连沐兰湘也及不上二人间的关系。


  
不知从何时开始，沐兰湘的影子在自己的心里变得渐渐地模糊，虽然每天还是能梦到，但是屈彩凤也开始在每晚走进他的梦中，李沧行的心中一阵刺痛，也不知究竟是自己开始转而爱上屈彩凤，还是自己已经开始淡忘了沐兰湘，难道自己这个自命痴情的男人，也开始变心了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他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的态度一定要坚决，不能给彩凤任何错误的暗示，只有自己的态度坚决如铁，才不至于让彩凤起了别的想法，女人天生妒忌，即使彩凤和小师妹嘴上再怎么说愿意接受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但那也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于理无法割舍罢了，说到底，还是怕自己难过，更怕因为自己的小心眼而惹得自己愤怒，反而失去了到手的姻缘。即使是豪爽深情如屈彩凤，面对可以与自己做永远的神仙眷侣的诱惑，也不免暴露了真实的内心。


  
李沧行叹了口气，柔声道：“彩凤，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失言，其实换了谁，不想在这样的神仙洞府里，和自己心爱的人共渡一生呢，如果不是因为我欠小师妹实在太多，我也是想和你长相在这里厮守的。但是你要仔细想想，人世间，善恶有报，自有天道，逆天行事，终将获罪于天，无所宽恕。就象英布那样，想要借着绝对的力量，行逆天之事，最后也只落了个形神俱灭，万劫不复的可悲下场。”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的绝美容颜，轻轻地拭去了她眼中的泪水，笑道：“就是象吴芮和毛阿莲夫妇这样，爱情故事固然很凄美动人，但他们的爱情，也建立在伤害了别人的基础上，所以老天才给了他们这样的惩罚，让他们成为孤魂野鬼两千年，不得相聚，最后刚刚相认的时候，又马上要去轮回转世，不知下一世还是不是有这缘份。”


  
“佛家有句话说得好，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你我已经得到了上天的垂青，不仅在这古墓中成了夫妻，而且还错打错撞地重返青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若是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伤害了小师妹，我们的良心也会不安，就算真的修仙成功，就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吗？”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太贪婪，太自私了，一时高兴，暴露了本性，沧行，我，我现在真的很怕见沐妹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见了她后，还如何与她相处。她可怜我的处境，让你来追我，我却，我却在洞中诱惑了你，跟你成了夫妻，这是，这是对沐妹妹的背叛，沧行，你说，你说她会恨我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屈彩凤紧紧地搂住了李沧行的身体，她的心跳得很快，高耸入云的山峰剧烈地起伏着，而环着李沧行的双手，在微微地发着抖，即使是面对不可一世的魔神英布，这位女中豪杰，也从没有这样慌张过。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轻地抚着屈彩凤光滑如玉，凝脂一般的肩背，说道：“不，彩凤，你我命中注定有缘，洞中的事情，是我不好，又怀疑了你，这绝不是什么你诱惑我，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你我兴之所致，情到浓处自然成，相信小师妹也一定会理解，高兴的。你我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好像反而是对不起她一样，就跟原来一样，坦然面对，跟她直说，她绝不会因为妒忌而生气，更不会因为此事，而和你反目成仇的。”


  
屈彩凤抬起了头，直视李沧行的双眼：“真的可以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了解我的师妹，她的外表柔弱，内心坚强，你我之间的事情，她是会极力撮合与祝福。不过我答应你，出洞之后，我不会再去寻找宗主报仇，也不要再卷入江湖的纷争，我们三人，离开江湖，找一处仙境隐居，去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岂不是最好？”


  
屈彩凤“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李大侠在这洞中练出一身神功之后，就要去找宗主报仇雪恨了呢，没想到你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放弃恩怨啊。”


  
李沧行奇道：“什么神功？”


  
屈彩凤笑着捏了一下李沧行坚实的胸肌：“难道你不知道，在这洞中奇遇之后，你我的内力已经大增了几十年吗？”

第一千零四十一回 龙血战神


  
李沧行微微一愣，话语声中充满了惊讶：“大增了几十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有服用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功力大增几十年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你忘了吗，我们在那个神秘的山洞里，时间会加速流转，而你我学习的天狼刀法，内力是可以在睡觉的时候也进行流转和修练的，在我们的容颜老了几十岁的同时，自身的功力也是同步地增长，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可能正面对抗那个修行千年，服用了各种仙丹妙药，身具龙血的魔神英布呢？”


  
李沧行回想起大战英布的时候，自己的力量，敏捷程度都比平时有了不小的提升，当时自己全身心都在战斗上，无暇顾及，现在回想起来，果然是功力提高了许多，他试着一运内力，丹田处瞬间就产生了阴阳两极的内息，沿着大小经脉走遍全身，基本大周天的几处经脉里，平时运行还有些不畅的偏远经脉，如手少阴心经等，也完全畅通无阻了，光是看这内力的量和运转速度，就比起入墓前要提高了许多，保守估计，至少是增加了二三十年的功力了。


  
李沧行又惊又喜，笑道：“还真是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屈彩凤笑道：“其实在大战英布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功力高于往日了，那时候我手中没有称手的双刀，却凭着别离剑也能抵挡英布的御剑攻击，那个力量是我平时没有的，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神秘山洞的力量，可后来背你到这里，我才发现我的力量仍然存在，甚至，甚至在我的肌肤容貌回复年青时，这力量仍然保留，沧行，确实是我们的功力增长了，而且涨得不是一点半点呢。”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可是现在武功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了，我们出去以后，找到小师妹，就退隐江湖，又要武功盖世有何用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沧行，你真的就不想和宗主复仇了吗？以前我们的武功可能不如他，会有危险，但现在你连英布都能战胜，宗主再强，毕竟也是肉身凡胎，不会比修行千年的魔神英布更厉害的。这个祸害了我们一生，让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的家伙，你能忍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跟宗主的恩怨，主要不是靠武功能解决，他在暗，我们在明，以前我也不是因为武功上怕了他就不敢向他寻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和小师妹，我怕我无法分心照顾你们的安全，如果说要为了报仇，让你们受到什么危险和伤害的话，那我就是杀十次宗主，也无法弥补这损失的。”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神色变得落寞起来：“就象严世藩，黑袍这些大仇人，以前我是恨之入骨，每天做梦的时候都想着把他们碎尸万段，食肉寝皮，可是真正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我却感觉到的是无边的空虚，为了报仇，现在小师妹又是进退两难，我无法保护她，甚至连凤舞，也因我而死，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沧行，你不能因为怕了宗主，怕他害我们，就放弃你心中的正义，再说了，即使我们不找宗主报仇，他就不会来找我们吗？他连李沉香这个无辜的人也要下手加害，可见他现在也是很怕我们，我们真要跟他拼到底，他未必能赢的。沧行，你发现没有，这个宗主已经不敢直接对着你来，对着你下手了，只会在你身边的人身上打主意，这不就是他畏惧你的表现吗？”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其实，其实我对此事也一直无法理解，宗主明明比我强大很多，就算那天攻击李沉香的那个徐林宗是宗主，他的武功至少也不弱于当时的我，更不用说以前了，为什么我以前弱小的时候，他不来找我麻烦，却要在现在来加害我身边的人呢？这个原因，我一直想不明白。”


  
屈彩凤的目光炯炯：“也许是因为以前陆炳一直在庇护你吧，他可不一定能胜得过这个锦衣卫头子。”


  
李沧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陆炳虽然对我非常关照，但是绝大多数时候，我是脱离了他，自已独立行事的，只有凤舞在我身边，她的武功还不如我呢，更不可能保护我，就象在山西破白莲教，在塞外见你的时候，我的身边可是没有陆炳，甚至后来去东南平倭，也是我自行其事。这个时候我虽然身具天狼刀法，但武功和今天远远不可相提并论，不要说宗主，就是黑袍，当时想要杀我，也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可他们却一直没有下手。”


  
屈彩凤微微一笑，美目中眼波流转：“也许要杀你这个人并不难，但杀你就会得罪陆炳，而且在我看来，黑袍和宗主也想利用你，至少那个黑袍，是想跟你合作，联手起兵夺位，这可是宗主不能帮他做到的，所以你就这么误打误撞地，一直存活了下来，等到他们发现无法控制你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你不仅武功盖世，不会轻易给他们击杀，而且也有了自己的门派和组织，根基已成。”


  
“至于那个宗主，在我看来一直追求的是修仙得道之事，并没有跟你的复仇有太多的关系，以前害你的仇人，多是严世藩和黑袍，所以他大概也以为，你不会坏了他的大事吧。”


  
李沧行断然道：“不，宗主一手策划了落月峡之战，害死我师父，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我追查到严世藩的头上，他早晚会暴露，我可不会因为他现在修仙，就不去找他的麻烦，所以他不可能对这事不作布置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秀眉微皱：“那会不会是真象黑袍所说的那样，黑袍极力想要保你，这才让宗主放弃了对你的恶意呢？”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回 变身狼人


  
李沧行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宗主和黑袍不是平等的关系，别说是黑袍求情，就算是黑袍本人，如果威胁到了他的存在，一样会不留情地除掉，就象他们想要除掉沐杰一样。在我看来，这二十年来，我倒是象被这个宗主，有意地安排，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甚至在进古墓之前，都在他的计划和掌控之中！”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满脸尽是惊疑之色：“不可能吧，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安排好二十年的事情？再说了，当年离开武当的你，不过是个武功不算非常出色的准一流，难道他能预知未来，知道你的前世，知道你身具天狼刀法的事？”


  
李沧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紫光师伯早就给他们控制了，在我流落江湖，周转各派的时候，紫光师伯让我游历各派，名为查卧底，实际上却是受那宗主和黑袍的指使，令有所图。”


  
屈彩凤奇道：“他们那时候要图什么呢，难道是想追寻你身上神秘的力量，天狼刀法吗？可如果是为了武功，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这里是有正宗的天狼刀法的招式和内功心法，而你，只不过是因为前世的机缘，而神奇地获得了这种力量。”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其实他们也曾经逼你交出天狼刀法过，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身上这寒心丹之毒，就是你被金不换一家擒获后，为了让你写出天狼刀法，而强行让你服下的，对不对？”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恨恨地说道：“那是我一时大意，离开了巫山，直上武当，才会中了奸人的计策，失手被擒，若不是我听说徐林宗重新出现的消息，方寸大乱，一个人奔上武当，又怎么会这样？”


  
说到这里，她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啊，他们早就知道我身具天狼刀法了，以我当年的功力，天狼刀法都没有大成，徐林宗就算护我回巫山那次，以我们二人的功力，远远不是宗主和黑袍的对手，如果他们想要擒获我，那次就可以拿下，就象他们捉住徐林宗一样，何必多此一举，在过了多年之后，还要靠着金不换来做这些事情呢？再说了，金不换也不一定是宗主和黑袍的直接手下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小师妹在武当，他们多年一直不对她下手，反倒是身具天狼刀法的你我，都被他们暗算和针对过，我觉得这不是偶然的事情，在我看来，天狼刀法好像对他们很重要，尤其是那个宗主，明明已经武功盖世，走上修仙之路，却又想要这刀法。现在看来，当年他通过紫光师伯安排我去各派，可能是因为我在打死向天行老魔头的时候，无意中暴露了我身具天狼刀法的事情，所以他想要在我流连各派的事情，弄清楚此事。”


  
屈彩凤微微一笑：“是啊，其实，其实这次在古墓里，前几天大战英布的时候，你最后变身时的样子好吓人，上次你大战向天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李沧行心中一动，他那天自己变身为半人半狼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才恢复了人性，恢复了真身，他奇道：“我那天真的变成怪物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回想起那天李沧行的模样，仍然是有些后怕：“是啊，就跟那魔物英布一样，变得身高一丈，浑身长毛，力大无穷，就拿着斩龙刀跟他一刀一刀地对砍，可吓死我了。沧行，你这样变身，自己知道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真的不知道，那天我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了，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魔物英布所害，所以就是死，也要挡在你的面前，后来我的意识就完全失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却只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跟那恢复了人形的英布一刀刀地对砍，也没空多想什么，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回忆不到这层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看来沧行你的身上真的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呢，象你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身，也难怪那宗主对此感兴趣。你还别说，要是我是那宗主，也会对这神秘可怕的力量感兴趣的，那种摧毁一切的力量，那种钢筋铁骨般的身板，是每个练武之人所追求的。”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说道：“彩凤，你敢肯定这股子力量是因为天狼刀法的原因吗？那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这样变过身呢？”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沧行，你好坏，我是女儿家，怎么能跟你这大男人一样，变得一丝不挂，浑身长毛呢，噫，想起来就好恶心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一把搂住了屈彩凤，柔声道：“你不管变成啥样，都是我的彩凤，我可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屈彩凤的心中一阵温暖，把头倚在李沧行的胸口，轻声道：“讨厌，又在这样讨人家的欢心，不过，这话我真的爱听。”


  
李沧行轻轻地在屈彩凤的头顶轻了一口，说道：“其实，你也有变身的时候，以前你刚服下寒心丹时，包括那个月圆之夜，天狼真气乱冲，无法控制之时，也可以算变身，那时候你也是一切都不知道，功力大增，到处大开杀戒，虽然不象我这样变身为半人半狼，但效果应该也是差不多，这恐怕就是天狼刀法的邪门诡异之处，可以让人失去意识，却同时获得巨大的力量。”


  
屈彩凤点了点头，正色道：“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这样，看来这天狼刀法还有很多的秘密，你我也不能全清楚呢，只可惜现在师父已经不在了，无法向她询问。对了，听说你上次在落月峡变身的时候，只是功力大增，一丝不挂，类似我在水洞里走火入魔时的样子，可没象这次这样直接成了狼人，难道是因为你的功力大增，才让这变身的效果也更加可怕了吗？”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回 不离不弃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想到英布变身魔物英布时的那种凶残与可怕，人不人鬼不鬼的，他突然心中也有了一丝恐惧，喃喃地说道：“我真的，真的就变成了和英布那样的怪物吗？”


  
屈彩凤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李沧行有了些别的想法，她连忙说道：“不，沧行，你别误会，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保护神，我是绝对不会嫌弃你的，更不会，更不会以为你跟英布那样，是个魔物。他是有意变身怪物，大开杀戒，而你是为了保护我，这根本不一样的啊。”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动机怎么样，我还是变成了那半人半狼的怪物，彩凤，其实我倒不是怕自己变得难看，或者是别人看我是怪物，我真正担心的，还是你和小师妹，我怕，我怕有一天我变成了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怪物，会伤到你们，那样，那样……”李沧行越说越伤心，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竟然说不下去了。


  
屈彩凤连忙紧紧地抱住了李沧行，脑袋深深地埋在李沧行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忘情地说道：“不，不会的，沧行，你不管变成了什么，都会有起码的良知，你永远也不会伤害到我的沐妹妹，即使，即使天下人都弃你而去，我屈彩凤也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李沧行轻轻地搂住了屈彩凤的腰肢，淡淡地说道：“好了，彩凤，不用这样安慰我，我心里有数的，要是，要是哪天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体内真气，我一定会离开你和小师妹的，我不能害了你们。”


  
屈彩凤抬起了头，看着李沧行，眼神变得无比地坚毅，她正色道：“沧行，你说你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怪物，可是我呢？我也学了跟你一样的天狼刀法，而且以前也走火入魔过，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变成了我无法控制的怪物，就象你说的那样，会成为一丝不挂，全身长毛的女狼人，难道，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李沧行没有料到屈彩凤会说这样的话，张大了嘴，却又不知道如何应对。


  
屈彩凤眼看李沧行被自己用话拿住，心中得意，拉住了李沧行的手，春葱般的，修长的玉指轻轻地抚着他那毛茸茸的手背，柔声道：“沧行，永远不要把自己看成异类，你的本性如何，我非常清楚，这一时的走火入魔，不代表什么，以前我也身具寒心丹毒，也是在每个月圆之夜里无法控制自己，但我同样能找到办法控制，你看看我，自从练到第九层的天狼刀法后，就再没有失控过。而你这次只是因为救我，才会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失控，我相信那不是你的常态，以你的功力，也一定可以想办法克制的。”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谈何容易啊，我自己的武功和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和你那种定时定期的发作还不一样，我的失控完全是自己无法预期的，也许一点小小的事情，就会让我突然失去控制，而且，而且我的情绪，也会没来由的，莫名其妙的失控，你以前虽然也会因为走火入魔而失去控制，但那还可以用功力不足来解释，自你练到第九层的天狼刀法之后，这种事情就少得多了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自从吃了冷天雄给的那个天山雪蚕后，我不仅练到了天狼刀法的第九层，而且再也没有失控过，真是奇事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可我的体内天狼战气，却是随着我的功力增加，而失控得更厉害了，甚至，甚至发作地会越来越频繁。彩凤，我这可不是吓你，而是，而是我真的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失控，变成魔物的。”


  
屈彩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沧行，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如果真的这么怕自己变成怪物，出去后害了别人，那要不就和我在这里相守一生，反正你我都练了那劳什子的天狼刀法，都有变成怪物的可能，这样谁也别嫌弃谁，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可好？”


  
李沧行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说道：“这，这不可以，我，我不能扔下小师妹一个人，不可以。”


  
屈彩凤的眼中透出一丝笑意：“为了不害到沐妹妹，你就别出去了嘛，反正有我陪你，好不好？”


  
李沧行明知屈彩凤是在说玩笑话，但给她这样一闹，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这么多，看着她那歪着脑袋，嘟着嘴，可爱异常的脸，不由得笑了出来。


  
屈彩凤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嘛，沧行，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你我这么多事情都经历过来了，何况自己弄得自己心情沉重，不痛快呢？也许冷天雄给我吃的那个什么冰蚕，就能有效地克制住这天狼战气的走火入魔，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我们这回功力大增了几十年，正好可以出山有一番作为，哪能因为怕这怕那，就躲在这里，一辈子不见人？”


  
李沧行给屈彩凤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得心中一阵热血沸腾，比起柔弱深情的沐兰湘，屈彩凤这种女中男儿的豪爽，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大声道：“说得好！彩凤，就听你的，不多想，出山！”


  
屈彩凤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在出去前，你可得想清楚了，要不要找那个宗主报仇，不想明白这点，我想我们还是先别出去了。”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思考了一番，良久，他才睁开双眼，虎目中神芒一闪，看着屈彩凤，沉声道：“我想，我们身上一定有什么要让宗主必欲取得的东西，或者说力量，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我这二十年来的命运和经历，是那个宗主一手策划和安排的，包括黑袍和严世藩，都不过是他利用的棋子罢了，其真正上的，可能就是激发出我身上的神秘力量，或者说找寻到我们所学的天狼刀法的真正奥秘之所在，以助他修仙之用。”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回 生死玄关


  
屈彩凤的绝美容颜上，脸色不禁一变：“助他修仙之用？这人间的武功，会跟修仙得道有关系吗？我只听说要修仙，是需要各种灵丹妙药，就好比那个可怕而邪恶的金蚕蛊，却没听说过这练武也能修仙！”


  
李沧行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这点可能你的理解不如我们这些道家玄门出身的弟子了，想我武当派，虽是玄门正宗，但每天的吐气导纳，都是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助自身之修行，学习玄门内功的内家高手，不说修仙得道，至少延年益寿，鹤发童颜，是没有问题的，就好比我武当的开派宗师张三丰张真人，就是年过百岁，远远比一般人活得久，最后听说也是羽化升仙而去，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屈彩凤听得连连点头，这玄门内功有助于延年益寿，她也是认可的，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摇头道：“如果说是你武当的内功，比如太极真气，先天无极心法等，有这个效果，我是同意的，可是这天狼刀法，是我师父所自创，招式狠毒凌厉，招招夺人性命，完全是偏向魔道的邪门武功，跟这玄门正宗的心法，扯不上关系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也许这玄机正在这里，这么多人一生修道，只求长生，成仙，可是最后都功亏一篑，就是无法从肉身凡胎成为仙人，这原因是什么？只怕就是因为他们虽然修行一生，可是就是参不透最后的生死禅，冲不破至关重要的生死玄关！”


  
屈彩凤奇道：“生死玄关？那又是什么东西？”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回忆起以前在武当时和师父，还有紫光真人的一些对话，叹道：“就象我们功行全身，要让内力在经脉中畅通无阻的话，是需要打破一些关键性的穴位，尤其是任督二脉，如果不打通，那体内的真气流转速度会大大减缓，也成不了超越一流的顶尖高手。”


  
屈彩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沧行，你是不是想说，要升仙求道的话，也需要象冲开任督二脉一样，打通那个什么生死玄关的东西？才能从肉身变成仙体？”


  
李沧行微微一笑：“据说修仙到了最后的时候，就是要从肉身羽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叫做羽化或者渡劫，如果渡得好，冲破了生死玄关，那就真的成了仙人，而渡得不好的话，则会形神俱灭，不得超生。那个宗主就算武功再高，也毕竟是凡人，而且作恶多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怕死，真正要到了最后的那步生死玄关时，只怕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轻易尝试的。”


  
李沧行的双眼中炯炯有神，精芒闪闪，儿时与师门长辈的那些对话，渐渐地都浮上了心头，他一边沉思，一边说道：“虽然我不修仙，也没冲过那个生死玄关，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看过一些门派内的古籍，也提到过只言片语，这东西要靠悟性和运气得以冲破，有时候太想成仙，执念太重，就会患得患失，反而在真正拼命的那一下，提不起全部的力量，所以功亏一篑，而我们武当的张真人，开始好像未必是存了成仙的心思，就是平时积德行善，强身健体，最后反而成了仙身，这就在于其心无旁物，内心纯净。”


  
屈彩凤笑道：“张真人真的成了仙吗？怎么江湖上人人说他最后是寿终正寝呢？”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张真人在死时，身体还是栩栩如生，面色红润，与活人无异，下葬之后几年，因为山洪暴发，冲坏了坟墓，弟子们想要搬迁之时，却发现棺木完好，而尸体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所以历代祖师们都说，张真人是羽化成仙了，至于结果如何，我们也不清楚。”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这恐怕是你们历代祖师爷们教育后进弟子们的话罢了，就类似于小孩子听到鬼啊，拐子啥的就会不哭，一样的道理。”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原来也是不信，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开始不得不信了。彩凤，原来你也是不信鬼神的，但在看到了英布，毛王妃之后，你还会不信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好吧，就算张真人成了仙，可这跟那宗主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是极好的好人，一个是坏到极点的恶人，老天若是有眼，也不可能让那宗主成仙的，就象那英布，也是千年之后想要夺舍寄生，为祸天下，不也是给我们阻止了吗？所以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善恶始终有报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确实，善恶是会有报，但这也需要我们去努力阻止才行，老天让我们阻止了英布，但这宗主作恶几十年，却还没有人彻底阻止他。扯远了，还是说这个宗主的生死玄关。在我看来，可能这个宗主修行多年，已经有了成仙的实力了，或者说，我认为他很可能已经到了生死玄关的地步，但就是这最后一步，他不敢冲。”


  
屈彩凤笑道：“是不是就象我们打通任督二脉时那样，那是需要绝大的内力，比起平时冲其他的穴道要难上十倍，痛苦上百倍，才能打通这样的重要经脉，而生死玄关，只怕会比任督二脉难冲上百倍，人体承受不了那样巨大的痛苦，或者说不可能产生这样强大的暴发力，一下子冲开，对不对？”


  
李沧行哈哈一笑：“没错，就是如此，武学之道就是如此，修仙之道也是练气为主，和武学的内家修为，道理相同，练法相近，最后的那个生死玄关，一定也是要用比起普通仙人的法力更强的一股子力量，才能冲成的，就象我们打开任督二脉时，要运起比大周天运行时更强的内力，才能冲开这小周天的最后一层障碍一样。”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回 隐姓埋名


  
李沧行的双眼中精光闪闪，声音也变得慷慨激昂：“而且运功冲穴，这次不成大不了练个几年再冲，而修仙渡劫，冲这生死玄关，却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形神俱灭，万劫不复了。宗主绝不敢轻易冒这个险，所以他就是想用两个办法来提高自己的这个助力，一是那个金蚕蛊，这第二嘛，可能就是我们这种可以瞬间拥有强大暴发力的天狼刀法了！”


  
屈彩凤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沧行，你的意思是，这个宗主要用天狼刀法来冲破生死玄关？”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声道：“正是，天狼刀法不同于一般的武功，它的运气法门会给身体造成极大的痛苦，甚至在短时间内走火入魔，无法控制真气，但与此同时，也能在瞬间获得巨大的力量，对于我们习武之人来说，这种力量可以开碑碎石，冲经通脉，获得远远超过平时的力量，要是那修仙之人也掌握了这种运气的法门，没准就可以冲开生死玄关，渡劫成功。”


  
屈彩凤听得双眼一动不动，久久，才叹了口气：“是啊，怎么我以前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修仙不过是高等级的武学罢了，境界原理，尤其是内力的修为，都是一样的，天狼刀法有如此霸道的暴发力，堪称天下武学之最，运用到修仙上，自然也可以打通那个什么生死玄关啦。”


  
李沧行长叹一声：“如果宗主的目标是天狼刀法的话，那我们就是躲着他，怕是也躲不过去的，他设了几十年的局，想要学到你我身上的天狼刀法，那就不会因为我不去找他，就会轻易地放过我们。彩凤，我们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与那宗主死战到底。”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回你不害怕我们和宗主的争斗，会牵连到你最关心，最爱的人了吗？”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其实，如果你我躲不过去，至少我要把小师妹给转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才是，她在武当太危险，宗主随时可能会对她下手，我也无法安心去面对宗主，彩凤，如果我要找宗主复仇，你能帮我照顾好小师妹吗？”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过了头，说道：“沧行，我不喜欢被你扔下，一个人的感觉，我想沐妹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什么事情，我们三个人一样一个起面对才是，再说了，要是离开了你，我们又怎么能自保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如果寻一处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是不是能躲过那宗主呢？”他抬头看了看附近，笑道，“我看这地方倒是不错，不知道我们如果出去的话，那出口是否足够隐秘，不然可以让你们在这里，此处食物丰富，可以不用去人间的城镇采办食物，自是最好的隐藏之所。”


  
屈彩凤回过了头，紧紧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沉声道：“沧行，你这样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自己最心爱的人在外面一个人面对可怕的强敌，面对那个半人半仙的怪物，我们却要躲在这里，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甚至不知道你的任何消息，那种渡日如年，心如乱麻的感觉，沧行，你能体会得到吗？”


  
李沧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很清楚那种感觉，现在我对小师妹的思念之情，还有你出走后我对你的那种忧心忡忡，折磨得我夜不能眠，我不想跟你们分开一时半刻，但是为了能集中心思对付宗主，我只有暂时忍受和你们的分离，只有打倒了宗主，我们的日子还长呢。”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如果宗主真的已经接近了仙人的能力，那我们这个地方，是会给他发现的，宗主刚刚在长沙出现过，想必你我的行踪，也逃不过他的眼线，就算出口隐秘，他也能通过入口找到我们，躲不是办法，只有勇敢地面对，才有一线生机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件事等我出去后再作计较，先想着如何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然说再多也没用，如果那个宗主真的是冲着我们身上的天狼刀法而来，我们就算在这里，他也会对小师妹下手，逼我们出现。”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你说得完全不错，沐妹妹可能真的有危险，刚才你在温泉里的时候，就在叫她的名字，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李沧行想到了那个可怕的怪梦，心中一阵酸楚，多年以来，这个奇怪的梦境若隐若现，时有时无，一直折磨着他，可以说他对沐兰湘的怀疑，那种深深的怕失去她的恐惧，一大半是来自于这个可怕的怪梦，他也知道这种梦境是无稽之谈，但这个梦又是那么地真实，甚至可以说一步步地变成真事，这让他心里郁闷得要发狂，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沐兰湘的身边，再也不让别人抢走她。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的神色黯然，却又说不出话来，勾了勾嘴角：“是有人伤到了沐妹妹吗，沧行？你是不是，是不是梦见徐林宗对沐妹妹下手了？”


  
李沧行长叹一声，这个时候，他的心中的无助和恐惧，已经让他几乎无法一个人承担，他很想找个人开口倾诉，几次三番地，话到了嘴边，想要告诉屈彩凤，可是不知为何，又生生地给吞进了肚子里，也许是因为今天屈彩凤不经意地表达出了想和他两个人相伴一生的想法，让他也心生警觉，不想把与沐兰湘最私密的事情，哪怕是这个梦境，向屈彩凤相告吧。


  
李沧行说道：“是的，我梦见宗主一身黑衣，在小师妹的身后出现，然后，然后一剑挥出……”说到这里，他作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可是心里却在想沐兰湘床上的那个神秘男子，难道真是徐林宗吗？


  
屈彩凤轻轻地抬起了李沧行的手，柔声道：“那你好好养伤，伤一好，我们就离开这里。沧行，无论什么情况，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回 仙境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沧行每天就是在温泉里恢复身体，从醒后的第二天开始，他的身体机能基本上就复元得差不多了，以他跟英布的那场大战，给砍了几十刀的重伤来看，本来至少是要躺上个半年的，但靠了这处仙境的神奇之力，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表面的伤势就完全恢复了，就连身经百战，受创无数，恢复速度远远快于常人的李沧行，也是暗中称奇不已。


  
但仙境的温泉，对李沧行的帮助也多是在身体肌肤上，李沧行的内部经脉同样在这场大战中受损严重，即使有那仙桃之力，也不可能一下子恢复过来，虽然他在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就试图重新运起内力，可也许是因为经脉受损未复，也许是因为一下子多出了三十年的内力，无法完全掌控，乍试之下，险些真气失控，吓得他好好地静养了三天之后，才开始重新运气。


  
如此一来，又多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李沧行才渐渐地掌控住了这股新的，巨大的内力，比起以前的内功，强出了近一倍，不仅天狼刀法又向上突破了两个层次，就连御刀的距离也足足能远出三丈，达到十丈左右了，传说中武神级高手的那种飞花摘叶即可伤人于无形的境界，李沧行基本上达到了。


  
而屈彩凤的实力也是大幅度地增加，虽然限于女儿之身，无法把天狼刀法那种霸道凶猛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但有了冰之哀伤在手的屈彩凤，加上三十年内力之助，也已经超过了李沧行在进入这长沙王墓之前的实力，二人每天都互相交手切磋，绝顶高手间的比较，总能让武功进展得更快些，一时间也忘了时间的流逝，等到二人反应过来，腹中饥饿之时，往往已是七八个时辰过去了，若不是那小木屋里有一部简易的沙漏可以看时间，不然在这没有白天黑夜，始终一片光明的仙境之中，还真的不知人间是何年呢。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在仙境的林中来回飞舞，时而神兵相交，时而飞岩走壁，速度之快，肉眼根本难辨，往往一眨眼之间，两道影子就飞出去数十丈之远，再一眨眼睛，一道身影就会立于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上，另一道身影则立于一处危岩之巅，山风吹拂着二人的劲装与衣袖，尤其是屈彩凤的那一身大红罗衫，霓裳羽衣，裙带飘起，宛若仙女。


  
树冠上的李沧行笑道：“彩凤，好功夫，你这天狼刀法则冰之哀伤的双刀使出，比你以前的那两把刀，威力强了数倍啊，要换了进古墓前的我，可不是你的对手喽。”


  
屈彩凤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便是现在的你，也不一定打得过我呢！看刀！”


  
二人又是这样斗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身形才分开，身上的衣衫，早已经湿得一片一片，散发出阵阵运动的健康的味道，李沧行一个大旋身落了地，笑着把斩龙刀一收：“屈女侠武功盖世，在下认输！”


  
屈彩凤哈哈一笑，她的个性永远是这样地要强，尽管明知情郎只出了最多八成力，但能胜过一次，也让她心里如吃了蜜似地甜，她笑着从岩上跃下，立于李沧行的面前，把手中的玄冰双刃往空中一抛，两把绝世好刀如长了眼睛一般，直入她的背上刀鞘之中，而她从怀里掏出两方汗巾，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豆大香汗，一边滴给了李沧行：“沧行，先擦擦汗吧，一会儿再去泡澡。”


  
二人虽已成了夫妻，但是自从那天之后，都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甚至不再象洞中那样关系亲昵，李沧行的心中始终有着深深的对沐兰湘的负罪感，加上身体未康复，也不想再和屈彩凤有逾礼之举，屈彩凤兰心蕙质，与自己心爱的情郎也是在此事上心有灵犀，保持着足够的默契。


  
李沧行接过了手帕，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彩凤，你现在双刀在手，我看你的不少招式，并不是天狼刀法中的，倒是那天英布的刀法，尤其是把两刀刀柄相连，两面刀刃的那种打法，我从没见过，这是你自创的吗？”


  
屈彩凤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英布这个坏蛋，虽然坏到了骨子里，但是论武学，确实是一等一的奇才，他的那些秦汉的武功，许多都已经失传了，象那天他用两刀合一，用枪法应对你，倒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呢，其实武学之道，变化多端，不一定非要限于兵器，就象你，以斩龙刀行两仪剑法，不也是游刃有余吗？”


  
李沧行笑着看向了屈彩凤的双刀：“只是你的这两把刀，拼在一起，倒成了轮刀，很象东洋武术中的一些唐样刀法，我以前跟柳生雄霸拆招的时候，也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招数，刚才你一下子使出来，我还以为是柳生在和我打呢。”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你还别说，这刀法也不是我创的，是我师父的祖传武功里，有些唐宋的功夫，其中就有这种陌刀刀法，以前是在战场上结阵而战，靠着高手穿重甲，在前面要硬挡骑兵呢，所谓当陌刀者，人马俱碎，就是这种刀法的霸道之处，自宋以后，中原汉人日益文弱，朝廷也开始禁止民间用这种双手大刀和长兵刃了，所以这种流派就渐渐失传，我那天看到英布使出这功夫，心中感慨，这几天正好和你切磋的时候，拿来用用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可惜，我的斩龙刀只有一柄，不能结成这种双手大刀，要不然，我还真想试试这武功呢，看起来是虎虎生风，很带劲啊。”


  
屈彩凤笑道：“这功夫本来就应该你使才最合适，只不过现在这冰之哀伤中的刀灵和我有了契约，别人是不能用了，要不然，你拿去用，以你的力量和体质同，使起来比我合适。”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回 莫邪再现


  
李沧行摇了摇头：“彩凤，刀灵剑魄都是有灵性的，也不喜欢给主人送来送去，你这话最好别让你的那对刀灵听到了，不然可能他们会有情绪的。”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上的斩龙刀和莫邪剑，说道，“那天与英布大战之后，斩龙刀灵和莫邪就再也没出现过，现在的斩龙刀和莫邪剑，只不过是寻常利刃罢了，远远发挥不出神兵之利啊。”


  
屈彩凤点了点头，看着放在一边温泉石头上的莫邪剑，叹道：“我原本不喜欢那个莫邪，可是没想到这个剑灵在关键时候，居然还有人性，若是她那次帮了英布，我们可就惨了。只是她最后被英布反过来重创，也不知道是否能恢复。”


  
李沧行看着莫邪剑，心中一阵难过：“莫邪是为了救我而伤的，其实，其实我本来已经解除了和她的契约，她完全没必要拼上命来帮我们，现在害得她这样，我真的是过意不去，也不知道我的血是不是能帮她恢复过来。”


  
屈彩凤连忙说道：“不，沧行，不要喂血，你的身体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若不是在这仙境里，只怕就算以你的铜皮铁骨，也是缓不过来了，这种时候，你万万不可再放血，就算你要救莫邪，也要等你身体复元之后。”说到这里，她咬了咬牙：“要不然用我的血来喂莫邪吧，我现在体内也有你的不少龙血，应该也能达到那效果。”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彩凤，这是我和莫邪的事情，与你无关，而且在大战英布的时候，你同样是身受重伤，若不是这仙境洞天的神奇力量，你我只怕根本不可能复元了，我不能让你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正待说话，却听到莫邪那独特的，沙哑的嗓音响起：“你们两个还真是你侬我侬，山盟海誓啊。当着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千年女鬼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


  
二人心中一动，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莫邪剑，只见剑身上的青色符咒，一闪一闪，隐约间映出一个先秦时代妇人的脸，发髻打扮与当下完全不同，倒是与那毛王妃有几分相象，想必这就是莫邪的真容了，荆钗素裙，完全是一副平民女子的打扮，可即使是这样的幽魂形态，也可以看出她的姣好面容，活着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貌的女子。


  
李沧行又惊又喜，说道：“莫邪，你怎么，你怎么自已恢复了过来？”


  
莫邪笑了笑，莫邪剑上青光闪闪，应该就是她的灵力在激荡：“那天我一刺之下，本来耗了几百年的修为，按说是要长眠不醒的，可是偏偏我刺的是英布，他的体内就有龙血，我一刺之下，却是意外地喝饱了龙血，那天我之所以晕过去，不再有灵力，是因为我吃得太撑太饱了，一下子难以控制，所以才会晕过去。”


  
莫邪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加上这个地方实在是特别，极易助人恢复，所以我其实已经醒了好几天了，只不过我想看看你们在这个仙境里，究竟会如何选择，所以我就一直没说话，在旁边观察。”


  
屈彩凤突然想到了什么了，满脸通红：“你，你原来身为剑灵，却什么都能看到，这么说来，我们，我们在那个古墓里的时候，你也什么都看到了？”


  
莫邪格格一笑：“屈姑娘，怎么，不好意思了吗？你当时可是很主动啊。”


  
屈彩凤羞不可抑，一下子转过脸去，不想再看莫邪一眼。李沧行同样不知所措，没想到这些剑灵刀魄，居然可以知道主人这些私密的时候，而那莫邪居然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的嘴角勾了勾：“莫邪，你，你这样不太好吧。”


  
莫邪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不逗你们玩了，当时我在剑鞘之中，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的，但你们说的话，我却可以听得清楚，也不是我有意想要听你们那些私密之事，只是我们这些剑灵刀魄，在兵器中一呆就是千年，眼前一片黑暗，除了耳朵能听到些东西，什么也不知道，那份孤独和苦闷，也许有朝一日你们自己成为剑灵之后，才会知道。”


  
屈彩凤这下才稍稍心情平复了一些，即使是她这样的女中豪杰，也不愿意和情郎的房中之事给人或者给鬼看到，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们听也听不到呢？”


  
莫邪微微一笑：“那就要看这个剑灵和主人间的沟通了，一般跟主人订了契约的剑灵刀魄，只要主人让他沉睡，他是不敢反抗的，这就是那个灵魂契约的作用，至于我嘛，可能是因为作为女人的好奇心比较强，而且那个山洞里的灵力太强，非常诡异，所以我们这些剑灵刀魄，也会被强制激活，屈姑娘，要知道我们这些剑灵清醒的时候都要消耗灵力，所以除非是特殊情况，一般是主动沉睡的，主人的私事，我们也是懒得过问，这次山洞之中，只是个意外罢了。”


  
李沧行心下稍宽，就算是男人，也不喜欢自己以后连和爱侣的房中之事，会给剑灵刀魄看到，他不想继续再纠缠这个话题，以免屈彩凤难为情，换了个话题，说道：“莫邪，你可知我斩龙刀中的刀灵，现在怎么样了？”


  
莫邪的嘴角勾了勾：“你说他啊，呵呵，他倒是没我这么好的运气，既没喝到龙血，又用尽了全力，被那英布重创，我看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恢复过来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用了斩龙刀和莫邪剑久了，对你们也有了感情，莫邪，我在洞内说的话仍然有效，现在你已经恢复了灵力，如果有办法的话，可以随时脱离这莫邪剑，恢复自由。”


  
莫邪的眉头一皱：“自由？主人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重新找个宿主吗？你可说过不许我夺舍的哦。”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回 继续契约


  
李沧行微微一愣：“你恢复自由不是去转世轮回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夺舍？”


  
莫邪摇了摇头：“主人还真是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剑灵刀魄，本就是违反天道，在应该转世的时候没有转世，以前是因为有各种理由，如灵魂契约，而这些神兵利器，也是地府使者不敢轻易碰的，所以我们可以以这种幽魂的形态，在这刀剑之中呆着，不必担心黑白无常来找我们的麻烦。”


  
“可是若是我们离开了这刀剑，固然是可以重见光明，但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孤魂野鬼，最多也就是因为修行的时间长一些，法力比较高强罢了，但再强的法力，也比不得神兵利器的这些威力，所以只要散在人间，迟早会被黑白无常所捕获，除非夺舍，占据人或者是动物的身体，不然这个结局，是无法避免的。”


  
屈彩凤奇道：“那正好给勾魂使者带去转世啊，难道你舍不得这一身的法力，不想转世吗？”


  
莫邪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我们是违反了天道的鬼，还不是一般的魂魄，如果被捉到，轻则要到阿鼻地狱里受苦受难，起码要受上几百年的罪，才能洗轻罪过，去转世，那十八层地狱，是非常可怕的地方，在那里要受人世间难以想象的苦刑折磨，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即使凶悍如英布这样的家伙，宁可灰飞烟灭，也不想再入轮回。”


  
屈彩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想不到这鬼界也有这些烦心的事情，跟人世间完全不一样呢，以前我以为鬼神只是虚枉之说，现在才知道这些全是真的。”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脸色变得苍白，看着李沧行，声音都有些发抖：“沧行，你说，你说我们这辈子杀过这么多人，那死后会受多痛苦的惩罚？”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朗声道：“我李沧行这辈子手下死的，全是罪大恶极之人，没有杀过好人，即使死后面对十殿阎罗，我也没啥好怕的，彩凤，若是那阎王要为难你，我连他一并斩了！”


  
莫邪哈哈一笑：“主人，你这气势可不象是凡人，真不愧是身具龙血，倒象是那大闹天空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呢。”


  
屈彩凤虽然明知李沧行是在吹大牛，但仍然是听得心中一片温暖，听到莫邪的话后，又皱了皱眉头：“莫邪，你不是春秋时的人么，那时候还没有唐僧取经呢，也知道这孙悟空？”


  
莫邪微微一笑：“那是我上个主人带着我去茶馆听说书时听到了，其实，其实虽然明知那是神话，但我是心向往之，若是我们当年不是那么畏惧吴王，有孙猴子一半的反抗精神，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说到这里，她的神色也变得落寞了起来，连剑身的亮度，都减弱了这么多。


  
李沧行连忙岔开了话题，说道：“莫邪，不说孙猴子了，你上个主人是谁？能告诉我吗？”他心中想着能驾驭莫邪的人，想必也是奇人异士，也许从他那里，能得知有关更多的修仙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找到对付宗主的办法。


  
莫邪微微一笑：“怎么，你想让那人去对付宗主？”


  
李沧行一下子给莫邪说中了心思，脸色微微一红：“宗主修仙，为祸人间，正义之士，应该群起而攻之，如果这人还活着，我倒是想向他讨教一二。”


  
莫邪的嘴角勾了勾：“主人，虽然你和我解除了契约，但是我刚才也已经说过，现在我无处可去，我要是去夺舍，估计你也不愿意，我莫邪答应过你不会去占别的生物的身体，就一定会做到，所以现在我还是呆在莫邪剑里，只要是剑灵，就得叫你一声主人，不然有违天道，会遭天谴的，英布那样的下场，我可不想要。”


  
李沧行点了点头：“嗯，没事，我也会尽量想个好办法，让你能在不害人的情况下，找到他宿主之身的，对了，你不能占一个死人的躯体吗？”


  
莫邪摇了摇头：“这事很麻烦，我这种修行千年的剑灵，不是一般人的身体能承受的，需要此人身体本身就有很强的内力才行，而且夺占死人身体，同样有违天道，可能很快就会给地府使者给察觉，以凡人的死者之身，是无法发挥我的千年修行的，到时候的结果，和我直接离开莫邪剑是没什么区别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只有找到一具跟你的条件符合的身体，才能让你成功地存活于这个世上？”


  
莫邪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难了，要跟我条件一模一样，是个怀孕九个月十三天，即将临盆的女子，出生的生辰八字要符合，而且要武功高强，至少不能弱于我前一世的身体，普天之下，这样的躯壳是极难碰上的，大概只有极为偶然的机会，才能碰到，我在这莫邪剑中，存活近两千年，跟过无数的主人，也没有找到一具这样的身体，所以我早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安心在这剑中当剑灵好了，若是有缘能得到足够的龙血或者是精魄，可以不用肉身，自行修炼成仙，到了那时候，我就不用再躲着地府使者啦。”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你说什么？在这剑中也可以自行修练成仙？”


  
莫邪微微一笑：“主人，你是不是对于修仙之事，非常反感？”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人世间有自己的天道轮回，若是人人都不遵循天道，想着修仙得道，那这世间岂不是要大乱了？再说了，修仙之人，靠着自己的修练，往往不可能突破生死玄关，最后还是要靠着各种丹药，或者是害人续命，这些不是事实吗？”


  
莫邪点了点头：“我在剑中两千年，确实见了太多的修仙者，可能思想也会受他们的影响，修仙之道，和凡人的世界完全是两回事，不可以人间道德来判断。”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回 正邪之辩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莫邪，我知道你在这剑里呆了太久，也见识过太多的修仙者，所以对他们的这些危害他人，只顾自己修仙的手段，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我毕竟是个凡人，我要遵守人世间的道德，修仙有违天道，尤其是靠着取人性命，只为自己修仙，是无法饶恕的行为，我李沧行，绝不答应！”


  
屈彩凤却的柳眉一蹙：“莫邪，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能不靠着夺人性命，就修仙得道成功的？”


  
莫邪微微一笑：“还是屈姑娘和我比较对路子，主人啊，你就是正义感过了头，变得有些迂腐了，怎么，屈姑娘也有意修仙？”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只是随口一问。”


  
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四目相交，屈彩凤却是对李沧行的眼神有些躲闪，把头扭向了另一边，李沧行心中清楚，屈彩凤只怕是听到了那地狱中的各种可怕的苦刑，有些害怕了，刚才自己虽然吹了大牛，但彩凤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心中感激是一回事，却绝不会当了真，如果能够通过修仙来免了那十八层地狱之苦，显然是她所期望的。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人生苦短，但是人活着就是要遵循天道的，若是不循天道，象英布，象宗主那样追求永生，最后只怕也是不得善终，如果要为了自己的修仙之事，去损害别人的性命，那这样成了仙，又有什么好处呢？”


  
莫邪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主人，其实，其实你并非凡人，如果是以你的条件，去寻仙求道，只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我身具龙血，这本身就是有异于常人了，这也给了我超过别人的身体，和前世的武功与记忆，但我这样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如果一心要追求修仙，那就得跟宗主一样，要么炼制丹药，要么夺舍杀人，这种事情，我是万万不做的。”


  
莫邪微微一笑：“我说的不是主人身具龙血之事，此事有关天机，莫邪不可泄露，但主人天赋异禀，远异凡人，如果你真的有心修仙，也许不需要象别人那样炼丹或者是害人，就能成功的。”


  
屈彩凤又惊又喜：“当真如此吗？”


  
莫邪点了点头：“剑灵是不会对着自己的主人说谎的，不然也是有违天道，要受到可怕的报应。屈姑娘不信？”


  
屈彩凤哈哈一笑：“咦，这样好极，上次沧行喂了我不少龙血，现在我也身具龙血了，这么说来，我也可以和沧行一起，不靠着害人也能修仙成功吗？”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要是这办法管用，沧行，下次我们给沐妹妹也喝我们身上的龙血，带她也修仙，这不就结了？”


  
莫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屈姑娘，你把修仙看得太简单了，这可不是靠着龙血之身就能随便成功的，我说主人可以修仙成功，是因为别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他身具龙血，你虽然天赋在凡人中极为出色了，也是龙血之身，但恕我直言，只怕你想要修仙，会非常困难，甚至到不了渡劫这一步。”


  
屈彩凤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失望：“那会是别的什么原因？莫邪，你不能说明白点吗？”


  
莫邪叹了口气：“屈姑娘，天机不可泄露，这个事情只要我一说，马上就五雷轰顶，形神俱灭，我只能说，主人绝不是一般人，你们刚才一直在讨论的事情，为什么宗主多年前就选择对主人下手，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他，把他往自己安排的道路上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莫邪，这么说来，我身上的那些秘密，那神秘的，异于常人的举动和力量，宗主都清清楚楚？”


  
莫邪点了点头：“不错，我虽然没有见过宗主，但能感觉到他强大而邪恶的力量，这股力量一直在追踪着你，无论你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你，主人，恕我直言，与宗主的对抗，是你此生的宿命，不是你想选择逃避，就能避开的。”


  
李沧行闭上了双眼，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原本他还存了一丝念想，指望着可以不去追着宗主报仇，来获得小师妹和彩凤的平安，莫邪的话，打消了他最后的梦想，他这下也彻底安了心，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勇敢地战斗吧，如果真的象一个懦夫那样逃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后半生，会不会每天都悔恨不已，受着良心的折磨。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神情变得异常地坚毅：“谢谢你，莫邪，今天告诉了这么多不知道的事情，只是，只是以前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有关宗主的事情呢？”


  
莫邪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本质上，我是剑灵，他是修仙之人，我和他之间，才算是真正的同类，走上修仙之类的人或者灵，是不怎么参与人间之事的，也许在你的眼里，他无恶不做，罪大恶极，但以修仙者的标准来看，这些并没有什么，只是他的行动牵扯到了人间，可能会有干天和，如果被上天所察觉，弄不好会形神俱灭，但那也只是因为他的修仙触动了天界上仙的利益，而不是因为他的所做所为，不符合人间道德，在天上的神仙眼里，十丈红尘，人间众生，不过是蝼蚁一般，没什么值得珍惜的。”


  
李沧行忍不住开口道：“不对，天上的神仙应该是心怀慈悲，普渡众生的，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成为神佛，就象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的天道，还是要讲正义，讲正气，若非如此，为什么英布这样的恶人，最后有违天道，形神俱灭了呢？这不正好说明天道还是要讲求正义的吗？”


  
莫邪也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主人，你听好了，消灭英布的，不是什么天道，而是你那超凡的力量，最后让他形神俱灭的，也不是什么天道，而是吴芮的魂魄把他赶出了身体，他无法夺舍，又在前面大损了元气，自然湮灭，这正好说明他修炼不够，功力不足，若是他有宗主的力量，只怕主人已经败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回 半仙之体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道：“你说什么？这个宗主的力量，比英布还要强？莫邪，你不是说没见过宗主的吗？”


  
莫邪叹了口气：“我是剑灵，能感受到这个世上修仙者的气息，宗主是所有修仙者里，现在在人世间最强大的一个，英布也许武力不比他弱，但是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罢了，和宗主完全不能相比，就从两人追求的事情就能看出高下，宗主要的是永生，脱离这个人世，成为仙人，而英布只是想做人间的帝王，或者说到了人间大开杀戒，完全就是个不思进取的修仙失败者。”


  
李沧行沉声道：“莫邪，你可知道这个宗主的身份，以及他现在的地方？”


  
莫邪摇了摇头：“主人，你有所不知，但凡这世上的修仙者，往往都能找到一个类似这个神秘洞天的修行之所，这种仙境可以隐蔽他的位置和所在，甚至可以把他的位置转移到千里之外，我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却根本无法知道他的身份，以及所在的位置。”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躲在这里，也会给他知道位置吗？为什么你就不知道他的地方？”


  
莫邪叹了口气：“这是他修仙的手段之一，这么说吧，他的幻术非常出色，你还记得那个杨慎的千里传音，烟雾幻象之术吧。主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想起镜湖小屋里的那个诡异景象，这是他一生也难以忘怀的，他说道：“你的意思是，宗主也有类似于那个千里传烟的技能，可以在别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影象吗？”


  
莫邪微微一笑：“是的，主人没有这个本事，所以你的气息，他大概可以感觉得到，而屈姑娘的气息也与别人不同，我都能感知得到，宗主想必也不在话下。”


  
屈彩凤的美目中光波流转：“我的气息与别人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啊？”


  
莫邪笑了笑，剑身之上，青芒闪闪：“屈姑娘，你可别忘了，你和主人一样，学了天狼刀法，这套武功和天下所有其他的武功都不一样。气息是非常特别的，不要说宗主，就连我也能感觉得出来，除非，除非你再也不使天狼刀法，不运天狼内息，不然你只要一用，宗主就能感觉得到你的位置。”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看来老娘也躲不过这个宗主了，沧行，没说的，跟这狗东西拼了吧。”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莫邪，你是说我们天狼刀法的气息非常奇怪，与众不同，就是说宗主之所以对我紧追不舍，完全是因为天狼刀法吗？”


  
莫邪显然没有料到李沧行会这样问，稍稍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主人，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清楚，其实在我看来，宗主的力量已经非常出色，按说他应该可以突破肉身凡胎，达到仙人的境界了，可是以他这样的一个半仙之体，却要跟你纠缠不清，我也觉得奇怪。”


  
李沧行剑眉一挑：“是不是他想要我们的天狼刀法，以突破生死玄关？”


  
莫邪哈哈一笑：“主人，你不是不懂修仙之事吗，怎么也知道这个生死玄关？”


  
李沧行的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看来我们所猜想的没错，宗主就是对我们的天狼刀法感兴趣，所以要学来突破生死玄关的。”


  
屈彩凤突然摇了摇头：“不对，沧行，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这天狼刀法本是我师父所创，但我师父早就被宗主下蛊控制了，如果那宗主想学天狼刀法，直接逼我师父交出来就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布个二十年的局来培养你呢，或者说还要从我身上套取天狼刀法的秘密？”


  
莫邪叹了口气：“屈姑娘问得好，其实这个问题，如果你们也去修仙几百年后，也自然就会清楚了，可惜你们没有走这条路，而且没有到这个境界，我身为剑灵，也算是修仙之体，这种事情，不能向你们透露，很抱歉。”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这个莫邪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每每从她嘴里就已经开始接近真相，可是到最关键的时候，她又要限于天条，无法开口明说，这实在是让他有些泄气，不过他也知道，莫邪能在天条的允许范围之内，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还想继续试探一些事情。


  
于是李沧行开口道：“莫邪，那这个宗主究竟想从我的身上获得什么呢？他设下这个漫长的局，总不是为了专门逗我玩的吧。我身具龙血，本来可以争夺天下，可他显然要的不是这个，天狼刀法如果他又不要的话，那他要什么？”


  
莫邪剑上，光芒闪闪，莫邪的脸在符文中若隐若现：“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在我看来，他已经是仙人之体了，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需要冲破生死玄关，要在主人身上获得什么，我实在不清楚，也许主人找到机会之后，可以当面问他，到时候一切真相即可大白。”


  
李沧行沉声道：“那在你看来，我现在在这个仙境之中又增加了三十年的功力，去对付宗主，可有胜算？”


  
莫邪微微一笑：“主人，若是你跟他放手一搏，只论武功的话，未必会输给他，就象你可以正面打败英布一样，他的力量，并不强过英布，但是他胜在修仙多年，仙法道术厉害，主人你的武功，未必能破他的道法仙术，当然，主人你手上有神兵利器，也许与之对战，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李沧行哈哈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莫邪，如果我需要你发挥所有的灵力，去对付那个宗主，需要给你多少龙血？”


  
莫邪摇了摇头：“我已经喝了太多主人的血，再多喝，也没多大用了，主人，你如果是在战场之上，以我的力量消灭千军万马，那千万人的血，会让我的修为大增，到那时候，也许你就有对付宗主的力量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回 走近修仙


  
莫邪微微一笑，说道：“主人，其实如果你不想要我的力量的话，如果你走上修仙之道，以你的天赋异禀，在这个可以加速修练效果的洞天福地里修行个几年，也可以靠着真本事打败宗主的，但如果你仍然把自己看成凡人，不忍伤害他人他物而取得修练的效果，那只怕你这辈子只能被宗主随便摆布。”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我是不会修仙的，当人可以有七情六欲，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兄弟们在一起，修仙是不能有这样的结果的，而且象宗主，或者象你这样的修行，都要祸害别人，甚至取人性命，这也是我李沧行所不能接受的，莫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样的话，以后请不要再说了。”


  
莫邪叹了口气：“主人，你还是过于迂腐了点，天地万物，在上天的神仙看来，不过是如草芥一般，就象你作为人类，去杀猪杀羊杀牛，作为自己的食物，是不会有什么愧疚感的，我记得主人最喜欢吃肉包子，难道你吃肉包子吃得开心的时候，会在乎猪的生死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摇了摇头：“这，这不是一回事，猪生出来就是给人吃的，这是天道，我，我并没有违反这个天道。”


  
莫邪的双眼中碧芒闪闪，剑身上也隐隐有风雷之声：“当我还活着的时候，我的想法和主人你差不多，都以为人类是至高无上的，万物都应该被我们人类所驱使，享用，但当我成了剑灵之后，接触了许多修仙者，我开始有不一样的思考，修仙之人，或者修仙之灵，对于凡人来说，是更高等级的存在，就象人对猪也是更高等级的生灵，主人你吃肉包子的时候很舒服，但是你如果下辈子轮回成了一只猪，任人宰割的话，你还会这样想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点我以前是没有想过，但是人类是通过了上千年，上万年才驯服了猪，牛的先祖，以前猪和牛的祖先也是野猪和野牛，也是要吃人的，是我们的祖先战胜了他们，驯服了他们，才让野猪野牛，成了家猪家牛，才成为了人类的食物，不是吗？”


  
莫邪微微一笑：“确实是这样，那么按照主人的意思，只要修仙者能打败凡人，就象人类的祖先打败野牛野猪一样，然后就可以把人类作为驯化的动物，给自己当食物，或者帮自己寄生，夺舍，强者为尊嘛，对不对？”


  
李沧行意识到自己完全给莫邪带到了他的节奏中了，这样说下去，只怕自己的理念也会动摇，他摇了摇头：“莫邪，你不必这样给修仙之人开脱，天上的神仙需要人间的人类来烧香供养，所以上天的神，是会保佑着地上的人类的，如果有修仙之人为了更快地修仙得道，不惜残害人类，上天的神仙也会帮着人类来诛杀这样的邪仙，这是天道。人类并没有把猪，牛，羊这些家畜给赶尽杀绝，只是为了生存，而有限度地繁殖，捕杀一些家养牲畜，这同样是天道。”


  
“可是宗主这样的修仙者，为了自己成仙，不惜残害千千万万的人类，光是策划落月峡之战，就欠下了数万条人命。”


  
说到这里，屈彩凤也抢着说道：“还有我的巫山派，也是几万条全命，全都害在这个贼子的手中。”


  
李沧行感激地看了屈彩凤一眼，继续说道：“莫邪，你说过修仙者也有自己的规矩，不能向凡人泄露修仙界的实情，而且也要避开凡人修炼，这是为什么？不就是怕他们的这种修仙行为，会有意无意地伤害到人类吗？若是各种精灵，鬼怪都可以为了修仙，不管凡人的死活，那这世上岂不是到处都是各种妖魔鬼怪，那人类还如何生存呢？”


  
莫邪一动不动地听着李沧行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主人，其实这个世上，在修仙界中，是有修仙门派的存在，只不过凡人很少知道他们就是了，那种修仙门派，多数是要斩妖除魔，杀戮那些为了修行而危害人间的鬼怪，如果是英布这样的魔神在人间出现，到处杀人屠城，那修仙门派一定会派出长老级的高手，将之消灭的。”


  
“这也是仙界和人间的一个契约，凡人不得随意成仙，尤其是现在的世界，人类的数量比起上古来，已经多出了几千几万倍，各种灵山仙岛的仙灵之气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再想成仙，比起上古之时要困难千万倍。”


  
“主人，在你们现在这个时代，修仙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要知道在我们秦汉之时，很多武林门派，同时就是修仙门派的。”


  
李沧行心中一动，说道：“那象宗主这样为祸人间的邪恶之徒，修仙门派的人就不来管管吗？”


  
莫邪摇了摇头：“他的这种做法，很寻常，就象你们刚才所说的，挑起人间的争斗，让武林起纷争，甚至让国家间起战争，这些都不违天道，因为人类本身就是充满了竞争和暴力的生命，即使没有人挑唆，自古以来的战争，可曾停止过一天？之所以有武林，之所以有各门各派，这还不是因为人类争强好胜，快意恩仇的本性吗？就象主人你，还有屈姑娘，这辈子杀过这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是主人你所说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吗？”


  
李沧行沉声道：“我这一生，手下所杀之人，何止千百，但全是恶人，坏人，要么是白莲教的妖徒，要么是凶残的倭寇，要么是魔教教众，都是可杀之人，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莫邪冷笑道：“主人，你叛出锦衣卫的时候，一战之下杀了几百锦衣卫的兄弟，这难道也是应该的，也是不后悔？那些锦衣卫不过是听命行事的朝廷公门中人，个个都有妻儿老小，许多人以前跟你都是一起行动过的生死兄弟，难道这些都可以问心无愧吗？”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回 人道？仙道？


  
李沧行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一时间想不出话来反驳，却听到莫邪继续说道：“抛开那次你叛出锦衣卫的事情不说，就说你跟魔教的争斗，入魔教的人，难道个个就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吗？武当少林这些佛门道教的帮派，杀起人来也是眼皮都不眨一下，难道他们就一定是代表了正义？”


  
李沧行沉声道：“不对，莫邪，武林中一向有正邪之分，正道门派行事都有自己的原则，要保护弱小良善，要替天行道，斩奸除恶，怎么能把正邪混为一谈呢？你这是在诡辩！”


  
莫邪哈哈一笑，青光闪闪：“主人，如果莫邪没有记错的话，屈姑娘以前，可就是你们武当派眼中的邪派哦，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就是现在，在南少林的时候，伏魔盟的各派也是一样，非要取她的性命不可，若不是你一力维护，只怕屈姑娘很难脱身吧。”


  
屈彩凤叹了口气，对着李沧行说道：“沧行，这点我确实同意莫邪的，正道门派，多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言行不一，如展慕白之流，就是最好的写照，就是武当派，你从小在武当长大，自然是对武当有感情，可是现在武当上下因为我的原因，还把你当成自己人吗？如果他们还把你当成武当的大师兄，会这样对待沐妹妹吗？这话我一直不想说，但你其实也清楚，在武当派现在的眼里，你的黑龙会也差不多和我的巫山派一样，成了邪魔外道了。”


  
李沧行其实心中也知道莫邪所说的是事实，只是嘴上不肯服软罢了，等到屈彩凤也帮腔说话，他也没办法再反驳了，只能长叹一声，闭口不语。


  
莫邪一看李沧行给自己驳倒了，微微一笑：“主人，莫邪也不是有意要跟你争辩什么，只是莫邪跟随主人这些年以来，深知主人是个心善的好人，但是你太过于自我中心，你的善恶标准，是以你心中的善恶来判断，要知道这世上的正邪黑白，哪可能分得这么清楚？所谓正道，不过是得到了朝廷的扶植和认可罢了，就一定代表正义了？只怕未必吧。”


  
李沧行沉声道：“可是正道门派行事，都要有自己的准则，不象魔教邪徒，凡是只是随心所欲，不管别人的感受和死活，那些修仙者，不就是这样吗？只要自己修仙得道，至于天下苍生是否因此而受苦受难，他们根本不关心。”


  
莫邪点了点头：“不错，大多数修仙者是这样，但恕我直言，主人看待世间除了人以外的牲畜，花草，不也是这样的心态吗？人类要维持生存，就得杀生，就算吃素的和尚，吃的米粮也是五谷所变，同样是万千生灵，这与那些修仙者以人类来炼制丹药，修仙得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莫邪，你是剑灵，你可以脱离人类的身份，站在一个修仙者的角度来说话，但我不行，我始终是个人，自然只能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问题。若是如你所说，我下辈子成了猪，牛，那我肯定也是会以猪，牛的角度，来憎恨，反抗，诅咒杀我吃我的人类。”


  
莫邪微微一笑：“主人，我并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要战胜宗主，自然就得研究他，研究他的心理，这样才知道他想要什么，孙子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战百胜。现在是宗主对你非常了解，而你对宗主却一无所知，除了恨他以外，对他的想法也不清楚，这样一来，你又怎么可能胜呢？”


  
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向着莫邪正式地行了个礼，说道：“沧行一时糊涂，拘泥于教条，没有理解莫邪的良苦用心，在此向莫邪道歉。”


  
屈彩凤也反应了过来，笑道：“沧行，我看莫邪是真的想帮你，作为一个剑灵，只需要听你命令行事，在剑刃中发挥效力即可，哪用得着跟你说这么多修仙得道的事情？人家是真的为了你好呢，你可不要不知好人心啊。”


  
莫邪微微一笑：“我可没你们说得这么好，只是这回进了长沙王墓，又来此仙境，又回想起了不少以前跟随修仙者时的事情，一时比较感慨罢了，本来以我的情况，在人间已经过了两千多年，见识过了太多的事情，早就看得淡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跟着主人，还有屈姑娘，却又好像重新有了不少认识。所以一时兴起，多了几句嘴，若是惹得主人不高兴了，还请见谅。”


  
李沧行摆了摆手：“不，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要从宗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这样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些什么。莫邪，如果我们这些人类，不过在宗主眼中的猪，牛，但我这头猪却又是与众不同，有些他所需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一直要追着我，对吧。”


  
莫邪点了点头：“这比喻虽然不雅，但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主人，你的体质异于常人，不是普通的凡人，跟那宗主的基础，应该是一个级别的，只不过你现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得到开发罢了。”


  
李沧行微微一愣：“这话英布也说过，说我还没有完全利用斩龙刀的力量，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邪，你是说我体内的潜能，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吗？”


  
莫邪点了点头：“不错，我能感觉得到主人体内隐藏着的强大力量，就象英布也能感觉到一样，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察觉，你只有在愤怒或者激动到无法自控的时候，这力量才会得以暴发出来，就象你大战英布，变身天狼的那样，如果在这时候，你能清醒地利用这可怕的力量，配以神兵利器，那绝对可以破国灭军，屠城灭国。”


  
李沧行倒吸一口冷气：“我真的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莫邪哈哈一笑：“主人可别忘了，斩龙刀是南朝开国皇帝刘裕的兵器，刘裕可以持此刀一个人追砍数千天师道的高手，这才是这把神兵应有的威力，而不仅仅是你现在这手中可变大变小的锋利兵刃！”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回 斩龙刀的威力


  
李沧行想到英布曾经说过，自己没有完全开发出斩龙刀的威力，不禁心中一动，说道：“怎么，难道斩龙刀也是嗜血的狂刀吗？刘裕留下的屠龙二十八刀，我已经练习多年，这刀法虽然也是威力十足，但跟天狼刀法的强大暴发力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我很难想象刘裕当年如何能靠着这刀法，以一破千！”


  
莫邪摇了摇头：“主人，这就是仙法道术的力量，结合这种绝世神兵，再加上刀灵剑魄之力，可以灭军破国，只是斩龙刀的刀灵，并不象我这样渴望获得更多的精血，以助自己修行，如果什么时候他醒过来了，你不妨可以问问他。”


  
李沧行点了点头：“莫邪，谢谢你今天告诉了我这么多事情，但我还是不想为了追求力量或者永生而走入邪道，如果是为了对抗宗主，我会暂时考虑这些事情的，但我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跟他一样，追求力量和仙术，而去残害生灵，无恶不做。”


  
莫邪微微一笑：“其实修仙者所追求的力量，也就是跟你们武林中人追求的武功一样，力量本身无所谓正邪，关键还是看用这功夫的人，我相信主人即使追求修仙之道，也会如你这一身盖世的武功一样，不至于为祸人间的。好了，今天说了这么多，也消耗了我很多元气，我们剑灵跟你们人类不一样，说话都是要耗自己的修为，所以平时很少跟主人这样交流，我要休息了，主人和屈姑娘再见。”


  
莫邪说完后，也不等李沧行再开口，原来绿光闪闪的剑身彻底失去了光泽，而那张春秋时女子的姣好面容，也消失不见，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沧行看着莫邪剑，默然无语，屈彩凤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说道：“沧行，你要考虑一下莫邪的话，选择修仙之路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实话，修仙和习武是完全不同的，不是靠自身的苦练，而是要靠各种丹药来增进内功的修为，而这些丹药，多数就如那金蚕蛊一样，是靠了各种有伤天和的方式炼制而成的，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想开这个头，一旦沿这条路走下去，那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变得象那宗主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最后变成为祸人间的邪神。”


  
屈彩凤微微一笑：“沧行，你的心地纯良，侠骨柔情，又怎么可能被力量所诱惑，走上魔道呢，我对你有信心的，如果说以前我们只是追求武功，不知修仙之法的话，现在有莫邪在，可以指引我们修仙，又有这个神仙洞府，更是可以增进功力，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用，岂不是可惜？要以凡人的力量去对抗已是仙体的宗主，太困难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眼中寒芒一闪，说道：“不，彩凤，刚才我也一直在想这些事情，过于强大的力量，超越了凡人肉体的极限，人就会变得失控，就象我那种来源于天狼刀法的可怕力量，能让我极度愤怒的时候昏迷，变成那种半人半狼的怪我。彩凤，老实说，那种时候我是完全失控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屈彩凤的眼中水波流转，声音如乳莺初啼，曼妙的声线把她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李沧行的耳中：“沧行，你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祸乱天下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啊，力量越大，身体越难以承受，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天狼刀法并不是可以让人脱胎换骨，飞升成仙的仙术，而是一门暴发力强大的武功，即使是这样，也能让我完全失控，若是真的修行仙术道法的话，又没有人进行指引，我只怕，我只怕我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强大的力量，最后会失掉本性，变成象英布那样可怕的魔神，为祸天下。”


  
屈彩凤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说得有理，我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我们没有人指导修仙，完全是门外汉，以前学武功得要有师父指点，循序渐进，按着个人的天赋和修行进度来，可是这修仙之事，却是没有师父来指导了，要是自行修练的话，确实有失控的可能。沧行，刚才是我失言，抱歉。”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轻地抚了抚屈彩凤的脸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要我尽管找到办法打败宗主，不再这样担惊受怕，但如果打败宗主的办法，是变得跟他一样，那我宁愿不去修仙。不然世上少了一个宗主，又多出一个魔神，恐怕非苍生之福。”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呢，出去后是要把沐妹妹接进这个修仙之所吗，还是我们就三个人在一起不分开，专门对付宗主？”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来回地踱起步来，他的眼光最后落在了斩龙刀上，沉声道：“听莫邪所说，宗主的力量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强大，当年凤舞死时也曾经说过，说我们所有伏魔盟的人，加上陆炳的锦衣卫，都不是那宗主的对手，当时我还以为凤舞是被宗主所骗，想要阻止我报仇才这样说的，但今天莫邪也说过，宗主已是仙身，那可能凤舞还真没有说错，人间的武功，只怕对付不了宗主了。”


  
屈彩凤微微一笑：“但是我们也肯定有宗主所需要的，或者说是所害怕的东西，不然他为什么总是用严世藩，杨慎，黑袍这样的手下或者盟友来对付我们，从来不亲自上呢？而且他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还要对李姑娘下手，这不正好说明，他也很害怕我们，害怕我们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吗？”


  
李沧行笑了起来：“不错，我们没有必要害怕的，英布也是魔神，不照样给我们打败了吗，只要有一股子正义和正气在，无论是魔神还是修仙者，我们都没有必要害怕，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轰轰烈烈地与之一战，最后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回 离开？这是个问题


  
屈彩凤笑着拉住了李沧行的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不分开的。”


  
李沧行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只是我们说了这半天，如何能出得去呢？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找出去的通道，可是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开的山洞，根本找不到出去的通道。”


  
屈彩凤微微一笑：“你这傻子，怎么现在才说这个问题，若是你现在才发现不能离开这仙境，那前面那么多盘算，不是全浪费了吗？”


  
李沧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彩凤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我看你这么淡定，以为你肯定能找到出去的路了。”他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屈彩凤看起来很希望和自己两个人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出去，即使她找到了出去的通道，也未必肯说出来，难道这些天自己真的是给彩凤的表现所欺骗了吗？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其实进这里的第一天，我差不多就知道出去的路了，沧行，请原谅我的自私，前几天我真的是有点想要独占你，不想离开此地，但你那天骂醒了我，是的，我不能这样对沐妹妹，这样靠欺骗得来的爱情，也终不能长久，即使把你留在这里，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心，那样的爱，我屈彩凤不要。”


  
李沧行心中一热，扶住了屈彩凤的香肩，柔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屈彩凤的嘴角边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好了，不说这些了，其实离开这地方的通道，就在这小河里。”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看向了那孱孱的溪流，暗骂自己的大意，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山壁林间寻找出去的通道，却是忽略了这河流，河里没有鱼虾，他本以为是一条熔岩热河，不可能出得去，却没有想到，出口机关就在此处。


  
李沧行惊喜地看着屈彩凤：“彩凤，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河水能出去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这些天你是天天泡温泉，我的洗澡可要在这河里，我比较喜欢那种活水的感觉，温泉水虽然舒服，但那股子硫黄的味道我不是太喜欢，来这里第一天的时候，我还下河想去捞点鱼做给你吃，补补身子，结果鱼没有看到，却意外地发现这条水道可以通向外面。”


  
李沧行心中窃喜，看着那河流，笑道：“这水道有多长，能一直通向外界吗？”


  
屈彩凤笑道：“水道很长的，大约要游个十里左右才能出去呢，而且整个河道都是完全封闭的，也难怪这里的气息无法传到外面，若不是在古墓里为了钻那个水道学会了在水中闭气，睁眼，我还真的游不出去呢。”


  
李沧行心中感叹，轻轻地把屈彩凤搂进了怀里，怜惜地抚着她的玉背，柔声道：“你刚背我进这里，伤势未愈的时候就一个人下水，这怎么可以，以后千万别一个人冒险，不然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屈彩凤的头枕在李沧行的胸口，听着他那坚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温暖，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一直呆在这里的，其实，其实我也不甘心就在这里一直留下去，毕竟我们在外面还有许多没办的事情，沐妹妹，宗主，还有我们巫山派的兄弟姐妹们，都是要处理的事情，我虽然嘴上说想和你留在这里，但那样确实太不负责任，我们不能这么自私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那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从水道出去吧。”


  
屈彩凤笑颜如花：“到时候我们比在水里谁游得更快，这回我肯定赢！”


  
第二天，午时，长沙城外，岳麓山中的一处深潭中，日光透过林中的树荫，洒在平静的潭面上，欢快的鸟儿在林中歌唱着，几只梅花鹿在池边低头喝着水，突然，它们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惊慌四散，刚才还兽满为患的水潭边，一下子变得空空如也。


  
水面上渐渐地起了几道波纹，越来越大，越荡越远，整个潭面都如同沸腾的水般，冒出大量的气泡，林间的鸟兽开始放声大叫，四处扑腾，仿佛水下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神奇事件。


  
两道身影突然从水潭中冲天而起，带起一阵巨大的水花，溅得池边满地都是，一个伟岸如山岳的黑影，和一个娇小修长，玲珑有致的倩影并肩而立在池边，四目相对，尽是深情。


  
屈彩凤一边拂着脸上的水珠，一边脱着外面的那件黑色兽皮水靠，这两件皮装是在那个小木屋里找到的，不知道那个原主人是不是没等到用上就已经不在了，不过这倒是帮了屈彩凤和李沧行的大忙，十几里长的水道，没有这身鱼皮水靠，游起来却也是很费力呢。


  
李沧行笑道：“彩凤你的水性真的是厉害，学得比我晚，游得却比我快，这回我是输得心服口服啦。”


  
屈彩凤已经脱掉了水靠，露出里面的那一身大红罗衫，美目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沧行，什么时候你除了让我以外，还学会吹嘘了？我屈彩凤虽然争强好胜，但也不是那种爱听吹捧和马屁的人，更不至于连你有意相让都看不出。”


  
李沧行也笑着把脱下来的水靠叠起来，交给了屈彩凤，说道：“这回真没让你，可能是伤没有完全好，我也不敢太过闭气，倒是你，这新增的内力控制和运用的程度，都在我之上，水道之中，完全要靠运用内力来控制自己的身体，你是女人，天然有优势的，我这回是真的输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好啦，不说这个了，那水道里的水流很急，我们游出来容易，可是要想从这里游进去，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了，也难怪没有人能知道这处隐秘洞府的存在，沧行，幸亏你长了个心眼，沿途留下了记号，不然下次我们可能还找不到路呢。”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回 重归人间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而且这水潭底部阴冷而黑暗，若不是我们武功高强，可以在水中睁眼，又早早地准备了水炬，一路留下记号，只怕根本摸不清楚状况，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有十几个分岔水道，都是流向别处，若是不留记号，不知通路，就这么瞎摸乱撞，只怕是要死在里面呢。以后要想回去，恐怕还得走长沙王墓那里比较安全。”


  
屈彩凤的秀眉一挑，绝美的容颜上，面色一寒，恨恨地说道：“想到这个我就来气，差点给谢婉如这个死丫头给堵死在古墓里了，这笔账，老娘可不能跟她就这么轻易地完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感谢谢姑娘才是，若不是她把你我堵在了这古墓里，我们又怎么会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只怕要是换了在外面，你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走出这一步吧。”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侧过了脸，微嗔道：“哼，让你占了大便宜了，我又没啥好处。”


  
李沧行哈哈一笑：“那既然是这样，屈女侠，在下可就走了啊。”他说着，佯装着抬腿要走。


  
屈彩凤一急，脚下一动，大红的身影一下子挡在了李沧行的面前，双手一张，把李沧行的身形完全拦住：“不许走，哼，我说过，这辈子你不许扔下我！”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还真急了呀。”


  
屈彩凤吐了吐舌头，向李沧行扮了个鬼脸：“这个玩笑以后不许开，不然，不然我要恼的。”


  
李沧行笑着抚了抚屈彩凤额前的刘海：“好了，我的姑奶奶，以后我不开这个玩笑就是，走吧，我们去那长沙王墓前看看，若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话，不如就那样留着，免得有人进入那古墓之中。”


  
屈彩凤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我离开墓室以后，那通道还是不是保留了下来，要是整个去仙境的通道给堵死的话，那我们还真的只有水道可以回仙境了。这个水潭以前我见过，是在长沙王墓西二十里处，现在我们就去那里吧。”


  
二人说话间，先后腾身而起，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这林中你追我赶，如同两道离弦的利箭，飞向了东边的长沙王墓。


  
长沙王墓是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很好认，二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基本上就快要赶到了，突然，奔在前方的李沧行一下子收住了身影，隐伏于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上，这一路以来一直稍稍落后于李沧行的屈彩凤一下子收不住身子，飞到了前面的一棵树上，连忙使出壁虎游墙的身法，如同一只知了般牢牢地贴于树干之侧，一双美目，炯炯有神，看向了前方的墓前。


  
李沧行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一般，悄无声息地飞过了两棵树木间，落到了屈彩凤的身旁，震起胸膜，传音入密道：“真是太巧了，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那长沙王墓前，正是那谢婉如和李沉香二人，一身行走江湖的劲装打扮，却是指挥着几个壮汉，拿着几只铁锹，在那墓穴里出出进进，不停地有石块从墓地里被挖出，在墓前一侧已经堆起如小山一般了，看样子，她们已经挖了很多天啦。


  
谢婉如的表情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对着站在墓前，沉吟不语的李沉香说道：“沉香妹子，咱们已经挖了十天了，我当时炸塌的那些石头，也早已经给挖出，可是那墓室也已经全塌了，想必是他们后来又触动了什么机关，把整个墓室给弄垮了，我们再挖，也是徒劳啊。”


  
李沉香摇了摇头：“不，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李大哥的气息还在，我相信他还活着，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谢婉如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壮汉们，说道：“妹子，我知道你喜欢那李沧行，可是人家有自己的心上人，而且，不管怎么说，李沧行一直在庇护着我们的死敌屈彩凤，我的全家都死于此女之手，你又如何让我能放弃这血海深仇呢？”


  
李沉香幽幽地说道：“这是非恩怨，又有谁说得清楚呢，不管怎么说，李大哥几次救我，我李沉香是欠他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真的死在墓中，我也要将他好好安葬才是。”


  
谢婉如微微一笑：“给埋在里面一个多月了，早就不可能活下来，我是看妹子你成天闷闷不乐，又苦苦哀求我，才告诉了你这件事，若不是我认定他们这会儿早已经不在人世，又怎么可能来带你挖坟呢？”


  
李沉香拉住了谢婉如的手，轻轻地摇着，作起女儿家的娇态来：“好姐姐，我知道你一向最疼我了，妹子我绝不会误了姐姐的事的，万一，万一他们还活着，也肯定是虚弱不堪了，要是屈彩凤敢对姐姐有所不利，妹妹我一定会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谢婉如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落寞起来：“其实，其实我之所以肯带你来这里，之所以跟你说了这事，就是因为这些天来，我的良心也总是不安，不管怎么说，我跟屈彩凤的恩怨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不应该把李沧行给牵涉进来，他确实是无辜的，我谢婉如从不滥杀无辜，想不到第一个下手的，却是李沧行，妹子，若是李沧行真的死了，你，你会不会恨我呢？”


  
李沉香的眼中泪光闪闪：“若真的李大哥就这么去了，也是他命中的劫数，沉香不敢怪姐姐，只能说生死有命了。”


  
谢婉如的神色轻松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沉香，已过午时，这些地下墓穴，阴气太重，以前听说也闹过鬼，死了一个村子的人呢，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明天再来继续挖就是。”


  
李沉香幽幽地说道：“姐姐带着兄弟们先回吧，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这两天帮主也几次传信催促我们赶去与他们会合，这样的大事，你我缺席终归不好，要不明天姐姐就先去浙江与帮主会合吧。这里有我在就行。”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回 洞庭双姝


  
李沧行的声音从李沉香的身后沉稳地响起：“李堂主，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过托你的福，我们已经离开这个墓穴了。”


  
李谢二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大惊失色，转身看向了墓的后方，却只见一身黑色劲装，背插斩龙刀，莫邪剑的李沧行，正双手抱臂，跟一身大红罗衫，飘带似仙，美艳绝世的屈彩凤并肩而立，男的威武雄壮，剑眉虎目，女的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真真是对天作地设的璧人儿呢。


  
谢婉如本来早已经料定二人已经给埋在了洞中，不可能还有命在，也正是因此，她才敢带李沉香过来挖坟，无非是卖这个武艺高强的妹子一个人情，顺便减轻一些自己内心的罪恶感罢了，可现在看到李沧行和屈彩凤就这么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站着，几乎要给吓得晕倒，花容失色，冷汗直冒，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们，你们，你们怎么还没有，还没有……”


  
屈彩凤冷笑道：“还没有死在墓里，是不是？谢婉如，你这婆娘真够狠的，居然能下这样的死手，以前老娘几次三番地饶你性命，你却要活埋老娘，还要无辜的沧行垫背，你这么做，晚上睡得着觉吗？”


  
谢婉如忽然注意到二人的容貌变得年轻了至少十几年，屈彩凤一下子又回到了风华少女之年，甚至看起来比李沉香都要小了两岁，而李沧行也是一如刚出江湖时的那个武当少侠，她的身子开始发抖：“你们，你们是鬼吗？怎么，怎么变得和以前，以前不一样了？”


  
李沉香一开始见到李沧行时，心中欢喜万分，几乎要忘情地扑上去拥抱了，可是也正是看到李沧行屈彩凤这样不声不息地出现，又一下子恢复了旧时模样，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直勾勾地看着李沧行，说道：“大哥，你，你不会真的已经，已经不在了，现在在小妹面前的，是你的魂魄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上前两步，伸出手：“要是我们成了鬼，那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你还摸得着吗？”


  
李沉香迟疑着伸出了手，想要过去触碰李沧行，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大红的身形一动，带起一阵香风，抢在了李沧行的身前，左手柔荑伸出，一下子抓住了李沉香那紧张地掌心都沁出了汗水的小手，冷冷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李姑娘，你摸我就行了。”


  
李沉香只感觉到触手之处温暖，柔软，分明是一只活人的手掌，这下她再也不怀疑，抽回了手，脸上写满了惊喜：“李大哥，你，你居然还活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女儿家，这样说话有些太唐突了，尤其是当着屈彩凤的面，太不合适，俏脸一红，笑道：“还有屈姐姐也是。”


  
屈彩凤本来还挺喜欢这个伶俐活泼，如同邻家小妹一般的小姑娘，可是一涉及到李沧行，她便半分不让，男人就如月事布，绝对不可以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若说这个世界上有唯一的特别，也只有沐兰湘了，对李沉香，她是绝对不会让她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幸好老娘在这秘密基地里留了逃生通道，要不然真的给谢副帮主堵在里面，成了孤魂野鬼了，谢婉如，你说这回你这样害我，我应该怎么回报你呢？”


  
谢婉如咬了咬牙，她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回到了平时的镇定了，毕竟也是当了多年的洞庭帮副帮主，也见识过了许多大风大浪，一时的失态不会太过持久，这会儿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她迅速地套上了鹿皮手套，扣起了十颗如意珠，而几名心腹手下，也从墓穴中钻出，扔下锹镐，抽出兵刃，尽管他们都知道，绝非李沧行和屈彩凤的对手，但作为武林中人，只有给打死，而绝不能给吓得不敢反抗。


  
李沧行微微一笑，对着谢婉如说道：“谢副帮主，我有一言，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在下一个说话的机会呢？”


  
谢婉如心念一转，屈彩凤的武功她很清楚，一直在自己之上，加上李沧行，今天即使李沉香肯出手帮忙，只怕自己也绝难善了，现在看李沧行这架式，似乎并无恶意，她点了点头，收起了如意珠，一挥手，身边的几个手下也都收起兵刃，站在一边，谢婉如看了屈彩凤一眼，对李沧行一抱拳：“李大侠，上次把你也困在墓中，实在是婉如情非得已，若是大侠真的有所不测，婉如也自当以命相抵，现在李大侠安然无恙，婉如心中高兴，如果你想要向婉如报仇，婉如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我的兄弟们和沉香妹子与此事无关，你冲我一人来就好。”


  
李沧行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谢副帮主多虑了，江湖恩怨，打打杀杀很正常，彩凤以前确实对你不起，你要找她报复，也是理所当然，但彩凤是我李沧行的女人，作为男人，我自然要保护她的周全，所以你把我们一块埋在墓中，在下是不会因此而怨你的。”


  
李沉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样子，确实和一个多月前时完全不一样，现在二人眉目传情，举止间也是格外地亲昵，真正象是一对夫妻了，她疑道：“李，李大哥，你，你和屈姐姐，成了，成了夫妻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已经正式定情，成为夫妻了，借二位的口，也可以向江湖上宣告，李沧行以后有两位妻子，一位是武当女侠沐兰湘，另一位就是屈彩凤屈女侠，如果有想向彩凤寻仇的，李沧行一并接过，绝无二话。”


  
谢婉如咬了咬牙，神色复厉：“那还真要恭喜李大侠了，想不到居然和贼婆娘在古墓之中成就了一段姻缘，既然是这样，那贤伉俪一起上吧，谢某就是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回 消除误会


  
屈彩凤冷笑道：“谢婉如，我夫妇若要取你性命，早就出手了，还用说这么多话做什么？沧行这样跟你好言相告，是有事要知会你，你听着便是，不用动不动这样装凶犯狠，打打杀杀的。”


  
谢婉如全身上下都摆出了戒备的姿态，随时准备出手，转向李沧行，而右手的如意珠却已经瞄准了屈彩凤，沉声道：“李大侠还有什么指教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表现出一种坚定的自信与亲和力，他张开了双臂，把整个胸腹的要害都完全暴露给了谢婉如，说道：“谢副帮主，在下可是没有任何恶意，你不必如此紧张的，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没必要弄得这样剑拔弩张。”


  
谢婉如仍然没有松开戒备，她的周身开始腾起淡青色的战气：“李大侠，你既然要全力维护这个妖女，那咱们就只能做敌人了，虽然婉如很遗憾，但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妥协的，你也知道，我跟屈彩凤是杀父灭帮之仇，不死不休。”


  
李沧行叹了口气：“且不说以前彩凤多次对你手下留情，就说这次，你把我们二人埋在那墓室之中，按理说也是亲手报仇了，我们能逃得一命，实在是侥幸中的侥幸，你这样报了仇以后，可曾心中好过些？”


  
谢婉如的脸色微微一变，在亲手埋葬了屈彩凤之后，她确实有那么一阵子欣喜若狂，可是没过两天，心中就开始变得无尽地空虚，为了复仇，她舍弃了一切，甚至虽然名义上身为洞庭帮的副帮主，但是早已经是有名无实，父亲打拼了一生的基业，其实已经落到了楚天舒的手里，也正是因此，楚天舒在近几年完全掌控了大湖的贸易之后，已经不是那么热衷于帮她继续追杀屈彩凤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孤独和寂寞，她才会在帮中如此亲近同样出身于昆仑的李沉香，除了今天肯来帮他挖坟的这几个父亲的老部下外，她在帮中，已是举目无亲了。


  
谢婉如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杀父之仇，一定要报，只有亲手杀了屈彩凤，我才会罢休。”


  
李沧行摇了摇头：“谢姑娘，有些事情你可能是误会了，彩凤她当年虽然捉住了令尊，但并没有下令取他性命，后来动手杀人的，是宇文邪那家伙，你跟彩凤打过多年的交道，也应该知道她外表强硬，内心善良，绝不会做那种伤天害理之事的。”


  
谢婉如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屈彩凤：“此话当真？”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对李沧行说道：“沧行，说这些又有何用？姓谢的不会听的，再说宇文邪早已经死去多年，没有人证了。谢老帮主当年确实是被我拿下，我没有看护好他，也是我的责任，不必为我推脱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既然是误会，就要想办法解除，你当年只是想夺占洞庭总舵，并不想出手杀人，要不然你也不会一开始先礼后兵，还想用银子来补偿谢老帮主了，只有魔教的邪徒，才想让你和正道结下血仇，不死不休，这道理其实并不难明白，再说当年参与杀人的魔教徒众为数不少，就算宇文邪已死，但谢姑娘若是有意追查真相的话，找几个当年的魔教宇文邪的手下即可。”


  
谢婉如沉吟了一下，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冤枉了好人？”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谢婉如，老娘再跟你说一次，在这事上，老娘确实有责任，你向老娘寻仇，也不为过，再说了，这些年为了此事，我们打打杀杀，两边死了这么多人，这仇也是越结越大，就算你不找我报仇，我也要为死在你手中的不少兄弟姐妹们讨还血债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彩凤，一码归一码，你和谢姑娘各有自己的门派，本身也是立场敌对，这种江湖仇杀，死得无怨无悔，但谢老帮主的死，并不是你的责任，至少你没有下手或者下令取他的命，这个事情解释清楚了，你和谢姑娘别的事情，就以江湖的规矩来解决的好。”


  
谢婉如咬了咬牙，收起了手中的暗器，沉声道：“此事我会调查清楚，也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放弃了我爹和几百名兄弟的血海深仇，屈彩凤，如果我查出来的结果仍然是你下的手，那我这一辈子还是会不停地追你寻仇，到死方休！”


  
屈彩凤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意：“这辈子要是少了你这个对手，老娘也会觉得无趣很多的，你查清楚了再来找老娘吧。”


  
谢婉如点了点头，冲着李沧行一抱拳，说道：“李大侠，上次把二位埋在墓中的事情，是我谢婉如欠你的，若是你想要讨回这份债，随时都可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沉香，我们走。”她说完，也不等李沧行回话，转身就带着几个手下向着北边走去。


  
李沉香也转过了身子，本打算跟着她的师姐一起离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又转过了身子，对着李沧行说道：“李大哥，再次，再次恭喜你和屈，屈姑娘成为伉俪，只是，只是……”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说，只是我这样，是不是负了我沐师妹？”


  
李沉香连忙摆了摆手：“不，李大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这确实是个麻烦的事情，但我这次和彩凤在洞中经历了你难以想象的事情，我再也不能负了她的真情，至于和我小师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还回来挖这个墓，这份真情，我夫妇二人心领。”


  
李沉香看了一眼面色如霜雪的屈彩凤，微微一笑，上前拉住了屈彩凤的手：“屈姐姐，看到你可真高兴，刚才的事情能圆满解决，实在是太好了。其实，其实这样夹在你和谢姐姐间，沉香好为难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回 背信弃义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没啥为难的，同门之谊大于天，你有谢婉如这样的好姐姐，应该多珍惜才是，你我之间虽然有过联手对敌，但并无深交，老娘谢谢你对我们夫妇的关心，但以后，大家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免得真的开打起来，老娘下不去手！”


  
李沉香微微一笑：“屈姐姐，不要这样说嘛，其实沉香知道你是面冷心热的好人，沉香这回是真心地想要祝福你和李大哥的，也真心为了你们而高兴。”


  
屈彩凤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那就谢谢你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这个长沙王墓里很诡异，我劝你们最好把这里填平了，免得以后有人误入此处，反而丢了性命。”


  
李沉香笑着看着屈彩凤的脸：“屈姐姐进了一趟这个古墓之后，出来后就年轻了十几年的样子，这墓中真的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里面有个千年老鬼，我和沧行联手对战，差点就没命了，打完之后就神奇地恢复了青春，怎么，你也想去打这个鬼？”


  
李沉香的花容微微一变色：“这，这世上真的有鬼？屈姐姐你别吓我。”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必要骗你的，这古墓里真的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是为了你们好，不想你们送了性命，才阻止你们进入，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沧行。”


  
李沧行笑道：“沉香，彩凤说的不错，墓室里确实有可怕的东西，我们两个差点就死在里面了，现在整个墓室已经塌陷，也不可能再进去了。你们可以把这个墓的表面给毁掉，不要再留下什么痕迹。”


  
李沉香点了点头：“李大哥都这么说，那看来是不假了。那个墓我们会毁掉的，再不会让人找到，放心吧。不过李大哥，我留下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先答应我，千万不要动气。”


  
李沧行的眉头皱了皱：“是你们楚帮主正在做的事情吗？你说吧，我心里有准备的。”


  
李沉香叹了口气：“这一个多月来发生了许多事情，当谢师姐对我们帮主说，把你们两人埋在这古墓里之后，楚帮主就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灭魔盟的各派，武当和华山二派马上就响应，说是既然李大哥不在了，那么跟巫山派算总账的时候就到了，所以楚帮主牵头，其他四派跟进，集中了大量的精英弟子，往东南的天台山方向进发，誓要一举消灭巫山派，然后逼黑龙会让出东南贸易的特权。”


  
李沧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下仍然是惊得张大了嘴，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整个事情，而屈彩凤则激动地叫了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趁我们不在，去对我们巫山派下手？沧行，我们马上得走，我不能扔下我的弟兄们就这样给他们屠杀和消灭。”


  
李沧行定了定心神，先拉住了屈彩凤的手，紧紧地握着，柔声道：“彩凤，不要慌，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得弄清楚情况，再好好想办法。”


  
屈彩凤的手被李沧行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心中感受到了一股安宁，她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切都听你的。”


  
李沧行转向了李沉香，正色道：“沉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说别的帮派，如华山，少林会帮着楚天舒做这事，我还可以相信，但武当现在是我小师妹掌管，她怎么可能在没见到我尸体的时候，就先带着武当派去做这种事情？还有，伏魔盟各派上次都承诺过，不会对巫山派下手，与彩凤的恩怨，等消灭了魔教以后再算，为什么这回魔教不打了，却要去对巫山派的那些无辜帮众下手？他们就算有仇人，也应该是彩凤才对啊。”


  
李沉香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那天谢师姐回来之后，一开始没有说出埋葬你们的事情，但是她也许是因为大仇得报而兴奋，也许是因为害了无辜的李大哥而良心不安，总之是神色与平时大不一样，被楚帮主发现了，于是楚帮主不动声色地找到了我，说是谢师姐有心事，要我想办法探查到，还说此事可能与李大哥有关，所以，所以我就找到了谢师姐，果然，谢师姐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而这些，也被早已经隐身于一边的楚帮主听到了。”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楚天舒这家伙，对自己人也要用这种手段，真是卑鄙！”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他知道楚天舒对屈彩凤的深仇大恨，必欲除之而后快，以前之所以一直不出手，主要是因为有自己保护着屈彩凤，楚天舒老谋深算，绝不会为了恩怨而做出对自己利益有损的事情，若不是认定了自己和屈彩凤给埋在古墓之中，已无生还的可能，又怎么会下这样的手呢？


  
但李沧行突然又想到，以楚天舒的心机深沉，应该是生要见人，死人见尸的，若不是确定自己已死，只怕他还不敢就这样贸然对巫山派动手，尽管楚天舒是典型的江湖霸主，需要巨额的金钱来给自己的扩张作后盾，但为了这些钱而得罪了自己，万一自己能成功脱困，那就意味着黑龙会与洞庭帮彻底翻了脸，这只怕不是楚天舒会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沧行说道：“楚帮主没亲眼见到我们的尸体，甚至没有派人来挖墓，就直接去东南消灭巫山派了？”


  
李沉香摇了摇头：“那天楚帮主听得真切，我也问了谢师姐几次，你们是不是还能跑出来，谢师姐却说，问过那个建造基地的工匠，那个工匠说这墓地里绝没有其他的逃生通道，他也一辈子都在摸金倒斗，很确定这个墓是个死墓，所以只要是被埋在了里面，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李沧行奇道：“摸金倒斗？死墓？”


  
李沉香微微一笑：“盗墓者们把这一行叫做摸金倒斗，以前三国时，曹操的军队的军饷就来自于盗古墓，他还专门给军中设了摸金校尉的官职，专门进行挖墓盗宝之事呢。”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回 趁火打劫


  
李沧行想到曾经看过的史书上确实有这样的记载，他点了点头，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些历史知识，他沉声说道：“只凭那个工匠的话，楚天舒就确定我们死了？”


  
李沉香点了点头：“是的，那个工匠说过，没有别的路可以逃出来，那个墓穴的主人为了防止工匠们挖开逃生通道，以前一直是派兵监督制造坟墓，后来还把那些建筑的工匠们和看守的士兵们一起全杀了。所以他当年极力鼓动屈姐姐把这个地方用作临时基地，却不把真相说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封死屈姐姐，为老帮主报仇呢。”


  
屈彩凤恨恨地骂道：“此人还真是心机深沉，这回若不是有沧行在，老娘早就给他困死在里面了。”


  
李沉香对着屈彩凤说道：“是的，那个老工匠几乎每天夜里要去看看这个墓室基地，前一阵子他发现了基地里多出了大量的食品药品，就知道屈姐姐一定是潜回来了，有事会发生，所以他把这事告诉了谢师姐，你们在离开了寺庙之后，谢师姐就悄悄地跟了过去，看到墓穴被打开，就知道是你们进去了，然后就是炸塌了墓道，想把你们彻底困死在里面。”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可是楚天舒就没有说过要来挖开墓道，寻找我们的尸体吗？”


  
李沉香摇了摇头：“没有，他当时听了这些之后，没有马上作出反应，而是在第二天的时候才找到我们，说是已经与各派的掌门发出密信，说李大哥和屈姐姐已经死于长沙王墓之中，趁着这个机会，要去夺取天台山，乃至整个东南的海外贸易。”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你是说，他第二天就走了吗？”


  
李沉香点了点头：“是的，走得很急，只是带上了百余名精锐的总坛弟子，还有四大侍婢，以及万大哥。哦，对了，他走的时候要我过几天带谢师姐过来挖开墓道，确认你们的死讯，可是我哪等得及呢，他走后第二天，我就缠着谢师姐过来挖墓啦。”


  
李沧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沉香妹子，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事情，请你现在回去和谢姑娘在一起，暂时不要声张我们重现江湖的事情。”


  
李沉香奇道：“你们刚才还不是说要谢师姐代为公告天下，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改变了？”


  
李沧行沉声道：“刚才我不知道楚帮主去东南的细节，现在知道了此事，恐怕这事的背后没这么简单，沉香，请你帮大哥这个忙，一定要保守住我们重出江湖的秘密，至少，至少要等我们去过东南之后再说。”


  
李沉香摇了摇头：“只是，只是这样一来，我不是背叛了楚帮主吗？现在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对你们的巫山派动手，如果知道了你们还在人世，应该还可以来得及回头，事情也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


  
说到这里，李沉香看了一眼屈彩凤：“而且这样可以挽救屈姐姐的巫山派啊。”


  
李沧行的眼中光芒闪闪，正色道：“这事我自有计较，沉香，请你务必帮大哥这个忙，大哥在这里谢过了。”说到这里，他郑重其事地向着李沉香一抱拳。


  
李沉香连忙摆了摆手：“大哥，千万别这样，折煞小妹了。好，小妹答应你，现在谢师姐刚刚离开，应该还没来得及向楚帮主通报，小妹这就赶去，迟了只怕来不及啦。”说到这里，她向着李沧行和屈彩凤行了个礼，绿色的身影如轻烟一般，向着谢婉如等人离去的方向而去。


  
李沧行看着李沉香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屈彩凤走了过来，急道：“沧行，事情也问清楚了，楚天舒就是要借着我们的死，去抢东南的海外贸易呢，现在他是想趁着你我不在，以攻击我的巫山派为由，召集其他四派一起出手，趁机再去收编你的黑龙会，这绝不会有错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虎目中神光一闪：“彩凤，这事情不对，我感觉楚天舒也是受人指使，很可能是皇帝所为。”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皇帝要管武林中的事情吗？他也控制了楚天舒？”


  
李沧行的剑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沉吟了一下，改用密语道：“彩凤，楚天舒的背后是皇帝，这就决定了作为东厂厂督的他，不太可能自行其事，不然以嘉靖皇帝的猜忌，刚刚连甘为鹰犬数十年的严世藩都杀了，更不可能留楚天舒一命。”


  
屈彩凤疑道：“这么说，给楚天舒下令的人是皇帝，而不是宗主。”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宗主是修仙之人，人世间的权力，财富对他来说都没有用，他只需要那些宝物，仙丹之类的东西。可是皇帝不一样，他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财富，严世藩之所以惹得他动了杀机，就是因为严党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却不分皇帝多少，这是贪婪而狭隘的嘉靖皇帝不能忍受的，一旦有人可以代替严党帮他维持整个国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对着严党下手。”


  
“现在我们控制了整个东南的海外贸易，而朝廷的税赋，一大半来自于东南之地，以前严党把持这里，皇帝拿不到什么钱，现在改由我们的黑龙会来接手，他的钱虽然多出不少，但仍然对我们会分走一大部分不满，以前我在的时候，徐阶他们这些清流派大臣为了稳定局势，也默认这种情况的产生，但这笔钱，嘉靖想必也已经盯上很久了，一听说我和你都被封在古墓里，马上就起了趁机夺财之心。”


  
屈彩凤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们是死是活，趁着这个机会，把东南的海外贸易权给抢过来，这才是皇帝，乃至楚天舒的目的？”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不错，正是如此，你刚才说得对，借着讨伐巫山派，来夺取灭魔盟的盟主之位，甚至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压制和收编黑龙会，即使我们活着从古墓出来，木已成舟，也不可能夺回东南的贸易权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回 四面竖敌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楚天舒得到了消息之后，一定是第一时间跟皇帝联系，然后皇帝给他下了指令，要他迅速借这个时机去抢占东南的海外贸易，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是的，皇帝肯定也是在抢时间，因为只有楚天舒的洞庭帮是直接听命于他的江湖力量，若是这件事情被徐阶他们所控制的武当，少林等派知道，那些人可能会先下手为强，到时候走了一个严嵩，又来一个徐阶，皇帝再次没了钱，清流派又会成尾大不掉之势。”


  
屈彩凤叹了口气：“我想之所以皇帝这一年多来没有对你下手，只怕也是因为要防着少林武当这些被清流派控制的正派会抢夺海外贸易，现在在东南沿海，严党的人已经全倒了，从总督到各级官员，多是清流派的人，但是海外贸易却被掌握在你这个并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独立人士手上，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毕竟他觉得你没有野心，也不参与朝政，让你代管一阵，还是可以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楚天舒的动机和指使者是皇帝，这点问题不大了，但我现在要弄明白的是，他又是如何能联系到其他灭魔盟各派的，这些门派为何又甘愿听命于他？还是那句话，就算别的门派没有问题，可是武当呢？我师妹若是知道我不在了，肯定会来这里寻我的尸首，哪可能再带队过去跟他一起抢地盘？”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会不会，会不会沐妹妹只是个名义上的掌门，实权却给其他清流派安插在武当的弟子给夺取了呢？我想沐妹妹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有可能楚天舒只是告知了其他各派，说是要袭击巫山派，报当年的落月峡之仇，而我们二人被埋葬的消息，却没有细说。我想只凭楚天舒一个人的话，各派是不会出动的，除非……”


  
屈彩凤急着追问道：“除非什么？”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除非皇帝又向徐阶施加了压力，比如说查明了巫山派的余党现在就盘踞在天台山一带，要他加以剿灭，所以徐阶不得已，只能让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四派出动，与楚天舒会合，就象当年围剿巫山派总坛那样，把巫山派在天台山的势力彻底消灭掉。”


  
屈彩凤狠狠地一跺脚：“不错，一定就是这样的，沧行，你的分析完全正确，一切都是那么地合理，现在我们怎么办？跟楚天舒正面交锋，就意味着要跟皇帝撕破脸，宗主还在，我们又要竖立新的敌人，这可如何是好？”


  
李沧行冷笑道：“也好，皇帝这回是自己主动向我开战，那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这个皇帝也跟宗主一样，成天修仙得道，所不同的是他手中还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真要让他有了宗主的本事，只怕会为祸苍生，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他一下，也不是坏事。而且这样一来，我们能和小师妹会合，三个人在一起，宗主也不容易下手了。”


  
屈彩凤先是笑容满面，但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急道：“可是这样一来，非但是要和皇帝作对，也要同时跟洞庭帮，甚至，甚至和正道四派为敌了，沧行，你真的考虑好了要这样做吗？你既然无心争夺天下，那东南的税赋，让给他们又如何？大不了我飞鸽传书，让弟兄们先分散回各寨，避上一避，而你则火速回浙江，重新接掌黑龙会，只要你在，想必他们不敢乱来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可以挑动楚天舒和伏魔盟四派，也就是皇帝和清流派大臣们之间的矛盾，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皇帝不想再让我继续存在下去，坏他的事，就算这次放过我，以后也会不停地制造事端出来，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对付宗主，切不可在这时候让伏魔盟和洞庭帮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屈彩凤的神色舒缓了不少，一开始她听到门派有难，确实是六神无主，但是李沧行的镇定从容却让她心中一下子变得安定了，不知何时开始，在李沧行的身边，总是那么地心中有底，让她有了一个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沧行，现在我们的头号敌人是宗主，如果放着宗主不去对付，而在这时候跟皇帝，跟清流派撕破脸，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沧行，刚才我确实激动了一点，要你马上去为我们巫山派出头，可是现在想来，现在不宜四处竖敌，不如我们还是退让一下吧，东南的那些税赋，就扔出去好了，反正我们对付宗主，也不需要那些。”


  
李沧行的面色一沉，厉声道：“可是如果我们要是对付皇帝，就需要这些税赋了，黑袍虽然死了，但他的话没有错，真要是皇帝杀到我们头上，我们拿什么反抗？只有你的太祖锦囊，就算招来了军队，那粮饷的问题也是无法解决的。我们能扔下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帮派，只我们三个人去面对宗主吗？”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欲言又止。


  
李沧行叹了口气，扶住了屈彩凤的香肩，柔声道：“彩凤，我知道你的担心，也明白四面为敌的坏处，但是你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止是宗主，我们要保护的兄弟姐妹也不只是我们三个人，别说皇帝要是再想来一次当年的巫山派总舵事件，血洗天台山，就是他要冲着黑龙会下手，我也绝对不能坐视我的兄弟们不管。”


  
屈彩凤点了点头，看着李沧行，轻轻地说道：“沧行，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是，只是宗主现在是和魔教在一起，冷天雄只怕是他唯一剩下的，可以用到的盟友了，我觉得，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对付魔教的好，不要再树立新的敌人。”

第一千一百六十回 紧急会议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你说得对，但是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当年宗主也没有和冷天雄直接联系，而是让严世藩出面与冷天雄结盟，如果冷天雄知道宗主的存在，知道他这么强大的力量，是绝对不敢背叛宗主的，现在宗主要做的事情是斩断一切留下的痕迹，不暴露他的存在，这就是他袭击沉香的原因，所以这种时候，他更不可能去跟魔教掺和在一起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那我们有什么别的办法引出宗主呢？难道真的要以沐妹妹为诱饵，引他出现吗？”


  
李沧行的眼中光芒炯炯：“其实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也许我们可以布下一个圈套，让宗主主动暴露出来！”


  
屈彩凤又惊又喜，一下子抓住了李沧行的手：“真的可以吗？”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自信的微笑：“那就要看我们这回设的局真不真了。”


  
浙江，台州城外十五里处，靖海军军营，这里是李沧行的黑龙会对外的正式身份，即作为已升任浙江总兵的戚继光所部，编制为镇海军，李沧行的对外身份是浙江总镇副将，手下有着三千人的正式编制，倒是与黑龙会的所属成员数量相去不远，除去分散各地，以镖局和商团护卫身份押运海船和陆地大车的各分堂成员外，这里经过了一年多的经营，已然成为一个外表上如一座军营，可是内部却是一个标准的江湖帮派总舵的模样。


  
一面大大的“靖海”旗下，正是中军帅帐的所在，与平常的明军军营不同，这里的巡逻士兵们，一个个身手矫健，四肢发达，远比普通的卫所兵要强壮得多，如果细心观察的话，更会发现这些人健步如飞，身轻如燕，显然是身具上乘的内力与轻功，若不是身着甲胄，手持刀枪，更会让人觉得这里是个江湖门派的总坛，而不是堂堂的明军大营。


  
只是现在这中军帅帐中，却是围坐着一圈江湖人士，钱广来，欧阳可，铁震天，不忧和尚分别坐在一张圆桌的周围，空着一个位置，格外地显眼。


  
不忧和尚的头上，已经长出了又黑又密的头发，这会儿看起来，他已经不象个和尚，而是一个还俗已久的俗家弟子了，但他仍然习惯性地单手合什，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想不到楚天舒竟然再次纠结正道各派，要围攻天台山的巫山派帮众，现在沧行不在，无人主持，我们黑龙会究竟在此事上如何自处才好呢？”


  
铁震天的脸色阴沉，厉声道：“这还用商量吗？沧行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保护好巫山派的人，现在沧行虽然没了音信，但是他没有传递过更改这个命令的意思，我们既然在这里守护黑龙会，自然也要帮着保护巫山派到底。”


  
欧阳可的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听说沧行最后一次出现，是近两个月前，在长沙城里，洞庭帮的总舵，当时是和屈彩凤联手大战了冷天雄，后来还和那楚天舒有过接触，此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我在想，这楚天舒敢撕毁与巫山派互不侵犯的协议，甚至不顾我们黑龙会的反应，大举进攻天台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敢确定沧行不会出来阻止他们了？”


  
铁震天的脸色一变：“欧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沧行出事了？”


  
欧阳可缓缓地说道：“沧行武功盖世，寻常人就不用说了，就算是楚天舒，也未必能胜得过他手中的斩龙刀，更何况有屈彩凤帮忙了，但是他和屈姑娘毕竟势单力孤，又是深入别人的总坛，要是楚天舒不讲江湖道义，暗中纠集众多高手，以多欺少，或者设下什么机关埋伏，甚至是下毒暗害，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铁震天的脸色气得通红，他年轻时就是性如烈火，到了古稀之年时仍然不改，厉声道：“胡扯，沧行的武功我们都见识过，而他的机智也远远超过常人，一般的暗算，是根本不可能伤到他的，他走江湖这么多年，几百锦衣卫高手围攻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小小的洞庭帮了。楚天舒绝对不可能伤得了他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广来缓缓地开了口，说道：“可是这么重要的时候，沧行却一直没有现身，我现在在想，楚天舒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


  
不忧的眼睛一亮：“他能搞什么阴谋呢？”


  
钱广来的脸上肥肉一跳一跳，而他那浑厚的男中音却是不紧不慢地从他嘴里发出：“如果楚天舒知道沧行还在，那是断不敢这样公然进攻巫山派的，那无异于跟我们黑龙会翻脸，但如果他真的害了沧行，或者知道沧行来不了的话，要攻击巫山派，应该是悄悄地进攻，一击而成，这样大张旗鼓地又是拉四大派来援手，又是在天台山附近现身，踩点，不象是攻击，倒象是在吓人，或者说，是在试探！”


  
欧阳可奇道：“试探？吓人？这是什么意思？钱胖子，可否说明白点？”


  
钱广来微微一笑：“沧行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洞庭帮，我想楚天舒肯定是派了人在跟踪沧行，可是沧行却神秘地失踪了，而且一个多月不见踪影，也许沧行是与什么人起了冲突，楚天舒不能确定沧行的下落，所以想要找个办法试探一下沧行是不是还在，或者是不是受了重伤，现在沧行所牵挂的，除了我们这些老弟兄，就是沐姑娘和屈彩凤了，沐姑娘在武当，楚天舒不敢去碰，我们这些人也不是随便能对付的，所以他就找最容易收拾的巫山派，想要看看沧行会不会出现，这就是我说的试探。”


  
铁震天点了点头：“钱胖子说得有理，那吓人又是什么呢？”


  
钱广来点了点头：“如果沧行是与那个什么宗主交了手，受了伤，需要调养，暂时不能出现的话，楚天舒当然就会打起这东南海外贸易的心思，自从打败倭寇以来，东南的海外贸易完全被我们控制，而陆上的运输，则多数交给了巫山派。”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回 钱胖子的分析


  
钱广来缓了缓，继续说道：“所以楚天舒眼红这贸易的巨额收入，想要趁沧行不在的时候，加以抢夺，先对着巫山派下手，摆出一副五大门派联手攻击的样子，也借着屈彩凤不在的时候，吓得巫山派中人自行散去，这样他就可以接手巫山派的陆上运输了，就算沧行和屈姑娘回来，他没有打打杀杀，动手伤了，也没伤了和气，到他手里的生意，想再拿回来就难了，这就是所谓的吓人。”


  
欧阳可微微一笑：“胖子这话说得在理，我看楚天舒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在我看来，如果只是因为胖子的这两个原因，他们大可以自己单干，又何必要拉上其他的四大门派呢？”


  
不忧和尚轻轻地叹了口气：“贫僧以为，只怕是那楚天舒不仅想要东南的财富，还要坐上灭魔盟的头把交椅，这回如果由他召集四派联手消灭了巫山派，在这个过程中首先就可以把我们黑龙会给彻底压制，以后即使沧行回来了，黑龙会在灭魔盟里也不可能居于主导地位，这是其一。”


  
“其二嘛，如果他们一家出手消灭巫山派，以后我们可能会只找洞庭帮报仇，可要是他拉上其他四派，那我们想要报仇的话，就得与整个正道武林为敌了，只怕即使刚烈如沧行，也不可能轻易这样树敌的。”


  
钱广来笑道：“什么时候不忧和尚也变得这么睿智了呀，隐隐有一派宗师的风范啊，呵呵。”


  
不忧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这个，这个只是贫僧的一点想法，不知道对不对，说出来让大家见笑啦。”


  
铁震天微微一笑：“和尚说得没有问题，楚天舒早就看上了灭魔盟主的位置，这次沧行不在，正好是他的机会，魔教虽然屡遭重创，但势力已经退回云贵一带，核心力量没有损失，现在要跟魔教决战，恐怕还不是时候，反倒是巫山派，缺了屈彩凤后，几乎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加上四派对巫山派都有仇，这时候出手，显然是能以最小的风险，换取最大的收益。”


  
欧阳可的眉头微蹙：“只是四大门派能如楚天舒的意，完全听他的指派吗？”


  
钱广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就是最关键的一件事了，楚天舒已经向四大派发出了江湖令，要求各派来援，同时也要求我们黑龙会放弃对巫山派的庇护，让出天台山，今天我召集三位堂主过来，就是想要拿一个主意，沧行不在，只有我们集合众人的力量，作出个选择了。”


  
铁震天二话不说，沉声道：“不管他们是洞庭一派，还是五派一起来，我们黑龙会都没有退路，必须要保巫山派的人到底，不然沧行回来，我们没法跟他们交代，再说了，我们黑龙会是通过消灭倭寇，出生入死才取得了东南的贸易权，哪能这么轻易地让出去？要是我们连自己的盟友都无法保护，只怕帮中的兄弟也会对我们失望，渐渐散去的。”


  
欧阳可也说道：“正是，黑龙会其实是我们这些人各自拉来自己多年的属下，兄弟，以堂为单位组成的一个帮派，铁庄主和我，还有不忧都是被人灭了基业，在江湖上无依无靠，四处漂泊的可怜人，要不是沧行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这样好的家园和帮派，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


  
“想想我们当年被人攻击，追杀，有家难回的苦，就知道巫山派的兄弟们，劫后余生是多么地不容易，现在他们是落难来投，就算不说别的，只说起码的江湖道义，我们黑龙会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手不管。我的意见和铁庄主一样，也是要护巫山派到底。”


  
不忧和尚微微一笑：“是啊，而且这次楚天舒是师出无名，巫山派去了天台山之后，一直安分守已，老实做着陆上护镖运输的事情，再也没有做那些绿林土匪的勾当，这说明这些人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只要有正当的生计，谁也不愿意打打杀杀的，楚天舒曾经在天下英雄的面前，亲口承诺在消灭魔教之前，不会对巫山派和屈姑娘下手，现在他背信弃义，有违正道，我们黑龙会要跟他坚决地斗下去，我的意见也是一样，必须要保住巫山派，不能退让。”


  
三个人说完后，眼光都投向了钱广来，尽管大局已定，但钱广来是李沧行不在黑龙会时完全托付帮务之人，也相当于代理会长，平时这个足智多谋的胖子也早已经通过高明有效的财务运转和帮派组织能力，赢得了众人的信任与尊重，他最后一个表态，众人也都想听听他是不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钱广来的神色还是很严峻，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和气生财的标志性笑容，他仔细地想了想，说道：“对付一个洞庭帮没有问题，我们在东南也经营了快两年了，并不怕楚天舒，但若是四派都投向了洞庭帮，尤其是有南少林这个本地接应点，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这次的事情，恐怕不只是一个江湖厮杀这么简单。”


  
铁震天的嘴角勾了勾：“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官府会直接象灭巫山派一样灭了我们？”


  
钱广来叹了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一年多我们各堂都参与了海外贸易，大家都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现在这些钱除非三分之一交税给了朝廷外，都成了我们的黑龙会的钱，你们说那个贪婪而自私的皇帝，会这样一直忍气吞声下去，看我们这样发财吗？”


  
欧阳可的眉头一皱：“钱胖子，你的意思是这次楚天舒的所做所为，是皇帝所指使的？这不太可能吧，如果是皇帝要对付江湖门派，应该是出动陆炳才是，而不会是楚天舒吧，他跟皇帝能有什么关系？”


  
钱广来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大家难道忘了吗，当年洞庭帮突然崛起的时候，在大江帮总舵大破魔教与巫山派联军时，有许多人都是宫中派出的侍卫和杀手，而楚天舒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跟湖广一带的官府建立这么紧密的联系，连湖南巡抚的女儿李沉香也能加入他的帮派，你们真的觉得这是个一般的江湖门派？”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回 四大派的选择


  
欧阳可倒吸一口冷气：“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洞庭帮也是皇帝派在江湖的一个门派？”


  
钱广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出身丐帮，公孙帮主（钱广来是公孙豪弟子的事情一直对外保密，黑龙会中也只有李沧行一人知道，其他人以为他只是个加入过丐帮的长老级弟子而已）曾经交给我任务，去查探洞庭帮和楚天舒的底细，结果我却是一无所获。”


  
“楚天舒这个人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那些帮他击败了魔教和洞庭帮联军的数百名高手，也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样，再也不见踪影，以后楚天舒打退魔教和巫山派一次次的反扑，靠的除了是他超人的武功以外，完全是新招的弟子，如后来加入的谢婉如，万震，李沉香等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他放着帮他突击大江帮总舵的力量不用，而要现招人呢？江湖上又有哪个门派，哪个组织有这样的能力，能在一夜之间掀掉这么大一个分舵？”


  
铁震天点了点头：“不错，当年洞庭帮的崛起就是个神话，仿佛是天下掉下来的一个门派，生生地搅乱了整个天下武林的格局，若不是这个洞庭帮突然出现，大败魔教和巫山派，只怕当时损失惨重的正道各派，是抵挡不住魔教咄咄逼人的攻势呢。听钱胖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只有锦衣卫的杀手，才有如此的高度组织，行事风格也象极了这些心狠手辣的杀手。”


  
欧阳可摇了摇头：“这些只不过是钱胖子的猜测，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实际上这些年在江湖中新出现的势力很多，比如一直在加害沧行的那个宗主，还有黑袍云飞扬和他的儿子裴文渊，这些可怕的势力，也只有在沧行揭开他们真面目的时候，才暴露在人世间，难道楚天舒就不可能象他们一样，也是某个野心家吗？难道宗主和黑袍的身后，也是皇帝？”


  
钱广来微微一笑：“欧阳说得有道理，这个猜测确实有些过于大胆，没有太多的证据，但是另一件事，或可证明这个楚天舒，即使不是皇帝直接指使的，也跟朝廷的官员，重臣，勋贵们脱不了干系。”


  
不忧和尚双眼一亮，追问道：“什么事？能证明什么？”


  
欧阳可和铁震天的目光也落在了钱广来的嘴上，他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两片厚厚的嘴唇里，金光闪闪的两颗金色门牙间，吐出一段段条理清晰的话：“这个事情很简单，四大派这回居然都来了，没有任何一派指责楚天舒背信弃义，这就说明楚天舒的背后能量极大，可以让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他们强行指派四派前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铁震天点了点头：“听钱胖子这样一说，还真是的，四大门派也绝不是见利忘义之徒，楚天舒这样违背信义，抢夺东南的贸易通道，按他们的做法，绝对可以先以大义的名份赶走楚天舒，然后再想办法挤掉巫山派，自己来占这里的份额，怎么会就这样认可了楚天舒的领导地位呢？”


  
欧阳可叹了口气：“上次在南少林的大会之上，本来沧行技压群雄，那次一开始是要决出灭魔盟的盟主人选，按当时的情况看，是非沧行莫属的，可是那少林派的智嗔却打了个太极，把盟主人选给无限期推后了，从此事上可见少林的老谋深算，不愧是领袖武林千年的第一门派，又怎么可能甘心受楚天舒的驱使呢？”


  
不忧和尚突然说道：“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楚天舒虽然在江湖上很少出手，甚至没有多少人见识过他的武功，但是那次我们强攻横屿的时候，沧行曾经和楚天舒有过几百招的交手，你们对他的剑法，还有印象吗？”


  
钱广来的眼睛突然一亮，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和尚，还是你心思密，想到了这个，那楚天舒使的，好像跟华山派展慕白的天蚕剑法，有八九分相象呢。”


  
欧阳可和铁震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四人都是武林里的顶尖高手，对于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所涉猎，天蚕剑法是天下至邪至快的剑法，几百年来几乎都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但越是这样，给这些高手们的印象就越深刻，南少林一战中，展慕白与李沧行大战数千招，李沧行虽然最后单手打败展慕白，但群雄也得以一窥天蚕剑法的全貌，楚天舒那套神秘迅速的剑法，虽然中间夹杂揉和了各门各派的精妙招式，但与李沧行生死相搏时，仍然是使出了全部的天蚕剑法，不忧这样一提醒，四个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钱广来叹了口气：“展慕白的天蚕剑法，并不是华山派的武学，据展慕白说，这是他家传剑法，当年他全家被青城派灭门，就是因为要抢夺这套剑法，而楚天舒的天蚕剑法，明显比展慕白高出了一筹，我想展慕白和楚天舒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么说来，华山派可能是楚天舒可以直接控制得住的门派。”


  
铁震天点了点头：“四派之中，峨眉派与巫山派的仇最深，林瑶仙的师父定逸师太就是在落月峡战死，这些年来，峨眉也和巫山派打得最凶，若不是林掌门跟沧行的关系实在不一般，卖了沧行一个面子，才勉强与巫山派停战，这回若是有楚天舒领头，峨眉派我相信也是不想放过这个复仇的机会的。”


  
钱广来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四派中有两派是不需要朝中的大臣们下指令，就会听楚天舒的话，那么少林和武当呢？武当派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徐林宗居然是黑袍所假扮的，现在内部不稳，沐女侠名为代掌门，实际管不了事，现在武当这样群龙无首，他们为什么也要来趟这一趟浑水？”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回 柳生归来


  
不忧和尚摇了摇头：“贫僧也觉得此事很奇怪，武当现在内乱未平，徐林宗的下落未知，已经急剧衰落得连华山都不如了，可在这个时候，却要远远地插手东南，这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为何要做这事呢？再说了，沐女侠再怎么说，也是武当的代掌门，她最清楚沧行和巫山派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帮着楚天舒，来对付巫山派呢？”


  
欧阳可的嘴角勾了勾：“和尚，你可别忘了，上次黑袍现形的时候，我们就在武当山下，当时沧行和我们说过，武当现在内部气氛很不对劲，象是有一个很敌视沧行的派别，真正地掌控了武当，之所以让沐女侠当了掌门，是为了拴住她，以门派事务为由，阻止她继续跟着沧行去追查宗主的下落，与其说是掌门，不如说是人质。”


  
钱广来叹了口气：“是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沧行只有把柳生那家伙留在武当，暗中保护沐姑娘，才能放心地离开，当时我经历了整个事情，我知道沧行是有多舍不得沐姑娘，但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屈姑娘有危险，两害取其轻，他还是选择了去救屈姑娘。”


  
铁震天叹了口气：“要是柳生在这里就好了，这个东洋人虽然话不多，但是极有城府，沧行不在时，他能拿主意。至少，我们也能知道武当的情况。”


  
柳生雄霸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响起：“各位兄弟，好久不见。”


  
四人脸色同时一变，以他们的功力，都没有发现柳生雄霸的存在，他们同时抬头看向了上方，只见这座大堂的房梁之上，落下了两个身影，一个全身灰白相间的东洋人装束，高高的马尾发髻直指向天，而另一个则是身材高挑，面容清秀，背着两把宝剑，大眼厚唇，秀丽的容颜中却带了一丝淡淡的哀伤，可不正是武当代掌门，李沧行的最爱，七星仙子沐兰湘？


  
四人都有些吃惊，还是钱广来率先笑道：“柳生君，你的武功可是越来越长进了啊，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啊。”


  
柳生雄霸的一张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很久没有修理过自己的面容了，那条长长的刀疤动了动，而他的声音中却透出一股子平静：“你们刚开始聊的时候，我就到了，但我和沐姑娘都想听听，这次的事情，黑龙会会作何选择，所以我们没有出声，大家不会介意吧。”


  
铁震天的嘴角勾了勾：“柳生，幸亏来的是你，要是楚天舒潜进来，可就不好办了。”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军营的守卫森严，我想即使是楚天舒，也不太可能钻进来，若不是这回我用了忍术，只怕也难以潜入。”


  
欧阳可的眉头一皱：“忍术？柳生，你不是最讨厌那些忍者了吗？怎么你自己也学这忍术了？”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就象沧行常说的那句话，武功无所谓正邪，存乎用者之心罢了，他的天狼刀法乃是至邪至毒的武功，但他的为人却是至善至纯，所以这忍术也是一样，我不喜欢忍者，但这门潜伏，跟踪，逃生的本事，却是对我没有坏处的，所以我在东洋的时候找过一些上忍，得到了一些忍法奥义，加以修行，若非如此，我也无法隐藏在武当，保护沐掌门。”


  
沐兰湘转过头，向着柳生雄霸点了点头：“多谢柳生大哥这段时间对我的保护，刚才听了四位的话，小妹感动不已，沧行有你们这些忠诚可靠的兄弟，真是他行走江湖最大的财富。而各位义薄云天，也正是和沧行义气相投，说真的，小妹现在真的很羡慕黑龙会，反倒是武当……”说到这里，她的秀眉微蹙，长长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钱广来点了点头，一指圆桌边的两个位置，说道：“既然二位来了，那就好好坐下来商量一下吧，现在我们需要知道武当的内情，以作出最后的决定。”


  
沐兰湘点了点头，和柳生雄霸坐了下来，铁震天笑道：“看到沐姑娘平安无事，我们也放心了，老实说，沧行担心你的安危，我们这些人也都不放心呢，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沧行回来，我们也不好跟他交代啊。”


  
沐兰湘微微一笑：“这些天多蒙柳生大哥的照顾和保护，我在武当很好，没有事情，那个宗主看起来也隐藏了行踪，其实，我本来倒是希望他能现身，若是能引出他，知道他的身份，对沧行是有利的。”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我每天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守在沐女侠的身边，当然，我是用了忍术，宗主虽然厉害，但他未必能识破我的忍法，就算他现身，以我们二人之力，也未必会输给他。可惜，他一直没有出现。”


  
钱广来的眉头皱了皱：“柳生，这事还是不能托大，那个宗主是沧行现在最后的敌人了，上次听说在洞庭帮现过身，连沧行也没有将之拿下，若是他潜伏暗处，专门偷袭沐姑娘一人，只怕你也来不及救援啊。”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胖子说得有理，不过这回宗主始终没有出现，我也算是不负所托，总算可以向沧行交代了。”


  
钱广来的脸上肥肉动了动：“那些武当的弟子，对沐姑娘怎么样，是真的当成了掌门，还是有意为难呢？”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哀伤的神色，轻轻地说道：“钱堂主，这些毕竟是我们武当的内部事务，请恕小妹无法直言。”


  
钱广来和欧阳可对视一些，沐兰湘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看样子，她在武当过得极不如意，平日里那些弟子们的风言风语也不会少。


  
沐兰湘迅速地换了个话题：“十五天前，我们武当接到了洞庭帮主楚天舒的飞鸽传书，说是要联合原伏魔盟的正道四派，消灭邪教巫山派，所以，我们武当的内部，经过了激烈的争论。”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回 形同傀儡


  
钱广来不动声色地对沐兰湘问道：“沐姑娘，你的意下如何呢？刚才我们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瞒钱大侠，我们武当派，并不是由我作主，大家都知道，多年来对我们武当的资助，都是徐阁老进行的，所以我们武当也一直听命于徐阁老，以前徐，徐师兄在的时候，此事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上次黑袍暴露了身份，还说徐师兄已经离世多年了，徐阁老自然也就失去了继续支持武当的理由。”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是的，以前的武当掌门是他儿子，有这层关系在，他自然会全力支持武当，可现在这层关系没有了，而沐姑娘又公开说以后要跟随沧行，这个儿媳的身份也就此失去，所以徐阁老和武当之间，除了合作多年的一点情份外，已经剩不下多少牵绊了。”


  
钱广来叹了口气，他看到沐兰湘一直愁容满面，差不多就能猜到这事情的发展：“我想徐阁老这么多年，在武当的代言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徐林宗的，这是这些重臣们惯用做法，徐林宗已经不在，沐姑娘以前应该也和徐阁老没有太多的深交，我想现在为徐阁老代言的，应该是以前的执剑长老，辛培华吧。”


  
沐兰湘的秀眉微蹙，点了点头：“钱堂主还真的是对我武当很了解，不错，以前辛师弟一直就是徐师兄的副手，主管新弟子的训练事务，可以说我武当现在的核心弟子，几乎每个人都是他挑选和训练的，也一直向着他，多年来我一直是妙法长老，主管戒律，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工作，而他却负责向弟子们传功授业，更得人心，所以徐阁老的信使，也几乎是和楚天舒的消息一起来到了武当。”


  
欧阳可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么巧？”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一切都是楚天舒的计划和布置，你们刚才分析得不错，楚天舒的背后，要么是皇帝，要么是一个看不见的重臣集团，几乎是统一行事，他们算好了时间，让重臣派出使者，同时到四大门派，几乎和楚天舒约战东南的请求前后脚到，然后各派的朝廷势力一起发难，即使不同意进攻天台山的掌门，如沐女侠，林女侠，也不得不就范。”


  
不忧和尚奇道：“峨眉的林掌门也不同意向巫山派复仇吗？她的师父可是死在巫山派手上啊。”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这也是这回各派的人马到了南少林以后，沐女侠见了林掌门之后才知道的，峨眉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林掌门虽然多年来一直是掌门，看起来实权在握，但是她们那里可是有个师祖辈的了因神尼，现在还在发号施令呢，再说林掌门的师叔辈的长老也有七八个，全都强烈要求借此机会向巫山派寻仇，林掌门也是不得已，才带队赶来，本来她还想走陆路，先上武当跟沐女侠取得联系，最好是武当不动，这样她也有取消行动的理由，可还是给逼着走了水路，到南少林只用了十二天时间，比我们还要早两天到。”


  
钱广来叹了口气：“还真是个精心的策划，看起来远不是临时起意，恐怕这个计划在沧行离开武当的时候就已经在进行了，要不然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我们刚才的担心成了现实，这背后果然有朝廷的影子。”


  
沐兰湘看了柳生雄霸一眼，说道：“是的，整个过程，柳生大哥都全程参与了，四派之中，只有华山的展慕白是与楚天舒一拍即合，来得最快，其他三派，包括少林，都不是很情愿来打这一战，因为这毕竟有违道义和承诺，如果是由我们自行决定的话，多半是不会参与，只是……”说到这里，沐兰湘的眉头深锁，收住了嘴。


  
柳生雄霸叹道：“确实难以启齿，各位，你们可知徐阁老的使者来武当，都说了些什么吗？”


  
钱广来冷笑道：“看到沐姑娘这个样子，我就能猜到了，无非是约定消灭巫山派之后，还承诺要收回我们黑龙会的海外贸易护航权，把我们的这些份额，转给洞庭帮和四大派来分享，当然，洞庭帮作为召集者，肯定是要拿了大头，至少一半以上吧。”


  
沐兰湘的粉脸微微一红：“老实说，我当时听到徐阁老的那位老家院开出的条件后，几乎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我们正道门派，讲的就是道义为先，怎么可以这样明码标价地公然收买，去做那不义之事呢？于是我当即就下令，恕难从命，还要辛师弟送客。”


  
欧阳可摇了摇头：“沐女侠的反应太激烈了点，太直接了点，徐阁老毕竟是武当派多年的靠山，不能这样直接得罪的。也许当面说要考虑一下，事后再拒绝，会是更好的选择。”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峨眉派的林掌门就是用的这种办法，想去回绝张居正张大人的使者，可是一样没用，那些使者都是接了命令，一定要看着各派作出决定，才会走的，而且三处使者都说得明白，如果这次不听从指令，那就会断了和朝中重臣的合作，后果很严重的。”


  
沐兰湘朗声道：“我等从小在正派长大，受的教育就是舍生取义，更不用说是这样以利诱之了，所以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可惜，只可惜我独木难支啊，也就是这次的事情，我才知道了自己在武当是有多无助。”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黯然，秀目中泪光闪闪，几乎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武当又召开了长老会议，在这个会上，执剑，妙法，传功，巡察，布武，丹药六大长老一边倒地支持执剑长老辛培华，表示武当正处危难之时，断不可在这时候和徐阁老翻了脸，断了关系，不然缺少了徐阁老的支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派超过自己，而武当，也将彻底沦为二三流的门派，从此再难翻身。”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回 阴谋乍现


  
钱广来点了点头：“不错，虽然这话不中听，但确实是事实，对武当来说，徐林宗居然是黑袍之子裴文渊假扮的，这些年来一直是被一个内鬼所控制，这个人丢得太大了，原本四大派中，武当还可以和少林分享领袖地位，这回别说少林了，连华山都不如，我听说这一个多月来，有大批武当弟子退帮离开，就算辛培华说的话难听了些，但这也是实情，人都是很现实的，没有多少人会纯粹为了正义而存活于世了，徐阁老多年来的真金白银，才是武当存在于世的根本啊。”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可是为了钱，真的可以牺牲大义的名份吗？这样背信弃义地攻击已经承诺和平相处的巫山派，还要抢夺黑龙会的贸易份额，就算一时得到了些好处，可又如何传承武当的正派理念？”


  
柳生雄霸冷笑道：“那辛培华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吗，斩妖除魔，才是最大的正道理念，巫山派是邪魔外道，土匪绿林，本身就是正道各派的死对头，以前还结过那么深的仇，现在依附于黑龙会，不过是实力不足时的权宜之机罢了，给他们若是缓过了这股子劲，就又会与正道武林为敌了。他们昨天可以与冷天雄结盟，今天又傍上了冷天雄，明天还是会成为武当的敌人的。”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我跟屈姑娘相处多时，深知她的为人，我们正道各派，对于巫山派，对屈姑娘的误解太深了，唉，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扭转的。”


  
钱广来微微一笑：“正道各派嘛，一向如此，行卑鄙无耻之事时，也要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在道义上不能落了下风。辛培华未必不知道巫山派并非魔教那种奸邪之徒，但实际的好处，是不能不要的，这次楚天舒召集各派攻打巫山派，说好听点是共除奸邪，说难听点是要瓜分东南的财富，这个机会一旦失去，可能以后几十年都不会再有，江湖之争，现在更多地是看谁更有钱，更有势力，这样才能招来更多的弟子，抢夺更多的分舵。”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不管怎么说，给人当面这样说武当派的不是，她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但事实如此，她也无法反驳，只能长叹一声，眼神也变得忧伤而哀怨起来。


  
钱广来意识到了沐兰湘的不快，笑道：“当然，正道各派中是有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也不缺象沧行，沐姑娘这样真正的侠义之士，只是现在大争之世，各门各派都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和平相处，相安无事，所以要想扩张，发展，争霸，就需要更多的金钱，武当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困难，沐女侠，只是你们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不考虑到我们黑龙会，考虑到沧行的反应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我最后迫于无奈的时候，也说了这话，说黑龙会的实力大家都见识到了，而李沧行的武功，我们更是清楚，这次要攻击巫山派，就是要与沧行和黑龙会为敌，我们武当未必有胜算。再说了，黑龙会帮我们查出了裴文渊这个大内鬼，有恩于我们，我们更不应该恩将仇报。”


  
钱广来点了点头：“沐姑娘的话，有理有据，真的是很好的回应，按理说，武当的各位长老们若是有点脑子，就应该想到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不再盲目地跟着楚天舒才是，至少，也应该是持观望态度，不会冲在前面啊。”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难道，难道楚天舒手上有消息，能确保沧行没办法坏他的事？”


  
柳生雄霸的面色寒冷如霜，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消息是信使带来的，楚天舒在传信中没有明说，那信使说怕走漏了风声，他说沧行跟宗主大战，被缠住了，现在人已经不在中原，几个月内也无法赶回来，是顾不上这里的事情的，而屈彩凤也已经表示会解散巫山派，退出江湖，楚天舒决定卖沧行一个面子，给巫山派一个自行解散逃离的机会，但是黑龙会的东南贸易权，要交给洞庭帮和其他四派才是，至少不能由黑龙会所独占。”


  
沐兰湘的眼中光芒闪闪：“大师兄武功盖世，他是绝对不会输给宗主的，而且，而且还有屈姐姐在他身边帮忙，这世上不会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他现在不在，只怕是查到了宗主的行踪，一路追踪下去了，现在他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事情，楚天舒是最后一个见到过大师兄的人，只怕他了解了大师兄的行踪，知道他现在不会跟自己作对，才会出这么阴险的招数。”


  
钱广来点了点头：“沐姑娘的分析很有道理，以前楚天舒给逼得承诺不向巫山派出手，就是被沧行所震慑，服软之举罢了，现在沧行不在，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他应该速战速决才是，为什么要拖延这么久的时间，等毫无准备，甚至事先没有决定的四大派到了以后才出手呢？只是为了争夺那个灭魔盟的领导权吗？”


  
柳生雄霸轻轻地“哦”了一声：“胖子，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吗？”


  
钱广来的眉头深锁：“我觉得事情越来越难以预料了，其实对于楚天舒和洞庭帮来说，扔开四大派，自己独占东南的海外贸易权，这真金白银的好处，可比让四大派分掉近一半的收益要强得多，有了钱自然可以远远地壮大自己的实力，这可比一个盟主的虚名要来得实在，但楚天舒又是让利，又是拖延时间，难道他真的有把握，沧行再也不会出来跟他作对吗？”


  
欧阳可的脸色一变：“那楚天舒又想要做什么呢？胖子，你有什么判断？”


  
钱广来的眼中一片迷茫之色：“这事我还真的不好瞎猜，总觉得整件事情不简单，楚天舒的目的，现在我觉得可能不止是局限于东南了，甚至，甚至我的直觉在告诉我，这可能是他，和他背后的人给沧行下了一个套，而目标，就直指沧行本人！”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回 报信巫山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不对，钱胖子，你的意思是，此事的背后，仍然可能有宗主的身影吗？这个推断，有没有什么证据？”


  
钱广来叹了口气：“现在事情的关键，就是沧行的下落，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他扔下一切，跟屈姑娘一起追了下去，甚至不知道现在江湖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想只有宗主的行踪，才值得他扔下一切，去追下去。”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不错，当时在长沙洞庭帮的总舵时，屈姑娘和洞庭帮的李沉香联手大战冷天雄，沧行一直隐身在一边没有出手，但当冷天雄被打退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高手，直取李沉香，而沧行也在此时现身，与此人交手，以沧行的绝世武功，又是守株待兔，居然没有把此人拿下，实在是匪夷所思，大家说，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宗主吗？”


  
沐兰湘在秀目中，眼波流转，说道：“大师兄的武功大家都知道，这个世上只怕没几个人能胜过他了，他精心策划了这次的突袭，却没有留住来人，这个神秘高手的武功之高，当真是不可思议，我认为他可能就是那个宗主，而大师兄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一路追踪了下去，现在他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中原了。”


  
钱广来说道：“不错，所以我认为，这次楚天舒的行动，有可能是为了调开沧行，掩护宗主的行为，大家想一想，那个宗主就出现在洞庭帮的总舵之中，他之前的潜伏一直没有暴露自己，这难道只是个巧合吗？那个大报国寺，乃是洞庭帮的几个高层每年都要去的地方，可谓戒备森严，寻常人不要说潜伏，就是要接近都不容易，沧行是出其不意地假扮了住持，而那个宗主又是怎么能混进去的呢？”


  
沐兰湘的秀眉紧蹙：“钱大哥的意思是，楚天舒会和宗主有勾结？可你刚才却分析楚天舒的背后是皇帝或者某个大臣啊，难不成这宗主还能是皇帝？”


  
钱广来的嘴角勾了勾：“听说皇帝也是喜欢修仙，长年不上朝，在后宫成天作道人打扮，我原来很努力地避免把这两件事给联系到一起，但现在看来，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如果皇帝本人就是宗主的话，那事情就会变得异常地麻烦。”


  
沐兰湘凝神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和大师兄也曾经商量过此事，皇帝如果真的要插手江湖之事，所倚仗的也是陆炳，而绝对不可能信任楚天舒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外人，而且楚天舒现身江湖，不过是这十年来的事情，可是宗主的计划，却已经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展开，思来想去，皇帝应该和宗主并不是一个人，只不过楚天舒却是有可能在效忠皇帝之余，也跟宗主达成了某种默契才是。”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沐姑娘所言甚是，楚天舒显然是皇帝派出来，在江湖上的一枚棋子，但他的权限和作为不可能超过陆炳，这么多年来，锦衣卫也没有和洞庭帮有过公开的合作或者是冲突，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但是在打击魔教的过程中，洞庭帮的势力扩张却是极快，隐然已经成为现在天下数一数二的帮派了，伏魔盟之中，也只有千年名门少林的势力能与之相提并论，但少林很少涉足南方武林，若是真的消灭魔教，占据整个江南的洞庭帮，很有可能超过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钱广来的嘴角勾了勾：“所以柳生的意思就是，这个楚天舒现在也会有想法，想要脱离皇帝的控制，自成一派，因此才会跟宗主有所联系，对吗？”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还有别的合理解释吗？皇帝是天下至尊，即使不亲自出手武林，也可以凭借陆炳的锦衣卫，将江湖上的门派一一铲除，正道门派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完全无法对抗，就是洞庭帮这种靠抽成南北商旅的过路费用为生的门派，也不可能真正象魔教和巫山派一样，完全不依赖官府生存，所以除非是有修仙之人提供帮忙，不然借楚天舒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自立。”


  
沐兰湘的神情愈发地严肃起来：“柳生大哥，为什么在武当的时候，你从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事情呢？”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我刚才也是听胖子所言，有所启发而已，现在宗主已经和沧行彻底为敌，要揭开他的本来面目，也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了，这次他在大报国寺里现了真身，被沧行一路追踪了下去，我想在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让楚天舒帮忙，想办法调离沧行的视线，让他停止追击，才是宗主最想做的事情吧。”


  
欧阳可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分析靠谱，这么说来，能很好地解释出这个宗主为什么没有继续现身，连沧行也消失不见的原因了，楚天舒大张旗鼓，又是要明说打巫山派，又是拉四大派助阵，这本来就很可疑，真正出手的时候，往往是要悄无声息，一击必中的。拖这么长时间，我看就是在等沧行啊。”


  
众人听到这里，也连连点头不已。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今天感谢各位，能陪我们一起分析时局，本来我是想看看黑龙会要作何应对的，却不意有这样意外的收获。现在我会想办法回去说服各派，不再受楚天舒的指挥，反正我们人已经来到这里了，也算对得起各位大人，楚天舒若是自己不想打，那我们也没有继续陪他演戏的理由。”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钱广来：“钱堂主，请问现在巫山派是谁主事呢？你们是不是能联系到他们？”


  
钱广来微微一笑：“巫山派现在是托天夜叉雷氏兄弟在主事，这两个人也是对屈彩凤死心踏地的了，所以沧行在离开之前，特地给我留了一枚罗刹令，见令如见屈姑娘本人，可以指挥得动他们。怎么，沐掌门想要巫山派先撤离天台山吗？”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回 兄弟反目


  
沐兰湘微微一笑：“正是，现在楚天舒打的旗号就是希望各派联手围攻巫山派，其实巫山派的人就在天台山，只要化整为零地退回各派，那就不会中了楚天舒的圈套，不管楚天舒有什么打算，只要失去了攻击目标，他自然没了让我们四大门派继续留下的理由，我们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钱广来哈哈一笑：“沐姑娘，此计甚妙，就按你的这个办法来吧。不过，巫山派的人现在被四大门派围困在了天台山，只怕想要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吧。”


  
沐兰湘点了点头：“其实我今天来，就是主要想要商量这件事情，现在的情况跟当年围攻巫山派总舵的时候差不太多，又是各怀心思的五大门派围住了山上的巫山派徒众，这回除了洞庭帮和华山派两派的态度坚决，要消灭巫山派以外，其他的武当，峨眉和少林三派，都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如果从这三派的防线穿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钱广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峨眉和少林，可以信任吗？”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和林掌门，还有智嗔大师都碰过头，他们都有意放巫山派一马，但这并不是他们个人能决定的，所以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其实我们武当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不想对付巫山派，但门派里其他的长老们，却是想要真打，毕竟他们很多人还是恨极了巫山派，不想就这样放弃多年的恩怨。”


  
钱广来的嘴角勾了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我很难说服巫山派的兄弟们，就此撤离了，他们本身就对正道各派信不过，而且只听屈姑娘的命令，若是我强行拿出罗刹令，要他们行事，他们心中有怨气，也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沐兰湘点了点头：“所以我一定要弄明白你们黑龙会的态度，如果你们是要全力保护巫山派，能在外面接应的话，那这个计划就是可以去执行了，只要你们的态度明确，我就可以去想办法说服林掌门和智嗔大师，提供方便。”


  
钱广来还是摇了摇头：“沐姑娘，不是我钱广来信不过你，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次巫山派总舵灭亡的惨剧，绝对不能再重演了，所以这回一定要计划周密才行，就算林掌门和智嗔大师愿意帮忙，你们三人也不能掌控门派，更不可能下令让弟子们放开一条通道了。”


  
沐兰湘微微一笑：“钱堂主多虑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来帮助巫山派的朋友们脱困的，比如把弟子们巡逻的时间和线路告诉巫山派的兄弟们，然后让他们分散突围出来。”


  
钱广来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沐姑娘，这样不太好吧，如果是集中在一起突围，即使不成，也可以杀回去，分散突围，力量分散，只怕万一遭遇到埋伏，就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钱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怀疑沐姑娘的计划吗？她可是沧行最信任的人，绝对不会害巫山派的人。”


  
钱广来的脸上肥肉抖了抖，沉声道：“柳生，你有所不知，上次巫山派毁灭的时候，也是这样分散分批突围，结果被楚天舒在外圈设下埋伏，专门守在那里劫杀，这个教训并不久远，一个人不能在同一流河流里摔倒两次，所以这回，必须要从长计议。”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怎么个从长计议？黑龙会现在在这里按兵不动，也不接应巫山派的人突围，沐掌门想到了接应的办法，你又在这里疑神疑鬼的，难道就要坐看楚天舒率四大派攻山吗？”


  
钱广来的脸色微微一红，正待开口，铁震天眼看气氛有些紧张，连忙站起来作了和事佬：“柳生，胖子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要小心一点罢了，巫山派的人都对上次总舵覆灭的事情耿耿于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对沧行，对我们黑龙会还有戒备，更不用说正道各派了，要是连我们都觉得计划有风险，那更不用说巫山派的人了。”


  
沐兰湘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钱堂主有些多虑了，上次巫山派总舵之事，小妹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主要是因为有黑袍这个内鬼，暗中和严世藩通了消息，这才会让楚天舒派人在外截杀，这回的情况和当时完全不一样，我们武当的内鬼已除，绝对不会再在这方面出问题了。”


  
欧阳可摇了摇头，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道：“可是这回的情况又跟当年不一样，当年的徐林宗，还有沐姑娘可以全权决定武当之事，派弟子在哪里巡逻，要不要调开来放一条通道，都是你们可权作主的，但这回你们各自门派内的反对力量都很强大，只怕不可能象上次那样让出通道，而不被人所察觉吧。”


  
沐兰湘的粉面一寒，刚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沉声道：“欧阳堂主，我沐兰湘再不济，也是武当掌门，并不是个摆设，让弟子们去哪里巡逻值守，这点权力还是有的，虽然沧行不在，但我武当毕竟是百年名门，还没沦落到给别人随意侮辱的地步。”


  
场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地紧张起来，欧阳可没有料到沐兰湘会这样突然翻脸，额头上开始沁出了汗珠，连忙摆着手，说道：“不，沐姑娘，你误会了，在下绝对没有轻视武当的意思，在下只是想说……”


  
柳生雄霸突然冷冷地说道：“欧阳，不用解释了，连我在这里都听得刺耳，你们分明就是信不过沐姑娘，枉我们来时还满心期待，以为黑龙会是自家兄弟，不会有任何问题呢。”


  
钱广来叹了口气：“柳生，这是事关两千条人命的事情，要是我们自己的命，当然没二话，绝对信任沐姑娘的，可是巫山派的人，本就不信正道各派，你能保证这个行动万无一失吗？”


  
柳生雄霸冷笑道：“那么你们几位在这台州大营里，就能保巫山派各位的周全了？请问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回 一石二鸟


  
柳生雄霸这一出口，等于得罪了所有在场的黑龙会成员，就连一向好脾气的不忧和尚也受不了，四个人几乎同时站起了身，铁震天的老脸通红，对着柳生雄霸沉声道：“柳生，你说这话有些过份了吧，我们一直在这里商量对策，接到消息后，钱胖子第一时间就召集我们过来商量，我和和尚本来都是在吕宋那里押运商船，连生意都不顾了连夜赶回来，这怎么能叫无作为？”


  
欧阳克也说道：“是啊，柳生，沧行走前有过交代，为了避免裴文渊那样的事情再发生，黑龙会虽然由钱胖子掌管，但是所有的决定都要大家一起商量着来，你当时也是在场听到的，不把大家召集齐了，又怎么能有所行动呢？”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幸亏这回楚天舒别有打算，没有直接强攻天台山，要是他真的直接对巫山派下手，请问你们各位还有时间去救援吗？”


  
钱广来沉声道：“柳生，一个月前我就带着守在台州这里的总舵兄弟们去支援天台山了，要是楚天舒真的乱来，那我肯定会先保下巫山派再说，就是因为事情还不清楚，楚天舒又选择了围困而不是强攻，我看天台山一时半会儿不至于给攻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这才在四大派来之前，带手下先回到台州，但是天台山那里我是派了人一直在盯着的，若是有半点异动，一天之内我们就能赶到，巫山派在天台山也经营了很久，不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住的。”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钱胖子，你撤离天台山这件事本身就是给楚天舒和四大派发了一个错误的信号，他们会以为黑龙会怕了他们，不敢再保护巫山派了，现在楚天舒加上四大派，已经围困住了天台山，你在最好的时机没有救援巫山派，或者是让他们离开，现在他们再想走，已经没这么容易了。”


  
钱广来咬了咬牙：“沧行有一个浙江省副将的身份，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以沧行的副手，也就是游击将军的身份，带着手下们去天台山，以官兵的名义强行驱散楚天舒，他毕竟是江湖人士，不能和官府正面冲突的。”


  
柳生雄霸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副不屑的神色：“刚才你钱胖子自己都说，这回楚天舒的背后站着的不是皇帝，也是个重臣，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浙江省游击将军，也能压得过他们？巫山派和屈姑娘可是朝廷明令通缉的江洋大盗，要是楚天舒也拿出个官府的号令，说是他在这里协助缉捕，你还怎么驱散？别弄得不好到时候给黑龙会惹一个勾结匪类的罪名，直接就能对我们下手了！”


  
钱广来给柳生雄霸这一番抢白，说得哑口无言，欧阳可等人虽然不满意现在柳生雄霸的态度，但是他确实说得在理，也没办法反驳。


  
柳生雄霸的目光从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沧行现在一个人在追击那宗主，把黑龙会的重任交给了我们，我们都是他的兄弟，不能给他办坏事情，现在他人不在，我们更是应该团结起来，敢于承担责任才行，不能因为害怕就无所作为，要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巫山派给消灭，让当年巫山派总舵覆灭的悲剧再次重演，我们又怎么跟沧行交代呢？”


  
钱广来咬了咬牙，开口道：“柳生，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我们也不是不想有所作为，但是你说的那个突围方案，风险太大，巫山派的人现在据守在山上，有各种机关埋伏，存粮也足够吃上一年，而且现在人人皆知楚天舒要对他们下手，在外的各路护镖队伍都已经回山防守，就算集五派之力，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上去，现在可以说基本上是安全的，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柳生雄霸冷笑道：“安全？楚天舒如果只是带了五大派的几百名弟子，或许是安全，但要是他有朝廷剿匪的手令，可以调动兵马，甚至是戚家军去攻山，你还敢说是安全的？”


  
此话一出，人人脸上变色，就连沐兰湘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不至于吧，柳生大哥，戚将军深明大义，又怎么会帮着楚天舒胡作非为呢？他可是沧行的生死之交，也知道巫山派绝非匪类啊。”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戚将军或许是个好人，但他首先是朝廷的将军，既然是朝廷的人，那自然就得听皇帝的话，皇帝说巫山派是匪类，要剿灭，那他就算不愿意，也只能出兵，戚家军的威力大家都见识过，难道天台山会比倭寇的横屿更坚固吗？难道巫山派的众人，会比倭寇们更凶悍吗？”


  
这下连钱广来都没法再反驳了，他们相互看了一阵，都不住地摇着头，钱广来还是不太甘心，脸上的肥肉一跳再跳：“但就算如此，三派的放行计划就一定可靠吗？我现在不说没有风险，只问你柳生，这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柳生雄霸的脸上刀疤跳了跳，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定：“我不敢说百分之百的成功，至少三派的掌门都有这个意思的话，起码也能有七成的可能，巫山派如果分成三股突围，这两千多人就算有一路出事，也能突出来两路，而且要是给发现了以后，黑龙会还可以强行接应，救出一部分人出来，这样算下来，两千多人至少能出来一大半，可比在山上坐以待毙要强！”


  
铁震天摸了摸雪白的胡子，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柳生，你就这么肯定留在山上一定是死路？”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不错，若是楚天舒真的是想调沧行回头的话，也已经等得够久的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一两天他就应该下令强攻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一只信鸽直飞入帐，奔着钱广来而去，钱广来的脸色一变，一把抄住了信鸽，从鸽子腿上拿下了一个小卷轴，打开一看，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说道：“柳生说得不错，楚天舒果然要动手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回 四面围攻


  
此言一出，人人脸上色变，只有柳生雄霸还是平静如初，沐兰湘看了一眼柳生雄霸，秀目中透出了一丝佩服之色：“柳生大哥，果然给你说中了，钱堂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广来把纸条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欧阳可，众人开始分传着看，只见上面写道：“可靠消息，楚天舒已经接到了未知指令，十天前急调洞庭帮精英弟子来天台山，两天后，留守总舵的谢婉如与李沉香即会带五百精英弟子与之会合，强行攻山。此外，浙江总兵戚继光也接到命令，要求出动戚家军协助剿灭巫山派。”


  
不忧和尚看完了这张纸条，叹服地说道：“柳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简直是料事如神哪，我以为只有沧行才能这样神呢。”


  
柳生雄霸的眉头微微一挑：“这些道理并不难懂，只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想一想就能清楚了，钱胖子能料到楚天舒的前几步计划，可是却不能，或者不愿相信他会真的下令强攻，要知道这楚天舒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可能半途而废，无论他的目的是想要抢夺东南，还是要立威当灭魔盟主，又或者是与宗主联手，想要逼沧行放弃追击，最后都是要强攻天台山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罢了。”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既然他已经下了这个命令，那就说明可能沧行现在也进展到要紧时刻了，逼得楚天舒必须要强攻，以转移沧行的注意力，所以这回他一定不会来虚的，戚继光接到的是军令，也没有抗拒的余地，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戚继光所部一直是驻守在横屿，离天台山也只有两天的路程对吧。”


  
欧阳可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们比戚家军的距离要近一天。”


  
柳生雄霸叹道：“其实这次我和沐姑娘也是冒险出来与你们接头的，武当的营地也在天台山外大约百里的地方，我们出来也有半天多了，现在要是再不走，只怕会让辛培华他们起了疑心，所以究竟怎么办，现在必须要拿个主意了。”


  
钱广来的脸色变得异常的凝重，他点了点头，对柳生雄霸说道：“柳生，也就是说，你个人认为只有冒险说服三派掌门，分散突围这一条路吗？”


  
柳生雄霸平静地说道：“还有别的选择吗？这回可是戚家军上阵，若是说楚天舒怕折损自己的手下，不敢全力进攻，还情有可缘，但戚继光有军令在身，而且朝廷也不喜欢看他坐拥私兵，一定是约期强攻的，就象当年强攻横屿的倭寇一样，到时候一切江湖的机关埋伏，都阻止不了戚家军的强攻，一天之内，天台山就会陷落，两千多巫山派弟子，不会留一个活口的。”


  
钱广来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大家都表达一下意见吧，柳生的意见是要冒险分散突围，各位看如何呢？”


  
铁震天沉吟了一下，抚了抚自己雪白的长髯，说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能冲出来多少是多少，我想沧行若在，也不会有别的办法。”


  
欧阳可长叹一声：“我们黑龙会现在得马上行动，一边派人与戚继光联系，请他想方设法拖慢行军的速度，一方面所有总营内的弟子都要出动，把主力调到洞庭帮和华山派附近，而精锐高手则悄悄地移到三派的外围，准备接应。”


  
不忧和尚微微一笑，挠了挠脑袋，说道：“欧阳和老铁说得都很好，贫僧也没啥好补充的了，只希望这次能尽量不发生流血冲突，顺利地解决。”


  
钱广来的嘴角抽了抽，淡然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天台山上的托天夜叉解氏兄弟，他们只认罗刹令，现在他们被重重围困，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又怎么能通知到他们呢？”


  
柳生雄霸仍然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不成问题，只要罗刹令交给我，我自然会想办法混上天台山，与他们接上头的，一旦撤离的路线和计划定好，那么就依计行事，到时候我也会出来通知你们。”


  
钱广来转向了沐兰湘：“沐姑娘，兹事体大，我们黑龙会的人，跟林掌门，智嗔大师没有太深的交情，劳烦你在一天之内，说服他们，还要安排好撤离的通道，此事切忌不能走漏风声，万一出错，我们都无法向沧行，向屈姑娘交代啊。”


  
沐兰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甜美的笑容，她不经意地拂了拂额前的秀发，说道：“我们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三派掌门就算不能直接把弟子支开，起码也会把巡逻的时间和线路给通报你们，到时候让巫山派的人分批分头离开，就不会有事。”


  
钱广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五寸见长，如同军中令箭般的一面紫金令牌，这令牌的一角缺了一块，格外地显眼，令牌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巫字，正是巫山派名闻江湖的罗刹令。


  
钱广来把这面罗刹令郑重地交到了柳生雄霸的手上，沉声道：“柳生，这不是一块令牌，是巫山派最后仅存的两千多条性命，我现在就全交到你手上了。最后嘱咐你一句，万万不可勉强，万一出现什么不对劲，哪怕退回去再想办法，也不要硬来。”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把令箭揣到了自己的怀里，说道：“钱胖子，你就放心吧，这个提案是我柳生雄霸提的，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时间不早了，我和沐姑娘这就得赶回武当，你们要在半天内把兄弟们集结，安排好，到时候我们在天台山东五十里处黑风林里的土地庙里碰头。”


  
钱广来的眼中透出一丝疑惑：“离那么远？你要来回天台山和这土地庙也得两个时辰，万一生变，那可如何是好？”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的接头，绝对不能让楚天舒有所察觉，记住，今夜子时，土地庙里不见不散，我们到时候再确定突围的具体事宜！”

第一千一百七十回 解氏双雄


  
入夜，天台山上，聚义厅内，灯火通明，两个年约四旬，肌肉发达，肤色黝黑的汉子，一脸的疑惑，看着手中的一块罗刹令，若有所思。


  
柳生雄霸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饰，那道长长的刀疤在脸上跳动着，他沉声道：“两位当家的，可是对这罗刹令有什么疑问？”


  
这两名汉子，正是屈彩凤现在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江湖上号称托塔夜叉解珍和举天罗刹解宝的解氏兄弟，一对托天三股叉，使得神出鬼没，纵横江南武林数十年，罕逢敌手，上次巫山派覆灭之时，这二兄弟因为劫了一趟官银，被官府通缉得紧，不得已远赴塞外避难，却倒是误打误撞地避开了一劫，屈彩凤重出江湖后，他们就率先来投，也成了巫山派现在在天台山的两大当家。


  
解珍抬起头，沉声道：“不错，令确实是罗刹令，只是我们当家的在走之前说过，这罗刹令只给过李沧行一人，请问阁下又是如何能得到此令的？”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我叫柳生雄霸，是黑龙会的副会长，你们应该听说过。”


  
解氏兄弟脸色双双一变，互相看了一眼，柳生雄霸虽然在中原出道也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也多数时间隐藏在幕后，但是这个武功高绝，行事狠厉的东洋刀客，也是随着黑龙会的崛起，名满天下，二人自然听说过。


  
解宝把与那罗刹令相合的小半块令牌放进了怀中，又把罗刹令递回给了柳生雄霸：“原来是黑龙会的柳生副会长，失敬，失敬了。你这次前来，是奉了李会长的命令吗？”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不，李会长现在应该和你们家的屈寨主在一起，这回的罗刹令，是他在走之前留给我们的。”


  
解珍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板起了脸，沉声道：“柳生先生，请问你又为何要持这罗刹令，夜访我们天台山？虽然你武功高绝，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摸到了聚义厅，但这样不速之客，只怕有违我们两家的和气吧，现在是非常时期，也极易造成误伤。而且你持罗刹令而来，是要我们做什么吗？”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神色仍然平静：“这回我拿这罗刹令来，是为了救山上这两千多兄弟的，现在已经是十万火急，若不按我说的来，只怕大家都难逃此劫。”


  
解宝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柳生先生，我们巫山派现在虽然实力不如以往，但好歹也在此地经营很久了，天台山本就是有我们的分寨，加上现在这两千多兄弟，都是身手不俗，身经百战的精锐高手，就算是洞庭帮纠结了四大门派，也未必能轻易攻上山来，你这样以救世主的身份前来，似乎有些自视过高了吧。”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如果是戚家军来攻击你们，你们还能这么从容吗？”


  
解氏兄弟一脸愕然地看着柳生雄霸，张大了嘴，不知如何开口。


  
子时，天台山东，土地庙。


  
黑夜的寒风直灌进这座小小的，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庙里，供桌上早已经落了满满的一层灰，显示着这个小庙已经很久没人来光顾了，连同那个结了厚厚蛛网的神像一样，一切都预示着这个荒郊野庙，是个无人问津的被遗忘角落。


  
一阵轻风闪过，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闪进了小庙之中，一个高大伟岸，另一个挺拔修长，在两个身影落地站定的一瞬间，供桌上的两盏油灯突然亮了起来，跳动的火苗照亮了两名来客的脸，赫然正是柳生雄霸和沐兰湘。


  
神像后和屋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了四道身形，衣袂破空之声响过之后，钱广来，欧阳可，铁震天和不忧和尚四人，全身劲装打扮，站在了柳生雄霸与沐兰湘二人的身前，钱广来看了一眼庙里一角的一个沙漏，叹道：“还真是分秒不差，柳生，你是不是掐着点来的？”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一切都很顺利，钱胖子，大家辛苦了。”


  
钱广来的眼中光芒闪闪，忽然抬起手，右手大姆指向上，沉声道：“今年冬天杏花村的酒真好喝。”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左手轻轻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向外推出：“不如咱们兄弟去年在大漠吃的烤羊腿。”他对完暗号后，笑道，“怎么了，钱胖子，怕我是奸细易容改扮的？”


  
钱广来松了一口气，说道：“没办法，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事情关系重大，黑袍又是精通易容术，我得确保你就是柳生本人才行。”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沐姑娘和我一直在一起，也是如假包换的，不必怀疑。”


  
钱广来微微一笑：“这个是自然，怎么样，柳生，已经和解氏兄弟接上头了吗？还有沐姑娘，和二位掌门商量得如何？”


  
沐兰湘轻启朱唇，清楚而迅速地说道：“智嗔大师那里表示时间太仓促，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安排让巫山派众人撤退的通道，而峨眉的林掌门却表示，可以在今天夜里寅时，让值守在鹰飞涧那里的弟子换班，这个换班大约会留出一刻钟的空闲时间，可以让千名巫山派人众通过。”


  
钱广来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铁震天和不忧和尚，说道：“老铁，不忧，你们带的两百名核心弟子，就在鹰飞涧附近，接应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铁震天微微一笑：“好咧，包在我们身上了，接头的口令和暗号是什么？”


  
柳生雄霸说道：“那一路会是解宝带队，见到他们走过时，你们就现身，说月黑风高杀人夜，他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铁震天点了点头：“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接应吧。”他说着，身形一动，闪出了小庙的庙门，不忧和尚摇了摇头，“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急性子。”向着柳生雄霸和沐兰湘合了个什，也是昂首大步而出。


  
钱广来的目光落在了沐兰湘的身上：“这么说来，巫山派的主力，将会由解珍带队，从武当派的防区穿越了，是吗？”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回 危险的诱饵


  
沐兰湘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回去后作了特别的安排，让辛师弟带了弟子们明天的拂晓时分，在虎跑峡那里轮岗，那里一向人迹罕至的，就是我派的弟子们，也不愿意在那个地方把守，所以他们对我的布置，也没有产生怀疑，解珍他们，应该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足以突出来。”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为了打消解氏兄弟的怀疑，我得亲自跟解珍一路，他们那里是主力，还带有这两年来护镖押运的财物，所以动作要慢一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让他们走沐女侠安排的武当这里，林掌门那里毕竟不如我们自己人放心。”


  
钱广来的眉头皱了皱：“你这样频繁地穿越五大帮派的防线，就不怕给发现吗？而且现在已经是子时，离明天的拂晓不到三个时辰了，你还要来回百里之遥，来得及吗？”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身形突然就在庙中失去了踪影，而他的声音远远地从十丈外的庙外传来：“钱胖子，准备在虎跑峡外五里处的哑巴泉接应，我们之间就不需要接头暗号了。”


  
钱广来摇了摇头，沐兰湘平静地向着二人一抱拳：“那就有劳钱堂主了。”一阵兰花香气一闪而没，她那高挑修长的身影，也一下子不见所踪，只是供桌上的烛光一阵摇曳。


  
欧阳可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胖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钱广来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事已至此，也只有跟着走下去了，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有股不祥的预感，就算戚家军前来，巫山派毕竟有坚固设防的山寨，想要攻下也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等到沧行回来，自然有办法解围，可这样离开了山寨，要穿越未知的防线，万一走漏了风声，那想退都退不成了。”


  
欧阳可笑了笑：“这不是有林掌门和沐姑娘的帮忙吗？再说有柳生亲自带队，我想不至于出事的。”


  
钱广来点了点头，看向了北面，喃喃地说道：“但愿你夫人她们能顺利地吸引洞庭帮和华山派的注意，别让楚天舒来这里。”


  
欧阳可微微一笑：“念慈办事，一向没让我失望过，走吧，胖子，我们也该出发了。”


  
一胖一瘦的两道身影呼啸着出门而去，带起的轻风把供桌上的两盏油灯都彻底地熄灭了，土地庙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片刻之后，地上的两个蒲团突然动了动，两条黑色的身影一跃而出，都是一身夜行打扮，男子身形伟岸如山，而女子则是曲线毕露，秋水为神，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一张绝美的容颜，可不正是屈彩凤？


  
一边的男子也拉下了蒙面黑布，李沧行那张英武俊朗的脸，也被月色所映衬，如刀削斧凿一般。屈彩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柳生雄霸，真是得力，沧行，原本我还担心这次的事情没这么好解决，看来这回不用担心了。”


  
李沧行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深思当中。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的模样，笑道：“怎么，你也跟钱广来一样，觉得危险？要是戚家军来了，那是绝对打不过的，只有早点逃离，才是上策，沧行，难道你也不觉得这个险有必要冒吗？”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柳生以前，极少这样自已行事的，小师妹也不象是这很有主见的人，为何一个月不见，他们却是越过钱广来，擅自行事了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看着李沧行：“怎么，我们的李大会长，是不是怕自己一个原来只会打架的兄弟，有朝一日威胁到自己的会长之位了呢？”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我倒是真的希望柳生能扛起这个担子，我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能力，只是……”


  
屈彩凤的两只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美丽的月牙：“只是因为他是个东洋人，虽然是个好人，但是倭寇给人的印象太坏，所以怕他不能服众，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所以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出面，就是希望柳生这回能成功地挺过去，一旦他能在没有我的时候解决好这次的危机，也就建立自己的威望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黑龙会。”


  
屈彩凤微微一笑：“钱胖子好像对柳生很不满意啊，是因为动摇到了他的地位吗？反正我是看不出这个计划有什么风险。沐妹妹和林瑶仙都是可以依赖的人，这次又不象上次有黑袍假扮徐林宗作为内鬼，我想是不会出事的。”


  
李沧行的表情变得越发地冷峻：“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事情，还以为我们现在在追踪宗主，其实这次我并不是太担心楚天舒，而是和钱胖子一样，害怕宗主跟楚天舒联手，楚天舒在明，他在暗中突袭，若是他突然出手，那我们就来不及反应了，既然我们能避开柳生他们的耳目，一路追踪至此，宗主未必没有这个本事，所以我们还是要作好万全的准备。”


  
屈彩凤的神色也变得渐渐地凝重起来：“现在还如何去准备？要不要提前通知柳生雄霸，放弃这次的突围？”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双目中神光如电，看向了屈彩凤：“彩凤，你，你会不会怪我自私，这次又在用巫山派的两千多兄弟的性命作赌注，要诱出宗主？”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的计划，就不会后悔，宗主不除，我们始终要面临看不见的威胁，即使这回躲过去了，以后也会面临不断的的麻烦，不如咬咬牙，毕其功于一役，如果我们真的能引出宗主，以你的布置，多半也能保我们巫山派的兄弟无事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舒猿臂，把美人揽入怀中，轻轻地抚着她那一头已经如乌云般的秀发，柔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回 月黑风高杀人夜


  
屈彩凤一脸幸福，象只小猫儿似的，依隈在李沧行的怀里，轻轻地说道：“沧行，你，你今天看到沐妹妹了，为什么不出来和她相见呢，其实，其实要不是你一直拉着我，我都忍不住要现身了。你知道不知道，一个深爱你的女人，在你音信全无的时候，会是多无助，多担心？”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小师妹现在很难过？帮派里的压力已经这么大了，现在又出了这事，今天我看她的样子很憔悴，不过幸亏有柳生一直保护，看到她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比任何人更想要跟小师妹相见，可是宗主还潜伏在阴影中，我们只要一出现，那全盘计划都要泡汤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沧行，我，我还是有点担心兄弟们的安危，毕竟和宗主对抗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情，他们是无辜的，如果让他们固守大寨，不冒这个险，也许会好点。”


  
李沧行扶着屈彩凤的香肩，紧紧地盯着她的秀目，认真地说道：“彩凤，宗主现在已经狗急跳墙，开始向你我的亲人下手，对我就是小师妹，还有黑龙会的众家兄弟，而对你，则是巫山派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逃过宗主的毒手，即使躲过了这次，还会有下一次，你就算声明退出江湖，以宗主的毒辣，也不会放过巫山派的众人，你我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引宗主出现，千万不能放过了，这次其实黑龙会的众兄弟，也同样是冒了风险，我又何尝忍心呢？”


  
屈彩凤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不多说，现在我们就去虎跳峡那里，去接应突围的兄弟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笑道：“好，我们一起去。”


  
天台山，鹰飞涧。


  
已到寅时，这道山中的溪流上，渐渐地腾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让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山林，显得更加地诡异，这让即使是武林中顶尖高手的铁震天和不忧和尚，藏身于涧边的枯草丛中，也很难再看清楚涧对面的动静了。


  
铁震天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鬼名堂，这夜里还会起雾。”


  
不忧和尚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回道：“老铁，你在山里呆的时间少啊，一般这种靠水的地方，这寅时和拂晓时分，往往会起这种雾，这其实不是什么坏事，有了雾的话，也许解宝他们能突围得更顺利些。”


  
铁震天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么大的雾，连隔了十步都看不清人了，你说解宝他们会不会迷路，找不到这里呢？”


  
不忧和尚的脸色微微一变，又转而笑道：“不会，解珍解宝他们是在山上呆了一辈子的人，尤其是在这天台山，也经营了两年了，对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这鹰飞涧半夜起雾的情况，也应该早就掌握了，再说了，他们通过的峨眉派的营地可不在水边，那里并没有什么雾。”


  
正低语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两人收住了话，低下了头，连同后面跟着的几十名黑龙会高手，纷纷伏身于地，精光闪闪的眼睛，都纷纷盯着那涧边。


  
一阵兽蹄踏地的声音响过，两只梅花鹿，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跳一跳地走到了涧边，看起来是一雄一雌，低下头开始舔起涧水来，铁震天松了一口气，骂道：“原来是这两只畜生，奶奶的，还以为是解宝来了呢。”


  
不忧和尚的神色也舒缓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上的月亮，一丝淡淡的乌云遮住了半个月亮的脸，他摇了摇头：“寅时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怎么他们还没来，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吧。”


  
铁震天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沉声道：“和尚，你可别吓我，我们这里离峨眉派巡逻的落叶陉也就不到五里的路，要是真的撞上了峨眉的人，动起手来，喊杀声早传过来了，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的。”


  
不忧和尚笑着挠了挠自己那毛茸茸的平顶脑袋，说道：“看来和尚真是有点反应过度了，还是老铁你说得对，不过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前面看看，究竟是怎么……”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那两只在涧边低头喝水的梅花鹿，象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一下子警惕地抬起了头，侧耳倾听起来。


  
不忧和尚收住了话，重新低下了身子，和铁震天的四道目光，紧紧地盯上了那两只梅花鹿，只听到它们低鸣一声，如离弦利箭一样，拔腿就从涧边跑开，很快，就消失于浓浓的雾气之中了。


  
白雾之中，渐渐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回所有人都听得真切，这绝对不是什么野兽的蹄子踏过林间泥地的声音，而是穿了厚底快靴的江湖人士穿林过溪时的脚步声，绿林出身的剧盗们，最喜欢穿这种快靴，如无意外，应该是解宝的人过来了。


  
影影绰绰间，白雾中渐渐地现出十几个身影，只是他们的步子却很沉重，一点没有江湖高手们身轻如燕，踏雪无痕的那种感觉，铁震天喃喃地说道：“和尚，不太对劲啊，这些人怎么看起来象是不会武功的样子，走路步子怎么重？”


  
不忧和尚微微一笑：“解氏兄弟用的都是上百斤重的大钢叉，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东西能轻就怪了，他们走的是外功的路子，跟练内家的不是一回事。”


  
铁震天咬了咬牙：“人数好像也不对，不是说有近千人么，怎么看起来才十几个人？”


  
不忧和尚笑道：“大约是派人在前面先行探路吧，咦，老铁，你看为首的不正是解宝吗？”


  
铁震天顺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一身兽皮包裹，倒提着一杆足有百斤重的三股钢叉，正越过小涧，向自己这里急奔而来。


  
铁震天曾经在这两年里，因为两派合作的事情来过几次天台山，也认识解宝，这一看再无疑虑，哈哈大笑着直起了身，对着解宝扬手喊道：“解宝兄弟，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回 潜伏穿行


  
解宝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黑脸之上变得一片惨白，他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看着铁震天的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铁震天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已经大大小小有几十处剑伤了，居然无一处流血，却只听解宝大吼道：“杀你奶奶个熊，老子跟你拼了！”


  
铁震天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解宝一声怒吼，两臂的衣服因为这一下暴气，瞬间撕裂，两条虬肉横结的胳膊，肌肉如铁疙瘩一样高高隆起，青筋直跳，而那杆三股钢叉，近百斤的重量，如同风车一般，在他的头上急速地旋转起来，劲风四溢，如果没学过武功的寻常壮汉，离他五尺以内，绝对会被这阵子劲风吹倒。


  
铁震天终于反应了过来，跳后一步，一把抽出了腰上的铁烟杆，摆开了架势，大叫道：“解宝，你疯了吗？我们是来接应你的！”


  
解宝一声惨笑，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直跳：“狗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的几百兄弟，全是上了你们的当才死的，拿命来！”


  
铁震天的脸色一变，心中暗道糟糕，看来出大的纰漏了，不管如何，先想办法拿下解宝，再慢慢询问真相，这家伙肌肉发达，力大无比，自己的铁烟杆和铁砂掌是利于近身格斗的功夫，跟他硬碰硬可不行，先想办法近了他的身，在不伤他性命的前提下将之擒下，只是这开头威猛过人的几下子，还得小心躲过才是。


  
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过，解宝身后的十几人纷纷惨叫着倒下，而解宝的身子微微地晃了几下，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再也无法动上一动，手中轮转的三股钢叉，生生从他的手中滑下，重重地砸在了一边的地上，砸出了一个尺余见方的大坑，最后插在了土里，杆身仍然在抖动不停。


  
不忧和尚也跳了出来，对着解宝急道：“解二当家的，你这是？”


  
解宝的嘴边流下了两行鲜血，那铁塔般的身躯终于轰然倒下，而这回铁震天看得清楚了，他的背上，正插着三枚透骨锥，直至没柄，也只有这样专破护体硬功的歹毒暗器，才能让这样健壮如牛的蛮汉一下子毙命倒下。


  
展慕白那张美艳不可方物，俊俏中带了几分邪气的脸，在一身大红的衣衫衬托下，如同一个幽灵一般，显现在这黑夜之中，他那尖细的声音不偏不倚地传进了铁震天的耳中：“原来是黑龙会的铁堂主，不忧堂主啊，你们黑龙会果然是帮着反贼突围了，不知这件事上，黑龙会能不能给我们正道各派，给灭魔盟一个交代呢？展某不才，还要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拂晓，卯时，李沧行和屈彩凤隐身于一棵大树之上，四目如电，冷冷地看着虎跳峡前的一条通道，白色的雾气同样在这里弥漫开来，寻常人很难看到十步之外的东西，可是二人在古墓里早已经功力大增，又是每天在黑暗与水下行走，就连视力也增长了这么多，即使是在这样浓密的白雾之中，他们也能清楚地看到五六十丈外的一切，而在十几丈外的林间草丛里，百余名黑龙会的高手，都隐身于半人高的草丛之中，还有些精于地行之术的弟子，更是把整个身子埋在了泥土里，只有几根空心芦苇做成的气管，还露在外面。


  
屈彩凤在出庙的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如同一个黑夜中的幽灵一样，那绝世的容颜掩在一面黑布之后，只有一双如秋水般的秀目，在闪闪发光，她的两道入鬓的秀眉微微一蹙，密道：“沧行，究竟怎么回事，已经过了卯时了，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沧行就在屈彩凤的身边，伏身于树干之上，他的剑眉也微微一挑，回密道：“不清楚，如果是遇到了麻烦或者阻击，应该前面就有打斗的声音传来，再说了，柳生不是说过，若是遇袭，会发信号求救的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毕竟事关自己最忠实的几千属下，又曾经经历了那样的巫山派覆灭之夜，这次她是绝对不想让悲剧重演了。她密道：“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如何？”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们就探上一探。”


  
话音刚落，屈彩凤的身影就如同一只夜间的苍鹰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在这白雾之中，一前一后，一壮一娇的两道黑影，或是在林间穿梭，或是贴着石壁行走，或是在地底穿行，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几十个起落下来，虎跳涧那潺潺的流水声就被远远地扔在了身后，而再往前面一点，晨雾之中透出一道道跳动的火光，看起来是武当的防线了。


  
李沧行和屈彩凤双双收住了脚步，隐身于草丛之中，十几步外，一队武当弟子，穿着道袍，戴着道僮帽，一手提着明晃晃的，闪着寒光的长剑，一手举着火把，三人一组地结成小队，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中走来走去，一双双凌厉的眼神，在这地里扫来扫去，还有些人不停地在地里和草丛中插上一剑，砍上两刀，以防有人隐藏在这里。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密道：“这里看起来没有打斗的痕迹，解珍那一路有千余人，不可能没留下任何尸体或者是血迹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武当弟子们倒是看起来如临大敌，象是在搜索或者打扫战场一样，沧行，你说呢？”


  
李沧行的双眉紧锁，回密道：“不错，确实很奇怪，如果是平时的巡逻，断不会这样紧张的，而且这些弟子我看到过，都是武当刑堂的，是青松的弟子，那青松和辛师弟的关系很好，但是对小师妹却是冷淡得很，会不会师妹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武当的弟子们听到了什么风声，从而赶到这里堵截呢。”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回 武当封锁线


  
屈彩凤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要是堵截倒也不是坏事，起码比在这里伏击我们巫山派要好得多。沧行，现在怎么办？”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密道：“不管他，我们先上天台山接天寨里，见到了解氏兄弟再说。”


  
一个年长一些，约摸三十上下的武当精英弟子，正带着六七个师弟在草从中摸索，身后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穿着浅蓝色道袍的核心弟子说道：“白云师兄，这大半夜的来这荒地里找什么呀，都找了小半个时辰了，连鬼影子都没有，眼看太阳要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回去了呀。”


  
白云道人回过了身，眼中冷芒一闪，吓得那名小弟子连忙闭上了嘴，只听白云道人冷冷地说道：“这回带你们来浙江可不是让你们来偷懒，来玩的，辛师叔和青松师兄接到了消息，巫山派的贼人们会从这里逃跑，所以我们才赶来这里堵截的，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要不是来得及时，贼人趁机跑了，我们在山下这些天的蹲守，就可能全部前功尽弃。”


  
另一个核心弟子说道：“白云师兄啊，可是都找了这么半天了，都没什么人影啊，马上太阳要升起来了，换班的弟子们也很快就会到，我看我们没必要再继续摸下去了吧。”


  
白云道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寻了半夜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大家往土里多插插，贼人里可能会有人精通地行之法，不要让他们钻了空子。”


  
白云道人说罢，一众武当弟子纷纷以剑刺地，一时间，断草横飞，泥土四溅，可是却没有人注意到，在众人身后不到十步左右的地方，两道淡若无痕的土迹，正从他们刚刚搜索过的一片草丛中穿过，悄无声息地向着远处而去。


  
小半柱香之后，离着这片荒地大约两里外的一处草丛中，泥土微微一翻，两道黑色的身影悄悄地从土里钻了出来，正是李沧行和屈彩凤，屈彩凤一向不喜欢土行之术，因为泥土里那种蚯蚓和蜈蚓，以及各种腐烂树叶的气吐让她闻之作呕，而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每天好不容易精心化的妆容都会白费力气，但这次是为了穿越一块开阔的荒地，这么多武当精英弟子并非弱者，即使以他们的功力，也不可能从空中越过，而不留半点痕迹的。


  
屈彩凤一边掸着身上的泥土，一边低声密道：“沧行，看来你所料不错，他们这些武当弟子，果然是得到了什么情报，才会赶到这里的，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呢？会不会，会不会是解宝那路出了事，才会引起武当弟子的警觉？”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我觉得不太象，两路人马几乎是同时出发的，就是希望不被一网打尽，若是那一路解宝出了事，解珍这里也绝不会善了，至少也会给武当弟子们给截住，他们这路是主力，又要带着辎重和财宝，不可能走得太快，即使临时退回，也很难不被发现，我觉得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下山寨。至于武当弟子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那就不知道了，此事了结之后，我们还要想办法摸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才是。”


  
屈彩凤点了点头：“所幸我们巫山派的兄弟们没有被伏击，沧行，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上山看一下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都已经到这里了，自然是要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料八成是柳生带队时发现了什么异状，这才紧急退回，现在我们先去山上看看，暂时不要现身，还是老话，此事由柳生来解决，我们如无必要，不要出手。”


  
屈彩凤微微一笑：“那沐妹妹那里呢，你也不想去看看？”


  
李沧行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这时他的心里，其实是非常挂念小师妹的安危的，这些武当弟子们接到了消息赶来，那个白云道人的言语间，显然已经对沐兰湘撤走此处守卫起了疑心，居然当着小弟子们的面开始直接置疑起掌门的安排来了，这是个不好的信号，从他的身上就能料到辛培华，青松等人的想法，也能猜到沐兰湘要解释此事，会是件困难的事情。


  
屈彩凤看到李沧行的两道剑眉微微地皱了起来，知道情郎的心中挂念起自己的心上人，她正色道：“沧行，沐妹妹的安危最重要，现在柳生也不在她的身边，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之中，天台山上的情况应该没有大碍，我们换个时间过去也可以，不如先去跟沐妹妹接上了头再说。”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理智在这一刻战胜了感情上的冲动，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天台山上的事情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且万一小师妹那里走漏了消息，武当上下一定也会对她严加防范，我们要跟她接触，只怕不容易，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天台山上，小师妹那里，稍后再去。”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要不，我回天台山，你去找沐妹妹，怎么样？”


  
李沧行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天台山上如果有什么异状，你跟柳生不熟，可能不好解决，必须要我去才行，再说了，我说过，不会再跟你分开的。”


  
屈彩凤心中一甜，点了点头：“好，那就一切听你的，我们上山。”


  
二人所在的位置，正是山道的末端，两人一路潜行，靠着山石岩壁的掩护，不停地游走着，五六里长的山道，以二人的轻功，几乎是小半柱香的功夫就攀道直上，一开始李沧行和屈彩凤还担心着山道上的各种机关埋伏，走得很慢很小心，可是走到半山腰，也没有发现任何埋伏，这让他们一边心中暗暗称奇，一边加快了速度，最后几乎是一路飞上了山道，就是想要看个究竟。


  
终于，二人奔到了山道的尽头，一处气势宏伟的山寨，现于二人的面前，接天寨三个苍劲大字，正挂在寨前的大旗之上，可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却随着清冷的山风，扑面而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回 飞来横祸


  
屈彩凤一下子拉下了脸上的黑布，悲呼一声，冲进了寨里，李沧行本能地想要拉住她的手，嘴里喊道：“彩凤，小心。”可是屈彩凤不管不顾地一把重重地甩开了李沧行的手臂，冲进了寨子里，李沧行咬了咬牙，紧跟在她的后面，顺手抽出了斩龙刀，雪亮的刀光，一下子就把阴暗的夜空照得一片雪亮。


  
尸体，遍地都是尸体，寨中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燃烧着的门窗，穿着劲装，兽皮的巫山派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血流满地，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充满了惊慌与不信，仿佛是有极大的意外，被人偷袭的样子。


  
屈彩凤整个人一下子瘫痪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多年前那个巫山派总舵被毁的夜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眼前，她的身子歪了歪，喉头一甜，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落在了地上，黑色的土地被这口腥红的血液，映衬得格外刺眼。


  
李沧行连忙上前，扶住了屈彩凤，他也有些慌了神：“彩凤，别这样，你先冷静一下，现在我们要查清楚整个事情的真相。”


  
屈彩凤突然重重地推开了李沧行，吼了起来：“都是你，都是你的计划，都是你要我们巫山派的兄弟们当诱饵，来引出那个什么宗主！现在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我们的兄弟们死光了，死光了！”


  
李沧行现在说不出任何话，在这个时候，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眼看着自己的爱侣在这里放声大哭，他所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把屈彩凤搂在怀里，任凭她的拳头一下下地砸在他的背上，砸得他的五脏六腑一阵阵翻江倒海般地不适，可是这一切，他只有独自承受。


  
屈彩凤把整个脑袋埋在了李沧行的怀里，泪水横流，而李沧行却一边抚着她的肩背，一边四下打量起来，他知道这个地方仍然很危险，未知的敌人也许就在附近，随时都会出现，可也许让他们全都现身，才是解开这个谜题最好的办法，看着这山寨里到处被屠杀的巫山派弟子，还有不少在山上的杂役们，这些杂役很多都是附近的百姓，被雇佣来山上帮忙照顾起居，完全跟武林仇杀扯不上任何关系，却也都纷纷横尸于此，李沧行只觉得心中一团怒火在不可遏制地产生，膨胀，暴发！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凶手，让他血债血偿！


  
李沧行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股杀气在四周出现，他的心中一动，表情却依然冷静，他知道，屠灭巫山派的冤家们终于出现了，这些人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引出巫山派的外援，很可能就是冲着自己而来，而他最担心的柳生雄霸和沐兰湘的消息，也只有这些人才知道，想到这里，他握着刀柄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屈彩凤也显然感觉到了这些杀气，作为顶尖的武者，即使在悲痛欲绝的时候，仍然能作出本能的反应。她一下子从李沧行的怀里抬起了头，满眼的泪水顿时化为点点晶莹的冰珠，从眼中脱落，而她的表情，变得坚毅和镇定，背上的两把玄冰双刃，开始不安份地在刀鞘中渐渐地抖动了起来，只要一出鞘，势必是腥风血雨，不杀个尸横遍野，誓不归还！


  
楚天舒那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寨中深处传了过来，让李沧行和屈彩凤二人听得清清楚楚：“沧行，想不到你居然还可以从那长沙王墓中出来，你真的是再一次让老夫惊讶！”


  
李沧行冷冷地转向了楚天舒，只见在百余名紫色劲装，黑巾蒙面的高手，以及那四名美艳绝伦的剑婢的簇拥下，一身紫色道袍，戴着青铜面具的楚天舒信步而出，万震和谢婉如跟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些不敢和李沧行的目光相对。


  
屈彩凤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火，对着楚天舒，一字一顿地说道：“楚天舒，你跟老娘有约在先，绝不会向我们巫山派的弟子下毒手，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楚天舒冷笑道：“你我之约，只限于江湖，可管不了朝堂，这回是皇上亲自下令，必须要剿灭作乱谋反的巫山派，尤其是要消灭贼首屈彩凤，李沧行，你清楚我的底细，这个事情，我能拒绝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你就算有命令在身，也可以推拖，甚至阳奉阴违，为什么要这样残杀巫山派的无辜徒众，更何况这些杂役都是山下的百姓，根本不懂江湖之事，你们自命武林正派，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楚天舒哈哈一笑：“什么百姓不百姓的，只要上了山，就是贼寇，再说了，李沧行，你应该很清楚，屈彩凤私藏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可以谋反夺取天下的太祖锦囊，你觉得皇上，朝廷会让这些事情泄露出去吗？”


  
李沧行这下子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回皇帝，楚天舒等人，要的是太祖锦囊，这个时时刻刻威胁到皇位的东西，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屈彩凤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吼道：“楚天舒，今天我屈彩凤就要为我们巫山派上下，冤死在你手上的数千名弟子报仇！先取了你的狗命，再去找狗皇帝算账，如此，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楚天舒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屈彩凤，看你这模样，年轻了十几岁，是不是心智方面也是活回去了，变得跟三岁小孩子一样了吗？就凭你们二人，也想跟我们这么多人对抗？！不自量力！”


  
屈彩凤的眼中杀机一现，右臂微抬，摸到了背上双刀的刀柄，正要抽刀上前，李沧行却一把捉住了她雪白的玉腕，她本能地想要破口大骂，但转头一看到李沧行的眼神，温柔中带了三分坚毅，双目炯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顿时感觉到了一股信心，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回 翻脸无情


  
李沧行转向了楚天舒，冷冷地说道：“能这样消灭巫山派，绝对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独立办到的，楚天舒，今天你有什么好朋友，一并现身吧！”


  
楚天舒的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李沧行，你怎么就知道本座无法亲自灭了这巫山派呢？”


  
李沧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摇了摇头：“巫山派再怎么说，也有两千多人，就算走了一路，留守这寨中的也有一千多人，其中高手不下六七百，加上山道上有机关消息，你们大队人马潜入，不可能毫无动静，更不可能这样突然地袭击巫山派成功，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平时状况，多数人在睡觉，而是所有人都作好准备要突围，光凭你这百十号人马，还不至于能一举灭了巫山派。”


  
楚天舒点了点头：“李沧行就是李沧行，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作出准确的判断来，也好，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今天有多少好朋友恭候你李大会长。”


  
展慕白那阴恻恻的笑声从寨门方向出现，李沧行没有回头，只听声音，还有那两百多持剑高手急行的脚步声，就知道展慕白这次算得上是倾派而来了，寨中几根未灭的火把的火光照着他的脸，他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愤怒：“展慕白，果然是你，早知道在南少林就应该取你性命的！”


  
展慕白那张惨白的，涂抹了不少脂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李沧行，当日的仇，展某可是一直记着呢，你以为你当时放过我一命，就是对我的恩赐了？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出尽了我的洋相，也好意思说是对我好？告诉你吧！从那天起，我展慕白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亲手杀了你，一雪我当时的耻辱，一雪我华山派的耻辱！”


  
李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脸是自己丢的，与人无关，展慕白，你原本也算是个侠士，我以为你跟着你师兄司马大侠，总归能明白侠义二字，可现在看来，天蚕剑法不仅让你身残，更是让你心智扭曲，跟这位楚先生一样，已经变得不可理喻，今天，我会让你们见识到，靠着邪魔歪道所练的武功，永远成不了正果，当不了宗师！”


  
展慕白的脸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刚要发作，突然又笑了起来：“得了，李沧行，你不过就是想再激怒我罢了，这回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今天你是插翅难飞，再不可能变出什么花样啦！”


  
展慕白手一挥，一身绿衣的杨琼花走上了前来，带着三十多个弟子，每两个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浑身是伤，被制住了要穴的黑龙会高手，为首的两人，可不正是铁震天和不忧和尚？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眼中寒芒一闪：“展慕白，你凭什么对我的兄弟下手？他们又犯了什么事，惹了哪个皇帝？”


  
展慕白与楚天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李沧行，你现在还以为这只是巫山派一派的事情吗？你们黑龙会长期以来一直包庇巫山派的贼人，假扮官军，却又勾结大逆罪人，意图谋反，这回皇上下的令，可不止是灭巫山派一家，而是要把你们黑龙会，也一并铲除了！本来我们还想晚点对你们下手，可这回你们自寻死路，不知死活，居然还想着接应巫山派突围，我们本来还要给你们找些罪名，才好下手，这回完全不用了，哈哈哈哈哈！”


  
铁震天和不忧和尚的嘴里，都给塞了厚厚的布，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是血污，不少伤口还在渗着血，看起来刚才是经历了一番苦战才寡不敌众，失手被擒的，李沧行的虎目中泪光闪闪，哽咽道：“老铁，和尚，都是我考虑不周，过于托大，才害得你们受这样的苦，对不起！”


  
铁震天和不忧和尚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他们乍看李沧行和屈彩凤时，还吃了一惊，没有料到二人居然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可是听到李沧行说话后，又意识到这回有负李沧行的信任与托付，不仅没有接应成巫山派的解宝，还成了别人的阶下囚，甚至作为要挟李沧行的工具，一下子恨不得咬舌自尽，以免连累了李沧行。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这位女中豪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控制情绪的能力也强了这么多，虽然刚才乍看帮派被毁，一时伤心得难以自持，甚至冲着李沧行发了火，但现在看到连铁震天和不忧和尚也落入敌手，意识到这回碰上了强敌，报仇雪恨的心思，马上被想办法脱身的现实主义考虑所取代，她一边环视四周，看着可能脱身的地方，一边密道：“沧行，现在怎么办？连铁震天和不忧和尚都折了，贼人们是有备而来，今天不是硬拼的时候。”


  
李沧行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回密道：“怎么，屈女侠不想报仇了吗？”


  
屈彩凤气得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贼人们明显是有了准备，挖好了陷阱让我们跳的，现在我们一大半身子都已经进了坑，得想办法脱身为上，我看山下也有埋伏，最好的办法是你我联手突击，制住楚天舒或者是展慕白，逼他们放人。”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相信我，彩凤，贼人们绝不止这点实力，我得让他们把所有的实力暴露出来，再作打算，别的且不说，就凭展慕白和杨琼花，是拿不住老铁和不忧的，你看看他们身上的伤，根本不是展慕白的天蚕剑法的快剑所致。”


  
屈彩凤定睛一看，只见铁震天和不忧和尚身上，刀剑之伤都有，甚至还有不少枪刺之伤，她点了点头：“不错，造成重伤的，象是枪刺，奇怪，中原使枪的高手不多，最有名的倒是魔教的林震翼，难道展慕白和魔教也能联手？”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那倒不会，但是英雄门的蒙古鞑子，却是可以和展大掌门进行某种形势的合作的。”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回 兽王驾临


  
屈彩凤和展慕白的脸色同时一变，楚天舒的双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李沧行，你胡说些什么，你有什么证据，敢说我们跟英雄门有联系？”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指不忧和尚的身上：“不忧和尚受的伤很多，看起来刀剑伤到处都是，但真正让他失去战斗能力的，是腰间中的这一枪，很轻，很细，但是这一枪又准又稳，直刺腰间要穴，不忧和尚出身宝相寺，一身外功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知道他这罩门的人少之又少，能以霸道的枪法，如此精准地刺中他的罩门，这份准度和功力，当世不作第二人想，除了大漠兽王赫连霸，还能有谁？”


  
一阵粗浑低吼的长笑声响起，从华山派人群的身后，走出了几十人一直罩着斗蓬，刚才低头不语的人，他们一个个一边掀掉斗蓬，一边身子骨骼一阵噼哩啪啦地作响，刚才还只是不起眼的中等个子，一下子变得高大雄装起来，而斗蓬之下，则是一个个黄发碧眼，高鼻深目的鞑子面孔，绝非中原人士。


  
在场的洞庭帮众，除了楚天舒以外，也都是愕然不已，而华山派的弟子们也显然并不知情，没有料到死敌英雄门人居然也混在自己当中，这几十个斗蓬客是展慕白亲自领来的，刚才在围攻黑龙会众人时也显然未尽全力，只有两三个人似乎在攻击不忧和尚与铁震天时加入过战团，也就是极快的两下动作，大多数华山派的精英弟子们甚至都没看清楚动作，就见对方本来威风八面的两大高手，就此倒下，还以为是伤在了展慕白和杨琼花的快剑之下呢，却未料到，是赫连霸率人假扮潜伏所致。


  
一头黄色长须长发，如同一只威猛雄狮的赫连霸，手里挺着一杆泛着金光，黑色长缨的苏鲁锭长枪，仍然是成吉思汗用过的那杆，这正是他纵横大漠多年，所向无敌的成名兵器，大汗离魂枪，枪尖朝上，发着森冷的寒光，而他那恶狼一样，闪着绿光的双眼却紧紧地盯着李沧行：“李沧行，没想到你我的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场合，真是造化弄人啊！”


  
华山派的杨琼花一场娇叱，率先抽出了紫剑，百余名华山派弟子也顾不得再去面对李沧行，把这几十名英雄门人围成了一圈，剑拔弩张，展慕白冷冷地说道：“华山弟子听令，全都收起武器，今天英雄门的朋友，不是敌人！”


  
杨琼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张绝美的瓜子脸上，写满了惊疑，看着展慕白，不解地说道：“展师兄，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华山派跟这些鞑子血海深仇，就连华山总舵都在他们手上，怎么，怎么居然能和他们联手？天哪，我，我这是在做梦吗？”


  
杨琼花的话也是所有华山弟子们共同的心声，大伙儿看向展慕白的眼神里，有七分不解，两分愤怒，还有一分茫然，展慕白干咳了两声，说道：“以前我们华山派，跟英雄门是有过不少仇恨和厮杀，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时英雄门受了蒙古俺答大汗的差遣，与严世藩所指使的魔教相勾结，一南一北，夹击我们中原各派，双方交手，互有死伤，我们华山派的总舵，现在也在英雄门的手里，这是事实。”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展大侠可真是一笑泯恩仇啊，好宽广的胸襟和肚量，你这么急着交上了这些塞外的新朋友，是不是人家肯把华山总舵还给你呢？”


  
展慕白的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抗声道：“屈彩凤，你不用费尽心思在这中间挑拨离间了，自从两年前李沧行大闹漠北之后，英雄门也跟俺答大汗翻了脸，从而失去了在漠北的立足之地，成了一个单纯的武林门派，以前我们跟赫连门主所有的仇恨，都是因为魔教和严世藩的原因，现在严世藩已死，魔教也彻底地缩回了云贵一带，赫连门主也没有了跟我们继续敌对的理由。以前我们两派互有厮杀，各有死伤，这是我们江湖武人的宿命，现在赫连门主愿意主动让出华山，以示诚意，我展慕白作为掌门人，要为门派的弟子们着想，不能纠结于旧怨而不自拔！”


  
屈彩凤哈哈一笑，笑声中透出一股无边的嘲讽与鄙视：“想不到在江湖上以睚眦必报，小肚鸡肠而闻名的展慕白展大侠，居然也变得这样心胸宽广了，可是你为什么不对我们巫山派能网开一面，一笑泯恩仇呢？”


  
展慕白咬牙切齿地说道：“妖女，不用试图把水给搅浑，你们是谋逆大案，江湖巨寇，连皇上都要把你们斩尽杀绝，而我大明跟蒙古，一向是时战时和，现在边境已经开放关市，跟蒙古也已经不再是敌人，作为国家如此，我们江湖门派又何必把梁子越结越深？实话告诉你，我展慕白宁可跟赫连门主当朋友，也必要杀你这妖女，以报当年落月峡之仇！”


  
屈彩凤冷笑着对李沧行说道：“沧行，看到了吗，这就是自命正派宗师的嘴脸，我之所以以前这么讨厌正派门人，就是因为多的是展慕白这样的人，行卑鄙无耻之事的时候，还要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明蒙和解，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呸，不就是因为英雄门实力强大，华山派无力对抗，巴不得找这个机会收回华山吗？跟鞑子们打来打去的，没有半点好处，还不一定打得过，可是欺负起我们巫山派的老弱病残来，还能得到皇帝的封赏，这样的好事，展大掌门怎么会放过呢？”


  
屈彩凤一语道破了展慕白的心事，这下连华山派的门徒都无地自容，不少人满脸通红，低下了头，杨琼花的眼中泪光闪闪，对展慕白说道：“展师兄，屈彩凤所言都是真的吗？我们，我们真的要放下跟英雄门的血仇了吗？”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回 陆炳出现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杨女侠，这当然是真的，因为这次的事，展慕白哪作得了主。他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促成这个所谓和解的陆大人，你也应该现身了吧。”


  
屈彩凤的凤目一眯，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带了几分疑虑：“什么？沧行，你是说陆炳也插手了这次的事情？”


  
李沧行冷笑一声，看着脸色阴沉的展慕白：“英雄门虽然说跟俺答汗脱离了关系，但毕竟是番邦异派，远不是中原武林门派这样简单的，展慕白又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如果让他自己决定，只怕宁可打下去，也不会轻易和英雄门讲和，能逼他低头的，只有我们的锦衣卫总指挥使大人了。”


  
陆炳那如金铁相交般，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寨子里，伴随着是他轻轻拍手的声音：“天狼，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作出冷静的判断，这份应变的本事，连我陆炳都羡慕得紧呢。”


  
陆炳的身影从赫连霸身后出现，一揭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那张黑里透红，不怒自威的脸就露了出来，他与赫连霸并肩而立，平静地看着李沧行，摇了摇头：“你看起来又有奇遇了，居然可以年轻这么多，不知道你的武功是不是也跟着衰退了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神情平静：“一会儿动起手来，陆大人自然会知道。只是我真的没有料到，你陆大人居然可以为了向皇帝表忠心，撮合起赫连霸和展慕白的事了，看样子你跟赫连霸的交情也不是一两天，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样信任你，是不是在我在大漠的时候，你们就搭上线了？”


  
赫连霸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李沧行，你没想到吧，我跟陆大人是几十年的好朋友了，当年他少年时执行任务时来的漠北，我们就认识了。后来大明和蒙古虽然立场敌对，互有攻战，但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却是一向交好啊。”


  
正在赫连霸洋洋自得地说起自己跟陆炳的关系的时候，李沧行的耳边突然传来陆炳的密语：“天狼，你这回玩得太过，我也没办法救你，一会儿要是真的动手的话，你还是想办法找机会跑吧，这回的凶险，超过了你的想象。”


  
李沧行冷冷地回密道：“陆炳，上次你在武当的时候，就说过你我的合作，到那时候为止，是不是在你杀黑袍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彻底地倒向皇帝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是锦衣卫，是世袭军将世家，不是你李沧行这样可以选择加入公门或者是浪迹江湖，你既然不肯起兵夺位，那我的选择就只有效忠皇帝，没有别的路，皇帝好像听到什么风声，知道了你是前朝皇子的身份，所以这回，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就是有黑龙会，也不可能跟整个朝廷，还有这么多门派对抗！”


  
李沧行冷笑着回道：“那我该怎么办，放弃复仇，放弃正义，跟你一样，跪着向皇帝，向这些自命名门的伪君子们屈膝投降吗？”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密道：“天狼，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就是想取出太祖锦囊，起兵反抗，也得活过今天才行，现在楚天舒他们早已经给你设下了天罗地网，你的手下们这回全都指望不上，反抗是徒劳的，就是想报仇，也得留下这条命，先冲出去再说。”


  
李沧行在心中大笑几声，回密给陆炳，听得他眉头一皱：“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你该不会以为，就凭你和屈彩凤，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吧。就算你现在武功盖世，可这回楚天舒和赫连霸带来的全是强者，加上展慕白他们，你没有机会的。”


  
李沧行沉声回道：“陆炳，你跟我说这番话，不是为了救我，是想让我趁机逃走，然后还会感激你，非但不会跟你计较这次的仇，反而在起兵后，把你当成恩人，这样你可以两头下注，皇帝那里不得罪，万一我得了势，你也可以趁机倒向我，捞个开国元勋，对不对？”


  
陆炳的眼睛微微一眯：“站在我的角度，这样做事有错吗？若不是因为凤舞的关系，我根本没必要在你身上下注，今天趁这个机会把你给一举消灭，这样才能永远地保留住你我之间的秘密。”


  
李沧行冷笑道：“不要提凤舞，她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你的一个工具罢了，你跟她，并无父女之情，更不用说对我了。开始你也只是想利用我的武功和才能，后来知道了我的身世和秘密之后，又觉得我是可以让你陆家永保富贵的人，但即使这样，你在皇帝面前也是装得恭顺无比，陆大人，你这套两面三刀的办法，我可真想学学啊。”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李沧行这样直戳中他的心事，让他也有点恼羞成怒：“天狼，我一再好言相劝，你却是执迷不悟，那真要动起手来，就别怪我手下留情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似是在迎合着赫连霸的演说，却是回密陆炳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你手下留情过，这次你如此苦心布局，甚至促成赫连霸和展慕白讲和，也不可能只是想做做样子，怎么，楚天舒作为东厂首领出来组织这次行动，你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也不甘为人后，也要来争个功，甚至不惜跟我彻底翻脸，对不对？”


  
陆炳冷冷地回道：“我现在可是在效忠皇上，食君禄自然要尽力，你要是造反当了皇帝，我当然也会效忠于你。赫连霸肯归还华山，你知道这中间我费了多少努力才让他作出让步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对你这种出卖国家利益，讨好异族的汉奸勾当不感兴趣，陆炳，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我的兄弟柳生雄霸，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落进你们的手里了？还有楚天舒只有百十来号人，又是怎么可以一举尽灭巫山派在这天台山上的上千人马的？”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回 深藏的内鬼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你问这个做什么？对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帮助吗，你是不是想要救下柳生雄霸，好多个帮手一起突围？”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不会，如果连老铁和不忧和尚他们都帮不上忙，多一个柳生也用处不大，但我必须要弄清楚这里的事情，要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人暗中偷袭，或者有什么埋伏机关的话，一会儿我就是想突围，也不容易，你说对不对？”


  
陆炳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这回想着要突围了吗？看来你也没这么教条嘛，我就知道你天狼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血气之徒，好吧，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并没有到这山上，楚天舒是东厂的人，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但我打探到，他在这山上是有内应的，所以你们的突围计划。”


  
“从昨天一开始发动，我们就清清楚楚，楚天舒让我带着华山派的人，还有赫连霸和展慕白埋伏在半道，去偷袭解宝那一路人，顺便擒拿接应他们的不忧和尚与铁震天，而他自己，则只带了这些人，直扑大寨，因为有内应的帮忙，所以这一路上的机关消息都被破坏，甚至这个内应还给巫山派的众人下了软骨迷药，这些巫山派的弟子，是根本来不及反抗的，所以楚天舒只需要这百余人，就可以轻松地杀光这些巫山派的门徒。”


  
李沧行咬了咬牙，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些巫山弟子们为什么一个个脸上尽是惊疑不信的神色，想必是给平时身边的兄弟出卖，才会如此惊讶，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这个内鬼是谁，你知道吗，陆炳？”


  
陆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楚天舒不肯把这个人公布出来，甚至远远地把我们支开去对付解宝那一路人，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天狼，这件事情很重要吗，你是不是非要手刃这个内鬼，才能消你的心头之恨？”


  
李沧行正待回密，却听到屈彩凤的声音在另一只耳边响起，同样是密语：“沧行，你这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在跟陆炳谈话？”


  
李沧行点了点头，没有看屈彩凤一眼，仍然是盯着赫连霸的嘴，却回密给屈彩凤道：“不错，我正在套他的话，想要知道这山上的真相。”


  
屈彩凤恨恨地回密道：“沧行，这回看起来情况非常凶险，陆炳这家伙诡计多端，楚天舒又是老谋深算，我们看起来很难突出去，就算冲出去了，外面的几大门派只怕也不会放过我们，不行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走，不要管我！反正我的巫山派完了，我已经没脸去见师傅，今天在这里，多拼一个是一个吧。”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一闪，坚定地回密道：“不，你这样自暴自弃，正中了他们的下怀，陆炳并不想我就这样死在这里，他还是想两头下注，万一我逃出去起兵，他还可以到时候倒向我，混个从龙之功呢。”


  
屈彩凤的杏眼圆睁，狠狠地瞪了陆炳一眼，却是回密给李沧行：“此人无忠诚可言，就是起兵，也千万不要带上他。沧行，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楚天舒就靠这百余人就能灭了这么多弟兄，为什么！”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现在还不好说，陆炳说他们只截击了解宝那一路，而解珍的山上人马，是楚天舒带着这百余人消灭的，是山上出了内鬼，给大家下了软骨迷香，他们无力抵抗，才会给屠杀！”


  
屈彩凤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背上的刀鞘中，两柄玄冰长短刀已经在微微地跳动了，离得她最近的李沧行，能感觉得到一股一股的寒气不断袭来，如同玄冰洞穴的大门一开一合时的感觉，却听屈彩凤恨声密道：“要是找到这个内鬼，老娘一定要把他千万万剐，这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陆炳的声音在李沧行的另一个耳边响起：“怎么了，天狼，半天不说话，是不是跟你的新欢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你嘴上放尊重点，现在的彩凤，是我的妻子，可不是什么新欢。”


  
陆炳轻轻地“哦”了一声：“天狼，我本以为你是天下至情至爱之人，可以跟沐兰湘从一而终，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是跟屈彩凤走到了一起。”说这话时，他还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李沧行冷笑道：“我跟彩凤的事情，就不劳你多心了，我并不是喜新厌旧，对小师妹，我李沧行仍然是会付出真心和全部的，只是跟彩凤，我有必须要负的责任，就跟这巫山派一样，我们黑龙会也必须要保护他们，现在我保护不力，害得巫山派第二次被毁灭，我必须要找到这个凶手，就是拼上性命不要，也一定要给这么多死去的人报仇！陆炳，那个内鬼你有线索的话，就告诉我，我不会让你白说的。”


  
陆炳冷冷地回道：“我是很想告诉你，我巴不得你帮我除掉楚天舒呢，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也不能乱说，不过……”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李沧行也知道这是陆炳一贯的习惯，想要自己追问，可他这回却偏偏一言不发。


  
陆炳干咳了一下，回密道：“我上来的时候曾经看过这里的尸体，巫山派的主要头目都在，就是解珍不见了，解宝被展慕白亲手所杀，这点我也是看得真切，就是这个解珍，还有柳生雄霸不在。”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沉声回道：“你的意思的，内鬼就是在这两个人里？”


  
陆炳点了点头：“柳生雄霸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你跟他最熟，觉得他会是内鬼吗？”


  
李沧行冷笑道：“当然不会是，这就是说明内鬼就是那个解珍了，他大概也是心中有鬼，不敢现身，不过不管楚天舒把他藏在哪里，我李沧行誓杀此人！”

第一千一百八十回 陆炳的苦衷


  
陆炳冷冷地回道：“天狼，气势不错，可是你也得看看你现在所处的情况，如果我是你，就会想着如何脱离这次的危险，当然，我对你还是有信心，只是你要是想带着屈彩凤一起走，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沧行冷笑道：“怎么，你陆大人就这么看不上彩凤的武功智谋，认定了她没本事杀出重围吗？”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我跟屈彩凤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深知她的武功，若是换在平时，或许她可以脱身，但她的脾气永远是致命的弱点，你看看她现在那样样子，怒火万丈，恨不得能把楚天舒给生吞活剥，即使真的给你拼出了逃命的机会，她会乖乖离开吗？再说了，屈彩凤的天狼刀法虽然大成，但是跟楚天舒，赫连霸比还是有差距，也就是跟展慕白伯仲之间，加上她没有绝世神兵，所以……”


  
说到这里，陆炳的眼光突然扫到屈彩凤背后的两把冰之哀伤上，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的神情，收住了话，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李沧行笑着回密道：“怎么了，陆大人，看到什么宝贝了呀。”


  
陆炳的两道浓眉一挑：“屈彩凤的兵刃是什么，怎么不是原先的两把雪花镔铁刀呢？这两把看起来倒象是神兵利器，莫非，莫非你们在古墓中有什么奇遇？”


  
李沧行哈哈一笑，虽然这笑声只是在回密时才有，脸上仍然是平静如初：“陆总指挥果然好眼力啊，也难怪，你自己有这么多神兵利器，当然看这些东西的眼神也不一样，不错，这正是上古神兵，冰之哀伤。”


  
陆炳的双眼一下子睁得大大地，死死地盯着屈彩凤背后插着的那两把，不时微微地跳动着，让丝丝寒气溢出的长短双刀，喉结动了动：“冰之哀伤？就是传说中秦末名将英布所用的那两把神兵？啊哈，是了，英布最后是死在长沙国的境内，他的兵刃，也想必是给长沙王当成了陪葬，你们这回去的古墓，莫非就是长沙王吴苪的坟墓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大人果然好眼光，不错，这回我们去了长沙王墓，中间有许多机缘巧合，这里也没时间细说了，你只需要知道，现在彩凤，是冰之哀伤的主人，这两把神兵归了她，你现在还觉得她没有机会杀出重围吗？”


  
陆炳叹了口气：“屈彩凤天份极高，堪称当今世上女流中第一人，以前之所以无法跟楚天舒这样的绝顶高手对抗，一来是因为她脾气太坏，容易激动，二来是因为没有绝世神兵在手，对抗楚天舒的干将剑吃亏太大，但现在她有了冰之哀伤，这兵刃上的短板不复存在了。如此一来，还真有杀出重围的可能呢。不过李沧行，你们的机会仍然不大，楚天舒的实力，可不止面上这些啊。”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此人不过是个前台的傀儡罢了，背后确实另有其人，陆炳，你跟我说实话，这回指使楚天舒的，是宗主，还是皇帝？”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区别吗？这两人都是你惹不起的，我劝你也别成天想着报仇，你没有太祖锦囊，起兵夺天下的话，想靠着一身武功报仇雪恨，是不可能的事。”


  
李沧行冷笑道：“我的头没晕。当然知道敌人强大，但起码我得知道我的对手是谁，要不然就算起兵，也找错了人，不是悲剧吗？陆炳，看在我为你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只求句实话，好吗？”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密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回确实是皇上给我直接下的令，上次我离开武当之后，皇上就急令我回京，当时我见他的时候，楚天舒就在一旁，皇上对我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因为你是我一力保举，包括你在这浙江当副将，虽然清流派众臣保举了你，但皇上也问过我的意思，我说你在锦衣卫中办事得力，忠诚可靠，才让你当上了这浙江副将，主管海外贸易。”


  
“可是这回皇上却跟我说，问我知不知道你一直在庇护巫山派寨主，谋逆大女贼屈彩凤，有楚天舒在一边，加上我还听说前一阵你们刚刚联手在楚天舒的总舵出现过，我没办法隐瞒，只能承认，于是皇上龙颜大怒，说我是在养寇自重，责令我要亲手擒获你们二人，以弥补过失，天狼，这就是我这回在这里的原因。”


  
李沧行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了，陆大人，刚才是我脾气不好，顶撞了你，这里向你说声抱歉了。”


  
陆炳的浓眉一挑，回密道：“好了，你能理解我，我也欣慰了，天狼，你我在一起二十年，也算是有缘份，以前我利用过你，出卖过你，所以上天也惩罚了我，把凤舞从我身边夺去，还好你最后查出真凶，为她报了仇，我陆炳欠你李沧行的人情，自然不会加害你，这也是我想暗助你这回逃走的原因，你若是想起兵，就去拿出太祖锦囊，到时候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反之你若是没这个打算，就带着屈彩凤和沐兰湘走得越远越好，不要想着报仇了，你没这个能力。”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么说来，这次下手对付我的，是皇帝，而不是宗主了？你也不知道宗主是不是现在就在附近，对不对？”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回密道：“这次的行动，完全是楚天舒主导，我只不过是招来了赫连霸，尽力配合而已，皇上好像跟蒙古人现在关系不错，这赫连霸嘴上说跟俺答汗断了联系，但在我看来，他们还是在接受着蒙古王公贵族的暗中资助，想要为蒙古人进入中原，打个先锋前站，所以我本不想找来赫连霸，但是皇上却给我下了严令，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赫连霸这回却是冲着你来的，你一定要当心。”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回 瑶仙落发


  
李沧行没有回陆炳的话，却是对仍然滔滔不绝的赫连霸冷冷地说道：“赫连门主，我想问你一句话，你不在塞北好好地当你的大漠兽王，却要跑到中原武林，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华山总舵，来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究竟是要做什么？陆炳是为了他的荣华富贵，楚天舒是为了他的武林盟主，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赫连霸哈哈一笑，双目中绿光一闪，狠狠地盯着李沧行：“好处？好处就是能亲手废了你李沧行，灭了你的黑龙会，让你尝尝当年我被你羞辱，几十年英名毁于一旦，在大漠无颜立足的滋味！”


  
李沧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是早就料到赫连霸会说这样的话，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平静地说道：“你这样万里而来，甚至连在中原的立足之地华山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找我报仇这么简单吗？赫连霸，你是一代霸主，不是只会意气用事的匹夫，所以不用拿我当借口，来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赫连霸的黄眉轻轻一挑，刚才那恨不得生吃活人的气势也为之一缓，沉声道：“不可告人的目的？哼，天狼，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现在就想着这样大言不惭，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给自己的逃跑创造机会吗？”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以前你们英雄门的总坛是在和林，在大漠居延海，现在你们算是彻底地进入了中原，在塞外除了留下两个分舵外，可谓没了后路，一年前你们向东攻击神农帮，想要夺取东北关外的地盘，结果在白狼岭一战，损失惨重，非但不能攻下神农帮的总舵，反而让你的好兄弟张烈重伤，这回也没能跟着来，若不是华山派同样在南少林大会时损失不小，只怕你们的华山之地也未必能保得住。”


  
赫连霸的脸上阴晴不定，这些关外武林的事情，中原本极少人知道，但是李沧行却是了如指掌，他干咳了两声，沉声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时的小挫，算不得什么，你李沧行不是自诩算无遗策吗，怎么也算不到今天的事情，如此一败涂地呢？”


  
李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赫连霸，不用转移话题，你的英雄门和其他门派不一样，本来门下的高手多是俺答汗的亲兵卫队所兼任，自从你脱离俺答汗之后，手下的蒙古高手也离去大半，只是靠着以前重金招揽的那些中原武林败类和散人们来维持，这些人无忠诚可言，只对金钱感兴趣，你发不出饷银，他们转身就会离开。”


  
“你占着一个华山总舵，除了面子上的虚荣外，并无好处，因为华山并不是处于南北水陆要冲，北方也一向贫穷，不如南方富庶，眼见着占了一个并无实用的华山，还要得罪展慕白，陷入跟华山派的死斗中，不如故作姿态，主动舍弃，有陆炳的撮合，不仅可以跟中原四大派化敌为友，而且还可以来这富饶的江南地区分一份好处，我们黑龙会的海外贸易份额，还有这天台山的地盘，只怕才是你赫连门主真正想要的吧！”


  
赫连霸的眼中绿芒闪闪，冷冷地说道：“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你黑龙会一家独霸东南的海外贸易，上至你们明朝皇帝，下到正邪各派，都早已经虎视耽耽，加上你李沧行过于傲慢，非正非邪，既不肯跟正道一起追杀屈彩凤，又不愿和魔教冷天雄联手以对抗各派，可以说中原武林里的所有人都给你得罪了个遍，这才有今天这种结果，所有门派一起来围攻你，事到如今，你还想对我说教吗？”


  
楚天舒哈哈一笑：“赫连门主所言极是，以前我们跟赫连门主有冲突，有厮杀，是因为赫连门主当时是为俺答汗效力，而蒙古又是我大明当时的敌人，可现在大明和蒙古已经和解，赫连门主的英雄门也成了一个中原门派，并不再是我们中原武人的敌人，只纠结于华夷之辩，是迂腐可笑的，李沧行，这回我们很团结，你不必试图在这方面挑拨我们的关系！”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哼，楚天舒，你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谁让你代表，说我们中原武人就可以和番邦胡狗同流合污了？你不要脸，老尼姑我还要呢！”


  
楚天舒面具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这点从他青铜面具后迅速缩小的瞳孔可以得到映证，而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向了山寨大门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后辈的弟子礼，长揖及腰：“师太，好久不见，您老可安好？！”


  
了因神尼比起二十年来，容貌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一双炯炯有神，精光闪闪的神目，越发地陷在那两个眼窝之中了，她的脸上皮肤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完全让人看不出来，她已经是年近九旬的武林宗师，峨眉派的镇派大神了。


  
了因神尼看了看李沧行，就象看着一个离别了多年的孙子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但当她的眼光扫到站在李沧行身边，有眼不知所措的屈彩凤时，本已经缓和的脸色重新绷得紧紧地，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来，再也不看李沧行一眼，径直地走向了西头的一块空地。


  
林瑶仙目不斜视，可是这回她穿了一身尼姑的僧袍，一头秀发包在僧帽里，竟然已经是带发修行的居士阶段了，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忧伤，轻轻地蹙着眉头，绝美的容颜上，神色平静，对着李沧行轻轻地单手合什，微一欠身，说道：“李师兄，你好。”


  
李沧行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有料到，林瑶仙最后居然选择了入道，看这样子，只怕很快就要正式落发了，他知道这位冰山美人，那冰清玉洁的外表下，那颗对自己火热的心，一点也不亚于沐兰湘和屈彩凤，同样是苦等自己二十年，是自己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徒负佳人，以至于此！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回 因爱生恨？


  
李沧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话，林瑶仙轻启朱唇：“李师兄，小妹已经选择了带发修行，法号绝缘，半年后回峨眉就会落发，听说李师兄又和屈姑娘结为连理，小妹祝福二位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林瑶仙说完后，欠身行了个礼，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带着一帮峨眉弟子们就走向了了因师太的方向，李沧行怔怔地立在原地，心中万千感慨，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夜里，自己初入江湖时一晚上连续见到了屈彩凤，林瑶仙，杨琼花这三大绝世美女，多年后却是境遇不同，生离死别，让人感叹。


  
正当李沧行一时唏嘘，黯然神伤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屈彩凤的声音：“沧行，你这个害人精，林姑娘这辈子，算是毁在你手上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回密道：“我，我早就跟瑶仙说得清楚的，我的心里只有小师妹，跟她不会有结果，只是，只是我没想到她用情如此之深，以她的条件，不知有多少人求之而不得呢。”


  
屈彩凤的声音中也透出一丝悲伤：“几个月前她还没有入道的消息，甚至几天前沐妹妹回黑龙会商量的时候也没说此事，可见那时的她还没决定当尼姑，只怕，只怕是听到了我们的事情，才会，才会伤心至此，最后断了念想的。”


  
李沧行心中一动，连忙看向了林瑶仙，只见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心如止水一般，换句话说，也可能是哀莫大于心死了，李沧行只听到屈彩凤长叹了一声，密自己道：“如果只是沐妹妹和你，也许林姑娘还想继续等下去，但连我都成了你的妻子，只怕是她无法接受的，沧行，只怕现在这世上，最恨你的人不是展慕白或者赫连霸，而是这位曾经深爱你的林姑娘了。”


  
李沧行茫然地摇了摇头：“这，这至于吗？这就是因爱生恨？”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相信我，沧行，我自己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想法和心思，一个女人，一旦发现自己最爱的男人背叛了自己，抛弃了自己，另寻新欢了，那以前有多爱这个男人，现在就会有多恨他，以前可以做一切事情来帮他，现在可以做一切事情来毁他。”


  
李沧行听得有些背上发毛，连忙密道：“那，那小师妹会不会也？”


  
屈彩凤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突然伸出素手，紧紧地握住了李沧行的手，柔若无骨的掌心，已经尽是汗水：“沧行，我真的害怕，害怕沐妹妹也会恨我，你说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李沧行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地回道：“不要怕，小师妹深明大义，而且是她主动叫我去找你的，我想，我想她绝对不会因为这事恨上我，我们在墓中的经历，是别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我相信我的小师妹，只要我坦然面对她，不隐瞒，她是不会恨上我们的。”


  
屈彩凤长长地出了口气，轻轻地抽出了纤细的玉指，密道：“但愿如此吧。傻瓜，现在你还会在我这里吃徐林宗的飞醋了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回密道：“你要是早说女人会恨负心男人，我还会那样胡思乱想吗？我又不是女人，也不是寻花问柳之徒，哪知道你们这些心思。”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甜蜜幸福的笑容，微嗔道：“有时候啊，你真是个榆木疙瘩，我看你不是从武当出来的，是从少林寺出来的和尚呢。”


  
李沧行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正想回密，一抬头，却看到林瑶仙正看着自己，眼神中透出无尽的悲伤与幽怨，四目相对，她连忙转过了头，与汤绘如说起话来，又变得如刚才那样沉稳镇定了。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一下，他就是块木头，也能知道屈彩凤所言非虚了，他喃喃地说道：“自我重出中原以来，峨眉一直是最支持我的一派，即使在南少林时，比武当更支持我，几乎是无条件地盲从，但从现在开始，恐怕我们也得做好准备，要与峨眉为敌了。”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峨眉派恨的是我，不是你沧行，沧行，如果过会儿峨眉真的冲我来的话，你不要插手，我自己应对就是。”


  
李沧行断然道：“不，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作为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为了自保而放弃你，非但于事无补，就连峨眉派众女侠，也会看我李沧行不起的，反正我已经是一个负心汉了，再不能当一个无胆的懦夫。”


  
屈彩凤的心中一阵甜蜜和温暖，但还是说道：“不，沧行，我谢谢你的关怀，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再说了，我屈彩凤再怎么说也是巫山派的一派之主，虽然，虽然我们的巫山派已经全军覆没了，但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不能失了师父创下的巫山派的威风，给绿林总瓢把子丢脸，跟峨眉的恩怨，是我跟林瑶仙她们的，与你无关，这也是我们巫山派和峨眉派之间的过节，归根到底，还是要我屈彩凤来解决，沧行，此事你不要插手，这不是保护我，是给我以尊重。”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屈彩凤说得确实在理，而且自从有了冰之哀伤这对上古神兵后，本就极为好强的屈彩凤，更是信心十足，这个女中豪杰，虽然爱极了自己，但从来不象小师妹那样在自己面前柔弱万般，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着自己的气节和尊严的。


  
于是李沧行点了点头，小声地密道：“只是彩凤，不要无故地跟峨眉起了冲突，当下我们的大敌，是楚天舒，赫连霸和展慕白这三个，而且我始终觉得这次虽然是皇帝下的命令，但宗主的影子却是无处不在，也许真正危险的高手，还没有出现，敌我未明的情况下，跟峨眉尽量不要为敌，这个原则也同样适用于一会儿会出现的武当，少林二派。”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回 陆炳作证


  
二人正密聊间，却听到楚天舒干咳了两声，对着了因师太说道：“神尼几十年不下峨眉金顶，不知今天为何破戒下山呢？”


  
了因神尼冷冷地说道：“怎么，不欢迎老尼姑下山吗？这样你楚大帮主当上灭魔盟盟主，就有了变数了，对不对？”


  
楚天舒的眼中神芒一闪：“黑龙会公然与大逆罪人，邪派妖女勾结，已经没有资格再留在灭魔盟里，今天一战之后，整个江湖的势力和联盟将会重新划分，楚某不才，不敢当什么盟主，只是想为正道武林，为皇上，为朝廷出一份力而已，神尼德高望重，武功绝世，即使真的有什么盟主，也应该是您来坐才是。”


  
了因神尼重重地“哼”了一声：“楚天舒，虽然你我素未谋面，但老尼我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见识了太多的英雄豪杰，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自从突然崛起以来，所做所为，尽是一代枭雄的手段，本来你如果专心铲奸除魔，保家卫国，不失侠义正道，那么即使手段有些过激，老尼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大争之世，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一团和气。”


  
说到这里，了因神尼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赫连霸，沉声道：“可是你勾结番邦外贼，这就是老尼我不能答应的了，赫连霸不管再怎么变，仍然是塞外门派的一代霸主，进入我中原武林，就是为了蒙古人打先锋的，我中原武林义士，不管再怎么打打杀杀，就算当年的魔教教主张无忌，在面对鞑虏的时候，也是全力一搏，虽然说正邪不两立，但是张无忌起码没有丢咱们汉人的脸，这也是大明开国以来，魔教和我们正道各派有过一段和平共处的根本原因。”


  
楚天舒点了点头：“了因师太的话，在下有些不同的看法，昔日之所以汉胡不两立，是因为北方的胡人南下中原，侵我江山，杀我同胞，掠我妻女，我们汉人没有去主动地招惹他们，却遭到了他们的侵略，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要驱逐胡虏，恢复我汉家江山。而我们中原武人，都是血性汉子，国难当头，也自然是要奋起反抗，尽忠报国才是。”


  
“象全真派的王重阳真人，以及他的七大弟子，如长春子丘处机道长，建立了华山派的郝大通道长等，都是抗击外寇的英雄，而峨眉派的创派者郭襄女侠，更是襄阳大侠，独守孤城对抗元寇数十年的郭靖之女，这些，都是我们江湖人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的侠名和英雄事迹，一直流传下来。即使今天，也是我等后辈的楷模。”


  
了因神尼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既然楚帮主深明大义，知道这些事情，为何还要勾结赫连霸这个蒙古人？老尼我虽然上了年纪，但也知道，也就是在十年之前，蒙古大军还打破大同，侵入内地，一直打到京师城下，所过之处，杀掠无算，跟以前的金人，元人的兽行，并无二致，而这个赫连霸，就是当年打破我大同边防，勾结白莲教妖人的元凶首恶，你不出手向他报仇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引狼入室，认贼为友呢？”


  
楚天舒微微一笑，白眉一扬，摇了摇头，说道：“神尼的大道理很正确，但是在下以为，你还是过于偏激了一些，只见其表，不见其里。”


  
了因神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在峨眉多年，从没有人敢这样当面指责她，她的脸色一沉，愠道：“贫尼怎么就偏激了？还请楚帮主说得明白点。”


  
楚天舒不慌不忙地说道：“昔日草原胡人侵入中原，视我汉人为会说话的牲畜，是他们予取予求的奴隶，加上他们没有在中原久居，真正经营，融入我们汉族的打算，所以手段残酷，激起我汉家百姓的群起反抗，而我们中原武人，也是从百姓中来，自然是恨极了胡人，要反抗到底的。”


  
“可是事易时移，胡人无百年之国运，等到他们退出中原，迁居塞外之后，跟我们汉人已经没有了本质的冲突，汉人强大之时，一样也会欺凌杀戮塞外的胡人，汉唐之时，汉人武力强大，边将以定期扫荡捕杀胡人的部落，杀良冒功为自己的首要军功，安禄山，史思明等人皆以此成为节度使，神尼学贯古今，应该也是知道这些的。”


  
了因神尼一介女流，对历史知之了了，但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名字也是听说过，她本想脱口而也这安禄山不也是胡人吗，为什么他是胡人，也要去杀胡人？但转念一想这问题一提，会显得自己很没见识，话到嘴边，生生收住，只能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那又如何？唐以后我汉人武力衰弱，胡虏就开始不断地侵略我中原，而番邦的武林门派，向来是他们大军的急先锋，比如上次的庚戌之变，这赫连霸就是引鞑子大军入关的急先锋，楚帮主能否认这一事实吗？”


  
楚天舒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当然不能否认，但赫连门主在大漠的时候，就跟我们的陆总指挥在大明的地位一样，是俺答汗的左右手，作为臣子，自然是要忠于自己的君主，就跟陆大人要为皇上效力一样，赫连门主那时候也得为俺答汗效力，作为大军的前驱，斩关夺隘，以尽其职责。”


  
了因神尼冷笑道：“好个以尽职责，蒙古鞑子入关一个月，烧杀抢掠我军民数以十万计，最后还抢掠了几十万京师百姓而归，这些天怒人怨的事情，没法抵赖，而始作甬者，就是这个尽职尽责的赫连霸，楚天舒，任你舌灿莲花，都无法不让老尼我向这赫连霸讨还血债！”


  
楚天舒叹了口气：“蒙古军上次入关，确实一路军纪败坏，赫连门主也是多次劝阻俺答汗，蒙古国的军制，与我大明不一样，俺答汗不过是各部落的盟主，没有皇帝这样至高无上，君令如山的权威，也管束不住那些抢劫成性的部落，把我中原的财产，百姓，作为战利品来掳掠。”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回 强词夺理


  
久未出声的赫连霸点了点头，接口道：“不错，我们蒙古大草原上，部落林立，上千年来，为了争夺水源和草场，相互间攻杀不断，各部落都有自己的兵马粮草，大汗实力强时，这些部落会依附于大汗，但也未必会听其号令，一旦大汗本部的实力衰弱，则会有一个新的强者站出来，取而代之，就象年老的狼王总要给新的，更有力的公狼所代替一样。”


  
“上次大汗入侵关内，表面上看是我们蒙古人贪婪残忍，实际上根子仍在你大明身上，我草原之上物产不丰，除了马匹牛羊，皮毛兽肉外，啥也没有，多年来一直是跟你们中原人开边境贸易，以物易物，换取我们所急需的丝绸绢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这些对你们中原人不过是举手之劳，随处可见的东西，但在草原上，却是我们生存下去的根本。”


  
了因神尼冷冷地说道：“你们可以通过做生意好好地取得，为什么要攻进来打打杀杀，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草原恶魔贪婪成性，只知暴力吗？”


  
赫连霸摇了摇头：“师太所言差矣，如果能通过正常的贸易方式取得，我们蒙古人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打去抢，在草原上我们为了争夺水源草场，流的血也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跟你们汉人打仗，但是你们的皇帝即位以来，对我们蒙古采取了全面的封锁，连以前在边境开放的关市，也全部单方面封闭了，即使是这样，我们家大汗也是以和为贵，想要跟你们的皇帝沟通，请他重开关市，我们家大汗甚至愿意向你们大明皇帝称臣纳贡，这些事情，你可以问陆总指挥，我赫连霸说的是不是虚言。”


  
屈彩凤悄悄地密李沧行道：“沧行，这赫连霸说的是真是假？蒙古人真的是没吃没穿的才要去抢吗？”


  
李沧行的神色严峻，点了点头，回密道：“这回他倒没说谎，确实是嘉靖皇帝关闭边境贸易在先，导致蒙古人难以为继，这才引兵犯境的。”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这么说来，俺答汗上次兴兵来犯，倒是情有可缘了？可是皇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李沧行冷笑道：“这个皇帝，他的面子天下第一，还以为四方的番邦外国，也都是他忠顺的臣子，想怎么来都可以呢，对倭寇他也是海禁，对蒙古也是取消贸易，无非就是想显示他手握这些外国的生杀大权，经济命脉罢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怕也是因为我当年的父皇娶了蒙古公主，生下了我，此事皇帝也知道一些，所以把蒙古视为心腹大敌，怕哪一天蒙古人会打着我的旗号来中原抢他的王位。干脆就是倒水的时候把盆里的孩子也一起倒掉，跟蒙古来个彻底地隔绝，以断了他们进入中原的可能。”


  
屈彩凤微微一笑，密道：“可蒙古人不还是打进来了吗？你若是真的在蒙古，上次倒是他们最好的大旗和借口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若真的在蒙古，宁可自杀也不会成为他们进军中原的借口的，不管怎么说，我毕竟在中原长大，这里才是我的祖国，是我的家，我不会帮着异族来屠杀自己的同胞。”


  
二人正说话间，陆炳朗声道：“不错，正如赫连门主所言，皇上出于各种考虑，登基之始就停止了与蒙古的关市贸易，引发了蒙古各部的不满，我也曾作为使者，多次来往与蒙古与大明之间，从中调停，传递皇上的旨意，与赫连门主的交情，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这点我可以为赫连门主作证。”


  
了因师太咬了咬牙：“就算是我们大明的皇帝关闭关市在先，你们蒙古人就可以率兵打进中原，烧杀抢掠了吗？你们蒙古人的命是命，我们中原百姓的就不是了吗？真是岂有此理！”


  
赫连霸的脸上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两手一摊：“师太有所不知，刚才在下说过了，我们蒙古草原上，大汗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各部落都有自己的军马，事实上大汗是想和大明搞好关系，不要刀兵相见的，奈何不少部落没了关市的货物，生存都是困难，人活不下去时，吃人都可以，更不要说手上有刀有马，想要来抢劫了，若不是我家大汗一再弹压，约束各部，只怕早在十几年前，蒙古各部就会打进关内了。”


  
了因师太的白眉一挑：“我大明地方万里，军队百万，又岂会怕你们这些蒙古鞑子，若是摆开来打，我们各地的武人也会勤王助阵，你们蒙古人又岂能猖狂！”


  
了因师太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她威严的凛然气势，让李沧行看了心中都暗暗地叫了声好。


  
赫连霸微微一笑，说道：“明朝兵马虽多，但将有偷生之念，兵无必死之心，制度早已经崩坏，国家多年不曾习战，哪是我天天刀头舔血的蒙古勇士所能比，我家大汗不是不知道打得过大明，但就是不想彻底坏了两家关系，所以多年来才一直弹压各部，不让他们进攻大明。直到上次庚戌年时，我们草原遭了灾，各部的人畜都大大减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再不向大明表明态度，只怕我们只有啃泥啦，所以各部群情激愤，大汗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他们一起，来请求封贡开市啦！”


  
了因师太愤怒地说道：“胡说八道，你们蒙古铁骑入关，一路无恶不作，这难道是为了封贡贸易？有这样做生意的恶霸吗？”


  
赫连霸叹了口气：“那些都是来自漠北的小部落，没见过中原的花花世界，遭灾也是最严重，所以打进关后，那副盗贼习气可是不改，其实我们草原上自己打仗也是这样的，打输了的部落的女人孩子，还有牛羊牲畜，基本上都是给战胜部落抢走，就是如此地残酷。虽然大汗几次弹压，但效果都不好，所以我们也只能约束自己的本部，不得败坏军纪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回 无情揭露


  
了因神尼虽然久历江湖，但毕竟是女流之辈，不知军国之事，给赫连霸这样三分真七分假地一阵说道，倒是有些不辩真假了，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你们本部人马严守军纪，可有证据？老尼可是听说当年的蒙古人一路烧杀抢劫，各部都是如此，没什么军纪严明的部队。”


  
林瑶仙也勾了勾嘴角，说道：“正是，当年李师兄和屈，屈寨主曾经亲自入了蒙古大营查探，这件事上，他们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她在提到屈彩凤时，明显地顿了顿，叫寨主而不叫姑娘，显然生份了不少，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她的心里有多恨李沧行和屈彩凤的结合。


  
李沧行心知肚明，但毕竟林瑶仙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开口辩诬的机会，这说明她的心里多少还向着自己，并没有彻底地因爱生恨，心中微微一暖，但他马上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现在该是自己揭穿赫连霸谎言的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此事乃是在下当年所亲历，赫连门主，你当着我的面这样撒谎，真的好吗？”


  
赫连霸的黄色大胡子动了动，冷笑道：“这个李沧行是我们今天要并力攻杀的对象，现在想要趁机诬蔑我，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大家可千万不要上当！”


  
李沧行冷笑道：“挑拨关系？笑话，我李沧行今天还要向你们这些欠下巫山派数千条性命血债的家伙们讨还公道呢，哪可能逃走？不过在动手之前，我必须把你赫连霸，还有你们蒙古人的罪行公之于世，这样才能还当年冤死在你们手中的万千百姓的冤魂一个公道。”


  
他说到这里，神目如电，环视全场，沉声道：“当年蒙古入侵，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一场行动，绝对不是赫连霸所说的那样，什么俺答汗被十几个小部落裹胁着，怂勇着，甚至是逼迫着入侵我大明。那个俺答汗是草原上的一代雄主，要是反过来给那些小部落所指挥，还能成蒙古大汗吗？赫连霸刚才就说了，草原之上，以力为胜，弱肉强食，要是俺答汗压服不了这些小部落，不要说进攻大明，自己就会先给小部落们联手灭了，如此自相矛盾，赫连霸，你想骗谁呢？”


  
李沧行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在场众人连连点头，尤其是林瑶仙和了因师太，若有所思地听着，最后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了因神尼冷冷地说道：“多亏李会长的提醒，要不然咱们还真的上了这贼子的当呢。”


  
赫连霸的黄眉一挑：“李沧行，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给说活，可是我告诉你，草原之上的争夺，也不止是靠军马杀戮，我家大汗之所以能威服各部，并不是他的武力强过别人多少，而是因为他一直能从汉人那里搞来丝绸碗盆之类的生活用品，分给各部落，那些小部落联合起来才有跟大汗本部对抗的可能，但大汗可以通过控制这些边境的黑市贸易，来让小部落们无法联合，明白了吗？”


  
陆炳也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家皇上虽然明面上禁止了跟蒙古诸部的贸易，但也怕把他们逼得太狠，在大同和宣府一带都留了一些民间黑市贸易的后门，天狼，你也曾经以做这种黑市贸易的名义跟赫连门主和黄使者接过头，难道忘了这事吗？”


  
李沧行知道陆炳今天受命而来，也不可能象个无事人一样地在边上旁观，他的心念一转，笑道：“陆总指挥，这么说来，这些年的边境黑市贸易，就是由你来负责的了？皇帝也是通过这种办法，让锦衣卫来搞黑市交易，也算是跟蒙古大汗留了个私下的回转空间，是也不是？”


  
陆炳冷冷地说道：“这些是军国之事了，不足为外人道，今天若不是兹事体大，我也不会把此事在这里说出，好在现在大明和蒙古已经和解，关市贸易不日将正式开启，这些以前的秘辛，也即将向外公布。”


  
李沧行冷笑道：“黑市贸易还可以说是两边官方的私下行为，可是白莲教呢？也是俺答汗为了保持和大明的友谊，而留的一个官方私下交往吗？”


  
此言一出，人人脸上变色，就是陆炳，也是脸色铁青，闭上了嘴，当年李沧行大破白莲教的事情，天下人人皆知，虽然当时还是以锦衣卫杀手天狼的身份，但在李沧行身份公开之前，也早已经成为每个中原武人竖起大姆指的一桩英雄举动，连带着锦衣卫的名声也好了不少。但白莲教背后的种种军事往事，却是少有人知道，只听说锦衣卫天狼，捣毁了残害百姓，引蒙古兵入关的武林败类白莲教。


  
了因师太对此事也是知之甚少，眉头一皱，沉声道：“白莲教莫非也是蒙古人的走狗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着面沉如水的赫连霸，笑道：“赫连门主，你是不是想要否认你们家大汗和白莲教的关系呢？”


  
赫连霸无言以对，只对干笑两声，默不作声。


  
李沧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各位，白莲教乃是北方第一大邪教，在山西一带百余年来一直行事诡秘，走乡串村，施以小恩小惠，发展信徒，其手段凶残狠毒，不惜以活人浸泡于毒液之中，灭绝人性地炼制毒人，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


  
白莲教的这些恶行，早已经公诸于世，可即使这样，众人听到后，仍然是眉头紧锁，面露不忍之色，尤其是峨眉一些年轻的女弟子，有些还不知道白莲教的这些可怕手段，一个个花容失色，面色苍白。


  
李沧行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大家不知道的是，这白莲教早就投靠了俺答汗，利用山西一地与蒙古俺答部相邻的条件，暗中与俺答汗来往，以出卖大明的边关军情，煽动当地百姓与官军为敌，甚至直接出动毒人来炸开关防为条件，来换取蒙古对他们的支持，而俺答汗给白莲教开出的条件，则是打进关内，灭掉明朝，推翻皇帝，让白莲教主赵全，当宋王，成为蒙古的傀儡！”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回 师妹出现


  
此话一出，所有在场的各派弟子们全都议论纷纷起来，这些江湖武人，知道朝廷之事的人极少，今天第一次听到这样重量级的消息，也顾不得门派的师长们在场，开始直接议论起来，只有楚天舒身后的那些东厂杀手们，仍然保持着沉默，与华山峨眉两派的众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了因师太的脸色一沉：“赫连霸，李会长所说的可否是事实？你们蒙古是不是一早就勾结了白莲教，以为内应，想要图谋我大明的江山？”


  
赫连霸咬了咬牙，他本想否认，但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很难被人相信了，于是求救式地把目光投向了陆炳，指望着他能帮自己说话，可是陆炳却是面无表情地抱臂而立，连半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赫连霸突然意识到陆炳归根到底忠的还是大明皇帝，跟自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但涉及明朝皇帝的江山，是万万不可能跟自己一条心的。要是自己随便否认，只怕陆炳这一关都过不去。


  
于是赫连霸只好开口道：“是那赵全先找到的我们家俺答大汗，说是有办法能帮我们蒙古大军赚开关防，长驱直入。我蒙古铁骑野战无敌，但是中原汉人的城池坚固，宣府大同又是经营了多年的要塞，想要一举攻破，是少不了赵全这样的内应帮忙的，嘉靖皇帝欺人太甚，不仅不开关市，而且在暗中收买一些大的部落，想要推翻我们家大汗，这就别怪我家大汗要作出某些反应了。”


  
了因师太冷笑道：“果然如此，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你们蒙古人收买了白莲教的败类，里应外合地攻击我大明，刚才你的那些话，已经不攻自破，全是谎言了。怪不得后来白莲教逃到了大漠里去寻求你们蒙古人的庇护，原来是早就留了退路，赫连霸，你们蒙古人分明就是狼子野心，亡我大明之心不死，还要说什么和好的话？”


  
赫连霸摇了摇头，眼珠子一转，沉声道：“所以我们家大汗决定要给你们大明的皇帝一点教训，以我们蒙古的军力，只要进入中原腹地，那要攻关夺隘，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真要存了灭你大明之心，京师也不是不可攻取，但我军大汗念在两国间的关系来之不易，做事留有余地，所以兵临城下之后，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全军向北打破古北口，撤出关外。至于在北京城附近的掳掠，那是我们草原的规矩，战胜者是有权自己获取应有的战利品的，非如此，也不可能让你们家的皇帝知道我们蒙古人的厉害，是不好欺负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赫连门主，你是不是现在还以为我家皇上是怕了你们蒙古人，这才跟你们签的城下之盟？当时你们蒙古军靠了白莲教的内应，攻我大明不备，一路打破宣府大同，半个月时间就兵临京师，我各路勤王援军还来不及反应，所以只能把京师三大营撤回城内防守，这可不代表我们大明打不过你们蒙古，你们是蓄谋已久，突然发难罢了，若不是看到我各路勤王援军已经云集，你家俺答汗又怎么可能只在京师呆了三天就匆匆离去呢？要是有本事攻下京师或者是打败我大明各路部队，那自然更能显示军力吧。”


  
赫连霸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和陆炳起了冲突，只好干笑两声：“这些是军国大事，是大汗和众部落的头人们才商议的，我只是英雄门的门主，或者是一个普通的蒙古将军，哪知道这些呢。”


  
李沧行冷笑道：“赫连门主，你这会儿怎么又只成了个普通的将军了？当时我看你可是俺答汗的左右手，军机大事，全都要与你商量，就连与严世藩这个大汉奸私下串通，收钱议和的事情，也是你一手操办的吧。”


  
这话一出，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连了因师太也是眉头一皱，说道：“怎么此事跟严世藩又有关系？他当时相当于大明的首辅，不至于和蒙古人勾结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严世藩这个奸贼只在意自己的荣华富贵，可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也不会管大明的命运，当时我潜入蒙古大营，本想去刺杀俺答汗的，却无意间撞见了严世藩与俺答汗卑鄙的交易，所以严世藩才恨我入骨，必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当时若不是我小师妹及时赶到，只怕我已经死在此贼手上了。”


  
沐兰湘那清脆娇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错，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我可以为大师兄作证！”


  
李沧行的身子微微一抖，其实早在一刻前，当沐兰湘还在山路上行走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到心中至爱就在附近了，可是任他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地汹涌，他仍然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回头看小师妹一眼，现在二人的处境极为艰险，沐兰湘在武当，实为人质，自己对她流露出的任何关切之情，很可能会反过来害了小师妹，更不用说这次巫山派的惨案，直觉告诉他虽然站在前台的是楚天舒，可是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敌暗我明，想要绝地翻盘，这时候更不能儿女情长了。


  
屈彩凤的脸微微一红，表情变得极不自然起来，甚至不敢去看沐兰湘，倒是沐兰湘微微一笑，说道：“听闻屈姑娘和我师兄喜结连理，小妹真的是打心眼里高兴。恭喜屈姑娘，恭喜大师兄。”


  
李沧行一抬头，只见沐兰湘一身天蓝色的道袍，与前日里小庙中一般无二，神容平静，看不出是喜是悲，而看向自己的一双眸子里，却是没有任何的情感，倒真象是例行公事般地祝福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李沧行的心如刀割，眼见至爱佳人就在面前，自己背叛了她，和别的女人先成了夫妻，却又在这样的场合下不能与之相认，怎么能不让他肝肠寸断？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里呐喊着：带她走，带她走！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回 最熟悉的陌生人


  
正当李沧行的心中在激烈地挣扎，无数次地想要扔下一切，拉起沐兰湘，和屈彩凤一起离开，再也不陷入尘世间的道德纠缠与牵挂时，沐兰湘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起，只不过这一回，她是在震动胸膜，用传音入密，虽然嘴上仍然在不痛不痒地说着一些场面话，但那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人的举动罢了。


  
“大师兄，看到你平安无事地归来，师妹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屈彩凤的声音却几乎是同时响起，他们三人的传音入密，是用的同样的运气方式，瞒不过第三人，自己能听到的，屈彩凤同样能听到。


  
“妹妹，是我不好，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和沧行在一起了，没脸见你，不管你怎么怨我骂我，我都没话说。”


  
沐兰湘的神色仍然平静如常，淡然地说道：“是我让大师兄去寻回姐姐的，古墓之中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但能想象得出，在那极度阴暗，可怕，还有不知名的上古凶物的环境里，作为一个女人是多么无助，多么需要心爱的人的关照，屈姐姐，我不怪你，你和大师兄早就应该在一起了，我若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也不会让大师兄去接你回来，我是真心地祝福你们。”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都有些发颤：“妹妹你真的，真的可以原谅我吗？你真的可以不在乎这些吗？”


  
沐兰湘微微一笑：“我现在对这些早就看淡了，大师兄只要心里有我，我就很开心了，其实，其实我早就能感觉到你们就在我的附近，可是你们却一直不出现，让我等得好苦。”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师妹，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武当受苦受罪，我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了，今天的事情会是我和宗主最后的了断，一旦此事解决，我就再也不问世事，带你和彩凤远走高飞。”


  
沐兰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的表情，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上仍然在对峨眉派的了因师太说着客套话，却是对李沧行密道：“大师兄，你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师妹，师妹我可能没法一一跟你解释，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武当派不是我能控制的，局势也恐怕超过了你的想象，你当务之急是要带着屈姐姐赶快逃出去，万勿以我为念。”


  
李沧行微微一愣，转而眼中神芒一闪：“现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敢肯定这次又是宗主所为，不过我有充分的把握对他反击，古墓里我和彩凤经历了别人难以想象的试炼，现在人间的一切，我都无所畏惧，无论是皇帝还是宗主，现在站在我的面前，我都有信心战而胜之的。”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师兄，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对你有绝对的信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顶天立场的男子汉，不管想做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可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请你无论如何要相信我一次，赶快和屈彩凤冲出去，不要回头，也不要来武当找我，若是你我今生有缘，我一定会去与你相会的。”


  
屈彩凤讶道，看着眼前这个镇定从容，神色是坚毅异常的武当女侠，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沐兰湘：“妹妹，你，你这是在怪我们吗？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和出现伤害了你，我可以马上离开沧行，你和沧行才是天生的一对，我只不过，只不过是个插足者，我绝对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的。”


  
沐兰湘摇了摇头：“屈姐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们一会儿动起手时一定要想办法逃走，走得越远越好。”


  
李沧行心中泛起一阵疑惑，看沐兰湘这个样子，绝非象是在作假，或者是吃醋，小师妹虽然从小到大一直无主见，粘着自己，但毕竟执掌了这么多年的武当妙法长老，已非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这番话极为得体，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绝望，甚至，甚至象极了凤舞在临死前给自己的那份感觉。


  
李沧行本能地起了一丝警惕，无所不在的易容术，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可信起来，他连忙密道：“四月十八，沙市日化。”这正是他在后来与沐兰湘重新约定的密语，只有二人知道，由于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方式传语，绝不可能出现象当年陆炳在白陀山庄外的密林里偷听情话的结果了。


  
沐兰湘不假思索地回道：“九月初九，登高远游。大师兄，是我本人，不是别人假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赶快突围。”


  
正当李沧行犹豫间，突然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沉稳的男中音响起：“师妹，李沧行已离武当，你再这样以师兄妹相称，恐怕已经不合适了。在这次的事情解决之前，咱们还是称他为李会长吧。”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一下子看向了沐兰湘身后的武当人群里，这个声音是那么地熟悉，他心中最担心的一件事情终于成了事实，只见天青色的武当弟子们纷纷向着两边散开，留出一条通道，一个长须飘飘，丰神俊朗，皮肤雪白，飘然若仙的中年道人，背着太极剑，左手持着一把拂尘，缓步而出，他身穿着只有武当掌教真人才能穿的深蓝色真武道袍，可不正是失踪多年的徐林宗？


  
屈彩凤的身子在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尽管在那长沙王墓中，李沧行就跟他提过徐林宗曾经出现过的事情，但潜意识里，她仍然不相信这件事，更不相信自己初恋的爱人，居然会是宗主。可是现在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起码徐林宗还活着，不是象黑袍说的那样已经死了，而且看起来显然已经重新执掌了武当，她突然尖叫了起来：“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徐林宗的嘴角边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看着屈彩凤，平静地说道：“屈寨主，事隔多年，想不到你我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武当第七代掌门徐林宗，是人，并不是鬼。我要说的是，擒拿二位是圣上的旨意，还请二位见谅！武当弟子，列剑阵！”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回 剑拔弩张


  
随着徐林宗的话音刚落，五十六名武当弟子齐齐地列阵而出，七人一组，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持剑而立，正好又组成了一个大的八卦太极的图案，把屈彩凤和李沧行二人围在了中央，这七人剑阵，正是张三丰真人在创立武当派时，根据七大亲传弟子们的自身特点，以前代全真教的天罡北斗七星阵为基础，混合了武当山所在七座山峰的位置方位，加以改进而成的一套厉害阵式，其中暗合天上北斗七星的变化，又能生出多种攻防间互相掩护配合的阵法，多年来与少林派的罗汉大阵齐名，都是正道门派有名的阵法，想不到今天却拿来对付起了李沧行这个昔日的大师兄。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阵地感慨，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居然能和武当弟子兵刃相向，就在一个多月前，他人在武当时，虽然能感受到武当上下对自己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敌意，却也仍然不相信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残酷的事实让他扔掉了最后一丝侥幸，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刚才沐兰湘急着要自己走了。


  
正思量间，沐兰湘突然站了出来，沉声道：“武当弟子，全部先退下，如何对付李会长和屈寨主，现在尚无定论，匆忙下手，我认为并不妥当。”


  
辛培华正是带着这五十六名剑手的为首之人，也是正对着李沧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向沐兰湘说道：“师姐，李沧行虽然跟我们武当的关系特殊，但他包庇妖女，大逆罪人屈彩凤，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他是不可能舍弃这个妖女，重回正道的，我们武当这回受了多大的压力你不是不知道，这次要是放过了他们两个，只怕我们难以向一直支持我们的徐阁老他们交待！”


  
屈彩凤冷笑道：“我说怎么徐林宗一出来就能对武当发号施令呢，看来还是有个好爹啊。我还真没看错武当，不论是姓徐的，还是你们这些武当弟子，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满嘴谎言之徒，骨子里还是逐利小人，你们所说的正道，不过是徐阶能给出的白花花的银子罢了，好不要脸！”


  
木松道人沉声道：“妖女，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嘴硬！辛师叔，我们千万不能放过她，你就下令吧！”


  
沐兰湘的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子，现在的她，虽然名为掌门，但已经根本无法约束武当弟子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真正号令武当的，正是站在她后面的徐林宗，而不是沐兰湘。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脸上的神色仍然平静如常，淡淡地说道：“徐师弟，想不到你我在长沙大报国寺一别，竟然这么快就见面了，我还以为你在我这里露了相之后，会躲上一段时间的，想不到你居然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好，很好，果然是徐师弟，处处能快我一步。”


  
徐林宗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冷冷地回道：“李沧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下这一个多月来都在武当，并没有去什么长沙，你只怕又是看错人了吧，或者是你根本就是在这里胡编乱造，以图脱困呢。”


  
李沧行摇了摇头：“容可以易，可是武功却绝对不可能变得一模一样，在大报国寺里潜伏多时，最后在李沉香和屈彩凤双双无法行动时出手突袭李沉香的，正是用两仪剑法和太极剑法的你，这可不是因为我最后打落了你脸上的黑布，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后才这么说的。怎么，徐师弟，敢做不敢认吗？”


  
徐林宗冷笑道：“李沧行，你在这里血口喷人，却拿不出一点实物证据出来，我说过，最近一个多月时间，我一直在武当，没去过长沙，再说了，就算你要指认我，也得在当场把我拿下，现在你已经是困兽犹斗，却在这里大言不惭，谁会信你的话呢？”


  
沐兰湘咬了咬牙，突然大声道：“我信我师兄，他从来不会说谎骗我，也绝对不会在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欺骗天下英雄，徐师兄，你在武当出现的时候，是八月初六，也是李师兄在长沙失踪后的第三天，至少我沐兰湘并不能证明你当时人在武当！”


  
徐林宗的两道剑眉微微一挑，语气中隐隐地带了一丝威胁：“沐师妹，你现在是武当的代掌门，天下英雄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就算你跟李沧行有难以割舍的关系，但现在也要以大局为重，这回是皇上亲自下令，要捉拿逍遥法外多年的巫山派反贼屈彩凤，李沧行一再地庇护此女，甚至不惜以官军的身份跟这些反贼勾结在一起，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们武当对他不义！”


  
沐兰湘朗声道：“徐师兄，这是两回事，朝廷要我们做什么，跟你是不是当天就在武当，并无直接关系，李师兄说你在长沙与他交手，从时间上来说，你无法证明自己。”


  
辛培华冷冷地说道：“沐师姐，我可以证明徐师兄一直就在武当附近，实际上在黑袍还没有暴露的时候，徐师兄就已经找到我了，因为我们当年的武当师兄弟们，李沧行离帮，你又一心向着姓李的，所以只有我，才是他值得依赖的人，从头到尾，他一直在暗中相助我们，就算黑袍没有暴露，他也不会让黑袍就这样控制和吞并我们武当派的！”


  
沐兰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徐林宗：“什么？徐师兄你早就到武当了？可是这些年，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沐兰湘想要问的问题，也是在场几乎所有的人，尤其是屈彩凤想问的，尽管屈彩凤已经对这个曾经的初恋情郎因爱生恨，现在更是认定了他就是宗主，再不可能有回头的可能，但仍然很想知道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此！


  
徐林宗叹了口气：“我曾经立过誓，不能把这些年的经历向外说出，师妹，这点我在武当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理解我的苦衷。现在的徐林宗，只是一个想要助武当渡过难关，重振雄风的弟子，而你才是要掌控整个武当的人。”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回 旧事重提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朱唇，眼中已经开始泛起了泪光，她大声道：“徐师兄，你也知道现在武当的情况这么艰难，难道我们不应该抛弃分歧，齐心协力吗？当年我们武当四大弟子，情同兄妹，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要变得反目成仇？一定要和大师兄走到这一步吗？”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不是我们一定要和李会长做对，虽然他已经离开了武当，但我始终视他为兄长，即使他成了别的一派之长，甚至几次三番地为了屈彩凤而和朝廷，和正道武林为敌，我也没有公然地站出来反对他，直到这次，师妹，你知道皇上是下了死命令的，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李沧行既然不肯放弃对屈彩凤的包庇，那么说不得，我们只能翻脸无情了。”


  
沐兰湘转过头来看了李沧行一眼，美目之中，是一种深深的遗憾与眷恋，从小到大，李沧行最受不得的就是小师妹这样受委屈，这让他心如刀绞，对着徐林宗大声说道：“徐林宗，你不要逼师妹，有什么事情，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屈彩凤突然厉声道：“姓徐的，你不是要当皇帝的走狗，来抓我屈彩凤吗？那你自己来好了，为什么要逼着沐姑娘和沧行刀兵相见？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我，而是要拆散沐姑娘和沧行吧！”


  
李沧行的心中猛地一动，刚才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沐兰湘身上，大脑一时短路，竟然还没有屈彩凤想得深入，以徐林宗的盖世武功，完全可以自己亲自上，又何必要逼着武当弟子们摆开剑阵呢？他明知这个剑阵不可能拿住自己和屈彩凤，但就是要逼着沐兰湘下这个令，如果小师妹忍痛下令，那就和自己彻底断了缘份，反之要是她站在自己这一边，也会被视为武当叛徒，万劫不复，今天接下来自己必须要分心照顾沐兰湘，会变得被动许多。


  
想明白了这点，李沧行也跟着沉声道：“徐林宗，你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当弟子，可是一个普通弟子为什么就能如此逼迫武当掌门？即使小师妹现在是代掌门，也不应该给弄成现在这样，下个令都要求着你吧。”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似乎对李沧行这么快就能反客为主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沉声说道：“李沧行，这是我武当的内部事务，就不劳尊驾费心了！念在你我曾经同门一场的份上，你若是现在放弃屈彩凤，站在一边，我就不会对你出手，甚至还可以跟展掌门商量，放了你的兄弟。”


  
李沧行哈哈一笑：“徐师弟，你可真是言行不一啊，前面还说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后面又处处以武当的决策人自居，这个剑阵，也是你下令布置的吧，你还敢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弟子吗？如果你是普通弟子，又如何会身背武当掌门才能有的太极剑，让这么多武当弟子听你号令？”


  
徐林宗面无表情的说道：“太极剑是当年先师紫光道长，在我成为武当掌门弟子的时候，亲自赐予我的，这点你当年也亲历过，后来我被黑袍所害，太极剑也落入他手中，前一阵子你揭开了黑袍的真面目后，此剑才物归原主，说到这里，我还得谢谢你李会长，若非你出手，我还得亲自从黑袍的手中夺回。按武当的规矩，弟子们对太极剑的主人是需要服从的，这并不奇怪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那我就要徐师弟说说这些年来你的经历了，因为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和黑袍，和那个一直没有出现的宗主是一伙。上次拿下黑袍的时候，已经证实了这个宗主就是多年来挑起正邪大战，造成武当一系列悲剧，毒杀紫光掌门的真凶，我李沧行当年受了紫光师伯之命离开武当追查这个黑手，即使现在不是武当弟子了，仍然有义务查清楚此事。”


  
徐林宗的眉毛微微一挑：“我没有义务陪你调查此事，再说了，什么紫光师伯让你追查卧底，也只不过是你自说自话，现在先师已经不在，无人与你对质，自然怎么说都可以，但天下英雄都知道你当年在武当山上犯了戒，被正式逐出武当派的事情，这可不是你随便编个故事就能圆过去的。”


  
沐兰湘抢着说道：“不，徐师兄，当年紫光师伯确实是派大师兄去各派卧底的，这点峨眉派的林掌门可以作证，当年紫光师伯是给峨眉去过信，要了因神尼和林姑娘他们对大师兄多加关照，若大师兄真的是因为犯戒被逐，紫光师伯又怎么会请别派长老来收留他呢？”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向了林瑶仙，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林瑶仙那张绝美的瓜子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怒哀乐，刚才她一直如冰山美人一样，听着武当三兄妹间的唇枪舌剑，却是一言不发，所有人的目光这回落到了她的身上，她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看了一眼李沧行和他身边的屈彩凤，眉头微微一蹙，说道：“沐掌门，请问你亲眼见过那封紫光掌门写给我们峨眉派的信件吗？”


  
沐兰湘摇了摇头：“没有啊，不过当年你不是跟我提过此事么，我去峨眉派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过，大师兄离开武当是有苦衷的，紫光师伯还来了信跟你们解释他并未犯戒，要你们好好照顾他呢。这些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


  
林瑶仙的面色平静，摇了摇头：“沐掌门，我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封信件了，也不记得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此言一出，沐兰湘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先是惊得圆睁双眼，转而愤怒地大声叫了起来：“林掌门，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来不得半句虚言啊，我不信你真的不记得此事。”


  
了因师太的白眉一皱，嘴角勾了勾，似乎有话要说，林瑶仙却突然开口道：“沐掌门，现在我说的话，句句可以负责，事关峨眉的声誉，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更不可能说谎了。也许我当年为了安慰你，是可能说漏了两句嘴，编造了些善意的谎言，但书信之事，却是万万没有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回 瑶仙伪证


  
沐兰湘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声音也变得嘶哑了起来：“林姐姐，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大师兄，大师兄他要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沐兰湘当年要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向你怎么赔罪道歉都可以，但这事关大师兄的名节之事，你可千万不能翻脸不认啊。”


  
林瑶仙的粉面一寒，沉声道：“沐掌门，现在不是私下谈个人感情的时候，公事就是公事，我峨眉派一向分得很清楚，李大侠当年被逐出武当派的事情，天下皆知，而且名声并不好听，本来我峨眉派对他也是要敬而远之的。”


  
“但是他在巫山派门口救了我们，而且因此被屈彩凤扎伤，还中了毒，于情于理，我们峨眉派都不可能扔下他不管，所以我们才打破了多年峨眉派不留男子在山上的规矩，暂时收留了李大侠在金顶养伤。等到了李大侠伤好之后，他就自行离开了我峨眉派，这其中并没有任何瓜葛，哦，对了，当年还是沐姑娘你来了峨眉，与李大侠一起离开的，此事你不会记不得了吧，若他是我们峨眉的人，又怎么可能和你一起离开呢？”


  
屈彩凤厉声叫道：“住口，林瑶仙，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大言不惭，颠倒黑白，别的不说，就说最后沧行和沐掌门离开峨眉这事，他们并不是两个人离开，而是和你林瑶仙，还有许冰舒，柳如烟等人一起走的，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引出身为锦衣卫卧底画眉的许冰舒，这正是沧行在你们峨眉派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帮忙查出内鬼来，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在峨眉耽误这么多天，还要设下这样的圈套？”


  
林瑶仙面不改色，冷冷地说道：“屈彩凤，你当时跟我们，包括和李大侠都是敌对的关系，这所谓追查内鬼的说法，又是从何而得知的？该不会是李大侠告诉你的吧。”


  
屈彩凤一下子给林瑶仙噎得无话可说，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来。


  
李沧行的心中感慨万千，林瑶仙一向冰雪聪明，甚至可以说在他所有遇到过的女子中，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诸葛，若是说沐兰湘给推上这个代掌门位置，是因为武当无人比她更有资历的不得已之举的话，林瑶仙接掌峨眉这么多年，把一个元气大伤，几乎解体的门派调理地如此出色，在四大派中仅次于千年名门少林，足以见到她的能力。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对这位城府极深的绝世美女，却始终擦不出爱的火花，一来是因为心中始终是小师妹的影子，二来可能也是始终看不透她的内心，永远有一种不可知的距离感，即使上次在多年后与她重逢时，她动情地扑进自己怀中表白多年的衷肠时，自己的心中极有愧疚，但仍然是谈不上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只怕也多是这种原因。


  
现在林瑶仙果然开始如刚才屈彩凤的分析那样，对自己因爱生恨，不再象以前那样支持自己了，可是李沧行却恨不起来这个已经准备落发的女子，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责备自己徒负佳人，自食苦果罢了。


  
但是李沧行又想到，今天此事，恐怕难以善了，了因师太刚才看起来有意为自己作证，但是林瑶仙既然以掌门人的身份提及峨眉派的声誉，那她就是再有想法，也不可能公然拆林瑶仙的台，以毁峨眉声誉，今天自己看起来很难过关，峨眉，武当二派看来是要与自己为敌了，当务之急，是先保小师妹的安全，让他不至于受了自己的牵连，然后再想办法与屈彩凤脱身，再寻良策。


  
想到这里，李沧行开口道：“沐掌门，对不起，当年是我骗了你，我确实是给紫光师伯赶出武当的，所谓的追查内鬼之事，也是我自已的行为，并非紫光师伯的授意，你不用再问林掌门了。”


  
沐兰湘猛地一下转过了头，看着李沧行，轻轻地摇着头，眼中尽是不信的神色，而林瑶仙却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开口道：“原来这个误会是这样来的，李大侠，请问你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一个谎言，造成我们峨眉与武当间的误会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道：“当年那个武当内鬼在我的房中做了手脚，害得我几乎误了小师妹，也害得我被逐出武当，受此大辱，我又岂能甘休，于是流浪各派，要找出这个黑手派在各派的卧底，以为报复。一开始我以为此事是陆炳陆总指挥所为，而且确实在黄山三清教里找到了这个卧底，所以受此鼓舞，我就认为在各派中都有这样的卧底存在，就想进峨眉去继续追查，也正好给我抓住了一个救援峨眉派众位女侠的机会，让我上了峨眉，这个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


  
林瑶仙点了点头：“李大侠，你要追查这个内鬼，黑手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为何要向沐掌门撒谎，说你是受紫光掌门之命，来我们峨眉合作调查呢？你不知道这样会引起两派间的误会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是因为我的心里一直有小师妹，看到她到处找我，我不忍心让她失望，所以编出了这个谎言，因为从小到大，小师妹都信我，我说什么话，她都不会怀疑，所以我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找紫光师伯对质，只要她一直信我，我查到了内鬼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武当迎娶她，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沐兰湘的眼中，两行清泪滚滚而下，摇着头，眼中尽是不信。


  
屈彩凤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这回她密道：“沧行，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不信，你不可能撒这样的谎，毫无必要啊。”


  
李沧行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沐兰湘也能听到自己的密语，而自己之所以自污，就是为了保住沐兰湘，现在只有让她恨上自己，断绝和自已的关系，才能渡过这一关，以后再寻机向她解释。

第一千一百九十回 美女撕逼


  
于是李沧行忍住心如刀绞的阵阵伤痛，回密道：“彩凤，我说的是实话，开始只是想撒个谎，给自己找些面子，不至于让师妹对我失望，离开我，结果后来这个谎越撒越大，只能用新的谎言来不停地弥补了，骗了师妹，也骗了你，对不起！”


  
沐兰湘一下子捂了耳朵，闭上眼睛，喃喃地自语道：“我不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林瑶仙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在这一瞬间，李沧行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类似大仇得报时才会有的喜悦，突然，他的心里感觉到这种喜悦似曾相识，自己好像以前在哪里看到过。


  
电光火石间，李沧行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也瞬间作出了反应，他的剑眉一挑，说道：“好了，林掌门，多年的误会都是因为我而造成的，现在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事实的真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林瑶仙的瑶鼻抽了抽，看着李沧行，秀目中水波流转，淡淡地说道：“李会长，以前你一直自称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从不说谎，言出如山，我也曾经信过你，可是事实证明，你一直是在用欺骗和谎言，来回报我们对你的信任，我对你非常失望，想必沐掌门对你也是失望到了极点，不过念在你曾经救过我们峨眉派众弟子的份上，也念在你曾经大破倭寇，造福过东南一带的苍生的份上，我们峨眉派还是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李沧行冷笑一声：“林掌门所说的最后的机会，就是要我现在就和屈彩凤断绝关系，甚至亲自把她拿下，献给你们，对不对？”


  
林瑶仙微微一笑：“李会长果然聪明过人，多年来你对屈彩凤，对巫山派的庇护才导致了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一个结果，今天我们正道各派都有皇命在身，必擒屈彩凤，现在这里已经是天罗地网，她绝对不可能再逃脱了，你即使帮她也是没用，现在你只有按我的提议做，才能救你，救你的黑龙会。”


  
李沧行的目光落在了沐兰湘的身上，她的眼中已经是一副深深的幻灭的表情，仿佛失去了灵魂似地，也不看自己，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到小师妹的这副模样，李沧行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但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这时候越是表现出对小师妹的关心，越是会给贼人利用，只有表现得冷漠，不关心小师妹，才能让她顺利地渡过这次危机。


  
于是李沧行摇了摇头：“我这回重出江湖的时候，就说过，现在的彩凤，已经是我李沧行的妻子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妻子交出去，哪怕她十恶不赦，哪怕她与全天下为敌，都是我李沧行的女人，我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性命，或者是为了黑龙会的兄弟，而牺牲掉她的。”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李沧行，你曾经一向说自己义薄云天，不会抛弃和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当初你在大漠起事，大战赫连霸的时候，铁震天，不忧和尚他们是不远万里地来投奔你，你的黑龙会从建立到站稳脚跟，他们也是出力甚巨，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黑龙会，难道你真的忍心为了屈彩凤一个人，就不顾他们的死活吗？”


  
李沧行看了一眼不忧和尚和铁震天，他们的嘴上虽然被塞着布条，又给点了哑穴，但脸上的表情却仍然是刚毅异常，甚至在拼命地摇着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李沧行勿以他们为念，千万不能屈服和低头，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山岳般的身躯一闪，掠过二人的身前，出手如风，瞬间就封闭了二人的几个穴道，这回他们连摇头都不可能了，全身上下能动的，也就剩下了眼珠子。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怎么，赫连霸，你不是要找我报仇么，拿我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兄弟做什么事，你若是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必灭你英雄门上下，鸡犬不留！”


  
李沧行最后的几句话，声音不高，但透出一股森寒的杀气，让人不寒而粟，即使是凶强桀悍如赫连霸，也是脸色微微一变，竟然不敢反唇相讥。


  
林瑶仙的声音仍然响在李沧行的耳边：“李沧行，你可要想清楚了，为了这个妖女，抛弃兄弟，抛弃你坚守了几十年的侠义之道，值得不值得？现在巫山派已经彻底被消灭，只剩下屈彩凤这一个名义上的掌门人了，你这样维护她，又有什么必要呢？要显示你李沧行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和气势吗？”


  
说到这里，林瑶仙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屈彩凤，冷笑道：“屈彩凤，你与正道武林为敌数十年，今天这恩怨终于可以作个了解了，现在你已经一败涂地，部下死伤殆尽，从今天开始，在江湖上就没有巫山派这个名号了，怎么，你还想继续拖着李沧行的黑龙会下水吗？”


  
屈彩凤厉声道：“住嘴，林瑶仙，老娘以前虽然跟你一直敌对，但还以为你算是正道中难得的明白事理之人，帮派的仇恨之外，对你也算是惺惺相惜，想不到你的心胸器量竟然如此之小，明知狗皇帝才是为祸天下的祸首，还要帮着他对付沧行，算我屈彩凤瞎了这对招子，早知道以前就应该全力消灭你们峨眉派！”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狠厉，一闪而没，这位冰山美人，平时说话都是不紧不慢，声调也是一直平缓如初，鲜有大起大落的情况，可刚才那种眼露凶光的样子，只怕从没有人见过，可见她恨屈彩凤恨到了何种程度。李沧行看在眼里，心中难过，林瑶仙的心里，只怕认定了屈彩凤才是把自己迷惑，带入魔道的罪魁祸首，眼见一辈子也不可能和自己有缘，那就得向自己疯狂地报复，现在她大概认为屈彩凤才是自己最爱的人，将之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回 和尚上山


  
果然，林瑶仙柳眉倒竖，沉声喝道：“够了，屈彩凤，我们峨眉派跟你巫山派，早就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以前要不是为了先对付魔教，再加上给李沧行一个面子，给锦衣卫一个面子，早就会对你们下手了，这回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正是我为先师晓风师太报仇的日子！”


  
屈彩凤冷笑道：“林瑶仙，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虽然今天伤我总舵兄弟的头号仇人是楚天舒，但在老娘向楚老狗报仇之前，并不介意拿你的血，先祭奠一下我的新兵刃！”


  
正当二女摆开了架式，在争勇斗狠的时候，一声佛号高宣：“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楚帮主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开了这么多的杀戒，实在是罪过啊，罪过。”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地缓和了一些，除了相距十余丈的林瑶仙和屈彩凤二女，仍然是狠狠地瞪着对方，作好了出手的准备，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话语的来向之处，只见智嗔和尚，一身杏黄僧袍，外披大红袈裟，手里串着一串佛珠，健步如飞。


  
智嗔禅师身后跟着的，是二百多名少林弟子，或持刀，或持棍，全是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外兼修的高手，而在他们的身边，则是几百名黑龙会的弟子，在钱广来和欧阳可的带领下，与这些少林僧人几乎分别从山道的两侧而上，互相之间也是兵刃出鞘，摆开了十足戒备的架势，看起来他们就是这样互相防范着上的山，也难怪来的这么晚。


  
钱广来一看到铁震天和不忧和尚的样子，还有满地的巫山派弟子的尸体，心中已经了然，他的脸上两堆肥肉跳了跳，快步走到了李沧行的身边，低声道：“沧行，现在怎么办？”


  
李沧行咬了咬牙，低声道：“情况很不妙，徐林宗重新控制了武当，小师妹形同人质，林瑶仙对我有误会，现在也是处处与我作对，更不用说洞庭帮和华山派了，现在连英雄门都跟在他们后面，想要对付我，看起来这回他们是策划良久，就是想一举灭掉巫山派和我们黑龙会，夺取东南的贸易渠道。”


  
钱广来点了点头：“老铁和和尚是怎么折的？我们本来作了周密的安排，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李沧行看了一眼在对面沉默不语的陆炳，冷笑一声，低声道：“有陆炳在，我们的所有计划只怕都不再隐密了，他刚才几次三番地要我不要插手这次的事情，和林瑶仙的意图是一样，就是要我交出彩凤，以换取黑龙会的安全。”


  
屈彩凤听到这里，也低声道：“沧行，这回贼人们是有备而来，现在我们的情况很不妙，你不要再强行为我出头，先站在一边，我自会想办法突围。”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彩凤，只要我退一步，那黑龙会就不攻自破了，我要是连你都保护不了，还要靠出卖你来换取自身的安全，那还会有哪个英雄好汉看得起我李沧行？他们不用动一刀一枪，黑龙会的兄弟们也会走个干净。胖子，你说是不是？”


  
钱广来居然笑了起来：“沧行，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过你说的倒是正理，咱们江湖上的汉子，首要的就是个义字，这点做不到，啥也别谈了。屈姑娘，这是对头们想要分化我们的圈套，千万不能上当。”


  
屈彩凤点了点头，秀目终于从林瑶仙的身上挪了开来，仍然是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林瑶仙竟然是这样的人，关键的时候只想着私仇，这样诬蔑沧行，沧行，现在除了陆炳外，几乎尽是敌人，咱们也别多说了，就跟他们拼了吧！”


  
李沧行微微一笑，自信地摇了摇头：“还没到那一步，我看少林是不会这么容易把领导权让给楚天舒的，好戏就要上演了。”


  
智嗔大师带着一众少林弟子，径直走向了楚天舒，他并没有象武当和峨眉派那样，主动地找到一块侧面的空地，而是直接冲着楚天舒而去，这个小小的举动马上就暴露出了智嗔，或者说少林的真实想法，那就是绝不会屈于楚天舒之下，受其号令。


  
楚天舒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拱手道：“智嗔大师，我正要派人去请贵派前来呢，多亏了大师的机智，把黑龙会的余党也带上了山，也省得我们到处去找他们了。”


  
智嗔大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带着血腥味道的山风吹指着他的黑色长须，他淡淡地说道：“楚帮主，朝廷和皇上给我们的命令是捉拿贼首屈彩凤，没说要这样赶尽杀绝，再说这里有不少人显然是普通的百姓，并非巫山派的强盗土匪，这样无差别地杀戮，有失正道行为吧。”


  
楚天舒的眼中杀气一闪，冷冷地说道：“大师所言，本座并不完全认同，巫山派在这里是他们最后的据点，留守此处的，无一不是巨寇盗匪，死性不改，一听说屈彩凤这个贼首重出江湖，马上就聚集到了这里，而那些无知的村民，为了贪图钱财，也跟这些人同流合污，可以说是死有余辜，此次皇上和徐大人他们说得清楚，屈彩凤最大的罪是私藏太祖锦囊，意图谋反，此事不能外泄，引起野心家的关注，所以为了保密，将这些上了贼船的人给清理掉，也是不得已的事。”


  
智真的黑须无风自飘，高宣了一声佛号：“楚帮主，我们正道人士，应该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扶助弱小，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一气，那跟魔教邪道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了，现在的巫山派已灭，只剩下屈彩凤一人，拿下她就可以了，没必要和黑龙会继续结仇下去。”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持枪而立的赫连霸，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还有，楚帮主，你什么时候跟英雄门又成了朋友呢？贫僧今天上得山来，看到以前的盟友黑龙会成了敌人，而不共戴天的死敌英雄门成了你的朋友，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回 徐林宗的故事


  
楚天舒的眼中神芒一闪，语气中透出一股威严出来：“智嗔大师，您是少林方丈，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决定江湖的大势，想必您也应该接到了高拱高大人的书信，要不然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


  
李沧行听得真切，看起来这智嗔和楚天舒还没有接过头，一直是自行其事，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少林派是极不满意洞庭帮借这回的行动来抢夺灭魔盟盟主的行为的，前面是出工不出力，现在眼看形势不对，干脆开始公然质疑起楚天舒的决策了，两边的心思都是一样，就是借此机会当灭魔盟的盟主，但楚天舒有皇命在身，抢了先机，智嗔没有办法，不敢当面保自己，就只能抓住英雄门蒙古人的事情不放了，也许自己可以助智嗔一臂之力，分化瓦解这回楚天舒的盟友们。


  
于是李沧行冷笑道：“智嗔大师，请问高大人这回给了你们少林派什么样的指示呢，是要消灭我们黑龙会吗？”


  
智嗔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李会长，你这一年多来，做得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成天和屈彩凤搅在一起，不去打击魔教，却成天神神秘秘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又独占着东南的海外贸易，等你出现江湖之时，却是在武当以救世主的姿态自居，借着挖内鬼的事情压武当一头，请问李会长，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一年多来，在下一直在暗中追查那个宗主，与魔教相比，这个人是亲手挑起当年落月峡之战的元凶首恶，甚至可以派出他的盟友黑袍卧底武当十几年，魔教的靠山与金主严世藩，也是他的另一个盟友，可以说江湖上无论正邪，都被此人玩弄，操纵于股掌之间，所以在南少林的时候，在下就认定这个宗主才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而不是暴露在明处的魔教和冷天雄，不知大师以为然否？”


  
智嗔的浓眉微微一扬：“难道李会长在云南发现了什么线索和证据，才去的武当继续追查？可是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联合其他大派一起进行呢，难道你是信不过我们，还是我们几派中，也有这样的卧底存在？”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武当派有宗主的卧底，当时我也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黑袍，所以设计相诱，这是出于对武当的保护，毕竟武当派是我出身的门派，我对武当的感情，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徐林宗冷笑道：“你对武当的感情？就是如智嗔大师说的那样，打着抓内鬼的旗号上门耀武扬威吗？若不是黑袍是内鬼，或者他一直沉住气不出现，你的手下就是打上武当，伤我武当弟子，你觉得这是对武当的感情？我告诉你，没有任何一个武当弟子会感激你的。”


  
徐林宗的话显然说到了不少武当弟子的心里，不少弟子都开始嚷嚷起来，全是附合徐林宗的言论，一个个咬牙切齿，看着李沧行的目光中，都要喷出火来，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屈彩凤的声音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这帮恩将仇报的家伙，真是让人齿冷，沧行，你的一番苦心，算是付诸东流了。”


  
李沧行摇了摇头，回密道：“不，我不后悔当时的做法，不管怎么说，武当都是我最早的家，我不希望看到他被宗主控制和操纵，即使现在武当的弟子们误会我，总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总能理解我的。”


  
说到这里，李沧行哈哈一笑，豪气干云，这下他用上了内力，一下子盖过了几百名武当弟子杂七杂八的叫嚣声，这些弟子们一个个都收住了嘴，暗中称奇李沧行的内力之强。


  
李沧行笑完之后，说道：“徐师弟，刚才你说你早就关注武当了，就算你不肯解释这十几年来你的去向和经历，但你既然明知有人扮成你的样子，在武当接任掌门，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揭穿他的身份，破坏他的阴谋呢？你既然早早地和小师弟联系上了，为什么还要等着我这个不在武当的外人来做这事？”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落到了徐林宗的身上，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但刚才徐林宗一上来就抓着李沧行当年给赶出武当的身份问题不放，让人们的思路也给他带着走了，没人再去想到他这多年一直不出现，坐视黑袍假扮自己的事情。


  
徐林宗的脸色倒是一直很平静，看得出，他这回敢于亲自现身，是作好了充分的准备的，他环视四周，朗声道：“既然我当年的大师兄提出了这个问题，那我就借此机会，向天下英雄们解释一下此事。”


  
“当年我护送屈彩凤回巫山，回来的路上被两个武艺高强的贼人偷袭，打落山崖，侥幸保得一条性命，又有多番奇遇，当然，这些事情我徐林宗曾经立过誓，绝对不能向外透露，个中苦衷，还请大家理解与包涵。”


  
林瑶仙点了点头：“徐师兄请继续说，你是什么时候重出江湖的呢？”


  
徐林宗说道：“大约两年前，我神功大成，终于可以重出江湖了，这些年来我近乎与世隔绝，完全不知外界的情况，甚至不知过了多久，但当我出来之后，才发现离我当年的落崖，已经过了十多年，物是人非，武当派居然多出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接掌着，而这个人竟然还娶了我的沐师妹，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敢妄动，只能在暗中观察。”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听这徐林宗所说，如果他不是有意说谎的话，倒是跟自己这回的奇遇有的一拼，难不成他真的也得到了什么奇遇，误打误撞地进入了什么能让时间改变的洞天福地，练得了绝世的武功么？


  
屈彩凤的声音也适当其时地响起：“咦，沧行，这怎么跟咱们这回在长沙王墓里的情况一样啊？”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回 夺妻之恨


  
沐兰湘的声音也突然跟着响起：“咦？长沙王墓？你们这回消失不见，是进了这个长沙王墓吗？那个什么时间改变，又是什么东西？”


  
屈彩凤微微一笑，回密道：“妹子，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简单提两句吧，那个古墓里是个修仙者的修行之所，里面可以让时间加速或者是变慢，我一开始和沧行在里面呆了几天，就老了十几岁，后来还碰到了千年厉鬼呢，我这对兵刃，就是战胜后得到的。”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姐姐好福气，你，你和大师兄这样一下子变成少年人了，也是这个什么能时间改变的福地造成的吗？”


  
屈彩凤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小酒窝：“是啊，妹妹，等这次的事了，我们带你去那地方，让你也返回少女，怎么样？”


  
沐兰湘先是脸上露出一阵喜色，转而又是眼中闪出了一丝深深的悲伤：“再说吧，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该如何收场。姐姐，你帮我劝劝大师兄，你们先想办法脱出去，不要管我，如果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李沧行沉声密道：“师妹，不要说这种话，逃是逃不掉的，这回是宗主下了局故意要害我们，静观其变吧，我作了万全的准备的，你放心。”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似是有话要说，终究还是一声叹息，沉默不语。


  
三人正说话间，徐林宗却是继续娓娓道来：“两年前我发现武当已经被假扮我的人所控制了，此人武功极高，又在武当安插了不少党羽，我此时贸然动手，于事无补，于是我就定下了计策，一方面与绝对可以信任的辛师弟，青松师侄等人建立了联系，也潜入武当暗中观察，另一方面我也盯死了那个黑袍，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到蛛丝马迹，一旦查出他的同伙是谁，那当年我师父冤死之谜，应该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李沧行一直在听徐林宗的话，以至于刚才对二女的私聊都没有怎么插嘴，听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那为什么在我设计对付黑袍的时候，你不站出来跟我联手呢？难道你也怀疑我的动机？还是你根本不想与我合作？”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李沧行，自从你被赶出武当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当年的大师兄，而是一个败坏我武当名声，让所有武当弟子为之蒙羞的家伙了，而且你离开武当二十多年，辗转于各派之间，还进过锦衣卫，然后又退出自立门户，你的经历太过于复杂，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值得信任，又怎么可能和你联手呢？”


  
他顿了一顿，看着屈彩凤，冷笑道：“而且我看你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一向钟情的沐师妹嫁给了我，尽管那个是假结婚，而且是黑袍假扮的我，但你并不知道这其中内情，所以你就去接近屈彩凤，谁抢你的心上人，你就要去抢他的旧爱，这不正是你这种报复心里最好的证明吗？”


  
屈彩凤气得柳眉倒竖，破口大骂道：“徐林宗，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说的还是人话吗？沧行几次三番地救我，为我不惜牺牲性命，但在这回我们的奇遇之前，对我从没有过男女之情，哪有你说的这般下作！你自己是个登徒浪子，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只会花言巧语地哄骗女子上当吗？”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李大侠的花言巧语，大家都懂的，当着全天下的英雄说此生只爱沐兰湘一人，定不会负她，转眼间就和你屈彩凤成了夫妻，我都替他脸红，能这样一脸真诚地山盟海誓，转眼就当成嘴边一阵风的，也就是这位号称言出必行的李大侠了吧。”


  
李沧行知道林瑶仙对自己的恨意，已经无以复加，她当年爱上自己，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对沐兰湘的一往情深，一旦认定了自己跟屈彩凤成了夫妻是抛弃小师妹后，对自己的整个看法都来了个彻底的转变，恐怕现在比展慕白更恨自己，以至于连屈彩凤出声，都要马上呛回去。


  
屈彩凤气得一跺脚，指着林瑶仙骂道：“林瑶仙，这又有你什么事了？老娘在跟徐林宗这个负心汉说话，你要插什么嘴！”


  
林瑶仙冷笑道：“你想跟徐师兄吵架就去吵，犯不着为了这个花言巧语的男人辩护，这不就是眼里只有新欢，跟旧爱就反目成仇了吗，也正是你们两个人才会凑到一起，还真是班配！”


  
屈彩凤的粉脸上，面沉如霜，两只玄冰双刃，已经开始不安份地在背后的刀鞘里跳动了，看起来她随时都会对林瑶仙出手，而林瑶仙的身上，也开始若隐若现起白色的战气，一只素手，也慢慢地伸向了背上青剑的剑柄。


  
李沧行眼看这对冤家又要开打，连忙干咳了一声，说道：“现在徐林宗还没有说完，要动手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彩凤，请冷静一点。”


  
屈彩凤的腮帮子仍然气鼓鼓的，不过仍然听李沧行的话，两把玄冰刀安份了下来，把头扭过一边，不再说话。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李沧行，看来你真的是有不少好手段，能让这个暴脾气而又头脑简单的女人，对你死心踏地，不过在我看来，你连小师妹都可以抛弃，这世上没有什么你不能舍弃的吧，这屈彩凤虽然也可称绝色，但毕竟是别人的女人，你接近她应该也不是好色，更不可能是爱情，只怕是看上了她的天狼刀法，甚至，甚至还有那个太祖锦囊了吧。”


  
李沧行早就知道，徐林宗这回肯定会把所有能想象到的脏水往自己的身上泼，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十几年不在武当，以前又跟屈彩凤有那样的关系，想要重新执掌武当，坐稳这个位置，那就一定要对自己和屈彩凤赶尽杀绝才行，在动手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罪名安在自己的身上，那是必做的功课。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回 反目成仇


  
还没有等李沧行开口反驳，屈彩凤就叫了起来：“徐林宗，你休得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屈彩凤公是公，私是私，都分得清清楚楚，太祖锦囊的事情，是关系到巫山派数万兄弟性命的事，我就是死，也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以前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曾听我透露过有关此事的半点口风？”


  
徐林宗冷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绝望之时，以前你我在一起时，只不过是少年初遇，情投意合，一时起意罢了，但我是武当弟子，你是绿林女盗，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只不过是一段根本就不应该开始的爱情，你我之间也都留有足够的空间，或者是戒备，涉及门派之事，基本上就会直接转换话题，更不用说太祖锦囊之事了。”


  
说到这里，徐林宗看着沉默不言的李沧行，鼻子抽了抽：“可是李沧行不一样，他早早地给逐出了武当，并不属于任何门派，又救过你屈彩凤，所以你从一开始，心理上就对他并没有太强的抵触。然后嘛，就是这个李沧行，想到个让你和他同处绝境，几无生路的时机，让你除了他以外无所依托。”


  
“你屈彩凤就算再坚强，也毕竟是个女人，只要你相信这李沧行对你的巫山派并无图谋，对权力也无野心，你就会在这种情况下把太祖锦囊的秘密向他和盘托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此事应该是在你们在塞外相遇的时候，或者是回到关内后李沧行去巫山找你的时候进行的，对吧。”


  
屈彩凤的秀眉微微一蹙，她知道徐林宗一向聪明绝顶，但也没有料到居然判断地丝毫不差，若不是跟李沧行相处二十年，对他的武功人品早就非常了解，也许还真会给徐林宗说动呢。


  
但屈彩凤还是哈哈一笑：“徐林宗，你消失于江湖的时候，不去想着怎么找到那个内鬼，查到你师父生死的真相，却把所有的算计和推断用在沧行的身上，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你见我跟了沧行，咽不下这口气，就把所有的仇恨都对着沧行而来呢？我告诉你，你我之间的感情，早就断了，甚至在你狠心地从武当把我送回巫山派，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就已经断了，这跟沧行的出现，没有一点关系，我不是因为沧行才不爱你的，你是男人，应该大度一点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我看不起！”


  
徐林宗脸上平静如常，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过，公事私事我徐林宗一向分得清楚，不需要你来教我。之所以我一直针对李沧行，不是因为他抢走了你，事实上你我的那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李沧行没有什么野心，没有任何个人目的，只是跟你情投意合，我反而会祝福你们，可是种种的一切都表明，李沧行接近你，接近巫山派，后来又加入锦衣卫，绝不是这么简单！”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徐师弟看来对我很了解啊，尽管你一失踪就是十几年，按你的说法重出江湖也不过是两年的事情，但我这么多年来的一举一动，你却是了如指掌，甚至能知道我的居心叵测，我都有点兴趣了，想洗耳恭听你的神论，看看你是如何能证实我是存心不良，早有所图呢。”


  
徐林宗也跟着微微一笑：“李沧行，你首先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太祖锦囊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是在你认识屈彩凤之前，还是认识她之后？”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你刚才猜得不错，确实是在塞外的时候，我跟彩凤第一次真正地化敌为友，也是因为一次奇遇，我们几乎送命，最后是相互扶持着活了下来，有了这样同生共死的经历后，彩凤相信了我的人品，第一次跟我提及了太祖锦囊之事，拜托我在她万一出事的时候，以此物守护好巫山派的数万老弱妇孺，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若是早早地要图谋此物，为何要在跟彩凤为敌几年后，直到我加入了锦衣卫后才知道太祖锦囊呢？再说我是江湖人士，又不是皇亲贵胄，要这东西，又有何用？”


  
徐林宗哈哈一笑：“这个道理嘛，我想赫连门主更有发言权，老实说，要不是我在追查你的底细时，偶然地出关塞外，与赫连门主相识，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你李沧行居然有如此的身份呢！”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看着在一旁的脸上挂着得意微笑的赫连霸，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当年出塞追查自己身世时，可能无意中暴露过自己的行踪，而赫连霸上次在自己手上吃了如此大亏后，早把自己当成平生头号劲敌，这个大漠兽王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追查自己的底细，当年自己的母亲贵为蒙古公主，这是身为蒙古黄金家族直系后裔的土尔扈特部落，也是自己母亲的部落告诉自己的，虽然那位部落里的长老许诺过一定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可是赫连霸的手段残酷，多年来一直主管刑罚，只怕他有一万种办法能从那位长老嘴里得到自己身世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沧行的头上开始微微地沁出汗珠，这一切都被徐林宗看到眼里，冷笑道：“怎么，李沧行，眼见自己的阴谋即将被拆穿，慌神了吗？哼，今天我就是要把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天下！赫连门主，请你把两年前跟我说的那些事情，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重新说一遍吧！”


  
赫连霸的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沧行，一双本来如狮子一样，黄绿相间的眼睛，已经渐渐地眯了起来，他看着李沧行，就象看着自己的猎物，甚至不经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粗浑低吼的声音在李沧行这会儿听起来，是那么地刺耳：“李沧行，你离开锦衣卫后，到了大漠里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需要让我说呢，还是你自己说？”


  
一声清脆的娇叱之声突然响起：“大家不要信这鞑子的话，不要被他挑拨是非，我们汉人，一定要团结，共驱异邦番奴！”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回 仗义直言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话的出处，只见站在展慕白身边，一袭翠羽黄衫的杨琼花，咬着嘴唇，恨恨地盯着赫连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刚才的那话。


  
展慕白的脸色一变，俊美的脸色一下子胀得通红，扭头对杨琼花厉声斥道：“师妹，休得胡来，这是武林大事，不要让你个人的喜好误了事！”


  
杨琼花咬了咬牙，朗声道：“展师兄，这么多年以来，师妹我从没有拗过你的意思，无论你做什么事，师妹都一直跟着你，你我虽无夫妻之名，但师妹早把你当成了我的夫君了，事事迁就，甚至不惜从峨眉改投华山门下，也与逼我嫁人的家父近乎断绝了关系，你说，师妹我是一个不明道理，任性胡为的人吗？”


  
展慕白没有料到杨琼花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说得这么直白，这位热血玫瑰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作风泼辣，堪称女中豪侠，但毕竟也是个女子，这么多年来可以不要名份地跟着自己，没有少被江湖中人议论过，今天她却不顾颜面把这些话给说了出来，自己于情于理，都没办法再责备她了。


  
可是展慕白的脑子，早就被仇恨之火烧得一点也不剩了，自从被李沧行一而再，再而三地屈辱之后，尤其是上次南少林大会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给彻底打崩溃，恨不得当时就自杀了，若不是给楚天舒当场救下，一顿开导，也不会活到现在，从那时起，他最恨的人，这辈子必将杀之而后快的仇家，就从冷天雄，变成了李沧行，为了复仇，他甚至可以不顾门派中弟子们的想法，与英雄门讲和。


  
所以展慕白绝对不可能被杨琼花的哀求而打动，他冷冷地说道：“杨师妹，现在是公共场合，李沧行的面具即将被揭开，你这时候提什么华夷之防，毫无必要，我想在场的各位英雄，都对这个很感兴趣，退一步说，就算我们要回头找赫连霸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可以让他说完这个故事。”


  
杨琼花激动地说道：“不，展师兄，这个赫连霸阴险毒辣，从他的嘴里，不会有什么真话，全是谎言，他就是想挑拨我们中原各派互相残杀，然后坐收渔人之利，慢慢在中原立足，李大侠，不，李会长是多次救过我们的英雄，也救过我的命，他是绝不会害我们的，我们千万不能信这赫连霸的谎言！”


  
展慕白突然剑眉倒竖，厉声叫道：“够了，师妹，赫连门主虽然以前跟我们有仇，但双方江湖仇杀，各有死伤，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刚才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大明和蒙古已从敌国变为盟友，边境也已经开市，英雄门不再是俺答汗用来进攻中原的门派，所以赫连门主既然答应了归还我们华山总舵，我们就不再是敌人，反倒是这个李沧行，一再与我们四大派为敌，庇护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屈彩凤，他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此事是我作为掌门人，与陆总指挥，楚帮主共同的决定，你既然是华山弟子，就得听掌门的号令，再勿多言！”


  
杨琼花咬了咬牙，眼中泪光闪闪：“若是如此，师妹只能遵从于自己自从出道以来一直遵循的侠义之道了，师兄，对不起，师妹我这回只能……”她的话还没说完，展慕白突然眼中微微一笑：“师妹，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吗？”


  
杨琼花这时已经是泣不成声，与展慕白成为情侣多年，虽然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也算是相濡以沫，患难与共了，放弃官家大小姐的尊贵身份，离开峨眉派而加入华山，全是因为对展慕白的爱情所致，虽然展慕白一直对她若即若离，在学了天蚕剑法后更是性情大变，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但仍然无法阻止杨琼花对展慕白那深深的爱，即使他做了这么多有违侠义的事情，杨琼花也只是背后私下里对他进行劝谏，公开场合仍然是无条件地力挺展慕白。


  
只是这次展慕白的做法突破了杨琼花的底线，杨琼花的父亲是三边总督，亲眼见过蒙古人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草木不生的惨景，在她的心中，早已经把蒙古人看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魔，而赫连霸则是仅次于俺答汗的二号魔王，在多年来与英雄门的厮杀中，热血玫瑰的剑下也是从不留活口，这是她对魔教时也不曾动过的杀手，所以今天展慕白的话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让她这回再也无法作出让步了。


  
杨琼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展师兄，师妹我，师妹我哪舍得离开你，只是，只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和这些鞑虏为伍，对不起。”


  
展慕白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俊俏的脸上，如同海棠花开，又如夏花般璨灿，他抬起了手，面对着杨琼花，柔声道：“师妹，我听你的，来，拉着我的手，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面对。”


  
杨琼花的心中一片大喜，眼前的展慕白，正如二十多年前初遇自己时那样，在强敌环伺，自己已经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单薄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一边挥剑与敌搏斗，一边伸出了手，配合着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师妹，把手给我，走啊！”从那一刻起，这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就成了她一生的依靠，想不到多年过去，当年的一幕竟然重演，她的心中一片温暖，不自觉地抬起了手，伸向了展慕白的方向。


  
李沧行突然一跺脚：“不好！”他的话刚离开自己的嘴唇，整个人就射了出去，如同一阵轻烟，直奔向展慕白的方向。


  
一切已经晚了，展慕白那满是温柔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丝杀意，俊俏的脸上，瞬间变得扭曲而丑恶，如同地夜的修罗，而他的右手上，变戏法似地多出了一柄青光闪闪的宝剑，闪电般地刺向了杨琼花的心口！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回 琼花断臂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任谁也不会想到，展慕白竟然会如此狠毒，又会如此地无耻，甚至是这样微笑着对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情侣下手，就连李沧行也没有料到他会真的出手，虽然刚才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但直到展慕白的杀气暴出时，他才飞了出去，由于双方离了足有十丈的距离，这一下尽管李沧行全力以赴，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但仍然慢了一步。


  
凌霄剑不可思议地，以闪电般的速度直袭杨琼花的胸口，她也是毫无准备，还以为展慕白刚才那样，是准备回头了呢，她的武功虽然与展慕白相当，但再强的高手，在这样近的距离上被最信任的人，在自己毫无准备的状态下突袭，都不可能闪过，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扭身，堪堪地让过了心口，可是正好摆过来的左臂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杨琼花只觉得手臂上一凉，左肘以下一下子没了知觉，她的身形暴退，一边飞踢两脚，踢出两道紫色的罡气，以袭来敌，一边右手伸向了左手握着的紫剑剑柄，想要拔剑反击。


  
可是杨琼花的右手抓向了最熟悉的剑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她一向是紫剑交在左手，因为紫青双剑的剑式中，紫剑主攻，青剑主守，极讲究出招的突然性与速度，而这下拔剑横斩的招数，正是紫剑的起手式紫云遮日，可谓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杨琼花多年来就是不停地在苦练这样的拔剑招式，这一招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就是闭着眼睛，位置也不会有半点偏差，可是这一回，最熟悉的位置，却是没有任何剑柄，只有空空如也的空气！


  
杨琼花这才觉得左肘处一片森寒，再一低头，只见自己的左臂已经齐肘而断，断肘处甚至直接被黑色的天蚕真气所凝结，结成了一层厚厚的黑冰，冻得那血液都不再流淌了。冷意随着左手的血管，沿着手少阴心经往自己的五脏六腑里灌，而她周身刚刚运起的内力，正在急剧地消失！杨琼花这一下又惊又怕，仿佛五脏处开始结起冰，两眼一黑，竟然就这样晕倒了过去。


  
展慕白的脸上杀气四溢，他没有半分地犹豫，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地怜悯和后悔，仿佛他现在所追杀的不是跟了自己二十多年，情同妻子的师妹，而是一个跟自己不共戴天的魔教仇人，与杨琼花相伴二十多年，拆招无数次，他最清楚杨琼花的每一个本能反应，刚才这一下直刺前胸加转削左手，是他在出招前就想好的，以杨琼花的功力，第一下即使是突袭，也不可能真正地一剑穿心，但逼她露出破绽，趁机重创之，断其持剑左臂，还是可以做到的。


  
接下来就是给杨琼花致命的击了，展慕白本以为杨琼花会急速后退，所以刚才那一剑他用上了天蚕真气，冰气入体，能很快地冻结杨琼花的内力运行，再强的高手，一旦给天蚕真气，终极魔气这样的邪气入体，也不可能撑上太久了。


  
可是杨琼花急气攻心，竟然直接就晕了，这倒有些出乎展慕白的意料，他的双脚已经离地，本准备凌空追击，这一下在空中把腰一扭，凌霄剑剑尖倏地向下，就要刺向晕在地上的杨琼花的胸口！


  
一道灼热的气浪从侧面滚滚袭来，展慕白的脸色一变，这样的刀气他再熟悉不过，那次与李沧行交手，在南少林的大战，成为他挥之不去的一生梦魇，而最后被李沧行绝地反杀时，那种天狼战气笼罩了自己的全身，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和血肉都通通烧化烤焦的痛苦，更是让他记忆犹新。


  
展慕白每个晚上都咬牙切齿地恨着李沧行，恨不得马上取他性命，可是一想到那天与他交手的场景，又会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因为作为一个顶级的武者，展慕白清楚，自己这辈子怕是不可能打过李沧行了。


  
所以当楚天舒这回找来赫连霸，说是可以联手对付李沧行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赫连霸的武功他也清楚，合二人之力，再有楚天舒帮忙，胜过李沧行还是有把握的，只要能让他报了那天的奇耻大辱，别说是和赫连霸，就是跟冷天雄合作，他也愿意的。


  
可这会儿赫连霸远在几丈之外，而李沧行的天狼刀浪却已经是扑面而来，若是继续追杀杨琼花，那自己这条右臂也别想保住了，展慕白在一瞬间作出了选择，一个扭身，连续斩出六道黑色的剑气，幻成一只黑色的玄鸟，展翅扑击，直冲那李沧行的红色战狼真气而去。


  
“啪”“啪”“啪”，真气激荡之声不绝于耳，展慕白的长剑连挥，黑色的，带着森寒气息的天蚕真气如潮水般地从剑尖涌出，可是对面那红色的，如滔滔大浪般的红色天狼战气，却是一波一波，源源不绝，每一次冲击，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若不是展慕白占了地利的优势，加上他有备而来，内力运转流畅，只怕早就敌不过李沧行的这天狼刀浪了。


  
李沧行的身子已经进到了离展慕白大约三丈左右的地方，到了这个位置，他想要再前进一步，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展慕白的身形突然一分，幻出三个影子，奔袭李沧行而来，而他的周身，却笼罩在了一片黑雾之中，一如当年在南少林大战时他的动作，看得出这两年来此人为了报仇，狠下苦功，功力比起当时，又上了至少一个档次，这也是他敢于正面与自己对抗的原因。


  
李沧行一声暴喝：“来得好！”斩龙刀一下子暴到四尺长度，紧紧地抓在右手上，而背上的莫邪剑则清啸一声，脱鞘而出，他右手的斩龙刀连连挥击，打出一道道的刀浪，而左手则忽爪忽拳，时而骈指而击，一道无形的真气控制着莫邪剑，在空中来回飞舞，就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高手所使，两仪剑法中的精绝招式源源不断，一个圈又一个圈，忽快忽慢地，钻进了那团黑雾之中，再也不见。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回 暴风营救


  
黑雾之中，传来了一系列的兵刃相交的声音，而绝顶高手的听力异于常人，甚至可以隐隐地听出一两声女子的长啸之声，脸色都微微一变，只有陆炳才知道莫邪剑中还封存了莫邪这个千年剑灵，神色如常，微微地点了点头，眯起了眼睛，却又沉默不言。


  
李沧行的右手天狼刀法一刀快似一刀，刚才还迷雾重重的那片黑色的雾气，被他这灼热的斩龙刀气一刀刀一劈上去，就象是朝露遇到了太阳光似的，瞬间就蒸发不见，方圆两丈厚的黑色天蚕真气，也就片刻的功夫，就给砍地只剩下四五尺见方了，而原本被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杨琼花的躯体，也明白无误地显现了出来，她仍然晕着，左手的断臂处，已经结起了一层足有三寸厚的黑冰，而那绝美的容颜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甚至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李沧行看了一眼杨琼花，嘴角微微地抽了抽，那四五尺见方的黑色战气，已经是展慕白的护体天蚕真气了，这会儿这团黑气正在飞快地移动着，配合着展慕白那不男不女的尖啸之声，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一阵阵地心浮气躁，血气涌动。


  
李沧行一个虎跃，跳到了杨琼花的身边，左手五手萁张，猛地一一合，从爪状又变成了拳头，来回地舞动了几下，平空划出了两快一慢三个圆圈状，正在快速移动的黑气中，突然青芒暴闪，剑啸之声配合着明白无误的莫邪的尖啸之声，如同厉鬼夜嚎，让在场的武功稍低的各派精英弟子们，一个个都面露痛苦之色，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运功相抗。


  
厚厚的黑气突然停止了移动，展慕白的吼声大盛，一连串剑刃相击的声音，顺着黑气移动的方向，不停地响起，每响一下，黑气就会倒退一步，而黑气的颜色也会淡上一分，黑气两侧的地面上，则会被这团黑气中外溢的战气，炸出一个个小坑，里面很快就会结上一寸厚的黑冰，甚至把几只在坑中爬动的蚯蚓和蚱蜢，都瞬间冻僵，再也无法行动。


  
李沧行一下子收起了斩龙刀，原地拳脚并用，时而猿臂轻舒，时而虎爪怒张，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又是如峙渊停岳，忽快忽慢，一动一静，既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力量，又不乏阴柔绵软的缠劲，这些正宗的武当两仪剑法的招式，即使是徐林宗，都不禁轻轻地点着头，心中暗自称绝。


  
一百多招过去，展慕白的那团黑气，仿佛已经被这不停地划出剑圈，时快时慢的莫邪剑所圈住，几次左冲右突，想要杀出这光圈的围困，却又根本脱不出，沿着刚才后退的方向连续退出了二十六个大步，生生给逼到了二十丈外，随着李沧行的一声冷笑，莫邪剑突然青芒一暴，把展慕白的那团黑气，生生地蒸发殆尽，圈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还玉树临风一般，不可一世的展慕白，这会儿已经是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握着凌霄剑的右手，已经在不停地发着抖，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濒临崩溃的边缘。


  
李沧行摇了摇头，左手一圈一拉，莫邪剑飞快地又在展慕白的腰腹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倒飞回来，展慕白几乎是徒劳地用着密战八方的防御剑法，把只给压迫地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剑气护体圈，勉强地维持着，不至于给击破。


  
等到莫邪剑退回之后，展慕白只觉得山岳一样沉重，大海波涛一般汹涌不绝的压力，一下子消散于无形，如同被万斤巨石一样压在胸口的感觉，终于挥之而去，他本想开口大笑，可是稍一张嘴，喉头就是一甜，一口鲜血脱口而出，他的身子也是摇摇欲坠，连忙本能地把剑往地上一插，这才靠支着剑柄，勉强维持着身子不倒，虽然在场众人都看得真切，展慕白已无再战之力，这一战是输了，可是好面子的他，只要不给彻底击倒，就仍能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是一场平局。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大红的身影一动，闪电般地飞到了李沧行的身边，弯下腰，看了看地上杨琼花的残缺身体，素手伸出，搭上了杨琼花的右腕，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脉膊，她抬起头，看着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李沧行沉声道：“展慕白，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无耻小人，但还是没有料到，你竟然可以如此狠毒，如此灭绝人性，为了保你华山掌门的权威，甚至不惜对自己的师妹，自己的事实妻子这样痛下杀手，真是丢尽了华山派历代先师们的脸，你这种人，也配称正道吗？！”


  
展慕白刚才稍稍调息了一下，强行压下了自己胸头那沸腾不绝的血气，总算可以说话了，他哈哈一笑，面目狰狞可怖，咬牙切齿地说道：“杨琼花这个叛徒，脑子进了水，居然要跟你李沧行，还有这妖女站到一起，我，我是清理门户，有何不可？”


  
展慕白这话虽然是强词夺理，但按武林的规矩，作为掌门人确实有权处置自己门派中的叛徒，外人是不得插手的，也正是因此，刚才峨眉派众人都无法上前助拳，只要一动，那就意味着不仅要和华山派为敌，而且还坏了江湖规矩，自己反倒是屈理的一边，所以也只能心情复杂地看着已经几乎成了敌人的李沧行，在救杨琼花这个昔日的峨眉姐妹了。


  
李沧行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呸，展慕白，你也有脸谈清理门户？真要清理，第一个应该清理的，就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展慕白双眼圆睁：“混蛋，天狼，你，你，你休得在这里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李沧行冷笑道：“展慕白，我看在当年大家齐心抗魔，同气连枝的份上，一直为你保守这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今天你既然如此无耻，老子也没必要再藏着这个秘密，大家看看展大掌门的两腿之间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回 揭露阉贼


  
李沧行的话刚刚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展慕白的两腿之间，展慕白刚刚回过了点神，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间，却只觉得腰带一松，裤子一下子就掉落到了膝盖以下的位置，原来是刚才打斗的最后几招时，李沧行早已经控制刀劲，以潜力削断了他的外裤腰带和内裤的松紧带，而展慕白刚才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掩护自己胸腹部要害之处上，停下来后也是运功检查自己的经脉，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腰带出了问题，等他再想提裤子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展慕白的两腿之间隐私之处，暴露无疑，比起正常的男人来说，生生缺了两样东西，这一下明白无误地证明，他是个公公，而不是个男人！


  
展慕白这下又羞又愤，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地，这一下对他的羞辱，比起两年前南少林的那次，大了何止十倍，技不如人尚可苦练报仇，可要是成了个太监，那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展慕白的眼睛几乎都要喷出血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李沧行，你，你这个狗贼，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要这样羞辱我吗？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脸上带着深深的不屑，冷冷地说道：“杀了你还脏了我的手，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为了练天蚕剑法，不惜自宫练剑，以至走入魔道，华山派以剑法见长，你却不愿意去练本门剑法，而要追求这种歹毒邪恶的家传邪功，要说背叛华山派，你首先就是第一个，不折不扣的叛徒罢了。”


  
峨眉派的一众女尼们，在展慕白的裤子掉下的那一瞬间，多数人一边红着脸扭过或者是低下了头，但还是有少数十几个年长点的师长辈高手，仍然偷偷地看了两眼，只有了因师太面不改色，眉头一皱：“李会长，你这样的说法有些牵强了吧，展掌门虽然行事有些过激，但你要是说他这身体残疾就是背叛华山，老尼是无法接受的，难道他的这套什么天蚕剑法，跟这个有关系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师太明鉴，这天蚕剑法乃是展慕白家传的武功，当年他家因为这套剑法而遭到灭门之祸，而他也因此机缘巧合地投入到华山门下，这套剑法的本身并没有什么高明之处，一招一式都只能说是稀松平常，所以当年展慕白的父母，连只能勉强算是江湖准一流高手的青城派众人也打不过。江湖上的人，也都对这天蚕剑法大失所望，没有人再去抢夺。”


  
了因师太点了点头：“不错，此事当年轰动江湖，为了争夺这天蚕剑法，四大剑派几乎内讧，最后还是华山派得到了展慕白，可是展掌门的这个残疾，跟天蚕剑法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他练剑失手，才会自伤其身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经意地眼光扫过了楚天舒的脸，只见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处，可是眼中已经是杀机频现，李沧行清楚，展慕白的秘密公之于世时，楚天舒的秘密也多半会给揭露了，他本就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向这二人复仇，以实现对屈彩凤的承诺，但现在，强敌环伺，只有先分化瓦解各派，个个击破，方有胜算。


  
于是李沧行打定了主意，暂时不去招惹楚天舒，刚才自己不到二百招就击败了展慕白，已经是对楚天舒等人的震慑了，自己的武功如此进步，即使是这些强敌，也不敢贸然直面自己，做这个出头鸟，所以阴险狠毒如楚天舒，这会儿也不敢强出头，更不用说为了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展慕白了。


  
李沧行沉声道：“天蚕剑法的秘密，在于其歹毒的天蚕真气在体内的运行，就象展慕白这样，可以把邪气逼入剑中，一方面以阴寒之气冰结对手，拖慢对手的速度，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体内的真气流转速度大大加快，这些剑招单个来看很普通，但是如果以极快的速度串联在一起，就很厉害了，功力高到一定程度之时，甚至可以分身出幻影，令人防不胜防，就象刚才展慕白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了因师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按照那种气息运行的方式，好像需要手少阳肝经和手太阳膀胱经这两条经脉上的穴道反复地运行，那三焦穴，下阴穴这些穴道就会承受极大的压力，若是女子之身，尚还可以，只是这男子嘛……”说到这里，她收住了话，毕竟自己也是个女子，说得如此直白，似有不妥，反正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能听出这意思了，而林瑶仙的脸微微一红，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所以要练天蚕真气，除非是有八十年以上的精深内力，能把紫霞神功，少林派易筋经，武当派先天无极真气这样的顶尖内功练到大成，能缩阳入体，打通膀胱经和肝经的交汇之处，达到传说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至高内功境界，否则就只能自宫练剑，以求速成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冷笑一声，看着缩在一边的地上，沉默不语的展慕白，说道：“展慕白的选择嘛，大家都看到了，任何一个武林门派，不学本门武功，却去偷学别派功夫，都是大忌讳，堪称叛帮，难道在这一点上，展慕白不是叛徒吗？”


  
徐林宗的声音突然伴随着两声冷笑声响起：“好一张伶牙俐齿，李师兄这睁着眼睛，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的本事，真的是炉火纯青了，说起别人来义正辞严，可是你自己呢？你在武当的时候这一身天狼刀法，难道不是偷学别派武功的吗？展大侠至少练剑是为了斩妖除魔，是为了报师长，家门的血仇，可是你呢？你才是我们武当派最大的叛徒，没有之一！”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回 赫连霸的狡辩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以前就说过，我这一身天狼刀法是机缘巧合，与生俱来的，绝不是在武当时学得，若是我真的会这天狼刀法，又怎么可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和那么多师兄弟战死在落月峡，而无动于衷呢？徐林宗，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些让人难以相信，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秘密，就好比你，明明黑袍说把你击杀，你还不是这样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冷笑两声，收口不言。


  
李沧行的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而且就算展慕白偷学别派武功，但只要用之于正途，不违华山派以及武林正道的原则，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少我李沧行，是没有这么深的门户之见，武学之妙，存乎一心，拘泥于门户之见，实在是教条死板的愚行。”


  
此言一出，在场的不少华山，武当，少林和峨眉这四派弟子都面露忿忿之色，这些执着死板的正派弟子，向来视门派武功至上，容不得他派武功，听到李沧行这样说，不少人都准备跃跃欲试，想要开口反驳了。


  
李沧行一看这些人的样子，就知道要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理念，实在是难于上青天，他出身武当二十多年，深知这些人的固执，好在从一开始他也没打算真能说服这些人，于是微微一笑，说道：“而且正道门派的弟子们，应该想想自己当初加入门派时是为了什么，从小的师长辈教导我们的正道又是什么？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保家卫国，这才是侠道之士，不知道各位是否同意呢？”


  
李沧行说的都是各派教导入门弟子时说的基本道理，即使再不喜欢李沧行的人，也不能否认这几点，只能点头称是。


  
李沧行继续说道：“大明和蒙古的关系，不用多说，从几百年前开始，蒙古人就不停地侵略我们汉人，占我家园，杀我同胞，犯下了数不清的血债，自我大明太祖起兵，驱逐鞑虏之后，蒙古人仍然是野心勃勃，时刻都做梦想要打回关内，重温祖先的荣光，绝不是什么因为我大明不开关市贸易，才逼得他们活不下去，要来进犯我们呢。”


  
赫连霸久未开口，听到这话时，冷笑道：“李沧行，你可真是胡说八道，我们蒙古自从退回关外之后，又怎么侵略你们汉人了？”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土木堡之役，你们蒙古瓦剌部击杀我数十万军民，军锋直打到北京城下，想要一举灭了我大明，要不是有名臣于谦于大人力挽狂澜，只怕我大明会跟北宋一样的下场，这难道不是你们蒙古的入侵吗？近的俺答就不提了，在俺答之前的鞑靼部落首领小王子，不也是几次三番地挥军南下，打破大同和宣府等关隘，大掠而去吗？说你们蒙古人没有侵犯过我大明，赫连霸，你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赫连霸自知理亏，哼了一声后，又闭口不言。


  
李沧行占了上风，继续说道：“所以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就不停地面临蒙古的入侵威胁，即使是现在，双方仍然是敌国关系，北虏亡我之心不死，而英雄门就是他们进入中原的前锋哨探，我才不信赫连霸能真正地撇清和俺答汗的关系，没有蒙古贵族在后面的支持，他用来维持门派运营，给这么多江湖败类的高额赏金，又是从何而来？”


  
沐兰湘马上夫唱妇随，高声道：“不错，鞑子都是凶恶残暴之徒，我们伏魔盟四派都和英雄门有过交手，应该深知此点，我信我师兄的话，绝不会把赫连霸和他的英雄门看成自己人。”


  
林瑶仙的秀眉紧锁，想了想，也开口道：“李沧行这次说得没错，我们峨眉派也不愿意与英雄门合作，赫连霸，你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智嗔的浓眉动了动，正待开口，赫连霸却突然笑道：“真是太可笑了，李沧行，你这样大谈狭隘过时的夷夏之防，是在骂我赫连霸呢，还是骂少林派的各位师父？”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你是不是已经没话说了？英雄门和少林派有什么可比之处？”


  
赫连霸冷笑道：“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你们汉人的历史，但也知道创立少林派的，可不是个汉人，达摩祖师是天竺人的事情，尽人皆知吧，为什么天竺人建立的少林派你们可以奉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却不想和我们蒙古人做朋友呢？”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赫连霸，你想为自己和蒙古人洗白罪恶，可真的是东拉西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达摩大师都能给你扯出来，我真是佩服死你了！”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厉声道：“李沧行，你说我东拉西扯，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们蒙古人和达摩这个天竺人，不都是你们中原汉人眼中的番邦蛮夷吗？又有什么区别？”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傲然看着赫连霸，沉声道：“达摩大师来我中原，是传教的，也是来修行的，他一苇渡江，所过之处，经世救民，在当年中原处于战乱的黑暗时期，给我们中原汉人带来的是光明，是希望，最后定居在嵩山，开始也不是想建立一个武林门派，而是讲禅传道，与其说是个武学大师，更不如说是个禅学大师，他的人品得到了当时我们汉人的尊敬，香火不断，岂是你们蒙古鞑子可比！”


  
赫连霸的嘴角黄须跳了跳：“我们蒙古人又怎么了？大元帝国也入主过中原长达百年，你们大明的皇帝朱元璋，也说我们的成吉思汗是塞外圣人，不比达摩要强了许多？！”


  
李沧行冷笑道：“达摩大师来中原是传道救人，你们蒙古人进中原是为了烧杀掠夺，一个是佛，一个是魔，这能一样吗？要是你们蒙古人在中原亲善爱民，象达摩大师一样经世济人，又怎么可能不到百年的时间，就给我们汉人大起义赶出了中原呢？”

第一千二百回 似是而非


  
赫连霸给李沧行驳得哑口无言，嘴边的黄须飘飘，却是说不出一句反击之言。李沧行也不看他，虎目中精光闪闪，环视全场，朗声道：“蒙古人是怎么统治我们汉人的，大家应该都有切肤之痛，人分四等，我们汉人是最低的两档，汉人不允许结派习武，甚至不可以几个人在一起走路，就连菜刀都要几家合用，这些蒙古人完全是把我们汉人当成贼一样防着，任意地欺凌，若非如此，太祖皇帝又怎么能兴起义师，除暴安良呢？这个暴，不是那些欺压我们汉人的蒙古人，又是谁？”


  
李沧行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即使是刚才还对他怒目相视的正派弟子们，也都齐声地喝了一声彩。


  
李沧行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回到了赫连霸的身上，冷笑道：“你们蒙古人起于漠北，生活的全部就是掠夺与杀戮，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水源和草场，没有一天不是在打仗，等到你们的实力稍稍强一点，或者是我们中原武力衰弱的时候，你们这些恶狼就会打起南征侵略的主意，从也先到小王子再到俺答，不是一向如此吗？你们早早地勾结白莲教的妖人，打破大同和宣府，直逼京师，掠走数十万百姓，这些强盗行径，难道是我编造的不成？！”


  
赫连霸无法抵赖这些事情，只能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个，这个嘛，两国交兵，各有死伤是常有的事情，你们中原不也是王朝更替的时候是天下大乱，群雄互斗，就是你说的太祖洪武皇帝，不也是起兵后长期归顺大元，反倒是对同为汉人义军的张士诚，陈友谅等部，痛下杀手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是事实，但是太祖把你们蒙古人逐出漠北后，在大将蓝玉消灭北元政权之后，就很少再出兵塞外了，反倒是你们蒙古人，实力恢复过来之后，就不停地南侵，十年之前，蒙古的马蹄还踏遍了从山西到京师的广大土地，和达摩大师也敢相提并论？”


  
赫连霸的头上汗水开始涔涔而下，在大漠的时候，他不仅武功盖世，堪称塞外第一高手，口才军略也是极为了得，若非如此，也不会得到俺答汗如此的器重，以为左右手，平时里其他周边国家来使的时候，也多是由他负责接见，能言善辩之士见过极多，却是第一次给李沧行这样驳得哑口无言。


  
赫连霸心中恼火，也顾不得拉拢少林僧众，拼着得罪少林派的风险，也要把李沧行给压倒，他大声道：“你说我们蒙古人喜欢攻伐，战斗，不错，这本就是我们的性格，塞外苦寒之地，靠天吃饭，条件艰苦，所以我们蒙古人自从一生下来，就要学习战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要说好斗，我们习武之人哪个不是这样？就是少林派，乱世之时不也派出棍僧，直接参与天下霸权的争夺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光落到了智嗔的身上，冷笑道：“智嗔大师，我记得你们少林十三棍僧，可是在隋末唐初的时候，就加入了李世民的军队，打败当时中原的大军阀王世充了吧。都说出家人与世无争，这难道也是与世无争的表现？也能证明达摩大师这个天竺人，给中原带来了战争和死亡吗？”


  
智嗔大师高宣一声佛号，朗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少林的先代祖师曾经参与过战争，帮过唐王，这是事实，但那是因为王世充的统治残暴，百姓流离失所，大片地饿死，而且我少林的田地被王世充所侵占，僧众也被他杀害，这才忍无可忍，奋起一击的，这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之举，跟你们蒙古人那种一路烧杀，残害生灵的行陉完全不同，请赫连门主不要把我们少林僧人和你们的那些杀掠成性的蒙古兵混为一谈。”


  
李沧行哈哈一笑：“智嗔大师所言极是，这赫连霸就是想把凶残狠毒的蒙古人说得跟我们爱好和平的汉人一样，为他和他的英雄门混进中原武林找理由罢了，我们中原的孔圣人有句古话，叫夷狄入中原则华夏，华夏入夷狄则夷狄，赫连霸，这句话对你和你们蒙古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赫连霸虽然会说汉话，但毕竟没有学过四书五经，并没有听过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嘴里喃喃了两遍，还是摇了摇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李沧行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正好也能跟在场的多数不通文墨的江湖武人们解释一遍这两句话的意思，他笑着说道：“孔圣人的意思是说，我们中原是礼仪之邦，文明之民，无论是文化还是道德水平，都远比你们这些蛮夷要高，在我们强盛的时候，也不曾欺侮，侵略过你们，反倒是你们这些蛮夷，人面兽心，我中原强盛时则畏服，伺机反噬，等到我们中原汉人王朝衰落之时，就恩将仇报，反过来侵略我们，你们蒙古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赫连霸给说得满脸通红，却是不能出一言反驳，李沧行冷笑道：“象达摩大师这样的，来了中原之后，遵我汉家礼仪，在此基础上传道授教，没人会把他看成你们蒙古人这样的恶魔。”


  
“就算是同出于你们漠北草原上的鲜卑人，在五胡乱华的时候进入中原，但也不象你们蒙古人这样无恶不作，而是主动地融入了我们汉人中间，传了千年之后，已经和我们汉人浑然一体，看不出区别了，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子子孙孙永远留在中原，靠自己的双手种地，勤劳吃饭，而不是跟你们这些蒙古人一样，永远只能靠着攻杀和抢夺来谋生。所以你们蒙古人在我们汉人眼里，永远只是些来自草原的恶魔，没人喜欢你们，更不会跟你们当朋友！”


  
“赫连霸，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再来跟我们谈进入中原，和平相处的事情吧！”

第一千二百零一回 选择


  
赫连霸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周身的金色战气，一暴再暴，若不是实在没有把握胜过李沧行，早就出手相攻了，可是前面李沧行露了一手，两百招不到击败了展慕白，赫连霸自忖自己没这个本事，加上辩理完全给压制，这种时候别说其他四大派，就是陆炳和楚天舒也不太可能帮自己，也只有先忍一时，以图转机了。


  
打定了主意后，赫连霸冷笑道：“好了，李沧行，我不跟你做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我现在是英雄门这个武林门派的门主，而不是普通的蒙古战士，我没必要来中原烧杀抢劫，就跟达摩大师一样，我想的不过是能在中原落地生根，与其他大派共处罢了，就跟你的黑龙会一样，不也是收了凶残嗜杀的东洋人作为帮手吗？你李沧行李大侠这么有正义感，怎么不说说自己呢。”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柳生雄霸的下落确实牵动着他的心，刚才他也试探过楚天舒，可是这家伙的嘴严得很，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反倒是赫连霸这次情急之下提到这点，他转向了楚天舒，沉声道：“楚帮主，我派的柳生雄霸，请问你可曾见过？”


  
楚天舒干咳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门派里的人，问我做什么？是不是赫连门主提到了这个东洋人是个倭寇，你就急着想摆脱自己通倭的事情？”


  
李沧行朗声道：“柳生雄霸虽然出身于东洋，但并不是那些残忍的倭寇，相反，在抗倭之战中，大家都见过他奋勇杀敌的表现，他的全家都被严世藩勾结了倭寇害死，又怎么可能跟倭寇一样呢？这回他在我们黑龙会中，负责与巫山派的联系，楚天舒，你既然灭了巫山派，那柳生雄霸是死是活，他的下落，你有必要隐瞒吗？”


  
楚天舒冷笑道：“你现在自身难保，这件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这里只能给你四个字，无可奉告！你以为言语上占赫连门主几句便宜后，我们就会放过你，转而对付英雄门了吗？李沧行，本座跟你明说，这回本座和陆大人，还有四大派联手，就是对付你的，不用总想着我们转移目标。”


  
李沧行心念一转，笑道：“楚天舒，你这回不过是想借着对付我们黑龙会和巫山派，来提高自己的声望，做这灭魔盟的首领罢了，你以为你的这点打算，少林，峨眉和武当三派看不出吗？大概也只有那个被仇恨扭曲了心灵，连着脑子也不好使的展慕白，才肯跟你一路吧。”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你不用再费心挑拨本座和四大派的关系了，我们早就达成了一致，这回又有皇命在身，绝对不会放过大逆罪人屈彩凤。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保她到底，那黑龙会也会被视为乱党，被剿灭！”


  
李沧行哈哈一笑：“南少林组建灭魔盟的时候，我们六派都有约定，凡事需要协商着解决，你楚帮主倒好，靠着你洞庭帮跟皇帝的特殊关系，拿到了这次行动的主导权，想借机把四大派都踩在脚下，听你号令，这小算盘打得很精啊，你既然非要灭我黑龙会不可，那为什么不冲在前面，跟我们决一死战呢？”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斩妖除魔，需要正道之士联手同心，本座不会独占这份功劳，李沧行，你为本座会怕了你吗？你一个人，难不成还想对抗我们整个武林？”


  
李沧行冷笑道：“这么快就以整个武林盟主自居了，楚帮主还真是当仁不让啊，智嗔大师，林掌门，沐师妹，你们三位就这么甘愿听他的号令吗？”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淡淡地说道：“我峨眉派的死敌是屈彩凤，谁庇护她，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李会长，这跟楚帮主没有关系，是我们帮派的集体决定。”说到这里，了因师太和汤绘如等人都连连点头，而后面的众峨眉弟子们也齐声高喊道：“报仇雪恨，斩妖除魔！”


  
屈彩凤刚才一直蹲在地上，照顾已经被抱到黑龙会这一边的杨琼花，听到这里时，忍不住站起身，傲人的胸部一挺，毫不示弱地说道：“想拿老娘的命，尽管来，林瑶仙，今天你我几十年的恩怨，可要做个了断才是。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找楚老狗报了仇，你可别太急哦。”


  
林瑶仙冷笑道：“那你可千万得留着命，别让楚帮主先取了去，你就剩一个人了，我也不占你便宜，单打独斗便是。”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转而笑道：“林瑶仙，你真以为自己能胜得了我？但愿你别后悔啊。”


  
林瑶仙的朱唇轻启，平静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坚定：“不会后悔的，到时候手底下见真章。”


  
李沧行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两女的仇怨结得太深，自己也不可能化解了，看来峨眉的态度很坚决，必杀屈彩凤而后快，说不得只能与之为敌了，一会儿动起手来时再想办法化解吧，他转向了智嗔大师，说道：“智嗔大师，少林派的态度，也和峨眉派一样，要站在楚天舒一边，与我们为敌吗？”


  
智嗔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楚施主，少林对于贵派并没有敌意，只是屈彩凤确实是我们的大敌，也是这回被皇上亲自下令捉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不与我们为敌，那大家以后还可以是盟友，能一起对付魔教，如何？”


  
李沧行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说过一定会保护彩凤的，智嗔大师，那只有得罪了。”


  
智嗔双手合什，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还没有等李沧行主动地转向沐兰湘，她就抢着说道：“武当弟子听令，我以掌门人的铁剑令，命令武当在这次事件中保持中立，巫山派已灭，武当派将会遵守南少林时的约定，不会主动对屈彩凤和黑龙会出手。”

第一千二百零二回 另立掌门


  
沐兰湘嘴上说着这些话，却是同时震起胸膜，对李沧行密道：“大师兄，对不起，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一定要带屈姐姐冲出去！”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密道：“师妹，保护好你自己，只怕武当诸人，已经不会听你的号令了。”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不，大师兄，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不要担心，武当有武当的规矩，掌门人只要在位，他的命令就必须被遵守和执行，违者就是叛徒。”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感动，小师妹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甚至可以抛开身陷武当的父亲，这让他叹息不已，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忍心伤害小师妹，于是他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不，师妹，不要勉强，徐林宗此来，必有后招，你不要让他抓住机会，再说三派已经要与我敌对了，加上武当也无所谓，你不要硬逆着武当弟子们的意思，只要动手时留有余地即可，我下手也会有分寸的，尽量不会伤到武当弟子。”


  
沐兰湘的嘴角抽了抽，开口想要再说，李沧行却是断然道：“好了，师妹，不要再说这个事情了。你好好地保住自己，不管今天我们是不是要杀出去，都一定会来救你的，只有你平平安安，我才能无牵无挂，明白吗？”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密道：“我听大师兄的。”


  
正二人说话间，徐林宗却冷笑道：“沐掌门，你这个命令，如何能让我武当弟子们服气？”


  
沐兰湘咬了咬牙，正色道：“请问我们武当弟子有什么不服气的？南少林时我们武当郑重立过承诺，不得对巫山派出手，更是跟黑龙会结盟，这时候落井下石，不是违背承诺之举吗？我们身为名门正派，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徐林宗的眉头一挑：“师妹，你究竟是为了武当的声誉呢，还是为了李沧行而下这个命令？不错，江湖上尽人皆知你心属于他，在南少林时你更是不顾一切地当众表达了自己的感情，可现在当他已经众叛亲离，濒临绝境的时候，你却不顾我们武当的利益，不顾皇上的诏令，甚至不顾你身在武当的父亲，想要作壁上观，你这样真的是为了我们武当的利益考虑吗？”


  
沐兰湘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厉声道：“徐师兄，我敬你是我武当多年的师兄，从小一起长大，又曾是前掌门弟子，所以在你回武当之后，一直对你礼遇有加，不仅没有过问你这些年的经历，还把太极剑送还给了你，可你却是利用了我的信任，不停地在私下串联对李会长不满的长老和弟子们，今天又在这么关键的场合，公然违背掌门人的命令，你这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要我沐兰湘还执掌武当一天，就不容你在这里随便发号施令！”


  
说到这里，沐兰湘的眼中神光一闪，厉声道：“执法长老何在？”


  
青松道人的嘴角勾了勾，脸上写满了不屑的神色，懒洋洋地应道：“执法长老青松在此，代掌门有何吩咐？”


  
沐兰湘沉声道：“武当弟子徐林宗，公然藐视掌门，妄议帮中大事，该当如何处置？”


  
青松道人微微一笑：“按我武当帮规，当面壁思过三个月，充罚杂役半年。”


  
沐兰湘点了点头：“很好，那请青松长老照帮规执行，现在就执行！”


  
青松道人摇了摇头：“沐代掌门，这个处罚，只怕是现在无法执行，因为徐师伯虽无长老的名份，但他身负太极剑，我武当自有规矩，持太极剑者，视作掌门或者掌门弟子，他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只要是为了门派着想，都不会给视为藐视掌门，妖言惑众之举！”


  
沐兰湘心中暗自叫苦，都怪自己当时在徐林宗出现之后，一时昏了头，以为可以把武当交给他来掌管，自己好和李沧行远走高飞，这才会把太极剑相让，却没想到让徐林宗可以在这里公开地干涉自己的决定，真是悔之莫及。


  
可是沐兰湘只有咬牙道：“那就算徐林宗尽了自己的职责，向上进过言了，但本掌门通盘考虑之后，仍然觉得此事不妥，我武当派必须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能轻易毁弃承诺，现在还是按我刚才的命令，武当弟子全部退下，不得干涉今天的事情。”


  
徐林宗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沐掌门，你若是一意孤行，就休怪我徐林宗不讲多年的情面了，我最后一次向你建议，请你下令，跟随其他三派的行动，作出同样的选择。”


  
沐兰湘紧咬朱唇，正色道：“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之上，就不会做这个决定，徐林宗，你若是有本事就现在罢免了我的掌门之位，不然休想！”


  
李沧行心中暗暗叫苦，他怕的就是这样，沐兰湘一时生气，会给徐林宗抓住了言语中的把柄，果然，徐林宗马上就说道：“好，既然沐代掌门说了这话，那我也只有提请现在召开长老会议，罢免沐代掌门的代掌门一职了。”


  
此话一出，沐兰湘的脸色一变，几个一向亲近她的弟子马上站了出来：“不行，不能这样，代掌门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不能罢免她的职务。”可是这几个弟子的人数太少，很快就给其他几百名弟子的支持声音给淹没了。而辛培华，青松等七八个长老则冷笑着站出了队列，也不看沐兰湘一眼，陉自地聚到一边，交头结耳起来。


  
徐林宗看了一眼李沧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也大步走向了那些武当长老们，背着太极剑的他，有着掌门弟子的尊崇身份，是可以参加这种长老合议的，沐兰湘看了一眼那里的九位长老，除了一个藏经阁长老玄月平时与自己关系不错外，其他众人都是辛培华和青松他们的死党，加上徐林宗，这个结果已经不言自明了。

第一千二百零三回 徐林宗夺位


  
果然，只几句话的功夫，那边武当众人就停止了议论，辛培华站了出来，环视全场，沉声道：“我武当经过长老合议，决定罢免沐兰湘的代掌门之位，由弟子徐林宗来接任掌门之位，正式典礼将于下个月十四号回武当办理，不过从现在开始，徐师兄就是我们武当的代掌门了，武当弟子听令，向新任代掌门行礼致意！”


  
此言一落，武当弟子们绝大多数都是欢声雷动，而原本支持沐兰湘的那几位弟子只能摇头叹气，默默地流泪，就连玄月道人，也只能看了沐兰湘一眼，眼中流露出一股子深深的无奈。


  
徐林宗的脸上神情平静，站出来，摆了摆手，示意那些正在对他行礼和欢呼的武当弟子们，都暂时消停下来，他环视全场，大声道：“蒙各位师弟，师侄们的支持，让我徐林宗有了这个机会，重新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我徐林宗年少时无知，不谙世事，误结旁门左道之人，最终给我们武当招来了不可逆转的祸事，害得师父也因此而送命，这都是我徐林宗的过错！”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变得哽咽，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屈彩凤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不已。


  
徐林宗抹了抹眼泪，看着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沐兰湘，说道：“至于沐师妹，她在当代掌门的时候，也是尽心竭力，保我武当没有落入奸人之手，我们武当弟子们都要认清这一点，不得对前代掌门无礼！从现在开始，沐师妹将会接掌本派的总护法一职，继续守护武当，斩妖除魔。”


  
辛培华跟着附和道：“弟子们听令，以后要对沐总护法礼敬有加，执以师长之礼，若有不从，帮规从事！”


  
沐兰湘冷冷地说道：“徐掌门，你既然召开了长老合议，罢免了我的这个代理掌门之职，就不必再设什么总护法的职务给我以作安慰了，我武当派是道家门派，从不搞什么护法之类的职务，师妹我从小在武当长大，当了三十多年的武当弟子，也有些累了，既然今天可以卸下掌门这个重担，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不管今天的事情如何收场，我都不想再卷入这些江湖纷争了，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江湖闲人，希望能得到徐掌门的批准。”


  
徐林宗似是早就料到沐兰湘会这样说，点了点头：“既然师妹是这个态度，那我们肯定要尊重你的决定的，你放心，令尊虽犯有重罪，但对他的处罚，一如从前，不会加重，我们武当上下也会好好照顾令尊的身体的，请你勿要挂念。”


  
李沧行终于忍不住了，怒道：“徐林宗，你真是够了，即使在这个时候，还要拿黑石师伯的性命来威胁小师妹，逼迫她就范，武当的侠义精神和正道原则，你都忘了个精光吗？曾经我认为你是武当掌门的不二人选，从来不想与你相争，今天我真的后悔当年的决定，早知你是这样的人，那说什么也不能把这些相让！”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已经不是我武当之人了，说这些又有何用？再说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底气跟我徐林宗竞争这个位置？除了你这一身来路不明的邪门武功，还有你这颗不甘人后的野心吗？以前的你，是武当大师兄的时候，与世无争，宽容平和，我们师弟们都敬你三分，没当你是外人过。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为了抢夺师妹的心，不惜编造谎言，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帮助反贼，走入邪道，你跟我说这些侠义精神，正道原则，配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徐林宗，一切未有定论，你们这样对一个孤苦女子苦苦相逼，这是哪门子的侠士？你以前跟彩凤是情侣过，也知道她是多么善良的人，巫山派也并非无恶不作的邪派，就算你们此生无缘，也不应该如此恶语相向，更不应该为了你的掌门之位就对彩凤安上各种罪名，痛下杀手，你这样做，良心就不会有愧吗？”


  
徐林宗的表情平静：“只有不能为我师父，不能为武当派在落月峡，在这些年里死在巫山派手中的这么多同门复仇，我才会良心有愧，以前的我，是鬼迷心窍，差点迷失了自我，这么多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自责自己，恨自己贪恋美色，招致师门大祸，这个掌门之位我并不稀罕，也不配坐这个位置，但是我不能让你们只凭男女私情，就把武当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当我消灭了屈彩凤，了结此事之后，这个掌门，我自当让出！”


  
辛培华的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徐师兄，不要啊，你……”


  
徐林宗一抬手，阻止了辛培华继续说下去，沉声道：“好了，辛师弟，不用多劝，我意已决。也省得有些小人，来以自己那狭隘贪婪的心思，来揣度我的用心。”


  
李沧行心中暗叹，这徐林宗说话滴水不漏，不仅把自己的质疑尽数化解，还俨然占据了大义的一方，可他越是这样，李沧行的心中就越是忐忑，徐林宗以前虽然聪明绝顶，但并不是这样嘴上风暴，咄咄逼人之人，他如果真的如自己所说，单独在某个地方呆了这么多年，无人与之交流，又怎么可能练出这口才呢，看起来他倒象是料到了今天的每一个情况，早早地有备而来，在李沧行的心中，与宗主的那个黑暗而邪恶的影子，越来越接近了。


  
从李沧行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徐林宗跟宗主有什么瓜葛的，毕竟是多年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想把那个在长沙突袭李沉香的宗主与眼前的徐师弟划上等号，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越来越清楚地指向了这点，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道：“那么，武当的徐掌门，请问武当的立场，又是如何呢？”


  
徐林宗微微一笑：“徐某不才，有个提议，不知道各位掌门，是否愿意一听呢？”

第一千二百零四回 咄咄逼人


  
华山派的左长老刘一清，这会儿已经把展慕白给抬了下去，这会儿杨琼花重伤，展慕白也成了个活死人，再也不可能发号施令，刘一清反而成了华山派职务最高之人，他的嘴角勾了勾，脸上挤出了一副笑容：“徐掌门，有何高见，但请直说，我华山派一定附议。”


  
徐林宗微微地点了点头，向着刘一清行了个礼，说道：“有劳刘长老的支持了，徐某感激不尽，不过刘长老还是听听在下的提议，再作定夺不迟。”


  
林瑶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徐掌门，恭喜你重新执掌武当派，有何高见，林某洗耳恭听。”


  
徐林宗的目光落到了沉吟不语的智嗔身上：“智嗔师兄，请问您对英雄门和赫连门主借这次机会，进入中原，与我们灭魔盟各派长期并立之事，有何高见呢？”


  
智嗔冷冷地说道：“贫僧的意见，刚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英雄门确实这次的动机可疑，而且现在还占着华山派总舵，这些年也与我灭魔盟各派多次交手，结下深仇，贫僧以为，在这个时候，不适合与英雄门建立友好关系，除非赫连门主肯退还华山总舵，然后回到塞外，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后，大家才有合作的基础。”


  
赫连霸的脸色微微一变，闪过一丝不快之色：“怎么，名满天下的少林派，就这么害怕我们英雄门吗？是怕我们夺了你们千年来领导中原武林的地位吗？”


  
智嗔身后的少林弟子们，个个脸上闪过一丝愤怒，若非是出家人，前面还有掌门，只怕早已经反唇相叽了。


  
智嗔似乎早就料到了赫连霸的反应，平静地说道：“我少林自达摩大师创派以来，已历千年，有过领导武林的时候，也有势力衰弱，隐忍不出的时候，得到过，也失去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出家人讲的是修身养性，就连本寺的七十二门绝技，也都需要以佛法化解其杀气，所以赫连施主所说的本寺怕了贵派抢夺我们地位之说，很可笑，不值一驳。”


  
赫连霸的嘴角勾了勾：“既然你们不怕，那又为何极力反对我们进入中原呢？”


  
智嗔微微一笑：“因为大明和蒙古现在的结怨还是很深，即使是边境开了互市，也没有大批蒙古人能进入中原地区，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想要彻底根除，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时间来让双方互信。再说赫连门主这次进入中原，嘴上说是要对付黑龙会，只怕是看中了黑龙会在浙江的钱财，想要分一份好处吧。”


  
赫连霸一下子给智嗔说中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一闪而没，沉声道：“智嗔大师所言差矣，这回我们是接受了洞庭帮楚帮主，还有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的邀请而来，对付这个天狼的，对我赫连霸来说，复仇才是第一要务，而不是看中什么钱财，智嗔大师看来是误会我了。”


  
智嗔淡淡地说道：“如果是针对李会长的话，就更不劳大驾了，李会长到目前为止，还是灭魔盟中黑龙会的会长，与我等各派掌门还是盟友，咱们灭魔盟内部的事情，内部处理解决，至于你赫连门主和李会长的私怨，就另找时间解决吧。”


  
赫连霸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沉声道：“楚帮主，看来智嗔大师是要下逐客令了，这回我是你通过陆总指挥找来的，若是你也没有办法让我留下的话，那赫连只有离开此地回华山了。”


  
楚天舒的白眉一皱，转向了智嗔，他很清楚，智嗔明着不跟赫连霸合作，实际就是暗里冲着自己来的，今天的这场大会，会决定未来灭魔盟的盟主，如果自己在这里退缩了，那就永远别想压制少林，当上这个盟主啦。


  
于是楚天舒清了清嗓子，说道：“智嗔大师，赫连门主是老夫请来的，就是为了对付李沧行，他的武功盖世，我们又与他同是灭魔盟的盟友，向他出手下杀招，多少有违江湖道义，所以我才找来了赫连门主，与他做一个了断，大师是出家之人，应该看破世事，不要用狭隘的华夷之辩来对付赫连门主和英雄门才是。”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起来：“这回捉拿妖女，大逆罪人屈彩凤，可是皇上下给我们各派的死任务，若是让李沧行带着屈彩凤跑了，你我，还有灭魔盟的各派，都担当不起这个责任的，还请大师三思。”


  
智嗔的眉头紧锁，看得出他也在权衡利弊，李沧行的盖世武功他是知道的，如果要争这个盟主之位，那少不得要由自己亲自出手，将黑龙会的残余与李沧行击败，但对方已成哀兵，困兽，拼死一战，自己也会元气大伤，未必合算，若是能让赫连霸顶在前面，让他和手下们去消耗李沧行的锐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智嗔点了点头，沉声道：“赫连门主，贫僧也不是一定要纠结于过去的仇怨，只是你刚才出言不逊，辱及我少林派的达摩祖师，这点是我寺上下的僧众们无法接受的，你若不道歉，那贫僧的态度不会有变化。”


  
赫连霸一看峰回路转，留下有戏，哈哈一笑，说道：“赫连塞外野人，不识礼仪，出言无状，冒犯了少林派的各位神僧，在这里向少林派的大师们道歉了。”说到这里，他恭敬地一叉手，对着智嗔大师就是一个长揖及腰，也不起身，智嗔眼见面子保住了，微微一笑：“赫连施主请起，有话好说，好说。”


  
屈彩凤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呸，真不要脸，想不到号称武林正派之首，泰山北斗的少林和尚，也是这样势利和虚荣，今天老娘算是开了眼界，你们这伏魔盟四派，没一个好东西。”她的目光落到了徐林宗的身上，狠狠地剜了一眼，就转向了别处，再也不多看一眼。

第一千二百零五回 出人意料


  
徐林宗面不改色，淡然道：“既然智嗔大师愿意跟英雄门握手言和了，在下也不用再问。”他转向了秀眉微蹙，似有所思的林瑶仙，抱拳行礼道：“林掌门，峨眉的意下如何呢？”


  
林瑶仙摇了摇头：“本派的态度和少林不一样，本派坚决反对与蒙古人，与赫连霸和他的英雄门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我们这么多门派，这么多高手，难道还对付不了李沧行和屈彩凤吗？非要赫连霸来帮忙？”


  
智嗔大师也情知理亏，黑脸微微一红，沉默不语，楚天舒冷冷地说道：“林掌门，拘泥于往日的恩怨，并没有什么好处，以前赫连门主跟我等的冲突，也全是因为他们突袭华山派，占了华山总舵，那时候赫连门主也是受了俺答汗的命令，听命行事罢了，并非他的本意，这回他也愿意把辛苦打下的华山总舵物归原主，又肯帮我们对付李沧行，可谓仁致义尽了，林掌门若是还纠结于华夷之防，或者是门派旧怨，就未免有些不近情理啦。”


  
林瑶仙的粉面如同罩了层严霜，脸色一沉，说道：“楚帮主请勿复言，我们峨眉已经作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至于你说的灭魔盟中还有黑龙会，不好出手，本人以为并不成立，灭魔盟成立时，我们各派曾一起发誓要铲除邪魔，匡扶正道的，可李沧行见色起意，抛弃沐女侠，却和这个妖女相好，这本身就是对我们各派的背叛，也违背了他自己的誓言，仅凭这一条，我们向他出手，就不为过！”


  
李沧行哭笑不得，说道：“林师妹，你这是说的哪门子的歪理？当初我们盟誓的时候，早就说了屈彩凤并不是邪魔歪道，各派也都答应在消灭魔教之前，不会对她出手，且不说我跟小师妹，跟彩凤的感情问题，就说这誓言，李某又哪里违背了？反倒是你们被皇命所逼，要主动违反当时的誓言了吧。”


  
林瑶仙的银牙一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紧紧地盯着李沧行，沉声道：“李会长，你我现在立场对立，不要叫我师妹，我也不会念及旧情的。至于这个妖女，私藏太祖锦囊，意图谋反，还有明知你心中只有沐姑娘，仍然出手抢夺，如此妖女，你还要一力维护，那就怪不得我们反目成仇了。你既然要维护这个妖女到底，那咱们就只有用刀剑说话，没有别的选择！”


  
李沧行心中感叹，这女人吃起醋来，因爱生恨起来，还真是全无道理可讲，即使是冰山美人一般，沉静智慧的林瑶仙，也未能免俗，他只能摇了摇头，不过心中却开始分析起来，峨眉派与少林派在对付英雄门上意见相左，林瑶仙看起来并不热衷于权势，峨眉派也没有冲在前面跟自己死战的意思，也许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进一步将之分化瓦解，便于自己各个击破。


  
徐林宗哈哈一笑：“林掌门大义凛然，徐某佩服。刘长老，华山派的态度又是什么？展掌门既然是亲自带的赫连门主上山，赫连门主又亲口许诺过会归还华山派总舵之地，想必你们华山已经和英雄门和解了吧。”


  
刘一清点了点头：“不错，这正是我们华山派的态度，为此还有叛徒被展掌门所惩戒。”他看了一眼仍然在黑龙会那一边，昏迷不醒的杨琼花，冷笑道，“我华山派虽然遭遇了大难，但斩妖除魔之心，从未改变，今天与妖女和李沧行，是誓不两立，有我无他！”


  
徐林宗点了点头，转向了楚天舒：“楚帮主的态度自不必问，是想要赫连门主留下，甚至准备用他来取代李会长的黑龙会的地位，对吧。”


  
楚天舒的眼中神光闪闪：“这不是我楚天舒的意思，而是皇上的旨意，维护妖女，与之一伙者，就是反贼乱党，必须要加以剿灭，这是李沧行自找的，怪不得别人。而现在，赫连门主是我们的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徐林宗微微一笑，转向了陆炳：“陆总指挥，这回你大驾光临，也是想要对我们灭魔盟的内部事务加以指教吗？”


  
陆炳的鼻翼抽了抽，笑道：“陆某不过是想为了赫连门主跟灭魔盟的各派之间消除误会，做个和事佬罢了，这次的事情，陆某只是旁观，绝不会插手，也正因此，这回陆某是单身赴会，没有带一个锦衣卫呢。”


  
徐林宗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我们灭魔盟无论是如何处理解决此事，陆总指挥都不会出手，对吧？！”


  
陆炳的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今天徐林宗的表现很反常，把在场各派的底牌都摸了一遍，却又不提自己的想法，透着一股子诡异，他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各位以江湖规矩来了断此事，那陆某身为公门之人，自不便干涉。”


  
徐林宗点了点头：“有陆大人这句话，就好办得多了。”他最后转过身来，直面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李会长，那请问你对赫连门主和他的英雄门，又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此话一出，在场人人脸色一变，只有李沧行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早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林瑶仙忍不住开口道：“徐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沧行庇护妖女，已经被我们赶出了灭魔盟，不再是盟友，跟赫连霸的事情，要征求他的意见，又是为何呢？”


  
徐林宗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因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举行公开的仪式，把黑龙会赶出了灭魔盟，就算是圣旨，也只是说要捉拿妖女屈彩凤，若有人阻挡，才加以消灭，也没说要把黑龙会赶出灭魔盟，或者是把李沧行革职查办的命令。陆总指挥，你是锦衣卫，专门负责缉拿文武官员，请问这回你接到这种命令了吗？”


  
陆炳的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陆某到现在为止也没接到这样的命令，要不然也不会是一个人上山了。”

第一千二百零六回 锦囊现世


  
徐林宗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此，我们武当也可以作出决定了，徐某提议，暂时先不急着邀请赫连门主和英雄门参与此事，有关屈彩凤的事情，由我们灭魔盟六派先内部合议。”


  
楚天舒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而刘一清则率先叫了出来：“徐掌教，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你还把李沧行和黑龙会当成自己人吗？”


  
林瑶仙也是一脸的疑惑，说道：“徐掌教，你刚才就已经和李沧行决裂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反过来维护他？”她看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的沐兰湘，勾了勾嘴角，“难道徐师兄是为了照顾沐女侠的情绪吗？现在你可是为整个武当派作决定啊，这点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


  
智嗔大师宣了一声佛号，沉声道：“徐师弟，少林派尊重武当的决定，但也请你在作出决定前，三思而行，李施主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他是要死保屈彩凤到底，这跟我们所接到的皇命，是根本性的冲突，虽然贫僧也不忍心跟李施主反目成仇，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啊。”


  
徐林宗的神色平静如常，微微一笑：“各位，请稍安勿躁，这件事情也是徐某深思熟虑过后，代表门派作出的，绝非一时的冲动或者照顾某个人，某些人的感情，公私之间，徐某一向分得清楚，更不用说，如果现在从私人角度，徐某更想要直接找李沧行这个武当叛徒讨还一些公道才是。”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徐掌教，李某自问对武当没有半分亏欠，也没什么公道会给你讨回，但李某同样很奇怪你会作出这样的提议，难道你认为李某会因为你的这个提议，就改变自己的决定，不再保护彩凤了吗？”


  
徐林宗冷笑道：“你李沧行做事一向谋定后动，认定的事情从不会放手，这是你从小就表现出来的性格，今天也不会改变，徐某刚才就说过，提议此事不是因为你跟我的私人感情，而是为了我们灭魔盟各派的利益，当然，也包括你们的黑龙会。”


  
李沧行心中冷笑，徐林宗的小算盘他一清二楚，尽管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但真实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趁这次机会夺取灭魔盟盟主的地位，武当的实力，现在仅仅比华山派要强一些，与峨眉大概是伯仲之间，跟少林派和洞庭帮两强，已经明显不在一个档次，就是和这次自己损失严重的黑龙会相比，也是有所不及，这个时候如果他只能附和智嗔或者楚天舒的话，那一辈子就要给人打下手了，更不可能有带领武当重新执武林牛耳的机会。


  
所以徐林宗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出他的与众不同，他心里很明白，无论如何对待李沧行，黑龙会都不会放弃对屈彩凤的保护，最后还是要走到手底下见真章的地步，但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主导这次的事件，就有了力压智嗔和楚天舒的可能，虽然这种可能性仍然不大，但如果不比门派整体实力，而是比个人的武功，那么那个曾经在长沙出现过的徐林宗，显然是具备了挑战盟主的资格和能力的。


  
果然，楚天舒也冷冷地说道：“那么依徐掌教的意思，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呢？是不是要对包括黑龙会在内的各派，再征求一下对屈彩凤的处置意见呢？”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楚帮主所言极是，这次虽然我们各派都是由楚帮主召集而来，但是还没有机会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对屈彩凤如何处置，是不是她交出了太祖锦囊后，我们就可以放她一马，这些我想还是讨论一下的好。”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徐掌教，你非要用这种跟大家不一样的方式，来显示你，显示武当的独特吗？是不是你不这样搞，就显示不出你的高人一等呢？又或者……”他看了一眼眉头深锁，一脸疑惑的屈彩凤，嘴角勾了勾，“或者你还对屈彩凤旧情未了，想要助她渡过这一关呢？”


  
徐林宗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屈彩凤已经手下尽损，一败涂地，朝廷和皇上给我们的旨意是要消灭巫山派，而不是消灭她个人，而要捉拿她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凭着太祖锦囊，聚焦贼寇，对抗朝廷。可是如果她没有了锦囊，现在又损失了所有的手下，那么皇上也不是那么非要她的命不可。毕竟一个女人不足为惧，皇上所担心的，只不过是那个可以引来叛乱，祸害国家的太祖锦囊。”


  
楚天舒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徐掌教，你是不是在说笑话呢？你觉得屈彩凤现在肯交出太祖锦囊来？这真的是老夫今年以来听过的最有意思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随着楚天舒放声大笑，洞庭帮众们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就是武当的弟子们，一个个脸上现出不忿之色，却也无法开口反驳。


  
屈彩凤在这片笑声中，咬牙切齿地说道：“姓徐的，你别指望老娘会领你这份情，老娘告诉你，想要太祖锦囊，那是做梦！老娘死也不会交给你们的！”


  
徐林宗看了一眼屈彩凤，淡淡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这性子是不会自己交出来的，所以我就自己去找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说到这里，他笑眯眯地探手入怀，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金黄色的，质地上好的锦囊，随着年代的久远，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整个锦囊仍然很结实，锦囊的口子已经被打开，而一道黄色的，由绢制成的帛书，若隐若现，锦囊的身上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飞龙，而另一面则绣着一行小字，以在场众人的武功，即使隔着十几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非我朱明宗室者，不得开启！

第一千二百零七回 真的？假的？


  
屈彩凤这一下惊得睁大了眼睛，几乎要晕了过去，她的身体晃了晃，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连看了几遍，才突然大声叫道：“混蛋，你，你是从何而得到这东西的？这怎么可能！”


  
李沧行连忙密道：“彩凤，不要慌，兴许这是徐林宗的诡计，故意做了个很象的锦囊来诈我们呢，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


  
屈彩凤原本几乎已经崩溃了的精神，一下子又撑住了，她点了点头，一边摸着自己的心口，一边密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层，沧行，真是谢谢你，这个狗贼太了解我了，若不是你，我差点上了他的当。”


  
徐林宗微微一笑：“你们是不是在说悄悄话，说什么这个锦囊是我伪造的，专门来骗你们的呢？”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李沧行却抢道：“不错，徐林宗，这一定是你故意伪造了一个锦囊，想要骗人的，彩凤从没有和你说过有关太祖锦囊的事情，更不可能把太祖锦囊的下落透露给你，你别想在这里骗人！”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说道：“不是只有你们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东西的下落，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这东西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也是前一阵子偶然得到，若是没这东西，我也不会轻易现身的。”


  
李沧行冷笑道：“偶然得到？你就这么运气好吗，随便一找就能找到？既然你说这东西是你自己找到的，那好，你自己说，这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呀。”


  
徐林宗面不改色，笑道：“不就是巫山派门口那把破刀下面吗？又有何奇怪？”


  
这下子连李沧行都脸色大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屈彩凤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猜到的？”


  
徐林宗笑道：“其实谁都知道，你屈彩凤不可能把这东西随身携带，一定是藏在巫山派的哪个地方了，因为你也不可能让这东西离你太远。以前陆总指挥他们在协防巫山派的时候，曾经四处寻找，但都一无所获，那就是因为他们只想着这东西是在你寨中，你绝不可能把这锦囊藏到寨外的地方，却正好被你们利用了这种心理，你师父在建寨的时候，就把这锦囊藏在外面的大刀之下，这最明显的地方，却又是最好的藏宝之处，若不是能逆向思考，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呢？”


  
李沧行定了定心神，他的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徐林宗这回找到了太祖锦囊，可以说稳稳地占了这回行动的头功，加上前面的种种行动，都明显要高出楚天舒和智嗔一筹，看起来借此功，夺取这灭魔盟主，是极有把握的。


  
这个徐师弟从小就聪明伶俐，天份过人，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深得师长的喜爱，夺得这武当派掌门弟子之位，也不是完全靠了他那官家子弟的出身，现在屈彩凤失掉了这个太祖锦囊，也就失掉了所有谈判的资本，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对付自己二人。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恭喜徐掌教，立下如此大功，想必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就是当上这个灭魔盟盟主，也并非难事。现在你已经有了这锦囊，那彩凤对你也没了威胁，刚才你说了半天，听你的意思，倒是有意放过彩凤，是吗？”


  
楚天舒不等徐林宗开口，厉声道：“不行，就算屈彩凤已经没了有太祖锦囊，但她以前在当巫山派寨主的时候，杀伤我们众多弟子，此仇不共戴天，今天我们各派联手，又灭了她这巫山派的余党，她岂能善罢甘休？再说了，反贼就是反贼，没了太祖锦囊，也是要谋反的，这时候除恶务尽才是上策！”


  
李沧行冷冷地看着楚天舒，他知道今天楚天舒费尽心思设下这个局，就是想借着消灭屈彩凤和巫山派，甚至通过打击自己和黑龙会，来确立他这个灭魔盟盟主之位，现在看这架式，十有八九是要为徐林宗作了嫁衣，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只有消灭了屈彩凤，才能多少挽回一点局势。


  
徐林宗微微一笑：“楚帮主，你不是不知道李会长和屈彩凤的特殊关系，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夫妻，于情于理，李会长也会维护屈彩凤到底的，若是你非要纠缠到底的话，最后只会引起我们灭魔盟内部的分裂，请你不要忘了，我们的这个组织建立是为了什么！”


  
楚天舒厉声道：“灭魔灭魔，当然是要斩妖除魔，可问题是这世上的邪魔外道之徒，可不止魔教，象这个妖女，使了什么迷魂大法，把李沧行这样的俊杰都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可以返老还童，恢复青春，这些难道不是妖法邪术吗？今天我们各派跟这对狗男女结了如此深仇大恨，他们现在力有不逮，我们正好可以联手一举将之消灭，若是妇人之仁，放虎归山，以后让他们重整旗鼓，各个击破，那到时候我们全都要悔之晚矣！”


  
徐林宗摇了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楚帮主的意思，就是一定要消灭黑龙会了？只是因为他们可能会向我们报复吗？”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看了李沧行一眼，沉声道：“不错，黑龙会继倭寇和严世藩之后，垄断东南的海外贸易，截留朝廷的税银，也是与朝廷作对，他们的这些钱，既不拿来买地添房，招收弟子，也不是用来广收门徒，扩张势力，那这些钱去哪里了？若不是李沧行早有了谋逆之心，想借着这锦囊起事，又怎么会这样存钱呢？”


  
徐林宗哈哈一笑：“楚帮主，其实在下在拿到这个太祖锦囊之前，也曾和你一样的想法，以为李沧行是想要借这锦囊谋反的，甚至如一开始跟屈彩凤说的话里那样，觉得李沧行从一开始接近屈彩凤，就是为了取得锦囊，起兵造反。”


  
他说到这里，高高地举起了锦囊，拿出里面的那道黄色的绢帛诏书，沉声道：“可是当我看到这锦囊里的东西后，我才知道，这太祖锦囊，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根本不可能凭这东西夺取天下的！”

第一千二百零八回 锦囊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林宗的手上，这个传说中可以持之得到天下的东西，现在就在眼前，只要是人，就有欲望，人人心中都会有个皇帝梦，就连那些四大皆空的少林僧人和峨眉女尼们，也都是死死盯着这东西，眼中闪出种种异样的光茫，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徐掌教，这里还有蒙古人，你这样把我中原的绝密诏书拿出来，就不怕一不小心失了这东西，给蛮邦蛮夷抢了去，祸害天下吗？”


  
徐林宗看了李沧行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似乎是一种做了坏事后逃过惩罚的洋洋自得，一如少年时每次与李沧行打赌偷酒，胜出之后的那种坏笑。李沧行心中一动，还不来得及多想，就听徐林宗说道：“无妨，这么多各派掌门和高手在这里，谁也不可能抢到此物。陆总指挥，你既然有皇命在身，也过来看看这东西吧。”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得到了此物，只是徐掌教，此物事关天下，你这样公然地拿出来显现于光天化日之下，是不是有点太得意了呢？皇上也没给你这样的权限吧。”


  
徐林宗哈哈一笑，探手入怀，摸出了一块金牌，扔给陆炳，说道：“陆大人不会不认识此物吧。”


  
陆炳伸手一抄，把那金牌拿到了手上，定晴一看，脸色不免一变，这块金牌是嘉靖皇帝当年在当上皇帝前，前任锦衣卫总指挥使持着去湖北的蕃王住所迎接嘉靖去接掌皇位时所用的，有此物，不仅可以如朕亲临，生杀予夺，更可以凭借上此物调动军队，便宜行事，正因为有这样大的权力，所以嘉靖上任之后就把这块金牌亲藏，就连陆炳也没有给过，可以说，这是天下权力最大的令牌了，却想不到这东西居然会在徐林宗的手上。


  
陆炳干咳了两声，掩饰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一边把金牌递回给徐林宗，一边沉声说道：“想不到徐掌教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权限，以此令牌在手，就是本座也要听你号令了，那么本官自然也无法强行要求徐掌教做什么，只是本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兹事体大，还是三思而行的好。”


  
徐林宗笑着摇了摇头：“无妨，这些也是徐某早早计划好的事情，若是这太祖锦囊就这么回到京城大内，那么想必还是有心怀不轨，意图作乱之徒再象林凤仙那样，入宫偷窃，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也让大家都看看这锦囊上有些什么东西，有天下英雄在此，也能作个公证。”


  
刘一清的喉头动了动：“徐掌教，这可是太祖锦囊啊，还是不要看的好，早早封存了还回宫里，万一出个什么闪失，我们这些人可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


  
徐林宗摆了摆手：“不怕，这是我徐林宗让大家来看的，万一真出了事，徐某也会独自承担，绝对不会牵连大家。”


  
赫连霸的嘴角勾了勾：“徐掌教，不知在下是不是可以看看这东西呢？”


  
徐林宗点了点头：“赫连门主远来是客，现在大明和蒙古也已经和解，太祖曾经说过你们蒙古的成吉思汗是塞外圣人，这个锦囊，你看得！”


  
赫连霸笑了笑，大大咧咧地走了上来，智嗔大师的眉头一皱，也跟着走了过来，一直站在赫连霸的侧面方向，但使他有些异动，马上就会出手攻击，而陆炳也不甘人后，快步上前，紧接着林瑶仙和刘一清也走了上去，徐林宗的身边，一下子围满了各派的首脑人物。


  
李沧行默默地看着这些人走来走去，围成了一圈，心中却是飞快地在思考起对策来，他万万没有料到徐林宗居然可以找到这太祖锦囊的位置，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些什么，楚天舒看起来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自己知道了楚天舒太多的秘密，想必他也不想再让自己活在世上，揭穿他的身份。


  
可是现在若是公开楚天舒就是岳党一事，除了会让楚天舒失些面子外，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只要自己留得青山在，那落在敌手的黑龙会兄弟们，至少可保性命无忧，可是今天到目前为止，宗主也没有现身，这多少让李沧行有些失望。


  
屈彩凤的话语在李沧行的心中响起，她密道：“沧行，怎么办，连这个也给徐林宗找到了，以后我们也无法起兵反抗了，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沐兰湘轻轻地密道：“大师兄，我这回是不想再回武当了，现在他们都盯上了屈姐姐，你一定要保她杀出去，我来掩护你们。”


  
李沧行摇了摇头，密道：“不行，我绝不会留下你们任何一个的，再说现在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宗主没有出现，而柳生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不把这两件事给解决了，我不会走的。”


  
沐兰湘叹了口气：“大师兄，你平常总是那么地冷静，理性，为什么这回却这么固执呢？楚天舒是有备而来，只怕四周早就埋伏好了，就算此事是宗主幕后策划，但非到万不得已，他是没有必要现身的，就靠楚天舒和各派的高手，我们也绝难脱身，趁着他们现在在看那个太祖锦囊，我们不如出其不意地冲出去。”


  
李沧行正色密道：“师妹，我意已绝，不用多说，彩凤的所有兄弟姐妹都死在了这里，这个仇，我也非报不可。就算我们逃得了一时，以楚天舒的凶残狠毒，也一定会追杀我们，不管我们躲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与其一辈子隐姓埋名，带着遗憾苟活于世，不如轰轰烈烈地拼一把，能胜最好，就算败了，也可以了无牵挂地死在一起。”


  
屈彩凤激动地眼中泪光闪闪：“沧行，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你的。”


  
三人正说话间，徐林宗突然说道：“李会长，不要尽顾着和你的妻子们说话啊，你既然这么在乎这个太祖锦囊，不想来看看吗？”

第一千二百零九回 逐一挑战


  
刚才围观的各派掌门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个个面沉如水，李沧行冷笑道：“徐掌教，不就是一纸空诏书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徐林宗笑道：“也是，你肯定早早就看过这东西了，这才会失望透顶，转而想办法在东南一带控制海外贸易，以此赚钱，将来可以招兵买马，谋反自立，对不对？”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认定了的东西，我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只是你如果有点脑子就应该想到，我李沧行早就知道这个太祖锦囊了，却一直没有去用，甚至根本就没去取，我若真有争霸天下之心，又怎么会如此？”


  
徐林宗收起了笑容，把那卷黄色的丝绸诏书塞还进了锦囊里，塞进了自己的怀中，说道：“李会长，刚才在看这个锦囊的时候，我们各派的意见又表达了一下，各派都要求找屈彩凤报仇，我们武当的意见也是虽然可以饶过她一命，但必须将之终身囚禁，以慰我们这些年死在她手下的同道，李会长，这已经是我们各派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你若是还不肯答应，那就休怪我们各派翻脸无情啦！”


  
李沧行冷笑道：“你们商量了这么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果吗？彩凤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她宁可死，也不会那样屈辱地活着，所以这个提议，我听都不用听，你们若是想来擒拿彩凤，就一起上好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李会长，我们不是魔教，也不是巫山派，今天你们已经一败涂地，几乎全军覆没，就靠着你现在手下的这些人，根本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可我们五派毕竟是名门正派，倚多为胜，并非江湖道义，我看这样吧，我们六派，各出一人，轮流向你李会长挑战，以千招为限，你若是能连胜六阵，那自不必说，我们会放你离开此处，但若是你无法尽数取胜，那就请你退到一边，不要插手我们擒拿屈彩凤之事！”


  
李沧行哈哈一笑：“徐掌教，你这个便宜可是占得太大了，更让我佩服的是你居然可以占了这么大便宜后还能面不改色，好像是自己吃了多少亏似的。佩服，佩服。”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李沧行，我不管你是这个名字，还是叫天狼，你最让我愤怒的一点，就是你这种骨子里的傲慢，以及目空一切的狂妄，不错，你现在武功盖世，罕逢敌手，可是我们各派掌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单打独斗，未必能胜过大家，要连破六阵，我们这些门派也可以就此解散了。难不成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有机会赢吗？！”


  
李沧行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说道：“能不能赢，打了以后才知道，赫连霸，你这样千里迢迢地从塞外来到中原，又不远万里地从华山来到这江南地带，不就是想占我黑龙会的贸易渠道，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吗？哦，对了，还有要报你当年在大漠被我戏弄，羞辱之仇，是吧。”


  
赫连霸的脸上黄须一阵飘扬，冷冷地说道：“不错，我就是来收拾你的。怎么样，做好了准备接招吗？”刚才各派掌门上去看锦囊时，刘一清再次提出让英雄门顶替掉黑龙会，加入伏魔盟之事，由于楚天舒极力坚持，智嗔与林瑶仙也无法明确反对，但都提出让赫连霸打头阵，对付李沧行。


  
众人都知道赫连霸的武功盖世，但从李沧行可以不到二百招就击败展慕白来看，赫连霸也多半不是对手，至少不可能在千招内胜出，可即使如此，有这么一个外来户先上前，消耗李沧行的内力与体力，也是个很好的结果。


  
李沧行也参透了这一点，所以也不费心思去找别人，直接就对上了赫连霸，华山派展慕白已经败在自己手上，刘一清等人武功远逊展慕白，不太可能出头挑战了，智嗔和徐林宗，楚天舒这三人都是要争那盟主之位，也不会轻易在前面主动与自己交手，先击败赫连霸，再想办法胜过林瑶仙，尽可能地保持内力，应付最后的三场大战，甚至应付可能出现的宗主，才是首要之事。


  
想到这里，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赫连霸，我倒是想看看你的龙飞枪法，进展到了何种程度！”


  
徐林宗挥了挥手，各派的弟子纷纷向后退去，留出了一个方圆二十多丈见方的空地，这里本就是山寨里的大操场位置，极为宽敞，众人在退开时，也都拉起了就近的尸体，很快，这块空地里，除了烧焦的味道和死人的血腥气外，就只剩下两大高手可怕的杀气了。


  
赫连霸的那杆金色黑缨长枪，已经抄在了手里，这柄传说当年成吉思汗用过，随他征战一生，灭国数百的长枪，一直是草原上第一勇士才有资格获得，枪尖闪着飘忽不定的冷芒，一如赫连霸的眼中那若隐若现的杀气，时而内敛，时而逸出，他挺着枪，而周身的一丈以内，已经开始渐渐地弥漫起金色的战气，把他那魁梧挺拔的身形，都笼罩在了这片金色战气里。


  
李沧行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以他这样级别的高手，已经达到了绝顶之上，近乎宗师的级别，从赫连霸的气场与内息的流动上，就能感知他的暴发力和接下来的招式，现在赫连霸的这个姿势，双手端枪与腰平，枪尖微微上挑，金色的枪尖如毒蛇的脑袋，在微微地晃动着，却是在这不经意的晃动中，连指李沧行周身的二十多处要穴，只要一发动，就是如雷霆般的猛然一击。


  
李沧行心中暗叹，这赫连霸在这二年中也是下了苦功夫，枪法比起两年前提高了何止两层，而他的内力也明显强过以往，看来上次真的是刺激到这位大漠兽王了，若不是自己这两年来也是战斗不断，屡逢奇遇，尤其是跟英布的一战，让他突破了绝顶高手的境界，进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宗师地位，这才有足够的信心，能胜过眼前的赫连霸。

第一千二百一十回 意念之战


  
赫连霸的心中更是惊奇不已，展慕白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还被自己生擒过，所以李沧行虽然二百招不到就击败了展慕白，但赫连霸还是认为那是李沧行从一边偷袭，占了先机所导致，至于那御剑追杀的绝技，在以力见长，外力凶猛的赫连霸看来，也是属于有些华而不实的武技，不足为虑，刚才李沧行没有完全发力，斩龙刀上没有表现出摧毁一切的力量，这也是赫连霸敢于第一个挑战的底气所在。


  
但是只有自己亲身对上了，才会感觉到李沧行的厉害之处，赫连霸这两年来，潜心苦练，龙飞枪法已经突破了第十层，可以把枪气直逼出三尺之外，就如同现在这样，枪尖处溢出三尺长金色战气，可硬可软，可冰可炎，端地是枪中至尊，即使是当年马上得天下，打遍大漠南北的一代天骄铁木真，也不过如此。


  
但是在这个斗气阶段，对面的李沧行虽然只是看起来单手持刀，也没有完全暴气，但是自己的这三尺枪尖毒龙战气，加上有形有色的战气外还有二尺看不见的潜劲，却是如同撞上了一道叹息之墙，完全无法穿透，反而是对面的李沧行，身前两丈左右处的那道淡淡的红色气墙，却是在不紧不慢地推进着，甚至自己这全力暴出的金枪战气，还隐隐会有给压回的趋势！


  
沐兰湘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黑龙会的人群之中，尽管作为武当的前任掌门，尽管这个掌门只是个代的，但在众目睽睽下公然走到一个半敌对帮派之中，仍然是惹来议论纷纷，好在她早早地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借口，那就是已经悠悠醒转的杨琼花。


  
屈彩凤已经给杨琼花的断肘处，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药粉，这华山派的行军止血散乃是武林中的第一外伤圣药，刚才还如注而喷的鲜血，已经在这会儿完全止住了，只是身上的伤易疗，伤透了的心却是无法这么快治愈，杨琼花的一张秀美脸庞上，神情呆滞，脸色惨白，豆大的泪珠不停地从她的眼角落下，却是一言不发。


  
屈彩凤对李沧行有绝对的信心，这点和沐兰湘一样，她们二人都清楚，赫连霸虽然武功盖世，但已经不是现在李沧行的对手，这第一阵，是没有悬念的，趁这个机会，好好地开导，劝慰一下杨琼花，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沐兰湘蹲下了身子，两只柔荑伸出，握住了杨琼花仅剩下的右手，柔声道：“杨师妹，已经没事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用多想，展慕白居然是那样的一个残人，这次能看清他的面目，彻底离开他，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屈彩凤刚才一直在给杨琼花运功治疗，这会儿已经把她体内的天蚕邪气给逼了出来，伤口处的黑冰也早已经不在，她站起身，恨恨地说道：“这事还得怪沧行，展慕白这个太监，根本就不可能人道，这么多年杨姑娘可给他害惨了，我早就看他阴阳怪气的不象个男人，可沧行就是不把这事公之江湖，才会酿成今天的悲剧，唉！”


  
杨琼花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睛的正中方流下，幽幽地说道：“其实，其实展师兄这身体，我早就能猜到了，但没有办法，我就是爱他，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会离他而去。但我没有料到的是，他的内心居然如此的邪恶，扭曲，疯狂，这不是李师兄的错，而是，而是我这么多年，对他一味的放纵，让步，没有提醒他要走正道，行侠义，一味地迁就他，原谅他的种种恶行，现在终于报应在了我的身上，这是自作自受。”


  
沐兰湘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啊，杨师妹说得对，与这身体上的残疾相比，这展慕白心如蛇蝎，毫无人性，以前我还只是以为此人心胸狭窄，手段偏激一点，可现在看来，此人本性就凶残邪恶，即使在正派之中，也是邪魔之徒，与那些魔教妖人无异。只是苦了师妹，被此贼所害了。”


  
屈彩凤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正道侠女就这么矫情，要换了老娘，这个家伙这样害我，别的不用多说，养好了伤找他报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他大卸八块，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姓展的这回给沧行打得经脉大损，杨姑娘你就是少了一臂，也未必打不过他，找机会报仇就是了。”


  
杨琼花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男人，我爱过，恨过，但毕竟是曾经在一起二十多年，我一步步看着他走入邪道，而没有办法把他拉回，他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以后在华山派也未必能容身，屈姑娘，我知道你嘴硬心软，本性善良，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不要再为难他了，好吗？”


  
屈彩凤一愣，眉头一皱：“怎么，杨姑娘，你现在心里还放不下那个畜生？”


  
杨琼花睁开了眼睛，泪水盈盈的美目中，看着远处华山派的方向，展慕白已经给抬到了一边，象个死人一样地躺着，即使是华山弟子，也没几个愿意站在他的身边，曾经不可一世，倍受尊敬的华山掌门，已经沦为了一个人见人弃，身败名裂的可怜虫，杨琼花摇了摇头，说道：“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而我这次的断臂，也是上天给我的惩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是他再继续作恶，伤害别人，那老天也会给他新的惩罚的，又何必由我们来经手呢。”


  
屈彩凤点了点头，说道：“杨姑娘，我们尊重你的意思，华山派看来你是回不去了，但要是在这黑龙会里，只怕也对你不好，要不你先回峨眉，然后再让她们护送你回令尊那里去，如何？”


  
沐兰湘看了一眼远处的林瑶仙，她也正好往这里一眼看来，脸上闪过一丝关切之色，四目相对，二女心意相通，互相点了点头。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回 妒火中烧


  
沐兰湘对杨琼花说道：“杨师妹，你看那边的林师妹，也很关切你呢，现在她虽然没有出声，但你过去的话，她一定会欢迎的，现在的局势微妙，不如我们先过去如何？”


  
杨琼花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了身，她毕竟刚才失血很多，断了一臂，这乍一起身，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过去，沐兰湘连忙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再次倒下。


  
杨琼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沐师姐。”


  
沐兰湘笑着扶住杨琼花，走向了峨眉派的方向，屈彩凤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地一声叹息。


  
林瑶仙快步迎上前来，先是向着沐兰湘行了个礼：“沐师妹，多谢你把我杨师妹接过来，我在这里谢过你了。”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淡然一笑：“应该的，其实，其实林掌门应该感谢的是屈姑娘，若不是她……”


  
林瑶仙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沐师妹，正邪不两立，屈彩凤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们对她的信任，伤害我们，你怎么到了现在还在为她说话呢？再说了，她最多也只是把琼花止了血而已，还说不上救。”


  
杨琼花的脸色惨白，但秀眉仍然微微一蹙：“师姐，确实是屈姑娘救了我，咱们江湖中人应该恩怨分明才是，就算是敌人，也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的。”


  
林瑶仙沉吟了一下，向着远处的屈彩凤一抱拳，沉声道：“屈当家的，你救了我派的杨师妹，这份恩情，瑶仙记下了，以后自当奉还。”


  
屈彩凤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救杨琼花是因为我值得救，要是换了你林瑶仙，老娘才没这个兴致呢，咱们两个的账还没完，以后动起手来，你也别手下留情，免得老娘还觉得欠了你人情，要你相让呢。”


  
林瑶仙冷冷地回道：“屈当家的这样说了，那自然最好不过。”


  
转过脸来，她对杨琼花叹道：“琼花，当年师姐就劝你好好想清楚，展慕白一心只想复仇，不择手段，跟着这样的人，迟早会出事，可没想到这家伙下手如此狠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转而又变成了无奈，“只可惜，只可惜你当时的身份已经入了华山派，是华山派的弟子，师姐我就是再不甘心，也没法为你出头主持公道，甚至四大门派同气连枝，也不好去出面接应你。你，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埋怨峨眉派的师姐妹们。”


  
杨琼花惨然一笑，眼中又是泪光闪闪：“师姐，我有什么脸面去责怪峨眉的姐妹们呢，当然我任性地扔下大家，去华山派追随那人的时候，你，汤师妹，甚至还有柳如烟，都劝过我，让我慎重，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没有接受你们的忠告，记得我在离开的时候，你还拉着我的手说，峨眉永远是我的家，只要我在外面受了委屈，家人会永远地包容我，迎接我的，没想到今天，没想到今天果然是这样。”说到这里，杨琼花突然一股无法遏制的悲从心来，扑进了林瑶仙的怀里，放声大哭，声音凄惨悲切，闻之让人落泪。


  
林瑶仙轻轻地拍着杨琼花的后背，久久，杨琼花才停止了哭泣，抹着脸上的泪水，被汤绘如带着其他几个峨眉弟子扶了下去，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间流露出一阵子落寞，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沐兰湘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场地中央，仍然在暴气攻防，意念之战的李沧行和赫连霸二人，现在看样子李沧行已经占了不小的优势，红色的天狼战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浓，渐渐地压制住了赫连霸不断从枪尖上溢出的金枪战气，而大漠兽王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渐渐地沉重起来，黄色的须眉与鬓角的虬髯处，都已经开始渐渐地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即使是二流的门派弟子，也能看出赫连霸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完全不是一脸轻松的李沧行的对手了。


  
沐兰湘紧锁着的眉头，随着局势的发展而变得渐渐地舒展，林瑶仙送走了杨琼花后，看了一眼场中的局势，又把目光转到了身边的沐兰湘身上，摇了摇头：“沐师妹，怎么事到如今了，你还是这么牵挂这个负心汉呢？”


  
沐兰湘回过了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拉住了林瑶仙的右手：“林师妹何出此言呢，倒是我觉得师姐跟以前象是判若两人啊，怎么一下子这么恨起我大师兄来了？”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远处正一脸幸福地看着李沧行的屈彩凤，冷笑道：“沐师妹，那人都已经厚颜无耻地说跟妖女在一起做了夫妻了，一开始我还不相信，直到我见了他们两个真的是那样如影随形，形同夫妇，倒是我很奇怪，你就一点也没有不开心吗？”


  
沐兰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林师姐多虑了，南少林大会之后，我跟屈姑娘也是陪着大师兄一起去云南追查金蚕蛊的下落，其中跟屈姑娘接触颇多，原来我也不待见她，毕竟跟她打打杀杀了这么多年，早就是水火不容，可是这一路上，我却发现这个绿林女杰的强硬外表下，也有颗善良柔软的心呢，她跟了大师兄这么多年，都是以礼相待，并没有横刀夺爱，处处还让着我，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去跟她争个你死我活呢？”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沐师妹，只怕是你上了这妖女的当，她知道李沧行的心里，你的位置很重，如果她真的直接抢，只怕李沧行多半反而会反感，所以故意要作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来骗取李沧行的好感呢。”


  
她看了一眼屈彩凤，恨恨地说道，“这次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邪术，果然让她得逞了。唔，当然这主要是负心汉意志不坚，才会给她勾搭上，早就听说这些魔教妖女有媚惑之术，妖女平日里大大咧咧，喝酒吃肉，弄得跟个女汉子一样，想不到也是精于此道。”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回 失恋者联盟


  
沐兰湘微微一笑，轻轻地抚着林瑶仙那柔滑白腻的手背，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道：“林师姐，你是不是也对我大师兄早就以心相许了呢？”


  
林瑶仙如同触电了一样，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这位平时稳如泰山的冰山美人，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慌乱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沐师妹休要开玩笑。”


  
沐兰湘微微一笑：“这又没什么好隐瞒的，都是女儿家，能看得出来，林师姐，其实当年，当年我去峨眉的时候，看你和大师兄在寒潭边时，你舍身救他时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大师兄了，这些年来，不管大师兄如何被人误会，被正道各派所鄙视，只有你是不顾一切地在维护他的声誉，难道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不出来吗？”


  
林瑶仙现在和沐兰湘站的位置，已经远离了人群，算是一个偏僻的角落，而所有围观的众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两大绝世高手的对决，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两位美女在一边的私语，林瑶仙环视了一下四周，确信了离自己最近的人，除了沐兰湘外都在五丈开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拉着沐兰湘走到了圈外一处高坡，既保证了能看到场中的打斗，又确保了没人能听到自己的话。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起来：“沐师妹，我是不是很可笑？这么多年来，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一厢情愿地去等着一个不可能回头的人，尽管我很清楚，李沧行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但我仍然徒劳地，自欺欺人地等着他，即使在他音信全无，从这个世上消失的那几年里，我也一直在等着他，等他会突然出现，沐师妹，你知道吗？收到你结婚消息的那天晚上，我激动地一夜睡不着觉，我以为，我以为我的机会终于可以来了，这样的我，是不是又傻，又疯狂？”


  
林瑶仙说到动情之处，两眼中泪光闪闪：“尽管我也知道，我不应该爱上李沧行，不应该破坏你们这段美好的爱情，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那年在巫山派外，当我们峨眉派遭遇了埋伏，行将全军覆没的时候，是李沧行从天而降，挡在我们面前，即使是面对魔尊冷天雄，也是毫不畏惧，就在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他是我，是我们峨眉派一生的守护神，后来，后来在峨眉山上，我又和他冰潭相对，肌肤相亲，从此，我心底里就认定自己是他的人了。”


  
说到这里，林瑶仙看着同样眼中热泪盈眶的沐兰湘，叹道：“那年你上峨眉的时候，我说不出心里有多伤心了，因为我知道，只要你一出现，沧行，沧行就一定会离开峨眉，离开我，我表面上装得不以为意，可实际上，实际上我心里却是恨得要发疯，沐师妹，我甚至，甚至无数次地诅咒你，希望你不要再成为我和李沧行之间的障碍。你说，我是不是个恶毒的女人？”


  
沐兰湘轻轻地握住了林瑶仙的手，摇了摇头，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同情的微笑：“林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了，年少时的那些事情，还提它做甚？你说你天天诅咒我，希望我消失，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你这些不好的心思起码只是压在自己的心里，而我却是不顾一切地直上峨眉，直接要把大师兄抢回来，甚至逼他回武当，就是不想让他继续和你在一起，也许，也许这之后的一系列悲剧，都是上天对我这些自私，狭隘想法的惩罚吧。”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姐妹倒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我原以为李沧行是个至情至性之人，绝对不会始乱终弃，说实话，如果他不是这样爱你，我大概也不会这样喜欢他，确实为他相守一生。”


  
说到这里，林瑶仙的表情突然变得怨毒而冷酷起来，绝美的容颜上，脸部的肌肉也在微微地扭曲：“可是我做梦也想不到，李沧行，李沧行居然爱上了别人，抛弃了你，若说他是误会你跟徐师兄结为夫妇，倒也罢了，可是他明明知道你是假结婚，明明知道你为他守身如玉，在武当等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跟那妖女成了夫妻，还恬不知耻地公之于世，沐师妹，你知道吗？在得知了这件事后，我惊讶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三拨信使都传来了这个消息后，我仍只是半信半疑。”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在加快，莹白如玉的俏颜上，也渐渐地变得通红：“直到，直到今天，我亲眼看到他跟妖女那般恩爱，这才打消了我最后的一丝幻想，所谓的山盟海誓，所谓的至情至性，也不过是男人的谎言罢了，妖女不知道使了什么媚术，能返老还童，回归少女模样，而那李沧行，也居然跟着一并年轻了，这分明就是那传说中的双修合练，采补修仙的淫法邪术。”


  
“现在他们成了一对，不要说我，就是沐师妹你，想必李沧行也不会看上了。我一直在冷眼旁观，今天你出现以来，李沧行的目光始终对你躲躲闪闪，连话也没几句，沐妹妹，我是真的为你感觉不值啊！如玉娇颜，大好青春，一片真心，怎么就给了这个渣男！”


  
沐兰湘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林瑶仙的发泄，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林瑶仙要找这么个偏僻的，无人看到的角落了，现在她的这副模样，完全没有半点冰山美人的样子，倒象是个歇斯底里的怨妇，不过大概也只有让她这样发泄一通，才能出了心中的恶气，不管怎么说，如果能解开她心中的误会，甚至让峨眉派能解除与李沧行的敌对，那也是自己现在能帮助情郎的唯一办法了。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先谢谢林师妹对小妹的关心了，不过林师姐，你可能误会了沧行，他绝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之人！”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回 闺蜜私语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弯弯的柳眉一扬：“沐师妹，你这究竟是怎么了？以前李沧行跟你恩爱的时候，你为他说话是天经地义，可现在他都抛弃你了，跟那个妖女成了一对，你还要帮他说话？难道他这样扔下你，去和那妖女好上，也是你希望的？乐意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林师姐，你没有跟大师兄和屈姐姐一起去云南，要说我们女人吧，天性就是妒忌的，尤其是对自己心爱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容忍有别人的插入，我沐兰湘并不是圣人，同样也见不得大师兄对别的女子用情，不要说对屈姐姐了，就是对林师姐你，我也是无法接受的。”


  
林瑶仙的神色稍缓：“这就是了，这才是一个女人最正常的反应，但既然是这样，你又怎么现在还能忍得住呢？难道你已经不爱李沧行了，所以对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也无动于衷？”


  
沐兰湘脸上一阵惨笑，泪光闪闪：“林师姐，你说我在不知大师兄音信，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都愿意痴心等他几十年，又怎么可能在和大师兄久别重逢，冰释误会之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人好呢？”说到这里，沐兰湘不禁潸然泪下，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林瑶仙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绣帕，递给沐兰湘，一边看着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抓着她的手，轻声道：“苦命的妹子，你是不想再失去李沧行，才要装得这般柔弱，想要挽回他的心吗？是不是因为屈彩凤跟了他多年，虽然没有名份，但早已经相爱相知，所以你不敢再去刺激李沧行，让他赶走屈彩凤，害怕效果适得其反呢？”


  
沐兰湘轻轻地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以来，我跟大师兄都是不能相见，而屈姐姐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几次肌肤相亲，亲密接触，若不是大师兄心里挂念着我，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她成了夫妻了，我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狠心地拆散他们呢？”


  
林瑶仙睁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道：“沐师妹，你为了不让他们两个伤心难过，就伤害你自己吗？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你的这些做法。爱情是自私的，排他的，屈彩凤确实是陪了李沧行十几年，但她至少一直和李沧行在一起，哪象你这样相隔万里，却又为李沧行守身如玉，心中始终装着他呢？要说让位，也应该是屈彩凤识相点，主动让位于你才是。”


  
她顿了顿，银牙一咬，冷笑道：“屈彩凤明知你跟李沧行的感情，也知道你有多喜欢李沧行，却仍然是狠心抢夺，利用这次跟李沧行在一起的机会，真的和他成了夫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沐师妹，你不用再为这对狗男女找什么借口和理由了，就是他们负了你，没别的原因？”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本来已经擦干的双眼中，又是两行清泪流下：“不用多问了，也不用为此而恼怒，林姐姐，你相信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的事吗？”


  
林瑶仙的眉头微微一蹙：“好好的说起这个做什么？”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的神色：“少年时的我，是武当山上唯一的女子，师叔伯们宠着，师兄弟们护着，众星捧月一般，把我惯得如同公主一样的脾气，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来，许多事情实在是我太过分，若不是我的年少无知，意气用事，又怎么会和大师兄这样重重误会，一别多年？又怎么会和林姐姐你心存芥蒂，多年来都是面和心不和，不能象今天这样一敞胸怀呢？”


  
林瑶仙默然无语，半晌，才幽幽地说道：“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吧，若不是今天你我同是失意之人，我也不会跟你这样倾诉我心中的话，以前我有多爱李沧行，现在就有多恨他，沐妹妹，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我爱他的最大原因就是他的痴情，宁可多年来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如果他和你在一起，那我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有祝福，唯独这个屈彩凤，哼！绝对不可以！”说到这里，她的凤目中冷芒一闪，表情也变得刚毅决然起来。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我和屈彩凤有什么不同吗？就算大师兄娶的是我，林姐姐也不能得偿所愿，到时候恨的就是我了吧。”


  
林瑶仙摇了摇头，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不，你不一样，你毕竟从小到大和李沧行一起长大，早就青梅竹马，如果我输给的是妹妹你，那也只能怪我没有早早地遇到李沧行，可是屈彩凤不一样，她认识李沧行还没我早呢，又是敌对多年，在这种情况下我都竞争不过她，那只能说明我是真的不如这个妖女了。想我林瑶仙，心高气傲，自认为在江湖中的女性高手中，无论是武功还是容貌，都是数一数二，又怎么会甘心失败呢？”


  
沐兰湘微微一笑：“想不到一向号称冰山美人，瑶池仙子的林姐姐，这副冰冷美艳，不可方物，拒人千里的外表下，居然还有一颗如此的好胜之心啊，妹妹我跟你相识二十多年，都没看出来呢。”


  
林瑶仙今天也是不用克制自己的情绪，一抒胸臆，感觉好了许多，也跟着笑道：“也就是在你沐师妹这里，才能痛快地发泄一场，过了今天，我的这些话也会永埋心底，再不会对别人说出。沐妹妹，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恨屈彩凤，也这样不能原谅李沧行了吧。”


  
沐兰湘点了点头：“现在我是完全明白了，但我这次拉林姐姐过来，就是想好好地劝劝你，大师兄和屈姐姐在一起，一定是有什么机缘巧合的原因的，要是大师兄真的是个好色之人，这么多年跟屈姐姐在一起，应该早就在一起了。我想这次他们在古墓里，一定是有什么奇遇才会这样的。”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回 爱恨交加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迷芒的神色：“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成了真夫妻，这就是对你的背叛，就算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李沧行也应该首先过来和你解释，求得你的原谅才是，哪有象他这样，一出古墓就找人向全天下宣告，什么屈彩凤就是他的妻子，这不就是要告诉你他已经另寻新欢了吗？”


  
沐兰湘微微一笑：“林姐姐，你也跟我大师兄相处过大半年，应该对他的个性很清楚吧，你觉得他会是这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林瑶仙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李沧行来我峨眉的时候，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涉世未深，可他离开峨眉后，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了那么多事情，未必还会保持初心本色，而且那个妖女又是国色天香，成天打扮地又是那样撩人，你看她那衣服紧的，胸部挺得，我就是女子，看得也是呯然心动，又有哪个男人能跟她这样长期相伴后，还能经得起这诱惑？这回李沧行说屈彩凤是他妻子，难道真的就是在那什么古墓之中才成的夫妻？我看未必吧。”


  
沐兰湘笑着摇了摇头：“林师姐还是主观了点，这点我在云南的时候问得很清楚，屈姐姐虽然脾气有点急，但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跟大师兄有过何种关系，对我也是直言相告，以我的观察，她并没有说谎。至于这次的事情，我觉得其中必有古怪，说不定是大师兄的引蛇出洞之计呢。”


  
林瑶仙的心中一动，急忙追问道：“什么引蛇出洞？”


  
沐兰湘收起了笑容，看着在场地中央，仍然在斗气相搏的两人，说道：“林姐姐，你不觉得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点吗？一切的一切，都象是有人在设了一个局，要让大师兄和屈彩凤往里跳呢，而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被这只看不见的手，所操纵的棋子罢了。”


  
林瑶仙的秀眉一蹙，只要不是因为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她还是有非常优秀的直觉和判断的，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次确实是有人设了局要害李沧行，这个人是楚天舒吗？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联络，召集的，甚至跟赫连霸的和解，也是出自他和陆炳之手，现在看来，这个人的背景和城府很深，甚至是朝廷中人，也不奇怪。”


  
沐兰湘点了点头：“大师兄好像知道这个楚天舒的来历和身份，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楚天舒才是如坐针毡，一定要找机会除掉大师兄，以保住自己的秘密。就象那展慕白，大师兄其实早就知道他的秘密，可是一直不说罢了。”


  
林瑶仙冷笑道：“李沧行不过是拿这些秘密和这些人做交易罢了，在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是非对错，以前大概是要跟楚天舒交换，以他的秘密为代价，换取楚天舒不攻击屈彩凤和巫山派的保证罢了，可没想到这回楚天舒玩了这么一票大的，直接灭了巫山派，这下子已经结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再无和解的可能了，我预计着，要是李沧行对上楚天舒的时候，肯定会先把他的身份和秘密公布。”


  
沐兰湘摇了摇头：“大师兄大概以为，他的对手不是楚天舒，林师姐，你一向足智多谋，难道现在也认为楚天舒才是操纵掌握这一切的人吗？”


  
林瑶仙沉吟了一下，说道：“确实，现在李沧行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能这样设局算计他，把他弄得如此狼狈的人，不太可能就是已经跳出来的楚天舒。”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站在内圈，背着太极剑，负手而立，神情潇洒的徐林宗，秀目微微地眯了起来，“倒是徐林宗，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这一出手就是力压各派的掌门，自说自画，俨然一副灭魔盟主的样子，与其说是楚天舒策划了这次的大行动，不如说这徐林宗更象。”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林姐姐所言极是，徐师兄这次几乎是从天而降，确实是非常地可疑，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表现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开始他确实是处处针对大师兄，可是等他接任了掌门之后，却是出尽风头，象是冲着盟主之位去的，大师兄倒是变成了次要，林姐姐，你觉得徐师兄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林瑶仙微微一笑，又握住了沐兰湘的手：“你啊，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懂装懂呢？说起别人来你很精明，可怎么一牵涉到自己，就变得这么迟钝呢？”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讶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徐师兄跟我从小虽然一起练剑，但并无男女之情啊，我这辈子爱的，一直是大师兄才是。”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就是不会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想想，也许徐师兄的心里，确实更爱的是屈彩凤，而不是你，但还有个可能，就是徐林宗早就把你当成未来的夫人了，认定了你早晚就会嫁给他，又或者是他并不在乎你，但也不能容许有人把你抢走，更何况你以前跟徐林宗假结婚，虽然现在知道那个徐林宗是黑袍假扮，但江湖上人人皆以为你是徐林宗的夫人，现在李沧行公然地说要娶你，这不就是让徐林宗戴了绿帽子嘛，他嘴上不说，但肯定是要寻机报复的。不为别的，只为男人的尊严，也要出这口气啊。”


  
沐兰湘的粉脸上飞过两抹红晕，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这怎么可能，徐师兄应该不会这样小心眼，虽然，虽然我以前在跟大师兄定情前，也有一度搞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所想，但自从落月峡之战后，我就跟大师兄定情了，这些他也是知道的啊，怎么会事隔多年后，又为这些事情报复呢？”


  
林瑶仙笑道：“那是因为徐林宗早早地被黑袍袭击，不在人世间多年罢了，他不是自己说重回人间也就是两年的事么，所以这两年来，他做的事情都是在暗中观察，伺机报复李沧行和他的黑龙会呢。”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回 师妹有喜


  
沐兰湘的眼中仍然是疑云重重：“可是徐师兄应该最在乎的是屈姐姐啊，就算他两年前回来，也应该看清楚我的心早就在大师兄的身上，他连见我都不肯，可见也早跟我没了当年的情意，又怎么会为了我而跟大师兄反目而仇呢？”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沐师妹啊，你仔细想想，你是徐林宗名义上的妻子，而屈彩凤则是他实际上的女人，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最后跟了李沧行，对于男人来说，只有两种仇恨是不可化解的，一个是杀父之仇，另一个是夺妻之恨，紫光师伯的死，徐林宗到现在好像还认为李沧行的嫌疑很大，你说这两样全给占齐了，徐林宗还能放过李沧行吗？”


  
沐兰湘的眼中透过一丝紧张的神色，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这么说，这么说徐师兄就是明知大师兄是冤枉的，也要设计害他？”她刚才看到徐林宗为李沧行说了一些好话，还高兴地以为两人毕竟是多年师兄弟，危难关头，还是相互扶持呢，听到林瑶仙的话，整个人又不好了。


  
林瑶仙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吐气如兰：“沐妹妹，你别急，这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猜想罢了，并不一定是真的，只是徐林宗这次为了他的复出，费尽了心思，两年前他就重出江湖了，却是一直隐忍不发，在暗中布局布势，这次又挑在这个时间段复出，早早地安排好自己夺下了武当掌门之位，他的野心绝不仅限于夺回掌门这么简单，我看他的目的是冲着这伏魔盟的盟主，如果他想要这个，那和李沧行的决战，就是在所难免了。”


  
沐兰湘的秀眉微蹙：“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徐师兄和大师兄决战呢？林师姐，大师兄并没有争权夺利之心，如果徐师兄想当这个盟主，他是会支持的。”


  
林瑶仙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点，也许在你看来，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师兄，即使你已经和李沧行定情，也不愿意看着李沧行伤了徐林宗，对吗？”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的光芒，拉住了沐兰湘的手：“可是现在他们两个都把对方当成了最大的对手，徐林宗那里且不必说，他这次如此处心积虑地安排自己的复出，不可能只是为了个武当掌门，想要当盟主的话，得让楚天舒和智嗔大师服气才行，除了打败李沧行外，还有别的办法能让这两位服气吗？”


  
沐兰湘的眼神一亮：“所以，徐师兄提出了这个方案，要大师兄连过几派掌门的关，就是准备亲自打败大师兄，以夺取这个掌门之位吗？”


  
林瑶仙微微一笑：“沐妹妹终于明白过来了，楚天舒和智嗔大师都没有战胜李沧行的把握，但前面的赫连霸，还有一会儿会出场的我，都会消耗不少李沧行的真气，所以等到李沧行即使过了前两关后，锐气已折时，徐林宗再利用智嗔和楚天舒不敢下场的心态，自己出手，只要拿下了李沧行，那就大功告成了一半。灭魔盟毕竟是江湖门派，楚天舒虽然有着皇命，但也不可能不立大功，就占大位。”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那，那大师兄不会有事吧。五大掌门俱是强手，他就算能胜得一个两个，也不可能连破五阵的！”


  
说到这里，沐兰湘紧紧地握着林瑶仙的手：“林姐姐，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能不能求你这一次呢？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和大师兄交手，好吗？”


  
林瑶仙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抽出了纤手，冷冷地说道：“沐师妹，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吧，我毕竟是峨眉派的掌门，要为门派的利益着想，再说我现在恨极了李沧行，正好可以借这次的机会，好好地教训他一下，也算为你出口恶气，难道你现在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和屈彩凤在那里卿卿我我？”


  
沐兰湘的嘴唇抿了抿，说道：“其实，其实林师姐你的武功虽然高强，但可能比起大师兄，还是要稍差了一点点，就算大师兄战胜了赫连霸后，你也多半不是他对手，这样打一场，峨眉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啊。我的提议，虽然出自自己的本心，但也是为林师姐着想的。”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冷笑道：“沐师妹，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们女子就不如男，永远只能当男人的附属，需要他保护，挡住所有的事情？也许你是这样的人，但我林瑶仙不是，我们峨眉派的武功，传承自郭襄祖师，不会输给任何门派的，就是跟李沧行放手一战，我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沐兰湘一看自己刚才的求情适得其反，她意识到林瑶仙外表虽然柔弱，却是内心极为刚强，极有主见，而且对峨眉派的武功和尊严看得极重，即使明知不是李沧行的对手，为了维护这个尊严，也会昂首出战。


  
沐兰湘心中越来越急，双手连连挥舞起来：“不，不，林师姐，我真的没有小看峨眉武功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我们不能，不能成了别人的工具，请你……”说到这里，她突然用手捂住了嘴，一弯腰，不停地干呕起来，林瑶仙的心中猛地一动，因为就在她抬手的这一刻，罗袖轻卷，她突然发现沐兰湘莹白如玉的右臂内侧，那颗原来鲜艳欲滴的红色守宫砂，已经无影无踪！


  
林瑶仙这一下给雷得双眼圆睁，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两遍，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实，不是幻觉。沐兰湘终于直起了身，她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给林瑶仙看得一清二楚，粉脸微微一红，轻轻地把袖子卷了起来，林瑶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沐师妹，你这是？你这是？”


  
沐兰湘羞红了脸，低下头，轻轻地摆弄起自己的衣角来，声音细得如蚊蚋一般：“不错，林师姐，我，我确实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请你千万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回 小师妹的请求


  
林瑶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沐兰湘的手腕，低声道：“这怎么可能，你，你又没有大婚，又怎么会怀上孩子？”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一皱，“难不成，这孩子是徐……”


  
沐兰湘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掩住了林瑶仙的樱口，表情变得焦躁，脸蛋儿更是通红通红：“这事可不敢瞎说啊，我怎么可能和徐师兄在一起呢，这一生一世，我的人，我的身子，都只是大师兄一个人的，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别的男人有任何的感情。”


  
林瑶仙长出了一口气，眼中仍然闪过一丝迷茫：“可是，可是这太匪夷所思了吧，你和李沧行，你和李沧行怎么会，怎么会那个的。你说两个多月的话，就是说这孩子是在你们去云南的时候怀上的？”


  
沐兰湘的脸上已经热得发烫，就连手腕处也是体温升高，林瑶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下子捏住了沐兰湘的手腕，恐怕把人给弄疼了，连忙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妹妹，我这真的是急了才会下手不分轻重的。”


  
沐兰湘微微一笑，揉了揉自己的右腕，笑道：“姐姐这一下好快，就是平常，我也很难挡住，以前没见你用过这招啊，好像也不太象峨眉的武功吧。”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是我峨眉的不传武功，历代先师有严训，非入道掌门不得修炼的，唉，要不是我这回下了狠心想要落发为尼，也没学这功夫的资格。”


  
沐兰湘的脸色一变，轻轻地说道：“这，这难道是九阴真经？”


  
林瑶仙连忙捂住了沐兰湘的嘴，四下看了看，只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是集中在李沧行和赫连霸的身上，这才稍稍宽心，她扭头看向了沐兰湘，摇了摇头：“妹妹，这个可别乱猜，更别乱说啊。”


  
沐兰湘的嘴角边梨窝一现，低声笑道：“那看来八九不离十了，早听前辈说过九阴真经才是峨眉派真正的不传之秘，也是峨眉历代以来能傲然立于江湖的根本，恭喜姐姐啊。”


  
林瑶仙摇了摇头：“这些只是你自己的猜测，作不得数。死丫头，又给你找机会在转移话题，你先说，你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去云南的时候，不是你和屈彩凤一直跟着李沧行吗，难道屈彩凤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跟李沧行成了一对？”说到这里，林瑶仙突然心中想到，这屈彩凤跟沐兰湘现在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难不成这两女早已经达成了默契，共事一夫，甚至让那李沧行享了齐人之福吗？想到这里，她那雪白粉嫩的娇颜，也变得红云密布了。


  
沐兰湘显然意识到了林瑶仙心中的所想，笑道：“怎么，姐姐又想到什么不应该到的事情了吗？”


  
林瑶仙这下直接红到了耳朵根，轻轻地刮了下沐兰湘的鼻尖，嗔道：“你这小妮子，真是没一句正经的，我以前就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呢。”


  
沐兰湘哈哈一笑：“好了，姐姐，不跟你开玩笑了，其实，其实那次是大师兄击杀了严世藩之后，我听那严世藩在临死前发出了可怕的诅咒，还断言我们绝不是那宗主的对手，心中不免害怕，大师兄抱着我，安慰我，于是，于是，于是我们情不自禁，就成了，成了夫妻了……”她越说声音越是低沉，最后变得细如蚊蚋，完全听不见了。


  
林瑶仙先是笑容盈盈，拉住了沐兰湘的手，转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容就消失不见，转而恨恨地说道：“李沧行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明明跟你在一起了，成了夫妻，还要这样高调地跟屈彩凤行走江湖，搞得你这个嫡妻反倒成了局外人似的，就算先来后到，现在他搂着的也应该是你，而不是屈彩凤吧。”


  
沐兰湘螓首轻摇：“那次的事情很奇怪，大师兄要了我的时候，如山呼海啸一般，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我虽然也是初经人事，但能感觉得到，大师兄是把几十年的爱，在一次之间就宣泄了，我认定了他是有多爱我，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他会离开我，不担心会失去他。”


  
“可是，可是后来大师兄一下子变得好像痴呆了似的，怎么叫他都没反应，甚至，甚至没有怎么和我温存，就穿上衣服走了，着实透着古怪，我在想，大师兄是不是因为知道我爹有可能是宗主，所以强行忍着自己的感情，不想跟我走太近，又或者是，他怕我跟在他身边会连累到他找宗主的事情，所以故意要装得这样冷面无情，这样其实是为了保护我。”


  
林瑶仙点了点头：“那你有了身孕的事情，李沧行知道吗？武当派的人知道吗？？”她看了看沐兰湘的小腹，暗骂自己该死，这会儿她的腹部已经比起平时微微地隆起了一些，穿在她这身略紧的道袍上，更是瞒不过有心之人，可自己今天一直想着向李沧行复仇出气，居然忽略了这点。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武当山上都是男人，不懂女人的事情，还没有人看出来，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再过个十天半月，就再也隐瞒不住了，现在我爹还给囚禁在武当，大师兄又是现在这个局面，我又怎么能把这事向大师兄说，去分他的心呢？”


  
林瑶仙摇了摇头：“不，不管怎么说，这是你和李沧行的孩子，他是孩子的父亲，也有权力，有义务知道这件事情，沐师妹，原来弄了半天，你是早早地料定了李沧行绝对不会抛弃你们母子，这才不介意他跟屈彩凤在一起啊，这下我倒是可以理解一些了。”


  
沐兰湘点了点头：“大师兄绝不是那种负心之人，这点我有万分的确定，林师姐，我觉得大师兄这回的目的是想纠出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宗主，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这回站在大师兄这边，配合他查出真凶，好吗？”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回 动之以情


  
林瑶仙的眉头微微一皱，疑道：“什么宗主不宗主的？这又是什么人？”


  
沐兰湘知道林瑶仙不象自己和屈彩凤，跟李沧行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武当的那个假徐师兄，是一个叫黑袍的人，也就是前黄山三清观的教主云涯子所假扮，这件事林师姐知道吧。”


  
林瑶仙点了点头，一个多月来，此事已经传遍江湖，成为几乎所有人的谈资，作为峨眉掌门的林瑶仙也是耳熟能详：“这个黑袍居然是云涯子，还有裴文渊也居然是云涯子的私生子，老实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只是他潜伏武当这么多年，图的又是什么呢？”


  
沐兰湘微微一笑：“林师姐可还记得南少林大会上，陆炳拿出的那个死金蚕蛊呢？就是从紫光师伯的遗体上得到的那个邪物。”


  
女性天生就对这种虫子，蛊之类的爬行毛虫感觉到害怕和恶心，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林瑶仙，也不禁面露厌恶与恐惧之色：“别提了，那个毛毛虫，想起来就会做恶梦，更别说听说那东西还能食人精血，吞人内力呢！咦，这东西是从紫光师伯体内发现的，也就是说，黑袍留在武当，是不是就想取这邪物练功呢？”


  
沐兰湘点了点头：“是的，这次我和大师兄，屈姐姐去云南，就是追查这邪物的下落，其中是非曲折，一言难尽，简而言之，就是黑袍和他的盟友，一个叫宗主的人，多年前就开始策划此事，黑袍想要起兵夺位，而那个宗主则是想着修仙成神，两个人可谓狼狈为奸，多年前挑起正邪互斗，落月峡之战的，正是这个云涯子，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华山派前辈，剑圣云飞扬。”


  
沐兰湘大惊失色，睁大了眼睛：“什么，云飞扬也是云涯子？这，这怎么可能呢？”


  
沐兰湘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开始也不相信，但后来听大师兄审问黑袍，才知道云飞扬前辈多年前就被云涯子和宗主联手攻杀，二人各得其所要的东西，云涯子得到了云飞扬盖世的剑谱和终极魔功，而那个宗主，则得到了一些修仙之法和丹药，从此二人狼狈为奸，云涯子化身黑袍，在暗中挑起正邪互斗，还收严世藩为徒，想要弄得天下大乱，好夺取太祖锦囊，起兵造反。”


  
“至于那个宗主，则秘密地联系了被发配云南的前内阁首辅之子杨慎，这个杨慎和屈姐姐的师父，前任巫山派掌门林凤仙意外地成了夫妇，还安排林凤仙偷得了太祖锦囊，为了控制林凤仙，此人还在林凤仙身上下了金蚕蛊，一边吸食林凤仙的血肉内力，慢慢成长，一边靠此邪物控制林凤仙为已所用。”


  
林瑶仙听得双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叹了口气：“居然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不过我有点明白了，那个什么金蚕蛊的邪物，吸取高手的内力与血肉，听起来倒象是传说中那些妖道们修仙时所需要服用的丹药，对不对？”


  
沐兰湘笑道：“林姐姐果然是冰雪聪明，比我强多了，我当初可是花了好久才明白了过来，你没听完就想到了。”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因为我们峨眉也有类似的功法修行，但不象这金蚕蛊这样伤天害理，不过你刚才不是说那个黑袍是想着起兵造反，夺取天下吗，为什么他还要弄这个金蚕蛊？难道他不仅想当皇帝，还想长生不老？”


  
沐兰湘摇了摇头：“黑袍不想修仙，想修仙的是宗主，这个宗主好象更有本事，能帮黑袍实现自己的所想，所以黑袍到了后面就成了宗主的属下，为他看守这金蚕蛊，说一千道一万，前台的黑袍，严世藩，杨慎这些人，都不过是宗主的棋子罢了，制造正邪厮杀，害惨大师兄一生的人，是这个宗主才是。”


  
林瑶仙的眉头紧锁，轻轻地说道：“我也一直有感觉，我们正道各派，洞庭帮，甚至是魔教，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于无形，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宗主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是……”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沧行，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李沧行确实是有对付宗主的能力，也难为了他追查这么多年，居然能把这个宗主给查到线索，但是我还是受不了他的始乱终弃，不管怎么说，他跟屈彩凤在一起，我看着就是不舒服，以前他跟我说的那些正义凛然，誓言无悔的话，现在想来都是那么地恶心，我实在是不想再帮这个男人做任何的事情。”


  
沐兰湘笑着拉起了林瑶仙的手：“林姐姐，我知道你肯定对大师兄还有许多的误会，但我相信，他做事一定是有理由的，宗主实在是太强，也许，也许他是为了保护我不遭遇宗主的毒手，才会故意显得对我冷淡，总之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先打倒宗主再说。林姐姐，就算你恨透了大师兄，但是从门派的角度考虑，宗主不灭，峨眉也迟早会被宗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个人的喜好不能影响门派的大事吧。”


  
林瑶仙轻轻地抽回了手，她的秀目之中，光芒闪闪，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在做着艰难的选择，久久，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沐妹妹，只怕我不能答应你。”


  
沐兰湘急道：“为什么？宗主派黑袍潜伏武当这么多年，峨眉派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一旦让此人成了仙，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百多年的名门大派，都可能一朝完蛋啊。”


  
林瑶仙叹道：“以我们峨眉的情况，如果宗主有意下手，那不管他成不成仙，我们都是无法抵挡的，就算是黑袍，如果不是给李沧行揭露了出来，他在武当也没有明显地伤害武当的利益，反倒是李沧行这么一搅和，没准会让宗主把矛头对向了我们灭魔盟各派，这未必是好事。”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回 晓之以义


  
沐兰湘急得一跺脚，声音也高了一些：“林姐姐，你是峨眉的掌门，正道各派的领袖之一，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维护正义，对抗邪恶，为什么你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却选择了退缩？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一身正气，无所畏惧的林姐姐吗？”


  
林瑶仙的表情平静，语调也是冰冷如雪：“这件事和正邪没有太大关系，我听了你的这么多话，只有一条，落月峡之战是那个黑袍，或者说云涯子，云飞扬挑起的，至于是不是宗主指使的，你很难证明，对吧。”


  
沐兰湘稍稍一愣，她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听林瑶仙一说后，才想了想，开口道：“是的，但黑袍是宗主的一路人，都不是好东西，那两条放在紫光师伯和林凤仙身上的金蚕蛊，也是宗主给的，从这一点，就知道此事宗主绝对无法脱了干系！”


  
林瑶仙叹了口气：“紫光师伯的事情，我很遗憾，但这是你们武当内部的事务，不是那种魔教对于我正道四派的公然挑战，而且作为武当掌门的徐林宗，对此事绝口不提，也没有向其他三派求援，沐师妹，你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吗？”


  
沐兰湘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掌门被人下了蛊而死，这是非常窝囊的事情，公开出去都会有损我武当的颜面，上次陆炳把此事公开，虽然洗脱了屈姐姐多年来害死紫光师伯的罪名，但也让我武当名声扫地，所以帮中弟子多数根本不感激陆炳和大师兄多年来的调查，反而是恨他们让武当失了面子，连我也跟着受了牵连，在帮中无法立足，这才有了刚才的更换掌门之事。”


  
林瑶仙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所以连你沐师妹，在掌门位置上时也不便向其他三派求救，就是因为这个家丑不可外扬，要是武当不能独立报仇，那也难在江湖上保持现有地位了。所以对宗主的事情，除非是武当掌门正式开口求助，不然我们峨眉绝难插手，我本人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沐兰湘摇了摇头：“也许，也许我可以请徐师兄向你们求助。这个宗主威胁的可不止是我们武当一家，你们峨眉也应该明白唇亡齿寒，同气连枝的道理的。”


  
林瑶仙正色道：“沐师妹，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这么多年来，害过我们峨眉的，是魔教，是巫山派，还有就是陆炳这个往我们门派里安插卧底的锦衣卫头子，我们现在的敌人很明确，就是先向魔教和巫山派复仇，别的新仇人，不想随便招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什么宗主伤害过我们峨眉，沐师妹，如果你换了是我，又有什么立场现在就要跟宗主为敌？”


  
沐兰湘咬了咬牙，正色道：“就算你说的有理，但这种以活人身体炼制邪蛊的做法，不是邪魔外道吗？作为一个正道弟子，作为一个大派掌门，听到了，看到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拔剑而起，斩妖除魔？”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些什么金蚕蛊是如何地邪恶，只凭着陆炳那天拿出来的一只死虫子，我就得率着峨眉上下，帮着李沧行去跟他的敌人作对？沐师妹，你是一颗心全放在李沧行身上，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会相信，甚至是盲从，可我林瑶仙不需要这样，我要为峨眉负责，而不是只听了三言两语，就要作出这种冲动的决断。”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瑶仙的双眼：“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只听到大师兄说这些事，而是跟着他去了云南，亲眼见到了杨慎，严世藩，还有金蚕邪蛊的炼制札记，这绝不是编出来的故事，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又怎么能查到黑袍的蛛丝马迹，转而将之查获呢？还有我爹，也是为宗主炼蛊多年的万蛊门主，这事虽然武当没有外传，但也是千真万确！”


  
林瑶仙叹了口气：“沐妹妹啊，你为了自己的心上男人，可真是蛮拼的，连你爹的名声也不顾了。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又是如何对你的呢？他值得你这样为他付出一切，抛父离帮地去爱吗？”


  
沐兰湘朗声道：“即使不是因为大师兄，我从小在武当长大，受到的教育也是为了正气长存，这条命也是可以牺牲的。宗主炼蛊修仙，灭绝人性之事，是我亲眼所见，我爹和我的师伯都被其所害，我这么多年和大师兄的悲剧也是他一手造成，无论哪个原因，我都会跟这个宗主对抗到底的！”


  
林瑶仙摇了摇头：“沐师妹，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宗主的存在，还有证明他的罪行之前，我是不会贸然地用我们峨眉派，去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开战的。李沧行已经为了跟这个什么宗主对抗，弄得巫山派全灭，而他的黑龙会也是损失惨重，命在旦夕，我为什么要重蹈他的覆辙？”


  
沐兰湘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说道：“我真的没有想到，这话会从你林师姐的嘴里说出来，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嫉恶如仇的一代女侠吗？”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我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任性而为，行侠仗义，但坐在这个位置之上，就得考虑门派的利益，就算你说的全是事实，那又如何？修仙之道，跟凡人世间本就是不一样，自古以来的修士们，杀人夺宝，为害苍生的不在少数，但他们成了仙之后，也不会对人间有什么兴趣和损害，所以凡人尽量不要去招惹修仙之人，这是常识，他们反正是要出世，你硬要去阻拦，且不说十有八九力所不及，要是坏了他们修仙之事，招致反噬，那吃亏的只是自己。”


  
沐兰湘哈哈一笑：“闹了半天，说了这么多，原来林掌门是怕了修仙者的强大力量，不敢与之对抗，加上事不关已，自然可以高高挂起，对不对？”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回 断然拒绝


  
林瑶仙平静地说道：“在这个所谓的宗主确实地威胁到我们峨眉之前，我们峨眉派既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要跟他开战。沐姑娘，其实你也不必说得这么慷慨激昂，不就是因为这个宗主害了你和李沧行多年不能相聚，所以你们才这么耿耿于怀吗？”


  
“你们的直接仇人如黑袍，严世藩都已经死去，还要继续招惹这个宗主，你们自己放不下执念，还要别人跟你们一样疯狂吗？我看这李沧行根本不是想找宗主报仇，而是借这个报仇，趁机接近屈彩凤罢了，若不是这样有共同的目标，他们又怎么会勾搭到一起？”


  
“我劝你一句，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什么宗主，而是屈彩凤，你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去报什么仇，而是想办法不要给自己的男人狠心抛弃，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为这个冷血男人求情，我实在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言尽于此，沐姑娘，好自为之！”


  
林瑶仙说完这段话后，向沐兰湘一抱拳，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本方的人群中走去，只剩下沐兰湘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处，失魂落魄一般，默然无语。


  
屈彩凤的声音在沐兰湘的耳边响起：“沐妹妹，怎么你好像和林瑶仙谈崩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沐兰湘回过了神，转头看向黑龙会的人众里，只见屈彩凤正扭头看着自己，一双乌泱泱的大眼睛里，水波流转，看起来她已经注意自己很久了。


  
沐兰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震起胸膜，回密道：“让屈姐姐见笑了，我，我确实是想劝林师姐不要生出什么误会，在这个时候跟大师兄纠缠不休，不过好像没有什么效果，她即使知道了宗主的事情，也不想向宗主出手。”


  
屈彩凤眉头一皱，秀足一点，大红的身影凌空而起，在空中翻出了四五个筋斗，就逸出十余丈外，飞到了沐兰湘的身边，楚天舒的眉头皱了皱，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干将剑柄上，一看沐兰湘和屈彩凤二姝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冷笑一声，又松开了剑柄。


  
一边的谢婉如低声道：“帮主，您就不怕屈彩凤趁乱逃走吗？要不属下带人绕到后面，截断她的退路？”


  
楚天舒摇了摇头：“以我对这妖女的了解，李沧行现在陷在场子里，她是绝对不会扔下自己的男人，一走了之的。而且我另有布置，今天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婉如，你还是留意一下徐林宗的动向，他这次明着是帮我们，可我总觉得这家伙另有什么打算，我要盯着李沧行和屈彩凤，你和万震，还有沉香给我把他盯牢了！”


  
谢婉如点了点头，戴起了鹿皮手套，一只右手也塞进了百宝囊中，正色道：“属下遵命！”


  
屈彩凤远远地看了一眼楚天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低声密道：“看起来楚老狗今天更多地是盯上我了，也好，一会儿找机会先跟他了结了我们间的恩怨，也正好可以帮沧行除掉一个硬点子。”


  
沐兰湘叹了口气：“就算少了一个楚天舒，可是还有林师姐，徐师兄，智嗔这三人的车轮战，我怕，我怕沧行他……”


  
屈彩凤的鼻子微微一抽，淡然道：“不用担心，沧行的实力你我都清楚，这些人只要不是一涌而上，单打独斗是胜不过沧行的，其实我担心的倒不是明处的这些人，而是一直隐身于阴暗之中的宗主，要是他伺机突袭，那可真的就危险了。”


  
沐兰湘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宗主若是出现，正好可以跟他决战，了结掉所有恩怨。只是现在柳生大哥和解寨主都不见，也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大师兄想必也会为此而焦虑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解珍就算了，可是柳生雄霸武功盖世，人又机智，怎么会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呢？我也一直奇怪这事呢。妹子，你说柳生是落入了贼人的手中，还是逃出去了呢？”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但愿他吉人天相吧。对了，彩凤，你看大师兄对付那赫连霸，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屈彩凤连看也没看场中一眼，笑着密道：“两年前的赫连霸就已经不是沧行的对手了，这两年沧行的进步更是超乎了一个武者的极限，赫连霸虽然也很努力，以他这个武功境界，两年下来能进步这么多，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比起沧行，还是差了不少，现在两人胜负已分，赫连霸的落败，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沐兰湘刚才与林瑶仙说话，没怎么看李沧行与赫连霸的斗气，这会儿透过人群，匆匆看了一眼，只见李沧行的神情轻松，单手握着的斩龙刀刀尖，红色的天狼战气滚滚而出，已经把赫连霸的护体金色战气压得只剩下方圆二尺左右了，枪尖的金气几乎刚一出枪头，就被滚滚而来的红色天狼战气给硬顶回去，赫连霸的眼睛已经睁得如铜铃一般，低吼声连连，身上的几乎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拼命地暴着金色战气，可仍然无法扭转颓势，甚至连汗水都给逼得退回毛孔中去，即使连二流武功的小弟子们，都能看出赫连霸的败局已定了。


  
沐兰湘的心稍稍宽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了的笑意：“想不到大师兄从古墓中出来之后，竟然武功进步到这种程度，我，我还以为你们返老还童，是不是内力要受到减弱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妹子多虑了，要不是我们武功进步，我也不可能控制得了这玄冰双刃，以前我不是楚天舒这老狗的对手，可是现在，我却是有充分的自信与他放手一搏，不管是为了沧行还是为了我们巫山派的仇，这一战，非打不可。”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现在沧行是为了保屈姐姐，在单挑各派的掌门，此战不仅仅是为了报仇雪恨，也是要扭转现在黑龙会极为不利的局面。”

第一千二百三十回 大战赫连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话锋一转：“可是我真的没想到，这些正道门派，平时里都是侠义为先，可真到关键时刻，却是要么和蒙古人勾结，要么不敢面对宗主，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林师姐，徐师兄，今天给我的感觉就象是从没有面对过的陌生人一样，这个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屈彩凤淡淡地回道：“我倒是对这个一点不奇怪，从林瑶仙的角度来看，宗主跟她无怨无仇，她没有任何必要在这里给自己找麻烦。再说了，现在她恨死了沧行，又有皇命在身，自然会把第一目标指向沧行，若是不让她出手一战，只怕她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沐兰湘轻轻地摇了摇头：“好歹也曾经爱过大师兄一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因爱生恨，反目成仇呢？如果，如果大师兄哪天真的离我而去，那也只是说明我们的缘份已尽，我虽然心如死灰，但却不会因爱生恨，象她那样非要复仇的。”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愧意，这个一直豪气干云的女中豪杰，象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一样，低下了头，轻轻地密道：“妹子，是姐姐我对不起你，没有把持住自己，和沧行在一起了，可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想要抢夺沧行的，那时候我真的是绝望了，以为再也不可能和沧行出那古墓了，这才想要在临死前不留什么遗憾。现在，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你若是要怪我，那随便你处置我吧，要打要骂，甚至想取我屈彩凤的性命，我都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淡定的神色，她摇了摇头：“屈姐姐，我知道你的本性，老实说，你跟大师兄在一起这么多年，以前大师兄又是认定了我早就是嫁为人妻，若是你真的有心抢夺，早就和大师兄成了夫妻了，我相信大师兄对我的爱，也相信你的品德，若非极为特殊的情况，你是绝对不会横刀夺爱的，我相信就如你所说的那样，那真的是在绝望的环境下，不想给自己这一生留什么遗憾。要是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也不会叫大师兄去追你回来了。”


  
屈彩凤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仍然是长叹一声：“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背叛了你，引诱了沧行，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现在沧行为了维护我，不惜自损名声，甚至招来各大正派的围攻，尽管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但我，但我还是连累了你，连累了沧行，我，我真的是过意不去，真的是好抱歉。”说到这里，屈彩凤的美目之中，泪光闪闪，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沐兰湘上前一步，拉住了屈彩凤的手，柔声道：“好了，屈姐姐，事已至此，说再多的事情也是无用，正好这次我也卸下了武当的担子，从此可以了无牵挂，等解决了这次的事情之后，若是你我，还有沧行还能好好活着的话，我们就一起退隐江湖，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过自己的生活，姐姐说好吗？”


  
屈彩凤抹了抹眼中的泪水，挤出一丝笑容：“这回，这回我一切都听你的。”


  
正说话间，场地中央突然响起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赫连霸如雄狮般的吼声，如同晴天打了一个霹雳，震得所有人胸中气血浮动，沐兰湘和屈彩凤同时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场地的中央。


  
只见赫连霸的外衣已经完全绷裂，露出了里面穿着的贴身黄金锁子软甲，苏鲁锭金枪之上，突然暴发出比一千个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刺得围观的众人眼睛瞬间致肩，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个个连忙闭上了双眼，而本来场地中央滚滚红色天狼战气，突然被万道金光所刺破，就连同李沧行那魁梧的身形一起，笼罩在了一片金光之中。


  
随着金光与狮吼的同时暴发，赫连霸手中的金色长枪一抖，瞬间拉出七个斗大的枪花，如同七道流星，直奔李沧行的周身而去，而他的身形也随之而上，手中的长枪开始极速地旋转，人枪合一，身后仿佛出现了成百上千条金光闪闪的枪影，如泰山压顶一般，向着一丈之外的李沧行，铺天盖地地而去。


  
智嗔大师与徐林宗这会儿正并肩而立，自从李沧行与赫连霸动起手来时，两大掌门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二人，在漫天的金光中，强烈的战气吹拂着智嗔的长须，他叹了口气：“本以为李沧行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想不到赫连霸居然练成了传说中龙飞枪法的最高境界，金乌奔龙破，相传只有成吉思汗本人才练成此招，纵横天下，未逢敌手，实在是枪中至尊，李沧行虽然武功盖世，但也未必能挡得住啊。”


  
徐林宗脸上的表情依然轻松自如，摇了摇头：“若是挡不住，他就不是李沧行了。”


  
铺天盖地的枪气，如同万道无坚不摧的金枪破空，发出撕人心肺的凄厉啸声，直压李沧行而来，李沧行背后十余丈外的其他门派弟子，他们的眼中仿佛只看到了漫天的金枪，却是不见赫连霸的人影，即使隔了十余丈外，仍然感觉到浑身上下的毛孔里都灌进了灼热的枪气，想要后退的时候，却发现整个人几乎都被固定在了地面，就连半步，也无法移动了。


  
李沧行仍然面无表情地单手提刀，立于原地，他的面前，无形中形成了三道红色的气墙，由近及远，越来越薄，而在他的瞳孔里，周边的万道金枪战气，皆为虚幻，而赫连霸那人枪合一，暴成的一团巨大的钻头型枪气，才是他眼中的唯一。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了勾，低声道：“来得好！”他的右脚微微地在地上一划，拉出一个圆圈，随着他的这一动作，面前的三道红色气墙微微地一颤，每道气墙之上，仿佛现出了一个红色的狼头，两眼泛着绿光，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扑面而来的金色枪气咬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回 兽王的逆袭


  
战气的激烈碰撞，震得不仅大地在微微地摇晃，就连空气也在扭曲，在撕裂，离着李沧行和赫连霸二人足有十丈之外的各派弟子们，都感觉到一阵阵劲风扑面，犀利如刀，那种冰炎相交，热到将人熔化，又寒到将人瞬间冰结的两股子气息，完全没有融合在一起，变成一道暖流的意思，而是不顾一切地从每个遇到的人的毛孔中无情地灌入，却侵蚀它们的经脉，内腑，让这些高手们生生地体会到，什么才叫极至的冰火两重天！


  
赫连霸的那万道金枪战气，一半以上被第一道狼头所吞噬，那只森光闪闪，红牙碧眼的狼头，张着血盆大口，不停地咬合着，贪婪地吞噬着每一道经过它的金色枪气，只有一等一的高手才能看明白，在这个巨大的狼头背后，是七道或正或反，有大有小，转速忽快忽慢的光圈，正面是天狼战气，背后却是两仪剑法的七绝流星环，一动一静，一攻一防，非李沧行这样的绝世高手，不能为也！


  
本来势如雷霆，摧毁一切的万道金乌奔龙破，一小半被这两仪天狼舞所化解，环绕着中央那道巨大锥形枪气的周围枪刺，顿时少了许多，远远看去，那个巨大的狼头正越吞越开心，把一道又一道的枪手贪婪地吞入腹中，不知饱腹为何！


  
金色的枪气突然发出一声猛禽啸空般的厉鸣，枪头如同一只苍鹰那尖利的喙，还有那锋利坚硬的利爪，狠狠地啄进，抓进红色狼头的大嘴里，使劲地一划拉，那只狼嘴里的几颗锋利的狼牙如同被这鹰爪，鹰喙生生拔出，而那血红的狼舌也是被一爪两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狼形真气，瞬间就灰飞烟灭，而在狼头后面的那七道快慢不一，首尾相嵌的七道环形两仪真气，也是被迅速地消散于无形，虽说可以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两仪剑法更是四两拨千斤的极致，但面对无坚不摧，一力降十会的霸道龙飞枪，这第一道防线被迅速地摧毁，竟然是不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一边的英雄门门人们，齐齐地喝了声彩，而且李沧行如果完美的，刚柔结合的第一道防线，赫连霸的暴气突击是如此地强悍，让人如痴如醉，那一团巨大的锥形战气中，赫连霸那双眼金光闪闪，杀气十足的脸，一闪而没，尽管周围的辅助枪气已经湮没了不少，但是锥形主枪气，仍然是一往无前地攻向了李沧行的第二道防线。


  
智嗔大师微微一笑：“金乌奔龙破，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天下枪中至尊，李沧行的天狼刀法虽然能结合两仪剑法，但跟以威猛刚强著称的这枪法正面对抗，实在是以已之短，击敌之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林宗的脸上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因为以李沧行现在的力量，即使是单手持刀，也可以挡下赫连霸的全力暴击。”


  
智嗔大师的脸色微微一变，一缕惊异之色闪过他的脸颊，转瞬而没。


  
另一边的楚天舒，冷冷地看着赫连霸的整团枪气，已经撞上了李沧行的第二道狼头气墙，狼嘴之中，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生生地把强大的金枪战气向里吸收，他的眼中精芒闪闪，若有所思。


  
陆炳的声音在楚天舒的耳边响起：“楚帮主，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接下来自己如何应对这李沧行呢？”


  
楚天舒也不看陆炳一眼，甚至没有扭过头，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你是不是想说你很有本事，能教出李沧狼这样的徒弟，比我楚天舒强呢？老夫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我同朝为官，就不必说这种风凉话了吧，这回若是老夫失了手，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沧行这样的武功才智，又岂是别人可以教出来的？我陆炳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当了他几年的上司罢了，现在他的武功已经在你我之上，甚至高强如赫连霸，也胜不了他，连让他使出全力，都无法做到了。”


  
楚天舒冷笑道：“那是赫连霸有勇无谋，斗气失败之后不想着脱困，而是孤注一掷地选择了强行正面突击，也不想想李沧行这样的高手，又怎么会给你正面突破的机会！那金乌奔龙破虽然声势浩大，但是以力取胜，他既然内力不如李沧行，还要这样强行突击，只是加速自己的失败罢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本以为大漠兽王可以与李沧行大战一场，即使不敌对手，也可以大大地消耗李沧行，为后来的人创造机会，想不到他却是选择了这样的自杀式攻击！”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老楚，你怕是低估了赫连霸。人家远道而来，所图者大，可不是想着给你当枪使唤，做个棋子罢了。”


  
楚天舒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此话怎讲？”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赫连霸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地代替了黑龙会加入灭魔盟，分到了一大口肉汤，以他们这些外来蒙古人的背景，想当盟主是不可能的，那么对李沧行无论胜败，都不会影响现在的地位，与其尽全力与李沧行放手一战，打胜了不能多得什么，打输了只会损失自己日后的本钱，那么意思一下，适时收手，不是很好吗？别看他嘴上说多恨李沧行，但绝对不会影响他理性的判断！”


  
楚天舒的嘴巴微微地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却竟然无言以对！


  
“呯”地一声，李沧行第二道气墙的那个巨大的红色狼头，再次被那锥形的金枪气团给击得粉碎，原本漫天袭来的金色枪气，几乎已经消失不见，赫连霸的真身从他周身边不到一尺厚，稀薄得如同一道淡淡烟雾的战气中显现出来。


  
可以看得出，赫连霸的满脸都是汗水，身上的盔甲已经给震碎了四五处，就连心口的护心宝镜，也已经碎裂成三块，人枪合一，他鼓起最后的力量，凌空而起，直向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的李沧行，以及他身前不到一尺处的最后一个红色狼头，激射而来！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回 苍狼搏狮


  
李沧行的表情仍然平静，尽管前面的两道狼头气墙都被先后击破，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始至终，他握刀的姿势都几乎保持不变，甚至没怎么抬手动刀，只靠着刀尖逸出的漩涡状真气，就形成了天狼战气后的多个两仪气旋，把赫连霸绝大部分的攻击力量全部化解于无形，甚至还可以借力打力，调转那些金枪战气反过来阻挡赫连霸的凶猛突击，此消彼涨，本就内力不如他的赫连霸，在攻破两道气墙之后，就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强弩之末了。


  
眼看着赫连霸人枪合一，赌博式地向自己进行了最后的突击，李沧行冷笑一声，原来不动如山的身形，终于大步向前，朝着来势汹汹的赫连霸反击而去，在他身前的那个红色狼头，瞬间增大了三倍以上，几乎变得跟魁梧壮硕，如山岳般强壮的李沧行本人一样高大，张着血盆大口，冲着直面而来的赫连霸而去。


  
赫连霸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黄金苏鲁定长枪的枪身，他的虎口已经在微微地渗出血来，习武数十年来，这位大漠兽王恶战无数，却从没有长枪脱手过的情况，可是对面的李沧行，却已经是实力凌驾于他之上，让他不敢想象的恐怖存在，那灼热的天狼战气，更是让他周身如受炙烤，导热性极好的枪杆上，火焰般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一对肉掌给融化，若不是知道枪在人在，枪亡人亡的道理，只怕赫连霸早已经弃枪而退了。


  
可是面前的可怕狼头，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赫连霸顿感面前的气墙如泰山压顶，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一双黄须黄发虬结的脸上，涨得通红一片，他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尖，一口老血喷在枪尖之上，强烈的痛感让他本已经有些运行不畅的经脉，又变得重新舒通，他抖擞精神，大吼一声，大枪瞬间抖出十几个枪花，枪尖如同灵蛇吐信，变幻莫测，向着狼头后的李沧行，攒刺而去。


  
金色的大鸟一样的枪气，迎面撞上了对面的狼形战气，“轰”地一声，二人的身边方圆两丈内的一个圆圈形的地面，土石横飞，一道深达尺余的环状深坑，顿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圈内早已经被金红两色的战气所笼罩，两大绝世高手的身形，已经完全湮没于这战气之中，只听到金铁相交的脆鸣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快，混合着赫连霸不停的狮吼之声，与李沧行时不时的两声轻声呼喝，震动着众人的耳膜，而不时逸出的战气，则四散而出，飞出三五丈后，颓然落地，炸出一个个圆形小坑，带起冲天的烟尘。


  
沐兰湘和屈彩凤的注意力早已经集中在这圈中的龙争虎斗，沐兰湘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叹道：“本以为这赫连霸已经败局已定，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如此的反击之力，倒是我们小瞧了他呢。”


  
屈彩凤冷笑道：“这蛮子毕竟是漠北第一高手，英雄门主，手下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看起来他一开始的斗气这么容易就处于下风，也是想要有意示弱，要让沧行贸然进攻，他好在绝地中反击。看他一开始出击时的那一枪，威力虽然强大，但也就是和展慕白的天蚕战气一个水平，这种程度，根本不是沧行的对手，可是最后他喷向枪尖的那口血，却是让这力量提高了至少三成以上，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啊。”


  
沐兰湘点了点头：“屈姐姐，你能看清现在圈中的情况吗？我现在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隐约模糊的身影，可以感觉到他们的速度很快。”


  
屈彩凤有些意外，转过头打量了沐兰湘两眼：“妹妹，你最近是不是很疲劳呢，按说以你的功力，不应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啊，赫连霸现在已经把那枪拆成了两杆，正跟沧行近身厮杀呢，你真的看不清？”


  
沐兰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也许是因为姐姐在古墓中有了奇遇，武功大增的原因吧，我本来天赋就不是太高，最近身体又有些不适，所以，所以让姐姐见笑了。”


  
屈彩凤的脸上疑云更甚，这会儿也不看场内的打斗了，看着沐兰湘，奇道：“不对啊，以你以前的功力，要看清他们圈内的样子，也不是难事，怎么感觉你的武功好像有所衰退呢，气息也显得很凝滞，你是病了吗？”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双眼一亮，一把扣向了沐兰湘左手的脉门，沐兰湘反应不及，根本来不及反抗，直接就被扣住了要穴，惊呼道：“屈姐姐，你，你这是？？”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两仪仙子的武功，怎么会给我一下子就扣住了呢？这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你是？？”屈彩凤说到这里，一边左手扣着沐兰湘的左腕，一边右手摸上了沐兰湘的脸，在脸颊的边缘处轻轻一探，摇了摇头，“你没戴人皮面具啊，奇怪，真正的沐妹妹怎么会这样？”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姐姐也不想想，若我是假冒的，又怎么可能知道只有我们三人才知道的那个传音入密呢？”


  
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顺便松开了扣住沐兰湘脉门的手：“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层呢，对不起了，沐妹妹。”


  
沐兰湘轻轻地揉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嘴角勾了勾：“不过这个易容术确实害人，姐姐有这个担心也是正常。自从你们走后，我便成天心神不宁，头晕脑胀，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我才反应迟钝，武功退化了吧。”


  
屈彩凤叹了口气：“也难为你了，这么多事一起发生在你身上，换了别人早崩溃了，这次的事情结束后，你好好休养一阵，就能恢复过来了。”


  
沐兰湘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压低了声音：“屈姐姐，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沧行，我想，也许先告诉你更好些。”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回 速战速决


  
屈彩凤微微一笑：“什么事情？！”


  
沐兰湘的秀眉微微一蹙，话到嘴边，她还是有一点点的犹豫，虽然现在跟屈彩凤已经情同姐妹，但要是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情告诉她，屈彩凤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自己的意思是想让她离开大师兄呢？一想到这里，那个想要和最好的闺蜜分享自己即将作为母亲的喜悦之情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了。


  
屈彩凤看到沐兰湘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说徐林宗的事情呢？我和沧行刚刚离开武当一个月，他就出现了，而且又这样算路深远，处心积虑地夺取了武当掌门，这件事情换了谁也没有办法，妹妹不必为此而自责。”


  
沐兰湘心中感叹，屈彩凤毕竟还是女汉子的性格，凡事大大咧咧，远没有林瑶仙那样心思缜密，善于观察，她还以为自己想说的是徐林宗夺位之事，想到这里，沐兰湘摇了摇头：“其实，其实徐师兄这样接掌了武当，也未必是坏事，江湖争霸，打打杀杀，我早就厌倦了，现在的我，既然已经卸下了这副担子，那正好可以和姐姐你，还有沧行离开江湖，去找回我们失去了太久的幸福时光。”


  
屈彩凤本能地点了点头，可是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被抬到一边，堆成几个大堆的巫山派手下的尸体上，马上又变得双眼血红一片，咬牙切齿地说道：“妹子，这件事情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的弟兄们全都被卑鄙无耻的偷袭所杀害，不管怎么说，这个仇一定要报，我才能离开！”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屈姐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恕我直言，现在你的部众已经全部死去，就是连大师兄和他的黑龙会，也是陷于极度的被动当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最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报仇，而是要想办法冲出去，只有留得了有用之身，才能谈未来。”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是沐兰湘所言，却又是句句属实，在这个危难的时刻，理智是要战胜个人的情感，她点了点头，低声密道：“多谢妹妹提醒，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摆脱现在的处境，现在内奸是谁还没打听出来，到底是宗主所为还是皇帝指使，也不得而知，连仇人都搞不明白，只冲着在前面打头阵的楚天舒和赫连霸，实在没什么必要，现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希望沧行能顺利地战胜各派掌门，换取我们的安全撤离了。”


  
沐兰湘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场中的气团之中，李沧行的清啸之声，响彻天地，二女的脸色同时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场地中央。


  
只见斩龙刀的红色刀气，一下子暴涨，刚才还只是金枪战气和红色的天狼战气混合在一起，半斤八两，而金红两色的气团中，赫连霸把一柄长枪拆成两只短矛，时而以判官笔法近身格斗，时而退到六七尺的距离又合成一杆长枪远程攻击，这个看起来粗鲁豪放的雄狮般的大汉，招数却又是精巧之极，就连以巧著称的峨眉派众多女侠，也都看得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若是换了寻常的顶尖高手，在赫连霸这样威猛霸道的枪法加上精巧细致的近身双枪相结合的攻击之下，早就崩溃后退了，可是李沧行的武功，这时候已经是匪夷所思，无论是远距离的如山枪影，还是近身的双槊点击，他只需单手把斩龙刀的长度或扩至四尺，以撩击枪刺，又或者是把斩龙刀缩成二尺短刀，对点穴双矛如封似闭，挡在近身的二尺天狼战气之外。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无快不破，所仗者也就是内力的强度和出手的速度，而这两样，他都占了上风，不仅天狼战气顶住了赫连霸的那一下喷血暴气，而且斩龙刀每每后发先至，比赫连霸的枪法又快了半分，打得赫连霸虽然狮吼连连，看起来威猛刚烈，但绝顶高手们都能看出，他这样的打法，既费力，又无法速攻得手，反而会加速地消耗自己的内力，败下阵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打了四百多招后，李沧行也已经完全看破了赫连霸的招式，他不想再这样以八成左右的内力周旋下去，后面还有至少四场的连场恶战，尤其是徐林宗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在大报国寺里出现过的神秘杀手，那么光是对付他，就要消耗自己几乎全部的实力，更不用说还有个可能在暗中观察，一直没有出现的宗主呢，于是李沧行迅速地作出了一个决定：暴出全部实力，迅速打败赫连霸。


  
绝顶高手的内力与招数，随着心念一动就能迅速地暴发，甚至不需要象顶尖高手那样还要通过运气一周天，喘口气才能反击，李沧行现在的武功境界已经在绝顶之上，达到灭世的级别，这更是不在话下，舌绽春雷地一声狼啸，完全盖住了赫连霸刚才连连发出的狮子吼，让这位大漠兽王，也不禁脸色一变，须眉皆张。


  
赫连霸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刚才打了这么久，他已出全力，但李沧行却是有所保留，这一下李沧行的吼声，生生地能把他的吼叫声给逼回体内，让他的心中一阵阵的气血浮动，他当机立断，虚晃一枪，身形急速暴退，不管怎么说，先挡住李沧行这全力一击，才谈其他！


  
李沧行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一个巨大的气团，从他的左肩部产生，迅速地游到了他的左手附近，他的左手迅速地划过斩龙刀的刀身，灼热的红气气团，被他催起天狼劲，生生地逼入到斩龙刀中。


  
原本清澈明亮，闪着蓝光的斩龙刀刀身，顿时变得一片血红，巨大的热浪如潮水般的向李沧行的体内迸发，就连十几丈外的各派弟子们，也能感觉到皮肤几乎要被融化，不自觉地纷纷后退，运起水系内功抵挡这热力，只有少数高手才能强睁着眼睛看到，李沧行的全身上下如同裹在一个巨大的火团中，变成一个炎流星，向着三丈外的赫连霸飞射而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回 夺命连环杀


  
赫连霸的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满脸的黄须黄毛，如根根猬刺，猛地竖立起来，而一双原本半眯着的虎目，也睁得如铜铃般圆，他的双手一合，原本分成两截短槊的双枪，一下子又架到了一起，合成一杆黄金大枪，枪头的金色战气一阵暴涨，带起万道金光，直刺这团扑向自己的红色气团。


  
“轰”地一声，金色的枪气狠狠地刺中了这团红色的奔跑战狼，却没有把来势阻上哪怕半分，红色的天狼战气，被金色的枪手不断地阻止，蒸发，急剧地减小，可是速度上却没有一点减弱，一丈多的距离，转瞬而至，当李沧行的真身被彻底暴露在赫连霸的眼前时，他周身的天狼战气已经完全无影无踪，而天狼刀上却是带着火红的真气，如同喷着岩浆的火山口，散发着巨大的灼热气浪，高高地从天狼的头上，以力劈华山之势，向着赫连霸的当头砍去。


  
赫连霸的眉头猛地一皱，也顾不得直刺李沧行，双手猛地一抓枪杆，向着头上就架去，这一下他选择了硬接，因为本质上，大漠兽王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刺死李沧行如果要以自己的命作为代价，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杆处传来，赫连霸只感觉到两只胳膊几乎已经不是自己的，这一下就几乎失去了知觉，心下大骇，这种感觉自己他十三岁打通任脉后，就再未有过，李沧行的力量，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斩龙刀被高高地荡起，在李沧行的头顶上晃了一个大圈，借着这巨大的势能，再次狠狠地斩下。


  
这回赫连霸可再也不敢硬拼了，刚才那一下，麻木的是他的双臂，痛的却是他的脚踝，为了更好地承受那一刀，他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牢牢地扎根于地，一大半的力量被顺着两条次要经脉，导到了脚部，可没有想到李沧行的力量之大，居然把他的脚都震得剧痛，几乎有断裂的感觉，五脏六腑也是一阵阵地翻江倒海，赫连霸的力量之强，大漠之外无人能敌，即使是以外功著名的铁罗汉，白莲教副教主李自馨，那重达几百斤的铁禅杖，他也可以轻松地单手挡下，却没有想到李沧行的力量，三个当年的李自馨也不是对手啊。


  
眼看李沧行的那把斩龙刀，红气也只是稍稍淡了一点，在他的头上带着巨大的呼啸之声，挥舞出了一个圆环，很快就要再度砍下，尽管这会儿的李沧行中门大开，胸腹之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从平时来说，完全是一个武者的大忌，但是赫连霸这会儿连双臂都无法正常运转了，又哪来的力量反击呢，匆忙之间，他的身形向后暴射，以最快的速度，离这尊杀神越远越好！


  
李沧行哈哈一笑，舌绽春雷般地大吼一声：“哪里走！”也就换口气的功夫，头顶的大刀一下子变成三尺左右的长度，身形快如闪电，紧跟着赫连霸的退去方向，如影随形地急追过去。


  
智嗔大师微微一笑：“徐师弟，好像李沧行使的是贵派的夺命连环七十二路剑法啊。”


  
徐林宗的鼻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他倒是没把我派的武功给忘光，我还以为他除了两仪剑法，已经不记得什么武当功夫了呢。”说到这里，他不经意地双眼一扫，看向了武当派的方向，却是没有见到沐兰湘的身影，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再一扭头，看向黑龙会方向，却见在外圈空旷之处的一棵松树下，沐兰湘和屈彩凤却是手拉着手，一脸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李沧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一闪而过。


  
智嗔大师似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叹了口气：“徐师弟，不要怪贫僧多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造化弄人，讲求个缘份，也不必耿耿于怀。”


  
徐林宗冷笑道：“智嗔师兄可是以为我这次寻那李沧行的麻烦，是为了报他抢走屈彩凤，或者说报他拐走沐师妹之仇？”


  
智嗔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这些是你们的私事，贫僧不便多言，只是现在是我正道武林面临重大选择的时刻，不管徐师弟是如何想的，贫僧都希望你要以大局，公事为重，不要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在内。”


  
徐林宗的眉头微微一皱：“师兄是怕我为了女人，故意与李沧行过不去？误了我们斩妖除魔的大事？”


  
智嗔压低了声音，说道：“徐师弟，你这次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这样跟李沧行死掐，最后得利的只会是楚天舒，至少跟李沧行，我们还有的谈，他还比较听我们的话，甚至还可以分我们一部分钱，但要是楚天舒坐大了，我们只怕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啊。”


  
徐林宗点了点头：“这些我当然知道，这次就是楚天舒设了局，想要夺那盟主之位，才会这样，所以我跟师兄的态度一样，对李沧行，斗而不破，必要的时候要把他留在灭魔盟里，让他牵制楚天舒才是。”


  
智嗔的眉头舒缓了一些，低声道：“那一会儿的比武你怎么办，是全力大战还是手下留情，故意网开一面？”


  
徐林宗微微一笑：“手下留情的话，恐怕会让李沧行反过来夺回这盟主，也不是好事，最好的办法嘛，自然是让楚天舒先上，只要楚天舒败了，我们再出手打败李沧行，这个盟主就还是回到少林武当的手里，还是我们说了算。”


  
智嗔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在场中，李沧行的攻击已经步伐散乱，连连败退的赫连霸，嘴上却不经意地说道：“徐师弟有什么好的办法，能逼楚天舒提前向李沧行出手呢？”


  
徐林宗笑着看向了站在一边，紧紧地咬着朱唇，脸上神色复杂的林瑶仙，轻轻地说道：“我想峨眉的林掌门，会主动帮楚天舒下这个决心的。”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回 大败兽王


  
正说话间，场中的风云突变，李沧行本来一剑快似一剑，招招不离赫连霸的要害，连环夺命七十二式本是武当的进阶级剑法，核心弟子也几乎人人会使，算不得顶尖的武功，但是在李沧行这等盖世高手使出来，那速度和力量完全不一样，就是不少普通的招式，经过李沧行的改编安排与串联，配合上他超人的速度与力量，也远远能发挥出平时意想不到的效果，以至于武当弟子们，个个都屏息凝视地看着李沧行的出招，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去骂这个叛徒还敢厚颜无耻地使出本门的剑法了。


  
而赫连霸的表现，只能用左支右拙来形容了，他的龙飞枪法，本就是以攻击力强悍，进手招式环环相扣而著称，并不是防守型的武功，无论是作为一门武艺还是作为横扫天下的蒙古人的性格，不是那种防守反击，后发制人的性格，靠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来代替防守，本就是他们渗入血液中的民族性，一旦给人这样追身攻击，被迫陷入防守，那只怕是连七成的功夫都无法发挥了，先机尽失之后，赫连霸虽然已经用尽了力量防守，但谁都能看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果然，“叮”地一声，李沧行一刀刺出，直奔赫连霸的中门，赫连霸连忙大枪一横，想用枪杆去磕掉这一刀，谁料李沧行的刀尖加上枪杆之后，却是手腕一抖，借着这枪杆作轴，那斩龙刀突然一转，横着过来反削赫连霸握枪的手指。


  
赫连霸这一下大骇，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招数，以前靠着自己惊人的力量，别人与自己枪杆一交，马上就会给弹回去了，哪会象现在这样，被李沧行完全用力量压制之后，反而能借自己的枪杆作文章，借力反削自己的持枪手，匆忙间他不及多想，只得松开了持枪的右手，身形再次向后急退，而抓着另一边的左手，则倒提着枪，枪头向内，枪杆向外，以棍招横扫一下，姿势古怪之极。


  
李沧行微微一笑，刀身向下一震，只听“呯”地一声，黄金长枪从中生生断裂，后半截枪杆竟然被生生地震掉了下来，赫连霸脸色大变，飞到三丈外之后，本能地想要拿起半截枪头，再度上前，抢回半截枪杆，却又一看到李沧行向前一大步，重重地踩在地上的枪杆上，给吓得双脚定在了原地，竟是再也不能迈开半步。


  
李沧行的脚正踩在地上那半截黄金枪杆上，只见半截搭勾，已经被震得生生断裂，这支黄金长枪，可以随时拆成两截短枪作战，合在一起时，就是靠着这一段搭勾在内部相连，刚才李沧行用的是潜劲，生生震断了这条搭勾，才把这枪给从中震断，要重新做成能连在一起的武器，只怕非要找能工巧匠不可了。


  
李沧行看着站在三丈之外，有些不知所措的赫连霸，笑道：“赫连门主，怎么，连自己的武器也不要了吗？”


  
赫连霸咬了咬牙，今天毫无悬念地在千招左右败在李沧行手下，心服口服，他恨恨一跺脚，沉声道：“本座这回输得无话可说，李沧行，你赢了，祝你接下来也有同样的好运！本座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以后再找你报仇！”


  
他说完，转身就向着人群外走去，李沧行冷笑一声，踏着断枪的右脚在地上一勾一挑，喝道：“把你的东西拿走，下次记得把勾子做坚固点，别这么一碰就断了！”地上那半截断枪身，象是有了生命似地，从地上跳起，流星一样地奔向了赫连霸。


  
赫连霸生怕有什么机关，不敢直接去接，右手短枪一挑，本想借力卸力，可这一下李沧行却偏偏没用上什么力道，这一枪砸过去，却是生生地把那半截枪生给砸得到了地上，插进半尺有余，围观的众人一看赫连霸又吃了个暗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赫连霸又羞又气，一双黄须覆盖的脸上涨得通红，仿佛喝了三大囊马奶酒似的，伸手一抓，凌空吸起那半截枪身，一跃而走，飞过几十名外圈高手的头顶，转眼就奔下了山，不知去向，而二十几名跟着他来的英雄门弟子，在火松子的带领下，也全都匆匆而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李沧行的脸上表情还是沉静如常，刚才他大败赫连霸，却是轻松之极，气定神闲，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衣服都是干干的，不见几处汗渍，浓眉之下，虎目中神光闪闪，环视四周，沉声道：“赫连霸已败，灭魔盟的各位掌门，还有谁下场指点在下一二呢？”


  
林瑶仙那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李会长神功盖世，我林瑶仙不才，愿意讨教一二。”


  
楚天舒的两道白眉本来紧紧地锁在一起，算上展慕白的话，李沧行已经连败二派，而且看起来根本没有消耗多少功力，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徐林宗和智嗔从一开始就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起来是想联手来搅自己的局，幸亏现在有林瑶仙出来顶上一阵，这个女人看起来真的如以前传言的那样，喜欢过李沧行，但看到李沧行现在和屈彩凤出双入对后，又显然是因爱生恨，这种时候出手，那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自己正好可以坐视其成败，再决定何时出手。


  
想到这里，楚天舒哈哈一笑：“林掌门果然是巾帼英雄，峨眉剑法，独步天下，只是这李沧行诡计多端，林掌门还要当心才是。”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维护人间正道，向来是我峨眉派的宗旨，我林瑶仙此战不为争权夺利，而是要对背弃誓言的李沧行，讨还公道而已，楚帮主，请勿多言，我林瑶仙心中有数！”


  
楚天舒讨了个没趣，干笑两声，闭口不言。


  
一边的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对屈彩凤说道：“屈姐姐，还真让你说对了，林师姐这回还是出手了，看样子她不会手下留情呢。”


  
屈彩凤冷笑道：“她又不是沧行的对手，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怕……”说到这里，屈彩凤摇了摇头，收住了接下的话。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回 瑶仙出战


  
沐兰湘紧张了起来，连忙追问道：“怕什么呢，屈姐姐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屈彩凤微微一笑，刮了一下沐兰湘的鼻子：“你就对自己的夫君这么没信心啊，难道你以为林瑶仙能打得过他？”


  
沐兰湘的粉脸微微一红，勾了勾嘴角：“谁，谁说大师兄是我夫君了，人家，人家还没想好呢。”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正道侠女啊，就是矫情，说老实话，我特不喜欢你们这样欲拒还迎，忸忸捏捏的样子。好啦，也不逗你玩了，我怕的倒不是武功上的事，而是林瑶仙现在怒火万丈，出手自是不会留情，而沧行可能会怜香惜玉，处处留情呢，到时候就算胜出，也会消耗许多功力，后面可是至少还有三大高手呢。”


  
沐兰湘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大师兄善恶分明，对敌人自是绝不容情，可是对自己人，或者说对曾经的朋友，却是做不到狠心断情，唉，真是麻烦啊，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提醒到他呢。”


  
李沧行的声音突然在二女的耳边想起：“别胡思乱想了，我心里有分寸的，不会误了正事。师妹，帮我照顾好彩凤，万一我这里顶不住了，你们不要管我，赶快逃出去。”


  
屈彩凤笑道：“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偷听我们说话，你好坏。”


  
李沧行苦笑道：“你们在那里密聊私语，我这里堵上耳朵也能听得见啊，下次要想不影响我，麻烦还是找个远点的地方，不要用传音入密的办法吧。”


  
屈彩凤与沐兰湘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林瑶仙的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李沧行，这会儿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又变回了那个不带七情六欲的冰山美人，不再有任何幽怨，她轻启朱唇，声音百转千回，如空谷茑啼，说不出的动听：“李会长，你连战二场，是不是要先休息一会儿呢？我林瑶仙不想占这种便宜。”


  
李沧行微微一笑：“无妨，刚才打赫连霸时，我并没有使出全力，这会儿可以用最佳状态来领教林师，林掌门的绝学，没有问题。”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李会长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也罢，那就得罪了！”她左手的拂尘一动，轻轻地向着李沧行点了点，以示起手礼，而背上背着的一柄长剑，猛地一震，在场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轮如明月般的长剑震鞘而出，亮瞎了众人的眼睛，直飞到林瑶仙的手中。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他原以为林瑶仙使的会是紫剑，可没有想到，这剑居然如此锋锐，龙吟虎啸一般，比起上古神兵，亦不多让，他定睛一看，失声道：“这，这不是倚天剑吗，怎么会……”


  
林瑶仙手中所拿的，正是本来在李沉香手中，已经断成两截的倚天剑，两年前在巫山大战时，曾经被当时还和李沧行在一起的凤舞，从雪地中偷出，后来就不知了下落，不知何时，这东西居然到了林瑶仙的手中，也难怪李沧行也会一时失态了，一看到这剑，他不自觉地又想到那个精灵般神秘而痴情的凤舞，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林瑶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怎么，李大侠是不是又想到别的哪位红颜知已了？还是你的好妹妹太多了，不看到这些宝剑，就回忆不起来了呢？”


  
李沧行听得出她的话中带的那种讥讽，又不知不觉中地黑了一把自己的负心薄情，但这回说到凤舞，他竟无言以对，平心而论，对于这位一直欺骗自己，却又一往情深的女子，到现在他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是爱是恨，但在她死后，却又时不时能想到她生前的种种，恨意慢慢减少，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同情和叹息。


  
今天这倚天剑又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强行封存的一段回忆，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发抖：“林，林掌门，你这剑又是从何而来？”


  
陆炳的声音在场中回荡着：“李沧行，此剑是凤舞不顾性命地夺回，她的身份一直是锦衣卫的人，所以在她死后，此断剑就成了我陆炳可以支配的了，枉我女儿对你一片痴心，本想着把这剑送你，让你能靠此剑结好林瑶仙和峨眉派，但现在这一切已经无用，你既然负了凤舞，那这剑就与你没有关系，现在是我作为凤舞的父亲，把这剑送给了林掌门，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楚天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陆大人，这剑是我帮李沉香李堂主的兵器，令爱在战场上偷回，应该物归原主才是，凭什么不问我们一句，就送给别人？你这样有点过分了吧。”


  
陆炳冷笑道：“峨眉派的镇派之宝，什么时候又成了洞庭帮的东西了？林掌门当年与李堂主以剑相赌，一时不慎失了手罢了，后来李堂主在战场上保不住这兵器，被我女儿取得，这倚天剑就是我女儿的，她想给谁就给谁，还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吗？楚帮主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也需要我来教？”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周身紫气一现，嘴角勾了勾，不再接话。


  
李沧行这下算是弄明白这倚天剑后来的经历，他叹了口气，向着林瑶仙一抱拳：“恭喜林掌门重新取得镇派之宝，倚天在手，林掌门必将无往不利。”


  
林瑶仙微微一笑，如夏花般灿烂，嘴角边也勾起一个迷人的小酒窝：“哦，那就多谢李会长的吉言了，只是这个无往不利嘛，就得从你身上来验证一下啦，看招！”


  
林瑶仙的话音刚落，她的周身一阵白气闪过，整个人影一下子消失不见，而围绕在李沧行的身体外两丈左右，如同起了一阵寒门旋风，连整个空气，都变得几乎象是要冰结在一起了，屈彩凤和沐兰湘不约而同地失声道：“幻影无形？！”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回 冰心密语


  
几乎所有高手都和屈沐二女一样，或大或小地叫出了声，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智嗔大师，也轻轻地说道：“想不到林掌门的幻影无形剑法，居然到了如此的地步，不仅可以隐藏身形，更达到了可以凝冰结雾，以隐藏行踪的地步。看来真是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啊。”


  
徐林宗的脸上神色仍然平静如常，他的黑色长须上，也被林瑶仙所带起的寒冰真气所影响，凝结出了几粒小冰珠，他抬起手，轻轻地拂去了这几粒冰珠，笑道：“依在下看来，那大概不是幻影无形剑的力量，而是九阴真经。”


  
智嗔的脸色微微一变：“九阴真经？”


  
徐林宗点了点头：“几百年来，江湖上一直有传说，说是九阴真经被峨眉派的创派女侠郭襄，带到了峨眉，百余年前大明初建时，更是世人皆知九阴真经被藏在了倚天剑中，后来被一代峨眉中兴之掌门周芷若所取得，此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九阴真经的下落，听说魔教高手还曾经偷袭过峨眉，想要抢夺这绝世的武功，却被峨眉的镇派神尼所击退，我想，如果不是靠了九阴真经的超人力量，峨眉的本派武功，是无法守住的。”


  
智嗔大师微微一笑，看向了峨眉方向，神色平静如常的了因神尼，低声道：“徐师弟是想说了因师太多年不下山，就是为了守护这九阴真经吗？”


  
徐林宗点了点头：“也许吧，了因之前，也是连着几位太上护法级别的老师太，从掌门位置上退位，然后就再也不下山，所以峨眉的防守，是四大派之中最严密的，她们到底要守护什么呢？我觉得就是那九阴真经吧。”


  
智嗔大师叹了口气，看向了场地中央：“若是林掌门真的九阴真经大成，那李沧行这一关，就会变得非常难过了。徐师弟，好像你对这一切都是早有预料啊，难不成你和林掌门也有过什么交流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有时候在暗中偷窥，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不过李沧行嘛，只要不心软手软，我还是更看好他一些。”


  
李沧行的眉毛上也已经渐渐地结成了一丝冰霜，两道本来粗黑如墨染的剑眉，这会儿快要变成两道白色的短剑了，甚至他的睫毛和短须之上，也变得一片银装，他的眼睛已经微微地闭了起来，不再用目光，而是用气息去感应林瑶仙的身形变化。


  
让他惊异的是，现在的林瑶仙的身形，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了，甚至要快过那天跟自己有过二百招交手的徐林宗，更是要比以速度见长，天蚕剑法大成的展慕白要快上了许多，几乎让他难以捕捉，而那刺骨的严寒，更是把他的每个毛孔都几乎冰结起来，让他不久前与英布一战时那种可怕的冰封感，又再度回来。


  
正当李沧行努力地捕捉着林瑶仙的身形时，耳边却突然传来林瑶仙那动听而冰冷的声音：“怎么样，李师兄，小妹的这套剑法，还可以吧。”


  
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开始努力地思考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教过林瑶仙这种传音入密的功法的。


  
林瑶仙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你是不是不记得这传音入密是啥时候教过我的了？还是你早已经把凤舞给忘了？”


  
李沧行一下子恍然大悟，试着运起以前跟凤舞密语时的那套功法，震起胸膜，密道：“你又是怎么知道凤舞跟我的密语之术的？”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陆炳告诉我的，怎么，不可以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他告诉你这个做什么？”


  
林瑶仙冷笑道：“只恨我以前跟他要这套密语术时，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本想着有套跟你私密的联系方式，以后也许可以帮得上你。不过也好，现在在我决定是不是要彻底出手击败你之前，还可以问你一些事情。”


  
李沧行心中一动，沉声密道：“难道陆炳不知道这套密语的行功方式吗，我们说的话他能听到吧。”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傻，当然不可能用他教我的那套原密语来跟你说话，你之所以现在能听得见，是因为我用的催动功力，是以前我们合练过的冰心诀，李沧行，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才知道这冰心诀，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你我现在说的话。”


  
李沧行心中暗暗称奇，想到多年前和林瑶仙在那寒潭之中肌肤相亲的往事，也许这位外冷内热的冰山美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倾心于自己的吧，与她的这段纠葛，是不折不扣的孽缘，害人害已，也许这次正好能作个了断。


  
他点了点头，用冰心决的功法回密道：“好，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就直接说吧，我不会骗你。”


  
林瑶仙的声音在一段沉默之后响起：“你真没骗过我吗？以前你说你此生只爱沐兰湘一人，现在却又堂而皇之地和屈彩凤在一起，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平静地回道：“那是因为我跟彩凤在古墓中都以为必死无疑，没有生望，在阴差阳错下才成了夫妻，事已至此，我必须对她负责，仅此而已。”


  
林瑶仙冷笑道：“狡辩，若说亲密接触，必须负责，那你跟我也曾经有过肌肤相亲的事情，为什么你就不对我负责了？李沧行，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以前你来峨眉，就是想伺机夺我峨眉的九阴真经，接近我也只不过是你实现这一目的的手段而已，你现在还不承认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瑶仙，为什么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厚道无耻，不择手段的人？我若真的是存了这心思，就会当年一直留在峨眉，继续骗你们的九阴真经了，哪会在你们如此信任我的时候，离开峨眉呢？”


  
林瑶仙沉默了一会儿，李沧行只觉得耳边北风呼啸，体表面的寒冰越结越厚，他开始运起天狼内劲，让自己的体内和四脚都变得火热，不至于被完全冻结，而林瑶仙的影子，仍然是若隐若现，快得不可思议，就连他也一时无法完全捕捉。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回 边打边聊


  
林瑶仙的声音再度响起：“那，那不过是因为沐兰湘上山，打乱了你这个计划罢了。所以后来你转而接近屈彩凤，因为你知道，沐兰湘再也不会去巫山派坏你的事了。而且那个什么太祖锦囊，对你夺取天下，显然更有用。”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因为寒风的侵蚀而变得有些僵硬，如果不是这样活动了一下的话，只怕再过一会儿就会结冰了，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着，密道：“瑶仙，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的心里就是变成了这样的一个无耻小人？难道我李沧行就是一个花言巧语去哄骗女人，来实现自己称帝野心的无耻小人了吗？你我相识二十多年，我本以为我们即使此生无缘，至少也可以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可没想到，现在我在你的心里是如此的形象，我真的很难过。”


  
林瑶仙冷笑道：“你难过也好，伤心也罢，现在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因为你就是个出尔反尔，连发过的誓都不会算的小人。李沧行，这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你根本都已经不相信我的话了，又为何要密我呢？你究竟在比武的时候找我，又想要问什么？就不怕我再骗你？”


  
林瑶仙的身形突然慢了一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影子，瞬间就被李沧行捕捉到，他的斩龙刀上本能地一下子变得通红，刀尖直指两丈外的影子，若是现在的对手是赫连霸，这一刀早已经飞出，但李沧行还是摇了摇头，刀身上的红气转瞬即逝，这一刀，他没有出手！


  
林瑶仙的气息一下子又变得无法捕捉，良久，她才密道：“为什么不出手？刚才你明明可以一下击败我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瑶仙，无论何时，我都不想和你刀兵相见，你对我现在误会太深，但我仍然不想伤害到你。是我对不起你，至于别人，有许多事情你没有经历过，无法理解，也不会明白。”


  
林瑶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起来：“你不要跟我说这些话，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用你的甜言蜜语来打动我吗？李沧行我告诉你，我林瑶仙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被你玩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了，你连沐兰湘都可以背叛，可以抛弃，更何况是我呢？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当年来峨眉，是不是为了九阴真经，还有，还有就是，你这辈子，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李沧行没有想到林瑶仙居然可以放下所有的娇羞，这样直白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他很清楚，这两个问题若是得不到解答，只怕林瑶仙这辈子也不会甘心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密道：“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我李沧行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九阴真经在哪里，更不可能上峨眉就是为了此物。当年我辗转各派，就是奉了紫光师伯的命令，查探各派的卧底，在你峨眉，也是一样。”


  
林瑶仙的声音中透出一阵疑虑：“当真如此？你跟紫光真人关系并不是太好，他在武当多年来对你一直是打压，限制，以保证徐林宗可以顺利接位，你又为什么要自毁名声，完全服从他的安排呢？就为了沐兰湘？”


  
李沧行点了点头，回密道：“不错，当时我的想法就是那个神秘组织，在各派都布下了卧底，而我和小师妹的那次迷香，也是这卧底所下，即使我留在武当，也无法逃过他一次又一次的暗算，与其这样连累小师妹，不如在各派查他的卧底，分散他的精力，也许他就没有空去害武当了，而且我这样做，也是向他复仇，这个世上害我的人，伤我的人，我会一一向他们讨回公道，这才是我李沧行的性格。”


  
林瑶仙久久没有说话，动作却是越来越快，这点能从李沧行耳边越来越大的呼啸着的寒风得以证明，久久，林瑶仙才回密道：“难道你去巫山派找屈彩凤，也是为了帮她查卧底吗？李沧行，我才不信你到了巫山派也是想打击那个什么神秘敌人呢。当时你已经入了锦衣卫，不可能再去坏陆炳的事情，那你接近屈彩凤这个仇人，不是为了太祖锦囊，又是为了什么？”


  
李沧行冷笑道：“这又是谁教你往这方面想的？瑶仙，陆炳应该不会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另有其人？”


  
林瑶仙咬了咬牙，厉声回道：“不用拖延时间，更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李沧行，就算你来峨眉的时候是为了查内鬼，可是你这个理由套在巫山派上，完全解释不通，你就是为了太祖锦囊才去接近屈彩凤的，对不对？”


  
李沧行摇了摇头，平静地回道：“不，我最初接近屈彩凤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太祖锦囊为何物，在大漠外的时候之所以跟她言和，是因为我觉得屈彩凤和冷天雄并不是一路人，她只不过是被形势所迫，一时糊涂才被严世藩所驱使，从她对待白莲教妖人的态度看，我觉得她是可以回头的，所以我才设法对她晓以大义，让她回头是岸。”


  
林瑶仙的声音中仍然透出疑虑：“我不信，你没这么大的魅力，能几句话就说得屈彩凤不惜把太祖锦囊的事情告诉你。刚才你自己也承认了，你给赶出武当就是因为企图对你师妹不轨，而不是你以前说的那样卧底查案，李沧行，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吗？”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瑶仙，你现在都听不出来，我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保护我师妹吗？今天我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下了套，设了局，处处被动，若是一味用强的话，只会连累师妹难做，若我真的是对小师妹心存歹意，因此被赶出武当，她后来又怎么可能对我死心踏地，千里来寻呢？”


  
林瑶仙冷笑道：“那是因为女人的身子一旦给男人碰了，即使明知是个淫贼，也会死心踏地地跟着，沐兰湘如此，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李沧行，我恨你！”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回 满腹怨言


  
李沧行本能地回道：“这，瑶仙，你是说我们寒潭下的那次吗？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瑶仙恨恨地密道：“够了，李沧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次是我一厢情愿，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从那次开始，我满心满脑都是你，我以为你离了沐兰湘，会和我在一起，可没想到你居然走得这么绝情，连头都不回一下，在你的心里，我究竟算是什么？只是一个你随时可以抛弃的利用工具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知道林瑶仙今天这样找自己，是要把积蓄了几十年的恨意，当然还有爱意都一朝发泄，自己虽然从没有给过这姑娘任何承诺，但也确实是负了她一世，要说这个世上自己对哪个女子只有愧疚，那也只是这位冰山美人了。


  
李沧行缓缓地密道：“瑶仙，别这样，在我眼里，你永远就象亲妹妹一样，我虽然没有对你有过男女之情，但你是我李沧行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之一，峨眉的那短短一年，我也体会到了家的温暖与亲情，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所以对你，我只有感激，只有愧疚，又怎么可能是利用你呢？”


  
林瑶仙咬了咬牙，声音在微微地发着抖：“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厢情愿，所以李沧行，你何时见我向你表白过自己的感情？我也知道你那样离开峨眉，是想断了跟我的关系，不要让我继续存有什么非份之想，可是，可是你就不明白女人的心思，又哪能跟你们男人一样，说断就断？”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瑶仙，我知道这辈子我负了你，但你也知道我和小师妹相爱一生，彩凤对我又是恩重如山，这两个女子，我是无法拒绝的，对你，我除了抱歉，只有抱歉，你若是恨我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林瑶仙突然厉声叫道：“住口，李沧行，我最恨你的就是这点，你若是心中只有沐兰湘，我这辈子也只会默默地在一边注视你，祝福你们，可是屈彩凤又是怎么回事？你认识她还在我之后，凭什么你跟她现在可以成了一对，却又要把我给扔下？是我林瑶仙哪点不如屈彩凤吗？你可别忘了，她以前还是别人的女人，你宁可愿意捡个二手货，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李沧行从林瑶仙那发抖的声音中能体会出这位冰美人现在的愤怒，以及情绪上的歇斯底里，他叹了口气：“瑶仙，别这样，你冷静一点，我只能说，在最早见到彩凤的时候，我绝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心思，甚至在跟她结识的十几年里，我一直在强制自己抛弃那样的心思，这话我可以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劈！”


  
林瑶仙冷笑道：“李沧行，誓可不要乱发，以前你还发誓此生只爱沐兰湘一人的，可是现在呢？你还不是跟屈彩凤出双入对？你若是想说跟她有肌肤之亲，要对人负责，可你为什么就不对我负责了？难道你心里我林瑶仙就是个下三滥的女人，硬赶着倒贴你李大侠，可以随便抛弃吗？”


  
李沧行轻轻地叹道：“瑶仙，别这样，只能说这是造化弄人，我在加入锦衣卫后，之所以一直跟彩凤走得很近，是因为我已经渐渐地查到当年对我下手，害我一生悲剧的仇家，是严世藩和黑袍，他们也因为屈彩凤的反正而对她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当时峨眉并没有这样的生存压力，再怎么说也有伏魔盟各派的支援，可是巫山派却是和正邪两道都结了死仇，彩凤是被我劝说才会和严世藩他们断绝关系，惹祸上身的，我怎么可以扔下困境中的她，看着她和巫山派灭亡？”


  
林瑶仙半晌无语，只有呼啸着的寒风之声在李沧行的耳边不停地响着，过了一会儿，林瑶仙的声音才响起，这回她的情绪听起来平复了许多，声音也不再发颤：“李沧行，你总是有理由有借口，不过我还是不相信，如果你心中真的没有一个女人，却会和她在一起。跟屈彩凤相比，你从来不给我机会，你可以跟她在一起十几年，却和我呆了一年不到就弃我而去，这样公平吗？时间处久了总会有感情，你这辈子被折磨了半生，求爱不得，甚至沐兰湘和屈彩凤这两个女子，都因为你而遭逢大难，你敢说这不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爱情的报应？”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刺痛，从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是愧对自己的两位妻子，但他一直不敢面对这样的质问，那就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执念，那个要报仇雪恨，查出一切真相的执念，小师妹和彩凤会不会遭遇这么多的苦难，久久，他才叹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宗主和黑袍在几十年前就开始设计针对正邪各派，也许在当年，我只不过是他们想要实现自己整个阴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棋子罢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棋子会反过来搅了他们整个大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得不错，瑶仙，也许就是因为我这样跟宗主纠缠到底，他才会不停地对我身边的，对我最亲的人和最爱的人下手，是我给小师妹和彩凤带来了苦难，对于她们，我除了爱，只有愧，也正是因此，我必须要接受她们的爱，给她们力所能及的回报，小师妹为我在武当苦等几十年，浪费大好年华，彩凤也因为而帮派尽毁，几度受难，禽兽都有感恩之心，我亏欠她们这么多，又怎么可以不保护她们，与她们共渡一生呢？”


  
林瑶仙咬了咬牙，冷笑道：“是啊，你要以身回报，让她们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后还对你死心踏地，这回你满意了吧。现在沐兰湘在武当已经呆不下去，屈彩凤也是门派尽灭，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李沧行，你真的以为这回你可以保护住屈彩凤吗？”


  
李沧行深吸一口气，正色密道：“直说吧，瑶仙，也不用绕弯子，你有什么提议，说出来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回 冰美人的提议


  
林瑶仙沉默了一下，她的速度却一点没有受到影响，准确地说，除了那次偶尔地失神导致停下外，今天李沧行也一直很难捕捉到她的身影，顶层的幻影无形剑，再加上九阴真经的内力驱动，让她有了绝顶高手的实力，即使比起有了种种奇遇的屈彩凤，也是毫不逊色了。


  
林瑶仙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李沧行，你也是聪明人，我也不想跟你再绕弯子，刚才我把闷在心里几十年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事已至此，我也不指望你回头再爱上我，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接受这份廉价的爱情，我的要求不高，只有一条，那就是你离开屈彩凤，就这么简单。”


  
李沧行心中早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他平静地说道：“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跟彩凤这样过不去？难道你是非要证明自己比她优秀吗？”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我不管，就算不比她优秀，我也不能差过她，沐兰湘跟你自幼相识，我争不过她也不丢人，因为我输的不是能力，而是时间，可是屈彩凤在我之后才认识你，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归是让我觉得输给了她，再说屈彩凤跟我是有杀师之仇，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不能输给了她。”


  
李沧行淡淡地回道：“我若是答应了你，你能怎么样，若是不答应，你又会怎么样？”


  
林瑶仙哈哈一笑，笑声中透出几分难言的苍凉与寂寞：“你若是肯答应我，那我仍然视你为那个当年救我，保护我的李师兄，即使我明知不能和你在一起，也会象以前一样祝福你，支持你。”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一变，从刚才的几分温情，变得冰冷中透出三分狠辣：“你若是执迷不悟，还要一味地袒护这个妖女，那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在我眼里，你就和屈彩凤一样，是杀我师父，伤我同门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我林瑶仙此生有一口气在，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们！”


  
李沧行心中暗叹，这女人较起真来，真的是不管不顾，完全非理性，即使是林瑶仙这样的武林奇女子，也无法免俗，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回道：“瑶仙，你只要觉得自己不输给屈彩凤，甚至可以放弃师仇？”


  
林瑶仙反唇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也想向我讨价还价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密道：“我说过，这辈子我都要保护彩凤，如果我的力量无法保护她的周全，那只有退而求其次，即使不跟她在一起，也要保她平安无事，瑶仙，我不想和你为敌，因为对你，对峨眉，我都心存感激，但如果彩凤的生命受到威胁，我是绝不能坐视的，即使跟整个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林瑶仙紧紧地咬着嘴唇，厉声道：“这个女人就真的对你这么重要，让你可以放弃一切去维护她吗？我看你对沐兰湘也没有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武当就不管不顾，你现在的心里，到底爱的是沐兰湘，还是屈彩凤？”


  
李沧行毫不犹豫地朗声密道：“这跟爱没有关系，小师妹如果跟着我，不如她留在武当更安全，而彩凤独来独往，无依无靠，我不在她身边保护她，还有谁能护她周全？现在她连巫山派也没有了，天下之大，除了我李沧行，又有谁能救她？瑶仙，凡事留有余地，对别人好，对自己也好。”


  
林瑶仙冷笑一声，本来动听悦耳，宛若天籁之声的话语里，透出了一股子阴冷的杀气：“你护你的女人，对我又有什么好处？现在情况再明显不过，包括赫连霸在内的正邪各派，甚至加上冷天雄和魔教，都欲致屈彩凤于死地而后快，你若是一味要护着她，只会成为天下公敌，非但救不了这个女人，还会让你的黑龙会和兄弟们全都陪葬，李沧行，你不是自命侠义，为兄弟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吗？我看你就是个自私自利，口是心非的小人！”


  
林瑶仙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变得急促起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要重兄弟情义吗？现在你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把这些抛下一切，万里来投的兄弟们置于险境，李沧行，你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见色忘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李沧行冷冷地密道：“瑶仙，除了你是因为妒忌彩凤而对我纠缠不放外，其他各派，无论是赫连霸还是楚天舒，都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要抢夺我黑龙会的东南商贸权罢了，你对这点最清楚不过，不管我是不是会放弃彩凤，他们都不会收手的，只会找别的借口，所以不要把我的兄弟之义与对彩凤的保护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林瑶仙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你至少给他们提供了口实，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为了保护屈彩凤，而要与整个天下为敌，就连陆炳这回也不会站在你一边。只要你放弃对屈彩凤的保护，那他们就没了这个口实，以你的聪明才智，自然可以想出办法，拉拢少林武当，去全力打压洞庭帮，到时候我的峨眉派也会站在你一边，你自然就有了反败为胜的可能。”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继续密道：“那彩凤怎么办？我若是放弃了对她的保护，她有什么闪失，我就算苟活于世，也是生不如死。”


  
林瑶仙微微一笑：“怎么，你有了沐兰湘还不够，就这么想要齐人之福？”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无关爱情，迫不得已之时，我可以此生与彩凤绝缘，但我绝对要保她的生命安全，这是底线。”


  
林瑶仙半晌没有回话，李沧行只觉得在暗地里，在阴影处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似乎想要看透自己的内心，他叹了口气，抛开杂念，开始追踪起林瑶仙的气息来。


  
林瑶仙的声音再度响起：“李沧行，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屈彩凤的下半辈子，由我峨眉来看守，或者说保护，只要我林瑶仙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有半点危险，怎么样，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回 唇枪舌剑


  
李沧行突然大笑了起来：“林瑶仙，我真的是服了你，你觉得一个男人会拿自己的妻子去做交易吗？我如果真的做了这种交易，你真的会象你所说的那样祝福我？只怕在你的眼里，我会更加一钱不值吧。”


  
林瑶仙的身形在李沧行的正对面突然停顿了一下，风雪之中，那绝美的瓜子脸隐约可见，秀眉微蹙，粉面含霜，显然带着不小的怒意，紧接着，她的身形和面容就再度消失在了冰霜风雪之中。


  
而林瑶仙的声音却在李沧行的耳边回荡着，带着满满的怒意：“李沧行，你究竟要怎么样，我已经作了最大的让步，甚至可以不向屈彩凤报杀师之仇，这可不是什么交易，而是各取所需，这也是在当前的情况下，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李沧行冷笑道：“怎么个各取所需的？你作这样的决定，峨眉上下能同意吗？你要找屈彩凤报仇，大家都会听你的，你说你要把彩凤带上山看管，且不说彩凤愿意不愿意，你的那些同门能愿意？”


  
林瑶仙冷冷地密道：“这就不劳你担心了，现在的峨眉，已经是我林瑶仙一人说了算，就是了因师祖，也对我是言听计从，如果我说把屈彩凤带回山上看管，那峨眉派上下就不会有异议，更不会有人借机向屈彩凤寻仇。”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看来你还真的是练成了九阴真经，让峨眉上下对你都死心踏地了。瑶仙，就算你的峨眉派没有意见，你就有办法挡住其他各派，尤其是洞庭帮的寻仇吗？要是他们向彩凤出手，你如何应付？”


  
林瑶仙自信地回道：“只要人在我峨眉，那就是我峨眉的份内之事，其他各派都不得插手，我可以说屈彩凤已经悔过，以后一生将留在峨眉，为她昔日的罪行忏悔。反正各派嘴上说找屈彩凤报仇，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打击你的黑龙会，夺取这东南的商贸之权的一个借口罢了。你要是肯放弃对屈彩凤的保护，由我来接手，那他们自然也没了对付你和黑龙会的理由。”


  
李沧行沉声回密道：“这么说来，你的峨眉派连得罪皇帝的圣命，也在所不惜了？这回你们打的旗号不就是皇帝的圣命吗，若不是嘉靖帝下了捉拿钦犯屈彩凤的命令，你们又怎么会受楚天舒的驱使，来这里与我作对呢？”


  
林瑶仙微微一笑，声音中带了几分得意：“皇帝所担心的不是屈彩凤这个女人，她现在已经是部下尽丧，毫无势力，只剩她一人，根本无足为虑，皇帝真正担心的，是她手中的太祖锦囊，怕她逼急了拿出这个东西造反罢了，现在这个锦囊既然已经到了徐林宗的手里，而且上面也是空无一字，根本就是个假货，那皇帝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追着屈彩凤不放呢？李沧行，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主持为屈彩凤落发，她一旦遁入了空门，自然也与这尘世间的一切绝了缘，即使是皇帝，也不好再为难她了。”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你还真够绝的，还要彩凤跟你一起当尼姑，瑶仙，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心有这么狠呢。”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这还不是拜君所赐？李沧行，是你把我折磨得朝思暮想，夜不能眠，你可知道我以前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既然这辈子我得不到你，那我也绝对不能让屈彩凤占了先，沐兰湘我管不着，但屈彩凤，就得陪我一起落发为尼，也省得你缓过这阵子后还会想办法把屈彩凤夺回。”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觉得彩凤会答应你，为了保她一条命，就跟我永远地分离，也不去为她巫山派的兄弟们报仇了吗？”


  
林瑶仙微微一笑，尽管李沧行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得到她这会儿的脸上一定是春暖花开，若是在大庭广众下，一定可以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迷倒世间无数男子，而她的声音也变得悦耳动听：“屈彩凤当然是不愿意，但是如果她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爱你的话，为了不拖累你，只要你开口，她就一定会去做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若是开了这种口，那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瑶仙，你自己都说对我是因爱生恨，那彩凤若是听我如此绝情，岂不是更会伤心欲绝？她若是不爱我了，又怎么肯听我的话？”


  
林瑶仙哈哈一笑，语气中更加得意：“那样更好不过，要是屈彩凤也被你这样当众抛弃，那就会对你心如死灰，要么自暴自弃地任由各派宰割，要么就是跟我一起落发为尼，我跟她斗了一辈子，临了却一起披上袈裟，遁入空门，从此青灯古佛，一心礼佛，没准还可以成为好姐妹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瑶仙，你这样恶心了别人，毁灭了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对我的爱，对我的恨真的可以让你如此疯狂，伤人伤已吗？”


  
林瑶仙厉声道：“住口！李沧行，我再说一遍，现在我对你，没有爱，也没有恨，我只是要为我这辈子被你的欺骗，为我逝去的青春和毁掉的一生，向你讨回一个公道罢了，我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没让沐兰湘也离你而去，已经是仁致义尽！”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可是，瑶仙，你好像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啊，我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你的这个提议呢？我既然说过一定要保护彩凤的安全，就绝对不会食言，你们六大门派来围攻我，我也没什么好怕的，赫连霸，展慕白已经先后败在了我的手上，你的幻影无形剑虽然厉害，但我还是有信心战而胜之，接下来无非是徐林宗，智嗔和楚天舒三人而已，我并不是没有胜机！”


  
林瑶仙冷笑道：“不错，你确实已经武功盖世，说你天下无敌，也未尝不可，但你别忘了，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就算你胜了我，也会极大消耗你的内力，最多再胜一个人，最后还是会输，到时候，只怕你连谈判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回 主动出击


  
李沧行微微一笑：“瑶仙，你很了解我现在的实力吗，就这么肯定我赢不了这个系列战？还是你对自己的功力，对九阴真经自信地过了头呢？”


  
林瑶仙的粉脸一寒，冷冷地说道：“别人我不敢说，可光是一个徐林宗，就是你必须要施展全力去对付的，我相信这个徐林宗就是你在大报国寺里见到的那个，也许他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宗主，如果他不是，那结果更糟糕，在暗处还有个没有暴露的宗主，正时刻盯着你呢，你真的有自信，可以在一个个打败六大高手之余，还能应付得了那个宗主？”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林瑶仙的话，确实是冰冷无情的事实，却又必须要面对，以林瑶仙的功力，以及幻影无形剑这种飘忽不定，游走四方的特质，就算自己真的想全力打败这个冰山美人，她也会利用自己的这个心态，不停地跟自己游斗，消耗自己的内力，而这，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一旦不能保持以最佳状态应付徐林宗和宗主，那自己的一切布置，一切计划，都会功败垂成。


  
权衡再三，李沧行睁开了眼睛，沉声密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合作，你又能做到何种程度呢？”


  
林瑶仙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李沧行，你终于还是低头了，我还以为你会强硬到底呢，嘻嘻。看起来你还真是舍不得屈彩凤，不过你越是这样，我就越高兴，能把你心爱的女人从你身边夺走，让你这辈子都郁郁寡欢，这才能让你尝到这些年来我的心情，还有比这更好的报复方式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密道：“瑶仙，没用的废话不用多说，直接说主题好了，你要我怎么做，你又是怎么做，来实现你刚才的承诺呢？”


  
林瑶仙笑道：“你当然有办法直接密到屈彩凤了，首先，我要你告诉她，你和我达成了协议，再也不会护着她了，让她跟我上峨眉，你也不得再为她报巫山派之仇。”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点不难办到，只是彩凤未必会听我的，我需要时间说服她。”


  
林瑶仙冷笑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得把你跟屈彩凤联系的运功方式告诉我，要不然我哪知道你会不会私下跟屈彩凤说什么，也许你会让她先假意来我这里，然后等风头一过，再想办法带她逃走呢。”


  
李沧行哑然一笑：“你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这些都告诉了你，以后我跟小师妹，彩凤的密语，对你来说都无秘密可言了。”


  
林瑶仙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李沧行，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命令你这样做，因为你没的选择，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反过来，明白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然后呢？就算我说服了彩凤，接下来你又能怎么办？”


  
林瑶仙笑道：“接下来嘛，自然就是你得败在我的手下，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处置和发落屈彩凤，也只有这样，其他各派才能服气，李沧行，这样你就不用打接下来的三大掌门了，而那个宗主如果看到你败在我的手下，也一定会对你提前出手，你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这样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很好？”


  
李沧行哭笑不得：“你把我的彩凤就这么抢走了，还说什么皆大欢喜？”


  
林瑶仙的声音突然变得酥软而温柔：“李师兄，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呢，屈彩凤的性格也是个火爆脾气，就算嘴上说愿意和沐兰湘一起分享你，可是时间处长了，是绝对不会甘心这样的，早晚要把你的小师妹给赶走，我这是为了你好，提前帮你消除了后患呢，这还不是皆大欢喜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那如果这就是你的计划，我看也不用告诉彩凤了，你直接出手，把我打败便是，彩凤如果看我输在你的手上，自然也就断了所有的指望，我到时候再告诉她我无力保护她，要她听你的话，跟你去峨眉，以她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知道是我不甘重负，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这样只会更恨我，你不是就要她恨我，这样才能跟我断了所有关系吗？”


  
林瑶仙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办法挺好，李沧行，我差点忘了，你这个人绝起情来，那是六亲不认，对我，对沐兰湘，甚至对如烟都这样做过，对屈彩凤也是不在话下，好，那你现在就作好准备，败在我手上吧。”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就算是打假仗，也得有点样子吧，难道我就这样站着不动，等你一剑来刺吗？”


  
林瑶仙的笑脸在李沧行的面前一闪而过，美目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边梨窝一现，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你只需要从现在开始，不停地主动攻击我，当然，你不能真的打到我，三百招后，装得内力不济，气喘吁吁的样子，到时候，我会刺出决定性一剑，将你击败，放心，我是不会真的伤了你的。”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若是真的存了坏心，要伤我的话，那我岂不是亏大，若是我无力再战，你可以随便违背承诺，我也没法去制裁你啊。”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李师兄，我没有必要骗你，对这个灭魔盟主，我林瑶仙毫无兴趣，你既然肯让屈彩凤跟我回峨眉，那从此以后，你跟宗主的打拼，也与我无关了，我又何苦要再伤你一次呢？”


  
李沧行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就依你，不过你记住，若是你违背约定，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林瑶仙微微一笑：“李师兄，你可是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就算担心，也应该是小妹我担心你违背约定才是，你若是反悔，那我可是什么也没了哦。”


  
李沧行突然双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斩龙刀上，也是红光大盛，身上本已经覆盖了厚厚的冰层，一下子烟消云散，他一声长啸，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耳膜鼓荡，血气浮动，而他在这声长啸之后，厉声道：“够了，老子没空陪你继续捉迷藏，林瑶仙，给我出来！”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回 刀破虚影


  
林瑶仙的笑声在四周回荡着，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前一刻还在李沧行左侧两丈处，后一刻就到了李沧行背后三丈以外，这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她的话也是如坠云里雾里，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她此刻的方位。


  
“哎呦，李沧行，你不是号称武功盖世吗，怎么也根本探索不到我的所在方位了呢？还是说你只是以力取胜的蛮汉，碰到速度快，身法高的对手，就无从下手了呢？亏你当年还在峨眉学过半年的紫青双剑，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性格毛躁，一点也沉不住气，有本事你就来抓到我啊，哈哈哈哈。”


  
李沧行的眼中冷光一闪：“林瑶仙，别得意，我现在就来抓你！”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李沧行一抬手，两道红色的天狼战气破空而出，瞬间形成了两道弯弯的，半月般的刀气，向着李沧行身后三丈左右的地方，疾斩而去！


  
白色的，缥缈的幻影真气，被这两道天狼半月斩凌空斩裂，林瑶仙那白色的，如嫦娥仙子般的身形，在破开的真气中瞬间闪现，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沧行，手中的倚天剑闪闪发光，而左手的拂尘正不停地转动着，散发出浪涛般的白色真气，面对着两道呼啸而来的刀浪，她甚至毫不闪避，也不格挡，就这样平静地看着李沧行。


  
峨眉的弟子们暴出了一阵惊呼声：“掌门！快闪开啊！”


  
“掌门，你这是？？！！”话音未落，两道天狼半月斩便狠狠地撞上了这个“林瑶仙”，在几十名峨眉弟子的惨叫声中，林瑶仙的俏影被生生砍成了三道，就象一道烟雾一般，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两道刀气去势未息，直到十丈外的少林派人群中，站在圈外的几名少林高手挥舞手中的棍棒，戒刀等，打出道道气浪，与这两道半月斩相交，这才堪堪将之击灭，不至于伤了后面的人群。


  
林瑶仙格格娇笑两声，声音从李沧行右侧一丈不到的位置传来：“李沧行，你的动作和判断还是不行，拿我的分身影子出什么气呀！”


  
李沧行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右手的斩龙刀抬手就是拦腰一刀，这回在空中斩出了三道刀浪，横向而去，在他右侧五尺之处，又是一道白色的倩影应刀而散，再次变成了缕缕清烟，消失不见。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林瑶仙，你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就只剩下这般见不得人，躲躲藏藏的本事了吗？出来，跟我打！”


  
林瑶仙的声音这回从李沧行的正面响起：“李沧行，你也入过我峨眉，做过记名弟子，当年你学紫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们峨眉的武功要的就是不断地变换方位，隐藏气息，要的就是不停地游走，直到最关键的时候才刺出决定性的一剑，你自己心浮气躁，学不得我峨眉的上乘武功，但别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看剑！”


  
李沧行本能地想要拔刀暴气，眼前却是突然一阵白光刺目，仿佛是有人在离自己不到四尺的距离出剑，他匆忙间一边后退，一边把斩龙刀舞成了一团火焰一般，瞬间就在身前拉出了两道防线。


  
可饶是如此，强烈的冰冷剑气，不停地从正面袭来，让他沧行根本来不及反击，脸颊的皮肤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被冻结，李沧行情急之下，脑袋向后一仰，只感觉到千万条冰柱从自己的脸部上方不到两寸的距离冲过，道道凌厉的剑气，甚至让他的脸上裂开了十余道细细的小口子。


  
李沧行又惊又怒，尽管与林瑶仙刚才有过诈败的协议，可他没有想到林瑶仙下手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也顾不得去质问林瑶仙为什么要突然袭击，以一个武者的本能，他迅速地向右侧一个滚翻，再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的同时，连出七刀，七道灼热的刀浪，向着自己的前方与左侧几个方向逸出，只听得“呯，噗”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是巨大的火团撞在了冰雪之中，瞬间熄灭，而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子严寒，也终于不复存在。


  
李沧行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只是破了几道小口子，连疤痕也不会留下，更不用担心破相的问题，但刚才那一剑，林瑶仙明显是在瞬间攻出了十九剑，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即使李沧行一再地提醒自己，林瑶仙绝不可小视，但这一剑仍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样的速度与招法，只怕楚天舒也未必能做到呢。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转而变得一片赞叹之声不绝于耳，谁也没有料到，看似无敌的李沧行，两次追击不成，反而被林瑶仙这样漂亮地反击，弄得如此狼狈，本来对胜负不抱希望的众高手们，一下子又看到了林瑶仙胜出的希望，开始大声喝起彩来。


  
沐兰湘秀眉紧锁，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大师兄还在相让吗？”


  
屈彩凤这会儿的脸色也同样凝重，出道以来，与李沧行同生共死无数次，可是除了那英布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李沧行如此狼狈，她咬了咬牙，说道：“真是邪了门儿了，姓林的什么时候武功进步得这么多！”


  
沐兰湘摇了摇头：“看起来林师姐是练成了什么神功，武功大进了，也难怪她有底气挑战大师兄，屈姐姐，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屈彩凤平静地说道：“我对沧行有信心，刚才那一剑十九刺，应该已经是林瑶仙的极限了，既然刚才没能得手，以后更不可能让她偷袭成功，只是，只是沧行的内力和体力，他在打败林瑶仙之后，能应付得过来吗？”


  
沐兰湘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屈彩凤，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别的不好说，这体力嘛，大师兄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屈姐姐，在这方面，你应该很有发言权啊。”


  
屈彩凤的粉脸一红，笑着刮了一下沐兰湘的鼻子：“死丫头，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体会呢。可现在嘛……”她顿了顿，叹道，“就看沧行是不是面对林瑶仙，能不念旧情，速战速决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回 旁观者清


  
沐兰湘的嘴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旧情？大师兄跟林师姐可从没有过什么情过，这回涉及你的生死存亡，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屈彩凤的嘴角微微一勾：“我不是说男女之情，只是沧行向来出手有分寸，尤其是对女人，几乎就没用过全力，更不用说是林瑶仙了。”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林瑶仙那柔弱温婉的外表下，却是有颗难以捉摸的心，以前跟她交手，我就深有体会，但愿沧行这回别栽在这上面！”


  
二姝正说话间，李沧行的手中斩龙刀上带了熊熊天狼烈焰，猛地一击，空气仿佛都被割裂，燃烧，而在他面前的那个林瑶仙的影子，被这一刀砍地四分五裂，顿时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林瑶仙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四周不停地回荡：“李沧行，这下是给你个教训，让你再也不能小视我峨眉派的武功剑术，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啦。”


  
李沧行冷笑一声：“好啊，那我就再领教一下林掌门的高招！”他一边说话，一边暴喝连连，不停地打出一道道灼热的狼形战气，向着四面八方的白色雾气中飞去，炎炎烈浪迅速地蒸发着这些因为九阴真气和幻影无形的身法而带出的雾气，本来已经弥漫得方圆五丈以内的场中几乎到处都是的雾团，在急剧地缩小。


  
一个白色的婀娜身形，开始在急剧缩水的雾团中，若隐若现起来，虽然这身形仍然快得不可思议，但毕竟是有迹可循了，楚天舒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喃喃地说道：“李沧行果然聪明过人，先想办法把林瑶仙的真气给蒸发，这下子林瑶仙就是身法再快，也无从遁形了。”


  
李沉香一直站在楚天舒的身边，美丽的大眼睛里，水波闪闪，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帮主，我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楚天舒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有什么可疑的呢，沉香，你来说说。”


  
李沉香看着场中正在不停地进击，四处散发着天狼战气的李沧行，摇了摇头：“李沧行武功盖世，身经百战，当年也上过峨眉学艺，幻影无形剑的厉害和破绽，都不会不知道，断然不至于等了这么久，还要让林瑶仙把四周的寒冰真气带起后才想到用天狼战气蒸发这些幻影真气。”


  
楚天舒微微一笑，还没有开口，一边的谢婉如就说道：“不，李堂主，我觉得李沧行可能早就想到这点，但未必会去做，因为他今天接下来至少还有三关要过，不可能在那林瑶仙身上浪费太多的内力。”


  
楚天舒满意地点了点头：“婉如说得没有错，李沧行现在的打算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尽快地结束战斗，前面对赫连霸也是如此，以他的功力，如果全力暴发，象对付展慕白那样放手去打，赫连霸是撑不了七百招的，但他就是要先进行斗气，然后再逼赫连霸用上所有的力量反击，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时间拖得越长，他的消耗越大，后面的胜算就小了。”


  
说到这里，楚天舒看着在场地中的那团白色雾气中，来回游走不定的林瑶仙，笑道：“峨眉派的武功剑术非常特别，是那种要游走半天才刺出一剑的打法，这种打法，想速胜不容易，但胜在持久，可以给敌方巨大的消耗，我们习武之人都知道，除非是轻功和速度远远强过对手，不然如果敌方使出这种幻影无形的打法，想要主动去追，那得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做到。”


  
说到这里，楚天舒扭头看了李沉香一眼，笑道：“沉香，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初你跟林瑶仙大战，可是足足打了两天一夜吧。”


  
李沉香点了点头：“不错，那是属下这辈子打得最辛苦的一战，林瑶仙就象个飘忽不定的幽灵，即使我使出了御剑之法，也很难跟上她的节奏，因为她的速度太快，能分出幻影来引开我的追击，那战最后我能胜出，还是靠了故作气力不支，诱她上前攻我，我才抓住了机会，靠了兵器上的优势，一举削断了她的倚天剑呢，现在看着李沧行与她大战，属下就一直在想当年和她的那场恶斗，仿佛就是在昨天发生的事情啊。”


  
楚天舒微微一笑，看着场中打斗二人的身影，缓缓地说道：“这就是了，绝顶高手的对决，与其说是比武功，不如说是二人意识的博弈，李沧行不可能跟沉香你那样，当年和林瑶仙打上两天一夜，不然他耗不起，所以就得想办法诱林瑶仙主动来攻击他。”


  
谢婉如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林瑶仙不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胜过李沧行吧。”


  
楚天舒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就跟兵法一样，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林瑶仙的幻影无形剑，也不完全是只游不击，突刺的那一下，就象刚才那一剑，还是动若脱兔，势如雷霆，若不是李沧行这样的盖世高手，绝难躲过。”


  
万震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句后，忍不住开口道：“帮主的意思是，李沧行是故意刚才卖了破绽，以引诱林瑶仙再次突击，然后一招致胜吗？”


  
楚天舒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李沧行要是一开始就这样乱发天狼战气，压缩林瑶仙的闪避空间，那林瑶仙就会只闪不打，李沧行就算要胜出，也得五千招之后，内力也会消耗掉六七成，接下来的三战，绝无胜机。所以他一开始是不动如山，并不是要捕捉到林瑶仙的动向，而是故意要林瑶仙出剑攻他。”


  
“可是林瑶仙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绝不会冒险主动进攻，刚才那一剑，她也只是一击而退，没有用全力，按说是不可能伤到李沧行的，但却偏偏让李沧行受了些皮外伤，我想与其说是林瑶仙控制了力度，不如说李沧行把这个尺度拿捏地好，装出一副大意而伤的样子，一方面给林瑶仙以希望和信心，另一方面嘛，嘿嘿，也为自己现在这样暴气攻击，找个合理的解释罢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回 人刀合一


  
谢婉如恍然大悟，美目一眨：“所以现在李沧行全力进攻之时，会留出不少破绽，故意卖给林瑶仙来攻击，只要林瑶仙全力出击，他就会一招致敌，帮主，你是这个意思吗？”


  
楚天舒微微一笑：“还会有别的解释吗？接下来就是看林瑶仙何时会上当了。”


  
另一边，智嗔大师看着场中激烈的战况，那滔滔不绝，扑面而来的灼热天狼战气，吹拂着他的长长黑须，他微微地眯着眼睛，任由长须在这烈烈热风中飘舞，却是毫不在意。


  
徐林宗也同样是负手而立，神情甚是潇洒，他的嘴角勾了勾，缓缓地说道：“智嗔师兄，你觉得李沧行现在在想什么？”


  
智嗔大师轻轻地叹了口气：“贫僧是真没有料到林掌门居然有这样强的实力，本来还以为对付李沧行，需要了因神尼亲自下场呢，不过现在看来，林掌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恐怕即使是了因神尼出手，也不过如此吧。”


  
徐林宗点了点头：“九阴真经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在下所感兴趣的，还是李沧行的应对，他是个沉稳内敛的人，现在这样的打法，可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智嗔大师微微一笑：“是啊，前面那么久的时间，李沧行都是只守不攻，现在却突然主动攻击，徐师弟，你觉得这中间有什么古怪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听说李沧行有一个独门绝技，可以跟特定的对象以相同的运功方式，靠着震动胸膜来传话，我看之前林瑶仙一直游而不击，而他也是抱元守一，多半是在用这种方式在私下交流。”


  
智嗔的眉头微微一皱：“那种传音入密的功法，贫僧也曾听说过，只是林掌门好像很恨李沧行，又怎么会跟他私下交流呢？”


  
徐林宗叹了口气：“智嗔师兄啊，你可曾听说过林瑶仙跟李沧行有过什么仇，什么怨过？就在一年前南少林大会上，她还是极力维护李沧行，可这回对李沧行攻击最凶的，除了楚天舒就是他，这短短一年时间内，他们几乎都没见过面，又怎么会翻脸如此之快呢？”


  
智嗔的嘴边勾起一丝笑意：“虽说出家人不应该过问世事，但在贫僧看来，林师妹以前怕是对李沧行有意，这回李沧行公告天下，与那屈彩凤成了夫妻，跟屈彩凤有杀师之仇的林瑶仙，才会如此反应激烈吧。”


  
徐林宗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李沧行为什么会这样做，他是极为聪明的人，怎么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公开和屈彩凤的关系，这样一来完全就把自己置于了我正道各派的对立面上，只能说是自取其败啊。”


  
智嗔点了点头：“所以这次给楚天舒抓住了机会，徐师弟，你刚才说他和林师妹在私下有交流，又是如何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呢？”


  
徐林宗微微一笑：“很简单，林瑶仙不攻，李沧行也不攻，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中间林瑶仙还有过突然停下身形的举动，李沧行居然也没有反击，以他们的高绝武功，这绝对不正常，不是在密聊的时候有了大的情绪波动，安会如此？”


  
智嗔的眉头一皱：“他们又能谈些什么呢？都已经这样动起手来了，必须要分出胜负，在林瑶仙的角度，若是输了，什么都没了，又有什么可谈的必要呢？”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李沧行若真有他说的那么爱屈彩凤，那么他会不顾一切地保屈彩凤的安全，若是能诈败一场，换得屈彩凤的平安，这样的交易他当然会做。”


  
智嗔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徐师弟，你刚才就给过他这样的机会，让他交出屈彩凤，由各派看管，以换取他和黑龙会的平安，不是给他断然拒绝了吗？他又怎么可能继续和林瑶仙提这样的条件呢？”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智嗔师兄，你是出家人，不明白男人的情感，我和屈彩凤以前有过那样的往事，李沧行就算要把屈彩凤交出来，也绝对不可能交给我啊。”


  
智嗔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神色严肃，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此，可是林瑶仙也是恨极了屈彩凤，杀师之仇不可忘，难道把屈彩凤交给林瑶仙，李沧行就能放心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所以他们就会私下交谈啊，林瑶仙显然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胜得过李沧行，但肯在这时候出手，也是拿准了李沧行有所顾虑，不想在这一战中消耗太大，林瑶仙恨的主要是屈彩凤夺走了李沧行的爱，这个恨意超过了杀师之仇，而且当年晓风师太也不是屈彩凤亲手所杀，这个仇，可大可小，若是林瑶仙能逼得李沧行交出屈彩凤，比如落发为尼，她就可以出了这口气啦。”


  
智嗔轻轻地叹了口气：“听徐师弟这样一说，贫僧茅塞顿开啊，只是屈彩凤也是个刚烈的个性，就算李沧行点了头，她又怎么可能同意跟着林瑶仙走呢？”


  
徐林宗冷笑一声：“这就是李沧行的厉害之处了，正面去说，屈彩凤定是不肯，但若是败在林瑶仙的手下，或者说受了伤的话嘛，屈彩凤为了救他，那可是什么事情也能答应的！”


  
智嗔大师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正在这时，场中的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遍布场中的白色雾气，已经几乎所剩无几了，林瑶仙的俏影这回已经暴露无遗，清晰地显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她的速度依然快得如流星闪电，可是随着一团团火焰般的天狼战气在身前身后的追击，她的动作也因为不得不分心去打击，震开这团团战气，而变得凝滞起来，而娇喘之声，也是渐渐地大了起来。


  
李沧行哈哈一笑：“我看你这回往哪儿跑！躺下！”说话间，他连砍三刀，左中右三道刀气，封住了林瑶仙前进和后退的空间，而他的身形，一跃而起，人刀合一，跟在中间的那道刀气之后，直扑一丈之外，看似已无闪避空间的林瑶仙！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回 乌金神拂


  
林瑶仙的那张绝美容颜上，分明现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在绝顶高手们的眼里，她那持着倚天剑的右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绕是如此，她的周身白色战气突然猛地一阵暴发，左手的拂尘，突然脱手而去，直袭李沧行面前的那道居中刀浪而去。


  
这把拂尘，尘丝全是由峨眉山中的千年金丝灵猿身上的毛发所编制而成，而尘身则是由万年乌木制成，坚逾金铁，乃是当年峨眉派的建派祖师郭襄女侠穷尽毕生之力，才委托了明教的天下第一巧匠乌尔善打造而成。


  
多年来，这把乌木金丝拂尘，名曰乌金拂，与那倚天剑一起，一直是历代峨眉掌门的两件神兵利器，倚天剑锋锐无比，无坚不摧，乌金拂绵绵无绝，是一等一的防守利器，只是此物只能给入道的尼姑使用，是以多数以俗家身份接掌峨眉的历代掌门，很少持此物现世。


  
直到林瑶仙已经带发入道，才从了因神尼手中接过了这一象征着峨眉至高无上权力的绝世神兵。


  
乌金拂本性极为坚韧，又是冰系属性，对于九阴真经中以阴柔狠毒为主的内力相比，可谓相得益彰，刚才林瑶仙之所以可以制造出整片冰天雪地的空间，以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是靠了这乌金拂之力，只是李沧行的暴发力实在太强，几十招内，就生生靠着斩龙刀之力，将这一冰雪结界给生生融化，眼看他已经人刀合一，向自己扑来，林瑶仙也顾不得多想，乌金拂脱手而出，在空中幻出万千蛛网状的凝冰寒丝，顿时形成了一道冰墙，以抵挡李沧行的追击。


  
一头赤色的灼热天狼，身上根根毛发倒立，瞪着碧绿的双眼，流着长长的口涎，直奔着林瑶仙而来，一丈，八尺，七尺，五尺！


  
乌金拂在空中突然发出了一丝凄厉的啸声，整个炸了开来，万根灰白的银丝，如同蛛网一般，几乎每根银丝的末端都凝成了一颗豆大的冰珠，合在一起，如同漫天的繁星，靠着九天的银河，连结在了一起，一滴，两滴，千万滴，一颗，两颗，千万颗，这成千上万的，珍珠一般的冰珠，被万千银丝串成了丝，合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如同一只白色的雪鹰，展翅欲飞，而两只翅膀展处，一道一尺多厚的冰墙真气，瞬间凝固而成。


  
刀浪狠狠地撞上了这道冰墙，“呯”地一声，红白相间的真气，直冲霄汉，极热的，火山般的刀浪碰上了森寒的凝冰真气，那冰火二重的感觉，直接把大块的玄冰直接化为冲天的冰浪，而这道巨大的真气，把方圆两丈之内，如同包在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粉色蛋壳之中，整个空间在扭曲，撕裂，让功力稍差的弟子们，即使隔了十余丈，也几乎看不清这圈中的人影，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不自觉地后退不止。


  
李沧行那一往无前的突击，居然被这道冰墙给生生挡住了，与李沧行自己刚才防御赫连霸时留下的那三道炎墙不同，这道林瑶仙所布的寒冰之墙，却是极有韧性，不停地随着林瑶仙的后退而缓缓后退。


  
在冰墙之后，那不断高速旋转着的乌金拂，又在冰墙之后拉出几十个大小不等，快慢不一的寒冰气旋，喷出阵阵寒气，不断加固着前方因为李沧行的强力攻击而不断地变薄变脆的冰墙，把那一道道刚刚开始出现的裂纹迅速地补上。


  
从李沧行的角度看来，眼前的冰墙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缝隙，可这些裂纹与缝隙，却是稍纵即逝，被林瑶仙不断旋转的乌金拂尘加固着，一时半会儿，两人陷入了一种内力的比拼，暂时达到了某种平衡。


  
屈彩凤的眉头深锁，叹道：“想不到林瑶仙不仅身法出色，内力上也有如此的功力，沧行这样的全力攻击，普天之下能挡住的不超过五个人，想不到林瑶仙一介女流，也可以与之正面对抗，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沐兰湘微微一笑：“可是林师姐这样也是给大师兄逼得必须要比拼内力了，这并不是她的长处，你看她仍然不断地后退，也越来越吃力了，大师兄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把她给击败。”


  
屈彩凤摇了摇头：“沧行在这一战中消耗太大了，你听，他现在的喘息声已经变得粗重，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我怕他即使打败了林瑶仙，也很难过下面的三关，妹妹，咱们只怕还要想什么办法，来帮沧行多拖延一点时间才好。”


  
沐兰湘的嘴角梨涡一现，正待开口，场中却是风云突变，李沧行突然一声长啸，周身的天狼战气突然火山般地一阵暴发，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震动，他的每一个毛孔，都不断地喷着灼热的战气，就象在场地中央腾空而起一个太阳，要把所有在场的人烤成焦炭，骨肉无存！


  
外围观战的众多各派弟子们纷纷向后倒退，同时运起冰系内力相抗，即使如此，仍然难挡这扑面而来的热浪，一个个汗流颊背，而天狼面前的那道狼形刀气，一下子膨胀了许多，足有之前的三倍之大，两条后腿直立，巨大的身躯站立而走，举起了巨大的右掌，一声狂啸，狠狠地拍向了面前的那道白色冰墙！


  
“啪”地一声，刚才还坚不可摧的冰墙表面，被一爪带出了一条长约五尺，宽达五寸的裂纹，墙后的那只雪鹰被这一下巨大的冲击，打得一阵悲鸣，就如同三尺之后的林瑶仙，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强力暴气，打得面色惨白，秀眉深蹙一样，本来一直操控着乌金拂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掩向了自己的心口，而一直高速旋转着的乌金拂，也不免微微一停，竟然没有再来得及补上这道裂纹。


  
徐林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两道剑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喃喃地说道：“终于，要分出胜负了吗？”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回 身受重创


  
李沧行的眼中闪出一阵阵兴奋的红色光芒，如同苍狼看到自己猎物时的那种表情，闪烁着一阵阵原始的杀戮的兴奋，他的口中连声暴喝，右手的斩龙刀也是一刀快过一刀，带起烈烈雄风，一道又一道的狼形战气，呼啸而出，不停地向着那道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的冰墙上的裂纹斩去。


  
林瑶仙的额头上，已经是香汗淋漓，沁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绿豆般大小的汗珠，而她的胸部也在剧烈地起伏着，娇喘微微，本来粉白的脸颊之上，已经是一片红云密布，可以看出，她也已经到了极限，全力地维持着那乌金拂的运转，奈何在内力之上，确实比起李沧行稍差了一些，虽然她也是左手掌心与右手的倚天剑尖上，寒气汹汹，可是仍然无法阻止那道裂纹的扩大。


  
终于，随着李沧行又是连斩三刀，天狼三迭浪，三道迭加在一起，如怒涛拍岸般的刀气，狠狠地斩上了冰墙之上，那道裂纹终于从冰墙的顶端，贯穿到了墙根的位置，“轰”地一声，冰珠四裂，大块的冰块，向着四面八方飞舞而出，而乌金拂也再没有办法维持住自身的高速旋转，“叭嗒”一声，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浑身上下的白气一收，光茫尽散。


  
林瑶仙闷哼一声，一块硕大的冰块，被天狼战气反推过来，直冲她的身躯撞来，四周到处是横飞的冰块，她避无可避，匆忙之间倚天剑自左而右地一划，一招横断云雾，剑气所指，这块大冰被从中划为两截，去势未减，上面的半截冲着她的面门飞来，而下面的一块，直撞她的前胸，林瑶仙一扭头，冲着面门而来的那块大冰块，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她的鼻尖前飞过，那森冷的寒气，瞬间在她的绝美容颜上凝出了一层淡淡的霜雪，而她满面的汗珠，也被这一下冻成了颗颗冰晶，如串串珍珠，挂在了冰面之上。


  
而林瑶仙那高耸的酥胸，却是被下面的半截大冰块狠狠地撞上，她一张嘴，“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子也飞出去了四五步，重重地摔倒在地，挣扎了两下，却是再也起不来身。


  
李沧行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凌空而起，闪过了这一下冰墙炸裂时四下横飞的冰块，甚至在空中使出云中漫步的上乘轻功，一步步地踏着那些冰块，如履平地一般，说不出的潇洒与威武，几乎不见他的身形有啥变化，就这么迎风而飘，御风直行，轻飘飘地落到了林瑶仙身前两尺左右的地方。


  
李沧行的剑眉一皱，斩龙刀本能地向前一指，直冲林瑶仙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的娇躯，冷冷地说道：“林掌门，这下你可输得心服口服？”


  
林瑶仙的眼中尽是怨毒的神色，刚才的那一下，她的前胸罗衫撕裂，露出了里面所穿的贴身软甲，李沧行本能地扭过了头，可就是刚才的那一眼，他也认出了这套软甲，与曾经林瑶仙亲手为自己编织过的那套，颜色质地完全一样，就跟当年她曾经为自己做过的那套情侣水筒一样，睹物思人，一针一线尽是这名痴情女子对自己的一片爱意，让李沧行都不免心中感叹不语。


  
林瑶仙恨恨地说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李沧行，你杀了我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收起了手中的斩龙刀，幽幽地说道：“这本就不是生死相搏的决斗，林掌门，胜负已分，在下出手若是伤到了你，还请见谅。”


  
林瑶仙恨恨地扭过了头，一言不发，李沧行上前一步，向着林瑶仙伸出了手：“如蒙不弃，先起来吧，有什么事情等打完了之后，我再向你解释，赔……”


  
林瑶仙突然眼中闪过一道神光，本来黑白分明的两眼之中，变得一片雪白，李沧行见到了她的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愣，林瑶仙突然娇叱一声，身形从地上瞬间弹起，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居然多出了一柄精光闪闪的短刺，速度更是快过了闪电，李沧行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左肩一痛，转而后肩胛骨处一凉，这柄短刺，居然生生地穿肩而过，把李沧行刺了个透肩凉。


  
李沧行尽管前面与林瑶仙有过秘密的协议，答应过要暂败在她的手上，却没有料到林瑶仙的出手如此狠辣，这一下的突刺，更是让他反应不及，身形暴退之时，内力只感觉飞速地从体内流逝，人也变得晕厥起来。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转瞬即没，她直接弃了那枚冰刺，双掌一错，作爪状，左右齐出，狠狠地击在李沧行胸腹之间的肋骨末端，李沧行只感觉到自已的胸部被万斤巨锤所击中，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人也生生地给击出了七八丈外，摔倒在了地面之上，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下的变化实在是太突然，武功高绝如李沧行都没有作出反应，更不用说旁观的各路高手，本以为林瑶仙已经落败，却不料她居然还有余力作出如此漂亮的反击，看似天神下凡，不可战胜的李沧行，竟然在一瞬间就遭遇了这般惨重的攻击，顿时间胜负易位，让人根本来不及回想这中间的奥秘。


  
林瑶仙一刺两爪打倒了李沧行之后，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两只眼角处，清泪纵流，多年的爱恨纠结，在这一下得到了彻底的释放，笑声回落在这山寨的墙垣寨楼之间，惊得山中的鸟兽纷纷暴走，一时间山谷间鸟鸣猿啼不断，煞是惊人。


  
李沧行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右手一拔肩头的短刺，刺出血涌，喷泉一般地飚出，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他连点自己肩头的几处穴道，就在半昏半醒之间，沭兰湘和屈彩凤双双飞至，一左一右地蹲在了他的身边，哭喊着把他扶起，沐兰湘的素手紧紧地压住李沧行的肩部伤势，一边从怀中掏出药瓶，向伤处撒着药粉，一边关切地问道：“大师兄，你，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挺住啊！”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回 恩怨自消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从地上一下子弹了起来，玄冰双刃带着森寒的冰气从背后的刀鞘之中弹出，交于手中，右手长刃直指几丈外的林瑶仙：“好个狠毒的贱女人，沧行心软放你一马，你，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我必取你性命，为沧行复仇！拿命来！”


  
林瑶仙一击得手之后，也是很艰难地拿起了落在一边的倚天剑，以剑驻地，沉重地呼吸着，她很想站直了，挺胸面对屈彩凤，可是她的身躯已经无法靠着腿脚支持，终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行鲜血，从她的嘴角边流下，可她的表情，却是如此地轻松愉快，仿佛是大仇得报之后，了无牵挂的样子，这会儿她已经无法再笑出声，大口大口地咳着鲜血，而眼中却是闪着兴奋的光芒。


  
林瑶仙看都不看屈彩凤一眼，她的目光仍然落在李沧行的身上，虽然已经是气若游丝，仍然在轻轻地说道：“李沧行，你，你不是天下无敌么，你，你不是智计百出吗，怎么，怎么样，这回，这回你终于，终于还是败在了，败在了我的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李沧行轻轻地睁开了眼睛，首先对着屈彩凤说道：“彩凤，不要，不要乱来，她不过，她不过是为了报仇，报仇，天经地义。”


  
屈彩凤气得一跺脚，把两把寒冰之刃向着背鞘里一插，顿时周围的温度提高了一些，不是那么严寒刺骨，屈彩凤恨恨地说道：“沧行，你是给打得脑子也不好使了吗，这贱人如此偷袭你，你还要维护她吗？”


  
李沧行闭上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瑶仙，这下我跟你的恩恩怨怨，算是两清了吗？”


  
林瑶仙的脸上笑容凝固了起来，她本以为李沧行会象屈彩凤这样暴跳如雷，为自己的背诺偷袭而破口大骂，哪怕是给屈彩凤这样当场杀死，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李沧行越愤怒，越痛苦，她的这种复仇的快感就会越强烈，没有什么比起大仇人伤心欲绝，更能让她高兴的了，也正是如此，她宁可先伤及自身，也要让李沧行放下警惕，拼尽所有的力量打出狠狠一击，伤人，亦伤已！


  
可是李沧行却是这样对自己宽容温柔，一如多年之前，在峨眉相处时，那个时时刻刻会象兄长一样关爱，呵护自己的武当少年，林瑶仙的心里突然一阵莫名共妙的悲伤，双眼之中，泪水涟涟，声音也变得有些发抖：“我，我骗了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不骂我，不杀我？！”


  
李沧行摇了摇头，勉强动了动嘴：“瑶仙，虽然，虽然这辈子我从没有爱过你，但是，但是，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一往情深，我没法给你爱，也没法，没法让你断绝对我的爱，甚至，甚至还让你误会，让你，让你伤心难过，这些，这些都是我的错，你这样，这样处心积虑，布下这样的，这样的圈套，就是，就是想出了你这心中的恶气，我，我是一定，一定会成全你的。”


  
林瑶仙的视线已经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可是，可是，可是你这样败在，败在我手里，你还，你还怎么保护屈彩凤？你，你为了一个恨，恨你的女人，要去，要去放弃自己心爱，心爱的女人，这样，这样值得吗？”


  
屈彩凤的凤目中冷芒一闪：“我屈彩凤有手有脚，一人做事一人当，想取我性命的，上来便是，我不会一直站在沧行的身后，指望着男人的保护！”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瑶仙，你，你输了，虽然，虽然你后面偷袭了我，但是，但是在比武的时候，你已经，已经败在了我的手下，这一阵，这一阵是我胜了，接下来，接下来我只要，只要再赢，再赢三场，你们，你们就不得再向彩凤出，出手了！”


  
沐兰湘的秀目圆睁，大声叫道：“不，大师兄，你，你都伤成这样了，千万，千万不能再勉强自己！”


  
屈彩凤也吃惊地回过了头，厉声道：“沧行，别再逞强，你现在这个样子，再要跟楚老狗他们动手，不是找死吗？我的事情我自己对付，你不要出手，好好养伤。”


  
林瑶仙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久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李沧行，做你的女人，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只可惜，只可惜我们今生无缘，罢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希望，希望你能渡过这一关！”


  
李沧行点了点头，居然微微一笑：“瑶仙，托你吉言，你好好养伤吧，不要随便动气。”


  
林瑶仙的眼中泪光闪闪，扭过头去，不想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在这一刻，她虽然出了心中多年的郁气，可是也清楚，此生永远地和心爱的男人断了缘份，又怎么能让她不爱恨交加，肝肠寸断呢？


  
几个峨眉长老级的高手这回奔到了场地中央，了因师太信步而出，林瑶仙看着了因师太，低下了头，轻声道：“师祖，弟子无能，有辱师门，还请您老，您老人家暂代弟子，主挂峨眉事务。”


  
了因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李沧行，叹了口气：“沧行，谢谢你手下留情，是我们峨眉派对不起你。”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勉强地坐起了身，向着了因神尼合什行礼：“师太，您的教诲，弟子至今铭记于心，虽然现在立场对立，可是，可是弟子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能在不伤害到峨眉派的情况下，尽量，尽量解决，弟子虽死老憾。”


  
了因师太点了点头，环视全场，朗声道：“峨眉弟子听令，从今以后，峨眉派与巫山派的恩怨，一笔勾销，凡我峨眉弟子，再也不得向屈彩凤寻衅出手，也不再参与灭魔盟各派对屈彩凤和巫山派的追杀，与李沧行和他的黑龙会，也不再对立，有违此令者，皆非我峨眉弟子，须按帮中戒律，逐出师门！”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回 神尼掌权


  
林瑶仙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却是不再言语。


  
而汤绘如的眉头一皱，抬起头，看着了因师太，嘴角勾了勾：“师祖，师父和师叔们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了因师太白眉一皱，沉声道：“晓风师太是你的师父，也是我的徒弟，在我心中，如同亲生女儿，没有人比我更想为她复仇，但江湖事江湖了，今天瑶仙与李沧行按着江湖规矩一战，已经了断了这桩恩怨。以后惹是我峨眉弟子再去纠缠，只会有违我峨眉坚守的道义，而且冤冤相报，永远无止境，绘如，你若是想复仇，可以离开峨眉，以个人身份向屈彩凤寻仇。”


  
汤绘如低下头，轻声道：“弟子不敢，谨遵师祖吩咐。”言罢，她和几个弟子架起林瑶仙，向着本方的阵营中走去，起身的时候，林瑶仙望了李沧行一眼，眼中的神色复杂，三分关切，三分怜惜，还有四分离别的伤感，尽化在一声长叹之中，最终还是扭头离开。


  
屈彩凤神色稍缓，对着了因师太恭敬地行了个后辈弟子的礼：“见过了因师太，多谢师太主持公道，化解了我们两派间多年的恩怨。”


  
了因师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一吸，落在地上的乌金拂回到了她的手中，她对着屈彩凤说道：“无论如何，落月峡一战，我们两派也是结下了不解深仇，晓风虽然不是死于你手，但你也可称祸首，这也是我峨眉这么多年来都要灭你巫山的原因，现在恩怨已了，希望屈施主能好自为之，多行善事，莫要再入魔道，为祸天下，若是你再有伤天害理之举，贫尼必将亲手斩你于倚天剑之下！”


  
屈彩凤点了点头：“彩凤年少无知之时，受奸人蛊惑，铸成大错，这么多年以来，也是深悔不已，一直想向贵派请罪，奈何仇越结越深，以至无法自拔，若非沧行点拨，让我及时回头，还不知道如何收场？现在我巫山派被奸人暗算，死伤殆尽，彩凤方知当年正道各派心中之痛，神尼肯原谅彩凤，但彩凤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等彩凤报了灭帮之仇后，还会给贵派一个交代的。”


  
了因神尼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她的目光落到了李沧行的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沧行，这回你虽然拼着受了瑶仙一剑二爪，以了却这段恩怨，但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贫尼可以代你向三派掌门求个情，比武之事，暂缓一段时间，等你伤势复元之后，再行不迟。这段时间，我峨眉可以庇护你和屈彩凤，不会让别人伤到你们。”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了因师太，这赌约是李沧行自己定的，他既然要维护屈彩凤，就得面对我们六派高手的轮番攻击，这可是开打前就说好的，他自己伤了以后就要拖延时间，就算您老人家答应，我洞庭帮也绝不同意，斩妖除魔，是不需要讲江湖规矩的，更何况我们还没违背这规矩！”


  
了因师太的眼中冷芒一闪：“楚帮主还知道江湖规矩？难道江湖规矩就是正道各派可以联起手来，先是车轮战，再是趁人受伤时落井下石吗？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贫尼出道江湖七十年，都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她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林宗和智嗔大师，沉声道：“智嗔大师，徐掌门，你们二位来说说，这个规矩应该如何定呢？”


  
智嗔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李施主为屈彩凤强出头，以单打独斗的方式，与峨眉派一了多年的恩怨，值得尊敬，少林派也深深叹服了因师太的处置方式，光明磊落，方为我正道人士所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按江湖规矩的话，愿赌就要服输，一旦开头，就要结束，这是李施主和徐掌门的约定，如果徐掌门不同意解约的话，贫僧以为，还是要尊重徐掌门的意见，师太，不知您老人家意下如何呢？”


  
沐兰湘忍不住向着一边的地上啐了一口：“呸，智嗔，枉我多年以来都以为你胸怀坦荡，明事理，是武林的领袖，想不到到了关键时刻，你还是乘人之危，不就是想趁着我大师兄受伤，向他出手吗？自己敢做还不敢认，非要拉上我徐师兄？你还配当领袖武林的少林掌门吗？”


  
智嗔的脸微微一红，仍然沉声道：“沐女侠，现在你仍是武当派的一员，如此攻击谩骂友帮的掌门，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沐兰湘朗声道：“如果名门正派都如你，如展慕白一样，道貌岸然，嘴上全是堂而皇之的大道理，可实际上却是不择手段，偏离侠道，那我沐兰湘宁愿不当这个名门正派的弟子。”


  
楚天舒冷笑一声，青铜面具之后的双眼中，寒芒一现，阴恻恻地说道：“徐掌门，沐姑娘这样公然地侮辱和攻击我们灭魔盟各派，请问武当派就这样听之任之吗？还有，刚才智嗔大师说得好，这个赌约是你和李沧行定的，现在大家都等你一句话，是否继续。”


  
徐林宗看了沐兰湘一眼，又不经意地扫过屈彩凤的绝世容颜，二女都是一脸的愤怒，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楚帮主，我武当内部的事情，自会处理，就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了。”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如果只是你武当一派的内务，老夫自然不好干涉，但现在是整个灭魔盟，奉了皇上的圣命，要捉拿钦犯屈彩凤，受到这李沧行的横加阻拦，现在李沧行受了重伤，这个赌约怎么能因为他受了伤就拖延或者是推迟呢？若是这回不能捉拿屈彩凤，我等又如何向皇上复命？”


  
徐林宗的两道剑眉一挑，大声道：“楚帮主，在下有皇上的御赐金牌，可便宜行事，是抓屈彩凤还是放了她，都是在下负责，还请免开尊口。你若是想捉屈彩凤，可以自己上，不要拉上我们其他各派壮你的声势！”

第一千二百五十回 楚天舒的阴谋


  
楚天舒的双眼圆睁，沉声喝道：“徐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捉拿屈彩凤，也不想打败李沧行了吗？灭魔盟各派，都是江湖正道，应该携手进退才是，若是都如你这般优柔寡断，那还能成什么事？”


  
了因师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楚天舒，你也好意思自称江湖正道：我看阁下的所作所为，比起邪魔歪道，都大大不如呢？李沧行不管怎么样，都是个义薄云天的汉子，只怕即使是冷天雄在这里，也会对他英雄相惜，这时候还落井下石的，只怕只有你楚帮主才做得出来吧。”


  
楚天舒就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给了因师太这样指名道姓地骂，就是在自己的帮众面前，也抬不起头，他的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了因师太，楚某一向敬你是武林前辈，正道名宿，这才对你多番忍让，礼敬有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公然侮辱老夫，真当老夫脾气很好，可以由着你这样骂吗？”


  
了因师太冷笑道：“怎么，想动手是吗？这回你不怕什么灭魔盟分裂了吗？楚天舒，你的洞庭帮出现在江湖上不过十几年的事情，而且又有朝廷背景，本来就跟我们伏魔盟并非一路，上次在南少林让你混了进来，这回你还想得寸进尺，拿着皇帝的命令，来压服其他各派听你的号令吗？告诉你，我峨眉绝不会让你的打算得逞，这次的事情结束后，这灭魔盟里有你无我，到时候看看你这个盟主梦，还能不能成真！”


  
楚天舒本待发作，可是眼光一扫过去，只见徐林宗和智嗔二人，嘴角边挂着冷笑，正在看着自己，他猛地意识到，原本想要依靠华山派和英雄门为自己站台造势，可现在这二派都已经败在了李沧行的手下，原伏魔盟的少林武当峨眉这三个核心门派，内心深处都对自己并不喜欢，只不过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这才勉强与自己一起行动，这回自己想要逼徐林宗表态，反过来是要把武当和少林向着峨眉那边推，弄得不好，自己这精心的布置，就会彻底成空了。


  
想到这里，这位绝代枭雄眼珠子一转，转而哈哈大笑起来：“了因师太实在是误会老夫了，我洞庭帮于江湖来说，是新兴帮派，论根基，论底蕴，跟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样的名门大派，完全没的比，老夫之所以要一心一意地捉拿屈彩凤，这第一嘛，自然是皇上的意思，我洞庭帮建立之初，是得到了皇上的大力支持，这点不假，身为江湖人士，有恩必报，作为大明子民，忠君报国，也是份内之事，了因师太是明白人，这个简单的道理，不需要老夫多说吧。”


  
了因师太冷冷地说道：“楚天舒，你这种人才叫真正的口是心非，明明是为了这灭魔盟主的位置，非要找这一堆借口，真当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的饭都白吃了吗？”


  
楚天舒摇了摇头：“师太差矣，本来依着楚某的意思，是直接一涌而上，把屈彩凤和李沧行拿下，可就是因为楚某深知我洞庭帮乃是新门派，凡事应该尊重各大派的意见，加上徐掌门又有金牌在手，可以便宜行事，这才由他来主持现在的一切，要说真的盟主，也应该是徐掌门更适合，楚某可是万万不敢与之相争的。”


  
徐林宗冷笑道：“好了，楚帮主，不用把矛头指向我身上，这件事既然徐某提议，自然会负责到底。”


  
他说到这里，转向了李沧行，沉声道：“李会长，按江湖正道的作法呢，你现在身受重伤，我等再向你出手，着实有违侠义之道，但是圣命难违，我们也不可能因为你受伤，就放过屈彩凤，在下有个新的提议，你看是否可以接受。”


  
李沧行这会儿的血已经止住了，靠着超强的体质与盖世的功力，已经在渐渐地恢复之中，只是林瑶仙的寒冰内力，尤其是最后攻中自己胸腹的两爪，着实让他难受，给他脏腑间的伤害，甚至超过了贯穿身体的那枚玄冰刺，让他现在根本无法运功排气，更谈不上与人动手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开口道：“徐掌门有何提议，但说无妨。”


  
徐林宗点了点头，看着屈彩凤，说道：“皇上的命令是要捉拿大逆罪人屈彩凤，夺回太祖锦囊，现在太祖锦囊已在我手，而屈彩凤现在人也在这里，李会长现在无力再与人动手，更不可能带着屈彩凤离开，那不如让屈彩凤先委屈一下，到我武当山上盘桓几日，等你养好伤之后，再来找我要人，如何？”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屈彩凤就破口大骂起来：“姓徐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娘就是死，也不会再上你的当，更不会去你武当一步，你不就是想占一个擒住老娘的头功，好让你夺这个灭魔盟主吗？老娘偏偏不让你称心如意，有本事就亲自上来凭本事和老娘打，想让老娘就范，你做梦！”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想了想，久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你又如何能保证，彩凤跟了你走之后，能护她周全，不至于让她受到伤害，更不至于交给皇帝呢？”


  
屈彩凤吃惊地转过了身，不可思议地盯着李沧行，颤声道：“沧行，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真的，真的要把我交给姓徐的？我不要，我死也不要离开你！”


  
沐兰湘也紧紧地抓着李沧行的手：“大师兄，你怎么可以真的让屈姐姐离开呢，我们说过要在一起的，无论生死，也不再分离！”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轻声说道：“师妹，彩凤，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要怪就怪我一时不慎，中了林瑶仙的暗算，现在，现在我需要时间养伤调气，徐林宗未必会对彩凤不利，再怎么说，在武当派也比落到楚天舒的手中要好，一旦我缓过这口气，一定会上武当来救你的。”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回 严辞拒绝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不，沧行，我绝对不会就这样扔下你一个人，跟着徐林宗回武当，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你因为保护我而受伤，现在就让我来应对他们好了，就算我输了，再跟他们走不迟。”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不，彩凤，你不要勉强，他们三个，他们三个都是极厉害的高手，我怕，我怕你……”


  
屈彩凤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微笑，握住了李沧行的手，送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傻瓜，你永远这样不待见我么，沧行，你保护我已经保护得够多，够久了，这回就让我自己去面对一次，好吗？你可别忘了，就是英布那个千年战鬼，也没胜过我呢，不让我试试就走，我这辈子可不甘心呢。”


  
沐兰湘微微一笑：“大师兄，既然屈姐姐已经这样说了，你就让她试试嘛，林瑶仙能伤得了你，屈姐姐也不一定打不过他们啊，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我呢，我也能去顶一顶，你养好了伤后，还可以再出手嘛。”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别的我不担心，智嗔出手，自是会留有余地，至于徐林宗，虽然我一直怀疑他就是宗主，可是现在他的表现又让我捉摸不透，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会伤害彩凤你的。”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不要跟我提这个男人，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我都没兴趣看他一眼，也不想猜他的心思，沧行，我现在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彩凤，你别误会，我是舍不得让你离开我的，更不会让徐林宗把你从我身边夺了去，我只是想说，徐林宗不会伤害到你，他和智嗔充其量是想把你擒拿，要么作为和我讨价还价的砝码，要么会交给皇帝请功领赏，但绝对不会伤及你的性命，只要他们出手留有余地，彩凤就不会吃大亏，再不济，也可以保住这条性命。”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楚天舒就不一样了，徐林宗已经取得了锦囊，而赫连霸和展慕白又先后败走，这回他虽然占了先机，但到现在可谓一败涂地，风头完全被徐林宗所盖过，想要再去争那盟主之位，是难上加难，只有，只有打彩凤的主意，把彩凤拿下或者击杀，才能挽回他的面子，彩凤，他出手，是绝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千万，千万不要勉强，尽量不要直接去挑战楚天舒。”


  
屈彩凤的杏眼中，泪光闪闪：“正是这个狗贼，害了我这么多兄弟，无论如何，我都要找他报仇，沧行，你现在受了伤，当务之急，我不能让你有危险，我听你的，尽量不去挑战楚天舒，但要是这老贼非要对付我，那说不得，只有迎头而上了，我屈彩凤这一辈子都没有退缩过，这次也不例外。”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千万要当心！”说完之后，他对着徐林宗高声道：“徐掌门，你的提议，请恕我们难以接受。”


  
徐林宗看他们议论了这么半天，以他的绝世武功，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他摇了摇头：“李沧行，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武当派的承诺，还是你信不过我徐林宗这个人呢？现在我给了你们一个可以不用动手的机会，也会保证林瑶仙的安全，你若是还不信，我可以再让一步，让沐师妹和了因神尼作为监护，上山陪屈彩凤，以保证她的安全，师太，不知徐某的提议，你是否可以接受？”


  
刚才在李沧行等人讨论之时，徐林宗也已经和了因师太进行过了沟通，听到这话后，了因神尼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沧行，你要是接受这个提议的话，贫尼也可以亲上武当，守护屈姑娘，一直到你伤愈后前来要人为止。”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徐掌门，你这回可是受了皇帝的命令，拿着金牌来办事的，就算你有心放彩凤一回，可以顶得住楚天舒的压力，但能顶得住皇帝的压力吗？若是他知道了你已经擒住了彩凤，要你交人，你还能硬抗不成？”


  
徐林宗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朗声道：“李会长，这点你大可以放心，徐某既然有本事取得了这块令牌，自然就有办法向皇上复命，皇上所虑的，无非是有人会凭着太祖锦囊造反，现在巫山派已灭，锦囊也已经追回，他老人家是会答应江湖事江湖毕，由我们武林门派来以江湖规矩处置屈彩凤的，徐某敢在大庭广众，天下英雄面前这样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屈彩凤冷笑道：“老娘才不会信皇帝和当官的，更不会信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徐林宗，你骗我骗得还少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屈彩凤，现在我优势在握，又有何必要骗你？如果我想捉拿你，甚至不用自己出手，楚帮主他们就可以做到了，反倒是我在压制着楚帮主，保护着你们，不管以前你跟我有过多少恩怨情仇，但也应该看出，这回我对你并无恶意。”


  
屈彩凤咬牙道：“你既然对我无恶意，为什么又要拿我为人质，还要逼沧行伤好后上武当决斗？你究竟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


  
徐林宗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阵刺人的寒芒，凌厉凶狠，连屈彩凤都心中一惊，收住了嘴，只听到徐林宗的声音冰冷而沉稳：“杀师之仇，夺妻之恨，这两样，够不够？”


  
沐兰湘先是一愣，转而变得愤怒起来，厉声道：“徐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紫光师伯是被宗主和黑袍所害，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把他的死算在大师兄的头上？还有屈姐姐和你又没有拜堂成亲，而且一别十几年，是大师兄一直在照顾她，生死与共，这又怎么能叫夺妻之恨？”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回 夺妻之恨


  
徐林宗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可怕，英俊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一字一顿地说道：“沐师妹，我说的夺妻之恨，不是说屈彩凤，而是说你，江湖皆知你沐兰湘是我徐林宗的夫人，可你现在为了李沧行，不仅公开宣布要当他的女人，甚至还要抛弃你爹，背叛武当，你何尝考虑过我的感受，对我徐林宗来说，这不是夺妻之恨，又是什么？！”


  
李沧行摇了摇头，叹道：“徐师弟，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分点是非？小师妹她从小到大，并没有爱过你，以前只是因为师父的安排，跟你一起练剑而已，即使如此，她每天练剑之余，都是来找我聊天，落月峡之后，更是与我定情至今，跟那个假扮成你的黑袍，只不过是假结婚，想要引出我罢了，这些事情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把小师妹当成了你的妻子呢？”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不管是不是黑袍假扮的我，也不管小师妹的心里有没有我，我跟她毕竟是拜过堂的夫妻，天下英雄，俱可见证，婚姻之事，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什么时候需要由男女本人来作决定了？李沧行，自从你看上小师妹以后，就不断地给武当招惹各种灾难与祸事，我师父也是因你而死，就算不是你下的手，也是你引来的那个什么宗主，难道不是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笑话，宗主处心积虑地要追求长生修仙之道，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跟黑袍勾结，制造正邪各派的矛盾与仇杀了，我只不过是一个给他盯上，利用的倒霉鬼罢了，怎么能把紫光师伯的死，还有武当的灾难归结到我身上？徐林宗，你是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而强词夺理吗？”


  
屈彩凤冷笑道：“徐林宗，枉我当年还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一度倾心于你，想不到你也不过是个权势熏心之人，为了你这掌门之位，为了灭魔盟主之位，不惜嫁祸你的师兄，师妹，就是到了九泉之下，见到你的师爷，还有你们武当派的历代先师，你的良心就能得到安宁吗？”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阵愤怒的神色：“屈彩凤，我最后悔的一点，就是年少无知之时，一时冲动，对你动情，还把你带上武当，虽然你寒心丹毒发作后，也并没有亲手伤了我师父，但与你动手，毕竟让他体内的蛊毒提前发作，你也是我师父仙游的间接凶手之一，我没有向你复仇，已经够克制的了，你休要多言，免得我一时忍不住怒火，向你讨还这笔账！”


  
屈彩凤不甘示弱地一挺高耸的胸脯，杏眼圆睁：“好啊，你反正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也是一样，来来来，咱们这就作个了断！”


  
李沧行摆了摆手，阻止了屈彩凤继续说下去：“好了，徐师弟，你说了这么多，尽管我现在也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但是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跟你用兵刃说话，就象刚才我跟瑶仙一样，多年的爱恨情仇，最后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这才是我们江湖人士千百年来不变的规矩，对吧。”


  
徐林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个态度我很喜欢，那就是说，你愿意接受我的这个提议了吗？”


  
李沧行的双眼中突然神光一闪，平静而有力地说道：“不，恰恰相反，听了你的话后，我反而决定，就在今天，我就要与你，徐林宗决斗，了结我们的恩怨情仇！”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转而变得愕然，只有楚天舒冷笑道：“李沧行，你可不要后悔，虽然你一向爱逞英雄，但这次，可是用你的命在赌！”


  
李沧行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我李沧行决定的事情，都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徐林宗，你不说这事倒也罢了，可是有两个原因，让我现在非要向你复仇不可，一时半刻也不能等，更不用说几个月后了！”


  
徐林宗的脸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你又有什么非要现在打不可的理由了？”


  
李沧行看了一眼正深情地望着自己，轻轻地摇着头的沐兰湘，微微一笑，转而神色又变得严厉而坚毅：“第一，你明知小师妹的心中只有我，却为了你自己的那些虚荣的面子，这样向我挑战，不是我李沧行夺了你徐林宗的妻子，而是你不尊重小师妹，也不尊重我，公然地要抢夺我李沧行的爱妻，只要我还是一个男人，就绝不会咽下这口气，现在我有伤在身，但只要稍作调息，就足以恢复功力，这就是我必须要现在向你讨回公道的第一个理由。”


  
徐林宗冷笑道：“很好，你觉得我夺了你的妻子，我也觉得你夺了我的妻子，这样你我动起手来，也不用手下留情了，还有别的理由吗？”


  
李沧行环视了一眼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武当弟子们，叹了口气：“徐林宗，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我武当的创派祖师，历代师长，还有我们的师父师伯们一直强调的侠义之道，在你身上还剩下了多少？为了一个正道盟主的位置，你就可以跟蒙古人，跟楚天舒这样披着正派皮的邪魔外道合作，我不能亲眼看着武当派在你手上走入邪道，你靠了见不得人的伎俩夺了这武当掌门之位，而我李沧行，也要在这里，堂堂正正地向你挑战，夺回这武当掌门之位！”


  
徐林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下来，一边的辛培华大声叫道：“李沧行，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染指我们武当派的掌门之位？”


  
其他的武当弟子们也纷纷高声应和，一时间声浪喧天，偌大的广场上，尽是武当弟子们的叫骂之声。


  
李沧行的双眼中神芒如电，从武当弟子的脸上一个个扫过，被他盯上的人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为他这种气势气慑，再也不敢开口，很快，场上就恢复了平静。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回 武当的道义


  
李沧行的目光回落到了徐林宗的身上，嘴角勾了勾：“徐林宗，我当初是给逐出了武当，可你跟彩凤交往，也早就违背了武当门规，若不是你被偷袭落崖，结局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你在武当最危急的时候消失二十年，夺位也是靠了私下的串联，并非光明正大的手段。”


  
“武当派的历代祖师教导我们，作为武当弟子，作为正道的楷模，一定要坚守正义，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步入邪恶，违背侠义之道。当年紫光师伯传你两仪剑法，传你太极剑法，把你当成掌门弟子培养，可是你自己说，你尽到过一个武当弟子的义务和本份吗？”


  
“屈彩凤曾是你的爱侣，她一时受奸人蛊惑，误入魔途，普天之下，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能让她回头，可是你怎么做的？为了你的掌门之位，狠心地，残忍地抛弃了彩凤，让她在伤心失望之余，只能选择继续和魔教，和严世藩合作，与正道各派的仇越结越深，越结越大，几乎无法回头，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你重出江湖之后，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接掌武当，可是你却明知武当有内奸在冒充你的身份，小师妹孤立无援之时，不仅不出面救武当于危难之中，甚至还在暗中拉拢各位师弟，师侄，以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法篡权夺位。等到武当的内奸已除之时，你就迫不及待地出来摘这胜利的果子，徐林宗，你做这些事情，就真的不觉得脸红心跳吗？这个从小师妹手中抢来的掌门位置，你就坐得这么心安理得？”


  
“我李沧行作为一个曾经的武当弟子，觉得你没有资格领导武当发扬光大，你既然跟我赌，那总得拿点彩头出来，怎么，难道你怕你连重伤的我都打不过吗？若是这样，我看你这个掌门最好早早地让贤吧。”


  
徐林宗的脸上的表情，随着李沧行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指责，而不停地变化着，准确地说，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跳动，眼中也是光芒闪闪，直到李沧行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即使是那些正道的弟子们，也深深地被这样的演讲所震撼，即使想反驳，也是无从开口。


  
屈彩凤哈哈一笑：“沧行，痛快，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精彩的演讲呢。”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向徐林宗，沉声道，“徐林宗，你听清楚了吗，不要怪沧行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你的做法太过分。”


  
徐林宗的脸色阴沉，即使是他在武当派里最忠实的一些弟子，也都被李沧行驳得哑口无言，纷纷低下了头，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李沧行，不用说这么多没用的，我本是好心，想等你伤好了再打，可是没想到你不识抬举，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还要向我挑战，好，既然你自己都不要命了，那我也没有必要手下留情，如何打，你自己划下个道儿来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现在我有伤在身，你给我两个时辰的时间，我运功疗伤，恢复了以后，就向你挑战，我若是输了，由你处置，你若是输了，那请把这个武当掌门之位让出来，还给小师妹。”


  
沐兰湘的眉头一皱，低声道：“大师兄，我，我已经不想坐这个位置了，你不要为了我的这个掌门之位，冒这么大的险。”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轻地抚了抚沐兰湘一直抓着自己右手的柔荑的背面，那光滑如丝的感觉，是那么地美好，他也低声道：“你爹毕竟还在武当，而且现在的情况，华山与楚天舒是一伙，峨眉已经转向中立，若是能拿下武当，我们才会有转机，无论如何，还要再委屈你一次。”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看得出，她并不是非常情愿，久久，她才叹了口气：“大师兄，我一切都听你的。”


  
徐林宗的剑眉一挑：“李沧行，你要是想夺这武当掌门之位，自己来抢就是，为什么还要把小师妹再顶上来？多此一举！”


  
李沧行淡然道：“我已经被紫光师伯逐出了武当，并非武当弟子，若是我胜过了你，就能当这武当掌门，那以后武当的传承岂不是乱了套？只要谁武功强，就可以来强抢掌门之位，那武当的败亡，也不远矣！”


  
徐林宗冷笑道：“我倒是忘了这层，你早给逐出武当，自然是无资格接掌门派了，也罢，那我就等你两个时辰，等你好了以后，再来向我挑战。”


  
李沧行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盘膝打坐，周身的红气开始显现，沐兰湘坐到了他的后背，素手前推，顶住了他的后心，开始以武当的纯阳无极内力，助他功行，很快，两人的头上白色的气雾腾起，渐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屈彩凤的一头黑发，被山风吹起，千根黑丝，拂着她那绝美的容颜，她的神色冷峻，也不看正道弟子们，背插双刀，抱臂而立，站在李沧行和沐兰湘二人身前两尺之处，为其护法，而钱广来和欧阳可等人，则在李沧行身后背向而立，形成了一个环形圈子，以保护他们的侧后方，不至于被人偷袭。


  
了因师太狠狠地剜了楚天舒一眼后，扭头就走向了峨眉派的人群，在那里，林瑶仙也早已经坐在地上，汤绘如等三位长老六掌尽出，拍击着她前心后背的诸多大穴，为她清理内腑中的淤血肿块，她的头上也是白雾腾腾，额头之上，香汗淋漓，秀眉不断地微蹙着，显然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终于，林瑶仙一张朱唇，“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块，汤绘如等三人长舒一口气，纷纷收功起身，了因师太走上前去，弯下腰，搭住了林瑶仙的脉，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嗯，不错，基本上没有大碍了，瑶仙，你的九阴真经还没有大成，这样勉强发力，有可能伤及自身，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回 天台山的内鬼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用这九阴真经，多谢师祖的教诲。”


  
了因师太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李沧行真的是太固执了，也不知道这两个时辰，他能不能撑得过去。”


  
林瑶仙的秀目流转，看向了李沧行的方向，眼神中不自觉地透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站在李沧行身前，大红罗衫和紫色飘带迎风烈烈的屈彩凤，眉头一皱：“师祖的意思是，屈彩凤可能是个变数？”


  
了因师太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楚天舒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沧行的，等着看吧。”


  
了因师太的话音未落，楚天舒那苍劲有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屈彩凤，咱们之间的恩怨，是不是也应该作个了断了？”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焰般的愤怒，重重地“哼”了一声：“楚天舒，老娘现在没有功夫睬你，咱们的恩怨，不死不休，但不是现在。”


  
楚天舒冷笑道：“怎么，没了李沧行的保护，你连报仇都不敢了吗？想不到凶名满江湖的玉罗刹，被男人保护得久了，也变得小鸟依人了啊。”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发作，一句：“放你娘的狗臭屁。”直接就到了嘴边，可是又生生忍住，她把头扭到了一边，故意不去看楚天舒的那张青铜恶鬼脸，冷冷地说道：“楚天舒，你不用激我，激也没用，任你舌灿莲花，老娘现在也不会跟你交手的。”


  
楚天舒激将不成，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屈彩凤，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这个天台山寨，是如何地被老夫所攻破的吗？”


  
屈彩凤的心中一动，粉面凝霜，看向楚天舒的双眼之中，如同喷出火焰闪电，杀气腾腾，一字一顿地说道：“楚天舒，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这样以后我取你性命的时候，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楚天舒哈哈一笑：“屈彩凤，难道你就没有觉得奇怪，按说你们这天台山寨，防守如此严密，又怎么会被这样轻易地攻破呢？”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寨中死难的兄弟，个个都象是猝不及防，给人突袭，甚至来不及还手，一定是你这老贼提前派了内奸，这才会偷袭得手！”


  
楚天舒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屈彩凤，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有这样的判断，不愧也曾经是一方霸主，虽然跟着李沧行以后，智力下降，但是这起码的判断能力还在，你说得对，老夫确实是靠了内应，才能攻下此寨！”


  
屈彩凤的双眼赤红，厉声道：“这个内应是谁？你让他现在站出来！我保证现在不打死他！”


  
楚天舒扭头看了陆炳一眼，微微一笑：“陆大人，你是否介意老夫把你的属下介绍给屈寨主听呢？”


  
陆炳面无表情地说道：“烈豹既然已经关系转到了你那里，就不再是我锦衣卫的人了，对他生杀与夺，都是你楚帮主的事情，不必问我。”


  
楚天舒点了点头，一挥手：“给我带上来！”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个身高八尺，健壮威武的汉子，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着推了出来，他的嘴里塞着一团白布，这让他根本叫不出身来，而他浑身都绑着以上好兽筋制成的捆龙索，把他一身犍子肉衬托地格外明显，此人可不正是这天台山的大寨主，屈彩凤手下的头号高手，翻天夜叉解珍？！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尽管她原来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当解珍给推出之时，她的心中又是吃惊，又是愤怒，怒的是这解珍果然还活着，看起来他就是这个内奸了，可惊的是解珍为何又被捆成了这样呢？


  
屈彩凤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惊惧与愤怒，沉声道：“楚天舒，你什么意思，解珍是被你俘虏的吧，他跟随我师父和我多年，又怎么会是你的内奸？”


  
楚天舒哈哈一笑，指着满脸愧色，不敢抬头面对屈彩凤的解珍，说道：“屈彩凤，你恐怕没想到吧，解珍就是当年陆大人青山绿水计划中的一员，是专门打入巫山派的一枚暗棋，他的弟弟解宝，跟他一起从小就父母双亡，是陆炳收留了他们，只是解宝并不知道解珍加入过锦衣卫之事，他从小就被陆大人送到了绿林山寨，作为一个控制解珍，让他不至于起了异心的筹码，直到解珍十五岁后，陆大人才安排他们兄弟重新团聚，慢慢地，他们就被巫山派看中，收编，一路走到了现在。”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为了安排这个解珍卧底我巫山派，你陆炳竟然不惜消耗二十年的时间，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一日是我锦衣卫，终身是我锦衣卫，解珍，哦，不，应该叫他烈豹，是我一颗长期使用的棋子，这二十多年来，我几乎没有找过他，甚至也不要他汇报巫山派的动向，就是有朝一日，想要从他的手中得到太祖锦囊的下落，若不是这次圣命难违，非要捉了你屈彩凤，本座还舍不得动用他呢。”


  
屈彩凤冷笑道：“解珍，你出卖了你多年的手下，朋友，姐妹，甚至连你的亲弟弟也出卖了，解宝在突围的时候，死在楚天舒的剑下，你现在可以踏着你弟弟的鲜血，去谋你的荣华富贵了，解大人，提前恭喜你啊！”


  
解珍的脸上泪水纵横，他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暴发出了一声非人类的嘶吼之声，身子猛地一震，在一边押着他的两名洞庭帮弟子只觉得一股子大力袭来，竟然再也按不住他，向后倒去，而解珍则冲向了五步之外的楚天舒，他震不开身上的捆龙索，只能伸出头，狠狠地撞向楚天舒的胸腹之间。


  
楚天舒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不自量力！”也没见他怎么动，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干将剑，只是一挥，就带起一蓬血雨，解珍那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回 柳生的下落


  
而解珍那无头的尸身，脖颈处鲜血狂喷着，仍然冲向了楚天舒，被他飞出一脚，正中腰间，踢得横飞出去，直到两丈多外，重重地扑在了烟尘之中，再也不能扭动一下，而那颗脑袋也正好落在了他的尸身边上，双眼圆睁，面目狰狞，脸上写满了悔恨与不甘。


  
楚天舒冷笑一声，一抖剑身，几缕血线从干将剑上的血槽中，一震而落，仍然是明晃晃地如一池秋水，没入了他的袖中剑鞘里。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好狠的老贼，这个叛徒这样帮你，你居然过河拆桥，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楚天舒摇了摇头：“那是他自己作死，听说了弟弟的死讯之后，就发疯了似地要攻击我，哼，解宝在知道了他哥哥是卧底后，自己发狂地乱跑，见人就打，老夫不过是助他早点解脱罢了，就算老夫不出手，他也迟早会力尽而亡，到时候全身血脉暴裂，五脏尽碎，死得要惨上十倍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可怜了解宝兄弟，铁铮铮一条好汉，却给自己的亲哥哥出卖，都是你们这些奸人，才把他们这样逼上了绝路，陆炳，你的那个青山绿水计划，害死了多少人？连你女儿凤舞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停手！”


  
陆炳淡淡地说道：“本官是朝廷的官员，自然要为皇上，为朝廷分忧，青山绿水计划既然开始了，就不会停下，每一个计划中的成员，都是要随时为朝廷，为皇上献出生命，这是他们当初加入时就立下的誓言，就算本官把烈豹转给了楚帮主，这个契约仍然要执行，没有什么不对的。”


  
屈彩凤冷笑道：“活该你这种人死女儿，还真的是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陆炳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凤舞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给屈彩凤这样一通骂，他竟然无法开口反驳，只能沉默不语。


  
楚天舒哈哈一笑，接过了话头：“陆大人，这贼婆娘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不过是气急败坏下乱咬人罢了，这个烈豹反正已经完成了他的职责，也没啥利用价值了，就此送他与他弟弟团聚，也是桩好事，陆大人不必介怀。”


  
陆炳没好气地说道：“死的反正不是你培养多年的手下，你当然不心疼。楚帮主，虽然这人本官是依了皇命借给了你，但你这样说杀就杀，本官的损失，就这么不管了吗？”


  
楚天舒笑道：“陆大人，勿急勿虑，这回你帮了我大忙，连给这些巫山派贼人吃下的软骨散，也是你给我的，一个烈豹的损失不算什么，楚某以后一定会十倍回报的。”


  
陆炳冷笑一声，抱臂而立，不再看楚天舒一眼。


  
屈彩凤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巫山派弟子，连反抗都没有，就这样尽数被害，原来是内奸早早地下了迷药所致，她恨恨地说道：“真是个狗贼，死有余辜！”说到这里，她突然心一沉，追问道，“柳生雄霸现在又在哪里？难道他也落入了你们这些贼人的手中吗？”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你是说那个东洋人吗？这家伙倒是很警觉，根本不吃山寨里的东西，可是他也不是神仙，救不了这山寨中的人，我们一涌而上，他也不是对手，最后被我刺中一剑，逃下山去了。”


  
听到这里，屈彩凤的心中稍安，柳生雄霸的武功之高，比起李沧行也是不遑多让，这点她是很清楚的，即使是楚天舒，平常状态下跟他摆开来打，也是胜负难料，若不是柳生雄霸急着要突围报信，也不会中剑而逃，或者说，也许拼上受一剑，以换取逃跑的机会，正是柳生雄霸有意为之呢，也不知道这会儿他现在人在何处，有没有杀出重围。


  
想到这里，屈彩凤沉声道：“楚天舒，你两次灭我巫山派，本来上次你毁我总舵，杀我数万兄弟，我就恨不得将你食肉寝皮，若不是沧行以大局为重，几次劝我不得向你出手，老娘回中原就会跟你拼了。可你却依然不依不饶，这回又下了这么重的毒手，我屈彩凤发誓，天涯海角，只要有一口气在，也必取你人头，以祭奠我巫山派万千兄弟的冤魂！”


  
楚天舒哈哈一笑：“屈彩凤，我真的挺佩服你的这股子浑劲，哪怕走投无路了，也是要装凶斗狠，嘴上不输，现在你巫山派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哪来的自信向我复仇？如果我是你，我就要考虑今天如何能逃出去，而不是在这里说大话，占口舌之利。”


  
屈彩凤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身，双眼圆睁，厉声道：“楚天舒，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有这么多帮众保着你，护着你，老娘就没办法杀你了？你是不是以为你靠着那天蚕剑法，就可以无敌天下了？你是不是以为你靠着皇帝的庇护，以后藏身大内，老娘就不会找你报仇了？”


  
楚天舒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啊，李沧行还是把我的身份告诉了自己的女人，哼，我就知道。也罢，屈彩凤，今天老夫心情不错，就给你个机会，不用其他手下帮忙，跟你单打独斗，你若是胜过了我，那我楚天舒这颗人头就是你的，过了这一次，只怕你的男人就再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哦，因为他最清楚，你要找我报仇，是有死无生！”


  
屈彩凤不怒反笑：“楚天舒，你还真的不知道一句古话，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屈彩凤永远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武功永远也不可能有所突破，一辈子都要受你所制？”


  
楚天舒冷笑道：“看你这样子，怕是在那个什么劳什子古墓里得到了什么奇遇，难怪信心满满，敢向老夫挑战。老夫也很好奇，你究竟能厉害到了何种程度，可不要说老夫没给过你机会哦！”


  
屈彩凤的笑容在脸上凝固，眼中杀气一闪：“很好，楚天舒，那你我就以命为赌，大战一场吧！”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回 彩凤挺身


  
钱广来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两道粗眉一皱，上前说道：“屈姑娘，不要上了楚天舒的当，他就是故意激你应战的，如果沧行在这里，绝对不会同意的。”


  
屈彩凤的红唇抿了抿，叹了口气：“钱堂主，你说得不错，若是沧行在，绝对不会同意我去，但正是因此，这可能是我今生唯一的复仇机会了。就算沧行出手，帮我手刃老贼，那也不是我屈彩凤所希望的，我这么多兄弟姐妹都死在老贼之手，仇深似海，又怎么能假手他人呢？”


  
钱广来的嘴角勾了勾：“可是沧行现在正在运功治疗，一会儿还要跟徐林宗有一场大战，若是你这里有什么闪失，他又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呢？”


  
屈彩凤看了一眼仍在地上紧闭双眼，头顶冒气，物我两忘状态的李沧行，美目之中，透出一股无尽的深情与爱意，她幽幽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沧行的呵护之下，他有太多次为我挺身而出了，我也知道，即使这次跟徐林宗的决战，他嘴上说是为了赌那武当掌门之位，实际上还是担心我，舍不得我落到对头的手里。”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甜蜜而幸福的神色，那是一种任何一个女人，被心爱的男人所宠爱，保护时的那种发自心底的幸福，笑容如夏花般灿烂，端地是倾国倾城，就连钱胖子的一双小眼睛，也看得几乎直了。


  
屈彩凤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在这生死关头，这样地动情，似乎是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转头，脸上恢复了坚毅而刚强的神色，沉声道：“但这次不一样，楚天舒两次灭我巫山派，这个仇，非报不可，我知道沧行如果恢复过来后，一定会为我强出头，向那楚老狗复仇，但是现在洞庭帮是灭魔盟的一员，他若是真的杀了楚天舒，那势必结怨其他各派，这只会坏了他的大事，也会连累黑龙会的众家兄弟。”


  
钱广来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关系的，咱们早就把命都交给了沧行，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而且屈姑娘你并没有什么过错，更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以前被奸人所欺骗，一时入了魔道，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已经改邪归正，就是佛祖都说过，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楚天舒等人之所以对你纠缠不放，只不过是为了找一个打击黑龙会，打击沧行，夺取这东南的商贸之权的借口罢了，即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的，比如沐姑娘。”


  
屈彩凤点了点头：“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我就是这个借口，而且，而且这回为了我们巫山派，还连累铁堂主和不忧大师落入敌手，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他们给换回来，沧行总是挡在我的身前，我给他招来了太多的灾难，这一回，我的事情，由我自己来解决。”


  
钱广来本想开口再劝，却看到屈彩凤的脸上，写满了坚毅的神色，也知道这个巾帼英雌一向极有主见，即使是李沧行，也很难说服她已下决心的事情，于是只好叹了口气：“屈姑娘，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的好，要不等沧行醒过来后，你再出手不迟啊，不然我们很为难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我屈彩凤也不打无准备之战的，在古墓里，我和沧行经历了你们难以想象的可怕敌人，经历了此生未有过的试炼，楚天舒虽然武功盖世，但我有自信不至于败在他手上，至不济，情况不妙之时，我也会及时抽身而退，才不会把这条命就轻易地交代掉呢。”


  
钱广来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屈姑娘主意已定，那钱某就祝你一切顺利了，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出手相助的。楚天舒阴险毒辣，敢这样出言挑战，只怕也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卑鄙手段，对他也不要太讲江湖道义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留意的。”说完，她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迎向楚天舒。


  
一直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徐林宗突然开口道：“屈彩凤，你这是做什么？几句话就激得你要出来决斗了吗？”


  
屈彩凤冷笑道：“老娘的死活，不劳你徐大侠关心，反正你以前也没关心过，事隔多年，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徐林宗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可没有关心你，我只是想要一会儿能跟李沧行使出全力，大战一场，若是你现在私自出战，有什么闪失，到时候李沧行心神不宁，我就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屈彩凤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徐林宗，不用找这些借口了，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沧行向你挑战，实际上是不想我落到你的手里，你当他真的会稀罕你这个掌门之位吗？若是上天不佑我屈彩凤，让我死在楚天舒的剑下，他自然也不会再跟你打这一仗了，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件事。”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你，小心。”


  
屈彩凤也不理睬徐林宗，径自走向了一直站在场外，冷眼旁观的楚天舒，沉声道：“楚天舒，在你我动手之前，能不能请你把铁堂主和不忧大师他们放了？他们对你来说，不构成威胁，也没有任何的作用，沧行不可能因为他们，而向你屈服，去伤害别的兄弟的。”


  
楚天舒点了点头，一挥手：“放人！”一众洞庭帮众开始七手八脚地给铁震天等人松绑解穴，二十多个黑龙会众，在两个堂主的带领下，面带惭色，走出了洞庭帮的人群，铁震天走过屈彩凤身边时，叹了口气：“对不起，屈当家的，没能接应好解宝兄弟他们，是我们的错。”


  
不忧和尚也是泪光闪闪：“屈施主，抱歉。”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的神色，转瞬而逝，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各位都尽了力了，是贼人太狡猾，与各位无关，大家先回本阵，好好歇息，一会沧行也许还需要大家的帮忙呢。”


  
随着铁震天等人回到了黑龙会的圈子中，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楚天舒，动手吧！”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回 死敌的对决


  
楚天舒阴恻恻地一笑，身形一动，也不见他的腿有什么动作，几乎是直勾勾地凌空而飘，飞出了四五丈外，落在了屈彩凤身前两丈左右的地方，青铜面具后，一双鹰隼一样犀利的眼睛里，冷芒闪闪：“屈彩凤，这可是你自己要找死，怪不得别人，既然你知道了老夫的身份，那么你跟老夫这么多年的恩怨，今天也就作个了断吧！”


  
他的话音刚落，干将剑带着一阵龙吟之声，就抄到了他的右手之上，也不象刚才李沧行与人动手时还要起手什么迎客式，亮个相之类，紫气一阵暴涨，整个人就连着干将剑一起裹在一团紫光之中，如同一只迅捷凶猛的天蚕，张牙舞爪，向着屈彩凤杀了过来。


  
屈彩凤毫不退缩，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吹起她这一头瀑布般的乌发，她娇叱一声，不退反进，迎头而上，背上的玄冰双刃，脱鞘而出，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瞬间就抄在了她的手中，一双秋水为神的黑色眸子，变得一片碧绿，而玄冰双刃的刃身上，发出龙啸虎啸的凄厉刀声，粉色的两匹巨狼型战气，凝冰化雾，对着那紫色的天蚕，横冲而来。


  
楚天舒的心中一惊，高手过招，八成就是看第一下的先机谁能占得，天蚕剑法凶狠凌厉，速度第一，他这回又是不顾一代宗师的身份，率先抢攻，就是想要抢得这个先机，虽然以前他有充分的把握击败屈彩凤，但是屈彩凤在古墓中得了什么奇遇，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以前他也只是稍胜屈彩凤一筹，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敢当众与自己决斗，必有其底气，所以他就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占得先机，在李沧行醒来之前，一举击杀屈彩凤，成了既成事实后，一了百了。


  
可是屈彩凤这第一招的反击，却是如此地强悍，玄冰双刃一出鞘，楚天舒攻出的十九道剑气之中，倒是有十五道被生生冰结在了空中，再也无法刺进半寸，而剩下的四道剑气，还要包括中间的那道巨大紫色天蚕，也是威力大减，紫气之上，迅速地凝结成了一道白霜，而那诡异凶猛的剑气，却是失去了开始的凶猛气势，就连那条可怖的天蚕，也变得僵硬了许多，不复开始时的灵动威猛。


  
楚天舒见势不妙，眼中紫光一闪，喝道：“疾！”紫色光团之中，瞬间暴出了七道影子，分别被七道紫色的光团所笼罩，分左中右三路，向着屈彩凤狠狠地扑了过来。


  
屈彩凤秀眉一沉，美目之中精光闪闪，大喝道：“来得好！”双刀一错，两只灵猿的啼叫声中，带起滚滚刀浪，寒冰真气四溢，幻出三只巨大的雪狼，直向左中右三路，那七道紫色的剑影迎击而去。


  
左边的那条天蚕，伏地而行，左右两边各横着两道剑气，瞬间就迎上了粉色雪狼，雪狼一个前扑，如同奔向自己的猎物，森红的舌头与碧绿的双眼，交相辉映，而那摇摇欲滴的口涎，则是这匹雪狼凶猛霸道的表现，向着地上的天蚕之首，喷涌而滴。


  
天蚕灵动地一扭，百足同时一使劲，几乎靠着后腿直立了起来，头部之上，那两道触须上的红色眼珠，透出一股子凶狠与邪恶，那道口涎状的真气，一下子击中了天蚕真气原来头部所在位置的地面，顿时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达半尺的小坑，坑中瞬间就结起了几寸后的冰层，森寒透骨。


  
与此同时，左侧的两道天蚕真气与雪狼战气，也狠狠地撞击到了一起，不停地鼓荡着，冲击着，嘶咬着，混合在一起，紫粉互斗，最终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声，双双湮灭不见。


  
而在屈彩凤的右侧，对面的紫色天蚕真气，裹着三道剑气而来，昂首挺胸，自上而下，直扑屈彩凤的头肩，屈彩凤秀眉一蹙，暴喝一声：“起！”右侧的那只雪白天狼状战气团，突然后腿一蹬，几乎直立了起来，两只硕大的狼爪，高高扬起，“噢呜”一声，狼爪带起风雷之势，向着对面的那条凌空飞击的天蚕，狠狠地拍去！


  
“啪啪”两声，两道紫色的剑气，划过雪狼那两只巨大的狼爪，如同真实的锋刃，切过战狼的两只前爪一样，只不过这次没有冒出如泉涌的鲜血，两道紫色剑气，瞬间被凝固在了空中，然后如同遇到初生朝阳的晨露，消散不见，而那两只被划过的狼爪，也开始变得急剧模糊起来，等到拍到那只天蚕真气的时候，淡得几乎已经肉眼看不见，甚至没有给天蚕真气，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与此同时，雪狼战气的那只血盆大口，张到最大，几乎每颗狼牙之上，都流着半尺垂涎，配合着那雪狼战气狞恶凶残的表情，极为吓人，紫色的天蚕战气狠狠地扎进了雪狼战气的嘴里，与此同时，狼嘴也迅猛地闭合，就象吞噬着一只猎物似地，瞬间就和那紫色的天蚕战气搅在了一起。


  
“嘭嘭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紫白两道战气，完全脱去了雪狼与天蚕的形象，变成了一紫一白两团真气，混合在了一起，时而变成一个圆球，时而变成了一堆淤泥状，时而又象一大团绵花糖，而不管外部的形状如何，在这个气团的内部，都是不断地鼓荡着，冲突着，终于，一声巨响，阴风四溢，森冷的天狼阴极寒气，与阴郁的紫色天蚕战气同归于尽，只让周围三尺之内的地面之上，炸出了无数个深达半尺的小坑，坑中或是玄霜，或是紫冰，不一而论。


  
眼看着左右两侧的暴气相冲打了个平手，屈彩凤这回无比地确定，楚天舒的真身就在正中的这一大团紫气之中，就如自己的真身也在中路一样，她又向前跨了一步，双刀舞出漫天的霜雪，几乎每一下的挥击，都能打出一团成形的刀气，脱刀之后，即成实体，变成寸寸冰结，如同千万把柳叶飞镖，直飞入对面的那个紫色气团之中，而屈彩凤的身子，也在一团三尺后的寒冰真气的包围之下，冲进了那团高深莫测的紫气团中！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回 沧行回魂


  
在一团迷雾般的紫气之中，一柄紫光闪闪的干将剑，格外地明显，剑气凌厉，剑光烈烈，拉出呼啸的风声，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直刺屈彩凤的周身要穴。


  
而屈彩凤也奋起精神，双刀滚滚，天狼刀法中的那些迅捷巧妙的招式，层出不穷，靠着上古刀灵的力量，这阴极天狼刀法的威力，尤其是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以前的屈彩凤，很难跟上楚天舒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天蚕剑法的节奏与步骤，往往总是剑差半招，若不是靠着用阳极天狼劲，生生在周身布下炎墙，只怕早就伤在楚天舒的剑下。


  
但正是这样的打法，对内力消耗过巨，所以屈彩凤以前多次与楚天舒交手，五百招之后就会气力不济，无法再坚持这种压制型的打法，只有在帮众们的拼死保护下，想办法与楚天舒脱离接触。


  
但今天的屈彩凤得了刀灵之力，速度上已经能完全跟上楚天舒，这让她根本不需要象以前那样，靠着强行爆发阳极天狼战气来以攻为守，天蚕剑法是世上最快的剑法，可是屈彩凤这次反而能后发而先至，等楚天舒攻出一招半式之后再相应地以克制招数反击，冲入紫色战团之后，一百多招下来，楚天舒的八十多招进手剑法，居然都被一一化解，打到后面，反倒是屈彩凤开始稳住阵脚，主动反击了。


  
屈彩凤在此战之前，虽然也是信心满满，豪言壮语不断，但对自己是不是真能打过楚天舒，还是心存疑虑的，毕竟这个对手太强，十几年来一直打得自己抬不起头，甚至至少有四五次死在干将剑下，这个可怕的影子一直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是以今天一交手，她仍然不敢马上暴气，就是要为自己留有余地，但这三百多招一过，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可以跟上楚天舒的速度，甚至可以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楚天舒的心中，惊惧更甚，他本来作为华山派掌门时，就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后来学到了天蚕剑法，辅以本派的紫霞神功所驱动，混合而成了天下至邪至阴的天蚕战气，虽然外表是紫色，但是靠着自宫之后被改造过的两条大周天经脉，运气方式与别人截然不同，虽仍是紫色，但无论是真气的属性还是运功的方式，都已入了邪道，与原来凛然正气，如春风拂面的紫霞战气，已经是截然不同了，是以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而他就是岳党的这个秘密，也保持了这么多年。


  
但即使是这样，浸淫天蚕剑法二十多年，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楚天舒，本以为在剑法之上，也只有李沧行和徐林宗可以与自己一较短长，却没有料到连屈彩凤现在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了，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悲凉，原来自己不是慢慢地变老，而是几乎一下子成了一个老人，被各个年轻后辈所超越，以前李沧行虽然给他带来过巨大的震撼，但这种无力和沧桑感，却远远不及沐兰湘的这次。


  
屈彩凤越战越勇，天狼半月斩，天狼破军，狼啸苍穹，天狼啸月这些精妙招式，如滔滔大浪，连绵不断，而楚天舒的剑法虽然既精又快，早已经到达了人剑合一，快如闪电的地步，即使在顶尖高手看来，也如同一个紫色的飞剑，围绕着屈彩凤的周身，不停地穿梭，缠绕着，可是楚天舒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突破屈彩凤周身那越舞越厚，越厚越冷的雪狼战气了，往往是刚找到一个破绽，想要突破，屈彩凤的补防短刀就杀了过来，长刀攻其身，短刃御其隙，攻守相融，是那么地完美，没有给楚天舒任何机会，反倒是打得这位绝世剑神，不住地后退，八百招一过，屈彩凤倒是隐隐有上风之势了。


  
徐林宗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似是对屈彩凤的武功进展如此之大，也是不可思议，智嗔轻轻地咳了一声：“徐掌门，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屈彩凤，连楚帮主都小看了她，看起来，恐怕是要自食其果了。”


  
徐林宗摇了摇头：“不，楚天舒靠着天蚕剑法确实很难战胜屈彩凤了，但是我总觉得他敢于这样挑战，敢于这样抢夺盟主之位，还是有底气的，屈彩凤的表现虽然超过了大家的预料，但就是以她现在的功力，也不会超过易筋经和洗髓经大成，练成二十一门七十二绝技的智嗔师兄，就是在下，也有自信剑术上胜她一分，我想楚天舒若是连现在的屈彩凤也打不过，以他的城府，是不会安排这次大戏的。”


  
智嗔微微一笑：“哦，徐掌门是认为楚天舒仍然在保留了实力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沉声道：“恐怕没有别的解释了，楚天舒的目标不是屈彩凤，而是李沧行，就是退一步来说，李沧行的武功，是在他现在表现出的功力之上的，就算他能杀得了屈彩凤，又何以面对李沧行接下来的报复呢？所以他留有余力，隐藏了实力，是几乎一定的事情，现在我就是想知道，屈彩凤何时才能逼得他使出真功夫了！”


  
另一边，黑龙会的人群里，沐兰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上的白雾开始渐渐散去，她和李沧行几乎同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而放在李沧行背上的双掌，也离开了他背上的两大要穴，两下简单的导气归位之后，沐兰湘便笑道：“大师兄，你的武功，大概可以跟建派的张真人相比了，这么重的伤，居然两个周天就能治好，实在是让师妹我做梦也不敢想。”


  
李沧行的表情却是非常地凝重，他看着场中正在打斗的屈彩凤那红衣飘飘，如同仙子的身影，叹了口气：“多谢师妹相助，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可惜我还是迟了一步，没有及时清醒过来，阻止彩凤的决斗。现在她和楚天舒，还不知鹿死谁手啊！”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回 冰美人的密语


  
沐兰湘微微一愣，转而看向了场中的打斗，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先是急得站起了身，可再看了两眼，又发现屈彩凤居然已经隐隐占了上风，紧皱的眉头才稍稍地松驰了一些，说道：“哎呀，屈姐姐怎么和楚天舒交上手了？大师兄，你能先阻止她们吗？”


  
李沧行也跟着长身而起，摇了摇头：“不行，太迟了，刚才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此事涉及彩凤的尊严与荣誉，若是我这时候强行出手阻止，她都会恨我一辈子的，现在她占了上风，我们可以先观望一下再说。”


  
沐兰湘点了点头，轻启朱唇：“大师兄，你现在真的是太厉害了，疗伤的时候都能感应到外面的变化，只是你的经脉当时一点也没乱，好象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轻轻地捉住了沐兰湘的柔荑，大姆指抚着她那洁白如玉，光滑如大理石般的手背，说道：“我对彩凤的武功很了解，也很有信心，楚天舒如果只是天蚕剑法的话，很难胜过她，只是……”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眼神变得凌厉而警惕：“以楚天舒的功力，如果只是有天蚕剑法在身，是不太会出来争这个盟主之位的，更不敢向我直接挑战，我想他一定还是有后招，或是有厉害的兵刃法宝，或是有强力的外援，也许彩凤可以帮我一个忙，试出楚天舒的底细出来。”


  
钱广来哈哈一笑：“沧行，本来我老钱还怕你怪我没有看住屈姑娘，让她以身犯险了，看起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啊。”


  
李沧行点了点头：“抱歉，让大家受苦了，其实这也不是我的计划，如果我的身体完好，是断不会让彩凤去冒险的，但是事已至此，也无法改变，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看看接下来的变化为好。”


  
李沧行安抚完自己的黑龙会兄弟之后，目光又投向了场中，二人的过招已经是千招以上，仍然一时间胜负难分，屈彩凤还是占着微弱的优势，克制着天蚕剑法那神鬼莫测的突击，楚天舒也换了十几种身法，分身潜地之术全都用上，也无法攻进屈彩凤的内圈，但靠着超人的速度，他又每每能在屈彩凤反击之前逃脱，日头已经开始西落，不知不觉，已至申时（下午三点），可是二人的速度，却是没有丝毫的减慢，这场龙争虎斗，也不知几时才能划上个句号。


  
李沧行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林瑶仙那独特的，曼妙的声音：“李，李大哥，你能听我说话吗？”


  
李沧行的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回密道：“林姑娘，你我恩怨已经两清，以后还是不要叫大哥，师兄这些，免得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您找我，有何贵事？”


  
林瑶仙半晌沉默，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伤，真的好了吗？”


  
李沧行冷冷地回道：“托你的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不影响我跟徐林宗接下来的动手，林姑娘还有别的事情吗？”


  
林瑶仙紧紧地咬着嘴唇，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落下：“李沧行，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我打你的时候，那是恨极了出手，但我真的伤到了你之后，又是那么地后悔，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爱恨情仇，又怎么说得清楚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林姑娘，我们从没有开始过，又何谈结束？这一切只是你少年时的一厢情愿罢了，执念至今，是我始料未及的，早知如此，我当年不会上峨眉，害人害已。”


  
林瑶仙忍不住又是两行清泪流下：“你就这么讨厌我，对我全无一点旧情吗？为什么屈彩凤可以得到你的心，我就没有一点点的机会？”


  
李沧行喃喃地回道：“缘份这种事情，全是天注定，又怎么可能说得清楚呢，就象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小师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能移情别恋，却最后还是对彩凤产生了感情。林姑娘，你是个大好的女子，实在是没有必要在我身上耽误一生，放眼天下，值得林姑娘付出真情的英雄豪杰也不知凡几，姑娘若是现在回头，还是有大好姻缘的。”


  
林瑶仙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李沧行，不要说这种话了，其实你对屈彩凤的爱，不过是因为和她时间处得久了，渐生感情而已，你不明白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第一次与异性的肌肤之亲代表了什么，在峨眉的时候，我就打定了主意，此生只会倾心于你，但你没有接受，我才会因爱生恨，才会刚才和你作了个了断。”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我受你一刺两爪，就是要表达我的愧疚，林姑娘，咱们现在两清了，但作为曾经在一起很快乐，曾经让我找到了家的温暖的你，在我心中，无异于最亲近的家人，就象我的妹妹，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出家落发的事情，你还是慎重吧。”


  
林瑶仙抹了抹眼中的泪水，表情又变得与寻常一般：“谢谢，李沧行。我的心愿已了，以后尘世间的情缘，与我再无关系，落不落发，重要吗？不过我现在来找你，并不是想再纠缠男女之爱，而是有别的打算。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抽点时间和我聊聊呢？”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林瑶仙毕竟是峨眉掌门，刚才了因师太怒斥楚天舒，已经暗示着峨眉将会站在自己一边，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林姑娘，请说。”


  
林瑶仙的秀眉舒展了一些，眼睛看着场中的打斗，却是在密道：“我可以叫你一声李师兄吗？就象我希望你能继续叫我瑶仙一样。现在我对你已无男女之情，但也不想跟你如同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即使我们以前不认识，我林瑶仙也敬你的男儿气概，侠义担当，称你声师兄，请不要拒绝。”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的，瑶仙。请说吧。”

第一千二百六十回 神尼窃听


  
林瑶仙的声音沉稳而平和：“李师兄，我想弄清楚，你现在的真正意图和打算是什么，你不阻止屈彩凤与楚天舒的决斗，是想要引出那个什么宗主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回密道：“彩凤跟那楚天舒可是血海深仇，她自己一定要报这个仇，即使是我，也不好插手阻止的，而且现在她已经占了上风，我又为什么要阻止呢？”


  
林瑶仙的眼中水波流转：“好了，李师兄，你我之间，就不用这样弯来绕去的了，你也不可能真的相信楚天舒就是这点实力，连屈彩凤都打不过。老实说，屈彩凤虽然功力比以前有所提高，但也不会强过我现在的实力，更不用说对付楚天舒了，现在的楚天舒，明显还是有所保留，要想挑战你，他必然还得有别的厉害招数才是，而不是光靠这天蚕剑法。难不成你是想让屈彩凤帮你试出楚天舒的真正实力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瑶仙，不要这样说，说得我好像是在利用彩凤一样，我没有这样想过，但是我知道彩凤的实力，楚天舒以天蚕剑法与她交手，是胜不过她的，这也是我放心让彩凤出手的原因。”


  
林瑶仙微微一笑，嘴角边梨窝一现：“这就是了，你还是想让屈彩凤试探一下楚天舒的实力，逼他把用于争夺盟主之位的厉害武功给拿出来，这样你也好去应对，是不是？”


  
李沧行轻轻地“唔”了一声：“是的，其实截止目前为止，真正有能力争夺这个盟主之位的四大高手，我，智嗔，徐林宗和楚天舒，都没有拿出所有的实力，也是在最后的决战前，不想暴露自己最后的底牌，瑶仙，其实你最后偷袭我的那几招，我本来完全可以闪开的，但我一不想伤到你，二不想让他们看出我的真正实力，而且我也知道，不让你打这几下，你也出不了这口气，所以我没有动。”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直会让着我的，李师兄，我那时候也没想到你几乎是不闪不避，所以，所以我出手太重，不留余地，你，你现在还疼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早就没事了，瑶仙，我们两个的恩怨已了，说说门派的事情吧，现在我希望峨眉派能继续支持我们，至少不要与我为敌，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林瑶仙和秀眉微微一蹙：“李师兄，现在我们谈的是公事，我之所以要问清楚你的真正目的，就是要为我们峨眉的站队作出决定，所以我希望你能对我以实相告。就象以前那样，对我坦坦荡荡，即使明知会伤到我，也不会说谎。”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我也要先弄清楚一件事，现在的峨眉，究竟是谁说了算？是你，还是了因师太？你这里跟我作出的承诺，了因师太是不是也能承认？”


  
林瑶仙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了因神尼，了因师太微微一笑，冲着李沧行点了点头，嘴角勾了勾，李沧行分明也听到了了因神尼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沧行，瑶仙跟你谈的话，我都能听到，她跟你作出的承诺，也是峨眉派作出的，现在她这个掌门之职，只是我暂时代掌而已，等这次事了，这峨眉还是由她来接掌的，你大可以放心。”


  
李沧行笑着密道：“原来神尼一直在听我们的话啊，那下回晚辈再说话，可得先仔细想想再说了。”


  
了因神尼冷冷地说道：“贫尼不听就是，要不然那你们也可以再约定一种新的密语方式，就不怕贫尼听到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贫尼也懒得多管，只是我峨眉派的根本利益，不能受损，瑶仙，这点你要谨记。”


  
林瑶仙恭声道：“谨遵师祖教诲。”


  
了因神尼的目光重新转回了场中的打斗，对二人再也不看一眼，不闻不问，林瑶仙微微一笑，密道：“好了，沧行，师祖说了不听，就不会听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李沧行嘴角勾了勾：“我们商量的事情，光明正大，又不是男女之事，也不怕别人听见。瑶仙，你既然可以代表峨眉，那我想问问，峨眉现在的立场如何呢？在这次的事件之中，你们又准备如何自处？”


  
一提到门派之事，林瑶仙的声音就变得严肃起来：“李师兄，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峨眉并不愿意参与这次的天台山之行，但我们的背后，是朝中的重臣，他们是多年来一直支持和操纵我峨眉派的人，我们无法彻底与之决裂，而且这回楚天舒的手上也有圣命，所以我们也只能来此，之所以了因师祖破除了多年的誓言，亲自下山，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能以她的老资格，直接压服拿着圣命的楚天舒，抽身而去，她老人家的面子，即使是朝中的徐阁老，高大人和张大人他们，也是要卖上一卖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么，你这回有没有夺取这灭魔盟主之心呢？你练了九阴真经这样的绝世武功，想必也会有些想法吧。”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师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毕竟是一介女流，就算武功天下第一，也不可能号令各大门派，这个世道毕竟是男人为主，就算是屈彩凤和她的师父，能让绿林山寨服气，靠的也不是高强的武功，而是那个太祖锦囊。”


  
李沧行奇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去练那个九阴真经呢？”


  
林瑶仙的粉脸微微一红：“李师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练这功夫，是不想在武功上给你甩得太远，以至于万一有机会可以跟你在一起时，会成为你的累赘，拖你后腿。”


  
李沧行默然无语，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林瑶仙为自己的付出和牺牲，这一片痴情，比起小师妹和屈彩凤，都是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自己此生已有两位痴情的妻子，对这位绝世佳人，也只能说声抱歉了，他叹了口气：“瑶仙，你这又是何苦。我……”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回 九阴真经


  
林瑶仙打断了李沧行的话：“好了，李师兄，不用说了，我们都已经明白，既然此生无缘，也可以兄妹之称共渡一生，也算不枉相识一场，这回我是真的想帮你，但我们峨眉的底线就是，不能太过于得罪朝中的大臣，要有所交待才是。”


  
李沧行的剑眉微微一挑：“瑶仙，你说的这个交代是什么？也要我交出彩凤吗？你这样的做法，和徐林宗又有何区别？”


  
林瑶仙轻启朱唇：“不，李师兄，你别误会，我并无此意，其实我所说的交代，刚才已经作了，我向你挑战，败在你手下，就是我们峨眉已经尽了力，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了，朝中的大人们知道了这事，也不会多说什么。所以我还得谢谢你，能打败我，也解了我们峨眉的压力。”


  
李沧行笑道：“瑶仙，刚才动手时，你一直不用九阴真经的厉害招数，只有最后那三下才是见了真功夫，难道是有意相让吗？”


  
林瑶仙摇了摇头：“不，九阴真经是天下至阴至邪的武功，极难练习，非天赋奇高的武学奇才，或者是功力已至化境的绝顶高手不可修行，所以我峨眉派只有入道接任掌门的历代先师，在练成幻影无形和先天罡气这样的门派顶级武功后，才可以获准修练九阴真经，当年达克林来我峨眉，只怕目的不是幻影无形剑，而是九阴真经，最后还是无法修得，这才会离开峨眉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我当年要是留在峨眉，只怕也不会有练这九阴真经的资格，不过瑶仙，我是真不知道九阴真经就在峨眉，你不会也怀疑我是为了偷学各派的武功，或者是夺取太祖锦囊这样的东西，才会辗转各派吧。”


  
林瑶仙笑了笑：“老实说，一开始徐林宗这样说的时候，我还真的有几分信了，因为我实在不能接受你跟屈彩凤在一起，抛弃沐兰湘的事情，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并没有抛弃沐兰湘，而且当年离开武当也是卧底，而非被逐，只是我当时气晕了头，没有帮你作证，李师兄，你要恨我的话，就骂我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事就不要再提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老实说，徐林宗这次的意外出现，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在长沙大报国寺的时候，我也和他交过手，当时我几乎认定了他就是宗主，可是现在看来，又觉得不是太象，只是他不承认那个人就是他，我也不好追问为什么他要向李沉香出手。”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李师兄，那个，那个李沉香，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保护她呢？”


  
李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瑶仙，那个妹子人很好，把我当成大哥一样对待，你也别想歪了。我保护她主要是因为要吊出宗主来，既然利用了人家，自然得护她周全才是。”


  
林瑶仙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沉香，这会儿好像正在看着李沧行的方向，叹了口气：“我看没这么简单吧，这个姑娘一向崇拜你得紧，只怕也跟我当年一样，对你情根深种了，李师兄，情是世上最毒的药，即使你无意，可能女子们也有心，你还是不要给人留什么误会的好，当断则断，以免象我这样，误了终身。”


  
李沧行点了点头：“谢谢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不过她肯帮我那次，我也很感激了，只是这回跟楚天舒结了如此深仇，以后跟她的关系如何处理，现在也是我头疼的事情。”


  
林瑶仙摇了摇头：“楚天舒这回暴露出了勃勃的野心，也亲自违背了一向以来的侠义原则，我想他的许多手下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以后会渐渐地离去，而洞庭帮失去了这些正道之士后，即使能一时强盛，也不可长久，象我们四大门派这样，几百年来靠着侠义之道而存在于世，即使偶有低谷，也可以渡过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华山派的方向，叹了口气：“只是这回华山派恐怕是要彻底地没落了，展慕白算是把华山派几百年的脸都丢了个干净，这次大会之后，华山派还能不能保存于世，还是个问题呢。”


  
林瑶仙恨恨地看了华山派一眼：“姓展的伤我杨师妹的事情，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此间事毕后，我还得向展慕白，向华山派讨回公道，当年华山派落难，我峨眉派无私援手，杨师妹就是那时候过去的，现在他们占了我峨眉的桓山分舵，却反过来这样伤了杨师妹，这一剑，斩的不是杨师妹的手，而是我峨眉派与华山派几百年的交情，我一定要讨回这公道。”


  
李沧行点了点头：“那是因为展慕白和楚天舒的关系非同一般，瑶仙，你若是知道了楚天舒的真面目，就不会奇怪展慕白为何会这样听他话了。”


  
林瑶仙奇道：“楚天舒用的也是天蚕剑法，他又怎么会得到了展慕白的家传剑法呢？李师兄，你知道楚天舒的身世，能不能告诉我？”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立过誓，不会透露楚天舒的身份，连小师妹我也没告诉，只有对彩凤，以前为了阻止她向楚天舒复仇，我迫不得已才透露给了她，但她也是严守了承诺，即使跟楚天舒现在有如此深仇，也没有公开揭露他的身份，所以这点，只有请瑶仙你原谅了，不过我想很快，他的真面目就会自行公之于世。”


  
林瑶仙的粉脸微微一红，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吞吞吐吐起来：“那个，那个，李师兄，练那个什么，什么天蚕剑法，是不是都要，都要，那个……”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是说要变得跟展慕白那样，不男不女？”


  
林瑶仙这回脸上的红晕都扩散到脖子上了，这位冰山美人，一生未涉及男女之事，虽已人近中年，仍是跟未出阁的少女一样娇羞难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反正，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了，李师兄别说这么直接嘛。楚天舒他真的也那个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回 第二丹田


  
正说话间，场内风云突变，一阵强烈的暴气，伴随着打斗二人的厉声呼喝，喷涌而出，楚天舒周身的紫气疯狂外溢，一下子逼退了本来已经裹住他周身的那股白色天狼阴极战气，而他那本来已经被屈彩凤的阴极天狼战气凝结得有些迟滞的身形，一下子又变得迅如雷霆，没入这紫白两色的战气之中，转瞬不见。


  
李沧行收住了话，脸色一变，身子不自觉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几乎脱口而出：“好快的剑！当心！”


  
屈彩凤的眼中碧芒一闪，沉声喝道：“来得好！”手中的玄冰双刃，带起漫天的风雪，一阵乱舞，远远看去，只见她的浑身被一团雪舞所包裹，而几道快得肉眼难辩的紫色气团，飞快地从她的周身经过，每次试图想要钻入那个内圈的雪舞气团时，总是会迸出一阵四射的火花，真气激荡，即使连十丈外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子扑面的严寒，却又带起了几分难言的阴冷邪恶味道，中人欲呕。


  
沐兰湘也紧张地站到了李沧行的身边，秀眉紧皱，低声道：“大师兄，这楚天舒的动作，怎么一下子快了这么多，原本屈姐姐的寒冰战气几乎已经将他冻结，可是，可是他这一下子又脱出来了啊。”


  
李沧行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现在用的不是天蚕剑法了，看起来虽然仍然是紫气弥漫，但这不是天蚕真气，而是他本身的紫霞神功，奇怪了，楚天舒的紫霞神功虽然浸淫多年，但威力比起自宫速成的天蚕战气，还是差了不少，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这天蚕剑法，我原以为楚天舒练了天蚕战气后，就会放弃这紫霞神功，可是现在看起来，他的紫霞功的威力，反而胜过了天蚕战气。”


  
他顿了一顿，一道紫白相间的爆气，直冲他的面门而来，李沧行的身前两尺处，红光一闪，一道天狼战气本能而发，如同厚厚的气墙，那道紫白色的爆气撞上了红气气墙，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湮没不见。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果然，不是那种阴冷的寒气，不过也不象紫霞神功，以前华山紫霞神功，虽然不是极阳，但是有股子凛然的正气，可是这股子气嘛。”


  
沐兰湘的星眸中，波光闪闪：“这股子气虽然温暖，但感觉有着几分邪气，似乎，似乎是紫霞神功与天蚕战气相融合的产物。”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这怎么可能呢，极正的内力与极邪的功法相融，运气法门都不一样，又如何能兼容？”


  
沐兰湘微微一笑：“大师兄，你的天狼战气，不是也有阴极和阳极两种，可以融合在一起，才到了天狼战气的至高境界吗？既然天狼战气可以，为什么楚天舒就不行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但天狼战气虽然是有阴极阳极二种，毕竟是同一种武功，运气方式也是完全一样，所以只要能控制好丹田之力，就可以阴阳交融，但是紫霞神功和天蚕战气，是完全不同的两门内力，连运气产生的办法也不一样，又怎么可能象天狼战气这样迅速地融合呢？”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大师兄，以你现在的功力，也不可能把两门不同的内力融合在一起？”


  
李沧行认真地点了点头：“绝对不可以，我以前也曾经试过，想要把天狼战气和别的内力，如武当的纯阳无极，丐帮的屠龙心法，或者是峨眉的冰心诀给融合在一起，可是我的一个丹田，根本产生不了两门不同的内功，这违背了基本的武学常识啊。师妹。”


  
沐兰湘微微一笑：“那么，要是这楚天舒有两个丹田呢，会不会就能如此？”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失声道：“两个丹田？这，这怎么可能呢？”


  
沐兰湘轻轻地把朱唇凑到了李沧行的耳边，吐气如兰：“一般的情况，当然不行，可是，可是若是道法仙术，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了。大师兄，我一直在想那个金蚕蛊，会不会就是能形成那种第二，第三丹田，给宿主以无穷的动力呢？”


  
李沧行的脑子里一下“轰”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这可能，师妹，你是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金蚕蛊这东西太可怕，自从我亲眼见过它之后，就一直不能睡好觉，每天晚上都是恶梦，但这东西除了会反噬旧主外，肯定也能提供强大的力量，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惜吞下金蚕蛊，以获得强大的力量？肯定是有其独到之处，就象那个杨慎，本一文人，不会武功，为什么体内有了个金蚕蛊虫后，就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让不会武功的杨慎都有那么强的功力，就不能让武林高手，再多出一个丹田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密道：“师妹，你意思是楚天舒的体内也有金蚕蛊吗？”


  
沐兰湘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能让楚天舒这样的一代霸主，如此俯首贴耳，惟命是从，是要靠什么才能制约他？只是靠简单的皇命吗？我想，除非是金蚕蛊这样的东西，能直接控制他的生死，在给他强大的力量的同时，才能完全地控制他，操纵他。”


  
李沧行的双眼一亮：“对啊，我怎么以前一直就没有想到这些呢，师妹，你真聪明，还能想到这些。”


  
沐兰湘淡然一笑，脸上闪过一抹幸福的红晕：“别这么说，大师兄，你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我这不过是胡思乱想，再说，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我的猜测，但楚天舒要是真的有两个或者更多的丹田，可以把不同的内力给融在一起的话，屈姐姐可就危险了！”


  
李沧行看着场中激烈打斗，不停变换着方位，火花四溅，劲气鼓荡的两人，摇了摇头：“不，现在的楚天舒，虽然能扭转刚才极为不利的情况，但要胜过彩凤，也绝非易事，彩凤的玄冰双刃，可没这么好克制的，师妹，咱们继续看吧。”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回 邪影三连杀


  
屈彩凤杏眼圆睁，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是一片碧绿，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是泛起了绿光，她连声呼喝，手中的双刀，卷起阵阵雪浪，森冷的寒气，几乎能把她周围三尺内的每一滴水珠，都凝结成霜，更是让站在十丈之外的观战众人，脸上都被森冷的劲风所吹，如同被二月的寒风拂面，钻心地疼。


  
随着屈彩凤动作的加快，她身边的空气，仿佛被凝结成了冰霜，而她自己，也似乎是包在了一个巨大的雪块之中，游走在四周，所过之处，连地上的那些小坑，都被雪白的冰霜所覆盖，成了一个个冰坑。


  
“叮”地一声，干将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以快得难以看见的速度刺了过来，正中玄冰短刀的刀背，屈彩凤的身形一转，长刀反击，一招雪夜孤狼舞，黑瀑般的长发一甩，不经意间，刚才凝结在发丝上的万千霜雪，一阵飞舞，化在空中，又凝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如同她自己拳头大小的雪球，被屈彩凤带起的黑发，如同软鞭一般，凌空飞击，这个雪球立马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奔对面的那个紫色气团而去。


  
干将剑与玄冰短刀一击之下，剑尖居然凝起了一道淡淡的，两寸厚的冰霜，而顺着剑身的纹路，一道白色的霜气缘剑而上，楚天舒何等功力，只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冰寒刺骨，几乎要冻得他整个右腕都失了知觉，连忙一击而退，化为紫色的飞烟，沿着屈彩凤的周身继续游走，以捕捉下一个破绽的到来。


  
说时迟，那时快，楚天舒刚退出三步，那个雪球就接踵而至，一路之上，空气中大大小小的冰珠，都被屈彩凤注入雪球中的内力所凝固，附于这雪球之上，射出五尺的距离后，这雪球又大了一圈，变得如李沧行的拳头差不多大了，而那森冷的寒意，却是直逼楚天舒的周身要穴，从他因为全速潜行而四处张开的毛孔中直灌而入，几乎要把他体内源源不断流淌着的，在各经脉间运行着的内力，生生冰封！


  
楚天舒一下子骇然，连忙封闭起周身的要穴，阻止寒气的进一步渗入，他原以为天狼刀法无坚不摧，无快不破，是天下至阳至刚的内力，可没有想到在这两把玄冰双刃的驱动下，屈彩凤周身所散发的，居然是这样极阴极寒的内力，冻得自己的行动都缓慢了，刚才若不是使出第二丹田中的紫霞神功，融合了本来的天蚕战气，只怕刚才就要败了。


  
只是即使如此，楚天舒仍然无法攻进屈彩凤的两尺之内核心护体圈中，那两柄冰冷的双刃，带起丝丝寒风，五尺方圆，所有的活物都会被冰住，即使迅捷快速如楚天舒，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无法尽情发挥自己天蚕剑法，唯快不破的速度优势，而每次一攻到二尺左右的内圈之时，兵刃相交，总有一股子冰冷的寒气，顺着干将剑身而上，让他的身形都不免一滞，而刚才的这一下，屈彩凤周身的寒气更是一阵大作，比起之前厉害了何止一倍，只这一下，就差点把楚天舒冻僵在当场，任她宰割。


  
楚天舒一咬牙，双脚一扭，瞬间分出三个分身，身着不同的三个方向飞去，而那个雪球也猛地分成了三半，随着三条紫色的影子，紧追不舍！


  
“啪”“啪”两声，两个雪球击中了两道迅速逃逸的紫色影子，一下子把那两个影子打得灰飞烟灭，化为丝丝紫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个紫色的身影，极尽各种身法，在空中或急停，或反转，或螺旋，使出浑身解数，要摆脱后面那个如骨附蛆的雪团，却是不能甩掉半步。


  
“啪”地一声，最后一个雪团，终于追上了面前的紫色影子，影子里楚天舒脸上的青铜面具，生生地被这个雪团所砸中，砸成千朵万块，在众人们的惊呼声中，就跟整团紫气一起，消散不见，居然！这第三个影子，仍然是假的！


  
屈彩凤一直在原地不停地挥舞着玄冰双刃，随着她的动作，三个雪团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速度追击着刚才的那三个紫色影子，尤其是最后的那个雪团，几乎是有生命力一样，随着楚天舒的影子在空中的不同转向，动作，而作出了不同的反应，无论那个幻影如何地摆脱，都无法逃离这个雪团的追击，直到最后被击中，化为轻烟，让在场的众人们发出一阵惊叹声后，紧接着一阵惋惜之声。


  
智嗔叹了口气：“想不到楚天舒能这样幻出三个影子，更想不到屈彩凤的刀法居然也到此地步，能以御刀之术同时控制三个雪团，厉害，厉害！”


  
徐林宗微微一笑：“难道智嗔师兄做不到这点吗？”


  
智嗔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自然是可以做到，但屈彩凤毕竟一介女流，实在是大大出乎了贫僧的意料啊。”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我更关心的，是楚天舒又去了哪里呢？”


  
场地中央，那个在漫天飞雪中霍霍舞刀，一头的乌黑长发如瀑布被飞吹起后扬出的雨丝一般，光洁顺滑，让人看了后怦然心动，精灵般的屈彩凤，突然双眉一蹙，右手的长刀猛地向地上一插，大喝一声：“在不在！”


  
雪亮的，闪着森森寒气的刀刃，如同利刃刺入豆腐一般，插进了已经雪深及踝的僵硬土地里，所有人都看到，一道血泉，顺着刀下插的那个缝隙里，喷涌而出，甚至可以听到地表之下，那一声沉闷的惨叫声。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喜交加的神情，刚才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地里有人，只是连破三个幻影后，她的脑子里瞬间想到了在云南的时候，严世藩最后也是这样幻出三个影子缠住李沧行，而真身的攻击，却是在地下的土里，于是她本能地也是一刀插地，却没想到这土里果然有人！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脱口而出：“不好！”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回 枭雄遁地


  
随着李沧行的喊声出口，他的身形也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射而出，场中屈彩凤听到李沧行的喊声，心猛地向下一沉，就如她现在右手的感觉一样，象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脱住，再也无法拔出，她闪电般地撒开了握着玄冰长刃的手，向后暴退，而左手的玄冰短刃则以最高的速度旋转，脱手而出，直接钻入了地下，沉闷的地表下，闷爆之声不绝于耳，插在地面上的那柄长刀之下，血泉越喷越高，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


  
饶是屈彩凤见多识广，身经百战，面临这样可怕的景象，也不免花容失色，失了手中的一对兵刃，就连周身的寒冰护体真气，也不免一泄，李沧行的身形闪电般地挡在了她的身前，那熟悉的浓烈男子气味，钻进了屈彩凤的鼻子里，却又让她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刚才的激烈打斗，甚至让她无暇去看边上的李沧行一眼，那个如山岳般浑厚，粗犷的身形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她轻呼道：“沧行！”


  
李沧行的双目如电，斩龙刀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中，他沉声道：“彩凤速退，老贼要发功了！”


  
屈彩凤知道这种情况下再多说话或者是强撑着不走，只会分情郎的心，她匆匆地说了句：“当心！”脚脖子上的银铃一响，她的身躯向后倒飞七丈，两个起落，就落到了沐兰湘的身旁。


  
李沧行的一头乱发随风飘舞，他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一如他周身向外四溢的滚滚战气，在他身前三丈左右，原来屈彩凤所站的位置，那柄长刀仍然在微微地晃动着，而地底深处，那不断的爆炸声，就如同长刀插处，那不断喷涌着的血浆一样，每一下都牵动着围观众人的心。


  
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已经长到四尺左右，而他背上的莫邪剑，也是在不住地晃动着，随着这大地的震动，莫邪剑跃跃欲试，不停地微跳出鞘，墨绿色的剑光在围绕着李沧行周身的滚滚红气中，就如同一只诡异的眼睛，闪闪发光，透出了一股子难言的恐怖与邪恶。


  
莫邪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渊之中传来，缥缈空灵，而李沧行却听得一清二楚：“血，高手的血，主人，我要喝！”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手中的斩龙刀挥舞得更快：“不，这里有古怪，楚天舒的气息一下子消失，而一股子强大的邪恶气息却出现了，越来越强，莫邪，这是什么东西？”


  
莫邪突然笑了起来：“主人，经历过了那个英布，还有你自己，你现在还要奇怪这种变身吗？”


  
李沧行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楚天舒也会变身成怪物？”


  
莫邪的跳动更加地频繁，声音也急促起来：“主人，若是你不想再变身的话，就让我喝了这血，你靠了我的力量，也能胜过变身的楚天舒，他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不如英布，主人不用变身，也可取胜。”


  
李沧行还没来得及回话，手中的斩龙刀突然停在了半空，而那斩龙刀灵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主人，别听这疯婆子胡说八道，她喝了血也打不过那个怪物的，你若真的想胜，除非自己变身。”


  
李沧行又惊又喜，自从古墓一战以来，斩龙刀灵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仿佛死了一般，与自己也全无交流，任自己如何摧动，都是没有回应，直到现在生死关头，他却及时地苏醒了。


  
李沧行连忙密道：“斩龙，你还好吗，怎么一直没有回话？”


  
斩龙刀灵抱歉地笑了笑：“主人，对不住啊，那个古墓的气场太强，在里面我要发力，得消耗平时五倍的力量，你也感觉到摧动起神兵的时候，不如在洞外顺畅吧。所以你大战之后，我也力尽而沉睡，也只是刚刚醒来。”


  
莫邪嘿嘿一笑：“老不死的，你这醒得可还及时啊，你既然醒了，那看来不需要我什么事了，主人，需要我时再叫我。”她的话说完，就安稳地插进了剑鞘之中，再也不动。


  
李沧行微微一笑，一双虎目中，精光闪闪，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开始微微隆起的地面，身后的几丈处，屈彩凤仍然在原地一招一式，操纵着那两柄玄冰双刀，地上的那把长刃，如同她一直稳如泰山的左手一般，纹丝不动，而土中的那把短刃，却如同一个游走的精灵一般，随着她右手招式的变化，在土地中带起道道地垄，游走于正中央那柄长刃下方圆一丈左右的距离，所过之处，如同与什么兵刃在不停地相击，在地底闷炸连连，而这些爆炸声，在地面上现出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坑洞，瞬间就会被紫白相间的冰霜所覆盖。


  
屈彩凤的动作在渐渐地加快，她的娇喘声也变得沉重起来，稳定不动的左手，玉指的关节开始慢慢地弯曲，箕张的五指，似乎是被一股子巨大的力量，在紧紧地向内捏成一个拳头。


  
屈彩凤的额头之上，豆大的香汗珠开始不停地涌现，甚至连表情和面部的肌肉，也僵硬不动，一头刚才还迎风飘舞的黑色秀发，现在已经完全披散在了她的肩头，只随着她面部偶尔的几次肌肉的抽动，而微微地晃动着。


  
屈彩凤的右手动作，也变得慢了起来，她的双腿，刚才还随着天狼刀法的招式，不停地回旋飞踢，可现在却被压成了马步，使出了千斤坠的身法，小腿处那柔美的线条，也随着她那腿腹处不停地震动，扭曲而变化着，任谁也看得出来，她似乎受到了重逾泰山的压力，在艰难地支持着。


  
智嗔的脸色平静，摇了摇头：“想不到楚天舒在地底居然还有如此可怕的实力，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在地面的时候对付屈彩凤如此吃力，可是钻地后却是力量强了一倍有余，实在是匪夷所思。”


  
徐林宗微微一笑，捻了捻自己的长须，淡淡地说道：“也许是楚天舒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才不愿意钻出地面吧。”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回 彩凤不敌


  
陆炳的声音冷冷地从徐林宗的身边响起：“那是，现在他的这个样子，只怕要是钻出地面，能活活地吓死人呢。”


  
徐林宗也不转头，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陆总指挥知道现在的楚帮主，是个什么模样？”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没见过，但可以猜得出，非人非鬼，近似妖孽。”


  
另一边，场地中，随着屈彩凤周身的寒气越来越弱，一层若有若无的紫气，从几丈外的地下，渐渐地反推回了她那操纵着双刀的手掌之中，就是这层紫色战气，笼罩着她的全身，让她如受千斤之力，几乎承受不住。


  
李沧行沉声密道：“彩凤，不要用强，让我来。”


  
屈彩凤的声音已经在发抖，即使是用胸膜振出的密语，也是一高一低的，可以听出她此时内脏的剧烈震动，也可想而知她此刻面临的压力是何等的巨大。


  
“不，沧行，这是我和老贼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谢谢你刚才站了出来，为我，为我挡住了老贼地下的那一击，可是，可是这灭派屠寨的血海深仇，只有，只有我自己报，不然，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也不会甘心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不要勉强，老贼现在变身了，他不敢出地面，让人家看到他那不人不鬼的样子，你这样跟他硬拼，是吃亏的，报仇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先想办法引他出地面。”


  
屈彩凤刚想再震胸膜反驳，只觉得周身的压力一沉，背上如同背了万斤重担，胸腹间一紧，喉头上感觉甜甜的腻腻的东西直冲而出，她连忙闭起了嘴，再也不言语，而吃这一压，她的左手终于给压成了一个拳头，原本维系着长刀刀柄的一条白色的气带，瞬间断裂，而那玄冰长刃发出了一阵耀眼夺目的紫光，喷射而出，直冲霄汉！


  
地底传来一声近乎野兽的嚎叫，一股冲天的血泉，喷起来足有两人多高，瞬间在空中结成了一股紫色的冰柱，闪闪发光，透出一股诡异的血腥味道。


  
李沧行的虎目圆睁，也顾不得屈彩凤的报仇愿望，斩龙刀带起烈烈火风，一股灼热的狼形气浪从刀尖喷涌而出，如同一只奔腾的火狼，一下子就扑咬到了联系于屈彩凤的右掌，与她那玄冰短刃之间的，那条紫白相间，或明或暗的气带。


  
屈彩凤闷哼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沐兰湘连忙秀足一旋，一个九宫八封步，闪到了屈彩凤的身边，莲臂轻舒，揽住了屈彩凤的纤细腰肢，阻止了她向后倒去，她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屈姐姐，你没事吧。”


  
屈彩凤的眼中写满了不甘，她也知道刚才那一下若不是李沧行的横插一手，只怕自己绝对承受不住楚天舒从短刀刀柄上逆袭过来的内力强击，可她还是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眼角的一滴珠泪，潸然而下。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拭，可是右手却轻轻地碰到了沐兰湘微微隆起的小腹，沐兰湘的娇躯微颤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一下子松开了揽着屈彩凤腰部的手，而屈彩凤的身形再也稳定不住，“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她的眼中写满了惊奇与不解，直勾勾地看着沐兰湘，竟然忘记了起身。


  
随着场地中央，李沧行刚才的那一记火狼焚身，切断了楚天舒反噬于屈彩凤周身内力的同时，也切断了屈彩凤对于玄冰短刃的控制，本来在地底中不停地游走，带出阵阵内爆的玄冰短刃，突然间停滞不动，而飞在空中的那把玄冰长刃，喷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下，插在地面上，刀身微微地晃动着，周边的地面，一片玄霜。


  
地底里传来楚天舒那阴森恐怖的声音：“李沧行，你的女人打不过本座，你是不是想自己上了？”


  
李沧行一击得手，持刀傲立，呼啸的山风吹拂着他的乱发，而那脸上短短的刚髯，却让他的神色格外地坚毅，他冷冷地说道：“刚才我疗伤的时候，彩凤出来与你打斗了一场，想要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看来是个平分秋色之局，现在我的伤已经好了，就由我来向你楚帮了讨教一下天蚕剑法的绝招，刚才我那打过六大门派的承诺，仍然有效！”


  
楚天舒在地底的声音一阵冷笑：“嘿嘿，李沧行，你倒挺会捡现成的便宜嘛，先让你的女人出手，消耗老夫，然后你再出手，这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才跟彩凤打了几百回合，就说我占你便宜，可是前面我连战三派掌门，两千多招都打过了，还身受了重伤，刚刚伤愈就向你挑战，即使胜过了你，后面仍有两关要过，到底是你占便宜，还是我占便宜？”


  
楚天舒的声音半天没有响起，只是这地面仍然微微地晃动着，李沧行冷笑道：“怎么了，楚帮主，你是不是不敢出来面见天下英雄呢？所以才要藏头露尾地躲在土里呢？”


  
楚天舒咬了咬牙，沉声回道：“本座的武功，需要配合地行之法，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李沧行，你若有胆，可敢下地与我一战？”


  
李沧行的眼中，神芒一现：“有何不敢？！”他的话音未落，周身的红气一阵暴涨，右手的斩龙刀，脱手而出，刀身如血红一般，带起冲天的热浪，向着面前两丈处，那道紫色的血泉之下，钻地而进！


  
随着斩龙刀整个没入地面，那道本来凝结在半空中的血泉，似是被这斩龙刀的热浪所融化，突然变成了一堆紫红相间的液体，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味，轰然倒下，洒在了斩龙刀的刀柄上，说来也奇，这一汪紫血，也都钻进了那地面的裂缝之中，就连一滴半点儿也没有剩下，消失不见！


  
斩龙刀没地之后，地底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玄冰长刃拔地而起，被这阵巨响所震离了地面，在空中被一道白色的气练所吸，倒飞七丈之远，堪堪落入屈彩凤的手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回 两仪破云


  
地底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晃动，围在十丈之外的观战圈中的各派弟子，纷纷后退，而在那原来玄冰长刃插着的地面开始，几十道裂缝，如百结蛛网一般，急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游走，越来越粗，越来越大，触目惊心！


  
李沧行的双脚，分站在一道裂缝的两端，现在的他，如同站在两条晃动着的船上，身躯也随着地面的震动而轻轻地起伏着，他的神容严肃，面色冷峻，斩龙刀在他的手中，发出轻微的龙吟虎啸之声，而刀身上的龙纹，隐隐闪现，一个模糊的远古人脸，在这淡淡的光芒之中，若隐于云雾之中。


  
突然，李沧行的双眼一亮，他脚下的那道裂缝中，寒光一闪，屈彩凤的那把玄冰短刃，带着一路的寒气，疾飞而至，直取他的胸腹之间，李沧行虎吼一声，手中的斩龙刀泛起道道红光，向前一递，手腕微抖，运起两仪剑法的粘字诀，一下子就贴住了玄冰短刃的刃身。


  
一只古猿凄厉的叫声，从那玄冰短刃的刀刃之中，清晰地传到了李沧行的耳朵里，他意识到这把武器是屈彩凤的兵刃，切不可伤了刀中的远古刀灵，本来屯积在右臂，准备一泄千里的天狼阳劲，瞬间就被生生收住，一股刺骨的寒气，缘刀身而上，让他的右腕神门穴，也感觉到象被冰刺一样，几乎要被生生冻住整个手掌。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右臂猛地向后抡甩，那柄玄冰短刃，带着冷冷的寒气，直飞屈彩凤的方向，屈彩凤大喝一声，右手的玄冰长刀一挥，使出了两仪剑法中的两仪化气，拉出了一个慢慢旋转的光环，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刀上的寒气所凝固，竟然在圈中布出了颗颗寒冰珠子组成的冰云。


  
高速旋转的玄冰短刃，绕着自身的轴线，如同一个陀螺，飞速地转动着，一头钻进了玄冰长刃所拉出的光圈之中，速度极快，如流星赶月一般，即使是那道寒冰星云，也被这短刃高速冲破，眼看那道慢速光圈，就无法阻挡了。


  
屈彩凤的头上开始冒汗，刚才她受了重击，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恢复，而李沧行反推过来的短刃，又没有经过卸力，甚至被李沧行的这一甩，还有所加强，那可是地底的楚天舒，准备用来突袭李沧行，一击而中的搏命招数，力道自不待言，即使武功高强如屈彩凤，也有难以应付之象了。


  
沐兰湘的秀眉一蹙，杏眼圆睁，娇叱一声，七星剑脱鞘而出，直入右手，她的腰肢一扭，浑身的天青色战气一阵汹涌逸出，顿时就把她和屈彩凤两人都裹在了二尺见方的护体直气内，而七星剑尖，与玄冰长刃一起，指向了离二人三尺之外，那柄仍然不停地向前突进的玄柄短刃。


  
屈彩凤的柳眉一扬，密道：“妹子，谢谢，你我合力，两仪破云！”


  
沐兰湘点了点头，二姝同时松开了持刀（剑）柄的手，左手托住右肘，而右手骈起二指向天立，近控兵刃，运起两仪绵绵之力，屈彩凤驱动起天狼阳劲，火红的天狼战气自中指涌出，而沐兰湘驱动起天青色的纯阳无极功，转两仪绵劲，屈彩凤的玄冰长刃，急速地旋转起来，而沐兰湘的七星宝剑，则是在另一边慢速旋转，剑尖直对着那玄冰短刃的刃尖，两柄神兵，都渐渐地发起光来。


  
屈彩凤的口中，娇叱声连连，刚才沐兰湘出手为她挡住了这玄冰短刃的正面突击，现在千斤重担，都转到了沐兰湘身上，她的周身压力为之一轻，终于可以缓过气来，自如地催动起内力了。


  
不用扭头，她也知道，沐兰湘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自己都难以挡住的这一下突击，有孕在身的沐兰湘更是难以抵挡，她咬了咬牙，飞速地驱动起手中的玄冰长刃，迅速地转出一个又一个光圈，在自己原来拉出的那个寒冰大光环的周围，补上一个个高速旋转的小光环。


  
正反相逆，由气劲摩擦而生出温暖的，阴阳合一的两仪真气，把大光环中的那道阻止寒冰短刃突击的气旋，越发地加强，随着这股子劲风气旋威力的增大，两位美女的秀发开始飘逸，远远看去，犹如两尊长发飞舞的女神，足以迷倒众生。


  
原本一往无前的寒冰短刃，终于在刺到二女身前二尺处，由沐兰湘运气而生的天青色护体气圈时，无法再进一步了，高速旋转，以螺旋式自转方式突进的这柄玄冰短刃，转速随同着剑刃中那古猿刀灵的啼叫声，一起渐渐地低沉了下来，终于，被周身的那道寒冰星云，在刀刃之上凝结起了一道白冰，就这样给冰结在了空中，不再转动。


  
沐兰湘只觉周身的寒冷不适，以及那道巨大的压力，渐渐地消失不见，本来她的额头上被最初的那几下突击，弄得压力山大，豆大的香汗汗珠，也布满了额头，刚一沁出，就凝结成冰，如同颗颗珍珠，挂在了她那清秀的面庞上，直到这寒冰短刃凝固在空中，压力消散不见，她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那些小冰晶，转头对着屈彩凤，莞尔一笑：“屈姐姐，可以了。”


  
屈彩凤点了点头，眼中寒芒一闪，身形一动，右手的玄冰长刃收到了右手，而左手凌空一抄，结了一层薄霜的玄冰短刃也抄到了她的左手之中，长刃的刀背迅速地划过短刃的刃身，那层冰霜应刀而落，化为片片薄冰，刚刚落到空中，被那些还未消散的，火热的天狼战气一激，化为丝丝青烟，消散不见。


  
屈彩凤的眼睛微微一闭，以心灵之术与短刃中的古猿刀灵沟通，刚才这刀灵被楚天舒以强大的力量所制，变得癫狂，不顾一切地攻击所有遇到的敌人，连屈彩凤也难以认清，幸亏屈彩凤与沐兰湘合使两仪，这才将之制服，被主人抓住了刀柄，也就慢慢地恢复了神智，当屈彩凤睁开双眼时，随着她长长舒出的一口气，短刃刀身上那疯狂闪烁着的寒芒，也就此消散不见。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回 孩子是谁的？


  
李沧行的声音在屈彩凤和沐兰湘的耳边同时作响，显然是用了密语之术：“怎么样，你们还好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沧行，我没事，老贼果然厉害，是我低估了他，谢谢你及时出手挡在了我前面，要不然，只怕我今天就要交待了。”


  
沐兰湘跟着微微一笑：“屈姐姐能应付得来的，只是刚才她用强了一些，楚天舒趁她没复元时偷袭罢了，其实只要不是正面硬顶，不会有事的。”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转而回道：“今天多谢了沐妹妹帮忙，不过，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吧。”


  
沐兰湘笑着拂了拂自己肩上的秀发：“多谢姐姐关心，我这里没事的。”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连忙密道：“怎么了，师妹，你，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沐兰湘的脸上飞过两朵红云：“没有，大师兄，大敌当前，你要小心应对，切不可在我的身上分了神。”


  
李沧行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武当，今天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气色不太好，等我忙完了手中的事情，再回来找你，彩凤，还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师妹。”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沧行，你放心吧，这里有我。”说到这里，她潇洒地双刀向后一抛，两把玄冰长短刃，恰到好处地落到了刀鞘之中，寒气为之一收，再也不动。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灿烂的笑容，正想说些什么，屈彩凤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眼中寒芒一现：“妹妹，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地聊聊。”


  
沐兰湘的玉腕被屈彩凤捉着，刚想笑着说些什么，却只感觉到手腕一紧，竟然似是被屈彩凤拿住了穴道，手被如钢环一样紧紧地箍着，再也发不出力，她的脸色一变，轻声道：“屈姐姐，你这是？”


  
屈彩凤的朱唇抿了抿，秀目向着地下一扫，沐兰湘低头看去，只见她用脚尖迅速地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你我密语会让沧行听到，分他的心，还是写字交流吧，这里人多，会看到我们在地上写的字，咱们去个人少的地方吧。”


  
沐兰湘的眼睛眨了眨，闪出一丝疑虑，也用脚在地上写道：“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一下子对我的态度，变得如此奇怪？”


  
屈彩凤的神色凝重：“到后面说吧，沧行把你交给了我，我自是要护你周全。”


  
沐兰湘点了点头，只觉得手中那钢环般的压力一松，屈彩凤松开了扣着她脉门的手，她一边揉着被卡得有些生痛的手腕，一边摇了摇头，径直跟在屈彩凤的身后，走到了人群后方，刚才自己和林瑶仙站的那棵无人的松树之下。


  
沐兰湘走到了屈彩凤的身后，她背对着沐兰湘，负手而立，突然猛地一回头，满头的黑丝一阵飘舞，甩到了身后，两道闪电般的目光，从她圆睁着的杏眼里，直刺沐兰湘，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秀眉一蹙，开口道：“屈姐姐，你这是？”


  
屈彩凤的神情严肃，甚至可以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一股子怒气，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玉指，竖在了火红的朱唇之上，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转而向沐兰湘伸出了手，又指了指地面，写道：“地上写字太累，又要常抹，你我拉手，以贴身的传音之术来交流吧，使用两仪的内力，这样沧行听不到。”


  
沐兰湘点了点头，走上前，与屈彩凤的素手相握，只觉得她的掌心火热，不觉得眉头微皱，震起胸膜，密道：“姐姐，你用的玄冰双刃，不是已经转天狼战气的阴劲了吗，怎么还是这样火热？”


  
屈彩凤冷笑道：“你应该庆幸，是我先发现了这事，而且没告诉沧行，要是他知道你跟别的男人有了私情，还怀了孕，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做？”


  
沐兰湘如受雷击，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屈彩凤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厉声密道：“沐兰湘，我真的看错了你，沧行对你的感情，足可感天动地，即使在古墓之中，即使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满心满念的都是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就因为徐林宗出现了，你就忍不住了？旧情复发了？你这样做，对得起沧行吗？”


  
沐兰湘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闪：“屈姐姐，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想，难道，难道沧行没有跟你说过吗？”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说过什么？沧行一直跟我说，还没有娶你，没有跟你有过夫妻之实，所以绝对不能接受我的爱，就连他来找我，都是你的意思。沐兰湘，在古墓里是我引诱了沧行，那也是在我们两个以为再也不可能离开的情况下，一时把持不住，你要为这个怪我们，我屈彩凤这条命都可以给你，也可以永远地离开沧行，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背叛沧行，跟徐林宗有了孩子？”


  
沐兰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你是说，沧行从没有说过我们的事，只是说以后要娶我？”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说谎？他也不可能骗我的。”


  
沐兰湘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身子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好，很好，太好了，怪不得他就这样和你成了夫妻，弄来弄去，我沐兰湘才是天下第一号傻瓜，只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兰湘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目睚欲裂，声声泣血，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但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在屈彩凤看来，都是心痛不已。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密道：“沐兰湘，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把你当成我的妹妹，我相信你是一时糊涂，没有逃过徐林宗的诱惑，或者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你就范，就象我以前跟他那样，稀里糊涂地就成了他的人，你若是信我，我就帮你早点拿掉孩子，早早补救，沧行不谙男女之事，只要你以后不要再犯错，这个秘密，我会永远帮你保守的！”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回 斩龙入地烈


  
沐兰湘重重地甩开了屈彩凤的手，神色变得无比坚毅：“不用了，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祝你们白头偕老！”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沐兰湘，走向了别处。


  
屈彩凤怔怔地看着沐兰湘离去的身影，一言不发。


  
李沧行却是对身后这两位娇妻的冲突一无所知，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楚天舒身上，自从斩龙刀入地之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全凭意念来感知这楚天舒的气息，然后驱动斩龙刀，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地向着楚天舒的本尊发动攻击。


  
可是楚天舒的气息，却是变得几乎消失不见，刚才与玄冰双刃作战时，那诡异而迅速的气息，在方圆几丈内的地下飞快地游动着，几乎与在平地中无疑，看来这楚天舒的武功，早至化境，就连土行时的速度也能快过平地，让武功高强如李沧行，也不免侧目，而且即使他变身之后隐身于地下，仍然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除了最后那一下暴气反控玄冰双刃的那一阵，气息强大到随时要破土而出，可那一下反击过后，他的气息又变得不可捉摸，如游丝一般，隐藏于地下。


  
李沧行一咬牙，周身的红气一阵暴起，斩龙刀高速地在地下旋转开来，那刚才裂开的几十条地纹里，一下子喷出了滚滚红浪，强大的天狼战气，从李沧行的右掌之中不断地喷出，通过那条若有若无的红线，不停地加强到斩龙刀上，然后在地底里以暴击之法，打出滚滚狼形战气，把所过之处的一切泥土，砖石，全都纷纷爆裂，混合成内黑外红的一团团火流星一样的物事，从那些地纹中汹涌地喷出，那光景，如同火山爆发，熔岩四溅！很快，刚才还极度严寒的斗场中，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连空气都变得剧烈地沸腾起来，似是在燃烧。


  
场外的围观众高手，退得更远了，灼热的烈风烘烤着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而这强烈的热度，几乎能让他们着起火来，功力稍低的准一流以下的弟子们，几乎都已经退到了二十丈外，连刚才屈彩凤和沐兰湘所站的那棵大松树下，也站满了人。只有顶尖以上级别的各派长老级高手，才能站在十丈左右不动，也只有屈彩凤，林瑶仙，徐林宗，智嗔和陆炳等人，才是神色轻松，而沐兰湘则是双眼通红，失魂落魄地一个人站在边角之处，似是对场中的这场激斗，也失去了兴趣。


  
地底之间响起了楚天舒那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的微笑，忽左忽右，时远时近，却是让近距离的各个高手，尤其是李沧行，听得清清楚楚：“嘿嘿嘿，李沧行，你就没本事找到老夫的真身吧，你不是自认英雄无敌吗，怎么，不敢下来和老夫打吗？还是你根本没信心能见到老夫呢？放心，只要你敢下来，老夫就一定会和你面对面地战斗。”


  
李沧行哈哈一笑，虎爪一收，斩龙刀如一具活物一般，直接从地底飞了回来，直入他的手中，他剑眉一挑，沉声道：“楚天舒，你当我不敢下来吗？好，既然你不敢上来见人，那咱们就在下面见个真章！”


  
李沧行话音未落，连人带刀，直接就从面前的地缝里跳了下去，随着他的这一动作，原来地面上的几十道裂纹，突然就消失不见，整个地面除了几十个大小不等的冰坑或者是冒着黑烟，还在燃烧着的小火坑外，平静如常。


  
林瑶仙皱了皱眉头，走到了沐兰湘的身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拾起了沐兰湘那光洁如少女的柔荑，轻轻地抚着她的手背：“沐师妹，你这是怎么了？看你这模样，似是和屈彩凤起了冲突啊。”


  
沐兰湘的娇躯微微一颤，似是刚刚回过魂来，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一脸关切的林瑶仙，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林师姐多虑了，只是，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有点伤感罢了。”


  
林瑶仙轻轻地“哦”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在远处，面寒如霜，同样看着这里的屈彩凤，微微一笑：“那你怎么和屈彩凤分开了，而且她又是那样一副表情看你呢？似乎是跟你有了什么仇怨似的，以前我以为，她只会以这样的眼神看我的呢。”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没事的，真的没事，林师姐，你不要多想了，现在的我，只想一个人静静，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林瑶仙点了点头：“好的，只是你若是心里不舒服，不痛快，有什么委屈，随时可以找我说。”她说到这里，秀眉微蹙，看着平静如常的地下，说道，“只是，你连李沧行的生死也不放在心上了吗？”


  
沐兰湘突然一惊，猛地抬起了头，四下张望，却已经不见李沧行的身影，她紧张地一下子用双手抓住了林瑶仙的右手，失声道：“大，大师兄呢，他到哪里了？他人呢？”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了另一只左手，握住了沐兰湘的另一只手背，柔声道：“你看你，连李沧行都忘记在哪里了，还说自己没事？你放心，李沧行追击楚天舒到地底了，我看他不会有事的。”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屈彩凤，低声道：“是不是屈彩凤又欺负你了，要你离开李沧行？”


  
沐兰湘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


  
林瑶仙点了点头：“好了，不用说了，我能猜个大概，是不是你有孕在身的事情，让屈彩凤发觉了，她这才找你吵闹，要争名份了？”


  
沐兰湘突然一阵悲从心来，长久以来，各种委屈，各种辛酸一下子上了心头，眼前的林瑶仙，不知为何，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这种感觉，甚至在李沧行的身上也变得陌生，她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林瑶仙，把头靠在了她的香肩之声，泣不成声：“不，林师姐，我，我怕的是，我怕的是大师兄他，他好像不承认跟我的事情啊。”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回 闺蜜心语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地抚着沐兰湘那如云般的黑发，淡淡的兰花香气，随着沐兰湘的几缕秀发，拂过她的瑶鼻时，沁入她的心脾，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妹妹，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李沧行不承认和你的事情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沐兰湘咬了咬牙，呼啸的山风声，以及地下不时传来的那种激烈的劲气鼓荡的声音，就是她们二女说话时最好的掩护，她们的声音都极轻，可以说细如蚊蚋，即使是绝世的高手，十丈以外也不可能听见的，这个距离对她们来说很安全。


  
“林师姐，听屈，屈彩凤的意思，好像大师兄他从来不知道那次和我的事情，这回，这回我真的是害怕了，原来以为他只是太累了，或者心里有别的事情，所以事后没有跟我温存，可是，可是现在看来，他那天象是丢了魂，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事发生过。”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朱唇，几乎要渗出血来：“现在，现在连屈彩凤都说这孩子不是大师兄的，是，是我跟徐师兄的，要是，要是大师兄真的不认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可真是长了一万张嘴，也没法说清楚了。”


  
林瑶仙摇了摇头，轻轻地抚着沐兰湘的背：“妹妹，不要怕，男人不可能真的忘了这些事情的，再说了，李沧行不是不知道你有多爱他，而且，而且他确实也为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未娶，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跟屈彩凤成了夫妻，也不过是和你重逢后的事情，这份感情在男人中也算极为难得了。我想，他肯定是有别的什么苦衷，所以没有跟屈彩凤说出那天的事情吧。”


  
沐兰湘抬起了头，泪光闪闪的大眼睛里，闪出一丝兴奋之色：“真的吗？林师姐，你不是在安慰我吧，真的是大师兄没跟屈彩凤说的原因？”


  
林瑶仙微微一笑：“李沧行应该还是更爱你的，你想想看，在武当的时候，屈彩凤负气跑了，他不也没有去追吗，要不是你脑子犯糊涂，让李沧行去把这女人找回来，他也正好就可以陪着你了，至于后来，跟屈彩凤在一起之后，只怕李沧行为了哄她，不至于再把她气跑，所以没有提及跟你的事情，只是便宜了这家伙，让他享了齐人之福，你看他现在和屈彩凤成了夫妻，不也照样舍不得你吗？”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神色：“要是，要是真的如林师姐所说的那样，就太好了，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我跟屈彩凤，还有大师兄有过约定，什么事情也不要隐瞒，要一起面对，你看，他跟屈彩凤成了夫妻的事情并没有瞒我，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跟我的事情，却一直不对屈彩凤说呢？”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捉住了沐兰湘的双手，那掌心的温暖，给了沐兰湘极大的安慰：“你跟屈彩凤能一样吗？那个女人，脾气又急，心眼又小，要真知道你跟李沧行成了夫妻，有了孩子，那还不得跳脚啊，到时候起码又要玩个出走，李沧行就是怕了她，不好哄，才会隐瞒跟你的事呢。”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妹妹啊，象你这样的温柔如水的性格，只怕普天之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你容得下屈彩凤，她却容不下你，现在你有了孩子，她第一时间不是祝福你，而是怀疑你这孩子是和徐林宗的，这个女人如此的器量，你以后要跟她处一辈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沐兰湘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屈彩凤，长叹一声：“那又怎么办呢，都怪凤舞，骗了我，骗了大师兄这么多年，留下了这段孽缘，割舍不去，要是她走了，大师兄的心里也会空空荡荡，即使跟我在一起，也总是介怀，大师兄的心里是有她的，这点我从大师兄看她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林师姐，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而不是他的身子，有时候，我也只能选择大度。”


  
林瑶仙的鼻子抽了抽，摇了摇头：“但愿你的大度，能带来一个好的回报。”


  
她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妹妹，我觉得现在的关键，是李沧行的态度，事到如今，你不可以再心存善念了，若是这一关你过不去，李沧行抵死不认这个孩子是和你的，那就算你还能留在李沧行的身边，那也只会一辈子被屈彩凤所压制，再不出头。”


  
沐兰湘吃惊地扭过了头，声音在微微地发抖：“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你刚才不是说过，大师兄绝对不会不认账吗？他只是为了安抚屈彩凤，才保持沉默的，现在屈彩凤知道了我有身孕的事情，这事无法再隐瞒，只要大师兄一出来，就必须要作出选择。”


  
林瑶仙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他是必须要作出选择，可他未必会选择你啊，现在他跟屈彩凤在一起，这个女人一身的狐媚之术，又久经人事，在那方面只怕早已经把李沧行迷得神魂颠倒，你有这个本事吗？”


  
沐兰湘一下子羞得脸红到了耳根处，轻声道：“这，这个，这个我哪会啊，那次我只是一动不动……”她越说越声音低，最后小到完全听不见。


  
林瑶仙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轻声道：“这就是了，男人都这样，嘴上说得再忠贞不二，但总是会给狐狸精迷得七晕八素的，屈彩凤久经人事，又是干柴烈火，而且，而且现在居然还返老还童了，她又是那种不甘心让步的性子，我只怕李沧行出来以后，就算明知你委屈，也不会为你作证的。要真是到了那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沐兰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她松开了林瑶仙握住自己的手，看着地面，长叹一声，说道：“若是心不在我这里，那人在又有何用，大师兄要是不承认那天的事，那我就离开他，永远！”

第一千二百七十回 变种楚天舒


  
李沧行一跃而下，直到地底，头顶的阳光随着那些裂纹的闭合，而一下子变得黯淡，李沧行的鼻子里，尽是那种被火烧过的焦土，所散发出的呛人烟火味道，还有那浓烈的土腥气，配合着大量给冻死烧死的蚯蚓，蚂蚁的味道，中人欲呕。


  
而李沧行现在站的位置，差不多是地下三丈左右，整人地下空间，都被他刚才炸得大量泥土翻涌到了上层，而这三丈左右的下方，居然是一片近乎空旷的空间，让他可不用闭气，就能呼吸。


  
两丈之外，阴暗的土坑里，散发着两点慑人的寒光，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楚天舒的一双电眼，李沧行直起了身子，斩龙刀护在胸前，冷冷地说道：“楚天舒，你是不是以为你变身了，成了什么怪物，我就不敢下来和你单挑了？”


  
那两点寒星闪了闪，显然是楚天舒眨了眨眼睛，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渐渐地走到了李沧行身前一丈左右的距离，楚天舒的脸上青铜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了一张恐怖的，如同僵尸一般，到处是剑痕，枯树皮一样了无生气的脸。


  
而他的身形，也比起在地面时膨胀了一倍有余，左肩之上，一道巨大的伤口，触目惊心，而伤口上盘踞着几只巨大的蜈蚣，在那伤处爬来爬去，发出恐怖的声音，与其说现在的楚天舒是个活人，不如说是个诈尸的千年僵尸，那景观，那模样，绝对让人看了以后，几个晚上都别想再睡觉。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尽管在长沙王墓里，他亲眼见过英布这具两千年的古尸，可是英布的尸体，是被玄冰双刃所构成的结界冰封住的，可以说还是保留着英布刚死时的状态，与这楚天舒半人半鬼，满身爬虫的样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李沧行沉声道：“楚天舒，你这是怎么了，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搞成现在这模样，还象是个人吗？”


  
楚天舒咬了咬牙：“本来是想对上你的时候再使出绝招，没想到屈彩凤这么麻烦，我这样子不能见人，只有想办法让你下地了，嘿嘿嘿嘿。”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在长沙王墓里碰到什么了吗？”


  
楚天舒冷笑道：“不就是战鬼之类的东西么，以前就传出过闹鬼的传闻，荆楚之地本就是迷信得紧，有各种驱鬼役尸之法，你碰到几个恶鬼，也不足为奇啊。”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碰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鬼，而是两千年前楚汉相争时，曾经纵横天下的九江王英布，他也是靠了还魂邪术，从墓穴里复活，而且还吃了天魔丹，变身成为巨大的魔物，我差点就死在了他的手上。”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哼，那又如何？你是不是想说英布都败在了你的手下，我就更不是对手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不，楚天舒，虽然你我立场对立，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了，但是作为一个我曾经尊敬过的武林前辈，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追求极端的力量，只会反噬自已，你现在已经走上了邪路，力量越强，反噬之力就越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靠了吞食金蚕邪蛊，强行开发出第二丹田，从而把紫霞神功和天蚕战气这两种几乎不可能兼容的正邪内力给融合到一起的吧。”


  
楚天舒冷笑道：“你猜得不错，有一个朋友，给了我一种奇特的修行之法，当年西域僧人鸠魔罗什，曾经在西域龟兹国成为国师，并在那里娶妻生子，他在成为国师之前，住在皇宫内，按说是要净身的，可是一个净身之人，最后居然可以娶妻生子，李沧行，你知道我的事情，应该能想象到，我听说到这事时，是有多么地激动，多么地兴奋！”


  
李沧行讶道：“还有这样的武功？”


  
楚天舒“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东西，似是人皮，远远地看去，又干又涩，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枯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显然不是中原文字，他冷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罗什秘籍，上面记载了鸠魔罗什的修行功法，他是融合了古天竺和古西域的奇门武功，独特的运功之法，即使是男子之根受到了损伤，也能通过奇特的调理与运气，重新恢复！”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就是靠这内息之法，重新生成了你受损的男根，以之作为第二丹田，由于天蚕战气的运气总要冲过这个下阴穴，所以直接就在你的这第二丹田里，生出紫霞战气，与之融合？”


  
楚天舒哈哈一笑：“不错，李沧行果然是盖世的高手，天赋超人，这种事情一点就通，所以我已经重新变成了男人，你想用羞辱展慕白的那种办法，对老夫已经不再适用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想过要揭你的短来打击报复你，即使你心狠手辣，对巫山派下了这么重的毒手，我也没有那样想过。只是现在的你，变得这样不人不鬼，又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楚天舒的眼中寒芒一闪：“我只要不运第二丹田的内力，就不会变成这样，几个时辰之后，自然会恢复常态，而有这时间，足够我收拾你了，李沧行，我多次试图招揽过你，一次次地放过你，就是因为我楚天舒有惜才之心，现在你我知根知底，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和我联手，打出一个天下？”


  
李沧行心中一动，笑道：“跟你联手又有什么好处呢？再说了，那个教你罗什秘籍的好朋友还在，你要跟我做朋友，他只怕会不高兴吧。”


  
楚天舒冷笑道：“老夫自然有办法让他同意我的做法，他跟我所追求的目的不一样，而你想要的，我却可以给你。”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


  
楚天舒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天下么？我的皇子殿下！”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回 宗主的鬼影


  
李沧行的心微微一动，转而又笑了起来：“楚天舒，看来你的新朋友告诉了你不少事情啊，连我的身世，都告诉你了，只是我就算有个皇子身份，就一定想要图谋天下吗？”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九五之尊，人间帝王，又有谁会不眼红？老夫是没那个血缘，没那个命，而你有这个资格，又有这条件，怎么可能不为之心动呢？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冒天下之大不违，一意孤行地帮助屈彩凤，是为了贪图她的美色，后来我知道了你的身世，才知道你所图的，不是一个女子，而是天下。”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得到了太祖锦囊就能得到天下了吗？刚才你也不是没见过那东西，感觉如何？”


  
楚天舒哈哈一笑：“那是后来这太祖锦囊公布于天下之后的事了，在你知道锦囊的内容之前，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以为得到此物，就能号令天下了？所以你才会千方百计地接近屈彩凤，就是想骗到她人的同时，也骗到这太祖锦囊。”


  
楚天舒说到这里，得意地勾了勾嘴角，那张如同僵尸一样的脸上，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就象刚才那裂开了无数条纹的干涸地面，说不出的难看，恶心，他得意地说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太祖锦囊，不过是老天跟你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你根本没有料到，这锦囊里居然是一纸空白，什么也没有，所以你的一切盘算，一切幻想都破灭了，于是你就打起了别的主意，借着巫山派总舵的毁灭，你退出锦衣卫，离开中原，却又到塞外慢慢地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


  
“由于以前你在胡宗宪那里的时候，跟倭寇打过交道，也知道东南沿海的贸易，会有多富裕，于是你就带着你那些兄弟，趁着倭寇入侵的机会，以黑龙会的身份重现于世，一举掌握了东南的海外贸易，有了钱，自然可以招兵买马，若是让你在东南再经营个两三年，只怕你就会有犯上作乱，起兵造反的实力了。”


  
李沧行冷冷地看着楚天舒，平静地说道：“如果把你换作我这个位置，以你的野心和权力欲，做这些事情再正常不过了，可惜楚天舒，你忘了一点，我不是你，我此生心中，唯有师妹，跟彩凤也只能说是种种误会凑成的一段姻缘，对于权力，天下，我毫无兴趣。”


  
楚天舒冷笑道：“好了，李沧行，不用跟我再说这些谎言了，以前也许我还会有三分信你，可你明明就背叛了沐兰湘，跟屈彩凤好上了，这会儿再说你有多深情，多专一，不觉得是个笑话吗？”


  
李沧行的剑眉一扬：“如果象你刚才说的那样，我知道了太祖锦囊里的内容，不足以帮我夺取天下，那彩凤对我早没了利用价值，我又何苦继续维护她呢？”


  
楚天舒微微一愣，转而冷笑道：“也许是你假戏真作，已经迷上了屈彩凤，又或者是你看中了她手下的巫山派，这些绿林草莽向来是历朝历代反叛的核心力量，可比你黑龙会的那些人好使唤。老夫现在没兴趣跟你瞎扯，你就直接说，愿意不愿意跟我合作好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要是合作的话，又是怎么个合作法？”


  
楚天舒的眼中冷芒一闪：“很简单，你装作败在老夫的手下，然后你就可以放弃对屈彩凤的保护了，老夫可以名正言顺地拿下屈彩凤，你也知道，这次天台山大会，是老夫挑头召集的，可是半路却杀出了个徐林宗，处处抢我的风头，意在夺取老夫的灭魔盟主之位，现在你我一对一决斗，只有你输在我手上，才不至于让姓徐的得了便宜。”


  
李沧行哈哈一笑：“怎么，楚帮主没有把握胜过我吗？”


  
楚天舒的那张死人皮似的老脸上，居然也微微一红，沉声道：“李沧行，休要占这种口舌便宜，老夫知道你的本事，但老夫神功已成，也不至于怕了你，你已经连战三场，又被林瑶仙打伤，你真的有把握，能胜得过老夫吗？就算胜过了老夫，接下来要连续面对智嗔和徐林宗，你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许吧，但你要我就这么放弃彩凤，对我来说实在不容易，再怎么说，我跟她也有夫妻之实，你要我作为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那我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见人？”


  
楚天舒哈哈一笑：“人嘛，有时候为了得到一些东西，总要失去一些的，你不是心心念念尽是沐兰湘吗，我帮你解决了屈彩凤这个鸡肋，不是更有助于你跟沐兰湘在一起吗？皇帝已经下了死命令，非得屈彩凤不可，你若是硬要维护她，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只是死在我手里，还是死在徐林宗或者是智嗔的手上。”


  
李沧行咬了咬牙：“如果我要跟你合作，是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的，我感兴趣的是，你的那个朋友是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有罗什秘籍这种高深武功，而且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只靠练功运气，恐怕也不可能再造丹田，恢复人根吧。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才有如此功效？”


  
楚天舒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难言的恐惧之色，一闪而没，他咬了咬牙：“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可能练这罗什秘籍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得知道你这朋友的能力，才会决定要不要跟他合作，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想得的是天下，他得有这个夺取天下的能力，我才会考虑牺牲掉屈彩凤吧。”


  
楚天舒沉声道：“他绝对有这个能力，我亲眼见识过，才会跟他做朋友，甚至为了他不惜背叛皇帝。你不用怀疑。”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闪闪，上前一步，直盯着楚天舒，沉声道：“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还要跟我合作？我又能带给他什么？！”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回 自宫？被自宫！


  
楚天舒哈哈一笑，僵尸般的脸上，干枯的脸皮似是要裂开一般，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李沧行，你不是一直在追查那个宗主吗？我实话告诉你，我的新朋友，就是那个宗主，他追求的不是人间的权力，而是修仙问道，长生不老，明白了吗？”


  
李沧行冷笑道：“果然是宗主。我就知道是他。你跟宗主认识多久了，做了多少年的朋友了？”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我也不瞒你，在落月峡之前，宗主就找过我几次，他说他可以帮我重振华山，甚至成为各大门派之首，就连那天蚕剑法，无快不破，无坚不摧，但需要自宫以练气的秘密，也是他告诉我的，我相信展慕白能练成此武功，也是宗主出现，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李沧行眉头一皱：“难道这个秘密，没有在秘籍上写出吗？”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要是写在秘籍里，那早就有无数人练成这门剑法了，哪会一百多年以来一直默默无闻，甚至别人以为这是本假剑谱呢？展家有祖训，需要永远地供奉当年的先祖展霸图穿过的道袍，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的关键口诀，却是在这道袍内部，只有烧掉这道袍，才会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贴在几根乌金片上为人所见。试问把这心法，剑术和秘诀分开来存放，又会有几个人能想到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居然有如此的机心和布置，可是展家的先辈，为什么要给后人打这哑谜呢？而且那个展霸图既然是自宫了，又哪来的后代？”


  
楚天舒神色平静，淡然道：“展霸图靠了天蚕剑法打遍天下，然后才娶妻生子，这显然是对外装装样子，他的子嗣，应该是领养的，为了不至于让展家后代为了练此剑法而断子绝孙，所以他一直没有把天蚕剑法的秘密告之后人，哪怕是他的亲儿子。可是他又不忍让此绝世武功就此失传，所以就把这练功的秘诀，藏在了他的道袍里，希望有一天会有有缘人，将之发现。”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就从来没有展家的人，或者是仇家去翻这道袍吗？既然是祖传的东西，就有可能有功法秘密啊。”


  
楚天舒微微一笑：“那八个字可不是写成了什么小纸条藏在道袍里，而是如普通针线一样，绣在了道袍的内部，只有烧掉道袍的时候，普通针线会遇火而燃，而这乌金天蚕丝却可防火，最后在灰烬之中，就是这八个字，哪怕再厉害的贼人，再不肖的子孙，也不可能想到把这道袍给彻底烧掉吧。最多也就是拆拆补补，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和字条罢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等机心，实在是厉害，也难怪展霸图当年可以独步天下，但是我看这天蚕剑法，快则快矣，要说天下第一快剑，没有问题，可要说天下第一剑法，怕也未必吧，至少彩凤练成了天狼刀法后，以她的功力，打只有天蚕剑法的你，也是稳居上风的。”


  
楚天舒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天蚕剑法练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有瓶颈，始终无法突破，自从自宫之后，哪怕武功稀松平常如展慕白，也能一下子因为功力运行的原因，而变成顶尖高手，但自那之后，想要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因为天蚕剑法的运气方式独特，几乎无法驱动任何各门各派的剑法和武功，所以想要把别的武功给融合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能与一门极正极阳的内力相合，不然永远也无法突破。”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宗主不仅告诉了你这个练剑的秘密，还给你留了一个后续的念想，可以让你继续提高功力？”


  
楚天舒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表情：“哼，我又何尝不知道他是在利用我？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武功高绝的剑客，连精通华山剑法，紫霞神功已修练到第八层，自问江湖上罕有敌手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在留下了天蚕剑法之后，却说那是白送给我的，让我好自为之，然后就离开了。”


  
李沧行笑道：“身为武林人士，看到如此厉害的剑法，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即使明知是邪门外道的剑法，也会忍不住去看，楚天舒，你能忍住这么久，也不容易啊。”


  
楚天舒咬了咬牙，恨声道：“是的，自从知道了这个练剑的法门后，这个巨大的诱惑就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但是我一直非常疼爱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华山派也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要自宫练剑，以成霸主，似乎又没这必要，所以我就一直犹豫，纠结到了落月峡之战，我的家人尽数在那战中战死，而我，也因为落崖的时候伤到了下体，与其这样身带残疾地过下半辈子，不如练成剑法，以求报仇的机会了。”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摔落悬崖的人，多半是粉身碎骨，再不济也往往是断手断脚，哪有直接摔断命根的事情？”


  
楚天舒的眼中冷芒一闪：“当时我直接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下身血肉模糊，手臂，腿脚和其他地方虽然也有伤痛，但不致命，也没有折断，一开始我以为是老天爷对我的青睐，后来我左想右想，才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正如你所说，怎么可能偏偏摔坏了人根呢？这一定是宗主的毒手，趁我昏迷，直接毁我人根，逼我练那天蚕剑法！”


  
李沧行点了点头：“也只有这一种情况了，所以后来你练成天蚕剑法，进入大内，成为东厂首领，应该都是这个宗主的安排，你既然知道了仇人是谁，为何不去报复？”


  
楚天舒的眼中光芒炯炯，状如厉鬼：“宗主的可怕，超过了你的想像，我天蚕剑法练成之后，他也曾出现与我比武，当时我的天蚕剑法已经大成，但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的速度比我还快，我连三百招都撑不下来，所以报仇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奢望罢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回 楚天舒的新提议


  
李沧行冷笑道：“所以你就屈服于宗主，明知他是你的大仇人，还是要当他的走狗？楚天舒，我实在不想提你以前的名字，那个华山掌门，那个不管如何都要坚守正道，坚守原则的侠义之士，已经在掉崖的那一刻，就死了。”


  
楚天舒的那张干枯的脸上，居然因为愤怒而涨得满脸通红，他挥舞着手臂，厉声吼道：“李沧行，你根本没有经历过我的苦难，不要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所谓坚守侠义之道，不过是耍耍嘴皮子罢了，我岳党坚守了一生的侠义之道，又换来了什么？换来的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之前的五十多年，是我白活了，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让我复仇，才能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李沧行能感觉到楚天舒因为愤怒而吼出的声音，化为空气的波动，一阵阵地喷向自己的身体，虽然他知道这里被厚达三丈的土层盖住，外面的人不可能听到，但他仍然叹了口气：“楚天舒，你真的得到了绝对的力量，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事到如今，你的大仇报了没有？你只是在不择手段地为仇人当武器，去伤害别人罢了，冷天雄你杀不了，宗主你也不敢反抗，成天只会逮着明知是被人利用的屈彩凤报仇，这就是大丈夫所为吗？”


  
楚天舒情绪随着刚才的那一阵发泄，稍稍地缓和了一些，他勾了勾嘴角，冷笑道：“凡事都要先易后难，魔教势力庞大，冷天雄也是武功盖世，我一个人很难对付，即使是建立了洞庭帮，合各派之力，也只是维持个均势，略占上风罢了，可是巫山派的实力，却要弱上了许多，我洞庭帮起家之初，既需要立足之地，又要打几个漂亮仗，以振奋士气，除了屈彩凤，还有更好的目标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按理说是不错，可是后来屈彩凤也已经迷途知返，你为何还是要痛下杀手？若说要付出代价，你在当年总舵之战中，已经杀了巫山派几万人，屈彩凤几乎是只身逃脱，按江湖的规矩，你也算是报了仇了，我后面又对你几番示好，你为何还是追着她不放？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宗主的？”


  
楚天舒微微一笑：“你又猜对了，这是宗主的意思，包括这回把屈彩凤身负太祖锦囊，而严世藩也加入太宗锦囊的争夺之事，告诉皇上的，也是宗主，若非如此，我也不想为了个屈彩凤，与你为敌呢。”


  
李沧行的钢牙紧咬，怒目圆睁，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捏成了一对拳头，恨声道：“果然是宗主，我究竟与他什么仇，什么怨，他要这样对我赶尽杀绝？”


  
楚天舒冷笑道：“我的皇子殿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李沧行，我看你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李沧行叹了口气：“也是，宗主害死我师父，又造成我这么多年的悲剧，一旦我得知真相，是一定会向他寻仇的，与其等我以后找他，不如他先下手为强，主动除掉我，这样一了百了。只是我更奇怪的一点，以前的我，功力不足，又没的势力，他那时想杀我很容易，甚至在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可以让你杀了我，为何他没有下手呢？”


  
楚天舒哈哈一笑：“因为宗主要对付，要控制的人太多了，要牵制的盟友也太多了，就象黑袍，杨慎，严世藩这些人，名为是他的盟友，但随时都可以背叛他，这让他不能掉以轻心，伏魔盟各派，他虽然想办法渗透，但要指望这些自私自利的正道侠客们关键时候为他拼命，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只有让你这个一腔热血，又不知道真相的年轻侠士到处闯荡，帮他牵制严世蕃和黑袍等人，不让这些人有力量对宗主本人发难，反而需要他的帮助，这才能让他安心修仙。”


  
李沧行的眼中怒火万丈：“原来弄了这么半天，我只不过是宗主的一枚棋子罢了，这么说来，陆炳也是他的手下了？”


  
楚天舒冷笑道：“不知道，宗主一向不让他的其他盟友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就连黑袍，也是你揭穿此人面目后，我才知道他也是宗主的朋友呢。李沧行，其实我得谢谢你，能牵扯宗主这么多的精力，也让我有了自已暗中经营势力的机会。”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宗主不是傻瓜，他肯定知道你早就意识到了谁才是最大的仇家，所以对你，始终会防了一手，宗主的盟友们，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有可能暴露和他的关系时，宗主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掉，杨慎，严世藩，黑袍，这些血淋淋的例子，还不够吗？楚天舒，你是聪明人，为什么明知当他的棋子没有好下场，还是要执迷不悟？”


  
楚天舒的眼中寒芒一闪：“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知道，尽管他给了我金蚕蛊，让我重生人根，又有了第二丹田，现在可以做到紫霞神功和天蚕战气融合，有了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就象你上次打败的杨慎一样，这种绝对的力量，有可能会反噬自身，我绝对不能靠这力量来对付他。”


  
李沧行哈哈一笑：“所以你想跟我合作，让我帮你对付宗主？”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这件事上，你我有共同的目标，还有别的选择吗？今天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内幕，早就能证明我楚天舒的诚意了，现在你李沧行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合作的诚意出来呢？”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虎目之中，神光闪闪：“你要我拿的诚意，就是故意败在你手上，然后让你去害了彩凤？”


  
楚天舒点了点头：“屈彩凤我必须要拿下，这是我成为灭魔盟主的第一步，有了这个身份，我可以指挥大半个武林，以后你这个皇子想起兵造反，我也会大力扶持你，一旦我们有了天下，就不怕宗主了！怎么样？”


  
李沧行的神色坚毅，面容冷峻，看着楚天舒，一字一顿地说道：“楚天舒你听好了，我李沧行，永远不会拿自己的女人去做交易，永远不会！”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回 金蚕蛊的奇用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你最好想清楚，要想取信于宗主，我就必须拿下屈彩凤，这不是老夫故意为难你，而是形势所需，屈彩凤对你已经没了用处，现在只会成为你和沐兰湘之间的麻烦，老夫帮你除去这个麻烦，你最多失了点面子，但你毕竟连战四场，也已经尽力了，不要为了这点虚荣，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楚天舒说到这里，咬了咬牙：“你若是实在舍不得屈彩凤，老夫也可以答应你，不伤她的性命，只废她武功，带回我洞庭帮囚禁，以后你若是想与她相会，老夫也会给你提供方便。”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不用了，我绝不会在还有余力的时候，就放弃保护自己的女人，彩凤跟我同生共死二十多年，早已经性命相托，我是不会为了任何目的，就牺牲她，宗主再强大，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对付，彩凤和小师妹的事情再难解决，我也会试着理顺关系，绝对不会把彩凤出卖给你楚天舒，不然我下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楚天舒咬了咬牙：“那我就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拿下你了，就算你是皇子，现在太祖锦囊已然无用，你想起兵夺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没了我以盟主的身份帮你召集群雄，没了东南海外贸易的巨额资助，你的皇帝梦，就是个泡影。”


  
李沧行心中一动，冷冷地说道：“你凭什么就觉得我就有皇帝梦，就因为我是个先帝的遗腹子？”


  
楚天舒的脸色一变：“难道不是吗？这位子本就应该是你的，给别人抢了本属于自己的皇位，你能忍？”


  
李沧行嘴角勾了勾：“这跟忍不忍没关系，我本无权力欲，此生惟愿和爱我的，也是我爱的女人在一起，行侠仗义，造福苍生，又不一定非要坐那皇帝才行。倒是你，似乎比我更急着要我当皇帝，我倒是很好奇你的想法，是不是我不当皇帝，你就没办法对付宗主了？”


  
楚天舒咽了泡口水，这个问题显然让他有些不太自然，他摇了摇头：“你不帮我的话，老夫也会想办法对付他，先一统武林，有了权力后再集结高手一起围杀他，当然，若是你肯出手帮我，即使你不当皇帝，单纯靠你的武功，我想我们二人联手，也足够对付宗主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确定那个三百招就能打败你天蚕剑法的，就是宗主的全部实力吗？你就不想想宗主还会有别的盟友，别的厉害手下，而只是一个人？”


  
楚天舒恨恨地说道：“当然，他既然有严世藩，杨慎，黑袍这些盟友，而我也是他的一个合作者，就不排除还有别的帮手的可能，就象你说的那个在大报国寺里突袭你的神秘剑客，我就相信你的判断，那个人就是徐林宗。”


  
李沧行冷笑道：“现在徐林宗对你的这个灭魔盟主的位置构成了威胁，你就想借我的力量把他拉下来？这才是你说这话的本意吧。”


  
楚天舒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宗主在各门各派里都有自己的内线与布势，今天在场的各路高手里，一定还有他的盟友，甚至是他的本人，现在你我被屈彩凤那个无脑女人的冲动行为，逼得必须要决出胜负，所以得利的，一定是宗主，这个判断，你赞同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点我同意你，所以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只是你屠灭巫山派，和我已经不可能化解恩怨了，不管以后是不是要面对宗主，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必须和你决一死战！”


  
楚天舒勾了勾嘴角，想要再开口，李沧行却是一摆手，阻止了他的说话：“在我们动手之前，我想问明白两件事情，这样你我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我都不会留什么遗憾和念想。”


  
楚天舒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看来都是白废了，也罢，你想问什么，就说吧，凭你我相识一场，老夫也不会有所隐瞒。”


  
李沧行正色道：“你攻天台山的时候，就是靠了解珍的内应吗？还有没有别的人帮忙？还有，柳生雄霸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是独力冲出去了吗？”


  
楚天舒微微一笑：“解珍这个内鬼，是宗主多年前就安排的，之所以推到陆炳的身上，只是不想让你产生怀疑，既然你这样问我，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至于那个东洋人，他的警惕性很高，一直就在断崖附近，动手的时候也没有力敌，直接跳下了山崖，我想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至于给摔死，应该是逃掉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柳生的外表粗犷，心思却是极为细密，而且他感知危险的能力很强，只可惜你们的布势太凶，他一个人也无力回天。好吧，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的这个罗什秘籍，还有能重新生出人根，是靠了他的引气之法，还是靠了金蚕蛊？”


  
楚天舒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你不是早就猜到是金蚕蛊了么，明知故问，若不是知道这东西有风险，可能会被反噬，老夫也不用找你帮忙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么说来，你生出的这个人根，其实只是外表看起来是正常的，其实是以金蚕蛊为核，还是在吸食你的精气血？”


  
楚天舒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看得出他也是怕极了这个东西，甚至不愿被人提及：“好了，老夫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你既不愿帮我，我们也不再是盟友，李沧行，你能为老夫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死在老夫的手下，以后等老夫亲手消灭了宗主之时，一定用他的人头，来祭奠你的！”


  
楚天舒话音刚落，他的浑身就腾起一阵紫白相间的战气，温暖中透出一股极度的严寒，正气中又隐藏着难言的邪恶，而他周身的各种爬虫，蜈蚣，被这股子暴气震得四处乱飞，泛着寒光的干将剑，抄在了他的手中，而他那庞大的身躯，带着刺鼻的腥味，直挺挺地就向李沧行飞了过来。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回 天蚕射日——破！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暴射，顿时变得血红一片，他完全无视面前迅猛扑上的，足足比自己高了半个身子的楚天舒，右手的斩龙刀涨到四尺长度，狼爪迅速地从斩龙刀上划过，滚热的天狼阳极战气，迅猛地注入到刀身之中，让这阴寒潮湿的地底，也变得如同火山内部一样，热得发烫，而随着他的这一动作，周身三尺之内，都变得热浪滚滚，三尺外形成了两道肉眼可见的气墙。


  
楚天舒的庞大身躯，直接撞上了第一道气墙，他周身包裹着一层足有二尺厚，紫白相见，不停流动着的战气，正是那两个丹田产生，融会贯通了的紫蚕战气（紫霞神功加上天蚕真气得名），这一下碰撞，整个地底都在晃动，而二人头上的土层，也是摇晃不已，如逢地震，土屑泥层如雨点般落下，却又被二人护体的真气震成粉末，撒得满地都是。


  
楚天舒这全力冲击，如同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非但没有突破半寸，反而给生生弹出了五尺之远，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怎么，怎么可能，你的内力，怎么可能比我两个丹田的还要强！”


  
李沧行微微一笑，左手划过斩龙刀尖最后一点距离，而这斩龙刀上，分明已经带起了熊熊的烈火，映得楚天舒的眼中，一片火海，火光把他坚毅的脸上，线条映衬地格外明显，而他的话语声，却是异常的清楚：“楚天舒，你完全无法想象，我在古墓中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也不能理解，这半年来，连续战斗过杨慎，严世藩，冷天雄，徐林宗和英布这些人间鬼界绝代高手的我，实力已经超过了你的想象，你当然不会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强！若没有这样的功力，我也不敢放言独挑六大门派啦！”


  
楚天舒那一双眼睛，已经变得完全黑暗，配合着他那枯灰的脸庞，形如千年僵尸，他龇了龇牙：“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老夫还没有用全力呢，刚才只是个试探罢了，这回让你看看老夫的本事！”


  
楚天舒言罢，两股战气，油然而生，一股自他的头顶汹涌喷出，白茫茫一片，正是天蚕战气，另一股则从他的下身逸出，是弥漫着的紫雾，紫气滚热，白色阴冷，两股混合在一起，渐渐地融成了一个气团，把楚天舒的整个身形，都包在了里面，他那庞大的身形逐渐地模糊，而这带着邪气与腥味的气团，却是越涨越大，慢慢地，李沧行的三尺红色气墙之外，几乎尽是这个紫气迷团。


  
李沧行的表情也变得渐渐凝重起来，他也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就将会是和楚天舒的决战，融合了紫霞真气的天蚕剑法，不再以速度取胜，就象刚才屈彩凤全力攻击的玄冰双刀，在速度上可以追上楚天舒的真身，却挡不住他的暴气一击，刚才的楚天舒，未用全力，这符合这位枭雄一直以来隐忍不发的个性，但在这狭窄的地下，却没有太多让他闪转腾挪的空间，紧跟着的一击，就会是与他分胜负的一下。


  
李沧行周身的战气开始流转，两道红色的气墙，渐渐地加厚，周身外的温度，就随着他全身每个毛孔溢出的战气，变得越来越热，就连他流出的汗水，也在刚刚渗出毛孔的那一瞬间，就被完全地汽化，滚热的天狼战气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肌肤，把他外面穿着的黑色劲装，渐渐地焚化掉，露出里面紧身穿着的乌金战甲，而战甲之外防护不到的地方，如双臂，大腿等，肌肤则如被火风炙烤，甚至就着那些被蒸发的汗液，发出“兹兹”般的，如同烤肉的声音，极为吓人。


  
突然，紫白色的气团开始行动起来，一阵暴涌的真气，如同滔天的巨浪，隐约地现出一只巨大金蚕的形状，狠狠地撞向了红色的气墙，李沧行怒喝一声，左手紧紧地抓住了斩龙刀的刀身，海量的战气，汹涌而出，而外面的那两道红色气墙，瞬间就如同被加固了的大坝一样，变得厚了一尺有余，正对着这股紫色气团的墙面之上，一个红色的狼头闪现，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了这紫白色的气团。


  
“扑”地一声，紫白色的气团，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这个狼口，三四颗如同狼牙般的气团，被这巨大的冲击撞得四下飘逸，就如同这只苍狼被狠狠地在脸上打了一拳似的，千朵万朵梨花开，而那条本来伸出狼口，垂涎欲滴的狼舌，直接给打得无影无踪，狼嘴里如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拳头，撑得那张狼脸，变得异常的诡异，足足大了两圈，两只碧绿的狼眼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莫非这是苍狼挨打后的眼泪？


  
紫白色气团的末端，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气团中浮现，这道厚达一尺的红色气墙，居然被这一击生生打穿，楚天舒那双已经全黑的眸子里，杀气四溢，这回李沧行可以看得真切，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干将剑，带起万道剑光，裹着整个气团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力，如同一个巨大钻头，向着气墙钻突，也正是有如此惊人的螺旋冲击力，才能让他连人带气，突破整个第一道气墙防线。


  
楚天舒怒喝一声“破”！他这一剑，几乎顶上了气墙之上狼嘴里的嗓子眼，随着这一声断喝，紫白色的巨大气团，猛地炸裂开来，那千道万朵剑光，如同黑夜中四处乱舞的流星一般，向着八方飘逸，狠狠地在这只狼嘴里，对着舌头，牙床，嗓子，上鄂，一切能攻击到，一切能刺痛到的地方，四处乱捅，如同光团爆炸一般，那亮度一下子超过了一千个太阳，即使在这昏暗阴森，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也能照得圈中的二大高手的眼睛，暂时地失去了视力！


  
李沧行的耳边隐隐地传来楚天舒的狂吼声：“天蚕射日破！”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回 黑血蜈蚣


  
李沧行的眼睛里，红气四溢，滚热的天狼战气，从他的眼角四周疯狂地涌出，把他本就是很大的一双眼睛，撑得足足大了一圈，远远看去，几乎整个人都在燃烧着，面前的两道气墙背后，仔细看去，居然是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气旋，从他斩龙刀刀身的每个纹路透出，如果是任何一个顶尖的高手，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动容不已，因为在李沧行以极阳极刚的内力布成狼牙气墙的同时，居然还可以以至柔至绵的两仪真气，形成如此多的气旋，刚柔接济的极至，不过于此。


  
楚天舒的这一下暴气，把第一道气墙炸得四分五裂，尺余厚的红色气墙，瞬间消失不见，在第二道气墙之前，是上百个大小不一，旋转方向各异，连转速都有极大差别的气旋，风雷之声随着各个气旋之间的摩擦，激荡，而越来越大，强劲的风声，伴随着滚滚气浪，拼命地向着二人的毛孔里灌去，让楚天舒那本来就巨大的身躯，仿佛变成了一个吹鼓了的气球似的，越发地庞大。


  
楚天舒的推进，从刚才的一往无前，而变得异常地艰难，那上百个快慢不一，方向不同的气旋，仿佛是一道深深的沼泽地带，把他连人带剑，进而整个已经缩小了一半的气团，给深深地包住，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楚天舒的牙关紧紧地咬着，他的声音几乎是从他的胸腹之中发出，透过他紧紧咬着的牙缝，一字一顿地喷出，即使在这火风激荡的气场之中，仍然让李沧行听得清清楚楚：“难道，难道这就是你的实力吗？两道，两道气墙之间，杂以，杂以两仪气旋，李，李沧行，这就是你战遍人鬼魔神，从而，从而锻炼出来的，出来的盖世武功吗？”


  
李沧行也是牙关紧咬，震动着胸膜：“楚天舒，我还，我还没使出，使出绝招呢，你，你若是有本事，有本事，就突破我的气墙，让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楚天舒的身躯，突然一阵暴涨，他那左肩上的裂痕里，一下子钻出了三四只血淋淋的蜈蚣，离体之后，顿时就是迎风暴涨，从一根手指大小，瞬间变得粗逾小臂，张着百余对滴着黑血的毒足，两只黑色的眼睛，如同杏仁大小，口中喷着黑红相间的毒气，极为恐怖。


  
即使艺高胆大如李沧行，也不免为之一愣，没有想到楚天舒的体内，居然还有如此邪物，手中的斩龙刀喷出的滚滚战气，不免为之一泄，而那些高速旋转着的气旋，也变得稍稍一滞。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盖世高手的对决，只这一刹那的分神，就足以决出生死，那四只浑身浴着黑血，喷着毒气的巨型蜈蚣，如同四把利刃，凌空飞扑，一瞬间就撕开了这尺余厚的气旋层，狠狠地撞上了第二道红色的，有一个狼头的气墙之上。


  
李沧行如梦初醒，大吼一声，舌绽春雷的同时，重重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滚热的鲜血，伴随着李沧行的怒吼，重重地喷到了斩龙刀的刀身之上，让本已开始黯淡的刀身红光，一下子又变得光芒万丈！


  
四只血蜈蚣，如同扒上了墙壁的长虫一样，就在那红色的气墙上爬行着，撕咬着，场面极为血腥吓人。


  
第一只黑血淋淋的血蜈蚣，爬到了狼形战气的左耳之上，狠狠地一口咬去，狼的面部表情抽了抽，半个耳朵几乎消失不见，狼的脑袋猛地一摇，那只黑血蜈蚣，吃不得这一震，一下子从这气墙上摔了出去，落到了一个快速旋转的两仪气旋之中，一声“嘶”的惨叫，瞬间就被绞得四分五裂，黑血狂喷，化为一堆肉粉。


  
第二条黑血蜈蚣，啃上了狼的鼻子，空气中仿佛激荡着一声狼的惨吼声，那只狼头，在剧烈地摇晃着，血蜈蚣一口得手，似乎要向着狼头的鼻孔里钻，李沧行的刀身之上，一股带着血滴子的战气正好涌了上来，如同狼头的鼻孔里喷出了一道鼻涕，血糊淋拉地，粘住了整条黑血蜈蚣，把它从整个狼面上横推了出去，正好掉进了另一个两仪气旋之中，只那么一转，黑血四溅，肉末横飞，这堆蜈蚣的血肉，落到地上，即使在土层之中，也是一阵黑黄相间的毒烟弥漫，可见其毒。


  
第三只蜈蚣直接爬上了狼头的眼睛，两只大蜇一挥，原本绿光闪闪的狼眼，顿时不再放光，而惨烈的狼号之声，在整个地底回荡，甚至可以通过被两人劲气鼓荡，炸出的新裂痕里，传到地面之上，让在圈外观战的每一个高手，都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大变。


  
这只黑血蜈蚣一击得手，向着狼头的另一只眼睛钻去，杏仁大的黑眼中泛着凶光，黑血裹满了它的全身，而它高高举起的一对前蜇，竟然闪着紫白相间的光芒，在它周身的毒素之下，只有这对蜇子，才是致命的杀气，浸透着楚天舒紫白真气，又饱食了楚天舒这位盖世高手体内的精血，让它如同修炼千年的虫妖一般，即使对上顶尖高手，也可钻破其护体气劲，四只黑血蜈蚣一起上，非盖世高手不可抵挡！


  
李沧行的斩龙刀突然猛地一旋，原本静止不动的刀身，突然挥舞出一个巨大的扭矩，刚才还方方正正的狼头，如同一只具有灵性的战狼，耸身一摇，而狼头上的根根毛发，如针刺般地耸立，淌满狼头的黑血，以及狼头上各个伤处所滴出的赤血，被这耸头一摇，纷纷甩离，而这只高高昂起的黑血蜈蚣，吃不住这猛地一甩，瞬间就离开了狼头，一声哀叫，撞到了两个气旋之间。


  
这两个气旋，正好一正一反，一快一慢，左边的气旋闪着红光，而右边的气旋则是白气四溢，正是李沧行混合了天狼真气的阴阳两极，抖出的两个极性完全相反的两仪气旋。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回 蜈蚣破狼


  
黑血蜈蚣的左半边身子如被烈焰灼到，黑血瞬间被蒸发不见，而身子也开始熔化，右边的半截则被冰霜所冻结，一眨眼就结了足有两寸厚的寒冰，连同那一只杏仁大的眼睛，和一边几十天毒足，统统不再行动，硬梆梆的，如同一只短剑，直向包在紫白气团之中，正向这里逼近的楚天舒飞了过去。


  
楚天舒没有料到李沧行竟然还能把自己的这黑血蜈蚣作为暗器一样地反击回来，这些以他的鲜血所饲的黑血蜈蚣，乃是至邪至毒之物，楚天舒自从以金蚕邪蛊重塑丹田之后，整个人也变成了那种五毒教所炼制的毒人，每日需要把自己泡在至毒药缸里，吞食各种毒虫毒物，而这四条黑血蜈蚣，就是食他精血，数年培养而练就的至邪之物，本来他暗留这一手段，想要对付宗主时再使出，却没有料到李沧行的武功高绝至此，逼得他提前使出这一杀招，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可是李沧行的防御能力，高得超过了楚天舒的想象，他的那双全黑的眼睛，圆圆地睁着，两条白花花的浓眉，剧烈地上扬，就如同这只蜈蚣背上，那凝结了霜雪，变得一片白芒芒的刚毛一样。原本对着那狼嘴突刺的干将剑，不得不轻轻地移开了一点剑尖角度，迎着这半只白色的黑血蜈蚣刺去。


  
即使已经被冻僵的蜈蚣，仍然如神兵利气一样，就象刺破一个肥皂泡似地，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楚天舒护体的紫色战气，随着温度的上升，它表面的霜雪被迅速地熔化，蒸发，露出了它来的形态，即使已经是个死物，那狰狞可怕的模样，以及从半边身体里不停滴出的黑血与土黄色的毒液，仍然滴滴逸出，弄得这紫白相间的气团里，顿时起了一丝淡淡的黄黑之气，腥臭之味四溢，中人欲呕。


  
这半只死蜈蚣，终于在这团紫色的战气中，碰上了干将剑的剑尖，闪着紫白二气的干将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黑血蜈蚣的头部，只第一下击刺，就把那只前蜇给消去，而那只杏仁大小的毒眼，被紫白色的剑芒一闪，小指大小的，连着眼睛和身体的那根触须，就象被利刃口上吹过的头发丝一样，顺风而断，那只黑眼，就象个核桃一样地脱离了黑血蜈蚣的本体，自由下落，被紫色气团内的万道剑芒，瞬间就搅成了粉尘状态，再也消失不见。


  
而剩下的那半截小臂大小的蜈蚣身体，随着黑血的蒸发，本体的死去，而开始急剧地萎缩起来，几乎是干将剑向前刺进多少，这黑血蜈蚣的尸体就萎缩多少，从粗逾小臂，长约二尺，在只一眨眼的功夫里，就缩得如同小指大小，变成了蜈蚣的本来形态，终于，缩无可缩，被干将剑一刺而就，顿时裂成了千朵万朵碎片，黑血一阵狂喷，喷得楚天舒满身满脸都是。


  
黑血滴上了楚天舒的脸，如同百分之九十八的浓硫酸，泼到人脸时的状态，迅速地碳化，然后烧穿，楚天舒那张本来就千沟万壑的老脸上，生生多出了二十多个，绿豆大小的黑洞，露出了脸后的血肉与经脉。


  
这一情形绝对会让所有看到的人做恶梦，楚天舒的脸皮，如同一张枯纸，轻易地一烧就穿，而他的脸皮之下，已经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黑色的血与枯败的肉块的结合，就象那些被剁烂了，泡在白莲教毒人药缸里的腐尸碎肉一般，了无生气，让人看到就想要呕吐。


  
可是楚天舒对脸上的伤痛，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天天泡在毒人药缸里的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毒血上脸，他的眉头皱了皱，被洒得到处是孔的右半边脸，没有生气和活力地抽了抽，说来也神奇，就随着他这两下面部肌肉的抽动，那几十个绿豆大小的坑洞，居然在慢慢地愈合，等到他的脸，跟着他手中干将剑的剑尖一起重新转向了正前方，李沧行身前的那个狼形大嘴的时候，他的这张脸，居然又变得完好如初了。


  
就在这一瞬间，第四只黑血蜈蚣，已经爬到了那只狼头的嘴唇附近，狼头的眉头一皱，即使只剩独眼，仍然可以通过面部的感觉，能感应到这只邪物在自己的脸上爬来爬去，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那只黑血蜈蚣，爬得很慢，很轻，但仍然一路之上，流下了大量的黑血和黄色的毒脓，所过之处，狼脸之上，几乎是一片溃烂，到处都是皮开肉绽，细看极恐。


  
可是这只慢慢爬行的黑血蜈蚣，终于来到了狼嘴附近，战狼的大嘴在大大地张开着，里面的森森黄牙，如同几十柄利刀快剑，可以斩碎，切开一切敢于进犯它的东西，包括这只黑血蜈蚣，而在这些狼牙上垂着，随时都会向下滴的血涎，就如同一颗颗闪闪发光的血珍珠，显示着这头恐狼的凶残与饥饿。


  
终于，黑血蜈蚣爬到了狼嘴唇的边上，两只杏仁大眼的眼珠子，一黑一黄，与其他三只同类所不同的是，它的身躯更大，而身上的黑血更浓，刚毛更硬，这正是四只黑血蜈蚣的首领，在被楚天舒生蚕之前，也是岭南至毒飞天蜈蚣的蜈蚣王卵所化，其毒性之猛，灵性之高，甚至让楚天舒不敢象其他三条蜈蚣那样，生吞整条蜈蚣，而是只敢把这虫卵给吞食，再通过内力和药物，促其成长。


  
此邪物已通灵，近妖，所以前面三个同伴尽数被消灭的时候，它却悄悄地活到了最后，现在的它，面对着这伤痕累累的狼头，终于爬到了最关键的位置，它的身体高高地扬起，两只黄黑相间的眼睛里，闪着凶光，身上的刚毛，根根倒立，闪着黑血黄毒，狠狠地咬下。


  
狼眼之中，凶光一闪，血淋淋的大嘴，猛地合下，誓要将这只带给了它极大痛苦的黑血蜈蚣王，咬成几段，再生吞下去，以泄这心头之恨！那滴着血涎的狼牙，眼看着距离黑血蜈蚣王的身体，已经不到三寸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回 神剑突击


  
半个身子高高扬起的黑血蜈蚣王，突然飞了起来，直到这时，李沧行才发现此物的身上，竟然如以前在云南看到的那只金线蛊一样，长出了两只翅膀，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钻进了那气墙上苍狼的大嘴里，而苍狼狠狠咬下的大嘴，连它的一根尾刺都没有啃到。


  
随着黑血蜈蚣王钻进了狼嘴之中，那只狼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怪异，紧接着，狼头内一声轰然巨响，仿佛一颗天火雷在他的内部爆炸，整个狼形真气被炸得稀烂，红色的气墙之上，一下子现出一个两尺方圆的大洞，空空荡荡，不再有任何战气存在，这道坚强厚实的防御气墙，居然就这样给击破了！


  
透过这个口子，可以看到那只黑血蜈蚣王，灵敏地一闪，绕过了李沧行近身的一尺左右的红色气团，直飞向他的脑后，尾部的一根长约寸余，闪着寒芒的毒刺已经现出，两只翅膀一振，狠狠地就向着李沧行的后脑扎了过来。


  
李沧行的嘴角边闪过一丝冷笑，眼中的红芒一闪，插在他背后的莫邪剑，突然一声清啸，脱鞘而出，带着墨绿的剑光，剑身之上的符文青光暴闪，似乎还混杂着莫邪那摄人心魄的厉啸之声，向着那黑血蜈蚣王狠狠地刺去。


  
黑血蜈蚣王的一黑一黄两只眼中闪出一阵恐惧之色，它没有料到李沧行背后的兵器，竟然可以自行出鞘攻击，再也顾不得攻击李沧行的后脑，想要向着一边拐弯，躲开这莫邪剑的攻击。


  
可是莫邪剑早已经通灵，李沧行甚至不用心念操纵，莫邪剑灵即可自行攻击对象，黑血蜈蚣王就是再快，也难以逃过莫邪剑出鞘时的这一下猛击，还没等它来得及转换方向，冰冷的剑刃就重重地划过了它的身体，把它这具小臂粗的身躯，狠狠地一剖两半，黑色的血液四散飞溅，却神奇地尽数被莫邪剑身上的那道血槽吸收，而莫邪的笑声，震动着整个地底。


  
黑血蜈蚣王的身躯，被莫邪剑凌空剖开之后，又迅速地一搅，瞬间就化为了一滩肉泥碎末，这等邪物，本体大小不过一只寻常的蜈蚣，靠了吸食楚天舒的血液，外加妖法催动，这才能涨到如此的个头，可是随着那一腔黑血尽数被莫邪吸取，蜈蚣王马上也就现了原形，迅速地缩成了普通蜈蚣的大小，而这一身碎肉，也不过二两多重，给莫邪剑这临空一搅，化为片片飞末，一碰到李沧行护体的那火热天狼战气，就被迅速地烤得渣都不剩一点，连一丝一毫也没有溅到李沧行的身上。


  
可是李沧行根本也没功夫在乎背后的情况了，靠了四只黑血蜈蚣，楚天舒总算是突破了他的两仪气旋和第二道天狼气墙，错进错出，刚才楚天舒被迫回击第三只黑血蜈蚣时所浪费的时间，被这第四只黑血蜈蚣王的瞬间破墙，逼莫邪出鞘所弥补，趁着这一时间，那团紫白相间的气团，已经包裹着楚天舒的真身，还有那柄寒光闪闪的干将剑，以势如雷霆的气势，直取李沧行的中宫。


  
李沧行大吼一声，楚天舒的这一下气势，不用看就知道，是凝聚了他毕身功力的全力一击，其锋锐不可匹敌，由于两道气墙没有挡住楚天舒的本尊，这一下硬碰硬，就是胜出了，自己也要元气大伤，搞不好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于是李沧行的眼中红芒一闪，天狼回旋舞，这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干将剑的剑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在一尺之外，李沧行猛地一个旋身，向后退出三步，斩龙刀随着他的旋身后退，在身前拉出七个快慢不一，旋转各异的光圈，挡在了干将剑尖之前。


  
干将剑尖以迅猛无俦之势，几乎是不停顿地连续刺破了五个光旋，这些闪着红气的光旋，如同被刺中的肥皂泡一样，轻飘飘地就那样散去，不留一点痕迹，直到第六个气旋的时候，剑尖才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稍稍一滞。


  
但干将剑的剑身，重新又闪起了紫白相间的光芒，一声清啸，第六个慢速气旋，一击而破，剑身势如破竹，一下子又搅破了第七个气旋，而李沧行的身形，已经在八寸之外了。


  
李沧行的身形再次旋转，斩龙刀继续一挥，这回带出了五个气旋，横成了一排，环环相扣，如同五个首尾相连的锁扣，一下子出现在了干将剑的面前。


  
干将剑尖轻而易举地刺通了正中间的那个气旋，可是五个相互作用的气旋，却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摩擦，一道看不见的气泡，包住了干将剑的剑头，而灼热的天狼战气，散出巨大的热浪，烘烤着干将剑的剑身，让这紫白相间的剑身上，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热，而那呼啸的气旋声伴随着剑啸的凄厉声音，响彻了整个地底空间。


  
楚天舒的厉吼声再度响起：“破！”干将剑的剑身，突然紫白色的剑芒一阵暴涨，“轰”地一声，五个气旋，被炸得无影无踪，而干将剑外包着的一整层紫白色气团，也消散殆尽，明晃晃的干将剑，直冲着李沧行的咽喉要害而来，已经不到三寸！


  
李沧行厉声喝道：“来得好！”他这回也不再后退，斩龙刀瞬间缩到二尺长度，刀身变得笔直，如同一柄直剑，直接对上了干将剑的剑尖。


  
红色的天狼战气，与紫白色的紫蚕战气，终于在两柄绝世神兵的尖头相撞了，这是两柄兵刃今天的第一次交锋，如同火星撞地球，发出慑人心魄的光芒，如同一万个太阳，足可亮瞎人眼。


  
干将剑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就刺出了三十七道剑影，李沧行虎吼连连，斩龙刀见招拆招，守中反攻，一下子反击了三十九刀，甚至还击出了两刀，凌厉的剑气不离他的咽喉要害，在他的脖颈之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口子，随着那带着淡淡腹气的紫白色战气，生生地疼，但他也终于看清楚了，对面的干将剑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柄神剑，在空中飞舞，与自己战斗！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回 技压枭雄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而他的身后，突然无声无息地闪过了一道黑影，李沧行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斩龙刀一刀挥出，把干将剑击得退出了三尺，他猛地一个大旋身，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面身后的那个黑影，留在他瞳孔之中的，却只有楚天舒那张僵尸一样，灰白可怕，遍是伤痕的脸上，嘴角边勾起的一丝阴笑。


  
楚天舒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另一把青光濯濯的宝剑，正是华山派的镇派神兵镇岳剑，随着李沧行的这一回头，剑上突然放声大鸣，清冷的剑气，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一阵暴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地前刺，瞬间，就象切开豆腐的利剑一般，重重地扎进了李沧行的身体！


  
李沧行的眼中，仍然带着难言的惊愕之色，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楚天舒的嘴角边，终于现出了一丝笑意，可是很快地，随着这一剑刺进李沧行的身体，李沧行眼中的错愕之色，却瞬间转移到了楚天舒的脸上，而原本李沧行脸上的那股子惊讶，却又随着他嘴角的轻轻一勾，完美地变成了一副不折不扣的嘲讽模样，甚至眼神之中，还带了三分的同情。


  
李沧行的身体上，被镇岳剑迅速贯穿了的地方，没有如预料的那样喷出血，翻出肉与皮，甚至楚天舒在剑尖碰到他身体的第一秒种就意识到，面前的“李沧行”，是个不折不扣，虚无缥缈的幻象存在，而自己刺上的，不过是一个空虚的影子而已！


  
莫邪剑那冰冷的剑锋，抵上了楚天舒的后心大穴，这是他自学艺有成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用剑抵住命穴，这意味着他的命，完全操纵在别人的手上，而他，却是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任人宰割，这个词对他现在的处境，是最好的形容。


  
楚天舒的万丈雄心，顿时化成了泡影，本来机关算尽，用了影分身，黑血蜈蚣，幻影突袭，御剑突击，所有他平生的绝学，全部用上，本以为李沧行就是武功盖世，也难逃这一击，因为干将剑上，几乎残留了他所有的内力，以至于他的本尊在遁地潜行之时，甚至没有用上任何的内息。


  
也只有这样，楚天舒才足够自信，只要不是在潜行时被李沧行发现和攻击，等到他出现在李沧行的身后之时，一切结局，已是不可改变，能亲手杀掉李沧行这样的盖世高手，虽然可惜，但也足以让他此生无憾了。


  
李沧行的脸上，表情仍然平静自如，他握着莫邪剑的手很稳，没有一点起伏，楚天舒的身前，斩龙刀和干将剑没了二大高手的操纵，在最后一次撞击下，双双落了下来，插进了土里，原本光芒四射的剑身刀身，一下子变得彻底黯淡起来，刚才还明亮如白昼的地底，顿时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龙吟虎啸，势若风雷的剑啸之声，逐渐地平息，直到连两个人的呼吸之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天舒长叹一声，眼中尽是壮志未酬的遗憾，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明明已经没有留任何痕迹，你又是如何能察觉到我并不在干将剑后面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因为我的武功，已经可以打开心眼，能捕捉到你的灵魂，即使你没有驱动内力，我也能感知到你的行动，你的存在！”


  
楚天舒不信地摇了摇头：“这世间真有如此神奇的武功吗？我不信，就是宗主，怕是也没有练到这一步。你不靠气息，又如何能定位我的存在？”


  
李沧行淡然道：“不管你信或者不信，反正我就是心中空灵，你一开始在突破第一道气墙时，就已经分身，用了一个幻影来继续控制着干将剑，借着四只黑血蜈蚣爬出来的那一下，来分我的心，而你的真身，就趁机钻进了土里，为了实现你的这一潜地术，你甚至早作准备，把这这里的土质，弄得又松又软，不需要用内力，也可以土中行走，直到你能根据头顶的温度，判断我的方位，最后在我的身后钻出，一击而成。”


  
楚天舒咬了咬牙：“既然你能洞悉我所有的行动，为什么你不下手在我潜行的时候就制住我？而要等到我出现在你的幻影之后才行动？要是我慎重一点，在出手前先感知一下那个幻影的气息，你还会这样轻易得手吗？”


  
李沧行微微一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若是潜行的时候，我去攻击你，那时候的你虽然没有用内力，但一定是高度警觉，我只要真身一下地，你就能有所察觉，必定会放弃攻击全力出土，我最多抢个先机，想要胜过你，非打上个三四千招不可，就如你所说，这样巨大的消耗，对于我接下来连战智嗔和徐林宗，非常不利，所以我就沉住气，等你自己出来。”


  
“你之前用了这么多虚招，进行了这么多铺垫，一定会以为骗过了我，加上你出现在我背后，我的后门大开，一点防备也没有，这种机会你绝对不会错过，所以你甚至不待暴气就会攻击，这点我深信不疑，这才是你楚天舒，谋定后动，可是出手却是迅如雷霆，绝不拖泥带水！”


  
“所以我根本不用着急，只要等你出手之后，我再这样制住你，就可以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楚天舒叹了口气：“李沧行，你实在是又一次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我没有想到以你这霸道威猛的天狼刀法，居然也可以练出分身幻影出来，而且你刚才完全隐身于黑暗之中，老夫出土时出观察过四周，可是完全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李沧行笑了笑：“幻影无身，无非是移形换位加上极快的速度罢了，这并不是独门武功，我从古墓出来之后，功力已经上了一个层次，现在做到这点，很轻松，当然，能让我逃过你的视线，也多少要借助莫邪剑的神隐之力。”

第一千二百八十回 最终和解


  
楚天舒咬了咬牙：“老夫居然忘了这层，莫邪剑是上古邪剑，可助剑认隐形遁迹，天意，这实在是天意。好了，李沧行，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你动手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收起了手中的莫邪剑：“我现在还不能杀你。”


  
楚天舒的身躯微微一震，转过了头，一脸尽是惊讶之色：“什么？你，你竟然不杀我？这又是为何？”


  
他的脸上转而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每一条裂纹都在枯败的脸上跳动着：“哼，李沧行，你这是在羞辱老夫吗？打败我，却留我一命，让我的余生，就在悔恨与屈辱中渡过？”


  
李沧行的手腕一抖，莫邪剑从他的手中飞出，直上半空，又打了个转，稳稳地落到了剑鞘之中，他的脸上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羞辱你，我又能得到什么？楚天舒，虽然你害死了这么多巫山派的弟子，我本欲将你碎尸万段，为彩凤报仇，但是你既然说了那个施放迷香，继而杀人的是宗主派在山上的内线，而你只不过是过来打扫战场的，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是这样的吗？”


  
楚天舒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只恨我没有早点上山，亲手杀掉这些巫山派的人，为我当年死难的家人和弟子们报仇。”


  
李沧行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宗主就是要制造我们之间的仇怨，越来越深，不可化解，只有这样，我们才不可能真正地联手对付他。楚天舒，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到？”


  
楚天舒厉声道：“李沧行，不要占这种口舌之利，有意思吗？你没有家人死在屈彩凤的手上，跟她没有仇恨，可我不一样，若不是她，我的妻子，女儿怎么会死，我华山派怎么会一蹶不振？任你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我的看法！屈彩凤在这个世上，永远是我最大的仇家！我一定要先杀了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楚天舒，你是不是吃了那金蚕蛊，脑子都不好使了？当年落月峡之战，杀你妻子，女儿的，是魔教的人，并非彩凤，彩凤虽然是受人蒙骗，驱使，带人从背后突袭，但那一战的主力，仍然是魔教，你和彩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都是被那宗主算计和蒙骗，理应同心协力，找宗主报仇才是，为什么要彼此仇恨，互相厮杀？”


  
楚天舒咬了咬牙：“本来我们华山派是留在后面担任后卫，是可以逃出去的，但就是屈彩凤带人从后面偷袭，这才断了我们的退路，我们只能冒险走两边的山岭逃生，这才会给魔教的人伏击，你说我不去找屈彩凤报仇，还能找谁？”


  
李沧行叹了口气：“楚天舒，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就没仔细想过吗，若是屈彩凤真的早就算计好了，要尽灭你华山派，那埋伏在小路上的，就不会是魔教的人，而是她的巫山派弟子了，实际上那天的彩凤，出于对徐林宗的旧情，还是留了不少情面，没有完全封死谷口，你若是不走山岭，而是跟着少林僧众的罗汉棍阵，直接从谷口冲出去，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落月峡之战后，那场恶梦般的经历是他连回想都不愿意的，事后他也再没找过任何一个经历过那战的旧识们问及当天的战况，而是想当然地认定了从背后偷袭本方的屈彩凤，才是最大的仇家。


  
“当真如此？李沧行，你可骗不了我，只要老夫找人一问，一切就清楚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你可以问陆炳，问智嗔，问徐林宗，问林瑶仙，问每一个经历过那战的人，甚至这个断后路，也跟屈彩凤关系不是太大，主要是靠了魔教中人乘了那些飞天孔明灯，向下扔了大量的震天雷，而炸掉了原本守在谷口的数百少林棍僧，屈彩凤的手下，多是绿林乌合之众，人数也不占优势，若不是靠了我们被炸得阵脚大乱，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正道联军的反击？”


  
楚天舒不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吗？！”


  
李沧行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所有的这些厉害杀招，甚至从一开始怂恿正道各派组成联军，讨伐魔教，这就是宗主的阴谋，那个负责串联各派的，就是黑袍云涯子，也就是你们华山的名宿云飞扬，若不是有这个前辈高人出面，你楚前辈又怎么可能同意加入正道联军，出征黑木崖呢？！”


  
楚天舒恨得牙痒痒，眼中光芒闪闪：“我真傻，真傻，给人蒙在鼓里几十年，而不自知，连真正的仇人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楚天舒抬起了头：“老夫还有最后一事请教，那个宗主，既然有这样的本事，而且要一心修仙，本该不问这些江湖是非，为何又要谋划这样的大战，落月峡之战严重地削弱了正道各派的实力，道消魔涨，只能魔教有好处，他又为何要做这种为他人作嫁衣之事呢？”


  
李沧行冷笑道：“楚天舒，你为什么从来不想想，冷天雄，还有黑袍，严世藩这些人跟宗主合作，他们图的是什么，宗主图的又是什么？”


  
楚天舒的眉头一皱：“我没去过云南，不知道这些，你很清楚？”


  
李沧行点了点头：“宗主要修仙，需要吞食金蚕蛊，而能为他提供蛊源的，是云南万蛊门的沐杰，也就是武当长老黑石，这个人为了自保，早早地跟杨慎勾结，搭上了严世藩作为庇护，而为了让他能在云南安心炼蛊，宗主需要让严世藩控制魔教进入中原，不至于和他们起了冲突，所以落月峡之战就是给了魔教一个大败中原正道各派，从而进入中原，扩张势力的机会，你知道了吗？”


  
楚天舒的脸上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沧行，看来老夫以前真是错得厉害，连仇人是谁也没弄清楚，从今以后，老夫不会再向屈彩凤寻仇，你我联手，一起对付这个宗主吧！”


  
一阵诡异的冷笑声从后面阴暗的地道传来：“想对付本座？下辈子吧！”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回 宗主现身


  
这个恐怖的声音，仿佛不象是从人的嘴里，通过喉咙发出的，而象是一种金铁相交的声音，李沧行听惯了陆炳的声音，也是金属感十足的那种，但跟这人那种犹如锤子打上铁盾的那种响声相比，简直可以温柔地算作超级女声了。


  
但李沧行和楚天舒却又听得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李沧行的眼中红芒一闪，插在地上的斩龙刀，一下子飞回了他的手上，他一向稳定沉着的手，此时却在微微地发着抖，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他真正地面对宗主，这个一直只出现于他的梦想之中，却又无处不在的终极敌人。


  
李沧行舔了舔嘴唇，尽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兴奋与渴望，沉声道：“你是宗主？”


  
那个铿锵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再次地出乎了本座的意料，居然可以说动楚天舒反水，本来本座爱惜人才，不想就这么废了你，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的命，天放我不放！”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一瞬间，往事一幕幕地浮上他的心头，落月峡中，师叔伯和师兄弟们的尸体，师父那颗被向老魔抓在手中的心脏，二十年间武当山上那个苦苦痴等自己的修长身影，巫山派总舵里那数万在血与火中挣扎，惨叫着的老弱妇孺，凤舞的胸口三个枪眼里冒着血，却仍然抓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报仇，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这一刹那全部闪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心中那股子不可遏制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直奔眼前黑暗中的宗主而去。


  
宗主的身影，隐藏在浓浓的黑雾之中，尽管他离李沧行和楚天舒二人的距离，不过五丈，在这个距离上，两大盖世高手的眼神目力，足以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根毫毛，但是那股子透着深深邪恶的气息，却是化为了一团浓密的黑雾，带着重重的各种毒物的腥臭味道，如同墨鱼乌贼吐出的黑汁，把宗主的身形严严实实地盖住，连个轮廓都无法看出，只有一对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星光的眼睛，才会偶尔地显现出来。


  
李沧行咬了咬牙，一边压抑着自己心中的冲动，一边沉声道：“宗主，你终于出现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要这样害武当，害我师妹？害我们所有人！”


  
宗主冷冷地说道：“尔等凡人，在吾眼中，不过如泥土草芥，尔之生死，在吾眼中，轻如鸿毛，吾毫不在意，吾之修仙，为的是获得永生，纵横三界，不在五行，到时候吾看尔等，就如尔等看这地里的蝼蚁一般，又怎么可能管你们是死是活？”


  
楚天舒厉声道：“别在这里吹大气了，你还没成仙呢！这么多年，老夫给你骗得好苦，从现在开始，你再也骗不了老夫了！”


  
宗主阴森森地一阵大笑：“楚天舒，你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给本座戏弄于股掌之间，甩得团团转的棋子罢了，跟严世藩，杨慎，黑袍这些人没有任何区别，本来本座还想用你这报仇之心，去杀屈彩凤，以牵制李沧行呢，不过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而且早早地有了反心，那本座也没必要再留你了。”


  
楚天舒哈哈一笑，笑声在整个地道之中回荡着，就连那散发着腥气与邪恶的黑雾，也给震得微微后退，笑毕，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冷芒：“老夫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无牵挂，知道了你才是我楚天舒此生最大的仇人之后，现在老夫唯一要做的，就是取你性命，就是死，也要拖你入那十八层地狱！”


  
说到这里，楚天舒的周身突然一阵凶猛的紫白之气暴闪，插在地上的干将剑一下子飞回到了他的右手之中，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飞进了那团浓重的黑雾之中，李沧行睁大了眼睛，急得大叫：“楚前辈当心！”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拉他，却是慢了半拍，只有那迅猛的风声从他的左手缝隙中穿过。


  
李沧行咬了咬牙，宗主的武功之高，超过了每个他所遇到的对手，甚至自己与之一战，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本来他想与楚天舒联手，好好配合，一举击败宗主，可没想到楚天舒在盛怒之下，居然一个人就冲了进去，这一下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他周身的红色天狼战气一阵暴溢，斩龙刀发出一阵钢铁的轰鸣之声，连人带刀，裹在一团巨大的红色狼形战气里，就冲进了黑色的迷雾之中。


  
这个场景，这个味道，都对李沧行非常地熟悉，就在两个月前，大战黑袍的时候，他还对这种带着腥气的黑雾极不适应，但经历了与黑袍，英布的两番大战，尤其是那古墓之中与英布的轮番生死搏斗之后，这种终极魔气，就再也不至于让他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了，甚至他可以在这片邪恶的气息之中，感知到自己和楚天舒，还有那个气息若有若无，时强时弱的宗主。


  
激烈的兵刃相交的声音一直在忽左忽右地传来，中间夹杂着楚天舒的声声怒吼，李沧行可以听出，他的天蚕剑法，已经使到十成了，速度之快，甚至比和自己交手时还要厉害，紫白相间的光芒，如同万道利剑一样，不停地刺破这厚重的黑雾，可是那紫白相间，凌厉凶狠的剑气，每每刚刚刺破这黑雾障幕，就会给一团更浓的黑气所包裹，湮没于更深的黑暗之中。


  
李沧行心中焦急，楚天舒的气息，忽强忽弱，或近或远，有时候就在身边，似乎触手可及，而楚天舒的凌厉剑气之声，伴随着他的声声怒吼，越发地威势十足，可是另一边，宗主的声音，却是几乎完全听不到，他那邪恶的气息，也很难感知得到，只有时不时的几句冷笑声，才能提醒楚天舒和李沧行，他现在所在的方位。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回 楚天舒之狂


  
突然，一道紫白色的剑光破空而出，如同一道闪电划开了苍穹，伴随着楚天舒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受死吧！”这一剑以快得无以复加的速度，直奔李沧行的右肋！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一阵暴射，猛地一扭足踝，伟岸的身形一个大旋身，瞬间就错开了两步，而那柄闪着紫光的干将剑，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堪堪地从他的右肋后背处的护体软甲的边缘擦过，冰冷的剑锋，直接划过了火热的甲面，带起阵阵火花的同时，又在这件坚不可摧的乌金冰蚕软甲的表面，留下了一道白花花的印子。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这一下实在是太险了，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闪过这一剑，可仍然被划中，若不是有这乌金冰蚕丝宝甲护体，那一定是个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的结果，甚至给一剑断了筋骨，直接就会失去战斗能力。


  
闪开两步之外的李沧行，几乎是凭着本能，斩龙刀兜头盖背地一阵乱舞，在周身拉出了一个二尺见圆的护体战气圈，而随着他的手腕微抖，十余个两仪气旋在圈内构成了第二道防线，有如此的布置，即使武功高绝如宗主，也不太可能趁机偷袭自己了。


  
李沧行急道：“楚前辈，是我，别误会！”


  
楚天舒一扭头，他的表情让李沧行大吃一惊，此时的楚天舒，双眼之中已经一片枯败的颜色，不再是刚才那种黑白分明，刚才的楚天舒，即使脸再难看，再象僵尸，起码这眼睛看起来是个正常人，还有理智，而现在的这个样子，任谁一看都知道，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进入了癫狂的攻击状态了。


  
果然，楚天舒一声狂吼：“误会个鸟，老夫杀的就是你，宗主，拿命来！”


  
随着他的吼叫声，他手中的干将剑一剑快似一剑，招招不离李沧行的要害，而他周身的紫白色战气，一阵阵地从他浑身的每个毛孔里钻出，左肩的那个血口子里，又黑又腥气的血液，如火山熔岩一般，不停地喷着，李沧行这才发现，楚天舒的全身上下，已经淋满了这些黑血，刺鼻的腥味已经超过了这终极魔气，在不停地让李沧行想要吐的同时，也让他的思维和神经，反应变得慢起来。


  
李沧行意识到这股子毒气非同小可，原来的楚天舒，有理智状态下还不至于这样牺牲自己的血液来攻击对手，可他现在已经发狂，再也顾不得自已的生死，这样打下去，三百招之内，他一定会血尽而亡，而自己能不能撑过三百招，也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了。


  
李沧行一咬牙，背上的莫邪剑脱鞘而出，现在的李沧行，完全可以通过意念来操纵有了充分灵性的刀灵剑魄，亏了楚天舒给莫邪提供的那一口老黑血，饱饮高手血液的莫邪，就有了跟李沧行通灵的能力，一柄寒光闪闪，散发着墨绿色苻文光明的邪剑，诡异地绕着走马灯般厮杀的两大盖世高手旋转着，时不时地根据着李沧行的念力所及，向着楚天舒的两把神剑上刺出，拨挡着剑身，阻止楚天舒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


  
楚天舒虽然人已经发狂，但靠着一个盖世高手的本能，靠着他多年练剑，几乎已经是本能的意识，仍然在疯狂地向着李沧行进攻，在这幽暗的地底，只见一紫一青两柄快剑，闪着紫白相间的寒芒，配合着他的声声怒吼和凄厉的叫声，在来回地穿梭着，围绕着火红一片，真气护体的李沧行，在不停地，全方位地攻击。


  
楚天舒左手一招天蚕吐丝，干将剑的剑尖，猛地喷出一道紫气，直冲李沧行的风府穴而来，李沧行看得真切，向后退了一步，刀身缩到三尺左右，猛地向上一跳，刀背重重地磕到干将剑尖上，一股绝大的力量，把干将剑生生地向上顶出了一尺，而那道破空的紫白剑气，堪堪地从李沧行的头顶擦过，一绺头发，被剑风所刮，脱离了李沧行的头皮，在空中来回飘舞。


  
与此同时楚天舒左手的镇岳剑，一招苍鹰搏兔，自高向下一招飞击，直刺李沧行的左腰，李沧行的脚下反踏九宫八卦步，不可思议地一个大闪身，身子如中滑溜溜的泥鳅一般，生生地从楚天舒的身边一尺处闪过，而剑随意至，就在他闪过楚天舒的一瞬间，莫邪剑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楚天舒的后肩，再强的高手，也不可能不挡莫邪剑的这一下突刺，而继续追击李沧行了。


  
可是楚天舒早已经神智尽失，他已经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全，违反一个武者的本能，双剑一错，根本不管身后的莫邪剑攻击，继续跟踪追击李沧行，李沧行没有料到楚天舒会如此不顾性命地追击自己，匆忙之间莫邪剑顾不得攻击楚天舒的本体，剑锋一偏，击上了楚天舒的左手镇岳剑，两柄神兵相交，发出一声巨响，而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后倒跃两步。


  
宗主那阴恻恻的笑声再次响起：“楚天舒，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老婆和女儿，都是我亲手所杀，你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哈，那天在落月峡，我扮成一个魔教教众，死在我手下的各派名宿，可不知有多少呢！”


  
楚天舒落地之后，浑身浴血，咬牙切齿，状如厉鬼：“宗主，拿命来！”双剑一错，揉身复上。


  
李沧行摇了摇头，经过这一回合的攻击，他已经知道楚天舒已经彻底疯狂，命不久矣，好在楚天舒已经年过古稀，又一直在失血，虽然剑法精妙，内力凶猛，但速度已经渐渐地慢下来了，李沧行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踏起各种精妙步法，甚至不停地分出幻影分身，开始躲避起楚天舒的攻击。


  
终于，楚天舒最后一招“长江三叠浪”攻出，又是离李沧行的身躯差了有一寸多，剑势已老，再也递不出半分，手腕一松，干将剑“当”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回 邪蛊暴体


  
他的伤口处开始冒出红血，而他的两腿也终于一软，就此跪倒在了地上，左手拄着镇岳剑插地，撑着自己的身躯，胸膛猛烈地起伏着，恨恨地盯着李沧行：“宗，宗主，我，我杀了你！”


  
宗主的冷笑声响起：“楚天舒，你还真能撑啊，出乎了本座的意料，好了，今天也玩够了，你的金蚕蛊，可以还我了。”


  
随着宗主那森冷铿锵，带着无尽邪意的声音，楚天舒的下腹部突然猛地鼓起，一个肉眼可见的气团，从他的心口直冲到他的下腹，随着“滋”的一声，一只中指长度，宽约三寸的飞虫，从楚天舒的下腹处钻出，头也不回地就向着黑雾的深处飞去。


  
李沧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尽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那杨慎体内暴出的金线蛊虫，仍然是经常在他的恶梦中出现，眼前的黑雾太重，那条从楚天舒体内暴出的蛊虫模样看不太清楚，但既然是金蚕蛊，那显然是比金线蛊要凶恶上了百倍，更重要的是，这是助宗主升仙的重要道具，绝不能让此物落到宗主手中！


  
近乎本能地，李沧行手中的斩龙刀脱手而出，这一刀凝聚了它毕生的功力，刀身上火光闪闪，即使这金蚕蛊能象金线蛊那样临时转向摆脱，只要接近这斩龙刀的一尺之内，刀上的灼热烈焰，也足以将之彻底熔化。金蚕蛊的飞行速度虽快，但刚暴出人体之时，又是初加速阶段，是比不上斩龙刀的速度的，是非成败，就看这一刀之利了，为此，李沧行甚至放弃了对自身的防护！


  
金蚕蛊如同流星一般，向着黑雾的深处急驰，速度越来越快，可在它的身后，灼热的斩龙刀就象划破了苍穹的闪电，紧追不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刀身上的那道血槽，已经发出了耀眼的蓝光，而原本隐藏不见的各种古怪上古符文，这一下尽数显出，隐约间可以听到一个上古刀灵的恐怖怒号，灭绝金蚕蛊，就在眼前！


  
金蚕蛊明显也感受到了身后的灼热气劲，极力地震着六对翅膀，想要向上冲，可是先于刀身而至的灼热气浪，已经扭曲了这方圆一丈之内的气场，金蚕蛊的嘴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嗞鸣之声，而它尾部，背上的几根刚毛，在这灼热得让人窒息的空气中，竟然开始燃烧起来。


  
一道阴暗的黑光，从浓重的黑雾尽头闪过，一把通体幽暗的长剑，周身裹着浓浓的黑气，不偏不倚地穿透了这一丈方圆的火热天狼战气圈，灼热而粘滞的气劲，为之一泄，而本来被裹在气圈内，很难行动的金蚕邪蛊，却如同浮上了水面的溺水者一样，眼前一下子出现了生的希望，六翅一震，如电光火石一般，就顺着那黑剑刺出的空隙，直飞而出。


  
斩龙刀本来离金蚕蛊的尾巴已经不到一尺的距离了，李沧行牙一咬，虎吼一声，双掌一错，斩龙刀猛地一个变向，继续跟着金蚕蛊的尾部追击，可是刚一掉头，那柄黑色的长剑，就正好击中了斩龙刀的刀头，“彭”地一声，整个地穴都开始剧烈地震动，李沧行的两只脚，猛地向下一陷，几乎要陷到土里，连忙运气于足，提气上冲，这才稳住了身形，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头顶已经如山崩一般，泥土大块地下落，淋得他满头满肩皆是，至于地上的楚天舒，则几乎被盖住大半个身子了。


  
斩龙刀一声厉啸，从空中原路飞回，李沧行咬了咬牙，伸手一接，刚抓到刀柄，只感觉到一股子强烈的震动，几乎把持不住，一皱眉头，手上加了五分力，才勉强接住，一股熟悉的邪恶气息，一闪而没，而他的手腕，仍然伴随着斩龙刀刀身的剧烈晃动，而微微地发着抖，可见刚才的这刀剑互击，力量强到了何等程度。


  
李沧行厉声吼道：“宗主，别跑，跟我打！”


  
宗主那阴恻恻，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声音，伴随着他的声声冷笑，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我会和你打，但不是现在，李沧行，谢谢你，谢谢你激怒了楚天舒，让他暴起所有的内力与潜力，加速了金蚕蛊的成长，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李沧行一咬牙，想要追出，可是周身的黑雾，却在这一瞬间消散不见，前方远处二十丈内，除了不断落下的泥土外，没有任何活物的影子，宗主，显然已经走远了，就连那柄不知出处的黑色长剑，也已经无影无踪。


  
李沧行长叹一声，他知道宗主已经不在，自己不可能再追上了，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地上的楚天舒，斩龙刀和莫邪剑同时入鞘，他蹲下身子，在楚天舒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这双刚才还枯败如同僵尸的手，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人类皮肤的模样，虽然粗糙，板结，但毕竟有了温度，不象刚才那样半人半鬼了。


  
楚天舒的下身，已经炸开了一个大血洞，鲜红的血液不停地淌出，就在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下面的土层泡出了一个大血坑，连肠子都开始从这个血洞里流出，显然是不能活了。他一直咬着牙，强忍着不吭出声来，直到李沧行抓住了他的手，他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看着李沧行。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黯然道：“楚前辈，我带你到地上，你先别动，我为你止血。”他说着，想要伸手掏向了软甲之中，去摸应急的伤药。


  
楚天舒摇了摇头，无力的手上多出了几分力气，抓住了李沧行准备抽离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不，沧行，不用了，我的伤，我的伤我知道，这回，这回是不成了。而且，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还是不要到地上，死了以后，还要，还要给人当笑，笑话，咳咳。”


  
李沧行知道这位绝世的枭雄，平生极重面子，以前在华山的时候行侠仗义一生，却换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即使后来练了天蚕剑法，成为武林一方霸主，也因为自惭体残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现在要让他这个样子暴露于天下英雄面前，只怕他死了也不会瞑目的，念及于此，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那您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跟我说吧，我会尽力帮您完成的。”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回 枭雄的黄昏


  
楚天舒的眼睛扫了自己下身一眼，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执念于复仇，却被人利用，最后害人害已，反倒是帮了那宗主，沧行，我没别的事求你，就是，就是希望你能手刃宗主，不能，不能让他为祸天下！此人，此人心如蛇蝎，若是，若是真让他有了，有了鬼神之力，一定会，一定会祸害苍生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一定会杀了宗主，为楚前辈你，为所有被他害过的，骗过的人报仇！”


  
楚天舒闭上了眼睛，嘴角边勾出一丝笑容：“沧行，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快乐，你去吧，拿上我的面具，我交代过手下，持我面具，即是承我衣钵，不得对你出手。让我最后留下我的尊严，永远地埋在地底。”他说完这句后，脑袋一歪，就此长逝，而他的身子，连同干将剑和镇岳剑，慢慢地陷进了沙坑之中，终于不见，只剩下那块青铜面具，留在了他身边，就在李沧行的脚下。


  
李沧行叹了口气，掌劲一吸，地上的青铜面具一下子跑到了他的手上，这时候，他刚才还只是没了脚面的脚下泥土，这会儿已经埋住了他小腿的一半了，他的眼中红光一闪，一声暴喝，强烈的气劲一阵喷涌，周身的土层被震得四散飞溅，而斩龙刀脱手而出，直冲穹顶，随着一大片泥屑砖块纷纷而下，原本暗无天日的地道之中，终于透出了大片的阳光。


  
李沧行虎吼一声，身形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向上飞出八丈之高，如同一只苍鹰，飞上云端，一声长啸，把他心中的所有郁闷，不爽都彻底地发泄，声震八方，让那些在二人打斗时又重新围上前来，在七八丈外的人群，一片哗然，纷纷运功后退，黑压压的潮水一般，瞬间就跟一开始的广场一样，十丈以内只剩下几大绝顶以上的高手了。


  
随着屈彩凤和沐兰湘的两声欢呼，二女风驰电掣一般地赶上前来，虽然二人站的位置一直是错开的，但离李沧行的距离却是差不多，也几乎是同时赶到，就在李沧行足下带火地落到地面的一刹那，两大美女一左一右地拉住了李沧行的一只胳膊，激动地泪光闪闪。


  
屈彩凤笑道：“沧行，我就知道，那楚天舒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沐兰湘关切地拉着李沧行的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沧行的周身，问道：“大师兄，你，你没有受伤吧。”


  
屈彩凤的笑容渐渐地从脸上褪去，狠狠地剜了沐兰湘一眼，冷冷地说道：“妹妹，你这会儿怎么又这么关心起沧行来了呢？”


  
沐兰湘看都不看屈彩凤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方秀帕，开始擦起李沧行额头上的汗水，柔声道：“大师兄，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一下，一定是累着了吧。”


  
屈彩凤咬了咬牙，本欲发作，转眼一看到李沧行手中拿着的那块青铜面具，又惊又喜，颤声道：“这，不这是楚老贼的面具吗？沧行，你这是？”


  
屈彩凤话音未落，谢婉如那尖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李沧行，我们家楚帮主呢？为什么他的面具，在你的手上？”


  
李沧行本来注意到了沐兰湘和屈彩凤二女之间古怪的现状，想要开口质询，却听到了谢婉如的声音，眉头一皱，轻轻地从二女的掌中抽开了自己的胳膊，走向了洞庭帮众的方向，而从谢婉如起，包括万震和四大剑婢在内，所有的洞庭帮弟子，全都呼啦啦地拔出了兵刃，脸上杀气四溢，随时都要动手，而谢婉如更是一马当先，套着鹿皮手套的右手，已经扣了四枚如意珠，左手也开始不停地掐算，似是计算着李沧行所处的方位，风速等。


  
李沉香突然跑了出来，挡在了洞庭帮众的身前，张开双手，以她瘦弱的身躯隔开了李沧行和自己的同伴，急道：“大家不要激动，李会长手上拿着老帮主的青铜面具，大家难道忘了老帮主的交待了吗？”


  
谢婉如咬了咬牙，现在楚天舒不在，谢大小姐就成了洞庭帮地位最高的人，刚才楚天舒出战前也曾经交待过，万一有事，一切由谢婉如作主，她沉吟了一下，收起了鹿皮手套里的几枚如意珠，放回了百宝囊中，沉声道：“李会长，我家楚帮主有言在先，持有他面具之人，即是得他衣钵，你现在手持面具，我们自然不能向你出手，但还麻烦你交代一下我家楚帮主的下落！”


  
洞庭帮众，随着谢婉如的话，大多收起了兵器，只有从小被楚天舒收养，一手调教武功的那春夏秋冬四大剑婢，仍然怒目圆睁，持剑相对，不肯收起兵刃。


  
万震摇了摇头，对一边的春花说道：“春护法（四大剑婢在洞庭帮中位居四大护法，地位崇高，除了楚天舒本人，即使是谢婉如也无法直接命令），不要这样，先收起兵刃吧。”


  
春花的眼中泪光闪闪：“不，此人不交代出老帮主的下落，我们死也不收兵，若是老帮主被他所害，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老帮主报仇！”


  
万震叹了口气，走到了一边。


  
李沧行心中感叹，这楚天舒不愧为一世枭雄，虽然手段酷烈，阴险狠辣，但还是保留了几分当年华山宗师时的真情的，若非如此，这四个剑婢也不会如此对他愚忠，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楚天舒楚帮主，已经驾鹤西游了。”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屈彩凤的眼中，顿时流出了激动的泪水，而四大剑婢，则是齐声悲呼，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对着那个地洞的方向，就不停地磕起头来。


  
洞庭帮的帮众们，则是一片号啕大哭，更是有些人在大叫“大伙并肩子上，杀了李沧行，为老帮主报仇”之类。


  
李沧行沉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细细地体味起这么多年来与楚天舒亦敌亦友，勾心斗角的往事，也直到最后在地道之中，这个绝代枭雄才真正地摘下了面具，找回了自我，人的生命如此脆弱，突然让李沧行这位绝代强者，也感受到一股难言的虚幻起来。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回 重见天日


  
谢婉如的脸上，也是两行清泪流淌，被楚天舒相救之后，二人相处十余年，早已经情同父女，虽然楚天舒对她也颇多利用，但毕竟也象半个慈父一样，支撑起了谢婉如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时光，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亲耳听到楚天舒的死讯，又怎么能不让她肝肠寸断，泪湿春衫呢！


  
但谢婉如意识到现在自己毕竟代表了整个洞庭帮，而且楚天舒在出战前曾有言在先，取他面具者，即是承他衣钵之人，可以执掌洞庭帮，以他的绝代功力，如果是死敌取了他的性命，就是临死的一击，也可以震碎脸上的青铜面具，不至于让仇家取得，现在李沧行手上拿着这面具，显然是楚天舒心甘情愿地给他此物，其中必有隐情。


  
谢婉如咬了咬牙，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沉声道：“李会长，老帮主的面具在你手，请你念在与我家帮主相识多年的份上，说说他是怎么死的，我洞庭帮上下，无论以后会如何行动，都会感念你的这份恩情。”


  
李沧行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说道：“我到地下的时候，楚帮主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之所以不肯上到地面与我作战，是因为他被宗主所欺骗，服下了金蚕蛊，成为宿主，在获得了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伤害了自己的身体，甚至，可以说变得模样很可怕。”


  
此言一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大剑婢里的夏姬厉声道：“李沧行，休得胡言，我家主人不在了，你就这样侮辱他的名声，以为他不会起来和你对质是吗？我家主人是顶天立地的大侠，又怎么会服下金蚕蛊，走那邪门歪道！”


  
李沧行摇了摇头：“天蚕剑法本就是邪门剑法，也是楚前辈练的，夏姑娘难道也要否认这点吗？”


  
夏姬的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反驳。


  
李沧行叹了口气：“宗主其人，心肠狠毒，所有的事情，从落月峡之战开始，就是他的一手策划，他指使了自己的盟友，黄山三清观的教主云涯子，伪装成华山派前辈名宿云飞扬，四处串联，促成了正道联军进攻黑木崖的大战，却又暗助魔教冷天雄设下埋伏，并且诱使巫山派屈彩凤，让她以为师报仇的名义，率领人马断了当时正道联军的后路。”


  
“落月峡一战，正道联军几乎全军覆没，精英名宿十损七八，衡山派灭亡，华山派也是几乎不保，包括峨眉和武当在内，多年都无法恢复元气，这就给了魔教扩张的空间，让其可以大举进入中原。”


  
“楚天舒楚帮主的真实身份，在下为死者讳，就不透露了，但他是当年的一位正道侠义，落月峡一战中，亲友尽死，所以才变得性格扭曲，乖张，而此时，宗主就利用了他急于复仇的弱点，在他的身边出现，授予他天蚕剑法，甚至助他一手建立起洞庭帮。”


  
谢婉如突然说道：“李会长，你说的好像有些自相矛盾吧。若是那魔尊冷天雄是宗主的盟友，宗主为了让魔教进入中原，一统武林，甚至布了落月峡这么大的局，为何又要帮助老帮主呢？要知道，他可是整个武林，最恨魔教的人。”


  
李沧行点了点头：“谢副帮主说得不错，楚帮主和洞庭帮的崛起，是对魔教，对巫山派的大大牵制，魔教虽然一度成为宗主的帮手，但宗主也不希望冷天雄的实力扩张得太快，脱离他的控制，加上巫山派的寨主屈彩凤，本性纯良，和魔教，严世藩等人早晚会分道扬镳，所以宗主就需要利用楚帮主，来对付巫山派和魔教，以达到他操纵江湖，实现其不可告人目的的险恶用心。”


  
谢婉如的眉头稍稍地舒缓了一些，但脸上仍然是疑云密布：“可是那金蚕蛊，歹毒邪恶，分明就是宗主控制武当派紫光道长，还有传言中控制巫山派林凤仙的手段，最后这两位绝顶高手，也是死在这邪物之手，楚帮主又怎么可能服下这金蚕蛊呢？以他老人家的个性，只怕宁可是死，也不会受制于人的。”


  
李沧行叹了口气，想到楚天舒最后的死状，不免心中一酸：“楚帮主也是上了那宗主的当，天蚕剑法霸道凶狠，诡异迅速，但因其运气方式的不同，会对人体造成很大的伤害，楚帮主也是因为这种伤害，甚至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在场群雄，听得连连点头，智嗔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楚帮主多年来一直戴着面具，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李沧行向着智嗔点头致意，继续说道：“武学一途，往往就是突破自身潜能极限的道路，越是高深的武功，对自身的伤害就越大，如果在下所记不错的话，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门门也是以伤人性命为目的，驱动的心法不同，若是强行练多门厉害绝技，那自身受的伤害就会越来越大，少林高僧之所以需要诵经念佛，除了身为佛门弟子的本份之外，也是要领悟佛道中慈悲，戒杀，感化的这些道理，生出慈悲之性，减少武功的杀气与戾气，智嗔大师，不知在下所说，是否正确？”


  
智嗔点了点头：“李会长所言极是，我少林曾有前辈高僧，一人学全了十四门绝技，天赋当居历代第一，可就是因为不通佛法，一味习武，习成第十四门绝技之时，便走火入魔，武功尽废，后来这位高僧武功虽废，但从此一心礼法，钻研佛经，反而成了一代大师，寿逾百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李沧行向着智嗔点了点头，转向了谢婉如，说道：“楚帮主的情况与之类似，他练天蚕剑法时，人已经年近花甲，武功内力早已经定型，想要再上一层，难于登天，而天蚕剑法虽强，但一来反噬自身，二来快到一定的速度，便无法继续突破，前面大家也已经看到了，面对着天狼刀法大成的屈姑娘，只靠着天蚕剑法，楚帮主已经很难胜出。”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回 忠心护主


  
李沧行的话虽然让洞庭帮众人听得不舒服，不痛快，但这是铁一样的事实，大家都是武林人士，谁高谁低这点还是能看得清楚的，谢婉如勾了勾嘴角，岔开了这个话题：“那么，按李会长的意思，就是这个什么宗主，在这时候开始引诱我家楚帮主，骗他吞下了这个金蚕蛊了？难道此物能增进功力吗？”


  
谢婉如所问的，正是所有人想知道的，在场的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沧行，李沧行神情严肃，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金蚕蛊本身，是可以吸取宿主的精血与骨髓，为换取自身的成长的，但另一方面，如果按照一些妖法邪术来练习，可以把成长中的金蚕蛊，作为自己的另一个丹田使用，如此一来，就能够同时修行和使用两种极性不同的武功，甚至阴阳接济，达到武学的至高境界！”


  
谢婉如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颤声道：“这世上，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的事情，有如此邪恶的武功吗？”


  
徐林宗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不错，世上确实有这样的邪物，金蚕邪蛊，本是云南万蛊门所炼制，除了象魔教的百尸蛊神丹那样，变成蛊卵进入人脑，定时发作，噬食脑髓，让死者苦不堪言外，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这个蛊可以象胎儿一样，在宿主体内寄生，长大，甚至在破体而出前，给予宿主强大的力量，不要说武功高强的楚帮主，就是连不会武功的文人杨慎，体内有了威力不如金蚕蛊的金线蛊寄生时，也能成为绝顶的高手，甚至可以和李会长一较高下了。”


  
李沧行心知徐林宗定是审问了那黑石之后才知道了这些事情，但不管怎么说，他肯在这种场合为自己说话，虽然不知道其出于何种目的，可是李沧行仍然向他一抱拳，沉声道：“多谢徐掌门的仗义执言。”


  
徐林宗微微一笑，一个稽首回礼：“李会长，虽然你我现在立场仍然对立，可是兹事体大，我是不会乱说的，我也同意你的意见，这个宗主，害了本派的紫光先师，又害了楚帮主，如果你所说的是事实，连落月峡之战都是他一手策划，那么这个宗主，就是我正派最大的敌人，甚至对我们中原各派的威胁，还在魔教之上，必须合力消灭才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转向了谢婉如，朗声道：“谢副帮主，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五雷轰，灰飞烟灭，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李沧行发下如此毒誓，就连谢婉如也不免动容，李沉香紧紧地咬着朱唇，走到了谢婉如的身边，低声道：“谢姐姐，李大哥既然发了这等毒誓，那一定不是假的，看来楚帮主，确实是死在宗主的暗算之中。”


  
谢婉如的面色一沉，秀眉微蹙：“你这小妮子，现在是两帮派间的大事，别让你的个人感情影响了你的判断，楚帮主究竟如何身故的，还没问出来呢。”


  
说到这里，谢婉如抬起了头，正色道：“李会长，谢谢你告诉了我们这些事情，可是我还是想代表我们洞庭帮的数千兄弟问你一句话，楚帮主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上呢？请你据实相告！”


  
李沧行摇了摇头，面色冷峻：“不，楚帮主是被宗主所杀，他本来已经和我消除了误会，愿意和我联手对付宗主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宗主却突然袭击，终于害了楚帮主的性命！”


  
谢婉如脸色大变，声音也微微地发起抖来：“什么？宗主出现了？这怎么可能！你们两大盖世高手，难道连宗主在身边，都不知道吗？我不相信！”


  
陆炳那金铁相交般的声音也响起：“李沧行，人命关天，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不可胡言乱语，我们这么多人在上面，只听到了你和楚帮主交手时的喊叫声，从裂缝里钻出的战气，也是你们二人的，哪有什么宗主？你们要是联手对付宗主，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战，又怎么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李沧行看了陆炳一眼，沉声道：“陆大人，这是我们江湖门派的事情，我想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你，还是回避的好。”


  
陆炳哈哈一笑：“非也非也，楚天舒不但是洞庭帮的帮主，也是东厂的总指挥使，是朝廷的人，我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本来就是配合他这回的行动，现在他人死了，本官自然要知道他死因的真相，以回报皇上！”


  
此言一出，全场惊讶，就是洞庭帮的多数帮众，也不知道楚天舒的东厂厂督身份，只有谢婉如，万震，李沉香等少数几个堂主以上的高级成员，才知道这点，毕竟六扇门里的人，和江湖侠士天生就不对付，而东厂厂督更是多为太监，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楚天舒活着的时候，陆炳不敢说，可他死了之后，再无顾忌，干脆就让这桩丑事，公之天下！


  
“啊，东厂厂督？这？这难道说楚天舒是个太监？”


  
“不可能吧，你看他说话那样粗浑有力，中气十足，完全不象娘娘腔啊。”


  
“哼，你们懂什么，高手都可以变声的，就是展慕白那个娘炮，不也可以装得如平常人一样吗，只有急了的时候才会把那太监音给暴露出来。”


  
“是啊，以前看那展慕白，涂脂抹粉，就不象个男人，可没想到还真是个太监，哎呀，他不是跟楚天舒一样，练的是天蚕剑法吗？既然他为了练剑断了人根，那楚天舒也一定是……”


  
这个麻脸的武当低阶弟子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只觉得身边一阵香风袭过，紧接着头顶一凉，一柄冷冰冰的剑，一下子顶上了他的咽喉，而他的头上道髻，却是顺风而落，从他的眼前掉下，春花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定格了在他的瞳孔之中：“你再往下说试试？我家主人是什么？”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回 剑拔弩张


  
这个名叫松云的武当弟子，吓得脸色惨白，身子都在不住地发抖，颤声道：“楚，楚帮主，他，他老人家是，是大，大，大英雄！”


  
春花冷冷地说道：“小子，以后说话最好留点口德，不然下一次，只怕没有说话的机会！”说着她的气场一收，宝剑呛然入鞘，松云的脖子上顿感那道死意退散，两腿一软，竟然要摔倒下去，几个师弟连忙上来扶助，才稳住了他的身子，不至于摔倒。


  
木松道人凌空而起，一个梯云纵，就落到了正向回走的春花面前，他的左手按在了剑柄之上，浑身上下蓝色战气滚滚，沉声道：“春护法，你这样当众羞辱我武当弟子，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春花咬牙道：“木松，作为师长，你不应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徒弟们，别这样乱嚼舌头吗？你若不管，那只好本姑娘代你管教一下了！”


  
木松道人的眼中冷芒一闪：“管不管都是我武当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做这事了？春花，今天你不给贫道一个交代，别想这么离开！”


  
春花心中本就怒不可遏，听到这话，“呛”地一声，那柄青芒闪闪的宝剑出鞘，直指木松道人，厉声道：“好啊，打就打，谁怕谁！”


  
徐林宗的声音伴随着两声干笑而来，而他的身子一下子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转过脸，他对着春花说道：“别误会，都是友好盟帮，松云他们说的确实过分，是我们武当教导不周，春护法，我代表我们武当，向你表示歉意。”


  
木松道人一听，脸色瞬变，松云是他的弟子，而木松在武当一向也是恃宠而娇，哪咽得下这口气，急忙道：“掌门，我……”


  
徐林宗也不回头，一抬手，阻止了木松道人继续说下去：“帮内的事情，回去后关门解决，松云确实出言无状，我武当弟子，是不可以妄议是非的，涉及当事人，人家一时气愤难平，也可以理解，此事休得再议！”


  
木松道人叹了口气，收剑回鞘，气虎虎地走回了本方的人群之中，两个亲传弟子想上来讨好他，被他重重地甩开手，分开人群径直而去，只剩下那两个弟子红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春花的嘴角勾了勾，对着徐林宗一抱拳：“多谢徐掌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回了洞庭帮中，而刚才窃窃私语的各派弟子，这会儿全都噤若寒蝉，虽然心里都在各种猜疑，可嘴上却是不发一言了。


  
谢婉如的嘴角勾了勾，转向了陆炳，沉声道：“陆总指挥，此事还要麻烦你解释清楚，我家老帮主不过是秘密接受了朝廷的东厂厂督一职，可从来没有入过宫，他的功力高深，练天蚕剑法虽然伤及经脉，但不至于象有些人想象的那样，你这样出口伤人，是想在我们洞庭帮的伤口上撒盐吗？”


  
陆炳嘿嘿一笑：“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本官只是说出了楚老帮主的身份罢了，谢副帮主，这点你不会否认吧。”


  
谢婉如自知理亏，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心中却是焦急万分，想着要靠什么办法，才能给楚天舒洗脱那个太监的嫌疑。


  
李沧行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下可以作证，楚老帮主是正常人，而那天蚕剑法，并不是非要自残肢体，才可练成的！”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屈彩凤的秀眉一蹙，对李沧行密道：“沧行，你这是怎么了？楚天舒明明就是自宫练剑，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李沧行面不改色，震着胸膜，回密道：“彩凤，不要急，你可能和楚天舒有些误会，到他临死前，他是意识到这种误会了，还托我向你说声抱歉。”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恨恨地密道：“成千上万条人命，这是说声抱歉就能解决的？就算总舵那次我可以不跟他计较，可这次呢？总不会又是说严世藩逼他的吧。沧行，死者为大这句话，对楚天舒不适用！”


  
李沧行摇了摇头，也不回话，继续开口道：“天蚕剑法，邪恶凶残，运气之法与所有正邪武功都不一样，若是功力不济，想要速成，则只能象展慕白那样自残肢体才行，可是楚帮主内力精纯，可以改变自身的经脉穴道，所以他是不用象展慕白那样的，这一点在下与楚老帮主交过手，最后也看过他的尸体，可以在这里向天下英雄作证！”


  
此言一出，各派弟子又是议论纷纷，而洞庭帮众们则个个面露喜色，原来看向李沧行的那些带满了仇恨的目光，又变得有几分柔和了。


  
陆炳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他也没有料到李沧行居然会为楚天舒说话，他的喉结动了动，沉声道：“那么，李会长，楚老帮主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所说的宗主偷袭，又是怎么回事？还请你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环视四周，大家的说话声随着他这一通目光扫视，而渐渐地平息下来，偌大的山寨内部，变得鸦雀无声，李沧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在下刚刚进入地底时，就看到了楚帮主的真身，一开始，我们没有交手，他因为误信宗主的话，吞食金蚕蛊，在拥有了第二丹田的同时，人也变得很可怕，所以他提议跟我联手，让我交出彩凤，而他会放弃与我为敌，转而继续支持我们黑龙会。”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屈彩凤冷冷地密道：“哼，老贼的出价，还真是不高，沧行，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为啥不把我交出去？”


  
李沧行眉头皱了皱，回密道：“彩凤，你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一会儿不见你，就句句带着火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屈彩凤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沐兰湘，一跺脚：“对，我以前就是个不知轻重，给人愚弄的蠢女人，比不上你朝思暮想的小师妹，你既然帮楚天舒都不帮我，那跟沐妹妹过就是了，她现在更需要你的照顾呢！”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回 还原真相


  
李沧行从今天一开始上到地面，就感觉到了屈彩凤和沐兰湘之间的关系怪怪的，本来亲如姐妹的二人，居然没有互相间起码的眼神交流，甚至互相不说话，屈彩凤的这句气话终于把他的猜想变成了现在，他连忙密道：“你们究竟出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屈彩凤冷冷地“哼”了一声，再不言语，沐兰湘淡淡地密道：“没什么事，大师兄，你现在正事要紧，好好应付眼前的事吧，我们的事情，等你解决了正事后再处理不迟。”


  
李沧行点了点头，回密道：“有什么事情过会再说，彩凤，小师妹她最近可能心情不好，你多担待着点，楚天舒的事情，你听我向大家解释了以后再说，好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看了沐兰湘一眼，叹了口气：“也许是我的问题，不多说了，沧行，你不要烦我们的事了，我会好好照顾沐妹妹的。”说着，她笑着走向了沐兰湘。


  
李沧行心下稍安，这时候，谢婉如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李会长，你既然和我们的老帮主一起落到地下，又听到他给出了那样的提议，后来你是如何应对的呢？”


  
李沧行平复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情，正色道：“这样的提议，我当然不能答应，无论何时，我李沧行都不会把自己的女人推出去，换取任何东西，永远不会。”


  
说到这里，本来一起气鼓鼓，甚至不愿意看李沧行一眼的屈彩凤，突然又变得热泪盈眶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脸上尽是爱意，沐兰湘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眉头微皱。


  
谢婉如眨了眨眼睛：“既然这样，你和老帮主就开始打了，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想到与楚天舒的那惊心动魄的一战，生死只在一瞬间之间，隐身于黑暗中的自己，也是全无防备，若是给楚天舒出土后看穿自己的行踪，不是攻击幻影而是攻击本体，只怕这会儿留在地下的，就是自己了，当时决战的时候血气上涌，奋不顾身，可现在看到了两位如花娇妻，他突然后怕起来，自己若是不在了，这两位深爱自己的痴情女子，又会怎么样？


  
李沧行咬了咬牙，长舒一口气，说道：“是的，与楚帮主的一战，是在下平生最凶险的战斗之一，楚帮主两大丹田合力，又兼有天蚕剑法的速度，在下极难应对，力拼之后，才侥幸胜得一招半式，制住了楚老帮主。”


  
四大剑婢中的秋月忍不住叫了起来：“胡说，你有何本事，能胜我家主人？”


  
春花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秋妹，此人确实武功高世，不在老主人之下，而且诡计多端，让他得逞一次，也未必不可能。且听他继续说吧。”


  
秋月的脸上尽是不忿之色，但只能点了点头，竖耳倾听。


  
李沧行点了点头，继续说延：“后来，在下与楚帮主言及了宗主之事，他承认以前宗主骗他服下了金蚕蛊，这东西让他拥有了第二丹田，功力大进，而我们又一起回忆和分析了宗主的一系列作法，楚帮主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一直针对着屈彩凤，是受了那宗主的蛊惑与欺骗，刻意地要制造他们之间的仇恨。”


  
说到这里，李沧行转过身来，对着屈彩凤说道：“彩凤，这次天台山上，各位巫山派的弟兄们死于非命，也是那宗主所为，这些人在楚帮主上山前，就中了那个内鬼下的毒，含恨而死了，并不是楚帮主出手杀的他们。”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可为什么楚天舒一开始要自认此事？”


  
李沧行叹了口气：“那不过是宗主的阴谋，他安排楚帮主上山，楚帮主也恨极了你，自然把这些人的死算在了自己的手上，如此一来，你我势必与楚帮主不死不休，我们打起来，宗主是最高兴的。”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狠的心，好厉害的算计，沧行，幸亏你和楚，楚天舒及时沟通，要不然这个仇怨，只怕到了死也不能了结了。”


  
谢婉如冷冷地说道：“确实，我等上山以来，已经是遍地尸体，一开始我也奇怪为什么老帮主会自认此事，想不到却是宗主的安排，唉！”


  
李沧行转过了身子，双眼中神光炯炯：“当时我和楚帮主沟通之后，真相已经大白，我们决定联手对付宗主，可就在这个时候，宗主却突然出现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刚才的一幕幕场景，象过电影一样地闪过他的眼前：“宗主出现之后，楚帮主就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冲向了他，而这个宗主的武功高绝，把自己完全隐藏在一团终极魔气之中，在地道里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就象一个月前，在下在武当山大战黑袍时的情况差不多，陆总指挥，你还记得那腥臭诡异的黑雾吗？”


  
陆炳的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堪回首的神色：“嗯，那个终极魔气，确实非常可怕，本官当时与你联手大战黑袍，却是在那团黑气之中不辨东西南北，我们两人根本无法形成联手合击，黑袍可以轻松地对我们个个击破，想来这次，你和楚帮主又是遭遇了同样的情景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楚帮主钻进了黑雾之中，而我也紧跟着冲了进去，可是我们两人却被隔开了，那个宗主的武功妖法，更在黑袍之上，我根本无法感受到他的真身所在，甚至连楚帮主的位置，也没法确定，只感觉到他时远时近，气息也是时强时弱。”


  
智嗔的眉头一皱：“此人武功妖法，当真如此之强？即使连李会长也无法感应他的位置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后来率先打破局面的，居然是楚帮主，可是当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完全疯狂了，把我当成了宗主，全力地攻击，招数尽是同归于尽，悍不顾死的那种，在下不想伤了楚帮主，又不能跟他硬拼，只有不停地退让，直到几百招后，他才力竭而倒，而他体内的金蚕蛊，就在此时破体而出，随着那黑雾，一起落到了宗主的手中！”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回 强迫发誓


  
徐林宗紧跟着问道：“李会长，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金蚕蛊飞走吗？以你的武功，就算捕捉不到那宗主，可是要除掉这个邪物，应该不是难事吧。我听说在云南的时候，你打败杨慎之后，不是把他体内的金线蛊虫给消灭了吗？那地下的空间更小，又狭窄，按说你应该更容易消灭金蚕蛊才是。”


  
李沧行摇了摇头：“当时我是出了手，以御刀之术追击金蚕蛊，本来就快要追上了，可这时候黑雾中却飞出一柄黑剑，击中了斩龙刀，也就是因为这一击，金蚕蛊才得以脱困，飞进了黑雾之中，而我的斩龙刀被生生击退，再想追击时，宗主已经远遁，黑雾和金蚕蛊也消失不见了。”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后来的那一声巨响，就是你那一击所导致的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叹道：“正是，就是这一击，把地底完全打塌，本来我想带楚帮主上来，就算救不了，也能让他见帮众们一面，安排后事，可是他大概觉得自己的模样不太方便见人，为了保留尊严，选择了留下，临死前，他把这个面具给了我，叫我带上来，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经过。”


  
他说到这里，走向了谢婉如，掏出手中的面具，说道：“谢副帮主，现在应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楚帮主肯定也希望你能掌管好洞庭帮。”


  
谢婉如看着李沧行伸向自己的右手，那枚青铜面具就这样被举在空中，她摇了摇头，突然单膝下跪，沉声道：“属下恭迎李帮主，希望李帮主为楚老帮主复仇！”


  
随着她的话，所有的洞庭帮众全都跪了下来，只有四大剑婢仍然持剑而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一言不发。


  
李沧行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奇道：“谢副帮主，你们，你们这是何意？”


  
谢婉如抬起了头，正色道：“李大侠，我们家老帮主有言在先，如果取得他的面具的人，就是下一任的帮主，以他的功力，如果不想让面具落在别人的手里，直接震碎就是，既然他让你拿这面具上得地面，那就是说他把这个帮主之位传给了你，也是希望你能帮他报仇雪恨！”


  
李沧行这一下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他没有想到楚天舒竟然是这个意思，连连摆手道：“这怎么使得呢，我虽然答应帮楚帮主报仇，但他没跟我提过要接掌这洞庭帮之事啊。”


  
万震抬起了头，沉声道：“李大侠，那是我家老帮主怕你当时不肯答应罢了，你既然手持了此物，就不要推辞了，我们洞庭帮现在群龙无首，只有你，才能带我们走出现在的困境。”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开始判断起得失起来，想了想，他开口道：“你们洞庭帮，当真要我接任这帮主之职吗？”


  
谢婉如点了点头：“当然，这是老帮主的遗命，我们都必须遵守。”


  
李沧行摇了摇头：“这么说来，你们遵从的，仍然是楚老帮主的号令，而不是我的，这个帮主我不会接，活人给死人压着，算是什么事？”


  
谢婉如的秀眉一蹙，和万震对视一眼后，说道：“不，李大侠，你如果接任了本帮帮主后，按我们的帮规，所有洞庭帮弟子，只听帮主一人号令，到时候即使是老帮主原来的遗规，您也可以更改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哦，就是说只要我当上帮主之后，就可以按我的意志，做任何事情，而不用受到约束吗？”


  
谢婉如点了点头：“是的，老帮主在时，曾有遗命，帮主权威，大于一切，历任帮主，均可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而无需受到上任帮主的任何约束。”


  
李沧行点了点头：“真的是可以自己作任何决定吗？哪怕是解散帮派或者是换一个帮主？”


  
此言一出，洞庭帮众们个个面色大变，抬起了头，谢婉如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即使是这样的决定，也是帮主一个人说了算。”


  
李沧行长舒一口气，笑道：“好，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尊重楚老帮主的意思，接任这洞庭帮主了。”


  
李沧行话音未落，春花突然说道：“且慢！”


  
李沧行转向了春花等四名剑婢，只见她们四张甜美可人的脸上，这时却是写满了悲伤之色，李沧行眉头微皱，心中暗想这四女对楚天舒忠心耿耿，以后不知要怎么样才能安排好她们，但他脸上的表情仍然平静如常：“有何指教？”


  
春花双眼圆睁，大声道：“李大侠，在你正式接任洞庭帮主之前，我们四人想问你一句，你会为我们家老主人报仇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害死楚老帮主的仇人宗主，也是我李沧行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当然会找他报仇，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也是如此。”


  
春花咬了咬牙，声音又抬高了一些，动听的女声有些微微地发抖：“不知道李大侠是否可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发一个毒誓，好让我等好心？”


  
谢婉如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李沉香忍不住说道：“春花姐姐，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李大侠明明已经答应你了，你怎么还要逼人家发誓呢？”


  
春花的脸色一沉，厉声道：“李大侠，这是我们四人的心愿，不代表洞庭帮，我们跟随老主人多年，被他一手养大，您如果肯立誓，我等心愿则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神情严肃，举起了右手，正待开口，屈彩凤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起：“沧行，当心有圈套，这四个女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再说了，为楚天舒报仇也用不着发毒誓啊，宗主太强，万一报不了仇，难道还要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赔进去吗？”


  
沐兰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是的，大师兄，没这必要，这洞庭帮虽是楚天舒临死前的托附，但不要让它成为负担，再说了，我们就一定要向宗主复仇吗？”

第一千二百九十回 接掌洞庭


  
李沧行叹了口气，回密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在楚天舒死前答应过他，虽然我当时没有想到他会把洞庭帮给我，但我当时有了承诺，现在也就不能反悔，这是做人的立场，再说了，宗主跟我的仇深似海，即使没这一碴事，我也一定要手刃此人，以报大仇，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坚毅，双目炯炯有神，再次举起了右手，二指向天。


  
屈彩凤和沐兰湘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嘴角，一声叹息，却只能闭口不言。


  
李沧行朗声道：“我，黑龙会会长李沧行，在此指天为誓，一定要手刃宗主，为楚老帮主，为我师父，为各门各派所有死在他的阴谋下的武林同道们，报仇雪恨，终我一生，只要宗主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不会放过他。若违此誓，教我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两句时，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面沉如水，沐兰湘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低下了头，心事重重。


  
春花哈哈一笑，笑中带泪：“好，有你李大侠的这句话，我们也可以无牵无挂了，李大侠，我姐妹四人本应留在洞庭帮助你报仇，奈何老主人已死，我四人当年皆有誓言，老主人若去，我等绝不眷恋红尘，我们四人武艺低微，也帮不了你的忙，愿化鬼魂，助大侠复仇！”说罢，这四名剑婢同时手腕一抖，纷纷向着自己的心窝刺去。


  
李沧行听到最后两句时，已经意识到不对，看她们四人一动，连忙叫道：“万万不可！”身形飞速抢出，想要阻止她们自尽。


  
可是李沧行毕竟原来和四人隔了有三丈多远，手上又没有兵刃或者暗器，终归还是迟了半步，等他赶到春花的面前，拉住她的手肘时，一柄尺余长的匕首，已经扎进了她的心窝，而她那张甜美的脸上，红唇边一缕鲜血流出，可是脸上却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就此气绝。


  
李沧行狠狠地一跺脚，四具花样少女的尸体，纷纷落下，跌落尘土之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表情，洞庭帮中不少弟子都受过这四名剑婢的恩惠与救助，这会儿看到四人齐齐殉主，不由得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李沧行的心下黯然，摇了摇头，谢婉如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八名女弟子奔出，将四婢的尸首抬了下去，谢婉如仍然跪在地上，抬头道：“李大侠，您已经发过誓了，是不是现在可以接掌我们洞庭帮了呢？”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接掌洞庭帮，从现在开始，我李沧行，就是洞庭帮的第二任帮主。”


  
李沧行说到这里时，洞庭帮所有的帮众，齐声跪在地上说道：“李帮主洪福齐天，我等恭迎新帮主登位！”


  
李沧行微微一笑，双手作了一个上抬的动作，沉声道：“有赖各位的支持，大家请起。”


  
数百名洞庭帮弟子，本来黑压压地在地上跪了一片，楚天舒最早带上山的精英不过百余人，可后来第二批第三批随着华山派和少林派的上山，也有几批弟子跟进，这会儿已经有四五百人了，数量位居各派之首，李沧行一眼看去，只见洞庭帮弟子衣着整齐划一，根据各堂口有不同的装束，甚至连兵刃也是几乎制式，与其说是江湖帮派，更象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军队，即使是这样的跪拜和起立，也是动作整齐划一，让他心中暗自惊叹。


  
谢婉如说道：“有请帮主宣示，帮中人事变动，还请帮主定夺。”


  
李沧行点了点头：“本帮前任帮主楚天舒，死于宗主之手，刚才我也立过誓，这个宗主，就是我洞庭帮的头号大敌，我需要全帮上下每一个弟子明白，从今以后，本帮的一切要务，都是要为楚帮主复仇，除掉宗主。”


  
洞庭帮弟子们又是一阵齐声呐喊：“消灭宗主，报我血仇，消灭宗主，报我血仇！”


  
李沧行继续说道：“我洞庭帮的前身，乃是大江帮，帮中多数兄弟，本是大江帮的船夫，当年大江帮谢老帮主，也是我们现任谢副帮主的父亲，就是被魔教中人所杀，而几十位大江帮的弟兄，也死于那晚。”


  
此言一出，一些不太了解当年内情的弟子们开始左顾右盼，脸上现出疑色，多年来楚天舒对帮中的宣传都是说谢老帮主被屈彩凤所杀，而头号仇敌，则是巫山派，李沧行一下子就颠覆了大家的认识，让许多帮众疑云丛生，但出于不敢置疑帮主决定的这一点，众人心中虽然有疑惑，却无一人敢开口置疑。


  
谢婉如站了出来，面向帮众，大声道：“各位兄弟，我当年也以为先父是死在屈彩凤的手里，可是一个月前，李帮主从古墓中出来后，曾向我直言，当年屈彩凤并未杀害我父亲，而只是擒拿，捆绑，真正杀我父亲的，是当年魔教的大弟子宇文邪。”


  
“后来我多方探查，从几十个经历过当年事件的亲历者口中，证实了此事，我父亲和众位叔伯，都是死在魔教弟子手中，意图嫁祸巫山派，挑起我们两家的仇怨。今天李帮主重提此事，我谢婉如也可以作个证明，以前大江帮的血仇，是记在魔教的头上，宇文邪虽然已死，但此事是受冷天雄的指使，我们需要以魔教为复仇目标。”


  
李沧行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谢副帮主的话大家听清了没有？宗主之外，我们的第二个敌人，就是魔教，冷天雄！”


  
洞庭帮众们又是一阵口号式的呐喊：“消灭魔教，报我血仇，消灭魔教，报我血仇！”


  
李沧行等他们喊够之后，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平静，环视四周，他缓缓地开口道：“我的第三条帮主令就是，从现在起，洞庭帮主之职，我决定让出，由屈彩凤屈姑娘接任，大家如果当我是帮主，就请接受这个决定！”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回 转让帮主


  
此话一出，如同向一锅烧沸了的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洞庭帮弟子个个跳了起来，大声地表达着强烈的抗议，而其他各派的弟子们，也都议论纷纷，完全不顾师长们的禁忌，就连各派的长老们，也都勃然变色，私下里开始交头结耳起来。


  
谢婉如圆睁着双眼，看了一眼在远处同样一脸迷茫的屈彩凤，沉声道：“帮主，虽然您的一切决定，属下等都必须遵守，但是这一条，还请您三思而后行。屈彩凤虽然和您的关系特殊，老帮主临死前可能也跟您说过不再跟她追究恩怨的话，但毕竟她的巫山派与我们洞庭帮交战多年，双方弟子死伤惨重，我们洞庭帮直接或者间接杀掉的巫山派弟子不下数万，自己的损失也有几千，这样的血海深仇，只怕不是您想让帮主，就能让得了的！”


  
洞庭帮弟子们一阵高声叫嚣：“对，我们不接受屈彩凤当帮主！”


  
“屈彩凤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当她的手下的！”


  
“李帮主若是执意如此，那我只好退帮了！”


  
“刘香主，我也跟你一起退帮！”


  
屈彩凤也是眉头紧锁，开口道：“沧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不想接掌洞庭帮，这些人杀过我的众多兄弟，两次灭寨之事，虽然他们不是直接元凶，但也有份参与，我心头的这个坎儿，很难扭转过来，你还是找别人吧。”


  
万震的嘴角勾了勾，开口道：“李帮主，属下以为，虽然您这一举动可能有你的深虑，但现在的时机，实在是不太合适，我们老帮主新逝，现在帮中群龙无首，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重新凝聚人心，不至于出现混乱，我帮地处洞庭，乃是抵御魔教的第一道防线，这时候若是内部出了乱子，让魔教趁虚而入，只怕中原正道各派也会受到损失，帮主深谋远虑，应该明白属下的一片肺腑之言！”


  
李沧行点了点头，平静地看着周围，一言不发，鼎沸的人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李沧行的嘴，想要从这张嘴里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甚至连屈彩凤和沐兰湘也没有再密语李沧行，因为二姝知道，李沧行一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地解释这个问题。


  
果然，李沧行缓缓地开口道：“各位的心情，我李沧行非常理解，这个决定，一出口就会受到所有人的反对，我也能预料到，但即使如此，我仍然要作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谢婉如勾了勾嘴角：“洞庭帮自我以下，愿聆听李帮主高论！”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当年的落月峡一战，从一开始就是宗主的一个巨大阴谋，目的是为了挑起正邪互斗，魔教一直死心踏地地为宗主卖命，冷天雄也是明知宗主的阴谋，却仍然要与他同流合污，这自不必说，可是巫山派情况不一样，就是上任的林老寨主，也是和紫光道长一样，被暗中下了金蚕蛊加以控制，身不由已，最后也是宗主以金蚕蛊杀死了林老寨主，就和刚才的楚老帮主，是一模一样的！”


  
此话一出，又是引得全场一片哗然，多年来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林凤仙死于峨眉派晓风师太之手，后来又以为这是锦衣卫的一手策划，可现在李沧行却说林凤仙是死于宗主之手，这再次打破了众人的认知。


  
李沧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各位有所疑虑的话，彩凤，请你来说一句，我刚才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屈彩凤秀眉微蹙，她咬了咬牙，犹豫一下后，终于还是开口，沉声道：“各位江湖侠士，大家都知道我和沧行的关系，但现在，涉及帮派之事，我屈彩凤，是以巫山派寨主的身份，而不是黑龙会李会长的夫人的身份，来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请大家先看清楚我的立场，不要以为我是因为是李沧行的女人，而违心地帮他说话。”


  
陆炳微微一笑：“玉罗刹在江湖上的名头，大家都知道，既然屈寨主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有假的，我等洗耳恭听便是。”


  
屈彩凤看了一眼谢婉如，叹道：“本来此事涉及先师的隐私，我是不愿意对外说出的，但现在宗主为祸武林，伤害了越来越多的人，而且我巫山派已经名存实亡，相信先师在天之灵，也希望能向宗主报仇，所以我屈彩凤决定将此事的真相公之于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朗声说道：“家师林凤仙，确实是在云南的时候，误信奸人杨慎，被杨慎在饭食中下了金蚕蛊，并在落月峡之战前，被宗主和黑袍，严世藩等人以此为要挟，想要她与这些邪魔同流合污，最后家师宁死不从，才会被宗主这个恶贼害死！”


  
众人一阵惊叹声，很多人的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智嗔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屈寨主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向我们正道武林说明此事，以解除误会呢？还有，既然林老寨主不肯同流合污，你后来又为何会带巫山派群雄偷袭正道人士呢？”


  
屈彩凤想到既是自己生母，又是恩师的林凤仙死时的情景，不免热泪盈眶，秀目之中泪花闪闪：“事先调集各寨群雄来我总舵防守，是因为宗主骗家师说正道联军会借讨伐魔教之师，顺手消灭巫山派，家师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才提前调集人手，以作防备。”


  
“后来恶贼把家师临时约出，下手害死，家师走时匆匆，甚至没有留下遗命，事后我误信了杀家师的凶手是峨眉派的晓风师太，而那宗主恶贼又伪造家师遗书，命我率部下突袭正道联军，这才造成了落月峡之战的弥天误会，至于后来，两边仇怨已深，越打死人越多，我虽然觉得不对劲，也没法解释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回 耐心的解释（一）


  
李沧行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至于杨慎与林老寨主关系，以及这金蚕蛊之事，是我在南少林大会上，第一次见到金蚕蛊之后，才去云南探查万蛊门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在此也向各位英雄说明一下。”


  
“万蛊门是一个云南大理国皇族宗室所办的邪恶门派，专门炼制邪蛊，供皇室中人和各个妖道所用，自从大理国被蒙古军消灭之后，这个万蛊门就转而效忠元朝鞑子，而我大明开国后，他们又托庇于镇南王沐王府门下。”


  
李沧行双目炯炯，把在云南的一系列见闻，约略择要地向天下英雄作了一番解释，说清楚了沐王府，万蛊门和杨慎的关系，并且说明了现任万蛊门主就是沐兰湘的生父，武当的黑石长老，当然，对于杨慎与林凤仙的关系，他并没有提及，只是说杨慎是暗中给林凤仙下了蛊，骗她吃下金蚕蛊云云。


  
李沧行这一说，直接说到了在武当山破获了黑袍的阴谋，尽管武当弟子们个个面露不忿之色，木松和辛培华等人也几次几乎想出言阻止，可是徐林宗却是很配合地帮李沧行确认了他的说法，这半年多来李沧行苦苦追求的真相，就在这半天多的时间内，大白于天下，而整个广场几乎都成了他一人的演说台，直到日头西沉，月上半空，四周点起了火把，到了三更过后，才算把这个故事说完。


  
李沧行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还沉浸在这个神话般故事中的洞庭帮众人，说道：“洞庭帮的各位兄弟，我的故事说完了，大家有何感想呢？对于我刚才的提议，你们又有什么看法呢？”


  
谢婉如咽了泡口水，作为一个女人，好奇心天生比男人更重，这让她在这么久的时间里竟然忘了说一句话，以至于想要开口却发现口干舌躁，说话都困难了。她调整了一下，说道：“想不到这宗主竟然有如此机心，这么多年来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我们以前真的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竟然连最大的敌人都不知道。”


  
发表完感慨之后，谢婉如的眉头微微一皱：“李帮主，听完这些后，我谢婉如个人确实对屈寨主的看法有了完全的，彻底的改变，对她的遭遇也是深深的同情，但是，我们两家毕竟打了这么多年，就算抛开宗主所刻意安排的那些事，我们在神智清醒时也曾经是最想消灭对方的人，也曾经亲眼看到对方杀掉自己成百上千的兄弟姐妹，还请帮主考虑一下弟兄们的想法，现在想要屈寨主来接手我们洞庭帮，我们洞庭帮的兄弟，心理上实在很难转过这个弯来。”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老娘也不想当你们的这个劳什子帮主，搞得好像老娘还要占你们便宜似的，你们是刚知道这些事情，可老娘早就知道了，本来老娘以为是楚天舒杀了我们巫山派最后的这批兄弟，可现在才知道是宗主的嫁祸之举，哼，老娘不上宗主的当，最多不向你们洞庭帮讨还这次的血债罢了，可也不会真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来接掌洞庭帮。沧行，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你的这个安排的，我想他们也不会同意。”


  
李沧行微微一笑：“谢副帮主，彩凤，你们现在最大的仇人是谁？最想杀的人是谁？”


  
二女不约而同地说道：“宗主！”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我们过去这么多门派，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宗主牵着鼻子走，耍得团团转，究竟是什么原因？是我们武功不高？是我们实力不强？是我们资金不足？都不是！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各门各派，限于门派之见，你争我夺势力范围，这才给了宗主分化瓦解我们的机会，让他可以各个击破，挑拨我们的关系，制造我们的仇恨，打打杀杀二十年，连真正的仇人都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吗？”


  
谢婉如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可是，可是这也跟我们要认屈彩凤当帮主，没有任何的关系啊，我们可以不向她寻仇。”


  
李沧行冷笑道：“是啊，今天我要接这个帮主，很容易，但我要消解这么多年来各门各派之间的误会和仇怨，却是难于登天，就好比巫山派和洞庭帮，打打杀杀多年，各有死伤，现在巫山派死得只剩屈寨主一人，而洞庭帮也是楚老帮主过世，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两边还不肯团结起来，今天你们可以说不再向对方寻仇，要是明天宗主再别有用心地制造些事端，比如以屈寨主的武功杀掉几个洞庭帮弟子，那洞庭帮上下，真的就会不再上当吗？”


  
谢婉如低下了头，所有的洞庭帮弟子们也低下了头，确实，李沧行的话直指他们的内心，让他们无言以对。


  
李沧行转过头来，对着沉吟不语的屈彩凤说道：“屈寨主，若是宗主扮成谢副帮主的模样，或者是万堂主的模样，对你出手偷袭，你也能不心生芥蒂吗？你若是重建巫山派，不管你把总舵选在何处，早晚还是会和同样做水陆运输买卖的洞庭帮起了冲突，到时候宗主在从中作梗，不是会再次上他的当了吗？”


  
屈彩凤咬了咬牙：“现在你是洞庭帮的帮主，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的，难道我连你也信不过了吗？为何你非要让我来挑这个担子？”


  
李沧行沉声道：“两个原因让我非要把这个帮主之职转给你，这第一，我已经是黑龙会会长了，再兼这个洞庭帮主，势力太大，朝廷和官府必不相容，宗主这次暗算不成，肯定会想别的办法，甚至诬蔑我想要谋反，到时候只会连累两派的弟子们。”


  
李沧行的考虑，很少有人想到，这一下黑龙会和洞庭帮的众弟子们，人人色变，冷汗直冒。


  
李沧行的眼光落在屈彩凤身上，叹了口气：“这第二嘛，是因为彩凤你只有接掌了这个位置，真正地把洞庭帮和巫山派合并，才能消除两派众人的心结。而这，才是对宗主最大的打击！”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回 耐心的解释（二）


  
屈彩凤的眼中光波闪闪，似是在下最后的决心，李沧行紧跟着说道：“若说巫山派和洞庭帮，两派都不是象少林武当这样的千年老派那样，有着祖上的荣光，有着先辈的基业，巫山派是林前辈所创，洞庭帮是楚帮主建立，都不过几十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并无根基。”


  
“两位创派人临去之时，最大的心愿也不是把门派如何发扬光大，而是要照顾好门派剩下的弟子，他们本人都并不反对一个外人来接掌门派，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彩凤的人品武功，想必洞庭帮的各位与她交手多年，都心中有数，试问有哪位洞庭帮的高人，敢出来说声，自己的武功，智谋，人品，在屈寨主之上的呢？”


  
李沧行的眼光从一个个洞庭帮的弟子脸上扫过，谢婉如，万震，李沉香等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确实，论武功屈彩凤刚才大战楚天舒的那一次，已经技惊全场，洞庭帮中人，除了李沉香可勉强一敌外，无人是其对手，而巫山派与洞庭帮血战多年，对其智慧手段更是早有领教，作为敌人都是又恨又怕，不少帮众开始转过心中那个坎，渐渐地对屈彩凤领导本派，变得有所期待起来。


  
屈彩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吧，李会长，哦，不，李帮主，既然你如此抬爱，那我也却之不恭了，你说得不错，本来我还想跟你了结此事之后，解散巫山派，跟你一起退隐江湖，可是现在宗主又欠下了我几千条人命的血债，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独善其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兄弟们报仇，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看你一个人为我遮风挡雨，所以这个帮主之位，我屈彩凤接下就是！”


  
李沧行微微一笑，拿着那面青铜面具，走到了屈彩凤的面前，递给了她，屈彩凤神容严肃，单膝跪地，双手上举，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面具，然后站起身，高高地举过头顶，朗声道：“皇天厚土，神明在上，今天，我屈彩凤，形式接掌洞庭帮帮主。”


  
谢婉如等洞庭帮弟子再次下跪，开始向着屈彩凤，就象刚才李沧行接任帮主那样山呼海啸般地宣誓效忠，屈彩凤的嘴角微微上翘，看着眼前的这几百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一派首领的那种不怒自威的风范，尽显无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古墓中那个对李沧行小鸟依人的女子，而是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江湖魁首，英气逼人，别有一番英武风范。


  
谢婉如等人拜完之后，屈彩凤一抬手，说了声“免”，众弟子们全都站了起来，谢婉如清了清嗓子：“有请屈帮主训示。”


  
屈彩凤点了点头，刚才在他们拜见和效忠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想接下来的办法了，谢婉如问起时，她大喇喇地说道：“我自接任以后，会尽量尊重前任楚老帮主的人事和规则，只是有三点，需要向大家说明，如果大家觉得无法作到，那我这个帮主，只好退位让贤了。”


  
谢婉如连忙说道：“屈帮主万万不可出此言，我等是忠心拥戴您，按洞庭帮规，效忠帮主，尊重帮主的命令是头条帮规，必须遵守，不管您下何等命令，我洞庭帮弟子，莫敢不从！”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说道：“那好，本帮主现在就宣布一下本帮的一些重要事务。这第一，就是更改帮规，以前楚帮主在任时，帮主一人，独断专行，甚至他的很多决定，并不利于帮派，下面的各位高级长老明知这些，却无人能劝得动他，若是早点有人能劝他，当面指出他的错误，我们的仇也不会越结越深。”


  
“有鉴于此，我这第一条规矩，就是从今以后，帮主的权限，不再是无限大，如果帮主失职，或者违反了自己定的帮规，可以由帮中四大长老合议，若是三位长老通过，则可罢免帮主一职！”


  
众人没有想到屈彩凤提的这第一条竟然是主动削减帮主的权力，全都目瞪口呆，谢婉如摇了摇头：“屈帮主，您这是……”


  
屈彩凤一抬手，阻止了谢婉如的话：“帮主也是人，是人都会有错，如果自己的错，别人指出了都无法发现，无法更改，那他也不适合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至于这四大长老，我与洞庭帮打了多年交道，谢副帮主，万堂主，李堂主三位，武功见识高人一筹，又是建帮元老，当占三位，至于这最后一位，留给以后向宗主和冷天雄复仇之时，立有大功的帮众，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一看屈彩凤主意已定，也不好多说什么，高声道：“谨遵帮主之命！”


  
屈彩凤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第二条命令，就是从现在开始，我洞庭帮重新成为一个纯粹的江湖门派，不再与朝廷有任何的关系，陆总指挥，你是锦衣卫总指挥使，白日里你说，要察明我们洞庭帮老帮主的死因，以回复皇帝，那现在您应该已经知道他的死因，够回复了吧。”


  
陆炳点了点头，可是眉头一皱：“楚厂公的死因，本官已经清楚了，但是楚厂公和本官一样，肩负了来捉拿你的命令，现在你这个他要捉拿的凶手，反倒成了洞庭帮的帮主，还说洞庭帮要跟朝廷断绝关系，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你说呢，李会长？”


  
李沧行微微一笑：“陆总指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配合楚老帮主办案的，并不象以往的案子一样，由你来负责，对吧。”


  
陆炳冷冷地回道：“那又如何？”


  
李沧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起：“楚帮主在临死前，把这青铜面具给了我，让我接掌洞庭帮，也就是让我接掌了他这个东厂厂公的身份，我把这个身份一并给了屈帮主，现在的东厂厂公，就是她了，那至于东厂厂公屈彩凤，要不要抓巫山派寨主屈彩凤，那就是由东厂厂公来决定，对不对？”


  
陆炳给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黑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对着李沧行竖起了大姆指：“沧行，真有你的，这才是你转帮主给屈彩凤的根本原因吧！”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回 神转折


  
李沧行微微一笑：“怎么，陆大人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陆炳恨恨地说道：“刚才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现在才算真正明白过来，好啊，李沧行，算你厉害，居然能用这种办法来给屈彩凤脱罪。”


  
李沧行看了一眼神态轻松的屈彩凤，笑道：“其实陆总指挥也不必如此愤愤不平，你也清楚，屈帮主是被宗主冤枉的，他用了各种手段，向皇帝进谗言，让他相信屈帮主有谋反之意，甚至于把我也给牵连进去。而楚帮主大概就是他实行这一计划的棋子，现在宗主的阴谋已经公之于天下，我觉得陆大人应该也清楚，比起屈帮主来说，这个想要修仙飞升，为此不惜祸害苍生的宗主，才是我大明的头号乱臣贼子，真正应该铲除和消灭的，是他！”


  
陆炳的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李沧行，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就算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可最多只能证明这个宗主一心向道，想要修仙，修仙之人固然手段过激，凶恶残忍，但他们对人间的权力毫无留恋，对皇上也不构成威胁。”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尽管宗主做了许多坏事，但在皇上看来，只怕那个太祖锦囊，才更具有威胁！”


  
李沧行摇了摇头，神色严肃：“陆总指挥此言差矣，这个太祖锦囊，里面的东西大家都看到了，不过是一纸空文，所谓的得锦囊都天下，从来就是一个欺骗野心家的谣言，要是这东西真的管用，当年得到了它的宁王谋反，为什么最后又会失败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可这东西仍然会被很多人相信可以凭此得天下，屈彩凤持有此物多年，不交给朝廷，本身就说明了她具有异心，即使你这次玩了花招让她能暂时逃过此次捉拿，本官回去复命后，她一样无法逃脱处罚，到时候我看她只能扔下这个帮主之位，跟你匆匆潜逃罢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大人，你是在说笑么？若是彩凤真有反意，这么多年早就会看这个太祖锦囊了，一旦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为何还要留着给自己惹祸？再说了，这个太祖锦囊不过是当年林老寨主为了保巫山派，而偷来的一道护身符，本身并无价值，现在巫山派已经只剩屈寨主一人，而洞庭帮并非绿林，并不需要和朝廷作对，屈帮主自然没有必要再留这无用之物了，屈帮主，你说呢？”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当年先师从大内盗出此物是为了保护巫山派，现在物归原主，我想朝廷再无追杀我的必要了吧。”


  
陆炳的眉头皱了皱：“此事涉及谋反，本官无权处置，还需要上报皇上。不过……”他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向了徐林宗，“徐掌门身负皇上的御赐令牌，可便宜行事，见牌如面君，不知道徐掌门如何看待此事的呢？”


  
徐林宗微微一笑：“陆总指挥，你可真会找人啊，明明是你不想让屈彩凤接任洞庭帮主，却又想让我来当这个恶人，这算盘打得如此之精，不愧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手，晚辈佩服！”


  
陆炳给徐林宗一句话就道破了心思，老脸一红，强辩道：“徐掌门，你的任务也是捉拿屈彩凤，回去向皇上复命，为何现在却能如此无动于衷？”


  
徐林宗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当时我只是说我奉了皇命，便宜行事，可没说我的任务就是来捉屈彩凤啊，其实你要是用点心就能知道，我开始都给李沧行提过让他交出屈彩凤，我们武当派代为看押的提议，可他拒绝了，若是我的使命就是捉拿屈彩凤，还敢提这种提议吗？”


  
陆炳的眼中寒芒闪闪：“你终于承认了，哼，从一开始本官就觉得奇怪，圣上的天姿英明，怎么可能让楚天舒和你执行一样的任务，果然，你的这个便宜行事，只怕一半是为了考察李沧行的真正意图，另一半，是监视楚天舒和本官吧。”


  
徐林宗也不否认，微微一笑，说道：“正是，皇上是极聪明的人，也不会给楚天舒的三言两语就蛊惑，但是李沧行的黑龙会，确实有点失去控制了，那巨额的税收落在江湖人士手中，也一直是个危险，所以皇上想借此来探查一下李沧行真正的意图，若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财产，不惜出卖屈彩凤这个跟他出生入死几十年的红颜知已，那说明其所图者大，一定要将之拿下，反之，若李沧行愿意舍弃一切保护屈彩凤，则说明他没有异志，可以信任。”


  
徐林宗转向了李沧行，笑道：“李会长，恭喜你，你已经顺利地通过了皇上的测试，从今以后，你可以放心地继续经营你东南的海外贸易了。”


  
李沧行的心中，随着刚才这二人的对话，一再地吃着惊，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以来认为昏庸自私的皇帝，竟然还有如此深沉的城府，以他的这一系列行动，简直是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前面这么多年被严嵩父子所蒙骗，做出这么多愚蠢的决定呢？


  
但李沧行没太多的感慨，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那草民还要多谢圣上了。只是徐掌门，皇帝陛下对于屈彩凤，最后有什么处置意见呢？还需要她为了当年林老寨主盗取锦囊之事，当面向皇帝作出解释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这就不必了，李会长，其实皇上很想见你一面，这个太祖锦囊，如果你能亲手交给皇上，我想他会更高兴的。”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什么？皇帝要见我？”他确实觉得很意外，更没想到徐林宗竟然还要自己把太祖锦囊亲手交给皇帝，难道皇帝就不知道这锦囊里的诏书，可以通过自己的皇室之血染出秘字的奥秘吗？


  
徐林宗笑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太祖锦囊，走上前来，交给了李沧行：“不错，如果你通不过考验，这锦囊自然是我还给皇上，现在你通过了，那么你就是面君之人，李会长，恭喜！”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回 气走陆炳


  
李沧行心中一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接过了太祖锦囊，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说道：“既然如此，那此间事毕之后，在下自然会去面圣。”他转头对着沉默不语的陆炳，微微一笑，“陆大人，看来你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啊，我若是你，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后路了。”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狼，休要得意，伴君如伴虎，你以为受到皇上的接见，对你是什么好事吗？你并不是一个想当官的人！”


  
李沧行微微一笑：“不错，我是不想当官，但我这个黑龙会的东南海外贸易权可是保住了，而且还和洞庭帮化解了恩怨，以后原巫山派承担的陆地运输护卫之事，我可以转手交给洞庭帮，这次由宗主发起，精心针对我和彩凤的阴谋，可以说被彻底化解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陆炳冷笑一声，看着沉默不语的徐林宗，笑道：“徐掌门，本官原以为你一出手就夺得武当派的掌门之位，如此布置，最后你是上了位，可是武当派却没有任何好处，不仅是武当，其他伏魔盟各派也没有任何的收益，跟着跑来天台山，本来可以分掉黑龙会的海外贸易权，最后却是让洞庭帮也成了屈彩凤的帮派，以前黑龙会只有一家，现在连洞庭帮也跟黑龙会同气连枝了，我看这中原武林千年以来，少林武当泰山北斗的格局，是时候改改了。哈哈哈哈。”


  
陆炳此言，激得四大门派的弟子们纷纷向他怒目而视，而高声叫骂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更多的人却是闭紧了嘴，面带愠色，显然，陆炳刚才所说的，就是他们心中所想，尤其是以武当弟子为甚，眼看着是徐林宗一手把李沧行扶到了如此的位置，那些在半天前还对徐林宗出山满怀期望，指望着他重振武当声威的弟子们，现在看着徐林宗的目光，都有几分怀疑和不满了。


  
徐林宗的神色不变，脸上仍然是平静如水，淡然道：“陆总指挥，我以为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比较好，东厂厂公楚帮主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你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却未必就得到皇上的信任，要不然，这块金牌也不会在我这里，而不是你那里，这么多年来，你做的许多事情，皇上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点破罢了，念在你们从小建立起来的交情，他还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何去何从，你这样的聪明人，自然可以选择！”


  
陆炳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大变，而一身上好质料的飞鱼服上，腋下与背上开始出现大块的汗渍，这是李沧行第一次见到陆炳如此失态，以往即使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即使是被自己当面戳破他少年时的丑事，即使是经历了凤舞之死时，也没见这位天下第一特务头子，如此失态。


  
陆炳看了一眼李沧行，眼神中现出一阵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本官记下徐掌门的金玉良言了。此间事已经结束，本官也可以回去复命了。”他说到这里，转身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李沧行默默地看着陆炳的身影渐渐远去，火光照耀之下，他那一向干练有力的背影，竟然透出了几分老态，似乎就因为刚才徐林宗的那几句话，这个大特务象是老了十岁，咄咄怪事！


  
李沧行的耳边突然传来陆炳的密语声：“天狼，最后给你个忠告，别再追查宗主的事情了，找机会带上沐兰湘和屈彩凤，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李沧行眉头微微一皱，回密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宗主本人已经现身，离破获他的真面目已经不远，皇帝也放过我了，这样的大好时机不继续追查了吗？难道你不想给凤舞报仇了？”


  
陆炳没有回话，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的身形突然凌空而起，直飞夜空之中，就象当年在武当山正道比武大会上初见他那样，一招御风万里，红黑相间的身影，配合着大红披风，从一众外围弟子的头上直飞过去，一飞十余丈，落到了原来屈彩凤和沐兰湘站着的那棵大松树下，一点树梢头，再度飞出七八丈，如此四五个起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夜空中的山路之中，再也看不见。


  
李沧行心中虽然觉得有几分奇怪，但是陆炳这种说话说一半，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摇了摇头，看着徐林宗，说道：“既然如此，我想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水落石出了，原来我们约定要我连续挑战各派掌门，以保住屈帮主，现在屈帮主已经洗脱了自己的嫌疑，皇帝也不再追究她的责任，那么这个挑战，就应该结束了吧。”


  
徐林宗与智嗔对视一眼，说道：“智嗔师兄意下如何呢？”


  
智嗔神色平常，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依李会长所言吧。”


  
徐林宗微微一笑：“既然少林持此议，那我武当自当附议才是。”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的心中突然有些恨起自己的小心眼来，为什么如此讨厌和针对徐林宗，先是把他当成宗主，然后又把他当成一个为夺武当掌门之位，不择手段，处心积虑的小人，就是在刚才，在排除了这两条之后，自己仍然隐隐地觉得徐林宗仍然不可信，认定了他深恨自己抢走屈彩凤，所以对自己纠缠不清，各种报复，老实说，在李沧行今天的心里，楚天舒不过是第二位的敌人，头号防备的对象，却是这徐林宗。直到刚才徐林宗代宣皇命，赦免屈彩凤，甚至把太祖锦囊还给了自己，他才意识到，今天自己是错得有多厉害。


  
甚至李沧行开始痛恨起自己的器量狭小，不是徐林宗因爱生恨，反倒是自己在占了两位如花娇妻的同时，没来由地防备起自己的多年师弟了，因为这两个女人自己不敢失去，所以怕他的出现会导致爱人变心，他在心中暗叹道，李沧行，你什么时候变得如何小人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回 徐林宗的挑战


  
李沧行看着徐林宗，勾了勾嘴角：“徐师弟，我……”


  
徐林宗突然面色一沉，摆了摆手：“李会长且慢，在下以为，咱们还有些事情，还是得通过比武来最后解决！”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徐林宗居然还是要坚持比武，他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徐掌门，还有什么必要，要继续比武呢？难道你现在还要捉拿屈帮主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此事与屈帮主没有关系，但今天难得所有正道武林的掌门齐集于此，而且宗主的阴谋也已经公之于天下，值此良机，我们不是应该决出灭魔盟的盟主，以主持今后对宗主，或者说对魔教的战斗吗？”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于情于理，徐林宗的这个提议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但在现在这个时候提出，让他的心中又本能地多出了一份警觉，直觉告诉他，徐林宗看样子是对这个盟主之位，早已经处心积虑了，甚至在前面这样一再地帮助自己，让自己连拒绝的话，也没法说出口。


  
徐林宗没有等李沧行的回答，他直接看向了其他几派的掌门，缓缓地说道：“各位掌门，意下如何呢？”


  
华山派的刘知远第一个开口道：“我华山派拥护徐掌门的决定，正道多难之秋，还需要一位盟主出来主持大局，以渡过难关。”


  
了因师太和林瑶仙商量了两句后，也开口道：“峨眉派也同意决出一位武功人品俱佳的盟主，以对付宗主。”


  
智嗔的神色平静：“少林派附议徐掌门的意见，而且贫僧认为，既然李会长已经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屈帮主也接掌洞庭帮，那么黑龙会理应重归灭魔盟，共商盟主大计才是。”


  
了因师太马上回道：“峨眉派也持此议！”


  
刘知远勾了勾嘴角，似乎想说什么，一看了因师太的神色，吓得直接把话吞了回去，不敢开口。


  
徐林宗俊秀的面容上，神色平静：“这是自然的，黑龙会一向是灭魔盟的中坚力量，而且宗主又是李会长一力揭露，理应入盟。”


  
李沧行微微一笑：“承蒙各位的抬爱，黑龙会也愿意与各派联手，共同对付宗主，只是刚才徐掌门说的这个盟主之位，我看还是不要比了吧，在下记得，当年正道联军初建之时，比武夺帅，不仅让两位一等一的高手重伤，削弱了自身的实力，还弄得宝相寺从此心生怨恨，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千年以来，武林正道一向是惟少林武当马首是瞻，依在下看来，就由智嗔大师和徐掌门来共同商议灭魔盟之事，我黑龙会愿全力配合，遵守灭魔盟的决定。”


  
屈彩凤也马上说道：“洞庭帮也持此议，只要是为了消灭宗主和魔教，无论让我们做任何事，都可以。”


  
徐林宗笑着看了一眼李沧行：“李会长，不要这么急着决定嘛，今天你已经连胜了三阵，按说这个盟主，一定得要技压群雄才行，你让我和智嗔师兄来商量着办，可是我们二人的武功不见得比你强，以后要你配合，只怕就算你愿意，黑龙帮和洞庭帮的英雄们，也难免心生怨言吧，江湖之中，说到底还是要武功高下说了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他有些捉摸不清徐林宗的真实想法了，他看着徐林宗，沉声道：“那徐掌门就一定要和在下比试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李会长，今天你连败三派掌门，出尽风头，我想你也应该留给在下，还有智嗔师兄一点表演的机会吧。”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徐掌门的意思是？”


  
徐林宗剑眉一挑，朗声道：“李帮主，你连胜三阵，尤其是与楚帮主一战，惊天动地，在下若是此时向你挑战，未免占了体力上的便宜，以在下愚见，由在下和智嗔师兄先比试一场，胜者再与你决出这灭魔盟主，不知智嗔师兄和李会长有没有意见呢？”


  
智嗔的脸上神色平静，似乎是早有所料，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徐掌门这样说了，那贫僧只好从命。”


  
李沧行的耳边传来屈彩凤的密语声：“沧行，事情有些不对，当心上了徐林宗的当。”


  
沐兰湘冷冷地回道：“大师兄，今天徐师兄一直很帮你，你应该给他这个面子，我看不出这个提议对我们有什么不好的。”


  
屈彩凤冷笑道：“你果然帮姓徐的说话，沐妹妹，我提醒你，徐林宗出现得莫名其妙，一来就夺了你帮主之位，又气走了陆炳，这个人今天一变再变，不可捉摸，沧行，我的直觉不会有错，你千万要留个心眼。”


  
李沧行叹了口气，密道：“我想他大不了也就是想夺这个盟主之位罢了，反正这是对武当有利的事，让他当也无妨，就当我还武当这个人情好了，再说了，他得先过智嗔这关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沧行，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已经不是武当弟子了，徐林宗也不是你当年那个可以托附生死的师兄弟，他这么多年的行踪实在可疑，再说大报国寺那个突袭你的人是不是他还很难说，你不要轻易地就无条件地信任他。一旦他当上了盟主，我们就要完全听命于他，那对我们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自有计较。再说了，沐杰毕竟在武当派手里，我们现在也得跟武当派搞好关系，至少徐林宗今天帮了我不少，我不能在这时候跟他撕破脸。”密到这里，李沧行正色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谨遵徐掌门的意思便是。”


  
徐林宗点了点头，转头对智嗔说道：“智嗔师兄，少林武当，几百年来被称为武林的泰山北斗，一向关系良好，这次比武，输赢其次，切磋为主，希望师兄能手下留情。”


  
智嗔微微一笑：“徐掌门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师兄弟，谁当这盟主都没太大区别，只是不能让李会长太吃亏，咱们也就先活动活动好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回 彩凤的醋意


  
屈彩凤冷冷地密道：“听到了吧，沧行，这些正道伪君子就是如此，明明自己想当盟主想得发疯，嘴上却还是这样滴水不漏，我就是不喜欢他们的这种虚伪。”


  
李沧行微微一笑，回密道：“正道门派嘛，总要拘泥于各种规矩，面子，凡事不能随心所欲，有时候太露骨了，即使争到了，也会影响门派间的关系，若是大家离心离德，那即使当上了盟主，又有何用呢？”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密道：“沧行，这个盟主，你真的不想要吗？现在我已经是洞庭帮的帮主，形势完全扭转了，林瑶仙看起来也会继续支持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个盟主之位，让给少林和武当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这不是简单用武功能决定的事情，洞庭帮虽然因为楚天舒的遗命而让我当帮主，我又把帮主转给了你，但是人心未附，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多数人还是把你当成仇人，不肯接受，现在也只是勉强承认了这个现实罢了，你刚才的表现很不错，可是要想真正地让他们象巫山派旧众那样对你听命，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我既然接手了洞庭帮，那就会象当年管理巫山派一样，负责到底，不会再把他们当成我的仇人，这点你放心吧，我也能做到公平对人。不过你说得不错，确实是需要时间来掌握人心。可是支持你这件事，是不需要什么人心吧，洞庭帮众可能恨我，但对你却是很尊敬和服气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他们也只是因为敬畏我的武功，而谈不上有多从心底里服气，因为我胜过了楚天舒，胜过了他们心中如天神一样的帮主，加上黑龙会这些年的发展他们都能看在眼里，所以才不会反对我来接任帮主，如果没有楚天舒的遗命，他们是不会接受我这个外人来领导他们的。”


  
屈彩凤的眼睛眨了眨：“是么？可是我看李沉香可是巴不得你过去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彩凤，你这是怎么了，还在吃醋吗？我跟沉香妹子清清白白的，你可不要乱说啊。”


  
沐兰湘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有点犹豫：“大师兄，你，你和李姑娘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李沧行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师妹，我和李姑娘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跟她结拜了兄妹而已，上次在大报国寺，我求李姑娘助我引出宗主，把人家置于危险之中，差点害了她的性命呢。”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沧行，李沉香对你的好感，是个女人都能看出来，她可是不仅仅想跟你当兄妹，我劝你最好还是离她远点的好。”说到这里，屈彩凤看了一眼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沐妹妹，我劝你还是跟沧行把事情说清楚的好，以后我们三个人要在一起，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情藏着掩着。”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声调也不禁提高了一些：“屈姐姐，我跟沧行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要这么关心做什么？你和沧行成了夫妻我都没说什么，现在搞得反倒象是我成了插在你们中间的外人，这就是你回报我的好心和大度的方式吗？”


  
屈彩凤的粉脸上闪过一丝愠意，正待开口，李沧行连忙密道：“好了，刚停下来你们就又吵起来，有什么事情，等今天的事结束了再说不行吗？非要乱了我的心神你们才高兴？”


  
屈彩凤叹了口气，收住了嘴：“是的，你大敌当前，我不应该打扰你的，沧行，对不起，是我不好。”她密完之后，转身就向洞庭帮人众那里走去。


  
李沧行摇了摇头，走到了沐兰湘的身边，只见她的那双美目之中，泪光闪闪，满脸尽是委屈之色，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意，李沧行伸出手，想要去帮她拭去泪珠，可沐兰湘猛地一扭头，拒绝了他的这个动作。


  
李沧行心中诧异，自从与小师妹重逢以来，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对待自己，他勾了勾嘴角，收回了手，也不去看正在场中已经开始交手的徐林宗和智嗔，对着沐兰湘柔声说道：“师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多月不见，跟我仿佛成了路人一样？”


  
沐兰湘抬起了头，看着李沧行的眼神里，一脸的幽怨：“大师兄，你跟屈姐姐成了夫妻，我并不妒忌，甚至为你们很高兴，可是，可是你又把我放在了何处？我让你去找她，可并不是想把你完全地推给她，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有遗憾，伤心难过！”


  
李沧行连忙说道：“不，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对你的爱，对你的心，你还不了解吗？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在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只有你一人！”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是吗？你若是真的只爱我一人，为什么不向屈姐姐说清楚我们的事情，为什么她会对我有误解？”


  
李沧行一下子丈夫和尚摸不着头脑，皱了皱眉头：“你们究竟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呢？”


  
沐兰湘咬了咬牙，直勾勾地盯着李沧行，声音在微微地发着抖：“大师兄，你，你说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听不懂？”


  
李沧行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我是真的不明白，是不是你还记恨着我和彩凤背着你成了夫妻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彩凤，是我的古墓里一时情不自禁，所以才……”


  
沐兰湘突然尖声大叫：“够了，不要再说了！”她的声音很大，甚至引得边上一直在看着徐林宗和智嗔两大绝世高世对决的各派弟子们，都纷纷看了过来。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他突然发现自己和沐兰湘现在所站的地方，周围五丈之内已经没人了，智嗔和徐林宗激烈打斗时所散发出的罡风劲气，如滔滔大浪，一阵阵地冲击着二人所站的位置，掀起二人的衣角腰带，阵阵飘舞。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回 晴天霹雳


  
虽然因为二人绝顶的武功，这些劲气伤不到他们，可是看着小师妹那柔弱高挑的身躯在微微地发着抖，李沧行的心中生起无尽的怜意，想要拉住沐兰湘的手，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沐兰湘的眼中冷芒一闪，重重地甩开了李沧行伸过来的手，金刚不坏神功和太极战气的混合劲风，吹得她那清秀美丽的半边脸的皮肤，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她却不以为意，杏眼圆睁，眼圈红红的，就这样瞪着李沧行，大声地问道：“别碰我，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了！”


  
李沧行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他意识到了沐兰湘的情绪极度的不稳定，甚至于不再顾及自己在外人面前的面子，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质问起自己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神色严肃，收回了手，正色道：“师妹，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难过伤心？”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雪白的玉齿上，已经渗出片片殷红，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云南的事情，你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吗？”


  
李沧行微微一愣：“云南的事情？我们三个一起出生入死地寻找万蛊门的真相，还有什么事情？”


  
沐兰湘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还有呢？击败严世藩以后，你做了什么？”


  
李沧行摇了摇头，一边在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一边喃喃地说道：“严世藩死后，我急怒交加，就晕了过去，然后，然后陆炳叫醒了我，我们就开始商量对付黑袍的事情了，师妹，有什么不对的吗？”


  
沐兰湘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震，然后向后跌出了三四步，正值智嗔和徐林宗一招天崩地裂般的正面相击，气震八方，如同十二级的台风，猛地刮过了四周，十丈之外的各派弟子们给吹得东倒西歪，而离二人不过五六丈远的沐兰湘，更是给这一阵劲风吹得站立不稳，几乎要摔倒在地。


  
李沧行再也顾不得沐兰湘这时的情绪，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一手搭上了她的香肩，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娇躯，关切地说道：“师妹，当心！”


  
沐兰湘突然猛地一推，重重地推在李沧行的胸口，饶是李沧行武功绝世，仍然给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地跌出十余步，胸口如遭重击，一股血气，直涌上嗓子眼，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屈彩凤的大红身形如闪电般地出现在李沧行的身后，一把扶住了李沧行即将倒地的身子，她双眼圆睁，瞪着沐兰湘，怒道：“你疯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强行地压下了胸口的血气，站稳了身子，看着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沐兰湘，茫然地问道：“师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沧行，你说，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是不是在云南的时候，和你一夜风流怀上的！”


  
李沧行只觉得如五雷轰顶，一道雷电直灌自己的百会穴，让他的两耳尽是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只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大声的吼叫着：“孩子？小师妹有孩子了？”


  
李沧行只感觉到鼻子里和嘴角边有什么咸咸的东西正在向下流淌，他突然五指箕张，一把抓住了屈彩凤的胸前衣襟，声嘶力竭地吼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孩子！”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挣脱李沧行紧紧抓着自己胸口衣衫的手，可是李沧行的出手如风，几乎是本能地左腕一动，扣住了屈彩凤的右手脉门，这一下他用上了真力，完全是对待顶级劲敌的擒拿手，即使武功高如屈彩凤，也只觉得脉门被一只烧红了的火钳紧紧地扣住，体内的气劲一下子喷涌而泄，竟然是半点力也无法发出了。


  
屈彩凤这一下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仍然是紧紧地咬着银牙，满脸尽是恨意：“好啊，李沧行，你终于，终于暴露出你的本质了，哼，说什么，说什么山无棱，江水枯竭，全都，全都是你哄我骗我的，你的，你的心里就只有，只有她，即使，即使她有了，有了孩子，你也，你也只向着，向着她！”


  
李沧行已经热得发胀，几乎要爆炸的脑袋，如同被一瓢冰水兜头浇下，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直吐在屈彩凤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的左手放开了屈彩凤的脉门，屈彩凤本能地一巴掌挥出，重重地打在李沧行的脸上，可这一下李沧行却是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巴掌上脸，他那张英武有型的右脸颊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五指印子，而屈彩凤长长的指甲，更是在这五指印的顶端，又划出了几道长长的血痕。


  
这一下屈彩凤含怒而发，也算是本能反应，可没想到李沧行完全不挡不顾，她马上就后悔了，眼看着李沧行的鼻孔和嘴角都开始流血，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帕，心疼地就要向李沧行的脸上擦去：“沧行，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你疼不疼？要不要紧？”


  
李沧行猛地一下推开了屈彩凤，径直转向了沐兰湘，一下子就蹿到了她的身前，还没开口，就只听到沐兰湘冷冷的声音，直接灌进了他的耳朵里：“怎么了，我的大师兄，你也象打她那样，也来一边打我，一边问事情的真相吗？”


  
李沧行猛地站定了身子，他心急如焚，这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在说道：“师妹，你，你一定是跟我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你怎么可能有孩子呢？不可能，不可能，你告诉我，这，这不是真的，是你跟大家开玩笑，对不对？”


  
沐兰湘的表情已经变得麻木，满脸都是泪痕，双目无神，呆滞地盯着李沧行的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沧行的眼睛，她的声音不高，透出了心冷至死的一股子绝望，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李沧行的耳朵里：“我是有孩子了，千真万确。大师兄，你听好了，这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从今以后，再也别来找我！”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回 断情绝爱


  
李沧行的身子摇了摇，他无力地伸出了手，伸要去触及沐兰湘，只见伊人的脸上，两行清泪流下，她猛地一转身，乌云般的秀发狠狠地一甩，如同拂尘一样，三千青丝拂过了李沧行的脸，小师妹的身影，连同她那熟悉的兰花味道，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渐行渐远！


  
一样东西带着破空之声，从沐兰湘的手上疾飞过来，李沧行茫然地本能一伸手，抄在了手里，却是一个黑糊糊，硬梆梆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可不正是多年前自己丢在武当山道的那个馒头？


  
沐兰湘的声音，冷酷中带着死灰般的绝望：“李会长，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你我从此之后，恩断情绝！”


  
李沧行的心在急速地下沉，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可是这一回，他看得真真切切，沐兰湘那高挑修长的倩影，却是义无反顾地跟自己背道而驰，越走越远，而手中的那半个带着小师妹体温和香气的馒头，却在他的手中变得渐渐冰冷，僵硬。


  
李沧行突然冲了出去，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事情，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去眼前的这个女人，这是他生存的全部意义，是他生命的全部，他为了这段爱情，足足等了十几年，不，应该说是耗尽了一生的心血，从他第一眼看到沐兰湘起，这个美丽的倩影就挥之不去，他甚至不敢，也不能想象，有朝一日失去了他，自己将会何以为生！


  
沐兰湘的身影，也在坚定有力地向前走，如行尸走肉一般，却透着无比的坚定，这一次，李沧行看得出来，师妹真的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肯回头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得罪了小师妹，甚至他也顾不得小师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只要能让小师妹回心转意，他可以做任何事！


  
突然，李沧行的耳朵一动，这会儿他已经部分地恢复了神智，一个盖世武者的野兽般的本能和嗅觉，多少地回复了一些，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里，几十道强烈的杀气，这会儿正急速而来，而目标，正是自己眼前一丈之外的沐兰湘！


  
李沧行大吼一声，背上的斩龙刀脱鞘而出，一抹耀眼的刀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周围几丈之内的火把，顿时熄灭，本来围观的众多高手，已经一大半不再看场中徐林宗和智嗔的龙争虎斗，而是一边看着李沧行和沐兰湘的拉拉扯扯，一边议论纷纷，可是李沧行这一下扬刀出鞘，人人色变，还以为李沧行是因爱生恨，想要转而伤害沐兰湘，身后屈彩凤的声音随风传来：“沧行，千万别！”


  
李沧行一刀出手，向着黑暗中突向沐兰湘的最近两道地垄飞去，而他的身子却是凌空而起，如同一只大鹏展翅，直扑沐兰湘。


  
沐兰湘仿佛已经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一个人茫然地向前走，对身边的危险毫无察觉，甚至李沧行这样从背后扑来，她也是安之若素，打斗的劲风拂起她的衣衫与飘带，把她那一头乌瀑般的秀发吹得迎风乱舞，而她那美丽而苍白的脸上，泪水已经干涸，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凄美绝伦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不已。


  
李沧行的双手张开，猛地揽住了沐兰湘的身子，作为一个绝顶高手多年习武的本能，沐兰湘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双臂一震，身子使出一个滑字诀，一个反擒拿的身法，就要向前脱身。


  
李沧行这一抱之下，只觉得触手之处如摸到了一只滑溜的大鱼，然后一股大力猛地震开了自己的两臂，本来已经熟悉的兰花香气，还有小师妹那温暖湿热的娇躯，一下子又从自己的身前消失不见。


  
李沧行咬了咬牙，沐兰湘这一下连震带滑，正是两仪剑法中以柔克刚的奥义，他从没有和小师妹真正地对练过这两仪剑法，还不知道她居然有这么一招，只是这一下，沐兰湘生生地从他的身前飞出了五尺，一股青光刺眼，七星剑从她的背上呛然而出，已经抄在了她的手中，可她分明在扭胯，旋腰，转剑，李沧行甚至闭上眼睛都知道，她马上要使出两仪合气这一招守中反攻的招数，来反击自己这个背后偷袭她的敌人，而不是在暗中接近她的刺客！


  
李沧行也顾不得向沐兰湘解释，这时候出声已是来不及，他心急如焚，中门大开，直接冲着沐兰湘的剑尖就迎了上去，而左手一抓一放，斩龙刀猛地钻进了地里，一连串的爆炸与闷响声从地底传来，他的右掌打出一招暴龙之悔，金色的龙形真气呼啸着向沐兰湘的左侧飞去，向着她的非持剑的另一只手攻出，只求得能击偏师妹，因为，在背后离沐兰湘的那道暗黑地垄，已经不到一丈了！


  
沐兰湘的眼中现出一丝愤怒，任何人被人从背后偷袭，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几乎如同吃饭睡觉的本能一样，两仪合气这招瞬间使出，三个气旋随着七星剑的剑气激荡，布在了她的身前，而她完全转身的这一下，三个气旋随着她的这一声清叱，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李沧行的胸前。


  
直到这一下，沐兰湘才看清楚了在她身后的，竟然是李沧行，她的脸上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攻击大师兄，吓得手腕一抖，最后一个气旋势头稍稍一偏，没有如原定方向地那样攻向李沧行的心脏，而是随着这一偏转向了左肋。


  
与此同时，那道金色的屠龙掌气，也已经涌上了沐兰湘的左肋处，她本可以闪过这一下，可是刚才那一惊和变招，让她错过了闪避的时间，只听到她闷哼一声，身形飞起，向着右方如同一片败絮似地，飘过五六丈，这才重重地落到了地上，一片尘土漫起，掩盖了她的丽影。

第一千三百回 舍身相救


  
一道凌厉的剑气，打在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运气自卫的李沧行的前胸，千斤之力压得他胸骨一片脆响，紧接着是腹部又是一道螺旋钻入的重击，李沧行的心中突然苦笑起来——原来被两仪剑气打到，居然是这样的感觉啊！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他对两仪剑法再熟悉不过，两仪合气乃是两仪剑法中阴极剑里险中求生，绝地反击的一招，威力极为强大，而沐兰湘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在重压之下，往往能暴发出超过平时三到五倍的战斗力。


  
即使是李沧行刚才临时鼓起的十三太保横练，这一身可以生生挡住钢刀利刃的铜皮铁骨，也无法抵挡住沐兰湘的这两记气旋，剑气已经入体，把他的几条经脉，甚至是五脏六腑搅得一阵天旋地转，一点护体真气也提不起来了，而最致命的第三下杀招，也是最凶猛的一个气旋，是直接对着自己的心脏而来，现在没有了任何防护的李沧行，即使身穿天蚕丝猴毛宝甲，也不可能躲过这一下了。


  
在这一瞬间，李沧行突然觉得释然了，他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武当，山青水秀，那个扎着两条辫子，天真无邪的少女，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嘴里欢快地唱着山歌：“师兄你练武艺，妹妹我心欢喜……”那清秀的脸庞，甜美的笑容，自已不禁看得痴了。


  
一阵刺骨的疼痛从肋下传下，李沧行只感觉到被人狠狠地在肋下拧了一下，整个胁骨都象是要被生生抽出，饶是他刚强坚毅，铁骨铮铮，仍然不免叫出了声“哎呦”，但这一下他却心中大惊之后转而大喜，因为本来袭向心口，能直接把自己的心脏给旋得粉碎的这一下两仪合气第三杀，却避过了这一要害之位，虽然侧旋的角落仍然绞得他一阵肝颤恶心，血气直涌，可是他知道，这下性命是保住了！


  
李沧行睁开了眼睛，只见沐兰湘的身影正在空中飘落着，正好重重地摔到地上，而她的一双星眸，却根本没有看她的身子和地面，而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眼中写满了关切，在这一瞬间，李沧行周身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不见，他的心里在放声大笑：师妹还是爱我的，还是关心我的！


  
两道血泉从李沧行左侧一丈左右的地面高高喷出，斩龙刀飞出地面，两只握着长枪的断臂也跟着飞出，带起一片被染得腥红的血土，可是更多的，足有五道地垄正向李沧行飞速地接近，而那种带着死亡共鸣的轰鸣声，在李沧行的耳边开始鼓荡，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看出了地里有几十名杀手，而各派的弟子们全都纷纷地抽出了兵刃，开始散开阵型，寻找自己的周边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李沧行咬了咬牙，在这一瞬间，他根本无法提气，尽管沐兰湘的第三个气旋刻意地避开了他的心脏，可是即使是从肋部传来的重击，加上前两个气旋的乱气功能，也让他完全无法使出半点力量，两仪剑法的精妙杀招就在于此，对于内力绝伦的对手，也可以用这样的旋劲打乱他内力的运行，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无法发力，在高手对绝中也足以致命了。


  
一阵森寒的冰气从李沧行的头顶划过，他脸上流淌的汗珠，瞬间凝结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冰珠，在他的脸上滚来滚去，一片大红的身影，如同一只彩色的凤凰一样，掠过了他的头顶，正好挡在他的身前，而那一条大红粉裙之下，露在外面的那半截滚圆粉嫩，如同天然冰雕的小腿肚子，那柔美的曲线一览无疑，而那脚踝之上套着的一副银铃，随着这双玉腿的主人的动作，叮当作响，在这个时候，是如此地悦耳动听。


  
玄冰双刃狠狠地钻进了地里，离着李沧行最近的，不到五尺的地里，传来一声清清楚楚的利刃刺破护具，然后切入皮肤，撕开骨肉的声音，一声闷哼从地里传来，就再也没了下文，紧接着李沧行只感觉到一股寒气透体，五尺之内的地面开始凝出寒霜，就连插在三尺之外的斩龙刀的刀身，也结成了一层细冰，空中掉落的那两只残肢，飞上天时带起了漫天的血雨，可落到地上时，已经跟冰猪肉一样，变得白茫茫一片，连握着枪的手指关节，都被冻得发紫发青了，玄冰双刃的威力，以至于此！


  
屈彩凤顾不得回头，一边拳打脚踢，隔空御刀，施展着天狼刀法中的厉害招式，把那二十多道奔向李沧行的地垄，纷纷挡在这五尺范围内的冰结地面之外，一边沉声道：“沧行，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一阵菊花的香气袭来，林瑶仙那一身鹅黄色的衣袂，落到了李沧行的身边，倚天剑抄在了她的手中，一丈外的地里，突然跳出了两个胸前绣着魔教圣火图案的杀手，人在空中时，双手连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可是在这黑夜之中，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失声道：“当心，黑血神针！”


  
林瑶仙的面沉如水，手中的倚天剑化出万道剑芒，瞬间就在身前拉出了一片青色的气墙，刚才还黑暗一片的夜空中，随着这道耀眼的青芒，而变得亮如白昼，即使是武功稍差，五丈之外的各派弟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几百枚细如牛毛，却是针头泛着黑色暗光的飞针，无声无息，迅如流星般地飞向了只有一尺之外的李沧行和林瑶仙。


  
青色的气墙之上，劲风凛冽，带起一丝寒气，一百多枚黑血神针，在撞上这片气墙的同时，就纷纷坠落，八九十枚都被气墙所阻，要么在空中折断，要么直接落到了地下，但还有是三十多枚，艰难地刺破了这堵气墙，仿佛是在粘滞的液体之中钻过之后，速度猛地加快，带着尖声的呼啸，直奔在地上捂着左肋，无法行动的李沧行而去！

第一千三百零一回 九阴真气


  
沐兰湘惊呼一声：“大师兄！”


  
李沧行的身子猛地一震，扭头看向了仍在五丈之外，眼泪汪汪的沐兰湘，心里象吃了蜜糖一样甜，在这一瞬间，生死已经不再重要，知道了小师妹的心仍然在自己这里，仍然记挂着自己的生死，就算当场魂飞九天之外，也可无憾矣！


  
林瑶仙的眉头一皱，右手倚天剑脱手而出，直飞一丈之外，那两个身在半空之中的魔教精英弟子，还没来得及躲闪，青光一闪，两人只觉得胸口一凉，再一看自己的胸口，却骇然地发现拉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缝，紧接着胸口以下的整个下半截身子，开始向下落，一起下落的，则是自己自己的心肝和肺，很快，他们的两眼一黑，这个人世间的一切事情，都与二人无关了，左边那个弟子喃喃地张了张嘴：“好快！”


  
林瑶仙飞剑出手，杀掉二人的同时，左手也抄起了天蚕雪丝拂，一招遮天蔽日，整个拂尘猛地暴开，迅猛地箕张开来，以拂柄为轴心，飞速地旋转起来，在她的身前半尺之处，空气都急剧地扭曲着，这柄拂尘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一切周围的物体，都向内狂吸。


  
那三十多枚本来冲着地上无法行动的李沧行而去，迅如流星的黑血神针，被这拂尘一搅，瞬间就改变了力道和方向，十余枚黑针被激地倒射而出，纷纷扎进了一丈之外，还在半空中的那两名魔教弟子的脸了。


  
两张凶猛狞恶的黄脸，瞬间变得一片黑暗，脸上的横肉如同被融化了似地，瞬间腐烂，脱落！就象百分之九十八的浓硫酸泼上了脸，一阵腥臭难闻的黑气过后，只剩下两张森森白骨的鬼面，而两只腐烂的眼球还在眼眶之内，几个正对着二人的峨眉女弟子看到这一幕可怕的场景，吓得先是惊声尖叫，转而趴在地上开始大口地呕吐起来了。


  
而剩余的二十余枚黑血神针，却是被林瑶仙的这一通力搅，尽数吸进了那天蚕丝神拂之中，凌厉的劲气在空中一阵激荡，而林瑶仙那玲珑婀娜的娇躯，也随着这天蚕丝神拂的急速旋转，如同一个绝美的舞者，在翩翩起舞，那动作，如同一个绝美的幽灵，又透出几分森寒阴冷的邪魁之气。


  
李沧行皱了皱眉头，暗道这九阴真经当真如此邪门，黑血神针虽然淬了剧毒，但还不至于那一下子就把人脸烂尽了皮肉，变成骷髅，现在林瑶仙所催动的内力，完全不是峨眉派的冰心诀，而是那九阴真经里的邪门内力。


  
甚至从李沧行现在的这个角度看那一身黄衣的林瑶仙，只见她那双秀丽无双的粉面之上，一双眸子变得青光惨惨，几乎不似活人，而那一双皓如洁月的玉腕之上，森森的寒气四溢，变得瘦骨璘旬，给李沧行一个直观的感觉，那就是这个天仙般的美女，在这刹那仿佛变成了一具幽魂，只有那长沙王墓中的毛王妃，才给过他这样的感觉，可是那毛王妃，却是一个祸真价实的鬼！


  
正在李沧行心中暗暗称奇的时候，林瑶仙娇叱一声，退到了第三步，手腕一抖，天蚕丝拂尘一收，二十多枚细如牛毛的黑血神针，纷纷落下，而针头已经变得一片洁白，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尽管他不能现在运功，可是他那双盖世高手的眼神依然犀利，黑血神针已经无毒，那么，这些可怕的毒素，又去了哪里？


  
李沧行看着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变得重新香气氤氲，温润可人的林瑶仙，叹道：“瑶仙，你，你是吸取了黑血神针的毒吗？”


  
林瑶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一闪而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想是被我九阴真气给化解了吧，沧行，刚才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救了我，谢谢。”


  
林瑶仙点了点头，右手的粉掌一推，再一收，一丈多远处的倚天剑，飞回了林瑶仙的手中，右剑左尘，林瑶仙就站在李沧行身后一尺多的地方，笑道：“正面有屈帮主护卫，李会长，我就帮你守护你的背面吧！”


  
屈彩凤清啸一声，双眼之中变得碧绿一片，而她周身的阴极天狼劲一阵暴涨，李沧行又觉得一阵严寒扑面，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再想睁开，却费了好大的劲，大约是刚才眼中的泪水和头上的汗水，把他的眼皮都冻在了一起，让他揉了好几下，才睁了开来，只觉得脸上的皮肤几乎没了任何的感觉，而牙齿和嘴唇，几乎也给冻到一起了。


  
可是一丈以内的地面上，那些本来还在拼命钻入的地垄，却已经变得一片沉寂，三个不同的方向上，三个一身黑衣的身体，从霜雪覆盖的地面钻出了半个身子，而三个人的整张脸，都已经被冰在了一整块寒冰之中，他们临死前那种不甘，恐惧的表情，连同他们咬牙切齿时的那副模样，成了活生生的标本，甚至连他们胸前被玄冰双刃切开的恐怖伤口，本来是可以把心肝五脏生生流出，也被冰结成了一条红色的冰带，生生地封住了内脏的外流，但从这条冰带上，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碎裂的胸骨和已经被砍得一片血肉模糊的五脏。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你这么用天狼啸月，就不怕把我也给冻死了吗？”


  
屈彩凤的粉脸之上也是罩了一层严霜，她的声音也透出一股子严寒：“冻死你最好，省得再害人！有你的林妹妹，沐妹妹在，也没老娘什么事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屈彩凤的双刀一错，一声清叱，就奔向了一丈之外，和越来越多的，从土里钻出的魔教精英弟子们，杀作一团。


  
李沧行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沐兰湘，这个时候，他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小师妹的安危，可是这一看之下，他的心跳却几乎凝结住了，徐林宗正面带微笑，一手倒持着剑，一手牵着沐兰湘的香腕，正把她从地上拉起呢。

第一千三百零二回 群魔逆袭


  
李沧行浑身的疼痛一下子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顾不得自己的脏腑还没有复元，也不知哪来的劲，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飞奔了几步，冲到了沐兰湘和徐林宗的面前，直接就把徐林宗牵着沐兰湘柔荑的那只手给甩开，然后横在了二人之间，对着徐林宗，冷冷地说道：“徐掌门，多谢你对师妹的帮助，我想我可以照顾好我的小师妹，就不劳您费心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李沧行那天蚕宝甲上被打得深深陷进去的三处痕迹，摇了摇头：“哦，是么？李会长，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在下挺怀疑你现在是不是还有自保的能力！”他说着，突然一掌击出，李沧行本能地伸臂一格，却是使不出半点气力，尽管他知道徐林宗这一掌用的力道还不到平时的一成，可对一个完全使不出内力的人来说，这股子力量也足以让他飞出五六步远，摔倒在地了。


  
沐兰湘本能地想要奔上前，扶起李沧行，却听到徐林宗那冷冷的声音：“师妹，你不是跟他恩断情绝了吗？现在又想回头了是么？”


  
沐兰湘刚准备迈出的步子，就象结了冰似的，就这样突然凝在了半空之中，她的眼中波光闪闪，看了李沧行一眼，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七星长剑伴随着天青色的蓝光，照亮了夜空，很快，这位两仪仙子也和各派的弟子们一起，与从地底几乎无穷无尽向外冒出的魔教弟子们，杀成一团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周身的疼痛，骨头象是断了一样，尤其是肋部的伤处，钻心地疼，几乎每下呼吸，都会牵扯到还在隐隐作痛的肝脏处，让他连说话都变得非常困难，只能一手捂着左肋，一边大口地吸着冷气，而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大滴汗珠，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别人，他现在伤得有多厉害。


  
徐林宗看着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完全是自作自受，我就知道，周旋在两个女人中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沧行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呼吸，直起了身子，沉声道：“这，这不关你的事，徐，徐林宗，现在，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怎么，怎么魔教会突袭，突袭这里？你知道，知道原因吗？”


  
徐林宗看了一眼四周，从土里钻出的，胸前有着火焰刺绣纹章的魔教弟子们，如同蚂蚁一样，汹涌而出，这些人的武功都属一流以上，而且只要钻出土里，都会迅速地结成小队应战，训练有素，粗粗看下，人数已经足有五六百，而且后续的人还在不断地加入，即使是这山寨中的一千多各派弟子，在仓促应战下，也显得很吃力了。


  
黑血神针，透骨钉的声音不绝于耳，刀剑入体，伤者在临死前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千武林高手，就在这么一个方圆不过数里的寨子里，以命相搏，也就是这一盏热茶的功夫，双方加起来就倒下了一百多人，而持续的伤亡，还在随着魔教后援的加入，在直线地上升着。


  
李沧行的剑眉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不对，魔教所有的总坛卫队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可是现在这些魔教众看起来也不止五百了，这些年冷天雄的势力衰减，已经缩到云贵两省，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弟子？”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大概是那些外省的分舵丢了个干净，弟子们都撤回总坛，实力并没有大的损失，反而因为战线的缩短而得以重新培训出大批高手吧，比如广东分舵，那些海盗弟子们就多半去了云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以他盖世高手的底子，这一阵的调息下来，内腑已经渐渐地归位，那种被钻心搅旋的痛苦，也舒缓了许多，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不，魔教绝对没有这么强的实力，能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正在与智嗔亲自带队指挥下，与结成罗汉大阵的几百名少林棍僧正面相搏，同样是列成了大阵，进退有序的两百多名黑衣蒙面，全副武装的魔教弟子，说道，“这种大阵，明显是军队制式，并不是江湖人所为，还有这些……”


  
李沧行继续一指那个正面对抗的大阵，空中飞舞的除了黑血神针和飞蝗石这些江湖人用的暗器外，居然还有几十枚长杆狼牙箭，绑了火药，漫天飞舞，不少少林僧众运起棍棒格档，却是一击即炸，黄色的毒烟弥漫，正好被呼啸的山风吹拂，转向了灭魔盟联军的人群，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少林弟子们瞬间倒下了三十来人，剩下的人也都给这毒烟呛得不能继续呆着，纷纷拖起附近的倒地同伴，一边打出各种暗器和气波，阻止对方的追杀，一边不住地后退。


  
李沧行的眼中光芒一寒：“这明显是锦衣卫的作战方式，弓箭，火药，毒烟，我再熟悉不过了，我就知道，陆炳，一定是陆炳这家伙，假扮魔教众，再次突袭我们来了！”


  
徐林宗点了点头，一指山道之上，如同一条黄龙一般，急速上攀的人群，这些人个个黄巾蒙面，手持长枪，身手矫健，而冲在前面的三人，赫然正是英雄门的三大高手：赫连霸，黄宗伟和张烈！


  
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这回我们的大会，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魔教，锦衣卫和英雄门早已经联手，趁我们参加这个大会，人数又不是非常多的时候，集中主力，想要把各派的首脑人物一网打尽！”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徐掌门，这个大会是楚天舒召集的，他可是奉了皇帝的意思，锦衣卫和英雄门不是听命于皇帝了吗，怎么他们还敢对各大派下手？这么说来，是皇帝想象消灭巫山派那样，消灭灭魔盟的各派了？”

第一千三百零三回 陆炳的背叛


  
徐林宗的眼中寒芒一闪：“不，不可能，灭魔盟各派是朝廷中清流派重臣的江湖势力，背后是各位大人，我们没有谋反，皇上怎么可能对付我们？”


  
李沧行哈哈一笑：“那现在这事情又怎么解释？徐掌门，陆炳走的时候就不对劲，要不你把他叫出来，当面问问是怎么回事？”


  
徐林宗点了点头，飞身而出，几个起落，就飞到了二十多丈外，少林派的罗汉大阵之后，朗声道：“灭魔盟弟子，暂且收兵助手，我乃武当掌门徐林宗，还请陆炳陆总指挥现身一见！”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就连跟徐林宗并肩而立的智嗔，也是浓眉一皱，低声道：“徐掌门，你没弄错吧，陆总指挥怎么可能与我们交手？”


  
徐林宗叹了口气，俯身拾起一枚长箭，递给了智嗔，乃是标准的军用制式，箭身上还刻着“龙组，杜天奇”这几个字，智嗔看后，脸色一变，转而变得愤怒起来：“陆总指挥，少林派也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与少林派正对的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一拉脸上的蒙面黑布，一张黑里透红的国字脸顿时显露，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徐林宗冷笑道：“果然是你！陆炳，你率锦衣卫，和魔教，英雄门联手攻击我们灭魔盟各派，难道这也是皇上的旨意吗？还是你陆炳私自的决定？”


  
陆炳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道黄色的绢帛，沉声道：“徐林宗，你以为皇上只给你一个人下了旨意吗？你以为你的那块金牌真的可以号令一切吗？你也不想想，皇上不相信我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同饮一母奶水的乳兄弟，还反过来要信你这个来路不明，失踪十几年的江湖人士不成？就因为你是徐阁老的儿子吗？哼，你可别忘了，皇上废起严嵩这个二十多年的首辅，也是眼皮也不眨一下呢。”


  
徐林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额头也开始冒出汗珠，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家父跟严嵩老贼相提并论？家父一心为国，从不祸国殃民，更没有私结外族，我徐林宗，也不是严世藩吧！”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还没有私结外族？现在和你站在一起的，又是什么人？”


  
徐林宗扭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智嗔，又看了一眼捂着肋骨，站在后方的李沧行，摇了摇头：“你是想说智嗔大师和李会长是外族？陆总指挥，你的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一点吧。”


  
陆炳的眼神如利箭一样，从徐林宗的身上挪开，直射站在徐林宗身后几丈外，捂着左肋，沉默不语的李沧行，沉声道：“李沧行，你还想把自己的身世，隐瞒到什么时候？真的想让灭魔盟的这正道各派弟子，都为你不明不白地殉葬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大变，几千道目光，直勾勾地盯上了李沧行的脸，火光照得他脸上肌肉的线条格外地明显，他的神色在坚毅中透出一股冷峻，在这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足智多谋的武林霸主，他不卑不亢，沉声说道：“陆总指挥，这回是你出卖的我吗？”


  
陆炳哈哈一笑：“李沧行，我要是想出卖你，十年前就会出卖了，何必等到现在？老实告诉你吧，是严世藩，他在被免职之前，为了保自己的性命，把你是蒙古王子，先帝遗孤的事情，报告给了皇上，这才会有了皇上命楚天舒出面召集各派人等，齐聚这天台山之事，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失国王子，又有多少人会是你的同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沧行，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似的，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如屈彩凤，沐兰湘等，秀眉微蹙，神色复杂。


  
李沧行面不改色，大声说道：“不错，我李沧行，确实是先帝，明武宗正德皇帝，和蒙古公主那颜吉真所生的遗腹子，可是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被人夺了皇位的王子，也没有想过起兵谋反，我只想以李沧行这个武当弟子，江湖人物的身份渡过这一生，严世藩自己居心叵测，临死还要反咬我一口，陆炳，你跟我相识二十年，为什么不为我向皇帝辩解？”


  
陆炳的眼中寒光一闪：“辩解？我怎么给你辩解？你在巫山派覆灭，结识黑袍之前，不知自己的身份，或许是真的无心权力，可是当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出塞去找蒙古的黄金家族，证实自己的身世，然后又扔下自己口口声声说是最爱的小师妹沐兰湘，去跟手握太祖锦囊的屈彩凤勾搭到了一起，然后经过多年的筹备，建立黑龙会，以剿灭倭寇的名义在东南开帮立派，一手垄断了整个东南的海外贸易。”


  
“李沧行，现在的你，有着巨额的财富，有着可以合法起兵的太祖锦囊，还有着可以坐天下的宗室身份，甚至可以靠着你的一半蒙古王孙的身份，取得蒙古人的支持，也可以靠着你那个东洋朋友柳生雄霸的关系，跟倭寇的将军也搭上关系，象你这样武功盖世，多智近妖的人，先收武林，再取天下，这不就是重走我朝太祖起兵夺取天下的老路吗？你说你没有野心，要我去辩诬？我怎么给你辩？”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我以为在这个世上，是你最了解我，想不到你明知我的为人，却为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最后还是出卖了我，去保你陆家的平安，哼，你还真的是跟以前没有两样啊！”


  
陆炳的黑脸微微一红，沉声道：“李沧行，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刚才你接掌洞庭帮，让位于屈彩凤，别人不知道你的用意，我却清清楚楚，你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洗脱屈彩凤的罪名，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屈彩凤来掌控一个大派，甚至以后谋取东厂厂公之职，这下灭魔盟六派，你一下可以控制三个，想要夺取盟主，也非难事，还赚了个好名声，你说你这种做法，不是想夺天下，又是什么？”

第一千三百零四回 身世的曝光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一个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当年我父亲是皇帝，而我娘是蒙古公主，两个死敌间的婚姻，注定充满了坎坷，尽管我相信他们是真爱，但是以前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老臣重臣，却是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以至于我父正德皇帝，无法给我娘一个名份，而只能建了豹房，以打猎为名义常住，以陪伴我娘。”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语调也变得悲愤起来：“可是那天杀的宗主，和身为前朝宗室之后，建文帝子孙的黑袍勾结，想要夺取皇位，于是就对我那身怀六甲的母亲下手，可怜我一出身就没了娘，被宗主和黑袍夺取，送上了武当，想要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陆炳，你说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陆炳叹了口气：“李沧行，你的身世我很清楚，也很同情，但你错就错在生在帝王之家，皇位只有一个，现在的皇上在四十年前就通过重臣合议登上了位置，只要你存在，那这场皇位的争夺，就会无休无止，即使你不愿意，你的子孙，还有那些天下的野心家们，都会以你的名义来争夺这皇位，你明白吗？”


  
李沧行大声说道：“洪武皇帝的子孙千千万万，就是当今的皇帝，也有他的兄弟子侄，你说有人拿我的名义来起兵谋反，怎么就不说有人可以拿其他宗室的名义谋反？陆炳，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陆炳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沉声喝道：“不错，确实是欲加之罪，但你李沧行若是一个普通的农人，渔夫，再不济这辈子是个普通的武当弟子，不知自己的身世，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你太有能力，太有本事，太有才华，如果设身处地，你现在在皇位上，却有一个如此的对手，即将成为武林盟主，你怕不怕？”


  
李沧行哈哈一笑，朗声道：“今天，正邪两道，几乎整个武林人士都在这里，大家听到了吗？陆炳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的嘴里说出的，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心思，因为害怕，他就可以向无辜的堂兄弟下杀手，因为害怕，他就可以去害死一个并不想夺他皇位的人！那他怎么不因为害怕把自己的兄弟子侄全给宰了呢？他不是会修仙，可以长生不老吗？”


  
在场的武林人士们一个个议论纷纷，原本因为李沧行的蒙古身份而显得多少有些敌意的他们，这下子看向李沧行的目光，又多数是充满了同情与期待了。


  
陆炳的双眼中神光一闪，断然喝道：“够了，李沧行，你不用在这里花言巧语，想要博得别人的同情，皇上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有不臣之心，先掌武林，再夺天下，正是你的步骤，如果你没有谋反之心，又怎么会想夺这武林盟主？如果你没有不臣之心，又怎么会把那太祖锦囊收下？现在的这套说词，也是你真实的心声，一个大明的忠心臣子，又怎么会如此对皇上不敬？”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你是天字第一号特务，最清楚嘉靖皇帝的为人，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出卖我，拿我去邀功请赏，就能保全你陆家了？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全程参与了黑袍的事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你的忠诚了？我李沧行被交出之时，就是你陆炳人头落地之日，这个道理，你不明白？”


  
陆炳咬了咬牙：“我陆家世代忠于朝廷，皇上对我陆炳也是荣宠倍至，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反皇上，站在你的这一边，李沧行，我实话告诉你，皇上在派我来之前，就已经对我暗中授命，给予密旨，准我调动日月神教和英雄门的高手，会合锦衣卫一起，将你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环视四周：“哦，只拿我一人吗？要是只拿我一人，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把，锦衣卫，魔教，英雄门三派联手，数千精锐，十余名顶尖以上的一等一高手，陆总指挥，你真的只是为我一人而来？”


  
陆炳冷笑道：“李沧行，你已经穷途末路，现在就想拉着灭魔盟的各派一起下水是吗？你的算盘打错了，皇上本来只是想看看，各派之中，有没有人真的跟你一条心谋反的，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这样的人，就是以前跟你关系不错的峨眉女侠林瑶仙，这次也没有对你盲从，林女侠，你真的愿意跟着这个反贼，一条路走到黑吗？”


  
林瑶仙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的一双秀目之中，光芒一闪一闪，所有人的目光转而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看了一眼李沧行，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陆总指挥，你这回真的有圣命，一定要拿下李会长？就因为他这个皇子的身份吗？”


  
陆炳点了点头，摇了摇手中的黄色绢帛，说道：“圣旨在此，陆某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矫诏，李沧行身为皇子，不向宗人府报道，却跟江湖匪类勾结，长期从事谋逆之事，以前皇上念在同宗血脉，不忍骨肉相残，加之对于占了这个原本可说属于他的皇位，于心不忍，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默许他在东南垄断海外贸易，做个逍遥王。可是李沧行却执迷不悟，一再想在太祖锦囊上打主意，勾结黑袍，图谋不轨，皇上还能再忍他吗？”


  
林瑶仙突然双眼一亮，说道：“等等，陆总指挥，李会长一向跟黑袍是死敌，甚至在武当山上，是他亲自揭露的黑袍，他又怎么会和黑袍勾结在一起呢？”


  
陆炳冷冷地看着李沧行：“怎么，李沧行，你要否认这一点吗？”


  
李沧行虎目中精光一闪，大声说道：“不错，我李沧行确实跟黑袍以前有过合作，甚至达成过某种协议，但那不过是为了稳住严世藩的权宜之计罢了，并不是我真的想跟他一样，想要起兵造反！陆炳，你当年也一直参与了我跟黑袍之间的勾心斗角，这些事情，你自己恐怕最清楚吧！”

第一千三百零五回 我就是王法


  
陆炳哈哈一笑：“李沧行，你果然恼羞成怒了，开始把这些事情给暴露出来，你以为我真的会舍弃皇上，投向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皇子吗？别做梦了，你根本就是个无心权势的人，如果你真的有夺取天下之心，没准我还会好好考虑一下，但你自己都不想夺取天下，那我又怎么可能跟你走到黑？实话告诉你吧，早在皇上登基的时候，就已经暗中跟我交代过黑袍的事情，多年来我一直在追踪他。”


  
“可是在追踪黑袍的过程中，我又意外地发现了你的身份，此事我第一时间就报告给了皇上，皇上不忍手足相残，也想从黑袍的身上追查到建文帝诏书的下落，所以就一直对你们隐忍不发，让我想办法接近黑袍，因为他知道，黑袍对所有人都会有戒心，甚至对宗主也是如此，因为宗主无心天下，只求修仙，那黑袍之所以当年留下了你的性命，送你上武当，就是为的有朝一日能依靠你这个先帝遗腹子的身份，助他起兵，夺取天下！”


  
李沧行冷笑道：“哦，这么说来，你跟黑袍的那些协议，跟我的那些个效忠协议，也都是皇帝指使你这么做的了？”


  
陆炳笑道：“当然，李沧行，以你的智慧，或许在这江湖之上游刃有余，但要涉及朝政，天下，你还嫩得很，皇上心中装的是九州万方，千秋功业，又怎么会急于一时呢？黑袍本人无法驾驭那太祖锦囊，甚至没办法取得它，所以才会联手宗主，可是那林凤仙就是死，也不愿意交出此物。”


  
“本来黑袍已经几乎绝望，但没想到老天生出了你这个变数，居然让你取得了屈彩凤的信任，得到了太祖锦囊，于是这两样可以起兵造反，夺取天下的东西，第一次有了结合的可能！你说这个时候，皇上还可能再按兵不动吗？就算为了他子孙后代的皇位，也非夺取这两样东西，除掉你和黑袍不可！”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就算我不出手揭穿黑袍，你也会出手，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以前皇上多年没有对黑袍下手，就是顾及到他和严世藩的关系，严嵩父子，虽然贪婪狡诈，但是没有反意，只是想多捞点钱罢了，他们和黑袍，也不过是互相利用，一直提供给黑袍巨额的军费，让他能暗中招兵买马，组织起自己的势力，说白了就是拖着黑袍，不至于让他马上起兵，他的那些势力，藏宝的地点，各地的联络，我都早已经查得一清二楚，只要我稍稍一动，一夜之间，黑袍的十万雄兵，就灰飞烟灭，几百个领头的管事一除，余众自然作鸟兽散，你就算真的想跟黑袍联手起兵，也是同样的失败结局！”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黑袍到底还是不如你陆总指挥，心思缜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啊。怪不得你当时要这么急着出手杀了黑袍，就是怕他说出些什么事情吗？你是不是在为宗主打掩护！”


  
陆炳微微一笑：“宗主只想修仙，对人间的权力没有兴趣，而你和黑袍，却是对皇位构成了威胁。李沧行，皇上和我给过你机会，就是刚才，我也给过你最后的一次机会，只要你肯放弃对权力的获取，不再追求这武林盟主身份，我们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的，可惜，你还是自己放弃了，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啦！”


  
林瑶仙咬了咬牙，沉声道：“陆总指挥，我听了这么久，也算听了个大概了，那个想要谋反的，是黑袍，并不是李会长，反倒是李会长洞悉了这个贼人的奸谋，把他的谋反消灭于无形，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他们同等对待吧！”


  
陆炳冷冷地说道：“林掌门，你忘了一件事，李沧行早就知道了黑袍想要造反称帝的阴谋，却一直隐而不发，甚至跟他同谋，本官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假意与他们周旋，可李沧行也是这种情况吗？若不是他自己想要造反称帝，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为人臣者，明知对方是反贼，却要跟他一直勾结，合作，你说这不是附逆谋反又是什么？”


  
在场的江湖人士们即使不通法律，也都知道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一个个默然不语，就连林瑶仙，也轻轻地低下了螓首，默然无语。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陆炳，我若真的想要和黑袍合作，助他起兵，那早就取出太祖锦囊给他了，又何必拖到现在，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我跟黑袍合作，只不过是想从他的身上，找到线索，查出那个多年来一直害我，害各大门派的真凶，若不是我跟他这样交往多年，又怎么可能引出宗主，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呢？”


  
陆炳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自说自画罢了，也许你是因为不想让黑袍登上皇位，所以暂时不想把你对他最有用的东西，也就是太祖锦囊交给他罢了，李沧行，你不用在这里多费唇舌了，我今天是奉了皇命，来把你拿下的，顺便嘛，也是看看各派的反应，看看在灭魔盟各派之中，有没有你的同党。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你的反行已经暴露，这从你一再地维护屈彩凤这个贼首就已经可以证明，还有什么话要说，自然会有你说话辩解的地方，但不是现在。”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厉声道：“陆炳，你是锦衣卫，执掌着天下的法律法规，谋逆之事，最需慎重，事关几百条人命，没有证据，岂可罗织？刚才说来说去，所有有关沧行的罪证，都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他没有购置谋反的兵器，也没有在暗中招兵买马，甚至明知我有太祖锦囊，多年来却从不向我索取，以至这东西最后被徐林宗挖了出来，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你就是这样枉法犯法，用无辜人的性命，去染红你的这身官袍吗？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陆炳哈哈一笑，眼中杀机一现：“你说对了，在这里我就是法律，在这里我就是天理！”

第一千三百零六回 网开一面


  
屈彩凤给气得双眼一绿，浑身的天狼战气一阵暴发，眼看就想要抽刀进击，李沧行摇了摇头，说道：“彩凤，别这样，等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屈彩凤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两只本来已经给她拔出一半的玄冰双刃又插回了鞘中，周围的寒气终于消散。


  
李沧行看着陆炳，平静地说道：“陆总指挥，是非曲直，你我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在你接下来行动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你说我跟黑袍有过合作，是谋逆之罪，那冷天雄跟严世藩交往多年，跟黑袍也有合作，那他为什么就没事？”


  
冷天雄那阴森可怖的笑声响起，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这位盖世魔尊，额头上的符文随着他周身的金色战气的流动，若隐若现，可仍然不及他那一双精光暴闪的眼睛明亮，他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这是想在完蛋之前，把本座也拉下水吗？”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求一个答案和解释，陆炳，你这样带着魔教的人来围攻我，是不是之前魔教谋逆的罪，不再追究了，以后也是皇上下令，正道的灭魔盟各派，跟魔教要解除恩怨，互不侵犯吗？”


  
此话一出，所有正道各派的弟子的眼睛全部看向了陆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尽管此时无人出声，但灭魔盟各派的人早已经和魔教仇深似恨，即使是圣命，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复仇的。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沉声说道：“江湖事，江湖毕，今天我们是冲着你李沧行来的，与不愿意跟你一起谋反的正道各派无关，我们也可以放开一条通道，让他们离开，至于以后他们如何跟日月神教，还有英雄门相处，那是江湖上的事情，我们锦衣卫作为朝廷门派，不便插手！”


  
冷天雄哈哈一笑：“李沧行，今天本座来就是收拾你的，跟别人没关系，和少林武当，还有峨眉那些臭尼姑的仇，以后有的是时间算，但今天过后，江湖上就没你黑龙会这个名号了，你明白了吗？”


  
李沧行笑了笑：“知道了，恭喜冷教主成功地和严世藩脱离了关系，如果你能今天拿下或者杀死我，也能向皇帝证明你的忠诚，是吧。”


  
冷天雄的眼中杀机一现：“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小子三番五次地坏本座的好事，杀了我们神教多少英雄豪杰，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今天若不能亲手挖出你的手，祭奠那些教众，又怎么好意思再当这个教主！”


  
李沧行点了点头：“冷天雄，一会儿你可别光说不练。”


  
他转向了站在陆炳另一侧，持枪傲立，脸上挂着轻蔑而得意的笑容的赫连霸，微微一笑：“赫连门主，请问你的这张脸皮，是用什么做的呢？”


  
赫连霸的脸上笑容一收，黄毛丛丛的嘴巴动了动：“我的脸皮是什么做的？我没戴人皮面具啊，李沧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赫连霸虽然汉语说得很熟，但毕竟是蒙古人，还不太清楚脸皮就是面子的意思，此话一出，引得在场的几千正道弟子们哄堂大笑，就连魔教教众，也有不少偷笑起来，给边上的同伴们狠狠地一瞪，连忙一个个收住了嘴，再也不敢露出笑声。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说的脸皮，就是指面子，赫连门主，你就在几个时辰前，还败在我的手下，输得那样没脾气，这么快就又卷土重来了？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赫连霸哈哈一笑，浑身的战气一阵弥漫：“李沧行，刚才我不过是诈败罢了，这一切都是陆总指挥的计划，你想见识一下我赫连霸真正的实力吗？”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只要你们人一多，个个就成英雄好汉了，赫连霸，你敢再和我单打独斗一次吗？”


  
赫连霸的老脸微微一红，转而冷笑道：“智者以谋取胜，匹夫才会单打独斗，李沧行，这次我们是帮着陆总指挥捉拿叛贼，可不是江湖意义上的比武过招，你就别想再一对一了！”


  
李沧行冷笑一声，笑声中尽是不屑之意，他转向了陆炳，沉声道：“陆总指挥，也够难为你的，除了锦衣卫外，还把魔教和英雄门给招来，这回你又给他们开出了什么样的好条件呢，我来猜猜，想必是魔教可以重出两广，而英雄门则直接进入中原，占着华山，是吧。”


  
冷天雄和赫连霸都是脸色一变，显然李沧行猜到了他们的交易价码，陆炳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说完了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已经问完了，陆总指挥，你还有什么想对灭魔盟的各派英雄说的，就直说吧。”


  
陆炳点了点头，正色道：“各位正道的英雄，事情我陆炳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这个李沧行，已经是皇上钦命的反贼，必须要捉命，而屈彩凤也是同样的情况，圣上有旨，只捉拿首恶，胁从不问，即使是黑龙会和洞庭帮的帮中弟子，只要肯自行散去，也可以不问。可是，如果有人这次还不肯离开李沧行，而是留在他身边的话，则以附逆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华山派的刘正阳就高声说道：“陆总指挥，我们华山派跟这李沧行没有任何瓜葛，绝对不会为了他，与朝廷为敌的！”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刘侠士果然深明大义，那你们华山派与此事无关，速速离开吧。”


  
冷天雄挥了挥手，数千名魔教徒众，齐刷刷地向着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通道，刘正阳咬了咬牙，一挥手，几十名华山弟子抬着展慕白，逃也似地从这条通道奔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陆炳继续看向了智嗔，徐林宗和林瑶仙三人，微微一笑：“三位掌门，你们都是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三派也是建立数百年的大派老派，我想你们都是识时务的俊杰，不至于把整个门派，毁在李沧行的身上吧。何去何从，陆某等你们的回答！”

第一千三百零七回 彩凤的劝退


  
智嗔叹了口气，和身边的两个白须白眉的少林长老商量了一下，回头对着李沧行一合什：“李会长，非常抱歉，少林寺向来不卷入朝廷的是非当中，这是少林的千年祖训，你自己的事情，只能由你自己解决，我少林爱莫能助！”


  
李沧行早有所料，淡淡地说道：“李某理解少林的立场，大师走好！”


  
智嗔回过头，一挥手，少林棍僧们仍然以罗汉大阵，结成战斗的阵形，如临大敌，背靠背地持棍而行，伤员和尸体也被夹在中间，一点也没有落下，迅速地通过了这条两里多长的通道，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沧行的目光落到了身后的洞庭帮众们的身上，屈彩凤咬了咬牙，转向了洞庭帮的众人，沉声道：“各位洞庭帮的弟子，你们也听得很清楚了，现在我和李会长已经是反贼了，跟着我们，就是附逆，我屈彩凤新接掌洞庭，和各位也算是有缘，不过现在看来，这段缘份无法继续了，这个帮主之位，我会让给谢婉如谢副帮主，谢副帮主，请你接过这个青铜面具，正式接掌洞庭帮。”


  
谢婉如的眼中冷芒一闪，慨然道：“屈帮主，你们把我们洞庭帮的兄弟们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们在你眼里，就是那些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人吗？”她说到这里，转身对着身后的洞庭帮众们沉声喝道：“大家说，你们是不是那种人？”


  
众多的洞庭帮弟子们齐齐地暴出一声呐喊：“不是！”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刚才她初接洞庭帮主之位时，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就算是一刻之前，她仍然没把自己看成是洞庭帮主，可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这些洞庭帮众，却是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抛弃自己的，有这样的一群生死兄弟，夫复何求！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好，都是好汉子，好兄弟，我屈彩凤谢过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句，这不是逞英雄，讲义气的时候，你们和我屈彩凤有缘，同帮共事，咱们不要辜负了这场情义，我屈彩凤以前在巫山派的时候，没有少杀你们的亲朋好友，也没有时间来得及和你们一个个真正地认识，今天，我屈彩凤就跟大家一人喝一碗酒，也算不负此生相识一场！”


  
洞庭帮众中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谢婉如哈哈一笑，说道：“我检查过这天台山翻天寨，地窖里有几十坛好酒，没有被下过毒，完全可以喝，既然帮主有命，那咱们就不醉不休！”


  
她一挥手，百余名洞庭弟子飞奔而出，只消片刻，就抬了数十坛黄泥封口的酒坛子出来，一揭泥封，酒香四溢，乃是江湖人最喜欢的烧刀子烈酒，还有十余人捧着一叠叠的酒碗，分与众人，加起来也就半刻钟多点的时间，人人手里都倒满了一大碗，整个寨子，都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刺激得就连不少其他派的弟子和魔教徒众，也都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屈彩凤的一头黑发都在随风飘荡着，配合着她这一身飘飘而起的大红罗衫，以及火光照耀下那绝世的容颜，足以迷倒众生，可是这酒碗在手，又添了几分逼人的飒爽英姿，她大声说道：“屈某先干为敬！”一仰脖子，一碗烈酒顺喉而下，而所有的洞庭帮众，也是有样学样，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继而纷纷把酒碗砸碎在地上，乒乓之声不绝于耳，无比地痛快！


  
屈彩凤哈哈一笑，抹了抹唇上留下的两滴酒珠，正色道：“好了，各位兄弟，酒也喝了，我屈彩凤现在还是洞庭帮的帮主，现在你们听好了，我要下帮主令！”


  
所有的洞庭帮成员，一个个屏息凝视，盯着屈彩凤，只见屈彩凤看了一眼远处的陆炳等人，说道：“所有洞庭帮弟子，现在就在副帮主谢婉如的带领下，离开此地，回到洞庭总舵，不得有误！”


  
谢婉如的脸色一变，急道：“帮主，你这是要扔下我们吗？”


  
屈彩凤一摆手，沉声道：“不，这是帮主令，而不是象刚才那样转让帮主的自暴自弃，这回陆炳和众多狗贼有备而来，我们中了贼人的计，不能在此硬拼，大家人数众多，可是这里地势狭窄，又无水路，我们在这里作战，只会白白地牺牲，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人，反而容易脱身。”


  
万震咬了咬牙，开口道：“我们洞庭帮的兄弟，从不畏惧官府，生在天地间，一生只听帮主命，那皇帝说的什么谋反，附逆，我们全当放屁，帮主切不可因为我们这些渔夫走卒，就轻身犯险啊！”


  
屈彩凤哈哈一笑：“魔教小丑就是有千千万万，在我眼时在，不过插标卖首之辈耳，大家不用担心，我会去长沙城与各位见面的，洞庭帮众，难道不应该听从帮主的号令吗？”


  
谢婉如的秀眉一蹙：“不错，我洞庭帮的帮规第一条，就是所有帮众，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帮主的命令，不得有误，也不得置疑！”


  
屈彩凤点了点头：“很好，既然有这样的帮规，那么我现在下了命令，你们仍然不执行，是看不起我这个帮主吗？”


  
谢婉如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带了几分哭腔：“帮主，你就要这么狠心地扔下我们了吗？万一，万一你不能回长沙，那怎么办？”


  
屈彩凤哈哈一笑：“各位弟子听令，如果我屈彩凤一个月内不能回长沙总坛，与各位会合，那下一任帮主，就是谢婉如，所有人要象尊敬我和前二任帮主那样，听谢副帮主的号令，有违我命者，即使背叛洞庭帮！”


  
屈彩凤的这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个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她的神色极为坚毅，双眉微扬，摆出了一副不可更改的表情，谢婉如只能长叹一声，转声说道：“洞庭的兄弟们，咱们听帮主的话，走！”


  
李沉香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且慢，我李沉香有话要说！”

第一千三百零八回 双美独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沉香，一身翠绿色劲装，缀以几抹红色的她，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睡荷，透出无穷无尽的妩媚。


  
李沉香的神色坚毅，眼中光芒闪闪，对着屈彩凤，沉声道：“帮主的命令，属下自当遵从，可是这一条，恕难从命。”


  
屈彩凤抿了抿红唇，说道：“李堂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洞庭帮上下，最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就是你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爹娘，为你全家考虑，你爹我没记错的话，已经是礼部左侍郎了，升到这个官位并不容易，陆炳已经说得清楚，如果你留下，就是附逆叛乱，不仅自身难保，还要连累家人。”


  
李沉香咬了咬牙，朗声道：“我爹娘对我有生育之恩，却把襁褓中的我就送上了昆仑派学艺，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个无用的累赘罢了，这么多年来，我甚至难得见他们几面，即使回到他们的身边，最后的归宿也是给他们安排，嫁给一个甚至我都不认识的官家子弟，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李沉香要的。”


  
屈彩凤叹了口气：“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你就是不喜欢他们，不想回到他们身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害了他们啊。”


  
李沉香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主宰过自己的命运，我最欣赏李大哥，屈帮主的一点，就是你们不论成败，都能把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这一回，我想学一次你们。”


  
屈彩凤摇了摇头，沉声道：“李堂主，你是洞庭帮的成员，而我是帮主，刚才我下过了命令，所有的洞庭帮众都必须遵守，你也一样。此事不要再多说了，跟着谢帮主走吧，我和你的李大哥不会有事的，此生我们一定还有重逢的时候。”


  
李沉香微微一笑，眼中神芒一闪：“如果我不是洞庭帮成员了，是不是就不用遵守帮主的命令了呢？”


  
屈彩凤一下子愣住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沉香转向了沉吟不语的谢婉如，说道：“谢姐姐，当初是你介绍我加入洞庭帮的，楚老帮主让我当堂主的时候，你也在场，当时楚老帮主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吧。”


  
谢婉如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当初是我邀请妹子加入的，楚老帮主很欣赏妹子的武功人品，亲口说过，洞庭帮欢迎妹子加入，要是哪天妹子呆得不开心了，想走的话随时可以，不用象一般帮众一样，入帮需立誓，出帮需三刀六洞，赤脚走过热刀阵才行。不过妹子，你想要离帮的话，就是扔下我们众兄弟了，以后再入，恐怕就只能从普通帮众做起，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李沉香笑道：“这就是了，谢姐姐，我想得很清楚，帮中的兄弟们，多半拖家带口，就让我这个想要自由的人，任性一回吧。”


  
谢婉如叹了口气：“可是你的爹娘怎么办？出帮容易，割断和父母的关系，却是万万不能的！”


  
李沉香一咬牙，剑光一闪，长剑出鞘，一下子削断了自己的一只小辫，乌黑油亮的辫子，转瞬落向了地上，还未落地的那一瞬间，李沉香的玉腕一抖，向上一吸一抓，潜劲过后，这根发辫就抄到了她的手中。


  
谢婉如的眉头紧皱：“妹子，你这是？”


  
李沉香的眼中泪光闪闪，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向着谢婉如递去那只发辫：“谢姐姐，还烦请您把此物转交给我爹娘，告诉他们，沉香不孝，不能承欢膝前，也不能为爹娘分忧，今生今世，与二位大人断绝父女之情，有如此辫，欠他们的生育之恩，只有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来报答了！”说到这里，李沉香终于忍不住，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谢婉如叹了口气，接过了这只发辫，说道：“妹子，你的意思，还有这只发辫，我一定会转交给令尊和令堂的，放心！”她转过头，对着屈彩凤点了点头，一抱拳，“帮主保重，属下等先行告辞。”


  
屈彩凤“唔”了一声：“一切当心！”


  
六百多名洞庭帮众，依依不舍地带着伤者和同伴的尸体，从那条通道离开，洞庭帮的人众本就是最多，这一下离开，加上之前走掉的百余名少林棍僧，场中少了一大多的人，只剩下武当，峨眉，黑龙会三个门派加起来二百多人，看起来空空荡荡的，与另一边黑压压一大片的魔教，锦衣卫与英雄门弟子相比，少得可怜。李沉香抹了抹眼中的泪水，站到了屈彩凤的身边，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捉住了她的手，轻声地安慰着这个姑娘。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转而看向了林瑶仙，说道：“林掌门，你们峨眉派也没有必要卷入此事，还是速速离去吧。这回是皇帝的御命，无可更改，留下来的话，只会连累门派的。”


  
林瑶仙点了点头，沉声道：“峨眉弟子听令，全部从那条通道离开，下山后不得回头，直接返回峨眉金顶。”


  
了因师太皱了皱眉头：“掌门，你不跟大家一起走吗？”


  
林瑶仙摇了摇头：“师祖，弟子刚才比武落败之后，已经把这掌门之位暂时让给了您，现在的瑶仙，不过是峨眉派一个普通的弟子罢了，刚才看到李姑娘可以这样自由地主宰自己的命运，瑶仙很羡慕，所以瑶仙也想任性一回，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了因师太的眉头紧锁，沉声道：“瑶仙，你的情况不一样，你毕竟现在还是峨眉的掌门，不象李姑娘那样先出帮，再断与父母的关系，你的决定，会连累到峨眉派的。”


  
李沧行也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瑶仙，这次不是普通的江湖道义，而是涉及谋逆之事，一定会连累门派，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啊。”

第一千三百零九回 小师妹的选择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神色突然变得坚毅异常：“李会长，你放心，此事与你我的关系无关，而纯粹是出于江湖道义，我峨眉派郭襄祖师早有训示，凡我峨眉弟子，当维护正道，爱护苍生，坚守道义，即使粉身碎骨，也是无妨，今天李会长受不白之冤，是非曲直明眼人一看便知，我林瑶仙个人决定，留下来与你一同面对，而峨眉弟子则全数下山回帮，与此事无关！”


  
李沧行的神色一变，刚要开口，却听到林瑶仙摆了摆手，一边阻止自己说话，一边继续说道：“李会长，我还没有说完。你不要误会我有别的什么想法，峨眉派几百年来，从没有面临过如此的危机，几至覆灭，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对手是谁，现在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是那个宗主一直在背后捣鬼，这次的事情，我也觉得迷雾重重，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宗主在继续搬弄是非。”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前面我在和楚天舒交手时，这个宗主就亲自出现过，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的他，也一定在这附近，伺机而动呢。”


  
林瑶仙朗声道：“能有机会亲自留下来见见这宗主的真面目，我林瑶仙就是粉身碎骨，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家师虽然已经故去二十多年，但这个仇我作为弟子一直无缘得报，今天宗主和冷天雄都在，我的这个复仇的机会，请不要剥夺。”


  
李沧行叹了口气：“林掌门，你最好再好好地考虑一下，没有了你，峨眉会怎么办？”


  
林瑶仙摇了摇头，正色道：“峨眉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不会因为多一个林瑶仙而领袖武林，也不会少一个林瑶仙就此衰败，在我们来之前，对于各种突发情况都已经作了准备，即使我在这里遭遇不幸，也会有备选方案的。”


  
她扭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了因师太，说道：“师祖，瑶仙不能随姐妹们回峨眉了，还请师祖先代行掌门之职，带众姐妹们下山，若是瑶仙身逢不幸，请师祖按我们事先的约定办理即可。”


  
了因师太叹了口气，沉声道：“现在我是代掌门，如果是我要求你必须回去呢？”


  
林瑶仙那双绝美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芒：“那弟子只有退出门派，以个人身份继续留下了！”


  
了因师太深知林瑶仙柔弱的外表下，个性极强，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头，这么多年来对李沧行的感情也是，自从心中认定了这个男子后，江湖上再多的青年才俊，人世间现多的官家公子，也都不能入她眼。了因师太摇了摇头，叹道：“那你一切珍重！”


  
她一挥手，峨眉派众弟子，一个个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瑶仙，恋恋不舍，尤其是杨琼花，更是泪如泉涌，却只能一个个咬咬牙，飞奔下山，很快，山顶上又少了一大堆人，只剩下武当派和黑龙会的弟子了。


  
徐林宗一直沉默不语，李沧行这回看向了他，沉声道：“徐掌门，你也请回吧，为了武当，为了你爹，你都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徐林宗的眼睛眨了眨，抬起头看了一眼沐兰湘，忽然说道：“师妹，你要留在这里吗？”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痛，不知为何，徐林宗现在对小师妹表现出的任何关切和善意，都让他的心中觉得极不舒服，他知道自己是太小心眼了，于情于理，沐兰湘和徐林宗都是师兄妹，这个关照是应该的，可是他的脑子里一想到刚才屈彩凤所说的沐兰湘有孕在身，紧接着那个梦中神秘的小屋里，沐兰湘一丝不挂地抱着一个别的男人的景象就会不断地涌上心头，这让他的呼吸急促，热血上涌，几乎整个人都要爆发了！


  
李沧行突然吼了起来：“徐林宗，你夺了我小师妹的掌门之位，师妹早就说她已经退出武当了，现在你还对她不依不饶，你想干什么？”


  
徐林宗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剑眉一挑，回头对着李沧行沉声喝道：“李沧行，小师妹刚才早已经说得清楚，跟你从此没有任何关系，她退出了武当，但还是我的师妹，可她跟你李沧行，却已经是恩断义绝了，你在这里质问我跟小师妹的关系，不觉得可笑吗？”


  
李沧行给徐林宗说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整个人都要爆炸，每个毛孔里都象要涌出无穷的恨意与不甘，却是出体即化，他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垂首不言的沐兰湘，双眼圆睁，几乎要瞪出血来，两只手，也捏成了拳头，骨节格格作响，闻者无不动容。


  
徐林宗冷笑道：“怎么，又想要凶小师妹了吗？李沧行，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学会如何怜香惜玉，大概是你跟女土匪在一起呆得太久了，也是一身匪气吧，看看你这样子，还有点正道弟子的模样吗？”


  
屈彩凤怒道：“谁是女土匪？徐林宗，你给我说清楚点。”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剑眉一挑：“屈彩凤，我没心思跟你纠结这些字眼，现在你是李沧行的女人，你留下来陪他是天经地意，可是我师妹已经跟李沧行没有关系了，她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陪你们送死。我让我师妹跟我们武当的人一起走，有问题吗？”


  
屈彩凤银牙一咬，转向了沐兰湘，沉声道：“沐兰湘，你也真够绝情的，明明是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沧行问你两句，你居然就说分手！我真的不敢相信，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沐妹妹吗？这么多年你都等沧行等下来了，为什么他再度出现后，你却变了心？你这样对得起谁？！”


  
沐兰湘突然大声尖叫了起来：“够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不要再逼我了！屈彩凤，你说我对不起李沧行，可是他对得起我吗？你们背着我就成了夫妻，还好意思回来说我背叛了他？我念及你们多年的感情，接受你的存在，现在反倒成了我是横插一脚的狐狸精，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第一千三百一十回 三个人的痛苦


  
屈彩凤的粉脸一寒，沉声道：“沐兰湘，你什么意思？你跟别的男人有私情，有了身孕，这还成了我的错了？你那身孕至少有几个月了，可绝不是我跟沧行在古墓的时候才有的，沧行可没说跟你成为夫妻过，到底是谁说谎？”


  
李沧行突然大声吼了起来：“彩凤，闭嘴！别再说了！”他的心肝五脏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脸上肌肉直跳，头发几乎根根倒竖，双眼血红，状若疯狂。


  
沐兰湘的双眼泪水已经止不住地向下流，她冲着李沧行大声吼道：“李沧行，你对着全天下的人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是怎么来的！”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孩子，这孩子是我的，是我和师妹的！”


  
屈彩凤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向后跌倒，李沉香连忙出手扶住了她，她重重地甩开了李沉香的手臂，直勾勾地盯着李沧行：“为什么，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跟我提这件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和小师妹是在，是在南少林的时候，你没出现之前，成的夫妻，所以，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


  
沐兰湘的身子猛地一摇，屈彩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沧行，你可真会向着她，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傻，这么好骗吗？你可别忘了，在南少林的时候，我们互查金蚕蛊的时候，我和沐兰湘可是同盆而浴，那时的她，还是个完好的黄花闺女，又怎么可能成了你的女人？”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他本是下了决心，哪怕说谎也要维护沐兰湘，可是没想到这个谎言编得太匆忙，给屈彩凤直接就揭穿了，他咬了咬牙，说道：“我，我是记错了，但那又怎么样。我练天狼刀法，时不时就有走火入魔的情况，一切都记不清楚，失去控制，你们都知道，就算哪天小师妹从了我，我也不知道的。彩凤，我不是有意骗你，但我真的相信，这个孩子是我的！”


  
屈彩凤冷笑道：“好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你走火入魔，什么也不记得了，李沧行，你真够可以的，维护起她真的是不遗余力啊，你怎么不说跟我在古墓里的时候，也是你走火入魔了？这样你就不用在沐兰湘面前低三下四，不知所措，连她跟了别的男人有了孩子，都要帮她养着！”


  
李沧行的浑身一阵战气狂暴，整个人一下子飞到了屈彩凤的面前，蒲扇大的巴掌高高扬起，就要狠狠地拍下去，屈彩凤不闪不避，反而把她那张白皙美丽的绝色容颜暴露在李沧行的面前：“打啊，你打啊！李沧行，说不过就要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沧行狂吼一声，他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火焰般的热浪从他的周身每个毛孔汹涌而出，几乎能把屈彩凤给熔化，若不是她周身的天狼阴极寒气本能地暴发，在周身形成了一道玄冰结界，以抵抗这熊熊的阳极烈焰，只怕她早已经整个人都变成一支火炬了。


  
李沧行看着屈彩凤，她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泪水，脸上虽然挂着带着恨意的笑容，可是眼眸深处，却是无尽的悲伤与幽怨，李沧行这一下，却再怎么也下不了手。


  
他一声厉啸，回头一掌，体内郁集的怒火，带着千斤之力，从他的手掌掌心喷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太阳，向着右侧的无人区域一通猛冲，所过之处，整个地面都被掀出一道宽一尺，深两尺的巨型裂痕，里面的泥土都给烧得发焦，三十丈外的一处高大库房被这道太阳般的战气击中，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巨响，轰然倒地，而瓦砾场中的木质结构，如梁柱等，却是在熊熊地燃烧着，经久未绝！


  
沐兰湘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不带任何的感情：“大师兄，行了，不要再为我说谎了，你记不得我们的事情，就记不得吧，你曾经说过，我们三个人之间，不要有谎言，也不要有欺骗，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就是。”


  
李沧行缓缓地扭过了头，看着沐兰湘，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即使在天下人之前，他也不想隐瞒和掩盖任何对于沐兰湘的感情：“师妹，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不会变心的，绝对，绝对不会和别的男人有什么！就算，就算你真的一时伤心难过，做错了事，我也绝不会对你有任何嫌弃，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知道吗？”


  
沐兰湘的眼泪在脸上默默地流淌着：“大师兄，不要再说了，这样子真的太累，我本以为我们三个人，能好好地相处，我和屈彩凤，也可以做真正的姐妹，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我们毕竟是女人，妒嫉是我们的天份，我的事情，你既然记不起来，那就永远也解释不清楚，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只会越来越痛苦，你强行维护我，就只会伤了她，何必呢？”


  
李沧行突然飞了起来，一下子落到了沐兰湘的面前，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她，似乎害怕只要稍一松手，这个他在世上最珍视的女人，就会永远地消失不见，他疯狂地吼叫着：“不，不，这个世上我什么也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你！师妹，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连我的性命，也可以放弃！”


  
沐兰湘的脸上，泪水横流：“好了，大师兄，不要这样说了，从小到大，你爱上我，大概只是因为武当山上只有我一个女人，那只不过是你儿时一个想要追求而不可得的幻影罢了。其实自从你下山之后，你的世界中，就不再只有我一人，有那么多美丽而深情的女子钟情于你，我沐兰湘，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师兄，忘了我吧，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回 心底的柔情


  
李沧行紧紧地环着沐兰湘，鼻中所嗅，尽是她脸上和发间的芬芳，他喃喃地说道：“在武当的时候，每年到了春天，到了兰花盛开的季节，我都会想起一个人。小师妹，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兰花是这个世上最美丽花朵的女孩。”


  
“我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格外在意了，如果时光也可以像画卷图集那样，可以分拆成一张张的画面，那现在在我脑子里闪现过的关于你的第一张画面，就是在一堆兰花的旁边，扎着两只小辫，一边往头上插着兰花，一边冲我笑。”


  
“那是个明媚的春日，你走过兰花旁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轻盈的淡蓝色花瓣飘了下来，落在你的头发上，肩膀上，就像是特意为她下了一场花雨。我站在你的身后，闻见芬芳的气息，那个画面太美了，恍惚中，我分不清那股兰花的香气，究竟是来自于花瓣，还是来自于你身上。”


  
“后来我经常路过那片花丛，因为你的缘故，我总是在那里停下一会儿，偶尔也还会遇见你，但是你却从未再看那些兰花一眼。”


  
“那个春天，我记住了，你忘记了吗？”


  
“每年都只有一个春天，我不知道我们会在多少个春天擦肩而过。有人告诉我，五片花瓣的兰花能够给人幸福，于是我找了很多朵五瓣兰花，多得我都觉得这个传说不可相信了，却始终不敢送给你一朵。”


  
“终于有一天，在兰花散发出迷人香气的日子里，我被罚上了思过崖，你来看我，我又和你一起走过了那片花丛，那天你穿着蓝色的练功服和白色的绣花鞋，其他的我记不清了。因为我一直没怎么抬头。”


  
“你的样子并不开心，你问我有没有忘不了的人。我说有。你说既然忘不了过去，那么现在喜欢的人怎么办。我说现在喜欢的人就是我忘不了的人。你问那以后喜欢的人呢。我说一起忘不了。你说我骗你。我就反问，那你会把我忘记吗？你摇摇头。我接着问，那你是不是喜欢徐师弟吗？你没有回答，我却知道了答案。所以我对你说也对自己说，你看，忘不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那天我在崖边的花丛里摘了一朵兰花送给了你，你也回送了我一个月饼。如果这朵兰花这么灵验，那么我宁愿把我的幸福也送给你。”


  
“其实，上面我的所有话，我都想在后面加一句话。我李沧行忘不了的人，是你沐兰湘。我过去喜欢的人，是你沐兰湘，现在最爱的人，是你沐兰湘。不管以前，现在，还是以后都不想忘记的人，是你沐兰湘。”


  
李沧行真情流露，轻轻地把自己现在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些留在他心中最真实，最遥远的回忆，在这大庭广众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就象回忆那十余年的武当青葱岁月一样，沐兰湘的一笑一嗔，举手投足，都一幕幕地划过了眼前，声泪俱下，就连在旁边站着的所有正邪双方的弟子，都不禁动容，连魔教的那些邪魔外道，也都一个个泪光闪闪，感动地甚至忘了这里马上就要成为血流成河的修罗杀阵！


  
屈彩凤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沧行，我输了，我以为我跟你相处这么多年，能让你更多地想起我，看来是我错了，你对沐兰湘的爱，早已经深入你的骨髓与灵魂，我屈彩凤再怎么争，也不是对手。沧行，对不起，是我在古墓里勾引了你，破坏了你和她的感情，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也不会影响你们。”


  
李沧行被屈彩凤的话，似乎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他的身子微微地一震，正要扭头，却被怀中的沐兰湘轻轻地推了一下，把他从自己的身前推开。


  
李沧行吃惊地看着小师妹的脸，这张清秀绝伦的脸上，早已经被泪水洗得跟大水冲过的河床一样，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对不起，大师兄，是我不好，乱发脾气，让你现在这么为难，我不逼你，你的故事很美好，我也非常感动，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以前的事情，你忘不了以前的武当，忘不了那个在兰花丛中笑的我，可你就能把你后面的二十年给抹去吗？”


  
李沧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能，这二十年是彩凤一直陪着我，我尊敬她，也爱她，不然不会和她成为夫妻，可是小师妹，我不能背叛我真实的内心，在我的心里，永远有你，我李沧行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有了我，就要失去她，现在你因为我要离开你，就这样伤心欲绝，可是要是屈彩凤也离开了你，你就算和我在一起，就能开心快乐吗？大师兄，你回答我这个问题。”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小师妹，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所有动力，你刚才说要走，我的天都塌了，你能想象到，那是怎么一种可怕的感觉吗？”


  
沐兰湘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突然出手如风，狠狠地打了李沧行一个耳光，这一下打在了屈彩凤刚才没有打到过的另一边脸上，直打得李沧行七晕八素，眼眼冒金星，他本能地捂着脸，叫了起来：“师妹，你，你干什么？”


  
沐兰湘咬了咬牙，怒道：“这一下是为了屈彩凤打你的，大师兄，你怕失了我，就要抛弃她？那你跟我在一起时，又不可能不想到她，你觉得我会好过吗？我沐兰湘想要的，是这种爱情吗？”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柳生雄霸那冰冷酷寒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你应该做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不是跟两个女人在这里纠缠不清，永无止境，沧行，你实在是太让我，让兄弟们失望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回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沧行的脑袋上如同给浇了一瓢冷水，循声看去，只见柳生雄霸一身浪人的打扮，两把长短刀斜挎在他的腰间，双手抱臂，站在崖边，山风呼啸，吹着他的一头长发，而那个高高扎起的，立在头上的大马尾髻，末端也是随风飘荡，配合着他那一脸的刀痕和拉碴的胡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野性美，实在是颠倒众生。


  
钱广来哈哈大笑道：“柳生，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是九条命的猫，绝对不会有事的。”他说着，跟不忧和尚，欧阳可，铁震天等人一起，迎上前去。


  
柳生雄霸冲着几个黑龙会的兄弟点了点头，却对着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沧行，我跟你的约定，如数完成了，希望你也别让大家失望，拿出点做会长的样子来，不要为了你个人的感情，害了众家兄弟！”


  
李沧行咬了咬牙，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对着沐兰湘和屈彩凤各看了一眼，说道：“师妹，彩凤，给我点时间好吗，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我们三个再好好地谈谈未来行吗？”


  
屈彩凤刚才已经抹去了眼中的泪水，这会儿的她，又变得刚毅而坚强，她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现在大敌当前，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沧行，我们的事情，打完再说。”


  
徐林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他看着沐兰湘，沉声道：“师妹，你还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吗？既然你已经不想和李沧行在一起了，那留下来，毫无必要！”


  
沐兰湘摇了摇头，她的神色平静，看起来已经从刚才的大悲大喜中恢复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李沧行，对着徐林宗正色道：“不，徐师兄，我不会跟武当一起离开的，我要留下来。”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你不是和李沧行已经没有关系，决定分手了吗？难道说，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的？”


  
沐兰湘的秀眉一蹙：“不，我留下来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而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我这一生，被宗主所害，我爹受宗主的蛊惑和控制，误入歧途，不仅害死了我娘，而且现在也落得这样的下场，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毕竟对我有生育之恩，养育之情，为了他向宗主复仇，是我为人女，必须要做的事。”


  
“至于我自己，被宗主设计陷害，与大师兄分别近二十年，一段本来天作之合的感情，却弄成了这样，武当上下，我的师叔伯，师兄弟们，也多被宗主害死，跟这个人，我沐兰湘可谓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我敢断定，宗主就在这些魔教和锦衣卫杀手之间，也许这是我此生唯一的可以亲手报仇的机会了，徐师兄，如果你是我，你又怎么可能放过？”


  
徐林宗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点了点头：“师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转头对着木松道人和辛培华说道：“二位师弟，你们现在就带武当弟子下山，不得有误！”


  
木松道人一开始本能地点了点头，可突然惊道：“怎么，掌门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难道你也要留下来？”


  
徐林宗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要说给宗主害得惨，这一生都被改变的人，这个世上除了李沧行，也只有我徐林宗了，我的人生，爱情，前途，青春，都被这个人亲手摧毁，要向他寻仇的心，没有人比我更强烈，此事与武当无关，现在我宣布，由辛培华代为接掌武当，如果我死在这天台山上，那么请辛师弟与众位师兄弟齐心协力，把武当发扬光大。”


  
辛培华急道：“徐师兄，千万别这样说，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能撑得起武当，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而且，而且这回是朝廷要捉拿谋逆的反贼，你要是留下来，那岂不是……”


  
徐林宗摆了摆手：“你们放心，我会不参与李沧行他们与朝廷的恩怨，我只会在一边观察宗主的下落，一旦他出现，我就向他复仇，除此之外，我是不会出手的。”


  
辛培华与木松道人对视一眼，还想再说，徐林宗一抬手，沉声道：“好了，我意已决，你们不用再说了，还有，辛师弟，就算我和师妹不在了，也请你照顾好黑石，他虽然作恶多端，但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不要再为难他了。”


  
辛培华看了一眼沐兰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带着武当弟子们，疾驰而下，五更已过，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朝阳的余晖洒在山道上，两三千名魔教，锦衣卫与英雄门的杀手，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与此相比，山顶上那只剩下不到百人的黑龙会人众，显得那么地稀少可怜。


  
李沧行看向了钱广来等人，平静地说道：“胖子，我很感谢这些年来，众家兄弟为我做的一切，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已经给扣上了谋逆的帽子，再跟着我，就是附逆了，大家都是有家有业，拖家带口的人，不要为我所累，还是速速下山去吧。”


  
钱广来眨了眨眼睛，哈哈大笑道：“沧行，你把我们大家看成什么人了？我们早就看那狗皇帝不顺眼了，原先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世，现在知道了，敢情这皇位本来应该是你的，他才是个窃居皇位，篡权夺位的家伙，要说谋反，也是他嘉靖谋反，而不是你李沧行！”


  
陆炳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钱广来，你不想活了么？竟然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铁震天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痰：“我呸，陆炳，你少在这里拿个鸡毛当令箭了，天下是有德有能者得之，要是嘉靖皇帝治国有方，倒也罢了，可他这皇帝当了四十年，天下变得什么鸟样，真当大家伙儿是瞎子聋子，看不见吗？老子的庄子给蒙古鞑子生生地毁掉，这狗皇帝管过没有？现在反而为了自己的皇位，跟蒙古鞑子勾结在一起，冲着这一条，老子就反他娘的，杂地？”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回 戚家军倒戈


  
陆炳的脸色铁青，哈哈大笑道：“好，很好，我看你们这帮反贼，都是不想活了，也好，留着你们也是不安定因素，早晚想给李沧行报仇呢，在这里一并消灭了，也正好成全你们的兄弟情深，最好不过了！”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不用跟这帮人废话，灭魔盟的人都已经退了，现在就这几十个洞庭帮的人，咱们一拥而上，把他们乱刀分尸，放心，李沧行和屈彩凤的人头我会留给大人您向皇上交差的！”


  
赫连霸也是哈哈一笑：“陆总指挥，还要说什么？下令吧，我的苏鲁定长枪，已经是饥渴难耐啦！”


  
陆炳咬了咬牙，看着李沧行，沉声道：“李沧行，本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实力的强弱，已经非常明显，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机会，现在弃刀投降，我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带你去见皇上，也许他还会念及同宗之情，放你一条生路。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的女人，为你的手下想想，就这样带着他们送死，真的好吗？”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陆炳，这就是你永远只能当一个特务头子，而无法决定天下大势的原因，我本以为你在塞外见识过我跟蒙古人斗法的手段，多少应该成熟一点，可惜你还是毫无长进，也难怪嘉靖皇帝根本没把你当成成祖朝的锦衣卫总指挥使纪纲来防备了，因为你根本没有坐天下的能力！”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我等的就是你们一个个主动跳出来，既然你们自投罗网，那我也不客气了！”他说着，突然一挥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朝天的火箭，顺着他的手，飞向了天空，“呯”地一炸，一个大大的“龙”字在天空中散开了花，色泽鲜艳，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陆炳的脸色大变，只听得四下几声炮响，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不绝于耳，山下的四面八方，盔明甲亮的军士纷纷从地底钻出，每十三人一个战斗小队，狼筅在前，火枪手居后，矛手和刀牌手两侧保护，可不正是戚继光所独创的鸳鸯阵？阵阵相连，环环紧扣，粗略一看，足有四五千人，而一面写有“戚”字的中军大旗，高高耸立，旗下的戚继光，一身将袍大铠，英气十足，在十余名将校的跟随之下，策马而行，身边是几百名剽悍英武的骑兵护卫。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也顾不得眼前的李沧行，转过身，运起内力，高声喊道：“来者可是浙江总兵，戚继光戚将军？”


  
戚继光点了点头，也同样运起内力，中气十足地正色道：“不错，来者正是戚某！”


  
陆炳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哈哈一笑：“戚将军，本官乃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浙直总督谭纶谭大人应该给你下过命令，让你配合本官，来捉拿妄图谋逆的巫山派贼首，屈彩凤，你是来执行这条命令的吗？”


  
戚继光微微一笑：“戚某是接到了这条命令，可是现在戚某有别的命令在身，这条命令，恕戚某不能遵命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戚继光，你什么意思，你想抗命是吗？”


  
戚继光摇了摇头：“陆大人，你说的命令，不过是嘉靖帝所命令的一个浙直总督所下的，现在戚某连嘉靖这个伪皇帝的命令也不打算再听了，更不用说是谭纶的。更何况，我相信谭大人也是识时务的俊杰，一定会和我一样，效命明君的！”


  
陆炳气得一跺脚：“反了，全反了，戚继光，你这是想造反吗？你可别忘了，你家是世袭登州卫的四品佥事指挥，大明历代先君，对你戚家恩重如山，你能坐上这个浙江总兵的位置，更是皇上一手提拔，你今天却要谋反，还有良心吗？”


  
戚继光哈哈一笑：“陆炳，不要执迷不悟了，我戚家正是忠于朱明皇室，才会向太祖洪武皇帝所钦命的继承人宣誓效忠，而你陆炳，还有那个夺权篡位的嘉靖，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陆炳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道：“戚继光，你真是蠢得可以，你真的信了李沧行的鬼话，以为他有什么太祖锦囊吗？刚才你只怕是没在这天台山看到情况吧，那太祖锦囊，早就被武当派的掌门徐林宗取出，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毫无用处，可笑可叹啊，你戚继光为了你个人的野心，居然信了一张从没见过的诏书，还为此兴师动众，真的谋反了，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愚蠢，更可笑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戚继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陆炳，只怕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吧，我祖先的那个登州卫的世袭镇守，是如何来的，你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不知道吧。”


  
陆炳的脸色一变，收住了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怎么来的？不是洪武皇帝亲封的吗？那又怎么样？”


  
戚继光正色道：“我戚家的六世先祖戚详，元末大乱的时候，为了躲避战乱，从生活了上千年的故乡，避居到濠州城外的定远镇昌义乡，当时韩山童组织红巾军抗元，徐寿辉是濠州的义军首领，后来徐寿辉的女婿，也就是洪武太祖取得了义军的领导权，率义兵攻略四方，我家先祖加入义军，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最后官至百户，随大将傅友德征讨云南的时候，不幸战死。”


  
“太祖洪武皇帝念及我家祖先的忠勇与功德，以开国功臣的身份授予我家五世祖戚公讳斌明武将军的称号，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陆炳，你身为天下第一号特务，对我家的家世，应该了如指掌吧。”


  
陆炳冷冷地说道：“不错，我锦衣卫有对各地千户以上的武官监控的责任，你戚继光的资料，我自然也是烂熟于心。只是你的六世祖戚详，并非开国元勋，当年也不过是一个百户，象他这样的军官，全国成千上万，若不是战死于云南，傅友德又为他特别请功，太祖是不会追封他这个官职的。”说到这里，陆炳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等等，你是说，云南？”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回 忠良之后


  
戚继光哈哈一笑，说道：“陆炳，可笑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啊，竟然漏过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家祖不过一个百户，安能获得四品的世袭镇守将军之职呢？除了参与消灭万蛊门的绝密行动，还有别的解释吗？”


  
陆炳的头上开始冒汗，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祖先究竟是怎么死的？”


  
戚继光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家祖戚公讳祥，本为江湖上的豪杰，加入义军，抗元除暴，也是份内之事，早年他加入的明教，也就是现在的日月神教的前身，曾经位居过淮南分舵的副舵主，当年的红巾军，就是由天下各种的明教教徒所发动，就连太祖洪武皇帝，也曾入教当过香主，这些想必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不错，但朱元璋当上皇帝之后，就对曾经助他夺位的老兄弟们反目成仇，公然取缔了神教，逼得我们改名为日月教，还有一些北方的兄弟则组建了白莲教，早年的历代教主都训诫我们要以血还血，向朱明皇家报仇，但这几代以来，已经放弃了这个复仇的打算，转型为一个强大的江湖门派。”


  
陆炳没有接冷天雄的话头，继续说道：“戚继光，你祖先戚祥，是不是就以这个曾经的明教教众的身份，去召集了不少明教弟子，攻击万蛊门？”


  
戚继光点了点头：“不错，洪武皇帝当年曾经对详公下了密令，让他在军中秘密地组建一支由原明教高手组成的队伍，突袭万蛊门，因为万蛊门中传说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方，所以洪武皇帝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秘方搞到手。当时洪武皇帝还没有组建锦衣卫，所以只能靠这些亲兵护卫来做这样的事情，陆炳，说起来，我家的祥公，还算是你们锦衣卫的开山老鼻祖呢。”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明明突袭万蛊门的，是沐英手下的亲兵护卫，而那万蛊门的后人，也是被沐英所暗中保护，从头到尾，也没有有关戚祥和那些明教弟子的纪录，这又是怎么回事？”


  
戚继光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炼制金蚕蛊的秘法，早就被我家祥公先沐英一步取得，甚至连那个万蛊门的亲传弟子也没有取得，祥公对太祖皇帝一片忠心，没有独吞这个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秘密，而是将其转交给了太祖皇帝。”


  
“当时万蛊门中，机关重重，祥公带了十三名绝顶的高手入内，却被机关与守蛊图的高手所伤，最后只剩下祥公的父子二人，而这时候，万蛊门主所引的沐英的人马也已经杀到，祥公让他的儿子，斌公带着炼蛊之法先逃，而自己则把追兵引开，最后壮烈战死，这就是祥公能够以功获赠将军的原因，陆炳，你现在知道了吗？”


  
赫连霸冷笑道：“陆总指挥，这个家伙完全是在胡说八道，甚至拿自己的祖宗来扯谎，真是不要脸，大家不要上他的当。那个沐英也是官军，又怎么会对同为明教徒众的戚祥，痛下杀手呢？”


  
戚继光哈哈一笑：“赫连霸，你不懂就别在这里瞎说，金蚕蛊是什么，你恐怕不知道吧。那是可以修仙求道，长生不老的仙药，世上的人谁不想得？沐英虽然是太祖洪武皇帝的养子，但也难免会起异心，不然为何太祖洪武皇帝要特意秘密地嘱咐祥公率人暗中行事呢？”


  
赫连霸勾了勾嘴角，不再说话，众人心中一想，确实如此，加上朱元璋生性猜忌，即使与其一起打天下的徐达，蓝玉，胡惟庸，李善长，刘伯温等重臣大将，最后都不免被其逼死，更不用说沐英了，就连那个戚详的长官傅友德，最后也不免一个被生生逼死的下场，这样的做法，才符合朱元璋的个性。


  
陆炳叹了口气：“那沐英一定也是把戚祥当成偷取金蚕蛊的贼人加以诛杀了。怪不得沐英一辈子如此小心翼翼，原来是他看到后来戚祥之子戚斌，非但没有给怪罪，反而追赠了一个世袭将军，这才明白戚祥是太祖洪武皇帝派去执行任务的，知道自己私自追查万蛊门的事情也已经曝光，这才给吓得英年早逝吧。”


  
戚继光淡淡地说道：“那些都是后话了，我家祖先斌公，把这金蚕蛊献给了太祖洪武皇帝，但此炼蛊之法，过于邪恶残忍，有干天和，太祖皇帝思之再三，最后还是把此邪术弃之不用，秘密焚毁，还立下规矩，说是后世子孙，凡有企图习此邪术者，天下共击之。陆炳，你以为太祖锦囊是什么，是洪武皇帝心血来潮，故意要为难自己的子孙后代的东西吗？若不是后世的暴君为求修仙，练习邪法妖术，祸害苍生，他又怎么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屈彩凤恍然大悟道：“原来太祖皇帝是怕后世的子孙会出现那种追求长生，修仙问道，祸害苍生的妖人，才留下这东西的，哈哈，那个嘉靖皇帝还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这样干的啊，难道他也得到了那个金蚕蛊了吗？”


  
戚继光微微一笑：“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所谓，当年太祖皇帝留下太祖锦囊的时候，也留下了两道秘密的副档，一份存于皇宫大内，而另一份则暗中由我戚家所保管，上面的内容只有一条，就是如果有大明宗室，持太祖锦囊来寻到我戚家，而当今的皇帝，又是重用奸臣，身边尽是小人的时候，即可听其号令，起兵诛暴！”


  
陆炳冷笑道：“戚继光，你又是怎么知道李沧行的手中，有那个太祖锦囊？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太祖的直系后代？他随便拿个矫诏来坑你，你是不是也上他的当？”


  
戚继光笑着摇了摇头：“陆炳，你真的是大错特错了，太祖洪武皇帝一代天骄，何等样人，又怎么可能连这些都想象不到？沧行，请你向全天下，展示一下太祖锦囊真正的秘密吧！”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回 龙血诏书


  
李沧行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那张黄色的绢帛，迎风招展，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了绢帛之上，可是左看右看，上面都是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半个字也没有。


  
冷天雄哈哈一笑：“戚继光，恐怕你要失望了，这太祖锦囊的诏书上，分明就没有半个字嘛。难道靠着这一纸空文，就想欺骗天下，跟你一起谋反了吗？”


  
李沧行的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冷天雄，你别急，看看这是什么！”他说着，左手一抓，插在地上的斩龙刀如有灵性一般，飞到了他的手中，刀光一闪，他的左手小臂之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一道鲜红的血流，顺臂而下，滴到了那张黄色的诏书之中。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那黄色的诏书之上，随着李沧行的血液所流淌之处，居然现出一个个赤色的小字，鲜艳夺目，一切就如那正规的诏书一般，而左下角的一块传国玉玺所盖的地方，缺了一个小角，上面用秦代大篆书写着：授命于天，既寿且昌。


  
可不正是那块从秦代开始，历经各朝各代，代表了王朝无上合法性的传国玉玺吗？只有最重要，最正式的祖制诏书，才会盖上此印，陆炳身为锦衣卫首领多年，也只有在太祖朝的几个极重要的诏书旧档上，才见过这块印章所盖，绝不会有错！


  
正在陆炳惊诧莫名间，这面诏书上也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李沧行的手腕血痕处瞬间结痂，脱落，皮肤变得光滑如初，除了少了几根原来的毛发外，与周围毫无二致。


  
李沧行拿着诏书，山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与披风，这时的他，神情严肃，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隐约有一阵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气势，他双手一运力，摊开诏书，放在手中，说道：“太祖锦囊祖诏在此，凡我大明子民，必遵其令，尔等还不下跪听旨！”


  
陆炳的头上汗水开始涔涔而下，咬着牙，犹自强辩道：“哼，岂有此理，你这是矫诏，这一切不过是你使的障眼法罢了！我不信，我不信这就是太祖锦囊！”


  
李沧行微微一笑，冲着山下远处的戚继光点了点头，戚继光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面发黄的，年代久远的诏书，二人同时朗声念了起来，隔着足有七八里地，除了呼啸的风声，只有二人的念诏之声，可是每一个字，都是一模一样，就连抑扬顿挫的语气，也是一无二致。


  
诏书很短，一共也就一百多个字，但意思非常清楚，就是说此诏乃是太祖洪武皇帝亲立，只有后世嫡系子孙，被妖人篡位夺权之后，方可持此诏起兵相应，只有嫡系龙血子孙，才可以以自身之血，滴于诏书之上，其字自显。若非朱氏子孙，只要身具龙血，亦承天命，凡洪武皇帝所分封之各地文官武将，均需听命于此真命天子，兴兵除暴，不得有误！违此诏即是违洪武皇帝祖制，以谋逆论处！


  
李沧行和戚继光同时念完了诏书的最后一个字，放下了诏书，李沧行的双眼中神光炯炯，直视在百余步外，神魂颠倒，如处针毡的陆炳，正色道：“陆总指挥，你听到了没有，凡洪武皇帝所分封之各地文官武将，均需听命于此真命天子，兴兵除暴，不得有误！违此诏即是违洪武皇帝祖制，以谋逆论处！现在，谁是反贼，谁是真命天子？！”


  
陆炳突然大叫起来：“不行，我不信，我不信，就凭你和戚继光互相勾结，弄出这个什么来历不明的太祖诏书，我就要信了你们吗？就算，就算这诏书是真的，我陆炳忠于的也是皇上，而不是，不是什么死了一百多年的太祖皇帝！”


  
戚继光突然大声喝道：“大胆陆炳，竟然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当今皇帝算什么？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就是靠太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本朝一切规章制度，全是承继于开国祖制，以太祖皇帝留下来的法规，都可以废了现任的皇帝，更不用说他这个皇位，本就不是他的，若不是宗主黑袍这帮逆贼乱党谋逆作乱，与奸臣杨廷和等人勾结，暗杀皇妃，劫持皇子，又怎么轮得到嘉靖坐这个位置？”


  
“陆炳，你陆家世代为官，从你家的七世祖陆德丙开始，就是太祖皇帝世袭钦封的湖北安陆卫千户。你若是不遵这太祖遗诏，就连你这陆家的世袭官位也要立即剥夺了。我看你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连你这一世荣华富贵从何而来，都数典忘祖了吧。”


  
陆炳的头上汗珠已经淌成了一条小溪，这个沉稳干练，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锦衣卫头子，终于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与判断，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戚继光环视山道上的锦衣卫杀手们，沉声说道：“诸位锦衣卫的兄弟，你们都听清楚了吧，陆炳执迷不悟，谋逆叛乱，竟然敢违抗太祖锦囊的遗命，从他抗命的那一刻起，他这个世袭千户的爵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你们都是普通的锦衣卫士，只要归顺新君，弃剑投降，即可不追究你们的罪责！”


  
那些换了魔教弟子服装的锦衣卫杀手们，一个个也是交头结耳，窃窃私语起来，突然，一声高喊响起：“戚将军，我愿降！”


  
陆炳的脸色一变，只见后方一个黑巾蒙面的人，一把拉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张满脸络腮，威武凶猛的脸，手持一把长刀，直奔下山道，只几个踩着人脑袋和肩膀起落，就脱离了山道上的大队人马，奔向了戚继光的军队，大声叫道：“我乃锦衣卫副总指挥使慕容武，愿意归顺新君，听从戚将军的调遣！”


  
慕容武一降，百余名他的部下也纷纷叫道：“我等愿降，我等愿降。”这些人也想要学着慕容武，跑出去投降。


  
陆炳一咬牙，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有敢出降者，格杀勿论！”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回 陆炳的反击


  
陆炳此话一出，不少正在向外奔的锦衣卫，都渐渐地收住了脚步，无论何时，陆炳在他们的心中，就是那个死神与天神的结合体，一言既出，绝不落空。


  
但还是有两个虎组的锦衣卫头目，心存侥幸，或者是收不住脚，仍然是向着狂奔，嘴里大叫道：“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找死！”剑光一闪，太阿剑脱鞘而出，直飞出去，十丈之外的那两人，还没有奔出人群，就只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就只看到自己的那具无头尸体还在向前奔跑着，而脖颈之处的血液，就如同地底被打出的泉眼一样，冲天而出，带起满天的血泉，喷得周围两侧的锦衣卫和魔教，英雄门弟子们满脸满身都是。


  
直到此时，这两个倒霉鬼才知道，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他们的嘴里转而骂道：“陆炳，爷爷日你……”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两颗脑袋就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下，这两个家伙在人世间最后的记忆，就是两边同伴们眼中那深深的恐惧与同情。


  
陆炳一咬牙，摊开的手掌向内一收一抓，太阿剑重新给他抄到了手中，他转眼四顾，冷冷地说道：“还有人想要叛变吗？”


  
有了那两个倒霉鬼作榜样，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列投降了，所有的锦衣卫全部单膝跪地，以兵刃驻地，齐齐地说道：“我等愿听总指挥使大人将令行事！”


  
陆炳安定了自己的部下后，咬了咬牙，转过身子，开始面对正面的李沧行，一边的冷天雄眉头紧锁，低声道：“陆大人，背后的戚继光大军，并非寻常的江湖人士，他们有火枪，有大炮，我们想要正面突破他们的军阵，很困难啊。”


  
陆炳点了点头：“戚家军的鸳鸯阵，天下闻名，在平倭的时候立过大功，我亲眼见过他们的作战，确实厉害，可惜如此一支精兵，现在居然成了附逆的反贼，唉，早知道我就不应该一念心软，帮着李沧行和戚继光说话，保留他们的军职了，想不到这些年下来，戚家军居然真的成了戚继光的私兵，更想不到他和李沧行早有串通，唯今之计，只有迅速地突破，然后去寻找其他的军队，来平定叛乱了。”


  
赫连霸哈哈一笑：“陆大人，何必如此悲观，我们来自于草原，对于这种部落首领拥护某个头人叛乱的事情，见得太多了，戚继光不可怕，他的军队也不可怕，就是说到天上，他们也只是叛军，之所以敢扯旗造反，完全是因为李沧行这个明朝宗室，如果李沧行一死或者被我们所擒，那这些戚继光的部下，不用我们说，也会主动地擒下戚继光，以求赦免呢。”


  
陆炳紧锁着的眉头开始舒展：“赫连门主所言极是，背后的戚家军虽然厉害，但只要我们的人能拖住他们一时半会儿，我们精选高手正面杀过去，拿下李沧行，那我们就可以反败为胜了！”


  
说到这里，他一扭头，对着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副总指挥使达克林说道：“老达，带一千兄弟守住山路，不许后退一步！一定要坚持到我们拿下李沧行！”


  
达克林咬了咬牙，也不讨价还价，飞身从那通道冲了下去，大吼道：“虎组和鹰组的人，跟我来，杀呀！”


  
冷天雄的额头金光一闪：“神教弟子，跟我冲！”他的身形一动，两只圣火令一下子抄在了手里，向着前方就冲了过去，而赫连霸也不甘人后，苏鲁锭的长枪抖起一片枪花，与左边的黄宗伟，右边的张烈领头，带着两百多名英雄门的高手，如同卷起了一片黄色旋风，向前冲去。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怜悯，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逼我杀人呢？！”


  
柳生雄霸的眼中杀机一现，突然用东洋语大吼一声：“脱子机机！”


  
山崖之后，突然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百余名白衣忍者，这些人的手中都拿着爪钩，原来是早就用这爪勾勾住了山石缝隙，只等柳生雄霸的一声令下，就飞上崖顶，而他们跳起的方向，正是赫连霸等人的侧面。


  
赫连霸何等高手，突然只觉得一股子强烈的杀气从左侧腾起，他大叫一声：“不好，有埋伏，快退！”


  
黄宗伟和张烈二人，功力稍逊于赫连霸一点，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他们的大哥一起，一飞冲天，在空中扭身一摇，几乎是逆风而退，一下子就踩过了那些还在向前冲的手下们的头顶，正好借着几个人的脑袋和肩膀一发力，向后暴退。


  
这些白衣忍者的手中，一个个都捏着雷火弹，双手疾挥，百余枚乌泱泱雷火弹漫天飞舞，只要碰到了人的身上，就是一阵爆炸。


  
一朵朵带着血肉的黑色蘑菇状烟云腾空而起，伴随着一些人的惨叫声，血肉横飞，断肢残臂一阵阵地乱舞，而这些人体的残骸在空中撞到那些新的雷火弹，又会引起更大的爆炸，形成连锁的反映，方圆几十丈内，顿时化为一片烟波火海，呛人的火药味和血肉直接被爆炸气化，而凝成的那股子可怕的血腥味道，中人欲呕。


  
赫连霸和黄宗伟，张烈三人，以及火松子等几十个武功高绝，起跳及时的手下，飞在半空中，这才侥幸躲过了这一劫，他们看得目睚欲裂，今天赫连霸带上山的二百多人，全是门派最强的精英，是他多年招募的一流以上的高手，顶尖高手也不乏其人，却想不到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大半被炸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又怎么能不让他心痛得发狂呢！


  
不等身形落地，赫连霸等人连声虎吼，把手中所有的暗器全部打了出去，直袭那些正在下落的白衣忍者。


  
一蓬蓬的梨花针，飞蝗石，飞刀，铁菩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而出，透过那重重的血雾，奔向正在下落的白衣忍者们，只听到十几声闷哼之声响起，这些白衣忍者中一小部中了暗器，落下山崖，而大部分人则安然地落到了崖下，再也不见踪影。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回 柳生逆袭


  
另一边，冷天雄带着上官武，司徒娇，东方狂等手下，以及二百多名货真价实的魔教总坛卫队，悄无声息地从山崖的另一侧攻了上去，狡猾的冷天雄，故意先行启动，引得赫连霸全速冲击，可等赫连霸的人冲起来之后，他却放慢了脚步，与李沧行交手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沉稳而可怕的对手，绝对不会不留后招，就这样等着自己攻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让赫连霸这个番邦蛮子去打头阵，自己总没有坏处的。


  
果然，靠着山崖一侧的赫连霸一伙人，遭遇了埋伏在崖壁的那百余白衣忍者雷火弹的攻击，几百名精英，瞬间灰飞烟灭，即使反击之下杀了十余名白衣忍者，仍然无法化解赫连霸的心痛。


  
可是冷天雄的嘴角边勾起了一阵残忍的笑意，一边的上官武看着左边那连环爆炸，心中不忍，低声道：“神尊，英雄门这下死得太惨了，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援助那些伤者？”


  
冷天雄一扭头，眼中冷芒一闪，刺得上官武连忙收住了嘴，只听冷天雄低声道：“人家赫连门主这么辛辛苦苦地为我们排雷趟道，咱们又怎么能让他的这一番好意付之东流呢？趁现在埋伏刚刚发动，我们赶快冲过去，只要跟李沧行交上了手，那就不成问题，一会儿上官和司徒助我合攻李沧行，最快的速度把他拿下，只要他一倒，其他人都不在话下！”


  
上官武咧开了血盆大口，“嘿嘿”一笑：“神尊，你就看好吧。兄弟们，跟我上！”


  
上官武一言既出，整个人飞向了前方，不知不觉中，那柄五尺三寸的巨型斩马刀已经抄在了手中，刀柄处的一条粗铁链，把他的小臂紧紧地缠在了一起，裸露在外面的一对胳膊上，肌肉虬结，血管的青筋直冒，而他连人带刀，已经裹在一阵蓝色的可怕刀气之中，就连两只眼睛，也开始泛起蓝光了。


  
另一边，司徒娇的脸上带着媚笑，左手金蛇剑已经抽出，一阵淡绿色的光芒闪过剑身，剑头上那只毒蛇的两只眼睛，荧荧地泛着绿光，而那剑头之上，伸出去的开岔两道剑锋，似是毒蛇的吐信，更是随着这青气的泛滥，而变得活灵活现起来，而她右手的蛇鳞软鞭，抖起两个巨大的鞭花，猛地在她的头上盘旋，一下子勾住了头顶的一棵巨大松树的树冠，借这一勾之力，她那轻盈的身体腾空而起，如同一个纯绿的发光体，与那上官武上下交攻，直奔李沧行而去。


  
在这魔教两大护法的身后，几百名魔教总坛卫队，也不顾近在几尺内的英雄门弟子的死活，纷纷抽出兵刃，吼叫着上前，冷天雄的眉头紧锁，额头的符文一闪一闪，冒着金气，嘴角边勾起一阵残忍的笑意，似乎在等着全面接战的那一瞬间。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看上官武和司徒娇两大高手，离自己已经不到三丈了，那凌厉的刀气，更是吹得他的头发一阵披散，而他的两只眼睛里，开始渐渐地变得血红一片，手中的斩龙刀，刀身上也渐渐地腾起了一阵红色的战气。


  
柳生雄霸的声音突然钻进了李沧行的耳朵里：“沧行，看起来你的情况不太好，怎么回事？”


  
李沧行摇了摇头，低声道：“小事，无妨！”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别勉强，现在的你不比以前，万一有闪失，会挫了大家的士气的，我来吧。”李沧行只觉得眼前黑气一闪，柳生雄霸就已经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妖刀村正脱鞘而出，一股极阴极寒的战气汹涌而出，即使是李沧行，也是脸色微变，想不到一年多不见，柳生雄霸的天香神取流刀法竟然进步如斯，这个武痴总是能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随着柳生雄霸的身形如鬼魅般地闪身而上，他那穿着蓝布的身影突然一身为二，几乎一模一样，同时迎向了分别从上下两路袭来的上官武与司徒娇，烈烈的灭绝十字刀气，扑面而来，如同一道道的滔滔大浪，几乎可以把海边的千年礁石给击得粉碎，可是柳生雄霸的身形却是稳如山岳，一步不退，那条大大的黑色马尾被吹得迎风飘扬，如同一面显眼的旗帜，逆风而上！


  
“叮”地一声，下方的柳生雄霸与上官武猛地正面一击，就在那巨大的斩马刀即将斩上他的村正妖刀的一瞬间，两刀相交，迸出无数的火花，而柳生雄霸一片漆黑的双眼之中，突然一阵冷芒暴射，村正妖刀一下子变得刀身全黑，幽魂厉鬼的声音，在空中剧烈地嘶呜着，让人不忍捂住了耳朵，根本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就连挟势而来的上官武，也被这凄厉的叫声弄得耳边几乎要爆炸，那摧毁一切的霸道刀势，也不免为之一滞。


  
灭绝十字刀，既然以灭绝为名，就是要以摧毁一切的霸道刀气为重点，上官武天生神力，又浸淫此刀法一生，其刀法之强，内力之猛，在两年前的台州城大战中，即使是李沧行，也只是在大战之后勉强胜得一招半式，这两年来，他为报一刀之仇，更是苦练刀法，终于把这刀法从灭境上升到了至高的绝境上，即使面对练成了乾坤大挪移的冷天雄，这位魔尊也不敢正面硬接他的这一刀。


  
所以冷天雄刺激上官武去打头阵，一来是想套出李沧行的虚实，一来也是利用上官武报仇心切，毕其功于一刀的心态，就是让他第一刀就出绝招，即使李沧行硬接下来，也势必大耗功力，后面自己就可视情况配合上官武和司徒娇，伺机偷袭李沧行了。


  
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柳生雄霸，随着他的这一声凄厉如鬼哭狼嚎的刀啸之声，他的眼中黑芒一闪，那村正妖刀突然以这微微一滞的灭绝十字刀为轴，迅速地一个大轮转，漆黑的刀锋，从下向上地直接向着上官武的肚腹之处划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回 双魔联手


  
上官武大叫一声，正想要在刀上用出震字诀，生生地把这把村正妖刀给震开，却突然对上了柳生雄霸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荒凉的眼睛，里面不带任何生气，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死意，无边的死意，空虚，寂寞，却又透出三分的怜悯，看着上官武的眼睛，似乎不是在看着一个对手，而是在看着一具尸体。


  
上官武微微一愣，突然怒从心头起，从入魔教的那一天起，这个悍魔就奉行一个原则：可以给打死，绝不能给吓死，可以杀了我，绝对不能看不起我！


  
上官武运起万斤之力，两只肩膀上的带刺肩甲，猛地撑破，十余枚肩甲上的钢刺，如激射的钢镖一样，四散飞射，右肩的五六只钢刺，更是直接给钉入了山崖之中，打得几块硕大的山石几乎是被雷火弹炸到一样，碎如粉末！


  
而上官武的丹田处鼓起一只巨大的气团，从小腹急速向上，从丹田出发，分强手太阳大肠经和手少阴心经，分别从左右两臂贯出，如同两只巨大的气球，流过他的两只胳膊，整个大地都在微微地发抖，只要两只气团到了他紧握着刀柄和铁链的两只手上，那就算是斩龙刀和李沧行，上官武也有足够的自信能震出十丈之外！


  
突然，一股极寒的阴气，从灭绝十字刀的刀身，迅速地传向了上官武的两只手掌之中，先是顺着左手的铁链，直冲他的左腕神门穴，然后右手的掌心，如同被一根针刺了一下。


  
上官武突然惊愕地发现，他的左手居然象是被整个冰冻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力量，一股子黑色的冰结，瞬间布满了整个灭绝十字刀的刀身，然后顺着铁链，迅速地向他的手腕结去，把他的整条臂膀都连着那条千年玄铁所铸的铁链，冰在了一起，而那可怕的黑冰，就在一瞬间，就冰到了他的胳膊肘处，那团左臂上巨大的气团，仿佛是被生生地卡在了肘部，却是哪还能再向下突出一寸？


  
上官武这一下惊得三魂飞掉了两魂，这种绝顶高手也有绝顶高手的应变之道，左手不行，马上右手的内力一催，加速把那个巨大气团向着右手手掌推进，上官武有自信，只要这一股子巨大的爆发力冲到了刀身之上，一样可以把这柄黑色的妖刀给震开，先保住自己不至于给开膛破肚，再想其他！


  
但是，就在此时，上官武却感觉到右手的手掌处，那原本给猛刺了一下，如同手掌中被黑血神针轻轻扎了下的那个口子，一开始是麻木，转而突然有了知觉，与左手那极度的严寒不同，右掌的这一下，却是如同被火针刺中，就如同一个火山的山口，在急剧地扩大着。


  
而更可怕的是，上官武右手的那个巨大气团，却仿佛碰到了一个黑洞，巨大的力量飞速地向着那个火山口里急剧地消失，在手肘处还是有一尺多宽的气团，到了手腕处居然已经细得不到三寸，而到他手掌的时候，几乎就只变成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小气块，“扑”地一声，就从手掌中的那个气洞里钻了出去，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上官武这一下骇得最后的那一魂也没了，狂吼一声：“我命休矣！”


  
上官武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自己的肚子被一刀划开，然后脏腑横流的惨样，在他这一生，他用这样的方式劈开了无数人的肚皮，却没有想到，善用刀剑者，必死于刀剑之下，自己一世以刀屠人，却不料今天竟然要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所终结！


  
上官武的最后一个“矣”字还在舌尖上打转，突然，他只觉得脖子一紧，然后就是连气都透不出来的感觉，一股子略有些咸腥，酸酸的味道袭来，他本能地一睁眼，却只见一只肥厚美白的脚掌，脚踝处还套了一个银色的项圈，上面系着两个铜铃当，叮当作响，可不正是与自己搭档了一辈子的情妇司徒娇的那双美丽的天足？


  
“呯”地一声，这一脚狠狠地蹬到了上官武的脸上，上官武只觉得自己的这张老脸，仿佛是被一块大铁锤正面击中，他能听到自己鼻梁折断的声音，还有咸腥粘稠的血液从鼻孔与嘴唇间向外流的感觉，而熟悉的司徒娇那脚丫子的味道，却是再也闻不到，随着脚掌与脸面的接触在达到了最大程度后，开始恢复原来的弹性形变，上官武的整个身子都急剧地向后飞去。


  
一道冰冷的死亡气息，从上官武的肚子向上传来，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悍魔，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刀锋切开自己的护甲，击破自己的护体真气与硬气功，然后刺入自己脐下三寸处达一寸，八分，五分，三分！随着距离的越来越浅，这一把死亡的刀锋也极速地向上，终于，就在自己那毛茸茸的肚脐眼下不到半分的地方，刀锋终于与自己的腹部脱离了接解，破体而出！


  
上官武的心中终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这下算是得救了，但他转念一想，司徒娇这一鞭一脚，虽然是救了自己，但也把自己完全地暴露在柳生雄霸的面前，此人的武功，惊世骇俗，甚至透着一股子冰冷的邪气与死意，自己一个照面就几乎送命，司徒娇也绝对不可能是对手，念及于此，他脱口而出：“阿娇，当心！”


  
司徒娇刚才的那一鞭，本来是直接抽击面前的柳生雄霸的，但一看到上官武几乎送命，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在空中的柳生雄霸一定是个幻影，不管如何，先保情夫的性命再说，本来左剑右鞭的攻击套路，被她生生中止，右手长鞭顾不得攻击对面的幻影，而是一甩之下，勒住了上官武的脖子，配合自己那一脚之力，把上官武向后踢出，而她的金蛇剑，则从上而下，直接冲着下面的柳生雄霸的百会穴攻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回 力挫双魔


  
就在这一瞬间，下面的那个柳生雄霸突然抬起了头，他完全对自己的头顶要害不管不顾，甚至咧开了嘴角，向着司徒娇诡异地一笑。


  
司徒娇一下子愣在了空中，没有人可以被人直接从头顶一插到底，可是她的招式已经用老，再变亦不可能，金蛇剑狠狠地从柳生雄霸的头顶刺入，预想中的破颅，飞血，碎脑的这一套流程没有出现，在下方的柳生雄霸，仿佛一团黑色的轻烟，随着司徒娇的这一剑而下，变得四散而去，被这岸顶那烈烈的火风一吹，竟然再也不见一丝一毫！这，居然是一个幻影！


  
司徒娇那惊愕莫名的表情仍然定格在她那并未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得衰老的，美艳绝伦的脸上，她猛地一抬头，只见自己头顶的柳生雄霸的眼中，一片漆黑，一副看着死人的表情，停留在了他的脸上，而他的右脚，呼啸而起，带着巨大的风声，狠狠地踢向了司徒娇的心口。


  
司徒娇一声惨叫，左手一丢金蛇剑，与右臂夹叉而十字，迅速地挡在了自己的胸前，这一下柳生雄霸的飞脚来得震山撼岳，她的两臂刚刚格好，还来不及运劲，就被一脚踢中两臂之交，只感觉到胸前如被万斤巨石击中，喉头一甜，一股血箭飞飚而出，在这一瞬间，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胸甲破裂，肋骨骨折的声音。


  
司徒娇只觉得自己的三魂都要出窍，轻飘飘地在空中飞着，这一下让她的脑袋直奔右边的山崖而去，眼看就要撞上一块插了上官武的三枚肩甲钢刺的巨石，她能感觉到一阵锐器的劲风向自己的脑袋袭来，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能这样速死，不至于死时还看到自己那可怕的模样，也许是一种福份吧！


  
一股大力急速而来，猛地在司徒娇的腰间一拉，司徒娇只感觉到头皮一凉，然后变得湿淋淋地，那一道钢刺，险险地划过她的头皮，带去了几缕青丝，而刺风把她的头皮刺开，狠狠地拉下了一片，若非这股大力突然而来，那这枚刚刺肯定会在她的脑袋撞上山石，象西瓜一样撞碎之前，狠狠地扎进她的颅内！


  
可是这股大力，却生生地把司徒娇的身子拉到了一边，虽然头顶给擦掉了一大块皮毛，可是命却保住了。司徒娇只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胸膛，还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的身子紧紧地揽在了怀中，她睁开了眼睛，只见冷天雄那双眼睛里，带着深情，紧紧地盯着她，那久违了的温暖与柔情，让她的心中，突然极为地受用，甚至希望这一刻能持续永恒。


  
司徒娇本性极为淫荡，为了保自己的容颜不老，不停地要采年轻精壮男子的元阳，以补自身，她原来与冷天雄乃是一对情侣，但冷天雄为接掌魔教，曾经迎娶了前任教主阴布云的女儿，由此二人分手，但仍然在私下保持着秘密的情侣关系，直到有一天，冷天雄发现司徒娇的采补之术后，才一怒与其断了这种情人的关系，不再往来。


  
可司徒娇身为苗家女子，本性极为放荡，离了冷天雄之后，一半是为了报复，一半是为了赌气，竟然变本加厉地去勾引魔教内外的男子，整个总坛卫队的成员，几乎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除了醉心武学，一心追求刀法极致的上官武，始终对其不屑一顾外，可谓魔教众魔头，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说来也巧，两年前的台州城一战，上官武重伤而退，败在李沧行的手下，为了把灭绝十字刀练到至高的绝境，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不能突破最后一层障碍，最后以至于走火入魔，而司徒娇那天正好经过上官武的秘修之所，上官武当时全身火热，血管爆烈，一身内息无法排出，也只有司徒娇这样的纯阴之体，周身暗窍无数，才能泄去他这一身鬼火。


  
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上官武竟然奇迹般地练成了灭绝十字刀的第十层绝境，而司徒娇也得到了上官武一生童男子的元阳之气，功力大增，两人可谓各取所需，在机缘巧合下都练成神功，一跃而为准绝顶的高手，加上冷天雄练成了乾坤大挪移，本来已经日薄西山，节节败退的魔教，突然又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这也是冷天雄敢于主动杀出云南，与李沧行决战的底气所在。


  
冷天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司徒娇，这一瞬间，二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时候，突然，冷天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一寒，额头上的符文一阵闪耀，他抱着司徒娇，连转十余圈，以化解这一脚之力。


  
而冷天雄的右掌，却紧紧地顶在司徒娇后心的大椎穴上，火热的三分归元魔气，把那一脚之下，如寒冰入体的妖刀之气，不停地中合着，保护着司徒娇的五脏六腑，并随着这一下又一下的旋转，把那柳生雄霸的战气强行逼出体外，只见黑色的真气不停地从司徒娇的周身百穴中逸出，只一瞬间，她那一脸浓厚的黑气就消失不见，而那美艳绝世的容颜，再度变得清晰可见。


  
当冷天雄停住了脚步的时候，顺手把司徒娇往边上一推，她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而脸给一脚踢得变形的上官武，正捂着自己的小腹，吃力地从一边的地上爬起，他的小腹之上，一道又黑又长的刀痕，自脐下三寸起，终于脐下半分，没有一滴血液流出，而就这一下，已经形成了一条黑色的封口，他的整个腹甲已经碎裂，毛茸茸的腹毛之上，有些居然已经结成了黑色的血冰珠，看起来格外地吓人。


  
柳生雄霸的真身，缓缓地落到地上，直到这时，人们才看见，他的手掌中，一道淡淡的黑气，连着那村正妖刀的刀柄，刚才的柳生雄霸，竟然以至高至快的分身之法，一分为二，上面是实身，却用御刀之术控制着下面的妖刀，这份功力，实在是匪夷所思，也难怪一招之下，打败两大魔教左右护法！

第一千三百二十回 豪然应战


  
冷天雄紧紧地咬着牙，看着柳生雄霸，沉声道：“东洋人，你什么意思？非要跟我们做对吗？”


  
柳生雄霸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连声音也是冷酷到底：“冷天雄，你不也是在和我们作对吗？沧行身负帝室血脉，乃是大明的合法继承人，真命天子，可你们却以为跟了陆炳，就能犯上作乱了，不觉得可笑吗？”


  
冷天雄的眼中杀机一现：“我只知道我所认识的李沧行，是杀我无数同门，与我们神教有血海深仇的人，至于他是不是皇帝，本座没兴趣，今天我们说什么也要取了他的性命。东洋人，你别以为你的武功不错，我们就会怕了你，现在我们人多势众，一涌而上，你和李沧行还是只有被乱刀分尸的命！”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是吗？就靠你这二百多号人，真的以为占了优势了？”他的手一挥，身后的土层中突然一阵爆裂，一百多名黑衣忍者，人人手持三眼铁炮，炮身上的棉线，正在丝丝地燃烧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了面前的魔教徒众们，仿佛死神的眼睛，透着阴森的死意与杀气。


  
冷天雄的脸色一变，几十名魔教总坛卫队的成员高声叫道：“保护神尊！”纷纷地跑上前去，用盾牌挡住了冷天雄。


  
冷天雄咬了咬牙，他知道这种火枪能洞穿金石，别说是盾牌，就是墙壁也能打穿，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上，根本无法对抗，魔教徒众多是江湖中人，并不知道这些火器的厉害，还以为可以象对付那种暗器一样靠了盾牌来抵挡。


  
冷天雄一手排开挡在面前的几名手下，沉声道：“东洋人，你不是武士么，什么时候居然跟这些忍者搞到一起了？他们不是你们这些武士最讨厌，最看不起的人吗？还有，既然是江湖中人，就应该堂堂正正地以武功兵刃决一高下，你带着火枪来，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柳生雄霸冷笑道：“成大事不必拘泥于小节，你魔教不也是有烈火宫吗，当年落月峡之战时，不靠了飞天气球和震天雷，又怎么可能让你靠着武功兵刃击败各派联军？为什么你冷天雄可以用这些手段，我们就不行？”


  
冷天雄的眉头一皱，对着站在柳生雄霸身后的李沧行，高声叫道：“李沧行，这就是你早早地布置和准备吗？原来你让这个东洋人一开打时就逃跑，就是为了从外面带回你布置的援军吗？”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冷天雄，我的后招可不止这一下，还有很多，不过你不要自作多情，以为这些是为你准备，以为你自己有多重要。实话告诉你，这些布置，不过是为了对付宗主而设计的，如果是对你嘛，嘿嘿，还用不上。”


  
冷天雄的眼中凶光一闪：“就算你有火枪，也不可能挡住我们神教兄弟的全力冲击，我们神教弟兄，个个不怕死！你的火枪击发需要换子弹，需要时间，我们最多损失百十来人，就能冲上去！”


  
李沧行哈哈一笑：“冷天雄，你带来的这些都是你多年的精锐，你舍得他们死掉一半，只为了冲到我们面前吗？打光了你的人，却是为陆炳作了嫁衣，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们三股势力，勾心斗角，以为别人看不出吗？你利用赫连霸的英雄门人为你打前站，而陆炳又是跟在你后面，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怎么，你想用你所有部下的性命，为陆炳打开一条通道吗？”


  
冷天雄的额头之上，符文一闪一闪，预示着他内心的情绪变化，陆炳的大笑声传了过来：“冷教主，不要听了李沧行的挑拨之语，此人一向能搬弄是非，你我既然已经结盟，就当戮力同心，要是冷教主担心你的部下受损，可以暂时退下，由我的人来进攻！”


  
冷天雄的眼中寒光一闪：“不用了，我们神教的弟兄，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陆总指挥，你只消守好后方，且看我等冲进这寨子！”他的心一横，就要下令突击。


  
东方狂突然跳到了冷天雄的身边，低声道：“神尊，且慢，李沧行看起来还有后招，现在戚家军根本没有进攻陆炳的背后，说明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崖顶的防守，而那柳生雄霸一下子就召唤出了两路埋伏，肯定还有后招，我们这时候强攻，只怕得不偿失啊。”


  
冷天雄咬了咬牙：“可是陆炳就在后面督战，他刚才那话的意思你不会听不明白吧，故作姿态，逼着我们冲罢了，若是我们这时候退了，只怕会冲乱陆炳的阵型，到时候连他也会向我们下手。”


  
东方狂摇了摇头：“只怕我们这回很难消灭李沧行了，不要说他，就连这个柳生雄霸，也能一招之间就打退我们的两大护法，其实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这里地势太过狭窄，不利于我们的阵形发挥，即使不会武功的火枪手，也能给我们造成惨重的损失，不如从长计议的好！”


  
冷天雄的眼中光芒闪闪：“怎么个从长计议？”


  
东方狂微微一笑：“李沧行的目标不在我们身上，而在那个宗主，他的所有布置，也一定是冲着宗主来，只要宗主不出现，那他一定不会收手。我们所需要的，就是逼李沧行跟我们在下面山崖底决斗，这样我们的阵形可以展开，即使形势不利，也可以想办法突围，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只有前进或者死亡两条路。”


  
冷天雄的双眼一亮：“这办法当真可行吗？”


  
东方狂点了点头：“试试就知道了嘛。”说到这里，他高声叫道：“李沧行，你在这里早有埋伏，又占了地形之利，还动用火枪，这是朝廷官府的打法，不合江湖规矩，赢了也不能说明你的本事！”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要怎么才算本事呢？”


  
东方狂厉声道：“你若想要向我们神教复仇，应该用江湖的办法，而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有军队帮忙，有火枪大炮，不然你就是胜了，也无法让江湖中人心服口服！”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回 群凶暂退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们想要如何做，划下个道儿吧！”


  
东方狂冷冷地说道：“这里地形狭窄，不利于我们江湖厮杀，你若有种，咱们在崖下摆开阵势，放手一搏，以了结我们多年的恩怨，怎么样！”


  
李沧行不假思索地回道：“可以啊，那咱们就先各自收队，你们在山下列队，午时过后，咱们就以武林的方式，解决我们多年的恩怨！”


  
冷天雄先是一愣，转而与东方狂相视一眼，仍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你居然肯跟我们下了山决斗？”


  
李沧行哈哈一笑，声震八方，而笑声中透出一股无比的自信与坚强：“这又有何妨，我还嫌这山道路窄，杀起来不够尽兴呢！冷天雄，除了宗主以外，你就是我的头号仇家，我要的就是亲手取下你的首级，万一你摔下悬崖死了，我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冷天雄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说道：“李沧行，很好，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那我们就依你，午时之后，山下决战！”


  
他说着，一挥手，魔教的教众如潮水一样地向着山下退去。满面烟火色，狼狈不堪的赫连霸也恨恨地一跺脚，带着手下们转身离去。


  
陆炳的双眉紧锁，冷冷地看着魔教众人和英雄门的人如同陌路般地从自己的身前经过，他紧盯着李沧行，一脸的狐疑：“李沧行，你这是搞什么鬼，是想让山下的戚家军夹击我们吗？”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谎言与背叛。我既然说了，江湖事江湖毕，就不会动用军队来解决问题。一会儿我和冷天雄，和赫连霸的打斗，只会用我黑龙会的兄弟来对抗，而绝对不会假手他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陆炳，冷冷地说道：“锦衣卫严格来说，并不是江湖门派，而是朝廷的人，你作为锦衣卫的首领，却又站在那个篡位的伪皇帝一边，按说行同谋逆，我对冷天雄他们用江湖的方式解决，可这点对你陆总指挥，却不适用，对你，倒是应该用军队来解决的！”


  
陆炳的脸色一变，额头上沁出几颗豆大的汗珠：“怎么，你想反悔，还是你怕了我们锦衣卫？”


  
李沧行哈哈一笑：“怕？陆炳，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害怕呢？戚家军已经把这里包围了，而我在崖顶的力量也足以抵挡你们的攻击，甚至可以将你们全部消灭，若不是我还有别的想法，我根本不需要接受你们的条件，多此一举地到下面去战斗。”


  
陆炳的眼中精光一闪：“你还有别的想法？这想法是不是跟宗主有关？你是不是认定了宗主就在我们这些人里，要取你的性命？”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陆炳，你我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宗主就在附近，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只有我打倒了你们，他自然也会暴露。在平原之上，一望无际，任何人也不可能逃脱，宗主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这回也休想脱身。陆炳，你需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这一回，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陆炳咬了咬牙，也不答话，大红的披风一撩，转身下岗，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天狼，这会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也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趁着还有几个时辰，快点和你的亲人和兄弟们道别吧！晚了就没机会了！”


  
陆炳那冷冷的声音，混合着凄厉的山风，远远地传来，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崖下，双目炯炯，若有所思。


  
三股势力的人已经全部撤退下了崖下的平原地带，戚家军的数千人马，也已经把整块平原地区包围了起来，连一只飞鸟出无法逃逸出去，战士们支起盾牌，加起狼筅，后面的火枪铁炮纷纷对准了场中，而十二门红衣虎蹲大炮，则架在了阵后的高地之上，军士们人人刀出鞘，枪槊如林，紧紧地监视着场中的三股人群，而陆炳，冷天雄和赫连霸等人，也都站到了一边，远离自己的部下，紧急地商议着什么。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只见屈彩凤和沐兰湘仍然离得很远，各自站在一个方向，若有所思，他勾了勾嘴角，刚想与二姝说些什么，却听到柳生雄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沧行，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点了点头，说道：“柳生，这次多亏了你，我就知道，最关键的时候，你是我最能指望的兄弟，我刚才之所以……”


  
柳生雄霸的声音仍然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感情出来，他说道：“不，沧行，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你是龙血传人，是真龙天子，也是我们的首领，你的话就是命令，我们必须遵从，所谓君臣之道，尊卑之序，乃是天地万物运行的真理，既然你已经决定起兵，恢复了自己的真正身份，那我们就只有听你的。”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柳生，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是兄弟，我起兵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反击那个昏庸而残暴的皇帝，而不是自己想要贪恋权势，更不会把你们这些兄弟当成臣下，你我相交多年，怎么你会说这样的话？”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现在你是人君，是龙血传人，不再是以前的李沧行了，过了今天，你就会君临天下，掌握万千生灵的生杀大权，自然不可以拿武当大侠李沧行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过我想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事情。马上就要生死决战了，有些事情，我不想留遗憾。”


  
李沧行点了点头，他能看出柳生雄霸的心里隐藏了许多话，这个沉默寡言的东洋武士，却有一颗极为敏感的心，他转身向后走去，走向了断崖那里空旷无人的一处大石，离开人群足有三四百步，任何谈话也不会传出去，他看着跟随而至的柳生雄霸，淡淡地说道：“柳生，你可以说了。”


  
柳生雄霸的双眼突然喷出火来，厉声叫道：“你和屈彩凤，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回 柳生的愤怒


  
李沧行自从复出以来，从没来得及与柳生雄霸认真地谈一谈与屈彩凤的事情，甚至今天的种种埋伏与布置，都是柳生雄霸在几个月前与自己分开时的谋划，其实在柳生雄霸突然出现之前，他一直很担心柳生雄霸的安危，直到看到他的人出现，才算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没有想到，柳生雄霸单刀直入，居然直接问自己这件事。


  
李沧行的眉头微微一皱：“柳生，你这是怎么了？我跟彩凤在一起同生共死多年，一直以礼相待，只是到了那长沙王墓中后，才被双双困入绝境，在那种生死之间，绝望之时，我们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这才成了夫妻，这件事情我刚才已经公告天下，想必你也听到了。”


  
柳生雄霸的双眼圆睁，眼里几乎要喷出血来：“你这样轻描淡写，就能把这事这么算了吗？你跟屈彩凤成了夫妻，就不去想想沐姑娘的感受吗？她这样痴心苦等你，就是等你和别的女人一起背叛她？”


  
李沧行一想到这事，一想到沐兰湘那让自己心醉的眼神，就是心中不住的刺痛，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此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小师妹，但这事已经发生了，我也不可能扔下彩凤，扔下我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付的责任，柳生，若是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柳生雄霸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沧行，自从你我相识起，我就以为，你的心里，只会有沐兰湘一人，对于她，你是爱入骨髓，我看着你天天晚上在梦中都在呼唤着你的小师妹，看着你在人前强作欢颜，却在独处时黯然神伤，我说过，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能象你这样，把一个女人当成自己生命的全部，甚至还为此嘲笑过你！”


  
李沧行的鼻子开始有点发酸，柳生雄霸的话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回忆，转瞬间他又想到沐兰湘刚才那种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就是止不住的伤痛，他痛苦地摇着头：“是的，即使到现在，我对小师妹的心，对她的情，也没有变化，可是，可是我跟彩凤毕竟已经成了夫妻，现在小师妹要离我而去，柳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上，我该怎么办？”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办？你应该自己想想怎么办！现在沐姑娘已经有了身孕，你是怎么想的？你拿我当兄弟，那这事你想怎么办，请你告诉我，我才好帮你！”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浮现起那个多年以来，一直反复在他脑海中，在梦中出现的那个可怕的场景，小师妹一丝不挂地抱着别的男人，却在看到自己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惊喜交加，这个梦一直在折磨着自己，让自己想要发疯，却每次一清醒的时候，又反复地告诉着自己，这是个梦，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可是现实却是如此地残酷，当听到小师妹有了身孕的那一刹那，李沧行的整个人如被五雷轰顶，几乎瞬间就要垮了，直到现在，他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他为了让小师妹回心转意，李沧行狠心地编造着谎言，想要说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可是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就在刚才，他还无数次地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有过失去意识，与小师妹独处的时候。


  
可李沧行是思前想后，自从与小师妹重逢以来，好像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刻，那个看不清脸的，却一直躺在小师妹床上的男人，他的身影开始越来越放大，甚至渐渐地与徐林宗那张俊朗清秀的脸，开始重合！


  
柳生雄霸冷冷地看着李沧行的举动，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冰冷与严寒，仿佛寒冬腊月的北风，狠狠地刺激着李沧行的心灵：“记不起来了是吗，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沐姑娘成的夫妻吧，甚至你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对不对？”


  
李沧行突然厉声叫道：“不，师妹不会骗我的，虽然她因为气愤，因为激动而不好直说，而是一直反问我，但我知道，那个孩子一定是我和小师妹的，一定是我们的。师妹不会背叛我，绝对不会的！”


  
柳生雄霸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沧行，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曾经还认定了此生只会忠于沐兰湘一人，若是她嫁给别人，你情愿终身不娶。可结果呢，你还不是和屈彩凤做了夫妻，即使是现在，也舍不得丢掉这个女人，哪怕沐姑娘再伤心再难过，你也不愿意离开屈彩凤，对不对？”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他已经无数次地拷问过那个问题，和屈彩凤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夫妻之后，他更是无数次地自责，那一次的冲动和背叛，让他的灵魂和整个生命都背上了不可逆转，也无法承受的重量，他曾经自欺欺人地以为两位红颜知已能彼此大度地包容，可是今天二人的决裂，却让他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化为了泡影。


  
李沧行的耳边传来了柳生雄霸那冷冷的声音：“怎么，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如果只能让你选择一人，你会选择谁，离开谁？”


  
李沧行突然大叫道：“够了，柳生，别再逼我了，你说得对，我总得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这个问题我无法逃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几百步外，那一红一蓝两道倩影，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地说道，“如果，如果实在只能选择一位，那我只能对彩凤说抱歉。因为，我此生唯一的真爱，过去，现在，将来，都只有沐兰湘一人。”


  
柳生雄霸半晌无语，默默地看着李沧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对沐姑娘痴心一片。好，沧行，我先不说你想选谁，只说现在的情况怎么办，你就这么肯定，沐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你的吗？”


  
李沧行咬着牙，沉声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小师妹的眼神，不会骗我！”


  
柳生雄霸突然笑了起来：“沧行，要是我告诉你，那孩子是我的呢？”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回 无法相信的事实


  
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已经变得非常敏感，疑神疑鬼，虽然在敌人面前，他仍然是那个镇定沉稳，战无不胜的天神，可是任何有关小师妹的话题，他都无法淡定，他的心本能地一阵颤抖，几乎要跳起来，周身的红色战气一阵迅猛地暴发，震得三尺之外的柳生雄霸的头发一阵飘舞。


  
可李沧行马上又心念一转，全身的战气一下子消退，他哈哈一笑：“柳生，这个时候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适吧。”


  
柳生雄霸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的表情，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李沧行，平静地说道：“沧行，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我柳生雄霸是一个开玩笑的人吗？”


  
李沧行的身子开始微微地发抖，他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柳生雄霸的脸，仿佛他从来不认识这个东洋人似的：“柳生，你是不是着了魔了，或者晕了头了？你跟小师妹？？这怎么可能！！”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沧行，我知道这个事实让你无法接受，也会让你很痛苦，可是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有件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那就是沐姑娘和你能心灵相通，甚至你的一些事情，她能够通过梦中看得一清二楚。”


  
李沧行的头发都开始渐渐地竖了起来，他慢慢地砍，柳生雄霸不象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事实上，这个东洋人也几乎从没有和自己开过玩笑，他的手开始紧紧地按着斩龙刀的刀柄，胸中一团无名的烈火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烤熟，他尽量保持着情绪地平静，尽量让大脑里变得清醒：“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清楚的，明白的解释！”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沧行，你是不是经常能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你的小师妹，会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和一个浑身是绷带的男人，缠绵反复，欲死欲仙？”


  
李沧行几乎一口血都要喷出来，这个奇怪而可怕的梦，他连屈彩凤都从来没有透露过，可是这会儿却从柳生雄霸的嘴里，娓娓地道来，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人是鬼！”


  
柳生雄霸闭上了眼睛，居然有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处流下来：“沧行，妖刀村正有一个神奇而可怕的功能，就是可以捕捉人的幻境，看到他内心的情况，我不是有意要看你的梦境，但是你的这个梦境，却能让我在练刀的时候，通过妖刀村正在我的眼前浮现，我就是闭上眼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还记得那一次在南少林大会前吗，你再一次地发狂，失去理智，而我却救了你，你可知我为何那天会出现在你的身后？那是因为我在练刀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你的梦，我知道你再一次被这个怪梦所折磨，怕你出事，这才会一路跟随。”


  
李沧行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妖邪的刀，居然，居然还可以看到人的梦？！”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刀村正，本就是斩杀过鬼怪的名刀，有着可怕的力量与念力，就象你的这把斩龙刀和莫邪剑一样，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就是这么发生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个梦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反复地做这个梦？它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如果看清楚了这个梦，又拿我当兄弟的话，为什么从来不和我提及此事？！”


  
柳生雄霸的神色平静：“因为，你看到的那个梦，那个浑身赤裸，抱着裹了伤布的男子的女人，不是你的小师妹沐兰湘，而是我的爱妻，雪子！而那个浑身受伤，被裹成棕子的男人，是我！”


  
李沧行这一下给雷得目瞪口呆，他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柳生雄霸，仿佛看着一个妖怪：“这，这怎么可能！”


  
柳生雄霸幽幽地说道：“那还是我在东洋的时候，与严世藩和那上泉信之比武，中了暗算，全身毒发，几乎无药可救，是雪子，那时候已经嫁给了我的雪子，用了她们家祖传的秘法，用了过毒之术，把我身上的那些终极魔毒，转到了她的身上，当我恢复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死了！沧行，我的这条命，就是雪子拿自己的命换的，而你所看到的，就是当时她救我的场景！”


  
李沧行半晌无语，久久，才幽幽地叹道：“居然，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你以前不是告诉我，说你全家老小是被上泉信之和严世藩趁你不在的时候偷袭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和你以前说的不一样？”


  
柳生雄霸长叹一声：“此事说来太过丢人，我柳生雄霸作为东洋第一武士，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还要自己的妻子舍命相救，我还有脸见人吗？而且雪子为了救我，甚至没有管我们的孩子，当我安葬完雪子之后，却发现我的全家也被上泉信之所杀光，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所以我才会来中原找你，因为只有你，才能帮我这个忙，即使你不发邀请信，我也会来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柳生，雪子是你的妻子，但为什么我看到的，分明是我的小师妹？”


  
柳生雄霸的眼中泪光闪闪：“我不知道，也许这是上天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当我第一次见到沐兰湘的时候，我几乎晕倒在地，怎么这世上会有长相如此相象的两个人？若不是我的雪子喜欢樱花，身上总是樱花的香气，而沐姑娘则爱兰花，永远身上散发着兰花的味道，我真的无法分别她们二人的区别！”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天意，难道这真的是天意？我怎么会，怎么会让你去保护小师妹，这，这怎么可能！”


  
他忽然回过了神来，厉声道：“柳生雄霸，你不要再继续骗我了，就算小师妹和你的亡妻长得一样，但她并不知道你的这个故事，小师妹的心里只有我，你又怎么可能得到她的人！”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回 趁人之危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这点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与屈彩凤成了夫妻，而让沐姑娘知道了这事，她又怎么会伤心欲绝，把我当成了你呢？”


  
李沧行的浑身都在发抖，他出手如风，原本握着斩龙刀刀柄的那只手如闪电般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柳生雄霸的领口，柳生雄霸面无表情，甚至没有躲闪一下，就这样给他抓住了胸口的衣服，一言不发。


  
李沧行嘴里喷出的热气，仿佛能把柳生雄霸的脸都要熔化，这股带了他强烈的恨意的气息，烤得柳生雄霸的脸上汗出如浆，而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到了柳生雄霸的耳朵里：“你说，是不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欺负了我的小师妹！”他的浑身燃烧着不可遏制的怒意，连腰上的斩龙刀，也不安份地在刀鞘里跳来跳去，随时都象要飞出砍人！


  
柳生雄霸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愤怒，仿佛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一把打开了李沧行紧紧抓着自己胸衣的手，怒道：“李沧行，你把我柳生雄霸当成什么人了！不要脸的淫贼吗？还戴面具？我的心里，确实分不清雪子和沐兰湘的区别，但正是这点，我绝不容许我的雪子受到一点点的委屈，受到一点点的玷污，你觉得我会心安理得地扮成你的模样，去得到我妻子的身体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当活王八！”


  
李沧行给柳生雄霸的这一番怒喝，如同当头淋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大脑渐渐地清醒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柳生雄霸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缓缓地说道：“沐姑娘对你的思念极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很强的心念反应，有时候会在梦里梦到你，大概也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异能，所以一直坚信你还活着，肯这样痴痴地等你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无法解释，也许是你留给她的那个包子，或者是月饼，能把一些你的情况展现在她的面前，就好比我能通过这妖刀村正的力量，看到你所做的梦！”


  
李沧行的心开始慢慢地滴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继续说！”


  
柳生雄霸睁开眼，看着李沧行：“你和屈彩凤进了长沙王墓，是八月初三的事吧。”


  
李沧行身子猛地一震：“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是沐姑娘却是从那晚开始，每天都能梦到你们两人在洞中的经历，一开始，她会找到我，向我描述你们在洞中经历的一切，可是后来，她渐渐地开始沉默，随着你和屈彩凤的关系越来越亲昵，她开始变得魂不守舍，开始每天一个人独处，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只是在见到我们的时候，才会强颜欢笑，那种心如刀绞，忍受着爱人的背叛的过程，你和屈彩凤风流快活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万一！”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剧痛，一张嘴，“哇”地一声，嘴角边一道鲜血流下，可是他却毫不在意，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跌倒在地，却是闪电般地抽出斩龙刀，强行向地上一插，以这刀的力量驻着自己的身躯，痛苦万分地摇着头：“是我，是我对不起小师妹，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虽然到了后来，沐兰湘开始沉默，再也不对我说这些事情，但我却又仿佛看到了我的雪子，当年我练武成痴，对她不闻不问，夜夜让她独守空闺，甚至在她为我生儿育女的时候，我都在闭关练武。直到最后她舍命救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失去了一个多好的姑娘，多好的妻子，李沧行，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吗？”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师妹！”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你和屈彩凤在那山洞里如神仙眷侣，每日里你侬我侬，可是武当山上，却是有两个心痛万分的人，一个是看着你的背叛而痛苦的沐兰湘，还有一个是看着沐兰湘的痛苦而痛苦的我！李沧行，你知道不知道，当有一天，我在疯狂地练刀，以减轻我的这种相思之苦和对你的愤怒时，我看到了什么？哈哈，我看到了沐兰湘的梦，她梦到的一切，就象你梦到的那些事情一样，都开始在我练刀的时候，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李沧行几乎又是一口鲜血要喷出，在到了嗓子眼的时候他勉强忍住了这口气：“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可能看到小师妹的梦境？”


  
柳生雄霸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很奇怪吗？李沧行，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你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到我和我妻子的事？我也一直在奇怪这个问题。也许上天是公平的，妖刀村正给了我这样的本事，不仅能知道你心底的秘密，也能让我知道沐兰湘的秘密。嘻嘻，这是上天的指使，让我有一个能弥补我错误的机会，又或者是上天对你的惩罚，派了我，派了你最好的兄弟，来带走你所背叛的，最心爱的女人！这，就是你李沧行的命！也是你爱情不坚所要付出的代价！”


  
李沧行终于忍不住了，一张嘴，这回吐出的血中，甚至带了一些内脏的碎片，几块跳动着的碎肉，触目惊心，他管不了心中的如刀绞般的疼痛，紧紧地捂着心口：“到底，到底后来如何了？”


  
柳生雄霸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沧行：“如何了？当九月十一的时候，你终于跟那屈彩凤山盟海誓，真正地成了夫妻后，沐兰湘也终于崩溃了，她在你的房间里痛苦地尖叫着，吐着血，咬得嘴唇都满是鲜血，披头散发，几乎要寻了短见。当我赶去那里的时候，她已经悬梁上吊，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李沧行，你出古墓之后，只能见到沐兰湘的尸体了！”


  
李沧行的一口钢牙，几乎都要咬碎，眼中喷出了不可阻挡的怒火：“然后，你就趁人之危，占有了我的小师妹，对不对！”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回 无耻的背叛


  
柳生雄霸轻轻地摇了摇头：“沧行，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想，搞得我是多卑鄙无耻的小人似的，若你是我，刚刚救下了悬梁自尽的沐姑娘后，你会怎么做？是我救了她，你不感激我还能让你跟沐兰湘有活着相见的机会，却跟我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过份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救了我师妹，我当然会感谢你！但你趁机霸占了我小师妹，这口气，我怎么能咽得下去！”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不是我霸占的她，而是她在意识模糊之间，把我当成了你，而我看着她的模样，就如同我的雪子临死前在我怀里时一样，沧行，男女之间的事情，本就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也无法用理智来克制，压抑，就象你和屈彩凤，在那古墓之中克制了那么久，甚至在这之前的二十年时间，你们都一直忍住了，可在那种特殊的环境里，不也是成了夫妻么？若不是你们背叛了沐姑娘在先，她又怎么会伤心欲绝，自寻短见呢？”


  
李沧行一句话也说不池内来，柳生雄霸说的句句在理，他虽然恨不得能亲手掐死面前的这个男人，但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再也无法挽回，就跟自己和屈彩凤的那一夜风流一样，即使事后自己很后悔也很痛苦，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李沧行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光，他终于明白了沐兰湘在重新见到自己之后的那副伤心欲绝，明白了她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离开自己。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发着抖，几乎是靠着本能，从喉咙的深处发出声音：“那，那后来，后来你们怎么样了。师妹发现是你，她，她又是怎么能撑过来的？”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这件事沐兰湘不知道，我和她成了夫妻之后，她太累了，就睡了过去，而我却是清醒的，沧行，我不想和你说对不起，这一切是你自作自受，而且我现在要明白地告诉你，我迷上沐兰湘了，并不想放弃她。但是那天我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怕她在极端的情况下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所以我还是戴上了你的面具，沐兰湘以为是你跟她成了夫妻，你知道了吗？”


  
李沧行的身子晃了晃，这一下他无法靠着斩龙刀再支撑自己了，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眼中已经是泪水盈眶：“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柳生雄霸的话语，在这个时候是如此的冷漠，苍凉，不带任何的感情：“事后沐兰湘醒了过来，她发现在她身边的是戴了你面具的我，又惊又喜，甚至喜极而泣，还把她做的梦，也就是你和屈彩凤在古墓里的事情跟我说，我跟沐兰湘说，她做的梦不是真的，只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然后我就骗她还有事要办，就这样离开了沐姑娘。”


  
“知道吗，沧行，我越是看到她那样对你一往情深，我的心里就越痛，我柳生雄霸一世英雄，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己所疼惜的女子，却要这样被你伤害！”


  
李沧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所以，所以当小师妹听到我，听到我昨天当众宣布我和彩凤已经成了夫妻，几乎是无法承受之重，她以为是我在得到了她以后，又背叛了她，对不对？”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你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也许一开始沐姑娘还以为你并没有跟屈彩凤有什么关系，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可当你表现得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无所知的时候，她终于信了你对她的背叛，这才会伤心欲绝地要离开你。沧行，若是她知道了那天跟她在一起的不是你，而是我，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李沧行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几乎是把脸摆在了柳生雄霸的面前，鼻尖碰到一起，额头也碰到了一起，这个曾经是他最好兄弟的东洋人，现在他恨不得亲手把他碎尸成段，连脸上的那道长长的刀疤，也变得那么地可憎。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柳生雄霸，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小师妹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你也不行！那次的事情，我可以忍，你必须一辈子保留这个秘密，我会装着没有发生，就算，就算是你的孩子，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养活，我甚至，甚至可以让他认你为义父，甚至，甚至可以让你领养，可是小师妹，我是绝对不能失去的，绝不！”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沧行，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跟你商量，但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谈的余地。这个秘密不可能保守住，沐姑娘已经对你起了疑心，对那晚的事情开始怀疑，你觉得你怎么跟她解释，你是如何先到武当跟她成了夫妻，然后又回到了古墓里跟屈彩凤卿卿我我？你不可能甩掉屈彩凤，她们两个女人只要把这事挑明了说，一对质，真相就无法隐藏了。”


  
李沧行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颓然地后退了一步：“这，这总会有办法的，我会带着，带着小师妹远走高飞，永远不和任何人接触。”


  
柳生雄霸冷笑道：“换了平时也许你可以这样，但现在沐姑娘已经起了疑心，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已经公然地举兵造反，戚继光他们这些人对你忠心耿耿，为了你不惜冒灭族的危险跟随，你能在这时候离开他们？你有本事在这时候把屈彩凤从身边赶走？你能阻止沐姑娘对你的怀疑和质问？李沧行，你不是神，不要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若是你真的是猎艳高手，可以在群芳之间游刃有余，又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李沧行大吼一声，周身红气一暴，一拳击出，打得手边一块丈余见方，几百斤重的大石凌空飞出，落入了山崖之下，这一下他甚至没有运气上拳，手背的皮肤给磨得鲜血淋漓，几乎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回 寸步不让


  
远处的众人纷纷色变，钱广来高声叫道：“沧行，你怎么了？”


  
李沧行长叹一声，只觉得心中是无尽的沧桑与悲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道：“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转过头，李沧行看着面沉如水的柳生雄霸，牙关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地说道：“柳生，我问你件事，你真的愿意一生一世对小师妹付出真情吗？”


  
柳生雄霸毫不犹豫地回道：“是的，在我的眼里，她不是沐兰湘，而是我的妻子雪子，我会助你夺取中原的天下，然后我会带着她回东洋，也只有这样，才能断了她对你的念想，这样对你，对我，对她，都是好事。”


  
李沧行看着柳生雄霸的双眼，久久，才平静地说道：“柳生，你就这么自信，小师妹会跟着你走吗？就算你跟她一时的错乱，有过一次关系，甚至让她怀上了孩子，但你就知道她在了解真相之后，仍然愿意跟你走？”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有过不自信，他想了想，回道：“改变是需要时间的，女人往往会忠于自己的身体，从了哪个男人，就会一直心里有他，哪怕原来心里有别人，但是时间和长久的相处，会改变一切，就象屈彩凤，我敢肯定，她现在的心里也不可能完全忘了徐林宗，但是我并不怀疑她对你的忠诚。”


  
李沧行摇了摇头：“柳生，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的师妹，她对我的感情，就象我对她的感情一样，那是深入骨髓与灵魂的真爱，不会受时间，空间，或者任何事情的改变，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我敢肯定，她绝对不会将错就错地跟你走，而是宁可一死。”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不可能，我会好好对她的，时间长了，她的心总会移到我身上。就象她最早喜欢的也是徐林宗，后来跟你有了肌肤之亲后，才会转投你的怀抱一样！”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错得太厉害了，柳生，小师妹和我很认真地谈过这个问题，以前她只是跟徐林宗因为练剑的原因成天在一起，她的心里虽然认定以后自己会是徐师弟的妻子，成为武当的掌门夫人，但在她的心中，却始终有我的一席之地，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每天在练完剑后来找我，向我诉说她的心事，只能说，以前的她，可能连自己爱的是谁都不知道。”


  
“到了落月峡之战后，她看到我那样舍身救她，而徐林宗却是跟着屈彩凤走了，甚至都没有管过她的生死，那时候她才明白自己究竟爱的是谁，即使是我们中了迷香，受人陷害，我被赶出武当后，她也一直走遍天下地找我，从那时起，她对我的爱，就已经渗入血液与灵魂之中，再也容不下别人了！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在徐林宗重新出现之后，仍然痴痴等我近二十年呢？要知道我可是音讯全无，死活都不知道啊。”


  
柳生雄霸的头上开始冒汗：“那是因为，因为沐兰湘爱你，总能梦到你，她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知道你没有死，心中总是还有希望存在，可是李沧行，这回不一样，是你和屈彩凤真的背叛了她。让她这样地伤心难过，甚至要悬梁自尽，若非对你已经死心，绝望，又怎么会这样？！”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我跟彩凤是背叛了她，我们也很后悔，很难过，但是你们也看到了那时的情况，我们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加上我突然想到彩凤和徐林宗的事情，一时难以遏制我的愤怒，甚至再次失控，彩凤为了打消我的疑心才会以身相许，那是特殊的情况，虽然大错铸成，但我的心里，始终只有小师妹，这点连彩凤也心知肚明，若非如此，她怎么会向小师妹如此不依不饶，要为我讨回公道呢？”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背叛就是背叛，你还有理了？沐姑娘当时都伤心地要自尽。即使现在也要离开你。这本身就表明了她的态度。”


  
李沧行厉声道：“她那天晚上没有死成，就不会再有死意，之所以伤心难过，是因为以为我不敢向彩凤承认我们的事情，以为我的心中更偏向彩凤。如果你真的有把握，有自信能把她的心思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你这里，为什么你在事后还要戴我的面具？为什么这么多天以来，你都不敢向她说出真相？！”


  
柳生雄霸给说得哑口无语，他的呼吸开始沉重，紧紧地盯着李沧行，一言不发。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越说越快：“柳生，你之所以要来找我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亲自跟小师妹去说，说我已经变心了，不爱她了，只爱彩凤，所以请她主动离开我。她那天晚上没死成，现在有了身孕，你在这时候出现，就会是一个温暖她的人，让她忘掉所有情感上的创伤，这才能有让她愿意跟你的可能，对不对？！”


  
柳生雄霸也跟着吼了起来：“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李沧行，你已经有了屈彩凤，已经伤透了沐兰湘的心，为什么还不放手，还要继续这样折磨她，也折磨你自己，折磨屈彩凤？你不是情圣，处理不好两个都深爱你的女人。只有放手，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柳生，我不会用一个错误去改正另一个错误，不会用一个谎言去隐瞒另一个谎言。我和彩凤，错了就是错了，大大方方地承认，来求得小师妹的原谅，如果她真的不肯原谅我，执意要离开我，那是另说，但我不会去说谎，说我不爱她，要赶走她。”


  
“至于她和你的事情，我也不会隐瞒，我会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而是我的错，我愿意象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爱她，如果我失去了她，我会生不如死。和彩凤的事，是个错误，如果她不接受彩凤，那我就算再对不起彩凤，也会和彩凤分开，只爱她一人。”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回 决斗的提议


  
柳生雄霸厉声道：“李沧行，你想干什么？把这事告诉沐姑娘，你是要逼她自杀吗？她如果知道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你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不会的，我了解我的小师妹，她外表柔弱，但内心却是极为坚强，知道了那事后，她会伤心，难过，但绝对不会因此而自暴自弃，也不会移情别恋，这个时候的她，需要的是我的关怀和呵护，而不是我那样残忍地把她抛弃。柳生，虽然你做这事，情有可原，我也可以原谅你那次的事情，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有第二次的机会，更不会拱手把小师妹就这样让给你！”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李沧行，你真自私，为了自己的面子，就这样不肯放手，甚至沐姑娘的死活你都不放在心上，你敢说你是爱她？”


  
李沧行平静地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爱恨之间，是非对错，是没有道理可言的，现在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除了深悔和自责之外，对小师妹的怜爱却是更上一层楼了，我一点也不会嫌弃她，只会更爱她。愿意用我的整个后半生来为此赎罪。”


  
“柳生，你说我自私，是因为在你眼里，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是男人的玩物。你的潜意识里，只要我主动地把小师妹送给你，她就是你的。可是你想过小师妹的感受吗？她心里明明只有我，却要因为一时的误会，去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你觉得她会幸福吗？”


  
柳生雄霸沉声喝道：“会的，她会幸福，我会尽我的一切去爱她，保护她，我会再也不离开她半步，我也不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跟她在一起就行。李沧行，你现在要造反，就是成功了也是皇帝，你身上有太多的大事，有太多的仇恨，有太多的责任，你连与沐兰湘一直在一起都做不到，你有什么资格敢说你比我更爱她？”


  
李沧行叹了口气，看着柳生雄霸的双眼中，居然透出了一丝怜悯：“柳生，其实是你应该搞清楚，你爱的究竟是谁。你爱的是雪子，而不是我的小师妹。只因为她们长得极象，只因为我的小师妹肯为我付出一切，就象雪子肯为你付出生命一样，所以你就想在我小师妹身上找到你亡妻的感觉，给你一个机会能弥补当年因为痴迷武学而害死妻子，甚至没有来得及爱她的错误，对不对？！”


  
柳生雄霸的脸胀得通红，捂住耳朵，大声叫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这样的！”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两个根本不爱的人在一起，你觉得会幸福吗？就算我拒绝了小师妹，她也根本不可能爱上你，你想从小师妹身上找到雪子的感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成天对着一个仍然对我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小师妹，就是你想要的爱情和幸福吗？”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有办法能让她忘了你，她也一定会忘了你这个负心之人的！”


  
李沧行正色道：“你就算用谎言和欺骗得来的爱情，又有几分是真的？我不会强行霸占小师妹的爱情，但也不会帮着你撒谎，如果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就等我把一切的事情告诉小师妹，然后让她来选择跟谁吧。”


  
柳生雄霸的双眼圆睁，一脸的虬髯几乎根根倒立：“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会害死沐姑娘的，她如果，她如果知道是我那天和她在一起，她是宁可死也不会跟我一起走的！李沧行，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看，你连让小师妹真实地面对真相，让她自己选择都不敢，还谈什么尊重她，爱她？难道你的爱，就是建立在欺骗和谎言之上吗？”


  
柳生雄霸的双拳紧握，骨节给捏得噼哩啪啦地作响，紧紧地咬着嘴唇：“李沧行，你要明白，有的时候，爱就是要有一些善意的谎言，有些事情，永远不知道比知道的好。你非要把残酷的真相给揭露出来，就不考虑沐姑娘的承受能力吗？她是一个女人，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哪经得起你这样伤！”


  
李沧行摇了摇头，神色坚毅：“小师妹是女人，但她绝对不柔弱，你低估了我师妹的承受能力，你以为她是傻子吗？当她那样在大庭广众面前质问我这孩子是谁的，而我宁可撒谎也没有说出那天的事情，你以为她就没有察觉吗？她会这样一辈子心中有疑虑，而不去追求这个真相吗？就算她一时因为跟彩凤置气而忘了马上问清楚，事后也一定会想到这一层的。你以为可以瞒她一辈子？”


  
柳生雄霸的双眼血红，沉声道：“所以我要你亲自跟沐兰湘说，说你不爱她，要和她分手，她对你死心了，绝望了，我自然会找机会带她回东洋，只要她一辈子不见你，天天与我朝夕相对，迟早会慢慢地变心爱上我，就象当年对你一样，你敢说她对徐林宗全无感觉吗？如果是这样，你现在这么担心徐林宗，这么怕徐林宗接近沐兰湘做什么？”


  
李沧行冷笑道：“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罢了，即使我知道小师妹不可能跟徐林宗有什么，也不希望她跟徐林宗有什么瓜葛。可是我对小师妹却是绝对的信任，即使知道她怀了身孕，我也不相信她是主动地，在清醒的状态下跟徐林宗在一起，如果是这样，她跟徐林宗以夫妻之名近二十年，又怎么可能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柳生，所以说你根本不懂我师妹，甚至你根本不懂女人，你绝对不可能给她幸福的！”


  
柳生雄霸的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说道：“沧行，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愿意放手，不愿意离开沐兰湘，对不对？那好，我也告诉你，现在我迷上她了，在我眼里，她就是雪子转生，你既然背叛了她在先，就别怪我出手抢她的心。你若是男人，咱们决斗，如何？”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回 男人的尊严


  
李沧行平静地看着柳生雄霸，叹了口气：“柳生，你我之间，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不可避免吗？”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不错，既然你我都不愿意放手，那就只有这一条路了，用我们手上的刀，来决定谁更有资格当沐兰湘的男人！”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嘲讽和不屑的神色：“柳生，虽然你是个武痴，但我觉得你至少应该明白一件事情，这可不是草原上的抢婚，强者为王，而小师妹的感情，也不是那种可以通过决斗定胜负能左右的，你以为打赢了，小师妹就会跟着那个胜者走吗？你以为这是在赌场里赌钱来为一个妓女赎身？柳生，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柳生雄霸的双眼通红，厉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你背叛了沐姑娘，现在又幻想着通过嘴上轻描淡写的道歉，来让她回心转意。我告诉你，这不可能！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绝对不可能把我的女人让给你！”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毫不示弱地上前一步，直视柳生雄霸的双眼，厉声道：“你的女人？柳生，你趁人之危，趁着小师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扮成我的样子，得到了她，你做的这事，是君子所为吗？小师妹知道了这事之后，会因为跟你有了夫妻之实，就会嫁给你吗？”


  
“我的师妹我最了解，她要的是真正的爱情，以前她跟徐师弟有夫妻之名，天下皆以为她是徐夫人，但她仍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明对我的真心，那就证明她的心里只有我，而不是别人，不是徐林宗，更不是你柳生雄霸。”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不会的，女人天性就是需要保护，喜欢强者，李沧行，你当初之所以能让沐兰湘爱上你，是在沐兰湘见识了你惊人的力量，打死向老魔之后，在武当学艺的时候，她什么时候愿意成为你的女人了？后来跟你因为迷香的事情有了肌肤之亲，这才会对你死心踏地。而这两样，我都能胜过你，无论是武功，还是跟她的关系。你不敢跟我决斗，不就是怕这个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我是人，不是野兽，不需要象动物一样为了争夺配偶而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强者得到雌性动物，而弱者则满身伤痕地离开。柳生，我本以为你应该明白这些起码的道理。看来你骨子里还是东洋人那套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啊。小师妹就算看你打赢了，就会跟你走？你要跟我决斗，是为了带走小师妹，还是想要证明你比我优秀，比我更强？”


  
柳生雄霸的双眼血红：“沧行，你不用说这么多，你就直说，敢不敢为了沐兰湘和我决斗吧。你觉得她是你的女人，但现在我也认定了她是我的女人，不管她会选择跟谁走，作为男人，总得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跟想打自己女人主意的家伙决个高下才是，就算是死，也无怨无悔，对不对？”


  
李沧行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这话我同意，这也是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话之后，我最赞同的一句。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不给抢走，作为男人，是应该出手。好，柳生，我接受你的挑战。”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那什么时候开打？你说时间，地点好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跟我动手，打个你死我活的？”


  
柳生雄霸沉声道：“不错，但我也知道，现在你要找魔教的人报仇，还要对你起兵的事情，对戚继光和他的手下负责，万一你死在我的刀下，那这些人就全没了指望，就是沐兰湘，也不会愿意跟我走的。所以我让你挑时间和地点。”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如果说我要起兵成功，夺了狗皇帝的帝位，又或者是要手刃宗主报仇，你是不是又会觉得太久？”


  
柳生雄霸不假思索地回道：“对，那太久了。我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你。就算你要个三年五年去推翻皇帝，我还可以跟你继续等下去，可是宗主一天不出现，我就一天不知道何时跟你决斗，这点绝对不行。”


  
李沧行点了点头：“很好，那咱们就取个中间数吧，等我打完接下来的一战，干掉冷天雄，赫连霸这一伙后，宗主一定会出手的，到时候我会跟宗主了结我们所有的恩怨。至于推翻皇帝，我没那个兴趣，杀了宗主后，我就跟你了断我们之间的事情。如何？”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沉：“你不想当皇帝？”


  
李沧行摇了摇头：“权势对于我来说，不过过眼云烟，我起兵反嘉靖，是因为他杀到我头上，我不能坐以待毙。而且战端一开，苍生受难，这个结果我也不想看到。所以我早和戚将军有过约定，万一我有意外身死，或者说不能继续起兵的时候，他也有应变的方案，你不用担心。”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李沧行，你真的是让我无法理解，明明这个天下，对你来说唾手可得，为何还要放弃？”


  
李沧行哈哈一笑，笑中带泪：“小师妹就是我的全部天下，如果失去了她，那我得到天下又有什么意义？柳生，你不也是一样吗？”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不错，也许就是因为跟你呆久了，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才会迷上沐姑娘。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跟你的决斗，是生死决斗，不死不休，只有活着的那个，才有跟沐兰湘在一起的可能，你别指望我手下留情。”


  
李沧行长叹一声，看着远处焦急地向这里张望的沐兰湘，喃喃地说道：“柳生，一会儿开打的时候，帮我保护好小师妹，宗主一定会冲着我来，要是我死了，你不要为我报仇，一定要带她回东洋，那个秘密，你就永远地埋藏吧。”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回 最后的托付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怎么，你为什么自己不保护沐姑娘，而要交给我？你就不怕我趁机带她走了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次不行，在我身边，我保护不了她，甚至她会有危险。”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在山下平原上，已经严阵以待的陆炳等人，眉毛挑了挑：“陆炳和冷天雄他们杀不了你，你担心的，还是宗主吧。”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有预感，今天就是我和宗主了结一切恩怨的时候了，本来我还想和你联手对付宗主，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们不能两个都死，至少要有一个人活着，陪着小师妹渡过下半生。”


  
柳生雄霸的眼中精光一闪：“你就这么没信心吗？不是说你在古墓里连千年战神英布都打败了么，还会怕宗主？”


  
李沧行咬了咬牙：“英布虽然武功高，虽然邪恶，但他起码是在我的正面，看得见，摸得着，我即使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但为了保护我必须要保护的人，也会和他血战到底，只要对手在明处，我就无所畏惧，而且总能战而胜之！”


  
柳生雄霸突然笑了起来：“你的这点豪气，我喜欢，这大概也是我们能成为朋友，成为兄弟的根本原因，因为你的性格，太象我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宗主刚才就出现过，他一定就在那些魔教徒的中间，也一定会趁着我跟陆炳，冷天雄他们正面打斗的时候，趁机出手偷袭，以我对宗主的了解，他的武功不是非常高，但是各种妖法邪术厉害，适合突袭，可他如果跟我正面对打，我有信心胜他！”


  
柳生雄霸的眉头皱了皱：“可是就算除了宗主外，对手也是强手如林，陆炳，冷天雄，赫连霸，甚至包括受了伤的那上官武和司徒娇，也不是你可以迅速战胜的，而且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重中之重，一定会拼了命的围攻你，你，撑得住吗？”


  
李沧行轻轻地说道：“我对敌我的实力有基本的判断，如果不出动戚家军的话，我们还是处于下风，你的那几百忍者突袭和埋伏还可以，但若是正面与他们对战，还不是对手。其他的人里，钱胖子，欧阳，老铁，不忧他们比起冷天雄他们略逊一筹，不能帮上太多的忙，真正能助我的，是师妹和彩凤。”


  
柳生雄霸冷笑道：“你也很清楚形势啊，现在的你还受了伤，真的有把握去面对这么多高手吗？没了我的帮助，你是不是想找死？”


  
李沧行咬了咬牙：“我说过，我们两个不能同时有事，我不冲在前面，宗主不看到我有危险的时候，他不会出手，所以，我一定要诱他以为我败局已定，这时候才是我可以全力反击之时。柳生，我需要你在那个时候助我。”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你要我怎么助你？”


  
李沧行转过头，看着柳生雄霸的眼里，精光闪闪：“我要你保护好小师妹，千万别让她离我太近。在宗主出现之前，想办法让她离我越远越好。”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可要是她不忍心看着你给围攻，一定要冲到前面呢？你说得对，她虽然嘴上说跟你断情绝爱，但现在心里还会有你，这回肯留下来，一大半也是因为你，如果她看到你有危险，一定会冲上来帮你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不行，现在她有孕在身，我不能让她有任何危险，在我的身边，她会成为敌人的优先攻击对象，非但帮不了我，而且还会分我的心，所以我需要你隔开我们两个，带着小师妹去与对方的次等高手，如达克林，东方狂，上官武这些人交手，而不是来我这里，我身边有彩凤帮忙，应该可以对付陆炳，冷天雄，赫连霸这三大主力的围攻。”


  
柳生雄霸冷笑道：“你对屈彩凤就这么有信心吗？恕我直言，她的武功对付赫连霸应该可以，但绝不是陆炳和冷天雄的对手，他们三个手上也都有绝代神兵，你的彩凤手中的玄冰双刃，虽然厉害，但对上他们手中的兵器，尤其是冷天雄的圣火令，可是占不到任何便宜啊。”


  
李沧行眨了眨眼睛，沉声道：“彩凤已经练到了天狼刀法的最高境界，也不只是靠双刀之力，她对付赫连霸，还是问题不大的，再说我们可以用两仪剑法，情急之下，对付那三人联手，也是可以。”


  
柳生雄霸勾了勾嘴角：“可是宗主突袭你的时候呢？他出手的那一下，可是堪比三人联手，你确定你能挡得住？”


  
李沧行微微一笑：“还有瑶仙和沉香妹子呢，你可别忘了，这两位也是足以抵挡三大魔头的厉害角色，要是宗主出手的话，我可以让彩凤，沉香和瑶仙联手对付三魔，而我去独挑宗主。”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这样倒是不错，只是林瑶仙的武功，透出一股子邪气，你真的就对她这么放心？”


  
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瑶仙在刚才舍命救我，你怎么会怀疑到她？”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追求力量的人，总会付出一些难以想象的代价，就是我，用村正妖刀久了，有时候也会出现神智不清，甚至被妖刀所反过来操控的情况，沧行，不瞒你说，那天我之所以会和沐姑娘成了夫妻，也是我在练刀看梦的时候，有些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了。这一点，我想你练天狼刀法时几次三番的走火入魔，也能理解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倒是让我对你的恨意少了点。柳生，那次的事情，我不怪你，就象我跟彩凤也是做了错事，也不能只说你的错，但是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打完宗主之后，与你决斗。但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如果宗主出现，我希望你能助我。”


  
柳生雄霸的眉毛一扬：“怎么，你怕你对付不了宗主？”

第一千三百三十回 以身为饵


  
李沧行正色道：“我苦心布局，费了这么大的劲，为的就是和宗主的决战，我不想有任何的闪失，也不想让他这回再逃了，你的一切苦难，也是宗主指使严世藩和上泉信之造成的，你我就算在小师妹的事上要生死决斗，至少这次，我们还是最好并肩作战，一起报仇。”说着，他向柳生雄霸伸出了手。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好。”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李沧行最后看了一眼在山下平原之上的对手们，以锦衣卫的高手为中坚，虎组杀手居前，龙组杀手作为中坚，隐藏在人群中，抽出的兵刃上，寒光闪闪，而一双双蒙面布之上的双眼，却是闪着战斗的渴望。陆炳很诡异地换了一身普通杀手的衣服，已经不见踪影，倒是原先跑到山脚下的达克林，背着一柄青光闪闪的古剑，立在阵后，八名龙组杀手如花团锦簇般地将它围住，后排的弓箭手一个个握着带有炸药的特制弓箭，神情肃穆。


  
左侧是魔教的两百余名总坛卫队，个个的胸前绣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冷天雄抱着双臂站在前方，两把圣火令在他的手中若隐若现，而司徒娇和上官武二人已经治疗好了刚才的伤势，分别带着手下的几十名男女弟子，居于大阵两边，东方狂则带了三十名精干弟子，手中扣着震天雷等暗器，在后掠阵。


  
而英雄门的弟子，在刚才的爆炸中，损失了一大半，这会儿还能作战的人数，不到五十，而且一小半的人还带了伤，不少人的脸上都没有那种必死的决心，甚至双眼中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丝恐惧的神色，而锦衣卫的陆炳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派了二百名鹰组杀手来这一侧加强，但即使如此，右侧的英雄门阵列，也明显是最弱的一环，就连站在阵前，横枪傲立的赫连霸，连着他左右的黄宗伟，张烈两个兄弟，也明显没有平时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妄气势。


  
李沧行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离开柳生雄霸后，他终于强迫自己不要管其他的事情，仔细地观察一下敌军的阵列，让他有点遗憾的是，自己一眼看去，并没有看到任何宗主的踪迹，甚至连陆炳的形影也无法捕捉。但以敌人这面上的阵势，精通五行阵法的他，已经找到了破解之道。


  
李沧行信步而前，走向了本方的地带，在这一百多步的距离上，他又重新迅速地清点了一下本方的人数，预估了一下本方的战力与敌军的破绽，就在这一百多步中，他的战法已经在脑海中成熟，等李沧行走到众人面前，看到屈彩凤，林瑶仙，钱广来等人围上来时，他反倒是露出了一副轻松的笑容。


  
柳生雄霸抱着双臂，站在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他的身后，是三百多名黑白相间的忍者，一半手持雷火弹，一半拿着火枪，个个背上背了刀剑，看着那些人的站法和内力的气息，尽是东洋的路数，与中土武功迥异。


  
钱广来看了一眼柳生雄霸，对李沧行说道：“沧行，你刚才和柳生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们象是在吵架？还有，柳生不是一向独来独往的吗，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忍者当帮手？”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我和沧行早有过约定，他要我建堂的时候，我就不是一个光杆司令，要向严世藩复仇，光靠单打独斗可不行，所以在我们打败倭寇之后，我就秘密地回东洋，用那笔海上贸易的巨额款项，拿出一部分招募了五百多名甲贺中忍和上忍，又向西班牙人购买了不少火枪铁炮，尤其是三眼转铳，这次果然派上了用场，沧行在去长沙就跟我秘密地联系，让我带着这支秘密部队，在天台山一带潜伏，必要的时候要帮助天台山的人守卫，可惜我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力量，没有帮上忙。”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流露出一阵遗憾的神色。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朗声说道：“柳生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天台山之失，是内外勾结的结果，任何人也无法防备。但现在我们不能再纠结于无法改变的往事，而是只能着眼于即将到来的大战。大家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什么想法没有？”


  
欧阳可叹了口气：“沧行，我实在是有点无法理解你的决定，明明我们有戚家军助阵，刚才在这山道上也是占尽优势，把敌人全部给堵住了，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的条件，要在下面平原开战？”


  
铁震天长长地“嗨”了一声：“欧阳，我就是不爽你这点，明明沧行已经作了决定的事情，为什么还在这里耿耿于怀呢？沧行之所以下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就不要多问啦。”


  
不忧和尚微微一笑：“沧行，你是不是想要引出宗主，一了百了呢？”


  
李沧行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忧说得对，我这样答应陆炳的条件，就是为了跟宗主决战，而不是把他们放在眼里，以我对宗主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取了那金蚕蛊就退走，一定还在附近，一定就在对方的人群之中，我们只有真正打起来，才能引他出现。”


  
李沉香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李大哥肯定是一切都已经算好想好，才会这样打的。李大哥，我帮你对付那个宗主，好不好？”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沉香妹子，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宗主不会这么容易出现的，他的武功不一定很高，但妖法邪术却是层出不穷，他一定会在我遇到危险，或者是衰弱的时候才出手，如果他没有对我一击必中的把握，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林瑶仙的神色微微一变，秀眉微微一蹙：“沧行，这样你会不会太危险了？我看你还是和柳生大侠，还有屈姑娘在一起，你们三个一起的话，我想宗主是不能偷袭到你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在一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眼睛却时不时看向自己的沐兰湘，说道：“他如果不攻我，就会来攻击我师妹，与其那样，不如我来承担这个风险好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回 战术打法


  
沐兰湘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阵焦急和关切，忍不住开口道：“大，李大侠，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说过，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你，而是要向宗主复仇，你，你不必管我的，我，我还真好想跟宗主好好打一场呢。”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师妹，这时候不要意气用事，宗主不会堂堂正正地站出来，象个男人一样地战斗，阴谋，潜伏，偷袭才是他惯用的伎俩，如果不能一击打垮你，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一点，师妹，你的两仪剑法，可谓天下防守至强，但这只适用于当面的敌人，若是宗主这样的高手偷袭，你真的能挡住吗？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我来不及救你。”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直勾勾地看着李沧行，四目相交，沐兰泪的眼中充满了无助与幽怨的神色，就象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就在这一瞬间，一切误会与幽怨，尽在不言中，李沧行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和自责，同样是眼泪汪汪，望之让人不觉心碎，不自不觉中，沐兰湘的两行清泪从眼眶的正中流下，浑然未觉。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沧行，你还是跟沐姑娘在一起吧，你们两个在一起，心意相通，互相也有个照应，这样最好。”


  
李沧行反应了过来，这时候毕竟是决战前的战术安排，至关重要，自己的每个决定都会牵涉人的生死，断不能儿女情长，他强行忍住了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扭过头，避开了小师妹那充满了幽怨与无助的眼神，说道：“不，如果我和师妹在一起的话，宗主可能不会出手，他如果不现身，无论是用诈死还是遁走之术，我都很难追踪。这次不取他性命，以后可就麻烦了。”


  
沐兰湘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师兄，你是此战的总指挥，究竟怎么打，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李沧行看了一眼柳生雄霸，他仍然立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沐兰湘一眼，但经历了刚才的对话之后，他也知道，这个男人冷如冰山的外表之下，是怎么样灼热的内心，他的嘴角勾了勾，正要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从不说话的徐林宗却突然开口道：“这样吧，李大侠，到时候由我来保护师妹好了。”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的神色，屈彩凤的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愤怒和不屑，还没等李沧行说话，她就秀发一甩，转向了徐林宗，冷笑道：“徐掌门，你刚才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你不会出手介入对魔教和锦衣卫，英雄门这三派贼人的战斗，为了保你武当，你得中立，你留下来只是对付宗主。宗主不出现，你不会出手，怎么，这么快就食言了吗？”


  
柳生雄霸终于开了口，看他着徐林宗，眼中凌厉的寒芒一闪：“徐掌门，屈帮主说得很有道理，你最好还是为你的全家，为你的父亲考虑清楚，一个不留神，你家可就是灭族之祸，我们这些人反正是提着脑袋，下了决心跟定了沧行，可你没这个必要。”


  
徐林宗看着柳生雄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柳生雄霸却马上说道：“我知道你想说，毕竟是你师妹，你护着也是应该，可是我劝你好好想想，你跟沧行所有的不和，都是因为对沐女侠的误会而起，在这个时候你在沐姑娘的身边，沧行的心里会怎么想，大敌当前，你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看了沐兰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之色，他叹了口气：“师妹，你要多保重。”


  
沐兰湘看了一眼徐林宗，淡然一笑：“谢谢徐师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知为何，她现在一看到沐兰湘和徐林宗有任何交流，就会心中一阵不可遏制的怒火，而她那种不善掩饰的个性，也让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展现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她的眉头皱了皱，回头对李沧行说道：“沧行，这样不是办法，不能让沐姑娘一个人落单，你若是不愿意跟她在一起的话，那，那我来保护她吧。”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之色，她没有想到，已经正式跟自己翻脸的屈彩凤，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她那厚厚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却听到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沐兰湘，你听好了，我是看你有孕在身，而且，而且沧行在前面作战，放心不下你，我才愿意保护你，至于我们两个，不，是我们三个的事情，还没完，这仗打完后，我们还得在一起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沐兰湘点了点头：“屈姑娘，你还是跟沧行在一起吧，他要对抗几大魔头，身边不能缺少了帮手，我们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李沧行心乱如麻，断然喝道：“行了，别多说了，彩凤，我的身边需要你帮忙。柳生，麻烦你保护好我的小师妹，就象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若有一刀一剑加于她的身上，必是背后的你已经烂如血泥，可以吗？”


  
柳生雄霸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沐姑娘若是有什么意外，那柳生雄霸一定会以死谢罪，沧行，你就安心地对战大敌吧，我相信，宗主一定会出现的，到时候如何面对他，你可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才行。”


  
李沧行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那就这样，我和彩凤正面冲击锦衣卫的中央阵型还有魔教的左侧，瑶仙，黑龙会的胖子，欧阳两堂兄弟跟着我一起。柳生，你和小师妹，还有老铁，不忧这两堂兄弟，还有你手下的忍者，集中冲击敌军的右翼，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打垮右边的英雄门众。”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你要独自对抗敌军的中央和左翼？你，吃得消吗？”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回 双魔出阵


  
李沧行正色道：“我这里能撑住，你尽快解决掉赫连霸后，胜利就会转向我们这里，如果是三头并进，分兵对抗，那胜负难料，只有这样兵行险招，才能激出宗主。各位，与宗主的大仇，就看今天这一战的胜负了，沧行拜托大家啦！”


  
众人对着李沧行，齐声道：“消灭宗主，斩妖除魔！”


  
寒风凛冽，李沧行扛着斩龙刀，刀身已经长到四尺长度，他的右手握着刀柄，把刀背搁在肩部，横过颈子的后方，神色平静，一步步地向着五十步外的三派联军走去，冷天雄，赫连霸全都严阵以待，站在本方的最前面，而陆炳却不见踪影，直面着李沧行的几百名锦衣卫虎组杀手的前阵，一个个的脸上额头，已经开始渗出了汗水，虽然这些锦衣卫杀手，一个个弯弓搭箭，直指李沧行，可是他们的手却在微微地发着抖。


  
李沧行的鼎鼎大名，以及他那些传奇的经历，早已经在锦衣卫的后辈中流传，当年跟着李沧行打下手的不少手下，这会儿已经成了虎组的领队，甚至是龙组的高手，当年亲眼见到李沧行疯起来如何一人横扫千军，在群魔中杀个七进七出，如何一个人击毙数百白莲教高手，一个人击杀数百锦衣卫杀手，这些可怕的往事一幕幕地在那些劫后余生的锦衣卫故人的脑海中浮现，一些锦衣卫的高手，都不自觉地开始浑身冒汗，向后退却了。


  
赫连霸咬了咬牙，低声对身边的黄宗伟说道：“二弟，陆炳又躲起来了，他不会率先出手，我看锦衣卫人的怕了李沧行，不敢正面对敌，这会儿我得去正面挡住这家伙，与冷天雄联手攻他，这里交给你们了。”


  
黄宗伟点了点头：“大哥走好，这里你不用担心，不过你一切当心，李沧行跟我们没那么深的仇，他主要是对付冷天雄，你不必为冷天雄挡刀。”


  
赫连霸摇了摇头：“现在我跟冷天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是给击败，我也危险，不是可以收力的时候，李沧行这是为了几十年的恩怨拼命来的，若是气势上给他压倒，躲在后面，想反击就难了，我和冷天雄商量过，我的大枪远攻，他的圣火令近战，以二对一，我不信李沧行能扛得住。”


  
张烈微微一笑：“还是大哥想得周全。”他看了一眼李沧行，眉头一皱：“怎么就他一个人来了，其他人呢？他该不会以为一个人可以对付上千高手吧。”


  
赫连霸冷笑道：“你看，他们所有人都挤成了一团，跟在李沧行身后百余步，现在看不清他们的攻击方向，不过我们的人数超过他们一倍有余，只要戚家军不敢上，那么李沧行只有全力突破中央，最快速度消耗锦衣卫的人，才有胜机。”


  
“所以我料那李沧行上来之后，是不想跟我们高手缠斗，而是冲进人群放大招，尽可能多地杀伤我们的普通杀手，以挽回人数上人劣势，你们一定要找准时机。一旦他们的这些人跟着李沧行杀进中央的锦衣卫，就要侧击他们，暗器火器第一时间全部打光，不要留，冷天雄也不是傻子，两下合击，那优势就是我们的了。”


  
张烈和黄宗伟同时笑道：“大哥高明。”


  
赫连霸倒提着枪，缓缓地走向了锦衣卫的中央阵线的前方，他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黄宗伟和张烈的耳朵里：“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冷天雄冷冷地看着正在移向中央的赫连霸，嘴角勾了勾，一边的上官武说道：“神尊，赫连亲自上了，他这是要单挑李沧行吗？”


  
司徒娇“嘿嘿”一笑：“他才没这么傻，大概是想做做样子，逼出陆炳吧。神尊，你们三个到底怎么商量的？怎么陆炳不见踪迹呢？”


  
冷天雄摇了摇头，额头的符文一闪：“陆炳这家伙，奸滑似鬼，他说他要指挥整个锦衣卫，而且李沧行恨死了他，一定会主动攻他，所以他要隐身于杀手之中，不现踪迹，关键的时候再上。”


  
上官武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痰：“他这是想缩在后面，让我们来给他挡李沧行上来的一波，神尊，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司徒娇的眉头一皱：“神尊，李沧行找不到陆炳，一定会先来找你，赫连霸跟他没啥深仇，可我们跟他却是仇深四海，我看，要不你也跟陆炳一样，先到后面，这里就交给我们。”


  
司徒娇的话音未落，冷天雄猛地一扭头，眼中凶光一闪，额头的符文也是一阵金光暴溢，吓得司徒娇连忙闭上了嘴：“怎么，阿娇，你是说，我冷天雄怕了李沧行，不敢和他打了？”


  
司徒娇连忙说道：“不不不，神尊，属下绝对没这意思，只是您是一教之尊，没必要，没必要跟这匹夫一般见识，他这下是来拼命的，锋芒正锐，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我是一教之尊，这李沧行还是皇家宗室呢，现在他起兵造反，一旦成功了就是九五之尊，要说地位尊贵，我冷天雄再尊贵也就是江湖的帮主，跟他这种可以当皇帝的，能比吗？他都不怕死，我难道还不如他？”


  
上官武咬了咬牙：“神尊，可是李沧行毕竟武功盖世，要不就由属于和司徒护法联手先挫他锐气，您找时间再上。如何？”


  
冷天雄摇了摇头：“我冷天雄出道以来，还没怕过谁，更没退缩过。李沧行跟我有杀师之仇，但我同样多位兄弟和徒儿死于他手，今天就是我跟他李沧行的总决战，所有的恩怨，都要在今天得到个了断，如果本座战死，那神教由东方副教主接手，若是东方也身遭不测，那由我的徒弟林震翼接手神教，上官，阿娇，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照我的话去做！”


  
上官武与司徒娇的泪光闪闪：“神尊，你……”


  
冷天雄摆了摆手，回头大踏步地向着赫连霸那里走去，边走边道：“守好这里，按我们预订的战术打！”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回 淫词浪语


  
李沧行在走到离锦衣卫杀手们之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百多枝闪着寒光，绑着炸药的长杆狼牙箭，正以各个角度指着他，而一百多杆火枪和手铳，也在弓箭手们身后的火枪兵的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凝视着李沧行那坚毅的脸庞，在这些弓箭和火枪之前，则是横枪而立的赫连霸，和双手持着圣火令的冷天雄。


  
李沧行左右看了一眼，神色冷峻，在他的身后，五百多人的后续队伍里，白，黄，土黄的服装各异，大批忍者手持宝剑或者拿着火枪，与百余名黑龙会的弟子一起，作好了攻击的准备，一个个身后战气腾腾，人人的眼中杀气四溢，屈彩凤，钱广来等高手分领着各自的弟子，高手在前，人群在后。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怎么，你们两个，是想在群架前先单挑吗？”


  
赫连霸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的遗言交代好了吗？你那两个漂亮老婆有没有安排好后事？”


  
魔教徒众们爆发出一阵淫邪的大笑，更是有些下流的声音在叫着：“哈哈，李沧行，你的两个漂亮妞儿要是守了寡，太可惜啦，大爷会帮你照顾好她们的。”


  
“哈哈，李老六，屈彩凤你也敢要？不怕她一口咬掉你那活儿？”


  
“也是啊，那还是沐兰湘好了！”


  
“你他娘的真重口味啊，孕妇也不放过？”


  
“嘿嘿，你不懂，这孕妇玩起来才别有味。”


  
这个叫李老六的人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法，李沧行突然放声大吼，如同苍狼怒吼，正好喝在他这句话的节点之上，这一下他用了天狼劲中的杀招，天狼破胆吼，一如当年抗倭时，曾经生生把一个用腹语术的倭寇的胆子给吼裂，五腑尽碎而亡，几年过去，李沧行的内力更上层楼，即使不是用腹语术的人，只要在吐字用力的那一瞬间，给他捕捉到内力的强弱以及震动的幅度，以同样的运气方式厉啸，同样可以碎肝裂胆，五内尽焚！


  
凄厉的狼啸之声，如七级台风一样，震动着每个敌方高手的耳膜，即使站在前方的冷天雄和赫连霸，也是给生生地吼得一股罡风扑面，全都如临大敌，一下子爆出护体真气，饶是如此，赫连霸仍然不由得稍稍退了小半步，满面的黄须黄眉，一阵狂摇。


  
而冷天雄也是周身一阵金气爆闪，额头的符咒一阵凶猛地涌现，尽管他没有退后半步，但是刚才还轻微张开，只是虚握圣火令的双手一下子捏成了两个拳头，拳背之上，青筋真暴，而一向稳如泰山的他，双手居然在微微地发抖，神色也是异常的严肃，看得出他为了对抗这股子劲风，哪怕是来自于五十步外，都用了几乎全力，也难怪他的表情如此严肃，显然李沧行的内力之强，超过了他的意料。


  
两大超绝顶高手亦是如此吃力，更不用说普通帮众了，锦衣卫前排的众人，多是虎组杀手，本就只是在一流与顶尖之间，这一下人人都给喝得耳膜直荡，罡风如凄厉的台风一样，直往耳鼻之中灌，脑袋都象要爆炸一样，一个个都面如土色，连忙运起内力，硬抗这狼啸之声，更是有十几个功力稍浅的人，连手中的火枪和弓箭都扔掉了，捂着双耳，两手的指缝之间，以及嘴角边，鲜血长流。


  
魔教的人群里，也是人人色变，只不过隔着蒙面的布巾，看不到脸色的变化，只有头上的汗珠，已经是涔涔而下，人群中突然“哇”一声，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大吼了一声后，两拳打出，直打得边上的两个正在运功捂耳的同伴直飞出去，伴随着两声闷哼与骨节折断的声音，两道身形直飞出人群，落到地上，扑腾了两下后，再也不动了。


  
周围的几名魔教弟子也顾不得对抗李沧行的狼啸声，连忙跳开，上官武的脸色一变，猛地跳了过去，眼中蓝光一闪，一掌切到了那名发狂弟子正在乱挥的右拳的脉门处，这人立马就象是给点了穴道一样，刚才还势大力沉，开碑裂石的右拳一下子随着腕骨折断的声音，而软了下去。


  
上官武厉声道：“李老六，你干什么？”


  
这名叫李老六的魔教徒众，号称神拳开山，乃是魔教总坛的一名香主，一双铁拳打遍滇西九山十七寨，未逢敌手，也是西南一带著名的淫贼，刚才身边的两名同伴，给他这一下突袭，连反应的机会没有就给活活打死，足见此人的拳劲之强，也正是这样，连上官武都不敢大意，上来就出手断了他的一臂，以免他狂性大发时反而伤了自己。


  
这一下断腕，换了其他的人，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可是李老六却是跟无事人一样，仿佛这一下没断在他自己的手上，他双目尽赤，连声怒吼，右拳尽管不能用了，左拳却是一招拳镇山河，直奔上官武的中门而来。


  
上官武眼中杀机一现，厉声吼道：“反了你小子是不是！”他的眼中杀机一现，背上的五尺三寸斩马刀厉啸而出，一下子右刀左链，蓝光猛暴，眼看就要出杀招了。


  
司徒娇的叫声响了起来：“上官且慢！”白骨蛇鞭的声音凄厉一啸，一下子拳上了李老六的左腕，在他的左手之上缠了三圈，而李老六那势如雷霆般的一拳，却是再也递不出去，离着上官武的护体蓝色战气还有两尺处，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李老六突然狂吼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直达一丈，这一下可怕的血喷，即使让凶悍的上官武与狡诈的司徒娇也为之色变，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然后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裂脏破的声音，从李老六的身体内部响起。


  
李老六的脸上黑巾落下，露出了一张满是纹身刺青，丑陋可怖的中年男人的脸，两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神芒，满嘴是身，无处地伸着左手，嘴里道：“救，救救我！”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回 破胆怒吼


  
话还没说完，李老六的胸口那团红色的火焰突然炸开，如同吞了一个雷火弹，在体内爆炸，心肝，肺腑，大肠这些东西四处飞溅，场地中顿时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道。而周围的几十名魔教总坛卫队身上，就连上官武和司徒娇二人，都或多或少地挂上了李老六的内脏，场面血腥恐怖之极！


  
上官武因为离得李六老最近，所以身上给喷的东西也最多，刚才他取刀的时候本想顺势一刀灭世十字斩，直接剁烂了这李老六，可是被司徒娇的这一声娇叱，直接松了劲，因此护体真气极弱，也来不及重新暴出，这下不仅浑身是身，更是给一段尺余长的肠子直接挂在了脸上，混合着肠子里的几砣粪便，弄得这位魔刀天尊脸上又是血，又是黄屎巴巴，鼻子里尽是又臭又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而司徒娇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半块李老六的肝就象一砣又紫又暗的猪肝一样，在她那张妖娆的脸上挂了号，甚至紧紧地盖住了她的右半边脸颊，还在轻轻地蠕动着，配合着她那双又气又怒的美目，形成了极为刺激的反差。


  
上官武气得往脸上一抹，把那截肠子重重地扔到脚下，狠踩了两脚，这下弄得他的脚底也变得黄屎粑粑糊得整个鞋底都是，一股又臭又腥的味道，方圆十几丈内都清楚地可以闻到。


  
上官武还不解气，上前两步，刀光一闪，把那李老六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又生生地砍成了二十几块，只剩下一堆碎肉，而那个脑袋也给象切西瓜一样地一分为三，红白相间的脑花子和血液，流得满地都是。


  
司徒娇咬了咬牙，把脸上的那半块人肝给揭了下来，扔进了李老六的尸堆当中，顺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丝帕，擦了擦满是血污的那半张粉脸，然后还摸出了一个胭脂香盒，从里面抽出一个粉饼，往脸上补起粉妆来。


  
上官武一看到司徒娇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阿娇，你脑子进水了吗？什么时候了还臭美。”


  
司徒娇的柳眉一竖，把那粉饼往地上一扔：“上官，你少拿老娘出气，你不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脸就是一切吗？头可断，脸上可不能乱。”


  
上官武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你，非要拉着李老六的手，让我撤招，不然以我的那一下，早把他砍成几十块了，也不至于让他这样内爆。”


  
司徒娇的嘴角勾了勾：“谁知道李沧行那厮的鬼叫声这么厉害，正好吼到李老六换气的点上了，等于直接把李老六的丹田给吼爆。你看，炸成这样，连我们防不住，可见这一下爆气有多凶。”


  
上官武转头看向了给李老六打飞的那两个人，只见人堆之外，两具黑衣白色火焰标记的身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只死鱼眼鼓出眼眶之外，嘴下的血把地上染得一片通红，显然是不活了。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娘的，这李老六自己死了还不够，还要把闷三儿和刘八风给搭上。真他奶奶的，平时里看他打外人也没这么猛过啊。”


  
司徒娇摇了摇头：“老实说，自从李沧行吼爆了李老六的丹田，他仰天喷血的那一下，他就已经死了，内脏已裂，顺带着把所有经脉中原来没打通的那些穴道给通了，瞬间能爆发出超过平时五六倍的力量，这力量非常可怕，刚才我们对付起来也不容易，若不是你一下断了他的右腕，只怕我们还不好对付呢。”


  
上官武摇了摇头，对着身边几个发呆的魔教徒众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没见过死人吗，准备战斗，少他娘的再没话找话，刺激那李沧行了。”


  
他说完后，一个倒飞，就飞到了阵前，右刀左链，浑身蓝气一阵猛爆，如临大敌，而司徒娇也叹了口气，身形一动，一阵铃铛响过，就到了上官武的身边。


  
李沧行的狼啸声已经结束了多时，他冷冷地看着魔教人众中发生的这一切，嘴角边不屑地勾了勾，冷冷地说道：“嘴里再不干不净的，就是这下场。”


  
冷天雄的眼中凶光一闪：“李沧行，你这样耗了这么多内力，就为了吼死我的一个普通手下，值得么？”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盯着冷天雄，声音斩钉截铁：“他这样公然侮辱我师妹和彩凤，就该死。冷天雄，你也一样！”


  
赫连霸沉声喝道：“神尊，不要跟他废话，你左我右，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挡得住你我二人联手！”


  
冷天雄没有说话，可是身边的金气已经开始暗中流淌，两只通体漆黑，非金非铁的圣火令，也开始闪出一阵光芒，龙吟虎啸之声，渐渐而起。


  
赫连霸也是不甘示弱，一阵深蓝色的战气，在他的周身开始游荡，而那黄金的苏鲁锭长枪上，枪头也开始闪出荧荧的蓝光，七点枪芒，如同七根不停旋转的灯火一样，流光溢彩，在赫连霸的身前开始游荡。


  
李沧行的耳边响起了屈彩凤的声音：“沧行，这两个魔头要开始全力出手了，要不要我来帮你？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陆炳没有出现，你现在别来，陆炳一出手时，你再上前帮我，听到了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李沧行的斩龙刀从他的肩头开始放下，抄在了右手之中，他的周身红气开始流淌，丹田之中，一阴一阳两股天狼战气同时产生，气随意动，混合在一起，生出一股温暖的气息，在他的奇经八脉，周天八经中流淌。


  
李沧行的左手掌心之中，腾起一阵灼热的阳极战气，而右手的掌中，却如同极寒冰气，冰得刀身泛出一阵寒芒，然后，随着李沧行身后的一匹巨大赤色天狼型战气慢慢腾起，他的左手划过斩龙刀的刀身，本来冰冷如寒刀的斩龙刀上，顿时变得一片血红，连五十步外的锦衣卫杀手们，也感觉到如同置身于火山口气，热浪灼面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回 魔影分身


  
冷天雄突然额头的符文一闪，一声厉啸，向着李沧行率先出手，他的身形一动，幻出三个分身，金气一阵暴闪，六枚圣火令同时封住了李沧行的左中右三个方向，强烈的三分归元气，伴随着烈烈雄风，直冲李沧行而来。


  
李沧行的眼中红芒一阵大盛，斩龙刀的刀身之上，一片灼热的血红，他大喝一声，宝刀脱手而出，直冲左边的人影而去。只听到“叮”地一声，这个左边的人影脸色微微一变，金气一暴，两只圣火令迭到一起，硬接了这一刀，在把斩龙刀生生打退，原地飞回的同时，他的身形也后退了一大步，浑身金气一散。


  
而中间和右边的两道人影，却仍然是出手时的样子，金气环绕，招式各异，狠狠地向着李沧行冲来，李沧行连看都不看这两道幻影，直接右手虚空一抄，接住了飞回来的斩龙刀，那两道幻影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身体，四枚圣火令直拍他从面门到胸腹的四处大穴，他却视如无物，就在圣火令拍上他身子的那一刻，两道冷天雄的幻影随风而消，只有这舞动的劲风，吹拂起了李沧行的额前长发。


  
冷天雄的幻影三连杀，居然一下子就被破解，即使武功高绝如他，也不免色变：“你，你竟然能看穿我的真身何在？”


  
李沧行哈哈一笑：“冷天雄，你到现在，还在用眼睛来看对手的存在吗？我以为你早就能练到以心眼观察敌人的位置所在，可没想到你居然到现在还不会，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别吹牛了，李沧行，你没这么强，我不信你真的能看破我的分身，这不过是你自己碰运气，正好第一下打中我的真身罢了，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李沧行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是么？冷大教主，要不你再分身一把，看看我能不能一眼找到你？”


  
冷天雄怪吼一声，出道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给人歧视过，他大吼一身，浑身的金气一阵汹涌澎湃，向着四方疯狂溢出，而随着他的这一下凶猛暴气，他的身形突然分成了七个，招式各异，一个个都张牙舞爪，挥着两柄圣火令，向着李沧行直冲过来。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斩龙刀再次出手，他抱臂于原地，甚至闭上了两只眼睛，纯粹以意念之术御刀，而不再用手掌的内力凌空御刀了，这一下惊世骇俗的功夫，惊得所有在场的正邪双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武功。


  
沐兰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与李沧行有一个多月没见，但绝对没有想到，李沧行的武功能进步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不用内力就御刀，她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大师兄他，他居然，他居然可以不用内力御刀？”


  
屈彩凤倒是和李沧行亲身经历过与英布的大战，那一战与千年魔神的对决，乃是一个武者做梦也想不到的，所以她对李沧行现在的功力一点也不奇怪，微微一笑：“沧行当然是越战越强，你们不能想象这两个月来他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沐兰湘的一双厚厚的嘴唇不自觉地撅了起来，显然屈彩凤的话又让她不由自主地吃醋了，钱广来一看情况不对，打了个哈哈：“那个什么英布，真的有这么厉害吗，能让沧行的武功进步成这样？”


  
屈彩凤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会，嘴边梨窝一现：“是啊，与那魔神一战，沧行的武功也真的上了一个档次了，你们别看冷天雄的分身一幻能出来七个，但在我看来，沧行已经到了能以心感知的地步了，不管他变出多少个幻影分身，都逃不过沧行的心眼。”


  
话音未落，那柄直飞空中，似乎可以攻击任何一个冷天雄分身的斩龙刀，突然在空中一转，没有攻向任何一个影子，而是头上脚下，直接扎进了地里。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又是一阵大变，还没等他们把张大的嘴收起来，说出话，只听到地里一阵巨响，然后一声闷哼声传出，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震天雷在地里爆炸，只见一阵金光刺眼，地上的那七个金色的冷天雄的幻影，随风自消，而地里突然裂起一道长达一丈的裂痕，一道金光暴射，冷天雄的影子从地里飞快闪出，而紧追着他的金色战气的，则是那红光闪闪的斩龙刀。


  
红光闪闪的斩龙刀，如随随形，冷天雄的身形不停向后，旋转，跳跃，用尽了各种上乘的身法，却始终摆脱不了这支斩龙刀，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都在剧烈地扭曲着，抖动着，沸腾着，高手较量时强烈的光波气劲，一浪浪地袭来，就连站在后面三十步以外的锦衣卫弟子们，也都一个个站立不住，收起了武器，不住地后退。


  
终于，随着圣火令与斩龙刀的第四十七次相击，“嘭”地一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劲波四溢，三丈之内，都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冷天雄和赫连霸不约而同地向后退，直退出两丈之外的坑边，才勉强站立，而那柄斩龙刀，刀身上也是红光尽退，猛地一转，在烟尘之中破空而出，直接飞回了李沧行的手中。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李沧行仍然气定神闲，原来一直抱臂而立的他，只是微微地动了动手，伸手一抄，就接住了斩龙刀，随着他周身的红气一闪，刀身上又带起了淡淡的红光，他如同走过来的那个姿势，把刀往肩上一扛，左手叉脚，右手扛刀，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嘴角边带着一丝自信的嘲讽，帅到了极致。


  
反观冷天雄，则是狂傲之气烟消云散，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他的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尘土，连额头的符文也是一片狼籍，甚至擦破了几块皮，一派宗师的风范，荡然无存，满头大汗，一脸惊奇地看着李沧行。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回 技震群凶


  
李沧行哈哈一笑，傲然道：“怎么样，冷天雄，现在还敢说我看不穿你的幻影吗？告诉你，你别说是偷偷钻地，就是上了天，我也照样给你打下来！”


  
冷天雄的眼中凶光闪闪，额头的符文也随着他的周身气场流动而忽明忽暗，他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这与他这种级别的高手的镇定从容，极为不符，显然，刚才的那一次正面较量，冷天雄再次完败，如果说第一回他还可以强辩说是李沧行碰了运气，可第二回他幻出七个分身，本尊却是入了地，这样都给李沧行一击而中，就再也不能有任何借口和理由了，李沧行的那个心眼感知术，显然不是嘴上说说的。


  
只这一下交手，高下立分，原本英雄无敌，几乎不可能失败的冷天雄，一下子就在天下人面前走下了魔坛，即使是连不怎么会武功的戚家军军士也能看出，冷天雄不是李沧行的对手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而魔教众当中，却是一片鸦雀无声，人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在他们眼中天神一样的教主，神尊，居然真的比不过李沧行了，就连中央的锦衣卫杀手们，也开始神色各异，有些人已经在东张西望，暗思退路了。


  
冷天雄咬了咬牙，低声对一边的赫连霸说道：“赫连门主，此獠武功之高，更胜昔日，只怕非你我联手不能制，大敌当前，你我需要放下成见，真正地联手对敌，方有胜算。”


  
赫连霸在这之前曾在天台山上与李沧行交过手，虽然当时二人都没有尽全力，但他能感受到李沧行武功的深不可测，尤其是自己后来的暴气反击，用上了九成功力，却被李沧行轻松化解，更可怕的是，对方仿佛能预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招自己还没有出招前，李沧行就事先作好了预料，这才是让他恐怖的地方，因为内力的大小和战气的强弱可以通过发力来调整，但是料敌先机，事先布置和针对，那完全就是武功高出一个境界的敌人，才能做得到的了。


  
所以赫连霸一开始就有意与冷天雄联手对敌，奈何冷天雄心高气傲，又与他面和心不和，始终不肯真正放下架子联手，刚才的那一下就是最好证明，还没等赫连霸真正以长枪先攻，冷天雄就幻出影子主动攻击，只有被李沧行彻底打服之后，才开口要求配合。


  
但赫连霸也清楚，李沧行武功盖世，自己与冷天雄一对一的话，只怕多半不是对手，只有二人联手，方有胜机，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冷教主，你的圣火令短，适于近身格斗，而我的枪长，可拒敌于一丈之外，由我先上，你从中配合，或可远击，或可抽空近身突击，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冷天雄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赫连门主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朗声道：“怎么，准备两个一起上了吗？能让英雄门主和魔教魔尊同时出手，是我李沧行的荣幸啊。”


  
冷天雄咬了咬牙：“但愿你一会儿躺地下时，不会后悔现在说的话。”


  
赫连霸一声低吼，周身的纯蓝战气一阵狂暴，一头的金色须发随风扬起，苏鲁定长枪的枪尖，泛起闪闪蓝光，就要出手。李沧行却突然说道：“且慢，我还有些话要说。”


  
赫连霸心中一动，蓝色气劲自消，只留下一尺左右的护体战气，沉声道：“有何遗言快交代，是不是想让你的两个女人帮你收尸？”


  
李沧行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甚至没看赫连霸一眼，眼光看向了远处的锦衣卫人群，沉声道：“锦衣卫的兄弟们，我李沧行曾经以天狼的身份，与你们共事过多年，你们中的许多人，曾经是我的同事，手下，跟我一起共过生死，今天的事情，我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你们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想继续给陆炳，还有那个昏君卖命吗？”


  
锦衣卫的众多杀手，一个个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之中，从他们犹豫和恐惧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一半以上的人都没有战意，若非陆炳的严令，以及多年来他们对陆炳的恐惧，只怕一大半人早就跑了。


  
可是陆炳在这些锦衣卫杀手的心中，却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很多人不知有皇帝，却把陆炳这个一手执掌其生杀大权的人当成了皇帝，即使面对李沧行，他们仍然是不敢背叛陆炳，因此李沧行的话虽然振聋发聩，却无人敢接话答话。


  
李沧行微微一笑，对着站在一里之外的后阵，被几个龙组护卫左右簇拥着的达克林说道：“达副指挥使，敢问现在陆总指挥到哪里了呢？”他这一下用上了内力，即使五六里外掠阵的戚家军军士，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达克林的两道白眉微微一挑：“恕难从命。李沧行，你我虽然曾经共事过，你也是陆总指挥使非常看重，甚至要作接班人培养的人，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身世，更没想到一向自称对权力没兴趣的你，居然也想谋反。那就别怪昔日的同事和兄弟们，对你不客气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怎么，陆炳自己不敢来面对我，又易容换装躲了起来，却让你达副指挥，还有手下们用生命来挡我，给他创造偷袭的机会吗？达克林，还有众位锦衣卫的兄弟，你们就这么甘心给陆炳卖命效力吗？”


  
达克林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李沧行，不用再企图动摇我们的军心了，意志薄弱的人，刚才就走了，现在留下的，都是忠于锦衣卫的兄弟，我们锦衣卫都是朝廷的人，只知要效忠皇上，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自称皇子，并没有宗人府给你证实身份，只靠你的诏书就想让大伙儿跟着你一起造反，那是做梦？我们的家人亲朋都在京师，哪能跟着你同流合污？多的话不用再说，众家兄弟也都心里有数。不会为你这个骗子，害了全家老小的性命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回 阵前劝降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达克林，你在这里一口一个骗子，也不脸红吗？到底谁是骗子？到底是谁在用手下的性命，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提醒锦衣卫的兄弟们，他们的家人都在京城，都在嘉靖那个伪皇帝的手上，要是想反水，那家人的生命会有危险。但你为什么不说，要是我起事成功，把嘉靖赶下台，那他们的家人，同样会以谋逆的罪名给株连呢？”


  
达克林一时误塞，愣了一下，咬牙道：“不会的，你不可能成功，别以为你有戚继光帮你，你就能得天下，我大明雄兵百万，又岂是你们这一小撮人能动摇得了根基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雄兵百万？达克林，大明自太祖开国以来，卫所兵早已经腐朽不能战，虽有百万之数，可能战之兵不过数万，而且多集中在九边的北方要地，南方之地，有能力一战的，也只有戚继光，俞大猷，卢鏜等少数几支部队，这还是倭乱之后，让这些将领私募军士所成的，那些卫所兵连倭寇几十人几百人都打不过，你指望他们能与戚家军对战吗？”


  
达克林没有说话，额头上开始冒汗，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这会儿从李沧行的嘴里说出，他竟然无言以对。


  
李沧行沉声继续道：“而且刚才的诏书里说得清楚，这次我的起兵，是兴兵除暴，夺回属于我自己的皇位，我的父皇是正德皇帝，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这天下本就是我的，可是奸臣杨廷和等人却勾结宗主，刺杀我母后在先，迎立伪帝嘉靖于后，本来我对于功名富贵并无兴趣，这天下也无意夺回，要不然我又哪会等待这么多年后，才要起兵除暴？”


  
达克林咬了咬牙，厉声道：“别说大话了，你以前不起兵，只是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者是时机不成熟罢了，自从黑袍告诉了你的身世之后，你就一直在策划今天的谋反！”


  
李沧行哈哈一笑：“谋反？我真想谋反，太祖锦囊早就在手，知道我的身份后马上就可以去找那些领兵的大将商议此事，我有合法的身份，又有太祖的遗诏，为什么又要等这么多年？锦衣卫的兄弟们，我告诉你们，只有一个原因让我起兵，那就是嘉靖皇帝是非不分，醉心修道，与妖人宗主勾结，甚至他的这个修道之法，很可能也是宗主所传。我见过太多被宗主所操纵的傀儡，从杨慎到严世藩，从黑袍到黑石，无一不是成为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现在，当我接触到了宗主的核心秘密，也认识到了他多年的罪恶之后，他知道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向他复仇，于是他开始运用自己的最后棋子，也就是这个嘉靖皇帝，由他下令，让你们这些锦衣卫，来捉拿我，此外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甚至可以跟反贼魔教，还有外寇蒙古人勾结，让这些你们锦衣卫同仁们对抗了一辈子的敌人，现在反过来成了你们的同伴，战友，各位锦衣卫同仁，你们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锦衣卫的众人，一个个默然不语，甚至有许多人也已经低下了头，这些人多数是冲着重金和厚禄才加入锦衣卫的，虽说本身并无多少忠义可言，但也确实是极会为自己打算，考虑后路的一些人，之所以不敢反水，多半也不是不明白形势，而是被陆炳的威严所慑，不敢真的背叛陆炳而已，听到李沧行这样一番晓以利害，许多人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了，为自己盘算接下来的退路。


  
达克林转头四顾，他自己也给李沧行说得有些难以回答，毕竟当了多年的陆炳副手，凡事也多是只需要执行，并不需要思考，在李沧行的面前，显然不是对手，在这个时候，寻找陆炳才是他本能的，也几乎是唯一的反应。


  
李沧行看到达克林的动作，哈哈一笑，说道：“看吧，连你们的达副总指挥使，也已经不知所措了，你们锦衣卫，听命的不是陆炳，而是国家，是朝廷。忠君报国没有错，可问题是这个君，是个得位不正的昏君，勾结妖人，遗祸天下，我之所以请出太祖锦囊，兴兵除暴，不是为了夺回本属于我的皇位，而是要阻止这个昏君祸害天下万民。你们如果害怕自己在京城的妻儿老小，不敢现在放下兵器投降，也不必助纣为虐，跟我对抗到底！”


  
达克林找了一圈陆炳，却根本不见所踪，他咬了咬牙，厉声道：“大家不要听这反贼的满口胡言，他现在人少，就想着要你们不抵抗，这样他才有胜机！刚才陆总指挥的话非常正确，只要杀了李沧行，那其他的乌合之众，就不攻自破。”


  
李沧行冷笑道：“够了，达克林，你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你说我人少，所以要用花言巧语骗锦衣卫们放弃抵抗，可是我明明有戚家军相助，人数超过你们几倍有余，刚才在山道上占了这么大的优势，我都没把你们通通消灭，你现在说我是想挽回人数劣势，真的当大家没有脑子，不会思考吗？”


  
达克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那不过是你的阴谋诡计，你在山上的人少，怕挡不住我们的冲击，这才，这才用了缓兵之计。”


  
李沧行叹了口气：“达克林，你真的是当副手当惯了，连脑子都不好使了，现在我们就在平原之上，我若是叫戚家军现在就进攻，根本不用我出手，你这千余人挡得住火枪大炮吗？我又何苦亲自以身犯险，来陪你们以江湖的方式一决胜负？”


  
达克林给说得哑口无语，嘴一动一动的，却是说不出话，而所有的锦衣卫，除了二三成的勇悍之徒外，全都眼中战意全无，连周身的战气也收起了。李沧行厉声大喝道：“锦衣卫的兄弟们，李某已经仁致义尽了，一会儿动起手来，你们若闪在一边，我可保你们生命安全，若是全力对抗，那就别怪李某不念昔日情份，出手无情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回 幻影突袭


  
达克林厉声说道：“不要听他的妖言蛊惑，大家一定要奋力战斗，保住你们作为锦衣卫的光荣与尊严！”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红芒暴闪，周身的红色战气“蹭”地一下腾起，灼热的气浪就象太阳的热量一样，四散飞出，烤得周围的锦衣卫们人人色变，纷纷后退，就在对方阵型松动的一刹那，李沧行人刀合一，一招天狼破军突，直奔阵前的冷天雄和赫连霸而去。


  
赫连霸和冷天雄在李沧行暴气的这一瞬间，也是周身的战气暴起，赫连霸的苏鲁定长枪，卷起漫天的飞沙走石，蓝芒芒的一片，而在这沙尘之中，隐约可见数百道枪气，在上下翻飞，汇成一个狂暴的狮子头，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了李沧行。


  
而冷天雄也是额头的金色符文一阵暴闪，圣火令脱手而出，带着强烈的破空厉啸之声，直取李沧行的下盘，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迅速地划出一道深达半尺的地垄，土石纷纷向着两侧翻卷，声势惊人。


  
两大绝世高手的这一下合击，配合得几近天衣无缝，赫连霸远攻，冷天雄以圣火令作暗器进行第二拨突击，即使是盖世高手，也绝难抵挡这一下！


  
李沧行的周身上下，都散发着烈烈的红气，气焰一阵劲涌，如滔滔大浪，不闪不避，直接冲着赫连霸的狂狮枪气和冷天雄的夺命圣火令而来。


  
赫连霸和冷天雄的心中都是一沉，虽然他们知道李沧行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但合二人之力也敢硬冲，这实在是过于托大，二人马上就从吃惊变成了极度的愤怒，尽管前面都在李沧行的手中栽了跟头，但绝世高手的骄傲却让他们使出了全力，再不考虑任何的变招，无论如何，就算这一下拼出内伤，也一定要跟李沧行硬碰硬地较量一下！


  
蓝色的狮头一下子狠狠地咬住了李沧行的脑袋，奇怪的是，李沧行的斩龙刀居然没有出手，而冷天雄的圣火令也几乎在同时击中了李沧行的右侧大腿的正面。即使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在完全没有格挡的情况下，硬接这一下，二人的脸色猛地大变，这居然是一个幻影！


  
果然，被狮口吞没的李沧行的脸上，居然还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而他的大腿处，也随着冷天雄的这一击，而直接烟消云散，李沧行那高大魁梧的人形消失不见，而一道火焰般的烈焰分身，却带着灼热的战气，穿过枪气与圣火令，向着冷天雄和赫连霸直扑而来！


  
二人何等高手，一击不成，招式不及用老，马上就作出了应变，如果是心意相通的合作者，一定是赫连霸掉转枪势，变刺为扫，横击对方，而冷天雄则必须飞身贴近赫连霸，以圣火令为其近身构筑防御气墙，如此一来，即使李沧行的火影分身斩再厉害，也不至于一下打退两大高手，把二人分开。


  
但赫连霸和冷天雄毕竟同床异梦，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都是想危险对方扛，便宜自己占，面对这种生死关头，他们当然不可能帮着对方防守，而是第一时间想着自己的撤离。


  
赫连霸一咬牙，枪尖变刺为点，双手持枪改为单手，枪身上的机关一顶，这柄七尺长枪，一下子弹到一丈之余，刺向了那个火影，而他的人则飞快地向左一转，刺击是虚，而闪身是真，只是如此一来，则把冷天雄的整个左侧，都暴露了出来。


  
冷天雄也是不甘人后，几乎是同时作出了反应，他完全没有向左进击，为赫连霸掩护右侧的意思，而是一个神鬼迷踪步，幻出三个影子，直冲那火影分身斩而去，可他的真身，却悄无声自息地向右一旋，生生向右方突出了一丈有余，本来严丝合缝的二人之间，一下子闪出了一道宽约二丈的巨大缝隙，而二人身后的锦衣卫阵形，也一下子暴露在了李沧行的火影分身之前！


  
冷天雄仓促幻出的三道黑色幻影，撞到了仍然一往无前的火影分身上，几乎就象水滴撞上了太阳，瞬间就湮灭不见，而赫连霸的那一刺，则是浅尝辄止，几乎就没准备深扎，只是作作样子，主要是为了掩护自己的侧移。


  
可是火影之中，却突然红光一闪，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狠狠地砍在了苏鲁定长枪的枪尖之上，赫连霸的脸色一变，刚想要发力，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丈二的长枪，本就极难再瞬间发力暴气，虽然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如果不能以长兵器将敌人阻止在圈外，而被近距离攻击的话，那反而不如一寸短一分险的匕首呢。


  
赫连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从枪身上传来，如同火山的岩浆，这一刀，乃是实刀，绝非幻影！


  
赫连霸一咬牙，大吼一声，手迅速地从枪身上转身了枪柄，一按机关，一丈二的长枪一下子缩到了四尺的短枪，他的手心猛地一拧，一阵旋力发作，整个长枪突然滴溜溜地一转，一股强烈的蓝色气旋，自他手心开始，直奔那沿枪头传来的红浪而去。


  
“嘭”地一声，红蓝两色劲气，在枪身的中段终于相遇，一阵爆炸，也亏了这杆苏鲁定长枪乃是上古神兵，才没给生生炸断，可是赫连霸的手臂，仍然是给震得发麻，一股强烈的扭动和气旋，顺着枪身直扑而来，然后通过他的掌心经脉，传遍赫连霸的全身，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要扭成一条大麻花！


  
赫连霸咬牙切齿，枪身上的灼热气浪，仍然一浪高过一浪地不断扑来，而他忍着全身经脉的阵阵颤抖，一边不停地后退，一边在以这种旋劲化解着这缘枪而来的夺命一刀，没两下，他就给生生地逼出了七尺之外。


  
火热的影分身从赫连霸身边不到一丈的地方冲过，他忙中偷闲地向右一看，却突然发现李沧行正面带微笑，冲着他做鬼脸呢。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回 双魔败退


  
这一下赫连霸惊得七晕八素，他万万也没有想到，李沧行的真身，竟然紧跟着他的幻影后面，直接冲击呢，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长枪上会给砍上一刀。


  
感情李沧行是用超人的武功，生生以战气幻成自己的影子，为先驱前冲，在对上自己的狂狮枪气和冷天雄的圣火令的同时，让自己和冷天雄以为那是个幻影，从而抽身速退。


  
而李沧行的本尊，则一直跟在这道火焰幻影之后，紧跟着突击，就生生地从自己与冷天雄的缝隙之间穿过，若非看透了自己和冷天雄那种貌合神离，只求自保的心理，又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的信心，岂会做这种险而又险的事呢？


  
只是这时的赫连霸，全身已经自顾不瑕，哪还来得及再出手对付李沧行呢？甚至为了防止李沧行的趁机突击，他连大宗师的面子也不顾了，也顾不得那一直在凌空飞搅着的苏鲁定长枪，一个懒驴打滚，直接就从地上滚了出去。


  
就在赫连霸低下身子的一瞬间，就觉得头皮一麻，头顶一阵发凉，仿佛灵魂都要出窍，再一看，只见那冷天雄的圣火令，正好从自己的头上飞过，生生带走了一大块长着黄毛的头皮，火辣辣地疼。


  
赫连霸这一下几乎是与死神擦肩而过，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捡过了一条命，耳边却传来李沧行的哈哈大笑：“冷教主，谢谢你的圣火令，久闻魔教的乾坤大挪移天下至强，今天在下也借花献佛，挪移给了赫连门主，还请多指教。”


  
赫连霸气得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也顾不得看李沧行，对着冷天雄厉声道：“冷天雄，你干嘛打我？！”


  
冷天雄咬了咬牙，伸手虚空一抓，把那圣火令抓在了手中，沉声道：“赫连门主，别上了李沧行的当，他就是要挑拨我们呢，我的圣火令想必是给他抄在了手中，突破之后用来反击你，想造成你我的误会呢！”


  
赫连霸这才醒悟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向前一跃，抄起了地上的长枪，看着身后的李沧行，已经如虎入羊群一般，杀进了锦衣卫的人群之中，那些前排的锦衣卫士们，原来身前因为有赫连霸和冷天雄阻挡，不敢发枪射箭，可是没想到这两尊大神也没有挡住李沧行的突击。


  
等他们发现两尊大神各自闪开之时，李沧行的火影分身，已经几乎与他的本尊同时杀进了锦衣卫杀手的大阵之中，几乎没有一个人发枪或者射箭，那火热的影分身，在人群中猛地一炸，如同一百个震天雷同时扔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人的肢体炸得满天都是，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道。


  
李沧行虎吼声连连，他的周身二尺，都是火焰般灼热的战气，嘴里不停地吼着：“挡我者死！”这些锦衣卫的虎组杀手们，论武功在江湖上也是一流之上，但在李沧行的面前，几乎就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没有一个人能挡住李沧行的一招半式，往往本能地举起兵刃想要格挡之后，却是连人带兵器地，被霸道无比的天狼刀法生生地砍成几断，断脚与脏腑横流，中刀者的惨叫声与伤者在地上垂死挣扎时的呻吟声混合在一起，令人恐惧。


  
赫连霸的眉头一皱：“不好，冷教主，李沧行是用我们帮他挡枪，我们一闪，他就进人群里大开杀戒了，照他这种杀法，锦衣卫连退都来不及，至少会给他打死几百人，这可怎么办？”


  
冷天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狠狠地往地上唾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口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现在进人群也没法帮忙，反而会伤到自己人，李沧行打我们的人，我们就杀进他的人群里，一样可以大开杀戒！”


  
赫连霸哈哈大笑：“正合我意！”


  
可他的笑声未落，却是一阵寒风袭来，他的脸色猛地一变，伸枪一挡，只听“叮”地一声，一声脆响，一股极度的深寒，从枪尖上袭来，几乎把他的手指，都冻到了枪身之上，而这一击之后，来劲仍然不减，借着荡开之力，周而复始，瞬间又对着赫连霸连刺三下。


  
赫连霸连声虎吼，向后连退两步，勉强又挡了两下，第三步时终于可以发力，双臂一震，大枪上带起万钧神力，狠狠地冲着来物一击，可是这个袭击他的武器，却如同带了生命一般，举重若轻，没有跟他拼这最后一下，而是空中折回，飞到了一个全身白衣，如同仙子般的女子手中，两道秀眉之间，一点朱砂闪闪发光，风姿绝世，可不正是峨眉掌门，瑶池仙子林瑶仙？


  
林瑶仙的右手倚天剑闪闪发光，而左手捧着天蚕丝拂尘，全身上下，白衣飘飘，如同仙子，只有那乌云般的秀发和红唇，在这一抹白色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出。


  
赫连霸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厉声道：“林瑶仙，你不想活了么？”


  
林瑶仙的柳眉一挑，大声道：“番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她说着，揉身一上，左拂右剑，森寒阴邪的九阴真气一阵暴发，就与赫连霸杀成了一团。


  
冷天雄勾了勾嘴角，说道：“赫连，我来助你对付这臭娘们！”


  
他的话音未落，却是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剑气袭来，这一剑气贯长虹，毁天灭地，所过之处，是无尽的毁灭与死意，冷天雄的脸色大变，只有李沧行的全力一击，才有这样毁天灭地的气势。


  
冷天雄不敢托大，手中两枚圣火令连挥，而他的背后，四枚圣火令凌空飞出，带着熊熊的黑色火焰，在空中以四个不同的方向，对着这道凌厉的剑气直击而去。


  
“叮”“叮”“叮”“叮”，连续四声响起，势如风雷的这一击，随着四枚圣火令的全力阻击，终于被挡住了，当第四枚圣火令被击飞之后，只见一柄清光闪闪，森然无匹的长剑，对着冷天雄的胸前连刺十七剑，而徐林宗那张俊逸绝伦的脸，眼中带着强烈的杀气，浮现在了冷天雄的面前。

第一千三百四十回 捉对厮杀


  
冷天雄左接右挡，汗流颊背，使出了浑身解数，金气一阵阵地暴涨，而他那身黑里描金的长袍，被澎湃的金色战气，鼓荡着，膨胀着，几乎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闪闪发着的金光之中，远远看去，除了圣火令与这柄太极剑凌空相交时，发出的连串火花外，只有他额头那一闪一闪的符文，以及两点犀利而明亮的眼神，才在这团金气之中，若隐若现。


  
十七次剑令相交之后，冷天雄连退八个大步，终于勉强挡住了连环十七剑，两道缠在一起的身影倏然分开，徐林宗扬眉持剑，直指冷天雄，两道剑眉倒竖，气定神闲之中，无形的杀气四溢，非超越绝顶的盖世级高手，安能如此？


  
冷天雄的气息有些混乱，调整了一下之后，才恢复了过来，看着徐林宗，怒道：“姓徐的，你不是说不出手吗？怎么，当着天下英雄和你手下的面，公然撒谎吗？”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我说不出手，是指对锦衣卫，我可没说不报仇！冷天雄，当年落月峡一战，武当和魔教，你我之间早已经结下不可化解的死仇，而且正邪不两立，现在我不帮李沧行夺帝位，只跟你了结你我两派之间多年的宿怨，怎么，你怕了吗？”


  
冷天雄一咬牙：“怕个球，正好，今天本座一并灭了你武当派！”他的浑身金身一阵暴涨，乾坤真气行满全身，环绕着身体的四柄圣火令，如具灵性一般，以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向了徐林宗，而他的身形一动，五个幻影分身直接拉出，紧跟着那四枚圣火令，直扑徐林宗。


  
徐林宗哈哈大笑：“来得好！”太极剑震出龙吟之声，闪出万道青芒，而一身的青气把他的整个人也笼罩在如墙壁一般的战气之中，人剑合一，迎着冷天雄进击的身形，就搅到了一起，周围一丈之内，鼓荡着的劲气让人根本无法接近，端端是一场火星撞地球式的惊天碰撞。


  
随着林瑶仙与赫连霸，徐林宗与冷天雄这两对高手交上了手，惊天动地的气劲让方圆数丈之内，连进入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后面黑龙会的大队人马，纷纷绕过了这两个战场，向着另一边的英雄门众和鹰组杀手组成的右翼，猛扑过去。


  
上官武暗叫一声“不好”，就算他并不是一个很高明的指挥官，也能看出，李沧行一个人杀进锦衣卫人群中，而黑龙会的主力则直扑本方最弱的右侧英雄门众，如此一来，本方的人数优势完全无法发挥，一旦被对方击破了一翼，再反过来夹击中央的话，战局就危险了。


  
本方的两大绝世高手现在正在和对方纠缠着，无法顾及整个战局，而这魔教总坛卫队构成的左翼，就是改变战局的力量，上官武一咬牙，厉声喝道：“魔教的兄弟们，随我夹击对方！”


  
他说着，五尺三寸的斩马刀一挥，庞大的身躯横空出世，直逼对方的中央阵线，司徒娇也不甘人后，与之联袂而出，人未到，两三道强烈的战气，尤其是上官武全力劈出的两道灭绝十字刀浪，带起一阵深深的地垄，直奔黑龙会人群而去。


  
几声惨叫声响起，五六个忍者被这道劲风所袭，两个人顿时给劈得四分五裂，而其他三四人也是吐血狂退，本来全力冲向右侧的这些忍者，本能地停下了脚步，鼓起战气，或抽出刀剑，或调转枪口，或扣上雷火弹，准备迎击这两大魔教高手的联手突袭。


  
一条翠绿的身影，从这些忍者的头顶飞过，而几道凌厉的剑气，化成莲花的形状，直接迎上了后续的几道刀浪鞭气，在空中相撞，“呯呯”几声，这强大的刀气，竟然被直接化为无形，而李沉香那红绿相间的倩影，生生地挡在了上官武和司徒娇的面前，柳眉倒竖，头也不回，却是对着后面的同伴们吼道：“不要停留，快去右边！”


  
沐兰湘的七星剑也已出鞘，本能地想去帮忙，还没走开两步，柳生雄霸的身形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沐姑娘，别冲动，我们的目标是右侧的英雄门人。”


  
沐兰湘咬了咬牙，一指已经跟上官武和司徒娇杀成一团的李沉香，急道：“李姑娘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你们去右边，我去帮她。”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我答应过沧行，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保护你的周全，而且要你尽量远离危险的地方。”


  
他转头对着站在身后，正在犹豫冲向哪一边的钱广来说道：“胖子，你和老铁去帮下左边，带上黑龙会的兄弟挡住魔教的人就行，我和欧阳，不忧和尚带着忍者去攻右边。你们这里只要拖住就行，不要太勉强。”


  
钱广来点了点头，胖大的身躯一动，不知何时，那两根非金非铁的旋棍就已经抄在了手中，直冲司徒娇而去，而铁震天则抽出了那杆旱烟带，周身的战气一腾，两只手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带着百余名黑龙会的高手，直奔着同样带着两百多名魔教杀手前冲的东方狂而去。


  
黄宗伟和张烈相视一眼，在他们面前百余步处，四百多名忍者已经结成了小队，飞快地向着自己逼近，他们回头看了看身后，三十多名英雄门的高手中，已经个个眼露惧色，而那二百多名鹰组杀手，也都心猿意马地看着在中央阵型里，如猛虎入羊群般放手大杀的李沧行，也开始东张西望，战意阑珊起来。


  
黄宗伟咬了咬牙，低声道：“不好，敌强我弱，看来很难抵挡，不如暂退。”


  
张烈摇了摇头：“不行，这里一退，中央锦衣卫的侧面就暴露了，这些忍者都有火枪和震天雷，只要一个侧击，怕是中央阵线就要崩，再说大哥还顶在前面战斗呢，我们又怎么可以退？”


  
黄宗伟叹了口气，周身的黄色战气一暴：“那看来只有能拖多久是多久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回 御前侍卫的逆袭


  
张烈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那杆鹰爪勾泛起青色战气：“跟二哥这样战斗一生，是我张烈的荣幸！”


  
一个低沉而尖细的声音响起：“二位，我们父子来助你们。”


  
黄宗伟回头一看，却只见金不换那张白面无须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而站在他身边一个高大臃肿的彪形大汉，一张娃娃脸，甚至还拖着鼻涕，头顶扎着一个小孩子才扎的冲天髻，两个巨大的链球正通过钨金链子套在手腕之上，轻轻地晃动着，可不正是公冶长空？


  
黄宗伟这一下又惊又喜：“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金不换“嘿嘿”一笑：“我们是跟着陆大人来的，一直没有出手，装扮成鹰组杀手隐身其中，就是为的关键的时候出现，黄副门主，李沧行果然是让主力突击我们这一边，这下子，轮到我们出手啦！”


  
黄宗伟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笑容，只听金不换沉声吼道：“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二百多名鹰组杀手中，突然冲出三十名全身黑衣，蒙面罩头的杀手，从他们起动的这一瞬间来看，个个都有顶尖高手以上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鹰组和虎组杀手，甚至，比起龙组杀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这些人的飞速冲出，他们的双手连挥，满天都飞舞着各式各样的暗器，冲在前面的十几名忍者，还没来得及放下火枪射击，前胸就给这些暗器打得跟筛子一样，现出数十个血洞，不甘心地看着这些杀手，纷纷倒下。


  
黄宗伟的脸色一变，奇道：“这些人是？”


  
金不换笑道：“这些是皇上特地派来的大内御前侍卫，都是一等一的超级高手，精英中的精英，实力更在龙组高手之上，这回皇上怕李沧行凶悍难制，才把这些高手也都派了出来呢。黄副门主，你想不到吧，其实看起来最弱的右翼，却是我方最强的一边，李沧行自以为聪明，却是反而中了我们的计，我们就放手大杀吧！”


  
他的话说到这里，扭头看着公冶长空，沉声喝道：“我儿，上！不要留情，放手大杀！”


  
公冶长空哈哈一笑：“太好玩了，杀！”


  
两柄流星锤顿时幻出万千锤影，以天崩地裂之势，向着对面的忍者人群中直砸过去，当者无不披靡，这些忍者，精于火器，短于近身作战，却被这些御前侍卫以强悍的暗器一下子突击，打乱了节奏，还没来得及列枪阵就被近了身，一下子就倒下二十多人，阵形大乱，剩下的人一边抵挡着，把手中的雷火弹纷纷向前扔出，一边潮水般的后退，想要拉开距离，重新再整队放检，奈何这些御前侍卫和英雄门的幸存者，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哪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退得越多，死得越多，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就有四五十名忍者再无战斗之能。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对着身边的沐兰湘低声道：“沐姑娘，留在这里掠阵，千万不要上前。”他的周身黑气一暴，妖刀村正带着冷厉阴邪的刀气，破鞘而出，一下子抄在了柳生雄霸的右手，斜向上指，拖于后方，而他的脚步，快速而坚定，先是慢走，转而快走，转而小跑，最后变成了全速的冲刺，人刀合一，如同一道去势凶猛的黑火流星，带起一阵黑云，钻进了正在激战的双方人群中。


  
欧阳可和王念慈二人正咬牙切齿，一边后退，一边抵挡着黄宗伟与张烈的联手突击，这二人一人长枪，一人鹰爪钩，可谓相得益彰，多年来联手作战，更是让他们配合默契，欧阳可的折扇和王念慈的短剑，本就兵刃上吃了亏，被黄宗伟的龙飞枪法逼得不住后退，好不容易想要抽空近身突击，可是离黄宗伟不到三尺处，每每又被近身护卫的张烈逼回，一时间下风尽现。


  
而另一边的不忧和尚，更是不敌公冶长空的两道飞锤，他手中的戒刀每次与这两只大锤相交，都会给震得一阵气血浮动，而公冶长空不仅力大无匹，更是如泥鳅一般地灵活，每次砸开不忧和尚之后，总能迅速地跟踪追击，若不是不忧和尚的无相劫指也已经有了七八成的火候，每每在极大的劣势之下硬是靠无相劫指反击，只怕早就不敌了。


  
金不换哈哈一笑，厉声道：“儿子，加油，狠狠地打！”


  
他的话还没有完全脱离舌尖，突然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可怕的杀气扑面而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根本不敢直接抵挡，周身的白色战气一暴，急速地后退，一下子闪到了两名御前侍卫的身后，这才感觉到了一点安全。


  
面前的两名侍卫，一人持剑，另一人则使了两柄吴勾，看起来这二人是配合多年的固定搭档，这一路之上已经被他们杀死了七名忍者，正杀得兴起，也只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杀气，几乎是瞬间到了面前，二人早已经心意相通，身形忽分，使剑护卫脚下倒踩七星步，走偏门，转而一剑刺向来人的左肋，而持钩侍卫则正踩九宫步，走正门，两钩在身前舞起一团雪花，硬挡来气。


  
“叮”地一声，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刀，狠狠地砸中了使钩侍卫的两把吴勾，持钩侍卫的眼中现出一丝喜色，这对吴勾的作用就是锁拿刀剑之类的兵器，他的臂力和内力极强，武功走的也是以巧劲卸力为主的路子，只要勾住了来敌的兵器，猛地一缠一拖，纵使来者不会兵器脱手，也会给带得无法手上发力，脚步也会发沉发浮，而使剑的同伴正好可以从偏门直刺来者的左肋，靠这一着以守为攻的幻影双杀，二人的手下，不知道有了多少成名高手的亡魂。


  
可是使钩侍卫的脸色才刚刚上脸，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严寒，带着阴冷的邪气，直从勾上传来，只一瞬间，他的两只手腕几乎就没了任何知觉，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回 钩剑双绝


  
这名使钩侍卫，乃是纵横江湖一生的高手，和那使剑的侍卫，是师兄弟，早年也在江湖上闯下过响亮的名头，剑钩双绝的名号，威震过川中武林，后来因为贪图荣华富贵，先是投身锦衣卫，又因为武功高强被特选为御前侍卫，经历过无数次的恶战和选拔战，临阵对敌经验极为丰富，一看双腕使不出劲，马上就知道这是敌手使出了寒冰之类的阴邪内力封住了自己的手腕，或者是兵刃上有毒。


  
使钩侍卫在这一瞬间作出了判断，顾不上再继续锁拿来人的刀，而是身形急退，双足一运力，整个人都飞在了空中，双足连环一踢，靴尖之上马上暴射出三把淬毒飞刀，直奔来敌，靠这飞踢的反作用力，他的身形也暴退，直向后飞去。


  
柳生雄霸的嘴角微微一咧，笑道：“好一招南派无影七十二路谭腿！”他的村正妖刀，这会儿已经完全地封住了这一对闪亮的吴勾，刚才还银光闪闪的勾面上，一下子凝起了一层又黑又厚的黑冰，就连那使钩侍卫的双手手腕，也被冰结了起来。


  
可是那三口泛着蓝光青芒，明显淬了毒的飞刀，却是直奔柳生雄霸的胸腹间三处大穴而来，柳生雄霸的左手闪电般地向腰间一探，只见他手腕一翻，插在左腰处的那口肋差，一下子就抄到了手中，瞬间击出三下，只听到“叮”“叮”“叮”的三声，三口势如奔雷的飞刀，一下子掉转了方向，一口向左，两口倒飞回去。


  
倒飞回去的两口飞刀，不偏不倚地正好插中了使钩侍卫的双肘内弯处，分毫不差，这下子使钩侍卫顿时觉得钻心的疼痛入体，喉间骨碌一声，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嘶鸣，刚要张嘴，只见肘弯上的一股子青气，以内力通畅时行于体内的速度，瞬间就冲向了他的身体和头部，只一眨眼的功夫，这名使钩侍卫蒙了面的两只眼洞后，眼圈边的皮肤都变得青黑一片，而一双眼睛变得惨绿，向外冒出碧绿的血液，居然在空中就这么毒发身亡了，这毒性之烈，即使连柳生雄霸也不免眉头一皱。


  
右边攻向柳生雄霸的那另一名使剑侍卫，悲呼一声：“二弟！”，那另一口剧毒飞刀，直向他的面门飞来，他一扭头，飞刀擦脸而过，把蒙面黑巾带走，露出一张年过花甲，白须白发，怒不可遏的脸来，可是他手中的剑，却是分毫不差，速度半点也没有减，就这一剑之下，就向着柳生雄霸的左肋处连刺十四剑，非顶尖的使剑高手，安能如此？！


  
柳生雄霸的右手村正妖刀，正好和那使勾侍卫的两把吴勾冰到了一起，在封住对手的同时，也把自己与对手绑定了，这一刹那间无法脱身，可他的左手肋差，在这一瞬间也连挥十四下，招招与来人的剑尖剑身相击。


  
而柳生雄霸的脚下，却是有条不紊地踏着柳生步，或拐或扭，看似杂乱无章，仔细观察却是精妙之极，虽然每击一下他就要倒退半步，但总能通过这巧妙的步法，恰到好处地卸去来劲。


  
即使以肋差以短击长，以小击大，但当柳生雄霸连退十步之后，却是把这十四剑迅雷雷电般的连环杀招，完全化解，而随着他手腕的一震，右手的村正妖刀，终于黑气一闪，把粘在刀上的两把吴勾，连同那使钩侍卫的两只断臂，一下震落在地。


  
可是那使剑侍卫，心痛兄弟之死，含怒出击，超水平发挥的这夺命十四剑，如滔滔大浪，滚滚黄沙般的气势万分，即使以柳生雄霸高绝的功力，也被生生打退十步之多，按说这一系列的暴击，招式已经用老，可他仍然半步不退，强行继续鼓出一波内力，剑身上有些黯淡的蓝芒再度光彩夺目，向着那柳生雄霸的身体，强行刺击。只是威势与速度，与上回相比，下降了许多。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眼神中居然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唉，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了。”


  
他的村正妖刀，一直被黑色的阴冷寒气所包裹，斜向上举，而他的身形，纹丝不动，中门大开，甚至撤去了护体的阴寒战气，那使剑侍卫怒吼着一剑刺出，为了增大力量，他甚至没有任何防备，双手死死地抓着剑柄，看着柳生雄霸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尺，八寸，五寸，三寸，闪着青光的剑尖，离柳生雄霸的咽喉之处，已经不到三寸了，甚至那剑尖闪闪的青芒，几乎可以直接刺到柳生雄霸那突出的喉结，柳生雄霸高高举着的刀，终于落了下来，不算快，甚至可以说很随意，就这么轻松自如地一挥，一道黑色的闪电，自上而下，划过了整个使剑侍卫的身子，刀尖向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剑尖离着柳生雄霸的咽喉，只剩下三寸，二寸，突然，尖头下的三寸之处，生生折断，而这三寸的断剑尖上，凝满了厚厚的黑冰，这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居然就这样被霸道无匹的刀气，一刀两断，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三寸剑尖，居然就这样定在了空中，悬空不落，再也不能向前刺出一步。


  
三寸之后，剑身之上突然就象一个老年人的皱纹一样，生出一道断纹，几乎以这剑尖前刺的速度，迅速地在这炳千锤百炼的精钢长剑上生出，迅速地向着剑柄处延展，扩散，而更恐怖的是，每隔三寸，那剑身的一截就如同剑尖一样，迅速断裂，而在断裂的一刹那，这断剑却是能凝起又黑又冷的寒冰，如同前面的那三寸剑尖一样，就生生地定格在了空中。


  
很快，三尺的长剑就这样断成了十截，而那使剑侍卫的身子已经不可能收住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见识到了如此可怕的武功，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收手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回 火枪连发


  
持剑侍卫的身子，狠狠地撞上了柳生雄霸的身子，所有打斗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停下了手中的兵器，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侍卫，如同一股轻烟一样地，直接穿过了柳生雄霸的身体，只不过，他的那个身子，在碰到柳生雄霸的一瞬间，分成了左右两半。


  
血腥的味道，一下子盈满了附近方圆十余丈内，尽管打斗的双方，都是身经百战，刀头舔血的家伙，可是如此惨烈凶悍的杀人办法，他们倒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使剑侍卫，本身就是顶尖高手，和他那个使勾的兄弟，更是二人联手，可称绝顶。


  
就是连陆炳想要胜过他们，都要经过千招以上才能勉强胜出一招半式，可没想到即使武功高强如这二人，在柳生雄霸这迅猛无匹，巧到极处，又悍到极处的迎风一刀斩之下，竟然五十招内，就双双毙命，看起来那一剑只差了一寸多，可是高手对决，就是生死一线间，若非柳生雄霸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兵行险招，又怎么可能如此干净漂亮地一刀斩杀劲敌？


  
持剑侍卫的两半身体，重重地从陆炳的身边飞过，而他的脑浆，肝脏，内腑，却是稀里哗啦地撞得柳生雄霸满身都是，由于柳生雄霸所有的气力都在这一刀上，甚至为此撤去了自己的护身内力，因此这一大堆红红的内脏，白花花的脑浆，都砸得他满身都是，就连他那张刀疤满脸，刚须怒立的吓人脸上，也变得血肉模糊，犹如地府的恶鬼，对方阵中几个胆子稍小的女杀手，几乎直接就给吓得晕了过去。


  
趁着柳生雄霸的这一刀反击，他手下的忍者们突然也趁着对方的追杀略一停止的这一瞬间，齐齐地掏出一枚烟雾弹，向地上一掷，这时其他的御前侍卫和英雄门弟子，鹰组杀手们才如梦初醒，高手就是高手，就是这种时候的撤退也是高人一等，那些御前侍卫，一个个如同大鹏展翅，直上云端，又如同入地太岁，瞬间钻地，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纷纷闪向了后方，只剩下一些武功最差的鹰组杀手们，还傻不楞登地顶在前面。


  
随着忍者们的白色烟雾弹落到了地上，在两边交手线这里腾起了一阵白茫茫的烟雾，那百余名鹰组杀手一时间陷入了茫然，不知所措，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看到白雾的另一边，却是一片红红的，火苗一样的东西在跳动，而一股子强烈的硫黄火石的味道，却混合在这空中的血腥味里，阵阵飘来。


  
这些鹰组杀手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前排领头的队长大叫起来：“大家快撤，这是，这是火枪！”他的声音还没完全从喉管里发出去，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如同百雷击落的声音响起，站在最前面的六十多名鹰组杀人，一个个胸腹之间被生生轰出数个到十数个不等的大血洞，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断气的时候，那圆睁的双眼分明说明了，他们有多么地不甘心，不想死。


  
一些机灵的，或者站在后排的鹰组杀手们，纷纷伏下了身子，等到这阵噼哩啪啦的排枪声过后，这些见过神机营火枪的杀手们料定对方需要至少几十秒的时间来换子弹，于是全都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吼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兵器，冲向了前方，白雾已经渐渐地散去，隐约间可以看到二十步外的绰绰人影，五六十个人正蹲在地上，举着枪，而枪口处的硝烟，汇成了一起，又构成了一道新的烟障，只是那几十点火星，依然在闪耀着。


  
这些鹰组杀手们一边冲着，一边手已经纷纷地探入了百宝囊中，准备去掏去扣暗器，这种大规模的接战，就是先扔一阵暗器打乱对方的队形，然后近身厮杀。


  
就在这时，对面的硝烟之中，又是一声厉啸响起，随着这声啸声，百雷击落的声音再次喷发，这回这些鹰组杀手们，因为冲得太过近前，离着对方不过十余步，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枪口中喷出的火光，如同死神座下那只三头犬残忍的舌头，即将吞噬起生命。


  
冲锋在前的鹰组杀手们，如同被风吹倒的稻草，纷纷扑地，空中腾起了一阵血雾，从他们洞开的前胸里，混合着被打碎的内脏的碎片，被这凄厉的冷风吹拂着，在空中飘舞，而这些人的尸体，在中枪的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却因为惯性的原因仍然继续向前飞奔着，直到枪手们面前四五步的距离，才“扑通”“扑通”地栽倒在地，口鼻中流出的鲜血，汇在一起，如同一道血色的小溪，把那些白衣忍者们的鞋子，染得一片腥红。


  
金不换睁大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火枪怎么可能连续击发？妖术，一定是妖术！”


  
黄宗伟咬了咬牙：“听说南方的戚家军，有一种三眼火枪，有三根枪管，可以轮换发射，每发一枪，枪管就能一转，这样直接可以击发下一枪，而不需要重新装弹，我从没见过这东西，只是听大哥说过，想不到今天在这里，真的见到了！”


  
张烈咬了咬牙：“火枪厉害，不可硬冲，大家地行过去！”


  
剩下的不到百名英雄门人和鹰组杀手，听到张烈的话后，如梦初醒，纷纷钻地，只见几十道地龙，在遍地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翻来转去的杀手间穿行，急速地向着那些白衣忍者火枪手而去。


  
柳生雄霸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冷笑道：“雕虫小技！”他的周身黑气一腾，村正妖刀突然爆起一阵凌厉的刀气，三道半月斩，贴着地面急速而行，瞬间，就和三十多步外的几道地龙迎面相撞，地底中响起一阵沉闷的巨响，掩盖着两三声的惨叫，而几股黑色的血泉，喷天而起，显然是有几个人，就这么在地底被生生击杀。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回 彩凤奇袭


  
柳生雄霸的行动，给其他人作了足够的示范，欧阳可等人纷纷上前，对着前行的地龙打出一道道的刀光剑气，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几十名黑衣忍者，则纷纷上前，对着这些地龙，扔出一颗颗的雷火弹，他们的手上特意地加了手法，这些雷火弹直到撞进地面，钻入地底后，才开始爆炸，那几十条仍然在不停前行的地龙，被生生炸得血肉模糊，烟尘四起，即使是那些武功高绝的御前侍卫，也给逼得飞出地面，再也无法在地底久呆。


  
可是随着这些地行者纷纷破土而出，早就守候在地面的火枪手们，一下子又找到了目标，七八枝火枪，对着一个钻出的目标，一阵齐射，只见这些高手们甚至来不及哼出两声，就给打得血肉模糊，刚钻出来几尺，就又重新重重地扑倒在地面，扑腾了两下，便断了气，在这种穿透一切的火枪面前，即使再强的高手，也是那么地脆弱，无力！


  
金不换看得眼珠子都要崩出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二十多个武功甚至不比自己差多少的御前侍卫，居然也是如此地脆弱，不堪一击，地行的时候无法运气相抗，给逼出地面后又难挡火枪的齐射，只这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多个大内高手就损失了一半还多，只剩下七八人，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再向前突击，纷纷掉转方向，没命地向本方这里跑，直钻到金不换身后还有几丈的地方，才纷纷钻出地面，也顾不得高手的风范和气度，一个个跪在地上，大口地，贪婪地吸着外面的空气，在这一刻，他们才感觉到，生命是多么地美好，可贵！


  
金不换咬了咬牙，飞起一脚，踢中了正在他身边呕吐的一个高手的屁股，怒道：“懦夫，快点起来战斗。”


  
可是这个人似乎根本没听到金不换在说什么，只是屁股歪了歪，换了个方向，又继续呕吐起来，甚至都顾不上反驳金不换。


  
金不换怒不可遏，还想要再出脚，一边的黄宗伟拉住了他，叹道：“金总管，别这样，他们也算是死里逃生，这会儿已经没了战意了，你再强迫也是无用，趁着我们现在还在火枪的射程之外，赶快退吧，走迟了只怕我们自己也难脱身了。”


  
金不换摇了摇头，吼道：“不，我们这一边要是都给打垮，其他两边就危险了，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有进无退，无论如何，咱们都得拖住对方，不能让他们攻击别的方向。”


  
屈彩凤那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冷地，带着几分杀意，在这充满了硝烟的火风中回荡着：“金不换，要说别人说有进无退还可以，可是你都逃跑过多少次了？最近一次是在长沙的大报国寺吧，还不是直接扔下冷天雄就开溜，说什么有进无退，你就不脸红吗？”


  
金不换的心猛地一沉，一下子扭过了头，只见屈彩凤一身大红罗衫，迎风飘舞，一头黑发狂放不羁地随风飘荡着，两只寒冰双刃，已经抄在了手中，凤目中带着一丝不屑的神色，嘴角边浅浅地勾出一个梨窝，正以一副标准的嘲讽表情，看着金不换等人呢。而在她的身边，那刚才钻出地面的六七个大内高手，这会儿全都彻底地趴在了地上，背上的伤处，已经被白色的寒冰所结，明显是这一对寒冰双刃的杰作！


  
金不换失声道：“屈彩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屈彩凤冷笑道：“托了你的福啊，你不是要让这些大内高手们钻地攻击吗？结果他们在地底呆不住，往回逃，我正好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嘻嘻，我还真得感谢你呢，这些人的武功都很高，若不是在这生死一瞬间失去了戒备，我想杀他们，哪有这么容易呢？！”


  
金不换几乎一口血都要喷出来，向后退了两三步，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你，你竟然一直在地底？一直没有露面？”


  
屈彩凤哈哈一笑：“你真以为沧行会上了你的当，以为右翼是最弱的一环吗？陆炳也算会用兵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明显地把右翼摆开？一定是有后招的，所以沧行就让我根本不要插手一开始的打斗，藏身于地底，等到你们的埋伏全部发动后，老娘再出手，怎么样，现在你的大内高手，御前侍卫们已经不好使了，你不是嘴上很有种吗，要不要自己上呢？”


  
金不换突然厉声吼道：“你说谁有种？！”


  
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粉脸微微一红，掩嘴微笑：“哎呦，我忘了这层了，金公公这辈子，可不会再有种了，你老婆上次在玉龙水洞里为了掩护你父子二人而战死，你想要再续弦，只怕也不可能啦，怎么，这回是想自己上，还是让你这个傻儿子上？傻儿子要是真死了，那你可就再也不可能有后了哦。”


  
金不换气得哇哇大叫起来：“儿子，帮我弄死这个贼婆娘！”


  
公冶长空憨憨地一笑：“贼婆娘啊，好玩好玩，我们继续打过！”


  
他的胖大身形，带起一阵白气，两只大铁锤中的右手那支，脱手而出，直奔屈彩凤而去，而他的肥大身躯，也滴溜溜地一转，紧随大锤之后，向着屈彩凤杀去。


  
屈彩凤的双眼之中，碧芒突然大作，她的周身寒气一阵暴涨，而身后，一头粉色的狼形战气，直直地立了起来，玄冰长刃，带起一片霜雪，对着呼啸而来的那只大锤，猛砍三刀，而三道冰气，直冲大锤而去，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道战气，直勾勾地砍中了大锤的正面，几乎一闪而没，湮没于无形之间，大锤只是稍稍地阻了一下，就继续向前，只是势头减弱了一分。


  
第二道白色刀气，紧随而至，几乎是砍在了上一刀一模一样的位置，这回大锤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锤面上开始覆起了一层白色的冰霜，而这道战气，如同北风吹过了大锤一样，从大锤的两道继续向前奔出，直到三四尺外，才消失不见，连那道铁链上，也开始结起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回 冰刀破巨锤


  
第三道刀气紧接而至，这一刀的声势，明显比前两刀加起来都要大，正是天狼刀法中厉害杀招，天狼三叠斩的最后一式，本来是三道半月斩，却被使刀之人以巧劲迭加在一起，一口气同时打出，三道刀浪产生共鸣，能由弱到强地打出三迭刀浪，最大程度地强化三刀的威力，使之发挥出平时单独三刀的两倍，甚至三倍的威力。


  
公冶长空天生神力，内力也极为高强，若非先天性地心智不健全，以小孩子打架的心态对应这种生死之战，只怕他的武功之高，完全可比李沧行这样的盖世高手了，但饶是如此，其武功也可称绝顶，即使是屈彩凤这样的绝世高手，也不敢大意，尤其是正面相击的第一下，几乎是最难挡的一招，所以屈彩凤直接暴气，以天狼三迭浪来对付，也只有这样，才能挡下这一招。


  
果然，前两刀在卸去了这一锤三成来势之后，第三刀以迅猛无畴的气势，直接砍上了锤面，这一刀之下，方圆十丈左右的地面，都在剧烈地震动，而屈彩凤身边的那几具尸体，直接给震地飞起两三尺之高，而落下的时候，已经被冻成了一具具僵硬的，白色的结冰体，可见这一刀的冰封寒气，有多强劲。


  
而公冶长空的这把大锤，锤面之上完全凝结起了一道冰层，如果说第二道刀气斩上去的时候，只是浅浅地有一些雪粉，这一刀砍过之后，则是迅速地凝起了一道厚厚的，足有半尺厚的冰层，与终极魔气的那种带着阴邪之气的黑冰不同，屈彩凤的这招天狼玄冰斩，却带着凛然的正气，一刀之下，把整个大锤都凝在了五寸厚的冰层之中，而这枚刚才还势不可挡，可以平山碎岳的大锤，竟然就这样给生生地凝结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公冶长空的那胖大身躯，在空中如同一只会飞的猪，直直地飞了过来，他的脸上两堆肥肉，被这气劲所鼓荡，在剧烈地抖动着，而不知不觉间，他的头发，眉毛，甚至脸上的毛孔处，也开始渐渐地凝结出一道浅浅的，淡淡的冰霜，平时一惯嘻嘻哈哈的他，这会儿似乎也凭借着绝顶高手的本能，渐渐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甚至连标志性的傻笑，也消失不见，鼻孔里拖着的那道长长的鼻涕，和他嘴角边一直不停挂着的口水线，这会儿也成了两道冰柱，随着他脸部的摇晃，而微微地晃动着，恶心之余，透出一丝怪异。


  
屈彩凤在劈出三刀之后，仍然面色凝重，刚才她尽管出言挑逗金不换，但对于公冶长空，却是不敢有半点大意，今天她担负了李沧行的秘密嘱托，一定要切断对方右翼和中央之间的联系，不能让这右翼的杀手对中央的锦衣卫形成支援与帮助。


  
所以她在柳生雄霸一开始进攻的时候，并没有出手相助，而是趁机潜伏于地下，靠着感知之术来知晓外面的情况，因为李沧行断定，敌方的右翼之所以如此薄弱，一定是个诱惑，对方的精锐主力，甚至宗主本人，都可能藏身于此中，屈彩凤一定要拖到李沧行基本上解决了中央的锦衣卫大队人马之后，再与之联手，大战宗主。


  
所以屈彩凤趁着对方的大内高手们从土行状态中撤退这一时机，跟着这些败退的大内高手们冲出地面，由于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所以屈彩凤也无暇去管宗主是不是还在，而抢先出手干掉了这些大内高手，她的心中开始暗中盘算，如果正面硬接下公冶长空之后，那个宗主会不会出手攻击自己？


  
但现在多想无益，公冶长空的瞬间暴发力，仍然超过了屈彩凤的估计，没想到两个月不见，这个傻子居然功力又上了一层，甚至比起自己，也是几乎不相上下，连天狼三迭杀的这一厉害招数，仍然无法将之彻底挡下，而那给冰封住的大锤，随着公冶长空后续的不断推进，似乎锤面的冰层，也有微微裂开的意思。


  
屈彩凤一咬牙，连声娇叱，不停地打出一道道的刀气，这些寒冰劲气一离开刀身，就化为白色的玄冰真气，一道道地飞向了那空中的大锤，加固那些已经微微开裂的冰面，随着屈彩凤的动作越来越快，空中开始渐渐地飘起霜雪，先是小雪珠一颗颗地，渐渐地变成了鹅毛大雪，两三尺外，即不见人影，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倾世而独立的红色倩影，在这雪中独舞，那画面只能用美不胜收来形容。


  
公冶长空的身上，也开始渐渐地结起一层冰霜，从他手中的另一个大锤开始，再到两只大锤的链子上，慢慢地，慢慢地冻结起来，从他的手掌，到手腕，再到小臂，冰雪渐渐地覆盖他的身体。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公冶长空不仅鼻涕和口水被冻成了两道冰柱，就连那张胖脸之上，也结出了两寸厚的冰霜，整个人几乎都被封在了一层冰雪之中，只有两只眼睛，眼珠子还在艰难地转动着，以显示他的整个人，没有被完全冻结，本来还三寸，五寸地向前推进的他，终于被彻底地连人带锤地阻止在了离屈彩凤不到一丈的地方，终于无法再进一寸。


  
金不换怪叫一声：“儿啊！”他想要冲上前帮忙，刚才公冶长空与屈彩凤是生死内力之搏，除非武功能凌驾于二人之上，不然强行分开二人，是极为危险的，可这会儿眼看着傻儿子给冻成了冰棍，他再也无法淡定了，企图直接攻击屈彩凤，以救其子。


  
金不换的墨剑刚一出手，还没来得及向前冲出一尺，只觉得身边一阵黑气袭来，一股阴寒邪冷的战气，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向内灌，他脸色一变，知道厉害，不敢硬接，连忙向右方跳开两丈，墨剑一挥，周身的青气一阵暴涨，把自己完全罩在了护体战气之中。


  
柳生雄霸的身形，不丁不八地站在金不换刚才的地方，冷冷地说道：“怎么，儿子不行了就想加上老子二打一吗？来来来，和我打！”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回 柳生的插入


  
金不换的脸上表情在不停地变化着，持剑的手也在微微地抖动，若是换了以前，甚至换了半个时辰前，有人敢这样当面骂自己，就算是李沧行，他也会拔剑反击，因为靠了二十多个大内高手，一涌而上，他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这个东洋人的武功狠辣霸道，刚才一刀干掉钩剑双绝的那一下，更是心理上震慑住了金不换，现在的柳生雄霸，尽管已经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和脸上，那些肝脏和肠子也已经被他扔掉，可是浑身上下那一身血淋淋的衣服，却仍然在刺激着众人的神经，而那浓烈的血腥味道，配合着他这充满了死意的眼神，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金不换向一边的赫连霸和张烈看了看，可是这两人一言不发，却是在渐渐地后退着，金不换突然发现，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顶在前面，直面这个可怕的东洋人。


  
金不换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那个胖大的身躯身上的冰层，已经是越结越厚，而另一边，那些火枪忍者和雷火弹忍者，开始掉转方向，向着正在与李沧行厮杀的中央锦衣卫阵营冲去，只有柳生雄霸挡在自己的前面，而百余名黑龙会的帮众，和沐兰湘，欧阳可，不忧和尚等人，则是步步向着自己这里逼来。


  
还残余的几十名英雄门众，和差不多同样数量的鹰组杀手们，也都心惊胆战地步步后退，与中央的锦衣卫阵营拉得越来越远，李沧行已经一个人把这些锦衣卫打得四分五裂，这会儿正在与达克林和十几名龙组杀手战成一团，杀得天昏地暗呢，而那些锦衣卫在前面听到了李沧行的话后，也都开始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除了给李沧行打死的一百多人外，剩下的人多数是远远地闪开，虽然嘴里喊打喊杀，可是脚却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却是半步也不再上前，只剩下达克林和那些龙组杀手还在咬牙苦斗，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一个龙组杀手惨叫一声，或死或退，这千余人的锦衣卫中央阵线，居然在李沧行一个人的攻击下，渐渐有崩溃的趋势了。


  
而在左翼，却是打得最火热的一个战区，林瑶仙大战赫连霸，已经过了六七百招，赫连霸的龙飞枪法，已至绝顶，每一枪都是飞沙走石，威势十足，而练成了九阴真气的林瑶仙，却是身形如鬼魅一般，时而分出多个幻影分身，时而把自己隐藏于黑雾之中，每每赫连霸那霸道无匹的雷霆一击，却如同击上了一团软棉花似的，完全发不上力。


  
深得幻影无形剑奥义的林瑶仙，更是可以游走半天才攻出一两招，这样的打法让赫连霸白费了许多力气，八百招一过后，他的枪法渐渐地开始变慢，攻击范围从一开始的三丈开外，变成只有一丈方圆，而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青蓝色的真气，开始渐渐地被林瑶仙的那身淡墨色的九阴真气所压制，明眼人都能看出，尽管现在还是旗鼓相当，但这样打下去，再过五百招，林瑶仙当可抢得先机。


  
另一边，徐林宗和冷天雄的大战，也是惊天动地，徐林宗的剑法，已至极境，刚柔并济，快慢相间，时而以两仪剑法的绵长之力，以一个个气旋来化解圣火令的攻击，时而以太极剑法柔中突变的一击，直取冷天雄的要害之处，剑法之极妙变化，无穷奥义，被徐林宗手中的太极剑，演绎地淋漓尽致，任谁来看，都不免要喝一声彩。


  
可是他的对手，一代魔尊冷天雄，也是武功盖世的超级高手，六枚圣火令，两枚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飞，高接低挡，与此同时，他居然还可以同时操纵四枚圣火令，凌空攻击徐林宗，若不是徐林宗的剑气超人，在浑身上下各处拉出一个个两仪气旋，只怕即使强如他的护体纯阳无极真气，也早就被这四枚圣火令击破了，两人杀得天昏地暗，精妙招数层不出穷，却也只是打了个旗鼓相当，一时半会儿间，难分高下。


  
主将在捉对厮杀，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百余名黑龙会的高手，在钱广来和铁震天，李沉香等人的带领下，与那魔教的总坛卫队杀成了一团，钱广来接战司徒娇，铁震天对上了东方狂，而李沉香则缠斗上官武，六人的招式迥异，所用兵刃也是相生相克，打得乒乒乓乓好不热闹，而双方弟子的缠斗，也是以小队作战为主，忽进忽退，各逞奇招，虽然战斗良久，伤亡却是不大，一时间，形成了绝对的僵持之局。


  
金不换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中央的锦衣卫和左边的魔教总坛卫队，暂时是指望不上了，而自己这一侧，已经落了绝对的下风，柳生雄霸如一尊杀神般地挡在自己的面前，他自忖绝难对付，咬了咬牙，厉声喝道：“柳生雄霸，你给老子等着，老子马上就来收拾你。”可是他嘴上虽然这样吼着，身形却是开始慢慢地后退，一下子缩到了与黄宗伟，张烈相似的水平面上，步步后退。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滴着血的刀尖，直指金不换，那股子强烈的压迫感和冲天杀气，尽现无疑，他脸上的刀疤在轻轻地跳动着：“别想打扰沧行的事，听到没有？！”


  
沐兰湘的秀眉微蹙，两下轻功提纵，到了柳生雄霸的身边，低声道：“柳生大哥，为什么不趁机追杀金不换和黄宗伟他们呢？”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他们也非弱者，不是三五十招就可以拿下的，而且困兽犹斗，逼急了他们全力一搏，就会拖住我们，现在沧行在中央的锦衣卫大阵中，虽然声势不小，但毕竟势单力孤，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宗主会出手，甚至到目前为止，连陆炳也没有出现，我感觉不是太好，尽早逼退金不换他们，我们也好去助沧行一臂之力。”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回 寒冰镇强敌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大师兄不是不让我们去中间帮忙的吗？他说这会打乱他的布置，柳生大哥，我觉得我们还是听大师兄的话比较好。”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不，沐姑娘，战场上的情况，瞬间万变，不可一概而论，拘泥于教条之中，徐林宗居然肯出手攻击冷天雄，林瑶仙也缠住了赫连霸，加上陆炳一直不敢现身，现在的情况已经跟原来的设想不一样了，就算无法引出宗主，我们能助沧行尽快地消灭掉中央的锦衣卫，击杀赫连霸和冷天雄这两个大魔头，也算是达到了我们的目的啦。”


  
沐兰湘咬了咬牙：“柳生大哥，我们还是听大师兄的安排吧，再说屈，屈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我不太放心。”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一边的屈彩凤，只见那大红的身影，仍然在方圆十余丈的冰雪世界中翩翩起舞，雪白的肌肤，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浑然天成的冰雕一般，在这一刻，玉罗刹这个名号，显得对这位绝色女杰，是如此地贴切，适合。


  
而公冶长空那胖大的身躯，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静，仅剩的两只没有被冰封住的双眼，也渐渐地眼珠子越转越慢，如同两位高手在四掌相对，比拼内力，看起来屈彩凤终于胜过了一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渐渐地占据了上风。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低声道：“屈姑娘现在的情况一片大好，沐姑娘，你不要担心，连金不换也知难而退了，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能对屈姑娘造成伤害的，你放心吧。”


  
沐兰湘看了一眼正在锦衣卫人群中，放手大杀的李沧行，小嘴唇又不自觉地嘟了起来：“那，那我要去帮大师兄。”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不，沐姑娘，别的事情都可以答应你，就是这事不行，沧行一个人杀入敌阵，就是想要引出宗主，你在他的身边，非但帮不到他的忙，反而会让他分心，千万别这样。”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之色，眼看李沧行一刀劈出，刀气如虹，震得达克林使出浑身解数，连刺十七剑，退出七步，才勉强挡住这一刀，而后面两个龙组高手使出暗器偷袭李沧行的背后命门穴，两只悄无声息的飞镖几乎要击中他的背后皮肤，李沧行突然大喝一声，背后一阵护体战气猛涨，那两只泛着蓝光的淬毒飞镖在离李沧行的命门穴不到三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墙，猛然坠落。


  
沐兰湘看得一颗芳心几乎都要跳出来，差点叫出声来，情不自禁地想要上前，柳生雄霸却突然伸出左手，一下子执住了她的右手玉腕，沐兰湘本能地手腕一翻一旋，一招武当绵掌中的绵里藏针，玉腕如同一条滑溜地大鱼一样，巧妙地从柳生雄霸那铁钳一般的手心中钻出，她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停下了脚步，吃惊地看着柳生雄霸：“柳生大哥，你这是？”


  
柳生雄霸的眉头紧锁，沉声道：“沐姑娘，你不是说要离开沧行吗？你这个样子，象是要离开他吗？”


  
沐兰湘的眼中一下子又盈满了泪水，她扭过了头，不想让柳生雄霸看到自己眼泪汪汪的样子，声音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柳生大哥，我，我这是帮大师兄打败贼人，至于离开他，那是这战完后的事，此战中，他是我们的主将，是我们的全部希望，我不能，不能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柳生雄霸断然道：“不，沐姑娘，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分明是你割舍不下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哪怕他再负你，伤你，哪怕你再下决心想要弃他而去，可是事到临头，你的心又软了，你又犹豫了，又舍不得离开他了，对不对？”


  
沐兰湘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柳生雄霸冷笑道：“你这个样子，确定能帮得了李沧行吗？你现在连起码的镇定从容都没有，心心念念地只有李沧行，只想呆在他的身边，沐兰湘，作为一个武者，你现在完全不合格。”


  
沐兰湘咬了咬牙：“不，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能看着大师兄一个人有危险，我一定要帮他。”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不行，沧行把你托附给了我，我绝对不能让你去坏了他的事情，就算你真的想走，也得等这里彻底安全了以后，我带你过去。”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真的吗？柳生大哥，你真的可以带我过去？”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是的，沧行说过，宗主出现的时候，他需要我的帮助，所以……”


  
他的话说来这里，突然眼中神色一变，即使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色的柳生雄霸，也一下子变得惊慌起来：“不好，有强敌！”


  
沐兰湘也完全感知到了这一点，一阵强烈的杀气，突然在十余丈外，屈彩凤的身边出现，柳生雄霸的身子，如同一枝离弦的响箭，向后倒飞出去，直奔屈彩凤的方向，而沐兰湘几乎同时作出了反应，七星剑从背后的剑鞘中呛然而出，就在她把自己弹出去的那一瞬间，剑柄抄在了她的右手，一蓝一黑两道身影，直向着全身大红的屈彩凤身边扑去。


  
屈彩凤也一下子感知到了危险，甚至因为离得近，还比柳生雄霸早了一瞬间感觉到了身后突然强烈的杀气，她来不及多想，几乎凭借着本能，向前一跃而去，也顾不得再向一丈之外，已经结成了一座冰雕的公冶长空再补出任何一刀寒冰天狼战气。


  
一道金光闪闪的剑，带着风雷之声，几乎是瞬间从地上暴起，一具刚才还僵卧不动的“尸体”，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外面穿着的黑袍一阵暴裂，而陆炳的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也随着面上黑巾的掉落，不折不扣地显现了出来，他的两只眼中透着冲天的杀意，太阿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虚招，人剑合一，直奔屈彩凤的后心而去。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回 生死一线


  
屈彩凤一咬牙，手中的玄冰短刃向后一扔，整个人继续向前飞扑，她的脑子里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这么强烈的剑气，这么狠厉的突击，不是宗主，就是陆炳，对方绝无第三人有如此高强的功力，而那人居然可以装成大内侍卫，硬接自己一刀而装死，光这份功力，就惊世骇俗，连自己也被他的这一下骗了过去。


  
刚才屈彩凤与公冶长空动手的时候，一开始还对周围的这十几具尸体有所戒备，可是拼到最后，敌方的金不换，黄宗伟等人尽退之后，自己却放下了戒心，全力对战公冶长空，在把对方好不容易封进冰块的同时，也几乎撤去了所有的防备，而这个可怕的对手，也一直忍到现在，才出手，这一剑，石破天惊，不死不休！


  
寒光闪闪的玄冰短刃，带着尖厉的啸声，直向后方扑去，白光闪闪的利刃，如同针尖刺破气囊一样，直破进这团闪闪的金光当中，甚至在空气中把所有遇到的冰珠雪滴全部凝结，在屈彩凤的身后，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冰墙，丝丝的寒气在空中飘荡着。


  
可是陆炳的这一剑，却没有受到任何地惊扰，他甚至没有去多管这一下玄冰短刃的突袭，左手一放一吸，一道龙形真气从他的掌中逸出，直击玄冰短刃，刃身之上，一只千年古猿的猴脸一现，这只存活万年，早已经通灵的刀灵，存了救主之心，一声厉啸，刃尖猛地向上一抬，似乎是想避开这道龙形气功波。


  
可是陆炳的这道气劲，刚刚打出手后，左手伸开的五指却又猛地一合，再一转，本来直冲而出的气功波，居然一下子就原地一个大旋转，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气旋，玄冰短刃还没有来得及向上加速拐走，就被这股大力生生地吸进了这道气旋的中心，那刀灵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刚要张嘴大叫，却被那气旋所卷，生生地在空中转动着，竟然是再也不能刺出半步。


  
陆炳的身体，伴随着这柄太阿剑，迅速地通过了这玄冰短刃的半道狙击，可是本来电光火石，直破苍穹的这一剑，却多少随着他这一下分心打出的这一下潜龙旋劲，而稍稍慢了一点点，本来眼看着离屈彩凤的后心已经不到半尺，甚至剑尖的劲气，已经可以直接刺到屈彩凤的背上肌肤，生出万千麻麻痒痒，如小针刺穴的感觉，可这一下耽误，又让屈彩凤生生地向前拉开了半尺的距离，而那背上万针刺肤的感觉，也为之一松。


  
陆炳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不甘，他仍然全速在冲击，可是屈彩凤也是全速地向前飞扑，陆炳的速度在随着冲刺距离的增加，而渐渐地变慢，可屈彩凤的这一下蹬地前扑，却是由静到动，速度在慢慢地增加，此消彼涨，原本半尺的距离拉到一尺之后，又渐渐地拉到了一尺一寸，一尺三寸，一尺五寸，直向两尺的距离增加。


  
陆炳突然大吼一声，一按剑柄的机簧，太阿剑的剑尖，突然生生地弹射了出去，在本来就快如流星的基础之上，生生多出了一股弹力，仿佛象是相隔一尺五寸的距离上，陆炳突施暗器偷袭，一寸长的剑尖，以迅猛无匹的速度，直向屈彩凤的后心袭来。


  
屈彩凤刚刚心中舒了一口气，她好不容易，使出浑身的解数，甚至靠了刀灵的自我发挥，这才勉强刚刚摆脱了一点，从死亡的悬崖上回来了一尺，可没想到陆炳这把太阿剑，居然还有如此机关，可以弹出剑尖攻击，这一下她根本不可能防住，匆忙之间猛地使出一个千斤坠，娇躯猛地向下一沉，堪堪避过了背心的命门大穴。


  
屈彩凤只觉得左肩后部的肩胛骨处一痛，这柄太阿剑尖，竟然生生地打穿了她的香肩，几乎就是两个月前在长沙的时候，被冷天雄所刺中的同样位置，只不过这回是从后面的旧伤口处打入，直接从前肩部透出。


  
屈彩凤看到一截长约一寸，金光闪闪的剑尖，生生地从自己的肩头钻出，甚至势头不减，继续迅如流星般地向前飞去，剑尖是那么地清澈明亮，甚至没有带上一滴血珠子，屈彩凤只感觉到了后肩象是给一只蚊子狠狠地叮了一口，而很快前肩处就是一凉，然后那凄厉的寒风，混合着她一路飞行所凝结出的冰珠雪滴，一个劲地从这前后两个口子贯穿着自己的身体，一股纯粹的寒凉，一下子把自己整个左半身都彻底冻住，甚至连心脏，都快要给凝结了。


  
屈彩凤甚至来不及叫出一声，就重重地扑倒在了地上，这一下半是因为突然被击落时的失速，半是因为那招千斤坠，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形，就堪堪地从她的头顶处穿过，而最前面的，则是那柄缺了剑尖的太阿剑，在这一瞬间，她终于看清了经过自己头顶，黑里透红的那张国字脸朝下，眼中杀气四溢的陆炳。


  
陆炳在飞越了屈彩凤之后，一个鹞子翻身，在空中潇洒地一个旋子，头上脚下地转了二百七十度，气定神闲地站到了地上，太阿剑身自然向下，金光一闪，地上的那半截剑尖仿佛一个被母体所感召的生命体一样，猛地跳起，合到了太阿剑身上，耀眼的金芒闪过，太阿剑又变得完好如初，甚至连一道裂纹也没有留下。


  
屈彩凤只感觉到了自己的左半身，完全被这一下剑尖的突击所刺破，而自己布下的冰雪结界反灌入体，不仅让自己一下子半身不邃，更是隐隐有走火入魔，真气乱蹿之嫌，她也顾不得死敌就在眼前，立即盘坐了起来，一边开始强行运气，一边杏眼圆睁地看着陆炳，那一脸的不甘和疑虑，胜过万言。


  
陆炳哈哈一笑，剑尖轻轻一伸，顶上了屈彩凤那高耸的酥胸，屈彩凤这下又羞又惊，脸色通红，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剑气，如同芒刺一样，顺着自己的酥胸，直刺心脏，只要陆炳稍一运劲，甚至不用向前递出这一剑，光凭这剑气，就可把自己的心脏彻底刺穿。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回 彩凤被擒


  
刚才的这一下从陆炳的暴起，到突袭，再到制住屈彩凤，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另一边的柳生雄霸和沐兰湘，虽然已是全力发动，但这会儿也只奔出了四五丈的距离，就看到屈彩凤倒地后被陆炳制住了要害，本来二人都已经分别暴起了黑色与蓝色的战气，只要再稍迟那么一瞬间，两道刀光剑气就会直接打出，横击陆炳，可是现在，二人却只能生生地收住刚刚要出手的招数，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踏起一片尘土，对着陆炳，怒目而视。


  
陆炳哈哈一笑，左手一动，伸指连弹，七八道劲气从他的指尖飞出，直点上屈彩凤周身的几处要穴，刚才还头上雾气腾腾的屈彩凤，一下子就变得如泥雕木塑一样，体内的真气已经完全停止了，只有那高耸的胸脯，还在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太阿剑的剑尖，在这种起伏的过程中，刺破了屈彩凤的大红罗衫，露出里面的一层亮银软甲来，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似乎也觉得这样直接把剑尖顶在一个绝世美女的胸口，实在是不太雅观，他的手腕微微一抬，转而把剑尖顶到了屈彩凤的咽喉之处，冰冷的剑尖直抵着屈彩凤颈子处的冰肌雪肤，让她那两根曲线毕露的喉管，显得格外地突出。


  
沐兰湘咬了咬牙，厉声道：“陆炳，你这是做什么？你已经制住了屈姑娘的周身要穴，为何还要这样剑指她的咽喉？你就不怕她一喘气，刺破了喉咙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这屈彩凤可不是什么良家女，而是武功绝顶，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一代女中豪杰，我好不容易易容，装死，还拼着挨了她一刀，这才骗过了她的眼睛，现在她在这里，还有你们两个虎视眈眈，我陆炳知道不是你们三人联手的对手，所以只好把屈彩凤看得紧点啦。”


  
沐兰湘的秀眉一蹙：“堂堂的锦衣卫总指挥使，对付一个女子，居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不要脸。”


  
陆炳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沐姑娘，打嘴仗没什么意思，今天是生死之战，不是平时的切磋武功，可以留有余地，要是换了你们对我出手，也不可能手下留情吧。”


  
沐兰湘双眼中光芒闪闪，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如何开口，趁着这个当口，金不换和黄宗伟，张烈，还有几十名英雄门弟子与鹰组杀手们，都从远处走了回来，金不换看着陆炳，眼神中半是惊喜，半是惭愧，老脸通红，嘴唇动了动：“陆大人，老夫……”


  
陆炳没有说话，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金公公，既然皇上在临行前恢复了你东厂厂公的职务，你我就又是同僚了，也多亏了你带来的这些大内侍卫，才给了本座隐身其中的机会。不过现在嘛，你最好还是先帮令郎解冻吧，贼婆娘的这两把刀邪门地紧，冻的时间太长，只怕会落下病根。”


  
金不换咬了咬牙：“金某料事不周，一下子把所有皇上御赐的大内侍卫全部折损了，日后自当向皇上领罪，陆大人，辛苦你了，还请千万看好这个贼婆娘，不要让她跑了。”


  
陆炳哈哈一笑，对着中央锦衣卫那里，还在打斗混战的人群高声叫道：“住手，不要再打了！”


  
李沧行一刀砍出，达克林一下子分出了三个幻影，瞬间向着三个方向猛闪，而这一刀带出的一道气浪，却几乎在达克林分身的同时，变出了三道刀浪，分别向那三个幻影飞去。


  
两个影子在被刀浪砍中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而最后一个影子，却是达克林的真身，匆忙之间猛地一挡这道刀浪，“嘭”地一声，达克林的身子，仿佛是惊涛骇浪中遭遇了大浪头的一叶小舟，给猛地推上了浪端，又重重地摔了下来，直飞出十余步，脸色变得惨白，而周身的护体战气，也几乎消散一空，嘴角边甚至开始流下两道血线，显然已受内伤。


  
李沧行哈哈一笑，正要趁势追击，却听到了陆炳的声音，这个金铁相交的声音太过特别，让他的心猛地一动，转头看去，却看到屈彩凤瘫坐于地，给陆炳这样彻底制住的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几乎手中的斩龙刀都要掉到地上。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回头对着黄宗伟说道：“黄副门主，有请你帮忙看守一下这贼婆娘，我要跟李沧行好好地谈谈。”


  
黄宗伟点了点头，伸枪一指，枪尖顶住了屈彩凤的后心，而一直站在黄宗伟身后的火松子，脸上闪过一丝淫猥的笑容，抢上前两步，套着细铁链的一把大刀，架到了屈彩凤的粉颈之上，而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则居高临下地向着屈彩凤那傲人的上围看去。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周围围着他，三丈之外的千余名锦衣卫，根本无一人敢近他三丈以内，早已经被他杀得胆寒，他大步向着陆炳的方向走去，而这些锦衣卫也只敢远远地跟着，甚至挡在他和陆炳之前的那些人，听到陆炳的话后，如蒙大赦，个个眼露喜色，忙不迭地让开了一条通路，心中一个个暗自窃喜，终于可以平安地渡过一时了。


  
另一边，左翼激战的众人，也随着陆炳的这声高喊，而纷纷看了过来，魔教众人个个喜笑颜开，而黑龙会的人则一个个心有不甘，但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兵刃，相互戒备着，走了过来。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本能地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在对面冷天雄的冷笑声中，收剑走了过去。


  
本来分成三个战场厮杀的两千余名双方弟子，渐渐地又都各自站到一起，分成了两个大团，伤者和尸体都被各自的同伴带走，荒凉的原野之上，血腥的味道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透出一股空旷与悲凉，而天空中的几只乌鸦和秃鹫的叫声，更是让人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第一千三百五十回 卑鄙的条件


  
李沧行极力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和不安，用尽量平静，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陆炳，你可真是英雄好汉，堂堂一个大男人，又是装尸体，又是偷袭女人，甚至连这太阿剑上也作了文章，还真是难为你这个一代宗师了。”


  
陆炳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李沧行，武林纷争，只有智者才能笑到最后，有勇无谋，不过一介莽夫而已，你这样发狠地攻击锦衣卫，不就是想早点把我给激将出来吗？怎么，现在我一出手制住了你的女人，你心疼了？失算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我跟你没多少可说的，直接开条件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彩凤。”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李沧行，你果然很精明，即使只靠了这点人手，也居然能占了上风，看来我虽然一直都尽量不要低估你，但还是上了你的当，忽略了你的军事才能，你这个人对皇上的威胁太大了，一定要把你给除掉，才能保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李沧行冷笑道：“你怎么不说我的本事比你那个只会装神弄鬼，玩弄权术，祸害天下的乳兄弟皇帝要强得多了？有我来当皇帝，可以让天下万民享福啊。好了，陆炳，你还是直接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彩凤？”


  
陆炳咬了咬牙：“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跟你玩大规模的团战，你们有火枪，有震天雷，而我们这里只有暗器，这本就不公平，也难怪你敢用这么点人跟我们挑战，你不是要报仇雪恨吗？那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好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手底见真章？陆炳，你是说，你想要和我单挑吗？还是……”李沧行扫了一眼冷天雄和赫连霸，“还是拉上你的这两个好朋友，一起上呢？”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厉声道：“李沧行，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别以为你现在武功还可以，就真的可以以一对三，跟我们三大高手对抗，实际上就是刚才你冲破冷教主和赫连门主的那一下，也是取了巧劲而已，若不是你的运气好，后面又有帮手帮你缠住了二位，只怕他们二人联手，你也不是对手，更不用说再加上我陆炳了。”


  
李沧行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散去，冷冷地说道：“不错，如果是正常的切磋武功，双拳难敌四手，我确实很难敌得过你们三人，但是，以命相搏的话，我李沧行却不会畏惧任何人，别说你们，就是宗主在我面前，我也有信心战而胜之。我可以不要命，可以为了我的理想和报仇随时献出生命，你们三个，哪个有我的这种气势？”


  
冷天雄和赫连霸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二人刚才确实都被李沧行的气势所震慑，有些缩手缩脚了，原来他们二人对上李沧行时，都是信心满满，可现在，只要一与他那双猛虎般的眼神相交，心中就是一凛，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神了，这种心理上的畏惧，是无法用武功的高低来弥补的。


  
李沧行一看到冷天雄和赫连霸的样子，就不禁笑了起来：“你看看，他们两个，现在都慌了，就是刚才他们两人联手，也是只顾自保，看似相互响应，实际一遇危险就扔下对方，只顾自己，更不用说拼命了，陆炳，我看你们三个一起上，也发挥不了多少威力，可能还不如一个人能拼，所谓三个和尚没水吃，一个和尚挑水吃，或者说百夫辟易，一夫搏命，就是这道理吧。”


  
陆炳给说得满脸通红，嘴唇都气得发抖：“李沧行，你别太猖狂了，不管怎么说，你的女人也在我们的手上，只要我一声令下，屈彩凤就会人头落地，让你一辈子都遗憾，你不是算无遗策，不是武功盖世吗，现在的这个书面，也是在你的考虑之中的吗？”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哼，那不过是我李沧行低估了你陆总指挥的无耻程度罢了，本以为你会呆在中央的锦衣卫人群里，伺机偷袭我，可没想到你连跟我直接交手的勇气也没有，就藏身在右翼，想要捡软柿子捏，让你偷了个便宜，是我的疏忽，陆炳，别磨蹭了，是男人就痛快点，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陆炳的眼珠子一转，笑道：“本来嘛，本座确实是想联合冷教主，赫连门主一起试试你的本事，不过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本座，三人联手，各自保存实力，绝对不能尽力发挥，我们可不是你和你的两个娇妻，两仪剑法，郎情妾意的，所以现在我想到了别的一个办法。就看你有没有胆子接了。”


  
李沧行冷笑道：“行，你说吧，也好让大家看看你还能有多无耻，三打一都没把握，你陆炳就算赢了我，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陆炳哈哈一笑：“成王败寇，成大事者不须拘泥于小节，在锦衣卫的时候你也没少跟我纵论古今，怎么到现在还没长进呢？”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远处被牢牢制住的屈彩凤，沉声道：“那好，你现在就划下道儿吧，我李沧行接着便是。”


  
陆炳收起了笑容，黑里透红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动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面对着如天神一样强大，无畏的李沧行，他已经一点一点地放弃了自己作为一个武者的尊严和面子，在这天下英雄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是那么地卑鄙，渺小，就连锦衣卫们看他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不屑。


  
陆炳咬了咬牙，开口道：“你得先受我们三人每人一掌，不许反抗，然后，我们三个再来领教你的高招，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生死不论，打完之后，无论胜负，我都会放了屈彩凤，绝不食言。”


  
林瑶仙忍不住脱口而出：“陆炳，你还能更无耻一些吗？你干嘛不说，直接让李大侠横刀自刎，把命送给你才行？让他不还手地受你们三掌，然后你们三个再联手一起上，你这脸皮得是多厚，才能想出这一招来？”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我答应你了，陆炳，就按你说的来！”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回 人性的弱点


  
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了李沧行，尤其是沐兰湘，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在地，一边的柳生雄霸双目炯炯，强劲有力的胳膊闪电般地伸出，正好拉住了沐兰湘。


  
沐兰湘却是不以为意，甚至没有看柳生雄霸一眼或者是道半句谢，她的身子一稳定，就迫不及待地松开子柳生雄霸的手，振起胸膜，眉头紧蹙，密道：“大师兄，你，你不要答应这样的条件，你这是送死啊。”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温暖，转头看了沐兰湘一眼，只见她的一双又大又美的凤目之中，泪光涟涟，美不胜收，充满了无限的关切与爱意，这让李沧行的心中，如同一瞬间吃下了这全世界的蜜糖，在这一刻，四目相交，爱侣的深情厚意，尽在不言中。


  
可是李沧行却狠了狠心，扭过了头，继续密道：“小师妹，不用担心我，我自有计较。”


  
沐兰湘几乎都要急得哭了出来：“不，大师兄，这是个陷阱，你千万不要上当，他们这三个，都是绝世的高手，也许一个个单打独斗，不是你对手，但三人一起上，你没有胜机的，更何况就算你能靠着超人的勇武，以气势压倒他们，可是他们现在要每人打你一掌，你本来就受了内伤，给他们这样各打一掌，又怎么可能撑得住？你千万不要犯傻，大师兄，要是，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我也不想活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虽然没有看向沐兰湘，但脸上却堆满了温柔之色：“好了，傻师妹，我什么时候是有勇无谋过了？你放心吧，就他们三个人，我站在这里让他们打，他们也不敢出全力的。”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这是？”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胸腹间不经意地动着，看似傲视全场，实则迅速地在密语：“小师妹，这三个家伙，都是一代魔头，为我一个人而联手，已经是有胜之不武了，而我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们反而会心存疑虑，以为我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反击。”


  
沐兰湘的眉头舒缓了一些，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焦虑：“大师兄，我，我听不太明白，你能说详细一点吗，你这样不还手地受他们一掌，他们又怎么会上当？”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种受人一掌，就算不反击，只靠着全身的护体真气，也是有一定的反弹之力的，他们三个，任何一人如果以十成功力来打我，一掌也不可能打死我，最多将我重伤，但我的反弹之力，也足以震损他们的经脉，让他们也轻则耗上几年的修为，重则当场吐血，与我一起两败俱伤。”


  
沐兰湘的表情又变得紧张而焦急起来：“这么说来，大师兄你并不是有什么神功，可以化解他们的这一掌，对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嗯，如果是普通的锦衣卫虎组，甚至是龙组高手，我功力强过他们两个档以上，即使不用反击，也可以以反震之力，把他们的掌劲全数弹回，可这三个却是个顶个的高手，我要胜过他们任何一人，也要全力以赴，赫连霸都能挡我至少一千五百招以上，冷天雄和陆炳更是和我能打上三千招，而且胜负难料。我这样平白无故地受他们一掌，正常情况是要重伤的，绝不可能无损反弹他们。”


  
沐兰湘咬了咬牙：“那和我想的一样，太危险了，大师兄，别尝试了，这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打完你三掌，他们还要三个一起上呢，你不是神仙，没办法应对的。”


  
柳生雄霸的声音忽然冷冷地响起：“沐姑娘，沧行就是因为他们三个一起上，才答应受他们一掌的，你还不明白吗？”


  
饶是镇定沉着如李沧行，都不免脸色一变，而沐兰湘更是猛地转过了头，看着柳生雄霸，仿佛见了鬼，半晌，才密道：“你，你，柳生大哥，你怎么会？？？？”


  
柳生雄霸冷冷地看着沐兰湘，他的肚子一动一动，喉结也在微微地一上一下，显然是在用胸膜之力发声：“你们这种发声方式，我已经注意了很久，以我的功力，只要一直仔细观察你和沧行的内息运行方式，就会掌握到你们功行的套路，沧行当年和我在刘裕墓中多年，正好他这套运气的方式就是用的当年的屠龙刀法混合了武当的内力，而没有用凶险霸道的天狼战气，所以，我正好也多少会一点那个内力，越是试着运气，就越是能听到你们说话的内容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当年我创出这样的运气方式，是为了照顾到小师妹和彩凤，她们学的武功不一样，但唯有两仪真气是都接触过的，可是想不到，竟然让你也偷听到了，看来下回，我要换一个你没见过的内力来说话了。柳生，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君子，可是你最近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偷听，还有别的事情都做了，我都不敢相信是你！”


  
柳生雄霸冷冷地回道：“好了，我们的事情另说，我也不是有意想听你说话，只是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而且这回是我能帮你劝劝沐姑娘，让她不这么伤心，担心你，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沧行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有话就说吧，我看你能不能猜中我的心思。”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对着沐兰湘密道：“沐姑娘，沧行利用的，是这些魔头的人性，他们都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掌打死沧行，如果出手过重，势必激起沧行的反弹，就算能伤到沧行，自己也会受内伤。”


  
“如果三个人都存了这种心思，那人人都会想着后面出手的人尽全力，而自己最多出只个六七分的劲，这种程度，最多让沧行轻伤，不至于无法作战。越是排在前面出手的，越是会这样想，因为后面还有两个人呢，何必自己第一个作出牺牲呢？”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回 爱恨之间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有点明白了，柳生大哥的意思是，因为他们三个都指望着别人，所以都不会出重手，大师兄不会在这三掌中受太重的伤，是吗？”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因为谁都知道沧行的打法是不顾自己性命的，越是受伤严重，则越是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三人都是沧行的死仇，沧行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会拉一两个垫背，所以受伤的沧行最可怕，而他也肯定会优先攻击在前面受伤最厉害的家伙，因此他们更是会留有余地，就算最后三个一起上，也是以自保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就给了沧行各个击破，迅速解决战斗的机会，沧行，我说的对吗？”


  
李沧行冷笑一声：“你说得很对，柳生，我以前真的是低估你了，虽然知道你很聪明，却不知道你有如此深的城府。”


  
沐兰湘厚厚的小嘴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疑道：“大师兄，柳生大哥，你们，你们今天怎么这样怪怪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沧行心中一动，在这个时候，自己的死生都可以置之度外，可是自己的两个女人，尤其是沐兰湘，他却是不忍受到半点伤害，他连忙说道：“不，师妹，我们没事的，我只是，我只是可能有点小心眼了，对柳生偷听我们，我们之间的谈话，有些生气吧。”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沧行，我以前可一直没有兴趣听你们之间的密语，但现在沐姑娘已经说了要离开你，你们已经不再象以前那样是情侣，是夫妻了，而且此事事关重大，涉及沐姑娘的安全，我既然答应了你要保护她，就容不得有半分闪失。至于我们的事情，等这次的事情过了之后再说。”


  
李沧行咬了咬牙：“一定。”


  
沐兰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疑云更盛，她的嘴角勾了勾，看着李沧行，密道：“大师兄，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让你们有了误会？”


  
李沧行的心如刀绞，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这一战，虽然嘴上说得好像手拿把攥，其实自己心如明镜，很可能这回不能活着回来了，要不是刚才柳生雄霸帮着自己一通解释，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刚才李沧行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小师妹的心中，仍然有自己，心心念念所爱的人，仍是自己，只是不知道她被柳生雄霸趁机占有，甚至怀的孩子都是柳生雄霸的，这个残酷的真相一旦被她得知，她会是如何的反应？思来想去，也许只有自己拼了这条命，与冷天雄，赫连霸，陆炳，还有宗主这些大魔头同归于尽，让柳生雄霸照顾小师妹一辈子，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李沧行转头看了一眼屈彩凤，这位绝色佳人，这会儿因为被制住了所有穴道，连眼珠子都不能转一下了，可是刚才三人的对话，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尽管她不知道柳生雄霸和沐兰湘的事情，可是自己现在心中所想的，尽是小师妹。


  
刚才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甚至没有一句提及到身陷敌手的她，也未出一言安抚，只怕她现在的心中，也是幽怨与伤心并存，痛苦地无以复加，想到这里，李沧行甚至不敢去看屈彩凤的脸，只能心中暗叹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爱恨纠缠，徒负两位佳人。


  
李沧行想到这里，狠了狠心，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慧剑斩情思，他冷冷地回密道：“师妹，你太敏感了，我跟柳生只是在如何保护你的问题上有点分歧罢了，我们仍然是最好最亲的兄弟，可以托付以生死，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舍得让他全程保护你呢？”


  
沐兰湘轻轻地一声叹息：“大师兄，我，我是不是很讨厌，很惹人烦？即使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我还是这么任性，还是让你分心，难过，都是我不好。”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不是你的错，是造化弄人，所有的错，都是错在我一人，师妹，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等打完这仗后，我一定会和你好好解释所有的事情的，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不会再有任何误会。”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什么？大师兄，你想起来了吗？”


  
李沧行看了一眼柳生雄霸，心中一股恨意油然而生：“是的，想起来了，还是柳生兄弟帮我回忆起来的，这个事情，我可真得好好感谢他。”


  
柳生雄霸面无表情，冷冷地回道：“好说，好说，咱们是好兄弟嘛。沧行，我会继续保护好沐姑娘的，你不要担心，屈姑娘那里很危险，她现在更需要你。”


  
沐兰湘如梦初醒，看着远处的屈彩凤，心疼地说道：“大师兄，屈姐姐她，她是为了帮助我们，才会中了陆炳的暗算，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救她。”


  
李沧行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小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彩凤的。”


  
正在这时，李沧行的耳边突然传来陆炳那如同金铁相交的声音，直奔他的内心，这显然是密语而非直接开口：“嘿嘿，天狼，跟你那如花似玉的小师妹说什么情话呢？这回不让我老人家好好听听吗？”


  
李沧行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厉声回吼道：“闭嘴，陆炳，你这小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当年我和小师妹的误会和分开，都是因为你在白驼山庄边的小树林里偷听我们的情话，告诉凤舞，才让她假扮小师妹，害我们分开这么多年，陆炳，别的不说，光冲着这一点，我就应该杀你一万次！”


  
陆炳冷笑道：“好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救了你多少次，你怎么不说？再说凤舞连我都骗了，是宗主指使她干的，你现在反而冲着我来，是不是脑子坏了？”


  
李沧行闭上眼睛，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当他重新睁开眼时，情绪已经变得稳定。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回 陆炳劝降


  
李沧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陆炳回密道：“陆炳，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跟宗主早就有勾结了，从头到尾，从我被黑袍带上武当，到我被设计陷害，再到我进锦衣卫，都是你们设的局，事已至此，马上就是你我的生死决战了，你能不能给我说句实话？”


  
陆炳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回道：“你想要什么实话？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知道宗主的身份？”


  
李沧行平静地回道：“陆炳，你是不是想说你从来都不知道宗主的存在，一直到云南审严世藩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陆炳咬了咬牙：“天狼，到了这个时候，我没必要跟你说谎话，宗主这个人，我在去云南前就知道，但不会比你知道得早多少，准确地说，我是在挖到紫光真人的尸体中的金蚕蛊时，才开始渐渐地发现了他的踪迹，不错，后来我是查到了他的身份，而且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这点，我不隐瞒。”


  
李沧行的双眼圆睁，几乎就要喷出火来：“凤舞，你的女儿，就死在宗主的手里，陆炳，你放着这样的血仇都不报，还是不是男人？再往远处说，你那个追了一生的妻子，你所爱的那个师妹，也是被宗主害死，陆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怕得不敢寻仇？还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比如答应让你也成仙？”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天狼，积点口德，别乱说话，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也不是宗主的本意，我师妹也好，凤舞也罢，都有取死之道，她们背叛我在先，惹了宗主在后，不死还能如何？”


  
李沧行冷笑道：“好了，陆炳，不要再说了，无论是怕还是被利诱，你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面对仇人，却被利诱，不敢复仇，只怕是这个宗主和皇帝达成了交易，助皇帝修仙，你真正不敢得罪的，还是皇帝吧。”


  
陆炳咬了咬牙，黑黑的脸庞上，一片通红：“够了，天狼，我找你不是听你教育我什么的，我也不可能被你说服。宗主的厉害，你应该知道，别以为你不怕死外加武功高就能对付得了他，就算你加上戚继光也没用，鬼神的力量，是你无法想象的，也不是人世间的军队可以对抗得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鬼神？不好意思，陆总指挥，这回我在长沙王墓里，还真就打死了一个鬼，还是个千年战鬼呢，也许你怕鬼畏神，但在我眼里，就算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是宗主，我也照样弄死他！”


  
陆炳睁大了眼睛：“什么？你在长沙王墓里杀了鬼？这怎么可能呢？！”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冷冷地回密道：“你不知道那长沙王墓里，有千年的战鬼英布吗？彩凤的那对玄冰双刃，就是英布的成名兵器，若不干掉他，我们又怎么出得来？不经此恶战，我们的武功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陆炳嘴角勾了勾：“这就是了，怪不得，怪不得你比以前厉害了这么多，怪不得屈彩凤有这对厉害的兵器，原来，原来你们竟然是有此奇遇，只是，只是这鬼神乃是虚无缥缈之物，无形无根，就算是上古神兵，也伤不了他们，你又是如何能杀得了英布？”


  
李沧行冷笑道：“你别忘了，我有龙血在身，这龙血不仅可以助我练成神功，而且可以让我直接伤到鬼神，他们确实没有形体，可是龙血在身，却可以直接伤及他们的灵魂，英布的那种魂气和无形状态伤不了我，只能附身于长沙王吴芮的身体之上与我战斗，当然，他的武功极高，又有千年的修为，胜过他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最后我还是胜了，陆炳，你以为宗主还能强得过英布吗？”


  
陆炳的话音中透出了一丝失望，长叹了一声：“这么说来，你还不是直接杀的鬼魂状态的英布，而是杀了他附着的肉身，对不对？”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毁了英布的肉身，他就无法再凝成形态，无法再害到人，很快就形神俱灭了。”


  
陆炳摇了摇头：“好了，就算你能伤得了英布，也只能说明你的武功高，并不能代表什么，武功是无法和道法仙术对抗的，宗主也不是英布。天狼，听我一句劝，你是没有任何赢的希望，就算你能打败我们三人，最后也不可能胜过宗主。”


  
密到这里，陆炳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以为，打败我们三人之后，宗主就会现身，和你堂堂正正地交手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这个打算吧，他现在就可以出面，很轻松地战胜你，但他根本没这个兴趣，你只要不坏了他修仙的事情，他是不会为难你的，你甚至可以带着屈彩凤和沐兰湘离开，纠结于恩怨，最后只会迷失自己，你看看楚天舒，一心要报仇，最后又是个什么下场？”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密道：“闭嘴，陆炳，你也好意思提楚天舒吗？楚天舒为了报仇，而被宗主所利用，所欺骗，他明知宗主是仇人，但为了追求力量与权势，还是选择了宗主合作，可是当他最后醒悟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上了当，宗主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他罢了，把它当成了一个工具，最后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见过楚天舒的样子吗？你知道他为什么宁可埋身地下也不想让人看到那模样？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要戴着面具过活？”


  
陆炳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对宗主起了反意，想要背叛宗主，才会有这样的结局。”


  
李沧行冷笑道：“背叛？宗主设计害了他全家，又把他变成了太监，把他逼到有家难回，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假惺惺地传他天蚕剑法，然后又骗他服下金蚕蛊，在获得了力量的同时也控制和摧残了他的身体，到底是谁背叛谁？陆炳，是不是宗主也喂你吃了金蚕蛊，然后又许你荣华富贵，这才让你死心踏地呢？”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回 大义凛然


  
陆炳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了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对不对？”


  
李沧行平静地密道：“敬酒？害死了我的师父，我的师伯，害死了凤舞，害死了这么多我的亲人朋友，毁了我的一生，现在眼看着节节败退，即将被我揭开真面目，把他的阴谋公之于天下的时候，他却给我开了一个让我带着小师妹和彩凤离开的条件，这叫敬酒？陆炳，这世上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陆炳咬了咬牙：“天狼，这回我以一个你多年的朋友，兄长的身份，也以凤舞的父亲的身份劝你一句，宗主不是你能对抗的，别以为你能杀了英布，就能对抗宗主，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别说是你，就连皇上，也只能听命于他行事，这个世上，无人可以与之抗衡，曾经的我，比你更要自信，狂妄，但当我知道了宗主的真正面目之后，我不相信有人能对抗得了他，放手吧，还来得及！”


  
李沧行冷笑道：“为什么从凤舞到严世藩，再到你陆炳陆大人，都怕宗主怕成这样？他是神吗？可以挥挥手就让你灰飞烟灭，形神俱散？”


  
陆炳闭上了眼睛，幽幽地回道：“差不多吧，你不知道他真正的可怕，之前他一直是在和你玩罢了，类似猫捉耗子那样，从没有尽力，真要对付你的话，你的所有武功，意志，都使不上劲的。”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真要有这么神奇的人，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别说他还不是神，就算他成了仙，我这个人间的龙血之子，在给他轰成粉之前，也要在他身上砍上两刀，至少折他几千年修为才是。陆炳，你越是怕他，就越是只能当他的奴隶，被他摆布，控制，如果他真的能一下子要了我的命，还用得着透过你的口，来威胁我，让我退却吗？只怕早就会象他对那楚天舒一样，直接下手夺命了吧。宗主一向欺软怕硬，装神弄鬼，以幻术骗人，你看到的，未必就是事实，也许只不过是他的障眼法而已。”


  
陆炳睁开眼，缓缓地说道：“好了，天狼，其实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回头，你的性格就是这样，说好听点是无所畏惧，百折不屈，说难听点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两位如花似玉的爱人，对你一片痴心，就算沐兰湘刚才一时赌气说是要离开你，但看她现在看你的眼神，也知道她的心在哪里，你就算自己不要命了，就不想想她们吗？没了你，她们怎么活？”


  
李沧行突然笑了起来：“陆总指挥，没了你的师妹，没了凤舞，你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甚至你还可以认贼作为，化敌为友，毫无一点报仇的心思，对不对？”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焰般地愤怒：“天狼，你，你混蛋！”


  
李沧行哈哈一笑：“好了，陆炳，再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了，空具一身武功，却是瞻前顾后，贪慕荣华，我可怜你这样的人。你现在去告诉宗主，他要是有本事就现在现身，要是害怕了就等你们三个一起上再说，你们最好有本事把我打死，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过了这一关，我就会向宗主复仇的，他躲也没用，你们若输，我就会杀光在场的每一个你们三派的人，个个挫骨扬灰，形神俱灭，我看看他有没有仙法道术能逃得过去。”


  
陆炳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你，你疯了吗？如此毒辣的手段，这是你李沧行做的吗？你不是给英布的鬼上身了？”


  
李沧行断然道：“这里的人全死了，也不过一两千，可宗主这辈子害死的人，何止万千？我要是这回放过了他，他以后还会害更多的人，反正你们的手下，无论是魔教众，英雄门的武林败类，还是锦衣卫的爪牙，都是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之人，我杀光他们，并不会有什么心痛，戚家军有足够多的火枪大炮，你们当年不是让巫山派几万人都灰飞烟灭了吗？这回我也让你们尝尝这滋味好了。”


  
陆炳看着李沧行，仿佛象是看着一个怪物，不停地摇着头：“疯了，李沧行你一定是疯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想让我不疯，你们最好把我打死，要不然就等着给我打死，陆炳，还剩点时间，你最好和冷天雄和赫连霸商量一下，谁先上。哦，对了，你也可以和你的宗主转告一下我的话，让他有本事最好自己出来，也省得我浪费时间。”


  
陆炳的眼中寒芒闪闪：“哼，李沧行，你可别忘了，屈彩凤还在我们手里，你要是惹毛了宗主，我们就会先杀了她，让你遗憾终身！”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武当的单纯少年，左顾又怕，什么也怕失去？告诉你吧，我跟彩凤在长沙王墓里早已经经历过了生死，也成了夫妻，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若是能为斩杀宗主而死，她死而无憾，我也绝不会让她成为我消灭宗主的负担，你想动手，直接取她性命就是，看我会不会眨下眼睛！”


  
陆炳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真不在意她的生死？哼，天狼，不要骗人了，你若不在意她的生死，又怎么肯受我们三掌，又接受我们一同的挑战？”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样，宗主怎么肯现身？你以为我真的多在意屈彩凤的生死吗？我实话告诉你，我真正在意的，只有小师妹，彩凤出言无状，冒犯了小师妹，让小师妹伤心欲绝，几乎要离开我，所以刚才打斗的时候，我都没让她跟在我身边。她自以为是，想要立下大功，来挽回我的心，这才会贸然出击，被你所擒，现在屈彩凤就是我的累赘，你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没啥可惜的。”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回 瑶仙的关心


  
陆炳看着李沧行的眼中，充满了疑虑，他不信地密道：“哼，天狼，你再怎么装得满不在乎，我都不会相信的，你若是冷血无情之人，干嘛又要答应我们的要求？找再多借口，也不过是想救出屈彩凤罢了。你骗不了我。”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之所以答应你们的条件，是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宗主主动现身，我不想等太久，把你们全杀了以后再慢慢挫骨扬灰逼出他来，万一他还会什么妖法仙术，直接跑了，我不是亏大？至于屈彩凤，就算我对她失去了兴趣，也毕竟是我的女人，我可以赶走她，但不能让人随便地伤害她。我可是要当皇帝的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会有谁跟我？”


  
陆炳咬了咬牙：“好了，我没兴趣跟你打嘴仗，既然你已经跟沐兰湘交代了遗言，又拒绝了我的好意，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天狼，凤舞最爱你，这回我会亲手送你跟她团聚！”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复杂的笑容：“如你所愿！”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口气，结束了对话，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回头去，与冷天雄和赫连霸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李沧行则盘膝坐在地上，刚才一场大战，他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消耗了许多精力，这会儿坐下来之后，才觉得内息有些混乱，全身上下一种乏力的感觉，而内脏之间，也是隐隐作痛，显然在山顶上给林瑶仙和沐兰湘打的那两下，还没有完全复元。


  
李沧行心中感慨，虽然刚才自己一直嘴上很强硬，但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这个样子去与三大高手相抗，无异于自杀，就连赫连霸，只怕自己也无法战胜，能逼得他们三人出手，让宗主觉得有机可乘，主动现身，自己再拉上柳生雄霸联手对敌，才是自己唯一的胜机，若是加上柳生也胜不过宗主，那只好牺牲了自己，保全小师妹了。


  
渐渐地，李沧行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天狼战气生自丹田，功行全身，把每处受损的内腑和封闭的穴道都一一地修复，李沧行的头顶腾起丝丝的白气，而他的五官虽然封闭，但是内息的感知却是无比地透明，虽然他闭着眼睛，又封闭了听觉，可是周围的数千人武林人士，或大或小的内息，却是那么地清楚，就连几十步外，冷天雄，赫连霸，陆炳这三人强大而迥异的内息，也是一清二楚，三个人的气息时强时弱，突然间会有很强烈的暴发，李沧行不用看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在为了出手的事情在争吵，正好柳生雄霸所说的那样，这三个精似鬼的家伙，谁也不肯为他人火中取栗，去冒险攻击自己。


  
李沧行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有些迟疑，却又无比悦耳的声音：“李，李大侠，你能听到我吗？”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这个声音，居然来自于林瑶仙，他想了想，还是回密道：“林掌门，我能听到，有事吗？”


  
林瑶仙紧紧地嘴着嘴唇，一双本来沉稳镇定的素手，在不安地轻轻地搓揉着，她轻轻地说道：“我，我也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分你的心，可是，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是我，是我伤到了你，你现在不是最好的状态，我看你的头顶上一直在冒气，那是内伤排出的征兆。”


  
李沧行微微一笑，回密道：“有劳你的关心了，我没事的，我皮粗肉厚，没那么容易伤，也好得快，现在这会儿，我已经基本上复元了。”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大侠，我知道你是为了引出宗主，才以身冒险，但问题是，但问题是，你这样，真的可以吗？这回可不是开玩笑，那可是三大绝顶高手，你就是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三个啊。”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就这样扔下彩凤吗？这不是我李沧行能做得出的事情。”


  
林瑶仙咬了咬牙，密道：“可是，可是万一你有个意外，你又怎么让沐姑娘独活？就算是屈彩凤，也肯定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吧。而且，而且我也不希望你这样。”说到这里，林瑶仙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姑娘对自己还没有死心，但自己与她之间，已无任何可能了，自从知道了小师妹的事后，他甚至连与屈彩凤在一起的事情也感觉到了无比的悔恨，更不用说林瑶仙了，他轻轻地说道：“林掌门，我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事上，我有分寸，也不可能有所改变，请你在一边仔细地观看好了，如果宗主真的出现的话，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是下毒还是突袭，都不要顾忌，就算连我一块儿伤了，也不要手下留情，正如你说过的那样，你这是为了你师父报仇。”


  
林瑶仙半晌无语，久久，才轻轻地密道：“李，李大侠，我现在有些动摇了，一直以来，你也好，我也罢，我们为了追踪这个黑手，也就是宗主，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可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以前我也以为仇人是屈彩凤，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但现在我已经没那么恨她了，就算，就算知道了这个宗主才是我的仇家，我也没有象以前恨屈彩凤那样，非要他死不可。”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你既然不恨宗主，那你要留下来做什么？”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这实在是明知故问。


  
林瑶仙长长地叹了口气：“李大侠，我曾经疯狂地爱过你，后来知道了你居然和屈彩凤成了夫妻之后，我伤心地无以复加，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喜欢过我，可是我的心里，早把你当成了我的丈夫，我唯一依靠的对象，我接受不了你和我的仇人在一起的事实，认定这是对我的最大背叛，所以这次上天台山时，我是，我是把二十多年的相思之苦，也一并发泄了出来，伤到了你，对不起。”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回 慧剑斩情丝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酸楚，林瑶仙是多好，多优秀，多高傲的一个女子，他是非常清楚的，在自己的这一生，与自己有过爱恨纠缠的这些绝世女子之中，沐兰湘如同空谷幽兰，屈彩凤则是烈火玫瑰，凤舞象是朵黑暗中的紫罗兰，而林瑶仙，则是一朵美艳高洁，不可方物的雪梅了。


  
自己在少年时期，上峨眉的时候，即使当时心中已经牢牢地被沐兰湘所占据，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对这位温柔可人，冰山般的表面下隐藏着火样热情的美女所吸引过，动过心，若不是沐兰湘的及时上山，可能自己真的早就会移情于林瑶仙了，这样的女人，足以让每个男人疯狂，无法拒绝。


  
可越是如此，李沧行就越是觉得亏欠了林瑶仙，自己这一生，别人欠自己的血债累累，而自己却为这四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欠下了不可能此生偿还的情债，他的嘴角勾了勾，幽幽地叹道：“林姑娘，你不要再说了，是我李沧行的错，所以你对我出手，我毫不介意，那是我李沧行欠你的，那一掌如果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就满意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恨我，更不要，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


  
林瑶仙苦笑道：“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李，李师兄，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与林瑶仙有任何超过常规礼节的关系，都有可能让这个可怜的姑娘越陷越深，可是李沧行刚要震腔回应，却只觉得林瑶仙刚才还稳如冰山的峨眉冰心内力，突然间一阵剧烈的抖动，一股无声无息的，阴冷的，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阴邪之气，转而占据了林瑶仙的气息。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这分明是走火入魔的症状，自己以前天狼刀法走火入魔时，多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而自己在看林瑶仙帮自己挡暗器的时候，她那阵九阴真气一阵暴走，也是让自己大吃一惊，那股子阴冷的邪气，透出一股并非人世间活物的凄凉与死意，完全没有一点名门正派堂堂正正内力的样子，这样疑问，一直留在了李沧行的心中，随着那生死一线间的回忆，格外地印象深刻。


  
林瑶仙的气息，随着一股子剧烈的抖动之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那冰山雪莲般的沉稳高洁的气息，再度回来，林瑶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李，李大侠，我一时激动，控制不住自己的内息，让你见笑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瑶仙，你我还是兄妹相称吧，也不用那样冷冰冰的，不管怎么说，作为曾经的师兄，我都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心，可是，可是你刚才的那九阴真气，怎么会突然这样混乱？太危险了。而且，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武功，阴冷邪恶，老实说，每次看你用这个，我都会想起那终极魔功，此等魔功，伤身伤人，我见过了太多靠着魔功一时功力大增，却最后被其所反噬的人，我不希望你也变成这样。”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李师兄，我不瞒你说，其实，其实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转学九阴真经的，我，我是想对付你，因为，因为那时候，我把你给当成了负心汉，所以，所以我就想在这武林大会上，亲手打败你，夺去你的一切，让你当不成武林盟主。可是，可是我知道我的功力不及你，除了九阴真经外，我实在是没有能对付你的办法。”


  
“所以，所以我求我师祖，让我学习这九阴真经，本来她是不愿意的，因为这九阴真经本就是歹毒凶残的武功，我自幼学习的是峨眉的纯正武功，与这九阴真经中的杀招是完全背离的，这也是郭襄祖师立过规矩，不允许我们学习九阴真经的原因，可是，可是那时候我真的是恨透了你，所以就算师祖一再劝阻，我还是偷偷地学起了这功夫。”


  
李沧行摇了摇头：“你现在已经有走火入魔的症状了，还是早点不要再练啦，我见过杨慎和严世藩练的终极魔功，也是把自己反噬，而那楚天舒练的天蚕剑法，也是伤已更伤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教训，九阴真经，也差不多是那种至阴至邪的功夫，你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我听说当年偷走九阴真经的黄药师的两个徒弟，梅超风和陈玄风，为了练这武功，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瑶仙你冰清玉洁，美貌绝世，如天仙一般，怎么能走这条路呢？”


  
林瑶仙苦笑道：“李师兄，不要再说了，我本来的打算就是向你报了仇以后，就落发为尼，就象少林寺的高僧们，学了七十二绝技，杀性大增，需要用佛法化解一样，我这九阴真经，也应该是要佛法来化解，到时候我可以散尽武功，每天吃斋念佛，为我，为我关注的人和喜欢的人念经祈福。”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不，瑶仙，别这样，我觉得你练的还不够深，不至于此，这走火入魔，一定有办法化解的，不要散功。”


  
林瑶仙的眼中泪光闪闪，她趁人不备，拭了拭眼睛，转而爽朗地笑道：“好了，李师兄，不用再说了，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执意要对宗主复仇吗？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恩仇，过自己的人生？”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瑶仙，别的事情都可以答应你，就是这事，没的商量，往小里说我们是深仇大恨，往大里说，这宗主凶残狠毒，各种手段你也见过了，留他在世，会继续为祸苍生，我们就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现在他已经给逼入了绝境，很快就要现身，只要闯过这一关，我们就可以得到永远的安宁，不管是作为晓风师太的弟子，还是峨眉掌门，我认识的林女侠，是不会对这个目标有任何的动摇的。”


  
林瑶仙沉默半晌，密道：“好，既然李师兄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再坚持的必要，我答应你，尊重你的选择，只要宗主一出现，我一定会全力助你攻击！”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回 金针神掌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会儿他也已经功行了三个周天，全身上下，五脏六腑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再无任何不适，他长吁一口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五十步外，陆炳，冷天雄和赫连霸已经全都结束了对话，站成一排，六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来已经是商量好了。


  
李沧行一跃而起，不经意地拂了拂自己额前汗湿的头发，把脑后的长发用条细布带束了起来，这让他的脸部线条明显了许多，狂野中透出一股迫人的英气，他的神目如电，看着陆炳，平静地说道：“怎么样，商量好了吗？谁先想来？”


  
陆炳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死吗？好，我们成全你。不过李沧行你放心，按我们的约定，不管你是生是死，三掌之后，我们会放开屈彩凤，只要你接下来能击败我们三人，就可以亲自带走她。若是你死在我们三人联手之下，也可以让你的人带走她，如何？”


  
李沧行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可以，如果我死了，戚将军会给你们留出离开的通道，若是我胜了，我会按我刚才和你说的办。”


  
陆炳咬了咬牙，转头对赫连霸说道：“赫连门主，请吧。”


  
赫连霸点了点头，重重地把那柄苏鲁锭长枪向着地上一插，“滋”地一声，枪身入土，足有一尺，而尾杆竟然纹丝不动，足见他的这一下气势，他的浑身上下，蓝色的战气开始慢慢腾起，脸上的黄色须眉，如同雄狮的鬃毛，一阵晃动，每一步向前，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显然这功力，已经提到十成。


  
李沧行屏气凝神，周身的天狼战气开始急速地游走，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急剧地燃烧着，空气中一下子变得无比地灼热，一团大红的真气，从李沧行的每个毛孔中汹涌而出，直到把他的整个身体，都包在里面，甚至无法再看清楚李沧行的身形。


  
赫连霸向前的脚步越走越沉，越走越慢，等到离李沧行五尺之外时，几乎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灼热的天狼战气，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不停地从他的身前涌过，拍击着他那一尺多厚的护体蓝色战气，而红蓝相间的那个区间，如同雷云风暴时天空的云层，电闪雷鸣，火花与闪电不停地在两种强大战气的界面之间出现，忽生忽灭，而这闪闪的火光电光，则把两个人包在战气中的脸和身形的轮廓，一道道地闪现出来，又瞬间湮灭不见。


  
赫连霸渐渐地走到李沧行面前两尺左右的距离，几乎触手可及，他的右掌渐渐地抬了起来，闪着纯蓝的光芒，偶尔透出些金色的真气，而聚集在他手中的蓝色战气，慢慢地从他右手的掌心处不停地涌出，汇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可是这气球的中央，一股金色的暗芒，时隐时现，光芒所指，隐隐正对着李沧行的心口要害的位置。


  
沐兰湘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了，紧紧地咬着嘴唇，眉头紧锁，两只玉掌不安地互相搓着，额头上香汗淋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赫连霸，这赫连霸用的是什么古怪武功，怎么，怎么蓝色的内力中还有金光？”


  
柳生雄霸抱着胳膊，平静地说道：“沐姑娘，你有所不知，这赫连霸威震塞外，靠的可不止是龙飞枪法，他的金针神掌之下，不知打死过多少厉害的高手，这三个魔头派他来打头阵，不是没有原因的。”


  
沐兰湘的脸色变得惨白：“柳生大哥，你，你不要吓我，这金针掌，又是什么东西？”


  
柳生雄霸的双眼之中寒芒一闪：“金针神掌，顾名思义，就是能把强大的掌力，集中在一点打出，伤人也只是在这一点，对于护体神功强劲的内家高手，这一掌几乎是无坚不摧的，原本练到第三成的时候，可以让掌力缩到半个手掌，一个拳头的大小，练到第七成功力时，可以缩到一个指尖的大小，现在看赫连霸这个样子，那金光已经细得跟光芒一般，可谓针眼大小，这应该是到了十层大成的时候了，想不到赫连霸不仅枪法绝世，竟然连这掌法也练成了，怪不得会第一个上前！”


  
沐兰湘的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晕倒，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那，那大师兄岂不是很危险？这一掌本就是不能还手，极为难接，更何况是只有金针大小的这一点，这怎么可能挡？怎么办，怎么办啊！”


  
柳生雄霸的双目炯炯：“看沧行的应对吧，当年他为了对付英雄门，搜集过大量的情报，对英雄门的几个首脑人物的武功路子，了如指掌，这金针神掌一定在他的意料之中，我相信，他是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柳生雄霸话音刚落，李沧行突然双眼一睁，大喝一声：“来啊！”舌绽春雷般的大吼声一过，他周身的护体战气，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原来还灼热得让十丈之外的人都汗流颊背，如临火盆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冷静了下来，只剩下赫连霸的那个天蓝色的光团，一闪一闪之间，金光微现，而红色的天狼战气，已经是半点也没有剩下！


  
赫连霸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沉声道：“李沧行，你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么？让我这样打，你不用战气防御，受得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来来来，冲我心口打，打得死老子，老子认了，打不死老子，你就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赫连霸心中大怒，狂吼一声，周身的天蓝色劲气一阵汹涌暴发，一头威风凛凛的战狮状真气，在他的身后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劲风直扑李沧行的脸上，吹得他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扩大，肌肉都在剧烈地发抖，而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缩小，神色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看着赫连霸的眼神中，似乎带了三分的嘲讽与不屑，似乎在说：“有种来啊！”


  
赫连霸的右手，挟风雷之势，石破天惊一般，终于击出了，硕大的蓝色光团中，一道金光，直刺李沧行的右侧心脏！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回 以命使诈


  
李沧行的脸上仍然挂着镇定从容的微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赫连霸，一动不动，甚至连一点提气的意思也没有。


  
赫连霸的心中一下子犯起了嘀咕，他不信李沧行真的敢这样毫无防备地接自己这一掌，自己这一掌击出，足足几千斤的力量，集中于一点，别说开碑碎石，就是头大象，也能给自己一巴掌给拍死了，多少密宗的高手，就连巴图澄大活佛，以掌力之雄称霸雪域，也是给自己用七成的金针掌力，一掌就震得整条右臂骨碎如粉，李沧行的武功虽然盖世，但不运战气的话，那也就是个普通人，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挡得了自己的这一击呢？


  
高手过招瞬间万变，想法一多，出手就会有细微的偏差了，本来赫连霸的这一掌，迅猛无匹，势不可挡，但等他从两尺左右的距离击到离李沧行的心口一尺左右时，这势力就减了三分，只留下了七分劲，他的心中开始暗想，李沧行难道会使什么坏吗？会不会在准备用绝世的身法或者幻影，诱自己全力出这一掌，然后趁自己招式用老之际，以真身反击？先杀死或者重伤自己，再应付冷天雄和陆炳二人呢？不行，我千万不能上了他的贼当！


  
赫连霸的想法一从心头起，这手头的劲道就又减了一分，只剩六成的功力了，迅猛无比的风雷之声，也一下子减弱了不少，那道原本细如针尖的金光，一下子粗了一截，变得如姆指般的粗细了，随着金芒的推进，后面的那一大团蓝气，在不断地减弱着，而金光却是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发出尖厉的凄啸之声，直奔李沧行的心口而去。


  
李沧行的表情仍然是淡定从容，仿佛是在看赫连霸在打别人，而不是自己，他甚至微笑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很好！”


  
此话一出，赫连霸的心又是一沉，李沧行的智计百出，变化多端，这点自己早在大漠的时候就领教过，今天在天台山上，本来精心准备，以为必杀的局势，又被他轻松化解，不知不觉中，赫连霸这个大漠兽王，塞外霸主的心里，看到李沧行时，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或者说恐惧了，念及于此，他的掌力不自觉地又收了一分，只剩下五成功力了，而那道金芒瞬间就涨到两寸见方，变成了一块圆班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迎着强劲扑面的罡风，厉声道：“来啊！”他的周身气势忽然一通暴涨，身体微微一红，似是强大的战气要瞬间暴发，而那双一直带着嘲讽的眼神中，更是杀气一露，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这李沧行明显是要全力反击的节奏了，每次他出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架式的。


  
赫连霸大吼一声，功力瞬间中止，他的右掌猛地一扭，所有的气团汹涌而出，那道金芒，一下子象是爆炸了开来，涨到足足有一个脑袋的大小，尺余的宽度，看似威猛无匹，可是绝世的高手却是心如明镜，这一掌的力量，最多也只有他出手时的三成，而且完全散开，哪怕李沧行完全不运气，也不可能造成重大伤害了。


  
凭着这一拍之力，赫连霸的身形疾退，双爪连挥，在身边瞬间构成了三道纯蓝的气墙，几十个或大或小的狮头，或正或逆地显现在这三道气墙上，非是绝世的高手，又怎么能在瞬间构成这样完美的防守呢？


  
一声气劲击中护甲的声音，如同千斤之力击中败革一样，轰然作响，李沧行的胸甲上，顿时出现了三道细细的裂纹，迅速地扩大，而他的身子，则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向后急飞不已，空中洒出一片血雨，一直持续到五丈之外，李沧行的身子轰然落地之后，才消失不见。


  
赫连霸的眉头紧紧地一皱，刚出手的那一下，他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李沧行的身体虽然一阵战气猛提，但并没有喷出，只不过是他突然在体内运气，可自己的心中已经阴影深厚，甚至可以说是给吓得倒退不止，连手上的力量也缩减了两分，出手的这一下，连三成功力都不到，甚至没有把手掌按到李沧行的身上，这力道自然小了许多，只听那一下掌气打到护甲上的声音，赫连霸就心中雪亮：李沧行还真的是一点护体真气也没鼓起，更别说主动出击了，就是以这十三太保横练的硬气功，加上体内的真气，生生吃了自己这一下。


  
五丈之外，李沧行的身子半蹲在地上，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嘴角边流着一条长长的血涎，鼻孔中也微微见血，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心口的那一块，已经是裂纹涨到了十几条，如同蛛网密布，若不是因为这是一件乌金混合了千年金丝古猿毛的极致宝甲，只怕早就是四分五裂，露出胸肌了。


  
赫连霸咬了咬牙，浑身的劲气一收，看着李沧行，沉声道：“你竟然真的没有鼓气，哼，若不是我这一掌不到三成的功力，这会儿你早就死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笑声不停地凝滞着，显然脏腑中已经受了不小的伤，就算不到三成的功力，这一掌仍然是足以开碑裂石，打死一头几百斤的公牛都不成问题，若不是宝甲护身，又有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李沧行这会儿早就给拍烂五脏六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沧行一边大笑，一边迅速地调整内息，笑完之后，他一张嘴，吐出一个硬血块，彻底挺直了身子，众人这才明白了过来，这一个血块，乃是他脏腑间的淤血，吐出之后，就说明他的内息运行已无大事，不说彻底恢复，也是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了。


  
赫连霸的心中暗叫该死，刚才如果自己跟踪追击的话，李沧行就算勉强抵挡，也会加速内伤的发作，可惜自己只顾着后悔，却错过了如此天赐良机，这会儿对手已经恢复过来，再无战机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回 魔尊出场


  
李沧行看着满脸懊恼的赫连霸，笑道：“赫连霸，我就知道，靠了你的这一手金针神掌，他们一定会让你第一个上，现在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在跟你玩心理博奕，这一次你输给了我，不是因为你的武功不足，而是因为你贪生怕死，心理脆弱。”


  
赫连霸咬了咬牙：“你胡说八道，只不过是你取巧用了些邪术罢了，跟我贪生怕死有关系？我赫连霸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来取你性命，又怎么会怕了你李沧行呢？！”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也许我说得不是太准确，你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委屈，自己死了，却让别人占便宜，是这个道理吧。”


  
赫连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一闪而没，狮子一样的眼中神光闪闪，若有所思，却是没有开口，陆炳和冷天雄也是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李沧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们三个，名为联手，实则各怀鬼胎，都想着别人出力，而自己在后面占便宜，是啊，谁都知道我李沧行硬受你们三掌，是我吃亏，但是你们出手越重，受的反弹之力也越厉害，就算能打伤我，自己也要至少受到七八成的反震之力，所以你们三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让有金针掌力，可以把反弹之力减到最小的你赫连霸第一个上，这不就是因为你的掌力集中于一点，相对来说我的反击之力也最小吗？”


  
赫连霸咬了咬牙：“可惜我上了你这狗贼的当，没有全力发挥，要不然，岂容你现在在这里猖獗？”


  
李沧行哈哈一笑：“赫连霸，你虽然第一个出手，虽然你的掌力受的反震之力也最小，但是你仍然不敢出全力，一来你不信我真的会站这里让你打，二来你的内心深处是自保第一，宁可不出招，后面还有其他两个同伴，实在不济，也可以三人联手，犯不着拼了危险，来为他人取得好处，所以我只要略施小计，先撤去真气，再突然暴气，你就会以为我前面撤去护体战气，是在骗你，实际上是想等你招数用老，全力一击后，再趁机反击。”


  
“所以只要我一装着要爆气，你马上就速退，但求无过，不求有功，最后打到我身上的这一掌，还不到你平时三成的力量，嘿嘿，赫连霸，你现在是不是连肠子也悔青了呢？”


  
赫连霸气得胡子真飘：“小贼，又让你占了一回便宜，气死我了。我真没有想到，你胆子居然这么大，真的一点真气也不提，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不敢全力出手吗？告诉你，刚才最后的关头，我也是发力收力一念间，也许那时候我一咬牙，至少七成功力也用上了，要那样的话，你现在还能爬得起来？”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赫连霸，所以说你终归还是有勇无谋，只想着自己的情况，却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你想想，你这金针神掌本就是毕其功于一点，我就是鼓起天狼战气护身，也不可能防得住，与其还要耗力硬拼，不如就学诸葛亮来摆个空城计，也好让你这个司马仲达，不知虚实嘛，嘿嘿，加上你的这种自保为上，不愿为他人火中取栗的心态，不正好就上了我的当吗？”


  
沐兰湘激动地大叫了一声：“大师兄太棒了！”


  
李沧行没有回头，心中却是一阵甜蜜，好象从小到大，和沐兰湘这样并肩对敌的机会不是太多，也就是少年时在白驼山庄外，联手打垮了达克林的那次，自己是第一次从沐兰湘的眼中看到那种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的样子。


  
赫连霸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会有人收拾你的，李沧行，你这套把戏只能用一次，等着神尊取你这条小命吧！”


  
他撂下了这句狠话之后，恨恨地转身而去，陆炳哈哈一笑，迎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头：“赫连门主，辛苦了。你做得很好，胜败乃兵家常事，李沧行生性狡猾，换了我去，可能还不如你做得好呢。”


  
赫连霸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惭愧，有辱使命，希望冷教主引以为戒，不要上了狗贼的当！”


  
冷天雄额头的金色符文闪了闪：“二位且看冷某的出手便是。”


  
随着这句话脱口而出，冷天雄的周身金气闪闪，大步而前，四道圣火令围着他的周身不停地旋转着，来回激荡，几乎是天然地构成了一道护体真气，直走到李沧行身前两丈左右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李沧行，一言不发。


  
李沧行的周身，灼热的天狼战气已经燃起，身后一头红舌碧眼的狼形战气，跃跃欲试，而在他和冷天雄之间的这两丈距离里，已经形成了三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墙，中间夹杂着大小不一，方向各异的两仪气旋，三道气墙之上，狰狞可怖的狼头状真气张牙舞爪，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势。


  
冷天雄冷冷地说道：“李沧行，怎么，这回不玩刺激了？本座还以为，你还是要撤掉护体的真气，再赌一回本座不会出手呢。”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跟赫连霸，我没啥深仇大恨，跟陆炳就更没有了，虽然他们是我的敌人，但不是你死我活，可是对你冷天雄，哼，我却是不死不休，你杀我师父，害我这么多当年的武当同门，我恨不得生食你肉，剥你皮，若说你们三人之中，我必取一人性命，那一定是你冷大魔头。”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到这里，顿了顿：“当然，我知道你对我也是一样，你的魔教被你苦心经营数十年，眼看终于可以反击中原各派，甚至恢复以前明教的光荣，可是却被我横空出世，屡屡挫败你精心设计的阴谋，十几年来，你们魔教被我几乎以一已之力生生打回云南，你的几个爱徒，得力而忠诚的手下，死在我手下的比比皆是，这世上若说谁最恨我，也一定是你冷天雄，赫连霸也许还会顾及自己的性命，下手留情，可你冷天雄嘛，是绝对不会留有余地的！”

第一千三百六十回 断魂天魔音


  
冷天雄的眼中杀气一现：“很好，李沧行，你想到这一切了，应该也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不错，我出手不会留情，别以为你前面取巧偷袭，侥幸占了本座几次便宜，就真的能胜过本座了，本座不是赫连门主，你的那些讨巧办法，瞒不过我的！”


  
说着，冷天雄的周身劲气一阵暴涨，四个本来在他的周身边不停运转着的圣火令，突然如同四道锋利无匹的宝剑一样，直刺第一道气墙而去，两只圣火令击中了那只苍狼的双眼，而另两只则如同两只勾子一样，勾住了狼嘴，狠狠地向两边开撕，只听“轰”地一声，这道看似足有一尺厚的宽大红色劲墙，居然就给这四枚圣火令生生撕裂，红色的劲气一阵暴泄，瞬间消散不见。


  
沐兰湘的脸色一变，厉声叫道：“好不要脸，冷天雄，你，你居然使兵刃！”


  
冷天雄的身形自顾自地向前走，甚至没有任何的停留，那四道圣火令如同四把御剑一样，继续向前飞去，已经钻进了第一道墙后的两极气旋圈中，劲气激荡，暴烈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闻之色变。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低声道：“沐姑娘，冷天雄的这四枚圣火令，乃是他护体真气中的一部分，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兵刃，他是以这护体真气强行冲开了沧行的防御气墙，要是他这四枚圣火令算是兵刃的话，那沧行现在拉出来的两仪气旋，也可以算是兵刃了。”


  
沐兰湘恨恨地咬紧了嘴唇，看着李沧行的眼中，充满了关切，柳生雄霸看着沐兰湘的这副表情，怅然若失，嘴角边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被一边的林瑶仙看在眼里，秀眉微蹙，似是陷入了深思。


  
李沧行的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他在原地开始缓缓地打起拳来，这回用的不是天狼刀法，而是两仪剑法化成的拳张，刚柔并济，时而雷霆万钧，动作快得如电光火石，时而绵柔宛转，雄狮般的体魄却又能一下子变得柔若无关，随着他的动作快慢相间，刚柔并济，一个个或快或慢，有正有反的气旋不停地从他的掌心，肘臂处拉出，飞到前方，把第二和第三道气墙之间的气旋地带里的一个个大小气旋顶出，直奔冷天雄的身前而去，尽可能地阻止他的继续前进。


  
冷天雄的身形，已经包裹在了一团厚厚的金气之中，而这团金光闪闪的金气，四周绕着的四枚不同颜色，红绿兰橙四色的四枚圣火令，外面包裹着不同颜色的内力，发出四色光芒，如同四枚燃烧着的火焰，所过之处，一个个的气旋在迟阻了冷天雄的推进之后，渐渐地放慢，变小，最后消失不见，虽然冷天雄的前进变得越来越难，越来越慢，但是这片三尺左右宽的气旋区，却是在慢慢地缩小，被冷天雄的四色圣火令一点点地挤压，收缩，最后完全地消失掉。


  
冷天雄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一阵笑意，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李沧行，这就是你全部的本事吗？两仪气旋，你以为你能靠这个挡住本座的前进吗？”


  
冷天雄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厉啸，所有十余丈外的人都觉得耳膜猛地被人刺了一下，连五脏六腑也开始跟着剧烈地震动起来，一些功力稍差的鹰组杀手和忍者，更是受不了这一下剧烈的内腑震动，面如土色，趴倒在地，大口地呕吐起来，就是那些没有被吼倒的高手，也是个个眉头深锁，纷纷运起功来，对抗着这一波波冲来的狂劲，调和起内息的平衡来。


  
这一阵音波的猛烈爆发，一下子把前方一尺左右的所有两仪气旋，震地如同几百个肥皂泡一样，瞬间湮没，就连这些气旋背后，那头看起来张牙舞爪，半蹲在地上，蓄势待发的狼形真气，刚刚想要暴起反击，却如同被八级台风迎面吹上一样，只刚露了个头，就被吹到云里雾里，跟那些气旋一样，瞬间湮灭不见。


  
随着这头苍狼的消失，八寸厚的第二道气墙，也彻底地轰然倒塌，就连第二和第三道气墙之间的那宽达三尺的气旋空间，也足有一尺的气旋真气，纷纷消失不见，刚才还一片赤红的防御气劲区，在这一吼之下，几乎损失了一半有余，就连最后的那条防线，也清晰可见了。


  
李沧行的双耳和鼻孔中，都开始渐渐地淌血，可见这一下冷天雄的厉啸，对距离最近的他，造成了何等可怕的伤害，他刚才行云流水般的两仪劲舞，给这一下断喝，生生阻了阻，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人似乎是给喝得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般，立定在原地，直到这声啸声过去之后，他的动作才继续地缓慢恢复，而他的嘴角勾了勾，眉头一皱：“断魂天魔音，果然，果然名不虚传，冷天雄，你不惜自损三年功力，就为了，就为了这一下吗？”


  
冷天雄哈哈一笑，大踏步地向前，刚才的那一下厉啸，乃是魔教不传之秘，断魂天魔音，此功乃是当年魔教前辈，金毛狮王谢逊，在习得了崆峒派的绝学七伤拳之后，把它与魔教神功狮子吼结合了起来，谢逊曾在夺取屠龙刀之战中，以狮子吼功生生震死震疯数百高手，足见其威力。


  
而后世的魔教教主又把这两门霸道邪门的武功加以揉和，以伤身损功之代价把狮吼功更上一层楼，足可以啸死上百一流高手，若不是冷天雄刚才的主要目标是李沧行，只是凭此余震之力，就可震伤数百名功力稍差的鹰组锦衣卫杀手和忍者，可见李沧行刚才受了多大的伤害，即使以他的盖世武功，也不免给震得气血如潮浮动，七窍都开始流出血来。


  
冷天雄趁着李沧行给吼得一下子无法行动之机，连破一层半的气旋层和整整一堵气墙，而李沧行的最后一道半防线，也是声势弱了许多，那些气旋的旋转，远远不如开始时那样气势十足，就连第三道气墙上的那个金色狼头，也变得黯淡了许多，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战狼，这会儿如同变成了一只牧羊犬，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连眼神也跟李沧行的眼神一样，变得苍白而乏力。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回 反困魔尊


  
冷天雄咬牙切齿地大步向前，四道圣火令的光芒也不如刚才的强烈，但仍然随着他前进的步骤，而不停地攻击着这两尺左右的气旋区，他的声音随着额头一闪一闪的符文，刺激着众人已经发疼的耳膜：“我损个三年功力又算得了什么？闭关个两年，又能练回来，李沧行，你不是以为我们三个都只会保存实力，不会全力发挥吗？现在，就让你看看本座的厉害。”


  
他大踏步地向前进了两步，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只这一踏步之间，眼看着前方的那头病歪歪的灰狼，突然来了精神，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而一双本来已经无神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如同李沧行现在的眼睛一样，杀气四溢。


  
冷天雄的心中一惊，他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一招断魂天魔音之下，李沧行居然还有再战之力，正想要向后退却之时，却只感觉到背后如同一座泰山生生地压了上来，而自己的两只腿脚，居然一下子如同陷在了沼泽地中，再也无法踏出一步。


  
冷天雄何等功力，一生之中身经万战都不止，却是第一次陷入如此惊险被动的局面，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的身后，那第二道气墙重新坚了起来，而现在自己周围的这些两仪气旋，一阵凶猛的扰动，把自己完全置身于这个两仪陷阱之中，而两道天狼战气形成的战狼，则是一前一后，跃跃欲试，只待自己这里出现一点慌乱和破绽，就会趁虚而入，把自己撕成碎片。


  
冷天雄也顾不得主动进攻了，他停下了脚步，四枚圣火令纷纷回收到离身体二尺左右的近身空间，飞快地绕身旋转起来，带起一阵阵的旋风，把所有企图接近自己的大小两仪气旋，都纷纷地吹地远离自己，甚至有些气旋，直接给吹得向那两只战狼飞去，而两只战狼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就把这些气旋如同肥皂泡一样地拍灭，一如既往地伏于原地，伺机而扑。


  
冷天雄一边把自己的周身护得滴水不漏，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已经击破了你的气墙，怎么，怎么可能还会再生？！”


  
李沧行哈哈一笑：“冷天雄，我知道你一定会用狮子吼或者断魂八音之类的功夫，瞬间突进，所以你看到的第二道气墙，其实只是徒有其表的一道虚墙罢了，我现在的功力，不仅可以幻出分身，也可以幻出虚劲，你所有的注意力就在集气，爆发上，根本不会料到我的这第二道墙，用的是虚劲，所以你能这么容易地一吼就破，其实你所有的断魂天魔吼，一半以上被两层气墙之间的两仪气旋给吸收了，而我这里，则是早有准备！”


  
李沧行说着，一摇头，只见他的两耳之中，飞出两团棉花包着的软泥，原来这两样东西，一直堵着他的耳朵，看那两团软泥的样子，已经给震得发干，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也不知是何物事。


  
李沧行冷笑道：“此物名叫橡胶，生于南洋，韧性最是强劲，即使遇有千百斤的力量，也不会给一下子击垮，而是会以其韧性吸收大部分的伤害，本来我这层护身铠甲内部，在要害位置也有这种橡胶来吸引伤害，可是你冷天雄上前之时，我料你要用这种狮子吼或者断魂天魔音，虽然你一生只能用三次，第一次损三年功力，第二次则彻底衰老，第三次再用，则经脉尽断而亡，现在你用了一次了，我不信你敢用第二第三次。”


  
冷天雄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你，你又是如何知道这断魂天魔音的秘密，这，这是我神教的不传之秘，我不信，我不信你会知道！”


  
李沧行哈哈一笑，看着陆炳，笑道：“还是以前我在锦衣卫的时候，陆炳告诉我的，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吃惊？”


  
冷天雄的眼中寒芒一闪：“陆炳，是不是有这回事？”


  
陆炳摇了摇头：“神尊，休得听这小子满口胡言，他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冷天雄咬了咬牙：“这断魂天魔音乃是我魔教的绝密，本座只告诉过当年的小，严世藩，陆炳，是不是严世藩告诉你，你再告诉李沧行的？”


  
陆炳重重地“哼”了一声：“冷教主，这李沧行这么明显的下套，你还没听出来吗？严世藩和我一直是敌对状态，他又怎么可能把你的这个秘密告诉我，再说了，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李沧行，助他来对付你啊。”


  
冷天雄厉声吼道：“不对，你们以前不是一起的合伙要对付我和小阁老吗？你不告诉李沧行，才是奇怪！”


  
陆炳愠道：“我说了不关我的事，这是李沧行的挑拨离间之计，就是要我们三人之间起了冲突，再说了，事已至此，是谁泄的密，还重要吗？”


  
冷天雄咬了咬牙，还想再说，赫连霸连忙说道：“冷教主，陆大人说得对，现在我们三人万万不可自己乱了阵脚，你还是先想办法脱困吧。”


  
冷天雄闭上了眼睛，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人也帮不了自己，跟陆炳算账还是后面的事情，只有先冲出去了，先活下来了，才能谈以后的事。他的护体金气，随着这四道圣火令的加速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在一片红气之间，一片闪闪金光，即使外面红浪滔天，金气罩之内，也是稳如泰山，凶猛无匹的天狼两仪混合真气，难越雷池半步。


  
李沧行的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不停地加速着自己的动作，柳生雄霸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沧行，你这一手用得真溜啊，陆炳不可能告诉你冷天雄的断魂天魔音的事情，我现在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沐兰湘的声音马上响起：“柳生大哥，大师兄在生死搏斗呢，这时候你怎么可以分他的心？”


  
李沧行笑道：“无妨，局势在我的控制之中，小师妹，你想听吗？你要想听我就告诉你，如何？”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回 谈笑风生


  
沐兰湘的声音中带了一分迟疑：“这个，这个真的可以吗？大师兄，你，你还是好好地对付冷天雄吧，这可是生死搏斗的一掌，来不得半点疏忽的。”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手下却是一刻也不得停歇，一道道的两仪气旋，随着他不停的动作而纷纷逸出，如同一道道的无形气浪，直奔冷天雄而去，而他的胸腹之间的隔膜，却是不停地震动着，把密语送到沐兰湘与柳生雄霸的耳中：“没事的，小师妹，局势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现在不敢大意的是冷天雄，虽然他说要我受他一掌，但是我现在只是在加强防御，却没主动进攻，只是这家伙根本不敢赌我直接以气旋来伤他，所以我只要出一分力进攻，他却要用十分力来防守，我可以轻松地和你们边打边聊，他却不行。”


  
沐兰湘又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看了一阵后，点了点头：“真的耶，大师兄你好棒，把冷天雄这贼人彻底控制住了，这回千万别让他跑了，他手上有我们武当这么多血债，一定要杀了他，为我们的同门报仇。”


  
李沧行微微一笑：“小师妹，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不仅是我，就连你现在也已经离开武当，不再是武当弟子了，怎么还一口一个，我们武当地叫啊。”


  
沐兰湘咬了咬牙：“大师兄，你，你别再消遣我了，其实，其实你最清楚了，我是，我是舍不得离开武当的，就连你，不也是一有机会就想回去吗？”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一阵酸楚：“小师妹，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现在不谈这个事情，打完再说，你只要回答我，你想不想知道这断魂天魔音的事情，我又是如何知道的就行。”


  
沐兰湘微微一笑：“好了，大师兄，从小到大，你就喜欢这样逗我，撩我，你要说就说，不说我也不要听了。”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小师妹，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这断魂天魔音，不是陆炳告诉我的，而是我和彩凤，在那长沙王墓中所得。”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而一边的柳生雄霸，也是脸色微变：“什么？长沙王墓？那里面有魔教的人进去过？这怎么可能？”


  
李沧行叹了口气：“断魂天魔音，根本就不是冷天雄所传的，所谓的狮子吼和七伤拳的结合，若是真有这样的武功，为什么以前魔教的历任教主都不会，反而是冷天雄会呢？为什么刚才冷天雄和陆炳扯来扯去，互相怀疑，却非要说陆炳是听严世藩告诉他的？师妹，我这样说，你是不是明白了？”


  
沐兰湘兰心蕙质，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恍然大悟：“啊，大师兄，你是说，这个什么断魂天魔音，不是什么狮子吼，而是，而是那终极魔功？”


  
李沧行微微一笑，手下加快了三分，连续打出十几道两仪气旋，直冲冷天雄的护体真气，弄得他一阵手忙脚乱，四道圣火令，生生地向内收缩了半尺左右，才堪堪挡住，而李沧行趁着这波压制，继续密道：“不错，冷天雄和严世藩的联系，远不止是这种互相扶持，更主要的，是冷天雄从严世藩那里能学到终极魔功，而严世藩，也需要冷天雄暗中传他功法。”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严世藩不是有黑袍这个师父了吗？他为什么又要冷天雄教他？”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严世藩本人不会武功，是从零开始，虽然说他天资过人，但是他毕竟不是从小练武，又沉迷于女色，靠采补来提升功力，他对习武的感知，尤其是那种武人基础的硬功夫，是极为欠缺的，武学原理也很缺乏，如果完全是给黑袍教，他会怀疑自己会被黑袍摆布，甚至故意下套，让他留下内功的缺陷，以便控制他。”


  
“所以严世藩就秘密地找上了冷天雄，以跟他分享终极魔功为条件，让冷天雄也帮他来鉴定，这些功法是不是有问题，因为冷天雄的武功盖世，不可能被人所误导，黑袍或者能骗得了严世藩，但绝对瞒不过冷天雄的眼睛。”


  
沐兰湘哈哈一笑：“这些个贼人，就算是师徒之间，也是勾心斗角，真是让人齿冷啊。”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这倒是很符合这些枭雄的个性，沧行，你说那个长沙王墓里，有英布这个终极魔功的老祖宗，难道这个什么断魂天魔音，就是从英布那里得来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英布本人没有使出这功夫，因为他是一个魂魄，强行占了长沙王吴芮的身体，吴芮本人没有练过终极魔功，一时间无法发挥断魂天魔音的威力，所以英布直到被我消灭，也没有使出，或者是吴芮的身体也一直在反抗，让他使不出这功夫。”


  
“后来我们还是出了那长沙王墓后，在外面的山谷中偶然发现了终极魔功的秘籍，原来那山谷最早是英布避难之地，他起兵失败后，长沙王妃不敢直接收留他，所以把他藏在了这秘谷之中，英布自己写下了终极魔功的秘籍，把这秘籍藏在一处无名坟墓之中，后来居然被我们得到，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让我李沧行可以尽得终极魔功的精义。”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怪不得你的武功进步这么快，连幻影分身也会了，难道你已经在学终极魔功了？”


  
沐兰湘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大师兄，那终极魔功可是害人的东西，可千万不能沾不能碰吧。”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我当然不会学这邪术，但是我料那宗主也是精通此道的家伙，为了以后对付他，我必须要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功夫，所以我在那山谷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看这个终极魔功，虽然我没学，可是终极魔功里所有的功法，套路，内息的运行，我已经是了如指掌，就算对上宗主，我也没有任何畏惧了，当然，这个幻影分身，不需要终极魔气催动，我正好可以顺势学来。怎么样，练得还行吧。”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回 森罗万象煞


  
沐兰湘“扑哧”一笑，笑容如夏花般灿烂：“大师兄，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开玩笑了呀，我都快认不出你啦。不过，不过你确实好厉害，居然还能练成终极魔功上的功夫，而不至于走火入魔，后来呢？”


  
李沧行笑了笑：“后来，那终极魔功的秘籍我就毁掉了，不会再让这东西在世上害人，而且，我也实在是有点担心，毕竟武功秘籍，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人间至宝，我怕到了后来我忍不住了，会跟着学上面的武功。”


  
柳生雄霸突然密道：“屈彩凤也练了这终极魔功吗？她的武功比起进古墓前要进步了不少，是练了这终极魔功的原因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没有，彩凤虽然也很想看，但她知道定力不如我，没准看着看着真的忍不住学了，所以在谷中没有看这终极魔功的秘籍一个字，她的武功大进，是因为控制了玄冰双刃后，打破了天狼刀法的生死玄关，彻底大成后，才有此功力的。”


  
说到这里，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彩凤学会了这上面的幻影移形之法，又怎么会中了陆炳的暗算呢。”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她倒是很清醒，怪不得沧行你现在能这么轻松自如，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冷天雄的功底其实全是终极魔功，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李沧行微微一笑：“正是，魔教的武功虽然邪恶，威力巨大，但是不能速成，而且一旦练了终极魔功，那种独特的内息运行方式，就很难再学别的功夫了，表面上看，冷天雄这几年神功大成，什么乾坤大挪移，断魂天魔音什么的都练成了，很是能唬人，但实际上，他催动这些功夫的心法并不是魔教本门的圣火内力，而是终极魔功，所以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何时发力，何时暴气，等他要暴气了，我再反击不迟。”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沧行，你觉得冷天雄会第二次用断魂天魔音吗？现在你耳朵里已经没了橡胶塞子，这时候他要是再吼，你能扛得住吗？”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冷天雄是不会真正地牺牲自己，跟我同归于尽的，生命多美好啊，再吼一次，他就会彻底衰老，那跟死也没啥两样啦。”


  
柳生雄霸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吼到第三次，就必须要死？”


  
沐兰湘也跟着插话道：“是啊是啊，大师兄，还有为什么吼到第二次，就要变得彻底衰老了呢？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沧行点了点头，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密道：“武学一道，到了绝世的境界，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就得付出身体上的代价，尤其是魔道武功，更是如此，爆发力量极为可怕，可以毁天灭地，但同时也会自伤其身，而这断魂天魔音，威力强大，十丈之内，非盖世高手不能存活，所以也会给发功者造成巨大的反伤。”


  
“就是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威力巨大，如果不以佛法化之，以少林高僧的修为一样会走火入魔，骨断筋折而亡，而这断魂天魔音，则是要用丹田内息爆炸的方式来行气，对于肾和肝脏有巨大的损伤，肾主精气，肝主代谢，这两样要是伤得太厉害，自然就会加速衰老，而且伤过一次之后，若是再伤，那损害就会加倍，大大超过以前，所以此功只能用三次。每用一次，都是损害巨大。”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冷天雄不到绝境，是不会用第二次，第三次的，沧行，你就这么有把握，这次能生生把他困死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眼中寒芒一闪：“不，冷天雄毕竟武功盖世，他是有办法脱出困的，我想，他马上就会反击了。”


  
沐兰湘的脸上神色一变，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见冷天雄的额斗符文突然一阵爆闪，厉声喝道：“李沧行，你真的就这么看不起我，一边打还一边有空跟人聊天是吗？”


  
李沧行哈哈一知，开口道：“我就是有这本事，怎么，你看不服气吗，有本事你再鬼叫一次啊，也许能把我给吼死呢。”


  
冷天雄冷笑道：“本座的本事多着呢，何需断魂天魔音，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冷天雄的周身金气突然一阵狂暴，金光闪闪，风雷之声不绝于耳，他周身的护体金气猛地一阵炸裂，四支圣火令突然结束了绕着他身体的自旋，赤橙黄绿的四色光芒一阵暴闪，向着四方激射而出。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几乎同时与沐兰湘叫出了口：“不好，森罗万象煞！”


  
李沧行的双眼之中，几乎喷出火来，对于这门邪功，他太熟悉不过了，可以说自己这一生的苦难，都来源于紫，森罗万象煞，乃是魔教诸多邪功中的万邪之首，练法凶残狠毒，集采补，自残，尸修，食人等多种禁忌之法于一身，即使是历代魔头，也将之列为禁术，不许修练。


  
几百年来，也只有那老魔向天行，才靠着冷天雄即位之初时权力不稳，靠着老资格的几任太上长老身份才加以修练，而李沧行的师父澄光道长，当年正是死于老魔的森罗万象煞之下，师父那心脏被魔头放在手中啃食的惨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今天，看到冷天雄也使出这一邪招，李沧行又怎么能不怒火中伤，血贯瞳仁呢！


  
李沧行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他的双手一合，两道气墙之中，所有的气旋突然猛地一震，然后如天上的流星一般，全部向着冷天雄的身体冲去，而那两头气墙上的红色狼形战气，却是猛地睁开了双眼，两道红色气墙，紧随着那些两仪气旋，以势若万钧的气势，直碾向冷天雄，生生要前后夹击，把这个大魔头碾碎，夹死！


  
冷天雄狂吼一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沧行，拿命来！”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回 乾坤大挪移


  
他的周身金气突然一阵猛暴，护体的所有金气一下子散得精光，直接点亮了那四枚四散飞出的圣火令，如同四枚巨型的雷火弹，伴随着恐怖的巨响，炸裂开来，整个气场之中，金光弥漫，肉眼再也无法看清里面的动向！隐约之间，只见两匹巨大红色气狼，奔腾而出，狼牙尖着寒光，直奔金光中心的冷天雄而去！


  
四枚颜色各异的圣火令，一下子变成了四个巨大的旋涡，把那星罗棋布，如流星一般的两仪气旋，纷纷地吸到了自己的附近，然后四声轰然巨响，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晃动着，在这两堵气墙之间的两仪气旋，被这四声大爆炸，炸得纷纷如被台风吹过的肥皂泡一样，幻然破灭，消失无踪。


  
那四枚护体圣火令，在剧烈地爆炸之后，也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一下子变得黯淡了下来，纷纷落下，伴随着冷天雄周身二尺的金光，也随着大部分的内力加入了这四枚圣火令，而变得极为黯淡，本来厚达二尺的护体战气，这会儿已经不足三寸了，薄薄地贴在冷天雄的身上，几乎已经若有若无。


  
上官武失声道：“不好，神尊的这一下森罗万象煞一下子大爆发，虽然打破了这些两仪气旋，可是，可是现在他自身几乎没有防备了，这可如何是好？”


  
司徒娇的额头上已经密布豆大的汗珠，从二人的生死搏斗起，这些大魔头们也是个个揪心，谁也没有想到冷天雄竟然会陷入如此的苦战，而这一下冷天雄爆出了森罗万象煞，居然也只是震空了这两道气墙之间的两仪气族，现在他的护体真气几乎没有，可那两只巨大的红色气狼却仍然存在，也难怪这些魔头个个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李沧行的周身红色战气，一阵凶猛的狂爆，刚才还是一个个的两仪气旋，从他的手中不停发出，这会儿却是瞬间转成了凶猛狂热的天狼战气，如同瞬间决堤的黄河水，从他的双手掌心喷涌而出，直扑那两头狼形真气。


  
两头血红的巨狼战气，仿佛一下子拥有了生命一般，猛地坐起了身，仰天一声长嚎，四只血红的狼眼，杀气四溢，一前一后，直扑冷天雄的前心后背两处要害，两个巨大的狼爪高高地抬起，以摧毁一切的气势，直扑冷天雄而去。


  
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仿佛是没有料到，李沧行居然这些两仪气旋有如此的威力，自己就算暴出了森罗万象煞，以四枚圣火令之力，居然也没有打破两道气墙，现在他的招数已出，也不可能再爆气防御，只靠这三寸护体金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挡住两匹天狼战气的，死亡就在眼前，只要两匹天狼战气及体，就是灰飞烟灭，形神俱碎的结果！


  
沐兰湘激动地一声尖叫：“太好了，弄死他！”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与站在一边的徐林宗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冷天雄，你真的就这样完了吗？”


  
李沧行也是招数尽出，保持着一个半蹲推掌的姿势，汹涌的红色战气不停地从他的两掌之中喷出，他的眼中闪着一丝兴奋的感觉，看着冷天雄，如同是一只饿狼看着即将要到嘴里的猎物，兴奋不已。


  
随着李沧行的一声大吼：“冷天雄，去死吧！”两只天狼战气，突然红光一阵暴涨，体形增大了足有一倍，比冷天雄的整个人都要大了许多，强烈的劲风，幻成滚滚红浪，生生地封住了冷天雄的前后左右，让他失去了任何闪躲或者是转移的空间，就连他的两只脚下，本来还平整的土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稍会地行之术的高手都知道，这种条件，想要临时遁地，也是不可能了。


  
司徒娇和上官武已经不约而同地暴起战气，想要上前了，尽管他们知道，这会儿已经不可能救下冷天雄，但多年来的主从之情，早已经深入二人之心，就算是抢回冷天雄的尸体，这时候也是必须要上前的。


  
东方狂却突然一抬手，拦住了正要向上冲的二人，神色平静。


  
上官武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东方，你疯了吗？你不去助神尊，还要拦我们？你究竟做什么？！”


  
东方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神尊的森罗万象煞，已经练到了第九层，绝不至于连个两仪气旋阵都破不了，我看刚才神尊那一下，最多只用了六成功力，他就是要让李沧行以为他已经不行了，放他来攻击，然后，才是神尊反击的时候！”


  
司徒娇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想开口，却只听到几十步外的冷天雄所站方向，一声轰然巨响，冷天雄的身形，在两匹巨狼之间，如同在惊涛骇浪之中的一片小舟，东摇丁晃，周身的金气，不过几寸，几乎完全被两道天狼战气所包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象是要被撕成碎片，可是他却面带微笑，额头的金色符咒一闪一闪，刚才还微弱得很难感知到的气息，却是一阵暴涨，变得越来越强，可又透出一丝阴冷的邪意，让人不寒而栗。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只见那冷天雄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两柄圣火令，透着金气，正一前一后，对着两只血狼战气的爪子，原本看起来势不可挡的两只狼爪，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就这样凝在了空中，微微地抖动着，却是再也不能向前进一步，隐隐约约间，两道圣火令的令尾，却是有两道淡淡的红气，引到了一起，汇成了一个红色的气团，在冷天雄的胸前，如同变魔术一样，急剧地膨胀，变大，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变得能有两只天狼战气的狼头一样大了。


  
沐兰湘惊得张大了嘴，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说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武功，怎么，怎么可以挡住大师兄的这惊天一击？而且，而且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用大师兄的两道战气互相消耗呢？”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大挪移？”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回 生死一线间


  
李沧行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层出不穷，而这些汗珠子，一离开他的毛孔，就被他浑身所包裹的战气所蒸发，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白气，原本包在李沧行身上的护体天狼战气，足有三尺厚，可是随着冷天雄面前的那个红色气团越来越大，要维持甚至扩大两匹狼形战气的大小，李沧行周身的护体真气却是一减再减，因为从他掌中喷涌而出的战气，已经补充不了前方的剧烈消耗了，只有强行逼出自己的护体战气，才能勉强维持。


  
而冷天雄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轻松，他的头上符文一闪一闪，代表着他体内的真气一轮轮的运行，可是这回，这些符文却是变得越来越黑，连他那张本来如冠玉一样的脸上，也变得如同罩了一层黑纱，透出一股子诡异，李沧行心里清楚，这一定是他在用终极魔气来代表圣火心法，也只有靠了这邪恶之极的魔功，才让他能够如此轻松地对抗李沧行的全力一击。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居然还会终极魔功！”


  
冷天雄哈哈一笑：“有什么不可以呢？李沧行，就许你练天狼刀法，不许本座去追求至高的武学吗？笑话！怎么样，这乾坤大挪移，是我魔教不传之秘，今天却让你见识到了，自己左手打右手的感觉，还好吗？”


  
李沧行厉声道：“别得意得太早了，这一招，我看你如何挡！”


  
李沧行怒吼一声，一咬舌尖，顿时满嘴鲜血淋漓，强烈的痛意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体内天狼战气运转的速度，一阵暴涨，他猛地开口，一口血雾喷出，与那灼热的天狼战气混合在一起。


  
本来已经包在身上不到一尺三寸的天狼战气，伴随着这股龙血迷雾，猛地向前推进，如同一片血云风暴，加强到了两只狼形战气之上。


  
而那两只本来已经有些势头受挫，难向前一步的巨狼战气，如同被打了两针强心剂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形生生地暴涨了三倍左右，后蹄前立，比冷天雄高了足有两倍有余，如同两只巨灵神，高高地抬起了各自的右爪，向着面前的那个渺小的目标，重重拍去。


  
随着李沧行的这一招强行暴气，他周身的红色天狼战气，几乎是消散一空，只有那一层淡淡的白色汗雾，还裹在他周身不到两寸的方圆，而他的整个人，却是几乎虚脱一样，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双膝完全跪倒在地，可是那双眼睛，却带着兴奋而期盼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气场。


  
两只巨形大狼，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扑上了冷天雄的身子，“轰”地一声，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整个大地都在摇晃，这块地方轰然下陷，生成了一个足有两丈方圆，深达三丈的大地洞，洞内的泥土，已经被烤得一片焦黑，就连泥土中的蚯蚓，蜈蚣，也被这巨大的爆炸，生生地炸成了粉末肉泥，一层古怪刺鼻的味道，在整个空中弥漫着。


  
李沧行的眼睛中神光一闪，刚才的这个爆炸来得太快，太突然，又太猛烈，即使是武功高强如他，在这个几乎是一百个雷火弹就在面前一丈左右距离爆炸的情况下，也几乎是睁不开眼睛，若不是他的武功绝世，只怕早就给震飞几十丈远了，爆炸的中心位置，冷天雄的那顶金色的圣火状冠顶，隐约可见，那可是作为魔教教主的信物，大概也只有这顶经过了无数圣火锻造的超合金宝顶，才可以在如此猛烈，足可顶得上十门红衣大炮齐射威力的大爆炸中，得以幸免吧。


  
李沧行的眼中，两道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忘情地大呼道：“师父，师叔，师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我李沧行，我李沧行终于给你们报仇啦！”


  
李沧行的眼中泪如泉涌，另一边沐兰湘的眼中也是珠泪滚滚，泣不成声，她跪倒在地，以剑驻地，哭道：“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冷老魔他终于，终于……”


  
沐兰湘正要继续哭诉，宣泄自己的感情时，突然间却看到两道黑气一分一合，冷天雄那披头散发的身影，额头的黑气一闪一闪，脸上如同墨染一般，却是出现在了李沧行的身后，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黑人，仍然能看到他的脸上挂着的，得意而残忍的微笑。


  
沐兰湘仿佛见了鬼，尖叫起来：“冷，冷魔头，你，你没死！”


  
李沧行如梦初醒，猛地转过了身，只见冷天雄的额头符文一阵暴闪，嘴里高呼道：“去死吧！”狠狠地这一掌，击中了李沧行的胸口。


  
沐兰湘这一下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甚至可以想到李沧行被冷天雄打得飞天入地，浑身如同血泥一般，整个人都给击得灰飞烟灭，她闭上了眼睛，几乎都不敢看眼前的这一幕了。


  
屈彩凤一直坐在原地，几乎没办法动一下眼睛的身体，突然也猛地一晃，这一下让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火松子都吃了一惊，连忙把刀收了一下，以免直接割断了她的喉管，可是动作仍然迟了点，她那雪白的粉颈之上，还是被拉出了一道长约半尺，深达三分的血痕，淋漓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她这一身大红的罗衫，而她的眼中，早已经泪光闪闪，喉结不停地抖动着，显然是想要强行冲开穴道后上去救援。


  
火松子咬了咬牙：“你疯了吗？”一边的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股极为惋惜的神情。


  
林瑶仙的身子已经冲了出来，她疯狂地大叫道：“住手，住手！”倚天剑在她的奔跑中，呛然出鞘，剑气刺破长空，可是离着李沧行的身体，仍然隔了十余丈，这一下就算她可以御剑飞仙，也不可能救李沧行了。


  
冷天雄的这一掌，悄无声息，却混合了他毕生的功力，猛地击出，直砸李沧行的胸膛而去！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回 心理摧毁


  
冷天雄这一下，带着必杀的信心，没有丝毫的保留，也没有半点的退缩，他的毕生功力，就在这一掌之上，这一掌，要么是李沧行给打成肉泥，要么就是自己被反震而死，绝没有第三种可能，但是，现在这个浑身护体战气全无，只剩下一团白色汗雾的李沧行，又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这雷霆一击呢？


  
带着黑色巨大气团的魔掌，狠狠地拍上了李沧行的胸口，冷天雄本指望看到李沧行脸上的巨大惊愕的表情出现，最后凝固在脸上，这种让仇敌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去的办法，实在是人生快乐的极致，更不用说死的是李沧行这样的致命死敌了。


  
可是冷天雄这一掌，当他触及到李沧行胸口的那一瞬间时，而前的李沧行的嘴角，却突然咧开了一丝笑容，眼神中还带着明显的嘲讽之色，仿佛在说：“冷教主，你又输了！”


  
冷天雄的心猛地一沉，可是这一招已经不可能收住了，雷霆万均的一击，穿过了李沧行的身体，冷天雄的整个人，也跟着他的这一招天魔降临，整个地穿过了李沧行，他的心变得如同死灰一般，睁大了眼睛，却是怎么也不信，因为，他所穿过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肉体，而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冷天雄的身体还在空中穿越，他就已经在狂叫了起来，手中的黑气大团，终于离开了他的掌心，猛地向前轰出，这一掌带上了冷天雄数十年的功力，这天下几乎无人可以挡住，可是这样雷霆万均的一击，居然打了个空，巨大的黑气团再次炸到了刚才的那个大坑之中，一声巨响，整个大坑变得如同墨染，而坑底的灰烬与焦土，冲天而起，化为一片黑色的粉尘，方圆十余丈内，都是纷纷飘落，细如尘粉的黑粉，如同空中下了一场墨雨，淋得冷天雄满身满头都是。


  
隐隐约约之间，冷天雄身后五尺左右的距离，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头乱发在这黑粉之中飞舞着，而贴在身体表面，大约一尺左右厚的红色护体战气，却是没有让一颗黑粉落入身上，他的表情平静，可是眼神中却带了一股高傲的，胜利者才有的喜悦，完全是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冷天雄的后背。


  
冷天雄喃喃地还是重复着那几句“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李沧行的声音却是冷酷地响起：“冷天雄，你以为你用了乾坤大挪移，外加移形幻影分身之术，就可以战胜我了吗？我可怜你。”


  
冷天雄猛地一转身，直视着李沧行的双眼，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感觉不会有错，你就算有感知之法，也不可能感受我的分身，这回我不仅用乾坤大挪移来让你的两股真气互斗，而且我的分身也用了森罗万象煞的最高一层，我是把我的身体分成两半化为黑烟到你的身后，只这一下，就要耗我五年的修为，你，你明明已经用了全力，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逃过我这一击！”


  
李沧行叹了口气：“若不是装得我已经尽了全力，你又怎么可能使出森罗万象煞？若不是你以为我连喷血化雾的大法也用上，已无余力，你又怎么可能使出乾坤大挪移？只是你大概没有想到吧，你所用的终极魔功的幻影分身之法，我也同样有，在你动身的那一瞬间，我也化影脱形，只留下残影在原地，而我的真身，已经瞬间入了地，就等着你穿刺了我的身体后，我才会出现呢。”


  
冷天雄狂吼道：“不，我不信，这人世间没有人可能有这样的武功，李沧行，你不过四十岁，不可能练到这一步的，不可能！”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冷天雄，你觉得不可能，但现在铁一样的事实，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你别忘了，我是龙血之身，天命之子，对你来说不可能的事，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一定做不到的。”


  
冷天雄的身子摇了摇，一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既然完全看破了我的招数，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羞辱我？”


  
李沧行哈哈一笑：“有两个原因让我不杀你。第一，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会在这里不还手，受你一掌，这个约定仍然有效，虽然我动用了三道气墙，两仪气旋，可是自始至终，我没有主动地攻击你，就算那两道狼形真气，也不过是遇攻则强的反击真气而已，我李沧行并没有出手伤你，仍然遵守了我们的约定，你可以不仁，但我绝对不会放弃道义！”


  
“这第二嘛，嘿嘿，冷天雄，你一生心高气傲，自以为天下无敌，尤其是你学了这么多终极魔功的招数，还想要技惊当世，横扫天下，我若是以硬碰硬，杀了你，你大概也不会服气的，现在的你，在我的眼中已经不过是一个死人，随时可以取你的性命，而你的自信心，也荡然无存，至少这一掌之下，我不想取你的性命，就这么简单。”


  
冷天雄的身子微微地一晃，嘴角边一道血泉缓缓流下，在这一瞬间，他的满头黑发，居然变得全白，整个脸上皱纹密布，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从一个极有气势的中年尊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变化之大，之快，即使是正派的弟子看了，也不免脸色大变。


  
徐林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久未出声的他，这阵大笑却透出一股心底中的快意，仿佛大仇得报，喜极而泣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这位武当掌门，只见他的眼中泪光闪闪，一行清流顺着眼角流下，忘情地叫道：“师父，师叔，你们都看到了吗，落月峡之仇，今天终于得报了！冷天雄这个大魔头，已经被彻底地击垮，不复凶焰啦，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回 为了凤舞的一掌


  
冷天雄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几乎给抽去了所有的灵魂一般，听到这话，突然仰天狂喷一口血泉，扑倒在地，居然就这样不省人事了！


  
上官武和司徒娇，东方狂三人纷纷抢出，几个起落，奔到了冷天雄的面前，抬起冷天雄的身体，就往魔教的阵营中跑，眼看着自己的教主给打成，气成了这副德性，平时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魔教总坛卫队们，也都一个个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再也抬不起头来。


  
李沧行的目光转向了在原地沉吟不语的陆炳，微微一笑：“陆总指挥，我现在已经受了赫连霸和冷天雄两掌了，就剩你的这一掌啦，你究竟是打，还是不打呢？”


  
陆炳冷冷地说道：“天狼，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打这一掌呢？”


  
李沧行笑着看了一眼冷天雄离开的方向：“陆总指挥，你我相交，相知多年，我对你还是非常了解的，你不会觉得自己比冷天雄强到哪里去吧，他都是这样的下场，你就一定能强过他吗？”


  
陆炳的眼中神芒一闪：“不管我是不是强过他，这一掌，非打不可，天狼，你连受两掌，别看你现在这么轻松淡定，但我敢肯定，你绝对没有现在表现地这么轻松自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身受重创，到了强弩之末了。”


  
李沧行的神色仍然平静如常，微微一笑：“哦，陆总指挥什么时候变成了我肚子里的小虫子，还能看透我的身体，知道我的伤势是轻是重？”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不想感受你的气息，也不想看你在这里的表演，我只相信我的心眼，李沧行，你深通兵法，足智多谋，而兵法中的最重要一点，就是要尽一切手段，去欺骗你的对手，所谓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以惑敌，如是而已。冷天雄和赫连霸，他们并不是在武功上输给了你多少，而是输在了你的欺诈之术上。”


  
说到这里，赫连霸的老脸微微一红，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而李沧行的神色微微一变，剑眉稍稍地挑了起来：“哦，那你说，我现在也是在诈你陆总指挥了？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妨上来一试好了。”


  
陆炳微微一笑：“天狼，你越是在这里表现得轻松自如，就越是在掩饰自己的虚弱，你连胜两场是不假，但是你自己的消耗也不小，赫连霸打你那一掌虽然不到三成功力，但已经重创了没有护身真气的你。”


  
“而对冷天雄的那一番斗智斗勇，就算你最后使出了分身之术躲过了冷天雄的最后一击，但在前面的相持阶段，你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真气和内力，加重了你的内伤。”


  
“这从你的呼吸，从你的运气中就能看出来，尽管你刚才一直在通过说话来调息，显得你好像完好如初。”


  
“但你别忘了，你入锦衣卫后，和我切磋交手无数次，你的内息运行方式，仍然是天狼战气，我对此的熟悉，不比你本人来得少，你以为你这样的强行运气疗伤，我看不出来吗？想要通过几句话就把我吓走，你这是做梦！”


  
李沧行的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陆炳，你如果要出手，那现在就来吧，不用找这么多理由和借口，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正好借这一掌的机会算清楚。”


  
“以前我在江湖流浪的时候，多次被你设计陷害，追杀，后来我入了锦衣卫，承蒙过你的关照，也被你背叛和利用过，从我叛出锦衣卫的时候，你我之间，恩怨可谓两清，之后的联手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再也不可能付出真心。”


  
“可以说我李沧行并不欠你陆炳什么，即使以前欠过，也早还清了。倒是你，自我离开锦衣卫后，仍然是几次三番地利用我，背叛我，若不是看在凤舞的份上，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你还记得凤舞啊。真不容易，我以为你现在左拥右抱，娇妻美娘的，早已经忘了我那个可怜的女儿呢。”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酸楚，眼中也泪光闪闪：“你把我李沧行看成什么人了？和你一样冷血无情吗？凤舞与我相处多年，在我人生最孤独最黑暗的时候，陪我渡过了那段时光，让我感受到了爱和幸福，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的。”


  
“虽然她设局害我，让我和小师妹分别多年，可是最后她为了救我，用生命偿还了这一切，我对她所有的恨，在她死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直到今天，我的心中仍然有她的一席之地，陆炳，这也是我多次对你忍让的唯一原因，你现在知道了吗？”


  
陆炳咬了咬牙：“哼，这么说来，你肯受我一掌，还是为了凤舞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跟冷天雄，跟赫连霸，我是要借这机会打败他们，羞辱他们，可是对你陆炳，这一掌就是你我之间恩怨的了断，可以说我欠凤舞一条命，这一命，就用你的这一掌来还了，我不会象对冷天雄和赫连霸那样，使出心计，摆出气墙来和你搏命，这一掌，我就用你所教我的十三太保横练硬接，从此之后，你我恩怨两清，下手再不用留情！”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你真的想好了吗？只靠十三太保横练，硬接我这一掌吗？天狼，你这是要主动求死？”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不要自视太高了，今天的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给你从武当后山捡回去的小子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超过了你，这点你也是心知肚明，就算我现在身有内伤，就算我只用十三太保横练，但你也知道，伤我十分，反弹六分，你发力打我，自己也受重创，甚至不会比冷天雄的结局更好，究竟如何选择，就看你一念之间啦。”


  
陆炳摇了摇头，眼中的金光一闪：“天狼，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这一掌，不是为了皇上，也不是为了我陆炳个人，而是为了凤舞打的，你，接招吧！”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回 铜皮铁骨


  
李沧行点了点头，屏住了呼吸，双眼圆睁，与前两次早早地暴气，直达数丈之外不同，这回他完全没有运起天狼战气，可是他的骨骼却是噼哩啪啦地作响，裸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之处，青筋直暴，本来就发达的肌肉，这一下更是如钢铁垒块一样地鼓起，身体之间，仿佛有一层五颜六色的内气，在经脉之间游走不止，显然是外运十三太倍横练，内运护体罡气，虽然不象前两次那样逼出天狼战气到体外伤人，但这防御的力量，可达金刚不坏之境界。


  
李沧行的双眼之中，也是一片血红，连瞳孔了看不见了，周身的表皮外，一层只有寸余的浅浅红气，如云山雾罩一般，缓缓地流淌着，而他的两脚，扎成了最标准的马步，可是从他的两脚之下，可以看到细细的裂纹在开始出现，显然这是盖世高手的引力卸力之术，一旦受到强力的反击，则会通过内息的运转，把这一股巨力导下脚下，最大程度地减轻自身的伤害。


  
而陆炳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他缓缓地前进，两道剑眉倒竖，胡须随着强烈的劲风而无规则地乱舞着，双眼之中，精光闪闪，他的手上，渐渐地汇起了一道金光闪闪的气团，而浑身上下，六七个气团在他的几道主要经脉中来回游走，不知不觉中，他的体外一尺左右的距离，也已经是一层流金溢彩，一个隐隐的麒麟图案，从他的身后腾起，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李沧行。


  
沐兰湘紧张地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紧紧地咬着朱唇，不知何时，林瑶仙已经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看着沐兰湘的样子，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沐姑娘，不会有事的，我料，我料李大侠一定不会输给陆炳的。”


  
沐兰湘叹了口气：“可是，可是大师兄他，他毕竟是只挨打不还手啊，前面对付赫连霸和冷天雄，他还是鼓起了天狼劲，气墙直达丈外，可攻可守，但你看他现在，完全只挨打不还手，而陆炳却是三个魔头中最强的一个，我，我真的怕啊，林姐姐，你，你就不担心吗？”


  
说到这里，沐兰湘突然听到一阵小鹿般乱撞的心跳声，却是来自于林瑶仙那里，她一下子全明白了，而林瑶仙则脸色通红，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我想，我想李大侠武功盖世，智计绝伦，他，他肯这样只挨打不还手，一定，一定是有他的想法的，也许，也许他是想用凤舞，来让陆炳手下留情，顶过这一掌吧。”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林姑娘说得对，沧行应该是故意示弱，刚才陆炳说得不错，前面的两掌，已经让沧行受了极大的重创，他再也不可能象前面对付冷天雄那样，气墙直达一丈之外了。”


  
沐兰湘的声音都在发抖：“难道，难道这陆炳不是虚言恫吓，大师兄，大师兄真的受了重伤吗？他中了赫连霸的一掌，但打冷天雄时，没有太大的损耗啊。”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对赫连霸虽然中了一掌，但骗得赫连霸只用了三成的功力就逃走，所以那一下受损并不大，真正让他心神俱耗的，还是对冷天雄，一来三层气墙和喷血化雾的打法，极耗真元，二天那一下分身幻影，要瞒过冷天雄这样的超绝顶高手，时机，速度，瞬间的爆发一样也少不了，冷天雄的断魂天魔音，一吼要耗三年内力，而沧行的这一下分身绝杀，起码也要损他三年修为。”


  
林瑶仙的声音也明显控制不住心中的焦虑了：“柳生大侠，你，你又是怎么能看出来的？怎么我感觉李大侠的内息还是很平静，张驰有度呢？”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你们只能观其表，不能观其里，沧行从上天台山以来，连番恶战，早已经是超负荷在运转了，在强敌面前，即使力有不逮，也只能硬撑，这一掌是决定能不能引出宗主的关键一下，他不想前功尽弃，也不让别人代劳，所以决定和陆炳硬拼这一下，可是只要露出一点疲态，陆炳必下死手，现在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放开让陆炳打，才会让他心有顾虑，无法全力施为。”


  
沐兰湘双眼一亮：“我明白了，大师兄，大师兄这是要故伎重演，让陆炳知难而退，象吓走赫连霸一样，吓走陆炳。”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不，不会的，陆炳和赫连霸不一样，他是三人之中的最后一个，如果他这一下未尽全力，接下来冷天雄已经基本上退出战斗，他和赫连霸二人对付沧行，更无把握，所以这一下吓不走他，只会让他全力出手。”


  
林瑶仙的脸色惨白：“柳生，你，你的意思是，李大侠是要和陆炳，这一掌见生死，拼命？”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不错，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陆炳也是要力拼这一掌，而如果这一掌他不用全力，只是重创沧行的话，下面沧行以一敌二，恐怕也难胜出，所以，沧行是故布疑阵，要激陆炳全力出手，拼着受重伤，最好也要把陆炳一下子震得失去大半战力，这样才能速胜赫连霸，激出宗主。”


  
沐兰湘几乎要哭出来了：“不行，大师兄这样太危险了，柳生大哥，我们还是现在就出手帮他，打败陆炳和赫连霸吧，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大师兄有危险啊。”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仍然被火松子的大刀架在脖子上，一动不动的屈彩凤，叹了口气：“现在要是我们出手，沧行是可以得救，可是屈姑娘就是死定了，你觉得这样沧行即使活了下来，会原谅我们吗？你们真的信他刚才所说的，跟屈姑娘断情绝爱了吗？”


  
沐兰湘和林瑶仙全都哑口无言，眼中泪光闪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李沧行，一言不发。柳生雄霸喃喃地自语道：“沧行，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一定要！”


  
陆炳突然双眼一睁，一声暴喝，全身上下金光一阵暴闪，五指摊开，手掌一下子增大了三倍有余，巨灵神一般，直接拍向了李沧行的胸口！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回 七绝破天掌


  
李沧行低吼一声，双臂一振，胸前的肌肉猛地一阵隆起，而那件本来就紧紧地包裹在身上，甚至可以看出他那一身健美刚毅的肌肉的天蚕乌金丝宝甲，更是瞬间就撑得一阵紧紧绷绷，如同一个充满了气的汽球一般，迅速地膨胀起来。


  
“啪”地一声，陆炳的巨灵神掌，猛地击中了李沧行的胸甲，如同击上了一层败革，李沧行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剧烈地抽了抽，腮帮子高高地鼓了起来，可以说是鼓足了劲，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因为劲气的激荡，变得跟那公冶长空的胖脸一样，几乎肿大了一倍，变得浮肿起来了。


  
陆炳的这一只巨掌，生生地按在了李沧行的胸口，甚至左右上下地转动着，他的一身金色的战气，瞬间变色，顺着右臂的肌肉，如同连珠般的气球一样，一个个地扑向李沧行的胸前，而随着他周身不停的气团涌动，他的周身战气的颜色也在不停地变化，先是赤，再是橙，然后红，接着绿，很快，就变成了青色。


  
林瑶仙轻轻地惊呼了一声，素手掩口：“啊，七绝破天掌？！”


  
沐兰湘的脸色一变，转向了林瑶仙，奇道：“这是什么武功？怎么我从没有听说过？”


  
柳生雄霸的脸色微微一变：“七绝破天掌？林姑娘，你没有弄错吧！”


  
林瑶仙的脸色凝重，把手放了下来，眉头深锁：“没有，因为我学过九阴真经，上面提过一句，这七绝破天掌，乃是传自古代西方大秦帝国（罗马帝国）的神功，相传大秦帝国的战神恺撒大帝，纵横天下，所向无敌，就是靠此神功，击毙过无数高手，此法可以集中全身的力量，逐步地在体内共振，发挥，共有七层，分别以赤橙黄绿青蓝紫为不同的记号，共有七招，一掌胜似一掌。”


  
柳生雄霸的神色严肃，说道：“我在东洋的时候也听说过这门功夫，听说现在这个七绝破天掌，又和西方天父教的教派武功结合，化为七招，赤色时是排山倒海，橙色时叫连消带打，黄色时叫步步为营，绿色时叫聚气为团，青色时叫尸横遍野，蓝色时则叫军法如山，当年远征阿拉伯帝国的十字军大统领，英国的狮心王理查三世，就是练到了军令如山的地步，战场上可使风云变色，所向披靡。而那传说中的最后一招，紫色的那招，叫作天堂之令！只有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盖世高手，才能练成！”


  
说话间，陆炳的全身战气，已经变成了蓝色，一股惨惨的阴风一下子笼罩了二人，纯蓝的雾气，把方圆三丈之内都完全覆盖，战气团中，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仿佛都感觉自己置身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而身边则是金戈铁马的军队，不停地喊杀着，穿越着，那些伤者的惨叫声，亡者魂灵升天的声音，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几乎要把人给逼疯。


  
沐兰湘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眼中泪光闪闪，声音在发着抖：“这，这就是军令如山吗？”


  
林瑶仙的玉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不知何时，她的左手已经与沐兰湘的右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两只柔荑的掌心之中，早已经汗湿，可她们却浑然未觉，仍然这样紧紧地握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现在提到嗓子眼的内心，有些许的平静与安慰。


  
李沧行的笑声突然从蓝雾中响起：“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你陆，陆总指挥说，说是要我受，受你们三人三掌，原来，原来你早就，早就计划好了，你，你居然，居然练成了，练成了七绝破天掌，咳咳，好，太好了。”


  
陆炳的冷笑声从气雾中传来：“哼，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有想到，你的十三太保横练居然可以练到这样的境界，能生生以钢化皮肤，来挡住我这一招军法如山，不过你不要得意，我这一招才刚刚发出，等你能撑住，才是英雄！”


  
陆炳的话音刚落，蓝色的战气一阵汹涌喷发，这下十丈之内，尽是蓝雾，而李沧行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甚至伴随着几声干咳，可以听得出他在极力地忍耐着，但能让他这样的盖世高手都轻咳出了声，可见他现在面临的压力，究竟有多么巨大！


  
李沧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太轻，太轻，陆炳，你就，你就只有这点力量吗，你这一掌打不死我，我可要，可要爆气反震了，你，你准备好了吗？”


  
陆炳的声音如金铁相交，隐隐传来：“李沧行，你，你就这么，这么固执吗？你，你赢不了的，放手吧！”


  
随着二人的对话声断续传来，那战气的蓝色已经变得深如大海，而十丈之外的地面，可以看到如蛛网一样，不停地向外裂开，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大变，十丈之外都地裂如此，可见风暴中央的两人，现在必然已经深陷大坑之中，也难怪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都象是从地底中传来。


  
李沧行突然大吼道：“好了，为了凤舞，我已经受了你六连击，陆炳，对不起了！”


  
陆炳跟着厉声吼道：“别逼我！”影影绰绰的蓝雾之中，陆炳的身影突然猛地一闪，如同在蓝色大海的滔天巨浪之中，腾起了一阵紫色的滔天巨浪，汹涌澎湃的紫色惊涛，一下子从蓝色深海般的战气之中，汹涌而出，瞬间，整个天蓝色，如同大海般的战气，变成了深紫色，而陆炳的怒吼声随着这道喷涌而出的战气真喷而出，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天堂之令！”


  
紫气之中，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暴射而出，他的全身上下，包裹在紫色的气团之中，如同被紫色的雷电所炙烤着，在飞行的过程之中，身上爆炸声和火花四溅，几乎已经不成人形，随着陆炳所站位置的一阵惊天动地般的爆炸，这道身形居然给生生地击出十余丈外，直勾勾地扎进了土层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第一千三百七十回 天堂之令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仿佛一百个震天雷被同时扔到了风暴的中心，尘土混合着地上被烧焦的草木，冲天而起，五丈的范围内，如同落下了一个巨大的陨石，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抖动着。


  
刚才的那些细约两三寸，绵延十余丈外的小小裂纹，一下子剧烈地撑起，如同一个人脸上的细小皱纹，迅速地撑开，一些站立不稳的各派弟子，则纷纷地陷了进去，若不是这地缝只有几尺深，他们连跳出来的机会也不会有。


  
沐兰湘和林瑶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抢身上前，想要扑向那被生生震出的李沧行，柳生雄霸却是眉头一皱，一下子挡在了他们二人的身前，沉声道：“沐姑娘，不能去，现在危险！”


  
沐兰湘急得直接抽出了背上的七星剑，抄在手中，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吼道：“让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不，我答应过沧行，无论何时，我都要保护你的。你现在不能过去！”


  
沐兰湘急得一跺脚，剑尖一抖，两个两仪气旋一下子被拉开在了剑尖的两侧，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不管，柳生大哥，不要逼我！”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那等我先去探查一下，如何？”


  
沐兰湘的眼中光波闪闪，正要开口，一边的林瑶仙却突然说道：“看，气散了，他们，他们现身了。”


  
众人纷纷向着刚才的气场中心看去，只见刚才还如大雾一样，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紫雾，纷纷地钻进了地缝之中，而在刚才二人站着的地方，已经生生地炸出了一个方圆三丈，深达一丈的大坑。


  
陆炳几乎是半跪在这个坑里，全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样，本来一头的黑发，这一掌之下，变得几乎全白，而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也变得一片煞白，全身的大红官袍，早已经消失不见，而内衬的双层软甲，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几乎如纸片似地挂在他的身上。


  
被烤焦了的肌肤，在这些甲片的缝隙之中，隐约可见，而陆炳的那张惨白的脸上，口鼻之间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根本无法停止。


  
可是陆炳的胸口，却是在剧烈地起伏着，随着他每一下剧烈而困难的喘息，一大口血涎都会喷出，所有高手都知道，刚才的这一下天堂之令，就是陆炳与李沧行的爆气大决战，陆炳为了这一掌，也几乎是用尽了毕身的功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李沧行的反弹之力，亦是惊天动地，看看陆炳现在的惨样，就知道刚才的这一下开天辟地般的天地大碰撞，是有多么地惨烈。


  
陆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西边十五丈之外，那个土堆里，刚才的李沧行，如同高速飞出的流星火石，周身裹满了陆炳的紫气，不停地爆炸着，然后如同一颗天降的陨石，直勾勾地钻进了地里，随着最后的那一下大爆炸，满天的尘土，几乎都纷纷下落，生生地盖住了李沧行钻进的那个洞，仅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生生地堆成了一个大土堆，而李沧行一切生命的气息，都消散不见。


  
沐兰湘的樱口微张，“哇”地一口，喷出一口鲜血，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七星宝剑“叮”地一声，直坠地上，她一把推开面前的柳生雄霸，泪水在空中飞舞，这个天地之间的一切，几乎都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那个土堆，除了阴森森的紫气之外，只剩下了冰冷的死意，而她最爱的，最在意的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个土堆之下。


  
沐兰湘迈开脚步，悲呼一声：“大师兄！”向着这土堆就要冲去，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轻声道：“沐姑娘，对不起！”他的两指骈出，一下子点到了沐兰湘背上的天门要穴，还在飞奔的沐兰湘，一下子仿佛给人施了定身法一般，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再也不能动弹一下了，只有她那双美丽的双眼之中，珠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成串地向下流。


  
林瑶仙也是双目尽赤，她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对着陆炳拔剑而向，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下这样的重手？！”


  
陆炳吃力地转过了身，看着林瑶仙和沐兰湘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地神彩，他的嘴边还是不停地在留着血，连呼吸也是那么地吃力：“林，林姑娘，沐，沐姑娘，对，对不起，我，我没有办法，天狼，天狼他突然爆气，我，我若是，若是不出手，不出手用，用天堂之令，我，我自己也得死。”


  
林瑶仙怒吼道：“别再说了，陆炳，你这个小人，你，你这一辈子都生活在谎言和恐惧之中，沧，李大侠他，他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你竟然要，竟然要下这么重的毒手？难道，难道李大侠他放开身子给你，给你打，就是为了，为了让你使出天堂之令来打他吗？”


  
陆炳咬了咬牙，扭头向着屈彩凤的那个方向，说道：“放开，放开屈姑娘，不得再制住她。”


  
火松子刚才已经给这一道天崩地裂般地爆炸给生生震得飞了出去，这会儿才走回了屈彩凤的身边，把大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只见伊人的眼中，已经是泪水涟涟，虽然脖子不能转动，可是眼珠子却是转向了李沧行的那个土堆方向，脸上的表情，几乎能把她现在完全破碎的内心，尽显无疑！


  
火松子迟疑了一下，说道：“陆大人，真的要放了她吗？”


  
陆炳突然吼了起来：“我说放就放，哪这么多话！”


  
火松子吓得冷汗直冒，连忙收起了刀，向后跃起，紫烟之中，徐林宗的身形如闪电一般，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屈彩凤的面前，弯下了腰，出手如电，一下子解开了她身上的十几处要穴。


  
陆炳拖着步子，缓缓地走向了那个土堆，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就在这一刻，那给封得严严实实的土堆，突然轻轻地动了动。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回 天命护体


  
一只血淋淋的的手，艰难地伸出了土堆，先是手指，是黑黑的手腕，然后是一片焦黑的小臂，手臂之上的线条，仍然明显，可是皮肤却几乎被烧得不复存在，即使是手臂上混了一层厚厚的泥土，仍然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泥土下微微跳动着的血管，所有人都几乎认不出来了，这居然是李沧行的手？！


  
陆炳惊得嘴巴合不拢了，两行血线，从他的两边嘴角处，顺着他被烤得一片焦黑的胡须流下，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个天字第一号大特务，居然开始微微地发起抖来，他做梦也不敢相信，在这可以毁天灭地的天堂之令的攻击之下，居然李沧行还没有死，还活着！


  
随着这只手坚定而有力地环绕着，旋转着，高高的土堆开始逐渐地向两边散开，终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向着两边一拨拉，厚厚的土层，突然如山崩一般，向着两边急速地塌陷，而一个被炸得浑身焦黑，身上除了一条残存的遮羞内裤，已经不着寸缕的身体，终于从土里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原地，那一头被炸得根根倒立，如同猬刺般的乱发，还有那双黑乎乎的脸上，仅存的两只红色的，精光四射的眼睛，证明了他的身份，不错，他就是李沧行！


  
李沧行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几乎随时都要倒下，可是那双红色的狼眼，仍然紧紧地盯着陆炳，他的声音很低，但仍然有力，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陆炳，你的这一掌，打完了，我李沧行，还活着，是不是，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陆炳的浑身都在发抖：“你，你不是人，你，你是怪物，人，人怎么可能在，在这样的掌力下存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沧行哈哈一笑，摇了摇头，看着陆炳的眼中，尽是嘲讽之色：“陆炳，你，你也是人，不是，不是也能发得出天堂之令吗？难道，难道你也不是人了？”


  
沐兰湘的脸上，已经破泣为笑，如春花般地灿烂，而幸福和喜悦的泪水，则是在她的眼中横流着，看着已经一身黑不溜秋，几乎不成人形的李沧行，她的嘴唇微微地哆嗦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炳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完全地跪倒在了李沧行的身前，在这一刻，他被打击的不仅是武功，更是作为一个武者的信心，刚才冷天雄所遭遇到的一切，这会儿全都回到了他的身上，出道以来，几十年前，这位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头子，还是第一次如此信心尽失，甚至对着眼前的对手，再也不敢有任何一点战斗的心思。


  
陆炳的两眼盯着地面，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天堂之令之下，不会有人能挡得住，李沧行，你，你连气墙也没有，如何，如何能承受这一下暴击？！”


  
李沧行已经不再看陆炳一眼，他向着沐兰湘微微一笑，柔声道：“师妹，我没事，现在，现在我要去看看彩凤。”沐兰湘不停地点着头，凤目之中，尽是爱意，而林瑶仙怔怔地站在一边，眼中光芒闪闪，手在微微地发着抖，却是一言不发。


  
李沧行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着屈彩凤走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陆炳的耳中：“陆炳，现在你可知道，什么叫真龙之血？什么叫不死之躯？什么，什么叫天命所选了吗？你以为，你以为你向着，向着宗主出卖，出卖你的肉体，出卖，出卖你的灵魂，学成了天堂之令，就可以，就可以置我于死地吗？不要，不要再做梦了，现在，现在把你的主人召唤，召唤出来，我李沧行，李沧行就在，就在这里等他！”


  
赫连霸咬了咬牙，挡在了李沧行的身前，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杆黄金苏鲁定长枪，周身的蓝色战气已经渐渐地腾起，可是现在的他，虽然面对着眼前的，不成人形的李沧行，可谓是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所有的高手都能看得出，他的那只本应该稳如泰山，有力而坚定，如同狮爪一样的右手，却是在微微地发着抖，从他那已经开始渐渐零乱的呼吸声中，更可以证实这一点，这位纵横大漠，眼高于项的兽王，在一个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李沧行面前，已经是肝胆俱裂，连一个起码的武者的自信，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李沧行的眼神冰冷，那红色的眼眶里，一对黑色的瞳仁，闪闪发光，他的喉结轻轻地动了动，从牙缝中透出几个字：“怎么，赫连霸，你想第一个死吗？”


  
赫连霸的黄胡子微微地动了动，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这让他的手抓紧了枪杆，可是他的目光，却是求救似地看向了冷天雄和陆炳，但是这两人，一个是昏迷不醒，另一个是失魂落魄，就连在地上的陆炳，也根本不想抬头看自己一眼，这让赫连霸的心，一下子变得如坠冰窖，拔凉拔凉的，而随着这最后希望的破灭，他竟然不自觉地向着一侧让开了两步，本来被他那魁梧身形挡住的屈彩凤，又重新出现在了李沧行的面前。


  
李沧行拖着脚步，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屈彩凤，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路的血迹，他却浑然未觉，徐林宗持剑而立，站在屈彩凤的身边，冷冷地看着李沧行，说道：“恭喜。”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回道：“多谢徐掌门援手，照顾了我的彩凤，现在，就请交给我吧。”


  
徐林宗的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你的彩凤？你刚才不是说要离开她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要等我们三人商量过后再决定，现在，请你离开，我要带彩凤回去。”


  
徐林宗咬了咬牙，转身一个跳跃飞去，如同一阵清风拂过，不见踪影，李沧行吃力地弯下了腰，向着屈彩凤伸出了手，想去拉她，突然，屈彩凤的两只美目中，两道带了凌厉杀气的黑芒闪过，素手一挥，右腕一抖，冰冷的刀锋一闪，玄冰双刃的短刀，不折不扣地插进了李沧行毫无防备的腹部，直至没柄！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回 黑袍复生


  
变生肘腋，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说话，李沧行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屈彩凤，这张绝世的容颜之上，挂着一丝怪异的笑容，歪着脑袋看着自己，李沧行伸出了手，颤抖着，想要去碰屈彩凤，在这一刻，他甚至来不及去捂住自己的腹部伤处，而一层纯黑的冰霜，已经在他的伤口凝结。


  
屈彩凤哈哈一笑，表情中尽是戏谑之色：“真龙之血？天命所选？不死之身？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这回还怎么活下来！”


  
她的双掌一翻，重重地击在李沧行的胸口之上，一阵骨裂筋折的声音响过，李沧行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横飞出几十步远，直接摔入那个地里的大坑之中，他的屁股在地上重重地颠了几下，带起一阵烟尘，再也爬不起来了，可是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屈彩凤，红红的眼睛中，已经尽是愤怒与怨毒。


  
沐兰湘的浑身一震，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竟然是强行冲开了穴道，她一下子把刚才扔在地上七星剑抄在了手中，遥指屈彩凤，大吼道：“屈彩凤，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能这样伤害沧行？”


  
柳生雄霸的周身黑气慢慢地腾起，他的村正妖刀，已经按捺不住地在鞘中跳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人，不是屈彩凤，我们都上了他的当了，沧行说得对，宗主只有在沧行最虚弱的时候，在大家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出手，就是刚才！而他，就是宗主本人！”


  
所有人的目光中，一下子全都充满了冲天的恨意，徐林宗，林瑶仙，钱广来等所有人，都抽出了兵刃，慢慢地向着那“屈彩凤”接近，而“屈彩凤”则冷笑不已，浑身一震，大红的罗衫一下子四下飞舞，而他的周身，一股子冲天的黑气腾起，如同变戏法一般，把一张大家所熟悉的，惨白而丰润的脸露了出来，这张脸本来如同神仙也似，可是这会儿，却是一双眼睛惨绿惨绿，看着绝非活人。


  
沐兰湘倒吸一口冷气：“黑，黑袍？云涯子，你还没有死？你，你是宗主？”


  
云涯子哈哈一笑：“不是老夫，还能是谁？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这一下你们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李沧行，任你机智似鬼，也不可能想到，宗主，就是老夫吧。”


  
徐林宗也已经长剑出鞘，太极剑身上，色彩斑斓，真气激荡，他冷冷地说道：“你真的是太狡猾了，原来一开始，你就和陆炳勾结了，在武当的时候，你的身份暴露，被沧行所擒，就让陆炳假刺你一剑，让你脱身，对不对？”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本仙在武当的时候，正是修行的最关键时期，李沧行误打误撞，挑了这个时候上山，本仙的功力，不到平时的七成，这才着了他的道儿，一时大意，落到了他的手上，不过好在陆炳多年来效忠本仙，而本仙又是移心换肺的仙术，是以临时间改换了内脏的位置，拼着受了一剑，转而诈死脱身，哼，李沧行，是你害得本仙中了一剑，折了三百年的修为，现在你也挨了本仙一刀，这滋味，好受吗？”


  
林瑶仙恨声道：“陆炳，都是你做的好事！”


  
陆炳慢慢地走回到了云涯子的身边，摇了摇头，这会儿他的这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看来从刚才的巨大打击中初步走出了，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转而效忠宗主大仙了，那些不过是我的份内之事，武当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李沧行已经识破了宗主的身份，我上武当就是为了暗中接应宗主，果然，我做到了。”


  
李沧行已经盘膝坐了下来，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给他奋力一拔，掉出了身体，伤处的黑冰一阵暴裂，而他的血液，已经变得乌黑一片，从伤处不停地涌出。他一手捂着伤处，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云涯子：“好，很好，居然，居然是你，难怪我，难怪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你这狗贼，没有真正地死。刚才，刚才在地道里偷袭楚，楚天舒的，是不是，是不是你？”


  
云涯子哈哈一笑，声音突然变得跟地道里一样，金铁相交一般，透出一股子重金属的邪恶：“不错，正是本仙，你和楚天舒还相合谋来对付本仙，本仙又怎么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他的那套天蚕剑法，完全是本仙所授，本仙对此了如指掌，略施小计，就可以把你们给隔开，让他发狂，可惜，没让他一剑杀了你，算你的造化，不过这也不错，本仙得了金蚕蛊，现在已经是功力大增，天下无敌了，别说是你李沧行，就是你们这里所有人一起上，本仙也不在话下！”


  
李沧行咬了咬牙：“原来，原来你在地底不出手，是因为，是因为那金蚕蛊啊，云涯子，陆炳的那一剑，让你，让你损了多年修为，所以，所以你根本不敢现身，因为，因为你只有幻术妖法，已经，已经没有真正的武功了，对不对？”


  
云涯子冷笑道：“那又如何，只要本仙不出面，你们一辈子也休想找到本仙，不过本仙又怎么会忍气吞声地躲上你几十年？而且本仙所下的金蚕蛊，早晚得收回，趁这次大会的机会，取得楚天舒体内成型的蛊虫，再顺手收拾掉你们这些敢跟本仙做对，跟蟑螂一样讨厌的家伙，岂不是快哉？本仙修行千年，还从没有这次这样，对复仇这么有期待呢，甚至，甚至宁可不修仙，也要取你们的性命！”


  
李沧行叹了口气：“原来你已经是个千年老妖了，这么说来，裴文渊并不是你的儿子了？”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孤儿罢了，利用一下而已，李沧行，这世上能伤到得本仙的，只有你这个身具纯正龙血的家伙而已，本仙对你这身龙血很感兴趣，现在本仙要抽干你身上的血，以炼制能助本仙一步飞升的丹药！还有……”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回 两仪悲歌


  
他的手一抬，十丈外的地面突然裂开，屈彩凤一身大红罗衫，从一个土堆中现出，凤目之中，已是满含泪水，一会看着李沧行的样子，爱怜相加，一会儿盯着云涯子，咬牙切齿。


  
沐兰湘娇叱一声，飞到了李沧行的身边，七星剑上，七颗剑星闪闪，两仪气旋已经渐起风雷之声，她的杏眼圆睁，怒视云涯子，厉声吼道：“恶贼，今天，我沐兰湘要跟你清算所有的仇恨！”


  
云涯子哈哈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就凭你？沐兰湘，你的两仪剑法或许可以独步江湖，但在本仙的眼里，不值一提，我劝你还是早早逃走的好，没准还可以给李沧行留个种，让他以后长大了再向本仙复仇呢！哈哈哈哈哈哈。”


  
沐兰湘一声怒吼，七星剑一动，勾出三个两仪气旋，一快二慢，一大两小，手腕一抖，三朵气旋势如流星，直奔云涯子而去。


  
云涯子的脸上带着一丝邪恶的微笑，不闪不躲，就站在那里，甚至连护体的真气也没有暴出，三朵气旋生生地钻进了他的体内，如同三颗小石子扔进了汪洋大海，云涯子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就这样站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可能就这样挡下两仪剑法？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云涯子哈哈一笑：“人？这个词本仙已经几百年没听过了，而本仙早在宋朝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人的身份，看着你们这些凡人，如蝼蚁一般，你们的这些武功和兵器，根本伤不得本仙分毫，两仪仙子，你的这个仙子，不过是人类自称的，而本仙，才是货真价实的仙人，现在，本仙就让你这个冒牌的仙子，看看真正的仙人的力量！”


  
云涯子的眼中寒光一闪，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三道两仪气旋，突然就从他的身上飞出，以比刚才去势更快的速度，向着李沧行的身体直飞过来，沐兰湘的脸色大变，抢到了李沧行的身前，七星宝剑一挥，连拉七道气旋，形成了一道厚实的气墙，可是那三道两仪气旋，在刚刚撞上这道气墙的一瞬间，沐兰湘的眉头就猛地一皱，显然这一下的力量，远远比她刚才出手时要大了出许多，而她的双足在地上一划一勾，向后退了一步，气墙为之一震，而墙上的一道气旋，也瞬间湮灭。


  
三道气旋的势头没有丝毫的减弱，仍然向前突击，沐兰湘娇叱声连连，手中的七星宝剑带起漫天剑气，不地拉出一个又一个地气旋，去补强那堵摇摇欲坠，不断后退的两仪气墙，可是仍然阻止不了她的身体，一步步地后退。


  
终于，在沐兰湘退到第七步的时候，一声厉啸，在她身前沿轴线高速旋转的七星宝剑，剑身之上七星一阵暴闪，泛起天蓝色的战气，就如同沐兰湘这一身道姑装的颜色一样，猛地一暴，面前的气墙与那三道气旋一下子炸裂了开来，生生地在刚才气墙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深约三尺，长达两丈的地缝，可见这一下暴击的力度之强。


  
沐兰湘那高耸的酥胸，剧烈地起伏着，额头鬓角，已是汗珠密布，她的表情严肃异常，而左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按到了自己的小腹之上，显然刚才这一下，她几乎已经用尽了全力，而两道秀眉，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惊愕大于愤怒。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三道她含怒而发的两仪气旋，本就是江湖上无几人可以接下，而云涯子非但没有暴气就吞下，甚至反击回的力量，比支时还要大了不少，让沐兰湘勉强尽了全力，才堪堪挡下，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人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怪物存在！


  
沐兰湘摇着头，不信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武当的时候，大师兄可以打败云涯子，就算，就算当时的云涯子的功力只有七成，也不可能，也不可能就这样挡下我的两仪剑法，这是妖法，不是武功！”


  
云涯子冷笑道：“傻女人，你以为你们人间的这些个凡兵武功，就能伤得了本仙吗？李沧行他身有龙血，勉强还可以对本仙造成一点伤害，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本仙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李沧行虽然闭着眼睛，在运功治疗，但外面的情况，是一清二楚，他的胸膜，已经因为刚才的连番受损，这会儿无法震动了，只能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轻轻地说道：“师妹，你，你快走，不要，不要管我，此贼，此贼不是你，不是你能对付的，快走！”


  
沐兰湘的脸上，早已经是梨花带雨，她哭着蹲到了李沧行的身边：“不，大师兄，我，我就是死，也不要，也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李沧行的眼睛缓缓地睁开，看着沐兰湘，突然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沐兰湘不住地点着头，若不是李沧行这会儿正在运功治疗，她早就投怀送抱了，她的心中所想，这会儿毫无顾忌地从嘴里说了出来：“大师兄，我，我从没有想要离开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永远永远都不会，我沐兰湘生是你的人，死，死也是你的鬼，永不相负！”


  
李沧行的心中的温暖如同三月的春风拂面，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刚准备一张嘴，却是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喷出，这让他赶紧闭上了嘴。


  
柳生雄霸和徐林宗，还有林瑶仙已经分别站到了云涯子的一侧，分成各个方向，摆出了攻击的架式，而柳生雄霸，则抽出了村正妖刀，站了沐兰湘的身边，脸色变得前所未有地凝重，而一身的黑色战气，也已经暴起。


  
沐兰湘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扭过头，对柳生雄霸说道：“柳生大哥，只怕，只怕只能靠大师兄的真龙之血，才能伤得了这个怪物，我们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挡住他。只要，只要大师兄能恢复，就一定能伤得了这个怪物！”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回 英雄集结


  
云涯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李沧行，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奇怪，你中了天堂之令，按说已经是九死一生，又被我以死灵魔刃插入腹中，怎么现在还没有死？难道，难道这纯正龙血的威力，真有这么神奇吗？”


  
李沧行不再说话，双眼紧闭，头顶上的白气丝丝作响，看得出来，他正在全力运功治疗，沐兰湘的话其实有些多此一举，反而让那云涯子对李沧行警觉了起来，本来云涯子快意恩仇，重创李沧行之余，正想着要好好地得意一把，可现在却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完全地掉以轻心，毕竟李沧行是个把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男人，他这一生，创造过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云涯子想到这里，额头上现出一颗豆大的汗珠，这个纵横人世，几成仙体的大恶魔，几乎无所畏惧，但就是李沧行这个人间的英雄，但给他太多惨痛的失败，他的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喝道：“你们几个都非本仙的对手，还不快点退下？不然本仙一施法力，定教尔等灰飞烟灭！”


  
柳生雄霸那宽大的身躯，站在李沧行的身前，沐兰湘的身侧，村正妖刀之上的黑气，已经越来越浓，而他的双眼之中，瞳仁渐渐地消失，变得漆黑一片，熟悉他的天香神取霸刀流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进入心无杂念的死意阶段，与敌人不死不休，一切的尘世杂念，都被排除在外，他的声音也是同样的冰冷无情：“宗主，嘴上说了没用的，手底下见真章吧，要想动沧行，从我的尸体上过去！”


  
沐兰湘感激地看了一眼柳生雄霸，七星剑再次举起，这一瞬间，她也排除了所有的杂念，因为她知道，对付宗主这个可能是前无古人的大魔头，来不得半点的掉以轻心，只有抛开一切的心思，全力对敌，才可能护得情郎的周全，这时候的李沧行，几乎是所有人的希望，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下去。


  
云涯子冷冷地看了沐兰湘和柳生雄霸一眼，不屑地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不自量力的蝼蚁，也想对抗本仙？马上就把你们先送上路！”


  
徐林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就算是蝼蚁，也有自己的信念，云涯子，你是天下的公敌，只要是正义之士，都会舍生取义，阻止你继续为祸天下，我徐林宗头可断，身可碎，也要与你决战到底！”


  
云涯子哈哈一笑，看都不看徐林宗一眼，他的双眼狠狠地盯着李沧行，嘴里却说道：“徐林宗，你的女人都给李沧行抢了，你还肯为他这么卖命？连你们人间的皇帝，都只能在我面前俯首贴尔，象个最普通的善男信女那样，跪在本仙的脚下，求本仙略施法术，给他延年益寿，你信不信，只要本仙一声令下，都不用自己动手，就可以灭你松江徐家全族？”


  
徐林宗咬了咬牙，厉声道：“徐某已经入道，与全家再无关系，这是徐某和你的事情，妖贼，你休要东拉西扯！”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仍然被制了穴道，坐在一边，脸上泪水横流的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屈姑娘和我，和李沧行的事情，是我们三个人的私事，但要消灭你这妖贼，是天下为公的大事，徐某不才，公私还是分得清楚的！”


  
云涯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武当出来的，都是愚木疙瘩，不可救药，张三丰的徒子徒孙，没一个知道变通的，你那食古不化的师父也是跟你一个德性，也罢，今天本仙也要跟你们武当算算总账，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天底下也没有武当这个门派了！”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徐某说了，这是徐某和你的恩怨，与武当无关，徐某留下的时候，这点就说得清清楚楚！”


  
云涯子哈哈一笑：“你以为你把武当门众先打发走，就能洗脱跟他们的关系了？本仙向来随心所欲，在本仙的眼里，世间万物，皆如蝼蚁，予取予求，本仙想要杀人，灭门，还需要什么理由和借口吗？”


  
林瑶仙的声音沉稳有力地响起，却带有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心与凛然的正气：“徐师兄，不必对这个妖贼多费口舌，我们武林门派的存在，不是为了给人当奴隶和走狗，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剥夺我们作为武者，追求自由与正义的权力，要是这个妖贼真正地控制了天下，我宁可去死，也绝对不会去屈服。”


  
“峨眉和武当，都是创派宗师为了除暴安良而建立的，为的是行侠仗义，而不是为虎作伥，今天我林瑶仙要么和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杀了这妖贼，要么以身殉道，捍卫正义，就算是毁帮灭派，也在所不惜，我想，郭祖师也不会怪我这个不肖弟子的！”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闪而没，他扭头看着林瑶仙，冷冷地说道：“好，很好，既然你林掌门也不想活了，那本仙就成全你。不过别人可以堂而皇之地说些大道理，你林瑶仙可不行，你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你所说的这些大道理，还是为了李沧行这个男人？”


  
林瑶仙的粉面微微一红，沉声道：“昨天在天台山上，我就说得清楚，对李师兄再无非份之想，上天台山之前，我恨他，可现在我知道了他真正的想法，也不再对他有误会，李大侠是天地间的奇男子，我林瑶仙配不上，也不想打扰他这份惊天动地的爱情，云涯子，你休要多费唇舌，挑拨我们的关系，想要我们生出嫌隙，好让你各个击破！”


  
云涯子冷笑道：“各个击破？笑话，你们有让本仙各个击破的资格吗？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可笑之极！本仙只要抬抬手，就可以把你们一个个打得形神俱散，你们根本伤不到本仙分毫的！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回 幽冥血剑


  
沐兰湘想到刚才自己的两仪气旋打到云涯子身上，毫无作用的事情，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手也微微地发起抖来。


  
林瑶仙却是微微一笑：“大家不要听这妖贼的吹大气，他要是真的有本事一下子把我们四个全给灭了，还会在这里东拉西扯，有意地挑拨我们的关系，让我们对同伴心生怨恨，不能同心协力？”


  
徐林宗的双眼一亮：“不错，林师妹说得对，这妖贼一向是虚张声势，他要是真的有本事，有把握对付我们四人联手，早就出手了，现在沧行正在运功治疗，他刚才说只有沧行才能对他造成伤害，哪会坐视沧行这样治疗？”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是的，他对我们四人联手，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世上没有伤不了的怪物，我的这把村正妖刀，也是斩杀过妖怪的，现在它已经饥渴难耐了，也许这个妖贼的血，正好能让这把妖刀喝个痛快。”


  
沐兰湘也是转忧为喜，笑道：“就是就是，都怪我的武功低微，给这妖贼破解了，还害得大家担心受怕，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虚，真要有这个本事，早就上了。”


  
云涯子的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一把闪着黑色光芒，弯弯曲曲，如同一条怪蛇的长剑，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中，他一声怪笑：“是么，那要不要见识一下本仙的威力？”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这，这是上古凶剑，幽冥血剑？”


  
云涯子哈哈一笑：“果然还是武当的牛鼻子识货，不错，此剑正是当年商纣王所用的宝剑，乃是取海底万年玄铁，加上龙筋龙骨，由千年妖狐妲已亲自炼制，三年不成，最后是炮烙忠臣比干，以其千古忠臣之血肉，配合他的七巧灵龙心才练成，纣王持此剑，征战天下，灭军屠城，剑下亡灵，何止千万？也只有本仙这样的法力高强之人，才可能驾驭！”


  
林瑶仙恨恨地“呸”了一声：“这等灭绝人性的凶兵魔器，你居然也敢用，真的是一路人用一路货色，纣王跟你这妖贼，还真的是心有灵犀！”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中原的历史，这个纣王，乃是一个千古暴君，你说的这个凶器我不知道，但是就算他有这凶器在手，最后不也是被打败，被消灭了吗？几千年前的原主人也没靠了这凶器挽回自己的失败命运，你就这么有自信，可以逆天改命？”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林瑶仙却笑道：“就是就是，靠了一把破剑就想着吓人，真是笑掉大牙，我们在场的众人，哪个手上的兵器，不是神兵利器？就算你这把剑是纣王用过的，又能强到哪里去？”


  
林瑶仙顿了顿，秀目中光波一转：“还有，刚才这妖贼说的，我们伤不了他，只怕也是在吹大气，当年在巫山派的时候，我就记得，这妖贼当时很轻松地化解了李大侠和屈彩凤联手的两仪修罗杀，可能他在武当隐身多年，深知两仪剑法的威力与化解之法，所以才会轻松破解，要是他真的是那不死不灭之身，又怎么可能跟我们废话这么多？”


  
沐兰湘双眼一亮，说道：“对啊，就是这样，这家伙在武当假扮了多年的徐师兄，想必我们武当的武功剑法，早就给他破解掉了，而大师兄的天狼刀法，是他不知道的，因此就破解不掉，一定是这样的！”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那我们就得用他不会的武功，轮流攻击，我也不信，村正妖刀之下，能有这个世界上除不掉的妖魔！”


  
云涯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勾了勾，冷笑道：“好，很好，好得很，你们这几个小爬虫，竟然还真的起了歪心思，想和本仙一较高下，也罢，本仙就让你们看看这千年的仙法道术，到底有多强！”


  
徐林宗突然说道：“且慢，云涯子，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问你。”


  
云涯子本来全身上下的黑气已经慢慢腾起，听到徐林宗的话后，又瞬间消散，他冷冷地说道：“还有什么遗言快交代，一会儿打起来后本仙可没功夫跟你多废话。”


  
徐林宗咬了咬牙，说道：“你既然已经是仙人之体，为什么还要对人间的权力这么热衷？徐某记得不错的话，宗主是要修仙，可是你作为黑袍的时候，却是要跟李沧行合作，利用他手上的太祖锦囊，起兵夺位。还有，你明明是什么建文帝后人，怎么又成了修仙千年的宗主了？”


  
云涯子的嘴角勾了勾，回道：“那些不过是本仙为了迷惑李沧行，接近他而编造的谎言罢了，你真的以为本仙要起兵造反？哈哈，笑话！皇帝在本仙的面前，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本仙又怎么会看得上这些？”


  
徐林宗的双目中光芒闪闪：“不对，你明明当时一门心思就是想要夺取权力，如果你是宗主，想要修仙的话，应该是隐藏自己的行踪才是，又怎么会抛头露面，主动和李沧行接触呢。难道是你希望李沧行来主动地打扰你的修仙之事？”


  
云涯子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林瑶仙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徐师兄所言极是，这个云涯子的做法，和宗主的做法不沾边，我刚才也有所怀疑了，难道，他不是宗主？”


  
云涯子哈哈一笑：“我不是宗主，难道你是？也罢，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知本仙真正的厉害，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本仙的威力。徐林宗，林瑶仙，你们不是不信本仙的厉害吗？来来来，本仙让你们出手，看看本仙是不是怕了你们！”


  
林瑶仙和徐林宗几乎同时一声清啸，林瑶仙的周身青色战气暴起，身形一下子拉出了五个之多，团团的青气一下子在云涯子的周边三丈距离，形成了一道青色的雾墙，而她的倩影，也湮没于这气墙之中。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回 运功驱毒


  
徐林宗的剑眉一挑，背上的太极剑脱鞘而出，带着龙吟虎啸之声，穿过青色的气墙，直取云涯子而去，那锋冷的剑尖，在穿越了气墙之后，一下子化出万道剑芒，把云涯子的周身上下三十六处要穴，都笼罩在一片剑芒之中。


  
云涯子哈哈一笑，周身突然黑气大作，很快，就如同乌贼一样，把自己的整个身形，都掩盖在了浓厚的黑雾之中，即使是远离他十丈之外的四大高手，也能感觉到那股子深深的邪恶与阴冷。


  
沐兰湘本能地想要提剑而上，柳生雄霸却是一挥手，挡在了她的身前，沉声道：“不急，先让徐林宗和林瑶仙试一下这妖贼的真本事，再作打算。”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可是，可是现在这妖贼又开始发功了，我们四人要是不联手而上，只怕不能伤得了他啊。”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徐林宗和林瑶仙也是有所保留，并没有一下就全力出手，这一回合只是试探，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能伤得了这妖贼，要是有机会，那我们四人就并力而上，要是他真的是金刚不坏之身，那我们也只能与之慢慢周旋，等着沧行复元了。”


  
李沧行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柳生，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你还是不遗余力地帮我，让我感动。”


  
沐兰湘心中一动，连忙转过了身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李沧行，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情：“大师兄，你，你没事了吗？”


  
李沧行仍然双目紧闭，头上的雾气比起刚才，已经浓了许多，他的那个伤口处，已经结成了厚厚的黑冰，可是随着李沧行周身真气的运转，黑冰已经渐渐地停止了向别的方向的扩散，只是凝固于那伤患之处，而伤口处隐隐可以看到渗出的血液，仍然是黑如墨汁，刚一渗出，就凝固成了黑冰，郁结在了伤处。


  
沐兰湘心中大惊，再一看李沧行的脸上，那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已经变得煞白一片，可是嘴唇却是深度发紫发黑，显然是中毒极深的样子。


  
沐兰湘一下子又是泪光闪闪，一下子就坐到了李沧行的身后，把七星剑往下一插，双掌平推，想要为李沧行推血过宫，运气治疗。


  
李沧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妹，不要这样，没用的，这个毒，这个毒很厉害，但是我能治，你若是强行以外力驱毒，非但救不了我，只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


  
沐兰湘一下子收住了掌中的天蓝色纯阳无极真气，疑道：“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幽幽地叹了口气，头上的白雾越来越浓，而伤处的黑冰，也开始慢慢地融化，流出又黑又腥，如同墨汁般的一些毒血来，他回道：“我体内有龙血，这真龙之血，是对世间一切毒物最好的控制，除非是我死了，不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总能以这龙血来驱毒，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沐兰湘眨了眨眼睛，仍然有一丝疑云未去：“真的，真的可以自行驱毒？”


  
李沧行点了点头：“不错，我在那长沙王墓里，也曾经被英布的终极魔气所伤，当时是彩凤不顾一切地为我挡住了这个魔头，让我有时间可以逼出毒血，这次也是一样。师妹，你有身孕，千万不要勉强，帮我护法即可。”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沧行，这个云涯子当真是金刚不坏之体，无视人间的武器攻击吗？是不是只有靠了你的这个真龙之血，才能伤到他？你打那个什么英布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一边运气，一边回道：“我的真龙之血，可以直接伤到幽灵和鬼物，在长沙王墓里，那个毛王妃是个千年女鬼，并无形体，但也可以给我直接伤到，至于那英布，是占了长沙王吴芮的尸体，不过他的终极魔功很厉害，比严世藩和黑袍时的云涯子都要强。但我和彩凤都能伤到他，就是彩凤，也不是说所有的攻击，都会被他所化解，让他可以无视。”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刚才这云涯子，应该也是故意恐吓我们，他大概是有什么可以对付两仪剑法的秘招，却装着可以刀枪不入。沧行，如果那屈彩凤也能伤得了英布，那我们就没有理由伤不了这个云涯子。”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不过你们还是当心，我有龙血，可能给他能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这家伙宁可假扮彩凤，也要出手偷袭我，要是他真的有把握胜我，早在地下对付楚天舒的时候，就会害我了，哪会等到现在？”


  
柳生雄霸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甚至脸上勾起一丝微笑：“原来如此，这云涯子也真是个胆小懦夫，不到万万把握之时，绝不出手。象他这样，连武人的基本血性都没有，就算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李沧行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摇了摇头：“柳生，你万万不可以小看了这个云涯子，他确实品性卑劣，下流无耻，但是他的武功和幻术，却是非常的厉害，现在徐林宗和林瑶仙两大高手合战他，都无法取得优势，你这把妖刀虽然可以斩杀鬼怪，但是与之对敌，万万要当心。”


  
“楚天舒的武功盖世，并不比我稍差多少，可是却中了这妖贼的暗算，被他激怒，看到了幻相，从而变得癫狂，不分敌我地乱砍乱杀，最后脱力而亡，我知道你的天香神取霸刀流，也走的是这种刀随意转，霸道威猛的路子，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要上了这个妖贼的当，被它所控制了。”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沧行，我记住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在地底对付你和楚天舒的宗主，真的是云涯子吗？你确信就是他？”


  
李沧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话，久久，才轻叹了一口气：“我想，应该是他了，从头到尾，云涯子是宗主这件事，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无论从武功，妖法，易容这些来说，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回 彩凤脱困


  
李沧行继续说道：“在武当的时候我就直接认定了是他，但是陆炳一剑杀了他，在我心中留下了一个大问号，但等他刚才出现的时候，我心中所有的疑问，才烟消云散。”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那徐林宗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他又为何要暴露自己，与你联络呢？”


  
屈彩凤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因为这个妖贼，想要利用沧行，帮他去扫除掉严世藩，杨慎这些合作者，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一边，只见屈彩凤一身大红罗衫，两把玄冰双刃已经抄在了左右两手，粉面含霜，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打斗，甚至没有扭头看李沧行一眼。


  
沐兰湘又惊又喜，从地上一跃而起，说道：“屈姐姐，你，你怎么恢复了？”


  
屈彩凤的银牙一咬，恨恨地说道：“不要说了，我不是你的姐姐，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插足你们之间的坏女人罢了，李沧行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也不会再继续打扰你们，让你们继续痛苦下去，跟宗主了结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之后，我就会消失的，放心。”


  
沐兰湘的脸色一变，急道：“不，屈姐姐，你误会大师兄了，他，他那是为了救你，才会说那些话的，你不要想歪了。”


  
屈彩凤猛地一转头，看着李沧行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恨意：“好了，不用给他解释了，沐兰湘，我知道，前面我出言不逊，伤到了你，甚至让你负气要走，李沧行这才慌了，为了留下你，他做什么都可以，在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而我原以为可以多少占据一点空间，可现在看来，我才是这个世上最可笑，最愚蠢的女人，为了你，李沧行杀了我都可以，更别说赶我走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中的玄冰双刃之上，寒气一阵阵地喷涌，显示着她此刻内心的激动：“你以为我会感动李沧行这样奋不顾身地来救我吗？是的，他确实可以为了我付出性命，在所不惜，但那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要承担对我的责任，嘴上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可也就仅此而已，因为我是他的女人，所以他要救我，这与爱无关！沐兰湘，你也是女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沐兰湘张了张嘴：“我，我……”她很想说些什么，却是无一字能出口。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李沧行，喃喃地说道：“沧行，在长沙王墓中的时候，我以为你跟我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也不变心，是你的真心话，可是我还是错了，在那里的时候，我想留你一起在墓后的仙境里，就是希望能和你一世相伴，因为我怕这个结果，我知道你只要见到了沐兰湘，一定会离开我，现在的一切，就是对我想法的证实。”


  
“我承认，作为一个女人，我自私，我嫉妒，但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天性。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沧行，我不会再继续让你，让沐兰湘为难。与宗主的一战，就是你我今天的最后一次相见。”


  
李沧行的双眼紧闭，可是能看得出，他的眼角已经开始湿润，胸口也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甚至内息都有些混乱，柳生雄霸的神色一变，沉声道：“屈姑娘，现在正是沧行运功驱毒的关键时刻，有什么事情，还是等他运完功再说吧，你就算跟他以后分开，至少，现在也别害了他。”


  
屈彩凤抹了抹眼中的泪水，扭过了头：“好了，我知道你说得对，现在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在长沙王墓中，我确实亲眼见过，有龙血在身的沧行，是可以屠神灭鬼的，即使那千年的战魂英布，也被他击得神形俱灭，宗主之所以这么怕他，就是因为他的这个真龙之血，所以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帮沧行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恢复。”


  
她掉头看着沐兰湘，说道：“沐姑娘，你的两仪剑法看起来对宗主的用处不大，一来他确实可能已经是半仙之体，七星剑虽然锋利，乃是人间利器，但是对付这样的妖人却是差了一筹，另外此贼在武当多年，怕是武当的武功，都有破解之道，尤其是两仪剑法，当年在巫山派总舵的时候，我和沧行联手的两仪修罗杀，就被他轻松化解，亦是证明。”


  
沐兰湘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帮不上多少忙，拖累了大家了，对不起。”


  
屈彩凤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所以，还是让我和柳生雄霸去对付这个妖贼吧，沐姑娘，你要守好沧行，至少，至少不能让他给其他的贼人害了。”


  
正在说话间，林瑶仙一声闷哼，原来是她一直在用幻影无形剑法，在那云涯子的周身游走，一边拉出三丈左右的青色战气，为徐林宗提供掩护，一边伺机而动，只要云涯子露出一点破绽，就会出剑强袭。


  
可是云涯子自从被两大高手合击以来，就是以黑气幻出阴影分身，形踪不定，远远看去，就是三丈外的一团青色战气，包裹着内圈一丈左右的黑雾，而徐林宗的那柄精光闪闪的太极宝剑，则是在空中来回飞舞，如有灵性一般，精妙的招式层出不穷，竟然都是那太极剑中的高招。


  
太极剑光到处，即使是那团厚厚的黑雾，也会被刺破千百道的小孔，透出光芒，可是随着黑雾的迅速移动，这些被刺开的孔道，又会迅速地被填上，而那些被刺穿的幻影分身，则会留在原地，慢慢地消散，最终蒸发于空气之中。


  
可是云涯子那带着邪恶和阴冷的怪笑之声，却是一直没有停过，现在他用的是本声，如金铁相交，说不出地难听，让人听了以后，心烦意乱：“徐林宗，你的太极剑法也不过如此嘛，只能刺本仙的影子，根本伤不到本仙，哈哈哈，本仙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林瑶仙，你就这点幻影无形剑的功夫吗？想要偷袭本仙？来来来，本仙就在这里，来啊！”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回 致命的诱惑


  
林瑶仙娇叱一声，那白色的身形突然从青气中闪出，倚天剑带着耀眼的白光，直取黑雾中心，一个模糊混沌的人影！


  
“噗”地一声，一剑光寒三丈外，倚天一出，谁与争锋？林瑶仙在外圈游走多时，就是等的这一下，幻影无形剑法，讲究的就是突击的这一下的速度与准度，剑尖一抖，十九招汹涌而出，这正是林瑶仙浸淫多年的剑道精华，已入极境，对着那个黑袍的真身，就是夺命而击。


  
黑袍的身形猛地一抖，看得出，他想极力地逃避这一剑，那个模糊的影子，在黑雾之中左摇右闪，就这一瞬间分出了七个分身，分向四面八方闪去，可是林瑶仙却是不为所动，剑尖所指，就是一个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出的幻影，而她的身形，也没入了那浓浓的黑雾之中。


  
沐兰湘又惊又喜，说道：“林师姐象是找到妖贼的真身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幻影无形，哼，用来对付妖贼倒是合适。”


  
柳生雄霸的眉头却是紧紧地锁着：“怕是要糟！”


  
二女的脸色微微一变，只听“嘶”地一声，林瑶仙连人带剑，一道剑光直破黑雾，却是没有任何兵刃相交的声音，而她那飘飘的白衣，却是完全陷入了那无边的黑雾之中，一闪而没。


  
柳生雄霸一直眯着的双眼一睁，失声道：“不好！”他的话刚出口，身形一动，整个人就弹出了三丈之外，冲过那团青气，直冲黑雾之中。


  
屈彩凤咬了咬牙，回头对着沐兰湘说道：“护好沧行，千万不要走开！”她的玄冰双刃一挥，浑身上下被一团白色的冰气所覆盖，也紧随柳生雄霸之后，直冲入战团之中。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刚才随着林瑶仙孤身冲雾后，他的太极剑就停在了半空之中，生怕伤到了林瑶仙，可是林瑶仙的一击不中之后，他几乎是和柳生雄霸同时作出了反应，整个人都飞进了圈中，在空中一抓，太极剑重新入手，而他一声清啸，手中的长剑挥出万道剑芒，人剑合一，也钻进了黑雾之中。


  
柳生雄霸本来离黑雾已经不到两丈了，一看到徐林宗入雾，眉头一皱，使了个千斤坠，直接落到了地上，一阵冰冷的寒气由远而近，屈彩凤正迎头赶上，即将超过他的身子，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长刀突然向右一劈，一道黑色的刀墙瞬间挡在了屈彩凤的面前。


  
屈彩凤本能地挥刀一挡，“叮”地一声，冰气与黑气相交，一阵劲气激荡，她的身形在空中一个跟头，向后倒翻出一丈有余，落地的一瞬间，柳眉一竖，双刀交错摆在身前，直向柳生雄霸，怒道：“柳生，你什么意思？”


  
柳生雄霸收起了村正妖刀，摇了摇头，也退后几步，一指黑雾之中，时隐时现的青蓝两道剑芒，说道：“徐林宗和林瑶仙已经杀进去了，妖贼精于幻术，沧行说过，就连他也在这黑雾之中不辩方向，而那楚天舒更是中了妖贼的计，发狂地攻击沧行。我们这时候冲进去，只怕非但伤不了宗主，还会跟徐林宗和林瑶仙自相残杀，那就中了妖贼的奸计了。”


  
屈彩凤抿了抿自己的红唇，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就看着他们二人陷在里面，我们不出手，总归不太合适吗？”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伺机而动，一丈方圆内，又被妖术黑雾所隔离，十有八九是自己人打自己，而伤不到那宗主，你我还是静下心来，尽量感觉宗主的气息为好，一旦他出现，我们再出手就是。”


  
屈彩凤点了点头，刀身上的寒气一散：“那就依你吧。”


  
柳生雄霸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沧行不在，他倒是有异能，可以直接捕捉到敌人的气息，而不是靠肉眼来观察，只靠这一点，他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上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嗯，是的，长沙王墓里出来之后，他就有这个本事了，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宗主的，可惜，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却不能上了，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傻？”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还不是心里有你才会这样做吗？别看他嘴上说不在乎你，可是他却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屈姑娘，你对沧行，有些过于苛责了吧。”


  
屈彩凤的粉面一寒：“怎么，柳生，你也想为他说话吗？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什么也不知道，就不要开口的好。我并不是不可以接受沐兰湘，但我不能接受他这样偏着向着沐兰湘，哪怕，哪怕沐兰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也无动于衷，甚至对她更加疼爱了。”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哦，这么说来，你恨的不是沧行，而是沐兰湘了？”


  
屈彩凤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李沧行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他会为我付出生命，但只是尽一个男人的职责而已，全无爱情可言，你觉得我还应该上赶着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吗？”


  
柳生雄霸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大敌当前，本来不应该说这些，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合作一次。”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合作？柳生雄霸，你这话什么意思？感情的事情，如何能合作？”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光一闪：“你的对手，或者说情敌，不过是沐兰湘而已，她的出现，才让李沧行不再爱你，只要沐兰湘永远地从李沧行的世界中消失，你才会有机会，对不对？”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转而变得非常警惕，看着柳生雄霸，沉声道：“柳生雄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沐兰湘从沧行的世界中消失，凭什么？难道，你想伤害沐兰湘？哼，我告诉你，我屈彩凤绝对不会伤害沐兰湘的，你要是敢打这方面的歪心思，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回 彩凤的懊恨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你想到哪里去了？伤了沐兰湘，只会让沧行一辈子心碎，就象以前他跟你在一起的十几年一样，他的心里，永远会有一个女人，你就算人在他的身边，也不可能走进他的心里，你信不信，如果在长沙王墓里的时候，沐兰湘假结婚的事情他还不知道，那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成为夫妻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如果沐兰湘愿意跟我走，而不是跟着李沧行，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这样你就可以到李沧行的身边了，而我，也可以跟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丈余之外，黑雾团中的刀光剑影和撕杀呼喝之声，一阵阵的劲气激荡，吹拂着她的秀发与罗衫，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直勾勾地盯着柳生雄霸，仿佛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久久，屈彩凤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原来沐兰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徐林宗的，而是，而是你柳生雄霸的！对不对？”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是的，屈姑娘，你是聪明人，想到这点了。很好！”


  
屈彩凤周身的寒冰战气突然一阵狂暴，两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寒冷刺骨，屈彩凤的眼中杀意一现：“柳生雄霸，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一个无耻之徒！我绝不相信沐兰湘会主动地爱上你，移情别恋，就跟沧行的心中只有她一样，她的心中也只有沧行一人，你一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流手段，才得到了她，而且她现在都以为这孩子是李沧行的，对不对？！”


  
柳生雄霸的鼻子抽了抽，沉声道：“屈彩凤，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沐兰湘长得跟我以前死去的妻子雪子一模一样，这天底下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是上天，让我在失去了一生最爱的女人之后，给了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屈彩凤冷笑道：“弥补错误的机会？好不要脸！沐兰湘是沐兰湘，不是你的那个妻子叫什么雪子的，这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就算长得极象，也不是一个人！就因为她长得象你老婆？你就要下药硬抢？别跟我说沐兰湘是主动投入你怀抱的！”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是么？屈彩凤，这点上其实我还得感谢你才是，若不是你跟李沧行在长沙王墓中成了夫妻，沐兰湘也不会伤心欲绝，自寻短见。而我也不会有机会救下她，被她当成了李沧行，成就好事！”


  
屈彩凤惊得说不出话来，一边不信地摇着头，一边说道：“这怎么可能？我跟沧行在墓中的事情，沐兰湘怎么可能知道？你不要骗人了，一定是你下了迷香或者是用了什么幻术！”


  
柳生雄霸冷笑道：“你看这是什么！”他的周身，突然黑气一闪，一下子把自己和屈彩凤，隐藏在了浓浓的黑雾之中，而外界的一切景物，都消失不见，而他的那把村正妖刀上，则开始闪现出奇怪的图案，屈彩凤看得真切，那可不正是在长沙王墓中，自己与李沧行在那张大石床上巫山云雨的景象？！


  
屈彩凤羞不可抑，厉声吼道：“我不想看，快给我停下来！”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刀柄一转，刀身上的幻象，就此消失不见，他平静地看着屈彩凤，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这回信了吗？村正妖刀斩杀过妖怪，有这独到之术，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的梦中才能发生的事情，而这个梦，就是沐兰湘的。”


  
屈彩凤咬着牙，沉声道：“这，这怎么可能！我和沧行的事情，她怎么，她怎么可能梦得到？！”


  
柳生雄霸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沐兰湘极爱李沧行，不知为何，她能梦到李沧行的事情，所以当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李沧行早已经死了的时候，她却一直能等下去，就是因为她能时不时地梦到他。而我的村正妖刀，却能反映我最亲密的人的梦境，我能看到沐兰湘的梦，这不就是证明，她其实就是我的雪子吗？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跟她心有相通？”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说这是一派胡言，可是一想到那古墓中的毛王妃，吴芮那穿越了千年的爱情之后，突然又无法开口了，自从去苗疆以来，她经历过的灵异事件，足以颠覆她这近四十年来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屈彩凤咬了咬牙，开口道：“这么说来，你跟沧行刚才商量了这么多，就是跟他说了此事，要他离开沐兰湘的，对不对？”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远处的沐兰湘，她持剑而立，就站在李沧行的身边，劲风吹拂着她那一头的秀发，摆起她的衣裙，是那么地美丽，而她的一双大眼睛里，却是饱含着爱意，只盯在李沧行的身上，甚至都不看向这青气之中的战团一眼。


  
柳生雄霸的眉头不自觉地一皱，勾了勾嘴角，说道：“不错，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你和沧行成了夫妻，这已经是对沐兰湘的巨大背叛，而且现在她已经是我的女人，甚至都有了孩子，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会如何？”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柳生雄霸，我要是沧行，一定会杀了你，你不是人，他对你托付以最心爱的女人，你却借机占有了她，你对得起沧行吗？”


  
柳生雄霸冷冷地回道：“咱们就不必这样五十步笑百步了，你我都一样，情感上的失意人而已，你说我背叛了沧行，难道你就没有背叛沐兰湘吗？她同样视你为姐妹，甚至要沧行去追你回来，可你却在古墓里和沧行成了夫妻，甚至为了独占沧行，不想离开那个古墓，这些难道不是事实？”


  
屈彩凤无言以对，久久，才长叹一声：“是我的错，是我的妒嫉心才让我迷失了本心，变得如此狭隘，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恨自己，我怕我继续留在沧行的身边，会更加伤到沐姑娘，伤到沧行，所以，我必须要离开。柳生雄霸，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不会将错就错，一错到底，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第一千三百八十回 天人永隔


  
柳生雄霸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似乎没有料到屈彩凤竟然是这样的回答，他的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这怎么能叫将错就错？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沧行和沐兰湘之间的爱情，已经不可能再纯洁无暇，就算李沧行想要隐瞒此事，也不可能永远瞒住，现在只有让沐兰湘对李沧行绝望，主动离开他，才是最好的结果。”


  
屈彩凤冷笑道：“主动离开？你没看到沐兰湘现在看着李沧行的眼神吗？你以为她真的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你能帮我，就有机会。”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什么？我能帮你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只要你跟李沧行回到那个古墓之中，永远不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屈彩凤先是一愣，转而不屑地笑了起来：“你可真能想。可惜这只是你的幻想罢了，沧行怎么可能和我回古墓之中的仙境？要是他真的肯这样做，当初就不会跟我出来了。”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们出得来，如果你们出不来的话，不就是可以永远地在里面做夫妻了？你们既然在里面这么久，想必那里衣食无忧，既然是仙境，就可以长久地生存下去，对不对？”


  
屈彩凤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这个提议对于她来说，太具有诱惑力了，让她几乎没有放弃的理由，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柳生雄霸，沉声道：“你有办法把这个仙境给封闭？我不信。”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村正妖刀，沉声道：“知道我这把村正妖刀是怎么来的吗？就是我孤身地入了酒吞童子的墓穴之中，打败了无数的妖魔鬼怪，这才取得了这柄有着众妖之力的魔刃，我之所以能杀出来，除了武功和胆色之外，对于阴阳五行，机关遁甲这些也是深有体会，你大概不知道吧，我跟沧行在刘裕墓里的时候，所学的可不止是兵法，还有这些奇门遁甲之术。”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可是你的那个是古墓，而我们呆的地方是仙境，你的那套对古墓也许可以，又怎么可能封得住仙境呢？”


  
柳生雄霸笑道：“鬼神鬼神，向来是不可分的，没什么区别，屈姑娘，你放心，越是仙境洞府，越是不能让仙气外泄，我其实是在帮你们，那些仙人或者法力强大的妖魔，有许多是自行地把自己封闭，直到法力达到后才会破洞而出。”


  
屈彩凤想到了那个仙境之中，前辈修仙者留下的小屋，还有那小屋中的各种仙法道术，不由得轻轻地点了点头：“也许你还真的有这个本事。但是，但是沧行他不愿意，即使在那仙境之中，他也是想要离开的，我，我不能违逆了他的想法，如果是靠了这种手段得到了他的人，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


  
柳生雄霸笑着摆了摆手：“屈彩凤，你想想你是怎么和李沧行成了夫妻的吧，若不是身陷绝境，再无出来的可能，他又怎么可能和你成就好事？男人的心里有别的女人没关系，只要你在他的身边，他就会慢慢地变心，其实在古墓之中，他最后还是跟你在一起，若是真的就此出不去，你们不也是可以在那仙境之中双宿双飞，逍遥快活一辈子吗？”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沐兰湘怎么办？如果我们在那古墓里，再也出不来，可她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活？”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我可以变成李沧行的样子，永远地陪着她。我可以不当柳生雄霸，只要能一直跟她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屈彩凤冷笑道：“你居然还有这本事？为了沐兰湘，你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别人，而不恢复本来面目？”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不要低估了我对我妻子的感情，在我的眼里，沐兰湘就是雪子，不瞒你说，刚才我跟李沧行挑明此事时，已经跟他约定了，消灭了宗主之后，就和他决斗，以决定沐兰湘的归属。”


  
屈彩凤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柳生雄霸，你以为我们女人是什么？你们男人的玩物？可以通过决斗来决定的？沧行是绝不会答应这种无聊的提议的。”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你错了，李沧行答应了，因为他要保护自己的女人，不许别人碰她。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也是他对沐兰湘的爱，屈彩凤，你终归还是不明白啊。”


  
屈彩凤默然无语，久久，才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那么，你有什么办法，要我做什么，才能让沧行和我去古墓之中？还有，你是不是怕了沧行，不敢和他决斗，才要用这样的办法？”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我柳生雄霸这辈子还没有怕过谁，即使是沧行身具龙血，但涉及到最爱的女人之事上，我也绝不会让步的。只是我跟沧行毕竟也是兄弟，我也不想闹到非死一个的地步。所以想来想去，如果你肯帮我的忙，那是最好。也会省掉所有的麻烦。”


  
屈彩凤不屑地拂了拂额前的一缕秀发：“那你怎么能让沧行和我进古墓呢？”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这点容易，沧行一定会在治好伤之后，亲自与宗主单独挑的，我不怀疑他能赢，等他和宗主交手之时，我可以趁机把沐兰湘打晕，然后把你给易容成沐兰湘，反正你和沐兰湘相处这么久，要模仿她的习惯，很容易。”


  
“等到李沧行打败宗主之后，他会发现屈彩凤不见了，这时候你以沐兰湘的身份，再次命令他去找屈彩凤回来，李沧行一定会自己去那古墓之中寻你的，到时候只要我在你们二人进入之后，把通道封闭，你们就可以在里面做长久的夫妻了，甚至双修成仙，以后也不成问题啊。”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回 严辞拒绝


  
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柳生雄霸的脸上，笑颜如花：“柳生，你实在是对我屈彩凤太好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为我着想的男人，我都快要哭了，知道我现在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柳生雄霸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脸上的那道长长刀疤轻轻一跳：“你想到什么了？”


  
屈彩凤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她压低了声音，可是每一个字都变得极有爆发力：“柳生雄霸，你给我听好了，刚才我的感觉就是我是凤舞，而你，就是那个在武当山时，对凤舞许下了甜言蜜语，美好承诺的宗主！”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胡说八道，我和宗主有任何相通之处吗？”


  
屈彩凤咬了咬牙，神色坚毅：“没有吗？同样是用爱情来引诱一个痴情的女人，去做那卑鄙无耻的事情。”


  
柳生雄霸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混蛋，怎么个卑鄙无耻了？我再说一遍，这是各取所需，对我们四个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屈彩凤的嘴角边挂起一丝冷笑：“最好的结果？违背本心，靠着欺骗和谎言而换来的爱情，你敢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屈彩凤要的是我所爱的男人，真心实意地，全心投入地爱我，而不是靠着留住他的人，却留不住他的心。”


  
“也许你还不知道吧，那个离开古墓仙境的通道，还是我发现的，是我告诉的沧行，如果我真的那么自私，真的想用这种办法把沧行留在古墓之中，我趁着他重伤昏迷的时候，封闭那个水道就可以了，还用得着这样多此一举吗？”


  
“柳生雄霸，我告诉你，我屈彩凤为人，光明磊落，爱就要轰轰烈烈地爱，就算不爱了，也要走得堂堂正正，我绝对不会靠任何下流无耻的手段，来欺骗沧行，伤害别人。我就算要跟沐兰湘争，也会争得正大光明，绝对不会用你这种见不得光的小人手段。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柳生雄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听着屈彩凤如连珠炮般，喷涌而出的话语，久久，他才摇了摇头：“女人，真的不可捉摸，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这个决定后悔的。”


  
屈彩凤慨然道：“不，我屈彩凤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包括以前跟了徐林宗，虽然后来我很恨这个男人，但从不后悔跟他曾经在一起过，这一点我在沧行面前都说得清楚，我的为人，我的爱情，都来不得一丝一毫的虚伪和欺骗，柳生雄霸，如果现在不是因为需要你帮忙对付宗主，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为沐兰湘出了这口气！”


  
柳生雄霸冷笑道：“且不说你杀不杀得了我，你跟沐兰湘这样势成水火了，还要为她来跟我做对？”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以前我误会了沐兰湘，以为她的心志不坚，或者是吃了我的醋，又或者是因为徐林宗的出现，让她旧情复发，所以一时糊涂，和徐林宗成了夫妻，还怀了他的孩子，因为这个事情，我才不能原谅她，以为是她背叛了沧行，也背叛了我。”


  
“开始的时候，我对她一直心怀愧疚，因为我和沧行在古墓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伤了她，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求得她的原谅的，就算她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但是当我知道她也和别人有了孩子之后，我对她的愧，就变成了无比的恨，我是在替沧行恨她，因为我爱沧行，这种感情，你不懂！”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有意思，可是你就没有想过，这沐兰湘的孩子，就不会是李沧行的吗？他们要背着你有关系，生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也不是一天到晚地跟着他们两个吧。”


  
屈彩凤冷笑道：“我是这样想过，所以我恨沐兰湘，也恨过沧行，在我看来，这个孩子不是沧行的就是徐林宗的，无论哪样，沐兰湘都背叛了我，但即使是这样，念在姐妹情深上，我也忍了，甚至，甚至我还想要跟沐兰湘商量，帮她拿掉这个孩子，不要让沧行知道。”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怪不得你们两个会反目成仇，哈哈，太有意思了，沐兰湘以为是李沧行要借你的口来甩掉她，抛弃她，反正你们之前已经背叛了她，让她心中有了芥蒂，所以你们才会闹成这样，逼得李沧行必须要作出选择。”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柳生雄霸，我真的是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在我看来，现在这世上最可恶的人，第一是宗主，第二甚至算不到陆炳和冷天雄，而是你这个背叛兄弟的家伙。”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屈彩凤，本来我是想跟你找一个好的解决办法，能让我们四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可现在看来，你选择了拒绝，那就不要怪我柳生雄霸手狠了。我会遵守跟沧行的承诺，先合力对付宗主，可是消灭宗主之后，我一定会和他决斗的，既然你们都这么爱他，那让你们看着他死在我的刀下，也许才是对你这个选择最好的回应。”


  
屈彩凤的身子微微地抖了抖，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不会的，柳生雄霸，你的武功不如沧行，又没有真龙之血，你怎么可能胜得了沧行呢？我虽然不齿你的为人，但你毕竟跟我们也经历过生死，我不希望你死在沧行的手下。”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我比你们都了解沧行，如果宗主一死，他大仇得报，那么在面对我的时候，他一定会手下留情，不会真的想置我于死地的，可是我不一样，我的下手绝对不会容情，所以最后死的，一定是他，而不是我！”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你，真是厚颜无耻，这种话都好意思说吗？”


  
柳生雄霸居然微微一笑：“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屈彩凤，要是李沧行死了，你会为他殉情吗？”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回 瑶仙受创


  
屈彩凤的周身，寒冰天狼战气开始渐渐地腾起，她的眼中闪出冷厉的光芒，而长短双刃之上，两只千年刀灵的面容，一闪一闪，显然已经作好了战斗的准备，而这回，她的长刀所指，不是那黑雾之中的云涯子，而是站在她身边的柳生雄霸。


  
柳生雄霸冷冷地看着屈彩凤，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他的两只膀子仍然抱臂而立，看着屈彩凤的眼神中，毫不以为意，轻轻地说道：“怎么，屈彩凤，你想在这个时候向我下手吗？”


  
屈彩凤的眼睛里光芒闪闪，就如同她的战刀之上，寒冰天狼战气也是时强时弱，显示着她内心的变化，久久，她才咬了咬牙，两把刀一收，插入背上的双鞘之中，恨恨地说道：“柳生雄霸，现在大敌当前，我不能对你下手，但是就算消灭了宗主之后，你若是对沧行，对沐妹妹有半点歹意，我必不饶你！”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不饶我？屈彩凤，你觉得以你的武功，伤得了我吗？你还是想着如何能在宗主的手下活过来的好。”


  
屈彩凤的柳眉一竖，杏眼圆睁，沉声道：“柳生雄霸，你如果真的心里有沐兰湘，就不要使什么坏心思，想让宗主伤了沧行，你好趁虚而入，我告诉你，如果沧行不在了，那沐兰湘一定不会独生的，因为，我也会这样做！”


  
她气冲冲地把这句说完，再也不想看柳生雄霸一样，转头就想要向黑雾中冲去，就在此时，黑雾之中传来两声剑刃相击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利刃划过身体，刺破衣衫与护甲的那种特有响声，伴随着林瑶仙的轻声闷哼，柳生雄霸和屈彩凤的脸色双双一变，抽出兵刃，鼓起战气，分列黑雾的两边，严阵以待。


  
只见浓重的黑雾之中，两点剑光闪过，如同两枝利箭，刺破了黑色的天空，一白一蓝的两道身影，从这黑雾之中电射而出，万道剑芒，突然爆烈开来，炸得这团黑雾的外面，生生现出了一道口子，而那两道身影，正是破口而出，一左一右，并肩而立，可不正是徐林宗与林瑶仙？


  
林瑶仙的左肩头，已经中了一剑，这会儿上面开始凝固起一层黑冰，她那绝美的容颜之上，黑气隐隐浮现，显然已经被云涯子一击而中，受了不轻的伤，而徐林宗则站在她的身边，右手的太极剑微微提起，有意无意地护着林瑶仙受伤的左肩，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是全身上下的战气，却是流光溢彩，一半以上都在护着林瑶仙。


  
林瑶仙的秀眉微蹙，对着徐林宗说道：“对不起，徐师兄，小妹无能，拖累了你，本来你已经追得黑袍快要和你硬拼了，可就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你功亏一篑，是我的错。”


  
徐林宗摇了摇头，沉声道：“若非林师妹舍命拖住那妖贼，我也不可能找到他的真身，而且这家伙的幻影无数，如果不是要刺你，只怕也不会现出原形，我在里面打了这么久，都只能刺破他的影子，只能说，这妖贼的幻术实在是厉害，非我等所能破解。”


  
云涯子那金铁相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是得意的大笑声，黑雾一散，他那高大的黑色身形显出，而他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浓烈的黑气，看不出五官了，只有眼睛里还有一点眼白，能看出一个大致的形状，要不然，真的可以算一个无面之人，而他的全身上下，都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他的四肢与身形，只有右手的宽袍之中，那柄幽冥血剑惨淡如鬼火般的光芒，若隐若现。


  
云涯子哈哈一笑，对着站在他面前的徐林宗说道：“徐林宗，你的武功倒是超过了本仙的预料，上次把你打落山崖，本指望就要了你的命，可没想到你小子误打误撞，居然还能学到独孤九剑的上乘剑法，加上你本身的太极剑大成，也难怪你有如此的心志，竟然想问鼎这武林盟主之位！”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武林盟主也好，武当掌门也罢，不过是身外之物，徐某所不能放弃的，惟有师门血仇而已，宗主，你害我师父，伤我同门，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云涯子的眼白一下子变得全黑，这下子连脸都看不到形状了，整个人都隐藏于一身浓厚的黑气之中，而他的话声，空灵缥缈，似远又近，仿佛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徐林宗，你武功虽然不错，但非我对手，让开吧，看在你我也算有缘，我曾扮作你的模样多年，执掌武当的份上，这回我不想取你的性命。”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武当祖训，斩妖除魔，舍生取义，就算明知不敌，我也不会退缩半步的。”


  
云涯子的声音在冰冷中透出一股子杀意：“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你还还能撑得上多久！”


  
他的话音刚落，浑身的黑气一阵凶猛暴溢，那高大的身形一下子裹在了厚重的黑雾之中，又失去了形状，黑气弥漫，仿佛形成了一个龙卷，向着远处的李沧行，步步逼近。


  
徐林宗低声道：“林师妹，你中了剑，先退下治伤，这里我先挡着。”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徐林宗，你攻正面，我攻侧面，屈彩凤，你先助林瑶仙驱毒治疗，好了后一起来助我们，起码现在我们知道，这妖贼还不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我们的兵器，同样可以伤他！”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不，我要战斗，我不要站在一边。”


  
徐林宗扭头看着屈彩凤，厉声道：“屈姑娘，不要意气用事，林师妹早一刻加回到战场，我们才能多一分胜机，快！”


  
屈彩凤厉声道：“徐林宗，你没资格命令我！”但是她说完之后，咬了咬牙，一下子跳到了坐地运功的林瑶仙的身边，看了一眼她的肩头伤势，这会儿黑冰已经蔓延到她的粉颈左右了，而林瑶仙虽然强忍着不动，可是从她微微发抖的身子和头上瀑布般的香汗就可以看出，这毒气入体，是有多难受。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回 女人的敏感


  
屈彩凤叹了口气，冷冷地说道：“林瑶仙，你快坐下治伤，我来助你！”


  
她不由分说地坐在林瑶仙的身后，双掌一错一推，交迭于林瑶仙背后的命门要穴上，天狼阴极战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进入林瑶仙的身体。


  
林瑶仙的双眼紧闭，秀眉微微一蹙，没有回头，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你屈彩凤来救我林瑶仙。”


  
屈彩凤一边摧动能力，助林瑶仙的体内真气运行，一边冷冷地回道：“这叫世事无常，若不是我在长沙王墓中得了冰之哀伤这对寒冰双刃，打通了体内的生死玄关，可以控制阴极天狼战气的话，以我以前的火性内力，跟你体内的这水系真气，也无法兼容。”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脸上闪过一丝疑色：“咦，奇怪了，你的这一身武功，是峨眉的冰心诀驱动的，属于纯正的正道内力，可是为什么现在体内的这身真气，却是如此地阴邪寒冷？倒跟那终极魔气有几分相似？”


  
林瑶仙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因为现在我用的，不是峨眉派的冰心诀，而是九阴真气。此武功邪恶凶残，自然与正道内力大相迥异。”


  
屈彩凤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我怎么觉得这跟那宗主，严世藩的终极魔功的感觉这么象呢？”


  
林瑶仙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也许这天下至阴至邪的武功，都有点相似之处吧，就象我们峨眉派的冰心诀，小九阳神功，跟武当的纯阳无极内力，武当九阳心法也有相似之处。”


  
屈彩凤点了点头：“怪不得你给刺了一剑，却没有受太大的重创，若是你还是用冰心诀护体，只怕这会儿已经伤得比沧行还要重了。毕竟那妖贼的剑是上古凶剑，给直接刺一下，很难恢复的。”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刚才用慢了九阴真气，开始我用冰心诀对敌，就是怕这九阴真气和终极魔功太象，会让徐师兄起误会，反而和我自相残杀，所以，所以在混战中我成了最弱一方，非但帮不上徐师兄的忙，反而拖累了他，给妖贼找机会刺中一剑，都是我的错！”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好了，你就是用上九阴真气，也多半不是妖贼的对手，妖贼坏得很，打不过的时候就是用各种幻术引我们自相残杀，我都觉得你的这九阴真气太象终极魔功，徐林宗肯定也是无法分别的，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林瑶仙点了点头，一边体内的阴冷寒气会合了屈彩凤的寒冰真气，缓缓地功行各经各穴，一边说道：“屈姑娘，你刚才和柳生大侠没有贸然加入，真的是非常正确，柳生大侠的刀法，也是阴气森森的，跟九阴真气和终极魔气几乎是一个套路，要是闯了进来，只怕更难辨认啊。”


  
屈彩凤一想到刚才和柳生雄霸的对话，就气得心中一股子怒火几乎要破胸而出，而她的真气心随意转，也猛地冲了一下，震得林瑶仙的内腑一阵晃动，几乎要咳嗽出来。


  
屈彩凤连忙调整了气息，缓缓地引导起林瑶仙体内有些混乱的真气，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一时激动，伤到了你，林瑶仙，你，你没事吧。”


  
林瑶仙微微一笑：“无妨，比刚才中剑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不过屈姑娘，刚才我说错了什么吗？怎么好像你很生气的样子？”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得到，几丈之外的黑雾之中，杀得天翻地覆，这从三大高手不同的武器的声音和呼喝之声就可以听得出来，徐林宗的太极神剑，配合着武当派的各路剑法，可谓堂堂正正，凛然不可侵犯。


  
而柳生雄霸和云涯子二人的武功，却几乎是一个路数，阴邪诡异，只是柳生雄霸在暴击之时的风格完全大变，那种摧毁一切的死意和气势，即使是徐林宗也不敢大旁辅助，只能闪身一边。


  
但偏偏是这样的夺命一击，如同巨锤击中棉花，只砍中几个幻象，就不复存在，屈彩凤知道，要是自己在黑雾之中，面对着这样一个几乎触手难及的幻像作战，一定会发疯的。


  
可是云涯子也明显比刚才大战徐林宗与林瑶仙二人时紧张了许多，刚才大战的时候，他还可以谈笑风生，不停地嘲讽林瑶仙和徐林宗二人，可是这回，他却是闭紧了嘴巴，连大气也不敢透一下，隐约之中，甚至可以听到他有些沉重的喘息之声，显然柳生雄霸给他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根本不敢象直接接沐兰湘的两仪剑气那样，以身硬试他的那柄村正妖刀。


  
可越是这样，屈彩凤就越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碰到无耻小人了，自然不会有好脾气。”


  
林瑶仙的眉头微微一皱：“无耻小人？你不会说的是柳生大侠吧，我看他行事光明磊落，对沧行也是忠心耿耿，怎么会是无耻小人呢？”


  
屈彩凤的粉面一寒，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林瑶仙，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现在毕竟要联手对敌，别的事情，打完宗主后，你自然就会清楚的。”


  
林瑶仙的秀眉一蹙，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她体内的真气依然平和如初，轻轻地说道：“能让你这么生气动怒的事情不多，屈姑娘，你一直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凡事不会藏在心里，你说柳生雄霸是无耻小人，难道，此事与沐姑娘有关？”


  
屈彩凤的心中一惊，真气为之一滞，转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边继续地运功驱寒，一边冷冷地说道：“不，不是这件事，你别乱猜了。”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屈姑娘，你我都是女人，在这方面有天然的敏感，你刚才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你真实的内心，原来，沐师妹的孩子，竟然是柳生雄霸的！”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回 死敌的携手


  
屈彩凤的心猛地一沉，不过这回她手上的真气却是没有丝毫的打断，她冷冷地回道：“这样胡猜可不好吧，林掌门，我恼火柳生雄霸是因为他不敢冲进黑雾里，只想保存实力，甚至他说最好让徐林宗和云涯子两败俱伤，以助沧行夺取武当掌门，乃至武林盟主之位，还阻止我进这雾中战斗，所以我才会不耻他的为人。”


  
林瑶仙微微一笑：“屈姑娘，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这次也一样，若是你真的是为了这件事和柳生雄霸争吵，那么就算他再阻拦，你也早就亲自杀入黑雾之中了，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许你进来帮忙，你也会和他打起来，又怎么会象我们出来时的那样，你跟他各据一角，分列黑雾的两侧，却都不出手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林瑶仙，你不要胡猜乱想，柳生雄霸是个武痴，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你又是怎么会认为，沐兰湘会和他有任何瓜葛呢？这实在是太可笑了，是不是你练九阴真气，练得脑子都糊涂不好使了呢？”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早就发现柳生雄霸看沐兰湘的眼神不太对劲了，也许你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李沧行的身上，但我却觉得柳生雄霸虽然脸上装得很冷漠，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但是他的一只脚脚尖，却永远是正对着沐兰湘的，那才是他真正关注的对象，因为，我的九阴真气也是如此，他的那种阴邪霸道的刀法，与九阴真气几乎同出一源，所以这一点，瞒不过我！”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还能这样？看脚尖所向能看出他所在意的人？”


  
林瑶仙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可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点，还是了因师太看出来，告诉我的，她说这是大忌，即使我再怎么隐藏，也无法掩饰我攻击的对象，让我千万要改掉这个习惯，但是我即使很注意这一点，可当我全心投入对敌时，仍然隐藏不了这一点，甚至，甚至我平时假装不在意某人时，但只要心中想的是他，这脚尖，也会不自觉地向着那人。”


  
屈彩凤半晌无语，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林瑶仙，真的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一直觉得你的心思缜密，深藏不露，除了对李沧行的感情上，有些失态外，你一直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也是我跟你为敌这么多年来，对你最直观的感觉。”


  
林瑶仙微微一笑：“现在我对李师兄已经没有任何非份之想了，但我仍然很关心沐师妹，刚才我问沐师妹的时候，她闭口不提孩子的来历，甚至，甚至因为这个和我翻脸，所以，我料这个孩子必不是李师兄的，而一定是有一段难以启齿的来历。若非如此，为什么李师兄一说这个孩子，她就会这么大的反应呢？”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任何一个女人，要是自己的男人，孩子的丈夫把这事在天下公开，都会愤怒和伤心的，是我当时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把此事捅了开来，而沧行没有第一时间维护沐兰湘，这个态度才会让她伤心失望。林瑶仙，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件事上，我不会给你任何的答复的。”


  
林瑶仙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屈姑娘，你越是否认，越是证实此事的真实，咱们都是女人，对这些事情有天生的敏感。沐兰湘自从和李师兄重逢以来，几乎就没有单独二人相处过的时间，难道从南少林到苗疆，再到武当，你有离开他们二人，让他们单独相处，以至于让沐兰湘怀了孕的时候？”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私事，不会向你透露。林瑶仙，你对此事穷追不放，究竟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此事也与你无关，不要拿什么你跟沐兰湘姐妹情深来作借口，哼，我可是一清二楚，你跟她，名为姐妹，实为情敌，难道你不是朝思暮想着从她的手里抢走沧行吗？”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哎，不瞒你说，以前我确实是这个想法，我恨沐兰湘，妒嫉她，就象我疯狂地爱过李师兄一样，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的任性，刁蛮，强上峨眉，气走了李师兄，让他永远地离开了我，平日里我跟她姐妹相称，是最好的闺中密友，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比任何人都想要杀了她，屈彩凤，你知道吗，我对她的恨，在以前可是超过了你。”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这种感情，我以前不知道，但是刚才我知道了沐兰湘怀了孩子之后，一瞬间也有了这种体会，林瑶仙，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沧行重出江湖之后，你还有恨沐兰湘的理由吗？”


  
林瑶仙的粉面一寒，轻轻地回道：“那时候我更恨她了，因为沧行这么多年下来，居然都对她念念不忘，哪怕她已经身为人妇，嫁给了徐林宗。即使后来知道了她是假结婚，我仍然不能原谅，毕竟名声和贞操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即使是假的，也蒙上了一丝灰尘，李师兄他竟然愿意再接受一个嫁过人的女人，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屈彩凤，你能知道我那时候的感受吗？”


  
屈彩凤冷笑道：“你这女人，内心还真是可怕，我要是沧行，也不敢要你，我也好，沐兰湘也罢，在沧行面前都是完全地敞开内心，不会有所保留，而你，却是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连自己爱的人和恨的人都不敢说出口，你的心机太深沉，太可怕，我很清楚沧行，他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


  
林瑶仙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也许吧，但这就是我林瑶仙的性格，无法改变了。屈彩凤，现在你和我都有沐兰湘这个共同的敌人，我不希望她能得到李师兄的爱，所以，我想帮你。”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回 爱恨两面


  
屈彩凤的粉面一寒，一股寒冰内力喷涌而出，直入林瑶仙的体内，她的左肩伤处原本厚厚的黑冰，随着刚才的一阵运气驱毒，已经只剩薄薄一层了，给这一下发力一冲，顿时冰消雪融，一股黑血直冲冰层，溅出三尺之外，而伤处转而流出黑红相间的血液，很快，就变成了鲜红，把林瑶仙那胜过霜雪的白衣，染得一片殷红。


  
屈彩凤冷冷地收住了功力，林瑶仙的秀眉微蹙，刚才这一下最后的冲劲逼毒，让她的内腑也受了一回煎熬，她的右手迅速地探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编贝般的玉齿一咬瓶塞，倒出半瓶黄色的粉末，敷于患处，瞬间，那鲜红的血液就被生生止住，再也不流。而林瑶仙的双臂一错一转，功行小周天，秀目微闭，开始作起最后的复元导气之术。


  
屈彩凤冷笑道：“林瑶仙，你别以为我助你驱毒，就是会和你一条心去害人，我告诉你，我屈彩凤光明磊落，在感情的事情上绝对来不得半点勉强，我要的是沧行真心地爱我，而不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去强行获得他的心，这样的爱情，也许你林瑶仙想要，可是我屈彩凤，半点兴趣也没有。”


  
林瑶仙闭着眼睛，她的身躯在微微地发着抖，却是冷冷地回道：“屈彩凤，你的好胜心帮不了你，这件事上，从头到尾，你都不是在和沐兰湘公平竞争，你输给沐兰湘的，只是时间，只是因为李师兄从小和沐兰湘一起长大，所以才会对她有感情，加上一直以来，武当长老打压李师兄，扶持徐师兄，所以人为地分隔了他和沐兰湘，让他永远处于一种求之不得的状态，若是当年安排两仪剑法修行的是李师兄和沐兰湘，他也不会有这么爱她，所谓求而不得，就是如此。”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那又如何？这是早已经注定的事情，不可能更改，也许你林瑶仙是成天感叹这些，恨上天为什么不让沧行生在峨眉，可我从不会这样想，天地万物，皆有定数，男女之情，乃是缘份。”


  
“沧行如果从小和我在巫山派一起学艺，长大，也许并不会是这样的性格，我也不一定会爱上他。他真正打动我的那一刻，不是两小无猜的师兄妹感情，而是他在很弱小的时候，也敢挺身而出，站在你林瑶仙的面前，为你挡住魔尊冷天雄，这样的男人，才让我心动。”


  
林瑶仙的紧闭的双眼中，竟然渗出了晶莹的泪水：“想不到，你屈彩凤居然是在同时和我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难道这就是上天所说的缘份吗？”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想起自己少女时代的爱情，不觉神往，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回忆在噫语道：“是啊，也许就是因为我本来已经被爱所伤，被徐林宗所抛弃，此生已经不再相信男女间的爱情，可是沧行在这时候的出现，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一种值得让我屈彩凤托付一生的依靠。林瑶仙，我能明白你当时的感受，甚至，那一次，我很羡慕你。”


  
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是啊，如果一切就此停止，如果此生此世，永远定格在那个晚上，李师兄永远能那样在我身前出现，保护我，不离开我，会是多么地美好啊。”


  
她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转而变得无比怨毒，这个美丽纯洁，不可方物，如同天仙一般的女子，突然表情是如此地可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沐兰湘的出现，毁了这一切，她上了武当，把李师兄从我的身边夺走，让我再也无缘与李师兄发展我们的感情，屈彩凤，换了你是我，你能忍吗？”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林瑶仙，这些缘份的事情，又有谁说得清呢？上天让沧行突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挺身而出保护你，又突然让他离开你，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事情，我们不能强求，更不能迁怒于他人。毕竟，早在沧行出现在巫山的时候，他已经和沐姑娘定情了。”


  
林瑶仙的周身隐隐地闪现和浮动起九阴真气那种淡淡的光芒，连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之上，也是一阵光芒闪动，她用力地摇着头，厉声道：“不，与这些没关系，这世上只有自己去争取的缘份，从来就没什么天注定！就是因为沐兰湘的出现，才把李师兄生生地从我的身边夺走，没有别的原因。”


  
屈彩凤叹了口气，她突然觉得林瑶仙也很可怜，于是轻声地说道：“林瑶仙，你冷静一点，李沧行从来就不是你的，他早早地心中就有了沐兰湘，在上峨眉之前就和人家定了情，又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呢？他上峨眉是为了查内鬼，就算他一直呆下去，也不会和你有什么的。”


  
林瑶仙冷笑道：“不会有什么？屈彩凤，你难道不知道日久生情这四个字吗？若是说李师兄的心里有了沐兰湘，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那你跟他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你跟李沧行在一起十几年，跟他出生入死，又怎么可能成了夫妻？你可以做到，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哪点比你差了？”


  
屈彩凤幽幽地说道：“林瑶仙，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沧行始终不能接受你吗？作为一个女人，我同情你，可怜你，但绝不会觉得你输的，只是运气。你的性格和沧行不合适，这才是你们无法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林瑶仙咬了咬牙：“难道就得象沐兰湘这样刁蛮任性，或者是跟你一样疯疯颠颠，任性胡为，沧行就会喜欢上你？他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男子汉，难道找到你们这些女人，就是为了受气吗？可我却能给出你们都给不出的温柔，我可以为沧行做任何事情，甚至牺牲性命。我就不信，他如果一直和我在一起，会不喜欢我！”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回 情为何物


  
屈彩凤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少林和尚常说一句话，你们峨眉的尼姑也会经常说，我以前听了觉得就是放屁，现在越来越觉得这话有道理了，你知道是什么话吗？”


  
林瑶仙叹了口气：“你是想说缘起缘灭，但由心生吗？”


  
屈彩凤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不，我要说的是，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林瑶仙，我听说沧行说过在峨眉和你的事情，你以为你那时候极尽的温柔体贴，就能让沧行喜欢上你吗？我太了解沧行了，就算没有沐兰湘的上山，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林瑶仙的眼中冷芒一闪，透出一股不服气：“不可能，你凭什么这样说？在峨眉的时候，李师兄对我不要太好，一点也没有排斥的意思。”


  
屈彩凤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沧行那是兄妹之情，绝非男女之爱，林瑶仙，你不会真的以为，在峨眉的时候，沧行爱上你了吧。”


  
林瑶仙的玉齿紧紧地咬着朱唇，半晌无语，久久，才幽幽地说道：“不错，当时李师兄确实是把我当成妹妹一样看待，但是，我和沐兰湘可是一模一样，他不就是象照顾小妹妹一样地照顾沐兰湘，才会慢慢地喜欢上她的吗？沐兰湘可以，我为何就不行？”


  
屈彩凤哈哈一笑：“因为沐兰湘天性活泼浪漫，如邻家小妹，凡事不会藏在心里，天真无邪，所以沧行从小跟她就不会有任何防范之心，也不用戴着面具遵守各种教条和礼仪，除了男女大防外，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林瑶仙，请问沧行在峨眉，跟你是这种关系吗？要是你们真的已经两情相悦，那到冰潭之下，还用得着这样互相蒙着眼睛吗？你连跟沧行说一声我爱你都不敢，还谈什么爱情？”


  
林瑶仙的额头之上，开始沁出几滴香汗，她不停地摇着头，强辩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我缺的只是时间，我是峨眉掌门，我总不可能，总不可能在李师兄来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主动示爱吧。”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问题根本不在这里，而是你总是隐藏着自己的心思，爱又不肯说，想留沧行又不愿开口，当时的沧行，四处漂泊，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如果你们坦诚相待，由你亲口请求沧行留下的话，那他一定会正式入峨眉来帮你们的，可是你们又做了什么？就是选择性地让他学这套武功，那套剑法，你们以为这样就是对他的尊重了？你们只不过是把当年武当对他做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沧行最反感的就是这种受人摆布，被人控制的生活。”


  
林瑶仙呆若木鸡，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睛中央滚滚而下，淋湿了她腰间的一片雪白素衫：“原来，原来他介意的是这个。”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当年沧行要离开峨眉的真正原因，他是个极有主见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固执，就算沐兰湘上山吃醋，大吵一场，他如果自己想留，仍然会留在峨眉待机，就象从西域回来的时候，沐兰湘就是再不舍，不也给他送回武当了吗？在这之后他潜伏丐帮，又何曾顾及过儿女私情？”


  
林瑶仙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自始至终，沧行只把你当成一个心事重重的妹妹，你的身上有太多的负担，有着门派的责任，却又不敢放手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一切显得那么地犹豫。沧行曾经和我说过，在峨眉的时候，一度从你的身上找到了沐兰湘的影子，可是只是很象，而不是神似，沐兰湘在沧行心中最可贵的一点，就是她的坦率，而这一点，在你林瑶仙身上，是没有的。”


  
林瑶仙张了张嘴，她很想说点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屈彩凤抿了抿自己的红唇，看着林瑶仙的后背，淡淡地说道：“所以你尽管一直在模仿着沐兰湘，但你终究不是她，林瑶仙，你的容貌，武功，都比沐兰湘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你太自私，你嘴上说沐兰湘是你最好的姐妹，但你从来不会去真正地想着跟她一起分享沧行。你所想的，只是趁着沧行下山，到了你们峨眉的时候，把他强行从沐兰湘那里抢过来，对不对？”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变再变，久久，她才幽幽地说道：“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和别人分享我最重要的东西，尤其是爱情。面对爱情，我选择了放弃和沐兰湘的姐妹友情，实话告诉你吧，屈彩凤，那次在寒潭底的时候，我是故意要在沐兰湘的面前作出和李师兄的亲热，我就是要让她看到，就是要让她象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沧行的心最软了，一定受不了这样狭隘自私的女人！”


  
屈彩凤叹了口气：“林瑶仙，你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怕，难怪沧行也一直看不透你，心理上对你甚至有些畏惧。不过你虽然可怕，却因为你的自负而无知，也许你是把自己代入了沐兰湘，你是设想自己在那种条件下，一定会和沧行大吵大闹，逼他离开峨眉，对不对？”


  
林瑶仙咬了咬牙：“难道不是吗？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凭空出现一个情敌？沐兰湘在武当一直是被众星捧月，早就骄纵惯了，凡事不知隐忍，她怎么可能不闹？”


  
屈彩凤叹了口气：“沐兰湘若是真的只会一味刁蛮，沧行也不会喜欢她了，她是会发发脾气，但大事上，她会以大局为重，更是会尊重沧行的意愿，就算沧行真的转而爱上了你，那她最后也只会默默地退出，绝对不会大闹峨眉，甚至破坏伏魔盟的关系。这，才是李沧行真正爱的小师妹。”


  
林瑶仙想到那年在峨眉山上，沐兰湘冲自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也只是乖乖地留了下来陪着李沧行，自己所布的局，终归一无所获，她长叹了一声：“原来如此，今天若非是你屈彩凤，我这么多年还蒙在鼓里呢。”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回 天香万鬼切


  
屈彩凤站起了身，一边轻轻地拍了拍自已衣服上的尘土，一边冷冷地说道：“林瑶仙，你不用多费心思，想那些歪七鬼八的主意了，我屈彩凤不是那样的人，我要追求的爱情，只会用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手段获得，而不会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就算要和沐兰湘争，我也要公平竞争，不需要你的帮助。”


  
屈彩凤说到这里，鼻子微微一酸，眼神也变得黯然起来：“再说了，现在我已经知道，沐兰湘是非常可怜的人，她并没有背叛沧行，是我弄错了，现在，我对她的恨意早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惭愧，为我和沧行在古墓中做的错事惭愧，为我在天台山误会了她而惭愧。林瑶仙，我不会一错再错的。收起你的心思吧，我劝你也不要想着去害沐兰湘，沧行若是知道你这心思，只怕你们这辈子连朋友也没的做了。”


  
林瑶仙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我不甘心，沐兰湘从我的身边抢走的李师兄，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屈彩凤，你不用隐瞒，也不用否认，我很清楚，沐兰湘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柳生雄霸的，李师兄，李师兄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离开沐兰湘的！”


  
屈彩凤冷笑道：“林瑶仙，你真的这么想吗？真可悲，沧行他以前认为沐兰湘和徐林宗结婚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对沐兰湘的爱，更不用说现在了。沐兰湘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谁，沧行都会接受的，你不用枉费心机。还有，就算沧行离开了沐兰湘，也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而是多半会回来找我，到时候以你的这个妒嫉心，八成是又要来害我，所以你这个女人，我还是离远点好，除了现在联手对付云涯子外，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的合作！”


  
屈彩凤的话音刚落，二女的脸色同时一变，因为几丈外的黑雾团中，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四只美目，同时看向了黑雾团之中，却只见两道人影，飞射而出，正是那柳生雄霸和徐林宗！


  
徐林宗的太极剑，和柳生雄霸的村正妖刀，都在微微地晃动着，而他们二人的脸色，异常地严峻，满头都是汗水，脚步却是在微微地向后退。


  
屈彩凤抽出冰之哀伤，一跃跳到二人的身边，她的嘴角勾了勾，向着徐林宗开口问道：“徐掌门，出什么事了？”


  
徐林宗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扭头看向了屈彩凤：“屈姑娘，你，你是在跟在下说话吗？”


  
屈彩凤的粉脸一寒，冷冷地说道：“没错，我是在问你，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就问柳生，柳生大侠了。”


  
徐林宗连忙说道：“不用了，宗主在里面难敌我和柳生大侠的联手攻击，吃下了天魔丹，现在他的力量变得非常可怕，只怕我们几人要齐心协力，联手而上，才能挡得住。”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就是说，他变成象武当山时的那个怪物了吗？哼，没什么了不起的，那次的他，虽然有天魔丹相助，但药力没能持续多久，后来沧行不是一个人就把他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吗？我们有四个人呢，对付他不在话下！”


  
黑雾中传来了一阵金铁相交般难听的怪笑声：“哈哈哈哈哈，屈彩凤，你这个笨女人真的以为，上次本仙是输给李沧行吗？哼，本仙早就和陆炳计划好了，本仙的身份暴露，当时不是收拾你们的好机会，需要故意落败而装死遁逃，所以当时本仙所吞服的，不过是小半颗天魔丹罢了，根本发挥不了多少威力，这回，本仙就让你见识一下，这天地造化的力量！”


  
随着云涯子的话音传来，黑雾渐渐地散去，从黑雾之中，走出了一个似人似兽的怪物来，身高一丈，通体黑色，黑面獠牙，哪还有半分人形？活脱脱是个来自幽冥的鬼怪！见者无不脸色大变，而屈彩凤的眉头一皱，厉声道：“大家当心，如果这怪物说的是真话，那他的力量非常可怕，千万不可以力敌！”在这一刻，屈彩凤不由得想到了古墓之中的英布，那种魔鬼般的力量，以及冰冷的恐惧，一下子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只见他的头顶仍然是冒着浓重的黑气，脸上汗如雨下，显然是在尽全力驱毒，沐兰湘的脸色凝重，第一次看到这种可怕魔物的她，脸色有些发白，但仍然持剑而立，时不时地还掏出怀中的香帕为李沧行擦拭脸上的汗水。


  
屈彩凤心中焦急，在长沙王墓中与英布的那一战，是她此生挥之不去的恶梦，即使现在，还会时不时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若非李沧行最后时刻变身成恐怖天狼，只怕自己这会儿已经永埋那墓中了，而这宗主看起来至少不会比英布差，就算四大高手联手对敌，可能还真不是他对手呢。


  
柳生雄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哼，魔物而已，我就不信你真的有那么强！”他的两眼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冰冷的死意从他的每个毛孔中喷射而出，人刀合一，他的整个人如同流星一般，直取云涯子而去！


  
屈彩凤脱口而出：“当心！”她本想阻止柳生雄霸的独自行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丈左右的距离，对于柳生这样的高手来说，几乎是一闪而至，只见村正妖刀发出一阵凄厉的鬼啸之声，如同千万厉鬼在哀号，那可怕的声音不仅冲击着众人的耳膜，更是让大家的心神震慑不已，可不正是天香神取流中的超级杀招——天香万鬼切？


  
云涯子的脸上，挂着一丝嘲讽不屑的笑容，这一刀势如风雷，几乎可以斩开世间的一切，可在他这里，却是如同看着一个刚学武的小弟子，挥着木剑的一击，他不闪不避，毛茸茸的左臂一格，就在空中，生生地接住了村正妖刀，那黑暗冰冷的刀刃！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回 可怕的魔物


  
“当”地一声巨响，如同一把千锤百炼的利刃，生生砍到了一堵钢铁墙壁之上，火花四溅，柳生雄霸的脸色大变，无坚不摧的村正妖刀，竟然第一次碰到砍不动，切不掉的东西，甚至，还高高地反弹起来，让本来整个人都就势前冲的柳生雄霸，不仅不能再向前一步，反而是“登登登”地倒退五个大步，村正妖刀一个大轮转，几乎脱手而去，柳生雄霸的脚下连着反踏七步精妙步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徐林宗，屈彩凤和林瑶仙全都脸色大变，四人中武功数一数二的柳生雄霸，拼尽全力攻出的一刀天香万鬼切，居然都被云涯子轻轻一抬手就挡下，这份力量，简直是神鬼莫测。


  
林瑶仙失声惊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柳生雄霸的眼中仍然漆黑一片，可是他的气势，已经远远不如刚才那么足，他沉声喝道：“这一定是妖贼的幻术，不是真的，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云涯子哈哈一笑：“可笑你们这些蝼蚁，太不自量力，本仙的力量，可以震天灭地，你们以为靠着手上的这几把凡铁，就能对付得了本仙了？”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云涯子那挨了自己一刀的左臂，只见这只毛茸茸的左臂之上，一道深深的黑色刀痕，清晰可见，但是没有任何的血液流出，这道深约一寸，覆盖了整条右臂的伤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萎缩，消逝，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肉眼难见，仿佛一道被砍了三四个月后，结痂脱落的伤痕了。


  
徐林宗显然也观察到了这点，他沉声道：“不，这妖贼不是幻术，他的那道刀疤，是真实的，大家要当心。”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正色道：“不要担心，吞了天魔丹之后，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大地强化力量和肌肉，变得如魔兽一般，在长沙王墓中，我和沧行最后面对的英布，也是这样吃了天魔丹，当时看起来也是不可战胜，但最后，还是倒在了我们的刀下，他的防御虽强，但也经不住千刀万刺，只要我们齐心合力，通力合作，一定可以胜过他的！”


  
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真的吗？那英布也是如此？”


  
屈彩凤点了点头：“千真万砍，英布刚吃天魔丹的时候，可比这妖贼还凶呢！”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道：“英布不过是个死了千年的无谋匹夫，如何能跟本仙相提并论？！哼，再说这天魔丹的炼制之法，虽然来源于古书，但几百年来，本仙早已经把这炼制之法改进到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步，英布区区魔物，不入流的东西，又怎么能和本仙相比？”


  
屈彩凤冷笑道：“是么？你这么牛，为什么不敢直接吃了天魔丹去对付沧行呢，还要玩这么多鬼名堂，又是易容又是偷袭的，要是刚才砍你的是沧行，你还敢这样空手硬接吗？”


  
云涯子冷笑道：“这不过是为了防万一罢了，李沧行的龙血有可能给本仙造成一点麻烦，不过没关系，打趴了你们四个，本仙自然会取李沧行的龙血，到那时候，天上地下，就没人是本仙的对手啦，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云涯子一转头，对着站在五十丈外，沉默不语的陆炳吼道：“别让外面的杂毛进来惹事！”


  
陆炳一点头，对着身后的大批手下一挥手，这些锦衣卫和魔教弟子们又向着钱广来，李沉香等人为首的黑龙会众冲去，很快，两波人又陷入了大规模的混战之中。而这时候屈彩凤才发现，三四十丈的距离上，早已经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黑色气墙，把四大高手连同李沧行，沐兰湘和宗主，这七个人都笼罩在内，仿佛一道无法突破的结界，挡住了外面众人的进入。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妖贼还是怕了，要不然也不会整这名堂，现在我们四个打他一个，他不可能处处都刀枪不入，大家分列四处，合击此贼。”


  
随着林瑶仙的话从口出，四人都心领神会，开始慢慢地散开，绕到云涯子的一侧，只有徐林宗，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屈彩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三丈左右，可以随时救援合力的那个距离，以至于四个人的站位，仿佛成了一个三才剑阵。


  
屈彩凤的眉头一蹙，也不看徐林宗一眼，沉声道：“你离我这么近作什么？”


  
徐林宗轻轻地说道：“你刚刚强冲穴道，这会儿不能尽用全力，我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再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用两仪剑法！”


  
屈彩凤冷冷地回道：“徐林宗，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时间已经过去多年，你我也早已经分手，这点当年在武当，在巫山的时候都说得清楚，虽然后来假结婚的不是你，刺我一剑的也是这个妖贼，但你我的缘份已尽，现在我屈彩凤，是李沧行的女人，你不要再有什么非份之想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合使两仪剑法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不，彩，屈姑娘，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有保护好你，这一次，我再也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了！”


  
云涯子哈哈一笑：“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谈情说爱，徐林宗，真有你的，这疯婆娘跟了别的男人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有兴趣要回来，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徐林宗的眼中寒芒一闪：“妖贼，休得占这口舌之利，你有本事直接上啊。”


  
云涯子的眼中突然瞳孔一散，整个眼睛变得如墨染一般，漆黑一片，就连伸出唇外的两只獠牙，也变得纯黑纯黑，他的身形猛地一动，几乎看不到他如何动的身，一下子就闪到了屈彩凤的面前，右手之中那柄闪着黑色火焰的幽冥血剑，带着森森鬼气，直刺屈彩凤的前胸。而那邪恶的，左右摇摆不定的剑尖，瞬间拉出二十七个剑尖，覆盖了屈彩凤的胸腹间所有的要穴！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回 幻影突击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云涯子的速度有如此之快。一个多月前大战英布的时候，吞了天魔丹的英布的铜皮铁骨，史前巨兽般的恐怖利爪，都让她记忆犹新，可是象云涯子这样直接一闪而至面前，四五丈的距离如同使了缩地法一般，倒是从没有遇到过，匆忙之间，她甚至来不及暴出所有的战气，两把玄冰双刃本能地卷起一片刀浪，银光闪闪，寒气森森，护住了自己的前心一片要穴。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寒冰双刃与幽冥血剑的每一次交击，都在空中爆出一朵冰冷的火花，几乎一闪之后，就凝成了一片火焰状的冰块，在空中悠悠落下，然后紧随着剑气刀风的激荡，不待落地，就碎成了千百块细小的冰珠，四散而去。


  
可是屈彩凤被突袭之下，先机尽失，尽管她的两把玄冰长短刀已经舞得密不透风，却仍然挡不住云涯子的凌厉攻击，这一下，云涯了使的分明是楚天舒的天蚕剑法，可是速度与狠厉程度，与大战李沧行时的楚天舒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楚天舒的剑法，屈彩凤都能看得清楚，而云涯子的这些剑刺，她却不能完全看到，几乎是凭着本能，以长刀相击，而短刀则在自己的胸前一尺之处连划连转，带起一片白色冰墙，以阻击突破长刀的幽冥血剑，而她的身子，则是不住地后退，眨眼之间，就生生地退出了二十一步，仍然不能停止！


  
云涯子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厉的微笑，仿佛面前的屈彩凤，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击败的到手猎物，他的一剑快似一剑，剑剑摧命，屈彩凤好不容易用长刀击中或者拨开他的一剑，他马上就能借这一荡之势，以更快的速度从另一个绝难料想的角度刺入，这二十七剑，开始的十四剑，屈彩凤还能勉强用长刀对付，第十五剑开始的十一剑，就已经完全突破了她的长刀防线，直入冰墙之中，靠了短刀在内圈的弹击，才堪堪挡住。


  
可是这第二十六剑，终于突破了长刀的远阻，屈彩凤见识过楚天舒的天蚕剑法，料想这一剑一定是天蚕吐丝，直击自己的小腹，她手中的短刃一个转转，就从胸口向下切，以击这幽冥血剑的剑身。


  
可是云涯子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刺到一半的幽冥血剑，去势正如天蚕吐丝，向下刺击，可是剑到中路，刚及冰墙的那一刻，剑身却突然变得如同活物一般，本来坚不可摧的剑身，生生变成了软剑的招数，剑头猛地向上一扭，剑柄向下，剑尖向上，却是直刺屈彩凤的咽喉之处。


  
屈彩凤这一下骇得三魂飞了二魂，背上一阵冷汗直冒，这是标准的武当绕指柔剑的招数，可是用幽冥血剑这样的上古妖兵使出，又是这样快的速度，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突然变向，却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她手中的长短双刃在这一瞬间，全都失去了功效，甚至连舍身反击，同归于尽的招数都来不及使，堪堪地一扭香颈，闪过这一下对于咽喉的突刺。


  
一股子阴邪的，冰冷的，带了无数腐烂尸体气味的剑气，从屈彩凤的鼻子里钻进去，她的脖颈处一处冰冷，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热血喷出的那一瞬间，就被生生冰镇的死意，这种感觉，上次大战英布的时候曾经有过，但没有一次象现在这样，来得如此近，如此直接，因为，这一下刺的是她的脖子，即使靠着本能的反应和超人的速度躲过了一剑穿喉之难，粉颈也已经划伤。


  
可是屈彩凤来不及去感受自己脖子上的寒意与疼痛，脑袋猛地一扭，低头一转，就在她的螓首低下的那一瞬间，头顶一凉，原来是云涯子转刺为削，正好从屈彩凤的头顶扫过，那极寒的，阴邪的剑锋，让屈彩凤的头皮一阵发凉，而本来扎在脑后的一束发辫，应剑而断，空中一下子飞舞起屈彩凤那黑色的秀发，丝丝缕缕，如同乌云一般，在这肃杀的剑意之中，却又是那样的美到了极致。


  
屈彩凤这一下低头躲过夺剑的一削，重心放低，身子前倾，一咬牙，一招天狼刀法中的苍狼前滚突，闷头向前，左手的长刀急斩云涯子的右腿，而右手的短刀则刀柄一转，锋刃向前，直刺云涯子的前心要害。


  
屈彩凤的这一招是拼了同归于尽的打法，因为屈彩凤知道，等云涯子的下一剑，一定是变削为砍，顺势向下以剑出刀招，直砍自己的后背，转个脖子还勉强可以，但要是防这一下砍击，就是万万不能了，只有使出这种鱼死网破的招数，直刺敌心腹要害，或者可以逼得对方收招。


  
云涯子似乎也有些意外，对于屈彩凤在如此的艰难情况之下，居然还能反击而感觉到有点奇怪，他那庞大的身躯突然一震，屈彩凤的两刀砍出，却是空空如也，那玄冰短刃冰冷的刀锋，刺进了面前的云涯子的身体，却是没有任何的感觉，而眼前的云涯子，却变得模糊，直到化为一阵黑色的轻烟，再也不见。


  
屈彩凤的心中一凛，可这一招她已经用老，整个人都向前扑去，人在半空之中，无法采取任何防御措施，突然，一股阴寒的邪恶气息在她的身后出来，云涯子也不晓得使出了什么样的身法，几乎是移形换影，直接就从屈彩凤的正前方瞬移到了她的身后，而幽冥血剑之上，黑火大盛，阴冷的凶光，如同死神的双眼，悄无声息，却又如雷霆闪电一般，对着屈彩凤的后心命门大穴，直刺而来。


  
事发突然，屈彩凤的身子在半空之中，已经作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连同归于尽的招式也不可能再使出，她的心在猛地下沉，转而居然变得一片平静，她扭头看向了远处的李沧行，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她在心中暗暗地说道：“沧行，我已经尽力了，也许我这样死去，是我们最好的结果，若有来生，定与你再作夫妻！”

第一千三百九十回 万花落血


  
可是屈彩凤意料之中的那个剑刃破体的声音，却一直没有来，她的另一侧，突然剑光大盛，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却带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这一剑，是那么地熟悉，又是那么地陌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来自她多年来尘封的记忆的尽头，那惊艳的一剑！


  
幽冥血剑那阴冷的剑刃，以及从剑尖上透出的冰冷死意，终于从屈彩凤的命门穴上移开，以屈彩凤绝世高手的经验，这是有人逼得云涯子被迫撤招回应，不用转头，她就知道，这一剑正是徐林宗所发，可是剑招叫什么，她却一无所知，但这一剑足以光寒十九州，显然不是武当剑法中的任何一招！


  
云涯子闷哼一声，在屈彩凤的身后，一阵宝剑相交的声音，那名剑的碰撞之声，每一下都如同流星擦过陨石，慑人心魄，强大的剑意几乎要把空气都扭曲，即使隔得越来越远，即使身上穿着厚厚的护体宝甲，屈彩凤仍然清楚，这一剑来袭，足以绝世，甚至让天地为之变色，剑道之极致，不过如此！


  
连续三十七剑相尖的声音响起，屈彩凤的身子向前仆出了一丈多远，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在落地的一瞬间，她的右手长刀向地一插，而左手的短刀在身下一翻一挑。


  
借这双刀之力，屈彩凤的整个人在空中沿着身体的纵向为轴线，滴溜溜地一个大旋转，瞬间就转出了十几个圈子，而那曼妙的身材，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火凤舞，在空中闪转腾挪，美不胜收，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完全转了一个大方向，整个人直面身后云涯子的方向，而长刀的玄冰双刃，也已经完美地抄在手中，护住前心的要害。


  
只见云涯子已经从刚才瞬移后突袭自己的地方，闪出了两丈有余，他的全身上下，黑气大盛，而那已经看不出五官的扁平黑脸之上，气团闪闪，眼睛的位置之中，隐约间的眼白也会时不时地出现，眼中凌厉的杀气若隐若现。他的右手幽冥血剑横在前心，显然是护住了胸腹间的要害，而左手的手腕位置，一个大洞吓人地出现，而黑气黑血，正在这个越变越小的洞里，向外流淌着。


  
徐林宗持剑傲立，剑尖直指云涯子，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神色严肃，剑尖之上，黑血一滴滴地向下流淌，落到地上，如同王水一般，遇地即蚀，见者无不动容。


  
云涯子的声音仿佛从幽冥地底传来，金铁相加一般，却透出一丝惊慌：“你这是什么剑法，怎么老夫从来没有见过？”


  
徐林宗哈哈一笑，傲气十足地说道：“此乃上古剑仙公孙大娘所传的绝代剑招，公孙三剑。宗主，你想不到吧，我落崖之后，机缘巧合，让我练成曾经可以一剑破千军的公孙三剑，而这一剑，就是我给你的第一剑，万花落血。”


  
云涯子喃喃地开口道：“万花落血？你刚才的这一招，确实如同空中有万千剑芒，似千朵万朵桃花开，连以我的功力，都无法看清你的真剑所在，这才会让你侥幸得手，刺中我一剑，万花落血，果然名不虚传。”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多年以前，徐林宗与她初遇之时，正是屈彩凤扮成一个弱女子，在一个聋哑车夫的陪伴下单车路过属下的山寨，想用这种方式来查看这些山寨是否遵守巫山派盗亦有道的帮规，不得随意剪陉杀人。


  
那还是在江西火云寨下，二十几个强人拿着刀剑，狞笑着逼向孤身一人的屈彩凤时，徐林宗就是这样从天而降，单人独剑，漫天剑气，如同腊月飞雪，只十余招就刺中了每个贼人的手腕。


  
当年的徐林宗，那种少年剑客，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的样子，一下子就打动了屈彩凤的芳心，而今天的这一幕，屈彩凤恍然之间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又挡在自己的身前，剑指群魔，傲气冲天。


  
可是云涯子的五官，突然从那黑脸之后显现了出来，他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邪恶的坏笑：“可是，你胜了我一招又如何？现在你的半条命都快没了，徐林宗，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她终于发现，徐林宗的肚子上，已经被开了一个宽约三寸的口子，伤口极深，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肠子，已经变得漆黑一片，而伤口处仿佛融化了一般，不停地向外淌着血，跟徐林宗剑尖上的黑血滴一样，几乎入地即蚀。


  
徐林宗的脸上，开始出现豆大的汗珠，他的身子摇了摇，终于剑尖一沉，太极长剑有气无力地垂了下来，几乎要掉到地上，他一咬牙，猛地把剑向地上一撑，太极剑上，剑气一闪，直插入地，这才勉强地支持住了身体，不至于马上瘫软到地上。


  
屈彩凤这才明白了过来，刚才徐林宗为了救自己，人剑合一，用出了公孙三剑之中的万花落血，只是这一招虽然凶猛精妙异常，却是完全舍弃自身防御的同归于尽打法。


  
徐林宗毕竟没有练到公孙大娘的绝世剑法，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伤人而不自伤，云涯子何等高手，既然看不清万剑来势，索性任他万剑来，我只一剑去，不管不顾，反击徐林宗。


  
由于徐林宗要救屈彩凤，顾不得伤敌本体，而是直刺其手腕，可是与此同时，云涯子的幽冥血剑也在徐林宗的肚子上开了一道口子，论武艺高低，徐林宗先击中对手，占了上风，可要是论伤势严重，宗主的这一剑受创虽重，却可靠其妖法道术迅速自愈，可是徐林宗却是给伤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屈彩凤的眼中，一下子泪光闪闪，她冲上了前去，扶住了徐林宗的胳膊，哭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连性命也不要了？”


  
徐林宗惨白中带了一丝黑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彩凤，能，能救你一命，真，真好。”他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翻白，手腕再也支不住剑，前倾倒地，竟然就这样晕死了过去。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回 九阴幻象冲


  
屈彩凤悲呼一声，在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第一次遇到徐林宗的时候，尽管这么多年来，因为误会重重，她恨上了这个男人，更因为与李沧行这样的盖世英雄多年厮守，心中早无徐林宗的位置，可是这一次徐林宗舍命救了她一回，又勾起了她内心深处尘封多年的感情，她紧紧地抱着徐林宗，泣不成声，外界的一切，几乎都与她没有了关系。


  
云涯子一阵狂笑：“看到了没有，凡人？这就是你们凡人的全部本事，伤不到本仙一丝一毫，徐林宗就算剑术通神，学到了上古剑仙公孙大娘的公孙三剑，又能如何？太极剑终归是凡兵，伤不到本仙的，就算伤到了，本仙的仙法道术，也可以迅速地自愈，识相的，快点闪开一旁，免得跟徐林宗一样，送了小命！”


  
林瑶仙一咬牙，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柳生雄霸，沉声道：“柳生大侠，徐师兄受创，屈彩凤一时难以战斗，只有靠我们两个了，挡住这魔头，哪怕只有片刻，也能为李师兄争取到时间。”


  
柳生雄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柳生就算拼得一死，也要守护我柳生雄霸必须要守护的人。林姑娘，多谢你能助我！”


  
林瑶仙娇叱一声，浑身上下突然被一团黑气所包裹，而她的那副绝世的容颜，一下子变得异常可怕，两只美目之中，一片惨绿，而冰肌雪肤之下，居然隐隐可以看到白花花的骨骼，头上的几根玉簪，被这股子阴寒之力生生震断，而一头秀发，瞬间垂了下来，披在玉肩之上。


  
一瞬之间，林瑶仙这乌云般的秀瀑，竟然变得一片苍白，一如她身上的那套如雪白衣，只不过，刚才的林瑶仙，一袭白衫，飘飘然如同仙子，可现在的她，却是透出了一股死灵的气息，白发碧眼，朱唇泛青，几乎就是一个白衣女鬼，虽然凄美绝伦，但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云涯子微微一愣，沉声道：“九阴真经？林瑶仙，想不到你偷学峨眉派的禁术，居然练成了九阴真经的灭绝之境。真的是大出本仙的意料之外啊。”


  
林瑶仙咬了咬牙，一口编贝般的玉齿，仍然是美丽玲珑，她的声音透出一股子阴冷与沧凉：“宗主，我练这九阴真经，就是为了对付你这样的妖邪的，你说人间的武功兵器伤不了你，但我想试试，倚天剑，天蚕拂，九阴真经之下，你是不是还能如此淡定从容！”


  
云涯子哈哈一笑：“九阴真经？不错，在人间，这确实是顶尖的武功了，可惜，那也不过是当年北宋文官黄裳，在抄录道德经的时候一时领悟而已罢了，只不过是沾了点仙法道术的皮毛，林瑶仙，你偷练九阴真经，功力不逮，只能走捷陉，用死人尸体来练功，把自己也弄得这样不人不鬼的，你以为，李沧行会再喜欢上你吗？哈哈哈哈，你觉得一个人会喜欢上一个女鬼吗？”


  
林瑶仙的脸色一沉，厉声道：“闭嘴，不许再说了！”


  
云涯子冷笑道：“容貌，就是一个女人最珍视的东西，林瑶仙，你口口声声说对李沧行没了想法，没了感觉，但你的做法暴露了一切，若真的是对他没了感觉，你会使出这九阴真经的灭绝之境，把自己弄得这样不人不鬼吗？就算你能侥幸胜过，以后你这副模样，还指望有人要吗？哈哈哈哈，人世间的感情，男欢女爱，就是这么无聊，你偷练此功，原指望是想和李沧行的武功能并驾其驱，不至于让他看不上，可现在成了啥模样，只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林瑶仙的眼中泪光闪闪：“我练九阴真经时，确实是如你所说，为了李师兄而练，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我和他此生无缘，现在我使出九阴真经的灭绝神功，不是为了李师兄一人，而是为了你这个魔鬼，我不能让你为祸天下，遗害苍生，别说是失去容貌，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云涯子，拿命来！”


  
林瑶仙的话音一落，身形暴闪，本来幻影无形，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轻功，可是这一下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就连云涯子也是脸色大变，因为刚才还离自己三丈开外的林瑶仙，几乎只是一闪，就冲到了他的面前。而寒光闪闪的倚天剑，直刺中宫，势如流星！


  
云涯子匆忙之间，根本来不及还击，幽冥血剑在手，却是完全无法格挡或者拨开林瑶仙的这夺命一剑，他咬了咬牙，干脆右手弃了倚天剑，两只枯瘦的鬼爪，十指箕张，黑色的指甲一下子暴长到六七寸长度，泛着绿光，一团巨大的黑气，从他的掌中喷涌而出。


  
云涯子的身形往后暴退，可是两只黑气，却是死命地一夹一合，形成了一个大约五寸宽的黑气空间，紧紧地缠着倚天剑的剑尖，这锋锐无匹，可以刺破苍穹的一剑，居然是生生地就停在了云涯子胸前不到三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向前哪怕是半寸。


  
倚天剑的剑尖，一丝丝的黑气如同千针万刺，呼啸而出，把云涯子胸前的那件宽大黑袍刺得千疮百孔，露出了里面的皮肤，几乎就是黑色的骨架之上，一些半透明的，如同墨染的肌肉搭在上面，可以说看不出皮肤，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内脏，让人看了就想要呕吐，已经完全不是人类！


  
林瑶仙的双眼圆睁，两只眼睛里，绿芒大盛，她的头顶百会穴上，丝丝地冒着黑气，可以看得出，她已尽全力，一身的白袍，鼓荡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气囊，不知何时，就会完全地炸裂开来，她的身形仍然在向前，可是她的手腕却是微微地在发抖，可以看出，云涯子在经历了突刺的那一下措手不及后，已经开始稳定了局势，即使是九阴真经的灭绝之力，也难敌他那可怕的魔法妖术！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回 师妹出手


  
柳生雄霸的全身黑气一阵强烈地暴溢，即使连十余丈外坐地运功的李沧行，也是脸色猛地一变，刚才的林瑶仙的暴气突袭，也没有让他这样惊奇过，因为经之前林瑶仙挡在他身前，使出九阴真经的时候，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是柳生雄霸的这一下爆气，却是与刚才的天香百鬼切都大不相同，那是一种空泛的，了无生意的，几乎要灭尽世间万物的苍茫死意，在这一刻，柳生雄霸几乎不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个死神。


  
而柳生雄霸手中的村正妖刀，则是透出一股无边的杀意，如同万鬼厉啸，刀身之上，一个只有三尺身高，面目狰狞，须发皆红，血盆巨口的鬼怪，正是那被斩于刀下的倭国著名妖怪，酒吞童子，正在凄厉地嚎叫着，柳生雄霸几乎所有的功力，都集中在了这一刀上，甚至不惜把刀中的妖灵给生生逼出，现在的村正妖刀，集中了强大的鬼神之力，又岂是刚才的天香神取流可比？


  
云涯子也显然意识到了危险，他正全力对抗着林瑶仙的这惊天一刺，可是在另一边，柳生雄霸已经爆发了全部的力量，这一刀砍出，必是石破天惊，鬼哭神嚎，远远不是刚才的那一刀天香百鬼切可比，即使是云涯子这个已经修仙多年的怪物，也不敢轻撄其锋，毕竟，太极剑虽是人间神兵，但并无刀灵剑魄，可是这村正妖刀里，却有个同样修行千年的老鬼酒吞童子呢。


  
云涯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自从他吞下天魔丹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个傲视天下，漠视苍生的宗主，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心随意动，他的手上的黑气也不免一收，就是这一下，倚天剑如同挣开了沉重的锁链，又向前方突进了一寸，离着他那裸露在外，几乎没有皮肤的前胸，只剩下一寸左右了，森冷阴寒的剑气，汹涌而入，几乎刺得他那皮肤之下，经脉之中流转着的黑色内气，也为之一滞。


  
云涯子连忙手上用了全力，这一下他不再退后，暴喝一声，一个千斤坠，生生地落到了地上，林瑶仙的整个人，都被带地飞在半空之中，她咬牙切齿地顶着剑柄，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再往前刺出一寸，只要一寸，就可以刺进云涯子的身体之中，可是对面的终极魔气却是越来越强，越来越重，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把她向外顶，这一寸，近在眼前，却是再出无法达到。


  
落在地上的那柄幽冥血剑，突然象是有了生命力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曲曲折折的剑身之上，黑芒闪闪，如同一条残忍诡异的黑蛇，无声无息，直向林瑶仙的后背扎了过来。


  
沐兰湘一咬牙，现在在场中，她是几乎唯一一个可以行动的人了，屈彩凤正在拼命地给徐林宗运功治疗，这会儿正到关键程度，两个人已经入定，头上都开始冒出丝丝热气，别说这会儿停下来，就是给人点上一指，也会血脉暴张而亡。


  
自己在这里一直为李沧行护法，眼见外面的圈子里，已经被云涯子弄出了结界，外人再也不可能冲进来，圈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紧要的时候，柳生雄霸正进入蓄力阶段，下一招必是惊天动地的暴击，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急得云涯子提前使出御剑之术，想要尽快地解决掉面前的林瑶仙，好全力对付柳生雄霸。


  
可是林瑶仙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宁可被魔剑穿刺，也绝不放手，她一头的白发，已经尽数飘逸于空中，露出了那张已经碧眼紫唇的脸，乍看之下，如同女鬼，极为吓人，但是配合着她那柔美的脸部线条，精致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又是那样地凄美，让人沉醉而不知自拔。


  
可是云涯子却显然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幽冥血剑已经腾到了空中，两根剑尖的舌刺，如同魔王的两指，已经直指林瑶仙的后心命门大穴，剑身之上开始渐渐地蓄力，集气，只要再过片刻，黑气达到可以击破林瑶仙护体战气的程度，就一定会有惊天一击。


  
沐兰湘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大师兄，我去帮忙。”


  
李沧行双眼紧闭，头上的百会大穴，已经腾出全黑的真气，又浓又腥，显然也已经到了排毒的关键之时，而他肚子上的那道伤处，竟然已经神奇地愈合，只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疤痕，丝丝黑血还不停地从伤口处渗出，但颜色已经比一开始要淡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振动胸膜，密道：“师妹，千万要当心，只要，只要再撑一盏茶的功夫就行！”


  
沐兰湘心中惊喜，李沧行居然可以震起胸膜说话了，这说明他的内腑重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剩下的就是排毒出体，就可以全力迎战了，她的心放了下来，抽出七星长剑，一声清啸，莲足一点地，一个八步赶蝉的身法使出，紧接一个梯云纵，御风而行，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这道天蓝色的倩影，就挡到了林瑶仙的身后。


  
沐兰湘的声音也明白无误地传进了林瑶仙的耳朵里：“林姐姐勿慌，小妹来助你！”


  
林瑶仙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刚才的她，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全力也要拖住云涯子，可这一下，沐兰湘来援，她的芳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可是林瑶仙还是艰难地开口道：“沐，沐妹妹，你，你有身孕，不要，不要勉强，还是，还是回去为，为李师兄，师兄，护，护法！”


  
沐兰湘微微一笑：“大师兄很安全，没事的，幽冥血剑可以被妖贼运气操纵，你这里才最危险，我来助你！当可无忧！而且，我不直接面对妖贼，没有太大关系的。”


  
云涯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金铁相交的声音，铿锵作响，透出难以形容的邪恶与得意：“好，很好，沐兰湘，你终于过来了，林瑶仙是没事了，可是你的大师兄呢？”


  
沐兰湘的花容一下子变得惨白，就在这时，幽冥血剑突然暴起一阵黑气，如流星赶月之势，掉转剑尖，直奔李沧行而去。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回 魔剑断魂


  
沐兰湘一声惨呼，连忙飞身向着那幽冥血剑而去，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在这该死的魔剑伤到李沧行之前，把它击落，哪怕让它刺穿自己的身体，也绝对不能伤到大师兄一分一毫！


  
可是人的身法，无法与剑的去势相比，沐兰湘尽管脚下生风，用尽了全力，可是比起那柄闪着黑气的幽冥血剑，还是要慢了不少，眼看这一剑，以风雷之势，直奔李沧行而去，无可阻挡了。


  
沐兰湘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现在无比地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直接挡在林瑶仙的身后，而不是主动攻击这柄魔剑，眼看这剑尖对着李沧行，飞速而去，而现在运功正到关键之时的李沧行，如同一个婴儿一样，全无抵抗之力，那一剑穿心，肚破肠流的惨状，沐兰湘几乎不敢再看了。


  
“叮”地一声，空中突然飞过一团黑气，不偏不倚，正好击上了幽冥血剑的剑身侧面，幽冥血剑在空中“倏”地一转，剑尖偏离了李沧行，而去势也一下子缓慢了许多，沐兰湘刚才离着剑柄足有两丈，这一下马上就赶到了三尺之内，而那剑柄之处，一条若隐若现的黑色气带，也变得清晰可见了。


  
沐兰湘一咬牙，娇叱一声，七星剑以迅猛无畴的速度，飞快地斩向了那道黑色的气带，这一下为了追求最快的速度，她甚至没有用两仪剑法，而是用了武当所有剑法中速度最快的七十二路连环夺命剑，沐兰湘平时用这套剑法的时候并不多，但是这次为了追求速度，也是意随剑走，直接以一招剑啸白云，最快地斩向了这道黑色气链。


  
“叭”地一声，七星剑斩上了这道黑色的气链，就如同斩上了一条腹蛇的背上，这条黑带一下子被砍断了大约三分之一，可是剑斩之处，却是异常地滑溜，这条黑带细了三分之一后，“嘶”地一声，一下子转向了沐兰湘，如同一只给激怒了的毒蛇，剑身之上，黑光闪闪，完全放弃了对李沧行的攻击，转而向着沐兰湘，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急攻。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她没有想到，给切断了黑气联系的这柄幽冥血剑，居然还能自行地攻击自己，仿佛有个绝顶的高手，正在持剑攻击自己，一招一式，都是诡异凶残，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就连魔教的武功，都与之大相迥异。


  
沐兰湘咬了咬牙，沉下心来，手腕如挽千斤之力，连拉三个慢速光环，先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了初步的两仪结界，步入江湖二十多年来，两仪仙子的名头可绝不是浪得虚名，而是通过无数场真刀实战的恶斗，斩杀了无数魔教邪道的高手才获得的，而这两仪剑法，气劲绵长，最适合以柔克刚，除非对方是以绝对强大的实力爆气强冲，不然如果是比起招数剑法，沐兰湘还真的可以与世上任何的高手放手一搏呢。


  
趁着这功夫，沐兰湘的秀目一转，看到了那枚刚才击中幽冥血剑的东西，正是柳生雄霸的那柄胁差，这会儿胁差已经落到了地上，刀身没入土地之中，而刀柄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可见刚才这一击，有多大的力量。


  
沐兰湘心念一动，一边连出三剑，把凌空飞刺的幽冥血剑打退两尺，继续顺手在身边布下第二层的六个两仪剑旋，她看了一眼柳生雄霸，只见他那一身的黑气，比起刚才已经有所减弱，而剑身之上的酒吞童子的脸，也变得时有时无，气势弱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下匆忙出刀，打乱了他暴气的节奏，这一下势头被生生打断，想要再重新暴出刚才那样可怕的刀势，还不知要等多久了。


  
沐兰湘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暗骂自己顾虑不周，轻举妄动，不仅没有救下林瑶仙，还让李沧行陷入危险之中，若不是柳生雄霸打乱了自身的暴气节奏，强行出手相助，只怕这会儿李沧行已经中剑而亡了，这该死的幽冥血剑有自身的邪灵操纵，即使离开了云涯子的操纵，仍然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使的尽是上古的剑招，干净利落，绝无拖泥带水，与当今的武功迥异，若是此剑刚才击上李沧行，那即使以大师兄的盖世武功，也难得善终了。


  
沐兰湘感激地看了柳生雄霸一眼，现在的柳生，双眼黑暗，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地跳动着，大小的气团在他的身上来回运行，而他的刀身黑气，却又在慢慢地聚集，膨胀，随着他运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强，那酒吞童子的脸，还有凄厉的鬼啸之声，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


  
林瑶仙刚才的这一剑，本来已经接近云涯子的胸前不到一寸了，可是幽冥血剑掉头的那一瞬间，她明显也受到了干扰，情绪上出现了一丝起伏，云涯子何等功力，趁着这一下，双掌向前一推，那团尺余见方的黑气团，一阵暴涨，而倚天剑的剑尖，则给推到一尺之外，离开云涯子的身体，又超过了一尺。


  
本来剑尖所发，那丝丝剑气，不停地刺击着云涯子的身体，可给推开之后，云涯子的身前，登时又有了一道五寸厚的贴身护体真气，而他胸口那些给剑气划开的肌肉，又迅速地在愈合了。


  
云涯子突然一阵怪笑，看着林瑶仙的脸，笑道：“林瑶仙，你这副花容月貌，也变得这样不人不鬼，我听说九阴真经，邪恶残忍，乃是黄裳当年为了报全家被杀之仇，而钻研那些仇家的狠毒招式所化，以道法仙术为内核，外在的却是邪派武功，练到灭绝之层，则形体变化，无法复原，你今天第一次这样使出全部的功力，以后若不能更上层楼，就得永远变成这样的白发女鬼，值得吗？”


  
林瑶仙一咬紫唇，怒目圆睁，绿芒闪闪，厉声道：“消灭你这个魔物，就算我变成厉鬼，也是值得！”


  
云涯子哈哈一笑，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那本仙就成全你吧！”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回 香消玉殒


  
林瑶仙的脸色一变，全身猛地一运气，以迎击云涯子可能的暴气突袭，可是突然间，剑尖之上的如山压力却是消失不见，那本来如同乌云一般，紧紧缠住倚天剑身的黑色终极魔气，也是猛地消失，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翻转，一下子滑到了倚天剑的侧面，狠狠地把剑锋，向着左上角一推。


  
林瑶仙只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大力，先是一拉自己的剑身，又是猛地把它各左上推去，刚才她是用尽了全力向前突刺，却是半点也不能突进，猝然之下，这股大力反倒是拉着自己向着刺击，尽管她本能地想要收手，却哪还来得及！


  
“噗”地一下，倚天剑竟然生生地刺入云涯子的左肩，一阵黑血狂喷，撒得林瑶仙的这一身白色的罗衫之上，尽是墨汁点点，而她的脸上，同样给溅了许多黑血，刚才还惨白，却又如同天仙美魅般的脸上，顿时就象是被泼上了大量的王水一样，一下子溃烂了起来，而她的尖声惊啸，如同厉鬼哀号，竟然压过了那柳生雄霸的刀身之上，酒吞童子的惨叫之声，震得人心一阵阵地翻滚。


  
林瑶仙的整个右手，都随着倚天剑，生生地插进了云涯子的左肩，直至没柄，可是这溅到身上的，硫酸王水一般的黑血，却把她的一张如花似玉般的脸，生生地毁了容，她的左手本能地弃了天蚕拂，在自己的那张玉面之上拼命地抓挠，一下子就是道道血痕出现，整块的皮肤都在蜕下，皮肉外翻，其惨状不可言说。


  
云涯子的那张鬼脸之上，肌肉剧烈地跳了两跳，这一下他也是受了重创，但是倚天入体，却是在他的计算之中，他一咬牙，肩部猛地一用力，染上了黑血，正如同铁板烧一样，丝丝作响的剑身之上，一道细缝出现，正是上次倚天剑被削断的地方，尽管林瑶仙遍寻天下铸剑大师，集五行精铁，才将其重新接上，可是面对这云涯子的妖法邪术，尤其是那足可熔金蚀玉的可怕黑血的侵蚀之下，无坚不摧的倚天剑，终于还是露出了致命的弱点，断痕再现！


  
云涯子哈哈一笑，肩头猛地一挣，那倚天剑竟然生生地从中折断，林瑶仙的手上，一下子只剩下了半截断剑，尽管面部如同被火烧灼，而她的两只眼睛，暂时也被黑血所化的毒气所刺激，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作为一个绝顶武者的本能，还是让她作出了反应，她的双手一翻一转，弃了倚天剑，十指之上，长长的指甲瞬间变绿，正是九阴真经中的厉害杀招，九阴白骨爪，双爪一错，指甲猛地变长，如十支利刃，直刺云涯子的心腹要害。


  
云涯子冷哼一声：“九阴白骨爪，果然厉害！”但他的手下却一点也没闲着，肩头一震，那柄直接穿透他肩胛的断剑剑尖，如同飞镖一般，向后射去，飞出二十多丈远，一直撞到隔开外界结界的气墙之上，才势尽而坠，仍然是深深地插进了地里的土层之中，湮没不见。


  
云涯子的左肩逼出剑尖之后，伤口开始迅速地愈合，他的左臂，动作未尝有半点地缓慢，双手一拉一扣，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样的手法，竟然生生地扣住了林瑶仙的两只玉腕，而那十根泛着绿光的九阴白骨爪，竟然只能空中乱舞，却是不能再向着递上半寸。


  
林瑶仙一咬牙，两只手腕猛地发力一振，然后迅速地向后抽，想要以峨眉祖传的飘雪穿云擒拿手的功夫，转求反击的机会，可是云涯子这一下扣住了她的双腕，又哪会给她这个发力之机，阴冷的寒气猛地一刺林瑶仙的脉门，两只春葱般的玉臂，顿时就变得一片漆黑，包裹在了一层厚重的黑冰之中，而她的双肘之下，顿时就没了任何的知觉，两只手臂，几乎已经不再属于她。


  
云涯子哈哈一笑，右膝猛地向上一顶，失去了双臂的林瑶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抵抗之法，这一下重重地顶在她的腹部，林瑶仙只觉得胸腹之间如受千斤重锤，几乎五脏六腑，都要融化了，她一张樱口，一股血箭，混合着内脏的碎片，重重地喷到了云涯子的脸上。


  
而云涯子本能地松开了林瑶仙的双手，去抹脸上的鲜血，这一下终于松开了林瑶仙的那两条已成黑色冰条的双手，她的身子，也如同风中的飘紊一样，向后飞舞，直飞出六七丈远，才重重地落到地上，林瑶仙的螓首向左一偏，口角间鲜血长流，竟然就这样晕死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绝顶的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谁也没有想到，云涯子竟然愿意生生地受了这一剑，换来击断倚天剑，重创林瑶仙，若非心机深沉到了极致，又是洞悉倚天剑断裂之后再补，强度大不如前的弱点，以自己的王水一般的黑血腐蚀，将之从中硬断，又怎么可以达到如此的效果？


  
沐兰湘惊呼一声：“林姐姐。”这一下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和林瑶仙尽管刚才有过诸多的不愉快，时合时分，但毕竟姐妹情深十余年，这一下林瑶仙不仅容颜尽毁，双手冰结，武器损毁，连性命都很难保住了，这又怎么能让她不肝肠寸断呢？


  
沐兰湘本能地想要上前扶住林瑶仙，可是她刚一动作，面前的幽冥血剑就连刺七剑，几乎把她的第一道气墙所击破，而沐兰湘的腰间的一截裙带，也被一道透过护体战气的剑气所击中，半截飘带瞬间给切成了一团碎布，在空中飞舞，她咬了咬牙，只能转过了身，重新施展起两仪剑法，气旋拉得如狂风暴雨一般，向前不停地压迫，倒是把那幽冥血剑逼得不断后退。


  
云涯子抹干净了脸上，林瑶仙喷出的那一口热血之后，放下手时，已经是和刚才一样，五官都包裹在一团黑气之中，只有两只纯黑的眼睛，泛着死意，他的左肩伤口在慢慢地愈合，而他的身子转向了还在不停暴气的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柳生雄霸，该你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回 移灵大法


  
柳生雄霸的面沉如水，两只眼睛已经变得漆黑一片，泛出无穷无尽的杀气与死意，他甚至看都没有看地上的林瑶仙一眼，左手一抄，虚空一抓，落在地上的那把胁差，如活物一般，飞回到了他的左手之中，刚一入手，雪亮的刀身就变得一团漆黑，刀尖之上，如同闪闪的黑色慧星。


  
胁差搭上了柳生雄霸那不断挥动的村正妖刀，如同具有生命一样，这柄长不过一尺的短刀，开始沿着村正妖刀的刀身，不停地旋转着，晃动着，越转越向上，片刻之后，就到了刀尖的位置，更神奇的是，那村正妖刀之上的酒吞童子，那张可怕而凶恶的脸，竟然慢慢地转移到了这把胁差之上。


  
云涯子本来是面带凶光，一步步地走向柳生雄霸，可是走出几步之后，发现柳生雄霸以长刀带动胁差，竟然把酒吞童子也移到了胁差之上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喃喃地说道：“移灵大法！我的天，柳生雄霸，你，你竟然偷学禁法妖术，连这种邪恶的，无人道的禁术，也学到了吗？”


  
这移灵大法，乃是上古凶术之一，修练之法极为凶邪，大凡刀灵剑魂，往往在一个兵刃之中呆了成百上千年，灵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地下降，最后消散不见，而失去了刀灵之力的武器，也只是一把凡兵俗铁，不复往日之威力。


  
可是这移灵之法，却是可以损耗自身三十年以上的修为，硬逼武器中的刀灵剑魂，转到另一把同样有臣服于自己刀灵的神兵之中，两个刀灵，两把神兵，会因为这血之契约，而展开一场生死融合，最后把二个邪灵融为一体，暴发出强大的，不可阻挡的力量，可是这样融合之后，施法者非但要损三十年的修为，而且主动毁弃了与刀灵的契约，两样刀灵融合之后，会变成一个新的，强大的怪物，再也不受制于原主，一个不小心，就会释放出可怕的魔神，为祸人间。


  
那把胁差之上，一个长发披散，面目可憎的脸，不停地闪现着，而酒吞童子的那张血盆大口，慢慢地从村正妖刀，移到了这胁差之上，那把胁差也属神兵，曾经是关东著名武士平教八的兵刃。


  
当年平教八纵横关东，乃是一等一的大盗，仗义疏财，最后起兵造反，兵败自杀，他在自杀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胁差，生生割开自己的肚皮，把肠子，肝脏一样样地取出，挑在刀尖之上，扔给追兵，吓得那些追兵，无一人敢上前，最后他五脏尽出，血液流尽而亡，而以后的东洋武士的切腹之法，也是从此人开始的，因为这种残忍，痛苦的死法，最能反应出这种凶悍武士的个性。


  
而这把肋差之中，也是封铸了平教八的灵魂，乃是千年凶刃，柳生雄霸在东洋的时候，遍寻各地的鬼冢野坟，专门收集这等阴邪鬼厉的兵器，如教八胁差，村正妖刀这些东西，就是他深入各大地穴，斩鬼屠魔之后的战利品，今天面对宗主这个千年魔神，即使是酒吞童子之力，也无法伤他分毫，眼看本方即将一败涂地，这个东洋武士终于放出了最后的杀招：移灵大法！


  
平教八的那个可怕的，凶恶的脑袋，和酒吞童子的血盆大口，终于相遇了，阴风呼号，鬼气弥漫，两个千年魔物，就在两把凶刃之上，搏斗着，嘶咬着，很快，两张脸上，都溅满了鲜血，两个鬼头的脸上，一片片的血肉，一颗颗的牙齿在纷纷地落下，而两个脑袋也纠缠到了一起，酒吞童子的红发，和平教八的黑发缠在一起，卷成一团乱麻，而大量的腥红血液，喷涌而出，在这越来越弥漫的黑气之中，染得一片血色烂漫。


  
云涯子的两只鬼眼一闪一闪，柳生雄霸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强烈的结界，几乎是阴风笼罩，他试了几次想要强行突入，趁这移灵大法没有完成前，给其致命一击，可是两脚却再也无法移开一步，原来是这双鬼之力过于骇人，专门吸取这些阴邪的鬼气，而云涯子身上的终极魔气，又正好是两只鬼物最需要的力量，即使强如云涯子，不慎进入了这气场之中，也被象磁铁吸住的钢铁块子一样，竟然无法摆脱，他的心中渐渐地紧张，焦急起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生雄霸的身形渐渐地埋没在了这浓重的黑气之中，现在倒是反了过来，变成了柳生雄霸的周身，鬼气四溢，他倒象是宗主，而一向把自己包在终极魔气中的云涯子，倒成了黑气外人，一双鬼眼闪闪发光，左顾右盼，似是要找一个安全脱身的通道。


  
柳生雄霸的妖刀越转越快，而他的话语声中，也透出了一分死意：“宗主，你不是天下无敌吗，你不是千年修为吗，你不是不怕人间的兵器吗？很好，我倒很想看看，这双鬼合力的兵刃，能不能伤得到你！”


  
云涯子咬了咬牙，突然说道：“柳生雄霸，刚才你和屈彩凤说的话，我在黑雾之中听得一清二楚，你在乎谁，你想要谁，我都知道，你我没必要成为死敌！”


  
柳生雄霸的刀风明显地一顿，云涯子一下子仿佛又有了力量，迫不及待地想要移开，可紧接着，一道更强的大力吸来，他的终极魔气刚一出体，立刻就拖着他向着刀风的中心横飞过去，他连忙收住了魔气，放弃了外逃的打算。


  
柳生雄霸冷笑道：“你听到又如何？这是我跟沧行的事情，杀了你之后，我也会和他堂堂正正地争夺我需要的东西。你这个怪物，休想让我手下留情。”


  
云涯子哈哈一笑：“柳生雄霸，我很奇怪，你这个武痴，为什么会这样为李沧行卖命，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你这样的人，我很理解，当年我学武之时，也是和你一样，不过当我修仙之后，眼光就开朗了，女人，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本仙可以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光，又怎么犯得着去追求那短暂的男女之情呢？”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回 魔鬼的诱惑


  
柳生雄霸的脸上仍然是一片冷漠的死意，没有任何表情，沉声道：“宗主，你以为现在陷入了困境之中，靠说花言巧语，就能让我放过你了？别做梦了，准备受死吧！”


  
云涯子的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柳生雄霸，你这样为了李沧行，为了沐兰湘拼命，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吗？就算你伤了我，最后沐兰湘还是李沧行的女人，你不过是趁着一时之危，占有了她而已，你到现在都不敢对她说出真相，居然还想着要屈彩凤来帮你，真是可笑。”


  
柳生雄霸的声音有些抬高，却仍然冰冷而沉稳：“那不关你的事情，屈姑娘是性情中人，光明磊落，我本就不指望她会接受这个提议。”


  
云涯子冷笑道：“既然你自己都没希望，却还是提了，就说明你柳生雄霸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也说明你有多在乎沐兰湘，刚才你还说到，你要跟李沧行决斗，还争夺沐兰湘，你真的以为，靠刀剑决斗，能夺取一个女人的心吗？别说，别说你八成打不过李沧行，就算打过了，杀了李沧行，沐兰湘就会跟你走？只怕她马上就会自杀殉情吧。”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厉声道：“那不关你的事情，你给我闭嘴！”


  
云涯子的声音中越发地透出了几分嘲讽：“柳生雄霸，你真的满脑子只有暴力和肌肉，你活到现在，也不懂女人的心，女人的心是什么？是水，是柔。她们只会同情弱者，不会一边倒向强者，你就算武功比李沧行强又如何？李沧行可一次又一次地不顾性命去保护她们，你可以吗？只凭这一点，你就输了。”


  
柳生雄霸恨恨地说道：“我也可以保护她，我也可以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她，就象现在，为了让她不受你的魔掌，我这条命，都可以放弃不要！”


  
云涯子哈哈一笑：“所以说你柳生雄霸根本不懂爱，你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女人的心了？你以为让沐兰湘怀上孩子就会让她跟你走了？你只不过保护了她一次，而李沧行却是为她付出了一世。这是你能相比的？你就算为沐兰湘而死，她也最多会为你难过，为你流泪，可一定会跟着李沧行走的。”


  
说到这里，云涯子冷笑道：“你看看现在的屈彩凤，她连李沧行都不管不顾了，也不再攻击我，而是全力地去救治徐林宗，这说明女人永远是从一而终，第一个爱人，第一次肌肤相亲，永远是在她们的心里不可磨灭，沐兰湘的处子之身或者是给了你，但她以前早就和李沧行肌肤相亲，形同夫妻了，这一点是你永远无法改变的。”


  
柳生雄霸激动地大吼了起来：“别说了，给我闭嘴！宗主，你的这些鬼话，我根本不信！你就是想挑拨我和沧行的关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现在就一刀砍死你！”可是他的声音虽然越来越大，手却是在急速地发着抖，而周身的黑气，也在不停地外泄。


  
云涯子悄悄地动了动脚，却发现自己的双足已经可以开始活动了，不象刚才那样几乎被施了定身法，他心中暗自得意，却是继续说道：“还有，你不是想和李沧行决斗吗？就算你想靠武力来夺回沐兰湘，但你现在这个样子，用移灵大法强行融合两把凶刃的刀灵剑魄，你就算是胜过了我，又拿什么去和李沧行打？”


  
“他现在在那里运功治疗，以他真龙之血的力量，只须片刻，就可以复元，可你的这两个刀灵，用过一次后就不能再用，到时候你就靠两把凡兵俗铁，还有被我重创之后的残躯，去跟李沧行拼命？”


  
柳生雄霸的脸上肌肉都在不停地跳动着，两眼中光芒闪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涯子冷笑道：“你看那林瑶仙，本来美如天仙，却因为错爱上了李沧行，一世悲剧，却是执迷不悟，这回又为了这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弄得花容尽毁，连命都难以保住了，值得吗？你觉得李沧行醒来之后，会因为林瑶仙救他，就爱上她，娶她吗？你若是跟我拼了个残废，沐兰湘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跟你这个废人过一生呢？”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把你这个邪魔给灭了，就没有以后，宗主，你不用花言巧语地诱惑我，我告诉你，我柳生雄霸不吃你这套，你就是说出了花，说破了天，我也一定会取你的狗命！”


  
云涯子微微一笑，说道：“你不是到处在求人帮助吗，连屈彩凤你都求了，让李沧行放手，你也不是没提过，可你的这个兄弟是如何回应你的？他不放弃沐兰湘，根本就没把你当成兄弟，连三国时候的刘备都不如。他要是真的把你当兄弟，你现在和沐兰湘有了夫妻之实，他又怎么可能不放手呢？”


  
“从一开始，李沧行就只是嘴上说和你是兄弟，涉及到关键的女人，他是根本不放手的，不仅是对你，就是对徐林宗也是一样，他明知道徐林宗一直还爱着屈彩凤，却完全没有成人之美的意思，以前他还可以说怀疑徐林宗是宗主，可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你看他说过什么吗？哼，柳生雄霸，你一直是在被这个人所利用，而不自知呢！”


  
柳生雄霸厉声道：“够了，闭上你的臭嘴，我不会相信的，一直以来，我跟沧行都是生死与共，沐兰湘是他心中唯一的所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他当然不舍得放手，我也能理解，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不会上当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沉声道：“柳生雄霸，就算他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事实是他不愿意把心爱的沐兰湘让给你，你若不是急了眼，又怎么会跟屈彩凤提议，要她带李沧行回那个什么仙境隐居呢？难道你的这个做法，就是光明正大的君子之举？别再装好人了，为了夺回沐兰湘，你可以付出一切！”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回 唇枪舌剑


  
柳生雄霸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我是可以付出一切，但不把你先斩于刀下，这一切都是空的！”


  
云涯子的眼中闪出一丝狡猾的光芒：“要是我能帮你得到沐兰湘呢？”


  
柳生雄霸的刀势又是为之一滞，这一下云涯子只感觉到呼吸都变得从容了，和上次一样，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仍然一动不动，不见五官的脸上，甚至也能摆出一副微笑的姿态，就这样直直地对着柳生雄霸。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继续以刀气拖住了云涯子：“你本可以离开，为何不走？”


  
云涯子笑道：“因为本仙现在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因为我们是一路人，你追求你的女人，我追求我的修仙之道，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合作。”


  
柳生雄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道：“我是不会和你这个魔鬼合作的，你想要害沧行，想要为祸天下，作为一个人，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阻止你的暴行！”


  
云涯子叹了口气：“本仙法力无边，早就是不死不灭之体，所要求的，无非是与天地同寿罢了，若是我有意夺取天下，获得权力，早就这么做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李沧行跟本仙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又知道他一个人不能对付本仙，所以才造谣说什么本仙要为祸天下什么的，柳生雄霸，你也并非无脑之人，仔细想一想，还看不出李沧行话中的漏洞吗？”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厉声道：“你本性邪恶，处心积虑地布局害人，引发中原武林仇杀，又养那金蚕邪蛊，以助自己修行，现在更是想要吸取沧行的真龙之血，这一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你骗不了我！”


  
云涯子微微一笑：“不错，这些事情是本仙做的，本仙也不否认，但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增进本仙的法力罢了，真龙之血极为难得，非历代开国之君，天命所授之人不可得，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真龙之血会因为跟着凡人的俗血混合，越来越稀释，越来越无用。”


  
“以前本仙的法术没有现在这样强，不是身具真龙之血的开国之君的对手，虽几次布局，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本仙也不怕跟你说实话，现在本仙的境界，已经到了飞升的临界点，若是得真龙之血相助，本仙就可以羽化飞升，位列仙班，彻底地脱离尘世，不用再与你们这些凡人为伍，到时候，本仙还会有兴趣，再对你们这些凡间生灵出手吗？”


  
柳生雄霸冷笑道：“这么说来，助你成神飞升，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云涯子笑道：“不错，既然你们不喜欢本仙，本仙也看不上你们这些无知的凡人，那大家各走各的，一拍两散为好，我上了天，自然会有新的对手，新的世界，也不会顾得上你们这些凡人，而你们不也就没了我这个祸害，又能恢复正常了吗？这才是天道！”


  
柳生雄霸怒道：“什么狗屁天道，你存活千年，丧尽天良，做了无数恶事，现在还想去夺沧行的真龙之血，让你这种魔物成了神，那还有天道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所以说你们只有凡人的见识，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以为作为你们人类，杀牛宰羊，吃猪吃鸡，这些就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现在已经是仙体，看尔等凡人，不过是你们看待牛羊猪狗一样，要我出手杀人，都是在浪费本仙的时间和仙力呢。”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既然说自己是仙人，入了仙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年来布局害人？就为了沧行身上的所谓龙血，你要杀死这么多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涯子微微一笑：“你不知道啊，柳生雄霸，龙血可不是一成不变的，就象金蚕蛊一样，需要培养，蕴育，李沧行幼年时虽然身有龙血，但还没有激发出来，就象朱元璋在皇觉寺当小和尚的时候，谁会知道他是天命所选之人呢？”


  
柳生雄霸有些明白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就是布了这个局，让他一生坎坷，一生悲剧，让他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各种求而不得，这才因为愤怒和历练而变得强大，只有强大的李沧行，身上所具有的龙血，才是你成神所需要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柳生雄霸，作为一个东洋人，你的脑子真的是很不错，也难怪李沧行对你如此托付了。不错，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对别人，是养蛊，可是对李沧行，是养血。所以我得设局，布线，让他人生中受尽可种苦难，求而不得，而每到关键之时，我又要出手相救，这样才能让他受尽七苦八难，却又坚强不倒，每一次的苦难，只会让他更强大，让他的龙血更纯，对我更有用！”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就这样陷害沐兰湘，陷害凤舞，陷害屈彩凤，就是想让李沧行有爱难圆，有家难回，这样让他在愤怒中充满了斗志，让自己的龙血更加纯粹，是吗？”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他越是愤怒，越是强大，这龙血就越纯粹，其实在巫山派总舵的那次，我本来都打算下手夺取他的真龙之血了，可是当时我转念一想，也许让他继续知道自己的身世，对我更有利，毕竟那时候的真龙之血虽然已经不错，却还没有达到我所希望的程度，我还得再修炼个百年才能飞升。”


  
柳生雄霸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哼，可是我看沧行倒是一次次地破坏了你的计划，尤其是揭露了你炼蛊的事情，把你的阴谋，把你的身份公之于天下，你还敢说自己是算无遗策的吗？”


  
云涯子冷笑道：“我承认，李沧行的能力超过了我的想象，本来我是想在南少林的时候对他下手的，但那时候他和沐兰湘，屈彩凤在一起，三个人联手，我有点忌惮，所以没有下手，哼，要是早知道他会发现金蚕蛊，我就是联手陆炳，也要在那时灭了他的！”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回 柳生的动摇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联手陆炳？你真能说得出口，南少林一战，你的手下杀了凤舞，你还指望跟陆炳继续合作？”


  
云涯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怪当时的情况变化得太快，陆炳居然和李沧行有私下的联系，他自己也取得了那金蚕蛊的尸体，我不能让此事继续，所以我的手下在这时候想要除掉李沧行，却万万没有料到，凤舞这个死丫头居然以身挡枪，哼，那本是我最好的除掉李沧行的机会，就给这个傻丫头给坏了！”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可你毕竟是杀了陆炳的女儿，这个仇他会跟你不报吗？也是奇了怪！”


  
云涯子冷笑道：“陆炳早就给本仙控制了多年，根本不敢反抗的，就算本仙杀了凤舞，他也不敢把本仙怎么样，本仙自然有制他的办法。不过南少林之后，本仙意识到李沧行已经脱离了控制，必须加以解决，可他这时候的武功已经很高，本仙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只有先行吞服，化解掉林凤仙身上的那只金蚕蛊。”


  
柳生雄霸长叹一声：“原来那时候的你，没有现在这么强，怪不得你不对沧行出手呢，你说你的功力未圆满，就给沧行撞上武当，无法抵挡，只能用诈死之计来逃脱，就是指这个吧。”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哼，李沧行也真会找时间，而云南的那帮家伙，实在是饭桶，居然制不住他。本来再有三天，本仙就能出关，当时的李沧行，绝对不会是现在的本仙的对手。可是阴差阳错，就在本仙最关键的时候，他居然出现，不仅揭穿了本仙的身份，还损我三百年修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要不是陆炳帮你诈死逃脱，你当时已经死了，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陆炳会放过？你杀他的女儿，他也不向你报复吗？”


  
云涯子冷笑道：“陆炳，还有他全家的性命都在本仙的手上，本仙若是不在，他也活不成，这家伙还是贪生怕死，贪图荣华富贵，又怎么可能站在李沧行一边呢？不过嘛，柳生雄霸，咱们倒是可以平等合作的。”


  
柳生雄霸冷笑道：“你现在是看到我双刀合力，移灵大法快要完成，怕我伤了你，至少是不会让你有余力去对付沧行，才肯说这种话的吧，若是你现在不是受制于我，你肯和我谈条件？”


  
云涯子哈哈一笑，说道：“不不不，柳生君，本仙和你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恨，你的仇人是严世藩，是上泉信之，他们虽然跟我联手过，但我不是事事都能命令得了他，杀你全家的事情，是严世藩自行决定的，与你无关，除此之外，我跟你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


  
柳生雄霸的漆黑一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哼，现在严世藩和上泉信之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是你指使的，你也可以不承认，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云涯子，从你的嘴里，只有谎言，我柳生雄霸，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云涯子微微一笑：“那沐兰湘呢？你难道不想跟她在一起吗？现在天上地下，能实现你的这个心愿的，就只有本仙了。你可以不相信本仙的人品，但你不能不相信本仙的能力！”


  
柳生雄霸的两道剑眉微微一挑，沉声道：“你又有什么本事，能帮我实现的我理想，让我跟沐姑娘在一起？”


  
云涯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表情：“柳生君，你可别忘了，本仙最擅长的是道法仙术，各种幻象是本仙最拿手的，本仙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这辈子能和沐兰湘在一起，那么容貌发生改变，愿意吗？”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沉声道：“为了和沐姑娘在一起，我可以做任何事，区区易个容，又有什么不可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笑道，“当然，要我放过你这个魔鬼，那是不在此范围内的。”


  
云涯子笑着摆了摆手：“好，我们的事情暂且不谈，你既然肯易容，改变形容，那就好办，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如果要你一辈子扮成李沧行的样子，跟沐兰湘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柳生雄霸的眼中寒芒一闪，问道：“为什么说这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云涯子“嘿嘿”一笑：“很简单，沐兰湘只要是清醒的，自主的男欢女爱之下，此生心中只有李沧行一人，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改变她的心，想要跟她长相厮守，只有你变成李沧行的模样才可以。”


  
柳生雄霸冷笑道：“沐姑娘不是傻瓜，她在清醒的时候，又怎么会分不清我和沧行的区别？易容术只能改变容貌，却不能真正地改变一个人的形体，就算可以瞒得了一时，也不可能瞒得了一世。你以为我不懂易容之法吗？”


  
云涯子笑着摆了摆手：“你所知道的，不过是我当年教给李沧行的一点皮毛罢了，你觉得真正压箱底的本事，我会全教给他吗？易容之上，更有变形之法，这是高级的幻术，本仙也从不外传，但是为了你柳生君嘛，我可以破例一回！”


  
柳生雄霸冷冷地说道：“就算你可以让我变得跟沧行一模一样，但是沐姑娘呢，她现在可是清醒着呢，你如何能把沧行变没了，让沐姑娘从此认为我才是李沧行？”


  
云涯子哈哈一笑：“这还不容易？现在这圈中只有我们几人，别人都进不来，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要你肯跟本仙合作，那本仙就可以轻松地弄死李沧行，取得他的真龙之血，然后找别的地方修行飞升，其他的人如林瑶仙，屈彩凤，徐林宗，我都不会让他们活下来，本仙若是想要让沐兰湘晕过去，很容易，当她醒来的时候，本仙只需要把你变成李沧行的模样，然后再制造一具柳生雄霸的尸体，这样你就可以跟沐兰湘说，所有的人都为了救你而死，而你最后斩杀了云涯子，从此世上再无宗主，只有你们二人，怎么样，本仙给你的这个结局，如何？”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回 真·狂神灭世！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你当真可以把我变得和沧行一模一样吗？当真不会让沐兰湘看出任何区别？”


  
云涯子冷笑道：“不错，本仙的幻术，不仅可以让你变得和李沧行一模一样，更可以抹去沐兰湘一段的记忆，让她能和你长相厮守，只是她对李沧行的爱太深，已经深入骨髓与灵魂，要想让本仙彻底让她忘了李沧行，这点本仙做不到。”


  
柳生雄霸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渴望：“你真的可以做到天衣无缝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这又有何难？无非是变形术加上幻术罢了，你若想学，我教给你都可以，怎么样，柳生君，本仙给你开的条件，你还满意吗？”


  
柳生雄霸沉吟了一下，可是他手中的移灵转刀，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平教八胁差之上，那两个互相撕咬，吞噬的恶灵，也已经渐渐地融为了一体，酒吞童子的一头红发，变成了平教八的一头披散黑发，而整个容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以说，是酒吞童子的那张大嘴，外加上平教八的两只狼眼，鹰鼻，招风耳，变得更加凶残，可怕。


  
而云涯子的眼光，也是一动不动地停在那柄旋转的肋差之上，柳生雄霸虽然一直在和自己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地停下，现在移灵大法已经接近完成，是敌是友，就在这个东洋人的一念之间。


  
柳生雄霸突然双眼一亮，一跺脚，手头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黑气也为之一散，他笑道：“好，我答应你，宗主，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云涯子哈哈一笑，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开口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本仙飞升之后，一定……”


  
柳生雄霸的双眼中突然又变得一片漆黑，无穷无尽的杀气，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汹涌喷出，他的声音如万鬼厉啸，刺激着云涯子的耳膜：“觉悟吧！”


  
随着这声厉啸，柳生雄霸飞身而起，右手之上，一片黑云笼罩，平教八肋差，带起风雷之势，飞向了云涯子，而那混合后的刀灵，张着血盆大口，直奔宗主而去，百鬼之啸，正从那刀中邪灵的血盆大口之中，不停地发出，慑人心魂。


  
而柳生雄霸本人，则是人刀合一，已经失去了刀灵的村正妖刀，就在他的右手之中，与他的人几乎合为一体，变成了一柄最锋锐无匹的宝剑，直斩云涯子的腰间而去，任他再强的高手，也不可能同时挡住势如流星的教八肋差，和人刀合一的村正妖刀，这一下，正是天香神取流的终极杀招——真·狂神灭世！


  
云涯子的脸色大变，尽管这时，他的身体可以动，但是柳生雄霸猛然暴发之下，这速度实在是太快，被极力催动的邪灵，更是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直刺云涯子的胸口，匆忙之间，他来不及后退，又是故伎重演，两只黑黑的魔爪上下一合，一团黑气从他的手中喷涌而出，在两手之间形成了一个黑气团，生生地抄住了那柄教八胁差。


  
可是教八胁差，却非倚天剑这样的凡间神兵，完全是以恶鬼之力驱动，云涯子匆忙之下的爆气强冲，又怎么可能挡得住这鬼神的力量？黑色的胁差，甚至在两团黑气还没来得及形成合力，夹击之前，就重重地击中了云涯子的右肩，直到没柄，而他的体内，黑气乱蹿，就边他的脸上，五官也是在不停地扭曲着，仿佛灵魂都在燃烧和蒸发！


  
“噗”地一声，柳生雄霸的那把村正妖刀，重重地扎进了云涯子的胸腹之间，直到没柄，长长的刀刃，从云涯子的背后透出，而那淋漓的黑血，则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慢慢地下流，一直到刀尖之上，才一滴滴地向地上滴去，落地之处，又是一片腐蚀之力，腥臭难闻。可是在另一边的没柄之处，已经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墨冰，阻止了云涯子身上的黑血，溅到柳生雄霸的身上。


  
柳生雄霸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看着云涯子那不断扭曲而变形的脸，声音中带了几分嘲讽：“宗主，这一招狂神灭世，你这千年的寿命以来，可曾见过？”


  
云涯子的嘴角边挂着长长的黑血涎，吃力地说道：“你，你怎么，你怎么要对我，咳咳，对我出手？”


  
柳生雄霸冷笑道：“因为我柳生雄霸，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我要追求的爱情，一定要靠我亲手获得，而你宗主，卑鄙无耻，阴险狡猾，你和我提这个条件，就是因为看到我在暴气，在用移灵之法，所以才想缓兵之计，一旦我真的收了手，你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柳生雄霸，我又岂能被你这几句话所欺骗？！”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本仙看错了你，你柳生雄霸，才是真正的腹黑绝世，不光李，李沧行，就连，就连本仙，也，也看走了眼！”


  
说到这里，云涯子的两眼突然一亮，居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啊！”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手中的刀柄一转，在云涯子的肚子里狠狠地搅了搅：“天意让你今天灭亡，对不对？”


  
云涯子笑道：“当然不是，柳生雄霸，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以为移灵大法让两个凶灵互相吞噬，就能合二鬼之力为一，对本仙造成伤害了吗？”


  
柳生雄霸突然发现，插在云涯子右肩之上的那把教八胁差，居然在慢慢地晃动，本来这一刀下去，按就说应该把云涯子的整条肩膀给砍飞，可是刚才只是刀刃入肩，这本就让他有些奇怪，所以本来横斩的一刀，改斩为刺，可没有想到，这肋差之刃上的鬼啸之声，竟然已经渐渐地平息，而刀柄也开始剧烈地抖动了。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天助我也，这融合之后的双鬼邪灵，其灵力无法被这一把教八胁差所控制，而你这阴寒邪冷之气，更是与本仙的终极魔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一千四百回 柳生的牺牲


  
云涯子越说越得意，大笑道：“啊哈，本仙知道了，你这天香神取流的刀术，本就是你倭国建立时，由中原的吴越国王族所带过去的，吴越国的刀法，正是终极魔功的一大分支，是以要练干将莫邪这样的魔刃，想不到这刀中邪灵，竟然可以被本仙吸收灵力，柳生雄霸，本仙真的要谢谢你，助我成神！”


  
柳生雄霸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握着刀柄的双手，也开始慢慢地发抖，一半是因为极度的惊异，另一半是因为他能感觉得到，云涯子体内的魔力正在不断地增强，而那反击之力，让已经失去了刀中邪灵的村正大刀，无法抵抗，他猛地一扭头，对着站在一边，呆若木鸡的沐兰湘厉声吼道：“还楞着什么，快带上李沧行逃啊！”


  
沐兰湘怔怔地站在原地，早已经泪流满面，幽冥血剑落在她的脚下，光芒全无，已经没有半点的杀气，而她的嘴角边流着一道血线，喃喃地开口道：“柳生，大，大哥，这是，这是真的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柳生雄霸须发皆张，脸上的刀疤不停地扭曲着，宛如厉鬼，其实从刚才一开始，他就知道，云涯子说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沐兰湘听的，他根本没有用终极魔气形成屏障，而是让沐兰湘亲耳听到这一切，让她受不了这个刺激，作出激愤之举，以扰乱自己的心神，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柳生雄霸恨极了云涯子，最后反而设下了圈套，定要取他的性命。


  
可是现在沐兰湘已经知道了一切，她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死死地盯着柳生雄霸，尽是怨毒与愤怒之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沐兰湘说到这里时，已经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痛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口鲜血，生生地喷到了地上，如同开了一朵红花。


  
柳生雄霸咬牙切齿，突然扭头对着云涯子大吼道：“八格牙路，你这个混蛋，我宰了你！”


  
柳生雄霸的周身突然一阵黑气狂暴，整个人都被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所包围，他的护体真气几乎全部消失不见，汹涌地灌进那村正妖刀之中，而透过云涯子身体的那滴着黑血的刀尖，也是黑气一阵喷涌，连刚才已经渐渐停止住的黑血流，也开始重新暴发起来。


  
云涯子的脸上闪过一阵痛苦的神色，如同被刀又狠狠地剜了一把，可是转瞬之间，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柳生雄霸，你以为本仙是在跟你们吹牛吗？你们的这些凡兵俗铁，没有刀灵剑魄之力，是根本，根本伤不了本仙的，本仙的肉体可以重生，内脏可以愈合，你就是再伤本仙，本仙只要略施仙术，一切就可以重新长出来，你又能奈我何！”


  
柳生雄霸一声狂吼，势若疯狂：“我不管，你长出十个心，我切掉十个，你长出一丈的肠子，我切掉一丈！我就不信，你有无穷无尽的内脏可以给我切，受死吧！下地狱吧！”他的右手开始疯狂地在村正妖刀的刀柄往搅动，这回也不用那阴寒真气化为黑冰，来凝结住创口了，汹涌的黑血，顺着刀柄流出，溅到他的手上，身上，把他的皮肉丝丝融化，连白骨都露了出来，而柳生雄霸却是浑然未觉，仍然不停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云涯子虽有妖法护体，但给这村正妖刀在体内胡搅蛮缠，也是苦不堪言，厉喝一声：“你不想活了，本仙成全你！”他的肩头那柄教八胁差，猛地一飞，整把刀倒飞出去，刀身之上，一片黑血，可是那个可怕可憎的刀灵，已经不见踪迹，显然已经是被云涯子给彻底吸收了，这把黑光闪闪的凶刃，掉转过头来，猛地扎进了柳生雄霸的右肩，柳生雄霸闷哼一声，肩处一大块皮肉瞬间融合，一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而村正妖刀也再也拿不住了。


  
柳生雄霸一咬牙，左手一翻一转，一下子抓到了插在自己右肩的教八胁差，猛地一发力，这把胁差，竟然被他生生地拔下，一阵鲜血漂流，骨断筋折，柳生雄霸的整个右臂，几乎完全断裂，差不多只靠了两根筋，还连着他的右手，这让他那只已经几乎被黑血熔化，只剩下掌骨的右手，却还死死地捏着村正妖刀的刀柄，仍然几乎条件反射似地在不断地搅动，给云涯子造成更多一点的伤害。


  
柳生雄霸的左手，抓着那教八胁差，猛地一刺，正中云涯子的心口，他的左手狠狠地施展起了东洋的唐手，这种散打的手法，在这近身格斗之中，可以以最大的速度和最大的动作来旋转刀刃，教八胁差在他的手中如同划出一轮血舞，疯狂地在云涯子的体内旋转着，只一瞬间，就在他的心口开出了一道宽约尺余的大口子，而云涯子被切碎的内碎，随着刀光的旋转，在不停地飞舞着，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致。


  
即使云涯子有无上的妖法护体，给柳生雄霸这样凶悍而不要命的攻击之下，也是痛彻心肺，狂性大发，他仰天发出一阵恐怖的怒吼，两只魔爪，重重地击在了柳生雄霸的心口，这一下力量，何止千斤？！


  
柳生雄霸的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护体真气，击中心口，如万斤巨锤的冲击，他仰天喷出了一口血雾，右肩处的两根筋膜，“叭”地一声，竟然生生断裂，整个右臂和他的躯干分了家，而他的身形，也飞速地向后飞去，血洒长空，直达十余丈远，只有他左手的那柄教八胁差，还在近乎本能地，不停地向前刺击，旋转着。


  
柳生雄霸的眼睛，仍然睁得大大地，已经失去了任何的神彩，他一直在看着原地发呆的沐兰湘，这个世界上，仿佛其他的事情，都与他不再有关系。

第一千四百零一回 师妹的崩溃


  
沐兰湘的眼中一阵泪如泉涌，本能地扑向了柳生雄霸，刚出两步，又收住了脚步，紧紧地咬着嘴唇，柳生雄霸的脸上带着一丝回光返归的微笑，他已经说不出话，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分明在说：“对不起。”他的头终于向侧一歪，就此气绝！


  
沐兰湘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跪倒在地，看着柳生雄霸的尸体，泣不成声，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说道：“柳生雄霸，你以为，你以为你这样死了，就可以赎回你的罪过了吗？你给我醒过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是什么时候跟你有过关系的，什么时候？你不能就这样诬蔑我，毁我的清白，然后，然后一死了之，你醒过来，你说话啊！”


  
她伤心到了极处，部分是因为柳生雄霸的死，更多地是因为自己凭空就成了他的女人，甚至这个男人，还说要为了自己和李沧行决斗，在刚听到这话的那一刻，沐兰湘的人生几乎都崩塌了，要不是在这之前刚刚把那幽冥血剑打落在地，只怕她早就伤在这魔剑之下。而之后柳生雄霸和宗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匕首，在不停地刺击着她的心口，让她的心满是创伤，不停地滴血，她张大了嘴想要吼，想要问，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柳生雄霸攻击之时，她甚至都忘了要回击，在这一刻，作为一个女人，她甚至忘记了这是生死搏斗的战场，忘记了还有宗主这个邪魔大敌，她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抓住柳生雄霸，问清楚一切，她刚才仔细地又回想了一遍跟这个男人想处的每时每刻，却是记不得有半刻自己丧失过神智过，而腹中的这个孩子，却分明是那一夜在云南的野外，与李沧行的一番云雨，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怎么这个孩子就成了柳生雄霸的了！


  
沐兰湘一手捂着肚子，小腹之中，一阵阵地剧痛，甚至下体也开始有些东西在流，这是小产的征兆，沐兰湘已经站不起来了，她跪倒在地，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所过之处，一片血痕，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象现在这样，爬到柳生雄霸的身边，把这个人摇醒，让他再亲口说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自己的清白，从未被玷污过！


  
沐兰湘爬到了柳生雄霸的面前，吃力地扶起了这具尸体的脑袋，他的脸上，仍然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却是七窍流血，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沐兰湘猛地一掌拍到了他的胸口，柳生雄霸的尸体几乎是本能地震了一下，沐兰湘的两只眼睛圆睁着，天蓝色的真气，顺着她贴在柳生雄霸心口的玉掌，不停地向柳生雄霸的体内灌入，她徒劳而又执着地哭喊着：“柳生雄霸，你给我醒过来，你快点给我醒过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涯子那邪恶的气息，在沐兰湘的身后渐渐地强烈了起来，刚才他被柳生雄霸这一番暴风骤雨般地攻击，也打得是肝肠寸断，五脏尽毁，尽管他有千年修为的仙魔之力，又刚刚吸收了那合体的酒吞童子与平教八的双鬼剑灵，可是毕竟他还没到大罗金神的不坏之身，这一连串的暴击，仍然打得他死去活来。


  
以至于刚才的云涯子，都顾不上沐兰湘还在，直接坐地运功，若不是沐兰湘心智已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救星，或者是摇醒柳生雄霸之上，只要她刚才向云涯子出手，就算不能伤他的性命，也足可毁他几百年修为！


  
可是云涯子这坐地运功之后，功行五个周天，终于弹地而起，放眼四顾，沐兰湘仍然是执念般地摇晃着柳生雄霸的尸体，林瑶仙则仍然是晕死的状态，气若游丝，而屈彩凤和徐林宗二人如老僧入定，头上的真气丝丝作响，看起来已经是物我两忘，至于李沧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刚才这些话的刺激，脸色发黑，头上的真气忽黑忽白，而那伤口之处，黑血涔涔而出，已经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小血泊，看起来竟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云涯子哈哈一笑，这下实在是让他放宽了心，一众劲敌之中，几乎已经无一人还在站起来，还能对他构成威胁，他试着运行了一下内息，虽然脏腑之间，受损严重，现在的功力，还不到刚才的一半，但是起码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站着，可以战斗的人。


  
而云涯子其他的对手，尤其是李沧行，几乎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已无威胁。想到这里，他更加无比地庆幸起自己今天的假扮屈彩凤，实在是太成功了，一上来就出奇不意地废了李沧行这个最大的敌手，要不然刚才柳生雄霸那搏命的一击，若是有李沧行的联手相助，自己这会儿只怕早已经形神俱灭了。


  
甚至自己一开始突袭屈彩凤，直接废了徐林宗，也可称得上神来之笔，柳生雄霸这个东洋蛮子的战斗力，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一想到刚才最后时刻他的那阵疯狂，云涯子又不免有些后怕起来。


  
云涯子咬了咬牙，他的内脏又是一阵疼痛，破裂的内腑再生的过程，如中万蚁噬心，真真是叫痛不欲生，他的头上冷汗直冒，眼中杀气一现，直接看向了沐兰湘，狞笑道：“沐兰湘，你的两个男人，可真的是让本仙吃尽了苦头，尤其是柳生雄霸，简直就是上天派来让本仙渡劫的劫数！还好，本仙法力无边，总算是撑了过来，现在本仙就让你跟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一起去团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涯子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慢慢地踱步，他很喜欢这种一步步把猎物逼入墙角的感觉，他的两只黑爪，已经高高地举起，阴冷邪恶的终极魔气，在他的手中越来越大，他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杀意：“去死吧！”而两只庞大的魔爪，就向不到两尺外的沐兰湘的天灵盖处，生生抓下！

第一千四百零二回 彩凤伤魔


  
沐兰湘对着云涯子的两只魔爪，失魂落魄一般，完全没有半点防护的架式，在她的眼里，摇醒柳生雄霸，把自己所有的疑问问清楚，才是唯一要做的事情，眼看着两只又黑又大，指甲处散发着冰冷而腥臭的黑色终极魔气的巨爪，离沐兰湘的头顶秀发已经不到一尺了。


  
黑气带着死亡的气息，几乎要笼罩了整个伊人，云涯子的眼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长年的邪恶已经让他的思维变得扭曲而变态，越是把美好的事物给毁灭，越是能让他感觉到一股由衷的兴奋！


  
突然，云涯子只感觉到身后一股子冰气来袭，与他那种邪恶的，腐臭的，带了太多尸气与毒物气息的终极魔气不同，这股子战气虽然冰冷，严寒，却是带了一股子强烈的爆发力，冲击力，堂堂正正，势不可挡，除了阴极的天狼战气，还有什么？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坐地治伤的李沧行正近在眼前，这一刀看都不用看，一定是屈彩凤的。


  
云涯子心中冷笑，连柳生雄霸和徐林宗都败在自己的手下，而屈彩凤虽然已经天狼刀法大成，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武功只是刚刚达到绝顶而已，离盖世之境，尚且很远，而且那玄冰双刃自己曾经试过，虽然是上古神兵，有刀灵护体，但并不至于能伤到自己。


  
云涯子的嘴角勾了勾，小不在意地一转身，也不用兵刃，两只魔爪一错，使出黄山派的黄山折梅手来，想要当场硬接这玄冰双刃。


  
云涯子的招式极为精妙，虽然是手无寸铁，但是黄山折梅手，变化万端，在他这个千年老妖的手里，自是能发挥出比平时强出千万倍的威力，他的脚下反踏鸳鸯步，两手分袭屈彩凤的两只玉腕，直冲中门而入，甚至都没有运起多少护体真气，来保护自己的身体，因为，在云涯子看来，这种人间的凡兵俗铁，是伤不到他这千年修仙之体的。


  
屈彩凤的一头秀发在空中飞舞，刚才她一直在全力治疗徐林宗，功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柳生雄霸和林瑶仙的先后战没，让她心急如焚，可是却不能出手，直到柳生雄霸战死之时，她终于运功完毕。


  
徐林宗那颗心脏又重新开始微微地跳动，可是屈彩凤来不及跟徐林宗说上半句话，甚至来不及暴起全部的真气，抄起双刀就凌空飞击，因为她知道，只要迟上片刻，沐兰湘必遭毒手，为了沧行，为了这个曾经一度误会的好姐妹，她就是舍上了性命，也绝对不可以让云涯子得逞！


  
屈彩凤的大红罗衫之上，已经凝起了一道浅浅的冰霜，她的身后，一头粉色冰狼若隐若现，这一刀她不求能直接斩杀云涯子，只求能让他放弃对沐兰湘的毒手，哪怕拖得半刻，也是好的！


  
云涯子的那张已经辨认不清五官的鬼脸之上，带着一丝狞笑，他的手不畏玄冰双刃，直取屈彩凤的双腕，屈彩凤一咬牙，长刀不变，而短刀一招天狼近旋舞，变刺为转，滴溜溜地在手中一个刀轮舞，以斩击云涯子抓向自己的左手。


  
云涯子哈哈一笑，右手变抓为弹，在屈彩凤的玄冰长刀的刀身上一击，震地这一刀偏离了方向，而他的左手则不闪不避，想要强行冲过屈彩凤的这一道刀轮舞，直抓他的玉腕，而他的声音中透着狂妄：“就凭你，也想伤到本仙？”


  
可是云涯子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的五官突然从一团的黑气之中闪现出来，这回是写满了错愕，而他的身形，近乎本能地暴退，哪还顾得上再去攻击屈彩凤？从他的左手，一股电流般的，经久未有的感觉，直传到他的大脑之中，上一次，还是在武当的时候，李沧行给了他几乎几百年来从没有过的这种感觉，自从脱离人类后，几乎这种感觉就没有再出现过，那是——痛！


  
云涯子暴退三丈，不可思议地看着屈彩凤，就如屈彩凤脸上同样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一样，他的目光，渐渐地和屈彩凤一样，看向了同一个地方，那就是他的左手，无名指和中指这两根手指，已经不翼而飞，正落在屈彩凤的脚下，指关节还在不停地勾着，那正是黄山折梅手中的扣腕八式中的精妙擒拿手，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手指上渐渐地浮起一阵冰霜，而那勾动，也终于停了下来。


  
云涯子的两只断指之处，流出暗红的血液，他的手在痛，心在发抖，如果流的是红色鲜血，而不是那种黑血，就说明这样的创伤是永久的，无法修复的，再也不可能象刚才柳生雄霸刀刺入体那样，还能长出五脏六腑出来！这就说明，云涯子的这两根手指，永远地，被斩断了！


  
云涯子仰天怒号起来，如同受伤了的猛兽的嚎叫，一小半是因为久违了的疼痛，一大半是因为极度的惊恐：“不，这不可能，屈彩凤，你，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伤得了本仙？！”


  
屈彩凤也是一脸茫然，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玄冰短刃，刀身之上，几滴鲜血正顺着血槽流下，刚才这一刀太快，太突然，突然到断指之时，几乎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破损与出血，几滴鲜血，在顺着血槽下落的过程之中，慢慢地被刀身上的寒气所凝，结成了暗红色的血晶，挂在了刀头，越凝越大，越凝越多。


  
屈彩凤喃喃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这妖物刀枪不入，甚至可以复元，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刀法能伤到他？”


  
徐林宗正半卧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却带着兴奋之色，吃力地说道：“彩凤，你，你的体内，是不是，是不是有，有沧行的，沧行的血？”


  
屈彩凤突然双眼一亮，哈哈大笑起来：“啊呀，老娘怎么没想到这层？老娘和沧行早已经血脉相通，互相换过体内的血液，我这身体里淌着的一半血液，都是沧行的龙血啊，哈哈哈哈，老贼，原来老娘也能跟沧行一样，真正地伤得了你！太好了，拿命来吧！”

第一千四百零三回 彩凤亦有真龙血


  
云涯子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你，你居然体内有李沧行的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你们，你们成了夫妻，那最多，最多李沧行在你体内留下些，留下些元阳之物，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你体内有这么多，这么纯的真龙之血？”


  
屈彩凤“嘿嘿”一笑，手腕一抖，短刀的刀柄之上，几颗大滴的暗红色血晶四散而发，转瞬就被蒸发地消散不见，她的思维越来越通畅，厉声道：“妖贼，你恐怕不知道吧，以前拜你的算计，我和沧行几次遇险，身受重伤，或者是中了剧毒，或者是失血过多，我们互相之间为了救对方，多次舍血相救。”


  
“所以我跟沧行已经不止是夫妻关系，在我们的血管之内，都流着对方的血液，最近的一次是在长沙王墓里，沧行几乎把一半的血给了老娘，这才让老娘没死在那鬼墓里，哈哈哈，想不到，居然这也让老娘成了真龙之血的传人，云涯子，这就是上天对你的报应，即使沧行不在，老娘也能收拾你！”


  
云涯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的眉毛在微微地发抖，厉声道：“好你个贼婆娘，居然身上还有这么多的龙血，怪不得，怪不得你能伤得了本仙，不过，你以为以你的武功，能胜得过老夫吗？”


  
屈彩凤冷笑着把双刀一错，身后的粉狼双眼中精芒一闪，如同她现在炯炯有神的双眼一样，而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妖贼，老娘从小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师父跟老娘说过，只能给打死，绝不能给吓死，你就是有千年修为又如何？你的所有功夫，不是在害人，就是在炼丹和炼蛊之上，打架只靠着你有这打不死，又能喷毒血的身体，靠你的再生功能使赖罢了，现在老娘能伤得了你，你只能用真本事和老娘打，你就这么有自信能赢老娘？”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打李沧行也许还有点吃力，但对付你，哼，本仙还是手拿把攥的！”


  
屈彩凤哈哈一笑，语气中越发地自信：“好啊，你这么有本事，有信心，那就上呗，老娘也好久没有真刀真枪地痛快打一场了，能和你这个千年妖物一战，亦不快哉？”


  
云涯子心中一动，暗道这贼婆娘也是个打起来不要命的主，天狼刀法霸刀凶狠，打的是大开大合，自己的妖法道术这回是完全不能指望了，虽然有千年的武功，但是若给这贼婆娘伤到了，却是大大的不值。如果能不流血地解决战斗，才是上策。再说那英布也是千年魔神，似乎也没杀得了这贼婆娘，拖的时间一久，让李沧行复元了，那自己今天能不能逃过一劫，还很难说。


  
想到这里，云涯子的额头上汗珠子都要出来了，这是他修行千年以来，从没有遇到过的绝望之境，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屈彩凤，其实咱们还可以商量一下，咱们也未必非要打到这个地步的。”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开口骂回去，可是心念一转，这老魔修为千年，即使凭着真正的武功，自己也多半并非敌手，现在自己生死事小，若是图一时痛快，死在老魔的手上，那李沧行，徐林宗，沐兰湘，甚至是晕死在地的林瑶仙，都难逃老魔的毒手，之前伙伴们同心协力，以死抗争而拖延至此的大好局面，可能付渚东流，如果能先拖住老魔，让沧行复元，才是上上之策。


  
想到这里，屈彩凤强忍住心中战斗的欲望，沉声道：“老魔，老娘跟你势不两立，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想求饶，老娘也许可以饶你一命。”


  
云涯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屈彩凤，本仙知道你是想拖延时间，让李沧行恢复过来，不过本仙的提议，一定可以让你满意的。”


  
屈彩凤冷笑道：“你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还能让老娘满意？”


  
云涯子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看起来上天并不眷顾本仙，并不想让本仙能取得龙血后飞升，位列神班，也罢，这是本仙的劫数，本仙可以答应你们，就此隐退，不再出世，等到你们全都寿终正寝之后，本仙再现人间，如何？”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魔鬼，害死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坏事，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云涯子冷笑道：“人生苦短，不过区区数十年，即使我不出手，他们早晚也是会死，本仙送他们早早逃离苦海，往生极乐，又有什么不好的？就好比你师父，身体里一直有着金蚕蛊，每日受那蛊虫噬心之苦，让她早早解脱，才是对她的好吧。”


  
屈彩凤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怒目圆睁，几乎要崩出眼眶，厉声吼道：“无耻妖贼，你不提我师父也罢了，你现在提了她，还指望我能放过你吗？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屈彩凤誓不为人！”


  
云涯子笑着摆了摆手：“誓不为人？那正好成仙嘛，成了仙，还要当人做什么？”


  
屈彩凤微微一愣，奇道：“成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涯子哈哈一笑：“那长沙王墓，本仙也是略知一二，在那长沙王墓室之后，应该是有一处可以修仙的洞天福地，对吧。”


  
屈彩凤的面色一沉：“怎么，你又想说什么？你不会想说，那地方是你的修行场所吧。”


  
云涯子笑着摆了摆手：“不是，不过在那里修仙的，却是我的一位道友，所以你们说到长沙王墓时，我马上就想到了这里，那里的仙气很足，几千年来没有被破坏过，若想要成仙，实在是个福地，只不过，需要修仙之法，这一点，本仙很确定，你们是没有的。”


  
屈彩凤冷笑道：“修仙？修仙有什么好的，跟你一样，长生不老之后就各种害人吗？要成了你这种仙，老娘还不如找块石头碰死拉倒呢！”

第一千四百零四回 花言巧语


  
云涯子的眼中冷芒一闪：“修仙的办法有许多，象本仙这样，长年要在人间行走，不得仙气，所以只能靠着炼蛊，夺舍，吸血这些办法来增进修为，不过你们倒是未必，那处仙境之中灵力充沛，你们可以呆在那里，按本仙所提供的仙术修行，不用百年，就可以达到本仙的境界啦。”


  
屈彩凤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当老娘是白痴，给你随便蒙是吗？要是这地方真有这么神奇的本事，不用百年就能成仙，你怎么不去那里修炼，非要跑出来害人？”


  
云涯子笑道：“因为本仙孤身一人，空虚寂寞啊，又没人陪本仙在那里，百年时间，对于没有成仙的凡人，也不算短了，屈彩凤，要是把你一个人放到那里，你能受得了吗？”


  
屈彩凤想到当时和李沧行在那仙境之中的二人世界，那草地的芳香，那到处的仙果，那温暖的热泉，最重要的是，有自己这一生的爱人可以朝夕相处，一起练功，一起治伤，那里过的每一个时辰，自己都宁可用一年的时间来交换，只盼时间就此停留，再也不要流逝，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鬼使神差地要李沧行陪自己一起，再也不出来，甚至不想让沐兰湘来分享自己的这种幸福。


  
想到这里，屈彩凤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幸福的微笑，但她马上意识到恶魔就在眼前，现在他一定是在用花言巧语，想要引诱自己，让自己堕落，做出痛悔莫及的事情，这个魔鬼的话，连个标点符号也不能信！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那跟你没有关系！还有，我屈彩凤愿意在人间与相爱的人相守，哪怕只有短短数十年，也没有关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算你修成仙身，不也一样孤独寂寞吗？只有爱情，才是一生一世的幸福，宗主，这点，你不懂！”


  
云涯子的嘴角勾了勾：“也许本仙确实不懂你们人间的情感，不过本仙可以给你提供这个机会，让你和李沧行去修仙，双宿双飞，不是更好？”


  
屈彩凤哈哈一笑：“荒唐！你会有这么好心？我们成了仙，对你有什么好处？”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你们若是不出世，这人间自然是惟我独尊，那本仙又可以继续我的修仙大计，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挺好？”


  
屈彩凤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几乎失去了魂魄，仍然在徒然地摇晃着柳生雄霸尸体的沐兰湘，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那沐妹妹怎么办？沧行绝对不会扔下她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屈彩凤，你恐怕不知道那个修仙之境的奥秘吧，我的那个道友跟我说过，在那个仙境里，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逆转因果，流转时间，不仅可以让你们返老还童，或者是洞中三年，人间千载，更是可以在你们法力强大之时，可以回到过去，连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也能彻底抹掉！”


  
屈彩凤这回是真的心中一动，这一下她确认了，云涯子并没有在骗自己，看来他是真的知道那洞中的事情，她睁大了眼睛：“当真，当真有如此神奇？”


  
云涯子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你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不知道此中的神奇之处吗？那里可以让你们返老还童，更可以让你们回到过去。或者说，能让你们去一个你们想要去的梦境之中，在那里，你可以永远地和你的爱人，长相厮守，再也不用被人世间的各种事情所牵绊。”


  
云涯子说到这里，冷笑着看着沐兰湘，说道：“你们三个人的死结，现在几乎是无法解开了，沐兰湘现在怀了柳生雄霸的孩子，她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你觉得她还如何去面对李沧行？就算李沧行肯接受她，她自己的心里能过得了这道坎吗？一段不再完美，受到玷污的爱情，又能持续多久？！”


  
沐兰湘的嘴里突然流下了两道血流，她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终于支持不住了，就此晕倒，伏在了柳生雄霸的身上，不省人事。


  
屈彩凤本能地想要去扶沐兰湘，却突然意识到现在强敌就在眼前，刚才他突袭自己的那一下，速度实在是太快，非全力关注，自己是挡不住的，若是这会儿为了扶助沐兰湘而露出破绽，那最后谁都救不了，好在沐兰湘应该只是一时极度地伤心，才晕了过去，自己只有拖住云涯子，拖到李沧行醒来，再想办法解决。


  
但屈彩凤现在倒是真的对那个仙境的奥妙有点兴趣，她咬了咬牙，双刀变了个方向，仍然是完美地挡在自己身前，而莲步微移，挡在了沐兰湘和云涯子的中间，这一下可以防住云涯子对沐兰湘的偷袭，她沉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又想怎么样？难道说，这个什么仙境，还能把一切的事情，回到以前？”


  
云涯子笑道：“你们不是也返老还童了吗，你当沐兰湘心里没有想法？她现在青春不再，你们却是风华正茂，就算没有柳生雄霸这件事，你觉得以后你们三个人又怎么在一起生活？现在柳生雄霸已经给本仙击毙，你们只要回到那仙境之中，让时间流转，回到你们进长沙王墓前的那个时间节点，这样你和李沧行没成夫妻，而沐兰湘也没有被柳生雄霸所霸占，这一切不是最好的吗？”


  
屈彩凤的眼中，光芒闪闪，她开始认真地思考云涯子的提议，虽然这个魔鬼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但是那仙境洞天的神奇之处，却是实打实的，也许这一回，他说的那个办法，才是三人之间这种死结关系，真正的解决之道。因为屈彩凤知道，如果沐兰湘痛苦，那李沧行一定会伤心，而自己也是绝对无法得到幸福的，即使杀宗主，又能如何？

第一千四百零五回 脱胎换骨


  
云涯子看着屈彩凤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有点开始动心了，心中暗喜，继续说道：“你们跟本仙的仇恨，不过是在人间的仇恨，可是一旦你们也修仙得道，那就不再成为仇恨了。就象你我之间，如果上辈子是仇人，但要是转世重生，再度为人，那这个仇恨也就不复存在。屈彩凤，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你的话我仍然不会相信，象你这样阴险毒辣，满肚子都是坏水的家伙，为什么要助我们成仙？而且你说的话，也全是胡扯，前世的恩怨，后世不会再延续，是因为有孟婆汤，奈何桥，可以抹去前世的记忆，要是前世的记忆还在，又怎么会不继续这种仇恨呢？”


  
云涯子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神秘的笑容：“前世的记忆？可不一定是能用孟婆汤来化解的。屈彩凤，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尤其是这鬼神之道，修仙之法，有太多你无法想象的事情，就是这李沧行，不也是身负了前世的记忆，甚至有前世的武功吗？你要是觉得他的前世记忆都完整地存在，又看到他前世的仇人，还会这样淡定吗？”


  
屈彩凤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沧行，沧行他有什么前世记忆？那些，那些只不过是他的梦境罢了。你休要骗人！”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屈彩凤，你最好相信本仙，本仙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对你撒谎，若不是李沧行身具异能，有着你们无法想象的身世，他又怎么会在这茫茫人海之中，被本仙一眼所相中呢？”


  
屈彩凤厉声道：“不对，你这魔鬼又在骗人，你明明是看中了李沧行身具真龙之血，所以才从小就开始培养他，想要取他的血，助你成神，怎么又成了你一眼相中他的前世记忆什么的？”


  
云涯子冷笑道：“这个问题，你们若是成了仙，自然会明白，李沧行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远不止这真龙之血，明朝有那么多地宗室，皇子，跟蒙古结亲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何本仙就偏偏看上了他？这是天机，自然不能对你们凡人所泄露。”


  
屈彩凤哈哈一笑：“天机？你这个魔鬼如此逆天行事，祸害苍生，若是有天机，有天道，早就把你粉身碎骨了，还会让你这样逍遥自在？”


  
云涯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屈彩凤，本仙再说一次，不要用你那可怜的凡人的眼光，来看待修仙之事，天道永恒，但并不是只向着你们凡人。就象你们凡人可以随意地宰杀畜牲一样，难道你们就不是有违天道？若本仙现在现出仙体，不是你们这副凡人的形态，你还会以为本仙是有违天道吗？”


  
屈彩凤咬了咬牙：“但我们是人，不是畜牲，沧行早就说过，若我们是畜牲，自然也不能忍受人类对我们的这种屠杀，肯定要奋起反抗，这个道理，跟我们不想被你摆布，宰割，是一样的。”


  
云涯子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你们成了仙以后，就不再是凡人了，虽然你们是从凡人所化，但是眼界，见识，寿命，都与凡人大不相同，也不可能回到凡人的世界里。就好比本仙，初成仙体之时，也以为自己是个凡人，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忍受本仙远远超过他们的寿命和法术，不是想害本仙，就是想要本仙给他们提供法术，帮他们延年益寿。”


  
“本仙曾经出于好心，救过不少村夫山民的命，治好了他们的病，结果这些人非但不感激本仙，反而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地想要跟着本仙修习仙术，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有慧根灵性，就想着跟本仙一样，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朽，哼，不是做梦是什么？这就是你们凡人的天性，所以本仙对这种凡人，灭之如同你们人类杀鸡屠狗，毫无悔意。”


  
屈彩凤的柳眉一挑：“原来你的人性，就是这样完全灭绝的，云涯子，你是不是想说，让我们去修仙，成了仙人，就成了你的同类，那我们也会接受你的这套想法，甚至可以放下恩怨，可以和你化敌为友？”


  
云涯子哈哈一笑：“正是，你们若也能修成仙体，那这套凡人的经历，不过是相当于前世的留存，没有用处。屈彩凤，本仙虽然不能透露天机，但也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李沧行的上一世中，你是他的死敌，如果他完全地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而知道了你前世跟他是怎么样的一个关系，那我敢肯定，他是绝对不会跟你相处的。”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她的手有点发抖，大叫道：“不，不可能，我和沧行，我和沧行不会是仇人的，不可能！”


  
云涯子冷笑道：“怎么就不可能了？屈彩凤，你可要知道，你跟李沧行在这一世也一开始是以敌人的身份出现的，若不是李沧行这一世被改变了命运，他只会重复上一世的经历，跟你一世相杀，最后为你而送命。”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她也不知道云涯子这话是真是假，她不自觉地扭头看了一眼李沧行，只见他的脸上肌肉不停地跳动着，神色极为痛苦，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听到自己现在和宗主的话。


  
屈彩凤突然意识到，也许宗主是在用恶毒的话语，还有魔鬼的条件，来刺激李沧行的心智，让他走火入魔，李沧行的天狼刀法本就是时不时地会突然发作，让他失去理智，这样拖下去，也许未必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屈彩凤一咬银牙，厉声道：“云涯子，你休得胡言，就算我跟沧行上世有恩怨，可是这一世，我们早已经两世为人，恩怨早就清了，这跟和你的血海深仇是两回事，我们就算修仙，没喝孟婆汤，又怎么可以抹掉这段记忆和对你的仇恨？”


  
云涯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屈彩凤，难道你不知道？成仙之时，就是脱胎换骨，忘却凡人时的所有事情吗？别说你们，就是本仙，也早忘了成仙前的事情啦！”

第一千四百零六回 新仇旧恨


  
屈彩凤冷笑道：“你居然还当过人？老娘还以为你是哪个乌龟癞蛤蟆变出来的呢，呸，是人也长出这种狼心狗肺，真是天降妖邪！”


  
云涯子也不动怒，微微一笑：“屈彩凤，不用试图激怒本仙，没有用的，本仙的涵养很好，不会上你的当，本仙想跟你说的是，你的上世记忆，因为孟婆汤的原因被抹去，那是你由鬼变人。如果你由人变仙，也是跟喝孟婆汤一样，会失掉所有的记忆，你这一世的恩怨，就再记不起来了，到时候，本仙对你，只不过是个陌生的修仙同道中人，你又怎么会恨上本仙呢？”


  
屈彩凤杏眼圆睁，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厉声道：“你这个狗东西，半人半妖的怪物，老娘就是烧成了灰也能认得出来，别说成了仙，就算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云涯子叹了口气：“屈姑娘，没有必要这样地狭隘的。你真的成了仙之后，就不会再有人间的恩怨，为了修仙，有时候你也会开始做一些有违人伦的事情。就象你这辈子，敢说杀的人里，全是该死之人吗？”


  
屈彩凤一时语塞，她这辈子手下确实毙敌无数，大部分还是正邪仇杀时的正道弟子呢，即使是穷凶极恶的倭寇，里面也有不少给裹胁的百姓死在她手下，要说手中没有冤魂，还真不敢说呢。


  
云涯子看到屈彩凤说不出话，冷笑道：“这就是了，我们此生的恩怨，只不过是一个修仙者和凡人的恩怨罢了，但你们既然可以返老还童，就是有仙根，再加上那个修仙洞府，早晚必可得道，到时候你们跟本仙的一切恩怨都不复存在，而你和沐兰湘也可以抛弃以前的记忆，一起侍奉李沧行。这种快乐的生活，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我们三个进了那什么洞天福地，就留你这个妖怪在人间为所欲为，祸害苍生吗？”


  
云涯子笑着摆了摆手：“本仙说过，如果李沧行不在了，这身龙血本仙不能取得，那这人世间对本仙来说，也无所求，本仙也会退隐回自己的洞府之中，闭关修炼，也许几百年后，龙血之人再度现世之时，本仙也会重新出来。”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正要开口，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空洞的声音：“屈姐姐，不要听他的鬼话连篇，他的嘴里，没有半句真话，充满了欺骗，谎言！如果我们真的去了那里，也一定会被他所害。”


  
屈彩凤一回头，只见沐兰湘的一头秀发已经散乱，甚至还有不少头发变白，如花似玉般地容颜之上，居然出现了不少皱纹，一下子从一个三十许人的美丽少妇，变成了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了，换而言之，几乎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屈彩凤心中一惊：“沐妹妹，你？！你这是？！”


  
沐兰湘惨然一笑：“屈姐姐，不用说了，我心里清楚，我再也配不上大师兄了，此生此世，我只能祝福你们能白头到老，双宿双飞！！”


  
她的眼睛突然看向了云涯子，眼中顿时燃烧起了愤怒的火焰：“云涯子，柳生雄霸趁机霸占我，此事是不是你在搞鬼！”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沐兰湘，为什么你觉得此事是本仙使的坏？刚才本仙和柳生雄霸的对话你也听到了，若不是他跟本仙说，你和他的事情，本仙都不知道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会是柳生雄霸的呢。”


  
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柳生，柳生雄霸没有这样对我的理由，只有你，只有你这个魔鬼，才会用妖法幻术来害人！当年，当年大师兄房里的迷香，难道不是你下的吗？”


  
云涯子微微一笑：“你这次又怪错人了，那个什么迷香，可是与本仙无关啊。落月峡之战后，本仙就一直在黄山等着李沧行的出现，武当山反正有紫光来帮本仙打理，本仙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再去害你们。”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什么？那个迷香不是你放的？这怎么可能！”


  
云涯子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沐兰湘，当时本仙要做的大事有两样，一是制住徐林宗，逼他为我所用，二是等着李沧行来我黄山，要逐李沧行下山，只需要交代紫光来办就行了，何必由我亲自出手？想来，那迷香就是紫光自己放的吧。”


  
沐兰湘厉声道：“不会的，紫光师伯，紫光师伯他一向待我和大师兄如亲生儿女，又怎么会，又怎么这样害我们？我不信，我不信！”


  
云涯子哈哈一笑：“亲生儿女？他的体内给本仙下了金蚕蛊，若不听话，管教他万蛊噬心而死，那种痛苦的滋味，沐兰湘你一辈子也无法体会的。本仙既然下了这个令，具体的执行，就不会去过问了。也许不是紫光，而是你的好父亲黑石，也说不定呢！”


  
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怎么样，陷害大师兄，逼他下山的命令，是你下的，对不对？”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本仙的指使，你若是想把此事算到本仙的账上，也无不可！”


  
沐兰湘的眼中几乎都要喷出怒火：“所以你就在害了一次又一次之后，看到了我和大师兄好不容易重逢，还不甘心，还要生生地让柳生雄霸把我们拆散？”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沐兰湘，本仙从来不说谎话，做的事情也没有不敢承认的，你被柳生雄霸所辱，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本仙无关。当时本仙刚刚受了重创，正在闭关修养，另一边在追踪李沧行和屈彩凤，又怎么可能顾得到你？”


  
屈彩凤的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徐林宗，对云涯子说道：“那么，在长沙的时候，大报国寺中突袭李沉香的那个剑客，也不是你扮成徐林宗的了？”


  
云涯子哈哈一笑：“你觉得本仙刚刚在武当诈死脱身之后，这么快就能追李沧行到长沙？你们在长沙王墓里和英布打了一场后要多久才能恢复的？”

第一千四百零七回 事有蹊跷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么说来，有许多阴谋的事情，并不是你亲自参与的？甚至你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云涯子冷笑道：“本仙也不是创世神，能知道这人世中的一切，李沧行的仇人太多，就算徐林宗本人，都恨透了他，徐林宗不是早就重出江湖了么，甚至在武当一带一直在潜伏，说不定那个大报国寺里出手的家伙，就是徐林宗本人吧。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扭头看着徐林宗，只见他的头上汗珠涔涔而下，而腹部的伤处，仍然是丝丝黑血渗出，他强撑着太极剑，想要起身，可是这严重的伤势，却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站起来战斗了。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意，经过刚才的一场生死之战，本来对徐林宗早已经恨极的她，突然心底的深处又多出了一分异样的感觉，可是她咬了咬牙，沉声问道：“徐林宗，你说，那个大报国寺的剑客，是不是你？”


  
徐林宗虚弱地摇着头：“我，我若是出现在，在大报国寺的话，那，那也一定，一定是出手攻击，攻击李，李沧行，而不是，不是李，李沉，沉香啊！”


  
屈彩凤的心下稍宽，徐林宗说的确实是实情，要说他因爱生恨，想从李沧行身边夺回自己，还合情合理，可要是说对李沉香下手，却是没有任何的理由和借口了，当时自己和李沧行分析过，宗主是为了除掉李沉香这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才会抢先下手，而当时假设的宗主，就是给李沉香宝剑和剑谱，授她御剑之术的那个家伙，这样看起来，好像云涯子还真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呢！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李沉香的剑法和兵刃，难道不是你给的？”


  
云涯子微微一愣：“李沉香的剑法和兵刃，不是楚天舒给的吗？你们怎么会认为是本仙？”


  
屈彩凤奇道：“楚天舒？他怎么会把御剑之法传给李沉香？真的不是你？”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转而悟道：“哦，我明白了，怪不得那个你们所说的徐林宗出手就是攻击李沉香呢，原来是因为有人传了李沉香剑法和宝剑啊，我说这御剑之术，绝非一般的江湖高手可以学得，想不到这背后，还有高人哪。”


  
屈彩凤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此事并非是你所策划的？！”


  
云涯子冷笑道：“本仙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哪可能万事顾全得到，不过这人是谁，本仙没有兴趣，想到再强也不过是个江湖人士，也不敢跟本仙作对。屈彩凤，你要问这些做什么？这跟你是不是要去修仙，有关系吗？”


  
屈彩凤厉声道：“沧行是绝对不会同意走这条路的，你别做梦了，就是我屈彩凤，也不会上你的当，堕入魔道！”


  
云涯子转向了沐兰湘，冷冷地说道：“沐姑娘，刚才本仙已经说过了，这回你被柳生雄霸所欺负的事情，并不是本仙的指使，是柳生雄霸色迷心窍所为，现在本仙已经出手帮你报仇，将柳生雄霸击毙，你也不用恨本仙了吧。”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的眼角已经长出了细细的鱼尾纹，而一头秀发，已经半黑半白，如枯草一般，随风飘落，就在半个时辰前，还风姿绝世，一笑倾城的两仪仙子，居然苍老如斯，即使是云涯子看到，也不免心中暗叹。


  
只听到沐兰湘恨恨地说道：“一切事情，都是你开的头，若不是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大师兄，陷害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就算柳生雄霸的事情与你无关，可是凤舞假扮我，让大师兄与我误会多年，不是你的指使吗？”


  
云涯子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凤舞还真不是我指使的。当时李沧行下落不明，本仙也找了他很久，他出现在东南的时候，本仙还在关外寻找他的下落呢，也是知道了消息后才赶回来，幸亏陆炳没有错过机会，将他拿下，这才让本仙放了心，至于这其中的布置，并不是本仙的计划。”


  
沐兰湘的双眼一亮：“什么，凤舞不是受你的唆使的？那又是什么人能指使得了她？”


  
云涯子冷笑道：“怕是那陆炳自己的安排吧，这对父女，一直想要脱离本仙的控制，尤其是凤舞，爱李沧行极深，做出任何的事情，本仙都不意外，本仙其实并不担心你和李沧行见面，因为即使你们重逢了，本仙也有的是办法能把李沧行再次赶出武当！”


  
屈彩凤的心中疑云更盛：“怎么可能？你当时不是假扮徐林宗，一直呆在武当的吗？怎么又会去关外？宗主，你休要骗人！”


  
云涯子哈哈一笑：“武当的徐林宗，多年来不过是本仙派的一个替身在那里，因为本仙时常要以黑袍的身份跟严世藩在一起，所以一人无法分二身，只有派一个替身了，只有严世藩失势之后，本仙才开始一直潜伏在武当，而让替身变成黑袍，呆在严府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那么，是不是你的这个替身同伙，唆使的凤舞？”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不知道，他没跟本仙提过此事，本仙也不感兴趣。这些事情不过是小节，本仙所在意的，是李沧行，而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能让李沧行因为愤怒，到处碰壁而成长，这就是对本仙的大计有利的，本仙也懒得过问。”


  
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云涯子，你身为宗主，就不能说句实话吗？这件事不是你安排，那件事不是你策划，那安排了一切，让我和大师兄这么多年苦难的人，又会是谁？”


  
云涯子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或者说本仙现在的法力还做不到窥探天机，知晓往事未来的地步，要是你们能助本仙成神，也许本仙可以答应你们。再或者，沐姑娘你修炼成仙，也许可以知道这些是谁做的呢，只要那时候你还想回忆的话。”

第一千四百零八回 挑拨离间


  
说到这里，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沐姑娘，其实你应该感谢本仙，在武当的这么多年，本仙与你朝夕相处，若是假扮徐林宗，与你假戏真作，实在是太容易了，可本仙还是想把你这块完璧留给李沧行，也许还可以和他做做交易，可惜，现在这一切，都给柳生雄霸破坏了，太可惜了啊！”


  
沐兰湘的浑身都开始发抖，眼中的泪水也是不停地流下，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裙摆间的流血已经止住，而刚才肚子里那沉重的下坠感，也已经舒缓了许多，她咬着牙，厉声叫道：“别说了，别再说了！”


  
云涯子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两眼之间，却是一副坏笑：“沐姑娘，其实，你和你师兄可真是金童玉女。当然，屈姑娘也可以说是人间绝色，若是有你们二位，让李沧行可以享尽齐人之福，也许能算是对他这悲惨一生的补偿吧。”说到这里，他居然还摇了摇头，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屈彩凤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只有把你这个妖怪碎尸万段，才是对沧行，对我们最好的补偿。”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密道：“沐妹妹，你的身子虚弱，快退下一边吧，我来对付这个妖怪！”


  
沐兰湘那已经有几根白丝的柳眉一皱：“不，姐姐，小妹要亲手杀了这个妖怪，非如此，不可泄我多年的愤怒。此生我已经无所求，只求能报仇，就可无牵挂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之所以跟他一直在这里鬼扯，就是要为沧行争取恢复的时间，妹子，你是沧行的精神支柱，你要是出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垮的。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有半点闪失！”


  
沐兰湘的眼中珠泪滚滚：“姐姐，我，我已经配不上大师兄了，现在我唯一想的，就是报了仇，以后，以后我再也不会成为你们的障碍，我会永远地离开，这个妖怪说的别的都不能信，但他说的那个仙境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你以后和大师兄去那个地方，然后好好地修炼，成了仙，就会忘了我。”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妹子，我万万不能这样想，如果真有那个仙境，我也一定要带你一起去，那里的一切，会治好你身上的，心上的伤痛，相信我，一定会的，而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沧行都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我，我已经不干净了，沧行他，他不会要我的，不会要我的！”


  
屈彩凤双眼圆睁，厉声密道：“沐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想？这并不是你的本意，完全是柳生雄霸的趁虚下手，再说了，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我早在遇到沧行的时候，就不是完壁之身了，要照你这么说，老娘是不是早就应该从沧行的身边滚了？”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道：“不，不，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现在……”她看着自己的肚子，再次忍不住地珠泪滚滚，几乎要哭出声来。


  
云涯子哈哈一笑：“原来你们还在说悄悄话啊，也好，你们商量出个结果后，再告诉本仙吧，反正李沧行中了本仙的漆黑之刃，任他大罗金仙，三天之内也不可能恢复的。你们慢慢聊，时间越长，李沧行的毒就越重，到时候，就算本仙的解药，也未必能救得了他了！”


  
沐兰湘的银牙一咬，厉声道：“妖贼，你，你究竟对大师兄做了什么？！”


  
云涯子冷冷地看着李沧行，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是黑气密布，而头上也是几乎一片乌云，他冷笑道：“你们真的以为，这漆黑之刃的毒，是可以运功逼出来的吗？我告诉你们，漆黑之刃乃是上古凶刃，靠了千年尸山血池所炼的魔刃，即使是黄帝被其所伤，也是几乎不能飞升，后来不知道靠了多少采补双修之法，才弥补了真元。李沧行就算有真龙之血，还能强过轩辕黄帝吗？”


  
屈彩凤的银牙一咬：“妖贼，你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地吓唬人，我们，我们是不会上了你的当的！”


  
云涯子冷笑道：“随便，反正拖得越久，对你们越没好处，本仙倒是无所谓，你们继续说悄悄话吧。”


  
他说到这里，负手而立，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情，甚至还后退了一丈左右。


  
沐兰湘低声密道：“屈姐姐，这妖贼说的，难道是真的吗？”


  
屈彩凤回头看了一眼李沧行，眉头紧皱，回密道：“不知道，不过这妖贼一点也不在意沧行的运功，我想也不是吓唬人，咱们还得商量一个对策才行。”


  
沐兰湘咬了咬牙：“怎么办？难不成，还真的要听这妖贼的话吗？屈姐姐，要不然我留下来与妖贼周旋，你快带着大师兄逃吧，只要留得一命在，就有希望。”


  
屈彩凤叹了口气：“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如此自暴自弃？我再说一遍，这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本意，柳生雄霸现在已经为了保护沧行而死了，也算死得其所，再深的恩怨，也可以一死了之，他不会再成为以后我们的障碍了，相信我，妹子，沧行是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凄惨的绝望之色，她看着自己的腹部：“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屈姐姐，我现在肚子里有了那人的孩子，这叫我还如何能面对沧行？我和大师兄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却弄成了这样，又让我怎么能面对他？”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好了，这事我想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沧行不是一个小心眼的男人，再说那并非你的本意，我们是可以一起面对这个问题的，再说了，你刚有几个月的身孕，现在拿掉，也不算太晚。”

第一千四百零九回 重归姐妹


  
沐兰湘咬了咬牙，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屈姐姐，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也是上天给我沐兰湘的孩子，我能感受得到他在我肚子里的成长，躁动，那种感情，是无法割舍的，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绝不！”


  
屈彩凤看着沐兰湘的脸，这张仍然清秀脱俗的脸上，神色坚毅，她深知沐兰湘外柔内刚，遇事一旦下定了决心，是绝对不会动摇的，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妹妹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再劝。那说点别的吧，你若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就应该和我们在一起，怎么能落到云涯子这个魔鬼的手上呢？这样的话，让我和沧行如何能受得了？”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看了一眼李沧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屈姐姐，你听我说，从小到大，我一直就是大师兄的累赘，一直在拖他的后腿，你们不在的这两个月，我好好地想了想，想起我以前和他的事情，我发现，一直是大师兄在保护我，照顾我，为了我牺牲了太多太多，甚至，甚至在离开我，误会我的这么多年里，他也从没有放弃对我的感情，对他，我亏欠地实在是太多，多得我用这辈子，也无法偿还和弥补了。”


  
屈彩凤的心下也是黯然无比，尽管在一天之前她还和沐兰湘成为情敌，势如水火，可是现在看到沐兰湘这副惨景，知道了她的悲惨经历后，心中却只剩下了无比的同情，她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我苦命的妹子，别说了，也怪我，怪我太任性，动不动就出走，使小性子，误了你和沧行。我，我……”


  
沐兰湘一声惨笑，摆了摆手：“好了，屈姐姐，事到如今，我们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管大师兄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把这孩子当成他的亲骨肉一样照顾，我都无法原谅自己，屈姐姐，大师兄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这一次，还是因为我的任性，伤了他的心，让他分神，这才被妖贼易容偷袭，现在生死不知。屈姐姐，我已经配不上他了，从精神到肉体都配不上他。再牵扯下去，只会成为他永远的弱点。”


  
屈彩凤咬了咬牙：“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这样说，那妖贼还是扮成我的模样才偷袭得手的呢，是不是我更应该离开沧行？”


  
沐兰湘摇了摇头：“不，屈姐姐，若不是大师兄把我托付给你，要你一定要保护我，你又怎么可能陷入敌手？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任性，伤到了大师兄，这才分了他的心。”


  
“现在大师兄成了这样，而林姐姐，徐师兄也都生死不知，还有，还有他也，他也战死了，这些都是我的罪过！我沐兰湘这一次，不想再继续连累大师兄了，如果继续下去，我只能成为他永远的弱点，永远给敌人利用，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害了他，也害了别人！”


  
屈彩凤叹了口气：“妹妹，别这样说，我们是同伴，应该携手互助才是，现在你受了伤，更是受了委屈，我们又怎么能把你丢下？”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睛，低声密道，“再说了，我一直很奇怪，柳生雄霸的话，就是直的吗？以前你不是一直很确定，这个孩子是沧行的吗？为什么柳生雄霸说是他的？”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屈姐姐，我也不瞒你，这孩子我原以为是我跟大师兄在云南的时候怀上的，就是那次杀了严世藩之后，大师兄突然发作了起来，他又一次地晕了过去，而我帮他运气治疗的时候，他就，他就突然要了我，若非如此，我又怎么，怎么会安心让他在武当的时候去追你回来？”


  
屈彩凤的心中一动，几乎失声道：“什么？妹子，你这孩子是在云南的时候怀上的？不是在武当吗？”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怎么可能是在武当？我去武当的时候，早已经有了身孕了，你还不记得吗？从云南回来之后，我就和你分房睡了，就是因为我有孕在身，凡事不太方便了。”


  
屈彩凤不信地摇着头：“不对，不对，这里面有问题，柳生雄霸明明说的是，他是在武当的时候，得到的你，而且是他在村正妖刀之上，看到了你的梦境，也就是我们两个在长沙王墓里的情形，所以你才会……”


  
屈彩凤本想继续说下去，云涯子的声音却是冷冷地响起：“好了，都说一个女人，顶得上一百只鸭子，再让你们两个如此纠缠牵扯下去，本仙也不用做事了。本仙没有兴趣再听你们话家常，直说吧，本仙的提议，你们是否遵守？！”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还有事情没有说完，你再稍等片刻，马上就会给你个说法的。”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够了，屈彩凤，你又想拖延时间是吧，本仙刚才突然想到，这李沧行身具龙血，又有一些本仙可能都没有完全掌握的神秘力量，换了别人可能几天不能复元，但对他来说，也许一切都有可能。”


  
“你一直跟本仙在这里拖延时间，就是在给李沧行争取站起来的机会，刚才本仙没有悟透这点，而且给你伤了一刀，也需要时间调息。现在本仙已经恢复了实力，就再无必要跟你们浪费时间了。”


  
“屈彩凤，本仙现在数三下，你不投降，本仙就不客气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低声道：“妹子，你一会儿躲到我身后，我身有龙血，可以伤到这个怪物，你无龙血在身，却是不能奈何得了他。守住沧行，才是要务！”


  
沐兰湘点了点头，沉声道：“好的，姐姐，我知道了。”她手提七星剑，慢慢地运起天蓝色的战气，人却是慢慢地向后踱去。


  
屈彩凤站在了沐兰湘的身前，冷冷地说道：“云涯子，你数数吧，我们还要商量一下呢。”云涯子微微一笑：“三！”可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化为一团黑影，几乎是瞬间，就直奔沐兰湘的面前，那柄冒着黑火的幽冥鬼剑，狠狠地直刺沐兰湘的小腹而去！

第一千四百一十回 鬼剑突袭


  
这下云涯子用了全力，那快得已经超过人类想象的速度，再次使了出来，上一次他正是凭着这一招，一下子就打得屈彩凤几乎无法防范，最后还是徐林宗舍命相救，才勉强挡住了他，这一下他早有准备，对着屈彩凤虚晃一枪，却直接以这种分身幻影突袭屈彩凤身后的沐兰湘。


  
屈彩凤心中大惊，这一下她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阴冷的寒气出现，而面前的云涯子却是失了踪影，她马上意识到云涯子攻击自己的那一下，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直接就到了面前，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低估了云涯子的这个分身幻影的威力，即使自己站在他和沐兰湘之间，他也能靠这个幻影闪过去，而背后的阴寒之后，除了宗主，还能用谁？


  
屈彩凤一咬牙，回手一刀狼爪断岳，反手一撩，直接横斩过去，霜雪般的寒气透出巨大的杀气，对着云涯子的后背就是狠狠砍去，而她的身形，也借这一刀之力，迅速地旋过身来，她的心里在不停地祈祷着：“老天，给我力量，让我能挡住宗主，不要让他伤害到沐妹妹！”


  
沐兰湘刚才正在后退间，面前一花，一个黑影，伴随着阴冷，邪恶而腐臭的终极魔气，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由于有了屈彩凤被突袭的先例，她在移动的过程中始终是极为小心的，如临大敌，左手剑鞘，右手长剑，整个身体也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


  
即使云涯子以如此迅猛的速度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沐兰湘也是几乎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右手七星剑瞬间拉出三个光圈挡在自己的面前，而左手剑鞘则在手上一个轮转，又在第二层布下了两个慢速气旋，与此同时，她的身形暴退，右手长剑如滔滔流水，连绵不绝，瞬间就攻出了二十一剑。


  
云涯子一阵得意的怪笑：“就凭你的两仪剑法，也想挡住本仙！做梦吧！”


  
他的笑声一刻不停，而那宽大的黑色身影则一往无前，背后的黑色披风，突然离开了他的肩膀，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被终极魔气所激荡，狠狠地扑向了屈彩凤。


  
屈彩凤只觉得一片黑云，扑天盖地地袭来，而那件黑袍之上，一个巨大狞恶的魔鬼头，青面獠牙地向着自己怪笑着，仿佛是那宗主的丑恶内心，让人说不出的恶心与愤怒。


  
可是，屈彩凤的前进路线，却被这巨大的披风所挡，披风之上，也是一阵腥臭的腐尸之气，显然是云涯子的妖术已经浸入了这层披风，如果被它卷上，那一定会受到极大的伤害，屈彩凤一咬银牙，变斩为刺，斩裂时的一道刀气，狠狠地击在那披风之上，如中败革，而她紧跟着一招狼牙突进，跟着这道刀浪之后，直刺那披风之上的鬼头，那张血盆大口。


  
“噗”地一声，刀浪斩在披风之上时，没有完全将之斩开，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缝，已经被屈彩凤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这披风也是特制，加上终极魔气的守护，在屈彩凤的含怒一斩之下，早应该四分五裂了，但接下来的这一刺，这披风却再也抵挡不住，“哗”地一声，玄冰长刃迅速地刺破了这道披风，如同一柄利刃刺破了厚厚的壁障，直达后方的天空之中，那感觉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而那披风之上腐烂腥臭的魔气也离屈彩凤越来越近，屈彩凤本能地，厌恶地缩了缩鼻子，左手的玄冰短刃带起一阵寒冰刀浪，瞬间就在她的身前构成了一尺多厚的冰墙，而穿透了披风的玄冰长刃，刀身上瞬间凝起一阵极寒的冰气，随着屈彩凤的双眼一瞪，右手之上的内劲迸发，这刀身之上的寒冰碎片，伴随着天狼战气一阵怒发，劲气四溢，粉色的狼形冰片，顿时冲破了这整个黑气所构成的邪术空间。


  
“彭”地一声，这件黑色披风突然炸裂了开来，变为千丝万缕，在空中飞荡着，又被凌厉的短刃刀气气卷，瞬间就被绞成了粉末，黑色的丝绒，化为片片碎屑，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却是没有一丝一毫，能够近屈彩凤周身一尺之内！


  
屈彩凤一击得手，大红的罗衫随风飘荡，周身的每个毛孔里，天狼战气汹涌地四溢，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迅速地冲破云涯子留下的障碍，尽快帮上沐兰湘，迟了片刻，也许就会留下一生一世的遗憾！


  
冰风怒号，如同苍狼在雪原之中的仰天长啸，一个大红的身影，从团团的黑雾之中，如同寒光刺破了黑夜的苍穹，破雾而出，她的两道秀眉之上，已经凝起了丝丝冰珠，而周身上下，两道一长一短的明亮光圈围绕着，如同两柄激光剑，为她斩开这无边的黑色邪恶，再现人间！


  
突出这道无边的黑雾之后，屈彩凤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清爽了许多，可是，眼前又出现了一阵更大的，更阴邪的气息，云涯子就在眼前！


  
云涯子的背影，离起屈彩凤已经不到二十步，就在他脱下披风，构成黑雾幻境，阻挡屈彩凤的这一刻，他已经生生地逼地沐兰湘后退了十三步，七道两仪气旋构成的防御，在他的右剑左爪，近乎疯狂的攻击之下，已经不复存在，沐兰湘已经是满脸香汗淋漓，娇喘之声，连二十多步外的屈彩凤都听得一清二楚，小腹在剧烈地起伏着，可见其压力，而云涯子的那柄幽冥血剑，离她已经不到二尺了！


  
“平”地一声，七星剑鞘与那幽冥血剑重重地一次相击，沐兰湘只觉得左手之处，一股绝大的力量所荡，两个气旋无法阻止幽冥血剑的这次刺击，剑鞘在这一巨大的荡击之下，几乎脱手而去，而随着这一下重击，她身前的三个慢速气旋，终于消失不见，那枯瘦的，缺了两个手指的左手黑爪，直向她那高耸的前胸探来。


  
沐兰湘这一下惊得三魂出窍，她本能地七星剑自下而上地一撩，这已经不是两仪剑法的招式，而是直接以兵刃斩击，而云涯子的狞笑声在空中回荡：“哈哈哈，沐兰湘，想伤本仙？你有龙血吗？咦！”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回 剑断魔爪


  
屈彩凤的心急如焚，虽然突破了那道披风所组成的黑色气墙，可是当她重现天日之时，却发现沐兰湘已经危在旦夕，她急得大吼一声，也不顾护上周身，浑身的天狼战气一暴，离体一尺的天狼阴极战气向四方汹涌喷出，扫荡着这黑气的残余，而她的身子，则与双刀合一，重重地向着宗主的后心飞去，这一下，即使他伤到了沐兰湘，也一定会被自己穿个透心凉！


  
云涯子的身子，突然诡异地消失不见，而出现在屈彩凤身前的，却是沐兰湘那有些惊慌失措的脸，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而二十步的距离，足以让屈彩凤这样的超绝顶高手，收住手中的如雷战气。


  
屈彩凤一咬牙，在离着沐兰湘还有十步的距离，生生地把这雷霆一击向左一偏，一道巨大的寒冰刀流，裂地而过，远远地飞出二十多丈，一直撞到外层的黑色结界气墙之上，那道气墙被猛烈地一振，大地都微微地发着抖，一丈方圆的墙身之上，凝结起了一层白色冰面，剧烈地震动一番之后，趋于平静。


  
屈彩凤那如流星闪电般的身形，生生地在沐兰湘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浑圆如玉的小腿根处，脚踝之上的那个相思铃一阵摇动，她的脸上尽是关切之色，看着呆若木鸡的沐兰湘，急道：“沐妹妹，你还好吗？可曾伤到？”


  
沐兰湘一下子回过了神，她的眼睛一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剑身，剑身之上，一股血流顺着血槽往下淌，所过之处，七颗剑身之上的明星，闪闪发光，照耀着屈彩凤的脸上，一道明亮的剑光。


  
屈彩凤的眼光落到了地上的那样东西上，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那是一只枯瘦，邪恶的断掌，断掌之上，中指和无名指已经消失不见，还在丝丝地冒着血，而断腕之处，则是血如泉涌，手掌之上的肌肉在迅速地萎缩，几乎很快就成了只剩下一层皮，贴在掌骨之上了！可不正是云涯子的手？


  
一股狂躁的邪恶气息在右边三丈左右的地方出现，屈彩凤和沐兰湘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里，本能地把各自的兵器横在身前，只见云涯子的脸上尽是惊惧之色，肌肉都在剧烈地跳着，一头白发，已经完全披散，在空中飘荡，他的右手，仍然握着幽冥血剑，但剑身之上的黑火，已经大暗，几乎肉眼难见，那些上古的符文，也再也看不清楚，可他的左腕已经齐根而断，只剩下暗红色的创口处，仍然不停地向下滴着鲜红的血滴！


  
云涯子如同中了魔咒一样，不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沐兰湘，沐兰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伤得了本仙！她，她没有龙血，她，她怎么会伤得到本仙！”


  
沐兰湘也跟着喃喃地说道：“是啊，我没龙血，又怎么会，怎么会伤到这个妖怪的？屈姐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屈彩凤的双眼中光芒一闪，笑道：“沐妹妹，难道，你也跟你大师兄有什么奇遇，互相换过血吗？”


  
沐兰湘的秀颜微微一红：“屈，屈姐姐，你可别乱说，我跟我大师兄，一直，一直规规矩矩的，他，他以前连我的手都不敢摸呢，哪有，哪有那么亲密的事情呢。”她越说声音越小，脸却是红得发烫，几乎说不下去了。


  
屈彩凤怔了怔，奇道：“没有什么你中毒或者失血过多的时候，他喂你自己的血液的事情？”


  
沐兰湘摇了摇头：“大师兄一直都是挡在我前面的，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受过那种伤得不能行动或者昏迷的时候，更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我的体内，应该没有大师兄的血液啊。”


  
屈彩凤忽然浑身一震，看着沐兰湘的小腹，失声道：“难道，难道是这个孩子的原因吗？莫非，莫非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沧行的？”


  
沐兰湘的娇躯也是猛地一震，又惊又喜地说道：“真的吗？真的是沧行的吗？”


  
屈彩凤的玄冰双刃一合，抄在了右手，左手一把握住了沐兰湘的柔荑，她的手，仍然温润顺滑，肤如凝脂，没有丝毫的皱纹与开裂，屈彩凤睁大了眼睛，急着密道：“妹子，你仔细想想，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柳生雄霸趁乱欺负了你才得到的？”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不会啊，不会的，我的，我的第一次，是给了大师兄，这点我清清楚楚，那还是在云南的事，柳，那人不会也跟到云南吧。”


  
屈彩凤奇道：“云南？你在云南什么时候和沧行……那个过了？”


  
沐兰湘的脸上飞过两片红云，密道：“就是，就是在打死严世藩的时候，大师兄因为线索的断绝，突然又狂躁起来，不能自制，我帮他稳住的时候，他就，他就和我在野外成了夫妻，你那时候正好不在。所以……”


  
屈彩凤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哈哈，太好了，那这柳生雄霸是绝对不会在那时候在云南出现的，就算他出现，也不可能拌成沧行的样子，和你成了好事。”


  
说到这里，她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啊，既然这个孩子是沧行的，那为什么柳生雄霸后来又言之确确地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呢？他说是在武当的时候，趁机霸占了你，而这个孩子也是那时候有的。”


  
沐兰湘的脸色通红，眼中闪出一丝愤怒之色，一闪而没：“我不知道，在武当的时候，我一直精神恍惚，也不知道是因为怀了孩子，太累了，还是因为放心不下大师兄。”


  
“其实，其实从我们离开云南，到上武当的时候，还不到一个月，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还一如平常，直到，直到你们离开之后，某一天，我才发现，才发现自己的月事停了，这才知道我有了身孕！刚才那人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他是霸占了我，没想到孩子是他的呢！”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回 孩子的真相


  
屈彩凤的秀目中，光芒闪闪，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沐妹妹，这么说来，你在云南的时候，就和沧行成了夫妻了？而柳生雄霸，最多只是在武当的时候，他使了幻术来霸占了你，是不是？”


  
沐兰湘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在武当的时候我确实精神恍惚，成天头晕，也许真有可能被他得手。”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密道：“那柳生雄霸曾经说过，他是在练功的时候，看到村正妖刀上，有了幻象，是你的梦，他看到了你的梦里，梦到我和沧行在古墓中成了夫妻的事情，这是真的吗？”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成天会梦见，梦见大师兄和我在一起，梦见，梦见我们在云南的事情，若不是我已经是大师兄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心地让他去找你回来呢？其实，其实这件事上是我有点小心眼，因为我想我再怎么说，也是大师兄的第一个女人，破了这层窗户纸后，我才不怕他离开我，也不怕，不怕你们来抢我的位置。”


  
屈彩凤微微一笑，拉住了沐兰湘的手：“傻妹子，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我就是古墓里，和沧行做了错事之后，还为这个一直懊悔呢。”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其实我嘴上虽然一直说愿意和你做姐妹，但我心里，以前真的是有个坎儿过不去，虽然我知道，于情于理，你跟了大师兄这么多年，他是不应该离开你的，至少也要给你个名份，但我就是不情愿，我不想让大师兄在要了我之前，就跟你成了夫妻。”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是女人的天性，我其实也是一样，但我知道沧行心中，你的位置，这是任何人也不可能夺走，也不可能取代的，而且你痴心苦等他这么多年，我又怎么能先于你成为沧行的女人呢？沐妹妹，我是真的想和你做姐妹的。”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现在，现在我，我被柳生雄霸毁了，再也，再也不能和你成姐妹了！”


  
屈彩凤摆了摆手：“傻妹妹，别说这话了，现在不是已经清楚了吗，这个孩子，是沧行的，若非你有了他的骨血，这龙血之力又是从何而来呢？又怎么能断了老妖怪的一只魔爪呢？”


  
沐兰湘的眼中仍然是一片迷茫，她看着三丈之外，正在止血裹伤，而在断腕处安装着一只铁勾的云涯子，奇道：“那我若是一开始就有龙血在身，为什么我用七星剑使出两仪剑法的时候，却是能给他轻松化解，伤不到他呢？”


  
屈彩凤的眼中光芒一闪：“也许，也许是因为那一剑你用的是御剑之术，没有亲手持剑吧，龙血之力，只有兵刃在手的时候才可以使出，若是离了自己的身体，就没法对他造成伤害啦！”


  
沐兰湘恍然大悟地说道：“噢，原来如此。这么说只要我宝剑在手，就能伤到老妖怪了？”


  
屈彩凤笑着点了点头：“千真万砍，我刚才砍他两根手指的那一下，也是兵器在手，要不然，只怕也伤不到他呢。妹子，你可要记牢了，一会儿咱们不能用御刀御剑之术，一定要用最纯正的剑法和刀法，砍他刺他，这样才能造成伤害啊。”


  
沐兰湘点了点头，笑道：“好，这才叫手刃，这个老妖怪如此害人，仗着除了那一身邪术妖法，就是这种不受伤害的本事，现在我们能伤到他了，只怕他的凶焰，就远远不如刚才了。”


  
屈彩凤看了一眼沐兰湘的小腹，皱了皱眉头：“这么说来，这个孩子是沧行的了，妹子，那你可更得保护好孩子了，我看还是由我来对付这个妖贼，你在一边掠阵就行，他这回应该也不敢再随便突袭你了。”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色，摇了摇头：“不，屈姐姐，我刚才说过，我已经受了太多的保护了，这让我甚至失去了可以独立思考的能力，原来一直是大师兄挡在我身前，保护我，刚才又是你不顾自己地守护着我，其实，我没有那么柔弱的，我想，我可以保护我自己，还有我的孩子。”


  
屈彩凤摇了摇头：“妹子，你别误会，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我只是说，你现在怀着孩子，动手的话，对孩子可能不好，而且妖贼就算能被我们伤到，但他的武功内力都在我们之上，真动起手来的话，吉凶难料啊。”


  
沐兰湘微微一笑：“这我当然知道，但是就如姐姐所说，妖贼的武功还是很高的，你一个人对付，会有危险，如果加上我，把握就会大许多，而且若是你都无法挡住妖贼的话，那你败了之后，我一个人上不是更危险吗？”


  
沐兰湘回头看了一眼李沧行，他的脸上，黑气越来越重，汗水都如同墨汁一样，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却是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是物我两忘的状态，外界的一切，他都无法知晓了。沐兰湘的眼中充满了爱意，泪光闪闪：“而且，我们已经让大师兄保护了这么多次，这一次，我想和姐姐联手，亲手解决掉这个妖贼，而不是留着大师兄出来，再让他有危险。”


  
屈彩凤看着李沧行，也是心中一阵难过，她很清楚李沧行现在是在全力逼毒，有多痛苦，而自己还想着拖延时间让他起来战斗，这一点上，这回还真是不如沐兰湘了。她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联手对敌吧，沐妹妹，这可是你我第一次真正地姐妹齐心，为了沧行！”


  
沐兰湘看向了已经装好了铁勾，浑身上下的黑焰渐渐腾起的云涯子，眼中怒火万丈，她的银牙紧紧地咬着，点了点头，轻声密道：“好的，姐姐，那咱们就以两仪剑法，联手对付妖贼吧，这一回，你主攻，我主守！”


  
云涯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气，他的左手铁钩泛起一阵青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庞：“两个贱人，我要在李沧行面前，亲手把你们的每块肉都割下来，以报本仙的断掌之仇！受死吧！！”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回 防守反击


  
云涯子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是一闪，带起一股冲天的黑气，直奔二女而来，沐兰湘与屈彩凤对视一眼，分向两边散开，沐兰湘的右手七星宝剑，划出七个快慢不一的两仪气旋，两个护住自己的前方，而五个则在屈彩凤的两翼方向展开，云涯子若是再分出分身，以攻击屈彩凤的两翼，也一定会被这五个气旋完美挡下的。


  
而屈彩凤的周身，天狼寒冰战气一阵凶猛的暴涨，在她的身后，一匹粉色天狼高高昂起了脑袋，扬起前爪，一如她现在的造型，玄冰短刃一下子抄在了她的左手之上，飞快地从玄冰长刀的刀身上划过，汹涌的天狼战气，生生灌进了长刀之中，让整个刀身变得一片雪亮，就象那只高高举起的狼爪，对准了云涯子扑上来的黑影，蓄势待发。


  
云涯子的身影，在离开沐兰湘大约一丈左右的地方，突然分出了三个鬼影，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攻向了沐兰湘，他的那个瞬间闪移的武功，名叫天魔修罗变，是把速度发挥到极致的妖法幻术，但是在闪移的过程之中，全身上下，无半点战气护体，就算是个三脚猫的练家子，误打误撞，乱挥乱刺，只要刺到了他的隐身，也能对其造成伤害。


  
原来云涯子不知道沐兰湘和屈彩凤都身具龙血，所以觉得即使给刺中一剑，砍上一刀，也无碍大事，可现在在付出了两根手指以至于一整个手掌的惨重代价之后，即使狂妄嚣张如云涯子，也不敢再大意了，那种断裂肢体的感觉，已是数百年未曾有过，足以让他再痛上数百年，所以这一回，他不敢再使出天魔修罗变的极速身法，而是改用终极魔功中的幻影魔形，分出多个影子，突破二人的外圈防线。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玄冰短刃带出一道刀花，脱手而出，在空中作为回旋镖使唤，狠狠地扎向了那三个幻影。


  
左边的幻影，和右边的幻影，重重地撞上了沐兰湘布在屈彩凤两侧的五个两仪气旋，瞬间就给搅得烟消云消，再也无法看到，而中间的那个云涯子，却是真身，他的脸上神色一凛，尽管这一刀脱离了屈彩凤的手，按说无龙血守护，是伤不了他的，但已经痛失一臂的他，却再也不敢托大，幽冥血剑瞬间刺出三十三剑，与那玄冰短刀在空中连连相击。


  
黑色的火花，在这空中不停地闪现，每一次的相击，都会在空中如同烟花灿烂一般，绽放出一朵黑火大花，又瞬间被那天狼阴极战气所冰，变成了一朵洁白无暇的天山雪莲花，悠悠地落到地上，最后消散不见，随着玄冰短刀与幽冥血剑的每次相击，一朵朵地黑火冰雪莲不停地出现，随着云涯子的身形不停地向后，一路之上，竟然分出了三十三朵这样的黑火冰雪莲，虽是极为凶险的性命相搏，却又别有一番异样美景。


  
屈彩凤一声娇叱，左手一抓一拉，玄冰短刃在最后向着云涯子狠狠一个突刺之后，原路飞回，被屈彩凤正好抓在手中，她哈哈一笑，扭头对着身后的沐兰湘说道：“妹子，多谢相助，看来你我二人合力，这千年老妖，也不算什么嘛！”


  
云涯子的脸色阴沉，胸膛在不停地起伏着，刚才的这一击，虽然他只是试探，但是平时里足以让两女手忙脚乱的幻影魔形，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屈彩凤刚才一边御着这玄冰短刀，一边右手长刀蓄势待发，有那高高举着的狼爪为威慑，云涯子根本不敢冒险突进内圈。


  
而沐兰湘也没有闲着，她的七星宝剑划出一个个两仪气旋，跟进屈彩凤所御的玄冰短刀的气练，不停地加强着这刀身上的力量，霸道无匹的天狼刀法，混合了绵劲十足的两仪剑法，竟然生出了谐振的效果。


  
而两女真正地放下心结，联手对敌，也让两仪剑法的威力倍增，甚至不亚与二女分别与李沧行所使的两仪剑法。虽然云涯子对两仪剑法知根知底，但面对着曾断自己二指的玄冰短刃，心理上却是生出了畏惧，连平时的七成功力也拿不出，此消彼涨，本是自己试探性的攻击，却被二女合力，生生打退七丈之远，这是他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云涯子的一张老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不停地扭曲着，两眼之中，光芒闪闪，他没有料到二女居然可以合使两仪剑法，还能配合如此熟练，他看着屈彩凤，沉声道：“屈彩凤，你得意什么，不过是因为本仙没有施展出仙术罢了，你若有本事，就上来和本仙单挑，你不是一直说要报仇的吗？怎么，没了沐兰湘相助，你就没有这本事了？”


  
沐兰湘冷冷地说道：“妖贼，你休想用激将法，我们是不会上你的当的，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要把我们在大师兄面前碎尸万段吗？现在我们就在这里，你上来啊。”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密道：“妹子，这妖贼八成是有点害怕了，不敢使出全力，我们现在要趁着他气势下降，全力攻击，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要不然他若是也不顾及性命，我们的压力也就大了。只是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沐兰湘摇了摇头，神色坚毅：“姐姐，我这里没有问题，妖贼已经吃了天魔丹，他最多就是这些实力了，而且天魔丹也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慢慢失效，我们没什么好怕的。”


  
屈彩凤微微一笑：“好，那这回，我们就主动攻击！”


  
屈彩凤话音刚落，她的眼中就是冷芒一闪，厉声喝道：“妖贼，看看这招！”


  
屈彩凤那一直高举着的玄冰长刀，突然寒光一闪，如同一万个太阳同时爆发，照亮了整个圈中，三道高达两丈，威势无匹的刀浪，一浪接一浪，裂地而行，对着云涯子那高大的黑色身形，急斩直下，“天狼三迭斩”！与此同时，沐兰湘的身形一飞而起，在屈彩凤的香肩上，玉足一点，人剑合一，“两仪贯月冲”，螺旋状地直钻云涯子的前心而去！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回 断魂天魔吼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这一下是两仪剑法双人合使的奥义所在，天狼三迭斩霸道威猛，几乎锁死了他向侧面闪避的空间，只能硬挡，而沐兰湘的两仪贯月冲则是紧随而至，几乎同时杀到，刀浪与实剑的双重攻击，即使是他完好如初的时候，也是很难抵挡。


  
不过云涯子毕竟是修为千年的盖世魔仙，就在这一瞬间，他作出了反应，幽冥血剑一撩一挑，紧接着连划七圈，居然也以两仪剑法的招式，在自己的面前，划出了七个两仪气旋，前三后四，瞬间就在自己的正前方构成了两道气墙，七个快慢不一，大小不等的黑火气旋，如同幽冥鬼影一般，闪闪发光。


  
“彭”地一下，天狼三迭斩的第一道刀波，重重地击中了云涯子划出的第一道气墙，漆黑的三个黑火气旋，瞬间就被那一道迅猛无俦的寒冰气浪所凝结，变成了三个霜冻的圆环，在空中艰难地旋转着，把这一道两丈高的寒冰刀浪，不停地向着冰环的中央吸收。


  
很快，这道刀浪就被吸得只剩下一尺多高了，急速下降的同时，也让黑火气旋越转越慢，冰层越结越厚，终于，当最后一点刀浪也被吸到黑火气旋中央的时候，那三个本来直径约一尺的黑火气旋，已经膨胀到了大约三尺直径的三个大冰气圈，几乎是凝结在空中，再也无法转动一丝一毫。


  
第二道刀浪接连而至，这一道刀浪比起第一道还要高出了四五尺，三个凝固在空中的冰环，在这一道刀浪面前，如螳臂挡车一般，瞬间就被冲得粉碎，外面包裹着白色冰片的黑冰，四散飞舞，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块被打得粉碎，溅得四处都是，却是根本无法挡住这第二道刀浪一分一毫，很快就被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一尺之后，第二道黑火气旋已经转到了最大的速度，三正一反，三快一慢，这回四个气旋的宽度，比起前三个一尺左右的气旋，还要多出了三寸，看起来这道黑火气墙的厚度，也要足足宽了一尺以上，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防波堤，迎击着滔滔大浪的来袭！


  
“哗”地一声，第二道寒冰刀浪又重重地击上了这第二道黑火气旋之墙，白色的天狼战气，被急速地向着圈子的中心吸收，三个正向旋转，速度极快的气旋，迅速地膨胀着，滚滚白浪冲进这三个气旋内部，如同三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把海水拼命地向内吸收，而随着白浪冲进去地越来越多，这三个黑火气环的周边也渐渐地变白，本来空心的中央，也开始凝结起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冰。


  
而那个慢速旋转，反向而行的气旋，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一边的三个快速正向旋转的气旋是把寒气向内吸引，而慢速气旋则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鼓风机，把这些寒冰天狼战气，向外吹，由于它的速度本来转得就很慢，因此即使是在这冰冷的气浪之中，也不见速度有何继续减缓，只是这个一尺三寸见圆的气旋，却是在逐步地减小，压缩，很快就变得只有八寸，七寸，半尺见方了。


  
三个正向旋转的气旋，终于停在空中不动了，而这第二道高达二丈三尺的气浪，浪头也低到大约只有二尺高度，如同十二级的巨浪，被一道巨大的防波堤所阻挡，只剩下正中的那个慢速气旋，宽约三寸，仍然艰难而坚强地挡在中央，护着后面一尺左右的云涯子的中央。


  
第三道刀浪，也是最凶猛的一波，足有三丈之高，沐兰湘的身躯，正在这刀浪的顶端，她的身形，人剑合一，几乎是以身体的轴线，以陀螺状地旋转，本就爆发力极强的两仪剑法，加上这旋转之力，又有天狼三迭斩的最后一发助力，当真可以说的上是毁天灭地，剑破苍穹的一击。


  
云涯子那纯黑的眼中，尽是沐兰湘那蓝色身影中，森寒的剑气，以及剑身上闪烁的七星，要是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完全不会把这一剑放在眼中，人世间再强的招式，再厉害的兵刃，也无法伤到他的躯体，可是刚才这一掌之断，让他领略到了千年未有的那种痛苦，而这种痛苦，正是沐兰湘所带来，龙血所在，剑锋之向，即使是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损伤！


  
云涯子厉吼一声，如苍鹰高呜，又如夜枭嘶叫，说不出地难听，可是随着他的这一吼，一道高达两丈的黑色魔气，拔地而起，形成一个恶鬼的模样，直扑这三丈高的寒冰刀浪而去。断魂天魔音！冷天雄刚才所使的超级杀招，这回在云涯子的口中再现，而威力比起刚才的冷天雄，又是增大了何止一倍？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虽然她借着屈彩凤的寒冰刀浪，一往直前，按说可以攻破一切拦阻的气墙，但这断魂天魔音却是与那些气破外功，或者护体战气的武功都不一样，直接是靠着极高频率的震动，让人的五脏六腑也不停地抖动着，沐兰湘只感觉到小腹之中的胎儿，从一开始几乎死寂一般的状态，变得如同给人狠狠地刺了一下，开始拼命地在她的腹中大闹天宫起来，这一下可谓翻江倒海，即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承受此种痛苦。


  
沐兰湘的嘴一张，“哇”地一口，喷出一口鲜血，随着寒冰刀浪继续前行，而她的身子，则再也控制不住，从那浪头重重地摔下，直到地上，摔得是灰头土脸，只有这时，她的人在那寒冰刀浪之后，那断魂天魔音的凄厉鬼啸，才稍微缓解了一些，而她腹中的那种躁动，也终于慢慢停下。


  
屈彩凤的大红身影，一闪而至，落到了沐兰湘的身边，她的柳眉一竖，叫道：“走！”也不顾沐兰湘的回答，一把抓住沐兰湘背上的衣服，重重地向后一丢，沐兰湘的天蓝色身躯，如同流星赶月，向后直飞而去，而屈彩凤看都不看身后一眼，双刀一错，形成一个十字，挡在自己的面前，只等天崩地裂的那次冲撞波袭来！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回 冰封彩凤


  
就在屈彩凤把沐兰湘向后掷出的那一瞬间，寒冰真气的第三道天狼刀浪与那断魂天魔音所形成的黑色气墙，终于正面撞到了一起，“啪”地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仿佛是两道滔天的巨浪，撞到了一起，空气都要被这极度的深寒所凝固，一道黑白相间的气墙，就在两道战气相遇的那个位面，瞬间形成，厚达三尺有余，而随着后续战气的不断涌入，这道气墙仍然在不停地加宽，加高！


  
阴冷腐臭的气息，随着冰冷的冲击波，一浪接一浪地冲向屈彩凤，她的大红罗衫之上，已经结成了一层寸余厚的黑冰，连她的柳眉和睫毛之上，也挂起了细小的冰珠，而那惊世骇俗的绝世容颜之上，黑冰四布，仿佛她的脸上有了一层黑气，又或者是这位冰人，被冻成了一座黑色冰雕，再也无法行动。


  
可是屈彩凤的脸上表情仍然是在不停地变化着，她的两块苹果肌，几乎成了她面部最大的活物，她的红色的朱唇，轻轻地开合着，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着，唇齿之间，白色的呼吸刚刚喷出，就被这冰寒之气凝结成了片片冰雾，远远看去，就象她的嘴上，也喷出了一片长约半尺的冰结，与那一身黑色的冰雕相比，相得益彰。


  
屈彩凤那高耸的前胸，傲人的上围在轻轻地起伏着，速度越来越慢，她的两只眼睛，渐渐地闭上，很快，眼皮之上也凝结成了一片黑白相间的冰霜，在这一片三丈左右的区域里，北风之神在怒号着，把大地都冰结得这里一片黑冰，那里一块白霜，漫天飞舞着黑白相间的雪花，让这一块刚才还火星四溅的杀场，生生成为了一片冰天雪地，北国风光！


  
沐兰湘的身体在这一会儿了飞出六七丈外，在空中的时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与内力，脏腑间的不适，一下子消失不见，而腹中的胎儿，也停止了折腾，她一咬牙，一个千斤坠，几乎是笔直地下落，玉足落地的一瞬间，就是一个九宫八封步，天蓝色的倩影一闪，就闪到了屈彩凤身后三尺左右的地方，两仪剑法如滚滚长江，连绵不绝，十几个两仪气旋一下子就布在了屈彩凤的身边，为她抵御起一浪又一浪，却是渐渐减弱的劲气波。


  
沐兰湘的心中焦急，一边舞剑，一边大声道：“屈姐姐，你现在要转运天狼阳极战气，把你身上的黑冰给融掉，要不然的话，万一寒气侵入经脉，可就麻烦了，我已经安全了，你不用再为我挡这风暴啊。”


  
屈彩凤的声音，微弱地在沐兰湘的耳边响起，时断时续，如同一个人在怒号的北风中轻语，却是因为她用上了千里传音的密语术，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楚。


  
只听屈彩凤沉声道：“不，妹子，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们的这一波攻击，被老妖用断魂天魔音给挡住了，此贼的妖法邪术极多，我们若是主动攻击，没准会给他反制，要想办法示弱，让他象刚才那样主动攻击我们，这样我们可以与他近身缠斗。”


  
“靠着刀波剑气伤不了他，一定要兵刃在手，才能让他断肢流血，妹子，沧行每每与强敌交手时，都会故意装作不敌，或者危险的样子，以诱敌人大举进攻，我们这回对付老妖，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


  
沐兰湘恍然大悟，皱了皱眉头，密道：“啊，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你现在都给冻成这样了，能撑得住吗？”


  
屈彩凤的表情似乎已经随着她的脸，被彻底冻僵了，面上的冰层越积越厚，可是她的声音，却仍然很清晰：“当然，而且我这里还留着力呢，只要老妖出现，我一定可以全力反击，妹子，到时候一定要助我才是！”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释然的微笑：“那是一定，好了，姐姐，为了配合你，我也得装得象一点才是！”


  
随着沐兰湘的话从她厚厚的小嘴唇里说出，她的手上的剑势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刚才一下子就拉出十余个两仪气旋，可是现在，却是一剑只能拉出一两个，甚至到了后来，剑上如有千均之力，仿佛是在极粘滞的空间里，艰难地运剑，几次刚刚把两仪气旋拉出，就象肥皂泡一样地破灭，而她的脸上表情，也变得咬牙切齿，极为痛苦，甚至嘴角间还有些血迹流下，刚一离开朱唇，就被冻成了一条血线，挂在她的脸上，随风飘荡。


  
屈彩凤的身上黑冰，越凝越厚，而她原来脸上还在不停抖动着的两块苹果肌，也几乎没了任何的动作，突然，对面的冰墙之后，响起了一阵得意的厉笑声：“哈哈哈哈哈，屈姑娘，沐女侠，这天狼三迭浪的滋味，还好受吗？”


  
沐兰湘心中一动，云涯子的声音邪恶而中气十足，显然没有受到冰冻的影响，或者说靠着他超人的内力妖法，已经摆脱了冰结，她的牙关不停地颤抖着，一小半是因为故意装的，一大半却是因为实在冷得受不了，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在空中回荡着：


  
“妖贼，你，你休要得意，你若有本事，就，就越过冰墙，与我们较量，怎么，怎么，你，你没这个胆子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沐兰湘，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话都不利索了，而那贼婆娘本来话最多，这会儿居然屁都不放一个，想来是冻成冰棍了，嘿嘿，本仙自有无穷妙法，可以不受这寒冰之伤，而你们的这个寒冰刀浪，却是被本仙的断魂天魔音反推回去，你们不是想要气剑合一，攻击本仙吗？这下子给自己的寒气反噬，滋味如何？”


  
“哼，沐兰湘，看起来屈彩凤跟你还真是姐妹情深啊，性命倏关之时，她还是舍身救你，连本仙，都快感动地哭了啊，你们二女，要是跟李沧行一起去那仙境三修，岂不是比现在跟本仙生死相搏，强上了万倍？！”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回 宗主跃墙


  
沐兰湘咬了咬牙，正待开口反讥，屈彩凤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妹子，妖贼这是故意试探，现在隔了这么厚的冰墙，他也看不清这里的虚实，要让他跃过冰墙，跟我们出手近身相搏，他也没这个胆子，所以就在这里故意与我们说话，想要知道我们的虚实，你若是中气十足，他就知道我们还有再战之力，不会再过来，只有装着我们不行了，才能诱妖贼出现。”


  
沐兰湘恍然大悟，回密道：“明白了，姐姐，你不要说话，我来诱妖贼过墙。”


  
沐兰湘又张开了嘴，一道凄厉的冷风一下子从她的樱口之中灌入，这一下是真冰得她连肠胃都象是结了冰，她没有练过屈彩凤的天狼刀法，也没有到达阴阳融合的体内极寒境界，所以这种程度的严寒，相当于两股极冰极冷的寒气汇合到一起，连心脏的跳动都能冰结。


  
沐兰湘这一下五内如凝，腹中的胎儿大概也受到了这寒气的影响，一阵乱动，想让自己不至于给彻底冻坏，沐兰湘连忙闭上了嘴，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妖，妖贼，你休得，休得狂妄，本姑娘，本姑娘有的是，有的是办法，办法，来取，取你的狗，狗命。”


  
云涯子在冰墙的另一边，负手于身后，神情甚是潇洒，在这斗气的阶段，他无疑取得了上风，屈彩凤虽然武功绝世，但和他这个千年老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也正是因此，他才能以断魂天魔音将屈彩凤的天狼三迭斩生生吼回，反冻其身，现在他的周身，黑色的终极魔气汹涌而出，不停地把冰墙之后的天狼战气反推回去，而他的一头乱发，则是在空中飘舞。


  
云涯子的心里在反复地思考着对面的情形，屈彩凤的刀上所发的寒气越来越弱，几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现在完全是自己在催动着终极魔气，将对面的寒气加强，若是屈彩凤都无法抵挡自己的这股子魔气，那沐兰湘就更无法抵挡了，这从她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的声音，也可以得到证明。


  
云涯子几次想要跳过冰墙，看看对面的情况，可是在两次被二女伤到真身之后，他却实在鼓起不了这个勇气，也许靠着魔气，把这两个该死的女人生生冻死，才是稳妥之道。


  
云涯子咬了咬牙，正待催动终极魔气，再发动一波强袭，可是一眼望去，冰墙的一侧，二十多丈外，李沧行的脸上黑气，却是越来越少，已经从刚才的如同墨染，变得没那么厚黑了，不知何时，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不再是那种墨汁一般，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寒风凛冽，即使二十多丈外的李沧行，也受到了影响，额上的汗水，刚从毛孔渗出，就凝成了一滴滴小小的冰晶，顺着他的脸庞滚下。


  
云涯子的心中一凛，沐兰湘和屈彩凤就已经如此难缠，更别说李沧行这个人间真龙了，若是让他复元，那今天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要打个大大问号了，想到这里，他厉声吼道：“沐兰湘，你有本事，就过墙来跟本仙决一死战啊，你不是说要报仇吗？来啊？！”


  
沐兰湘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了过来：“妖贼，你有本事过来啊。啊，屈姐姐，你，你快醒醒，这口气，这口气万万不能断，我们，我们说好了，要一起，一起跟大师兄过一辈子的，要一起，一起联手杀了老妖，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不能让你断气，我不准，不准你断气！”


  
云涯子咬了咬牙，沐兰湘在他的印象中，一向善良单纯，全无心机，在这种时候，多半也不会想到办法骗自己，屈彩凤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在与自己抗衡，能撑这么久已经是接近极限了，也难怪沐兰湘大声呼救，他再次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墙对面的气息，沐兰湘的气息，随着她的叫声，在不停地挣扎，已是非常微弱，而屈彩凤连心跳也几乎停止了，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特征，换而言之，她至少已经是给完全冰封了！


  
云涯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咬牙，左手的铁勾凌空一划，三个黑色的魔圈喷涌而出，重重地砸向了面前的这道几乎已经全黑的冰墙。


  
“啪”地一声，如同一座冰山，被陨石所击中，三个魔气大圈，在这已经有四五尺厚的冰墙之上，打开了三个大洞，足有三尺之深，而透过这三个大洞，云涯子隐约可以看到，对面的两个人影，几乎已经迭到了一起，沐兰湘一手仍在徒劳而缓慢地舞剑，而另一只手，则分明地放在了屈彩凤背上的大穴，似乎是在以她的真气，渡进屈彩凤的体内，使其至少不至于被完全冻僵。


  
云涯子心中窃喜，这下再无疑虑，他的身影一闪，人剑合一，飞快地钻进了中央的大洞之中，幽冥血剑沿着自身的剑轴，如同巨大的钻头一样，一阵猛突，黑色的冰块如同冰山上，在经历了雪崩时纷纷落下的冰块一样，到处飞溅，只这一瞬间的功夫，云涯子就连人带剑，生生地从这块冰墙之间穿过，飞过了这道五尺之宽的冰墙！


  
就在这道黑影穿过冰墙的一瞬间，云涯子身后的这面，高达三丈，宽约五尺的厚重黑色冰墙，轰然倒塌，巨大的冰块，混合着终极魔气的腐臭气息，弥漫在了整个空间。


  
云涯子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就在这崩塌的冰墙面前，一步步地走向了对面的沐兰湘，两仪仙子那仍然清秀脱俗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惊慌，她的身上剑上，也已经凝起了寸余厚的冰霜，小腿以下，连同两只金莲，更是被牢牢地冻在了地上，无法行动！


  
云涯子的幽冥血剑，高高地，慢慢地举过了头顶，他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每一步下去，都在这遍地的黑色冰雪之中，踏出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他的脸上肌肉在跳动着，双眼之中凶光尽闪，冷冷地说道：“贱人，觉悟吧！本仙很快会送你们的男人跟你们团圆的！”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回 独战恶魔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七星剑，手指已经因为在寒风中呆了太久，而变得有些僵硬了，可是她却抓得更紧，更牢了，因为这个时候，只有这把在手的长剑，才是她活下去，保护屈彩凤也活下去，对抗邪恶的唯一武器，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松手。


  
沐兰湘那已经显得有些苍老的面容之上，继惊慌之后，又变得无比地坚毅起来，她松开了贴在屈彩凤后心之上的手，左手的两根玉指骈起，形成了最标准的两仪剑法的起手式：两仪迎客。她的脸色苍白，瑶鼻被冻得一片通红，脸上残留着的泪水，被冻成了一颗颗的冰晶，留在眼睛之下，如同水钻一样，让她这还没有彻底苍老的脸上，显出一丝楚楚动人的妩媚。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沐兰湘，事到如今，你已经无力反抗了，就算你有龙血在身，凭你的武功，根本不是本仙的对手，打起来的话，只会伤到你自己，现在屈彩凤已经不能再战，光你一人，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还是投降吧，本仙也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沐兰湘咬了咬牙：“你会这么好心？放我们一条生路？云涯子，你当我是白痴吗，给你这样摆布，欺骗？”


  
云涯子哈哈一笑：“好了，刚才本仙思来想去，也许本仙并不需要抽光李沧行的龙血来成神，你和屈彩凤的身上，一样有龙血在身，只要本仙取你们的血，一样可以助本仙修仙得道。”


  
沐兰湘的眉头一皱：“你这样的做法，和伤害大师兄又有什么区别？若是我们不在了，大师兄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安心？”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放心，本仙只要你们的血，不要你们的命，而且你们的龙血可能并没有本仙所需要的那么纯，所以本仙不能一下子抽光你们全身的血液，本仙会把你们禁锢起来，按一定的时间抽一定量的血，而且本仙会以上等的仙草补药来维持你们不死，在本仙成神之前，是不会危及到你们的生命的。”


  
沐兰湘咬了咬牙：“你别做梦了，要助你这等妖人成神，那天下苍生，还有活路吗？你只是修了个半仙之身，就如此凶残恶毒，真要让你有了天下无敌的力量，那还有人能制得了你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本仙要是真的能成神，飞上九霄云外，那还需要在乎这个天下，这个人间吗？本仙一直跟你们说，跳出三届外，不在五行中，就象你作为一个人，会有兴趣跑到幽冥地府，去和那些已经给你杀掉的仇人的鬼魂，再去报一回仇吗？”


  
沐兰湘一时语塞，可是她心如明镜，这个云涯子的话，是连标点符号也不能相信的，她沉声道：“任你舌绽莲花，我也不会上你的当，你想要取我的血，就从我的尸体上取吧！只要我沐兰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的奸计阴谋得逞的！”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意：“很好，沐兰湘，这可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幽冥血剑腾起了一片可怕的黑火，而森寒腐臭的腥恶之气，呛得沐兰湘的瑶鼻一皱，就在这一瞬间，云涯子的身形突然无声无息地凌空而来，也不见他的腿脚有任何的弯曲，就直飞两丈，一下子欺到了屈彩凤的面前。


  
屈彩凤仍然是保持着那副冻僵的模样，一动不动，云涯子原来对屈彩凤还有几分戒备，以为屈彩凤是装冻不动，想要欺瞒自己，这一下欺到她的面前不到一尺之处，那冰冷的左手铁钩，几乎要刺入她那傲人的酥胸，她也是一动不动，这下云涯子彻底放了心，左手铁钩带起一阵腥风，划出三个黑圈，直冲沐兰湘而去。


  
沐兰湘刚才的那一下本能地想要救援屈彩凤，无奈这黑袍的动作太快，沐兰湘也无法作出任何的反应，等到她出剑的一瞬间，云涯子攻出的三个黑圈，就已经到了眼前，两快一慢，一吸两吐，两正一反，居然与两仪战气，有异曲同工之妙，沐兰湘只觉得手中的七星剑，一会儿被拉扯，一会儿被推出，整个人也被带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住。


  
沐兰湘一咬牙，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救援屈彩凤，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她大踏步地后退一步，手腕先是一震，把圈在剑上，一直吸着自己的那一个慢圈给生生震地向后缩了两尺，而借着那两个快圈的推斥之力，她的脚下反踩九宫八卦，瞬间就向后退出了七步之遥，每一步下来，她都是顺手拉出一两个两仪气旋，挡住了云涯子追杀的路线，也护住了自己的左右两侧。


  
云涯子哈哈一笑：“不错啊，两仪仙子，你的武功好像随着战斗又有所提高，很好，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他的话音刚落，身体却失去了形状，漫天都弥漫起腥臭邪恶的黑气，一下子笼罩了沐兰湘的周身，而云涯子的真身，也隐藏于这无边的黑雾之中。


  
沐兰湘也算是多次与这终极魔功交手了，早没有了当年初遇时的手忙脚乱，她稳住心神，屏住呼吸，悠长绵劲的纯阳无极内力，在她体内的四脚百骸，奇经八脉，大小周天里源源不断地运转起来，离她的身躯，一尺以内，天蓝色的两仪战气守护住了全身，无边的黑雾不停地碰撞着，侵蚀着这一层两仪真气，却是再也不能侵入半寸。


  
云涯子的幽冥血剑，时不时地从各个诡异莫测的角度袭来，沐兰湘则是抱元守一，她的周身，拉出了大大小小，快慢不一的两仪气旋，不管幽冥血剑从哪个方向袭来，只要一进入两仪气旋的内层，就会被迟滞，等到沐兰湘运剑反击之时，这幽冥血剑又象毒蛇一般，不敢正面对刺，而是消失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如此一来，双方交手二百余合，云涯子竟然是不能越沐兰湘的两仪真气一步！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回 师妹威武！


  
沐兰湘也把两仪剑法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她平时的功力，都达不到现在的程度，在重压之下，作为一个武者的她，却也暴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也不知是因为体内这个胎儿给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龙血，还是要保护姐妹与爱人的意志使然，刚才还让她觉得寒冷刺骨，腐臭难闻的终极魔气，竟然是不能近她一尺之内。


  
沐兰湘越打越有信心，娇叱之声连连，手中长剑招式，连绵不绝，在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侧布出一个又一个两仪气旋的同时，也开始透过两尺左右的剑击距离，把护体的天蓝色战气慢慢扩大，甚至青锋所向，那邪恶的黑雾都开始退散，就连云涯子本人的身形，也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云涯子的心中暗自惊慌，本以为百招之内，靠着这终极魔气，就可以把沐兰湘给拿下，却没想到此女的两仪剑法，已经登峰造极，在重压之下更是暴发了惊人的战斗力，幽冥血剑好不容易有几次突破了两仪气旋的纠缠，将要直刺沐兰湘的时候，她总是可以恰到好处地运剑回击，只要兵刃相交，他就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滚烫从剑身之上传来，几乎能让他的五脏六腑燃烧，就是刚才的柳生雄霸那一刀入体，反复搅动，让他的内脏支离破碎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痛苦过。


  
云涯子意识到这一定是真龙之血的作用，如果自己是阴暗的地狱魔神，这真龙之血就如同光明的太阳一样，燃烧着自己，什么时候自己能把这真龙之血给彻底融合，也是自己可以一飞冲天，直到九霄的时候。


  
又是一次两剑相击，云涯子那张黑气弥漫的脸，在重重黑雾中一闪而没，肌肉都在扭曲和跳动着，而毒蛇一般的幽冥血剑，则是一击而退，只有那“嗡嗡嗡”的击剑之音，仍然如绕梁余音，经久未绝。这一击之下，云涯子的身形在一团黑雾之中，清晰可见，如同一条大鱼，迅速地在水中游来游去。


  
沐兰湘一击退敌，信心更是大增，前面的几次相击之时，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邪恶的阴寒从剑身上传来，几乎要把她的手腕给冻结，可是几次相击之下，那种寒气越来越少，反倒是云涯子本人，已经开始明显地避免与自己的正面相抗，而是更多地凭借这种幻术魔气来隐藏自己的行迹，等待下次出剑的机会，与那峨眉派的幻影无形剑，半天游走，只出一剑的打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一次的打击，却是云涯子的真身，第一次在黑雾中也是如此地清楚，沐兰湘心中一动，厉喝一声，剑上青芒一阵暴涨，人剑合一，直接杀入了那重重的黑雾之中，而与此同时，她的周身两仪气旋也是一阵暴射，除去一尺之内的十余个贴身气旋护体外，二尺左右的气旋，如是星球爆炸一般，飞速地向着四面八方炸去，犹如一颗颗闪亮的流星，撕裂了这无穷无尽的黑暗。


  
本来浓重的，厚实的，透着阴寒与腐臭，代表着无边的邪恶与压抑的黑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爆气，一下子炸得四分五裂，就连那个在黑影之中不停潜行的鬼影，也一下子清晰可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云涯子的脸上写满了惊奇，似乎是根本不相信沐兰湘的这一剑，有如此的威力，竟然可以把他的重重迷雾，给一扫而尽，就连他赖以生存的真身，也无法隐藏下去了。


  
沐兰湘一击得手，更是信心百倍，长剑一抖，一招两仪破云，直奔云涯子的左胁而去，他的左手已断，现在不过是一柄铁勾，论锋锐程度，与幽冥血剑远远不可以相比，攻敌弱点，乃是任何一个武者最基本的常识，沐兰湘的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没有两仪剑法贯有的绵柔悠长，慢中突快，这一下闪电般的突刺，加上节奏的变化，方为两仪剑法的奥义所在！


  
云涯子的眼中黑芒一闪，铁勾猛地一划，勉强地击中了沐兰湘的七星剑，他的这把铁勾，也是海底的万年玄铁精英所制，虽然看起来漆黑沉重，但贯穿了他的终极魔气，仍然是举重若轻，重重的铁勾荡开了七星长剑，在空中擦出一朵巨大的黑色火花，外头裹着一层天青色的两仪战焰，一闪而没。


  
可是就是这一击之下，云涯子只觉得一股纯阳热气，顺着自己的铁勾直灌而入，让他几乎整条左臂，都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连忙一闪身，侧对着沐兰湘，幽冥血剑连刺十七剑，直逼沐兰湘因为七星剑被荡开，而显得空虚的中宫而去，以攻为守，阻止沐兰湘的进一步攻击。


  
沐兰湘本来一荡之下，想要趁机再来一个凌空击刺，可是云涯子的应对也可谓错打错着，正好攻向了自己空虚的中路，她一咬牙，反踏九宫八卦步，一边后退，一边不停地回剑相格，每一下两剑相击，都从剑身上传来一股子阴邪寒气，虽然只是一闪而没，但连击十七剑，也让她的右臂显得极不适应，几乎要被冻僵。


  
十七剑过后，两条黑蓝分明的身影，错身而过，各自飞出两丈开外，云涯子的左手铁勾已经软软地垂下，而右手的幽冥血剑虽然横在胸前，也已经微微地发抖，可以看出，沐兰湘纯阳龙血，同样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从一开始云涯子那种剑锋直指的纯攻击性路子，转为现在这样横剑于胸，摆开防守的架势，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沐兰湘剑交左手，周身的天蓝色两仪战气一暴，本来凝起了半寸厚黑冰的右臂之上，一阵“喀喇喇”的响动，那些还不稳固的黑冰，纷纷碎裂，沐兰湘长舒了一口气，用力地抡了两圈右臂，活动已经自如，血脉经络也完全通畅，她笑着把长剑交回到右手，对着云涯子，摇了摇头：“妖贼，你的千年修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回 再度引诱


  
云涯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的鼻孔里重重地喘着粗气，而头上的汗水不停地下落，把额前的乱发和眉毛都粘到了一起，这样的狼狈之形，是他修成仙身近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甚至连上次被李沧行在武当山打得原形毕露，被迫诈死逃过一劫的那次，也没有象现在这样风度全无过。


  
沐兰湘微微一笑：“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云涯子，你恶贯满盈，有违天道，就算有修仙之术，又能如何？你的这些行陉，连上天都无法允许，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老天不仅生出了大师兄来对付你，更是让我们都有龙血，就是不让你这样的妖贼能得道成仙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云涯子咬了咬牙，沉声道：“沐兰湘，你非要如此逼我吗？其实，其实本仙已经作了让步，可以不动李沧行，你们助本仙修仙得道，本仙自然不会再与你们纠缠，这样，这样对你们，对本仙，不都是好事吗？”


  
沐兰湘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好不要脸，妖贼，你做下这么多的恶事，害死这么多人，不想着如何赎罪，却要我们助你成仙封神！以你这样的邪恶本性，若是有了更大的力量后，还不知道会怎么为祸人间呢，我沐兰湘就是再傻再笨，也知道正邪不两立，你这个人世间最大的邪物，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跟你战斗到底，想要花言巧语地蛊惑我，这个梦别做了！”


  
云涯子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双眼时，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全无刚才的惊慌失措，他冷冷地说道：“沐兰湘，你真的以为，以你的本事，可以胜过本仙吗？”


  
沐兰湘一挥手中的七星长剑，朗声道：“不管能不能胜过你，起码我沐兰湘可以与你一战，你这妖贼也会畏惧，害怕我这手中的七星长剑，不是吗？若是你真有把握胜得过我，那还会这样前踞后恭，开出这些条件来引诱我吗？”


  
云涯子冷笑道：“要胜你，本仙并不需要花太大的力气，只是会折损一些修行罢了，对本仙来说，道行的修炼极不容易，就算为你损失个几十年修为，也是大大的不值，所以本仙好意提出，咱们可以联手合作，若是你能为本仙提供龙血，那本仙可以放过李沧行，甚至屈彩凤，而你切掉本仙一只手掌的仇，本仙也可以放下，你看如何？”


  
沐兰湘冷冷地说道：“所以就活该我全身的血给你吸走？你这个吸血鬼，你怎么不把你的血拿出来给我们成仙呢？”


  
云涯子的眼中黑芒一闪：“不，沐兰湘，你误会我意思了，我要的，不是你的血，而是……”他的目光扫向了沐兰湘微微隆起的小腹，“而是你的这个孩子。”


  
沐兰湘先是一愣，转而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道：“别做梦了，我沐兰湘就是死，也不会把我的亲生骨肉给你！”


  
云涯子叹了口气：“沐兰湘，把你的这个孩子交出来，对你来说，有益无害，我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这对你，对李沧行，对屈彩凤都有好处！”


  
沐兰湘本能地想要骂回去，但作为一个女人的好奇心让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你这妖贼，本姑娘才不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让我骨肉分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云涯子看了一眼就在他身边，已经冻成了一个黑色冰雕的屈彩凤，冷笑道：“沐兰湘，你也不想想看，就算你们杀了我，报了仇之后，你们接下来又如何相处，如何在这世上立足？李沧行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现在找来了戚继光，想要夺权造反，哼，如果没有本仙的号令，本仙几百年来留下的军队，卫所，都不会听命于李沧行的，他这一起兵，一定会天下大乱，尸山血海，这一幕惨景，本仙自然视之美好如画，可是李沧行这么个道德君子，就不想见到了吧。”


  
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鬼，实在是祸害天下的根源，我们，我们一定要杀了你才行！只要你死了，我就不信，各地的军队，还会听命于你这个妖贼！”


  
云涯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女人果然不懂军国之事，若是你的大师兄这会儿听了，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你要知道，这些卫所军队，是听命于皇帝的，本仙之所以能调动陆炳，调动各地的军队，不是本仙自己下令，而是让本仙的那个乖徒儿皇帝下令，所以即使本仙不在了，皇帝为了保自己的位置，也是会调动军队，与李沧行大战一场的，到时候神州处处狼烟，千百万人死于战火，为本仙殉葬，不也很好吗？”


  
沐兰湘咬了咬牙：“我们可以不起兵夺权，大师兄有太祖锦囊在手，可以免除各地卫所兵的军役，还他们以自由，就算是皇帝，也开不出这样的条件！天底下到底还是人心所向，大师兄没有理由输给那个不管子民死活，只为修仙的皇帝！”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沐姑娘，你真的是身在武林，不知天下啊。向来是得天下者得人心，而不是得人心者得天下。百姓如同蝼蚁，是看不了什么长远的，在他们看来，李沧行就算有锦囊在手，也不过是一个打着旗号造反的野心家，是破坏他们本来还能过得下去的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


  
“就算那些卫所兵，你们看到的只是这些人世代要服兵役，甚至渐渐沦为了同样世袭的卫所军官的家丁仆役，可你们看不到的是这些人离开了这些作威作福的卫所长官，会过得连乞丐也不如，因为他们没有土地，只有依附于这些卫所军官，才有地种，有一口饭吃！”


  
“而你的大师兄手上拿了那朱元璋可笑的太祖锦囊，以为废天下卫所，就能让天下军队倒戈相向，实在是幼稚地可笑。沐姑娘，要不要我们打一个赌，你们起兵之后，除了戚继光这样的私家军队，是不会有一个卫所，加入你们这场原本为了解放他们的起义的。如何？”

第一千四百二十回 全民公敌


  
沐兰湘毕竟一介女流，又不知军国之事，给云涯子这样一抢白，虽然心中一万头某神兽奔过，却是无言以对，她咬了咬牙，沉声道：“不，不会这样的，充其量，充其量是那些不肯失去既得利益的卫所军官们，恐吓，欺骗手下的士兵作战，骗他们一旦大师兄得势，就会让他们成为流民乞丐，这样的谎言，不攻自破！”


  
云涯子冷笑道：“不攻自破？你怎么个破法？分给这些军户们土地田产吗？沐姑娘，你知不知道大明近两百年下来，军户卫所的屯田土地已经损失了大半？大量的良田已经转卖到了象你徐师兄的父亲，徐阶徐阁老这样的官僚士大夫的名下？你要分卫所的地？那恐怕一个军士连两亩地都分不到。你是不是以为靠了一两亩的薄田，可以养活这些军士一家老小啊！”


  
沐兰湘从小到大都没有自食其力过，一向过的是在武当拿着月钱过活的生活，她甚至从没有想过这钱从哪里来过，她喃喃地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大师兄一定会有办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云涯子哈哈一笑：“好日子？你以为靠了他的那些东南的海外贸易的收入，就可以养活全天下的百姓？笑话！钱可以在太平年间买米买粮，但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就是一文不值。因为兵连祸结，天下都在打仗，不止是卫所兵，就是普通的农户也会给强征参军，或者是当随军民夫，到了那个时候，连种地的人都没有了，哪来的米粮呢？历朝历代的天下大乱，能有一半人活下来就是好的了！”


  
沐兰湘的双眼一亮，沉声道：“我们可以不打仗，以我大师兄的武功，加上我们的配合，可以直接去刺杀皇帝，昏君一死，我大师兄就是真命天子，战事就结束了！”


  
云涯子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要是刺杀就能管用，那历朝历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要起兵造反？皇帝死了，他还有太子，还有亲王，还有宗室。你不靠着起兵获胜，打进京城，是永远无法平息战乱的！”


  
云涯子看着沐兰湘那疑惑的双眼，继续沉声道：“再说了，天下的所有朱明宗室，亲王都可以得皇位，唯独你家大师兄不可以。因为他的性格，因为他那个理想化的人间天堂的理念，明白吗？”


  
沐兰湘愕然道：“怎么？难道，难道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军户们得以解脱，这样的生活，不是他们想要的吗？”


  
云涯子冷笑道：“你让百姓安居乐业了，让军户们可以重新做人了，那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地主士大夫和世袭军官们，又能去使唤谁，欺负谁？”


  
沐兰湘一时语塞，只听到云涯子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沐兰湘，就象你们武林之中，大门派永远不缺乏弟子来投，甚至人家愿意主动交钱学艺，不是说你们少林武当的武功真的有那么强，至少唐朝以前，是没有你们这些所谓的千年大派的，也是前人创业，打开了局面，后面的人，只要守成，只要维持，就可以永保自己的地位。”


  
“而你所看不上的魔教，不过是因为起来的比少林晚了点而已，而且他们追求的是推翻政权，让底层的百姓人人平等，一开始并不是象现在这样残暴不仁。这么说吧，几百年前的魔教，那时候的教主，就跟你那可爱的大师兄一样，成天幻想着人人平等，想要建立一个人间天国呢。”


  
沐兰湘厉声道：“胡说八道！我的大师兄一心为世人着想，又怎么能和那些残杀无辜的魔教邪人混为一谈！就算，就算魔教建派的前人是这样的想法，也是后来的传承歪了，才会，才会变成如此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说得好，传承歪了！不错，这传承为何会歪？即使到了今天，魔教的教义仍然是熊熊圣火，燃烧我身，带来光明，光照世人！远的不说，就说大明开国之初，魔教的教主张无忌，不也是和你们六大派亦敌亦友过吗？不也是得到了你武当张三丰真人的肯定与帮助吗？那时的魔教，跟你们甚至可以说是盟友，而不是敌人吧。”


  
“可是你们正道门派是怎么做的？朱元璋出身明教，却在利用了明教之后，畏惧这个门派在底层百姓中的巨大号召力和影响力，所以上台之后，就取缔了明教，甚至对那些以前的教友大开杀戒。”


  
“而你们六大门派，为了保住自己的正统地位，不让明教在开国后取代自己的一系列特权，成了朱元璋的急先锋，狗腿子，帮他剿灭了光明顶，逼得明教从此分裂成北方的白莲教和云南的魔教。”


  
“也正是那时候开始，所谓的正邪不两立才真正地成为江湖口号，也是这几百年来武林厮杀不断的真正原因。沐兰湘，这些旧事，没有人跟你提过吧！”


  
沐兰湘不停地摇着头，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不，你一定是在骗人，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不信！”


  
云涯子冷笑道：“你的师长们当然不会跟你说这些事，你不信也正常，但你只要有一点脑子，就可以看看现在的名门正派，和当年没有任何的区别，无非还是打着那种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的旗号，去消灭那些对他们构成了威胁的强大新兴势力。”


  
“巫山派不就是这样给他们消灭的吗？而你大师兄所亲创的黑龙会，不也成了各大门派要对付的首要目标，甚至超过了魔教吗？还不是因为李沧行的实力发展地太快，已经有凌驾于正邪各派的趋势吗？！”


  
沐兰湘无言以对，因为云涯子的话，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她仍然咬了咬牙，强辩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有你这个妖人在从中作崇，你一直在挑拨各派和我大师兄的关系，如果没有你这个老妖，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再说了，徐师兄，林师姐他们，不也都留下来帮助大师兄了吗？！”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回 自绝武林


  
云涯子仰天大笑：“沐兰湘啊沐兰湘，让本仙怎么说你呢？你这个女人，真是傻得可爱，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李沧行才会那么喜欢你吧。当了这么多天武当的代掌门，你居然还是对门派运营如此一窍不通，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混过来的！”


  
沐兰湘的粉脸微微一红，自从黑袍的身份暴露之后，她在武当虽然当了一个多月的代掌门，但几乎是有名无实，完全被架空，甚至连门派的日常收入来源，都不清楚，全是交由木松之类的弟子来管理，要不是柳生雄霸还帮她暗中做了不少运营的事情，只怕她连两个月也撑不下来。


  
沐兰湘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我，我是女人，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云涯子叹了口气：“林瑶仙也是女人，所以她对这些事情都分得很清楚，个人的感情，和门派的利益，永远是两回事，她可以为了李沧行去死，却不能拉上整个峨眉派一起吃苦受累。而你沐兰湘，尽管现在已经年近四十，也当过这么多年的武当长老，可你仍然是那个三十年前，不用负责任，被所有人宠着惯着的武当公主，不负责任，需要你的大师兄宠着你，护着你，本仙说的有问题吗？”


  
沐兰湘本想反唇相讥，但云涯子说的确实是事实，她竟然无言以对，只能恨恨地说道：“那又如何？起码我明是非，知善恶，与你这妖贼，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云涯子冷笑一声：“你连一个帮派的人的衣食住行都管不了，还想管天下？好，我不说天下，只说你们武林门派，象你武当派，弟子数千人，个个都不事生产，既不种田也不经商，你靠什么来养活他们？”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哼，云涯子，你当本姑娘是白痴吗？我们武当派收弟子，是要有学艺费用的，而且我们武当有皇帝陛下和朝廷重臣们捐的香火钱，还有大量的武当山下的免税产业，而出师的弟子，也时不时地会回师门捐赠，有这些钱，我们足以自给自足！”


  
云涯子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毕竟也是在武当山上呆了三十多年，也算了解些情况，不过沐姑娘，你可曾想过，那些弟子上门学艺付的钱，连他们的吃穿用度都不够，你们又是如何能维持几千人的运转呢？”


  
沐兰湘冷笑道：“不是说了么，靠了皇帝和朝中重臣给的香火钱，他们送自己的子侄上山学艺，或者是让我武当的道人们作法祈福，总应该有所回报吧。”


  
云涯子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想得太简单了，天下的道观成千上万，为何非要在你武当作法祈福？为什么这些朝廷重臣们都要把孩子送上武当学艺？他们的子侄，以后要么经商，要么做官，很少有能在武学上出类拔萃的，徐林宗这样的例子，几十年来只此一例，随便在家找个护院武师或者出师弟子，就可以让子弟学武了，又何必受这份罪？还要花这么多香火钱？”


  
沐兰湘咬了咬牙：“那你说是为什么？”


  
云涯子笑着摆了摆左手的铁钩，沉声道：“因为武当首先是个武林门派，其次才是道观，锦衣卫是皇帝的眼线，但毕竟是公职，不好太深地参与江湖中事，只有把正道各派都抓在手上，才能稳定天下，避免象魔教这些可以在底层煽动民众的门派，再次挑起天下大乱！所以皇帝要御赐你们武当山各种好处，而朝中的官员们也要以香火钱的形式加深和你们的联系！”


  
“你可要知道，除了武当山每年高达几十万两的银钱捐赠之外，更是在这湖广省，有上百处产业，都交给你们武当的俗家弟子所管理，小到你们山脚之下的那个玉堂春酒楼，大到湖广省的盐铁转运，这些肥得流油的商业产权，都给了你们武当派。你以为你们的那些俗家弟子们，时不时地回山捐款，是真的对门派有多深多厚的感情吗？醒醒吧，他们只不过是害怕对师门不敬，到时候武当派收回这些产权，让他们也失了根基！”


  
沐兰湘半晌无语，久久，才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怎么，怎么我作为掌门，作为武当长老，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云涯子冷笑道：“因为你从小到大，武当上下都把你看成一个刁蛮任性的武当公主，没把你当成掌门，这些机要核心之事，一向是帮中的戒律长老，善财长老来管，你这个执剑长老，就跟以前的李沧行一样，只能带新弟子们练功打坐，接触不到核心的机要，而你当长老时都没给培养这方面的事情，当那个代掌门，谁都知道你只是个傀儡，过渡人物罢了，所以木松，辛培华他们才会暗中听从徐林宗的号令，而不是你的。”


  
说到这里，云涯子突然笑着向一边的徐林宗说道：“是不是啊，徐掌门？”


  
徐林宗的腹部血流，已经止住了，但是一大块黑色的伤疤，仍然在他的小腹之上，触目惊心，他仍然是躺在地上，无法起身，可是众人的谈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长叹了一口气：“云涯子，我武当虽然需要朝廷的援助，但你要知道，象少林寺不管在哪个朝代都会被朝廷力捧的，我们，我们并不会为了这点钱，就失去了侠义的精神和本份！”


  
云涯子哈哈一笑：“侠义精神和本份？请问自从唐太宗李世民册封少林寺十三棍僧，给了少林寺至高无上的地位之后，他们是怎么回报大唐的？唐朝亡了，少林寺甚至可以和入侵的金人，蒙古人先后勾结，继续在这些异族政权那里保持国寺的地位，我也没见他们行侠仗义，驱逐鞑虏嘛！”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吃力地说道：“我们，我们是江湖门派，不问这种，这种军国大事的。”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好了，其实你徐大侠不用解释，少林也好，武当也罢，不过是打着侠义旗号，有奶就是娘罢了，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这点上，你们还不如魔教呢。”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回 官商勾结


  
徐林宗的伤势极重，说了两句话时，就牵扯到腹腔，又是一阵黑血渗出，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法再出声。


  
云涯子笑着转向了沐兰湘，说道：“现在你沐姑娘知道了吧，你们武当，少林，峨眉，华山这四大正派，只不过是因为朝廷需要你们稳定江湖，不至于起事造反，所以才会以利诱之，给钱给地给好处，让你们既是武林门派，又能经营产业。这样才能活得风光滋润。”


  
“若是象李沧行那种天真可笑的想法，要让天下人耕者有其田，均贫富，等贵贱，那第一个就是要你们武当放弃手中所有的好处，与天下人共享。请问沐姑娘，到了那个时候，你武当又靠什么来养活这数千弟子呢？”


  
沐兰湘咬了咬牙：“我们，我们自然有别的方式生存，那些产业，我们，我们可以买下来自己做，大师兄，大师兄他有海外贸易的巨额银两，买下这些产业，不成问题！我们不用靠人施舍。”


  
云涯子冷笑道：“啊，对，本仙差点忘了这一层了，李沧行的黑龙会还控制了海外贸易呢，一年少说也有上千万两的银子啊，很好，很强大，那看起来确实是能养活你们武当，还能养活其他三派，也不在话下呢。”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怎么样，妖贼，无话可说了吧！哼，我大师兄就是有这个本事，早早地打开了局面，不用受朝廷和皇帝的控制。”


  
云涯子的脸上笑容一闪而没，冷冷地说道：“可是李沧行不是要兼济天下吗？他若起兵，战火遍天下，千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于战火，难道他可以冷血无情到不管不顾？只给你们这几个武林门派分钱？”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大师兄他，他只要打了胜仗，打下州府，就会，就会开仓放粮，就会拿出库银分给百姓，嗯，对，一定会这样的，历来的英雄豪杰，不都是这样杀贪官，分浮财的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天真可爱的沐女侠，你真的以为，大明的府库里，还剩下多少银子可以给你们分给百姓吗？”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怎么不可以分？平时官府不是一直搜刮和欺压百姓，他们的库府里怎么会没钱？”


  
云涯子冷笑道：“沐姑娘还真是不知道大明的实情啊。按大明的祖制，宗室亲王和在职的士大夫，他们家的田是免税的，不用征收税款的。大明开国一百多年了，有钱有势的官员家属，还有宗室亲王，早已经把天下一半多的田地，占为已有，而占了天下绝大多数人口的百姓，却是流离失所，只能靠租种这些地主的田地为生。加上官商勾结，上下其手，大明的税收，只能从这不到一半的田地里获得。却要养活整个腐败的官场，你觉得，这天下的税银，还能有多少呢？”


  
沐兰湘咬了咬牙：“连大师兄的一个海外贸易，也能一年有一千多万两白银，这么大的大明朝，怎么说也得有一年两三亿两白银进账吧。”


  
云涯子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快站立不住了：“还两三亿？沐女侠，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告诉你吧，去年一年，大明的府库收入，两京一十三省，加起来不到三千万两，而发放了官员的俸禄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千多万两了！不然你以为皇帝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杀严世藩？就是想从严党手中夺回失去多年的东南海外贸易权！可是这钱，最后还是到了李沧行的手里，沐兰湘，你觉得皇帝会咽得下这口气吗？”


  
沐兰湘沉声道：“现在不一样了，清流派的大人们控制朝政，他们不是严党，不会那么腐败贪婪，吸取民脂民膏，大明的天空，会慢慢地清爽起来的！”


  
云涯子冷笑道：“你以为这些个清流派，比起严党又好到哪里去？一路货色罢了！别人不说，就说徐阶自己，他徐家在松江府还不是良田数千顷，独霸乡间？就是严嵩，也没在老家分宜占了这么多地吧。”


  
沐兰湘厉声道：“胡说，乱讲！你，你放屁！徐阁老是好人，是清官，他怎么会，怎么会跟严嵩父子一样贪婪呢！”


  
云涯子“嘿嘿”一笑，转头看着徐林宗，说道：“徐掌门，我是在放屁，乱讲吗？看来你的殷实家底，你这位可爱的小师妹也不知道啊。”


  
徐林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从这个动作，沐兰湘终于明白，这次云涯子却是没有撒谎。


  
沐兰湘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会的，徐家最多占了些地，但不会象严嵩父子这样陷害忠良，败坏朝政，贪墨公款的。朝廷，朝廷收不上来钱，是因为有这些贪官污吏，有这些奸党，徐阁老，张大人，高大人他们是好人，是清官，一定会整肃这些朝政的！”


  
云涯子冷笑道：“本仙刚才就说了，士大夫与宗室之田不用交税，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祖制，任何人也不能违背。你当徐家的田是怎么来的？”


  
“他徐阶在中进士之前，家中不过有百亩左右的田地，从他当官这三十年，就暴涨了几百倍，达到数千顷良田，不说徐阶本人巧取豪夺，就是挂靠在他家名下的宗室之田，也有上千顷了。”


  
“这些田都不用交税，他再转租给那些无地的农民种，留下来的钱可以去买更多的地。沐姑娘，你知道土地兼并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就是象徐阶这样的官员，代代靠着权势，拼命地从那些百姓，小农的手上，以这些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让自己的田越来越多，而百姓的田越来越少！”


  
沐兰湘如遭雷击，她的嘴唇轻轻地哆嗦着，却是无法反驳。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任何一个王朝，开国百余年后，都会有这种情况，官员与地主勾结，大行土地兼并之事，而势单力孤的百姓，碰到荒年或者是祸事，无法交税，只能卖田卖房，成为流民。”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回 心坚似铁


  
云涯子冷冷地继续说道：“大明开国一百多年，土地兼并已经到了相当厉害的程度，半数百姓无地可种，你要你的大师兄均田地，等贵贱，就得从徐阶这些人的手里夺地，从你们武当派手里夺地夺产业，你觉得他们肯吗？”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麻木而机械地说道：“不，不会这样的，我大师兄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一定，一定会得到大家的支持的，就是我们武当，我们武当……”


  
云涯子哈哈一笑：“你们武当？沐兰湘，且不说你已经离开了武当，就算你在武当的时候，你觉得武当弟子们，会放弃现在的舒服日子，只为了李沧行这个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梦，就去跟着他造反，打生打死吗？你还是没弄清楚武当上下，为什么这么恨李沧行吧，你以为是因为他拐跑了你这个武当掌门夫人的原因吗？太天真了！”


  
沐兰湘抬起头，看着云涯子的脸，竟然无言以对。


  
云涯子的声音，象刀子一样，一刀刀地扎在沐兰湘的心头：“武当派百余年来，一直跟少林派一样，领袖武林，是正道门派的代表，这个正道门派，正的是朝廷，是大明，只有大明的官方认可，才是武当名利双收的保证，而魔教，是反贼出身，是大明朝廷的死对头，所以反对魔教，就是拥护朝廷，拥护朝廷，就是保护自己现在的地位，说出来也冠冕堂皇。大明治下，遍地虎狼，到处都是贪官污吏，你们武当如果真的有自己说的那样正义，为何不去出手行侠仗义呢？”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这，这是因为我们武当派不能直接介入，介入朝廷的官场的事，不然我们就会被认为有异志。”


  
云涯子冷笑道：“借口，这些不过是借口罢了，连魔教，巫山派都会时不时地出手灭掉一些民愤很大的官员，虽然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毕竟是灭了，而你们武当派，这么多年来，却没有消灭过一个贪官，或者搜集过一个贪官污吏的不法证据，最多只是你们背后的清流派大臣们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你说，你们不是这些官员的爪牙鹰犬，又是什么？”


  
沐兰湘恨声道：“不，我们没有跟严嵩一党同流合污过，我们，我们武当，虽然接受朝中官员的资助，接受皇帝的册封，但是我们，我们是没有不分善恶，不辩忠奸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忠奸？何为忠？何为奸？严嵩就是奸吗？你们现在的后台，那些所谓的清流派官员们，和严嵩，严世藩父子又有什么区别？甚至徐阶自己家占的田地，比严嵩还多呢。不过是一波官员，换另一波官员罢了，本质上，都是一路货色！”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看向了徐林宗，她很想为徐师兄的父亲大人解释一下的，可是现在，却是心中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好了，沐兰湘，你其实自己也很清楚，武当上下，多年来已经习惯了朝廷的各种优惠政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这种地位的，而李沧行的理想，是要打破这些优惠，让你们失去利益。”


  
“如果他继续维护你们武当，还有少林，峨眉，华山的利益，那他的那个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就成了一纸空文，没有人会相信。而要实现这个口号，只有从自己做起，从武当做起，沐兰湘，你觉得武当上下，会答应吗？你以为徐林宗这么激烈地反对他，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他抢了屈彩凤？”


  
沐兰湘的眼中神光一闪，在这一瞬间，她作出了决定，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大师兄这一边的，他做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我不会有任何的置疑和反对。”


  
“武当的建立，是三丰祖师花的心血，他当年就是要我们这些后辈弟子们行侠仗义。也许这些年来，确实如你所说，武当已经变得越来越和朝廷，和官员们不可分割了。但这不是我们可以丢掉除强扶弱的侠义精神的理由。”


  
“我沐兰湘宁可武当派就此失去往日的声势，变成只有十几个人，几个人的门派，也不愿意它成了那邪恶制度的维护者，坑害万民而不自知。”


  
“大师兄在这件事上的做法，我不觉得有任何不对的，武当如果跟着那些官员，地主一起维持这个已经腐朽，堕落的朝廷，维护这个吃人的道统，那就成为应该被打倒的对象，即使与我昔日的同门反目成仇，我沐兰湘也在所不惜！”


  
沐兰湘的这番言辞，掷地有声，句句铿锵，看得云涯子也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久久，他才叹了口气：“想不到你沐兰湘看似柔弱，愚蠢而没有主见，这一回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是我云涯子低估了你啊！”


  
沐兰湘咬了咬牙，七星剑上，青芒一闪，沉声道：“所以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万事跟着大师兄，武当也好，那些官员，宗室，地主也罢，如果站在皇帝一边，站在天下百姓的对面，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如果光杀了皇帝还不够，那就起兵横扫天下，所有与我们为敌的，通通消灭就是！”


  
云涯子冷笑道：“你觉得你们有这个力量吗？刚才本仙已经说了，天下所有的官员，大明所有的王爷，还有所有的士大夫，地主，卫所的世袭军官们，都是你们的仇人，你们真的是与整个天下为敌，真以为自己会有胜算吗？”


  
沐兰湘朗声道：“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大师兄既然这样做了，就有他的道理，如果能成功，我们就能建立一个太平人间，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也努力过，无愧于心！云涯子，你听着，我们此举非为富贵，只为天下万民，天下的百姓，迟早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才是真正的多数！”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回 鬼哭狼号


  
云涯子的眼皮跳了跳，阴森森地说道：“沐兰湘，你别以为你的大师兄无所不能，他要真的是算无遗策，现在又怎么会中了本仙的妙计，还要你们这些女人来保护呢？哼，本仙只不过是一念之仁，想提供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你们若是不知好歹，以为本仙真的拿不住你们吗？”


  
沐兰湘柳眉倒竖，厉声道：“都能接受的办法？你想抢我肚子里的孩子，得到了这龙血之力，你就可以横行天下，到时候你还会放过我们？宗主，你别以为我沐兰湘是个傻子，会上你这样的当！无论是我这么多年学的侠义之道，还是大师兄对我的教导，我都不会跟你有任何违背天道人伦的交易，你死了这条心吧。”


  
沐兰湘说着，长剑一抖，一下子拉出了三个两仪气旋，横在身前，沉声道：“对你这等妖物，只有刀剑才是最好的语言，你擅长蛊惑人心，严世藩，陆炳，冷天雄他们纷纷被你引诱，蛊惑，因为他们心中有贪念，有邪恶，所以才会被你一步步地，无限地放大，最后堕落成你的奴仆，可我沐兰湘没有，我所求的，只有大师兄，我追求的是光明和正义，不会和你这个魔鬼做交易！大不了放手一搏，就算战死，也没有遗憾。”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沐兰湘，本仙再说一遍，这是本仙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别不识抬举，一会儿本仙使出仙术，管教你形神俱灭，到时候，你的大师兄连给你收尸的机会也没有！！”


  
沐兰湘哈哈一笑：“妖贼，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就使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别嘴上逞强了，有本事，放马过来试试？”


  
就在这时，屈彩凤的声音突然在沐兰湘的耳边响起：“妹子，当心，这妖贼有断魂天魔音，他可以吼三次的，刚才只吼了一次就让你从刀浪上掉了下来，一定要当心啊！”


  
沐兰湘的心中一动，刚想说什么，只见云涯子的丹田之处一股子巨大的气团上涌，直到胸口，她马上就心中暗道：“不好！”也顾不得进攻云涯子，三个两仪气旋被她的七星剑一抖，激射而出，直奔云涯子而去，而她的身子，则是向后极速倒飞，而她的双耳，也紧跟着封闭了起来。


  
可是这一切还是晚了，巨大的气团通过了云涯子的胸口，然后从他的脖子向上，到达他的嘴部，狠狠地脱口而出，“断魂天魔音”，如同万鬼厉啸，空气都似乎在剧烈地燃烧，爆炸。


  
而随着云涯子口中的黑气，汹涌而出，弥漫了整个空间，他的一头灰发，却是以惊人的速度，在变白，顺滑如女子般的发丝，一下子枯萎不堪，如同坟土荒草一般，而他的那张虽然苍老，但仍然光洁红润的脸，也一下子变得深沟大壑一般，皱纹生长的速度，就如同被这断魂天魔音所吼，在地上新生的地缝的速度一样，疯狂地增加！


  
沐兰湘只觉得两只耳朵里，如同有十二级的北风在怒吼着，呼呼地向着耳道里灌，几乎要把头给炸开了，她很想开口，缓解这巨大的压力，可是刚一张嘴，这断魂天魔气，就从口鼻之中灌了进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剧烈地震动起来，就连那腹中已经许久安宁的胎儿，这会儿也是一阵疯狂的挣扎。那份痛苦的滋味，如同烈焰焚心，说不出的难受。


  
沐兰湘咬着牙，想要强行运起两仪真气，以抵御这可怕的断魂天魔音，可是刚一从丹田运气，腹中的胎儿就是拼命的一阵躁动，她怕伤到胎儿，哪还敢再强运真气！


  
而沐兰湘的身子，就如同一片飘飘的柳絮一样，在漫天的风沙之中，被重重地抛上半空，又一个大浪打下，狠狠地击出十余丈远。


  
沐兰湘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勉强地把身子给转了过来，以让自己落地的那一瞬间，没有腹部着地，而是以背部摔到了地上的一个沙坑之中，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象散了架一般，口鼻处尽是鲜血流淌，哪还有半点力气可以起身？


  
恐怖的厉啸之声，终于渐渐地平息，漫天的黑气，渐渐地消散，屈彩凤周身的黑冰，被震得粉碎，她那天仙一般的容颜之上，耳鼻口处都有道道鲜血流出，可是她的身子，却笔直僵硬地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而云涯子的身形，终于从那漫天的黑气中显现出来，在这一瞬间，他的脸上已经是老秋横秋，皮肤如同枯树皮一般，不见一丝光泽，而这张刚才还可以称得上丰润如玉的老脸，这会儿也是如同黄土高原一般，给冲刷得是千沟万壑，道道纵横。一瞬间，他仿佛老了一百岁，如同一个千年古尸，说不出的可怖。


  
云涯子的一双眼睛里，也变得绿光惨惨，他的全身上下，看起来就象是一层老皮挂在骨头上，极为吓人，而血肉都几乎不复存在，被柳生雄霸划开的前胸处，隐隐可以看到什么东西在心脏的位置跳动，就连五脏六腑的轮廓，也清晰可见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杀意：“沐兰湘，这可是你逼我的！”


  
沐兰湘的身子已经起不来了，她勉强想要用肘部把自己的身体给支起来，可是两次都没有成功，终于倒了下来，她的嘴角边的血，几乎是止不住，裙摆之处，也是一片殷红，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再次崩溃而出，而小腹还在微微地抽动着，也不知是胎儿的动作，还是艰难的呼吸。


  
沐兰湘咬着牙，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捂着腹部，吃力地说道：“你，你竟然还敢，还敢用，用断魂，断魂天，天魔音，我，我……”


  
云涯子阴森森地说道：“这都是你逼本仙的，你这个龙血胎儿，实在是太讨厌，本仙近不了你的身，就只有出此下策了，不过现在，你已经无抵抗之力，本仙现在就要切开你的肚子，生吞这龙血胎儿，哈哈哈，这味道，一定不错！”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回 彩凤逆袭


  
沐兰湘的五内几乎都要燃烧，她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你这个魔鬼，我，我就是死，也不会，不会让你，让你得逞！”


  
她说着，想要去抓掉在一边的七星剑，可是平时几乎不用气力提起的宝剑，这会儿却是比泰山还要重，哪还拿得起来？


  
云涯子的面带狞笑，一步步地走向沐兰湘，他的右手之中，幽冥血剑之上，黑火已经渐渐地腾起，剑尖慢慢地指向沐兰湘的小腹方向，而他的一双碧眼，绿光惨惨，魔鬼的贪婪与恐怖，尽在这双碧眼之中显露无疑，观者欲呕！


  
沐兰湘终于抓住了七星剑的剑柄，她的一双秀目之中，已经是泪光闪闪，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对着云涯子，而是对着腹中的胎儿，颤声道：“我可怜的孩子，娘亲，娘亲对不住你了，娘亲不能，不能让你成为这个魔鬼增进功力的助力，对不起，你要是怨娘亲，下辈子娘亲做牛做马来还你！”


  
云涯子的脸色突然一变，停下了脚步，厉声吼道：“沐兰湘，你想做什么！”


  
沐兰湘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一下子坐了起来，右手抓起了七星宝剑，剑尖直顶到了自己的腹部，云涯子吓得连忙伸手道：“你，你别这样，有话，有话好好说！”


  
沐兰湘的秀发已经尽乱，头上的那一枚束发的玉簪，早已经不知断到了何处，她的一头如黑云般的秀瀑，早已经在得知柳生雄霸之事时就变得灰白，失去了秀丽的色泽，这会儿更是花白一片，如同老妪一样，可是她的脸上，却是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云涯子，仿佛自己才是胜利者。


  
沐兰湘吓停了云涯子之后，转头看了李沧行一眼，只见他的脸上仍然是黑雾重重，墨汁般的汗水又重新布满了整张脸，她的眼中闪过无尽的爱意，转而变得泪眼模糊，喃喃地自语道：“大师兄，对不起，师妹，师妹我尽力了，我，我没法保住咱们的，咱们的孩子，对不起，师妹师妹只能和你来生再见。”


  
说到这里，她一狠心，双眼一闭，剑尖一提，就想要下刺。


  
屈彩凤的声音忽然响起：“妹子，别做傻事！”


  
沐兰湘的身子微微一抖，连忙睁开了眼睛，只见沐兰湘的一身大红罗衫，在空中如同跳动着的火焰，而手中的玄冰双刃，早已经带起了森寒的冰气，一刀接一刀，如同长江大浪，滚滚而来，对着云涯子的身后，不停地攻去。


  
云涯子睁大了眼睛，一个大闪身，本来准备攻击沐兰湘的那把幽冥血剑，转而对付起了屈彩凤，他一边接招，一边不停地后腿，可是那张僵尸般的鬼脸之上，却是写满了惊异：“你，你怎么还能一战？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屈彩凤哈哈一笑，手中一刀快似一刀，绝不容情，可是她那银铃般的声音，在屈彩凤听来是如此地悦耳：“妖贼，你以为你一开始真的把老娘给冻死了吗？哼，告诉你吧，老娘体内有沧行的真龙之血，你的邪气，只能冻住老娘的外表，却冻不了老娘的经脉，刚才沐妹妹给我疗伤的时候，我就可以震开黑冰了，不过，嘿嘿，为了骗你这老贼跃过冰墙来送死，咱们还是演了出戏，来诓你，哈哈，你这妖贼果然上当啦！”


  
屈彩凤的天狼刀法，走的是霸道凶猛的路子，一旦抢了上手，那就是后面的滚滚手招接连而来，这下子二人是一刀一剑的招式互搏，根本没有暴气的时间，所较量的，是最纯正不过的武林招式，云涯子活了千年以上，各派的精妙招数都是见过极多，唯独这天狼刀法，乃是林瑶仙独创，对他这个老鬼来说，也是颇为陌生的，尽管他使出了浑身的招数，甚至用上了独孤九剑的至高剑术，可是在屈彩凤的不停攻击之下，也是接连后退，十剑之中，连两剑都无法反击！


  
更倒霉的是，屈彩凤的这玄冰双刃之上，不仅有着她强烈的阴极天狼寒气，更是有李沧行的真龙之血，双刀在手，霸气十足，每次与那幽冥血剑相击，那云涯子都会觉得握剑的手掌如被烈火灼烧，若非他的千年修为，早就弃剑了，三百多招过后，他不仅给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更是右掌几乎给焚得如同一具白骨，再也不成人形。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边打边退，嘴上却是一刻也不得安闲：“屈彩凤，你，你怎么会没有受到断魂天魔音的影响，本仙，本仙离你这么近，你怎么还能活着，还能，还能有余力反击？”


  
屈彩凤哈哈大笑，手上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刀浪滚滚，如同霜雪遍地，杀得云涯子左支右绌，而她的声音，却明白无误地传进了云涯子的耳中：“这得感谢你啊，老妖怪，本来老娘是挺危险的，也没有把握，一定能伤了你，所以才会和沐妹妹商量好，设下计谋，装着老娘给冰封在黑冰里，诱你过来。”


  
“只是你这黑冰，确实也厉害，把老娘的天狼刀气，居然可以反过来冻住老娘，嘿嘿，虽然老娘不比那个傻子公冶长空，可以，可以自己破冰而出，但这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非到万不得已，老娘不想用。除非，除非是要给你这老妖致命的一击！”


  
云涯子的嘴里喷着黑黑的粗气，而嘴角边已经不停地有黑血流出，显然他的内伤在加剧，这持续的打斗，不仅损耗了他的修为，真龙之血也在烧烤着他的内脏，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么说来，本仙，本仙是在帮了你，帮你把这黑冰给震，震碎，让你，让你几乎不用消耗力气，就可以，可以脱冰而出？”


  
屈彩凤哈哈一笑，“刷”“刷”“刷”地连攻三刀，把云涯子又是打得一阵手忙脚乱，连退七步，她自信地说道：“不错，你的断魂天魔音，确实是厉害，震碎黑冰之后，还把老娘给震得几乎要炸了，若不是老娘一直运功抵抗，这会儿估计也跟沐妹子一样了，嘿嘿，不过，老娘挺过来啦！”


  
云涯子的眼中碧芒一闪：“本仙还可以再吼一次，你怕不怕？”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回 最后一吼


  
屈彩凤听到这话，哈哈一笑，右手的玄冰长刃重重地一刀刺出，云涯子连忙横剑一格，刀剑相交，刀尖正好点中剑身，云涯子只觉得剑身上如同一团火焰袭来，热得发烫，连忙深吸一口气，狂退三丈之外，变出三个幻影，分向三个方向逃跑，以避开屈彩凤的追击。


  
屈彩凤哈哈一笑，也不去追杀云涯子，莲足在地上一点，身形反而向后一飘，落到了沐兰湘的身边，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瓷药瓶，倒出两粒内伤灵药，递给了沐兰湘，说道：“妹子，先吞下，治好伤，你现在不能再打斗了，不过这个妖贼，我能应付。”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吞下了那粒灵丹，顿时五脏六腑的感觉好了许多，而腹中的宝宝也不再那样乱动了。她把剑从自己的腹部挪开，微微一笑：“屈姐姐好厉害，这老妖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秀眉一皱，说道：“可是，老妖还可以再吼一次，屈姐姐，你千万要当心啊！”


  
屈彩凤笑着摇了摇头，她没有直接回答沐兰湘的问题，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的形势，林瑶仙就在离她们不到三丈的地方，仍然在地上躺着，人事不省，而她左右双臂的黑冰，倒是被刚才那一吼之下，彻底破了，两只本来如羊脂白玉般的玉臂，这会儿已经被冻得深紫，连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稍具常识的人也知道，她这样，双臂已经废了，就是保住一条性命，也是个废人。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与林瑶仙这样相互仇杀一生，几乎是天敌，可没想到这次居然可以联手对敌，这个曾经是自己最强的对手，却落得个如此可怜的下场，让这位豪气干云的女中须眉，也不免黯然神伤，眼中珠泪滚滚，她看着林瑶仙，说道：“林姑娘，你醒了吗？你现在还能动吗？”


  
林瑶仙的双眼仍然紧闭着，没有一点醒转的迹象，屈彩凤唤了她几次，仍然一动不动，只能摇了摇头，暗道这林瑶仙受伤太重，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只有先解决了云涯子，然后再说了。


  
屈彩凤扭头看向了另一边，徐林宗仍然躺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是在微微地渗着血，她沉声道：“徐，徐林宗，你现在怎么样，还有事吗？”


  
徐林宗吃力地动了动脑袋，看着屈彩凤，脸上居然闪过一丝微笑：“彩，彩凤，你，你这是，这是在关心我吗？”


  
屈彩凤的粉脸微微一红，转过了头，冷冷地说道：“徐掌门，我提醒你一句，现在我是李沧行的妻子，我们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请你对我尊重一些。”


  
徐林宗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彩凤，没，没事，看到你，看到你这样大发，大发神威，我，我这打心里，心里高兴啊。咳，咳，我，我没事，只恨我，恨我没有龙血在身，没办法，没办法伤了老妖。”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好了，你别多说话了，好好养伤吧，这妖贼我能对付，干掉了他以后，等沧行醒过来，一切就结束了。”


  
屈彩凤说到这里，凌厉的双眼刺向了云涯子，沉声道：“至于这个妖贼，他是绝对不敢用断魂天魔音的，妹子，此贼的断魂天魔音，只有三次机会，一次损三十年功力，二次则苍老如八旬老翁，这三次嘛，嘿嘿，他就得全身筋脉尽断而亡了。你觉得象他这么个一心只想修仙得道的家伙，怕死怕得要命，他敢跟我们同归于尽吗？”


  
云涯子的一双眼中，碧芒闪闪，无言以对。


  
屈彩凤笑着一挥手中的双刀，两道寒冰刀气自刀身逸出，煞是好看，她的声音清脆，振振有词：“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我有真龙之血在身，这妖贼的武功虽精，但只要跟老娘兵刃相交，那他就受不了这真龙之力的力量，因为他存活得太久，这身体其实早已经腐朽，甚至可以说是亡者之身，只不过靠着邪法妖术，强行续命。”


  
“而真龙之血，则是最纯正的天地之气，对他这种想要逆天改命的妖贼，最是具有杀伤力，所以现在，除了断魂天魔音这个可以不用接触的魔功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和老娘周旋的办法了。”


  
屈彩凤笑着单手举起玄冰长刃，直指云涯子，而短刃则作匕首状，反持在左手，她轻移莲步，一步步地走向云涯子，而周身的粉色天狼战气，则是如流云溢彩一样，来回游荡，她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云涯子，你若是还有什么没拿出手的绝招，现在使出来，也不晚啊。要是再拖着不发力，你这千年老怪，可要给老娘生生斩于刀下，形神俱灭了哦！”


  
云涯子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和恐惧，开始左顾右盼起来，屈彩凤哈哈一笑：“怎么，号称千年不朽的宗主，面对我们这些区区人类，也要找逃跑的路了吗？你不是很厉害的嘛，还布下了结界，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现在自食恶果了吧，你自己也出不去了，对不对？”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恨恨地说道：“贼婆娘，你别得意，逼急了本仙，本仙就是拼着这千年仙体不要，也要拉上你们所有人一起赔葬，这断魂天魔音，第三次吼叫，可以让天崩地灭，你们所有人都逃不过此劫！”


  
屈彩凤浅笑盈盈，嘴边那个迷人的小酒窝，越发地明显：“哦，真有这么厉害吗？我屈彩凤武痴一个，就想见识这样厉害的妖术，能在死前亲眼见识一下，也不枉此生了。云涯子，来，吼一个给我看看。”


  
屈彩凤的玄冰长刀，已经离云涯子的脸不到一丈了，他咬了咬牙，厉声道：“别逼本仙！”一个巨大的气团，腾然而起，顺着丹田，小腹，胸膜，直到喉腔，连云涯子的头，也变得涨大了三倍以上，本来形如骷髅的他，一下子变得比严世藩还要肥头大耳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回 诈吼实遁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她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仍然坚定地走向了云涯子，她的面色坚毅，秀目之中，光芒闪闪，沉声道：“云涯子，你不敢吼第三下的，老娘这回跟你赌命，来吧，吼吧，只要你吼了，所有人都死了，你也可以往生极乐了，嘿嘿！”


  
屈彩凤手中的玄冰长刃，冰气森森，离云涯子的脸，已经不到三尺了，若是平时的暴气突击，这个距离几乎瞬间即至，但云涯子周身强大的气场，如同一道粘滞的淤泥层，把屈彩凤现在向前的每一步，都紧紧地粘在地上，让她向前的每一下，都是那么地艰难。


  
云涯子的那个巨大气团，已经到了他的头上，整个脑袋变得象是一个大头娃娃，充满了气，刚才还干枯瘦削，形同骷髅的脸，这会儿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气皮球，两只绿光闪闪的眼珠子，几乎要暴出眼眶，透出无比的恐怖气息，而这两只眼睛里，居然透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之色，仿佛他一下子就有了胜出的把握。


  
随着云涯子的这阵狞笑，屈彩凤的心中一动，而脚步也为之一滞，只见云涯子突然张开了嘴，一股子黑气喷涌而出，屈彩凤没有料到他真的敢张嘴，一咬牙，双刀一错，长刀由前伸而转为回收，短刃上提，形成十字状，交叉挡在自己的面前，这几乎是一个武者本能的反应，云涯子的这第三吼，势必要让他自己骨断筋折，形神俱灭，而自己能不能劫后余生，就看这一下抵挡了。


  
无边的黑气，伴随着臭恶的腥味，一波波地喷向了屈彩凤，本就极度爱美厌臭的她，更是一阵恶心，几乎有开口呕吐的冲动，一尺厚的寒冰真气，凝固在她的周身，为她阻挡着一波又一波冲过来的黑色腥气，但是屈彩凤却突然发现，这一下云涯子的张口，只见暴气，耳朵里却没有听到任何断魂天魔音那种万鬼厉啸的鬼哭狼嚎之声，那种刚才可以吼破冰层，吼裂脏腑的强大内力暴发，更是没有一星半点！


  
屈彩凤的头脑中灵光一现，暗骂该死，自己怎么会信了这妖贼真的敢同归于尽吼这第三下呢，这一下黑气弥漫，定是那妖贼想要借机遁逃的障眼法，她一咬牙，双刀改挡为削，整个人从防御的姿态一下子转成了攻击，玄冰双刃如车轮一般，不停地舞动，而她一袭大罗红衫，在空中飘飘欲仙，配合着她那刚劲有力的舞刀动作，只能用绝世而独立这一词来形容了。


  
双刀霍霍，配合着屈彩凤不停的娇叱之声，两刀的刀头，粉色的天狼寒冰战气滚滚而出，一道道的狼形刀气，冲破了这无尽的黑暗，把笼罩在屈彩凤周身的那些黑雾，撕得粉碎，十余刀一刀，屈彩凤的身边霍然开朗，而云涯子那诡异瘦削的身形，则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只见云涯子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而是向右横移了十余步，他刚才借着这黑雾缠着屈彩凤，本尊却是极力地潜行，似是要向右侧逃遁，屈彩凤一声厉啸：“妖贼，哪里走！”吓得云涯子的身形几乎是给施了定身术，完全地停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了，而他的整个后背，就是完全空在了屈彩凤的双刀之下，对于任何一个初学武功的人来说，这都是大忌中的大忌。


  
屈彩凤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就怕云涯子借机逃跑，或者是去偷袭李沧行和沐兰湘，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二人，沐兰湘正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中尽是关切，而李沧行的脸上，黑气已经几乎看不到了，而刚才如墨汁般的汗水，也变得趋于正常人，只是头顶的黑气，如同墨鱼喷出的汁液一般，又如盛夏雷雨天时天空中的压城乌云，几乎把他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雾之中了。


  
屈彩凤一看二人安然无恙，心下自安，她得意地说道：“妖贼，你不是要吼第三下的吗？怎么，关键时刻还是怂了吗？哼，老娘就知道，你只是嘴上凶凶罢了，真到动真格拼命的时候，你就不行了！”


  
云涯子的笑声传进了屈彩凤的耳中：“是吗？屈女侠，你是不是看到你的男人和你的情敌没事，就安心了呢？我要是你，才不会这么快就觉得没事了呢。”


  
屈彩凤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因为她这时候才发现，云涯子的身形，正好挡在了她和徐林宗之间，看云涯子现在的位置，离徐林宗不过两丈的距离，对于他这样的盖世高手来说，几乎是触手可及！


  
屈彩凤厉声喝道：“云涯子，你想干什么？欺负一个不能行动，不能还手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过来，和老娘打！”


  
云涯子哈哈一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和你打？你屈彩凤有龙血，本仙和你每次兵刃相交，都如同给火焚，就是功力再高过你，也是吃了大亏，本仙可没这么傻，给你们两个臭娘们断了一腕后还要跟你们硬碰硬，利用你们人类的弱点，本仙是向来的拿手好戏，徐林宗的身上，可没什么龙血！”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男人，当年抛弃了我，我曾经很恨他，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也是身不由已，已经原谅了他，但我屈彩凤现在是李沧行的女人，和徐林宗早已经断情绝爱。现在的他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会救他，但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云涯子，你别打错算盘了！”


  
云涯子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阴森森的气息：“是么？至爱至情的屈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无情了？你若一直对徐林宗无爱了，怎么又会一直带着他的同心结呢？刚才你对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真实的内心！”


  
屈彩凤的柳眉一竖：“我的心，我的人，都属于沧行，妖贼，别做梦了！你有本事动徐林宗一下试试？！”


  
云涯子的幽冥血剑突然黑光大盛，一道凌厉的剑气缓缓地击向徐林宗，而他的身形，冲天而起：“试试就试试！”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回 奸计得逞


  
一道又黑又粗的剑气，泛着一闪一闪的黑火，伴随着腥臭之气，直向徐林宗的身体而去，速度不快，但是那种死亡的窒息，却是连五丈开外的屈彩凤，都清清楚楚！


  
徐林宗大吼道：“不要管我，追杀妖贼啊！”


  
屈彩凤一咬牙，大红的罗衫在空中一阵飞舞，她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脱颖而出，可是去向却不是追杀身在半空之中的云涯子，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挡到了这一阵终极魔气的前面，挡在了徐林宗的前面！


  
屈彩凤刚刚落地，那黑色的剑气就扑面而来，速度一下子加快，屈彩凤刚才闪身过来，几乎已经用了全力，这会儿无法再暴出强大的天狼战气，只能咬着牙，一刀一刀地挥击，靠着身体经脉中残存着的天狼战气，一下一下地抵挡着这终极魔气的冲击。


  
如果换在平时，这势大力沉，如山岳般的一剑，她完全可以一闪身就让开，但现在，她的身后是徐林宗，只要让开半步，徐林宗一定会给砍得四分五裂，在这生死一瞬间，面对昔日的情郎，屈彩凤终于顺着自己的本心，作出了最后的选择！


  
云涯子一阵怪笑，在空中说道：“屈彩凤，这才是你的本心，你口口声声说不爱这个男人，但生死面前，你还是飞蛾扑火地一样来救他，在你心里，永远也少不了徐林宗的位置，你这是把李沧行又置于何地呢？！”他嘴上说着，可是手上却一点也不放松，难得这么一个把屈彩凤逼到正面，和自己硬拼内力的机会，不用再刀剑相交，被她的真龙之血伤到，他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屈彩凤的身上和刀身之上，开始结起薄薄的黑冰，只不过这一下，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上次她是全力防御，封闭了自己的经脉，这些黑气无法顺着她的皮肤与毛孔，侵入她的体内。


  
可是这一次，为了挡住这一击，不让这剑气的余波伤到徐林宗，她只能硬挡在前方，可是她的纯内力，却是比起云涯子差了不少，即使现在这老妖已经重伤，但千年修为的底子，仍然在她之上，只片刻的功夫，屈彩凤就感觉到寒风刺骨，邪气入体，连体内的气息流转，也开始变得困难了。


  
屈彩凤咬着牙，就连玉齿之上，也开始结起淡淡的黑冰，她的刀越出越慢，手腕之上，黑色的冰层越结越厚，就连她呼出的口，也在嘴前结成了一层淡淡的黑雾，可是她仍然一步不退，用尽全身的力量，一刀又一刀地抵挡这无边无尽的黑气。


  
徐林宗的眼中泪光闪闪：“彩凤，别，别这样，你，你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自己给搭上。李沧行，他，他还需要你。”


  
屈彩凤厉声道：“闭嘴，我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教我。徐林宗，你可以扔下我屈彩凤，但我屈彩凤，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云涯子一阵怪笑：“哈哈哈哈，还真的是旧情未了，郎情妾意啊，屈彩凤，要是现在李沧行醒过来，看着你对老情人是这样连命都不要了，你说，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伤心？”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妖怪，沧行要是现在醒过来了，他挥挥小指头就能一巴掌拍死你，我喜欢的男人，一定是心胸比天地都要开阔，沧行他，他绝不会因为我救助同伴，就会，就会吃醋的！”这时候，屈彩凤的嘴已经几乎给冻在了一起，张嘴说话也变得越来越困难，最后两句，几乎难以为继。


  
云涯子一阵怪笑：“嘿嘿嘿，本仙太了解李沧行了，要说天下的醋坛子他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了，你屈彩凤跟他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他几次三番地嫌弃你，跟你这么多年也严守男女大防，真的是因为他有那么君子，坐怀不乱吗？哈哈，只是因为他每次碰你的时候，就会想到徐林宗和你的事情，一下子没了兴致吧，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忍无可忍，一声厉啸，全身上下的力量一阵暴发，结在她身体表面的那层黑冰，突然就炸裂了开来，黑色的冰片四散飞舞，满天都是，就连徐林宗，也被这冰片击中了数十块，一块闷哼，给打得飞出去四五尺远，晕了过去。


  
靠着这一下惊人的爆发，屈彩凤的身形飞起，人刀合一，冲进了那道黑色的刀气之中，双刀卷起万千寒冰刀浪，滚滚而来，杀得这一片黑色的腐臭刀气，烟消云散，再也消失不见！


  
而屈彩凤的厉啸之声，响彻天地之间：“出来，云涯子，你这个魔鬼，你给老娘出来！你不是千年修为，武功绝世吗，怎么不敢和老娘面对面地厮杀，只敢，只敢用这种下三烂的伎俩！出来啊，你躲哪里去了！”


  
屈彩凤势若疯狂，一遍又一遍，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以前李沧行与自己在一起时，每每将要情投意合，成就好事时，那种突然触电一般，把自己推开时的眼神，那种骨子里的妒忌，仿佛自己身上长满了倒刺一样，自己以前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李沧行是因为太爱沐兰湘，才会如此，可是云涯子的话，是那么地残酷，原来李沧行真正嫌弃，介意的，而是自己的过往，和徐林宗的那段过往！


  
屈彩凤的眼中黑影一现，云涯子的身影，正停在半空之中，她再也顾不得真龙之血要兵刃在手中才能发挥作用，玄冰双刀脱手而出，直奔这空中的鬼影而去，一下子刺穿了云涯子的身形，烟消云散，竟然，是一个幻影！


  
突然，云涯子那带着邪笑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屈彩凤的面前，他那枯瘦的两只鬼爪猛地推出，如墙般的黑气顿时包围了屈彩凤的全身，伊人一声惨叫，高耸的酥胸几乎被这两掌打得陷了进去，她的身体直飞十余丈外，重重地摔倒在地，却再也爬不起来了，而云涯子得意的冷笑声刚刚传进了她的耳中：“还真是个笨女人啊！”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回 淫邪奸谋


  
屈彩凤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已经断成了粉末，浑身软绵绵地，提不起一点力量，这一下挨的打击，和之前被云涯子的重击，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全身冰冷，如同凝成雪人的终极魔气，她动了动嘴，发现舌头还能动，嘴还能张口，忍着自己脏腑间的剧痛，她开口道：“妖，妖贼，你，你这是什么，什么武功，怎么，怎么不是，不是终极，终极魔功？”


  
云涯子哈哈一笑：“笨女人，本仙在人间千年，什么样的武功没见过，没练过？终极魔功不过是本仙所学的万千妙法的其中之一罢了，你以为本仙就不会别的功夫了吗？可笑之极！”


  
云涯子舔了舔嘴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阵淫邪的怪笑：“摸起来软软的，真不错啊，屈彩凤，你还真的是颇有不少妙处，连本仙这已经几百年没有动凡心的仙体，都颇有些喜欢上了你呢。”


  
屈彩凤又羞又怒，刚才给这老贼击中的胸口，如同象是被蜈蚣在上面爬行一般，火辣辣地痛，她重重地“啐”了一口，叫道：“不要脸的臭流氓，你，你这鬼爪子离老娘远点，想到就要吐！”


  
云涯子的眼中碧芒一闪：“屈彩凤，知道本仙为啥没有用终极魔气把你一下子冻死吗？就是因为你和沐兰湘两个臭娘们，伤本仙伤得太深，本仙炼成仙体以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受过这么多的苦，这全是你们两个臭娘们所赐，本来本仙还想只取你们一点血，助本仙成神，可现在嘛，嘿嘿，本仙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了！”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老贼，你，你想要做什么？”


  
云涯子哈哈一笑：“沐兰湘肚子里的那个胎儿，可以直接助本仙成神，有了这东西，可比你们两个人体内那已经不算最纯的龙血要好了，至于你屈彩凤嘛，嘿嘿，你的两个臭男人现在都在这里半死不活的，本仙现在也不想杀李沧行，而是直接就在这里跟你天人交合，那滋味，应该能让李沧行走火入魔，活活气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又惊又怒，厉声道：“恶贼，你，你休想，老娘，老娘就是咬舌自尽，也绝不会，绝不会给你这个狗贼所辱的！”她说到这里，试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可是却惊奇地发现，连半点力量也无法发出，甚至，无法咬痛自己的舌头。


  
云涯子的笑声中透出一股子阴森与恐怖：“嘿嘿，怎么样，是不是发现咬不痛舌头，也无法用力自断心脉了呢？你刚才不是问本仙，为什么不用终极魔功来打你吗？嘿嘿嘿，本仙这就告诉你吧，你现在中的是本仙的软骨蚀筋掌，一个时辰之内，全身绵软无力，柔若无骨，只能任人摆布，却是连挣扎的力量，也没有呢，屈彩凤，本仙知道你武功绝世，寻常的软筋麻穴，没准还会给你一下子冲开，要是本仙爽到极处之时，给你来个突然袭击，岂不是大大地败兴么？所以这一下软骨蚀筋掌嘛，就足以让你乖乖听话啦！”


  
屈彩凤的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不，你这个魔鬼，你不要碰我，我，我的身子冰清玉洁，只是沧行的，你不要，你不要破坏这一点！别的事情，别的事情我们，我们都可以商量！”


  
这个豪气干云的女中豪杰，在这重逾生死的贞操之失面前，也终于害怕了，居然不由自主地向云涯子求起饶来。


  
云涯子哈哈一笑：“现在想起求本仙了？太晚啦！屈彩凤，你刚才不是很凶吗，不是无敌吗？现在怎么不凶一个给本仙看看呢？嘿嘿，还他娘的好意思自称冰清玉洁？你这臭娘们在遇到李沧行之前，都给徐林宗拱了多少次了？你说你冰清玉洁，就跟妓院里的臭婊子说自己三贞九烈一样，笑死人啦！”


  
沐兰湘在地上大叫道：“云涯子，你不要，不要动屈姐姐，你，你要取我腹中的胎儿助你成神，那你，你冲我来就是，不要动她，我沐兰湘，沐兰湘给你就是，只求你，放过，放过大师兄，放过，放过屈姐姐！”


  
云涯子勾了勾嘴角：“沐兰湘，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七老八十的，本仙对你可没啥兴趣，不过这屈彩凤嘛，嘿嘿，倒是跟仙女一样，也许成了神后又有什么戒律天条啥的，不许本仙再动尘心，所以嘛，这回本仙得在成神之前先爽上一把再说，你不要急，一会爽完了后就该你了。”


  
说到这里，云涯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枯瘦的鬼爪虚空一抓，沐兰湘身边的七星宝剑在空中飞到了他的手中，沐兰湘下意识地想要抓紧这剑柄，可是虚弱无力的她，哪还拿得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星剑飞到了云涯子的手里。


  
云涯子把玩了两下七星剑，手中黑气一喷，剑身之上的七颗亮晶晶的明星，也变得黯淡无光，黑气闪闪，他的嘴角一勾，把七星剑向着地上一掷，宝剑插进了土里，微微发抖，而剑身之上，却是凝成了一片黑冰，连同剑柄冻到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来那流线型的曲线了。


  
云涯子冷笑道：“别急，一个个来，等本仙玩弄了屈彩凤之后，也会把你也剥光了，让所有人看个够，然后嘛，再慢慢剖开你的肚子，在你临死前，亲眼看到本仙是怎么把这胎儿给生吞下去，修炼成神的，嘿嘿嘿，沐兰湘，你说，这样是不是能报了本仙的断掌之仇呢？”


  
沐兰湘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她仍然秀美的脸角流下，她喃喃地说道：“你这个魔鬼，总有一天，要遭天谴！”


  
云涯子得意地狂笑道：“天谴？老天若是有眼，也不会让本仙成仙千年啦！哈哈，天是无眼的，你们这些弱者，永远只是本仙予取予求的蝼蚁！”


  
李沧行的声音低沉，缓慢，有力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错了，云涯子，天是有眼的！”

第一千四百三十回 沧狼崛起


  
所有人的脸色全部大变，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只要是还有意识的人，全都把脑袋转向了李沧行，而各人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沐兰湘的眼中泪水横流：“大师兄，真的，真的是你吗？”


  
屈彩凤哈哈大笑道：“是的，是沧行，老娘就知道，沧行是打不死的，区区云涯子，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云涯子的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着抖，他喃喃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明明，明明伤了你，没有我的解药，你，你怎么可以自行治愈？！”


  
李沧行那如山岳一般的身躯，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云涯子，甚至没有去看在地上或死或晕的同位，以及自己的两位爱人一眼，他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泛着可怕的杀气与死意，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冲天恨意，而在这种眼神注视之下的人，足以神经崩溃。


  
李沧行的周身上下，几乎每根汗毛都在倒坚着，他腹部的那道伤口，也已经完全复元，除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外，没有了任何的疤痕，更不会流血，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冷冷地说道：“云涯子，你偷袭我之后，这场中发生的每一件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天地之间，竟然也能生出你这样邪恶的东西出来，今天我李沧行若不把你形神俱灭，枉披人皮！”


  
云涯子的身体在不住地向后退，尽管他手持幽冥血剑，尽管他有千年修为，但在这个已经复苏了的狼神，这个神一样的王者面前，他开始不自觉地被这气势所逼，甚至喘不过气来。


  
云涯子的眼中突然绿芒一闪，飞身一扑，冲着沐兰湘而去，唯今之计，跟李沧行正面打，他实在是没有半点胜算，连沐兰湘和屈彩凤的龙血之力都无法应付的他，碰到李沧行纯之又纯的真龙之血，哪会是对手？


  
所以云涯子刚才早早地放弃了从李沧行身上吸血的方案，一方面是为了拖住沐兰湘，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的功力，已经控制不了李沧行的纯阳龙血了，别弄得到时候成神不成，反而形神俱灭，那可就惨了。


  
不管怎么说，只有先制住了沐兰湘才行，李沧行武功盖世，智谋无双，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这些个红颜知已了，只有制住了他最心爱的小师妹，才有一丝讨价还价的空间！


  
本着这样的念头，云涯子这回也不玩什么幻影分身了，直接就扑向了沐兰湘，速度，只有最快的速度，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云涯子那枯瘦的右爪，直接探向了沐兰湘的右臂，他似乎可以一触而及，因为他看到了沐兰湘那张已经苍老的脸上，那闪过的惊恐之色！


  
“扑”地一下，云涯子的这一爪，居然抓了个空，沐兰湘的身形，从他的面前一闪而过，堪堪地避过了这一击，云涯子这一下是用了全力，把自己整个弹了出去，几乎没有任何的防护，更谈不上转向了，等他的身子向前冲出了三丈之后，扭头一看，才看到沐兰湘已经被李沧行单臂搂在了怀中，而四片嘴唇，正紧紧地贴在一起，两双眼睛，紧紧地闭着，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只有这狂情热吻，才能安抚沐兰湘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


  
而屈彩凤也被拉到了李沧行的身后，她默默地看着李沧行这样地吻着沐兰湘，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但这是幸福的泪水，可以看得出，这个率性而为的女中豪杰，也为自己男人的这段倾世恋情，而感到由衷的欣慰，绝无妒忌之色。


  
云涯子咬着牙，开始四下打量起出路来，他知道，李沧行这时候也是全神戒备，自己想要偷袭，已无可能，只有等他跟自己的两个女人亲热完了，才是真正的决战之时，这难得的调养时间，正好有助于刚才恶战连连的自己多少恢复一下，云涯子想到这里，盘膝而坐，开始打坐运气调息起来。


  
久久，唇分，眼睁，李沧行看着怀中的沐兰湘，眼中尽是怜爱，他轻轻地说道：“师妹，你还怪我吗？”


  
沐兰湘忘情地摇着头，几乎是在呓语：“我，我是在做梦吗？大师兄，你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复元了？”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还是不够心如止水，听到了这么多事情，看到了你们一个个为了保护我而伤的伤，死的死，我这心就如同烧开了的水，一直沸个不停，师妹，你知道吗？我有几次想要起来战斗，可是刚一运气，就差点走火入魔，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看了一眼地上柳生雄霸的尸体，神色变得黯淡：“本来我和柳生还约定了要比武的，看来，也不需要了。”


  
沐兰湘突然恨恨地在李沧行的胸前咬了一口，咬得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却是静静地受着，直到自己的胸口鲜血淋漓，只听沐兰湘哭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能以跟他决斗，来决定我的归属？大师兄，我是你的小师妹啊，你难道真的不要我了吗？真的要把我推给别人吗？”


  
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搂着沐兰湘的那钢铁一样的臂膀，环得更紧了，他柔声地说道：“我怎么会舍得？柳生雄霸就算是我最好的兄弟，可他欺负了你，还想把我最心爱的小师妹给夺走，别说是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我李沧行也绝不会相让的，跟他决斗，就是为了保住我的小师妹，断了他所有的念想，师妹，你明白吗？”


  
沐兰湘在李沧行的怀中嘤嘤地哭泣：“你，你坏死了，什么事都瞒着我，不告诉我，大师兄，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妹妹，永远都要你的保护？”


  
李沧行轻轻地在沐兰湘的头顶亲了一口：“你不想给我宠着吗？”


  
沐兰湘幽幽地叹道：“我，我已经变老了，再也配不上大师兄了，你别这样说了。我，我配不上你。”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正色道：“小师妹，你听好了，千秋万代，四海列国，天上地下，过去未来，只有一个小师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永远是我李沧行的最爱，永远！”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回 瑶仙复苏


  
沐兰湘听得双眼之中，泪光闪闪，伴随着李沧行那柔情万分，却又是坚定似铁的话语，她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明亮的眸子中，尽是幸福的泪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是在一边的屈彩凤，看得也是珠泪滚滚，小声地哽咽着。


  
李沧行轻轻地把沐兰湘放到了地上，就在屈彩凤的身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柔声道：“师妹，你和彩凤在这里先休息一下，等我灭了老妖怪，再来找你。”


  
沐兰湘轻轻地点了点头，卧在了地上，闭目养神，李沧行转向了屈彩凤，微微一笑：“彩凤，你受苦了。”


  
屈彩凤激动地点着头：“我没什么苦的，你没事就好，谢天谢地，我们都绝望的时候，你终于站起来了。”


  
李沧行叹道：“都怪我，一时不慎，让老妖偷袭得了手，苦了你们，尤其是你，彩凤。”


  
屈彩凤微微一笑，想要习惯性地撩一下额前的秀发，可是手却完全使不上劲，软软的垂了下来，李沧行连忙说道：“你中了那个什么软骨蚀筋掌，现在发不了力，不要动，过几个时辰就好了。”


  
屈彩凤低下了头，轻声地说道：“沧行，我，我还是这么容易激动，给老妖言语挑拨了一下，就上了他的当，对不起，本来，本来我是可以一个人打败老妖怪的，是我连累了大家。”


  
李沧行摇了摇头，看着落在一边，昏迷不醒的徐林宗和林瑶仙，还有柳生雄霸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神色变得哀伤起来：“都是我，在最需要我的时候却没法战斗，才累得你们受伤，而其他的兄弟们或死或伤，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躺在那里，我得把他们给救回来。”


  
正说话间，林瑶仙却是突然嘤咛了一声，一直不动的娇躯轻轻地抽搐了一下，李沧行的双眼一亮，连忙起身奔了过去，一边始终警惕着云涯子的动向，一边就这样跑到了林瑶仙的身边，弯下了身子，只见伊人的双臂已经变成深紫状，是明显的冰冻坏死的形态，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一双天造地设的玉臂，竟然成了这副模样，让人不胜唏嘘。


  
李沧行的心中一阵酸楚，弯下了腰，轻声道：“林，瑶仙，是我，沧行啊，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林瑶仙紧闭着眼睛，那绝美的容颜，皮肤还是白皙依旧，可是嘴唇已是深紫，眼眶周围也是一围漆黑，而头发也变得半黑半灰，她使劲地歪着脑袋，似乎不敢把自己的脸对着李沧行，声音细如蚊蚋：“沧行，我，我现在变成丑八怪，又是双手残废了，已经是个废人，你不要管我，杀了老贼，为我报仇就好。”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李沧行要是只看容貌，那不成了登徒子了么。瑶仙，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峨眉山上那个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姑娘，这回你为了打败老贼才运起九阴真气，作出这般牺牲的，现在的你，在我的眼中，胜过了以往任何时候的美丽。”


  
林瑶仙突然两行清流横流了下来，呜咽道：“不，沧行，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心胸狭窄，妒忌他人，所以才会强练九阴真经这种邪门武功，又因为心魔在身，走上了邪路，始终练不成。落到，落到现在这样，实在是咎由自取，沧行，别管我了，杀了老贼再说！”


  
李沧行点了点头：“别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会把你放到小师妹和彩凤那里，有她们在，也有个照应。”


  
林瑶仙的身子突然发起了抖，拼命地摇着头：“不，我不去，我，我没脸见她们。沧行，就在，就在刚才，我还想，还想引诱屈彩凤，让她把沐兰湘给赶走。我，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而恶毒的女人，现在，现在成了这样，就是上天对我的报应。”


  
李沧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瑶仙，我清楚你的为人，你本质纯良，只是在爱情上，走了偏路，不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就是纯粹的你，在小师妹和彩凤那里，仍然是好姐妹，别的事情，等打完宗主再说，你这样一个人落在这里，我不放心，也没办法保护。”


  
林瑶仙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若是现在还能发力，恨不得能自断心脉，免受这种折磨和煎熬，沧行，我还是要祝贺你，终于和沐兰湘冰释前嫌了。她才是最适合你的女人，而我，只想着占有，却不想付出，这大概才是你喜欢她不喜欢我的原因吧。”


  
李沧行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多想了，来，跟我走。”他轻轻地一搂林瑶仙的纤腰，触手的那一瞬，林瑶仙仿佛触了电一样，猛地一缩，可是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强行地搂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抄向了她的腿弯，轻轻地一提，这具温润而汗湿的娇躯，就一下子进了李沧行的怀里，而林瑶仙那冻紫的双臂，绵软无力地垂下，可她的螓首，却不自觉地靠上了李沧行的胸膛，双眼紧闭，却是无限地享受着这个男人怀中的温暖与坚强。


  
有生以来第一次，林瑶仙和一个男人的身体有了如何亲密的接触，少年时在寒潭边的那次，感觉也不如这次强烈，毕竟李沧行现在几乎是赤着全身，那健壮的臂膊，发达的胸肌，有力的心跳，让暗恋李沧行多年，仍是处子之身的林瑶仙，完全无法阻挡这股子阳刚之力，连她的脸上，也泛起一阵盎然的春潮了。


  
李沧行大步向前，走了十余丈，来到了沐兰湘和屈彩凤的身边，把林瑶仙轻轻地放下，林瑶仙紧闭着双眼，秀颜通红，却是无法开口，沐兰湘微微一笑：“林姐姐，你没事啊，太好了。”


  
屈彩凤却是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林瑶仙，你还真的是挺能装的，刚才老娘还以为你晕了呢，想不到，你一早就醒了啊。”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回 天妒红颜


  
林瑶仙的脸色更是一片绯红，她低下了头，不敢面对屈彩凤的目光：“我，我刚才怕打扰了你们，也怕，也怕妖贼拿我当攻击对象牵制你们，所以，所以我不敢出声。”


  
屈彩凤冷笑道：“哼，你想多了，要是沐妹妹给老妖怪攻击，老娘自然会舍命相救，可是你？你这么有心机，我还真不会救你呢，别自作多情了。”


  
林瑶仙咬了咬牙：“屈姑娘，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也不用这样损我吧。如果你受了伤，而我是完好无损的，我一定会去救你的，大家同心协力面对云涯子，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哈哈哈，信任？林瑶仙，你跟我说信任？同心协力？就在刚才，你还在跟老娘商量，要跟老娘合力，把沐妹妹从沧行身边赶走吧。你知道老娘为啥没答应你吗？因为你这心太狠了，你明知沐妹妹跟沧行在一起经历了多少事情，明知道他们的感情是什么样的，还要这样分开他们，你于心何忍？你赶走了沐妹妹，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屈彩凤。你说，象你这样有心机的女人，我跟你如何能做姐妹？”


  
林瑶仙咬了咬牙，心一横，索性大声道：“不错，我确实是妒忌，可是你屈彩凤就不妒忌了吗？刚才那老妖也说了，沧行也说了，你在那个什么仙境的时候，不也一样不想让沧行出来吗，你我都是女人，这个妒忌心是天生的，谁也别说谁！”


  
屈彩凤冷笑道：“是的，这确实是我的天性，也是所有女人的天性，但我当时跟沧行已经成了夫妻，已经定情了，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这话说了我也很后悔，甚至为此，沧行都对我有了看法，而你呢？你是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再说了，沧行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林瑶仙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她扭过了头，幽幽地说道：“是的，屈彩凤，你说对了，你们都是沧行心爱的女人，我林瑶仙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自私自利，自做多情，心机深沉的可怕女人，我不配和你们在一起。沧行，你把我弄到别的地方去吧，我不再奢求她们的原谅了。”


  
李沧行刚才给三个女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弄得头都要炸了，他叹了口气：“好了，事情都过去了，瑶仙，你我的关系，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们是同伴，你确实是为了战胜宗主而拼尽了全力，伤成这样，我们又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呢？彩凤，你也少说两句吧。”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本想说她这伤谁知道是不是也是装的，但一看到林瑶仙的两只玉臂下那几乎坏死的血管，还是把这话给中止了，毕竟，大家都能看出这给极度冰冻后的手臂，会伤成何样，刚才屈彩凤自己也被寒冰覆盖，也是伤得不行，而林瑶仙是九阴真气被生生逼回后的魔气冰冻，她身上可没有真龙之血，只怕这两只胳膊也保不住了，念及于此，屈彩凤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沐兰湘叹了口气，勉强支起身子，拉住了林瑶仙的手，这本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可是刚刚触及林瑶仙的手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严寒，根本不似人体的皮肤，半点温度也没有，倒象是一截给霜冻的枯枝，只这样一动，林瑶仙的左手的小姆指就“喀喇”一声，如同一根枯死了的树枝似地，直接断落了下来，这下大家都看得真切，里面的肌肉已经完全不见，就连骨头，也变成了乌黑色，完全坏死了！


  
林瑶仙先是一愣，这一下直接断了指头，她居然没有任何的感觉，仿佛那落下来的，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一棵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树枝，她怔怔地看着自已那落到地上的小姆指，冰冷的一截，就掉在了那里，只有那枯黑的指骨，在她的眼中，是那么地刺眼。


  
沐兰湘几乎要晕了过去，她没有想到林瑶仙的手竟然真的这样冰到坏死的地步，就在刚才，她嘴上虽然说没事，但心里对林瑶仙背后对自己捅刀子，还是非常介怀，可是没有真的想要伤到她，握她的手，纯属善意，却没有想到，她的手，竟然就给自己这样一掰就断了指，这下她惊得语无伦次起来了：“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林姐姐，我，我……”


  
林瑶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断指，一言不发，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屈彩凤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眼中泪光闪闪，这个心直口快的女汉子，做梦也没有想到，林瑶仙的伤竟然如此沉重，整条小臂，已然坏死！


  
李沧行的心口一阵刺痛，他弯下了腰，拉起了林瑶仙那还算完好的右上臂，想要试着给她推宫过血，看看有没有办法恢复她的伤势，可是就在这时，林瑶仙几乎是发疯般地炸了起来，她用力地甩开了李沧行的手，叫道：“别碰我！”


  
李沧行的手，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震得荡开，他的身子向后退了两步，而在他的眼前，林瑶仙那已经枯萎的整条右前臂，飞过了他的眼睛，如同一块冰冷的枯枝一般，就这样生生地从她的前臂撕开，飞了出来。


  
在李沧行的注视之下，这条断臂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地上，就象一个脆弱的酒杯子一下，落到地上，四分五裂，那曾经是那么光洁的肌肤，柔若无骨，浑然天成的艺术杰作，这会儿就生生地在地上摔得粉碎，成了几十截，散落地到处都是。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来，因为，血管中的所有血液与肌肉，都已经给冻成了一滴滴的黑色冰晶，满地都是。


  
林瑶仙的断臂之处，居然已经是一层黑冰覆盖，一滴血也流不出来，也正是因为这层已经结在臂内的黑冰，这才把她的前臂与后臂完全隔断，竟然连前臂完全坏死，她也不知道。


  
林瑶仙的嘴角边突然流出一行鲜血，眼白一翻，晕了过去，再也人事不省。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回 情殇


  
李沧行使劲地摇了摇林瑶仙，可这回她却是真的长晕不醒了，几乎连呼吸也听不见，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着，李沧行真会以为，伊人会就此消逝了。


  
云涯子的怪笑声响了起来，透出一股无比的得意：“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最毒妇人心啊，真的是一点不错，屈彩凤的嘴，沐兰湘的手，竟然把林瑶仙就这样活活给气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行的心痛得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尽管林瑶仙从没有走进过她的内心，而且因为她几次三番地陷害屈彩凤和沐兰湘，自己的心底里，对这个一直暗恋自己的姑娘还是有着不小的戒备。


  
就是刚才李沧行抱着林瑶仙过来的时候，林瑶仙那很享受地趴在自己的怀中，脸上尽是幸福的模样，他甚至以为林瑶仙会跟凤舞一样诈伤，来博得自己的同情，屈彩凤为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所以他虽然嘴上呵斥了一下屈彩凤，但内心深处，却是偏向屈彩凤的。


  
但这一次，血淋淋的事实，却让李沧行无比地懊恨交加，他恨自己为什么先入为主地认定林瑶仙又在骗自己，为什么不哪怕是运功探查一下她的伤势，这个姑娘，虽然妒忌心太强，容不下彩凤和小师妹，但她那舍命地护着自己，一步不退的样子，却已经在李沧行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那一瞬间，他几乎把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和凤舞划上了等号。


  
李沧行的心在滴血，难道对林瑶仙的态度，不就是自己以前对凤舞的态度吗？这两个性格倔强，却又对自己爱入灵魂的女子，虽然手段酷烈，但几次三番地救了自己。


  
以前自己因为凤舞的身上有太多的谜题，太多隐瞒了的过去，而不敢，或者说不愿接受她的爱，最终导致凤舞走上了绝路，害人害已，只有到她香消玉殒的那一瞬间，自己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中，一直有凤舞的一席之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黑夜精灵一样，娇小柔弱的女子，已经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割舍，即使后来知道了凤舞是害自己与小师妹多年不得相聚的元凶首恶，自己对她也是恨不起来，李沧行很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因为凤舞最后为自己挡了一枪，付出生命的原因！


  
可是林瑶仙，却是和凤舞几乎截然不同，至少从外表上看是这样，凤舞就象一团火焰，从不掩饰对自己的爱慕，也从不会因为女儿家的矜持而保持和自己的距离，近乎是死皮赖脸地粘着自己，求自己的保护与安慰。


  
而林瑶仙，却是外冷内热的典型，这个冰山美人，外表沉静，深明大体，但对自己的爱情之酷烈，却不亚于凤舞，沐兰湘和屈彩凤的任何一人，也甘愿扔下一切，甚至生命，来守护自己，就连她练那九阴真经，变得不人不鬼，最后被云涯子以邪功反噬，也可以说是逆练九阴真经的恶果。


  
李沧行的眼光，落在了林瑶仙那已经齐肘折断的臂上，在这断臂之处，黑冰所结，又与平时的终极魔所有所不同，这冰块的颜色，黑中透出一股紫色，没有那么寒冷，却是透出了一股子阴寒之气，隐隐之间，连她上臂的骨骼也若隐若现。


  
李沧行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林瑶仙在之前对付地行杀手的时候，挡在自己身前，使出九阴白骨鞭的时候，会如同千年厉鬼，连周身骨骼也能泛起莹莹绿光了。


  
那正是因为她强练九阴真经，步入邪道，几乎全身的肌肉尽毁，只剩一层皮包骨头了，也正是如此，她才会如此地脆弱，九阴真气在双肘处被终极魔气所凝结，生生地冻掉自己的两条前臂了！


  
李沧行的虎目含泪，这下他终于陷入了无比的自责之中，正是因为对自己的爱恋，多年来求而不得，这才让这个可怜的姑娘，不惜毁掉自身，以练那妖法邪功，这点，和凤舞实在是太象了。


  
李沧行的内心深处，很讨厌有心机的女人，连带着这些年来，从没有关心过林瑶仙的内心，甚至觉得这个女人太烦，太可怕，虽然嘴上与她兄妹相称，但实际避之唯恐不及，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做法，终归害了她，让凤舞的悲剧，几乎再一次地重演。


  
李沧行的眼前，浮现起凤舞死时的情形，那张美丽的瓜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嘴角边流下了长长的血流，却是紧紧地搂着自己，在那一瞬间，她终于得到了自己的原谅与真爱，那大概是她这悲惨的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一刻。这一幕，早已经在李沧行的脑海中深深地定格，而那张熟悉的脸，却渐渐地和面前怀中的林瑶仙的脸，重合了起来，泪眼模糊之中，几乎难以分辨。


  
李沧行突然脑海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大吼：“李沧行，你想再一次地失去这个深爱你的女人吗？你想让第二个凤舞出现吗！？”


  
在这一瞬间，李沧行的心中，所有对林瑶仙的戒备与不满都放了下来，他紧紧地环住了林瑶仙的娇躯，却发现林瑶仙的酥胸，几乎都已经平坦如男子了，多年前曾经是那么地丰满挺拔的双峰，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有那冰冷的肋骨，重重地顶在自己的胸前，与其说这是一个女人，不如说自己抱着一具骷髅。


  
李沧行的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只是因为伤痛未到落泪时，这一瞬间，李沧行终于明白了林瑶仙为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为了求而不得的爱情，或者说是为了无法化解的妒忌，这个天仙般的姑娘，选择了毁灭自己的方式，可是现在，她双臂尽折，却如同一个断翅的天使，是那么地柔弱，那么地可怜。


  
云涯子的怪笑声一刻也没有停下：“哈哈哈哈，九阴真经，还真是邪门呢，幸亏当年本仙忍住了诱惑没去练，要不然，也都跟这林瑶仙一样，练得皮包骨头，不人不鬼了呢，李沧行，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回 复仇天狼


  
李沧行把林瑶仙那几乎只剩皮包骨头的身躯，紧紧地抱在怀中，尽管这具身体，冰冷，没有血肉，隔着衣衫，甚至能感觉到林瑶仙心脏微微地跳动，只有这时，才能证明她不是一个死人，而还活着，李沧行没有看云涯子一眼，却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云涯子，你把瑶仙害成这样，我必杀你！”


  
云涯子得意地笑道：“反正咱们之间的仇怨，也不止这些了，没这林瑶仙的仇，你也会杀本仙，对不对？”


  
李沧行没有答理云涯子的话，轻轻地把林瑶仙放到了地上，动作是那么地轻柔，甚至怕她一着地就碎了，沐兰湘的眼中，尽是愧色，噙着泪水，不停地摇着头：“怪我，都怪我，是我，是我害了林姐姐。”


  
李沧行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拭去了沐兰湘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师妹，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这个妖贼害的，瑶仙的手，其实在她的双臂被冰封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不怪你，你别自责，现在我就去杀了老贼，为瑶仙报仇。”


  
屈彩凤的脸色惨白，也是眼中泪光闪闪，李沧行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划过，有意地避开了她的双眼，他慢慢地站起了身，屈彩凤突然纵身一扑，抱住了李沧行的腿，放声大哭起来：“沧行，你，你打我吧，骂我吧，我这张嘴太毒，居然质疑林姑娘，是我害了她，我现在悔得想要撞墙，就是把我的手赔给她，我也心甘情愿！”


  
李沧行叹了口气，没有看屈彩凤，喃喃地说道：“别说了，已经这样了，别说了，彩凤，如果你想赎罪，就帮我照顾好瑶仙和小师妹吧，我现在要全力对付老贼，不能分心！”


  
屈彩凤哭得如带雨梨花，抱着李沧行的腿，却是更紧了：“你这是不肯原谅我，是吗？沧行，你，你不爱我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木然地说道：“彩凤，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的犹豫不决，我的近情情怯，让我害了太多的人，凤舞又死，瑶仙肢残，都是我作的孽，我李沧行对不起她们，也对不起你和小师妹，等我干掉云涯子，为凤舞和瑶仙报仇之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李沧行毅然决然地身形一动，屈彩凤只觉得手一松，李沧行的身形就飞到了十步开外，两个起落，跳到了徐林宗的身边，一弯腰把他提起，然后再几个起落，跳到了柳生雄霸的尸体面前，一样把他的尸体提起，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回到了屈彩凤等人的面前，把这两个躯体轻轻地放下。


  
李沧行做完这一切，长吁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我的兄弟们，我的爱人们，你们为了我李沧行，受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恩恩怨怨，情情爱爱，就过去吧，现在一切终将有所回报，我李沧行若不斩云涯子这妖怪于斩龙刀下，誓不为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来的，他的神色，也变得无比地坚毅，斩龙刀带着烈焰般的灼热气浪，从他的手中抽出，刀身之上，灼热的天狼战气开始翻滚，而刀面之上，那道血槽之中，碧蓝色的那抹血痕，就象一个人睁开了的眼睛一样，变得诡异莫测，刀面之上，一张模糊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低低的沉啸之声，可不正是那斩龙刀灵？


  
云涯子也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幽冥血剑，已经抄在了右手之中，剑身之上，黑火流转，而他的一双眼睛，闪着碧绿的光芒，如同鬼火一般，脸上的千层皱纹，如同万年古树那干枯的树皮，几乎随着他的每次嘴巴的张开，而微微地跳动着。


  
云涯子的声音，透出一股子由衷的得意与兴奋：“怎么，李沧行，终于要跟本仙来个了断了吗？本仙盼望这一刻，也已经很久了，现在就是本仙成神的最关键一步，打倒了你，本仙在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了对手！”


  
李沧行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道：“在我送你下地狱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云涯子。希望你能老实回答，这样我弄死你的时候，会让你死得尽量痛快一点。”


  
云涯子“嘿嘿”一笑：“你觉得你在本仙这里能听到真话吗？不怕上当受骗的话，你尽管问吧。为了让你不带有遗憾地上路，本仙可以回答你。”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武当山的时候，你说过你是有个同伴的，他才是宗主，现在你说你是宗主，那你的这个同伴，究竟是否存在？”


  
云涯子冷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情。怎么，李沧行，你不相信本仙就是宗主？”


  
李沧行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可能，但我觉得有不少疑点，有些事情你直接否认是你做的，但确实象是另有人在布局，思来想去，以你的邪恶与修为，不至于觉察不到这个人的存在，他不是你的帮凶，又会是谁？”


  
云涯子哈哈一笑：“你可真的会胡思乱想啊，本仙纵横天地之间，只有本仙的奴仆，又怎么可能有什么盟友？你说的是陆炳，冷天雄，赫连霸这些人吗？”


  
李沧行的虎目中冷芒一闪：“不，不会是他们这些人，你说过你和另一个同伴，也就是宗主去杀云飞扬，若你真的是一人所为，为什么还要编出另外一人来？还有，在大报国寺袭击我的徐林宗，只怕就是你的这个盟友吧，他究竟在哪里？”


  
云涯子冷笑道：“在哪里？你自己找就是，我告诉你他就是徐林宗，你会信吗？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这个问题，你有必要为那人隐瞒吗？还是说，你也是受制于那个人，不敢吐露实情？”


  
云涯子的眼中碧芒一闪：“笑话，本仙纵横天地千年，谁能制得住本仙？李沧行，你别再费心思胡扯了，本仙不想开口的事实，你就自己去找答案吧。还有别的问题吗？”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回 吞蛊变身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云涯子，这么说来，你确实是还有个同伴，或者说盟友，但你不想把他的身份公布，是吧。”


  
云涯子冷笑道：“你可以自己慢慢想！”


  
李沧行点了点头，说道：“好，那第二个问题，柳生雄霸看到的幻象，是不是你做的手脚？还有，我的小师妹根本就不记得什么时候在武当的时候晕过，这与柳生雄霸的说法完全不符合，是不是你在搞鬼？”


  
云涯子摇了摇头：“此事还真的不是本仙所为，本仙刚才也是第一次听到柳生雄霸和沐兰湘的事情，哼，若不是这样，本仙大意了，以为沐兰湘肚子里的孩子是柳生雄霸的，又怎么会被她偷袭得手，有这断掌之厄呢！”说到这里，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铁勾，眼中杀机一现。


  
李沧行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点了点头：“我基本上明白了，云涯子，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刚才在地道的时候，我与楚天舒交手，后来出现的宗主，是不是你？”


  
云涯子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长约一尺，状如蜈蚣，可是却生有四只金色的翅膀，两只红色的复眼中，凶光闪闪，浑身上下，尽是黑色的钢毛，一看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可不正是那金蚕邪蛊？！


  
李沧行一咬牙，沉声道：“果然是你！这个邪蛊是从楚天舒身上取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张开大嘴，一口就把这条看了就让人恶心欲吐的金蚕蛊给吞了下去，那邪虫在入口的那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拼命地振动着翅膀，想要飞走，却哪还来得及，生生给云涯子的血盆大口咬成了两段，黑色的汁液四溅，流在云涯子那白森森的牙齿上，几乎把他的几颗牙齿都腐蚀脱落，可是很快，牙床之上又迅速地长出了几颗新牙，尖如刀剑，看着一片恐怖。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嘿，你还真有本事，这么恶心可怕的东西，居然也能吃得下，云涯子，我佩服死你了！”


  
云涯子一边大口地嚼着这只金蚕蛊，他的嘴边不停地流着那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落到地上，腾起片片烟雾，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就象是硫酸，王水之类的东西落地一样。而他的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容：“嘿嘿嘿，李沧行，你以为本仙没有办法对付你吗？这金蚕蛊，本仙可是一直留着作杀手锏呢，就是为了防万一！现在你有龙血，本仙只有再把自己给强化，才能对付你啦！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云涯子得意的狂笑，他的身躯开始变大，膨胀，刚才已经干枯下去的肌肉，这会儿却是吹气球般地，迅速地鼓起，几乎是皮包着骨头的身体，这会儿却是变得肌肉满满，而且那些肌肉膨胀时发出的“格格”的那种肌肉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就象是钢铁的轰鸣之声，李沧行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自己把十三太保横练运用到极致，让自己的肌肉瞬间钢化，刀枪不入时才能听到的声音。


  
李沧行赤裸的上身，也开始鼓起肌肉，本来就是线条明显的肌肉块子，在十三太保横练的作用之下，也开始变得更加突出，连那些汗毛，也都根根竖起，如同尖刺一般，皮肤之下的筋脉与血管，变得异常地明显，他的骨骼与肌肉，如同爆竹一样，在不停地作响，而一双沉静的双眼中，已经渐渐地变得血红，如同腾起了熊熊的烈焰，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屈彩凤的惊呼声响起：“沧行，这老妖又在魔化了，只怕，只怕会跟当时的英布一样，你千万要当心！”


  
李沧行哈哈一笑：“强如吃了天魔丹的英布，不也是死在我的斩龙刀下！这老魔就算吞了金蚕蛊，变成邪物，我又岂会怕他！”


  
说话之间，云涯子的个头也开始膨胀，原来他的身形也是瘦高约八尺左右，这会儿随着他骨骼的暴涨，肌肉的增加，他的个头也在不断地增加，八尺，九尺，一丈，一丈一尺，一直涨到大约一丈三尺，超过三米的个头，比起本就是昂藏男儿，壮如山岳的李沧行，还要高出了一大截，李沧行的个头，只及他的胸腹之间，而他的那两只绿眼，也变得凶光闪闪，手中的幽冥血剑，随着他个头的增加，足足涨到了八尺开外，几乎变成了大关刀的长度了，那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发出刺鼻的腐臭与腥气，中人欲呕。


  
李沧行也已经把斩龙刀涨到了六尺的长度，变成了双手大刀，他的周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的天狼阳极烈焰，每个毛孔都象外不停地溢出体内新生的真气，温度之高，把距离他一丈以内的所有草木都烧成了黑炭，而他的身躯，牢牢地挡在云涯子的身前，挡在屈彩凤和沐兰湘等人的身前，不给云涯子任何偷袭的机会！


  
云涯子仰天长啸，一股浓烈的黑气，从他的嘴中喷出，吞云吐雾一般，形如怪兽，三丈方圆之内，尽是他吐出，和剑身上逸出的黑气，他低下了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李沧行，狞笑道：“这金蚕蛊的滋味，实在是美妙啊，李沧行，你就算身有龙血，也抵不过这仙物的力量。”


  
李沧行微微一笑：“你这么强，就放马过来好了，嘴上逞强，又有何用？云涯子，只有打倒了我，取了我，或者我的妻子们的龙血，你才能成神，来吧！”


  
云涯子一声厉吼，桀桀怪笑：“好的，看看是你这一身肌肉硬，还是本仙的上古神剑更硬，李沧行，你就是本仙飞升的最大劫数，踩着你，本仙才能飞升成神，拿命来！”他周身的黑气一阵凶猛暴发，而那黑火四溢的幽冥血剑之上，一阵符文暴闪，狞恶的刀灵魔头，尽显无疑，带着上古凶兽的吼叫之声，挟风雷之势，向着李沧行的头顶劈来。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回 举火燎天


  
李沧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双眼一片血红，就如中七尺的双手斩龙大刀上的颜色一样，沸腾的火焰包围着他的全身，却是一动不动，面对云涯子的大刀，他一步也没有后退，两臂之上，那发达的二头肌的垒块，不停地跳动着，而臂上的血管也是清晰可见，在那青色的筋脉之中，如同火焰一样的天狼内力的流转，清晰可见。


  
屈彩凤紧张地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和沐兰湘相依在一起，四只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一团，掌心之中，尽是汗水，她们很想爬起来帮着自己的爱人一起战斗，可是这不争气的身体，却让她们连起身的力量也没有，只能趴在一起，用这种方式来舒缓心中的紧张了。


  
沐兰湘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这，这宗主怎么这么可怕，一下子变得好像一个怪物似的，屈姐姐，你说，当初你们在长沙王墓里的那个英布，比这个如何？”


  
屈彩凤的声音也在发抖：“那，那英布凶狠强悍，吞了天魔丹之后，也是，也是变得这样如同魔神一般。”


  
沐兰湘稍稍放了一点心：“哦，不比英布强就好，大师兄能胜过英布，一定，一定也可以胜了这云涯子的。”


  
屈彩凤的声音透出一股子冰冷，连声调都有些变了：“可是，可是当时的沧行，正常状态之下，无法，无法与变成魔兽的英布抗衡，他那是，他那是……”


  
沐兰湘急得手不自觉地一用力，捏得屈彩凤的柔荑如被铁钳夹住似的，不自觉地叫出了声：“哎呦。”


  
沐兰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揉起屈彩凤的小手，说道：“对不起，是我，是我太专注了，屈姐姐，我，我有没有弄疼你？”


  
屈彩凤的紧张的压力，也稍微舒缓了一些，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没有，我没事，我刚才是要说，其实，其实那天沧行最后能打败英布，是靠了最后他变成了一头直立的大狼，就象，就象传闻里说的那样，他当年为了救你而打死老魔向天行时，变成的那只，那只狼人！”


  
沐兰湘一下子想到了当年李沧行变身天狼，生生手撕向天行时，那种原始的狂暴与血腥，还有那全身爆衫，赤裸时的那种性感到骨子里的野性，不免秀颜一红，芳心乱跳，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了，失声道：“啊，可是，可是大师兄现在，现在没有变成天狼，那岂不是，岂不是？！”


  
二女正说话间，那云涯子沉重的幽冥血剑，就重重地劈了下来，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之力，生生地劈开一道虚无的空间，把整个空间都劈成两半，剑锋未至，李沧行胸前那飘逸的雄猪般的胸毛，就已经应风而断，如同被一剑削去的长须，在这风中飘扬，却又是遇上了火焰般的天狼内力，在空中焚化起来，化为点点灰烬，再也无法辨认！


  
李沧行一声低吼，他的左手，生生地抓住了斩龙刀的刀背之处，缓缓地上举，一团火焰般的斩龙刀，举过了他的头顶，一招举火烧天，最朴实无华的招式，应对这一招势无可劈的力劈，大巧若工，至道则拙，看似极笨的一招，却是两大盖世高手纯拼实力的一次较量，换来的结果，就是那天崩地裂般的一击！


  
“轰”地一声，幽冥血剑与斩龙刀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李沧行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的两只脚，坚如砥柱一般，紧紧地撑在地上，可是双脚却入土足有一尺之多，周身的红气几乎为之一散，而从他的耳鼻口中，五股红气如同五条蒸汽轮船之上的烟柱一样，汹涌而出，而在这一瞬间，他周身的肌肉之上，却出现了无数的细小裂纹，整个人，几乎象是随时都要给打得粉碎一般。


  
而云涯子那巨大的身形，也是在这一击之下，重重地向后倒退，那把巨大的幽冥血剑，重重地砸下之后，又高高地弹起，直接弹过了云涯子的脑袋，带着他的整个人，倒退七个大步，几乎一屁股摔倒在地！


  
周围的七丈之内，瞬间裂出了五道巨大的地缝，宽达三尺，深不见底，地缝之下，来自地底深处的泉水喷涌而出，而地底的泥沙与蜈蚣，蚯蚓等生物，被这地泉所冲，高高地飞上了半空之中，而李沧行周身的巨大热浪，让这些寒泉瞬间被烧成了开水，变得热气腾腾，甚至把那些冲在浪头的地底生物生生煮烂。


  
这一下天崩地裂般地交手，显然是李沧行占得了上风，云涯子以高击低，主动攻击，当头这一剑，竟然被李沧行生生挡住，不仅把他的整个身体打退，而且那来势汹汹，寒冰刺骨的终极魔气，也被天狼战气完全驱逐，换而言出，云涯子被一击打出了整个圈子，而李沧行却还坚守在原地！


  
屈彩凤和沐兰湘几乎要激动地跳了起来，两女同时大叫了一声：“沧行（大师兄）太棒了！”即使是最熟悉李沧行的二女，也没有料到，李沧行竟然有如此的力量，能生生抗过云涯子的这当头一击！


  
云涯子倒退出七步之外，连使千斤坠的身法，才稳住了身形，他的嘴，惊得合不拢了，一看自己的右手幽冥血剑，凶剑之上，竟然崩出了一个足有五寸的豁口，而剑身之上，仍然在不停地抖动着，那上古凶兽的剑灵，正在不停地嚎叫着，仿佛是刚刚从身上给切下了一块肉一般。


  
云涯子不信地摇着头，看着李沧行，仿佛就象看着一个怪物：“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你怎么可能有突破盖世的力量？就算，就算你有龙血在身，但你终究是凡体肉胎，你的身体，不可能承受这么大的力量！”


  
李沧行哈哈一笑，双腿一发力，陷进地里足有一尺的那两个坑，猛地一爆裂，他轻轻一跳，从那两个坑里蹦了出来，潇洒地把斩龙刀往肩上一扛，眼中神光一闪，尽显自信的光芒。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回 近身搏击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云涯子，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身体，在长沙王墓这一战的时候，已经有了质的提升，若非如此，我刚才怎么可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排出你那漆黑之刃的毒素呢？你固然是千年妖身，但我李沧行，这天生的战神体格，完全不下于你了，云涯子，现在你还敢和我打吗？”


  
云涯子一声大吼：“不，不可能，你就算，就算重伤之体被修复，也不可能一下从肉身变成现在的体格，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


  
李沧行微微一笑，撩了一下前额的乱发，英气逼人的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怎么，你那个号称修仙的同伴，难道没有把这点告诉你吗？那个仙境之地，不仅可以让人的功力迅速增长，可以让人返老还童，还可以让人残存的躯体更上一层楼，非但恢复以前的身体，甚至可以更强，更纯粹！”


  
李沧行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双眼之中精光闪闪：“云涯子，可能你还没有注意到，我的体质与常人不同，不仅仅有龙血护身，可以破你们这些奸邪妖物，而且我的愈合和再生能力，远远超过普通人，每一次我重伤之后，只要侥幸不死，我的身体条件就能再上层楼！现在的我的身体，跟我当初离开武当，到你黄山派时，何止天壤之别？这些，你难道感知不到吗？！”


  
云涯子的嘴唇微微地抽动着：“原来，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算你狠，算你狠，居然，居然连我都骗了！”


  
李沧行冷笑道：“我可没有骗你，只是你以为自己有千年修为，自视甚高，所以才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你面对的是一个比你更强，更不怕死的对手，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赢吗？”


  
云涯子突然厉声叫道：“不，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千年修仙之体，敌不过你，李沧行，我杀了你！”


  
云涯子的话音刚落，整个身子一闪而没，瞬间就出现在了李沧行的面前，面目狰狞，左手的铁勾泛着青光，带起一阵刺鼻的腥气，直扑李沧行的面门而来。


  
李沧行不慌不忙，这一切早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斩龙刀一下子缩到三尺的长度，向右一架，一拨，一招狼爪荡风斩，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铁勾的勾头。


  
这柄铁勾，也是云涯子集万年海底陨铁所制，刚才随着他的身形暴涨，铁勾一下子涨到了足有三尺之长，快赶上一条江船的锚勾了，带着巨大的动能，李沧行就是铜皮铁骨，给打上了，也一定会骨断筋折。


  
可是这一根铁勾，被斩龙刀恰到好处地给击中，李沧行早已经算好云涯子会再度使出这种幻影瞬移的招数，早早地作好了准备，现在他的功力已经超越了盖世级别，几乎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屈彩凤沐兰湘她们已经无法用眼睛捕捉到的云涯子的这种瞬间移动，在他的眼里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时间与空间，速度与力量，对于李沧行来说，再也不是问题！


  
“叮”，一击之下云涯子的左手猛地一扭一屈，向着背后荡去，这一击之力，让他无法把持住自己的身体，而瞬间移动这一招，又无法让他暴出全身的力量发力，因此他是用三到五成的功力，去应付李沧行的七成之力，几乎给一击之下，打得左臂都要脱手飞出去，肩臂的骨节之处，一阵剧烈的暴响，把这老妖怪疼得也是龇牙裂嘴，脸上的皱纹不停地在跳动着。


  
李沧行一击得手，清啸一声：“该我了吧！”


  
他的话音未落，就揉身而上，直冲进云涯子被黑气覆盖的身前，斩龙刀带起一阵灼热的刀浪，直刺云涯子的胸腹之间。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他已经顾不上左臂的疼痛了，右手的幽冥血剑猛地向下一格，剑尖自上而下，一招立地千岁，正好竖在了李沧行斩龙刀进击的路线之上。


  
李沧行哈哈一笑，斩龙刀就在击上幽冥血剑的那一瞬间，势不可挡的斩击，突然变成了百炼钢成为绕指柔的天地大回转，斩龙刀“滴溜溜”地在幽冥血剑之上一阵旋转，巨大的旋劲带起这柄上下腾着终极魔焰的上古凶剑，从云涯子的手中飞出，滴溜溜地直飞出十丈之外，一起插没于土地之中。


  
云涯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李沧行的左手，重重地一拳，击在了自己的腹部肌肉垒块之上，这一下打得他五脏六腑一阵巨大的翻转，一张嘴，“哇”地一口黑血，凌空喷出，点点滴滴，越过李沧行的头顶，却是有不少黑血滴到了他的后背之上。


  
可以蚀金融玉的这股子魔血，落到了李沧行那满是汗珠的后背之上，却如同水滴滴上了灼热的铁板，非但没有掀起一点浪花，反而迅速地蒸发了。这足以把柳生雄霸给生生腐蚀的魔血，对于李沧行的再生龙体，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可是云涯子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他现在中门大开，李沧行是算好了招数，用斩龙刀变转为旋，一下子带走了二个的兵器，现在两人进入近距离的近身格斗状态，显然重心更低，又已经近身的李沧行，占尽优势！


  
云涯子的膝盖猛地抬起，一招膝盖冲击，直撞李沧行的面门，可是这一膝刚伸到一半，李沧行却是左肘一沉，向下一击，一招屠龙二十八式中的潜龙入渊，重重地击在云涯子的右膝之上。


  
云涯子只觉得膝盖的表面一阵剧痛，坚硬的膝盖表面，被肘关节上那突出的一块所击中，如同利矛击中了坚盾，破其一点，乃破全身！


  
而云涯子本来可以击碎一堵城墙的这一记膝撞，却被李沧行的这一记肘击，生生地打得缩了回去，由于剧痛和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整个人都向左倾斜，而整个胸腹之间，可谓一片空白，荡然无防！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回 断魔双臂！为了瑶仙！


  
李沧行清啸一声，冲进了云涯子的近身，那冰冷的，腐臭的终极魔气，刚一接近李沧行的身躯，就被熊熊燃烧的，如烈焰一般的天狼战气所蒸发，纷纷消散。


  
云涯子只感觉到胸腹之间，继那剧痛之后，又如同被一块火星所击中，烤得他的内腑几乎都快要熟了，他张开口，仰天狂喷，脑袋不停地摇着，可是这一回，喷出的却不是那黑色的终极魔气，而是黑色的，如石油一般的黑血了！


  
李沧行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在黄山的时候，对着木桩练武，一招一式，一下一下，黄山折梅手，武当绵掌，屠龙二十八式，穿云破雨掌，几乎在各门各派学到过的精妙的掌法拳招，这会儿全都派上了用场，一掌一掌，一招一式，击中云涯子那坚硬的胸腹之间，如中败革，多年前，在京师钱广来家时，那种打沙包的感觉又重新回来，只不过，这一回打的不是人肉沙包，而是云涯子的身体。


  
肋骨折断的声音，内脏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很快就会有新的肋骨，新的内脏长出来，可是李沧行却仍然锲而不舍地，一拳快过一拳，一掌快似一掌，他的身体，越转越快，远远看去，如同长了八臂的哪咤一样，掌影拳风如山，尽情地向着云涯子的胸腹之间招呼，打得这老妖怪只剩下一口一口喷血的劲了，连把两手放下格挡一下，也完全做不到了。


  
李沧行一招暴狼戟骨突，重重地击在云涯子的右胁之处，三根胁骨齐根折断，李沧行甚至可以听到断裂的骨头刺进他内脏的声音，云涯子一声闷哼，身子一弯，经过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他的个头已经从刚才的超过一丈三尺，变得只剩下一丈出头，比起李沧行也只高出一个头左右了。


  
李沧行一击之后，迅速地身形一闪，一把抓住了他左臂的手腕，云涯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李沧行的眼中红光一闪，大喝一声“绞！”他的右臂猛地一拧一旋，云涯子的左臂竟然一下子给他拧得跟麻花一下，绞成了几十转，而他的身子，也因为这一下重重地绞动，而弯了下来，变成单膝跪地状！


  
李沧行的左手高高举起，作手刀状，带起灼热的战气，高高举起，猛地斩下，云涯子的惨嚎声伴随着漫天的黑血飞舞，左臂竟然齐肘而断，那只铁勾被李沧行抄在了手中，他的身形诡异地向右一动，又冲过了云涯子的右臂，这一下云涯子只觉得右肘一凉，右臂的肘内弯，被李沧行齐齐地用那铁勾划过，一下子就和他的右肘分了家，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李沧行的周身红气一收，退到一丈之外，气定神闲，双眼之中神光如电，冷冷地看着双臂已失的云涯子：“云涯子，这两下，是为了瑶仙！”


  
云涯子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胸腹之间如同被千锤万击的那股子不适，稍稍地好了一点，他吃力地从地上，从单膝跪地的状态下站了起来，嘴角边流着无穷无尽的黑血，脸上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李沧行，你，你以为靠你这些拳脚功夫，真的，真的可以要本仙的命吗？哈哈哈哈，本仙的肉体，可以不停地再生，你，你就算有龙血之力，也没法，没法阻止本仙的再生，刚才，刚才你打碎了我这么多，这么多内脏，打断了我，打断了我这么多骨头，换了，换了凡人，早已经给你打成血泥了，可本仙，嘿嘿，本仙这不还是好好的？！”


  
云涯子想到得意之处，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本仙这就长出两只手来，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再生之力！”


  
他的两只肩膀动了动，空荡荡的两只上臂处，肌肉一阵鼓突，两个气团从他的丹田之处产生，急速地向着两只断臂处冲去。


  
李沧行把云涯子的那只断手的铁勾抓在手里，两只胳膊抱了起来，一头狂野的乱发，随着这股子劲气的激荡，在不羁地飘扬着，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的表情：“哦，是么，我最喜欢看变戏法了，你的心肝五脏怎么长出来的，我看不到，就看看你的这两只爪子，怎么能长出来，也许，我可以用来治好瑶仙呢。”


  
云涯子的额头开始冒汗，因为这次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断指断掌，只要稍一运力，就可以再生，可是这一下，他冲了几次，断臂之处却是一片冰冷，毫无感觉，更不象能重新长出来的样子。


  
云涯子的声音开始发起抖来：“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没有兵刃，直接断我的双臂，我，我怎么可能不能长出手臂来？”


  
李沧行哈哈一笑，拿起云涯子的那截断臂，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铁勾之上，却是涂满了红色的鲜血，在这太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那浓烈的血腥味道，即使隔了二十丈远的屈彩凤和沐兰湘，也能闻得清清楚楚。


  
沐兰湘的双眼一亮：“哈哈，大师兄，你太聪明了，你居然可以把龙血喷在这铁勾之上，然后断老妖的臂，这样一来，等于我之前那样用七星剑断老妖的鬼爪子一样，他无法再生！”


  
屈彩凤笑道：“就是，沧行，你太有才了，这办法你也能想到，有龙血的地方，老贼无法再生！”


  
云涯子的身体开始发起抖来：“不可能，不可能，龙血若是能断我的臂，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内脏和骨头可以再生？幻觉，这一定是幻觉！”他大吼一声，两个气团猛地向断臂之处冲去，只听到“叭”地一声，他的两只后臂，被这巨大的气团炸得四分五裂，臂上的皮肉横飞，黑血四溅，连里面白花花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哪还有半点人形！


  
在这四溅的黑血之中，李沧行的眼中杀机一现，挥了挥手中断臂上的铁勾，沉声道：“那是因为你吞了金蚕蛊，它可以助你重生内脏，现在，我就要用你自己的勾子，把你的肚子给切开，金蚕蛊这个为祸天下的邪物，也应该终结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回 老魔求饶


  
云涯子的身体在发抖，他一步步地向后退着，两只后臂的漆黑骨骼之上，肌肉和皮肤开始重生，可是双肘的断臂之处，却是没法再生长出一分一毫出来，李沧行的面色阴冷，一手抓着那只铁勾左臂，血淋淋的勾尖，直指着云涯子，一步一步，向前紧逼。


  
云涯子的嘴唇开始发抖，突然说道：“李沧行，你，你别杀我，咱们，咱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李沧行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停下，他的眼中，杀气四溢，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现在想和我做交易了？晚了！你这条命，我要定了！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么多被你害死的人，怎么对得起瑶仙，柳生，徐师弟他们！”


  
云涯子咬了咬牙，停下了脚步，沉声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那个盟友的事情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也跟着停了下来，那血淋淋的勾尖，离开云涯子的脸，已经不到一丈的距离，勾尖上的龙血的腥味，直冲云涯子的鼻子，只听李沧行沉声道：“行，我给你个机会，你说，那人是谁？”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你，你真的答应不杀我了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双臂已废，再也无法作恶，留你一条命，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要把你的那个盟友给说出来，此人，才是害我一生的罪魁祸首，我一定要杀了他才能报仇！”


  
云涯子咬了咬牙，说道：“也就是说，你是不是能饶过我，就要看我肯说多少，是不是？”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你很聪明，不愧活了千年，所以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选择啦！”


  
屈彩凤突然大声叫道：“沧行，别上这个老贼的当，他为了保命，一定会满嘴胡言，我就是最大的黑手，没有别人的！”


  
李沧行没有回头，沉声道：“彩凤，你别说话！这老贼一定有一个盟友，此人精通幻术，我这辈子反复地给一些奇怪的梦所折磨，始终会出现幻觉，柳生也出现了幻觉，这些绝对不是偶然，不揪出这个真正的黑手，我就是消灭了宗主，以后也不得安宁的！”


  
屈彩凤的眼中泪水滚滚：“沧行，收手吧，你这颗复仇之心，还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何苦呢？”


  
沐兰湘却是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不，沧行，我不同意屈姐姐的话，那个当年在武当害我们的人，那个刚刚还在武当用幻觉害了柳生大哥的人，一定要把他给揪出来！不然，我们这辈子也不得安生的！”


  
屈彩凤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看着沐兰湘：“妹妹，你，你怎么这样说？你不是一直也希望大师兄放手，不再被仇恨所吞噬的吗？”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是的，我以前是这样想，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我们肯放手，就可以得到安宁，可以和大师兄，还有屈姐姐你幸福地在一起，可是，即使是我在武当山，那个恶贼也不放过我，甚至，甚至还去蛊惑柳生大哥，让他产生幻觉，我现在也不知道柳生大哥说的是真还是假，所以，我必须要找到这个黑手，向他问清楚一切！”


  
屈彩凤张大了嘴，紧紧地拉住沐兰湘的手：“妹妹，别这样，有些事情，过去的就过去吧，别追根问底了，万一，万一柳生雄霸说的是真的，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姐姐，你不要说了，我现在只想求一个真相。”


  
李沧行厉声道：“师妹，没有什么真相。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黑手让柳生产生了幻觉，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这点就足以说明一切，我找那个黑手，是为了斩草除根，永远解除他对我们的威胁，而不是别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沐兰湘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可是眼中的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落下。


  
李沧行心中暗叹，小师妹还是放不下那柳生雄霸的话，既然那个黑手可以对柳生施以幻术，那同样也可能对她施以幻术，万一柳生说的是真的，两个人真的有了关系，那就会成为小师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以她这种极重贞操，又外柔内刚的个性，将会做出什么事情，李沧行突然不敢向下想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在这一瞬间，他打定了主意，只要找到那个黑手，就二话不说取他性命，一句话也不多问，无论小师妹是否和柳生雄霸有过关系，都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为了自己，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自己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了！


  
李沧行对着云涯子沉声道：“好了，云涯子，这个黑手究竟是谁，你现在可以开口了，这回你若是敢耍滑头说假话，我一定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云涯子勾了勾嘴角，眼中碧芒一闪：“好的，我的这个同伴，其实也是个修仙之人，你说得不错，你们在长沙王墓碰到的那个仙境，就是他以前修练时的洞府所在。”


  
李沧行咬牙切齿，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果然是这个恶贼留下的，难怪会有终极魔功的秘籍，云涯子，此人究竟是何人？”


  
云涯子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修仙者互相之间都有个规矩，就是不问前世，不问来路。要知道，天地有灵，万物既可修炼，成仙之后就是人形，也许在修炼之前，都不一定是人，是个蜈蚣，青蛇，蛤蟆，都说不定呢。所以成了仙之后就相当于人的转世重生，再也记不起以前事情了。我刚才所说的成神之后，恩怨自消，也是同样的道理啊。”


  
李沧行冷笑道：“恩怨自消？哼，你倒是记不起以前的事了，可我们还记着你的仇啊，你觉得我们会因为你成了神，可以升天，就放弃向你寻仇吗？”

第一千四百四十回 修仙基友


  
云涯子笑着摇了摇头：“成神之后，位列仙班，连我的人都飞上天了，你们哪还找得到我呢？除非，你也修炼到能飞上天的地步，但你要是成了神，不也是忘了以前的恩怨了嘛，所以说，这就跟人之一死，恩怨一笔勾销一样，没法再寻前世的仇恨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老子对你这些歪理邪说没有兴趣，那个什么黑手，不管他成神还是成鬼，哪怕他成了玉皇大帝，西来如来，或者是烧成了灰，老子也要弄死他！你直说吧，他是什么人，怎么和你认识的！”


  
云涯子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本仙认识他，也不算长，我们修仙者之间也是互相竞争，经常要夺对手的宝物甚至是精元，以助自己的修行，所以一般我们各自的修炼场所，法宝，是绝对保密的，就连我们的修仙者身份，也是要刻意地隐瞒，而碰到了身份暴露的同类，多半也是出手灭之，既夺其宝，也减轻其反抢自己的风险！”


  
李沧行沉声道：“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修仙的修的是什么，这样害人夺宝，又怕着别人来抢自己，惶惶不可终日，就是活上千年，又有什么快乐？”


  
云涯子叹了一口气：“其实有时候想想，确实挺没意思的，本仙虽然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仙身，但是那时候身体还弱小，甚至变不成人形，只能在山野之中以鸟兽的形态存在，每日里不仅要躲你们人类的追猎，更要防鹰隼虎狼的捕食，可真的是朝不保夕，提心吊胆啊，直到五百多年前的五代时期，本仙才化成了人形，稍稍平安了一些。”


  
李沧行冷笑道：“你这个狗东西就应该给野狗啃了，免得现在还在祸害人间。哦，你说的那个什么修仙同道，难道就是五代时期认识的？”


  
云涯子叹了口气：“是啊，若不是我们同病相怜，在同为鸟儿的时候，打退了一次苍鹰的啄食，也不会结下这样的感情，一般的修仙者，是互相排斥的，但在那次的合作中，我们却明白了，其实，我们是可以互相帮助的。成神的名额不止一个，并不是你死我活，我们也许可以一起修炼，一起成神。”


  
李沧行哈哈一笑：“所以，你们从那时开始，就成了朋友了？这交情可不算浅啊，都五百年了。”


  
云涯子的脸色微微一红：“是的，我们就有约定，每三十年一聚，共修一个月，互相帮助对方的功力精进，因为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修行，那我们的修炼方向完全一样，只有分散游历天下，有各自的奇遇，才能对对方有帮助。”


  
李沧行奇道：“那你们为什么三十年一聚？不能三年一聚吗？”


  
云涯子摇了摇头：“你不懂了，我们修仙者的时间和你们正常人类不一样，一个打坐吐纳，有可能就会经历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我们需要在一些非常隐秘的洞天福地里修行，就好比你们看到的那个长沙王墓的仙境，就是我那朋友的修行之所，他曾经是一只黄鼠狼，所以正好钻到那个墓地里，也算是有缘了。”


  
李沧行想到自己曾经去过的长沙王墓，那个诡异的水道之后，确实有极小的洞穴可以通行，自己当时还奇怪为什么会留这样小的动，现在看来，可能就是那个黑手在没有修炼成人形时的进出通道了。


  
李沧行冷笑道：“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好，他把修炼之所都告诉了你，怎么，你们在那里面一起练过？”


  
云涯子的脸色微微一红：“没有，就是再好的关系，这个修炼之所也是底线，万万不能泄露的，有时候这种修行场所，对自己的效果一般，但对他人，却可能是突飞猛进，或者是适得其反，一入内就会损失百年修为，甚至是形神俱灭！”


  
李沧行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不知道那个地方，这么说来，你那个好朋友，只是跟你描绘了一下那个地方的神奇之处，而没有告诉你具体的所在位置吧。”


  
云涯子笑道：“正是如此，沧行，你太聪明了。”


  
李沧行的面色一寒，冷冷地说道：“沧行也是你叫的？你不配。别想企图拉近我们的关系，继续往下说！这个修仙者，叫什么名字？”


  
云涯子的神色透过一股郁闷，可只能赔着笑脸，说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李大侠人间龙凤，不是我这样的小仙能相比的。至于我的那个盟友，名字只不过是他在人世间的一个代号，并不能证明什么。在我们刚变成人形的时候，他有一个名字，那是他行走江湖的剑客之名，叫做独孤求败！”


  
李沧行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独孤求败？你说的是创了独孤九剑的那个独孤求败？！”


  
云涯子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个独孤求败。他的修炼在对付那只老鹰的时候，受了损失，本来是变不成人形的，后来还是靠了我的帮助，用了移魂之法，才让他能够把元神移到一个漠北武人的身上，也就是独孤求败！”


  
李沧行咬了咬牙：“移魂之法？我在终极魔功的目录里看到过这一章，但是我遍寻全书，都没有找到，这是怎么回事？”


  
云涯子叹了口气：“想来是他自己毁掉的吧，这移魂之法，极为凶险，要自己的三魂出窍，到那宿主的体内，与宿主自身的魂魄相格斗，最终夺舍成功，占据那人的身体，然后再让七魄过来占据，整个过程，万一出点差错，就会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李沧行冷笑道：“这么凶险的事情，他也敢交给你？你们的关系，还真的是好啊。”


  
云涯子咬了咬牙，说道：“我也只帮他做过一次移魂之事，但是后来听他说，每次他的身体阳寿将近之时，他都要提前找好新的移魂对象，然后把那宿主带到他的修炼之所，在那里行移魂之法。这样看来，他是要每隔几十年，就到那长沙王墓里，举行一次移魂大法吧。”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回 魔王黄巢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说道：“这么说来，长沙王墓那里曾经有传言，说是百余年前，长沙王墓中有厉鬼出墓，见人就杀，甚至我在碰到毛王妃的时候，她也说过以前有过人进入过这古墓，被她害死了，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独孤求败？”


  
云涯子勾了勾嘴角：“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偶尔有一两次，他会错过五十年之约，当然，后面我们还有应急的联系方式，可以重新恢复联系，他说过是移魂的时候出现问题，让他只能重新待机，大约说的，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长沙王的毛王妃吧。”


  
屈彩凤忍不住插嘴道：“那个什么独孤求败也是几百年修为的老妖怪了，为什么还要怕那毛王妃？我看那毛王妃也就是个幽灵，不会武功，一旦可以给人破解她那虚无的形体，则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云涯子哈哈一笑：“屈姑娘，你是因为有龙血在身，或者是因为李大侠龙血在身，所以可以破解那些鬼怪，但是寻常的凡人，甚至是修为不足的修仙之士，又怎么可能与鬼怪幽灵对抗？”


  
李沧行回想起当时在那幽暗阴冷的墓室之中，鬼气森森，毛王妃那幽灵形态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确实非常吓人，就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若不是为了强行给后面的屈彩凤打气，只怕也早就给吓软了。


  
毕竟那次是李沧行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了鬼魂，这实在是颠覆了以往的认知，而屈彩凤一刀过去砍了个虚空，等李沧行自己真正出手抓住那毛王妃的时候，也只是下意识的行动，根本没有想到真的可以抓到那冰冷而细滑的脖颈呢，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如同握着一截蛇腰，那感觉，实在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李沧行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云涯子，你说得对，凡人确实无法和你这样的妖魔鬼怪对抗，不过冥冥中自有天意，上天让我李沧行身具龙血，就是为了对抗你们这些妖魔与邪恶的，毛王妃当时就被我出手制住，恶不起来。不过我想你的那个朋友既然有五百多年的修为，可以化为人形了，应该也不至于怕了毛王妃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女鬼吧。”


  
云涯子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后来听你说，原来英布也在那个墓室之中，就清楚了，我那个好道友，怕的不是什么女鬼毛王妃，而是这个千年魔神英布，那个毕竟是两千年前的老魔头了，不是我们这些后来修仙者可以轻易对抗的，就算能勉强赢过，也要损耗大量的修为，得不偿失！”


  
李沧行冷笑道：“在你们的眼里，修为就是一切，耗了你们的修为，就是要了你们的命，对不对？”


  
云涯子的老脸微微一红：“正是如此，李沧行，人生苦短，你当然不在乎这些，只需要把握自己的短暂一生就行，可我们修仙之人，经历过成千上万年的那种孤独与痛苦，那种来之不易的修为，自然是我们最珍视的。这就是人各有志，若是有一天，你也走上修仙之路，自然也会理解。”


  
李沧行哈哈一笑：“修仙？若是修仙都跟你这妖物一样，靠着害人夺舍，炼蛊食人来进行，那我宁可这天上天下没有神仙，我们是人，是万物之灵长，活在天地之间，要依正道行事，堕入你们这种邪道，又与妖魔有何异？”


  
云涯子勾了勾嘴角，冷笑道：“好了，李大侠，你是人，我是仙，在这个问题之上，永远也无法取得共识，你作为人，可以去随意地打杀畜生，射鸟杀兽，吃牛宰羊，也没有想过什么众生平等。在我们修仙者的眼里，你们人类，也不过就是这种牛羊猪狗而已，如无必要，我们不会对人类下手，但即使下了手，也没有什么罪恶感。”


  
李沧行哈哈一笑：“是么？可是牛羊猪狗之中，也没出现什么有龙血的，来反击我们人类嘛。”


  
云涯子冷笑道：“是么？李大侠，你只是不知道吧，猪狗牛羊中，成仙成神的，并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没变成人罢了，不过你说得对，那些畜生变成修仙者之后，残杀人类的很多，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而且他们往往是以人类的形态行走于世，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唐末的义军首领，号称杀人八百万的黄巢，就是一只差点给人杀掉的青牛变的，他根本不想修仙成神，只想屠杀尽量多的人类，以报自己当年一家老小给人吃掉之仇。”


  
沐兰湘失声叫道：“黄巢？就是那个杀人八百万的黄巢？”


  
这黄巢乃是唐末的著名起义军首领，盐贩子出身，按说也算得一方豪强，与历代的那些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著名造反派们不同，他是那种典型的野心勃勃，想要夺取天下的男人，当时唐末虽然藩镇割据，但还不至于民不聊生，直到黄巢起义，摧毁了整个国家，更是杀人无数，把千年来中原的大世家杀戮一空，五姓七望这样的千年世家，从此不复存在。


  
可是这黄巢打进长安，几乎消灭唐朝之后，却是令人不可思议地停下了脚步，放着手下的几十万大军到处劫掠，完全没有建立政权的打算，仿佛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改朝换代，而是为了在这人世间不停地杀戮。


  
在关中呆了两年之后，黄巢就退出关中，举兵进入河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甚至还在唐州，邓州一带到处捕掠活人，生生吞进几百部巨石碾子里，连人带骨地磨成肉酱，以充军粮，其凶残暴虐，千古以来，闻所未闻，至今河南一带，听到黄巢二字，仍然能止小儿夜啼。


  
也正因为黄巢如此凶残暴虐，最后连手下亲信都众叛亲离，大将朱温率先反叛，加上唐朝各路藩镇节度使的围攻，黄巢最后身死狼虎谷，可是其不仅杀人八百万，还亲手终结了大唐，开启了五代这个乱世，让天下大乱百年，直到北宋建立，才算是终结了近二百年的可怕战乱。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回 天地不仁


  
一想到黄巢的这种可怕凶名，以及他那种几乎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行陉，李沧行的浑身汗毛就开始发竖，他沉声道：“这么说来，这个黄巢就是个变成人形的修仙者？在世间就是为了杀人，而不是为了修仙？”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他的军中，可以说集中了不少修仙者，妖魔鬼怪都有，只不过全都是化为人形的，当年我未成人形，并不知道这段经历，但是我和独孤求败相遇之后，他成仙比我略早一些，甚至还师从过一个曾经在黄巢军中的修仙者，所以对这段往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沧行眉头一皱：“这么说来，黄巢的军队，还真是些妖魔鬼怪的大集合了？难道历代乱世之中，这些个起事的首领，都是这种修仙者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你还真没说错，历代的反叛，尤其是贵族，世家的反叛，多数还是这些修仙者所为，治乱循环，几百年下来，天地之间的人口就太多了，会要压缩其他的万物生灵的空间，而且让天地之间许多清静洞府的仙气被这些人类所污染，所以每隔几百年，总会有大的战乱，而在这些战乱的背后，都会有各种修仙者的影子！”


  
李沧行咬了咬牙：“原来，几百年一次的乱世，竟然是你们这些修仙者所为，难道，这天地之间，天上的诸神，就会任由你们为所欲为，横行于世吗？”


  
云涯子的眼中，碧芒闪闪，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沧行：“你说到问题的核心了，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上天的神看来，天上的仙班，不能增加得太多，旧神没有堕落，那新神很难崛起，他们乐得这些修仙者自相残杀，或者是与人类相杀，这样永远也上不了天，不然上天的新神一多，就会对他们构成了威胁。”


  
“所以，对于我们修仙者来说，成仙已经很难，但要是渡劫飞升，就更是遥不可及了，听说那个化身为黄巢的青牛精，就是因为屡次飞升不成，心灰意冷之下才想要自暴自弃地毁灭人间，以报当年之仇呢！”


  
李沧行冷笑道：“这么说来，这天地间的神仙，还真的是自私自利呢。只管自己成仙成神，不管世间万物的死活啊。”


  
云涯子“嘿嘿”一笑：“这是自然，不过天上的诸神，为了不让人间成为修仙者的天下，彻底灭了人类，才创造出了龙血，人皇这样的东西。以制衡修仙之人。”


  
沐兰湘奇道：“他们为什么要制衡啊？按说修仙者比人类要强大了许多，让修仙者代替人类，不是更好吗？”


  
云涯子摇了摇头：“不，沐姑娘，你错了，天上的众神，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法力会渐渐地消退，而万年千年的寿命，也会渐渐地缩减，不靠了人间的香火供奉，他们是难以为继的，人本身就是当初众神为了供奉自己，而创造出来的一个种群，就象你们人类看待庄稼和畜牲一样，只不过，不是直接吃了他们，而是享用他们的香火罢了。”


  
沐兰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神更应该维护它的子民了，为什么还要纵容这些修仙者们残害人类，为祸天下呢？”


  
云涯子叹了口气：“就算是你们人类的农民，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庄稼地吧。神也是如此，成了神以后要的是逍遥自在，哪有空一直盯着人间的变化呢？再说了，经过成千上万年的繁衍，人类的数量早已经增加了不知道多少，现在大明的人口已经超过一万万五千万之多，这么多人，神仙哪可能一个个管得过来呢？”


  
屈彩凤冷笑道：“可那黄巢为祸人间的时候，有好几年了吧，不能管每个人，可这种天下大乱，难道也放手不管吗？这天上的神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天下大乱，寺庙道观也不能幸免，他们就不担心自己的香火了么？”


  
云涯子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屈彩凤，你不知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神仙只要睡上一觉，可能人间就会有大的变化，就象你和李沧行，在那古墓之中缠绵徘侧的时候，哪可能管外界的时间变化？”


  
屈彩凤的粉面羞得通红，厉声道：“老妖怪，再敢乱放屁，我就叫沧行现在就杀了你！”


  
云涯子诡异地一笑：“好好好，是我的错，女侠勿要动怒。”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虽然他很想知道独孤求败的身份，但人皆有好奇之心，他现在也有点想弄明白自己身上的这神秘龙血和与生俱来的力量了，对于那独孤求败，因为小师妹的关系，他并不想要逼此人开口说太多，这些事情，听云涯子说来，也许更好。


  
李沧行沉声道：“好了，云涯子，你继续说，神仙管不了人间的事情，所以有时间是放任这些修仙者们自相残杀，是不是？”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色道：“为了在人间压制这些修仙者所变幻的各路人间恶魔，兴兵作乱的贼人，所以天上的众神在人间留下了他们忠实的仆人，就是人间的皇帝，也就是龙血的传人！历代天下大乱之时，总会有真命天子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斩杀这些作乱的修仙者！终结那些乱世，重回大治之世。”


  
李沧行突然说道：“等一下，这龙血不是代代相传的吗？为什么到了王朝的末期，有龙血在身的皇帝，反而无法对抗这些修仙者所幻化的妖魔鬼怪呢？”


  
云涯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这就是神仙之力，也有不及之处的奥义了，天上的众神之力，让龙血在人间循环，但却不能永远地留在皇家的身上，因为皇室的配偶都是人间的凡女，一代代地下去，皇家本身的龙血就会渐渐地消逝，终于没有那奇效。甚至不少皇朝的末世暴君，反而是那些修仙者夺舍所变，想要借这皇室的龙血，修炼成仙呢。所以王朝末世，一般也是昏君暴君在位，为祸天下，其实，这些暴君多半就是修仙者所变！只不过这回没变成黄巢而已！”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回 夺舍皇帝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什么，怎么这些修仙者，还能变成皇帝？这怎么可能？龙血传人的皇帝，会让修仙者夺了舍，占据了身体？”


  
云涯子哈哈一笑：“不错，因为这龙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淡，威力也变得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还不如普通的英雄豪杰呢。”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既然皇帝都没有龙血了，那这些修仙者上他们的身，又有什么用？”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皇帝虽然没有龙血，但可以号令天下，无论是为自己搜寻仙药，还是要炼丹，都比普通人有了极大的方便，一个人去找，就算可以腾云驾雾，也终归是势单力孤，但要是皇帝可以号令天下，派成千上万的方士和军队去找这些灵药，那就厉害得多了！”


  
屈彩凤恨恨地骂道：“这些个昏君，以前都是求长生不老，四处寻仙问药，从那个什么秦始皇开始，就不停地要炼丹药，搞了半天，原来都是些修仙的乌龟王八变的，想变着方儿害人哪！”


  
屈彩凤心直口快，又是在土匪窝长大，张口就是脏话连篇，听得李沧行忍俊不禁，几乎笑出声来，屈彩凤的粉面一寒，看着李沧行，恨恨地说道：“怎么，老娘说得不对吗？”


  
李沧行笑道：“对对对，我的彩凤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就是如此，以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皇帝们为什么如此热衷于修仙问道之事，可是现在，我懂了，他们明明是……”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脸色突然一变，沉声道：“云涯子，你的这个独孤不败的朋友，莫不成就是现任的皇帝，嘉靖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李大侠，你真的是太聪明了，还会有别的解释吗？！”


  
李沧行咬牙切齿，双眼之中，几乎都要喷出火来：“怪不得，怪不得陆炳对我一直是那样的态度，你们究竟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云涯子摇了摇头：“需要你身上龙血的，是我，而嘉靖要做的，就是在你夺位之后，想办法夺你的舍，占你的身体！”


  
李沧行的头皮都在发麻，面色凝重，沉声道：“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云涯子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刚才本仙已经说过，本仙和那独孤求败的修行路子不同，他走的是移魂夺舍，不停地要换身体，而本仙走的则是炼蛊化丹，吞食精华，所以，本仙和他达成了协议，你的体内龙血，由本仙取得，而你的这具身体，则由他占有，如此一来，你起兵造反后，他会让你成功，然后让你当上皇帝，再继续占你的身体，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当皇帝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你得了龙血可以成仙，他却一无所获，这样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吗？他肯干？”


  
云涯子摇了摇头：“李大侠，这个协议是几十年前就达成的，当时谁也不知道你体内的龙血会进化到何种程度。因为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这龙血可一点也不强，老天是公平的，身具龙血之人，并不一定能成长到真的可以强到夺取天下，镇压各路修仙者的程度，有时候上天的众神会在人间即将大乱的时候，安排几个人同时身上有龙血，但这些人有可能未成长就会死于非命，为免这种意外出现，所以乱世之中的多个龙血之人往往会最后都成为一方霸主，最后互相之间还有一番龙争虎斗！”


  
沐兰湘抢着说道：“那什么三国，五代之类的群雄并立，各自称帝，难道就是这种龙血之人的互相决斗吗？”


  
云涯子点了点头：“李大侠，你进过那长沙王墓，应该知道，就是那英布，身上也是有龙血的，若是没有同样具有龙血在身，更多更纯的刘邦和项羽，没准这个英布就可以夺取天下，成为真龙天子了。但他的龙血不纯，很快就压制不住各路修仙之人，也许只有几代，就会给新的修仙者夺舍他的后代，或者是变成其他英雄豪杰起事，这就是历史上为什么会有一些短命王朝存在了。”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这么说来，老天会同时安排身具龙血的人在人世间，以免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不能救世？可是神仙不是控制着六道的一切么，他们怎么会让这些有龙血之人就这么死了呢？”


  
云涯子叹了口气：“天道无常，神仙要管六界之事，哪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些有龙血之人？本身只有天下没有龙血之人，修仙者中的妖气上升之时，天上的大神们才会意识到人间将乱。”


  
“但是神有神的规则，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能亲自下界，所以只能在这个时候在人间布下龙血之人，不过就算是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人间治乱循环之后，早就没了开始的激情，布下龙血之人，也成了例行公事一般。”


  
“对于大神来说，与其浪费自己的逍遥快活的时间，却盯着人间的一举一动，不如多布几个龙血之人，这样不至于在乱世之前全部死掉，总会有几个龙血之人成为真命天子。”


  
“真要是几个龙血之人并立，那多半就会是三国，南北朝，五代之类的并立朝代，征战不休，不过最后总归是人类得到天下，而不会是修仙者，如此，则是人间的治乱循环，也就是天道循环！”


  
李沧行点了点头：“我这回完全听明白了，这么说来，我这身具龙血，是因为乱世将至，所以上天才会布下我这个龙血之人了？”


  
云涯子微微一笑：“正是，大概就是因为独孤求败夺了嘉靖皇帝的身体，成为人间的君王，上天有所察觉，所以才会让你李沧行身具龙血，以防乱世吧。”


  
屈彩凤哈哈一笑：“哈哈，沧行，原来你这身龙血，就是上天赐予你，要你对付这些妖魔鬼怪的呀！老天总算开了回眼！”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回 惊天阴谋


  
李沧行沉声道：“好了，那独孤求败，又是如何能行幻术，如何修仙得道的？云涯子，你给我说清楚，不要企图把你的事情推到他的身上，若有半分隐瞒，我必不留你性命！”


  
云涯子忙不迭地点头道：“这个真不是我有意隐瞒，当年本仙跟那独孤求败，也就是嘉靖皇帝有约在先，要共同修练，那还是在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宁王野心勃勃，随时要起兵，而明武宗正德皇帝，年少轻狂，后继无人，又是得罪了所有朝中重臣，正是我们这些修仙者最好的下手对象。”


  
“所以我们就达成了协定，由独孤求败夺舍，取得皇位，而他则利用皇家的权力，为我炼制金蚕蛊，提供各种方便，这金蚕蛊是云南万蛊门多年来练的邪法妖术，但以前这蛊法只能做到蛊虫入脑，啃食人脑人心，就是类似魔教的三尸脑神丹那种，可以用来给人服下，让人定时服用解药，以控制其人，却做不到夺天地之造化，助人修仙的成份！就是你在杨慎心中看到的金线蛊。”


  
李沧行冷笑道：“所以，你就看中了那沐杰，教给了他新的炼蛊方法，让沐杰可以炼出不仅能吞食人脑人心，还能把这些精华给存于体中的金蚕蛊，是不是？”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那沐王府的开国公沐英，当年就是一个修仙者，精于这蛊法妖术，他潜伏在朱元璋的身边，甘做养子，多年来深藏不露，就是为了能在云南割据，然后控制万蛊门，世代为自己炼蛊，而他自己，则是隐身于万蛊门之中，等着这金线蛊的炼成。我和独孤求败发现了他的计划，所以趁着他不备的时候，联手去突袭了他，好一场大战，才把他给消灭。在武当的时候，我说的我和宗主联手消灭云飞扬之事，就是指这场大战！”


  
李沧行点了点头：“原来你也不是句句虚言，那么，这个沐英给你消灭之后，万蛊门就归了你，你继续让沐杰帮你炼蛊，同时开始帮助那独孤求败，也就是真正的宗主来夺皇位，是不是？”


  
云涯子叹了口气：“不错，他才是真正的宗主，而我，始终就是黑袍。那一战下来，我们虽然消灭了沐英，但也各自元气大伤，原本想要夺正德皇帝之身的行动，也因此出了差错，正德皇帝虽然已经龙血不纯，但是毕竟也有龙气护体，合我们二人之力，竟然几次三番地夺舍不成，不得已，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我以建文帝后人的身份，去找那宁王起兵，然后再想办法夺取宁王的身体。”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可是你在成功地骗了宁王起兵之后，又离开了他，导致他功败垂成，那又是怎么回事？”


  
云涯子咬了咬牙：“那就怪那王阳明了，此人虽无龙血在身，但是悟出了什么心学，其心意可以窥测人间的修仙者，直到阴阳双眼，我和宗主的行踪被他识破，让他迅速地擅自起兵平叛。”


  
“我们二个虽然是修仙者，但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我们的仙法道术无法发挥最大作用，真要强行施法，势必暴露身份，一旦我们的身份暴露，则面临着给其他修仙者偷袭的危险，就好比那个沐英，就是因为滥用法力，在云南那里装神弄鬼，被我们无意间撞破和偷袭的。”


  
李沧行点了点头：“所以你们选择了放手，让宁王被消灭，可是王阳明既然能看到你们的行踪，为何不跟进追杀呢？”


  
云涯子哈哈一笑：“这就是王阳明的迂腐之处了，宁王之乱被平定之后，他以为平安无事了，在四处搜捕宁王的余党，可没想到我们的目标，却放在了正德皇帝的身上，我们两个分头行事，由我去对付那蒙古公主，混在杨廷和所派的杀手之中，夺到了你这个正德皇帝的嫡子，而独孤求败，或者说宗主则是去跟着正德皇帝，在他接到爱妻死讯，精神崩溃，防范最差的时候，强行夺舍！”


  
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么多年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死亡真相，尽管他一直对他们无感，尤其是讨厌正德皇帝，但在这一刻，为人子的本性却复苏了，他喃喃地说道：“我的爹……娘，就是，就是这样给你们害死的吗？”


  
云涯子连忙说道：“不不不，李大侠，你别误会了，害你爹的是独孤求败，我可没有存了害你娘的心，她是为了保护你，和那些杨廷和派去的杀手恶战，最后气血耗尽而死的，我当时还救了她呢，还有，你小时候也是我抱走的，若不是我当年救了你一命，你早就死在杨廷和派来的杀手剑下啦！”


  
李沧行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好了，你继续说，我娘我事情，我清楚了，可是我爹，正德皇帝，他又是怎么给宗主所害的？既然宗主得了手，为什么没有成功夺舍？”


  
云涯子摇了摇头：“事情出了点偏差，宗主是变形为传令的侍卫，向正德皇帝告知了你娘的死讯，就趁着正德皇帝方寸大乱之时，他突然出手，杀掉了几个护卫，而强行冲进了正德皇帝的体内，当时正德皇帝正在河边钓鱼，受了这一冲动，整个人都掉到了水里，宗主的夺舍遇水则效果大降，所以错进错出，最后正德皇帝在拼命抵抗之下，溺水而亡，可宗主的夺舍，也失败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上天有眼，我父皇虽然荒唐了一辈子，但在最后的关头，却保持了一个皇帝，一个龙血传人的尊严，没有让你们这些妖人得手，你黑袍云涯子没有杀年幼的我，而是把我抱了出来，绝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给你的那个好朋友宗主的夺舍失败，找一个后续的替代品吧，夺不了我爹的舍，就夺我的，对不对？！”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回 制衡之术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这，这点你怎么会知道？”


  
李沧行冷笑道：“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的奸计，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前面你们就几次夺我父皇的身体不成，那在策动了宁王谋反的这次，更不会有完全的把握，一旦皇帝换了人，你们的奸计就难以得逞了，所以你们一定会留有后备招数，要是我父皇的舍夺不成，就夺我这个婴儿的，这样自然容易成功！”


  
云涯子叹了口气：“李大侠，你真不愧是龙血在身，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啊，不错，当时我们就是这样想的，其实当时，我也有些私心，因为我已经控制了万蛊门，而做皇帝这件事，只是对独孤求败有利，所以我当时并不是非常热衷，把你带出来，交给独孤求败，这件事也就算了结啦。”


  
李沧行的心中忽然一动：“等等，你说什么？你说的是，你把我交给了独孤求败？”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这是我跟他的约定，如果他夺舍成功，我就杀了你，以免后患，如果他夺舍不成，我就要把你交给他，至于接下来如何处置你，则是他的选择了。”


  
李沧行沉声道：“可是陆炳曾经说过，是我师父澄光道长把我带上的武当，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涯子摇了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想来那澄光道人也是那建文帝传人的一支，虽然我杀了正宗的传人，冒充成黑袍，但他还是作为建文帝传人的分支，严格地遵循着这个法则，宗主能找到这澄光，就会把我们的秘密向他透露一些，告诉他我们只有先留住了你这个皇位传人，才有可能复仇夺位成功。所以，澄光就把你带上了武当山吧。而独孤求败本人，却是要急着寻求新的宿主，也就是现在的嘉靖皇帝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又怎么可能夺到嘉靖皇帝的舍？难道，这个妖贼是在嘉靖皇帝登上帝位之后，再下的手吗？”


  
云涯子微微一笑：“这倒不是，我们和杨廷和作了交易，他们杨家想要世代保住自己的地位，谁当皇帝无所谓，当然，我们没有透露出自己是修仙者的身份，只是说自己是已经得道的高人，杨家历代为了考科举，所学的道术书和杂书极多，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我们就预言杨廷和的首辅之位即将不保，而夺他这位置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立下了大功的王阳明。”


  
李沧行长叹一声：“所以杨廷和他们就联手排挤王阳明，不让他进入朝廷，商议立新君之事？”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其实就算我们不这么做，杨廷和这些权欲极重的老官僚，也不会让王阳明这个外人进入他们的圈子，这一点是你们人类的天性，党同伐异，结党营私，永远也无法改变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就指定了一个给独孤求败夺了舍的亲王，来实现你们的进一步野心？”


  
云涯子正色道：“就是如此，杨廷和他们不仅要找一个最聪明的宗室，而且此人需要热衷修道，年龄又要小，方便被他们控制，他们以为，皇帝潜心修道，就不会有时间来管他们了，而由外藩入继的皇帝，在宫中没有势力，只会任由他们摆布，所以很容易地就在我们的指引下，找到了已经被宗主夺了舍的嘉靖皇帝。”


  
李沧行叹了口气：“可是杨廷和这样的人类官僚，又怎么斗得过你们这些存活千年的妖物？论政治斗争的手法，你们自然是驾轻就熟，所以你们很快就通过大礼议这种手段，提拔张总这样的新兴官员入阁，然后培植自己的势力，几年下来，杨廷和就发现原来自己一手控制的朝堂，竟然有一半以上，成了张总的人，也就是皇帝的人。”


  
云涯子微微一笑：“正是，这事上杨廷和不占理，迂腐食古，非要嘉靖皇帝认自己的堂哥正德皇帝为父亲，而把自己的生父说成是伯父，其实他要争的，也不是这个名份，而是想告诉皇帝，他这个皇位，是他杨廷和帮他争取来的，他杨廷和才是皇帝真正的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沧行冷笑道：“可是大明毕竟不是秦末，杨廷和也不是赵高，玩不了这种指鹿为马的把戏，大明的体制，官僚士大夫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又有南京陪都这个养老部门，有的是不得志的官员，只要皇帝授意，就有大把的官员闻风而动，借此攻击杨廷和等人，这张总，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反正他早早地给打发到了南京，本来就没有出头的指望，与其终老于闲官，不如放手一搏，最后，他果然扳倒了杨廷和，杨慎这一党，成功地成为了帝国的首辅。”


  
屈彩凤恨恨地骂道：“杨廷和一家不是东西，尤其是那个杨慎，更是狼心狗肺，云涯子，既然你们已经利用了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全家！”


  
云涯子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杀杨廷和一家呢？朝堂的政治斗争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是谋逆，那么专权的权臣，若是主动认输交权，是不会有性命之虞的，杨廷和是官场老油条一个，大礼议之后，就早早地辞官退隐，却让自己的儿子杨慎，带着一帮年轻的同党，对张总等人横加攻击，企图翻案，若是让他得手，则杨廷和再度出山主阁，若是攻击不成，那最多杨慎罢官，不至于牵连到杨廷和。”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杨廷和还是不死心，那前面的辞官，也不算投降了，你们又为什么对他放了一马呢？”


  
云涯子微微一笑：“因为权力的奥义，在于制衡，我们是修仙之人，要的是世间太平，可以一心修炼，而不用管天下苍生，国家运行，只要天下不亡，不至于再出修仙者夺舍起兵，那我们就可以利用皇帝的权力，来找寻灵丹妙药，所以，对于朝堂来说，我们不关心谁坐首辅之位，而是要形成平衡！！”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回 青词幻术


  
沐兰湘奇道：“平衡？什么个意思，我不明白。”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师妹，这是所谓的帝王之术，就是说皇帝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权力失去，被权臣所把持，满朝文武，尽是某个权臣的人，那皇帝就失去了权威，随时可能被取代。只有让朝中分成两拨人，一半对一半，谁也无法占到上风，而都需要皇帝的支持与仲裁，这样的皇位，才坐得稳固。”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也明白，一般我们每个省里都要放两到三家实力相当，可以相互制约的寨子，免得一家独大，势力太强，不听我们巫山派总舵的号令，就好比在云南，那滚龙寨和扣虎塘，就是我们放出的两个实力相当，互相制约和监督的寨子。江湖如此，朝堂其实也一样。”


  
沐兰湘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武当的时候，掌门师伯让大师兄和徐师兄分别学剑，也是要制衡了？”


  
屈彩凤微微一笑：“好天真的妹子，武当派从来没有给沧行和林宗同样的平等机会，一直是把两仪剑法，太极剑法这种顶尖武功教给林宗，对沧行，只是让他学到门派的独门剑法，以带师弟们练功罢了。就连你沐妹妹，在武当学的武功，也比沧行更强吧。”


  
沐兰湘的粉脸微微一红，“噢”了一声，不敢再开口。


  
李沧行一想到徐林宗，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干咳了一声，说道：“好了，不说这些，继续说事，你们打倒杨廷和，是为了他不能一家独大，控制朝政，可是杨廷和并无篡逆之心，由他一个人把握朝政，不是更有利于独孤求败修仙求道吗？”


  
云涯子摇了摇头：“不，杨廷和的权欲极重，他在位的时候，大明的财政收入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而独孤求败要修仙，需要在皇宫中建道观，给天下各种道观加以册封，还要组织人马四处寻求仙药，这些都很花钱，如果只是他一人修仙，杨廷和或许不会管，但这样的到处撒网求灵丹妙药，那每年的支出，高达上千万两的银子，杨廷和专权如此，必然不能坐视独孤求败如此胡闹，所以处处牵制，他的势力太大，总是能让言官上书，开口祖制闭口先皇的，用死人压活人，独孤求败当皇帝就是为了修仙，又怎么能容他？”


  
李沧行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就找张总来干掉了杨廷和了？可为什么你们干掉杨廷和之后，又很快踢掉了张总呢？”


  
云涯子正色道：“张总其人，书生一个，并无治国才能，靠着引经据典，胜了大礼议之辩，而登上了内阁首辅之位，但他一无经世之才，二来又有读书人的臭清高，不想结党营私，这第三嘛，自然是他当了首辅之后，也不同意独孤求败每年的巨额修仙费用，因为很简单，国家的收入不够支持这么大的开支，无论哪个人当了内阁首辅，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李沧行冷笑道：“这些人斗归斗，但起码还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公心，只有严嵩父子，尤其是严世藩，全无公心可言，只要能占着这个官位，大肆搜刮，就是让他们把亲娘给卖了，他们也没关系，是不是？”


  
云涯子哈哈一笑：“正是，所以我们一早就知道张总并不是可靠之人，早早地开始着手物色继承人选，一开始，我们找的是当时任次辅的夏言，但夏言也是老顽固一个，比前两个还难对付，而我们也对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更换首辅，有些厌倦了，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于是我们的目光，就落在了当时担任礼部侍郎的严嵩身上。”


  
屈彩凤奇道：“天下这么多贪官污吏，为何偏偏是严嵩？”


  
云涯子冷笑道：“因为这些官僚士大夫，饱读诗书，虽然贪污腐败，但是又死要面子，不敢明火执仗地来，尤其是怕上史书留个污名，严嵩本人初入官场之时，也算得上是个标准的循吏，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是在官场混的时间长了，尤其是看到张总这样并无才学的人也能混到首辅之位，他的心里就慢慢地起了想法，但还不至于下定决心，想留污名于史，当个大贪官，大奸臣。”


  
沐兰湘点了点头：“那他后来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因为严世藩的原因吗？”


  
云涯子摇了摇头：“严世藩也并不想要专权，这个公子哥儿，吃吃喝喝，玩弄女人就是人生足矣，但是我和独孤求败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点，让他连这种悠闲的日子也不能过。至于这手段嘛，就是利用夏言了。”


  
李沧行想到当年自己曾经亲手抓捕过夏言，可谓把这个良相一手送上了刑场，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阵痛楚，沉声道：“夏大人乃是良臣贤相，又怎么可能被你们所利用，难道你们又是用了幻法妖术？”


  
云涯子哈哈一笑：“正是，那幻术，正是独孤求败的专长，他当皇帝的时候，就是成天装神弄鬼，每天要写清词，焚香祷告上天，把天下的大事，写成那种玄之又玄的诗句，这青词的意境非常玄妙，常人难懂，要想深究，就会不自觉地陷入到他所布置的幻境之中，看到他希望受幻者想要看的东西。”


  
“精于青词者，一是夏言，二是严世藩，这二人每天在跟着嘉靖皇帝，也就是独孤求败祷告时，就会出现幻听，听到另一人的心声。”


  
“严世藩能听到的，就是夏言想要独占权力，不许任何人染指，严氏父子，名为次辅，只不过是他呼来斥去的一条狗。而夏言听到的，则是严世藩希望尽早地搬掉他这块绊脚石，好让自己上位，大权独揽，可以任行贪腐之事，中饱私囊。”


  
李沧行叹了口气：“然后这两个人都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不利，所以回去后就会真的起了干掉对方，保全自己之心？就彻底反目成仇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回 陷害忠良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严世藩回去后，就开始怂恿严嵩在朝中提拔自己的亲信党羽，以抗衡夏言的势力，而夏言看到严世藩这种举动，更是以为严氏父子是真的想要夺权了。”


  
“于是两人的矛盾，越来越突出，矛盾也是愈演愈烈，而嘉靖皇帝则是在中间控制着二人斗争的规模，既让夏言占了上风，又不至于让他能一下子把严嵩给咬死。其中夏言还有一次以退为进，离开了首辅之位两年，但两年后又杀了回来，把严嵩一党打压得几乎全军覆没。”


  
沐兰湘奇道：“皇帝不是要用严嵩的吗，为什么还会让夏言回来？”


  
云涯子微微一笑：“这就是权力之术了，夏言不是一个人，他有一大堆门生故吏，严嵩算是他的副手，而徐阶则是他的学生，还有高拱，张居正等人，也是他的后进晚辈，他在任上时，对这些有才能，跟自己理念相近的人多加提拔，让他们占据了各个要职，如果想要把夏言连根拔起，那得找到一大批替换他的党羽的官员才行，要不然，朝廷就无法运转。”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不错，历代的权臣，虚君实权，架空皇帝，就是用的这招，当他控制了整个朝堂之后，如果再能想办法取得军队的支持，就可以改朝换代了，所以历代的皇帝，都会防这种一家独大的权臣出现，一旦有这种苗头，就会提拔其他派系的官员，与之互斗，形成牵制。不过嘉靖皇帝既然是早就有意要换掉夏言，那么就得在动他之前，先清洗掉他的势力才行。”


  
说到这里，李沧行叹了口气：“严嵩虽然从首辅的位置上给赶了下来，但他们严氏一党在朝中的势力却没有削弱，大量贪官污吏倒向了严氏一党，因为在严党之中，他们可以合法地捞取更多的好处，利益，而在夏言那里，至少不会纵容他们的这种行为，人性本私，天生逐利，有了严嵩这面大旗，自然不乏那种小人加入，时间一长，朝堂之上，两方就势均力敌，分庭抗礼了。”


  
云涯子哈哈一笑：“正是，不过夏言不甘心就此失势，一面在朝堂上打击严嵩，另一方面，暗中开始结交边将，三边总督曾铣，就是他选中的对象，此公清廉正直，一心为国，想要出兵收复河套之地，有了草原之地，可以训练大量骑兵，一举改变大明多年来对蒙古骑兵屡战屡败，被动挨打的形势！”


  
李沧行想到当年的曾铣之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此的清官良臣，严党竟然不放过，真是该死！”


  
云涯子冷笑道：“李大侠，这事上你还是错了，真正想杀曾铣的，可不是严嵩父子，而是我那个好道友嘉靖皇帝。”


  
李沧行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为什么？曾铣打蒙古并不妨碍朝中的党派之争，也并不影响他修仙得道。为什么他要如此反对？”


  
云涯子的眉头一挑：“这一开始嘛，确实嘉靖皇帝也如你所想，觉得无关大局，打一仗也无妨，反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可是后来陆炳密报，说是夏言在暗中与曾铣勾结，想要以出兵需要军费的名义，从皇帝建道观，寻仙问道的钱中扣，如果皇帝不同意，那就退而求其次，请求在全国范围内查处贪官，抄没家产，以打击严嵩一党。”


  
李沧行冷笑道：“这个办法倒是不错，要么让皇帝修不了仙，要么让严嵩结不了党，两样都可谓打在要害上，而且有出兵收复失地的大义名份，按说皇帝是不可能因此而降罪于夏言的，可后来怎么就反击成功了呢？”


  
云涯子叹了口气：“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嘉靖皇帝就算不高兴，但也无法发作，可问题还是出在曾铣的身上，他为人过于清正，眼里揉不得沙子，对于手下贪污腐败，讳败为胜，克扣军饷的军官，严加打击，那个宁夏总兵，后来调到大同当总兵的仇鸾，就是其中的一个，被曾铣下了狱，准备上旨弹劾呢。”


  
李沧行想到当年自己在北方抗击蒙古的时候，与仇鸾打过交道的往事，知道这是一个何等贪鄙无能的小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此等蛀虫，就应该直接斩了，曾大人当断不断，给自己留了后患！”


  
云涯子哈哈一笑：“不错，你说得对及，曾铣身为三边总督，有王命旗牌，本来可以斩这种边将而事后上奏，可是他拘泥形式，迂腐不化，就给了对手机会和借口，那仇鸾早早地就投靠了严嵩，成为严党一员，平时里没少给严氏父子各种孝敬，他出了事，自然是向严氏父子求救。”


  
“而在这件事上，陆炳又起了关键的作用，之前陆炳曾经因为在锦衣卫里任人唯亲，给夏言手下的御史弹劾过，夏言为了教训陆炳，让他当众对他下跪，事后就把此事隐瞒不报，所以陆炳怀恨在心，转而与严嵩父子联手，扳倒夏言。”


  
李沧行想到陆炳，一直在关键的时候利用自己，出卖自己，不仅恨从心来，冷笑道：“陆炳不过是个贪恋权势的小人，虽然知道正途，却终于因为自己的软弱和自私而选择了黑暗，枉我曾经认他为父兄，跟随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看透他的本质了！”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所以陆炳的手上有夏言与曾铣之间互通有无的书信，他是锦衣卫，又与嘉靖皇帝最是熟悉，深知皇帝为了求自己修仙得道，即使在朝臣之间也要亲手制造分裂与对立，更不可能允许这种边将与朝臣之间勾结的事情发生。加上严世藩对其分析利害，指出夏言的意图是借曾诜出兵，要增加军费支出，从而达到减少皇帝修仙开支，或者是打击严党的意图，都是皇帝断然不能接受的。于是陆炳就横下一条心，彻底与严党合作，密告曾铣夏言勾结，图谋不轨！”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回 奸谋企图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怎么是陆炳密告的？当年不是仇鸾在狱中的上书，才是让皇帝下了决心，想要除掉曾铣和夏言吗？”


  
云涯子哈哈一笑：“这点你有所不知啦，是本仙以修道真人的身份，去见了陆炳，暗示他皇帝的意思，而陆炳则是揣摩上意，知道了皇帝的心思，加上严世藩的怂恿，于是他们就制订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一方面让狱中的仇鸾上书，通过锦衣卫传给皇帝，说是曾铣在边关专权擅捕大将，陈述自己的冤情。”


  
“然后皇帝就可以下令光明正大地调查此案，在搜查的过程中，陆炳就找出当年自己秘密发现的那些曾铣与夏言来往的书信，交给了皇帝。”


  
“本来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但在朝中的严嵩则是上书皇帝，说曾铣在边关擅启边衅，主动挑事。然后他秘密收买蒙古的俺答汗，通过陆炳与赫连霸建立了联系，让俺答汗出兵攻击河套一带，声言是要提前打击曾铣的复套行为。”


  
“曾铣当时已经被锦衣卫革职查办，三边一带群龙无首，仓促出击，打了个大败仗，损兵折将，俺答汗将边关洗劫一空之后撤走，而朝中的严嵩趁机说曾铣擅开战端，引得蒙古入侵，而且从两边的战事看，大明野战非蒙古之敌，战事一开，取胜的希望不大，反而要迁延日久，徒耗钱粮，曾铣明知不可获胜，却一意孤行，意图是想趁机扩军，掌握军权，与朝中的重臣勾结，图谋不轨！”


  
李沧行听了这话之后，半天无语，如此环环相扣的连环毒计，实在是让他叹为观止，尽观古今史书，也难有企及，久久，李沧行只能长叹了一声：“严贼实在是太厉害了，而陆炳也是摸准了皇帝的心思，加上你们为其张目，夏大人和曾大人死得真冤哪！”


  
云涯子冷冷地说道：“其实在之前的多年，两派实力平衡的时候，我的那个好道友不想这么折腾的，严嵩一党贪婪，夏言一党清高，两方正好在朝堂之上互相牵制，不影响他的修仙之事。可是这一回，夏言想要一举击倒严嵩，甚至想让曾铣借军功来扳倒严嵩，这就触及了嘉靖的底线了。不过，此事之后，嘉靖皇帝也意识到严党一家势力独大，缺乏制衡，于是再次求我出山，以黑袍的身份打入严府，成为严世藩的师父，一边教他终极魔功，一边观察严党的举动。”


  
李沧行冷笑道：“严嵩父子不是只想贪钱，并无权欲么？让他们一家独大就是了，又何必再废力气去制约呢？”


  
云涯子摇了摇头：“如果是夏言一党，自然无事，但严党过于贪婪，朝廷上下，所有的官位几乎都是明码标价，有钱才能为官，于是虽然有个别人才如胡宗宪等，但多数的官位之上，则是一些尸位素餐，昏庸腐朽的官员存在，一如在浙江的郑泌昌，何茂才他们。李大侠跟这些人打过交道，应该有体会吧。”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这些人根本不想当官，他们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能多捞到钱，天下百姓，尽碰到这样的吸血鬼，可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浙江一带，本是大明最富庶最繁华的地方，却出了这等贪官污吏，甚至还勾结倭寇，引外贼入侵，大明朝政之糜烂，可见一斑啦！”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这些狗官，个个该杀，沧行，依了老娘，就把他们全都一刀一个宰了，给百姓出气！”


  
沐兰湘微微一笑：“还是屈姐姐的办法好，若是你愿意这样做，小妹定当相随！”


  
李沧行笑着摇了摇头：“师妹，彩凤，把这些当官的全杀了，那谁来继续当官，管理天下呢？这种气话说说就是了，做不得数。云涯子，你说的嘉靖皇帝需要清流派的徐阶等人来制约严嵩，是因为严氏一党贪得太多太过分，国政糜烂，所以也会影响他修仙是吧。”


  
云涯子微微一笑：“正是如此，钱全进了严氏一党的口袋，那给皇帝的就少了，以前嘉靖皇帝刚上台的时候，国库一年还有四五千万两的收入，可是到了嘉靖二十年左右，严氏一党独掌朝政之后，每年收入就降到两千万了，倭寇一乱，东南收入锐减，更是在后期降到一千多万，连各级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啦，所以嘉靖皇帝也不能任由严党乱来，需要用清流派的官员加以制约，以维持朝廷的基本运转才是。”


  
李沧行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些年的朝堂斗争，长叹一声：“这些官员士大夫，自以为可以掌握权力，可是斗来斗去，不过是那个修仙皇帝的玩物和工具罢了，只要影响到他修仙之事，他就会马上翻脸无情地换人，不管是因为清正的夏言还是贪腐的严嵩，都影响了他的修仙之事，所以才会落得悲惨的结局，天下混乱的根源，还是在这个妖贼的身上啊！”


  
云涯子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无论是夏言，还是严嵩，都远远不及你李大侠，对他的破坏更大啊，对于那些朝廷官员，他有的是办法制约和控制，不管是夏言还是严嵩，只要他一声令下，就是家破人亡，可是对你李大侠，他却是一败再败，无可奈何啊！”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冷冷地说道：“这是我接下来要问你的问题，既然你主动提出了，那最好不过，当年既然他可以夺舍嘉靖帝成功，坐上了皇位，可为什么要留下我？他让我在武当，在澄光道长的培养下成长，又是为了什么？”


  
云涯子微微一笑：“一开始我也很奇怪这点，多次问他，为什么要在武当留下你，可是后来，我终于明白了。”


  
李沧行的双眼圆睁，周身的红气一阵暴溢，神目如电，直刺云涯子的双眼，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厉声喝道：“他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说！”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回 龙血之谜


  
云涯子哈哈一笑：“怎么，李大侠，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明白吗？刚才讲了这么多天道，这么多龙血的事情，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们修仙之人的心思呢，设身处地，如果你是我们，你会怎么想？”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不是想要削尖了脑袋，想要上天成神，位列仙班，从此可以获得永生，再无烦恼了吗？”


  
云涯子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成神遥不可及的时候，我们确实是这样想，但是那时，我们的金蚕蛊的炼制非常顺利，而嘉靖皇帝也顺利地取得了帝位，这种情况下，我们开始考虑成神之后的事情了。若是我们飞升成神，但在天上，又是实力最弱的那一类，还是要受到那些天上众神的压制，稍有不慎，就会形神俱灭，万劫不复，我们成神是想获得无上的力量和彻底的自由，不是再次受制于那些老神的，所以，我们要找出办法，来对付天上的众神。”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你们想的办法，就是这龙血，对不对？”


  
云涯子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按照本仙的路子，不需要你的龙血，把你直接除掉，不打扰本仙的各种计划，早晚就可以得道，但是嘉靖皇帝却对我说了这个道理，本仙觉得他说得很对，我们得在飞升成神之前，就找到对克制众神的办法，不至于上去之后再成为最弱的那一等，任人宰割。”


  
李沧行冷笑道：“难道你们有了我身上的龙血，就能斗得过众神了吗？还有，你们就这么确定，我身上的龙血，能比我父皇的还要纯？”


  
云涯子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这些，甚至当年我把你带出豹房，交给嘉靖皇帝的时候，我还不觉得你身上有什么龙血呢，婴儿时的你，一切力量都很微弱，微弱地感觉不到你的真命天子的气息，其实龙血传人都这样，在没有得到彻底的开发和天启之前，是不具有强大力量的！”


  
李沧行讶道：“天启？”


  
云涯子哈哈一笑：“正是，李沧行，你仔细想想，你在武当的时候，身具这强大可怕的天狼刀法吗？有这惊人的力量吗？你第一次展示这种惊人的力量，是在落月峡之战中，看到澄光死后，才彻底爆发的吧。”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正要说话，沐兰湘却抢道：“那是因为大师兄看到恩师惨死，加上想要保护我们，才会如此的，这不是什么天启，只是，只是大师兄的愤怒和对我的爱。”


  
云涯子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沐姑娘，不用自欺欺人，谁也不可能因为愤怒，就一下子具备了盖世高手的能力，只能说，这种力量，是李沧行与生俱来的，你可知道为什么当时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人都要寻找李沧行吗？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可怕的力量，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当然，作为修仙者的我们，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原来我们也不敢肯定李沧行身上真的有龙血，但这次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就是天命所选之人。”


  
李沧行冷笑道：“既然我是天命所选之人，你们为何不趁我无法掌握这种力量之前，先把我给害了，然后取我的血，去慢慢研究呢？”


  
云涯子微微一笑：“这种事情，我们早就做过了，你在武当的时候，在黄山的时候，我曾经多次取过你的血液，尤其是沐兰湘伤你那回，你的身体和血液，我都大量研究过，结果去发现，你的血液之中，隐约有一种原始的力量，但远远没有得到激发，换而言之，这种力量，你无法控制，无法运用自如。”


  
“当时我很失望，按我的意思，是想把你就此除了，以免后患，可是嘉靖皇帝却阻止了我的做法，他说你既然可以变身一次，就可以变身第二次，一旦你因为极度的愤怒，就有可能恢复你体内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以接下来，我们就是设定了计谋，让你和沐兰湘的感情生变，因爱生恨，重重误会，绝对不能让你们在一起。因为，澄光死后，能让你愤怒的，只有你这可爱的小师妹了。”


  
沐兰湘的粉面通红，杏眼圆睁，厉声道：“你们这些贼子，居然，居然连我和大师兄的感情，都要，都要操纵和利用！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们碎尸万段！”


  
李沧行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继续说，把你在我们身上所有的手段，所有的阴谋，都说出来！漏掉一点细节，我就教你灰飞烟灭！”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连忙道：“不敢，不敢，我一定知无不言！”


  
李沧行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要利用我的弱点，为什么，为什么又安排我到西域，为什么又要让我和小师妹定情？你们就不怕我和小师妹真的在一起了，以后你们的奸计无法得逞吗？”


  
云涯子微微一笑：“西域那次，其实按我们的盘算，是想成就你们好事的，只有你真正地得到了沐兰湘，才会对她更加思念，更加无法割舍，只可惜啊，我们都没想到，李沧行，你居然可以坐怀不乱，还真是君子！”


  
沐兰湘羞得脸蛋滚烫，转过了头去，屈彩凤微微一笑，抱着沐兰湘，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笑道：“大概全天下的男子，沧行这样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沧行也是脸色一红，低声道：“那是，那是我觉得跟小师妹没有行大婚之礼，就这么野合了，对不起我师父，我李沧行为人光明正大，不想留什么遗憾。”


  
云涯子叹了口气：“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你和沐姑娘最后还是定情了，这就足够，只要你认定沐兰湘是你的女人，就好办。所以后来我们安排你去巫山派或者去峨眉卧底，无论你去哪里，都会有一段新的艳遇，然后，就是沐兰湘出现的时候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回 操纵感情


  
李沧行重重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你当我李沧行是什么人？花花浪子吗？我心中有了师妹，又怎么可能弃她而喜欢上别人？”


  
云涯子一脸坏笑，摇了摇头：“重要的不是你怎么做，而是沐兰湘怎么想。你的小师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你，以前不知道珍惜，但是你真的不在武当了，你没见她是如何满天下地寻你，对了，告诉你件事，当年沐姑娘之所以能找上黄山，就是我们有意地通知她，你在黄山的。”


  
李沧行的面沉如水：“你们有什么办法，通知得到师妹？如果是陌生人的信息，师妹也不会随便相信的！”


  
云涯子正色道：“嘉靖皇帝有幻术，可以制造梦境，沐姑娘在熟睡的时候，他可以施法，让沐姑娘梦见你在黄山，如此，沐姑娘就会一路寻来了。而且，当时凤舞以柳如烟的身份行走江湖，我们也让她先上黄山，然后在离开黄山的时候，告诉沐姑娘，你就在黄山上，如此，沐姑娘就更不会怀疑啦。对不对，沐姑娘？”


  
沐兰湘咬牙切齿，双眼圆睁：“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这些贼人的算计，我真是瞎了眼。”


  
李沧行摇了摇头，叹道：“小师妹，不怪你，都是这些贼人的心机太深，我们才会上当受骗。云涯子，后来我在峨眉的时候，也是你们故意通知小师妹，说我跟瑶仙如何如何了，骗她上山来闹，对吧。”


  
云涯子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事情还是有点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本以为沐姑娘的性格，会大闹峨眉，甚至直接破坏了峨眉与武当的联盟，可是最后居然没有闹得起来。不过你后来主动离开了沐兰湘，也是让我们有些吃惊，如果你跟沐姑娘一起回武当，我们还有后续的手段，让你们继续误会而分离的。”


  
李沧行冷笑道：“这个手段，又是那下三滥的迷香什么吗？”


  
云涯子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办法用过一次，不会用第二次了，到时候我们会在武当散布流言，说你是企图回来夺掌门之位的，然后会让你失手伤了或者杀掉几个武当弟子，再次安一个勾结外帮人物，企图夺取武当的罪名，把你彻底赶出武当，再不可能回头。”


  
李沧行咬了咬牙：“这么看来，我当时离开小师妹，还算是无意中最好的选择了，若是留下，只会给你们伤得更深！”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但后来的事情，有些脱离我们的控制了，我们想要继续让你受苦受难，然后让你对沐兰湘求而不得，却没想到你离开丐帮后东南一行，居然和那柳生雄霸，一起跌进了刘裕的坟墓之中。更没有想到，在那刘裕的墓里，你居然可以得到上古兵刃斩龙宝刀！”


  
李沧行冷笑道：“那是上天不会让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胡作非为，赐的我斩妖屠魔的利器。”


  
说到这里，李沧行想到与柳生雄霸当年的交情，自己的这个生死兄弟，可谓碧血丹心，肝胆相照，却没料到被奸人所蛊惑，最后落得如此的结局，他的眼眶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


  
云涯子却是继续说道：“但我们培养了你这么多年，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脱离我们的视线呢？当时我们以为你察觉到了什么，所以趁机隐瞒了自己的行踪，最后迫不得已，我们通过紫光和凤舞去骗沐兰湘，让她同意和我所假扮的徐林宗假结婚，以引你现身，就在我们绝望，几乎要取消这场假结婚的时候，你却是在江南出现了，于是，一切又回到了我们的计划之中！”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时候的凤舞，就知道了你们的本事，所以她一边是想阻止我和小师妹的相遇，一边也是怕我斗不过你们，陪上一条命，对吗？”


  
云涯子点了点头：“不错，凤舞在武当的时候，我现身与她见面，告诉了她整个事情的真相，还对她露了几手我们的功夫，她知道这远远不是当时的你所能对抗的，不接受我们的提议，那你就会死，因为我们绝对不会容许你跟沐兰湘在一起，你若是永远也不能因为愤怒而变身，对我们就没有任何价值。”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眼前尽是凤舞那一直哀怨而委曲，心事重重的眼神，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凤舞当年的所为并不完全是因为妒忌和自私，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深爱，他的心在颤抖，责怪自己当年为何那样对待凤舞，甚至在她死前也没有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爱和温暖。


  
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李沧行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所以，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在小师妹的假婚礼上，情绪失控，终于变身成你们所希望的人了，对不对？”


  
云涯子点了点头：“正是，陆炳救你回来后，我们验过你的血，和之前的血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不是非常纯正的龙血，但是已经可以勉强达到我们的要求，而且更惊人的是，我们发现你体内的龙血，还会不停地进化和成长，也就是说，你只要变得更强，这龙血的力量也会增加！”


  
李沧行冷笑道：“现在你们后悔了吧，我的龙血之力已经强到了你们无法控制的程度，这就是天道昭昭，让我来消灭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还人间以清平！”


  
云涯子咬了咬牙，叹道：“但我们当时始终以为，我们毕竟是修行千年的修仙者，你虽有龙血之力，但是仍然可以被我们所打败，更重要的是，沐兰湘在我们的手上，我们随时可以利用这一张牌，所以，我们就让陆炳派你去执行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让你成长，又让凤舞一直在你身边监视和控制你。”


  
“果然，当年见识到了官场的黑暗和腐败之后，你的实力在增长的同时，心中的愤怒也在增加，而这些，就让你的龙血越来越纯，但是有一件事还是脱离了我们的控制，甚至可以说，成了我们最大的失误！那就是，你居然和屈彩凤也产生了关系，而这种好感慢慢地成了爱情！”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回 陆炳出场


  
屈彩凤哈哈一笑：“妖贼，看到了没有，你们以为能掌控一切，把一切都操纵于股掌之中，可是就连天上的神仙也无法做到一切尽在控制，你们这些修仙者，又怎么可能完全控制别人呢？沧行和我的相遇，是上天的缘份，就是老天有眼，不让你们这些妖邪得逞！”


  
云涯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眼中碧芒闪闪：“这不是什么缘份，其实你和李沧行在一起，反而有利于我们，若是李沧行真的爱上了你，那我们可以利用的牌又多了一张，而且李沧行为人至情至性，心中唯有沐兰湘一人，就算对你暗生情愫，但心中时刻受到求沐兰湘而不可得的煎熬，这种折磨，让他发疯，让他愤怒，一旦他真的因为发狂而失控，那种最纯正不过的龙血，就是我们想要的了！”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可是我陷入这种疯狂的状态也有几次了，为什么你们从来不下手？”


  
云涯子摇了摇头：“嘉靖皇帝时刻要在皇宫之中，出来的时间不多，而我虽然时不时地在你身边，但说实话，自你从大漠归来之后，我已经没有胜你的绝对把握，我们修仙者的修为多在幻术仙法，而不是这种一刀一枪的武功，所谓一力抗十会，你有龙血在身，我的仙法很难伤到你，所以我只有与嘉靖皇帝联手，才有把握将你一举制住！”


  
李沧行冷笑道：“说得好听，只怕是你们二人分赃不均，起了冲突吧。你想要我身上的龙血去炼丹，直接成神，而给嘉靖皇帝的只有我的这具身体，他就是夺了舍也只能继续当皇帝，还得从头再来，这没好处的事情，怎么会愿意？”


  
云涯子的老脸微微一红：“不错，但是这时候，事情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控制，尤其是你在东南的时候，独力找出了当年凤舞假扮沐兰湘的事情，我们没有想到，沐兰湘竟然会不惜自尽，而你过了这么多年，凤舞和屈彩凤双美相伴，心中居然对沐兰湘还执念至此，更糟糕的是，你居然还因此发现了金蚕蛊的事情，再追查下去，此事就会直接指向本仙！”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为何你不去云南破坏所有的线索？反而让我查了个清楚呢？”


  
陆炳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因为我的主上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就过关。”


  
李沧行看也不看自己的右侧三丈之外，陆炳缓缓地从地里的一个土坑钻出，一边说话，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尘土，显然，他以地行之术从圈外钻了进来，也只有他这样级别的高手，才能穿越云涯子设下的这层壁障。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陆炳，你，你怎么能钻进本仙的结界？这不可能！”


  
陆炳冷冷地说道：“黑袍，你的力量已经大大地削弱了，结界自然也已经松动，我想进来，不是太难的事情。”


  
李沧行沉声道：“外面怎么样了？陆炳，难道你们占了上风？”


  
陆炳勾了勾嘴角：“实际上我根本就没出去过，因为，我的主上让我一直监视云涯子，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陆炳，你什么意思，你想背叛本仙吗？”


  
陆炳哈哈一笑：“黑袍，我所效忠的，一直只是皇上，这点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不在的时候，我是可以听命于你，但要是你们的命令起了冲突，那我只能维持皇上了！你为求活命，不惜出卖皇上，有什么资格说我背叛？！”


  
云涯子气得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啊，好啊，真是有能耐了，居然连你陆炳也敢背叛本仙，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本仙受了重创，就收拾不了你了？哼！别忘了，你可没有龙血，本仙想要收拾你，那就是吹口气的事情！不过，你先给本仙把话说清楚了，你阻止本仙，放纵李沧行查到金蚕蛊的秘密，又是什么意思？”


  
陆炳平静地说道：“这个意思就是，主上早就决定了，不再与你合作，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只顾自己修行，对主上的修炼大计，却是越来越藏私，不止是这一世，前面好几世，你都对你的各种丹蛊之术，遮遮掩掩，这次的金蚕蛊，你甚至没有跟主上提过，象你这样自私贪婪的家伙，主上又怎么可能继续跟你做朋友呢？！”


  
“所以你既然自己做事不密，泄露了我们的整个行踪，那这个事情，就由你自己扛着好了，可笑你贪婪自私，为了修炼闭关，竟然不去云南，还想象以前那样，把我派出去，就能帮你搞定一切，你只怕没想到吧，严世藩去云南，杨慎的现踪，都是我按主上的命令，一手安排的！”


  
云涯子的眼中碧光大盛：“好啊，这该死的独孤求败，竟然，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本仙的身上，他这是想做什么！陆炳，你这样背叛本仙，去投向他，又有什么好处？要知道，只有本仙的丹药，才能让你长生不老，获得仙人的力量，可独孤求败只会夺舍移魂，这些对你修行，没有半点好处！”


  
陆炳的眼中突然神光一闪，看着云涯子的眼神中，几乎象是要喷出火来，这犀利的眼神，凌厉的气势，把云涯子都刺得倒退一步，惊道：“你，你想干什么？”


  
陆炳一字一顿地对着云涯子说道：“云涯子，你给过我什么好处了？这么多年以来，你就是利用我，控制我，把我象狗一样地四处驱使，主上至少给了我陆家荣华富贵，可你给我的，就是把我的宝贝女儿，从我的身边夺走吗？！”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凤舞的死，是她自己的原因，她是自己求死，怪不得本仙，陆炳，你最清楚这一点！你手下这么多执行任务的间谍，哪个不是事败之后自尽？为什么凤舞就要例外？”


  
陆炳的眼中杀气尽现：“别人是别人，凤舞，她，是，我，陆，炳，的，女，儿！作为一个父亲，我，必，报，此，仇！”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回 双妖内斗


  
云涯子的脸色一变：“陆炳？你疯了么！那凤舞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是你的那个师妹带来的拖油瓶罢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把她当成杀人机器培养，什么时候付出感情了？”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云涯子，你大概已经太久没有当人了，连人类的感情也不知道啦，生育之情，比不上养育之恩，再说了，凤舞酷似陆炳当年的至爱，他又怎么可能不在凤舞的身上投入自己的全部感情呢？”


  
云涯子呆若木鸡，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涔涔而下，喃喃地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陆炳居然会为了一个捡来的女儿，背叛本仙！”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这可不是什么捡来的女儿，陆炳从小把她养大，而此女的一举一动，又象极了陆炳死去的妻子，这种感情，你这个老妖是无法理解的，你害死凤舞，陆炳怎么可能不恨你入骨？”


  
云涯子咬了咬牙：“凤舞是自杀的，她见到事情败露，你李沧行不会原谅她，所以才选择了为你挡枪，这件事可怪不得本仙！”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怪你怪谁？当年凤舞的假结婚的主意就是你出的，而让凤舞假扮沐兰湘，让她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也是你云涯子，当时我的主上并不知情，这全是你的一手策划，你开了这个头，最后种出这样的果，我陆炳不找你复仇，又能找谁？！”


  
云涯子厉声道：“独孤求败也亲自参与了此事，你要是想报仇，就得连你的主子一起反了才是！”


  
陆炳哈哈一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冤有头，债有主！云涯子，你害死我的爱女，我当然要找你复仇，我没有李沧行的龙血，但我可以把他的复仇目标，直接指向你，所以，我当然不会毁灭你留下的线索，你后来自觉形势不对，急着赶来云南，但终归还是晚了一步，而且因为你的这个举动，影响了你闭关的效果，让你的法力不及平时的七成，这就给沧行回武当，揭开你的面目，留下了空间！”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原来这一切，竟然是独孤求败的算计，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跟他修仙这么多年，他到了这时候要来害我！”


  
李沧行冷笑道：“你真的不明白吗？云涯子，连我都知道的事情，你却一直想不通，我看你这一千年也真是白活了！”


  
云涯子睁大了眼睛：“李沧行，你什么意思？”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我的真龙之血，你们两个都可以成神，但谁得到的更多，谁成了神后的力量就会更强，与其再苦逼修炼几百上千年，不如自己独占的好。更不用说，是你要我全部的血，而独孤求败只能得到我的尸身继续夺舍罢了，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他又怎么可能服气？”


  
云涯子咬了咬牙：“可是，可是当年他面对苍鹰的时候却可以救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却反过来要害我？成神并不是只能成一个，他没必要来跟我作对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云涯子，枉你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有些人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吗？人间的那些帝王为了权力，可以杀自己的父母妻儿，而你们这些修仙者，很多本就是禽兽之心，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把持得住，就这样让给别人？当年他跟你联手对付那苍鹰，是因为离了你，他也会成为苍鹰的食物，不过是联手互救而已，现在你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障碍，他不借我的手除去你，这才叫咄咄怪事！”


  
云涯子的脸上的皱纹一阵阵地抖动，喃喃地说道：“原来，原来竟然是这样，独孤求败，你好狠！”


  
李沧行没有理会云涯子，转向了陆炳，冷冷地说道：“陆大人，怪不得以前你一直在我面前装着下不了决心反对皇帝，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这么说来，从一开始，你就是他们故意放在我身边的一枚棋子，引导我的愤怒，控制我的人生，同时监控我，掌握我，是不是？”


  
陆炳面无表情地说道：“正是如此，我主上可以世世代代当皇帝，自然也会世世代代保证我陆家的荣华富贵，甚至，我陆炳可以跟着他们学习仙术，也走上修仙的道路。”


  
李沧行冷笑道：“就你这个大特务，就算活上千年万载，却要永远地受命于人，做个万世奴才，这样值得吗？”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李沧行，不是每个人都象你这样洒脱，只要朝朝暮暮，短暂一生，当年我的妻子生病早逝，从此我就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与短暂，只有长久地在活着，才能有长久的幸福，李沧行，你自己不也一样吗？要是有一天沐兰湘和屈彩凤死了，你还会这么淡定？截止目前，你没有真正地失去过，除了凤舞！”


  
李沧行低下了头，虎目之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带了一分哽咽：“是我对不起凤舞，无话可说，陆炳，之所以后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我都没有真正地和你计较，也就是因为凤舞的关系。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有一支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我的人生，掌握着我的命运，我能感觉到这只手的存在，却无法找到，直到今天，真相才大白，陆炳，我还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最后的反戈一击，我还没法查到云涯子，也不会逼他现出真身呢。”


  
云涯子厉声道：“独孤求败在哪里？出来！本仙知道他精于变形之术，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就是本仙，也无法识别他，现在本仙已经成这副样子了，千年之内，再也不可能修仙成神，本仙只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自己连李沧行都无法战胜，还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我主上多年来都深居大内修炼，而你却一直在外面，如果你想杀李沧行，有的是机会下手，可是就是因为你的贪婪和野心，一直留着李沧行，现在反被其所伤，只是报应而已。只恨你失败之前，居然为了保命，还把我主上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早知如此，我主上应该尽早动手除掉你才是！”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回 陆炳的复仇


  
云涯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看了一看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双臂，身子居然开始发起抖来，他看向了李沧行，说道：“李，李大侠，你，你行行好，救我一命，刚才，刚才我可是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跟你说了啊，你说过，你说过会饶我一命的。”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冷的寒芒：“我刚才也没说一定会饶你一命，只是说你要是有半句虚言，马上就让你不得超生，现在你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我，对我来说，你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我不仅可以现在就亲手杀了你，更没有义务救你！”


  
陆炳看着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沧行，你不想亲手报仇了吗？”


  
李沧行的双目炯炯，精光闪闪：“如果刚才这个老妖怪说的是真的，那我最大的仇人还不是他，那个操纵我一生，一直害我，伤我的家伙，就是你真正的主子，这云涯子虽然害过我，但是当年也曾经把我抱出了豹房，送我上了武当，后来在黄山也算跟我有过师徒之实。”


  
“虽然他一直在利用我，但没有真正地害我什么，我不能原谅他的，是他害了瑶仙，断了她双臂，这一点，我已经原样奉还了，还有就是他害了柳生的性命，我也应该为柳生报仇，但是，陆炳，凤舞是你的女儿，这个仇在柳生之前，你如果想要报仇，这回我让给你。让你尽一次父亲的责任！”


  
陆炳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那我还真得谢谢你，沧行。”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的主子应该也来了吧，他为什么还不现身？陆炳，你没有龙血在身上，如何能杀掉这个老妖？不是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实在是我不认为，柳生雄霸做不到的事情，你有什么理由可以做到！”


  
陆炳缓缓地抽出了随身的太阿剑，闪闪的剑光在这空中流转着，隐隐之间，剑身上传出风雷之声，照耀着陆炳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他淡淡地说道：“沧行，我们之间的事，还有你和我君上的事情，咱们后面再说，现在，先容我亲手杀了老贼，为凤舞报仇，好吗？这一次，是我陆炳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出手相助。”


  
李沧行点了点头：“好，你自己来，需要我出手相助的话，尽管说一声！”


  
云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陆炳，你真以为本仙少了两只手，就收拾不了你了吗？哼！你又没有真龙之血，本仙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云涯子用脚一踢，把地上的那柄幽冥血剑挑起，他的右手断臂一接，竟然把这剑柄直接穿进了自己的那半截断臂之中，这一下看上去，原来的前臂处，变成了整柄闪着黑色火焰的幽冥血剑，看起来格外地怪异，而他的两只鞋尖处，也勾出了两柄泛着青光的刃尖，显然是要把双腿也作为武器来使了。


  
林瑶仙突然嘤咛了一声，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一个起落，就跳到了她的身边，弯下了腰想要碰她，可是林瑶仙却是把身子整个转了过去，就在她刚才昏迷的时候，那条左臂也被冻掉，现在的两只手跟那云涯子一样，齐肘而断，断臂之处，黑冰凝结，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断骨与血肉。


  
李沧行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这一刻，眼前的林瑶仙，分明就是当年的凤舞，他柔声道：“瑶仙，没事的，你现在，你现在很好，我，我一定会遍寻名医，治好你的。”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李大侠，不用管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上天对我的报应，你们都不用自责。”


  
沐兰湘一下子哭出了声来，扑上前去，抱起了林瑶亿，把她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怀中，不停地摸着她那已经干枯，失去了光泽的头发：“林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伤了你，你打我骂我吧，这样，这样也许我能好受点。”


  
林瑶仙木然地摇了摇头：“沐妹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这个妒忌的女人，终归受到了上天的惩罚，这都是我自作自受，现在我只想看到云涯子是怎么得到他应有的下场的，李大侠，谢谢你为我报仇！”


  
屈彩凤蹲下了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林瑶仙的双眼，紧紧地咬着嘴唇：“林，林姑娘，是我屈彩凤有眼无珠，以小人之心，来度你君子之腹，你这两只手，其实是我这张破嘴给害的，都是我的错！”


  
她说着，突然出手如风，在自己的脸上重重地掴了十几个耳光，这几下她都用了大力，天仙般的脸上，顿时高高地肿了起来，李沧行皱了皱眉头，本想去阻止她，却听到屈彩凤大声叫道：“别拦着我，沧行，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好受点！”


  
林瑶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屈彩凤，不用这样，你不欠我什么，谁叫我以前总是想要害你们呢？一会儿和沐妹妹合计要把你赶走，一会儿和你商量要让沧行离开沐妹妹，你说得对，真的做到这一点后，我也会再想办法把你也给赶走，甚至要你的命。因为，因为我不能接受我喜欢的男人，还有别的女人！”


  
屈彩凤那天仙般的容颜，已经肿成了一个包子脸，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唇边已经是鲜血长流，张了张嘴，编贝般的玉齿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她一声惨笑：“这是我们所有女人的天性，你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嘴上说着不反对沧行和沐妹妹在一起，可是真的得到了沧行的时候，却是只想跟他一人朝朝暮暮，只不过你是敢想敢做，而我是敢想不敢做，或者不敢坚持罢了。”


  
沐兰湘喃喃地说道：“这是缘，也是命，谁叫我们，都爱上了一个男人呢？我们本来可以做好姐妹，却要弄成这样互相伤害，争成这样，又有谁真的胜了？大家别再争了，这次报完仇后，我们一起跟沧行离开这个俗世，好吗？”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回 九阴真经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林瑶仙却是从沐兰湘的怀里直起了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沐妹妹，你这算是对我的施舍吗？”


  
沐兰湘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是的，林姐姐，你千万别这样想，我只是说，我可以接受屈姐姐，也可以接受你。”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孤傲的神色，这一瞬间，这个皮包骨头，双臂折断的姑娘，又恢复了那冰山美人一贯的冷艳高贵：“我林瑶仙不管变成什么样了，始终是林瑶仙，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也不需要那廉价的爱情，沐兰湘，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同情，但我想要的，绝对不是这样的爱情！”


  
李沧行叹了口气：“瑶仙，小师妹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说，想照顾你，这并不是什么可怜，同情，更不是什么廉价的爱情。”


  
林瑶仙咬了咬牙：“我林瑶仙是峨眉掌门，就算我双手已残，我也有我的同门，有我的师祖，有峨眉的千千万万的弟子来照顾，我并不需要躲起来，李大侠，我知道沐妹妹的意思，我并不需要你出于同情，而照顾我一辈子，我说过，这是我的罪有应得，自作自受，是我林瑶仙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李沧行摇了摇头：“瑶仙，别这么说，你是对付邪魔而变成这样的，此事跟我们之间的恩怨，爱恨情仇没有关系！”


  
林瑶仙惨笑道：“没有关系吗？若不是我的妒忌心使然，我又怎么会练那九阴真经？这邪恶歹毒的功法，向来是我峨眉历代先师所禁止的，我本身并不具备那样的功力，却是走入邪道，偷练此功，以至走火入魔，即使那老妖不伤我，我迟早也会堕入魔道，我这一身皮包骨头，我这一身脆弱的骨骼，不人不鬼的，不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


  
李沧行弯下了腰，看着林瑶仙那依然美丽，甚至可以说因为极度的消瘦而变得我见犹脸，别有一番凄美风韵的脸，他伸出手，想要去拭林瑶仙脸上滚下的一滴泪珠，林瑶仙本能地想要把脸挪开，可是李沧行却是毫不退缩，大手继续向前伸出，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拭去了那滴泪水。


  
林瑶仙喃喃地说道：“李大侠，不要，不要这样，当着你的两位娇妻，别这样。”


  
李沧行摇了摇头：“她们不会介意的，瑶仙，其实你不用硬撑，你这样偷练九阴真经，已经是犯了峨眉派的大戒了，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林瑶仙的娇躯微微一震，屈彩凤奇道：“这九阴真经不是峨眉派的祖传武功吗，怎么就不能练了？”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屈姐姐有所不知，这九阴真经并非峨眉派创始祖师郭襄女侠所创的武功，而是北宋时的黄裳从道经中所领悟，后来黄裳全家被江洋大盗所杀，他一人逃得性命，苦心潜伏数十年想要报仇，这才创下九阴真经，上半部是道家的打坐练气之法，而下半部则是针对那些江洋大盗的歹毒残忍的招式，融会贯通，并且加以破解之法，是以九阴真经的武功，虽然内功心法是纯正的道家气功，但是招式却是阴狠歹毒之极。”


  
“本来道家的内功是要配合清静无为的武功，讲究的是天人合一，不要招招致命，一如我武当的武功，多是以两仪剑法，绵掌之类的武功，讲求后劲，可是这九阴真经，却是招招凶残，每一下都是致人死命的歹毒招数，本来是不与那道家心法配合的，但是黄裳一代奇才，又靠着强烈的复仇心，居然把这两者合二为一，这就是流传于世的九阴真经。”


  
“可惜后世之人，为了抢夺这九阴真经，你争我夺，导致了江湖上数百年的血雨腥风，当年华山论剑，东南西北中的五大高手，就是以九阴真经为彩头，只有天下第一的高手，才能得到此奇书，可是全真教主王重阳，在得到九阴真经之后，被其里面所记载的上乘武功所吸引，却又畏惧其歹毒残忍，怕自己误入歧途，所以终其一生，没有修炼，可见即使以王真人的高深武功，也无法控制其魔性。”


  
“最后这九阴真经因缘际会，落到了襄阳大侠郭靖的手中，郭大侠本性纯良，宅心仁厚，心无旁鹜，是数百年来唯一一个练成九阴真经的人，也因此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靠此武功独守襄阳三十年，阻挡蒙古大军南下，保护大宋万千子民，成为天下所景仰的一代大侠。”


  
“后来襄阳城终于还是陷落，郭大侠父子战死，而其女儿郭襄则带着九阴真经逃出战场，后来创立了峨眉派，郭女侠本人学到了一些九阴真经的打坐练气之法，但对那下册里的歹毒残忍的招式却是不敢涉及，所以把九阴真经和郭大侠的武穆遗书一起，铸在了屠龙刀与倚天剑之中，待有缘人获得。”


  
屈彩凤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哦，后来的事情我听说过，江湖上流传着宝刀屠龙可以号令天下，倚天剑不出，谁与争锋的传言，但几十年下来，倚天剑一直是峨眉的镇派之宝，却没有和屠龙刀相抗过，最后还是峨眉派的掌教周芷若，用了卑鄙的手段，偷得两样兵刃，取出了刀剑之中的秘籍与兵书，并且偷练九阴真经，一度名震江湖。”


  
沐兰湘微微一笑：“正是，但是周掌门也是修为不足就强行练习九阴真经，最后终于堕入魔道，以至自食其果，武功尽废，所以后来峨眉派的历代祖师立下严规，这九阴真经作为禁书，严禁本派弟子修行，以免重蹈前人的悲剧。”


  
屈彩凤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过九阴真经的消息了，原来一直在峨眉啊，只是这武功秘籍既然自己不能练，为何不毁了去呢？”


  
李沧行缓缓地说道：“神功秘籍，毕竟是前人的心血，又怎么舍得就这样说毁就毁呢？但九阴真经禁止修练，是包括我们武当在内所有正道门派的戒律，有偷学者，需要废掉武功，逐出门派！瑶仙，我说的对吗？”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回 骂醒梦中人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枯瘦的面颊流了下来：“李师兄，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说破？我偷练邪功，已犯峨眉派戒律，按说应该是废掉武功，逐出门派的，现在，现在我双臂已断，与废人无异，大概也省了峨眉再对我挑筋断骨的麻烦了吧。”


  
屈彩凤恨恨地骂道：“武功就是武功，哪有什么正邪之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是成天拘泥于这些形式，没趣得紧，就算练了你们正派武功的败类，还少吗？别的不说，就说当年武当派的那个喜欢周芷若的宋青书，他可没练什么九阴真经，尽是武当派正统的武功，不也是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吗，连我们绿林中人都做不出来的事，他不也照做！”


  
李沧行叹了口气：“彩凤，正派有正派的规矩，你既然入了这些名门正派，就得遵守，这跟你们巫山派可不一样！”


  
屈彩凤冷笑道：“沧行，你怎么到了现在，还这么迂腐，当初这些名门正派，发明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来害你，打压你的事情，你就这么快忘了？你这一身天狼刀法，与生俱来，可当初武当上下却为此几乎要了你的命。虽然说紫光是被黑袍所控制了，但不是因为有这些迂腐可笑的戒律，又是正邪不两立，又是不能偷学别派武功，他们还找得到理由来害你吗？”


  
李沧行想起自己当初给赶下武当的事情，又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辗转流离于正道各派间，这种门户之见把自己一次次地逼得不得不走的往事，却是心中一阵酸楚，是啊，屈彩凤说得对，自己这么多年的悲剧，不也是因为正道的这些教条法则，给邪魔外道反过来利用，成为害人的工具么？


  
屈彩凤看着泪光闪闪的沐兰湘，说道：“还有你和沐妹妹，不也是这样吗？明明两情相悦，却要被这什么狗屁礼法所阻止，多年来不能结合，沧行，你现在人已经不在正道门派了，可是你的脑子，却还是那么地迂腐陈旧，武功如此，爱情也是如此，想爱就爱，不要管太多，我们三个现在都喜欢你，而且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继续犹豫下去吗？非要我们一个个都死了，你才能回头？！”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抬起头，看着屈彩凤的眼睛，眉头一皱：“彩凤，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犹豫什么了，拘泥什么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你一直说怕对不起沐妹妹，但现在的事实就是你跟沐妹妹分开的这么多年里，又把我们的心也都给偷走了，沧行，人是感情的动物，不可能理智到无情，你一味地在沐妹妹和我们之间摇摆，又想要跟沐妹妹长相厮守，又怕伤到了我们，已经害死一个凤舞了，现在林瑶仙又成了这样，你难道还想让她一个人这样流落江湖吗？”


  
李沧行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这，我当然不会，但是我……”


  
屈彩凤连珠炮似地说道：“你什么你？你偷了人家的心，让人家为你痴等二十年，现在又为了你伤成了这样，你还狠心再跟她以兄妹相称吗？你还好意思再说自己只爱沐兰湘，不可以对她动情吗？沧行，你不要总是拿沐妹妹当借口，来压抑自己的感情了，现在沐妹妹并不介意你接受林瑶仙，你自己总是推三阻四地做什么？！”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现在……”


  
屈彩凤冷笑道：“你以前一直不肯接受林瑶仙的爱，怕的是因为和沐妹妹不相容，林瑶仙这么温柔可人的一个姑娘，生生给你逼成了现在这样，我以前不知道，以为她只是心机深沉的女人，现在才知道了，她做这一切全是因为爱你而不可得，李沧行，你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罢手？！”


  
李沧行看着沐兰湘和林瑶仙，风华绝世的一对玉人，一个已经是早生华发，容颜枯镐，另一个则是骨瘦如柴，形毁断臂，看之让人落泪，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屈彩凤的话，如同一条条鞭子似的，抽着他的心，拷问着他的灵魂，他的嘴唇颤抖着，看着林瑶仙，泪光闪闪：“瑶仙，我，我真的不是人，这些年来，是我，是我把你害苦了！”


  
林瑶仙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李师兄，别说了，感情这个事情，勉强不来，屈姑娘说得不完全对，你若是心中没有我，那就是硬拉到一起，也没有幸福可言的，瑶仙成为这样，是我自作自受，以后我再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和麻烦。”


  
李沧行激动地说道：“不，瑶仙，别这样说，我不是无情之人，当年在峨眉的时候，心里就有你的位置，之所以离开峨眉，一是怕师妹生气，二来也是怕自己控制不住，陷入了对你的爱，对不起师妹，若我真的是可以对你毫无感觉，真的当成妹妹一样，就会象对李沉香那样坦然面对，绝不会这么多年对你避而不见。”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我就知道，大师兄当年在峨眉的时候，不可能对林姐姐无动于衷的，当年我会为这个很生气，可是现在，我求之不得。”


  
她说到这里，扶着林瑶仙的香肩，说道：“林姐姐，当年都是我不好，撞破了你们的缘份，我的妒忌，我的任性，我的自私，是你这一生悲剧的根源，折磨了你，也惩罚了我，林姐姐，我们不要再这么互相伤害下去了，大仇报了以后，我们就和沧行一起到那个仙境去，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林瑶仙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信地说道：“真的，真的可以吗？人世间，人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林瑶仙，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上次沧行和那个英布对砍，几乎成了一堆肉泥了，在那里面也治了回来，还变年轻了呢，你们要是去了，这断手，苍老，都不成问题了，没看那老妖怪不也能断啥长啥嘛！”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回 三女和谐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她抿了抿嘴唇：“屈姑娘，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仙境，真的，真的可以这么神奇？”


  
沐兰湘也是眼中光芒闪闪，不管怎么说，容貌就是女人的生命，尽管李沧行嘴上说不在乎，但沐兰湘肯定不希望自己真变成一个老太婆，她也是眼中充满了热切的希望，声音也在发着抖：“那，那屈姐姐你，是不是也在那里恢复了青春呢？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也能变回来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拉着沐兰湘的手：“妹妹，你别担心啦，我跟那个英布战斗的时候，也中了他的邪术，变老了，后来在那个仙境里泡了泡温泉，就成这样啦，你过去的话，一定可以的，这么好的仙境，给这些妖邪之徒占着，实在是老天无眼啊。”


  
李沧行看着三女这样又哭又笑，刚才还死去活来，势不两立的几人，现在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心中也是暗暗感慨，心道这女人心，海底针，真是自己无法捉摸的，不过好在现在事情暂时得到了解决，自己本来最怕自己在前面作战，后面这三个女人又开始互相掐来掐去，死去活来的，尤其是林瑶仙，她一向如此地高傲，受了这么大的打击，真的怕她挺不过来。


  
不过李沧行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站起了身，说道：“你们说的这一切，都是美好的未来，可是现在，离我们的美好未来，还差了一些，云涯子已经不足为惧，可是嘉靖皇帝，或者说独孤求败才是我最大的对手，只有消灭了他们，我们才可以得到永远的安宁，师妹，彩凤，瑶仙，你们都已经为了我李沧行做了太多，剩下的，由我自己来面对。”


  
三女都看着李沧行，眼光中充满了爱意，点了点头，李沧行看了一眼三人，对屈彩凤说道：“彩凤，你的伤势最轻，我就把小师妹和瑶仙托附给你了，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们二位。我决战的时候，不希望再分心。”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知道啦。你就放心地去吧，这里有老娘在，不会有事。”


  
她说着，站起身，拾起了自己的玄冰双刃，坐在二女的身边，开始一边运功治疗自己，一边为二人护法。


  
李沧行看了一眼沐兰湘的小腹，嘴角勾了勾，说道：“师妹，瑶仙，你们一切保重，我看陆炳和云涯子，也快分出胜负了。”


  
二女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正在场中打斗的二人，只见二人已经斗到要紧关头，云涯子的浑身上下，裹在重重的黑气之中，不停地分出一个又一个的幻影，扑向陆炳，而他右手，与右臂合二为一的那柄幽冥血剑，剑身之上黑火四溢，攻出一波又一波的剑气，直冲陆炳而来，随着他的玉环步鸳鸯退，双腿也是进退有序，一边踏出各种精妙的步法，闪过陆炳的追击，一边时不时地踢出几脚，他的脚尖上带了淬毒利刃，每一脚踢出，空气中都散过一股腥恶之气，中人欲呕。


  
可是饶是如此，他毕竟少了双臂，失去了手指手腕之力的控制，那一柄幽冥血剑在他的手中，也不过是只能直来直往，剑法精要之处的各种粘，转，震这些剑诀，完全无法使出，打到现在，已过四五百招，云涯子的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之上，已是汗如雨下，双眼之中，碧芒闪闪，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招架着陆炳一剑快似一剑的攻击。


  
而陆炳今天完全换了一套剑术，每一剑都是用腕力所发，不象平时的陆炳与人对决之时，靠着各种精妙的剑法，常以剑为刀枪，以大开大合的气势取胜，今天的陆炳，完全追求的就是一个快字，不爆气，不御剑，招招夺命，剑剑不离云涯子的要害之处。


  
甚至连云涯子拿手的使出黑雾掩护逃跑或者攻击的绝活，也在陆炳这么快速，另人目不转睛的攻击之下，也无法得逞，往往是黑雾刚出，就给追身而至的快剑破得四分五裂，而他的真身也无所遁形，只能与陆炳硬碰硬地刀剑相击。


  
“叮”地又一招双剑相击，云涯子的周身一哆嗦，身形暴退三丈之外，而唇边流下一道黑血，他的眼中碧芒一闪，显然是非常地吃力，陆炳却是哈哈一笑，不作任何停顿，如影随形地直接追杀云涯子而去。


  
沐兰湘奇道：“怎么会这样？云涯子毕竟有千年修为，就算，就算刚才给大师兄重创，但内力应该是在陆炳之上，而且，而且陆炳现在完全不爆气，内力最多只有平时的五六成，怎么能把云涯子打成这样？”


  
林瑶仙也是秀目流转，奇道：“我跟云涯子交过手，他的那幽冥血剑很邪门，剑上有终极魔气，我即使是有九阴真气护体，也是每一次交手，就是极为难受，连内功运行都颇为不畅，这陆炳连护体真气也没有多少，怎么可以如此大占上风？而且，他的剑上又没有龙血，怎么能把上古凶剑幽冥血剑给打退？”


  
李沧行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炳手中的太阿剑，只见剑身之上的血槽里，一道碧蓝色的光芒闪闪，象极了自己斩龙刀上的那道残血，他喃喃地说道：“怪不得陆炳敢于孤身向云涯子寻找报仇的机会，原来，原来他是早有准备啊，这太阿剑上是带了龙血的！”


  
沐兰湘“咦”了一声，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尽管她这会儿小腹之上仍然很痛，胎儿一阵阵地踢着她的肚子，让她呼吸都很困难，但是她的好奇心仍然占了上风，奇道：“陆炳又哪来的龙血呢？大师兄，你能告诉我吗？”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我跟随陆炳多年，在他那里重伤昏迷的时候也有好几次，只怕就是在那时候，他取了我身上的血液，以炼剑之术把这血强行灌注在太阿剑上，这才让此剑有了龙血之力。”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神芒一闪，“我想，应该就是在你假结婚时，我在后山晕过去的那次吧。”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回 陆炳的立场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的神色，突然变得关切了起来：“大师兄，你，你那次落到了陆炳的手上，也就是落到了独孤求败的手上，他们，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刚才说，你的血液，被陆炳取走了，啊，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沐兰湘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刚才云涯子狞笑着说要剖开自己的肚子，生取胎儿的情景，尽管当时自己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没有太在意，可现在想来，全身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了。


  
行走江湖多年，沐兰湘也曾经看过一些灭绝人性的匪类做过这种生刳孕妇，取胎儿做紫河车的事，那种可怕的场景，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李沧行微微一笑，弯下了腰，拉住了沐兰湘的手，小师妹的掌心之中，已经尽是汗水，可是被李沧行的这双厚实有力的大手握着，她的心却是得到了无比的安宁，刚才的那种惊慌与不适，瞬间就烟消云散。


  
李沧行柔声道：“师妹，没事的，估计也就是趁我昏迷的时候，取了我身上的一些血，强行地封存进了这太阿剑中，而且我料这也是陆炳一人的所为，并不是独孤求败做的，甚至，他可能还是背着独孤求败行事呢。”


  
林瑶仙的眉头微微一皱：“李师兄，你，你这又是怎么想到的呢？难道你的意思是，陆炳对他的这两个主子，都有反心？”


  
李沧行看着远处一剑快似一剑，已经把云涯子打得手忙脚乱，逃命似地东奔西逃，连招架之功也没有的云涯子，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陆炳也是个可怜人，他的心底有良知，有正义，但是却被自己的贪欲占了上风，独孤求败能许他不死修仙之术，更能给他荣华富贵，所以他就昧着自己的良心，成为这两个修仙者的奴仆，但是，我想，当他的妻子被害死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震动了。”


  
沐兰湘恨恨地说道：“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无法保全，连个男人也算不上，就算成了仙，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李沧行看着陆炳的脸上，充满了恨意，这个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倒的特务头子，这会儿可谓是咬牙切齿，怒发冲冠，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即使隔了这么多远，李沧行也听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种寻常打斗时“哼哼哈嘿”的助力词，而全是一句句的“云涯子你去死吧”，“还我妻女命来”，“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块”，“跑到天上老子也要把你给揪下来”之类的话，非是痛恨到了极点，安会如此？


  
李沧行叹了口气：“所以陆炳要恨的，恐怕不止是云涯子，他的那个主子独孤求败，也是跟云涯子一路货色，他就是不敢明着反抗，也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刚才一直在想，以前陆炳曾经多次跟我说，想要跟我联手，推翻皇帝，杀掉黑袍，这些究竟是他的真心话，还是那独孤求败指使他这样说，以取得我信任的。”


  
沐兰湘的秀眉深蹙，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师兄问得好，好像那个独孤求败，跟云涯子也一直是互相利用罢了，谈不上真心付出，他好像早就在防着云涯子，只是时机不成熟时，不想跟他翻脸罢了，我想，他是一直在利用陆炳对云涯子的恨，把他作为对付云涯子的一个工具。”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师妹，陆炳并不是修仙之体，对付不了云涯子，而这两个修仙者如果大战的话，那独孤求败就算胜出，估计也会大耗修为，而且两个千年老怪的正面对决，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会象云涯子说的那样，让别的修仙者知道自己的存在，从而伺机下手偷袭。”


  
林瑶仙点了点头：“李师兄的意思是，这个独孤求败是通过陆炳来引导你对付云涯子？但这不合逻辑啊，他们是需要用你的真龙之血，用你的身体来夺舍移魂，你若是反过来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了，岂不是养虎为患？再说了，你若是能消灭云涯子，不是对那独孤求败构成了巨大威胁吗？要知道，陆炳的仇家是云涯子，而造成李师兄你一生悲剧的，却是那个独孤求败，要说恨，你也是最恨独孤求败才是。”


  
李沧行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觉得，这可能是陆炳自己的行为，也许，他反的不是云涯子这一个仇人，而是想利用我把那独孤求败也给除掉，这样，他才能获得彻底的自由与解脱！”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陆炳，喃喃地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利用陆炳的这个心思，在最后和独孤求败决战的时候，争取陆炳成为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沐兰湘的嘴角勾了勾，小嘴唇习惯性地嘟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陆炳不可信，大师兄，多年以来，这个人骗你，害你还不够惨吗？独孤求败的力量要强过他，而且肯定在他的身上有什么控制的禁制之术，他又怎么可能站在我们这里对付这个贼子呢？到时候你还是得靠着屈姐姐来缠住陆炳，而你则全力对付独孤求败才是。”


  
李沧行摇了摇头，正色道：“不，现在的情况，只怕彩凤对付不了陆炳，万一你们这里出问题，那我根本无法安心对付独孤求败，尤其是你，师妹。”


  
说到这里，他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沐兰湘，眼中尽是柔情，而一直握着沐兰湘的手，也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揉搓着，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自觉地把头扭过到了一边，而沐兰湘的双颊飞过一片红云，抽出了自己的柔荑，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师兄，别这样，我，我都成老太婆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师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永远是温柔可爱的小师妹，不会随着时间和岁月而改变。”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陆炳，自语道：“就象陆炳对云涯子的恨，也永远不会改变一样！”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回 龙血武器


  
陆炳一声厉啸，周身的金色战气突然一阵猛暴，伴随着他舌绽春雷般的一声怒吼：“去死吧！云涯子！”他的手腕一抖，太阿剑幻出万千剑芒，直刺云涯子的周身十七处要穴，而云涯子的眼中突然一亮，哈哈一笑，站在原地不动，而幽冥血剑则是拉出了七道黑色的剑气，瞬间就包裹住了太阿剑的剑身。


  
林瑶仙的秀眉一蹙，暗道：“不好，只怕陆炳上了云涯子的当了。”


  
沐兰湘眨了眨眼睛，疑道：“这一下陆炳爆发了杀招啊，看起来气势十足，不是很好吗？云涯子太过用险了吧，居然连剑气也不防，他就不怕自己给伤到？”


  
正说话间，那十七道剑气纷纷击中了云涯子的身体，招招都是直接击中云涯子的要穴，每一下都打得云涯子的身上穴道一阵黑血暴起，而腐烂的肉块，伴随着一些骨头被击碎的残渣，在云涯子的周身飞舞着，把他的全身上下，都弄得是黑血淋漓，看起来惨不忍睹。可是云涯子的身体，却是仍然好端端地挺立在原地，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而他那如同骷髅一样的脸上，皱纹丛生，却是在这会儿绽起了一丝邪恶的笑意。


  
沐兰湘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啊呀，瞧我这笨的，差点都忘了，陆炳能伤到云涯子，完全靠的是这龙血之力，可是这太阿剑要是离了龙血的话，就没有了效力，这些剑气虽然是太阿剑所发，但只是陆炳自己的内力使然，而非大师兄的龙血作用，那云涯子的身体可以再生，这些剑气打到他的身上，自然是没有作用啊。”


  
李沧行却是神色变得轻松了起来，微微一笑：“不一定啊，我想陆炳是极为狡黠之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更不会打高兴了就不管不顾，这一下，我想笑到最后的，不会是云涯子。”


  
林瑶仙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听到云涯子的怪笑声连连：“哈哈哈哈，陆炳，你真的以为，靠你的剑气，可以困得住本仙吗？本仙对你这剑上的龙血还要畏惧三分，但你终归没本事让你的剑气也带上龙血，你看，本仙现在就复生给你看！”


  
陆炳的手中宝剑，被幽冥血剑的黑火魔气所缠着，如同被一大块黑色的冰块所粘住，半点也动弹不得，可是他的脸上却是神色从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镇定。


  
陆炳的左手二指成骈，直指自己握剑的右腕，一道道的金色战气，从他的指尖灌入到右腕之中，让这黑雾笼罩之中的太阿剑，不停地泛着金光，在越来越浓重的黑雾之中，不停地有金色的光芒刺破这重重的黑雾，逸出到外面的空间，把那云涯子恐怖的老脸，也照得是每根皱纹，都毫厘毕现。


  
可是云涯子的脸上的笑容却是在逐渐地僵硬，消散，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开始起了变化，本来一开始的时候，他的那些被剑气所伤的部位，都能迅速地愈合，可是每次愈合之后，刚刚生出的新肉与骨骼，又飞快地腐烂掉，变成一团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肉块，落到了地上。


  
而云涯子的身体之中，那些受伤的地方，也开始流淌出暗红色，而不是那种漆黑如墨汁的血液，十七处要穴，一开始被剑气击中时，只是一个个指甲块大小的创口，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创口却是在急剧地扩大，等到他感觉到疼痛，开始惨叫起来的时候，每一个伤口，已经变成铜钱般的大小了。


  
云涯子再也忍受不住了，刚才得意的大笑，变成了声声嚎叫，他的右臂之上，那柄插在断臂里，几乎与身子结合成一体的幽冥血剑，“呛啷”一声，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那围绕着陆炳的太阿剑身的终极魔气，也在瞬间消散不见。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笑容，手腕一抖，太阿剑身散出万道金光，一下子发出了龙吟虎啸的声音，就在这一下，剑身之上变得清澈明亮，甚至能把陆炳自己的那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沧行，沐兰湘和林瑶仙三人看得真切，那太阿剑身上的血槽之中，已经变得一片纯净，那抹深遂的碧绿血痕，已经不见了踪影。


  
沐兰湘失声道：“我的天，怎么会这样，太阿剑身上的龙血，到哪里去了？”


  
李沧行抱着双臂，一只手托着下巴，淡淡地说道：“其实刚才陆炳的暴气之时，就是用内力，把剑痕上的龙血全部给暴击出去了，你们看到的只是十七道剑气，可是每道剑气里，都含着一颗肉眼难辩的血滴子，即使是这么小的血滴，打中云涯子的穴道上，也能如穿透力极强的枪子弹丸一样，给他造成巨大的伤害。”


  
林瑶仙的秀眉微蹙，喃喃地说道：“陆炳这一下也是太托大了吧，一下就把所有的龙血全给震了出来，万一打不到怎么办，这太阿剑不是就废了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沉声道：“艺高人胆大，陆炳与云涯子交手多时，对他的武功和应对之策早已经了如指掌，刚才打了半天，云涯子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几乎是一味地逃蹿，陆炳虽然占了绝对优势，但是毕竟内力修为不如这修习妖法的云涯子，所以再拖下去，没准会有变故，于是他就趁机逼云涯子回头与他决战。”


  
林瑶仙眨了眨眼睛：“可要是刚才云涯子逃走了，那怎么办？这十七下剑气，把他的龙血打光了，若是不能伤了云涯子，接下来不是任人宰割？”


  
李沧行微微一笑：“这就是心理战了！云涯子千年邪神，给打得这么狼狈，但也绝对不会放过反败为胜的机会，他故意暴气，让云涯子以为自己已经得意忘形，这对云涯子来说，几乎也是唯一的取胜之机，又怎么会错过呢？所以最后比起心理的博弈，还是陆炳占了上风啊，这几十年的特务头子，看来比起这个千年老妖的心智，更加深沉！”


  
说到这里，李沧行顿了顿，笑道：“而且我敢断定，陆炳不会只有一把龙血武器中！”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回 陆炳的仇人


  
云涯子的身体，如同中了邪似的，不停地在抽搐着，他的嘴角边也开始流出鲜血和白沫，甚至，从那些铜钱大小的伤口，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血肉，骨骼与内脏，原来他的五脏六腑，乃是漆黑一片，连骨头也是黑漆漆的，随断随长，可是现在，随着龙血的血滴在他的体内不断地扩散，他的全身上下这十七处穴道，几乎象是给泼了王水一样，伤处不断地扩大，而那再生的能力，也被这龙血的神力所抑制，变得不复存在，血雾起处，创处尽是恢复了常人的血肉骨骼。


  
而云涯子那恐怖的咆哮之声，让人不忍耳闻，十七滴龙血血珠，就如同十几滴硫酸王水一样，在他的身体内不断地肆虐着，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那十七个铜钱大小的伤口，已经进一步扩散，变成婴儿拳头的大小了，甚至有些靠的近的穴道，根本就是伤口溃烂到了一起，他的肠子开始顺着腹部的几处穴道所烂成的大创口开始外流，而白花花的肋骨，也已经是清晰可见！


  
“啪嗒”一声，云涯子的一根肋骨沾染到了龙血，顿时就从中而断，他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持不住，直接跪倒到了地上，两只充了血的眼睛直盯着陆炳，七窍之中红色的鲜血横流，有气无力地说道：“陆炳，你，你居然，居然用这种，这种方式来伤，伤我，你，你好狠！”


  
陆炳冷冷地回剑入鞘，眉头一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云涯子，你这千年以来害人无数，可曾想过自己有今天的报应？！为了今天能屠了你这个邪魔，我已经准备了多年，告诉你吧，这龙血太阿剑，就是我十几年前，为了你准备好的！”


  
云涯子咬着牙，扭头看向了李沧行，大吼道：“你，你竟然早就和，和陆炳勾结在一起了，李沧行，本仙，本仙真的看，看走了眼！”


  
李沧行微微一笑：“云涯子，你这回又错了，我可从没有和陆炳有过这样的合作。”他看着陆炳，勾了勾嘴角：“陆炳，你是什么时候取得我血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事？是在我武当山昏迷的那次吗？”


  
陆炳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革囊，远远地可以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而革囊口子上留着一些暗黑的血痕，看起来已经是经年累月，至少十余年前了，李沧行闻到这股子味道，略一皱眉：“都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也不洗一洗？”


  
陆炳哈哈一笑，把这革囊收回了怀中：“沧行，你的血可是龙血啊，每一滴都是弥足珍贵，我好不容易才用你的血炼了这把龙血太阿剑，又怎么舍得去洗呢？没准哪天我还可以用来炼炼匕首，暗器之类的东西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如果想要对付云涯子和你的主子，我有血都可以给你，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呢？”


  
陆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沧行，不要胡说八道，我只要对付云涯子，主上对我很好，这个用你的血来对付云涯子的办法，也是他告诉我的，沧行，你不要挑拨离间。”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你的这个主上，跟这云涯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一样是修仙的妖人，一样是你的主子，一样是一直操纵你命运的人，你难道会甘于一辈子这样居于人下，不敢反抗？”


  
陆炳的脸色阴沉，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说这些没用的，主上可以让我修仙，也不象云涯子那样跟我有仇，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他，甚至，这个击杀云涯子的办法，也是他教我的，这等于是他帮我报了仇，我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你这个人我很了解，绝对不会把这个就当成恩情，因为，你和我是一路人，要的不是自己能修仙，或者说，第一要务，不是自己可以修仙，你追求的不是那种长命百岁的事情，而是想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吧。”


  
陆炳的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陆炳，你爱极了当年你的那个师妹，以至于明知道她带着别人的孩子，仍然可以娶她，而她最后因为云涯子的养蛊计划，又离开了你，去跟了沐杰，然后死于老魔向天行之手，这一点，才是你最耿耿于怀的地方吧，甚至，你比沐杰更恨云涯子，也恨你的这个主上。”


  
陆炳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声音也开始微微地颤抖：“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哼，师妹那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我，我陆炳堂堂男儿，又怎么对她动情？李沧行，你以为我是你吗？就算我是你这样的情种，你起码有一个对你痴心一片的沐兰湘，可是我师妹，不是这样的女人！”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不，陆炳，你不用嘴上强辩，你的行动出卖了你的内心，如果你真的对你师妹，对你妻子这么绝情，又怎么会把凤舞养大成人，对她倾注全部的感情呢？又怎么会在你的这个青山绿水计划里，唯独就没有在武当安插内奸，你这是怕伤到我的小师妹吧！”


  
陆炳的嘴唇开始微微地哆嗦，他咬着牙，说道：“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对我的师妹余情未了，但冤有头，债有主，我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去伤我的主上呢？我的仇人是云涯子，不是我的主上！”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是因为你的主上就在附近，所以你才不敢说实话吗？云涯子所伤的，不过是凤舞，虽然你因为你的妻子原因，也一直对凤舞倾注着父爱，但那毕竟不是你的师妹，你的师妹，是被那个养蛊的计划害死的，虽然沐杰想要逃脱你主上的控制，可是你主上却不想放过他，不惜借老魔向天行下手，杀了你的师妹，以警告沐杰，这些连我都能猜到，你会不知道？”


  
陆炳的额头开始冒汗，沉默不语，一边的云涯子突然看到了生的希望，大叫道：“李沧行，救我，我，我告诉你独孤求败的事情，他就是……”

第一千四百六十回 生吃老妖


  
陆炳一声厉啸，手中青芒一闪，一柄通体碧绿的短剑抄在他的右手，一剑刺进了云涯子的胸膛，直到没柄！


  
云涯子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号叫声，如凄厉鬼啸，并非人类的那种声音，他的两只断臂，拼命地想要向着那短剑的剑柄伸去，似乎是想要拿起这柄断剑，可是缺了前臂的手，却是怎么也够不上。


  
李沧行看得真切，这柄剑不是别的，正是凤舞的别离剑，自己刚才打斗时用过，但是一转眼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想不到居然给陆炳拾取，更想不到，凤舞的这柄兵刃之上，也有自己的龙血，看起来陆炳是早就计划好了，给凤舞的兵刃上也附了这龙血，就是为了对付云涯子，甚至是独孤求败的！


  
陆炳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的持剑之手不停地划动着，让这把别离剑在云涯子的胸膛之中不停地搅动，剑刃入胸之处，鲜血如喷泉般地从创口涌出，而刺透了云涯子身体的剑尖，从云涯子的背上穿出，也是不停地晃动着，大片的血滴子顺着剑尖往下流，一滴滴地串成一条血线，顿时就把云涯子的背后涌成了一个个的小血洼。


  
云涯子的嘴角边，鲜血狂流，他的眼神中已经开始渐渐地失去了光芒，满脸的枯树皮一样的皱纹，在剧烈地跳动着，他艰难地开口道：“陆，陆炳，你，你竟然敢，敢杀本仙！”


  
陆炳哈哈一笑，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前仰后合着，尽现快意恩仇：“杀你？杀你太便宜了你，你这个罪恶滔天的魔鬼，只有把你的千年修为，全给夺走，化为他人的功力，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云涯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声音一下子变得软了下来，近乎哀求：“不，不，我求你，陆炳，不要，不要吃我，我，我还想入轮回，我，我还想重新做人，求你，求求你！”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手腕一用力，别离剑的青芒一闪，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云涯子的胸口，生生地给豁开了一条大口子，陆炳冷笑着把手从那个口子里伸了幸运，一阵猛掏，云涯子的吼叫声在整个空中都回荡着，如同魔鬼的嚎叫，声音之凄厉恐怖，让沐兰湘和林瑶仙都不忍耳闻，沐兰湘紧紧地捂住了耳朵，而林瑶仙也把头扑进了沐兰湘的怀里，不敢听，更不敢看。


  
李沧行的眉头一皱，这血淋淋的生生摘出心肝的一幕，他也是极为少见，但现在自己却是不能退缩，而且陆炳刚才的举动着实让他奇怪，他的斩龙刀上开始泛起红色的气流，沉声道：“陆炳，你什么意思，云涯子要说出你的主子的事，你为什么要动手杀他！”


  
陆炳冷笑道：“我当然要保护我主人的秘密，李沧行，你不是想要云涯子吗，来，我给你，你问个清楚吧！”


  
陆炳话音刚落，眼中的凶芒一闪，手突然从云涯子的心口处抽了出来，不知为何李沧行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了多年前，在大战老魔向天行之前，师父澄光道长，也是这样生生地给老魔头掏出了心脏，含恨而亡，那个场景他下辈子也忘不了，念及于此，他的心口突然一阵剧痛，似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刀，让他不能再站立。


  
云涯子的身体给陆炳的手臂一震一甩，竟然飞过十余丈的距离，直扑李沧行的脚下，若是换了平时，李沧行会轻松自如地直接把这具身体在空中就碎尸万段，可是李沧行的这一下心口剧痛，竟然是无法运气出招，勉强地一侧身，云涯子就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脚边。


  
云涯子仍未断气，他的心口被撕出了一个大口子，五脏六腑都顺着那些伤口向外流淌着，而他的嘴里，血如泉涌，两只断臂在轻轻地抽动着，似是想抱李沧行的身体，而眼中的光芒已经几乎黯淡得看不见了，喉头“荷荷”作响，却是说不出半句话。


  
这个就在一刻之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千年邪魔，这会儿却是大限将至，无比地凄惨，甚至让李沧行和沐兰湘，林瑶仙看到了，居然都多少生出了点恻隐之心！


  
而陆炳这回的手中，血淋淋的，拿着一只正在抽动着的金色虫子，这只虫子的两只血淋淋的红眼凶恶地四处瞪着，而身上生满了刚毛，一只尾刺正在四处抽动，似是想要扎人，六只翅膀在空中不停地扑腾，振起点点血珠子，可不正是这天下至邪之物金蚕蛊？！


  
李沧行的脸色大变，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抽搐着的云涯子，只见他的胸口大开，却是心脏已经不见，李沧行瞬间明白了什么，抬起头，对着陆炳厉声喝道：“陆炳，你掏出的是金蚕蛊吗？怎么，怎么云涯子的心脏，是这个东西？”


  
陆炳哈哈一笑，也不答话，突然张开了大嘴，一口就把那个金蚕蛊给吞了下去，那只邪虫在入嘴的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拼命地震着翅膀，想要逃脱，可是却没有飞出去，陆炳的一口白牙咬下之时，黑色的汁水四溅，让他的满嘴都腾起一阵怪异的烟雾，说不出的难闻，隔了十余丈远，仍然中人欲呕。


  
沐兰湘本就是身怀六甲，本来前面看到云涯子这模样时，已经是几乎要吐了，这下子终于忍不住，一张樱口，“哇”地一阵狂吐，把这两天吃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就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李沧行的心口的那阵突然的疼痛，终于消逝了，他直起了眼，两眼之中，红光闪闪，就象那只已经被吞了一半，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了一丝哀求之意的金蚕蛊虫的两只红眼一样，不知为何，李沧行的耳朵里，那只蛊虫的嘶鸣声，居然可以听到象是一个人在惨叫“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李沧行的钢牙一咬，斩龙刀在手中一错，周身的红光四溢，天狼劲在体内极速地流转，他沉声对陆炳喝道：“陆炳，想不到，你居然就是独孤求败！”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回 妖人陆炳


  
陆炳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平静地看着李沧行：“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独孤求败？我的脸上写了独孤求败这四个字吗？”


  
李沧行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不是独孤求败，怎么会和这云涯子一样，生生地把这金蚕蛊虫给吞下去？此物是天下至邪至毒之物，光是杀到它的时候，都会黑汁四溅，而且那些黑汁，如同王水一般，碰到就会断筋蚀骨，寻常人哪可能受得了？你现在吃下了这条蛊虫，还是好好的，脸也没烂，牙也没掉，你说，你不是独孤求败，又会是谁？”


  
陆炳摇了摇头，黑里透红的脸上，嘴角勾了勾：“沧行，我没有跟你说过么，主上传过我修仙的法术，我现在也已经修仙多年，可以说不再是完全意义上的普通凡人了，吃这个金蚕蛊的时候，自然也是用了不少道法仙术，又怎么可能被这蛊虫的汁液所害呢？！”


  
李沧行冷笑道：“好啊，就算你有些妖法邪术，可以直接吃这金蚕蛊，可是这金蚕蛊是多珍贵的东西？云涯子和独孤求败这样的妖人，千年修行，害了无数的人，就是为了争夺这个蛊虫！”


  
“这个云涯子，他的心脏都完全是由这金蚕蛊虫构成的，可以说这蛊虫就是能让他千年不朽，有着一身妖法邪术的根源所在，云涯子的邪术就是炼蛊化丹，以增进自己的修为。”


  
“我现在才知道，连他那颗邪恶的心，都是由这蛊虫构成的，就象那楚天舒一样，给云涯子骗着吞下了蛊虫之后，重新生出了阳具，而等于多出了第二丹田，功力大增。”


  
“可以说这邪蛊不仅可以变成心脏，丹田，还可以让人羽化成神，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陆炳能说要就要？独孤求败会让你这样就把蛊虫给吞了？哼，你不是独孤求败，又有谁会是？”


  
陆炳平静地听完了李沧行的话，微微一笑，说道：“云涯子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主上的修行方式，跟云涯子不一样，这套吞蛊炼丹，助长功力的修炼方式，是云涯子的，可不是我主上的，这个可以速成功力，但也会有隐患，不如我主上那种移魂夺舍，来得安全无副作用！”


  
沐兰湘恨恨地向地吐了口唾沫：“呸，真不要脸，这种移魂夺舍，灭绝人性的妖法，居然还说什么安全无副作用，陆炳，你还是人吗？要是你主上夺你的舍，你还会这样笑得出来吗？”


  
陆炳叹了口气：“沐姑娘，你就是永远把自己当成这种低等的人类，为弱者考虑，要知道天道无常，六道轮回，作为强者，又何需考虑弱者的感受？就象人类，何尝考虑过猪牛羊的感受过？主上不夺我的舍，是因为我对他忠心耿耿，还能帮他做许多事情，他为什么要害我？”


  
沐兰湘秀眉一蹙，骂道：“陆炳，你真的是跟云涯子一样，已经没有人性了，真是枉读诗书！”


  
陆炳哈哈一笑：“诗书？孔圣人都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了，你沐女侠一个女流之辈，又要悲天悯人做什么？就象在武林之中，哪有什么正邪之分，哪有什么公理正义？还不是拳头大的说话，武功高的占理？你和你的大师兄，现在可以横扫天下，无人敢挡，是因为你们有道理吗？不，是因为你们现在的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陆炳说到这里，向着李沧行笑道：“沧行，这个道理，你刚进锦衣卫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现在你只怕有了更深的体会了吧。”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如果作为一个人，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你现在不把自己当人了，以一个仙或者妖的资格来看我们，那我们的立场都不一样了，还有什么共同语言呢，你现在在我眼里，跟那云涯子没什么区别，也是食蛊炼丹，惨无人道，你的血肉和骨骼，只怕也跟这云涯子一样，变成黑色可再生的那种邪灵，就连你的心脏，也会由你吃下去的那条蛊虫所变成，对不对？”


  
陆炳微微一笑，脸上闪过一阵黑色的纹路：“不错，要想成为永生，就得抛弃这凡人的身份，血肉骨骼，无法承受百年千年的岁月侵蚀，留之又有何用？沧行，我教你的十三太保横练，对于这种可以瞬间刚化，无限生长的仙体来说，又何值一谈？人的寿命终归短短数十年，想要与天地同寿，草木同朽，只有让自己的身体变成永生才行，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林瑶仙重重地啐了一口：“要是变成你这样不人不鬼的妖怪，我，我宁可去死了拉倒！”


  
陆炳摇了摇头，看着林瑶仙的眼中，透过一丝怜悯的神色：“林姑娘，你又何必笑我呢？你不也是偷练九阴真经，把自己练得不人不鬼，皮包骨头吗？你只不过是没有我的修仙法术罢了，你要真有这个本事，你会不吃这金蚕蛊虫？”


  
林瑶仙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度恶心的神色：“呸，你那个虫子，看着就恶心死了，要是，要是我的这一身都变得跟你那一样成为腐肉，我，我宁可去死！”


  
陆炳微微一笑：“这点我倒是没有留意，林女侠极重外表，更是不愿意看到沧行看到你变成丑八怪，所以你是不愿意去修仙的。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跟我有什么区别呢？”


  
林瑶仙被呛得无话可说，想到自己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一眼看到自己的两条断臂，悲从心来，不由得放声大哭，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好一阵安抚。


  
李沧行剑眉一挑，朗声道：“陆炳，瑶仙不过是一时为情所困，小入歧途，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我完全可以理解，甚至为她的做法所感动，可是你，不人不鬼，非仙非妖，已是一个魔物，曾经我把你当成父兄一样尊敬，而现在的你，就是我的敌人！咱们之间的矛盾，只有用刀剑来解决，苍天有眼，我有龙血，你的这身妖术，救不了自己！”

第一千四百六十二回 恐怖蛊事


  
陆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沧行，你真的要和我动手吗，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信？难道你我相识相交二十年，真的要到生死相搏的地步？”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最大的仇家就是独孤求败，陆炳，你说了这么多，没办法打消我的判断，你，就是独孤求败！”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若是独孤求败，云涯子又怎么会对我如此轻视？呵呵，你觉得云涯子把我这样当成了一个下人，奴仆，会有一点平等的看法吗？”


  
李沧行摆了摆手：“你们反正就一直是在演戏，云涯子就是因为认定了你独孤求败和他的修行方式不同，不至于会害到他，才会对你如此地放松戒备，而你之前跟我大战的时候，假装那七绝破天掌的天堂之令，无法打败我时，那种沮丧和无奈的模样，不也是装给人看的吗？当时的你，看起来心如死灰，人都老了二十岁，可你现在不也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吗？”


  
陆炳哈哈一笑：“沧行，你觉得你在地上装伤装了这么久，别人也跟你一样是吗？因为你是诈伤，所以我也是诈？哈哈，什么时候，你的判断变得这么武断了？这可一点也不象你。”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一闪：“最终让我认定你就是独孤求败的，是云涯子临死前的那句话，他就要说出独孤求败的所在时，你却出手杀了他，这就跟你在武当时所做的一样，关键时候，杀人灭口！”


  
“云涯子是何等精明的老妖，在武当的时候因为功力不济，被我制住时，你出手刺他，让他诈死逃过一回，云涯子明知你跟他有仇，会这么放心地让你出剑刺他？只有你是独孤求败本人，才会让云涯子对你如此放心，也只有因为你上次放过了他一回，这回他才会继续配合你演戏。只是我实在不知道，你独孤求败为什么放了这么久不对云涯子下手，而是要等到这回呢？”


  
林瑶仙恨恨地说道：“李师兄，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对着林瑶仙微微一笑：“瑶仙，你知道什么？”


  
林瑶仙看着陆炳，冷笑道：“因为这能助妖贼成神的金蚕蛊，是在楚天舒的身上，但可能是因为炼制蛊法有什么机关，这陆炳，也就是独孤求败没法直接食用楚天舒身上的蛊，必须要等云涯子这妖贼先把楚天舒的蛊给吃了，变成他的心脏之后，才会伺机取出，陆炳的妖法邪术不如云涯子，主动挑战没有把握，所以要等李师兄把云涯子重创之后，他才抽出多年来准备的龙血武器，将云涯子开膛破肚，取出蛊虫之后自己食用。”


  
沐兰湘奇道：“林姐姐，那云涯子吞下这金蚕蛊后，不是把蛊虫嚼碎了吗，怎么这个妖怪又有一个完好的蛊虫从云涯子的体内取出呢？”


  
李沧行冷笑道：“刚才我也在奇怪这个问题，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这金蚕蛊虫，也跟那云涯子的妖体一样，有不断的再生功能，虽然是给云涯子和这陆炳整个地嚼碎吞了下去，可是进了这些妖人的肚子以后，又会重塑形体，变成一条新的蛊虫。”


  
沐兰湘恶心地又是一阵呕吐，不过这次，她却是再也吐不出来了，李沧行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好一阵帮沐兰湘抚背揉肩，她才感觉好了一些，看着李沧行的双眼中，尽是爱意。


  
陆炳冷冷地说道：“李沧行，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了跟你的小师妹卿卿我我，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不过你还是很聪明，不枉我看重你这么多年，刚才你说的，对了一大半，蛊虫确实有在体内重塑之内，只不过，你不知道蛊虫的另一个能力，就是吞噬！”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站起了身，奇道：“吞噬？什么意思？”


  
陆炳冷笑道：“蛊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练蛊之法，是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行以杀人，因食入人腹内，食其五脏，死则其产移入蛊主之家。此等妖法邪术，一向为中原正邪各派所不齿，陆炳，想不到你不是苗人，却对此有研究！”


  
陆炳微微一笑：“我原来也不管这东西的，只是修仙嘛，自然少不了接触金蚕蛊，沧行，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金蚕蛊之所以称为蛊中之王，就在于其吞噬和生长的功能，这种吞噬，不仅仅是指吞噬宿主的血肉与内力精华，更是可以吞噬体内的其他蛊虫！”


  
沐兰湘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声道：“什么，这蛊虫在体内，还可以，还可以互相吞噬？太可怕了！”


  
陆炳点了点头，说道：“蛊这东西，从制作的开始，就是在不停地吞噬和吸取别的毒虫身上的毒素，越来越强，而蛊和蛊之间，也是不停地在吞噬着，苗疆自古就有情蛊，一对两只，分为雄雌，苗女会和自己的爱人同时吞下，然后爱人若是背叛她，则苗女自尽，体内的情蛊飞出，飞到那男子的身边，则男子体内的蛊虫也会相应而出，负心男子会痛上几天几夜后，肚破肠流而死，两只情蛊则会相互吞噬，最后变成一只黑蚕蛊，由此不停地将这种情蛊，黑蚕蛊一路地饲养，升级下去，最后就会成为百蛊之王的金蚕蛊。”


  
李沧行也听得是心惊肉跳，咬牙切齿地说道：“此等邪魔之道，真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我必杀天下所有养蛊之人！”


  
陆炳哈哈一笑，语气中透出一股子嘲讽：“怎么，沧行，天下养蛊之人，首推你那未过门的老丈人沐杰，你是不是也想先杀了他，让你的小师妹是爱你呢，还是恨你呢？”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回 魔鬼的最后条件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还没开口，沐兰湘就厉声叫了起来：“陆炳，你们把我爹害得还不够惨吗？他一时糊涂，误入歧途，人生尽毁，现在过得不人不鬼，生不如死，你还要怎么样才肯罢手？！”


  
陆炳收起了笑容，眼中的神光一冷：“你爹养完了蛊以后，对我们已经完全没有用了，不过你的情郎不是很恨这养蛊之人吗？所以我才叫沧行去大义灭亲啊，沐女侠，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岔开了话题：“陆炳，我没有兴趣跟你继续东拉西扯，你说这金蚕蛊有什么吞噬的技能，指的是什么？给我说清楚了！”


  
陆炳微微一笑：“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就是说这金蚕蛊在人体内，也可以互相吞，吞掉同类的金蚕蛊，威力更胜于从前，不仅可以进化得更大更长，而且可以根据终极魔功的心法，继续吞噬人的内脏，直到变成一个新的心脏，或者，是一个新的丹田。”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心脏和丹田？这么说，发挥内力的两大根源部位，不再是人体的器官，而是由这金蚕蛊所构成了？”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一般的炼丹之人，服食的丹药，会化在血液和经脉之中，进入人体的各个器官，进到增强机能的作用，但你们都知道，丹药能进入人体的血脉之中，是极少数的成份，大部分会随着尿和粪便排出体外。而要进入经脉，可就更不容易了，还需要各种药引来导这药效进入经脉，所以绝大多数的凡人，穷极一生，吃了无数的所谓金丹补药，却是不得要领，非但成不了仙体，反而断送了性命，就在于他们不知修仙之奥义，事倍功半！”


  
李沧行冷笑道：“那似你这般，生吃蛊虫，然后蛊虫在你的体内再吞噬你的器官，比如心脏和丹田，最后以蛊为心，你连人都算不上了，还谈什么仙体？”


  
陆炳哈哈一笑：“沧行，要成仙，自然得舍弃凡人的身体，这一身臭皮囊，不过区区数十年的寿命，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现在我吃的这只金蚕蛊，乃是吞噬了好几条金蚕蛊的蛊王了，这威力之大，直接可以让我变成云涯子那样的近千年修为，你说，我为什么要错过这个机会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你怎么会知道，云涯子体内的金蚕蛊完成了相互的吞噬呢？他吃下这金蚕蛊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万一两条蛊虫没有吞完，没有形成新的心脏，你不是亏大了？”


  
陆炳摆了摆手：“我当然是早就潜伏在一边观察，剧烈的大战会损耗云涯子的修为，但也会加速蛊虫的吞并速度，当柳生雄霸把他的身体砍得七零八落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感知到了他的内脏变化，新的蛊王已经吞并产生，成了他的心脏，若非如此，柳生雄霸那种强烈的攻击，即使没有真龙之血，也可以要了他的命！”


  
李沧行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边，云涯子和柳生雄霸的两具尸体，喃喃地说道：“看来，柳生还是弄巧成拙，非但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还助了你们这等邪魔成事了。”


  
陆炳哈哈一笑，脸上的黑气一现：“不错，这才叫冥冥中有天意，我陆炳忍气吞声，低三下四数十年，终于一朝得以报仇雪恨，非但夺了云涯子的修为，而且杀了他报仇，人生之快事，莫过于此！”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报仇？你这样一个人吃了金蚕蛊，你的主子，也就是独孤求败同意吗？你今天可以背叛云涯子，明天就可以背叛他，他和云涯子在一起共修了千年，最后仍然反目成仇，向旧友下手，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就因为你说什么，你们的修炼方式不同，所以你就不会害他？”


  
陆炳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你还是低估了我的主上，今天，就是他羽化飞升的时候，他现在已经拥有了傲视苍生的能力，世间再无敌手，沧行，你虽有龙血在身，但他并不是云涯子，他的本事不是象云涯子这样完全靠再生和终极魔功，他的武功修为在你之上，你的龙血之力，可以打过云涯子，可以打得过我，但绝对不是我主上的对手！”


  
李沧行微微一笑：“看来，一切都在你主上的掌握之中了？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现身呢？难道，他还想跟我继续做什么交易吗？”


  
陆炳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我主上在我出现前，跟我说过了，他对于一向以来的操纵你和控制你，害得你身边的家人亲朋受累，也是深感抱歉，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安排你去长沙王墓，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找到当年他的修仙洞府，本来按他的意思，是想让你和屈彩凤在那里相守一生，不死不灭，如神仙眷侣一般，也算是给你这坎坷一生的补偿了。”


  
李沧行放声大笑，笑得陆炳的耳膜一阵鼓荡，陆炳的眉头皱了皱：“沧行，有何可笑？我是认真的。主上可以轻易地打败你，但他不想再耗修为做这事了，到此为止收手吧，你可以带着沐兰湘和屈彩凤，林瑶仙离开，从今以后，我陆炳会变身成皇帝的模样，代我主上统治天下，而我的主上，则会飞升成神，不再过问世间之事，这样你跟他恩怨两清，不是很好？”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两眼之中，几乎是火焰燃烧：“陆炳，你和你的主子操纵，控制我一生，害了我这么多年，害我吃这么多苦，害我周围的亲朋好友吃了这么多苦，死了这么多人，现在把云涯子弄死了，就想让我看着你们成神成仙，继续祸害天下！？我李沧行宁可形神俱来，也要跟你这尊邪神战斗到底！”


  
李沧行话音刚落，浑身的红色战气突然一阵暴涨，空气中瞬间就变得灼热得要燃烧起来，一道凌厉的刀气从斩龙刀的刀口喷涌而出，如一头红色奔狼，四蹄奋飞而去，没有扑向陆炳，却是奔向了躺在地上的徐林宗！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回 深藏的劲敌


  
沐兰湘和林瑶仙同时惊叫了起来：“大（李）师兄，你疯了吗？！”可是二女现在都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热风拂起自己的头发，而那道清晰的刀浪越过了已经开始在地上停止了抽搐的云涯子，直奔徐林宗而去。


  
屈彩凤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沐兰湘只觉得一股寒冰真气瞬间从背后产生，与面前的那股子热得能让人融化的天狼刀气完全相反，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后背在这一瞬间，表面结成了一片白色冰霜，一如自己现在这灰白的头发一样，而屈彩凤的厉叱声也响了起来：“沧行，不要！”


  
可是屈彩凤毕竟是从地上运功自疗的时候猝然而起的，这一下准备和暴发，比起李沧行还是差了许多，虽然她离起徐林宗更近一些，但是刀浪的大小明显不及李沧行，速度也差了不少，只是勉强地击中了这股刀浪的侧后方，如果李沧行的这一刀砍出，刀气化为一条全速飞奔的红色战狼的话，那屈彩凤的这一刀充其量只是一只玄冰小狗，在这匹战狼的侧后方扒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把这匹战狼给扑倒，甚至没有让这一刀减慢多少速度。


  
屈彩凤的眼中一下子充满了泪水，看着徐林宗的身体，她的嘴里，一声“不要”在舌尖回荡着，而刀浪及体的那一瞬间，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瞬间给玄冰战气结成了一滴冰珠，无论如何，自己曾经的爱人给现在的爱人这样一刀两段，尸骨无存，这实在是她无法承受的，尽管她根本不能明白李沧行这一刀的用意！


  
可是在地上的徐林宗，刚才看起来已经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只是一只手一直在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腹部，直到刀气近体的时候，他那紧闭的双眼突然猛地一睁，身形不借任何力量，就从地上暴起，太极剑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双眼。


  
一道天青色的剑气，直贯长虹，重重地击在这天狼刀气的头上，瞬间就把那只锋锐无匹的狼爪给斩了个粉碎，而他的身形，轻飘如燕，就在那只狼嘴狠狠咬上自己之前的一瞬间，横着飘出五丈远。


  
这一次，徐林宗几乎是象云涯子那样瞬间移动过去，在空中只留下了三两个残影，落地之时，右手剑尖下指，冠玉般的脸上，气定神闲，而腹部的那条原来又黑又深的伤口，早已经无影无踪。


  
屈彩凤吃惊地睁开了双眼，因为她没有听到人体血肉与骨骼粉丝的声音，在她的眼中，徐林宗正在五丈之外，却是一脸柔情地看着自己，她的嘴角边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很是庆幸徐林宗躲过了这一刀。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彩凤，你现在很满意，因为徐林宗还活着，对吗？”


  
屈彩凤突然意识到了李沧行的不满，她连忙摇头道：“不，沧行，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向徐林宗出手，他是我们的同伴和战友啊。”


  
李沧行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彩凤，若是徐林宗向我出手，你会象救他那样地来救我吗？刚才你只差没有把自己扑上去，挡在他面前逼我撤刀了吧。”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若是你有危险，不管是谁对你攻击，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命救你，沧行，你我经历了这么多生死，难道到现在，你还怀疑这点吗？”


  
李沧行冷笑道：“行了，我没说你不会舍命救我，只是，你肯舍命救的男人，不止我一个。刚才这一刀，我就是要引出真正的宗主出来，你差点毁了我的大事，若不是我考虑你会出手，刀上加了三分力，这一下就试不出你的这个隐藏至深的战友，同伴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扭头看着徐林宗，居然笑了起来：“徐师弟，哦，不，我应该叫你独孤求败，或者叫你一声皇上，你说是不是呢？”


  
徐林宗的眼中光芒闪闪，冷冷地说道：“你就这么肯定，我就是独孤求败？”


  
屈彩凤的娇躯一颤，不自觉地向后退一步，春葱般的玉指掩着自己的烈焰一般的红唇，满脸俱是不信的神色：“你，你真的是独孤求败？！”


  
徐林宗叹了口气：“彩凤，你男人现在这样认定我就是，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是就是吧。反正李沧行有自己的判断，他觉得是就是吧。”


  
李沧行冷笑道：“怎么，我亲爱的师弟，我还冤枉了你不成吗？你若不是独孤求败，又怎么会在这里装了这么久的伤？难道你想说，你肚子上的伤口，是刚刚好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我有我的苦衷，诈伤倒地，是为了你们好，李沧行，你若是聪明，识相，最好就接受陆炳开出的条件，带着你的几个女人，走得越远越好，我知道你这一生都在追求真相，但你想要的真相，对你太残酷了，你就算知道了，也绝对不会舒服的，大师兄，听我一句劝，及时收手，回头是岸！”


  
李沧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复，他一手指着徐林宗，一手岔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徐林宗啊徐林宗，你可真是好口才，居然能叫我李沧行回头是岸，难道你我当年同门学艺，武当多年的教诲，就是告诉你黑白颠倒的？噢，我错了，你不是徐林宗，你是独孤求败，是嘉靖皇帝，是那个跟云涯子一起修仙千年的老妖，你的眼里，天地万物俱为刍狗，都可以被你们当成猪羊一样地宰杀，屠灭，凡是不跟你一条心，妨碍你成仙的，就是邪魔外道，对不对？”


  
徐林宗叹了口气：“我再说一遍，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师兄，我最后劝你一句，以我和你多年师弟的身份劝你一句，收手吧，那独孤求败并不是象云涯子一样，一定要祸害天下的，你若是苦苦相逼，不但会害了所有自己身边的亲人，爱人，还会把整个天下给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回 真相渐白


  
李沧行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万劫不复的境地？哼哼，独孤求败，你又在危言耸听了，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什么一直不起兵吗？就是因为考虑天下苍生，不想让天下的百姓，因为我李沧行一个人的原因，而陷入战火。”


  
“当我刚才从云涯子的嘴里得知独孤求败就是嘉靖皇帝的时候，我一再地在问自己，是苍生重要还是报仇重要，但是现在是天赐良机，你终于现身了，现在的你，没有千军万马的守护，我不需要起兵，只要杀你一个人就行了！”


  
徐林宗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就这样一直认定我是皇帝，是独孤求败？就因为我刚才一直在装伤不出吗？”


  
李沧行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原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可以看着我们大家浴血苦战，看着我，小师妹遭遇生命危险，看着柳生战死，看着瑶仙断臂，甚至看着你一直恋恋不忘的彩凤差点没命，都不肯出手。除了你是宗主，是独孤求败以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我说过，我有我的苦衷，无法开口解释，而且我相信以沧行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化解这个危机。不需要我出手。而且，说实话，我也对付不了云涯子，我没有你的龙血。”


  
李沧行的眼中寒光一闪：“你是没有我的龙血，但你有修仙之体，不死不灭，云涯子的那种因为金蚕蛊而产生的黑血，如同王水一样，中人即溃，但你可以没事，这不正是你是独孤求败的最好证明吗？难道你也要说，你也跟陆炳一样吃了金蚕蛊，多了个丹田或者心脏，所以才能不怕这种黑血，对吗？”


  
徐林宗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如果我这样说，你也不会信的，对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当然不会信，因为你就是独孤求败本人，你走的是移魂夺舍的路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移魂到了我徐师弟的身上，同时又扮成了皇帝的样子，也许就是易容术，也许是别的什么办法，你成天要以徐林宗的身份行走江湖，所以才会装神弄鬼地在宫中当道士，直到你在位二十年，云涯子开始策划正邪之争后，你开始对云涯子起了杀心，这才回到宫中，给自己的徐林宗身份安排了一个失踪多年，转入幕后控制一切，对不对？”


  
徐林宗只是叹气，不停地摇头，陆炳微微一笑：“沧行，这回你还真是猜错了，你现在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确实绝世聪明，但是也太过自信，太过执着了，这个性格，会害了你的。”


  
李沧行厉声喝道：“够了，陆炳，你不用给你主子继续打掩护，你说了我也不会信的，在咱们交手之前，我得把他的这层皮给彻底扒下来，这样也许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我才不会有任何顾虑。”


  
说到这里时，他看了一眼一直咬着嘴唇，低头不语的屈彩凤，冷笑道：“本来我还指望有人能帮我，看来这回，我又是只有孤身奋战了，不过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也作好了这个准备。”


  
沐兰湘急道：“大师兄，你，你别这个样子，也许，也许这回你真的误会了徐师兄，为什么你们不能好好谈谈呢？”


  
林瑶仙的眼中却是寒光一闪，神色坚毅：“李师兄，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判断，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你说的对，只冲着徐林宗居然对我们大家见死不救，他不是宗主，还有谁是？”


  
沐兰湘吃惊地看着林瑶仙：“林姐姐，你……”


  
林瑶仙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沐兰湘的双眼：“沐妹妹，他不救我很正常，不救你也勉强说得过去，但他连屈彩凤的死活都不管不顾了，云涯子突击你们的那一下，若不是李师兄正好恢复了过来，你们这会儿就已经死了，他再有苦衷，也不可能冷血到这程度吧。刚才李师兄砍他那刀，他怎么就没苦衷了呢？”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说道：“那是，那是因为……”


  
李沧行断然道：“好了，不用再说了，我的心里很清楚，大家的心里其实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有些人就一直放不下徐林宗罢了，到现在也不愿意接受他就是真正的宗主独孤求败，这一铁一样的事实。无所谓，我早就说过，今天我李沧行要么报仇，一了多年的恩怨，要么战死在这里，也可无憾，别人想帮就帮，不想帮我也没求着。”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李沧行：“大师兄，你还不知道我吗，你，你无论作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里，可是，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做出让自己遗憾终身的事情，误会了好人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好人？！你现在还以为这个可以不管你死活，不管彩凤死活的徐林宗，会是好人？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当年我们武当山上学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时代？师妹，你若是不信，那我再问他一个问题，你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抬头直视徐林宗，沉声道：“徐师弟，我暂且这么称呼你，你跟我说，在长沙大报国寺的时候，出手偷袭李沉香，和我交手的，到底是不是你！”


  
屈彩凤几乎是本能地开口道：“怎么可能会是他，他那时不是在武当吗？！”


  
李沧行厉声道：“你别开口，我问的是他，徐林宗，是男人就敢作敢当，怎么，这事你也有苦衷是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回你说对了，那天出现的，确实是我！”


  
屈彩凤的身体晃了一晃，一道血线从她那浑然天成般的樱唇边流下，她看着徐林宗，不信地摇着头，眼中神色半是痛惜，半是幻灭：“真的，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为什么？！”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因为，我和陆炳一样，是主上的手下！”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回 严辞拒绝


  
陆炳的脸色一变，厉声道：“林宗，你这是做什么，话怎么可以随便乱说，想给自己惹麻烦吗？给你徐家惹麻烦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语气：“到了现在，你们还在这里相互演戏，对不对？陆炳，你可真是一条好狗，真是忠心地护着主子啊。我若不是给你骗了这么多次，换了二十年前，不，换了十年前，没准还真是会给你感动地信了呢。”


  
陆炳咬了咬牙：“李沧行，我没功夫跟你再搞这种无聊的把戏，徐林宗跟我一样，不过是主上的手下，原因嘛，非常简单，你想想也知道了，他全家都在京师，徐家又是世代官僚，现在他爹官至首辅，你说徐林宗这个官家子弟不跟着皇上走，还能跟你们这帮来路不明的江湖人士走吗？就因为这个，你就说他是主上本人？太可笑了！要知道，主上登基的时候，徐林宗还只是个刚给送上武当的婴儿！”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的主上可以移魂夺舍啊，等徐林宗长大后再夺就是了，再说了，有易容术，一切皆有可能，嘉靖皇帝不在宫中的时候，徐林宗一直在武当学艺，等徐林宗失踪二十年的时候，嘉靖皇帝又突然出现，弄死夏言了，你跟我说这是巧合对吗？”


  
李沧行训完陆炳之后，转向了徐林宗，说道：“你说你不是独孤求败，那好，我再称你一声徐林宗，请问你在大报国寺向沉香出手，为的是什么？难道沉香得罪过你吗，跟你有仇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大师兄，李姑娘见过主上，知道他的核心秘密，当时我们不能让你继续追查下去，但也不想伤你，所以只有对李姑娘下手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在武当山出了黑袍现身这样的大事之后，你居然不留在武当善后，继续排查线索，而是来了长沙，反而把李沉香作为诱饵来引出我们。”


  
李沧行冷笑道：“难道这是我第一次破解你们的阴谋吗？徐林宗，你说你不是独孤求败，那么你多年来一直在武当暗中观察，监视云涯子，一直等到他取得了楚天舒的金蚕蛊之后，才让陆炳出手，难道这也是你受人指使吗？”


  
徐林宗咬了咬牙：“不错，主上早已经有了除掉云涯子之心，但也需要得到他的这千年修为，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大师兄，害你这一生的人，不是主上，而是云涯子，是他的炼蛊之术，才会害得你如此悲剧，主上确实插手过你和小师妹的事情，但现在一切矛盾已经冰释，你和小师妹又重新在一起，我不知道你这样执着于报仇，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沧行哈哈一笑，双眼之中一片血红：“你居然说我跟你没仇了？你从我身上砍掉一块肉，害我痛苦二十多年，亲眼看到我师父死在我眼前，看到凤舞死在我的怀里，这些你是不是也要推到云涯子的身上？！”


  
陆炳厉声道：“李沧行，凤舞是云涯子所害，我是他爹，我都觉得大仇已报，你在这里不要老拿凤舞说事！”


  
李沧行冷笑道：“是，不错，最后杀凤舞的，是云涯子派去的手下，但是是谁把凤舞逼到了这种不能回头，只能一死以求我原谅的地步？是谁唆使凤舞假扮我小师妹，害我们有情人多年不得相聚？陆炳，我看你枉为人父，连自己真正的仇人都不知道了！哼，也罢，反正现在你也跟云涯子一样，吞了金蚕蛊，变得不人不鬼，可以修仙了，可以有无尽的寿命，连自己的这身血肉皮囊也可以不要，还要那家人亲情做什么？！”


  
陆炳恨恨地说道：“李沧行，你不用这样血口喷人，我陆炳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恩人是谁，不是你在这里挑拨离间，就可以改变的！我最后问你一次，我主上的提议，你是否接受，如果你接受，我们就不是敌人，你携着三美离开，可以享尽人间的快乐，在那仙境之中，也可以不死不灭，甚至修炼成仙，但如果你还继续执迷不悟，跟我们为敌的话，那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李沧行哈哈一笑：“说得真好听啊，好像我李沧行现在已经突破了武境的巅峰，可以亲手击毙云涯子，英布这样的千年老妖之后，还要再接受你们的施舍，还会继续受你们的摆布和控制！你们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初下武当的少年，就象一只蚂蚁一样，可以随便给你们踩死吗？”


  
“陆炳，独孤求败，我太了解你们了，你们如果有胜过我的实力和绝对把握，根本不会跟我讨价还价的，正因为你们现在怕了我，没有把握胜过我，这才会跟我谈这谈好，独孤求败本人就装成徐林宗躲在一边听这谈判的结果，如果我接受了，自然他高兴，如果我拒绝了，他就会趁我在和你打斗的时候，对小师妹，彩凤和瑶仙下手，你以为你们的这点伎俩，我不明白吗？”


  
徐林宗的脸上神色不停地在改变：“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若是想劫持他们，刚才在你大战云涯子的时候，我就完全可以出手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李沧行冷笑道：“知道吗，徐林宗，我其实一直在注意你，你的气息虽然显得微弱，但从来没有中断过，这说明你的气息运转非常流畅，绝不是那种受了重创，不能行动的人，所以我突击的那一下，就是对你的最后试探，若不是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我又怎么会对你出刀？彩凤对你始终还留有余情，我真的一刀杀了你，岂不是会让她一辈子伤心？！”


  
屈彩凤哭道：“不，沧行，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的心，我的心早已经只是你一个人的，没有别人！”


  
李沧行一抬手，冷冰冰地说道：“行了，彩凤，不用多说，女人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小师妹才会一生对我念念不忘，我一直尊重你，并不阻止你心中有徐林宗的影子，但是我请你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你认识的徐师弟了，而是那个万恶之首的宗主，独孤求败！你的徐师弟，已经被他夺了舍，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回 旧爱新欢，爱恨两难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一直摇着头，喃喃地说道：“不，不会的，我的感觉不会有错，刚才，刚才他那样奋不顾身地救我，分明，分明就是林宗本人，不会是别人，沧行，请你相信我，他是我们认识的徐林宗，不是独孤求败！”


  
李沧行平静地摇了摇头：“徐林宗的身体不是我们人类的躯体了，不然无法抵抗那云涯子的毒血腐蚀，彩凤，我知道这个事实很残酷，我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是，没有别的解释了，如果他不是已经变得不人不鬼，不能再亲近你，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不闻不问，甚至不在你面前出现呢？不是他不爱你，而是他已经失去了爱你的资格，已经不再是人！”


  
屈彩凤的娇躯猛地震动了一下，一行鲜红的血流从她的嘴角边流下，她颓然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下，却是一句话也无法再说出来。


  
李沧行转向了脸色阴沉的徐林宗，缓缓地说道：“独孤求败，你究竟是从小就易容成徐师弟，还是在他落崖的那次夺舍，我已经并不关心了，现在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敌人，不管你是独孤求败，还是独孤求败的手下，你的任务都是阻止我向独孤求败寻仇，对不对？”


  
徐林宗咬了咬牙：“大师兄，你赢不了的，收手吧，这是我作为师弟，最后一次劝你，你一定要听我这回！”


  
李沧行厉声道：“为什么要听你的？从小到大，你就不停地夺走我最珍爱的东西，占有本属于我的一切，这不就是你独孤求败有意为之的事吗，给我一个美好的希望，让我爱上一个人，却又得不到，甚至你可以操纵我的梦境，用幻术让我总感觉得小师妹在一起，醒来后却是看到她跟你出双入对，这种痛苦和煎熬，胜过杀我百次千次，看着我这样痛苦，生不如死，你很高兴是吗？！”


  
徐林宗看着李沧行，嘴角抽动了两下，却是说不出话来。


  
李沧行只感觉到心中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几乎要冲胸而出，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叫着：“你操纵着我的命运，操纵着我的人生，让我和师妹定情之后，又用那迷香来害我们，把我赶出武当，流落江湖，我每次在一个地方找到家的感觉，你就会无情地摧毁我的家，让我的亲人，朋友受苦受罪，死于非命，徐林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样布局害我，折磨我一生，就是为了你的恶趣味？就是为了你跟云涯子斗法，让我充满了恨意，去坏他的事？！”


  
徐林宗长叹一声：“大师兄，别说了，你的苦，你的痛，我清楚，但这些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你不要再追求真相了，一旦知道，你只会更痛苦，甚至，甚至现在你至少收获了爱情，到时候你恐怕连爱情也无法保住了！”


  
李沧行仰天大笑，状如疯狂，人生至此，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所有愤怒与怨气全部喷发出来，笑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而他的双眼通红，眼角边泪水长流，看得让人心疼不已，屈彩凤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抬起袖子想要为他拭去眼泪，却被李沧行重重地把手甩开，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跌出好几步远。


  
李沧行也不看一眼张大了嘴，一脸惊讶的屈彩凤，厉声道：“怎么，你现在还想把彩凤从我的身边夺走是吗？这就是你一直喜欢做的事情是吧，明知道我喜欢小师妹，就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明知道现在彩凤是我的女人了，你也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独孤求败，我李沧行告诉你，这一回，我绝不相让！你我之间，几十年的恩怨，就在今天，要作个了断！”


  
陆炳摇了摇头，扭头看着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怎么样，我早就说过吧，天狼绝对不会听我们的话的，只有你我联手，把他击败，才是最好的结果，要不然，主上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徐林宗恨恨地说道：“陆炳，我不是你，你为的不过是继承云涯子的位置，而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主上修仙之事，不容打扰，我全家的性命也在他的手上，所以这回，我虽不情愿，但也只能与你联手！”


  
他说着，缓缓地抽出了太极剑，剑身之上，流光溢彩，风雷之声渐起，而陆炳也点了点头，看向了李沧行，太阿剑横胸而立，而别离剑又隐回了陆炳的暗鞘之中，他的身形慢慢地退到了徐林宗的侧后方，显然是不想当李沧行的当面一击，是想让徐林宗作为主力为自己挡剑，个中心思，一看便知。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彩凤，这回你帮谁？你的林宗，还是我？”


  
屈彩凤心痛地无以复加，睁大了眼睛，直瞪着李沧行：“沧行，你，你就真的以为，我会为了别的男人，与你为敌吗？难道我的心如何，你到现在也不懂吗？”


  
李沧行冷笑道：“我还真是不懂，你们女人的心，可以随时变来变去的，若不是你心中一直还有徐林宗，为什么刚才会阻我对他出手？我说了多少遍他就是独孤求败，你却始终不信，甚至我道破了他的奸谋，想要趁我和陆炳动手时，趁机挟持你们，你都无动于衷，彩凤，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幸亏我提前揭露了他的身份，要不然我若是把小师妹和瑶仙都交给你保护，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徐林宗只要利用你旧情未了这点，就会轻易地制住你！”


  
林瑶仙突然大声道：“李师兄，只恨我现在已经没法帮你了，不过你放心，我林瑶仙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万一，万一我落入贼人之手，我会立即自尽，不会成为别人要挟你的砝码！”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屈彩凤，眼中尽是不屑的神色。


  
沐兰湘也跟着说道：“大师兄，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师妹都会和你在一起，你放心吧。”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回 一触即发


  
李沧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好了，彩凤，我不会让你为难，独孤求败和陆炳，我自己对付，不劳你烦神了，只是希望你能在他们攻击小师妹和瑶仙的时候，能出手抵挡一下，不求你伤人，只求你救人，我李沧行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屈彩凤喃喃地说道：“沧行，你，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李沧行没有回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彩凤，也许，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介入你和徐林宗之间的感情，如果他不是独孤求败，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我之间，也许一开始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突然又变得神色坚毅起来：“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不管徐林宗是不是独孤求败，我只有击败了他们两个，才会得到真相。”


  
“我李沧行的生死无所谓，我血债累累，双手尽是人命，在这世间四十年，害了无数的亲人，敌人，也许，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在这世上存在，让所有人都痛苦。希望这是我的最后一战！”


  
“彩凤，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帮我照顾好小师妹和瑶仙，这一回，我不是以爱人的身份求你，而是以一个跟你多年生死与共的兄弟的身份求你，可以答应我这一回吗？！”


  
屈彩凤突然扔下了双刀，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了李沧行的腰，两只玉臂，环成了一道圈子，而一对素手，则是在李沧行的腹部十指紧扣，她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不，沧行，不要丢下我，你说过，山无陵，江水枯竭，六月飞雪，才会与我绝的，你一向，一向重信守诺，怎么会，怎么会做不到？我离不开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李沧行长叹一声，轻轻地松开了屈彩凤环在自己腹部的那对玉手：“彩凤，现在不要说这些，儿女情长，只会让我分心，我们的事情，等打完后再说，我答应你，尽量不伤徐林宗！”


  
屈彩凤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李沧行头也不回，一手提刀，一步步地走向远处的两大强敌，编贝般地玉齿紧紧地咬在了一起，两把玄冰长短刀从地上一跃而起，抄在了她的手中，而她就这样站在了沐兰湘和林瑶仙的前方，如一桩绝美的雕塑，一动不动。


  
李沧行走到了徐林宗的面前三丈左右的地方，呼啸的风声吹拂着他披散的头发，在这风中狂野地飘荡着，而他那强健的肌肉，随着他周身上下的气劲运转，不停地暴出皮下的根根青色血管，配合着他的骨骼在气劲通过时，爆出的声音，活脱脱一尊凛然杀气，不可冒犯的天神战将。


  
徐林宗的眼中青色的光芒开始闪耀，周身上下，太极真气如灿烂云霞一般地流转，一青一红的两色战气，在两人正中间的地方开始碰撞，炸出一串串的火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气墙结界，而激荡的劲气，则是鼓荡着两人脸上的肌肉和身上的衣衫，惊天动地般的对决，一触即发。


  
李沧行微微一笑：“徐林宗，你我从小到大以来，除了儿时中秋比武的那次，还从来没有交过手，不管你是徐林宗还是独孤求败，这次的交手，也是你期待很久的吧。”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师兄，我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你我本不必如此。”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厉声道：“你站在独孤求败一边，还跟我说这话什么什么？难道你想说，你才是正义的，而我是邪魔外道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走的才是正道，但是大师兄，有时候你的本性是好的，最后的结果却会是祸及苍生，我主上的力量之强，超过了你的想象，不是你靠武功就能解决的。”


  
李沧行哈哈一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靠着大话和恐吓就让我放手吗？独孤求败，你的这个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没关系，这正好证明了你这个邪魔外道，怕的就是我这个龙血战神，独孤求败，今天，我就要为所有被你害过的人，为我这被你操纵和愚弄的一生，向你讨还代价！”


  
李沧行的话音刚落，双眼突然变得一片血红，周身的红色战气，一阵汹涌的喷发，他的小腹之上丹田处，一股巨大的气团瞬间产生，沿着他的手太阳大肠经，转手少阴心经，迅速地向着他的左臂集中，经过了他的小腹，胸肌，又从他发达的二头肌，前臂经过，一直到了他的左掌处，一下子把他本就很大的左掌，撑得大了两倍，如同一个巨大的蒲扇一般。


  
这股剧烈的，灼热的天狼战气，炙得徐林宗都不禁向后退出了一步，红色的战气如滔天的巨浪一样，瞬间冲得那堵分界面的气墙向后倒退了三尺之多，把青色的太极战气完全地压迫到了徐林宗的身前一丈左右地方，形成了一个新的平衡，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可是李沧行的右手斩龙刀却是横举于胸腹之间，他那巨大的，狼爪一般的左掌，狠狠地，迅速地从斩龙刀的刀身上划过，岩浆一样的天狼战气，被生生地注入到刀身之中。


  
斩龙刀背之上那道血槽之中，清晰地出现了斩龙刀灵，那张遍是绒毛，如上古兽人般的毛脸雷公嘴，而随着天狼战气的强行注入，这个刀灵闭着双眼，张大嘴巴，贪婪地吸吮着这天狼战气，如同一个醉鬼，在痛饮着佳酿一般，而它发出的阵阵尖厉嚎叫，在整个空间来回激荡着，把那云涯子曾经布下的真气结界，也震得处处都是裂痕。


  
徐林宗的面色凝重，手中太极剑开始缓缓地运动起来，如挽千斤重量，开始在他的周身布起一个个或快或慢的两仪气旋，也就在李沧行强行灌气的这一刻，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布下了三道两仪气墙，阻挡着红色天狼战气的汹涌冲击！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回 天狼破两仪


  
李沧行突然一睁双眼，仰天长啸，这一下，他的两眼之中，血色汹涌，几乎连眼眶和眼袋，甚至连两条剑眉都变得一片赤红，眉心之间，一道狼形的符文若隐若现，正是天狼刀法练到了极致的虚空境界，几乎可以达到突破天人境界，才可以有如此的威力。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李沧行的功力，竟然可以进步到这种地步，他大踏步地向后退出一步，左手骈指顶住剑尖，太极剑身之上，青色的战气符文滚滚而现，一道道的两仪气旋从剑身之上滚滚而出，不停地加强着前面的那三堵两仪气墙。


  
李沧行的这一吼，把分界之处的那堵气墙，又吼得向后推了三尺之多，这回离徐林宗的身前，已经不到一丈的距离了，他突然一挥斩龙刀，三刀迭加在一起的刀气，一浪推一浪，向着徐林宗面前的两仪气墙，凶猛地推进，一路之上，所有的沙石土砾，都被龙卷风一样地卷起，飞在空中，而地面之上随着三道刀浪的推进，形成了三道巨大的深坑，宽三尺，深五尺，可不正是天狼刀法的厉害杀招——天狼三迭斩？


  
可是李沧行的身体却并没有随着这威猛无匹的一刀而紧跟着上去，就在他的身侧五丈左右的地方，一道悄无声息的地垄，正偷偷地绕过他的身子，向后钻去，趁着他和徐林宗的打斗，陆炳居然用起了地行之术，企图从侧面绕到李沧行的身后，去偷袭屈彩凤等三美！


  
徐林宗却是只觉得万斤重锤直奔自己的心口而来，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三道一浪高过一浪的天狼三迭斩，在刚才李沧行的那一下天狼啸月的怒吼之后，威力又得到了大大的加强，这一下，光是劲气就把徐林宗的前后左右的退路完全给堵死，而血红一片的刀浪之后，是否李沧行跟进袭击，徐林宗都不得而知。


  
徐林宗就在这一刀李沧行的出手之后，也跟着沉喝一声，身子开始以优美的姿态，如舞蹈一般，打着圈向后旋退，每一次旋转，太极长剑就不停地振动着，刺击着，抖出多个剑旋，在三道气墙之后，形成一道道新的防线。


  
巨大的三道刀浪，如同三条奔跑着的战狼，扑向了三道天青色的两仪气墙，第一道气墙被三只狼爪狠狠地拍中，几乎是脆倒，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而三头气狼的速度和势头丝毫未减，就向着第二道两仪气墙扑去。


  
但墙与墙之间的那中间地带，中间散布着的大大小小的数百个两仪气旋，正反各异，快慢不一，就象是一团沼泽地，三头气狼刚刚扑碎了一道气墙，就陷入了这个气旋沼泽之中，推进的势头，变得稍稍一缓，但也就是稍稍地那么一阻，三只狼嘴，那尖利的獠牙，还是狠狠地咬上了第二道两仪气墙。


  
气墙之上的几十道两仪气旋，在狼形战气冲上来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得格外地明亮起来，快速的气旋以两到三倍的速度旋转，而慢速的气旋，则一下子变得慢了三四拍，快慢相挤，如同一道扭曲的结界，把气势汹汹的三只狼嘴，向着某几个特定的方向挤压。


  
“彭”“彭”地响声不绝于耳，三只狼头突然被挤到了一起，可是几乎是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了墙上的一个巨大气旋，而这面气旋，仿佛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长着黑糊糊的长毛，如同怪兽的巨爪一样，重重地一拳过击，连续击中了三道狼头！


  
“傲呜”一声，如同一只巨狼被打中后的悲鸣，几十颗红色战气所包裹着的石块，远远看去，就象一颗颗被打飞的狼牙一般，飞出了气墙之外，重重地飞到了别的地方，又被接踵而来的红色的后续冲击波碎成了粉末，如同红色海洋之中的点点泡沫，消失于无形之中。


  
可是那三只给打得鼻青脸肿，牙齿横飞的狼头，却是并没有停下对这气墙的嘶咬，尽管那个巨大的气旋，如同一只铁拳，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砸在狼头之上，几乎每一下的拳击，都会打得狼头掉出几颗大牙，但是在击打着一只狼头的同时，也会给其他的两只拼命地扒住，撕咬，很快，这只拳头之上，也是被咬得看起来鲜血淋漓，连骨头都现出了。


  
拳击的速度在渐渐地变慢，变弱，而那三个一开始给打得很惨的狼头，这会儿撕咬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几只狼爪也加入了进来，刚才被后面的沼泽般气旋结界所拖延的气浪，终于跟了上来，形成了三个狼头之后的狼身与狼爪，把这气旋咬得四分五裂，墙面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地裂缝，而扭曲的墙面，也变得更加千疮百孔，终于，随着中间的那个给打得最惨的狼头，狠狠地一口下去，吞没了整个拳头，就连那毛茸茸的手腕，也给完全吞噬了进去。


  
“轰”地一声，这第二堵高大而扭曲的气墙结界，终于应声而倒，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着，而三匹伤痕累累的狼形真气，在突破了这道气墙之后，甚至不及喘一口气，就继续向着前方的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堵高墙发起了冲击，只是威势已经不如上次的凶猛。


  
随着第二堵气墙的垮掉，前两道气墙之间的两仪气沼泽，也突然消失不见，不少被粘滞得几乎无法行动的真气，一下子又恢复了活力，迅速地向着前方奔去，粘到了那三匹狼形真气的身后，形成了它们的后爪与尾巴，又陪着这三道气狼，陷入了新的，第二道和第三道两仪气旋之间的两仪沼泽之中！


  
就在三匹狼形战气全力攻击着徐林宗和他所布下的两仪气墙的同时，李沧行也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那道地垄似乎也感觉到了被他盯上，再也顾不得隐秘，迅速地向前推进，而李沧行眼的红光一阵暴闪，灼热的斩龙刀这，一道半月形刀气脱刀而出，直接斩向了那道奔驰的地垄！

第一千四百七十回 狂攻陆炳


  
就在红色的半月形天狼战气，斩中这道地垄的一瞬间，一阵惊天动地的炸响，如天雷劈中了地面，震得整片区域一片焦黑，方圆一丈之内，枯草皆烯，而碎石与沙块，被重重地震起，飞上了半空之中，整个地面，就象人的皮肤被拔火罐时，重重地吸起，又狠狠地落下，落下之时，已经出现了一道六尺深的巨大裂痕。


  
裂痕之中，一条人影激射而出，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火焰所包围，只有那兵刃的血槽之上，一汪碧血，仍然如同邪灵的眼睛一样，透着一股诡异，他的浑身上下绣金的大红官袍已经消失不见，成为片片布絮，而内里的贴身软甲，则是完全地露了出来，黑里透红的脸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闪发亮，杀气尽显，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李沧行也不多话，飞身直上，瞬间就和陆炳战到了一处，两人这下都没来得及暴气，进入了纯招数的肉搏阶段，斩龙刀带出万千刀影，与太阿剑斗成了一团，而屠龙掌法与七绝破天掌，也是迅速地在空中相交，拳拳到手，刀刀相拼，打得是天昏地暗，一片狼籍，而李沧行和陆炳二人的十三太保横练功夫，都已到化境，即使是威力强大的屠龙掌法和七绝破天掌，打在各自的胸膛与手臂之上，也只是打得对方微微一震，可是拳掌却会被重重地弹起。


  
转眼之间，两人就斗了二百多招，李沧行的天狼刀法，全是进手招式，大开大合，席卷千军，如滔滔大浪，又似滚滚黄沙，把陆炳整个卷在其中，刀光闪闪，屡次从陆炳的身侧擦肤而过，在他的肌肤之上，留下道道血痕，黑血涌现，一闪即没。


  
可陆炳现在就象刚才他对战的云涯子一样，不停地靠着各种幻术妖法来闪避李沧行的攻击，他手中的太阿剑，如毒蛇吐信一般，招招都从李沧行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刺，套路怪异，并非中土剑法。


  
而李沧行那钢铁般的肌肤之上，二百多招下来，也是被刺中了两三剑，饶是他皮粗肉厚，铜筋铁骨，这几剑也刺得他皮肉外翻，可是见了血的李沧行，却是战意弥厉，速度反而越打越快，二百四十多招的时候，已经在速度上开始压制陆炳，渐渐地从开始的十招中各攻五剑，变成了李沧行攻六刀，陆炳还四剑的局面了。


  
李沧行又是一声断喝，左手的铁掌一勾一合，一掌推出，而左膝微屈，左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圆，正是暴龙之悔，这一下他发上了真力，打出一股黄色的龙形掌力。


  
陆炳一看这架式就知道不妙，哪敢硬接，太阿剑连刺三剑，攻出四十九个剑影，然后一个大大的旋身，借着黑雾的掩护，向后急退，饶是如此，仍然没有完全避开这一掌，一条龙形的黄色战气，险险地从他的左肋之下穿过，把他的肋甲打得微陷两寸。


  
陆炳微哼一下，连退五个大步，这才勉强站住了身形，而他的左嘴角边，一道黑血缓缓地流下，就是鼻孔下方，也隐隐有黑色血迹出来。


  
李沧行没有追击，因为刚才陆炳的四十九剑，被他挡下了四十八剑，最后一剑，还是刺中了他的肩头，太阿剑也毕竟是神兵利器，并非十三太保横练可挡，他的肩头出现了一个宽半分，入肉一寸的小伤口，红色的血液顺着创口开始向外流，一如他身上其他两三处的轻伤一样，让他那充满了阳刚之美的强健肌肉之上，满是汗水之余，又多出了几抹血色，性感刺激到了极致。


  
陆炳的头上汗水涔涔，他的周身护甲被打出了至少四五处小小陷坑，腿上也有两道浅浅的刀痕，是李沧行刚才的几招刀风扫过所导致的，刚才这两百招的急速攻防，最后还是李沧行占了一丝上风，从受伤的程度看，陆炳显然更重一点。


  
李沧行没有回头，在他的身后，三道狼形真气已经突破了徐林宗的最后一堵两仪气墙了，可是两道狼头已经衰弱得几乎忽略不计，和最中间的那条大狼头并在一起，成为最后的一匹红色战狼，向着七步之外的徐林宗奔去。


  
但徐林宗这七步之内，每一步都带起一招剑旋气卷，拉出几十个两仪气旋，狼形真气在每前进一步的路上，都会被这些气卷所缠斗，消耗，最后大大地减弱，等到这匹红色战狼冲到徐林宗面前的时候，已经从一只大狼变成了一条小狗的大小，但仍然是张牙舞爪，垂涎欲滴。


  
徐林宗甚至都不用举剑硬顶，手腕一抖，太极剑一招两仪化生，直刺进这匹已经不大的天狼战气的狼头，那匹奔跑的战狼如同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凝固不动，只见徐林宗的长剑在狼头内搅了几下，双眼之中青芒一闪，喝一声“破”！


  
太极剑上的青气，猛地一阵闪耀，而这匹原地不动的红色战狼，整个躯体瞬间炸裂开来，碎成千朵万朵，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实际上，真气本无形，之所以能化为这些狼形的战气，纯粹是因为这喷涌的内力可以卷起地上的各种沙土尘埃，以无形化为有形。


  
可是当天狼战气碰到更强的真气时，就可以阻挡，甚至反推这些有形真气，徐林宗这一招两剑化生，几乎就把这头战气天狼给彻底化解掉，最后剩下的两三抹红色的天狼战气，如同清风一般，拂过徐林宗的脸颊，除了让他额前的两道长发轻轻地飘了飘外，就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徐林宗化解完了李沧行在天狼啸月之后紧接着发出的天狼三迭斩后，眉头一皱，向左纵跃三丈，正好落在李沧行背后不到两丈的距离，长剑上指，直冲李沧行背心的命门要穴，正是这森寒的剑意，才阻止了李沧行的进一步追杀陆炳，现在的李沧行，终于陷入了两大高手的首尾合击状态之中！

第一千四百七十一回 执念？


  
李沧行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徐林宗那冷酷的剑意，就象一把千年的寒冰，直刺自己背心的命门大穴，即使是自己周身一尺的火热天狼护体真气，也无法阻止这种深入骨髓的冷酷杀意。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徐师弟果然是徐师弟，我倾尽全力发的三道天狼三迭斩，想不给你这么容易就化解了，看来你刚才和冷天雄动手的时候，还是有所保留啊，这也难怪，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很会装，给独孤求败夺舍之后，更是如此，我始终看不透你，彩凤也一样。”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不要提彩凤，你得到了她，却又不珍惜她，就是现在，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李沧行，你对我怎么样没有关系，我确实有负于你，可是彩凤，她对你付出真心，你不能这样对她！”


  
李沧行哈哈一笑：“徐林宗，彩凤现在是我的女人，怎么，你以前想从我这里抢小师妹，现在又换了目标了吗？刚才彩凤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只爱我李沧行一人，你就别打什么歪心思了！”


  
徐林宗的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能对彩凤好点，爱一个女人，就得包容她，接受她的全部，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李沧行冷笑道：“徐林宗，不用教训我如何去爱别人，这个字，你不懂，也不配谈，当年若不是你跟独孤求败勾结，早早地为他效力，为他那个破坏武林，挑动正邪纷争的阴谋奔走，又怎么会和彩凤反目成仇，不能相认？不管你是不是给独孤求败夺了舍，总归是你始乱终弃，你的嘴里说出爱这个字，可笑吗？”


  
陆炳冷冷地开了口，金铁交加的声音刺激着李沧行的耳膜：“李沧行，你也不懂什么叫爱，爱是牺牲，是奉献，可你给你的女人做过什么？嘴上说爱她们，然后做做样子挡在她们的前面，给她们一时的温暖和庇护，却又放不下自己的执念，把你，把你的女人全都带入万劫不复的境界，为了你这颗复仇之心，你已经害死了我的女儿凤舞，现在还不吸取教训，还要继续害你的小师妹，屈彩凤，林瑶仙，非要最后她们全死光了，你才肯罢手吗？”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陆炳，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爱？若不是你利用凤舞去卧底，她又怎么会落入你主子的控制，又怎么会给黑袍害死？你所做的一切，我以前以为是为了你陆家的荣华富贵和平安，现在我才知道，你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能修仙，你自己做独孤求败的奴才还不够，还要把你女儿也搭上去，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父亲！”


  
陆炳的眼中凶芒大盛，吼了起来：“我陆炳如何对我的女儿不需要你来说三道四，李沧行，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胜过主上吗？你连我们两个人的联手，你都对付不了，还想跟我们主上作对？笑掉大牙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你终于藏不住你的狐狸尾巴了，你和你的主子独孤求败，从一开始就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独孤求败装成我师弟，搞得好像还余情未了似的，劝我收手，而你则以强示之，逼我退出，若是你们真的有把握把我打败，还用得着这样费尽心思地劝我收手吗？独孤求败布局四十年，就是为了害我，害黑袍，现在云涯子已经给他如愿害死，再也无人能阻止他的修仙，除了我以外，这就是你们不停地劝我退出，不要复仇的原因吧！”


  
陆炳冷笑道：“李沧行，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现在的你，连我们二人联手都应付不了，更别说跟主上交手了。刚才你暴出刀气去攻击徐林宗，却是本人对我强行急攻，不就是想在我们联手合力之前，先解决掉我吗，可是你成功了吗？这二百多招下来，你虽然小占上风，但也没占得什么便宜吧，我承认，现在的你，武功要强过我一些，但你别忘了，我还没有使出终极魔功呢，现在的我，只靠我作为人类时所学的招式与你对抗，你就难以应付，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主上？！”


  
李沧行朗声道：“打不过又如何？人生在世，恩怨分明，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雪恨，如果这两样都做不到，那活着又有何意义？独孤求败才是最大的黑手，我现在已经揭露了他的身份，却不能去报仇，就算活上千秋万载，又怎么能快乐，我的爱人们都与我心意相通，我的决定，她们一定会支持的，你们说对不对？”


  
林瑶仙不假思索地说道：“李师兄，瑶仙说过，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


  
沐兰湘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大师兄，你放手地去战吧，师妹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跟你在一起的。”


  
屈彩凤叹了口气：“沧行，别太勉强了，只要你不伤了徐林宗，我一切都可以依你。”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笑道：“听到没有，这才是我李沧行的红颜知已们，面对邪恶，绝不会退缩，陆炳，我们的心思，你永远不能理解，所以你永远只能当独孤求败的一条狗而已。”


  
说到这里，李沧行转过了身子，平静地看着徐林宗的双眼，冷冷地说道：“独孤求败，你不用再打别的算盘了，今天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人，要么你杀了我，去修你的仙，成你的神，要么你就授首于我的斩龙刀下，为你这四十年来欠下的血海深仇付出自己的代价。用刚才云涯子说的一句话来说，这就是你的劫数，你不是想成神吗？那就过了我这一劫吧！”


  
徐林宗突然厉声道：“李沧行，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跟着你在一起的，只有你的三个女人吗？你的其他兄弟，戚继光，还有戚家军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吗？”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回 全面包围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徐林宗，你胡扯些什么？外面的局势，已经完全给我的兄弟和戚家军所控制，就算魔教和锦衣卫的人数上有些优势，但他们的人，还能多过戚将军的大军不成？”


  
突然，李沧行的额头上沁出了几滴汗珠，因为在他的眼中，陆炳的脸上正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笑容，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戚继光控制了外面的局势，这陆炳又是怎么钻进来的？


  
陆炳也明显察觉到了李沧行更让变化，他笑道：“怎么，算无遗策，智计百出的天狼，难道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吗？可惜，你觉察得有点晚了，若不是外面的情况已经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又怎么会一个人钻进来呢？！”


  
说到这里，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一挥手，他的周身黑气一阵暴涨，原来云涯子布下的那层结界，如同厚厚的冰层一样，一下子闪出道道裂痕，既而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呼啸的阴气流转之声，不复存在，而在气圈之外的情况，却是一览无余！


  
只见圈外的打斗早已经结束，胜负已分，输的却不是魔教众人，地上遍是双方战死者的尸体，活着的人不到原来的二成，百余名锦衣卫和三十多名魔教高手，正用刀剑枪棒等兵器，架在李沉香，铁震天，不忧和尚，欧阳哥和钱广来的脖子上，此外还有十余名忍者与黑龙会的帮众，全都是重伤在身，连动都动不了，个个给点了穴道，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几下，而冷天雄的额头，金色的符文闪闪发光，盯着圈内的情况，面无表情。


  
但更让李沧行吃惊的是，圈外居然多出了数万明军，为首一员大将，站在一面“卢”字帅旗下，横刀立马，可不正是曾经在天台山和浙江打过交道的福建总兵卢鏜？另一边，一面“俞”字大旗下，俞大猷也是带着上万兵马，架着大炮，排着火枪，两面夹击，已经把戚家军的三千多人，全部包围在内圈之中，即使是不懂兵法的人也能看出，戚继光所部，已入绝境！


  
李沧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透，为何卢鏜和俞大猷的两路人马，这会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居然把戚继光也团团围住，形势如此逆转，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陆炳得意地笑道：“怎么，李沧行，很奇怪是吗？你以为你勾结戚继光的事情，圣上会有所不知，给蒙在鼓里吗？告诉你吧，天下各路明军，都有我们锦衣卫的眼线，有些部队是有明里的监军，可在暗中，士卒里面，早就都有我们的人渗透进去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你当圣上让戚继光自行募兵，就完全会对他不加任何监管措施吗？”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竟然，竟然会这样，我大意了，我太大意了！”


  
陆炳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自大的色彩：“李沧行啊李沧行，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戚继光的戚家军，都敢明目张胆地打出戚家二字，这样的军队，换了哪个皇帝，都会重点监控的，圣上一辈子都在控制权力，又怎么会对戚继光不闻不问？你入他军营，跟他暗中谈了多少次，圣上都一清二楚，甚至你们谈了些什么内容，我们都知道个大概，所以圣上早就布置了卢将军和俞将军两路兵马一路相随，戚继光若是真的敢反，就立即消灭叛军！”


  
李沧行咬了咬牙，怒道：“戚家军的战斗力，冠绝天下，就算卢鏜和俞大猷的兵力占了上风，仍然鹿死谁手，难以预料，你们真的以为，打起来就能赢吗？”


  
李沧行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运起真气，震动胸膜，把每个字都推送到远方，让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戚家军所部的几个副将本来愁眉深锁，听到这话时，却都热血沸腾，一个个拔出了刀剑，高声怒吼道：“对啊，弟兄们，天狼大侠说得没错，咱们是谁？咱们是消灭倭寇，天下无敌的戚家军，只要戚大帅一声令下，谁可以挡住我们？！”


  
不少戚家军的士兵们也是豪气上涌，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呼喝，用力地踏着地，戚家军本就是天下精兵，士兵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平常人，在义乌挖矿时锻炼出的超人体魄，让他们吼叫的声音，都如同虎吼狼啸一般，即使是卢鏜和俞大猷的卫所兵，听之也都为之色变，更是有些胆小的，脸色惨白，连持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卢鏜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戚继光，你身为朝廷大将，世受国恩，却不思报效国家，反而跟着江湖匪类起兵造反，你对得起你戚家的世代忠烈吗？”


  
戚继光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卢将军，你我共事多年，但戚某的秘密，却从没有向你说过，我们戚家，早在先祖，随着太祖起兵的戚公讳详那里，就接到了指示，一旦发现有妖人作乱，窃居大位，祸害苍生，就要与持太祖锦囊的太祖直系后人联合，起兵平乱，卢将军，难道你连太祖锦囊的事情，也没有听说吗？”


  
卢鏜冷冷地说道：“这太祖锦囊只不过是野心家编出的借口罢了，当今皇上早就下过旨，所谓太祖锦囊，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是宁王借口叛乱的工具，根本就没有这东西，而且宫廷内部也没有这个太祖锦囊的存档，戚继光，你哪来的什么太祖锦囊？分明就是你跟江湖匪类勾结，找的借口而已！”


  
戚继光朗声道：“这个太祖锦囊，刚才本将已经在全军面前出示过，并且当着上万人的面，与李沧行李大侠，也就是身具龙血的太祖后人直接核对过，并无半点虚伪，卢将军，当今的嘉靖皇位，根本就不是先皇的血脉，他是一个旁支疏亲，更是一个修行妖法的奸人，窃居大位，多年来装神弄鬼，不理朝政，操纵奸党祸害天下，难道我说的这些，不是事实吗？”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回 阵前辩理（一）


  
卢鏜的脸色一沉，厉声骂道：“戚继光，你竟然敢在数万将士面前，出此大逆不道之语，就不怕给诛灭九族吗？”


  
戚继光哈哈一笑，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太祖锦囊诏书，大声说道：“卢将军，刚才本将就把这太祖锦囊的内容读过一遍了，里面哪一条不是言之凿凿的？你也看过不少诏书，也背过太祖制订的大诰，应该知道这是不是出自太祖的手笔！”


  
卢鏜冷笑道：“按大明律，只有在内库存档里有复本印证的诏书，才是正规的，是有效的，你的这个，在内库里没有存档，这是你自己都承认的，这不是伪诏，矫诏，又是什么？”


  
戚继光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当年嘉靖篡位的时候，为了掩盖他来路不正的这一点，特意地把内库的存档给毁掉了，导致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副档存在，这正好证明嘉靖皇帝居心叵测，连太祖的遗诏都敢作手脚。”


  
俞大猷叹了口气：“戚将军，你说的这些，全都没有实据，我们是大明的军人，要效忠国家，不管怎么说，皇上就是皇上，不是你靠一纸矫诏，就能推翻得了的，戚将军，我知道你兵强马壮，部下骁勇善战，朝廷官军，也多半不是你对手，但你就算打赢了，你部下的家人，也得人头落地，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此言一出，戚继光的脸色大变，就连戚家军上下，也全都叫骂了起来：“狗日的，敢动我家人，我弄死你！”


  
“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欺负我们的妻儿老小，算什么英雄！”


  
“只有强盗土匪才做这种绑票的事情，你们是官军还是土匪！”


  
可是也有些人在小声地说道：“戚将军，我们跟你卖命没事，可是，可我家里的八十老母，三岁小儿，他们是无辜的啊！”


  
戚继光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他厉声吼道：“俞大猷，你我相交几十年，你竟然连我们的家人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俞大猷叹了口气：“戚将军，别怪我，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锦衣卫，我们的卫所兵是野战军，不负责这种事情。不过，依大明律，谋反者是要灭九族的，你们现在就是谋反，至少，你们这些首脑人物，是在谋反！”


  
卢鏜挥了挥手，李沧行突然发现，达克林一身黑衣，正在卢鏜的身边，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一挥手，几千名穿着红衣，披着黑色披风的普通锦衣卫，推推搡搡，把五六百名老弱妇孺给推了出来，为首的一人，正是戚继光的妻子王莲英。


  
戚家军之中，游击以上的将佐们，个个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着抖，双眼之中，泪光闪闪，这回官军和锦衣卫们推出的不是别人，正是戚家军将佐们的家人，集合在一起，足有五六百口，一个个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驱赶到阵前，挡在了戚家军的那些枪口炮口前，那些士兵们都认得自己官长们的家眷，一个个都举起了枪，不敢再把枪口对准这些长官的家属，生怕一个不留神，走了火，那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了。


  
戚继光的双眼之中，泪光滚滚，除了王莲英之外，他在外面养的一个小妾刘氏，正抱着他的孩子，在不停地抹着眼泪。


  
戚继光与王氏夫妻多年，却是没有一儿半女，虽然戚继光很爱自己的妻子，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戚继光本就是独子，若是膝下无儿，那戚家的这份祖传家业，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还有更重要的太祖锦囊守护者的传承，就此会断绝。


  
但王莲英又是个非常果决的个性，当年与戚继光江湖上相遇，相许一生一世一对人，说什么也不让戚继光纳妾，无奈之下，戚继光只等偷偷地在外面养了几个小妾，为自己生儿育女，可终于还是纸里包不住火。


  
此事给王莲英知道了，气得差点没有拿了双刀去杀了那几个小妾，戚继光治军严整，部下见了他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喘一口。


  
但当年戚继光因为在江湖上被人追杀，靠王莲英所救才保全性命，却因此导致王莲英受了重伤，终身不能生育，这份愧疚时常在心，让他宁可落了个惧内的名声，也不想和爱妻撕破脸。


  
最后戚继光夫妻冷战数年，而小妾刘氏也不得进门，直到几年前李沧行打着戚继光的名号，解了新城之围，救了王莲英一次，才让王莲英松了口，允许戚继光纳妾，但同样不允许刘氏进戚府一步，而儿子戚金，也只有在成年之后才可以进入戚府。


  
只是这一回，锦衣卫拿人，那是事无巨细，非但把王莲英全府上下捉拿，就连刘氏和小戚金也没有放过，二岁的戚金，还被刘氏抱在手中，却颇得乃父之风，虽然小脸之上，一双大眼睛因为害怕而不停地转着，可是却强忍着泪水，硬是没有吭声求饶或者是哭泣。


  
王莲英的脸色一沉，厉声道：“行了，我们戚家的人没有孬种，不就是伸头一刀的事吗，哭什么？！”


  
刘氏一向很怕王莲英，给大妇这样一喝，也不敢再哭出声来，只能偷偷地抹着眼泪，怀中的小戚金伸出小手，为娘亲抹起脸上的泪痕来。


  
戚继光的脸上仍然现出一副坚毅的神色，冷冷地说道：“卢鏜，达克林，你们以为拿住了我戚继光的家人，就能让我向你们投降吗？我戚家世代忠良，当年先祖就是为了守护太祖皇帝的遗命而捐躯，留下祖训，我戚家男儿，有死无降！”


  
卢鏜哈哈一笑：“是是是，我知道你戚将军是硬骨头，断子绝孙，家破人亡也没办法，但你自己想举族死光，也别拉上弟兄们一起啊，你想造反是你的事，因为造反成功了，你是从龙之臣，可是弟兄们又有什么好处，你手下的副将，游击，千总，把总们，全家死光了，能跟你一样未来当大将军吗？”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回 阵前辩理（二）


  
李沧行突然沉声喝道：“够了，不要玩这种把戏了，大明律确实是谋反者要诛九族，但是窃钩者诛，窃国者候，你们口口声声说戚将军谋反，难道那个窃居皇位的伪君，就不是谋反了吗？”


  
达克林哈哈一笑：“大胆李沧行，你一个江洋大盗，挂着参将的头衔，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议朝政了？你也不看看你是哪根葱，配吗？现在你已经一败涂地，就连你所倚仗的戚家军，都自身难保了，怎么，你还想靠你的这三寸不烂之舌，再去忽悠卢将军和俞将军倒戈加入你吗？别做梦了！”


  
李沧行冷笑道：“作为国君，作为帝王，应该是以仁义治天下，以圣德统御万民，你们倒好，作为官军，作为锦衣卫，不去保护自己的子民，反而学山贼土匪，玩起了绑架撕票这一手，真的觉得自己很有脸吗？”


  
不少官军的士兵，脸上现出羞惭之色，低下了头，毕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官军，现在靠拿着一堆妇孺老弱当挡箭牌，自己躲在后面，本身就是一件面上无光的事情，给李沧行这样当面喝破，自然是无地自容。


  
达克林冷冷地说道：“按大明律，谋反者当诛九族，李沧行，你挑动戚继光所部谋反，我们作为锦衣卫，当然应该锁拿反贼家属，处以国法才是，你不是口口声声言必称太祖吗？难道太祖洪武皇帝定的大明律，定的大诰里，没有规定谋反者株连九族这一条吗？我们在执行太祖留下的大明律，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可以了？”


  
李沧行厉声道：“那太祖皇帝允许你们锦衣卫在两军阵前，把家属都押到阵前，以为人质来要挟吗？你们做这种事，跟土匪绑票撕票有何区别？”


  
陆炳哈哈一笑：“李沧行，按律他们本就是应该给斩杀的，只不过我们念在上天的好生之德，而参与叛乱的戚家军将士，多半是不明真相，给上司所裹胁，所以我们才网开一面，把这些将士的家属带到阵前，这只是第一批，将校们的家属，而三千戚家军的家属，足有万余人，在后面被其他的各路援军所押解，正在过来，这五百多人嘛，只不过是个开始，若是戚家军的将士们迷途知返，愿意将功折罪，拿下首恶戚继光，则既往不咎。圣上有口谕，只办首恶，胁从不问！”


  
义乌矿工的首领，已经做到戚家军副将，浙江省副总兵的陈大成，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戚继光，转而对这些皮肤黝黑的将士们高声道：“弟兄们，你们说，咱们从义乌出来，是谁给了咱们吃喝，给了咱们武器，给了咱们尊严，带着咱们走南闯北，平定倭寇，打出戚家军的名声？！”


  
所有的戚家军士们都高声吼道：“戚大帅！”


  
陈大成高声喝道：“咱们的老婆孩子，家人财富，老家的田产，是谁给咱们的？”


  
军士们继续高声吼道：“戚大帅！”


  
戚家军的军士们多是光棍矿工，所以才会投军报国，但是戚继光在平定倭寇之余，也解救了许多被倭寇掳掠的女子，这些女子许多都是家人与丈夫被倭寇杀害，无所依靠。


  
于是戚继光就安排不少单身军士与这些民女自愿相亲，看对眼的就地办军婚，戚继光亲自当主婚人，还拨出军费操办婚事，购置田产，这些事情多半直接交给陈大成这个带头大哥做。


  
而且戚继光毕竟是全军主帅，需要威严，练兵之时，也是非常严格，赏虽重，罚也很严，不少军士都给打得遍体麟伤，以至于看到戚继光就会发抖，而陈大成则充分地担当了带头大哥，为这些小兄弟出身的军士们嘘寒问暖，求医送药。是以陈大成在军士中的威望地位极高，甚至不次于戚继光本人。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陈大成站出来支持了戚继光，尽管他本人的妻儿老小也都挨着王莲英与刘氏被押着，但他却是义无反顾，此情此景，让戚继光的眼中，都有些湿润了。


  
李沧行厉声道：“各位官军的将士们，你们多是浙江人，或者是福建人，生在沿海，这些年应该知道倭乱的猖獗，倭寇的凶残，朝廷的官军，几十年来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与倭寇作战，让你们的家园，亲人，都给倭寇烧杀，蹂躏，是谁在保护你们，是谁帮你们消灭了倭寇，让你们可以重归故里，安居乐业？”


  
不少官军眼中泪光闪闪，抬起了头，低声地说道：“是戚家军。”尽管这些官军士兵不敢大声说出，但数万人一起小声嘟囔，这声音也非同小可，尽管不少军官和锦衣卫士兵们连踢带打，也不能阻止他们开口说话。


  
李沧行点了点头，大声道：“是的，保护你们的，不是什么皇帝，也不是那些只会喝兵血，吃空饷的世袭将军们，而是现在站在你们对面的这帮兄弟。”


  
“大家都是同胞手足，同喝一江水，同在一片蓝天下，又为何要自相残杀，兵刃相向呢？就为了一个既无法保护你们，又会在太平时期派贪官污吏来剥削你们，压榨你们，把你们推向战场的狗皇帝吗？”


  
陆炳一看形势不对，不少官军士兵都听得热泪盈眶，显然李沧行的话打动了他们，说中了他们的心声，所谓忠君报国，这些只是针对士大夫和官僚的口号，对于这些底层的士兵和百姓来说，实打实的恩惠，平时看得见摸得着的欺压，才是让他们进行是非判断的最大依据。


  
陆炳厉声喝道：“李沧行，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弟兄们，不要上这贼子的当，戚家军确实有功于国家，有功于社稷，但那是过去，是对倭寇，而且现在是戚继光跟李沧行这个大盗勾结，为了实现他们个人的野心，不惜裹胁全军造反，弟兄们，咱们都是大明的子民，是圣上养育了我们每一个人，即使是戚家军，他们的粮饷军械，也是圣上所提供的，怎么能说是他们戚家军自己的功劳呢？！”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回 将士何辜？


  
李沧行哈哈一笑：“好了，陆炳，你别以为你这种鹰犬，会取得将士们的真心支持，你以为其他的卫所兵，就对你们锦衣卫有什么好印象吗？就是卢鏜和俞大猷二位将军，若不是因为妻儿老小也给你们锦衣卫控制着，恐怕也不想来这里跟戚家军对阵吧。”


  
陆炳的脸色一变，卢鏜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转而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李沧行，你休得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大明官军，忠于的是朝廷，是陛下，你再大放厥词也没用，识相的话，早早扔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者可以保家人一条生路。”


  
俞大猷也赶忙说道：“就是，两军对阵，总要有所杀伤，军士无辜，你们这些挑头叛乱的贼首，早早地束手就擒，也许陛下还会念及你们以往立下的功劳，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们不死呢。现在若是你们执迷不悟，顽抗到底，那就是玉石俱焚，万劫不复！”


  
李沧行冷笑着点了点头：“二位将军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啊，我李沧行明白了。二位将军说得对，本就是我跟昏君奸臣个人的事情，与两军将士何干？太祖锦囊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有妖人夺位，祸害天下，那么就应该依此诏书，将之诛杀，剿灭，若是加入我方的将士，则可以免除世代军户的限制，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李沧行说到这里，向着屈彩凤点了点头，屈彩凤心领神会，双刀向刀鞘中一插，弯下腰，提起云涯子的残躯，高高地举起，那可怕的脸皮，这会儿已经变得完全腐烂，可是眼珠子仍然在微微地转动着，没有完全断气，而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已经烂了个精光，看起来就象一个给解剖了一半的凌迟犯人，让人看了一眼不敢看第二眼，甚至可以把隔夜的粮食都给吐光。


  
屈彩凤朗声道：“这个妖孽，名叫云涯子，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妖贼，也是跟嘉靖皇帝这个妖道一起修行道术的妖魔鬼怪，嘉靖皇帝是这些妖贼修仙者夺舍上身后的产物，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他们并不是人，而是妖！”


  
不少官军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脸上都露出恐怖的神色，就连一些锦衣卫也都吓得不敢看那云涯子，连架在那些家属脖子上的刀，都有些微微地发抖，甚至有些刀锋因为这些抖动，划破了家属的脖子上的皮肤，连血都流了出来。


  
陆炳一看形势不对，黑脸变得如同锅底一样，大声说道：“众军勿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位云涯子道长，乃是圣上所钦封的国师，在这里大战江洋大盗李沧行，结果不幸中了奸贼的暗算，被生取心肝，让李沧行给吞食，李沧行才是那个为祸人间的恶魔，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


  
李沧行冷笑道：“陆炳，你见过有人没了心肝五脏还能活，还能喘气的吗？这云涯子的五脏去了哪里姑且不说，你先说说这云涯子现在还没有断气，又会是什么？”


  
陆炳的眼中寒芒闪闪，一时间无法作答，李沧行哈哈一笑，说道：“各位官军兄弟，你们现在看清楚了，这个妖道，就是嘉靖皇帝的国师，这可是陆炳亲自说的，国师是个妖贼，那皇帝还会是好人吗？大家都知道，这个皇帝什么事都不管，国家大事全交给严嵩这些奸党来处置，而自己每天修仙问道，跟这妖贼在一起鬼混，他修的是什么道，还要我多说吗？！”


  
这下不止是戚家军，就连官军士兵们也忍不住开始交头结耳起来，对于这些底层的百姓，封建迷信是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的东西，一旦涉及鬼神，那人间的皇帝，命令，都不算什么了，即使是卢鏜和俞大猷连声喝斥，达克林等人大声弹压，也阻止不了这些军士们越来越大的质疑声。


  
李沧行冷笑一声，说道：“各位军士，这妖贼皇帝法力高强，就连他的这个国师，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败，现在这个妖贼皇帝，就在我们附近，我只有把他彻底打败，才能恢复人间的秩序。大家都是肉体凡胎，我李沧行不敢把各位拖入到这场战斗之中，只请各位作壁上观，看我李沧行如何斩妖伏魔即可。”


  
屈彩凤的眉头微微一皱，震起胸膜，密道：“沧行，你怎么回事？明明可以说动这些官军加入我们，为什么你又要他们不要出手，保持中立？”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不要逼得太紧了，这些官军是普通的军士，帮不了我们，现在沉香和胖子他们都在贼人的手中，硬要动手，只怕他们性命不保。再说了，只有打倒了陆炳和徐林宗，才能结束这一切，这些官军们，只要看到独孤求败输在我的手下，自然会放下武器投降。”


  
屈彩凤叹了口气：“沧行，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冷冷地说道：“你也想帮着徐林宗和陆炳，劝我收手吗，现在我若是肯放弃报仇，带着你们三个走，只怕他们是求之不得吧。”


  
屈彩凤咬了咬牙：“沧行，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和徐林宗以前的关系才要求你，我只是，我只是……”


  
李沧行冷笑道：“你只是凭你女性的直觉，认定了这个徐林宗还是以前你认识的那个，是个好人，对不对？”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沧行，我知道，我知道可能你又不舒服了，但我还是想说，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有些事情，是无法后悔的。”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看了一眼徐林宗，冷冷地密道：“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不去报仇，才是无法后悔的事情，彩凤，帮我照顾好小师妹和瑶仙，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


  
说到这里，李沧行一挺胸膛，手中的斩龙刀红光一闪，高声道：“两军交战，将士无辜，你们都不要再打了，这场靖难之役，就由我李沧行自己，和陆炳，还有嘉靖皇帝决一高下吧！”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回 挑战皇帝


  
此话一出，众人都脸色大变，卢鏜和俞大猷都不自觉地左顾右盼，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嘉靖皇帝亲临于此了，毕竟如果皇帝不在，也许还可以放戚继光一马，但要是皇帝在此，那就算为了自己当人质的全家老少，也只能绝情真打啦。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嘉靖皇帝的身影，甚至连一个穿黄色龙袍的人也没有出现过，卢鏜的脸色一沉，厉声道：“李沧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圣上根本就不在这里！”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他一直就在这里，只是他会易容术，现在化成了别人的模样，你们认不出来罢了。”说到这里，他转向了徐林宗，微微一笑，“该怎么称呼您呢？独孤求败？徐师弟？嘉靖皇帝？”


  
徐林宗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已经认定我就是独孤求败，那我再怎么否认也没用，只是大师兄，这回你真的是错得太厉害了，你有过很好的机会，可以放下一切，但你自己亲手拒绝了这样的机会，这回，连老天爷也救不了你了。”


  
李沧行的眼中寒芒一闪：“是老天爷也救不了你了！你这个妖贼，千年来就不停地夺舍害人，连我师弟也不放过，不管你变成什么形状，我都能认出你来，独孤求败，你若是想取我身上的真龙之血，就自己来吧，不要让这些无辜的军士们送命！”


  
徐林宗看了一眼陆炳，使了个眼色，陆炳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李沧行，你可是真的愿意和我们二人决斗，而不是起兵造反？”


  
李沧行正色道：“不错，我们的事情就是我们自己解决，用不着连累无辜，战事一开，兵连祸结，而无辜的百姓，军人，还有他们的家属，都会因此而卷入，受苦，这不是我李沧行想要的，你现在下令，放了我的兄弟们和戚家军的家属，我们自己用刀剑来解决问题！”


  
陆炳冷笑道：“这些人都是帮你谋反，犯的是灭族大罪，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李沧行，我不是皇帝，就是皇上，也不可能越过国法和大明律！”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玩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你刚才不是说过，你们是平定我掀起的叛乱吗，只诛元凶，不问胁从，那好，这次的事情，是我李沧行一人所为，同样，我也认定这个嘉靖皇帝，也就是独孤求败，是一个篡位者，是个反贼，我也只诛首恶，不问胁从，这皇位到底归谁，就由我和他一对一地战斗来解决好了，不用涉及他人！”


  
陆炳的眉头一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起兵夺位，篡权谋反，还有道理了？皇上登基，是当年重臣合议的结果，四十年来没人说出个不字！”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我是正德皇弟的独生子，这天下本就应该我来坐，现在我不说修仙者夺舍的事，只说这法理，也应该轮到我，对不对？”


  
陆炳哈哈一笑，声音如金铁相交：“你说你是正德皇帝的独子，你就是了？哼，无凭无据，就凭你这身上有点怪异的血，就凭你手里拿了一个不知真假，没有存档的矫诏，就说自己是真龙天子？李沧行，你这忽悠造反的水平，也太差了点吧，看来你还是书读得太少了！”


  
李沧行的眼中神光一闪：“陆炳，我没空跟你再慢慢抠这字眼，你直说吧，我以一对二，对付你们两个，不牵涉别人，如果我输了，那任由你们处置，如果我赢了，我只杀嘉靖皇帝一人，包括你在内，我都可以留一条命，从此不问。”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考虑，李沧行紧接着说道：“陆炳，我的想法你也知道，现在只想报仇，对于大位，对于皇权，我毫无兴趣，报仇之后，你如果还有命在，可以把持朝政，决定下一任的皇帝，这些我都不会管你，就算你这个大特务自己当了皇帝，只要你不害天下之人，象嘉靖皇帝这样陷万民于水火之中，我也没有意见。”


  
陆炳的眉头一挑：“此话当真？”


  
李沧行正色道：“我李沧行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陆炳，这么多年来，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而不是我来骗你！”


  
陆炳咬了咬牙，正待开口，却听到远处的达克林大声道：“总指挥使，现在我们优势在手，消灭叛贼指日可待，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卢鏜也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虽然我们这回接到了圣旨，一切都听从你的指挥，但是你若是起了异心，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啊，你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在这里和叛贼头子讨价还价，太不象话了吧！”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冷冷地说道：“你们懂什么？圣上就在这里，不是我能决定什么事情，而是圣上的决定！”


  
此话一出，除了李沧行之外，所有的人都脸色大变，沐兰湘吃惊地说道：“怎么，这独孤求败，这嘉靖皇帝真的就在这里？”


  
李沧行扭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徐林宗，冷笑道：“嘉靖皇帝当然一直就在这里，他怎么舍得离开呢？”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说道：“皇上确实在，但真的不是我，不过大师兄，你要是想见他的话，那只要把我们二人打倒，他自然会现身。”


  
陆炳一直站在原地，不停地微微点头，似乎是在接受着什么指示，李沧行笑了笑，转头对陆炳说道：“看来你有什么别的妖术，可以直接跟你主子直接联系，怎么样，他敢应战吗？作为一个千年修行的老怪，我今天连场大战，现在还要跟你们二人决战，要是这样他还要当缩头乌龟，也太没胆了吧。”


  
陆炳对李沧行的话置若罔闻，他的嘴唇时不时地微微抖动着，似乎是在与人交流，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圣上有旨，他受命于天，既寿且昌，是真命天子，李沧行这个跳梁小丑，难当天子一击，陛下愿意亲自降阶，将你这反贼亲手擒获，不过在这之前，你得过我们这关才行！”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回 攻击的选择


  
李沧行的眼中神芒一闪，哈哈大笑道：“好，很好，皇帝终于肯亲自下场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陆炳，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虽然我很明确地知道皇帝是谁，但是他既然想跟我继续打哑谜，我也没有意见。”


  
陆炳点了点头，对着冷天雄和赫连霸远远地说道：“冷教主，赫连门主，你们辛苦了，现在皇上有令，暂时把李沧行的这些手下放了，还请你们配合一下。”


  
冷天雄的脸色已经枯败，本来丰神如玉，看起来如四十许人的一代魔尊，在两次使出了断魂天魔音之后，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地衰老，以至于此，现在他看起来足足象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鸡皮鹤发，只有额间印堂处偶尔闪闪发光的金色符文，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冷天雄勾了勾嘴角，连声音也变得苍劲了许多：“陆总指挥，这些人是我们两家联手苦战，伤了许多兄弟才擒住的，就这样放掉，实在可惜，再说了，今天一战，我们神教和英雄门都损失惨重，不知道皇上有没有什么表示！”


  
陆炳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小事了，冷教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一向愉快，今天是皇上金口玉言，等消灭了李沧行后，一切都好说。”


  
冷天雄咬了咬牙，还想再开口，却被一边的赫连霸拉了一下，刚才的一战中，除了冷天雄近乎完好无损外，上官武和司徒媚都受了重伤，现在站立都困难，东方狂则是被不忧和尚的金刚锤炸到，中了二十多枚碎片，更是生命垂危，而英雄门的三个门主也都是受了不同程度的内外伤，赫连霸本人就中了李沉香的三剑，最后合力才将这姑娘制服，现在两派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能站立，比起几百名锦衣卫，不堪一击，更不要说卢鏜和俞大猷的军队了。


  
赫连霸低声道：“神尊，这回咱们都给陆炳和汉人皇帝骗了，当了枪使，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别再陷进去了，他们对付完李沧行后，很可能目标就是我们，留得青山在，让他们先拼去。”


  
冷天雄咬了咬牙，他也知道赫连霸所言才是唯一的办法，这会儿跟陆炳硬顶，绝无好结果，长叹一声，只能挥了挥手，林振翼，黄伦伟等人撤去了架在李沉香等人脖子上的刀剑，给他们解开了穴道，而李沉香等人深深地看了李沧行一眼，一个个都有千言万语要说，却都因为给点了哑穴，一时无法开口，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在这里帮不上忙，只能摇头叹息着，走向了戚继光的军阵之中。


  
李沧行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自己的兄弟们还有李沉香这个小妹都安全了以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他扭头看了屈彩凤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密语，只是点了点头，但眼中神色交流，尽在不言中，屈彩凤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抽出双刀，站在了沐兰湘与林瑶仙的身边，示意这二人的安危，完全由自己看守。


  
李沧行看着在屈彩凤脚边三四步远，血流满地，却仍然没有断气，甚至时不时还在眨着眼睛，嘴角微微抽动的云涯子，那刚才还凶恶狂妄的老脸之上，这会儿却透出了一分悲凉的神色，似乎是在向自己求救，李沧行的心中感慨，千年妖仙，绝代枭雄，却因为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落到了这种地步，虽是咎由自取，但毕竟也很可怜，一会儿自己干掉独孤求败之后，念在以前黄山上的师徒之情，还是结果了他的性命，免了他的苦吧。


  
主意既定，李沧行的斩龙刀开始腾起淡淡的红气，这回他很清楚，陆炳和徐林宗二人的目标，都会是自己，而徐林宗无疑就是独孤求败本人，在这个场地中，只有陆炳和徐林宗二人的气息能与自己一较高下，余者皆不足虑，即使是强如独孤求败，现在也不可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除了这二人外，只有云涯子那里，还有微弱的魔气，李沧行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将死之妖仙，居然还有这样的魔气，能给自己感知到，实在不容易，看来陆炳吞了云涯子的修为，并不好对付啊！


  
不过徐林宗的眼神，一直闪烁不定，刚才李沧行虽然一直对着陆炳说话，却是始终在用余光瞟着徐林宗，他早就认定了徐林宗才是独孤求败，怎么能不特加防范，而徐林宗的心思似乎并不是在自己的身上，而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屈彩凤，只是每次当屈彩凤看过去之后，他就会飞快地扭过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


  
正是这种暗中的偷窥，才让李沧行刚才有难以控制的愤怒，虽然在他的心中，屈彩凤没有沐兰湘重要，但无论如何，现在也已经是自己的女人，而且直接公告天下，徐林宗这个幕后黑手，策划了一切的阴谋，甚至多年来一直把屈彩凤当成棋子，来靠近自己，引诱自己，却是没有料到屈彩凤居然会跟自己真的生出感情，成了自己的爱人。


  
现在，这个黑手居然又想打起了屈彩凤的主意！究竟是旧情难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企图，又或者是故意地做给自己看，想要激怒自己，让自己失去理智地狂攻一气，从而露出破绽？李沧行的脑海中，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这一回，他真正地抛下了儿女情长，而是完全从武者的角度思考，真相，也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是的，独孤求败就是徐林宗，有千年修为的他，一向躲在后面不出手，但是从刚才自己全力攻出的天狼啸月后紧接天狼三迭斩，也被徐林宗看似并不太费力地化解，可见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却一直没有完全发挥，自己若是中了激将法，全力攻击徐林宗，那多半会给他粘住，到时候也得了云涯子蛊虫的陆炳，无论是攻击自己还是偷袭屈彩凤，以三美为质，都是自己无法对付的。


  
想到这里，李沧行终于打定了主意，他的眼神仍然犀利，直盯着徐林宗，但是心下却是雪亮，攻击的目标是，陆炳！

第一千四百七十八回 飞花逐蝶


  
陆炳也是屏气凝神，死死地盯着李沧行，刚才的那两百多招出手，二人都是全力施为，李沧行要以最快的速度击倒陆炳，而陆炳则是全力自保，伺机反击。


  
李沧行尽管跟随过陆炳多年，但自从武当后山那次后，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和陆炳真正地交手过，只觉得他的武功，跟当年相比也是判若云泥，进步了太多，二百多招的剑法中有各门各派的精华招数，甚至还有些剑招是自己都没有见过的，显然陆炳也对自己藏了不少私，真正的绝活，如七绝破天掌，还有不少神秘的剑法，是自己没有见过的。


  
刚才李沧行有多次已经突破了陆炳的内圈防御，直冲他的近身，长剑利于中远距离的交战，而李沧行斩龙刀可以任何变换长度，尤其利于近身格斗，他身上中的那几剑，都是为了强行冲进陆炳的内圈，而付出的代价，可是陆炳的剑术之高，却超过了以前李沧行碰到的任何一个对手，不管自己再怎么狂风暴雨的进攻，他总能找出最适合的应对手段，不仅可以抵挡攻击，还能攻出两三剑，而这些救命的剑招，却是李沧行所没见过的。


  
李沧行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的脑海里闪电般地浮现出刚才陆炳所用的剑法，努力地想要从自己这一生所见识过的剑术当中，找出这些剑法的蛛丝马迹。


  
可是李沧行想了包括天蚕剑法在内的十几种高明剑术，却是觉得这套剑法包含了所有各派高招的影子，既有武当两仪和太极剑法的绵长悠久，后发制人，也有峨眉幻影无形剑的神鬼莫测，雷霆一击，更兼华山和青城各派剑法的狠辣迅捷，招招夺命，可谓攻如九天惊协，防则潜龙入地，丝丝相扣，自己现在的武功已超越盖世阶段，近乎天人，却仍然无法找到破解这套剑术的办法。


  
陆炳微微一笑：“怎么，李沧行，找不到破我剑术的办法吗？哈哈哈，也难怪，这套剑法是上古神剑，几乎从未出世，号称剑中至尊的独孤九剑，不过得其七成皮毛，就足以笑傲江湖，你自然是无法见识到全貌的。”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他想到了自己的屠龙二十八式，也是在刘裕的墓中找到，隋唐以前，中原武风盛行，士人都以仗剑行天下作为修行的必经之途，即使是圣人孔子，诗仙李白，都是盖世的武功高手，有传说中的剑侠之能，可是到了北宋以后，国家以文制武，对武林中人与豪强之士多方打压，于是武道式微，许多上古的武功都就此失传，若不是自己入了刘裕的坟墓，又怎么会得到现在只剩下十掌的屠龙二十八式的原形呢？


  
但李沧行突然想到了屠龙刀法，虽然自己一直以来，因为天狼刀法霸道凶猛，用的更多的都是天狼刀法，屠龙劲一直没有好好地练，导致屠龙二十八式的威力远远不如天狼刀法强大，但是屠龙二十八式中的刀招，隐约之中倒是有不少是可以后发制人，留有余力的，就好比暴龙之悔，一个悔字，就是攻中带守，放中带收，不是全力一击，而是留有余地，可以进行二次反击，而这，正是天狼刀法所缺乏的。


  
天狼刀法，霸道凶狠，讲究的是刀刀尽力，以最大的方式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一击而出，由于其攻击面广，气势也极为凶猛，绝难有人通过身法闪过天狼刀法的暴气攻击，因此只要施招者的内力足够，一出手占了上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追着目标攻击，直到攻方或者守方有一方脱力垮掉为止。


  
李沧行自从武当后山被天雷劈中，意外地学到了全套天狼刀法之后，直接就打通了生死玄关，内力几乎源源不绝过，即使面对英布和云涯子这样的盖世甚至天人级别高手，也没有战到无力攻击的地步过。


  
也正是这样，李沧行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依赖天狼刀法，他突然意识到，陆炳和独孤求败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他的刀法了，这套绝佳的防守剑术，虽然肯定是上古剑法的流传，但其中的许多招式，明显是针对自己的天狼刀法而来的。


  
甚至在李沧行自己连使杀招，强行突进陆炳的内圈之时，也没有引起他的慌乱，他还是可以从容不迫地应对自己的近身招式，可谓滴水不漏，而自己只要刀柄一动，陆炳瞬间就能明白自己下一刀会攻向哪个方向，非是已经研究透彻了天狼刀法，安会如此？！


  
李沧行的心中谜团渐渐地散开了，刚才的一战，不是陆炳真的有多强，而是他的这套防守剑法，尽得天狼刀法之奥义，所以能处处针对，甚至连自己招招之间的转换，他也烂熟于心，可以抢在自己之前作出反应和预判，如此一来，即使陆炳的功力不及自己，速度和反应也比自己略慢一点，也可以凭着这套专门克制天狼刀法的高明剑法，扭转这颓势了。


  
李沧行的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哈哈一笑：“陆炳，你这套不是什么上古剑法吧，明明就是达克林当年为了破解天狼刀法，所创的飞花逐蝶，对不对？”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一闪而没，转而恢复了一向的淡定与从容：“什么飞花逐蝶？是你自己发明的吗？达克林的武功远不及你，又怎么可能创出克制天狼刀法的武功呢？”


  
李沧行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因为天狼刀法，是林凤仙在灭绝十字刀的基础上，揉以多种古代武功相辅，误打误撞，合成了一套独有的，特异的内力运行方式，可以反冲经脉，阴阳合一，生出平时两到三倍的内力出来，而又因为其内息运转的方式奇特，运气速度快过其他各门内功，所以可以给使刀者提供高于同等水平的高手的速度与力量，成为天下第一的霸道刀法！”


  
李沧行看着面沉如水的陆炳，平静地说道：“但是林凤仙初创此刀法时，没有到阴阳合一的至高境界，达克林深恨林凤仙的悔婚之事，所以处处针对天狼刀法，苦心孤诣，终于以幻影无形剑为核，创出克制的剑法，飞花逐蝶，陆大人，你敢说你用的不是吗？”

第一千四百七十九回 陆炳的诱惑


  
陆炳的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的天狼刀法也不是世上无人所会，任何一门武功，都会给针对，你只要知道我们有办法克制你就行了，李沧行，既然你已经知道你的刀法伤不了我们，还硬撑作什么，难道，你真以为你凭着别的武功，比如两仪剑法，就能打得过我们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不行，因为两仪的驱动内力和天狼刀法完全不一样，我使两仪剑法的话，打别人可以，打你和独孤求败显然不行。”


  
陆炳得意地笑了笑：“原来你也没这么狂妄，认为自己真是玉皇大帝，天下无敌了，李沧行，这样的你，我喜欢，既然你也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不占优势，何必在这里死撑呢，主上说了，刚才他对你开的条件，仍然有效，只要你肯放手，现在还可以让你带着你的女人离开，而且，黑龙会一干人等，也可以赦免不究。”


  
陆炳看了一眼远处的冷天雄，突然改用传音入密说道：“甚至，当年你师父的死，并不是主上下的令，那只是个意外，布置向天行去截杀的，是冷天雄，你只要不跟主上继续作对，他可以让你杀了冷天雄，灭了魔教，让他报仇，如何？”


  
李沧行哈哈一笑，冷冷地回密道：“独孤求败对我还真够可以啊，居然还能帮我报仇，陆炳，如果你是我，是不是要感动地要哭？”


  
陆炳勾了勾嘴角：“如果我是你，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去拒绝，沧行，人生在世，别活得太累了，你毕竟是肉体凡胎，跟修行千年的神仙斗法，终归没有好处的，就是我们凡人，从一生出来，不也是被天上地下的鬼神控制着，操纵着自己的命运吗，所以你不要怪主上安排过你的一生，害死过你的爹娘什么的，他也没有想到你会帮他这么多，再说了，你从小就没了爹娘，对他们有什么感情？”


  
李沧行想到这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错，这点你还真没说错，我李沧行，对于正德皇帝和我娘亲，是真没啥印象，从小到大，只有我的师父澄光道长，才是我真正的父亲。”想到澄光的死，他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陆炳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嘛，生育之情哪比得过养育之恩呢。主上虽然害了你的生身父母，但又让澄光道长一直养育你长大，后来澄光道长战死，只是个意外，这并非主上本意，甚至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你也会有危险，要知道，策划落月峡之战这种几千上万人的大战，又怎么可能面面俱到每一个人？”


  
李沧行冷冷地回密道：“这么说来，我跟你的主子没啥仇了，他这么多年设局害我，也只是个意外喽？！”


  
陆炳叹了口气：“你想想啊，当年若不是我家主上让凤舞假扮沐兰湘骗你，你又怎么会加入我们锦衣卫，学到这么多高深武功，又怎么可能天狼刀法就这样上了身，暴发出如此的潜力来？”


  
“老实说，以前我家主上根本不看好你，因为你的潜力从来不会发挥，只有落月峡之战时，你变身的那次后，他才对你起了兴趣，可是你这个人太过于儿女情长，做事又是瞻前顾后，让你继续呆在武当，只会永远地毁了你，你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今天的成就。”


  
李沧行冷笑道：“你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我得感谢你，感谢你家主子，对不对？”


  
陆炳微微一笑：“人就得认命，神仙看上你，是我们凡人的福份，没法反抗，只能顺从，不要说你，就是我陆炳当年不也是这样，给操纵着命运，妻离女亡，但我的牺牲，终有回报，这不，我不也掌握了强大的力量，成为半仙之体了吗？假以时日，飞升得道，成为神仙，不是不可能！”


  
李沧行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密道：“所以你主子给你许诺，等他成了神，这个皇帝就交给你来做，现在开始，就由你来发号施令了，对不对？”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不过沧行，到了我的这个地步，已经看不上人间的帝王了，想我陆炳，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看皇帝就如看神一样的敬畏，可是现在当我自己也有了仙体之后，那个曾经让我无比畏惧的皇位，却是根本吓不倒我了，我当了皇帝之后，也会遍寻人间的仙丹妙药，一代代地夺舍为帝，终有一天，也能步我主上后尘，成为神！”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精，只不过你也知道，这世间不止你们两个修仙者，占着皇位，用夺舍之术代代延命，永占君权，就不怕其他的修仙者对你下手？”


  
陆炳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沧行，这个事情嘛，咱们可以长期合作，你我这一世，可谓半师半友，现在我也跟你敞开了一切，你没有必要跟我有什么仇恨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主上跟你有点过节，等他成神飞升之后，这个恩怨也不复存在了，而我跟你，有恩无怨，对不对？”


  
李沧行冷笑道：“你帮你主子几次三番地害我，还说什么有恩无怨？”


  
陆炳叹了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许主上对不起你，但却没有对不起我陆炳的地方，我的做为，只不过是一个最正常不过的报恩之举罢了，而且你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来，不是我的一再庇护，你怎么会有今天？要是我真的不为你考虑，我有一万次机会直接可以杀了沐兰湘，而不被你所察觉，你小师妹假结婚的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会惋惜，会痛心，但永远也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现在你还会跟我女儿凤舞在一起成为夫妻呢，对不对？”


  
李沧行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对，不过你杀了黑袍，为你女儿，为你妻子报仇了，可我呢？我的仇，就这么算了吗？如果你的主上跟你说，不许找黑袍报仇，也让你成仙，你咽得下这口气吗？陆炳，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回 条条大路通修仙


  
陆炳微微一笑：“沧行，跟我作这种口舌之急，没什么意思，你若是想打，就放马过来，若是想谈和，那我们可以生生世世做朋友。”


  
李沧行心中一动，勾了勾嘴角，密道：“陆炳，我们不是不可以做朋友，你想跟我做朋友，是为了助你不给其他的修仙者偷袭吧，尤其是在你夺舍的时候，对不对？”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挑：“你知道的太多了，这些事还很远，我这次得到了云涯子的精元，以后需不需要夺舍都不一定，不过我如果在皇位上，或者修仙的话，对你只会有好处。要是我有了成神之道，也许会告诉你和你的三位如花似玉的夫人的，让你享尽极乐之余，还可以得到永生。”


  
李沧行冷笑道：“我们在仙境之中就可以永生，用得着靠你帮忙吗？”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沧行啊，你也不想想，你可以和你的三位娇妻，一辈子呆在那个仙境吗？人世间的繁华，花花世界，就真的没有值得你们留恋的吗？就算你们可以在那仙境中，永远当那快活神仙，可是你们的子女呢，难道你们生出子女后，把他们都丢到山里喂狼吗？”


  
李沧行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语塞，久久，才勾了勾嘴角，沉声密道：“这么说来，我还只有出这仙境一条路了吗？”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要到人世间，你们就会迅速地衰老，只有修仙之法，才能让你们彻底地摆脱肉体凡躯，得到永生，而一旦成为仙人之后，你们就可以无视人间的骨肉人伦，那些你们的子女，就留在人间，找一户富贵人家收养，或者送上武当峨眉，成为大派弟子，而你们，可以流连于人间，也可以回那仙境之中继续卿卿我我，岂不是更好？”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就得跟你一样，炼蛊害人，吃这什么金蚕蛊，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或者是跟你主子一样，夺舍害人，连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是修仙之法，也是千千万万，不止一条，你若是真的想走这条路，有的是上古的各种秘法，你们在仙境之中，可以不用担心只活几十年，只要不离那地方，就可以长久不老，然后练习各种仙法妙术，不是也可以成仙成神嘛。”


  
李沧行笑道：“哦，有这样好的仙法妙术，为什么你的主上不用？他不是一直就在那个仙境的嘛。”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摆了摆手：“你就不用追问这个了，具体内情，我现在不方便透露太多，但请你相信我，我陆炳绝没有害你的意思。”


  
密到这里，陆炳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在接受着什么人的指示，他微微地点着点头，又继续密道：“主上说了，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修仙之法，有一种是靠阴阳和谐，男女双修，可以得到长生。嘿嘿，你正好有三个对你死心踏地的美人娇娃，不正好可以走这条路吗？”


  
李沧行虽然已经人到中年，早经人事，但仍然是个本性纯良的汉子，听到这话后，居然脸色微微一红，笑道：“怎么，当年你们就是这样忽悠严世藩的吧，让他什么采补，修仙啥的，陆炳，你都把凤舞给赔上去了，还要害我的女人吗？”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严世藩只想着自己修仙，只采不补，才会伤了凤舞，其实，这种双修之法，讲究的是阴阳和谐，男女共济，最好是一起能够修仙得道，而不是单方面地损女补男。李沧行，你这么有爱心，对你的三个娇妻一定是温柔体贴，应该不至于象严世藩那样吃相难看吧。”


  
李沧行的脸色一寒，冷笑道：“好了，这个无聊的问题，我不想跟你多纠缠什么，既然这个采补之法这么有用，那你家的主子怎么不用，还非要夺舍什么的？”


  
陆炳叹了口气：“我家主上也试过这办法，但他的这具身体，体力不是太好，所以只能让女人多吃点亏，久而久之，那些无知的宫女就会很痛苦，誓死不从，李沧行，你现在也经历过男女之事了，应该知道，此事最好是男欢女爱，两情相娱，才能鱼水和谐，都体会到人间的极乐，而我家的主上，对这些女子，只是当成工具，又怎么会有爱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你家主子自己都没有走出来的路，凭什么要让我走，又凭什么认为我能成功？陆炳，你不觉得自己的话是前后矛盾，不值一驳吗？”


  
陆炳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办法，在严世藩的身上，取得了部分的成功，我家主公，大概是因为多次夺舍，又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并不具有很强的体质，所以不能成功，但严世藩这个不会武功的凡夫俗子，照此法修练之后，不也练出一身绝世的武功吗？那杨慎同样是个文弱书生，靠着服食金蚕蛊的办法，我看功力还不如严世藩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你举什么例子不好，非要举严世藩？他这样采补无度，给酒色淘空了身子，完全就是靠着邪法和丹药来维持自己虚胖的身体，我李沧行可不想变成他那样。再说了，他那样只采不补，害了多少女子？你非要让小师妹，彩凤和瑶仙变成凤舞那样，你才高兴？”


  
陆炳摆了摆手：“你有龙血，岂是严世藩和杨慎这种凡夫俗子可比。沧行，听我一句劝，对你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除了这个什么采补之法，还有什么可以不害人的修仙之术吗？”


  
陆炳眨了眨眼睛：“多的是，比如寻访名山大川，海外仙岛，找各种珍奇灵药入药，炼制仙丹，那种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或者是碧眼天山冰蚕这样的东西，只要能找到，那吃下去直接就可以成仙啊。”


  
李沧行的心中一动，沉声密道：“什么，天山冰蚕？就是魔教冷天雄的至宝，给彩凤吃过的那个吗？这么说，彩凤成仙了？！不对，冷天雄自己怎么不吃！”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回 突然袭击


  
陆炳的嘴角边勾了勾，长髯微微飘了飘，淡淡地说道：“冷天雄有别的修行办法，而且服食冰蚕会有强烈的副反应，若不是体内有至阳的真气，万不可行，冷天雄练的是魔教阴邪一路的武功，吃冰蚕只会加强他体内的阴寒之气，以他当时的功力，只怕无法驾驭，所以思前想后，他还是把冰蚕给了屈彩凤，不过，冷天雄的冰蚕只是百年冰蚕，不是那种千年碧眼冰蚕，即使吃了，也成不了仙。”


  
陆炳看了一眼屈彩凤，微微一笑：“只能增进屈彩凤的功力而已，李沧行，真正让屈彩凤有这么强功力的原因，还是那个仙境，这可比那冰蚕强多了。”


  
李沧行没有回头，却是冷冷地密道：“陆炳，你给我说实话，冷天雄给彩凤吃冰蚕，是不是徐林宗的意思？”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胡思乱想的吧。李沧行，你是不是现在出现幻觉了？”


  
李沧行冷笑道：“幻觉？除了这点，还有别的解释吗？徐林宗也好，独孤求败也罢，对我的彩凤一直念念不忘，就算他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出来找彩凤，也不想看着彩凤因为中了寒心丹的毒而死，所以他就指使冷天雄，把那冰蚕给彩凤服下，以解她的丹毒，对不对？”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徐林宗就是徐林宗，不是主上。”


  
李沧行哈哈一笑：“这就是了，你也承认了，冰蚕是徐林宗的请求，所以冷天雄才会让彩凤服下吧，哼，从一开始，冷天雄就根本不会相信彩凤会真心帮他，又怎么可能把冰蚕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她吃呢？！”


  
陆炳叹了口气：“沧行，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不错，正是如此，徐林宗向主上苦苦哀求，说要救屈彩凤一命，主上才勉强答应的，而冷天雄的冰蚕，是主上所养的灵丹妙药，本来是为自己修仙用，但还是给了屈彩凤，沧行，你应该感谢徐林宗才是，若不是他，你的彩凤现在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吧。”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会的，我一直在帮彩凤寻找灵丹妙药，就算你们不给冰蚕，我也能找到，在关外的神农帮，一定可以帮我炼出我要的东西。”


  
陆炳微微一笑：“也许吧，但这样一来，就会拖掉你太多的时间，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入关，建立黑龙会，也不可能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所以主上对徐林宗很不满意，而他在大报国寺出手击杀李沉香，也是为了报答主上的恩情，倒也不全是为了他的家人。”


  
李沧行的脑子里在迅速地旋转着，尽管徐林宗一言不发，但是他心中早早就认定了徐林宗就是独孤求败，但是听陆炳的话里，又是完全否认自己的这个判断，到底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还是独孤求败仍然隐藏在阴影之中？李沧行又有些捉摸不透了。


  
不经意间，李沧行看了一眼屈彩凤，却只见她正看着徐林宗，眼神中透出无比的复杂，甚至还有一丝依恋与不忍，李沧行的心猛地给刺了一下，在这种时候，屈彩凤居然看的是徐林宗，而不是自己，这让他顿时心痛得无以复加。


  
尽管屈彩凤口口声声心中只有自己，但是女人毕竟是女人，对第一个男人永远无法彻底忘怀，尤其是在她的心中，仍然认定了徐林宗是好人，而并不是那个把自己残忍抛弃的男人，只要徐林宗仍然对她有情，她甚至可以不计较现在徐林宗是在为独孤求败办事，与自己为敌，更不用说徐林宗可能就是独孤求败本人了！


  
李沧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动作给陆炳迅速地捕捉到，他微微一笑：“怎么了，沧行，是不是又在吃徐林宗的醋了？这点完全没有必要啊，徐林宗现在没办法和你争女人了，无论是你的小师妹，还是屈彩凤，都只会属于你。”


  
李沧行厉声密道：“闭嘴，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现在我只要问你一句，徐林宗不是独孤求败，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多次了，我没有必要骗你，如果他是主上，他也没有不承认的理由，反正就算现在动手，你为了屈彩凤，也会首先攻击他，而不是我的。”


  
李沧行的眼中神芒一闪：“很好，陆炳，谢谢你和我聊了这么多，不过你错了，我要攻击的，就是你！”


  
陆炳的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却只见李沧行的眼中红芒暴闪，也不爆气，就这样直接地冲了上来，既不顾自己整个空给徐林宗的后背，也没有布置几道气墙，斩龙刀带起烈烈刀气，直冲陆炳而来。


  
几乎就在李沧行动手的一瞬间，徐林宗也飞身直出，太极剑上青芒闪闪，人剑合一，直取李沧行的背后命门穴！


  
陆炳一边咬着牙，一边把手中的太阿剑舞得密不透风，那飞花逐蝶的剑法，每一招都后发先至，完美地抵挡着李沧行的连环杀招，而他的嘴上也一刻不停：“李沧行，你疯了吗，你真的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打我们两个？这是你自己找死，别怪我们！”


  
李沧行二话不说，背上的剑鞘一阵狂抖，通体碧绿的莫邪剑，脱鞘而出，而莫邪的笑声分明地在几大高手的耳边回荡：“主人，终于放我出来了呀。”


  
李沧行一刀击出，直刺陆炳的前胸，还没等陆炳的反击一剑上来，李沧行突然刀势一转，周身的红气，瞬间转为金色，而这一刀从直刺变为下削，可不正是屠龙二十八式中的暴龙之悔！？


  
陆炳的太阿剑，刺中了李沧行的右臂，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而李沧行的斩龙刀，也同时击中了陆炳的左肋，一块连环甲当空飞走，而陆炳闷哼一声，退出五步之远，眼神之中，尽是惊讶之色。


  
李沧行的右臂一鼓，创口中激喷出一股血箭，生生地油到了莫邪剑身上，这柄墨剑顿时变得闪亮起来，剑身之上的符文，一阵晃眼，李沧行的吼声震荡着大家的耳膜：“莫邪，帮我对付徐林宗，你行的！”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回 快打旋风


  
莫邪哈哈一笑，剑身之上，那只中年妇人的头象里，伸出了血红的舌头，把溅在剑面之上的那一汪龙血，一舔而尽，她的那张苍白的脸上，顿时就有了血色，而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两道秀眉下，双眼眯成两条柳牙：“放心吧，交给我了！”


  
莫邪的全身青光一闪，放出万道剑芒，如有灵性般地一转，闪电般地飞出，直奔正直取李沧行后心的徐林宗而去！


  
徐林宗大概也没有料到，这柄莫邪剑，居然可以脱离李沧行的控制，自行攻击自己，匆忙之间，他的太极剑尖不敢再直取李沧行的后心，手腕一抖，化为一招白云浮海，向右侧一旋一划。


  
“叮”地一声，两剑的剑尖相交，徐林宗只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邪劲，从剑尖上传来，直到自己的手腕，甚至把手腕都冻得没了知觉，而他的身体借这一剑之力，向后暴退一丈之余。


  
徐林宗的脸上青气一收，右腕之上，一股淡淡的墨色一闪而没，而莫邪剑则是直接定在了半空之中，剑尖直指徐林宗，剑身血槽之上，那一汪鲜红的龙血，就如同李沧行那血红的双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徐林宗。


  
徐林宗厉声道：“何方妖邪，竟然可以以剑灵控剑？！”


  
莫邪哈哈一笑：“怎么，独孤求败，你难道不知道我主人以血鉰我，就是给了我力量和灵性，让我可以自己运剑吗？”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哼，我道李沧行这么讨厌修仙，是什么正人君子，看来他也不过和我们一样，靠些神神鬼鬼的邪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莫邪的眼睛，也就是那汪血红的龙血猛地一亮，隐约之间，她那张秀美的脸上带了重重的怒容，厉声喝道：“你胡说些什么，谁是神神鬼鬼的邪物？！”


  
徐林宗哈哈一笑：“莫邪，你觉得你应该存留在这个世间吗？明明已经身死，不入轮回，却甘为剑灵，靠着饮血杀人来维持自己的灵力，你这不是妖怪，又是什么？”


  
莫邪的眼中杀机一现：“很好，那看看是你这个有形之妖厉害，还是我这个无形之妖更强，拿命来！”


  
莫邪这话说完，整个剑身墨绿色的剑芒暴闪，上古的越女剑法灵动诡异地施展开来，由于莫邪剑本就短小，速度又快，几乎是在空中毫无迹象地突飞突转，招招不离徐林宗的要害。


  
可是徐林宗毕竟是一代剑圣，这会儿抱元守一，尽管他从没有见过这正宗的越女剑法，但天下武功，原理相通，境界相同，都是以胸中之气运手腕之力，来操纵兵器，莫邪剑虽然厉害，但是施出的剑招仍然是仿佛一个人操纵着剑柄，不停地转身，闪避，突刺，回挡，如同一个无形之人，在操纵着这把上古神兵与自己交手。


  
徐林宗的手中太极剑法和两仪剑法源源不绝，时而迅如闪电，时而凝滞如山岳，而由静转动的那一下，势如雷霆，一击不中之后，又改为粘字诀把莫邪剑带得东拉西扯，即使以莫邪剑法的迅捷快速，阴狠残忍，居然打了三百多招，连徐林宗的内圈一尺之内，也无法攻入，可是毕竟莫邪剑是无形剑灵所控，徐林宗也无法伤到无形之人，一时半会儿之间，这一人一剑，打成了僵持。


  
可是在另一边，陆炳和李沧行却是越打越快，越打越急，李沧行的周身，时而红光闪闪，天狼战气一阵猛暴，而出手则是霸道威猛之极的天狼刀法，陆炳使劲浑身解数，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使出飞花逐蝶的剑法挡下，可正要反击的时候，往往李沧行的周身战气就是一变，从红色的天狼战气变成金色的屠龙战气，甚至是青色的武当先天无极真气，又或是白色的峨眉冰心真气。


  
而配合着这些战气，屠龙刀法中的精妙招式，两仪剑法里的妙剑轮回，峨眉幻影无形剑中那一剑二十多个分身刺影，如滔滔大浪，滚滚而来，陆炳的飞花逐蝶还没来得及反击过去，就只能被迫收招，换成别的剑招来挡这些各派的精妙杀招。


  
如此这般，打斗到了四百多招后，陆炳的喘息声已经渐渐地大了起来，虽然没有被刺中，但已经是险象环生，额头之上，鬓角之间，甚至那飘飘的长髯之上，已经是挂满了汗珠，而身上的软甲，更是被李沧行的剑气划出十余道刀痕，甚至有些地方的甲叶已经随风而落，露出了里面的贴身中衣与肌肤出来。


  
而李沧行却是越战越勇，一刀快似一刀，天狼刀法把他狂野的狼性，尽显无疑，他的长发已经完全披散，本来在前额束发的发带，早已经给刀风剑气撕裂，随着他的进手招数不断，尤其是暴气的那一下，周身上下，尤其是胸前那雄狮般的浓密毛发都在瞬间燃烧。


  
狼形的战气，从他的刀尖幻成一道道的刀浪，加紧了对陆炳的攻击，一开始二人相斗，十招之中差不多攻守平衡，打到二百招后，陆炳就只能攻三守七，打到五百招时，陆炳十剑中还击一剑都很勉强了。


  
随着李沧行的压力进一步地增加，攻到八百招后，陆炳几乎就象刚才他追杀云涯子时那样，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完全是给李沧行在追着打，若不是李沧行念及旧情，还有些刀法留了情，只怕陆炳早成刀下之鬼了。


  
李沧行一阵大笑，舌绽春雷，怒吼道：“躺下！”他的左手迅速地划过斩龙刀的刀身，汹涌的红色气浪一阵暴闪，生生地灌入了斩龙刀中，而这一回，斩龙刀再无犹豫，一阵狂暴的刀浪喷涌而出，直接封住了陆炳左右两侧，如同两条火龙，缠住陆炳两侧的同时，迅速地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会合，这下的陆炳，当真是上天无地，入地无门了！


  
李沧行断喝一声，弃刀用爪，左掌幻起一个巨大的狼形，瞬间膨胀了三倍不止，巨大的气团充斥着他的左臂，一招天狼利爪，生生地就向着陆炳绝望地横在自己身前的太阿剑上抓去！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回 陆炳的咆哮


  
陆炳虎呼一声，两只眼睛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他大声吼道：“我跟你拼了！”


  
随着陆炳的最后一声“了”字在舌尖上打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异常，如同鬼哭狼嚎，李沧行的眼中的火焰般的颜色，突然变得黯淡下来，而浑身上下，熊熊燃烧着的天狼战气，就象是一团团烈焰被浇了一大桶黑色的冰块一样，瞬间就熄灭了下来，就连他那一片赤红的斩龙刀，也被生生地吼地变了颜色，从一片赤焰变成了被黑火所覆盖！


  
“断魂天魔音！”是的，就是断魂天魔音，这一句被屈彩凤失声吼出的同时，她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帮李沧行一把，但是如同滔天巨浪般的黑色气浪，汹涌而至，逼得这位女中豪杰，一个人挡在了沐兰湘与林瑶仙的身前，双刀交错于面前，两只玉腿踏出弓箭步，紧紧地顶着那扑面而来的黑色气浪。


  
粉色的天狼战气不停地从屈彩凤的两刀交错之处喷出，变成了一只粉色的狼形真气，张牙舞爪，极力地咆哮着，从狼嘴之中喷出的一阵阵粉色气浪，就是屈彩凤运行到极至的天狼战气，阴阳汇合，汹涌而出，她的眼睛已经一片碧绿，功力提到了最高，大红的罗衫整个撑起，而罗衫下的那冰肌雪肤，若隐若现，配合着她那一身在女子中绝对算是刚健挺拔的肌肉，在玉臂，小腹和后背上随着发力的不同，显示出美妙的线条，若非是生死之战，绝对可以迷倒众生。


  
在屈彩凤身后的沐兰湘强撑着身体起来，想要抱住林瑶仙，却被失去了双臂的林瑶仙反过来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林瑶仙一下子转过了身子，把自己的整个背部对着来气的方向，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冰心诀开始在全身运起，在二人的身边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只有半尺厚度的气墙，虽然这与林瑶仙平时的功力相比，连二成都不到，但是也为沐兰湘抵挡住了从屈彩凤的身后喷发出的阳极天狼战气，以及那透过气墙缝隙的黑色魔气。


  
沐兰湘的粉面靠着林瑶仙那不算挺拔，却是高低有致的胸口，耳边尽是她那加剧的心跳，她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林姐姐，怎么，怎么你会保护我？”


  
说到这里，沐兰湘收住了下面的话，之前的林瑶仙独白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掐死自己，这点她在李沧行面前都不讳言，老实说，沐兰湘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回，林瑶仙居然会全力地守护自己。


  
林瑶仙的嘴角边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因为你怀了沧行的孩子，我这个样子，以后怕是再也不可能有儿女了，再说，如果你出了事，沧行一辈子不会高兴的，他若是不高兴，那我就算在他身边，又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说到这里，林瑶仙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眸子中泪光闪闪的沐兰湘，微微一笑：“沐兰湘，你不能死，这样沧行的心也会死了，我就是没了命，也要让你活下去！”


  
另一边，徐林宗和莫邪剑的打斗，也因为这一声凄厉的断魂天魔吼，而变得突然中断，本来一人一剑，滔滔不绝地打了上千招，还是不分胜负，徐林宗的剑术高出一筹，但是莫邪剑胜在没有人操纵，即使被徐林宗刺到，也可以打退之后，重新再上。


  
徐林宗一向与有形的对手战斗，今天碰了这个只会飞来飞去的剑，所有的攻敌身体的办法都无法再用，完全出乎他这几十年学武功的习惯，非但几个杀招没有伤到莫邪剑，反而露出了空档，险些给莫邪剑反击刺中。


  
亏得徐林宗的武功盖世，功力精纯，才靠着精妙的身法堪堪避过，饶是如此，他的这一袭飘飘蓝色道袍之上，也已经被拉开了四五条口子，甚至露出了贴身的软甲来。


  
但是随着这一声陆炳的断魂天魔吼，本来激战正酣的一人一剑，瞬间分开三丈之外，徐林宗收剑回护，骈指于鼻尖前，双眼微闭，嘴中念念有词，本来纯青色的战气之中，黑气若隐若现。


  
而徐林宗的那张冠玉般的脸上，也时不时地闪过几丝黑色的气息，就连他的吐纳之气，也变得如同墨染一样，随着他的嘴里和鼻孔中吐出的黑气越来越重，他周身的青色战气渐渐地消散，把徐林宗的整个身体，都包围在一团漆黑的真气之中，也不知道，是那黑浪滚滚的断魂天魔音的气浪，还是他周身迅速转化的终极魔气。


  
不过当徐林宗迅速地转了终极魔气之后，即使离着吼出断魂天魔音的陆炳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他也没有完全受到这一下的影响，滚滚黑浪如同七月的洪峰，迅猛地洒地而过，吞噬着路过之处所经过的一切障碍，只有徐林宗的这个身影，真的是如同墨树临涛，中流砥柱一般，昂然不动。


  
莫邪被这把黑浪，如同一个大浪头，击中了一条小小的独木舟，刚才靠着轻盈迅速，取得了巨大便宜的莫邪，这会儿连转身的功夫都没有，就给这道黑浪重重地掀起，一冲三十丈外，整个剑身上凝结起了一道厚厚的黑冰，而莫邪那苍白而惊讶的脸，就被这道黑冰紧紧地凝结在了剑身之上，沉到了黑色气浪的浪底，甚至没有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就此不见。


  
再几十丈外，那远远对峙着的双方兵马，也开始被这气浪波及，没有武功的士兵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捂着自己的双耳，张开嘴，以最大的声音发出恐怖的嚎叫声，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震动不停的内脏，不至于完全碎裂！


  
陆炳的这一吼，让足足上千名两军的将士都跪倒在地，可见这威力何等的惊人，就连戚继光，俞大猷和卢鏜这三将，虽然部下结成了人墙挡住了已经势力减弱了许多的黑色冲击波，但战马仍然是长嘶不止，狂躁地跳动着，几乎把三位大将都要掀下马来！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回 天狼现世


  
戚继光好一阵又拉又抽，靠了他的一身武艺与马术，同时用上了定马之法和千斤坠的功夫，才让这匹爱马恢复了镇定，不再大惊小跳，可饶是如此，刚才在宝马狂躁踢跳的同时，还是把四五个戚继光的亲兵护卫给踢得摔倒在地，吐血不止，有几个比较悲剧的小哥，更是吐出的血，都给凝结成了黑色的冰结，肺部已经受损，马上给医官拖了下去。


  
戚继光咬了咬牙，跟马边的陈大成说道：“大成啊，这陆炳想不到有如此武功，一吼都能把我们这隔了数百步的军队给吼趴，这威力若是用在战场上，那真的是可以一人破军，我看沧行说得不错，陆炳已经是妖非人了。”


  
陈大成点了点头，急促地说道：“大帅说得对，只是，只是李兄弟他，他是人啊，咱们这里都成了这样，他离得那么近，这可，这可，会不会，会不会……”


  
一边传来一声娇叱：“大笨牛，不要胡说八道，李大哥，李大哥可不是凡人，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大成在家乡的外号就叫水牛，他左顾右盼，却看不到说话的人，抓了抓脑袋，奇道：“难道，难道是幻听？”


  
空中一抹碧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阵淡淡的荷香钻进了陈大成的鼻子里，却只见李沉香那两只脸颊边的小辫子，随风飘扬，却是粉面含威，杏眼圆睁：“什么幻听不幻听的，本姑娘刚才飞到了空中而已，哼，你这大笨牛，还是什么大将呢，连轻功都不知道吗？”


  
陈大成勾了勾嘴角：“原来，原来是洞庭帮的李姑娘啊。不好意思，在下一时眼拙，没有认出姑娘来，抱歉啊。”


  
李沉香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了，跟你们这些不会武功的军汉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戚大帅肯定知道，李师兄他武功盖世，绝对不会伤在这个陆炳的断魂天魔音之下的，而且，而且前面冷天雄就对着李师兄吼过了两次，你看看，他自己吼得自己都象是个八十岁老头，快要入土的半死模样了，可李师兄还不是好好的吗？！”


  
钱广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姑娘，你对沧行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只是，只是这一回，实在是难以对付啊，太近了！”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紧紧地咬着朱唇，重重地一跺脚，却是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投入了陆炳那里……


  
陆炳的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上，肌肉在不停地扭曲着，抖动着，他的嘴大大地张着，喷涌的黑气从这张嘴里不停地冲出，把这方圆几十丈内都隐入一片茫茫的黑色浪涛之中，而他的眼睛里，却是不停地黑光闪闪，杀气四溢。


  
陆炳那张本来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在这一瞬间，绽开了千道万条地皱纹，虽然不象云涯子或者是冷天雄那样，看起来七老八十，但刚才还看之强悍壮实，如同四十许人的陆炳，这会儿已经开始变得象一个花甲老人，就连头发也开始变得斑白起来，黑色的长髯之上，三分之一也变成了霜雪般的白须。


  
陆炳终于闭上了嘴，那凄厉的鬼啸之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可是在他周边，那滔滔不绝的黑色气浪，却仍然如同滚滚黄河一样，奔腾不息，波动所过，不停地有地上的尘土石块被抛到了半空之中，又重重地落了下去，被这气功波浪震得生生粉碎，消失不见，远远看去，这道黑色的气浪之上，仿佛有一层土黄色的尘粉，覆盖着整个气浪波，随着气浪的向后卷行，而缓缓地移动着。


  
但是，所有人都在寻找着一个目标：李沧行！李沧行到哪里去了？！


  
陆炳哈哈大笑起来：“李沧行，李沧行，你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你终究还是敌不过这断魂天魔音啊，这一回，你总不可能戴上耳塞子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的娇躯猛地一震，她抬起了头，一阵凶猛的黑浪袭来，如同一个大浪头，几乎击中了她的身体，她的嘴角边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显然内伤又被牵动，她咬着牙，继续弓起身子，挡着这一道道的断魂天魔音的余波，可是却声嘶力竭地大叫道：“不，不会的，沧行，沧行他绝不会有事！”


  
沐兰湘哭着从林瑶仙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伸着手，拖着自己的身体，不顾滚滚的黑浪就在离自己身侧不到一尺的地方奔腾而过，她的手伸向李沧行刚才站立的方向，声声泣血：“大师兄，你出来啊，你倒是出来啊！”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不敢转身回头看，她喃喃地念叨道：“佛祖，请您开恩，沧行不应该为弟子的罪恶付出代价，只要您能让他平安渡过，我林瑶仙愿受七苦八难，付出任何的代价！”


  
徐林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收起了剑，这会儿他周身的战气已经转为刚才的天青色，他的脸色阴沉，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怔怔地看着李沧行刚才所站立的位置，一言不发。


  
突然，从一片黑色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黑色气浪之中，一个赤裸的身躯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全身上下，都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黑冰，如同被裹在黑色冰霜之中的一尊雕塑，隐约之间，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形。


  
随着这个人缓缓地站起，他周围的黑色冰寒之气开始慢慢地消散，而他表面上的黑冰，也如同黑色的碎钻一样，纷纷从他的表面落下，露出了大块的，阳刚到让人窒息的那种肌肉垒块。


  
而他脸上的黑冰，却随着一道浓烈的红气，而瞬间融化开来，先是七窍，再是身上的每个毛孔，喷涌的红色天狼战气滚滚而出，把他身上的这一层层的黑色冰块给彻底蒸发掉，几缕淡淡的黑气，瞬间不见，而他的庐山真面目，终于暴露了出来。


  
陆炳的脸色大变，一如这场中所有的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诧一样。陆炳的嘴唇在哆嗦着，喃喃地说道：“这，这是人还是妖！”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回 李沧行变成狼人了


  
一道象马鬃一样，又长又厚的毛发，从他的头顶生出，沿着后脑，继续是脊梁骨，一路生出，而他的前胸和手臂上，更是长出了浓密的长毛，就连头上，除了两只一片血红的双眼，以及面部之外，鬃角和颌下也变得一片毛茸茸，若不是那分明的脸部棱角，逼人的英气，还有那种天地无匹的英雄气概，任谁都会以为，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修成人形的战狼！


  
只有沐兰湘和屈彩凤以前见过狼形的李沧行，这次见他再度变身，先是微微一惊，转而喜从心来，而林瑶仙以前也听说过李沧行在落月峡变身狼人的事情，但真正看到，还是有些吃惊，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恐惧，甚至有些微微地发抖。


  
陆炳突然回过了神，看着李沧行，强自镇定地说道：“李沧行，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变身之后的你吗？”


  
李沧行平静地看着他，尽管已成狼形，但是他的心智仍然成熟，他的嘴动了动，缓缓地说道：“不错，陆炳，你当年不是心心念念地想要看我天狼刀法大成，打死向天行时的模样吗，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终极形态，怎么样，第一次我变身时打死了向天行，第二次的时候，打死了英布，而你，想不想成第三个？”


  
陆炳咬牙切齿，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捏住了太阿剑的剑柄，却是在微微地发抖：“你，你的变身不是被动的吗，不是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吗？怎么，怎么这回，你，你居然直接可以自已变了？”


  
李沧行的嘴角边勾起一阵轻蔑的笑意：“这还得谢谢你啊，陆炳，以前的我，只能被动地变身，打向天行的时候，是目睹了恩师的惨死，这才一怒而变，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打英布的时候，是因为我的心里有强烈的愿望，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彩凤，不能让她受伤害，所以不知不觉地就变了身，但是，那次的我，在和英布对砍到一半的时候，就清醒了，我知道我的力量，也能感觉到身上的伤痛。”


  
“至于这次，我告诉你，我是主动变身的，就在刚才我身受重伤，运功治疗的时候，我的力量再次增长了，每次我只要突破生死玄关，死而复生，我的功力都会增强一个档次，上次打完英布后，在仙境的吸收灵气，这次的死而复生，我的功力，已经与两个月前不可同日而语！”


  
“我能感觉到那股子原始的，野性的力量在我的心中冲动，无法控制，就象，就象我在古墓里和彩凤成为夫妻那样，我很清醒，但控制不了，可是现在，我可以收放自如了！”


  
陆炳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能收放自如？能变回人形？我不信！”


  
李沧行微微一笑：“那我就让陆大人亲眼见识一下吧！”


  
他说到这里，神色一变，一股白色的战气，从他的全身毛孔里喷出，而笼罩在他周身的红色战气，却是飞快地给逆吸进他的体内，他的整个人，都被这红白两色的真气所包裹，云山雾罩一般，渐渐地，隔了几十丈远的众人，就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而陆炳的脸上肌肉却是在剧烈地跳动着，显然，以他的功力，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真气中的变化，而十丈之外的徐林宗，面沉如水，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须臾，雾气渐渐地散去，李沧行的身影显示在了众人的面前，这回又恢复了战斗前的那个形态，全身上下，尽是强健而发达的肌肉，散发着古铜色的光泽，在这斜阳的照耀之下，皮肤表面的一颗颗汗珠，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那种阳刚到极致的美，让人心醉。可是，他的头发又恢复了之前的一头飘逸而披散的乱发，那道如马鬃一样从头顶直到背后的长毛，消失不见，而全身其他地方的长毛，也尽数褪去，只有胸口那寸余的长毛，错落有致，随着山风的吹拂，微微起伏着。


  
陆炳喃喃地说道：“天哪，这么说，这么说你也修仙成功了？练成狼形，可以不死不灭，还可以，还可以有远远超过常人的速度和力量？！”


  
李沧行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狼形状态的我，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体内如同有一团要爆发而出的火焰，让我很想杀戮我所碰到的每一个人，陆炳，如果我刚才不变回来，可能我已经控制不住要把你碎尸万段了，这种力量，我不想用在你身上，叫你主子出来吧。”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你竟然敢如此小看我，别以为，别以为你变成狼人了，我就不是你对手，我，我和徐林宗以二对一，你，你仍然难言必胜！”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陆炳，算了，我真不想和你动手，因为我的力量我清楚，我真的怕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你主子之所以这么久都不现身，就是因为对我变成狼形的功力不清楚，不敢自己上来，所以才会让你来送死，你看独孤求败和莫邪打了这么久，难道他真的抽不出身吗？他不过是逼你要使出断魂天魔音，以激出我的真正实力罢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转头看着徐林宗，微微一笑：“独孤求败，我这么说出你的心思，你不会不高兴吧，陆炳已经尽了他的全力了，你这主子还是迟迟不肯出手，不太好吧，要不，你也现出你的真身，我变成狼形，咱们痛痛快快一决胜负，也不要再牵连别人了，好不好？”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师兄，自信虽然是件好事，但是太过自信，就会影响自己的判断了，你一再地认定我就是主上，这只会害了你，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的狼形已现，我想，你也没什么别的后招了，主上自然会向你出手，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得过我们两个的这一关！”


  
陆炳突然厉声吼道：“一起上，我不信他这么快能变狼！”话音未落，太阿剑带起风雷之声，直刺李沧行的胸膛而来！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回 妇人之仁


  
随着陆炳的这一动，徐林宗的周身青气，也一阵暴涨，而围绕着他的青色战气还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团人形的状态，徐林宗的本人却是快如闪电，一下子飞出了三丈之外，太极剑带起一抹青色的剑芒，灿烂如云霞一般，剑气透出五丈之远，直刺李沧行的后颈大椎要穴。


  
李沧行冷笑道：“你们既然要找死，那怪不得我了！”他的眼中，红芒一阵阵地暴闪，而全身上下的骨骼，暴豆一般地响动，汹涌的天狼战气一下子从他的周身逸出，瞬间就在他的身前和身后，同时布下了三层，加起来宽达两丈的战气之墙，而陆炳和徐林宗那去势如流星的身形，顿时就陷在了战气墙之中，举步维艰，想要向前冲出一尺，都变成了困难的事情。


  
靠着两面的战气墙防御，李沧行的本尊被裹在了一个直径约为五尺左右的球状真气里，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脸上的表情，在痛苦地扭曲着，身子慢慢地蹲了下来，而浑身的骨节，都在剧烈地突起，一道道不知道是真气，还是骨骼的东西，在他的体内左突右起。


  
而李沧行的身上，不仅不停地涌出红色的战气，就连那本就已经非常发达而坚硬的肌肉，也变得更加粗大强悍起来，手臂的直陉开始渐渐地变粗，而手也开始变成两只巨大的狼爪，浓密的毛发随着真气的喷涌，从他的毛孔中长出。


  
而那之前消失的那道，如同战马鬃毛一样的长长毛发，从他的头顶到背部的尾椎，几乎是从骨骼与穴道中生生冒出，随着李沧行的双眼之中的红光越来越盛，他的。


  
屈彩凤厉声吼道：“好不要脸！”她的全身上下，粉色的天狼战气，瞬间暴起，而一边躲着的沐兰湘和林瑶仙，只觉得一阵严寒刺骨，连忙又搂到了一起，一起运起了气，只有这样，二女才不至于给冻僵。


  
沐兰湘突然觉得脚脖子处一紧，再一看，却只见那云涯子的残躯，正伸出手，想要揽住自己的脚腕，而他的那张已经枯老到随时象要融化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求生的神色，嘴唇在吃力地动着，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分明是在说：“救我，救救我！”


  
沐兰湘本能地想要把这个快死的魔物给踢开，但是看到他那眼神，心中又是一动，她本就是心地极为良善，从小到大的时候，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成年之后虽然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一辈子，但即使是碰到大奸大恶之徒，也很难忍心痛下杀手，看到云涯子那求生的眼神，她的肚子里的胎儿又是一阵微微地蠕动，沐兰湘突然想着要给自己的孩子积点德，于是本要发力蹬走云涯子的那条腿，又停了下来。


  
林瑶仙的眉头一皱，想要抬起脚把云涯子给踢走，沐兰湘连忙拉住了她，轻轻地说道：“他已经成这样，再也害不了人，刚才那陆炳的断魂天魔音是用魔气吼的，他练的也是这种邪功，所以还不至于给伤到，但要是林姐姐踢走他，他肯定会给彩凤的天狼战气冻死的。”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哀怜之色：“沐妹妹，你就是这样，太善良了，这早晚会害了你。”


  
沐兰湘勾了勾嘴角，看着远处的李沧行，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与爱慕相交的色彩，如同少女见到第一个情郎时的那种心动不已：“没事的，只要，只要大师兄在，我就不会有事。”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浑身上下的寒冰战气一收，转头冷冷地说道：“沐妹妹，你对别人讲仁慈没问题，可是这个老怪阴险凶残，你别看他现在成这样了，一有机会，还会害你，你当心他会用什么邪法妖术，来吸你体内的真气，甚至，甚至会害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沐兰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事的，本来我身上的龙血，就是对他这一身邪气的最好制约，若是他真的起了害我之心，只要一运他的终极魔气，马上就会给我的龙血反制，只会害到他自己的。”


  
屈彩凤看了一眼那在地上几乎一动不动，偶尔抽搐一下，连眼珠子也不再转动的云涯子，眉头一皱：“不行，沧行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们，现在你又不把这鬼东西给踢走，万一出事，我没办法向沧行交代，我留下来守着你，不会让他害你。”


  
沐兰湘笑道：“屈姐姐，你还是去帮大师兄吧，虽然，虽然他可以现在变成狼形了，但是陆炳和徐师兄都是盖世高手，他以一敌二，只怕还是吃力，就算苦战过关，一会儿还要和那个独孤求败打呢，我不想大师兄费太多的劲。”


  
屈彩凤叹了口气：“沐妹妹，你真的相信，林宗……徐林宗他就是独孤求败吗？”


  
沐兰湘听到这句话，秀眉微蹙，还不知道如何开口，一边的林瑶仙却冷冷地说道：“屈彩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沧行认定的事情，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我看沧行还真没有说错，你就是对姓徐的还余情未了！”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林瑶仙，我和沧行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别以为沧行肯收留你，我就会真的跟你做姐妹，你现在人还没过来，就开始挑拨我和沧行的关系，我看你那想害人的心思，才叫没有改呢。”


  
林瑶仙厉声道：“我害什么人了？我最多是想要让沧行离开你，这不过是女人天性的妒嫉罢了，可你呢，你是直接就忘不了你的第一个男人，甚至可以为这个策划了一切的大魔头百般开脱，哪个更严重？你说徐林宗不是独孤求败，那你解释一下，姓徐的为什么装死那么久，看我们一个个倒下，都见死不救？！不是独孤求败，能冷血成这样？！”


  
屈彩凤的喉头动了动，这个事情她确实无法解释，只能喃喃地说道：“他说，他说是有苦衷的！”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回 天狼现世


  
林瑶仙冷笑道：“苦衷？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来？事无不能对人言，除非，除非他就是独孤求败本人，不然再有什么苦衷，能看着我们这些人一个个死在云涯子的手下而不救吗？他不是说很爱你吗，现在还爱着，那看着你给云涯子快打死了，也没见他出手。当时救你的是沧行，可不是你的这个徐林宗！”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嘴唇，说话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我，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沧行才是舍命救我，但，但徐林宗他，他的全家都在独孤求败的手上，他，他那样是不得已啊。”


  
林瑶仙哈哈一笑：“还真是不得已，首先，独孤求败不是云涯子，如果说徐林宗的家人给云涯子控制，那这条还勉强说得通，但独孤求败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取云涯子的性命，甚至后来安排了陆炳来反杀云涯子，既然徐林宗也是他的人，为什么不出手？哼，他明明就是留下徐林宗来对付沧行的，而不是云涯子，如果徐林宗只是他的一个手下，而不是他本人，他有什么不好出手的，要装死？！”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从她的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徐林宗居然是策划一切的独孤求败，但这一句一句地，却象刀子一样，刺着她的心。她求助式地看向了沐兰湘，近乎哀求式地说道：“沐妹妹，你，你也这样看吗？”


  
屈彩凤的心思，沐兰湘又怎么会不知道？作为徐林宗的多年师妹，甚至作为她第一个初恋的情人，徐林宗在她的心中，虽然现在完全无法与李沧行相比，但她也和屈彩凤一样，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看着在自己的脚边抽搐的云涯子，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也许徐师兄给那独孤求败下的任务，就是想要趁机偷袭大师兄，或者是在关键时候要以我们为人质吧，也许，也许那独孤求败有办法让他相信，大师兄一定会在关键时候出手，救下我们的。”


  
林瑶仙冷笑道：“沐妹妹，你不必为你的徐师兄说话，刚才你也看到了，那陆炳在吼叫的时候，生死关头，徐林宗用的是什么来对抗的？！”


  
沐兰湘的娇躯轻轻一震：“你是说，你是说那些黑气？！”


  
林瑶仙哈哈一笑：“正是，那明明就是终极魔气，徐林宗不仅投靠了独孤求败，连他自己，也把身体出卖了，练起了终极魔功，甚至，甚至他早早地就练了这功夫了，屈彩凤，沧行说得对，以前的那个和你缠绵徘侧，成了夫妻的徐林宗，早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他，之所以不敢再回来找你，要么是因为他就是独孤求败，要么，就是因为他练了终极魔功，也跟云涯子，陆炳这样变得不人不鬼，连心肝五脏都是那蛊虫所变啦！”


  
屈彩凤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泪终于忍不住地落下：“别说了，你别说了！”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屈彩凤，你我以后都要成为沧行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一些以前的事情，最好忘掉，现在的徐林宗，正想尽他的一切力量，去杀了沧行，伤害沧行，你居然还在这里为他说话，不管他是不是独孤求败，都是沧行的致命劲敌，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你认清楚立场，不要站错了队，给自己留下一生的遗憾。”


  
屈彩凤咬了咬牙，脸上的神色转为坚毅：“我知道我的立场，林瑶仙，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在这里守住你们的，不过要是沧行有危险，我一定会上去帮他。”


  
沐兰湘的脸上勾起一丝笑容：“这就对了，屈姐姐，大师兄答应过你，不会伤了徐师兄的，到时候，我想他一定会有办法辨认出徐师兄究竟是不是独孤求败，就算，就算徐师兄他真的是……”


  
林瑶仙马上打断了沐兰湘的话：“徐林宗基本上就是独孤求败了，这点我也同意沧行的判断，他不会杀了他，但会破了他的修为，让他无法害人，我想，这应该是沧行能做到的极致了。独孤求败和云涯子一样，作恶多端，为祸人间，能留他们一命，已经不错啦。”


  
说到这里，林瑶仙看着仍然秀眉紧锁的屈彩凤，淡淡地说道：“屈姑娘，这样应该能让你满意了吧。”


  
屈彩凤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仍然对着前方，但她的那把玄冰长刀，却是交在了左手，刀柄倒转在手，反持此刀，而刀尖却是有意无意地指着云涯子的脖子那里，这个架势很清楚，若是云涯子再有什么对沐兰湘不利的举动，则她的这把刀，直接就会断了云涯子的头，那刀身上血槽里的一抹淡淡的龙血，时而闪闪发光，就象是死亡的颜色，也是给云涯子的最后警告。


  
三美正在说话间，那边战场中的形势也起了变化，陆炳和徐林宗咬着牙，运起全身的力量，在艰难地前行了，两人手中持着的宝剑，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突进。


  
李沧行所布的三道天狼气墙上，无数个狼头和狼爪，狼牙状的真气，正在嘶咬，啃噬着二人的护体真气，把两人拼命地向后拖，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是那么地困难。


  
但二人毕竟是盖世级别的高手，即使如此，仍然在逆气前行，只是，每接近李沧行一步，要付出的代价越大，而他们周身的护体真气，也是越来越地稀薄，冲进去时是两团黑如浓墨，青若蓝天的战气，看不到人影，而现在，战气只是贴在身上薄薄一层，不到三寸，连五官和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突然，原来半蹲在地上的李沧行，猛地抬起了头，两道闪着红光的，凶残而原始的眼光，直刺陆炳的双眼，陆炳的心中一惊，那两道目光之中，分明透出的是无尽的杀意，已非人类的双眼，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只见凶猛的天狼战气一阵暴涌，如同七级大浪，直冲他胸前冲来，他再也立定不住，手中的太阿剑几乎要脱手飞出，而整个人，也被冲得向后飞去！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回 徐林宗的真身


  
就在陆炳飞出去的一瞬间，已成狼人的李沧行飞速地转头冲向了徐林宗，徐林宗的眉头一松，刚才由于狼形李沧行的这一下爆发，直接冲着陆炳而，而徐林宗这里本来如山岳般的压力，反而为之一轻，他的心中窍喜，一剑挥出，一招太极断岳，太极剑上带起一阵青气，急斩李沧行的后背。


  
徐林宗的这一剑乃是太极剑法中的精妙招式，藏了十九个变化，无论李沧行是以斩龙刀回击，还是要闪避，都是有足够的后招跟进追杀。


  
可是李沧行就这样一个大旋身，直接回转了过来，两只狼眼之中，目光炯炯，直视徐林宗的脸，看得他的心中一沉，持剑的右手上不由得加了一分力量，而左手却是一划一缩再一推，顿时划出了两个快慢不一，方向相反的两仪气旋，完美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可是李沧行却是不闪不避，无论从任何角度，面对太极剑这样的神兵利器，他都必须要格挡或者是闪避，可是李沧行的右手斩龙刀却是带起一阵烈风，直刺这个两仪气旋中间的那个大旋涡，而他的左手，却是高高地举起，那毛茸茸的狼爪，以前臂一格，居然就这样迎着徐林宗的太极剑那闪着青光锋刃，直接格了上去。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不要！”


  
而沐兰湘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沧行居然以这血肉之躯，直接撞向了徐林宗的神兵利器，这一下她不敢再看，而紧闭的双眼中，泪水如一串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直流下来。


  
可是沐兰湘的耳边却传来了林瑶仙的笑声：“妹妹，对沧行这么没信心吗？你可忘了当年沧行是怎么打趴向老魔的？”


  
沐兰湘心中一动，连忙抬起了头，睁开眼睛，却正好看到徐林宗这带着风雷之势的一剑，不偏不倚地正好砍在李沧行的左小臂之上，一阵火花四溅，李沧行的左手之上那长长的绒毛，被砍断了几十根，断毛在空中飞舞着，而那被生生砍到的地方，顿时现出了一道红印子，却是一闪即没，就连那红印子之处的狼毛，都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徐林宗的这一剑，却是生生地给荡起一尺有余，徐林宗只觉得一股火焰般的热力，从剑身之上直灌进去，几乎要把自己的整个右臂，都燃烧起来，而右手的手掌之中，仿佛捏了一块巨大的火炭，就要把自己的剑柄，都融化在手中。


  
徐林宗痛得脸上的肌肉都变了形状，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毕竟是盖世的高手，周身的青色战气，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一阵冰冷森寒的终极魔气，顿时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喷出，笼罩了他的全身，而他的脸上，那张本来如冠玉一般，白净英俊的脸，也一下子闪出道道黑纹，两额之间，一个类似骷髅头的符咒，闪闪发光，透出一股死亡与恐怖的气息。


  
林瑶仙冷笑道：“哼，果然，这下藏不住了，屈彩凤，你不是说徐林宗不可能是独孤求败吗？你看看他的这身魔气，这么强的终极魔功，这额头出现骷髅符咒，连云涯子也不能做到啊！”


  
沐兰湘和屈彩凤都是紧紧地咬着嘴唇，残酷的事情，终于打消了她们最后的幻想，在这个事实面前，一切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屈彩凤的眼中噙着泪水，身子都在微微地发着抖，喃喃地说道：“林宗，难道，难道真的是你吗？难道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利用我？”


  
沐兰湘的心中一阵酸楚，轻轻地拉着屈彩凤那滚圆玉润的小腿，幽幽地说道：“屈姐姐，不要难过了，也许，也许这只是，这只是独孤求败易容的，不是，不是徐师兄本人！”


  
林瑶仙哈哈一笑：“不管是夺舍还是徐林宗本人，屈彩凤，你现在还坚持要沧行不对这个魔头下杀手吗？”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这双眼睛，有眼无珠，分不出好人坏人，险些害了沧行。”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大叫道：“沧行，这个魔鬼不是林宗，你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下杀手！”


  
李沧行哈哈一笑，刚才在三女说话的期间，他已经连续攻出了五十多招，但是转了终极魔功的徐林宗，却是出手完全是阴寒冰冷的劲气，倒也不会再给他那灼热的内力所伤，剑法也为之一变，从绵柔悠长的武当剑法，变成了阴狠诡异的剑法。


  
徐林宗时而用飞花逐蝶，时而用独孤九剑，时而攻出达魔三式，这些精妙无匹的剑招，把李沧行如狂风暴雨一样，带着火热烈焰的天狼刀法，生生地挡在了外圈，尽管徐林宗给打退了二十多步，但仍然是手中的剑法防守严密，十招之中还能攻出三四招，落于下风，但全无败象！


  
而陆炳在被李沧行一下暴气击退之后，一路退出了五丈之外，那灼热的天狼战气，让他极不适应，他的终极魔功练的时间不长，几乎完全是靠了刚才吃下云涯子体内的那个蛊虫才得以维持。


  
陆炳这会儿看着徐林宗正在大战李沧行，他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跌坐于地，运起终极魔气，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上，几乎变得一片黑暗，只有两只眼睛里时不时渗出一些碧绿的鬼芒，如同鬼火一般，直射李沧行，而他的头顶，丝丝白气不停地冒出，渐渐地变黑，直到最后，如同墨染一般。


  
终于，陆炳从地上一弹而起，厉声道：“李沧行，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以一敌二，就算你成了狼人也不可能，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终极魔功！”


  
他的眼中碧芒一闪，身形突然化为一股黑烟，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他的速度，只见他手持宝剑的剑身也变得一片漆黑，那一汪龙血几乎彻底消失不见，而剑身之上，燃烧着冰冷的黑焰，不知何时，陆炳居然把刚才云涯子的幽冥血剑给抄在手，这一下几乎是完全化身云涯子，向着李沧行发起了夹击。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回 力战双邪


  
屈彩凤气得怒吼一声：“好不要脸！”双刀一错，就要奔上前去，可是就在她奔出不到三步的距离后，脸色却是一变，咬了咬牙，恨恨地一跺脚，一个倒纵，直接跳回了沐兰湘的身边，她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厮杀的李沧行，可是刀尖，却是对准了仍然躺在沐兰湘身边的云涯子。


  
沐兰湘微微一笑，刚才的断魂天魔音吼完之后，屈彩凤也跟着收起了阴极天狼战气，而她也在那时把云涯子抱着自己的手给松开，但云涯子仍然象一只死狗一样地趴在她的脚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林瑶仙冷冷地说道：“屈彩凤，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帮沧行的忙，早点解决掉这两个魔头，云涯子已经成这样了，伤不了我们的。”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沧行现在变狼形了，我相信他不会输给这两个魔头，上次我看他变狼时，还是大战英布的时候，那个千年魔王的功力，要强过独孤求败和陆炳，但也给沧行砍死了，这回沧行可以自由变身，甚至可以铜皮铁骨，以手硬格太极剑这样的神兵，比起在古墓中时的功力，又有大大地上升。所以，我想沧行是有充分的把握战胜他们两个的。”


  
林瑶仙的嘴唇微微一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可是屈彩凤你没有想过吗，陆炳和独孤求败可能都隐藏了实力，尤其是独孤求败，前面一直都没有显示他的真正武功，若不是沧行变狼的那一下，威力之强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又怎么可能给逼得露出他的真正武功呢？”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是老娘眼花了，居然认敌为友，瑶仙妹子，虽然你我关系一直不好，但是你骂醒了老娘，这点，老娘会感激你一辈子。”


  
林瑶仙淡淡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说什么，以后大家还要长期相处，只是我觉得作为姐妹，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凡事要以沧行的利益为重，而不是永远只想着自己。沧行肯接纳我，我感激不尽，所以以前想要算计你们两人，独占沧行的想法也不复存在，就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沧行会伤心，难过和愤怒的，那样的我，也得不到沧行。”


  
屈彩凤微微一笑：“你能想通这点，倒也是不错，不过，我觉得沧行有充分的把握对付他们两个，如果真的形势危险，我再上也不迟。”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云涯子，冷笑道：“沧行真正担心的是这个老怪，别看他现在阴死阳活的，但谁知道这个千年老怪会搞出什么鬼名堂出来，你们现在都受了重伤，无法自保，万一他真的来个寄生或者夺舍，我想救都来不及。”


  
林瑶仙咬了咬牙：“那沧行要是有危险，你可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出手对付独孤求败的时候，更是不能手软。”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转过头，看着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魔鬼，骗了老娘这么多年，老娘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公道！”


  
沐兰湘的秀眉微蹙：“屈姐姐，我觉得，我觉得还有点问题，徐师兄他，他也许确实是练了终极魔功，但可能是被迫的，我觉得，他现在还关心着你，甚至，甚至可以说爱着你呢。”


  
屈彩凤一摆手，粉面一寒：“别说了，沐妹妹，你这人就是心太善，这回我是看得清楚了，他的这个终极魔功，比我所见过的所有人，无论是严世藩还是杨慎，还有陆炳，甚至是云涯子都要强，你还说他是被人利用？难道，难道他练个二三十年的终极魔功，修为就能比云涯子这个千年老鬼还要厉害吗？”


  
沐兰湘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正在打斗的三人，已经几乎成了三道不同的光团，陆炳的速度一剑快过一剑，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是他锦衣卫的武功和剑法了，甚至看起来，倒是有七八分象那天蚕剑法，速度快得无以复加，几乎是可以同时幻出十余个分身出来，从四面八方攻击李沧行的各个要害。


  
但是李沧行几乎是以不变应万变，对于陆炳的攻击，甚至很少出刀相挡，任陆炳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可是始终无法突破李沧行周身一尺左右的红色气墙，每每幽冥血剑攻出一剑之时，与那护体真气相交，就如同碰到了十万伏电网上的电流一样，猛地一震一弹。


  
而每每这下，陆炳的身形就会为之一滞，那肉眼难辩的身形，也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只见他全身上下的黑气一散，如同被火焰包围，而那张纯黑的脸上，也会闪出一抹红色，一瞬即没，很快，就会变成新的黑色闪电，围绕在李沧行的周身，寻找下一招突刺的机会了。


  
可是李沧行若是说用了四分的力量，逼出自己体内的龙血战气，构成这道护身气团，以阻挡陆炳的攻击的话，那他对于徐林宗，就是反过来用了至少六分的力量进攻。


  
其间，他多次转换周身的真气，使出两仪剑法，屠龙刀法，幻影无形剑，甚至是紫青剑法，燃木刀法，连环夺命七十二剑等招式，但是徐林宗的剑术，显然在刚才的陆炳之上，或者是因为有了陆炳这个先例，出手绝对不拘泥于飞花逐蝶一种，每当李沧行的真气一变，他就迅速地改换剑法，尤其是转回太极剑法和两仪剑法，往往可以后发先致，完美地挡下李沧行接下来的攻击。


  
是以李沧行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徐林宗是连连后退，但是无论是他以终极魔气驱动的飞花逐蝶，还是其他的剑法招数，都能挡下这些狂暴的攻击。


  
看起来李沧行大占上风，但是在会家子的眼里，都明白，徐林宗是以退为进，以守蓄力，若论场面，当是五五开之局，加上陆炳在一边的突击与牵制，虽然现在无法突破李沧行的内核防守圈，但时间一长，李沧行的真气会渐渐地收拢，到时候就难说了。

第一千四百九十回 暴气突击


  
李沧行一声断喝，一招龙战荒野，猛地一刀劈出，而徐林宗的周身黑气一收，迅速地转成了一身青气，太极归元，长剑猛地一圈一挑，围绕着斩龙刀的轴线，划出了一个大圈，一下子泄去了凶猛的来势，而借这一刀之力，他的身形向后飘出三丈之远，一个千斤坠，落到了地上，周身青气一收，气定神闲。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一闪，没有跟着追击，斩龙刀也跟着徐林宗的那太极剑，一起急速地旋转几圈，而他的那只粗壮的右臂，则被带得也几乎拧成了麻花一样，可是却越转越慢，直到最后，停止了旋转时，李沧行大喝一声，一个大旋身，转转身了身后，给拧成麻花一样的右臂，突然一松，斩龙刀急速地逆向转转，刀头之上，瞬间就带出了一个奔腾的狼形真气，真扑身后的一个黑影而去。


  
黑影一下子变成了陆炳，除了精赤的上身，发达的肌肉外，他的脸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双眼之中碧芒闪闪，如是鬼火，这个狼形战气直扑他的身子而来，而他的左右两翼，被两道强烈的侧向刀波所阻，让他根本无法横移。


  
陆炳一咬牙，幽冥血剑横挡于身前，“彭”地一声，狼形战气重重地击中了幽冥血剑的剑身，陆炳的脸上黑气瞬间退去，露出一张红得发烫的脸，而他剑身之上的黑火，也一下子被熊熊的天狼战气所吞噬，可以看到，灼热的红色气流，顺着剑身，剑柄，直接燃烧上了陆炳的手臂，接着通过他的四肢百骸，直燃他的各条经脉，隐约之间，陆炳全身上下的经脉，都变得无比清晰，因为每条经脉之中，都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着。


  
陆炳飞出五丈之外，连打三个大旋子，周身的黑气一暴再暴，等到第三个旋子落地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又恢复了一团黑气，就连脸上，也再度变得黑气弥漫，李沧行的这一招天狼螺旋钻的反击，被他以距离换力量，这样生生化解，可饶是如此，陆炳也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显然，刚才这一下突击，他应付起来也是极为吃力。


  
李沧行微微一笑，刚才的打斗再次坚定了他的判断，那就是徐林宗，也就是独孤求败，他的实力要强过陆炳不少，自己这样暴风般的攻击，也无法突破他的防守，当然，陆炳以快得无法捉摸的天蚕剑法混合了飞花逐蝶来以幻影攻击自己，逼迫自己分出三成以上的内力来护体，也着实讨厌。


  
刚才自己若不是给徐林宗带得手臂有些扭曲，一时无法发全力，倒是很想趁胜追杀陆炳的，只可惜战机稍纵即逝，徐林宗当时显然作好了从自己侧后反击的准备，这一回他完全变身之后，太极剑是否还能被自己的狼筋铁骨所挡下，自己也没有把握。


  
李沧行长舒一口气，对着徐林宗笑道：“独孤求败，你可终于露出原形了啊，你可真能装的，不到生死关头，我也逼不出你的真正面目呢。”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我隐藏自己的终极魔功，就能证明自己是独孤求败了？大师兄，并不是说邪功不能用于正途，就好比你的天狼刀法，也不是什么正派武功吧，是不是我也可以说你是独孤求败呢？”


  
李沧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独孤求败，事到如今，你还想骗人，就连云涯子，也没有你的功力，他可是修行千年的老妖，你是不是想说自己的天赋高到了比云涯子千年修为更强的境界？”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我说过，我有奇遇，也有自己的苦衷，就象你大师兄一样，你这一身天狼刀法是怎么练成，怎么具有的，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有谁会信呢？你总是说给雷劈了，就有这武功，那我也可以说我是给电闪了，一下子就悟了这些武功呢。”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好了，多说无益，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我现在既然变成了狼形，你还有什么没使出的功夫，尽管用吧，我不信你的这套武功，就能完全克制天狼刀法！”


  
说到这里，李沧行突然身形一闪，直扑徐林宗而去，灼热的天狼战气顿时烤得大地都是一片漆黑，这一下他用了十成的武功，气浪如同十二级的海浪一般，凶猛四溢，而一声凄厉的狼啸之声，震着所有人的耳膜，几百步外的那些不会武功的军士们，给吼得一个个痛苦地蹲下了身子，捂住耳朵，更是有些人七窍开始流血，抱着头，在地上打起滚来了！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瞬间变得全身上下一片漆黑，终极魔气，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出来，而他的身体，瞬间向后倒飞五丈之外，以避开那汹涌而来的红色天狼战气。


  
而陆炳的身形则是猛地一闪，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李沧行若是攻击徐林宗，那他就正好以飞快的身法袭击李沧行的侧后，以减轻徐林宗的压力，这正是刚才几百招下来所形成的态势，李沧行既然使出了天狼啸月的杀招，那肯定出手是惊天动地的一击，而他越是攻得凶，就越是会减少自己的护体战气，也许，这会是自己的机会。


  
陆炳的身形刚刚闪进那汹涌的红气之中，却只听到一声冷笑：“陆炳，你终于来了！”陆炳的心猛地一沉，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不偏不倚，正冲着自己的左肋，而这一下，明显是自己的身法给人彻底看破，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陆炳一咬牙，猛地一咬舌头，喷出一口黑血，直到自已的幽冥血剑之上，生死倏关，无法以平常来对待，这一下正是终极魔功之中的邪术，血魔大法，每喷一口黑血，会降十年修为，但也能瞬间把血剑之上的力量，加强三成之多！


  
一道狠狠的黑火喷过，对面那个对着自己冷笑的李沧行的影子，瞬间就湮没在了黑火之中，可是陆炳的背后，又出现了新的冷笑声：“在这里呢！”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回 幻影无形


  
陆炳的脸色大变，一个大旋身，转回了后面，幽冥血剑带起一团黑火，狠狠地砍向了来敌，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已经无法顾及准确度了，也不能再去判断这个李沧行是真是假，只能一剑击出，再想其他。


  
可是重重地一刺砍出，李沧行的影子被狠狠地一分为二，却是只留下了两段残火，再也消失不见，而李沧行的笑声又在陆炳的头顶响起：“陆炳，砍人时能看到对方在哪里吗？”


  
陆炳恍然大悟，原来这天狼之火的幻境，竟然是李沧行以自身无上功力幻出来的，类似自己的终极魔气，可以在这一团火焰的幻境之中，以极快的速度闪出个个幻影出来，他一边咬牙后退，顺便对着头顶连刺出三道黑火剑气，一边厉声道：“李沧行，什么时候，你也这样躲躲藏藏，不敢出现了？！”


  
可是头顶之处，陆炳刚一出手，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他的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好，这一个李沧行看起来是真的，他连忙停止了后退，一咬舌尖，整条舌头几乎被他一口咬断，而一股浓烈的黑血，幻成重重的黑雾，直喷头顶而出，瞬间，他的周身，就被一阵寒冷的黑雾所笼罩，即使是烈焰般的天狼战气，也无法侵入进来。


  
两道烈焰刀气，重重地斩在陆炳上顶的幽冥血剑上，他只觉得手中一股绝大的力量袭来，几乎血剑把持不住，若不是刚才喷出的一口黑血加强了这幽冥血剑的力量，他这一下完全抵挡不住这居高临下的重击。


  
这一下打得陆炳几乎是三魂出窍，与李沧行对战多时，这却是狼形李沧行对他真正的全力一击，这下他才见识到了李沧行的强悍实力，这力量与速度，比起前面人形状态，强了又整整一大截，他突然对徐林宗也刮目相看起来，难怪李沧行认定了徐林宗就是独孤求败本人，能挡住李沧行这惊人的力量，确实不是自己能做到的！


  
陆炳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猛地向下一陷，几乎陷进下面的坑中足有三尺，胫骨都已经没入地中，他一咬牙，瞬间幻出了三个分身，向着头顶反击而去，而他的真身，却是向后悄无声息地一跃而去，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陆炳认定，即使是强如狼形李沧行，这一下，也不可能在应付自己三个幻影分身之余，再去追杀自己。


  
陆炳向后飞出两丈左右，他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甚至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大难不死的微笑，毕竟李沧行是人不是神，自己使出了终极魔功里最高的瞬间移动法，甚至连自己在动的时候都不知道要闪到哪里，李沧行，是绝对不可能捕捉到自己的足迹的。


  
可是李沧行的声音，冷冷地在陆炳的耳边响起：“闪得不错啊，我差点就没追上，可惜啊。”


  
陆炳的脸色猛地一变，漆黑的脸上，顿时一片惨白，因为他感觉到背后一阵如山岳般的巨力袭来，排山倒海，这一下绝不会假，因为比起刚才对头顶的一击，这一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有狼形李沧行的真身，才有这样的实力。


  
陆炳一瞬间作出了最后的反应，猛地一旋身，李沧行那张刚毅而冷酷，四周一片毛茸茸的脸，已经分明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手里没有斩龙刀，原来刚才在头顶砍自己的，是李沧行的斩龙刀，他用了龙血御刀之术，而真身早就在后面等着自己了，若不是算好了自己一定会以幻影术向后瞬移，安能如此？！


  
而李沧行那只比起平时大了足有一倍的狼爪，正狠狠地向着自己的前胸击来，这一下，他绝不留情，因为他知道，陆炳已经吞食了蛊虫，即使把陆炳开膛破肚，最多也是象云涯子那样，僵而不死，所以，这一下李沧行的出手，绝不留情，陆炳甚至认出，李沧行用的是当年自己教他的锦衣卫十三太保横练中的铁爪开胸这一招，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这一瞬间，陆炳也作了决定，他的胸口，猛地胀大了一倍，一团暴气，迅速地从他的胸口向上，直过脖颈，到了头部，而陆炳的那个硕大的脑袋，如同眼睛王蛇在攻击对手时一样，瞬间极度地膨胀，他的大嘴已经张开，凄厉的啸声如浪涛一般，从他的嘴里汹涌喷出，直取不到一尺外的李沧行本尊，断魂天魔音，陆炳竟然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逼用上了第二次！


  
凶猛无畴的断魂天魔音的魔浪滚滚，如同海啸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巨大浪头滚来，直扑面前的李沧行，而李沧行的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微笑，动作不变，那只巨大的狼爪，直伸向陆炳的嘴巴上。


  
陆炳惊恐地看到这只毛茸茸的，黑色指甲长长的爪子，就这样穿过黑色的气浪，直拍到自己的脸上，却没有形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只象是一股热风，拂过了自己的面颊，而李沧行的这个分身幻影，则是带着笑容，被那黑色的，极寒的断魂天魔音所产生的气浪瞬间冰结，几乎变成了一座黑色的冰雕，然后被大浪的浪头打上，就象海边的礁石一样，被拍岸的怒涛轰得粉碎，黑冰四处横飞，甚至溅了不少到陆炳的身上，如同冰雹袭体，生生地痛。


  
陆炳在不停地嘶吼着，断魂天魔音既已出口，就不可能再停下，他感觉自己的各个器官都在急剧地萎缩着，心肝五脏在老化，而自己的一张脸上，甚至可以感觉到皱纹和白发在急剧地增加，他的心在滴血，原以为自己会慢慢变老，可没有想到，苍老，居然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当滚滚的黑浪和凄厉的魔音一起沉寂下来的时候，陆炳猛地一回身，李沧行正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两尺的地方，似笑非笑地举着两只手掌，周身上下，红光围绕，他的两只手掌，慢慢地推向陆炳，嘴里几乎是在嘲讽地说道：“陆炳，吼了两次了，你还会再吼一次吗？”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回 生命之吼


  
陆炳扭头一看，只见李沧行的斩龙刀，正飞出两丈之外，刀上红光闪闪，如同一炳通红的烙铁，正在与徐林宗打得天昏地暗，这会儿斩龙刀使出的刀法中，居然有不少是怪异的，连自己也没有见过的招数，本来李沧行使出天狼刀法时，这徐林宗尚可以飞花逐蝶破解，可是现在这斩龙刀如刚才的莫邪剑一样，全凭龙血驱动在使出，又无实形，反而打得徐林宗极为别扭，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也难进一步。


  
陆炳咬了咬牙，一边后退，一边沉声道：“你，你居然敢空手应战，就不怕，就不怕我的幽冥血剑吗？”


  
李沧行哈哈一笑：“陆炳，你又不是没看到徐林宗砍我时是什么样子的，我有龙血在身，专门克制你们的这身终极魔气，连英布都伤不了我的狼形真身，更不用说你了，你不是吃了金蚕蛊吗，你可以试试！”


  
陆炳的嘴角抽了抽，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也开始僵化，难以活动了，他的心中一阵酸楚，连吼两下天魔断魂音的结果，他是清楚的，自己现在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了，连后退和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李沧行的神色中流露出了一丝怜惜：“陆炳，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就是你为独孤求败卖命的结果吗？我看你非但不能长生不老，反而要比普通人少活几十年，何必呢？！”


  
陆炳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不，李沧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怜，你以为你赢了我吗？我陆炳永远是强者，不会倒下，现在，现在我的衰老，只是暂时的，只要，只要打倒了你，我就可以再炼丹服药，我可以，我可以重新年青！”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还可以长生不老，甚至让死者复生，对不对？这才是你即使变得这样不人不鬼，也要跟着独孤求败的原因，是不是！”


  
陆炳的眼中神色大变，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怒：“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胡说，一派胡言，死者怎么可能复生！”


  
李沧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陆炳，原来我在长沙王墓之前，根本不相信亡者复生这种事情，即使我以前碰到过千年剑灵，万年刀魂，我也以为那些都是上古之事，中近之世的人，并无此法。”


  
“但是当我看到毛王妃这个幽灵，还有英布这个千年战鬼可以借尸还魂后，我的信念动摇了，尤其是当我看到吴芮的魂魄居然还可以留在身体内，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复生，我才彻底相信了这世上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亡者复活。陆炳，我知道你并不是那种贪恋权势之人，而是跟我一样的至情之人，你之所以跟着独孤求败，不是为了自己能永生，而是想让你的妻子，让你的女儿能复活，对不对！”


  
陆炳的眼中绿芒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只不过是你的臆断。”


  
李沧行冷笑道：“是不是如果我杀了独孤求败，你就再无办法让妻女复活，所以你才会铁了心，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也要跟我这个龙血战神对抗到底？或者，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比如这龙血，还有这神秘的可以让我变狼的办法，才能让独孤求败如此着迷？又或者，这就是你能让妻女复活的关键？！”


  
陆炳厉声吼了起来：“别说了，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李沧行，事已至此，有你无我，你放马过来吧！”


  
李沧行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如果你是要为了凤舞，那无论要我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小师妹，彩凤，还有瑶仙她们，我都可以帮你，陆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要让凤舞复活，这才投靠的独孤求败！？”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出无尽的凄凉：“李沧行，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问？主上已经找到了亡者复生之法，在他升天之日，就是我妻女复活之时，你却非要在这里纠结于恩怨，一再地坏我主上升天之事，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你不让主上升天，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就永远不可能复生吗？”


  
李沧行的眼中光芒闪闪：“凤舞真的可以复活吗？”


  
陆炳冷笑道：“你害死了她一次，现在连让她转生的机会也不给吗？李沧行，薄情如你，我想凤舞就是活过来，也一定会伤心欲绝的！”


  
李沧行摇了摇头，放下了双爪，两只眼睛里，泪光闪闪：“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凤舞了，如果能让她活过来，我愿意做一切事情，但是，这件事情，不包括放过独孤求败，陆炳，我一定会找别的办法，让凤舞转生，你相信我！”


  
陆炳仰天大笑：“李沧行，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了，事实上，你连自己活着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想吹这个大气？我陆炳就是拼了不要这条老命，也一定要除了你，为了我的爱妻和我的女儿，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陆炳突然把幽冥血剑向地上一插，一股巨大的气团从胸口直冲嘴边，汹涌的黑色巨浪喷涌而出，断魂天魔音，陆炳终于用生命，吼出了第三次的断魂天魔音。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陆炳居然真的不要命了，要跟自己同归于尽，这个天字第一号特务对妻女的爱，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这一下自己全无防范，甚至来不及运功抵抗，匆忙之下，他弯下腰，弓下身子，两只狼爪格挡于自己的面前，以抵御这滔滔不绝的大浪，瞬间，在他毛茸茸的前臂外侧，就结起了一层黑冰，而那上下翻飞的斩龙刀，也瞬间失去了刀身上的红色劲气，呛然落地。


  
徐林宗的脸上黑气一现，全身上下突然包裹在一团黑色气雾之中，以终极魔气护体，踏着同样以终极魔气所驱动的断魂天魔音浪，太极剑变得如同墨染，直取蹲在地上的李沧行后心命门穴而去！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回 邪魔反噬


  
李沧行虎吼一声，极力地想要扭开自己的身子，可是这么近的距离，给陆炳当面一吼，手臂只稍稍一松，立马整个人都给震出一丈以外，手臂之上顿时结起一层厚厚的黑冰，再也动弹不得。


  
李沧行咬紧了牙关，周身上下的红色天狼战气，源源不绝地流动着，从后面看去，他的周身经脉都如同流淌着火红的岩浆一样，格外地清楚，每一个要穴，如同一个个发光的结点，尽显无疑，在他那赤裸的，毛茸茸的前胸后背上得以显现。


  
屈彩凤厉叱一声：“独孤求败，哪里走！”


  
她再也顾不得去盯着云涯子了，大红的罗衫迎风一阵怒摆，而她的身形，一飞冲天，直冲着徐林宗而去，就在空中的时候，两眼变得一片碧绿，而她的刀头三道粉色的刀气汹涌而出，人未至，浪先到，直取徐林宗而去。


  
徐林宗的太极剑，一片漆黑，本来是直冲着李沧行的后心要穴而去的，但是刚冲出一丈左右，屈彩凤那强烈的刀气就后发先至，他咬了咬牙，放弃了对李沧行的攻击，一个扭身。


  
徐林宗的太极剑身上，黑火大盛，一道黑色骷髅状的终极魔气，脱刀而出，隐隐约约地写了一个大写的“灭”字，在他的身前瞬间就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气墙，三道粉色的刀浪扑上黑色气墙，如同三道浪头撞上了坚固的防波堤，顿时就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消失不见。


  
沐兰湘大叫一声“好”，她的心思，已经完全地放在了李沧行的身上，看着爱人这样几乎是赤手空拳地硬挡那陆炳的断魂天魔音，她的眼中珠浪滚滚，嘴唇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两只小手握成了粉拳，恨不得这会儿就能飞上前去，帮着情郎一起对抗这滚滚的天魔之气。


  
而林瑶仙则是秀眉微蹙，屈彩凤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了上去，这会儿不少断魂天魔音的余浪滚滚而来，直扑向自己这里，而沐兰湘早已经身受重伤，这会儿连起身都很困难，更不可能运气了，她咬了咬牙，勉强地站起身来，站到了屈彩凤刚才的位置，盘膝打坐，闭上双眼，九阴真气开始在她的周身流转起来，冰肌雪肤之下，那黑色的经脉与骨骼若隐若现，而她那张玉面之上，隐约之间，突然变得如同骷髅一样，皮包骨头，透出一股极美又诡异的恐怖。


  
林瑶仙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如根根乌丝，汇成了一汪黑瀑，整个地飘散起来，配合着她那苍白的皮肤，还有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骨骼，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气息，而从她那一袭白衫之中，不停地喷出黑色的九阴真气，带着莹莹的绿光，把她和沐兰湘二人，还有地上的云涯子，都包裹在了一团黑色的真气之中，渐渐地，看不见了她们三人的踪影。


  
一浪接一浪的断魂天魔真气，如同黑色的大潮，开始拍击在九阴真气的气墙之上，如同大浪拍礁，碎起千层浪花，林瑶仙的脸上闪出一丝地痛苦之色，紧紧地咬着牙关，刚刚遭遇了重创的她，现在的功力还不到平时的二成，又要强行形成气墙挡住这凶猛无匹的断魂天魔音浪，已经让她拼尽全力，甚至难以为继了。


  
而沐兰湘则突然意识了过来，刚才她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在李沧行的身上，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直到李沧行的身影在黑雾中变得模糊，她这才发现，原来是林瑶仙，在用她柔弱而残缺的身躯，挡在自己的身前，抵挡着那陆炳滔天的黑色魔浪，她的眼中顿时变得泪水涟涟，哭道：“林姐姐，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是我，是我拖累了你！”


  
与此同时，李沧行的身形，渐渐地给封在了一团黑冰之中，连他体内那些红色的筋脉，也几乎消失不见，不过，从他的背后，却仍然可以看到他的那颗红色的，远比别人强健有力的心脏，正在扑腾腾地跳动着，而对面的陆炳，则是面目狰狞，黑气不停地在他的周身旋转着，不仅仅是从嘴里，几乎是从每个毛孔里钻出，直冲着李沧行那如山岳一般雄伟的身躯。


  
而在另一边，徐林宗与屈彩凤却是已经打得天昏地暗，沐兰湘的双眼一片碧绿，双刀连挥，天狼刀法之中的精妙招数层出不穷，却是招招凶狠，不留余地，皆是进手招数，她的大红身形死死地挡在李沧行的面前，以攻代守，不让徐林宗有任何越过她的身体，去伤到李沧行的机会。


  
而徐林宗则是眉头深锁，看着屈彩凤的双眼之中，炯炯有神，他的手下一点也不停顿，飞花逐蝶的招数如长江大浪，又如不倒青松，忽动忽静，时快时慢，抵挡着屈彩凤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但每每反击之招，只到一半，就会停下，也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忍心伤了屈彩凤。


  
屈彩凤厉声喝道：“独孤求败，你不用跟我假惺惺的，装模作样，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本质，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你以为你手下留情我就会对你念及旧情了吗？我告诉你，我屈彩凤是李沧行的女人，现在是，永远是，你死了这条心吧，再说，你这个夺了徐林宗身体的恶魔，我就是拼了不要林宗的身体，也要把你给赶出来，受死吧！”


  
屈彩凤越说越激动，双刀一错，一合，一绞，一头奔腾的粉色战狼从长刀的刀尖直出，而她的左手短刀，舞出一片水银泻地般的刀浪，直攻徐林宗的下盘而去。


  
徐林宗幽幽地叹了口气，太极剑微微一抖，一搅，在屈彩凤的刀浪之上轻轻一点，借这力量，他的身形向后微微倒飞出一丈，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一击，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彩凤，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屈彩凤柳眉倒竖，正想吼道：“信你娘个头！”可是她话未出口，却看到徐林宗身后，那九阴真气中的云涯子，却是双眼凶光一现，一下子从地上弹起，直扑沐兰湘而去！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回 恶魔之吻


  
沐兰湘只觉得脚边突然腾起一片冰寒的魔气，肚中的胎儿，猛地一动，她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脚边，却只见到那云涯子的残躯，正腾空而起，一双空洞的眼眶里，突然闪出了绿光，他那张已经皱纹密布，腐烂枯败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而两只被削断的左臂在空中挥舞着，最可怕的是那张嘴，大大地张口，露出一口森寒的黑牙，滴着恶臭的口水，直向沐兰湘的肚子扑来。


  
沐兰湘一个武者的本能让她闪电般地作出了反应，原来这云涯子僵而不死，想要生生地咬开她的肚子，然后吞食那龙血胎儿，以重新复生，为此，他刚才装了半天不动，却是只为了现在的这一下。


  
林瑶仙也显然感觉到了后面的响动，她猛地一回头，却正好看到云涯子腾空而起，心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周围的九阴真气就为之一泄，外面本来已经渐渐平息下去的黑色断魂天魔浪，却是趁虚而入，重重地一个浪头，击到了林瑶仙的胸口，把她这一袭白色的身影，打得横飞出去，正好撞到沐兰湘的身上，姐妹两人，几乎是缠在一起滚出了几步，误打误撞地这一下，居然让刚才无法行动的沐兰湘，躲过了云涯子的这凌空一咬。


  
林瑶仙张开了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她的脸色一片惨白，秀目紧闭，居然晕死了过去，本就重伤的她，在这断魂天魔浪的冲击之下，再难硬撑，而沐兰湘则是给扑出了五六步外，腹痛如刀绞，下身的裙摆那里，再次一片殷红，一如她嘴角边挂着的一口血涎，却是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而云涯子刚才那狠狠地一咬，却是啃了个狗啃泥，把地上的一大片尘土都给咬了起来，却是没有咬到人，现在的他，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天爬行的蛊虫，两眼之中，一片碧绿，闪着青惨惨的邪光，他咬牙切齿地向着已经不能动弹的沐兰湘爬行过去，一边爬，一边声嘶力竭地叫道：“吃了你，我就可以永生，沐兰湘，不要走，不要走！”


  
李沧行显然也感知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再也顾不得防守了，全身上下猛地一震，一身红色的战气，暴喷而出，一下子把周身的黑冰，震得一片粉碎，而对面的陆炳的嘴里，仍然滔滔不绝地喷着黑色的气浪，李沧行猛地一回身，周身的红色战气，不到三寸，几乎就象一层薄纱，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可他却顾不了这么多，硬是在陆炳的面前，猛地一转身，直向沐兰湘扑去。


  
一个巨大的断魂天魔浪头，犹如一只巨锤，重重地砸在李沧行的后心，饶是他这样的铜皮铁骨，也给这一击打得五脏如焚，一张嘴，“哇”地一口，喷出一大口血箭，直射五丈之外，甚至其中包括了不少心肺的残片，而他身上本来一直如燃烧般闪亮的八条大周天经脉，瞬间就给打得有五条熄灭了下去，可见这一击，对于他的重创之深。


  
而李沧行的身体，也被陆炳的断魂天魔音，生生地击出了三丈之远，他的后背之上，顿时结起了一层黑色的冰痂，而那些黑色的魔气，如同千万条小虫一般，拼命地从他身上的毛孔，向着他的体内钻去，让李沧行的身体，几乎象是结了冰一样，连向前走一步，都变得非常困难了，可李沧行仍然双眼尽赤，狼吼连连，向前极力地飞奔，只是没有奔出两丈，就双腿一软，本来亮着的直通左腿的手阳明大肠经，再次熄灭，而他的两脚的脚踝处，也开始结起黑冰来。


  
屈彩凤刚刚一招攻退徐林宗，再一回头，却发现场中风云大变，云涯子居然攻击起了沐兰湘，而李沧行救人心切，居然在无防护的状态下转身回来，以至于受此重创，屈彩凤一下子慌了神，本能地冲向了李沧行，双眼中泪光闪闪：“沧行，你，你要挺住，我来了。”


  
李沧行已经几乎动不了了，但他双眼圆睁，厉声大吼道：“救我做啥，快救师妹，快！”


  
屈彩凤恍然大悟，奔向李沧行的身形猛地一折，一飞，直向十丈外的屈彩凤飞去，而她的人刚飞在空中时，玄冰短刀就脱手而出，直袭云涯子的后背。


  
这一刀，如流星闪电一般，直奔云涯子的后心而去，云涯子如同一条在地上的蜈蚣和蠕虫，扭曲着身子，已经越过了林瑶仙昏死在地上的身体，直奔沐兰湘而去。而他的身体，也如同一只昂起了身体的蝮蛇一般，从地上挺了起来，面目狰狞，作好了再次一咬的准备。


  
“噗”地一声，玄冰短刃狠狠地扎进了云涯子的背后，从他那被开了膛的前心中，闪出了半截刀尖，还闪着森森的寒气，他的内脏，已经不剩一星半点，这一刀，在他的背上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痂，几乎要把他的背部一切两半，但是，却没有阻止他的身体进一步地蠕动。


  
云涯子一阵怪笑，透出无尽的邪恶与得意：“哈哈哈哈哈哈，屈彩凤，你的刀不在手，没有龙血之力，伤不了我，伤不了我！”


  
沐兰湘已经动不了了，在地上无力地看着云涯子那张狞恶的脸，她轻轻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涯子厉声道：“不吃了你，我怎么活，沐兰湘，要救我是你的事，但要吃了你的胎儿，是我云涯子活下去，保我千年修为的唯一办法，对不起了！”


  
李沧行高声大吼道：“云涯子，别伤我师妹，你要我的血，你要我的命，我全都给你，求求你，别伤我师妹！”


  
云涯子居然扭过了头来，看了一眼李沧行，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血，我只要你孩子！李沧行，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才能活吧。”


  
沐兰湘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右腿猛地一踢一弹，直取云涯子的后心，可云涯子的脸色一变，身形腾空而起，堪堪地避过了这一击，他的那个可怕的脑袋，直冲着沐兰湘的肚子而去。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回 魔王终现


  
云涯子那腥臭的口中黑液，都淌到了沐兰湘的小腹之上，顿时就把那蓝色的外衣给腐蚀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那白皙滚圆的肚子，而那肚皮上，正在波浪式地抖动着，仿佛是那个小生命不甘心这样被恶魔所吞噬，在极力地想要反抗！


  
而随着这些黑色的，腐蚀的毒液滴上，沐兰湘那雪白的肚子，顿时就绽开了几朵鲜红的血红，那雪白粉嫩的肌肤，就这样给烫出了几处伤痕，而鲜血顿时直冒，若不是这里靠近胎儿的位置，有龙血阻止了毒液的进一步扩散，只怕沐兰湘的整个肚子，都会给这毒液生生地烫得开膛破肚了。


  
可就是这样，沐兰湘也痛得眼泪直流，这里是她现在最柔弱最敏感的地方，本来她还想用一招兔子蹬鹰来反击云涯子，可是给毒液烫腹之后，却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她的身体紧紧地蜷到了一起，极力地想要护住自己的腹部，可是不知何时开始，也许是被这毒液所刺激，她那本来只有三个月左右的小腹，突然变得如临盆九月的妇人一样，直接膨胀得让她无法行动，甚至连把身子弯起来转个身，也无法做到了。


  
云涯子的眼中散发出碧绿的，可怕的光芒，如同一条饿狗在扑向自己的猎物，狠狠地一口就要咬下去，李沧行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倒过去。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上直接弹起，一柄通体漆黑的兵刃，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自下而上，直插进了云涯子的身体，从前心直入，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又刺破了他背后被玄冰短刃所凝结的那道冰结，墨刃带着云涯子体内那残余的腐液，无情地扎透了他的身体，而云涯子的那张大嘴，离沐兰湘那雪白的小腹之上，鼓起如小山包一样的肚皮，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但这一尺，就成为它这辈子再也无法达到的距离！


  
云涯子那满是狞笑的脸上，瞬间变得无比地错愕，他扭头看着这把刀的来向，眼睛睁得大大的，尽是不信的神色，喃喃地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李沧行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个人正单手拿着一把大刀，单手把云涯子扎了个通透，如同刺穿一只羊或者一只狗似的，而他的这只单手，则是把云涯子的整个身体，轻描淡写地提在了手上，他那高高翘起的大马尾发辫，迎风摇摆，而脸上的一道长长的刀疤，随着他的呼吸在轻轻地跳动着，满脸的胡碴衬托出他的沧桑，这会儿却多了一份戏谑的味道，而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里，看着云涯子的表情，漠然无一丝人情味，似乎是看着一个死人。


  
“柳生？真的，真的是你吗？你，你没死？！”屈彩凤又惊又喜，叫出了声来。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转过了头，对着屈彩凤点了点头，屈彩凤一下子经历了大悲到大喜的过程，兴奋得整个人都象要飞起来，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脸色一变，只见柳生雄霸的左手向她指了指，而她的膻中，风府二穴却是微微一麻，全身上下居然再也使不出一丝的劲，紧接着就是丹田穴上似乎给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刚刚腾起想要冲穴的天狼劲，顿时消散于无形。


  
“当啷”一声，屈彩凤右手中的玄冰长刃，就这样直直地落到了地上，插进土中，把周围一尺的土层覆上了一层冰霜，而它的主人却是呆呆地，如泥雕木槊一样地停留在了原地，大大地睁着那美丽的双眸，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给隔空点了穴。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屈姑娘，在这一出好戏演完之前，我不想让你乱动，来破坏了我接下来的动作，这场好戏演了四十年，我想，作为李沧行的女人，你有资格看到所有的真相。”


  
李沧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咬牙，周身的黑冰，开始格格直响，刚才已经熄灭的几道大周天经脉，又开始隐隐地发作，可是他正在强行运气的时候，只觉得肩部一痛，太极剑的剑尖，一下子从他的左肩之下穿了出来。


  
这一剑，生生地刺穿了他的琵琶骨的软筋部分，几乎就是多年前在巫山派前，被屈彩凤的带毒匕首刺中的地方，愈合多年的伤口，不知怎么，突然在这一刻迸裂了，那种钻心般的痛苦，一如多年前治伤时，刮骨疗毒时的记忆，让铮铮铁骨的李沧行，也痛得涕泗横流，几乎要叫出声来，而他刚要暴发的力量，却被这一剑所制，顿时烟消云散。


  
徐林宗站在李沧行的身后，神色冷漠，几乎不带半点感情，他持着剑的右手，很稳，一点也不抖，一如他的声音，冷漠无情：“主上，已经按您教给属下的办法，制住了李沧行。”


  
陆炳的声音喃喃地响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我为什么没有死？”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陆炳，因为你吞食了金蚕蛊王，所以比起普通人，你多出了一丝生命，现在的你，又回复到了最初的模样，很奇怪是吗？不过你不要以为你真的可以返老还童了，这只是金蚕蛊给你的一次新生罢了，现在你的心脏，你的力量，完全是靠了金蚕蛊，和我一样，你也已经成了蛊奴。从今往后，你只能听命于主上一人，不能再有任何别的心思和想法，否则，只要主上眨眨眼睛，你这条命，就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陆炳已经回复了那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锦衣卫指挥使的模样，尽管他现在上身精赤，模样颇为狼狈，他喃喃地说道：“原来，原来主上的第一助手，不是我陆炳，而是你徐林宗！”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现在你知道这点，也不算晚啊。这回你的表现很好，老实说，我都没有料到你居然不要命了去吼那第三下。等一切都结束后，陆炳，我会给你记大功的。”


  
说到这里，柳生雄霸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不过现在嘛，朕要享用朕的美食了！”他的双眼，盯上了沐兰湘那白皙的，隆起的小腹，舔了舔嘴唇。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回 惊心食魔


  
李沧行厉声大吼道：“不，不要，不要碰我师妹，你有什么想要的，冲我来，柳生雄霸，不要碰我师妹！”


  
柳生雄霸抬起头，看着李沧行，微微一笑：“沧行，沐姑娘是你的心肝宝贝，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失，你都要把我碎尸万段，对吧。”


  
李沧行的眼中精光闪闪，吼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才是独孤求败，我输了，无话可说，独孤求败，你要成神，取我的血就是，只要你，只要你放过我师妹，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


  
柳生雄霸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局我策划了四十年，即使对我上千年的生命来说，也从没有这么精心地安排过这样一个局，今天终于是收获的时候了，你难道不想听我把这故事说完吗？”


  
李沧行咬了咬牙，看着在地上已经晕死了过去，只有小腹的微微起伏，才能证明还活着的沐兰湘，说道：“好，你要说什么故事，我都会听，只要你别伤害我师妹，放了彩凤和瑶仙，我，我一切都依你！”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说道：“先等我吃饱了再说吧！”他的右手手掌突然摸上了云涯子的头顶，眼中瞬间就变得一片漆黑，而强烈的黑气，顿时从他的周身毛孔中暴出，一下子把二人，都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云涯子恐怖而凄厉的惨号声，不停地从那黑气之中传出，他的两只脚还落在外面，只见这两只脚在不停地挣扎着，抽动着，可怕的是，这两只脚开始渐渐地萎缩，本来浑圆的腿肚子，如同被人生生地吸去了血肉一样，急速地枯萎下去，凄厉的鬼啸之声，已非人声，在这方圆百丈之中来回激荡着，即使是在百丈之外的几万大军，也一个个面无人色，甚至不少人的尿都吓得尿出来了。


  
天地变色，风起云涌，道道惊雷，从长空之中落到了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色，顿时变得如夜般地漆黑，瓢泼般的大雨从天而降，把每个人都淋得湿般，而即使是这滚滚的天雷之声，也无法掩盖云涯子那恐怖的哀号，甚至，牙齿在狠狠地啃噬着骨骼，仿佛人吃牛羊肉时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既想吐，又感觉到无限地恐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啊，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离这些可怕的魔鬼！


  
一道闪电经过，从天入地，“轰”地一声，在柳生雄霸的身边不到两尺的地方，轰出一个大坑，坑中的几根枯草顿时燃了起来，照亮了这昏暗的大地，只见云涯子的那两只脚，已经完全看不到皮肤了，也不见任何血肉，只剩下了两条黑血淋淋的脚骨，还在轻轻地挣扎着，终于，随着这道天雷入地，大火四起，黑雾之中响起一声厉啸，这两只脚掌骨猛地一抖，突然停止了任何运动，然后一下子就消失不见，湮灭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只剩下那种牙齿啃噬着骨头，就象人在啃鸡骨头一样的声音，回荡在大家的耳际。


  
即使是胆大过人，杀人如麻的屈彩凤，也给吓得面无人色，尽管云涯子是个千年妖物，但生生地给这样吞吃的形状，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在那黑雾之中，柳生雄霸把云涯子撕成一片一片，然后象吃馒头一样地塞进嘴里嚼，是何等可怕的景象，甚至吃人不吐骨头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有了再明显不过的例照。尽管给点中了穴道，无法移动，但屈彩凤的心中泛起无比的恶心，张大了嘴，想要呕吐出来。


  
终于，随便一阵口水下咽的声音，咀嚼和吞咽的声音结束了，紧接着来的，是一阵长长的舒气声，天空中的乌云，闪电和惊雷渐渐地消散，而那团可怕的黑雾，终于消散了开来，黑雾的尽处，一个人负手而立，脑袋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际，面如冠玉，戴着道冠，三缕长须飘飘，龙额燕颊，穿着黄色的龙袍，尽显一派帝王之威严。而此人长舒一口气，舔了舔嘴唇，笑道：“真好吃啊！”


  
陆炳的脸色一变，一如俞大猷，卢鏜二人一个，他们三人连忙下跪，紧跟着下跪的是几百名以达克林为首的锦衣卫，然后是卢，俞所部的数万官军，所有人都跟着陆炳等三人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尽管她不能移动，但是仍然可以说话，她喃喃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就算，就算你用了易容术，但这身衣服怎么来的？你，你是如何一下子从柳生雄霸，变成了，变成了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微微一笑：“屈姑娘，你以为易容术是多高明，多了不起的东西吗？那不过是朕一千多年前，刚修炼成人形时玩剩下来的东西，真正厉害的，不是易容，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形状，明白吗？”


  
他转向了李沧行，得意地笑道：“沧行，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聊我们的这个故事了，你想听吗？”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果然是个妖怪，只是你得意忘形，在你的臣子，在你的军队面前暴露了你这个妖物的本质，你以为，你以为这些人，会听你这个妖物的摆布吗？”


  
嘉靖皇帝哈哈一笑：“那又如何？朕现在吞食了云涯子，已经得到了他的千年修为，可以说，朕已成神，这些人间的凡夫俗子，在朕的眼里，不过如同蝼蚁，若有半点反意，朕就教它灰飞烟灭，就象这样！”


  
嘉靖皇帝的手一指，“轰”地一声，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生生地劈在了站在戚继光身边，早前投降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慕容冲，只见一阵雷光闪过，刚才还活生生的慕容冲，一下子就成了一堆粉末，随风在空中飞舞，连半点形状也不剩下了，只有地上的两只被烧焦的靴子，还能证明刚才这里有个活人存在。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回 蛊真人


  
这一下神技，惊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即使是戚家军那无所畏惧的将士们，也都个个面无人色，戚继光骑在马上，怔怔地一动不动，风吹起慕容武的粉末，洒得他满脸满身都是，他却是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甚至连命令，都不知道该如何下了。


  
陈大成虎吼一声，怒道：“弟兄们，这个妖怪不是人，让他当了皇帝，天下人都别想活了，大家伙儿一起上，斩妖除魔啊！”他说着抄起一把长刀，冲出人群，就向着嘉靖皇帝冲来！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笑道：“人类就是这样，自不量力，就跟他们看那些自不量力的蝼蚁一样，也好，你不想活，那朕就送你往生！”


  
他的手指再度提起，天空中再次一道惊雷落下，直劈中陈大成的顶门，这一次，陈大成没有象刚才的慕容武那样灰飞烟灭，他的全身上下，都腾起了熊熊的火焰，皮肉被火烧烤的滋味，让十几丈外的每个人都闻得清清楚楚。


  
而即使是陈大成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终于忍不住大声地惨叫起来，冲出四五步之后，这个火人扑倒在地，在地上来回地翻滚，呻吟着，把十几步范围的地上，滚得一片焦黑，终于，他的躯体，在这火躯之中，渐渐地停止了翻滚，慢慢地变成了一副焦炭，连人形也不再具备了。


  
嘉靖皇帝的这两手，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再站着了，除了戚家军的人马以外，所有的官军都五体投地，齐声嚷着：“圣上万岁，法力无边，圣上万岁，法力无边！”


  
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各位将士，戚将军，沉香妹子，钱胖子，我的兄弟们，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了，此魔已经吞食了云涯子，法力通天，凡人不可能与他抗衡，大家放下兵器，他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们。”


  
戚继光长叹一声，说道：“众军听令，放下武器，不要抵抗。”


  
几员副将哭着跪了下来：“大帅，不，我们不投降。”


  
戚继光的眼中泪光闪闪，对着嘉靖皇帝高声叫道：“嘉靖，这次起兵，是我一人所为，与众军无关，你要杀，就杀我一人好了，不要连累无辜的将士！”


  
嘉靖皇帝冷冷地说道：“是吗？戚继光，你是我大明的将军，却听信李沧行的话，起兵造反，不管朕是不是修仙之人，你这做法，都是灭族之罪，想要我放过你的手下，可以，你自裁吧，朕可以同意，不降罪你的家人和部下。”


  
戚继光一咬牙，抽出宝剑，往脖子上抹去，只见剑光一闪，鲜血喷出，戚继光的宝剑，直接刺进了他的脖子里，他的双眼圆睁，神色平和，居然就这样自刎而亡了。


  
在官军那里的王莲英，惨叫了一声“夫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戚家军的将士们齐齐地发出一声悲呼：“戚将军，戚将军！”一片黄色的浪涛，直接倒了下来，人人都跪下，痛哭流涕，就连包围着戚家军的数万官军将士，也都心下黯然，为这样一位民族英雄的逝去而唏嘘不已。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嘉靖，你已经足够展示了你的神力了，你的力量，不应该用来对付凡人，我才是你要对付的，你放了他们，放了小师妹，彩凤和瑶仙，我可以让你象吃云涯子一样地吃了，绝不反抗！”


  
嘉靖微微一笑：“我已经成神了，又何必要多吃人呢？沧行，我真的得要感谢你，若不是你一直当我最好的棋子和工具，我又怎么能得偿所愿，最后成神了呢？现在朕的心情很好，我们可以从这个故事的开始说起。”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个妖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变的？你，你为什么要布这样的局？就是，就是为了吞噬云涯子吗？”


  
嘉靖点了点头：“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吞噬云涯子，这个故事很长很久，要从我刚刚修炼成人形说起了，其实，我是一只金蚕蛊，呵呵，想不到吧。”


  
李沧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居然是金蚕蛊？”


  
嘉靖点了点头：“天下万物，皆有灵气，花草鸟兽，俱可修行，金蚕蛊本就是集天地之灵气精华，吞噬百种毒虫所产生，若不是总是被人炼制和吞食，又怎么不能修仙呢？朕当年也跟别的蛊虫一样，炼出来就是给人吃的，但是机缘巧合，让朕给逃了出去，从此，朕就开始了漫长的修行之路，直到朕刚修成人形的时候，就碰到了云涯子。”


  
李沧行叹了口气：“这就是了，云涯子最喜欢去找这些炼蛊之物来修练，想必是他去苗疆采蛊的时候，却碰到了你这个蛊精！”


  
嘉靖微微一笑：“不错，那时朕刚成人形，力量还弱小，但云涯子的出现，让朕顿时有了新的想法，也许，夺取这个修仙者的修为，比自己再去漫长地修炼个几千上万年，更是一条捷陉，于是，我跟云涯子联手打退了那只苍鹰，取得了他的信任，也开始了我的计划。”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的计划？你既然得到了云涯子的信任，他又是修仙之人，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给吞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嘉靖哈哈一笑：“李沧行啊李沧行，你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彼时的云涯子，也很弱小，甚至连一只苍鹰都无法对付，他这点修为，又怎么可能助朕修道成神呢？”


  
“就好比这云涯子喜欢在人身上下蛊，养了多年，吃尽宿主的心肝和精血之后，才把蛊取出来食用，以增进自己的修为，我做的和他也是一样，只不过，这个不停地修仙，食蛊的云涯子，就是我蛊真人所饲养的人形蛊虫，等到他真的有由仙变神的力量时，就象你们人类开杀大肥猪吃肉一样，这时候的他，就成为本蛊仙的食物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回 巨大阴谋（一）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云涯子吃了千年的蛊，想不到最后却反而给你这个蛊精所吃，真是天意啊。独孤求败，你早晚也会遭此报应！”


  
嘉靖皇帝微微一笑：“独孤求败？那不过是朕早年时用过的一个名字罢了，装个逼，留下一段传说，没想到还能延续到今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不过，朕觉得在和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最好能把名字给定下来，不然你一会儿嘉靖，一会儿独孤求败地叫，多出戏啊。沧行，你说是不是？”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你还有什么我认识的名字或者身份，全使出来吧，你不是会变形术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能变？！”


  
嘉靖皇帝笑了笑，突然他的周身腾起一团黑气，如同墨染，黑气散去之后，一个仙风道骨，一脸忠正的脸映入了李沧行的眼帘，可不正是澄光道长？！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居然是师父？！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一定是，一定是你变成我师父的形状来骗我！”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沧行，每个人心底里都有些不能对人说的秘密，记得要收好！过了前天，咱爷俩一起闯荡江湖去！”


  
李沧行的身子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前一句话，是澄光发现他多年来一直收藏的沐兰湘的木雕时所说的，而后一句话，则是自己被黑石打了一巴掌后，他对自己说过的。


  
这两句话都是只有二人相处时绝密的私语，甚至可以说是澄光这个师父在他的心中变成了父亲的升华之语，李沧行的身子萎然一顿，甚至没有顾及到因为这一动而造成创口撕裂时的那种疼痛，这是一种幻灭，对最美好的回忆的幻想！


  
李沧行喃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明明被那向天行掏出了心脏，我亲眼所见，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突然收住了口，人无心脏自然是不得活，可是对于嘉靖皇帝，云涯子这样的千年妖物，又算不得什么，刚才那云涯子的五脏六腑尽皆被剜去，不也是可以绝地飞起，反噬沐兰湘吗，而这嘉靖皇帝本就是个蛊，更是不会在乎这个的，少个心脏很快就会长回来，一切只不过是跟那向天行配合好的作戏而已。


  
澄光道长得意地笑道：“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会给掏出心脏，对吗？沧行啊，这一切都是为了加速你的成长，你说的对，如果让你呆在武当山上，一辈子做那个温良谦恭，连心爱的女人都只能拱手相让的武当大师兄，那你这一身异禀的天赋，一辈子也不能得到发挥，而没有你这个破局者，我又怎么能让云涯子一步步地陷入我的掌控之中，最后让他功力尽散，吃了他呢？！”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原来武当派从小对我的打压，竟然，竟然是你一手策划的！”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不错，云涯子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他还以为，你只不过是我布下的众多棋子中的一个呢，甚至以为，你不过是陆炳的那个青山绿水计划中的一员，为了掩护你，我当年让陆炳往各门各派里送了无数的幼儿，甚至让陆炳把他的宝贝女儿凤舞也给送到峨眉了，还有徐林宗也是我一早就送到了武当的，云涯子还以为他们才是我真正要布的棋子，哪能想到你李沧行呢？！”


  
李沧行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人和青山绿水计划来掩护我，在我成长的时候一路压制我，这跟你费这么多心思布的局，不是正好相反吗？”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李沧行，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朕答应过别人，要这样让你成长，只有这样压制你，才会让你感觉到无尽的委屈和愤怒，让你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夺走，只有这样，才会让你能感觉到无比的愤怒，而你体内的力量和前世的回忆，才会得以苏醒，没有天狼刀法，没有前世记忆的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明朝宗室子弟，龙血也不可能这么纯。”


  
李沧行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的龙血？会随着我的愤怒，而变得纯粹？这怎么可能！血液不是天生的吗，还能变得更纯？！”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李沧行，你是天选之人，也是可以改天换地的真命天子，你的体制与这个世界中任何人都不一样，就在于你的成长能力，云涯子修行千年，别说是普通的皇室中人，就算是一般的开国皇帝，极纯龙血，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能帮我对付云涯子的，就得有开国皇帝的龙血纯度，李沧行，如今天下方安，并不是乱世气象，出不了开国皇帝，所以，朕只好强行地培养你，用你的愤怒和成长，来唤醒，来提纯你体内的龙血，要做到这一步，朕就只有从小在你身边，一步不离。”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这么说来，一直让我朝思暮想，甚至在梦里也无法忘却的小师妹，也是你在操纵我的梦境，让我产生幻觉的结果了？是你安排了我爱上小师妹，然后再让我求而不得，对不对？”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李沧行，这是整个计划中最精彩的一步了，但这么精彩的设计，却不是出自我之手，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让我能遇上了，若不是有这个奇缘，我又怎么可能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呢？布下这个机关的人，才是真正的宗主，但很遗憾，这个人并不是我。”


  
李沧行厉声道：“嘉靖，到现在了你还要骗我吗？这能让你得到什么好处！从小到大，你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已经多少年了，到了今天，我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你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回 巨大阴谋（二）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李沧行，这天地之间，奇妙之事是你不能想象的，就象鬼神之事，你以前根本不相信，但现在，活生生的事实摆在了你的眼前，你才会信，终有一天，宗主会向你说出一切，不过那是你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嘛，你得好好地听朕讲完你我之间的事情。”


  
李沧行也很想知道这场巨大的阴谋，厉声道：“这么说来，真正的宗主，不是云涯子，而是你的这个同谋了？那你究竟是他的手下，还是什么人？”


  
澄光道长笑着摇了摇头：“不，朕跟他是完全平等，互相合作的，他要的东西，你绝对想不到，而朕要的，只不过是修仙得道罢了，李沧行，你就是我的最大助力，没有你，朕没法逆袭云涯子成功，说起来，朕还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李沧行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你，你既然可以召唤天雷，可以有幻术，为什么，为什么会不如云涯子？难道，难道他的千年修为，真的这么厉害？！”


  
澄光道长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沧行，你是有龙血在身，而且是纯而又纯的龙血，所以在你看来很简单的事，别人却是拼了命，八辈子也做不到。云涯子的修行时间比朕长，朕要完全制服他，当然不容易，所以，朕需要你的帮忙。”


  
“你看看冷天雄，赫连霸他们，都是天赋异禀，奇遇不断的一代人杰，但终他们一生之功，现在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云涯子的本事，多是妖法幻术，武功之道，大约是三四个甲子的修为，若不是你的龙血护体加上连番奇遇，又如何能胜得过他呢？”


  
李沧行心中一动，说道：“你说，你说要我愤怒，这样龙血才会更纯，我的力量才会更强？那我的梦境和前世的天狼刀法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梦是给你所操纵的，但我这一身武功，又是从何而来？你告诉我！”


  
澄光道长笑道：“等你有幸能亲自见到宗主的时候，他自然会向你说，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朕可以透露一点，你的梦，不是朕所操纵的，朕虽然可以看到你的内心和梦境，但无法制造，因为你的龙血之力，对你天然是一种保护，靠朕现在的仙力，还无法做到在你的脑子里制造梦境。”


  
李沧行大吼道：“那这些梦是怎么来的，我身上的天狼刀法又是怎么来的？是那个宗主搞的鬼吗？宗主是谁？你让他现在出来，出来啊！”


  
李沧行一想到自己此生被这命运，被宗主所操纵的痛苦，落得现在的悲惨境地，头就象要炸裂一样，眼前竟然再次出现了那个神秘的小屋里，小师妹一丝不挂地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的情况，他的心猛地一阵抽动，一张嘴，“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就连那终极魔气本已经封住他体内的经脉，所带来的阴冷寒凉的感觉，也为之减轻不少。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手上的黑气连忙加重了两分，顺着太极剑直透李沧行的体内，本来想要站起来的李沧行，给这一股寒气瞬间又冰住了心脉，再次跪下。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高声叫道：“徐林宗，你不是人，我，我一定要杀了你。”骂完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沧行的身上，已是泣不成声，“沧行，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澄光道长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沧行，朕知道你的弱点，林宗也知道，所以可以一击就中，你的天狼刀法，一向留有罩门，这个罩门，给屈彩凤误打误撞地刺到了，也只有这里，才能让你站都站不起来，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你无敌的力量同时，也给你留下了弱点。哈哈哈哈，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变成狼形之后，还会给你们所伤，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弱点，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以前的旧伤口无法愈合，才会给徐林宗这样一剑穿透！”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李沧行，朕在武当以澄光的身份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把你一手养大，朕看着你学武，从小给你灌输人间正义的那套理论，就是要你压抑自己的欲望，让你如同你前世那样，隐忍着自己的感情。”


  
“朕这样做，可不是为了让你做个好人，而是更加地激发你人性的黑暗面，象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天命之子，给压得越狠，弹得就越凶，果然，为了沐兰湘，为了朕，你终于变身了，你可知道，当朕看到你变成狼形的时候，朕有多高兴，多兴奋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成功了，你终于让我的愤怒无以复加，第一次变身了狼形，可是，你还是没有达到你的目的，因为我只变了一次，却没有继续变身，所以你不甘心，就开始在武当里做手脚，在小师妹的房间里下迷香来害我，对不对？！”


  
澄光道长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但朕是帮你成就好事啊，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对沐兰湘的感情，不敢向她表白，落月峡之战后，沐兰湘失去了父亲，徐师兄也不在了，这时候你本可以趁虚而入，直接占有她的，可惜，大概是朕以前把你教得太迂腐了，你居然又顾及起什么男女大防，没有主动下手，嘿嘿，朕可是你的好师父啊，只好代劳一把，成就你们的好事喽。”


  
李沧行厉声道：“果然是你，是啊，也只有你才对武当这么熟悉，才对我们这么熟悉，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做这种事情。紫光师伯大概当时就知道这是你的手笔了吧！”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紫光从来不是朕的人，是云涯子所控制的，他大约也隐约地知道了朕的存在，所以不会让你留在武当，正好当时黑袍也开始看上了你的龙血，所以就把你赶下了山，但是朕布置了这么好的局，又怎么会让你落到黑袍的手上呢？所以朕就动用了沐兰湘，让她寻上了黄山找你，又跟着你去了塞外，如此一来，你在黄山，就呆不下去啦！”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回 巨大阴谋（三）


  
李沧行叹了口气：“你又是怎么能通知到小师妹，让她相信我就在黄山的？”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你师妹可没你的龙血，想通过迷香让她做梦，梦到你，可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然后，朕就让易容成柳如烟的凤舞，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沐兰湘面前，跟她说你在黄山的事情，沐姑娘当然就千里寻夫，直上黄山啦。”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要小师妹来黄山，除了要让她找到我外，也是跟云涯子的博奕，想把我脱离云涯子的控制，对不对？”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笑道：“是的，你先聪明，一猜就中，云涯子当时也对你神秘的力量产生了兴趣，但朕给他瞒了过去，说那不过是别人看花了眼，你是误打误撞刺到了向天行的命门而已。”


  
“当时云涯子也急着要教严世藩武功，不能在黄山呆太久，而且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龙血有多大的作用，所以也就信了朕的话，安排了一个假死的局，把你赶出了黄山，沧行，你可知道，为了把你安全地移出黄山，朕费了多大的劲？以云涯子的个性，本来是直接就想在黄山杀了你的。”


  
李沧行冷笑道：“这不过是你们狗咬狗罢了，你们当时没杀我，日后我必百倍报复，你不就是想利用我来对付云涯子吗？”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接下来，朕就得安排你去巫山派或者是峨眉了，本来云涯子是想你去巫山，但我却更希望你去峨眉，因为凤舞是朕的人，当时朕不知道如何才能开发你这一身惊人的力量，以为只有女人才能让你变身，所以朕安排了熟谙男女之事的凤舞在峨眉等你，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准备找机会再下迷香，让你成了和凤舞的好事。”


  
李沧行冷笑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在峨眉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只邪恶的眼睛在暗中看着我，图谋不轨，原来，原来是你一直在边上潜伏啊。”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突然浑身的黑气一现，遮盖住了他的整个身体，等到黑气散尽之时，李沧行才张大了嘴巴，因为他发现，这会儿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了因师太！


  
李沧行长叹一声：“你这变形妖术还真的是远远强过易容术，什么都能变，就连衣服也是一模一样，这么说来，后来引瑶仙入魔道，练九阴真经的，也是你这个妖贼了？”


  
化身为了因师太的澄光道长笑着点了点头，一扬拂尘，说道：“沧行，你可真是聪明，这都能给你想到，是啊，当你去了大漠之后，朕就意识到，你可能会脱离控制了，尽管当时的凤舞一直对你撒谎，让你误以为和徐林宗大婚，跟你断情绝爱的就是她，但只要你有生之年和沐兰湘见面，那一定会戳穿这个谎言，所以朕从一开始，就作好了放弃凤舞的准备，李沧行，这叫后招。明白吗？”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独孤求败，你的化身太多，我还是叫你这个名字好了，你在峨眉的时候，不是想要让我和瑶仙在一起吗，怎么又会给我和凤舞在一起提供机会？难道，你就不怕伤了瑶仙，主动暴露自己？”


  
澄光道长笑着摆了摆手：“当时朕无法完全控制峨眉，虽然朕名义上是林瑶仙的师祖，但这小妮子很有主见，若是朕强行下令，有可能会引起反弹，但天助我也，林瑶仙居然因为你在落月峡前的表现，爱上了你，所以这倒省了朕的不少麻烦。”


  
“只是后来的事情，有点脱离了朕的控制，你和林瑶仙寒潭练功，肌肤相亲，她对你越发地无法忘情，你可能不知道，这小妮子外表冰雪冷酷，却是夜夜想着与你成为夫妻，甚至因此欲火中烧，差点走火入魔呢。”


  
“而且，林瑶仙的感觉很敏锐，尽管柳如烟隐藏得很深，没有在外表轻易地表现出什么，但林瑶仙却靠着女人特有的直觉，知道了柳如烟也喜欢着你，非但是柳如烟，就连汤绘如对你也有点意思，哈哈，李沧行，你可真是个多情种啊，要是你在峨眉呆得久一点，没准可以真的把整个峨眉，变成你的后宫呢。”


  
李沧行的脸微微一红，恨恨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你的幻法邪术罢了，我当时对峨眉派的众多师妹，并没有一点非份之想，就是对瑶仙和如烟，也是谨守礼节，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毁人家的清誉！”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看着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瑶仙，说道：“可惜啊，林瑶仙晕了，不然朕倒是很想看看她现在的表情，那种少女怀春，求而不得，每天晚上饥渴难耐的样子，你是没有见过，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心肠狠毒，想方设法地想要害沐兰湘和屈彩凤呢？这回幸亏朕及时出手，不然的话嘛，嘿嘿，就算你们四人以后归隐仙境，这林瑶仙也一定会害死她这两个竞争对手的。”


  
李沧行厉声道：“闭嘴，瑶仙不是这样的人，她只不过是一时被你所引诱，误入歧途罢了，她的本性是纯良的，你休要胡说八道！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你！”


  
澄光道长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沧行，朕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你多费口舌，咱们继续往下说，林瑶仙想要独占你，于是把柳如烟赶得远远的，在你练功的期间，她几次让柳如烟下山，你当时一心和林瑶仙练冰心诀，只怕也不知道柳如烟被排斥的事情。”


  
“不过林瑶仙的做法，打乱了我们的部署，朕让你上峨眉，是要用柳如烟来诱惑你，通过男欢女爱来激发你体内的潜能的，可不能让林瑶仙这丫头片子坏了事，所以，朕就想到了沐兰湘，能把林瑶仙从你身边赶走的，也只有你这个同样醋性大发的小师妹了。所以，朕就想办法让沐兰湘上了峨眉。”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回 巨大阴谋（四）


  
李沧行叹了口气：“我道小师妹怎么会知道我和瑶仙的事情呢，原来是你散布的谣言，怪不得小师妹一上峨眉，就直接针对瑶仙而去，全然不顾姐妹情谊，甚至不顾两派的联合大事，原来，又是你在这里搞鬼。”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这对朕来说，易如反掌，只需要让沐兰湘做几个梦，看到你与林瑶仙恩爱缠绵，双宿双飞的样子就行了。当时你反正每天也与林瑶仙在寒潭里肌肤相亲，这可不是朕在编造事实吧。”


  
李沧行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可是我下了峨眉之后，要去哪里，又不是你所控制得了的！你当时让彩凤来袭击我们，是想做什么？难道我落到了彩凤的手里，你又能做什么事情？”


  
澄光道长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让屈彩凤袭击你可不是朕安排的，那是云涯子的安排，他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在江湖上风头太劲，太显眼，虽然你仍然无法变身。”


  
“但是云涯子却不这样看，我觉得你的变身是需要男欢女爱之事来引诱，而云涯子却认为你是在逼到绝境之时才会爆发。”


  
“于是他绕过陆炳，直接对冷天雄和屈彩凤透露了你们要经过的消息，就是想让屈彩凤劫杀你们，而你的身边这回有了爱人，若是看着沐兰湘，林瑶仙她们陷于危险，也许会再次地变身狼形，使出天狼刀法吧。”


  
李沧行突然心中一动，沉声道：“你又是怎么会认定了，只有男女之事才能让我变成狼形，或者说发挥出天狼刀法的威力？难道，这是那个宗主告诉你的吗？”


  
澄光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沧行就是沧行，不愧是朕千年来最优秀的弟子啊，不错，这件事是宗主告诉朕的，而且朕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对这点深信不疑，对云涯子来说，你如果看着沐兰湘她们死在眼前也无法变身，那说明你根本就不会天狼刀法，也就没必要留着你。而朕却不敢打这个赌，于是朕就急令陆炳出动，暗中保护你。”


  
“可是出乎朕的意料，你小子居然能早早地自行破局，反设下埋伏，擒获了屈彩凤，甚至还通过审讯她，跟她结了第一次不解之缘，只怕你们两人的此生姻缘，也是从那次小树林里的肌肤相亲开始的吧。朕说的对不对啊，屈姑娘？”


  
屈彩凤一想到那一次被李沧行粗暴而又强硬地对待，那内力从脚心入体，走遍周身，如中电流般的感觉，不由得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愤，粉脸通红，厉声骂道：“无耻老妖，你，你把老娘当什么了！当时，当时老娘以为沧行只是个淫贼，登徒子，而且，而且他杀了我这么多姐妹，老娘怎么会跟这种人有什么姻缘！”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好了，屈姑娘，不用在这里多说了，其实你在落月峡那次跟李沧行合舞两仪，意乱情迷的那次，心里就有这个男人了，那次你带人去截杀李沧行时，虽然嘴上说要报仇，但你的眼里，却尽是那种爱恨相交的难忘之色，就连陆炳当时都看得清楚。大家都不是外人，就不必这么遮遮掩掩了嘛。”


  
屈彩凤一下给说中了心事，就连陆炳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徐林宗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手却渐渐地捏成了拳头。


  
李沧行不想听他们继续这样羞辱屈彩凤，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过那次我安排了圈套，反制彩凤之后，一切又出乎了你们的设计之外，你又有什么办法，算得到我的下一步？”


  
澄光道长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是的，朕当时没有料到，你居然会和沐兰湘会因为吃醋之事而发火，还离开了她，当时朕也没有算到你那是故意要跟沐兰湘分清关系，以免我们对沐兰湘下手，可是朕却给你弄得很被动，你连武当也不回了，朕也没办法通过紫光来安排你的下一站，只有三面布置。”


  
“因为你能去的地方，无非是少林，华山，丐帮这三站。而更可能去的，应该是华山，因为你跟司马鸿，展慕白都有交情，当时也只有缺少人才的华山，敢于收留你这个声名狼藉的武当弃徒。”


  
李沧行叹了口气：“又让你猜对了，我去岳阳的时候，本来是想见司马师兄和展慕白的，却是一个意外，碰到了金不换。这么说来，丐帮那里，你也没时间去布置是吧。”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是的，没有想到你和金不换起了冲突，更没有想到，公孙豪就在附近，直接救了你，丐帮其实一直被渗透的厉害，公孙豪是不可能象其他门派那样直接收你为徒的，可是我们却漏算了一点，他居然有钱胖子这个外室弟子，可以让你留在钱府学艺，而且他的出手很大方，居然直接把屠龙十巴掌相授，这可比其他门派的出价高多了，让你直接学到了一门顶级武功。”


  
李沧行冷笑道：“所以这事有些脱离了你们的掌控，你们就得想尽办法，在江湖上制造事端，让公孙帮主无法留下来继续教我，把我赶出丐帮，对不对？”


  
澄光道长笑道：“那是当然，公孙豪是想慢慢教你这个小兄弟，可是我们又怎么能让你脱离我们的控制呢？于是朕安排了神农帮与丐帮的冲突，逼公孙豪去处理，而想趁他不在之时，派人刺杀丐帮的几个长老，易容成你的模样，然后让你在丐帮也呆不下去，到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只能入锦衣卫了，一旦你到了陆炳的身边，那就一切尽在我们掌控啦。”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公孙帮主察觉到了你们的阴谋，于是安排钱胖子带我南下，脱离京师的是非之地，对不对？”


  
澄光道长笑道：“不错，这一招出乎了朕的意料，让朕的布置全部落了空，但没关系，你去南京城的时候，朕可以亲自出场啦，柳生雄霸，你一生的好兄弟，不就是此时相见的吗？！”说到这里，他一阵得意的大笑，黑气弥漫，等到黑气散尽之时，站在众人眼前的，可不正是东洋浪人柳生雄霸？！

第一千五百回 巨大阴谋（五）


  
柳生雄霸抱着双臂，两眼仰天向上，看着天上的云彩，一副不把周围一切放在眼里的模样，一如多年之前，他与李沧行在南京城外第一次相见时的那副模样，容貌可以改变，但气质却绝对不可能发生变化，李沧行只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自己碰到的柳生雄霸，绝非他人易容。


  
不过经历了今天这么多次打击，李沧行的心理已经变得强大了，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果然是你，这么多年来，你处心积虑地布局，甚至扮成柳生雄霸来接近我，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难道刘裕的坟墓，还有那斩龙刀，也都是你设计好的吗？”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不，那个倒是出乎了朕的意料之外，没有想到，刘裕的墓，还有他那名扬天下的斩龙刀也在里面，嘿嘿，这可真的是上天赐与你李沧行的东西。”


  
“你的体质，你的龙血，正好就是为了驾驭斩龙刀而生的，而在墓中让你误打误撞找到的屠龙二十八式刀谱，更是可以让你在没学到天狼刀法之前，也可以习成一门顶级武功，即使到江湖上，也不用怕魔教出一个长老级的高手，或者是达克林这种功力的人，就能轻易杀了你。”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当时我还没有想到，但你现在真面目暴露了，我才反应了过来，当年我学屠龙二十八式时，功力还不到，有些招式，需要更强的功力和速度才能发挥威力，不然看起来只是寻常武功，若不是你陪我每天练武拆招，我是根本不可能领悟到不少武功的精要的，当年我很感激你，却也有疑虑，因为你跟我当年的功力相当，我若是无法看出的招数，你又怎么会看出来？”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当年朕的解释是因为朕学的是东洋武术，很多是隋唐时的武功，跟你们中原后来的武功不是一个路子，用这个解释把你给蒙了过去，不过朕也确实刻意地隐瞒自己的功力，也故意在一些你能看破的招式上装着看不懂，李沧行，你这么聪明，不也是没有完全起疑心吗？！”


  
李沧行叹了口气：“怪我当年太相信别人了，无论是裴文渊还是你，还是钱胖子，我都认为是可以患难与共，托以生死的兄弟，想不到，除了钱胖子外，你们两个，一个是大魔头本人，另一个是大魔头的儿子，真是造化弄我！”


  
柳生雄霸笑道：“不过朕在那秘密山谷里也呆得太久了，老实说，天天跟你在一起，也影响了朕在外面的行动，尤其是朕作为皇帝，一年不露面，实在是太过分，虽然朕通过陆炳安排了一个替身，但时间太长，会让严世藩，云涯子起疑心，所以当你学完屠龙二十八式之后，朕就得和你回到人间了。”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于是你出来后就给我安排了个假结婚？”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是啊，不安排这一出，你只怕多半会去找沐兰湘了吧，你在地下的时候，每天做梦都在叫你的小师妹，老实说，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朕想起来都有些感动，都有些不忍心破坏你的这段美好姻缘了呢！”


  
屈彩凤气得破口大骂：“恶贼，狗贼，无耻！难道，难道你这样破坏别的美好，就能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快乐吗？你还是不是人！”


  
柳生雄霸冷笑道：“朕本来就不是人，朕是蛊真人嘛。屈姑娘，朕不但会破坏李沧行的美好姻缘，也会破坏你的，林宗跟了我，可以得到无尽的力量，修仙得道，但前提就是要把你给抛弃，嘿嘿，不过林宗显然还是更喜欢长生不老，或者，你在他心里，没这么重要啊，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恨恨地剜了沉默不语的徐林宗一眼，厉声道：“老娘当年是瞎了这双狗眼，居然看上了这种男人，只恨，只恨造化弄我，没有让老娘早早碰到沧行。”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柳生雄霸，不要转移话题，你找凤舞来扮成小师妹，跟我假结婚，但是为什么黑袍对此全无反映呢？难道在这件事上，你们取得了共识吗？云涯子对我的爱引发力量可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以为我在绝境中才会暴发，你又是怎么能说动他呢？”


  
柳生雄霸笑着摆了摆手：“朕告诉云涯子，你有了奇遇，功力大增，而正是你天生的体质才会有这种奇遇，你的真龙之血在开始觉醒，而这种觉醒，是需要时间的，不可以让你因为男女之事，破了你的童子之身，那样可能就不会再有这么纯粹的真龙之血啦！所以，云涯子同意和我合作，让凤舞假扮沐兰湘，来坏了你的好事。”


  
“不过，云涯子毕竟很精明，不会平白无故地为他人作嫁衣，他表示你的实力还要亲眼见识一下，让你进锦衣卫之后，就必须把你安排到东南一带，由他安排严世藩出手，来试探你的成色，只有你过了严世藩这一关，他才相信你确实是天命之人，那一身龙血才会对他的炼蛊有帮助。”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你一开始没安排我去东南，而是去的北方，让我去对付白莲教，那又是为了什么？”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陆炳，叹了口气：“这算是朕和陆炳，为了凤舞作的另一个安排，你也知道凤舞以前给严世藩害得很惨，她很害怕再见到严世藩，至少，是极力地想要延后这个过程，而且，我想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要跟你有独处的时间，然后装得可怜又痴情，来获取你的好感吧。”


  
李沧行想到当年凤舞对自己的那种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却又时不时变得冷厉迅捷，仿佛一个黑暗中的精灵的模样，不仅心中黯然神伤，喃喃地说道：“现在想来，是我对不起凤舞啊。若是，若是我早点能接受她，她也，她也不至于是那个结果。”

第一千五百零一回 巨大阴谋（六）


  
柳生雄霸得意地笑道：“不过，李沧行，朕还是漏算了两件事，一来是没有料到你跟沐兰湘的感情如此之深，即使她跟你断情绝爱，嫁了别人，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因为这个主动地去拒绝凤舞。”


  
“这第二嘛，就是无心插柳之举，竟然可能变成了影响朕的整个计划，这个无心插柳，就是屈彩凤，朕万万没有想到，你们这对死敌，居然在一起擦出了火花，成了情侣！”


  
李沧行厉声道：“柳生雄霸，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彩凤在塞北的时候，只不过是化敌为友，可不是什么情侣，若我这么快就对小师妹变心，移情，那早就可以接受凤舞了，又怎么可能跟彩凤成为一对？”


  
屈彩凤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话要说，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柳生雄霸摆了摆手：“得了，李沧行，不要在这里否认了，也许你对屈彩凤并没有什么想法，至少当时没啥想法，但是屈彩凤，朕说过，在跟你合舞两仪，被你搂搂抱抱那次，就已经对你种下情种了，这个情种在武当后山的时候，因为跟你的第二次亲密接触，更深地生根发芽了，那一次若是你直接要了她，她是绝对不会不高兴的，屈彩凤，朕这回冤枉你了吗？”


  
屈彩凤咬了咬牙，把头扭向一边，一言不发，但她的这个举动，还有她满脸的红晕，分明就是对这话最好的承认。


  
李沧行的心中突然一动，那次武当后山的奇遇，尤其是突然就会了天狼刀法的事情，一直是他多年来心中的一个死结，可是刚才的柳生雄霸，却是对此一笔带过，今天也许是这辈子问明白此事的最后机会，他不想再错过。


  
于是李沧行厉声道：“柳生雄霸，你既然提到了那次武当后山的事情，那我想问你一句，我这一身的天狼刀法是怎么来的，我那以前就会的两仪剑法，又是怎么来的，你说是我身上的力量的觉醒，可是我并没有和任何女人有男女之事，甚至在我进古墓之前，都是童子之身，那这些武功，我又会怎么开窍的？”


  
柳生雄霸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这个嘛，不是朕可以解释得了的，也许有朝一日，你能碰到宗主的时候，他会告诉你所有的细节。如果朕能清楚你的这些武功是怎么上身的，也不会跟宗主合作了。”


  
李沧行摇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对，我记得，我记得两仪剑法是无数次在梦中梦到，跟小师妹在一起合练，所以，所以当小师妹那次跟我在白驼山庄碰到达克林的时候，情急之下我们就自然使出来了。”


  
“可是天狼刀法不一样，那种练刀的痛苦，那种全身上下被真气乱起，几乎要从每个毛孔中冲出的痛苦，那种整个人几乎要炸裂的感觉，是我根本不愿意回想的，即使是在梦中，也极少梦到，为什么，为什么在武当后山的时候，为什么我吻彩凤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些，就学会了天狼刀法？！”


  
李沧行想到当时的情景，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而且我明明记得，是有一道天雷打了下来，劈到了我，我才，我才会一下子百脉皆通，瞬间就能使出天狼刀法的，如果，如果不是这样，我当时，我当时几乎就要去欺负彩凤了。哈哈哈哈，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操纵，是有人用这雷击之术，让我，让我练成了天狼刀法，柳生雄霸，这个人一定是你！”


  
柳生雄霸开始是笑眯眯地在听这事，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甚至陷入了思考之中，直到李沧行最后吼出来的时候，他才长叹一口气，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雷击之术，只有你才能操纵，别人绝无此力，而就算是你，也只有在吞噬了云涯子之后，才有此神力，你是不是想说，这事是宗主做的？而宗主的力量，比你还强？！”


  
柳生雄霸笑着摇了摇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李沧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说，上天让你学成了天狼刀法，就是为了让你来助朕成事的。这，才是天意啊。”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那你说，你的目的是为了利用我，来对付云涯子，让你能有机会吞了他的千年修为，可宗主又是为了什么？他既然是对我有企图，但又从不现身，甚至，甚至听你的话，好像对我还有所维护，如果他是好人，又为什么不站出来？！”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宗主的存在，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秘密，他对修仙得道之事没有兴趣，所图乃是其他，不过他确实跟你有一些关系，也许你有缘见他后，可以当面向他问清楚，不过肯不肯见你，就是他的事情了。”


  
李沧行知道不可能从柳生雄霸这里问出什么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他沉声道：“可是我学到了天狼刀法之后，云涯子为什么不在那时候来找我，取我的龙血炼蛊呢？”


  
柳生雄霸笑道：“因为你的天狼刀法虽然上身，但没有大成，我骗云涯子说，你的龙血还不是非常纯，实际的功力，还得看效果，云涯子也曾经在你到塞外的时候，暗中测试过你的实力，当时你体内的血，还不够他炼出千年金蚕蛊王，所以他答应暂时放过你，等你进一步的成长。”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千年金蚕蛊王？那又是什么东西？跟紫光师件，还有林凤仙林前辈体内的金蚕蛊，有什么区别吗？”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区别大了去了，只有龙血，才能养出千年金蚕蛊王，那东西要是吃下去，就真的成神啦，云涯子追求千年所要的，就是此物，若不是靠了这个执念，我又怎么能骗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所用呢！”

第一千五百零二回 巨大阴谋（七）


  
李沧行恨恨地说道：“可是云涯子不是傻瓜，会给你永远这样利用吗？难道，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起过疑心？为什么直到我去巫山派总舵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出现？！”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这就是云涯子的问题了，他一直在关注着你的成长，你没有成长到让他满意的时候，他是不会出现的。因为，虽然龙血炼制千年金蚕蛊王很有诱惑力，但是云涯子毕竟是修为千年的老妖，不会把成神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一件事上。所以，他要在接下来你的东南之行中，通过严世藩，来考察你的全部实力。”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我在东南的时候，凤舞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但她几次三番地出卖我，如果凤舞真的爱我，为什么又要受你们的控制和摆布，难道她不知道你和云涯子的目的吗？若是她真的爱我，又怎么会让云涯子取我的龙血，去炼那千年金蚕蛊王？”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凤舞是因为爱你才会做这件事情，因为云涯子也通过严世藩，威胁凤舞要为他效力，如果她不答应，云涯子就会对你下手，所以凤舞只有跟严世藩合作，向他们通报你的一举一动，通报你功力的增长，但是她归根到底还是我的人，你真正的武功进展，只有我知道，云涯子是不清楚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如果按你的计划，让凤舞和我成了夫妻，靠她的那身床上功夫，采补之术，是可以激发我的力量，难道这样的好机会，你会错过？”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是的，你的力量如果增加得太快，那就算一时给引发出来，也无法掌控，更难以提高。当时你的天狼刀法已经很厉害，可以说人间难逢对手，但要是对付云涯子这个千年老妖，还是不足，而且难道你不觉得吗，只有愤怒才能让你的天狼刀法威力倍增，发挥出你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强大力量。”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倒是的，有的时候，我感觉得到，是我的人被这刀法所控制，不由自主地就能发挥也不少地招数，而不是我来使这刀法。”


  
柳生雄霸笑道：“这就是了，天狼刀法是天地间至邪至强的霸道武功，并不是凡人所能掌握的，只有你体内的龙血燃烧，纯正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越来越强地发挥其威力。李沧行，你这辈子学过的武功不少，顶尖武功也有，可是无论是屠龙刀法，两仪剑法，还是幻影无形剑法，都远不如这天狼刀法，就在于这霸道凌厉的攻击力，正好是你这一身沸腾龙血的最好结合！”


  
李沧行叹了口气：“想不到凤舞在这种情况下，也一直是在保护我，真是难为她了。”


  
柳生雄霸勾了勾嘴角：“李沧行，你确实很有女人缘，尽管你并不爱凤舞，但你会好好地保护她，让这个被不停伤害，伤痕累累的女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生命中有了寄托与温暖，只可惜，她有太多隐瞒你的事情，而且做了无法回头的事，嘿嘿，最后那个结局，也只能是自找！”


  
说到这里，柳生雄霸突然看了一眼屈彩凤，笑道：“不过朕的计划，还是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东南一行，云涯子终于认可了你的潜力，但你当时的龙血，还不足以纯正到为他以血炼蛊的地步，而他又是个急性子的人，不想久等，于是，他就问朕，有什么办法可以加速你的成长，李沧行，你可知道，这回朕说了什么吗？”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是不是又跟他说，只有让我愤怒，让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暴发出惊人的威力，才能加速我的成长，让龙血沸腾？”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你果然聪明，朕当年就是这么跟云涯子说的，而他还真就是信了，这回，他想到了一个让你能无比愤怒的办法，那就是巫山派，屈彩凤！”


  
屈彩凤一下子又炸了，厉声吼道：“狗贼，恶贼，还我几万兄弟的命来！”


  
柳生雄霸哈哈大笑：“几万妇孺，在我们眼中，不过是几万蝼蚁而已，用他们那区区贱命，来换取李沧行的暴发，换取他那冲天的恨意，不是很好吗？先让他在东南海岛回来的时候，感觉到凤舞的背叛，再让他千里迢迢地去巫山派，看到他的小师妹身为人妇的模样，然后跟你一起，经历那爱恨交加，求而不得的痛苦，再眼睁睁地看着数万条人命灰飞烟灭，嘿嘿，连朕都有些同情起李沧行了啊，我们是不是把你折磨得太惨了呢？！”


  
说到这里，柳生雄霸笑得更加得意了，方圆几十步内，都只剩下他那刺耳的狂笑之声，震得人心都不停地在颤抖！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他的眼中流下，这一刻，当年巫山派的那个晚上，数万条鲜活的生命灰飞烟灭时的惨状，历历在目，而那种挫折感与无力感，也是有生以来，最强烈的一次。


  
李沧行缓缓地重新睁开了双眼，说道：“然后你们又安排我赶回东南，看着徐海夫妇被杀，让我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助与自责，在这种情况下，我有生以来第二次暴发，反出锦衣卫，击杀数百锦衣卫士，而这个力量，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柳生雄霸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到了这个时候，你终于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了，强大到连云涯子也为之侧目。在巫山派总舵的时候，他还有十成的把握一举把你击败，但是当你大战锦衣卫，一人从上千锦衣卫的围困中杀出重围时，他才意识到，那时的你，已经是他的武功无法完全克制的了。”


  
“坦白地说，那时候他对你虽然还有优势，但也只有七三开，而且你那惊人的爆发力让人无法预测，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在与他战斗力，进一步爆发。李沧行，可以说，从那一刻开始，你才真正地有了自保之力，让即使云涯子这样的千年妖物，也不敢直接对你下手啦！”

第一千五百零三回 巨大阴谋（八）


  
李沧行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如果我的力量获得的方式，居然是这样的，那我宁可自己一点力量也没有，经历了这么多惨绝人寰的事情，那种胸口之中，象要爆炸一样，根本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冲动，柳生雄霸，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柳生雄霸笑着摇了摇头：“朕不需要明白，朕只知道，你的愤怒就是你的力量来源，天狼刀法，歹毒凶残，本就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只有你极度的愤怒，才能让你的血液燃烧，让你的内力增强，让你爆发出平时十倍，百倍的力量，打开生死玄关，爆发出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威力，这种威力，能让云涯子这种千年妖仙也为之颤抖，只有这样的你，才是朕所需要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若是连云涯子都无法胜过我，难道你就有把握吗？柳生雄霸，你把我刺激到可以对抗云涯子的地步，你又有什么办法和把握，能让我受你的控制？！”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天是公平的，再强大的人或者修仙者，都有自己的弱点，云涯子的弱点就是他一心想要修道成神的执念，这让他失去了理智和判断，而你的弱点，就是沐兰湘，只要朕有办法把沐兰湘控制在手上，就永远可以制服你，就象现在这样，不是吗？！”


  
说到这里，柳生雄霸再次放出一阵得意的大笑，而李沧行则是神色黯然，他看着沐兰湘的眼中，尽是怜惜，喃喃地说道：“师妹，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招来了这些妖魔鬼怪，这才，这才把你也陷入了如此的危险之中！”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冷笑道：“沐兰湘对你也算够痴情的，换了平常的女子，甚至换了屈彩凤和林瑶仙，也未必会等你这么多年，这点，也同样出乎了朕的意料之外，本来朕想的是让凤舞和你成为一对，这样你就尽在控制之中，退而求其次的话，屈彩凤这个冲动无脑的女人也不错，但沐兰湘嘛，她既然对你念念不忘，就是朕最好的武器，毕竟黑石在我们的手上，我们有的是办法来制住她！”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冷冷地说道：“所以当我重入中原的时候，你就做好了牺牲凤舞的准备，而那个在南少林伤害凤舞的家伙，就是你特意安排的，是不是？”


  
柳生雄霸笑道：“不错，对朕来说，凤舞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而且黑袍也开始对她起了疑心，怀疑你的功力为什么会进步得这么快，所以朕必须除掉凤舞，朕早早地告诉了凤舞，如果在南少林的时候，你会和沐兰湘相认，破坏她当年的计划，那朕就要对你下手，以保护她！”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你算定了凤舞对我用情极深，听到了你的安排之后，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护着我，而且只有她这样死了，才会赎罪，才会在我心里留一个美好的印象，是不是？！”


  
柳生雄霸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弱点，永远会被这些无用的感情所拖累，做不到杀伐果断，凤舞这一辈子，就毁在了这个情上，如果她不是遇到了你，不是感觉到了人间的真情，她一辈子也会是一个最优秀的杀手，其实最后她死的时候，朕还是挺可惜的，陆炳，你的女儿真不错，也不枉你对她的教诲啊！”


  
陆炳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拳头紧紧地握着，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柳生雄霸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又在为这事生朕的气，想象上次那样向朕出手报复了？！”


  
陆炳的脸胀得通红，几乎连眼珠子也不转了，最后终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属下不敢有任何反抗。”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陆炳，你别以为朕是剥夺了你的人性，其实这些都不过是修仙道路上必须经历和面对的事情，若不抛开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你又怎么可能修仙成功呢？你看，上次我喂你金蚕蛊的时候，你开始还不情愿，可现在你也体会到了这蛊的好处了吧，凤舞不过是个凡人，而你，现在走上了修仙之路，可以与天地同寿，跟她的缘份，不如早断的好。”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属下聆听主上的教诲，没有异议！”


  
李沧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看来我还是错怪陆炳了，他还是尽了一个父亲的本份，向你挑战了，柳生雄霸，你当真是毫无人性，有违天道，就不怕恶贯满盈，遭受天谴吗？！”


  
柳生雄霸得意地放声大笑：“天谴？！哈哈，要真的是老天开眼，那朕早就给雷劈死一千次，一万次了！何至于现在拥有无上的神力呢？李沧行，朕告诉你，这个所谓的天道，只有一条，就是强者为尊，胜者为神！”


  
李沧行冷笑道：“你以为你吃了云涯子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吗？就算你成了神，上天还有各路大神，一样有制你的存在！”


  
柳生雄霸笑着摆了摆手：“所以朕在飞升之后还得继续夹着尾巴成神，慢慢修炼，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在飞升之前，朕得把这千年来的爽快一吐为快，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朕这几十年来的安排呢？！”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害死凤舞之后，就留下线索，把金蚕蛊，万蛊门的事情挑明在我眼前，诱我去云南追查万蛊门的事情，难道云涯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任你这样作为？！”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朕当然不能让他坏了朕的事情，你当时的力量已经是他无法控制，甚至有点害怕的了，按理说，他是应该去云南毁灭所有的证据，但是朕却是安排了此时严世藩去偷取他的蛊虫，让他们师徒反目，他一时半会儿要处理严世藩的事情，没空过来云南，李沧行，你得好好谢谢朕才是，若不是朕的帮忙，你又岂能查出这些事情来？！”

第一千五百零四回 徐林宗是人？是蛊？


  
李沧行冷笑道：“我绝对不会感谢你的，这只不过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一步步地引诱我去揭开万蛊门，金蚕蛊的秘密罢了，我在云南发现的所有事情，都是直指云涯子的，而你，却仍然隐藏得很好。”


  
“甚至你还派了陆炳来监视我，把严世藩送过来给我杀，把杨慎暴露给我，让我查出整个万蛊门的线索，这些都是你想要我去对付云涯子计划的一部分！”


  
柳生雄霸得意地点了点头：“是的，也直到了这个时候，云涯子才开始意识到，可能是我在背后操纵了一切，他来云南的这次，其实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因为他刚刚在闭关运功的时候，给严世藩来偷取了一次他的蛊丹，两人反目大战了一场，严世藩还是修为不足，败下阵来，紧接着朕就假意助云涯子一臂之力，下旨彻查严党，捉拿严世藩。”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要做的，不过是逼严世藩狗急跳墙，让他来云南去寻找万蛊门，金蚕蛊，与冷天雄联手，彻底反抗云涯子，而云涯子布局几十年的根基，就会给我连根查起，然后我顺着这条线索，一定会找到武当，找到黑石，找到云涯子，这，才是你的目的，对吗？”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不错，但这时候的云涯子，刚与严世藩战斗了一场，元气受损，修为折损了不少，朕虽然可以轻易地灭了它，但却不能得到它的千年修为，所以朕这次没有出手，而是指使陆炳，以假死之术让云涯子逃得了一命。”


  
李沧行冷笑道：“好手段，好计划，这么一来，云涯子不但会打消对你的怀疑，从此再度对你信任，另一方面，也让云涯子对我恨之入骨，会用各种手段增强功力，与我一战，对不对？！”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是的，这个时候，朕就要动用多年前布下的一步活棋了，也就是楚天舒，还有李沉香。”


  
李沧行的眼中冷芒一闪：“楚天舒是你的人？不是他增加功力，学得天蚕剑法的那只蛊虫，是云涯子给它的吗？怎么又成了你的人了？”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眉头一皱，喃喃地说道：“我几乎忘了你还有一个身份是皇帝了，当年你把楚天舒收入大内的时候，让他当东厂厂督的时候，就控制了楚天舒了吧。”


  
柳生雄霸也不否认，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事云涯子和朕算是联手而为，云涯子需要在江湖上有个帮派制约严世藩和魔教，因为严世藩野心勃勃，一心也想着修仙，云涯子知道迟早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老实说，当时云涯子想找龙血炼蛊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嘛，就是他的这个好徒弟了。”


  
李沧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严世藩？就他？也能有龙血在身上？”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说道：“不错，而且，这件事上，我助了严世藩一臂之力，在他修行的时候，暗中将一些朱明宗室的血取出，炼制血丹，给严世藩服下，所以严世藩的体内，多少也带了一些不那么纯的龙血，而他本人和云涯子居然也都信了，以为严世藩再修炼下去，也能有你的这个境界。”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你们的选择可不止我一个啊。这么说来，当年让凤舞给严世藩采补，也是为了你们这个邪恶的计划？”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些个大明宗室的龙血，早已经变得非常稀薄，几乎没有了功效，就象你这一身龙血，若不是有了天狼刀法，能突然打开前世的记忆，恢复上辈子的功夫，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达到纯正龙血的程度，更谈不上以血练丹，严世藩也是一样，他的终极魔功的功夫越高越强，则龙血越纯，越是可以被云涯子以血炼蛊！”


  
李沧行冷笑道：“那你的好手下徐林宗，还有陆炳，不也是终极魔功大成了吗，怎么不找他们？”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沧行，你有所不知啊，要炼制千年金蚕蛊王，是万万不能吞食金蚕蛊的，不然的话，这血就不纯了，成不了龙血，林宗和陆炳都吞了金蚕蛊，带给他们强大的终极魔力的同时，也让他们再也成不了龙血之身，所以，注定只能听命于朕。”


  
说到这里，徐林宗和陆炳脸上的肌肉都不约而同地跳了跳，沉默不语。


  
李沧行叹了口气：“徐林宗，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和彩凤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已经吞食了金蚕蛊了？”


  
徐林宗那本来一直很沉稳的持剑之手微微一抖，太极剑也随之一动，李沧行的伤口一阵牵扯，本来已经凝固住的剑创再次迸裂，鲜血横流，痛得他的眉头紧锁，几乎要哼出声来。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个问题，重要吗？”


  
李沧行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反正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破，我想知道，当年你和彩凤在一起，是真爱，还是跟严世藩一样，为了练邪功而采补。”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都在微微地发抖，显然，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李沧行正是猜中了屈彩凤的心思，才会为她开口发问。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徐林宗可以对天发誓，当初我在和彩凤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个纯粹的人，并没有服下金蚕蛊，我和她，是真心相爱，没有任何伤害彩凤的地方！”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怎么，屈彩凤，你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吗？很抱歉啊，徐林宗虽然早早地是我计划中的一员，但我没有很快地把它变成蛊虫宿主，直到落月峡之战后，我才着手进行这一步，所以你可以放心，当时和你缠绵徘侧的徐林宗，是个人，不是个蛊主。”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下，不知是欣慰，还是为徐林宗而伤心。

第一千五百零五回 骨子里的自卑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那么，严世藩最后身上也有龙血了，他也想向你们挑战，夺你们的蛊丹，自己修练，是不是？”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严世藩以为自己的身上有了纯正龙血，可以跟修仙千年的云涯子和朕，一较高下了，所以他以为有了龙血，再吃了金蚕蛊之后，就会得到无上的力量，可惜，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那个龙血，是似是而非的假龙血，根本作不得数，一旦他吞下金蚕蛊时，就是自取灭亡的时候。”


  
李沧行睁大了眼睛：“什么，自取灭亡？这又是怎么回事？”


  
柳生雄霸勾了勾嘴角：“龙血是天下至阳至刚之物，而金蚕蛊是至阴至邪之物，所以只有体内是终极魔气一类的阴柔内功，才能让金蚕蛊得以生存，发展，而如果是刚烈体质，那金蚕蛊只会反噬其主，根本无法生长。”


  
李沧行的心一动，失声道：“不对，既然天狼刀法是至阳至刚的武功，为什么林凤仙林前辈，体内也能给下了金蚕蛊？”


  
柳生雄霸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点，很不错，朕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林瑶仙体内的蛊虫，是给封住了，处于休眠状态，根本没有活过来，后来只要一活过来，林瑶仙就是连一个时辰也不能活，就给蛊虫破体了。”


  
屈彩凤仿佛想到了当年师父惨死时，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样，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眼眶，厉声道：“狗贼，恶魔，我，我杀了你们！”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李沧行，所以说严世藩的体内，是假龙血，只不过是似是而非罢了，但他自己信了这一点，以为真的可以靠食蛊就能和修仙者对抗，哼，真是自不量力。”


  
“不过云涯子后来的精力开始放在你的身上，他也知道严世藩居心不良，所以渐渐地中断了和严世藩的合作，却没有想到，严世藩居然两次对他反噬。”


  
“严世藩先是趁他在武当的时候，偷他的蛊丹，给发觉后干脆心一横，借着给罢官的机会跑到云南，直接跟杨慎取得联系，想取杨慎身上的金蚕蛊。当然，云涯子就是到死也不知道，这些秘密，是朕暗中透露给严世藩的！”


  
李沧行看着得意忘形的柳生雄霸，冷笑道：“狗咬狗，一嘴毛，不过严世藩这个精滑似鬼的家伙，又是怎么会信你的呢？”


  
柳生雄霸笑着看向了陆炳：“自然，是通过陆炳这位好岳父，向严世藩透露的啊，自始至终，严世藩都不知道朕的存在，他还以为，朕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给云涯子摆布于股掌之间呢。”


  
李沧行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这就是了，陆炳算起来跟云涯子有杀女之仇，也是云涯子表面上的左右手，由他向严世藩透露这食蛊反击之道，再合适不过了。这么说来，严世藩罢官之后，能逃脱看守，直接跑到云南，也是陆炳提供的方便，这让他更相信陆炳是站在他的这一边，直到死，还不知道给陆炳卖了呢！”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是的，陆炳是朕放在云涯子那里的一张双面王牌，不要说严世藩，就是云涯子也是到了死前，才知道陆炳是朕的人。另一张王牌嘛，自然就是楚天舒了。”


  
李沧行叹了口气：“楚天舒向你效忠，我也是刚才才想明白的，因为那第二丹田，不是云涯子的功夫，只有你的剑术和武功，才能化出这样的武功，传给陆炳。”


  
柳生雄霸笑道：“李沧行，你可真聪明，是的，云涯子暗中陷害楚天舒，伤了他的男根，可天蚕剑法是朕传授给楚天舒的，从朕教楚天舒此剑法的第一天起，就不停地暗示他，云涯子是他的仇人，而朕，才是真心想帮他的，无论是第二丹田，还是天蚕剑法中厉害的几个杀招，都是朕秘密向他传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向云涯子反击。”


  
李沧行冷笑道：“可是这张牌，你没有用好，楚天舒自知没有修仙的本事，无法向云涯子报复，于是把所有的仇恨，都对准了冷天雄和彩凤，这大概就是你的目的，云涯子在江湖上的势力，你交给陆炳和楚天舒来对付，而云涯子本人，你安排了我的一路成长来对付他，你则永远躲在黑暗之中，等我和云涯子两败俱伤之时，你才出手偷袭，夺云涯子的千年修为，对不对！”


  
柳生雄霸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但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朕要夺的，是云涯子的千年修为，如果象在武当山上那样，你把他打得要假死逃脱，那时候的云涯子，朕是懒得消灭的，所以，朕需要你打败云涯子一次，然后逼得他去吞天魔丹这类的灵药，增进自己的修为，一个强大的，接近成仙之体的云涯子，才能助朕成神。”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一直在等我逼出云涯子的全部实力，让他吞下所有的药物，这时候你才出手，可是为什么你不在云涯子落败后就去吞他呢？非要等我出手？你就不怕，我把云涯子给打得形神俱灭，让你没的吃吗？”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朕当然怕这个，担心这个，所以，朕一开始打斗的时候就诈死，却又留下了陆炳和徐林宗这双重保险，李沧行，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除了沐兰湘，就是徐林宗了。”


  
“在他的面前，你总是没有自信，生怕他抢回你的两个爱妻，因为在你的内心深处，都是那么地自卑，你一辈子都以为自己不如徐林宗，沐兰湘和屈彩凤对你也只不过是移情别恋罢了，所以，朕特意把徐林宗雪藏多年，却又时不时地让你能看到他，提醒着你，他随时可能会回来！”


  
李沧行厉声道：“所以你就从在大报国寺开始，就让徐林宗出手，来刺杀李沉香！你并不是真的想让他杀了李沉香，而是让他在我面前露脸，对不对！”

第一千五百零六回 人鱼迷香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嘴角勾了勾，说道：“李沧行，你又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当时的徐林宗，可也是尽了全力。并没有保留，朕给他下的令，就是要杀了李沉香！”


  
李沧行冷笑道：“你若不是下了这样的命令，徐林宗又怎么会全力以赴？只有他出了全力，我也出全力的时候，才会旗鼓相当。”


  
柳生雄霸叹了口气：“还真的是瞒不过你，不错，朕能料到你会去长沙保护李沉香，所以朕派出了徐林宗，但朕没有料到，你居然是躲在屈彩凤身后，其实那天朕也在附近，若是徐林宗因为对屈彩凤下不了手，而败在你的剑下，那说不得，朕只有亲自出手，来保住徐林宗了。”


  
说到这里，柳生雄霸得意地笑了笑：“可是徐林宗毕竟剑术高强，武功精深，加上前面冷天雄的乾坤大挪移着实不错，同时打趴了屈彩凤和李沉香，所以徐林宗出手的那一剑，还是非常给力的，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一直隐身在别处，出来破局，徐林宗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也算是个意外罢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么说来，你当时是想灭沉香的口了？我就奇怪了，她一个单纯的姑娘，你何必对她紧追不舍，赶尽杀绝？！”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因为在这个世上，除了云涯子和徐林宗，陆炳外，李沉香是唯一见过朕真面目的人，只冲着这一点，朕就不能留任何隐患。当年朕传李沉香剑术和剑法，让她入洞庭帮辅助楚天舒，一来是要监视楚天舒，二来嘛，也是想借机接近你，必要时代替凤舞，可没有想到，你对沐兰湘的爱竟然如此之深，对凤舞都不屑一顾，更不用说李沉香了，后来你身边又多了屈彩凤，就更不可能有李沉香的空间，于是朕必须在你查到她身上之前，除掉她！”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那为什么你早不除，晚不除，偏偏要在我去长沙的时候下手呢？我感觉到你并不是要杀李沉香，而是要把我往长沙王墓里引。”


  
柳生雄霸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你又猜对了，徐林宗在让你看到真面目后，朕突然又有了更好的打算，长沙王墓后，就是朕当年修行过的仙境洞天，只是那墓中有英布的千年战鬼，就连朕都不敢轻撄其锋，当年刚刚在仙境中得道，就匆匆地离开了那处洞天，就是怕以后仙力增强，有可能会唤醒英布，这个魔神一旦现世，绝非我等之福。”


  
李沧行咬了咬牙：“可是你让我进那个长沙王墓，就是想让我跟英布决战的？你就这么有信心，知道我一定能活下来？”


  
柳生雄霸笑着摇了摇头：“沧行，朕从来不会低估你的本事，更不会低估你这一身真龙之血的潜力，云涯子在武当山一败之后，会大大地通过吞食丹药之类的举措，暴发出最强的战力，面对这样的云涯子，你只有武当山时的武功，是不够的，只有你进了长沙王墓，过了英布这一关，才有绝对的把握对付云涯子。”


  
李沧行厉声道：“那万一我对付不了英布，死在墓里了呢？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一定可以赢？”


  
柳生雄霸冷笑道：“如果你过不了这关，那你也胜不了云涯子，活着干嘛？朕让你和屈彩凤进去，就是要你们两个人郎情妾意，在里面做对快活鸳鸯，非如此，你们又怎么可能山盟海誓，最后成就好事，破解机关呢？为了让你们能在一起，朕可在那里面做了不少手脚啊，甚至把南海合欢人鱼脂，抹在了那火把上呢。不然的话，嘿嘿，只怕你们两个会老死在那洞中了！”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在山洞的时候，是你，是你下了迷香淫药？不可能，我，我当时仔细地检查过。”


  
屈彩凤一声尖啸：“你胡说，我，我明明和沧行是，是两情相悦，不是，不是你的那些药物作用，当时，当时我们，我们是清醒的！”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因为这次，朕用的可不是寻常春药，而是那南海的千年合欢人鱼脂，这种人鱼，生性极为淫荡，却又是至为痴情，一生之中只寻一配偶，一天可交合千次，然后会将配偶吞噬，从此终身不再交配，以其脂所炼成的火把，可千年不灭，但闻起来的味道，和寻常的火把并无不同，屈彩凤，你以为象李沧行这样心冷如铁，一心只有沐兰湘的男人，会和你成了夫妻？”


  
屈彩凤的浑身都在发抖，最后终于失声痛哭起来，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李沧行那天是喜欢自己，终于不忍多年来情感的压抑，而是真情流露，才会有那一夜的缠绵，可没有想到，却仍然是被柳生雄霸下了迷药所致，这一瞬间，她的幸福感荡然无存，一回想到那晚之后李沧行时不时表现出的深深自责，甚至不再碰她一次，她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厉声道：“柳生雄霸，你别胡说八道了，那天在山洞之中，我确实是喜欢彩凤，而且，而且那时我们以为人生再无希望，不可能出去了，所以才会情投意合，这跟你的那些迷香，没有一点关系！”


  
柳生雄霸冷笑道：“是吗？如果你跟屈彩凤真的情投意合，为什么后来就不碰她了？嘴上说她是你的女人，实际上在你的心里，她只是破坏你和沐兰湘纯真爱情的一个障碍罢了，是不是！”


  
李沧行没有答理柳生雄霸，他的眼光落在了暗自垂泪的屈彩凤身上，柔声道：“彩凤，这个魔鬼只会用谎言和欺骗来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不要上他的当，我心里是爱你的，就象爱小师妹一样爱你，我发过誓，跟你要海枯石烂，天地合，这并不是在迷香的作用下才说的，这个誓言，现在仍然作数！”

第一千五百零七回 宗主何在？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喃喃地说道：“沧行，我知道，你说这些，是安慰我，是为了我好，你的心思其实我知道，在你心中，从头到尾，都只有沐兰湘一人。”


  
“而我，只不过是跟你相伴久了，不离不弃的同伴而已，对我，你是当成兄弟，手足，或者是姐妹，你对我有责任，有保护的义务，但这些，只是义务而已，你因为人鱼迷香的作用，和我成了夫妻，从此就有了爱我的义务，但你的心里，却并没有这种真正的爱，对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彩凤，你是我的女人，不是我的兄弟，我对你的爱就是爱，那是同生共生，坚逾金石的倾慕与信任，我的心里确实永远有小师妹，但请你相信我，你永远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能没有你，现在没有迷香，没有人鱼脂，我李沧行，为我说过的话负责。”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睁开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是真的吗，你，你真的爱我吗，沧行？”


  
李沧行正色道：“千真万确，此情可问天。”


  
屈彩凤痴痴地看着李沧行那张毛茸茸，却是神色坚毅的狼形脸庞，已经说不出话了，幸福的泪水在她的脸上横流。


  
柳生雄霸哈哈一笑，对徐林宗说道：“林宗，这回你应该彻底死了心吧，你以前的女人，也是彻底地变了心啦，怎么样，这会不会让你坚定你的信念，亲手要了李沧行的命呢？！”


  
徐林宗的脸一直紧紧地绷着，这张冠玉一样的俊俏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他平静地说道：“属下一切惟主上马首是瞻。”


  
李沧行咬了咬牙，眉头一挑：“柳生雄霸，你今天向我解开了这一切的谜题，究竟是为的什么，只是为了在你成神之前，尽情地发泄一下吗？”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说道：“朕现在吃了云涯子，可以操纵雷电，有着天地的力量，尔等凡夫俗子，已经不在朕的考虑范围之内。李沧行，虽然你有龙血护体，但你那肩部的伤痕，是你与生俱来的致命弱点，可能你没有注意过，你其他地方受了再重的伤，都能很快愈合，但就是这一处，几乎就没有完全好过，一到阴雨天时，就会隐隐作痛，对不对？”


  
李沧行的脸色一变，冷笑道：“这一定是你当年在治我这一刀伤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才会留下我永远的伤痕！”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这回你猜错了，你的这道永痕的伤，是宗主给你留下的，并不是朕，不过宗主可从来没有透露过你这伤痕在何处，这点朕还得感谢一下屈彩凤呢，当年若不是她刺了你一刀，误打误撞地正好刺中了你的这条伤口，朕又怎么会知道你这唯一的弱点呢？！哈哈哈哈哈哈。”


  
李沧行听着柳生雄霸的放声大笑，一言不发，等到柳生雄霸笑完之后，他才冷冷地说道：“好了，柳生雄霸，你的故事也说完了，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有了天地的力量了，却不杀我，而是对着我讲完这个故事，你想做什么？现在你准备如何处置我，还有我的三位妻子？”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三位？什么时候你又多了一个妻子了？林瑶仙吗？”


  
李沧行平静地点了点头：“瑶仙以命护我，她对我一往情深，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会接纳瑶仙，在消灭了邪恶之后，一起隐居仙境，过神仙般的日子，所以，瑶仙当然是我的妻子，只不过没有婚礼罢了，不过我李沧行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我跟小师妹和彩凤，也没有办婚事！”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你还真的艳福不浅，只可惜，刚才朕给过你机会，让你带着三个女人退隐，不要搅和朕吞噬云涯子的好事，可是你不肯，现在朕已经现了真身，又跟你讲了这么一段精彩的故事，自然不会让你继续存活于这个世上，至于你的这三个妻子嘛，嘿嘿，朕知道她们对你一往情深，你放心，朕会让她们去陪你的！”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手微微地一抖，李沧行的伤口处又是一阵血冒，他的额头上，也是沁出了大滴的汗珠，咬了咬牙，沉声道：“怎么，你还是要对我下毒手吗？宗主在哪里，你让他出来，我，我就是死，也得见见他的真面目！”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死？不，沧行，朕是你的恩人，你在这个黑暗的世间，受人摆布，永远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不是太痛苦了吗？现在朕送你去极乐世界，你放心，宗主会在那里等你，他会给你另一段美好的回忆，给你一个全新的生命，朕敢打赌，你到时候一定会感谢朕的！”


  
李沧行咬了咬牙：“那你呢？你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有了神的力量，为什么还不去飞升，不是说，由仙入神，就可以在控制绝对的力量同时，也忘掉以前的事情吗，你，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拖延时间？！”


  
柳生雄霸笑道：“因为这个局，朕布了四十年，要是算上跟云涯子斗智斗勇，小心翼翼的时间，那可有千年了，这么说吧，朕自化为人形，这千年来的事情，总得在成神之前找人倾诉一下，这样才能发泄所有的郁闷，成了神后，就算记不得了，也会有个好心情。现在朕已经说完了，也该送你上路了，李沧行，这可是朕和宗主的约定，你说吧，想选择怎么个死法？！”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就是说，宗主是不可能出现了？他是不是在一边偷窥？！”


  
柳生雄霸摇了摇头：“宗主的追求和我不一样，也许你下辈子见了他可以问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不用指望他出现了！”


  
李沧行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很好，那我现在就可以收拾你了！”

第一千五百零八回 移经换穴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徐林宗冷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做梦吗？”他的手中太极剑上，黑气一闪，顿时清澈明亮的剑身上，从剑柄开始，一团乌云般的黑气，沿着那如一泓秋水般的剑身，就要向着李沧行的体内硬灌。


  
但与此同时，李沧行的浑身上下，突然一阵红气暴涨，这一回，红气没有通过丹田产生，而是从他的右胸，一下子生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气团，本来已经被黑色的终极魔气封闭的八条大周天经脉，瞬间又变得一片血红。


  
赤色的热流，如同血液一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流遍了李沧行的全身，而黑色的终极魔气，如同初冬的冰雪见到了七月的太阳，瞬间即化，从李沧行全身上下那密集的毛孔之中，汹涌而出，几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李沧行体内的黑色寒冰，就成了包裹他表皮的一层黑气，被红色的天狼战气，蒸发地无影无踪。


  
随着八条大周天经脉里的终极魔气被瞬间蒸发，原本如同结了三层严冰的丹田，也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一个右胸，一个丹田，明显可以看到两个红色的，如同太阳一样地内力源，把李沧行体内的奇经八脉，大小周天，全部燃烧了起来。


  
穿过李沧行右肩的那柄太极剑，剑身之上顿时变得一片火热，如同岩浆一般的热力，顺着剑身向上，直冲徐林宗握剑的右手，那徐林宗刚刚发出的终极魔气，刚刚到达剑身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进入李沧行的身体，就给这灼热的红气，逆剑而上。


  
当红色的天狼战气与黑色的终极魔气相遇之时，如同极寒的海底千年玄冰，碰上了太阳的表面，在太极剑的剑身上，迅速地形成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随着天狼战气一下子蒸发了那黑色的终极魔气，顺着剑身继续向上，这道细细的裂纹突然变得一片火红，“叮”地一声，太极剑居然从中而断，徐林宗的手中，除了剑柄之外，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剑身。


  
徐林宗的双眼圆睁，在太极剑断裂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急退，暴闪三丈，大概只有这样，才能把他整个人从那火焰风暴之中脱离开来，饶是如此，他的须眉也被这股热风烤得一片焦黄，本来黑色长须，浓眉，配合着他那白皙，如冠玉般的面庞，这会儿看起来，脸上一阵黑一阵灰，而须眉皆焦，那股子如神仙般的风范，顿时就消失不见了。


  
李沧行哈哈一笑，长身而起，他的左爪一把抓起了自己肩前的那半截太极断剑，狠狠地一抽，火红的剑身，应爪而起，整个抽出了他的身体，而剑身离开他的左肩那一瞬间，锁骨之下的那道长约六寸的伤痕，瞬间愈合，连一道细纹也没有留下！


  
柳生雄霸张大了嘴巴，这个千年邪仙，对李沧行这么快地反制而起，连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甚至忘了上前出手攻击，直到李沧行暴起内力，震退徐林宗，抽出断剑的那一瞬间，他才如梦初醒，浑身上下顿时腾起了如黑火般的终极魔气，厉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徐林宗，难道，难道你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吗？”


  
徐林宗茫然地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我明明，明明看到了他肩胛骨上的那道细纹，我的出剑，不会偏上半寸，这，这不可能！”


  
李沧行仰天一声长啸，背上的那道长长的鬃毛，迎着他的内力火风，逆风飘扬，而他全身上下，那强悍刚健的肌肉一阵狂暴，如同铁甲一般，挂在他的身上，威风凛凛，配合着他眼中冷峻的杀气，仿佛上古战神，降临人间，傲然狼独立。


  
李沧行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拿这个伤处作文章，所以，在大漠的这三年里，我苦练移穴换骨之法，把我浑身上下的经脉骨骼，都可以在应急之时挪移数寸，徐林宗，你看到的那道裂纹，不过是我故意在肩胛之上以内力幻出的幻形而已，就连你能看到我的八条大周天经脉，也是假的，穴道既然移了，那经脉自然也会偏一点，也就是这一两寸的距离，足以让你们这些奸贼妖怪上当！”


  
柳生雄霸一咬牙，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可以用这种方式逃过我们的攻击，可是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人，我们却是有三个，而且，面对朕的神的力量，你能挡住朕吗？”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红光一闪，他的身形一动，柳生雄霸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是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幻影突袭，李沧行居然以天狼战气为驱动，用出了终极魔功中的这招极速突击，即使是强如柳生雄霸，也不敢正面撄其锋。


  
毕竟李沧行强悍的攻击力和无敌的暴发力，不是他的仙术妖法所能正面抗衡的，他的身形急退，瞬间闪出了三个幻影在原地纠缠李沧行，而本尊则是在黑气的掩护下，身后暴闪十丈，只有这个距离，才能让他觉得安全！


  
三个黑色的妖影，与一头红色的狼形撞在了一起，“轰”地一声，黑气红狼都消失地无影无形，只剩下红黑相间的雾气腾空而起，而黑色的碎冰与红色的余焰，炸得到处都是。


  
柳生雄霸的脸色一变，村正妖刀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上，可是在他的眼中，却分明看到李沧行的身形闪到了屈彩凤的身边，右狼爪出指如风，分别在屈彩凤的四五处穴道上点过，红色的战气钻进了屈彩凤的体内，顿时把凝结住她经脉的黑色魔气，蒸发地无影无踪，屈彩凤一张嘴，一股黑色魔气冲口而出，紧接着，她那双美目就变得一片碧绿，而两把玄冰双刀上，也变得一片粉色战气。


  
屈彩凤又惊又喜，若不是强敌在侧，她真的想一下扑进李沧行的怀中，可是她还没及开口，李沧行就厉声道：“帮我挡住徐林宗和陆炳，柳生雄霸交给我！”

第一千五百零九回 天雷灌顶


  
话音未落，李沧行的身形一动，直冲十丈外的柳生雄霸而去，灼热的气浪，伴随着他的身形，如同一头奔跑的火狼，瞬间就闪到了柳生雄霸的面前！而斩龙刀，高高抬起，带起一片赤焰，急斩柳生雄霸的中门胸腹！


  
柳生雄霸一声厉啸，不退反进，他与李沧行相交多年，对天狼刀法更是早有研究，深知天狼刀法的凶狠霸道，你退一步，他进三分，打到后来，气势被天狼刀法完全压制，根本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只有迎敌而上，才能有扭转势头的机会。


  
柳生雄霸的周身上下，风起云涯，电闪雷鸣，除了终极魔气外，一层层的电火花，流遍他的全身，就连他的两只眼睛，也变得一片漆黑，从眼眶的外围，闪闪发光的电火花，不停地逸出，如同刺破黑暗的那道闪电，直冲三尺之外。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这会儿也开始变得乌云密布，在那厚厚的云层之上，一道道青色的亮光，若隐若现，而那沉闷的，滚滚的雷声，却是由远及近，隐约之间，竟然就是在大家的脑袋上响来响去。


  
远处的两边军队，想起了刚才那可怕的天雷业火，一个个面色惨白，就算是朝廷的军士，也都一个个心惊胆战，内心深处，倒是希望李沧行能把这个妖怪皇帝给杀了，免得他动动手招个天雷把自己给劈了。


  
可是李沧行却是瞬间就冲到了柳生雄霸的面前，他的斩龙刀，带起滚滚热浪，一刀突进，直斩柳生雄霸的胸腹之间。


  
柳生雄霸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尽管刚才李沧行的脱困已经让他大吃一惊了，但他仍然没有料到，狼形李沧行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甚至连自己也无法捕捉，他这一下迎着李沧行直上，本来的如意算盘是右手的村正妖带斩出三层鬼气，以挡李沧行的来势，等他的身形固定之时，则左手召唤雷电，将李沧行劈中，即使是这头战狼再威猛，也不可能胜过这天地间的力量！


  
但是李沧行的来势太快，不等柳生雄霸主动攻击，就抢先攻向了柳生雄霸，可以说，李沧行抢占了先机，柳生雄霸一咬牙，村正妖刀变斩为御，自上向下地一竖，而两个鬼头，顿时从刀身之上飞出，张开了大嘴，直咬李沧行人刀合一的那道狼形战气。


  
李沧行厉声吼道：“挡我者死！”刀身上的斩龙刀灵跟着一阵咆哮，一头狼形战气从刀的四周喷出，直扑那两只鬼头而去，那两个长发飞舞，碧眼利齿的鬼头，刚刚一张嘴，还没来得及咬，就被李沧行发的这道狼形战气，高高地举起了右爪，重重一击，拍在两个鬼头上，顿时灰飞烟灭。


  
但李沧行的这匹战狼，在拍击两个鬼头的同时，也一下子缩小了许多，毕竟柳生雄霸以这鬼神之力，吞噬了云涯子的千年修为之后，所发的战气内力，远非常人可比，若不是李沧行抢战了先机，又是一路贴身狂攻，哪会如此轻松破气！


  
但这匹战狼刚刚向前扑了不到半尺的距离，就一头撞上了柳生雄霸向下竖立的村正妖刀，狼牙一张，正要撕咬的时候，这把村正妖刀，却似一条毒蛇，猛地向下而上地一扬，冷冷地划过了这匹战狼的身体。


  
战狼真气的两只红眼突然一绿，它本能地想要伸出前爪，可是就在它出爪的那一瞬间，这团狼形的真气开始慢慢地消散，狼爪上的尖刺几乎要碰到柳生雄霸的鼻尖，可是就在触及的那一瞬间，却一下子消散了开来，再也消失不见。


  
柳生雄霸冷笑一声：“就这些吗？！”他的左手浮起一阵雷光，猛地一击而出，正中跟在狼形战气之后直冲上来的李沧行那毛茸茸的胸膛。


  
这一下，雷霆万钧，聚焦了柳生雄霸刚才换气反击时的雷电之力，就算李沧行是狼形状态，以血肉之躯，也决计挡不住这一下。


  
柳生雄霸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但当他的这一掌击到一半之时，他脸上的是僵在了那里，因为，李沧行的气息，突然变得不复存在，眼前的这个李沧行，居然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道幻影！


  
柳生雄霸一咬牙，猛地一回身，左手的雷电浮云烈，暴掌而出，他并不知道李沧行的方位，但是直接告诉他，李沧行一定在自己的身后！


  
“轰”地一声，斩龙刀的亮光一闪，雷电浮云裂，狠狠地击中了柳生雄霸身后的斩龙刀，一下子把这柄宝刀打得全身上下都带了闪闪的电光，而那刀身之上，刀灵那狰狞的面目，顿时转化成了恐怖的嚎叫，这把绝世神兵，被这一雷之力，生生地击出了三丈之外，在地上滚了十几下，刀身上的红光尽褪，再也不动。


  
而与此同时，柳生雄霸只觉得后心之上，一股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地袭来，他的心中一凛，暗叫“不好”，却是无法再闪过这一击，只能瞬间顶起所有的战气，集中于后背，把那后背的肌肉，顶得如钢铁一般弹起，硬抗这一下暴击！


  
“叭”地一声，一只巨大的狼爪，重重地击到了柳生雄霸的背后，这一下把这老魔打得生生飞出十余丈，一口黑血喷出，染得整条飞行的道路上都是柳生雄霸所吐的黑血和内脏，而柳生雄霸的背上，被生生地撕出了五道长长的裂痕，鲜红的血液四溢，把他的整个背部，染得一片通红。


  
正在与屈彩凤打斗的陆炳和徐林宗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主上！”


  
李沧行正待再次追击，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顿时劈中了李沧行头顶的百会穴，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球形闪电直灌进李沧行的脑袋，他那头顶之上生出，直到后背的那一道马鬃般的飘逸长毛，顿时变得一片焦黑，而他本来想要继续向前追击的步伐，也瞬间停了下来。

第一千五百一十回 绝爱一刀


  
李沧行如同给人施了定身法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雷光溢电，在他的身上来回地流淌着，所经之处，一片焦黑，不仅是那飘逸的狼毛一下子全都趴到了身上，就连他的手臂，胸膛上那突起的肌肉，也带了重重的电火花，把那钢铁般的腱子肉，雷得如同一块块的黑铁疙瘩，就这样挂在他的身体上，几乎随时都会落下来。


  
一边打斗着的陆炳，徐林宗和屈彩凤，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兵刃，各自跳开五尺之外，眼睁睁地看着李沧行，一股子雷电避中动物或者是人体时，那股子焦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闻了几乎忍不住要呕吐，而李沧行的人，连两个眼珠子都几乎定住了，就那要站在原地，不知是死是活！


  
屈彩凤悲嘶一声：“沧行！”就要奔上前去，而不知道是那声天雷的声音，还是什么心灵感应，原来在地上一直昏迷着的沐兰湘，却是悠悠醒转，睁开了双眼，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李沧行那浑身上下尽是雷电，裹在一团天火之中的身影。


  
沐兰湘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从地上坐起了身，如果不是大着肚子，她几乎要弹起，直扑自己的爱侣了，她的双眼开始变得模糊，声嘶力竭地叫着：“大师兄，大师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中了天雷，师妹，你说能怎么呢？！”


  
屈彩凤突然条件反射式地大吼一声：“你这妖怪，我，我跟你拼了！”她也不顾一边的徐林宗和陆炳，双刀泛起一阵粉色刀气，双眼一片碧绿，就要向着柳生雄霸冲去。


  
柳生雄霸的背上给李沧行一爪挠出五道血痕，几乎连骨头都要露了出来，本来他这千年妖体，可以随时愈合，重生，但是李沧行身具龙血，这可怕的毁伤力，让他的受创根本无法象受到平常刀剑时那样自愈。


  
这一下五爪破体，痛得他直入骨髓，几乎要叫出声来，而那道天道适时地落下，直接击中李沧行，却是救了他一命。


  
这会儿，看到李沧行给雷劈中的样子，柳生雄霸睁大了眼睛，先是一阵错愕，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李沧行，你不是想要杀朕的吗？看来，连上天也容不下你的狂妄，要治治你这头天狼了啊。”


  
李沧行突然脸上露出了一阵微笑，他原本僵直不动的眼珠子，一下子又变得活灵活现起来，看着沐兰湘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柔情，他的嘴角勾了勾，柔声地说道：“师妹，我没事，别担心！”


  
沐兰湘的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这句“我没事”是从小到大，李沧行与她一起练剑时的口头禅，这会儿听在耳朵里，却是甜到了心中，她的脸上珠泪仍然滚滚，却是不停地点着头：“我就知道，大师兄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沧行对沐兰湘说完之后，扭头对着怔在原地的屈彩凤笑道：“彩凤，我没事，这天雷之力，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会给劈死呢，不过，嘿嘿，看起来上天不想让我这头天狼这么快就完蛋，至少，在消灭了柳生雄霸这个千年妖物前，不会让我就这么完蛋的！”


  
柳生雄霸睁大了眼睛，不停地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这，这怎么可能呢，天雷之力，竟然，竟然也劈不死你！”


  
李沧行哈哈一笑，厉声道：“柳生雄霸，你大概不知道吧，上次在武当后山的时候，我就给雷劈过一次，那次的我，非但没有死，反而给打通了任督二脉，学到了天狼刀法，这次的我，再次给天雷击中，但仍然没有死，反而，我这会儿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量，这是上天给予我的力量，就是让我来斩妖除魔的，你的末日到了，柳生雄霸！”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双眼之中凶光一闪：“你刚才突击的那一下，分明是有第二丹田，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第二丹田，只有练了终极魔功的人，才会有，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本事！”


  
李沧行冷笑道：“天下武功，原理相同，境界相通，在与楚天舒交战的时候，我就领悟到了他这第二丹田的行气之法，你们的终极魔功，是要用金蚕蛊这样的妖物，才能把这第二丹田做成，而我学的天狼刀法，浑然天成，刚才在中了云涯子偷袭，运功治疗的时候，我的武境再上一层，已经领悟出了化虚为实，开出第二丹田的奥义，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甘愿受徐林宗一剑，以勾引出你这个真正的元凶巨恶呢！”


  
柳生雄霸的嘴唇开始微微地发抖，他开始四下张望，似乎是在考虑退路了，李沧行的强大与智谋，仍然超过了他的想象与估计，即使是这个千年魔神，也完全被这气势所压制。


  
只见李沧行的双眼一亮，一步步地走向了柳生雄霸，右手虚空一抓，斩龙刀凌空飞起，直入他的手中，他的每一步都踏得那么稳健，却又坚定，斩龙刀上，流火四起。


  
李沧行的声音清楚而有力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胜负即分，我只诛首恶，不问其他，当我杀了柳生雄霸这个妖怪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与我为敌的，考虑好下场！”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突然一个倒翻，大红的身形一闪，直接落到了沐兰湘的身边，她的一头秀发随风飘起，挡在了沐兰湘的身前，沉声道：“沧行，不要担心，我会在这里守住沐妹妹。”


  
徐林宗和陆炳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们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徐林宗拿着陆炳给他的太阿剑，眼中光芒闪闪，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攻向哪里。


  
柳生雄霸突然厉声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快点攻击沐兰湘啊，制住了她，我们才有活路！”


  
屈彩凤哈哈一笑，正要开口，突然，她的笑容停在了脸上，两只秀美的眸子，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而她的右手长刀，猛地一旋，狠狠地，无情地，刺进了沐兰湘的小腹，直至没柄！

第一千五百一十一回 天妒红颜


  
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屈彩凤的这一刀，太快，太急，穿越了时间，这甚至是李沧行认识屈彩凤以来，见过她出的最快的一刀，也许是因为没有暴气，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征兆，就么一刀下去，把沐兰湘给刺了个通透，甚至沐兰湘都没有作出任何闪躲或者是御气的动作。


  
这一刀太快，太急，太过惊艳，用的是最普通的一刀天狼奔月，可是沐兰湘就如同练刀的靶子一样，被锋冷的利刃穿体而过，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屈彩凤，却是怎么也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林宗本能地向前一动，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的身体，却突然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留在了原地，只有喉间的喉结动了两下，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沧行整个人都蒙了，饶是他预料到了所有的可能，却没有算到这一点，屈彩凤！！！他第二爱的女人！居然，居然在在自己将要手刃柳生雄霸的这一瞬间，亲手，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小师妹！


  
李沧行一动不动，突然只觉得心口处一阵剧痛，那是柳生雄霸的雷电浮云裂，重重地击在他前胸的声音，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肋骨碎裂的响声，紧接着，冰冷包围的村正妖刀，重重地切开了他的胸口，一刀向下，直接划开了他的肚腹，然后又是一脚，李沧行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行，魔气入体，瞬间冻结了他的两个丹田，可是他的眼里，却没有这些，只有那站在沐兰湘身边，把玄冰长刀狠狠地刺入沐兰湘体内的屈彩凤。


  
屈彩凤扭过了头，对着李沧行突然一笑，这个笑容，在平时看来，是那么地妩媚动人，如夏花般地灿烂，可是在现在的李沧行的眼里，却无异于最大的嘲讽，似乎是一个人在骗了另一个人几百年，上千年后，突然说出事实真相时，那种骨子里的得意。


  
李沧行的身子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就落到了沐兰湘的身边，屈彩凤站起了身，顺手抽出了沐兰湘肚子里的那把玄冰长刃，刀出冰裂，沐兰湘的腹部和背后，顿时出现了一个半尺宽的巨大豁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肉体，正是她与李沧行的胎儿，随着这一刀的带出，象流水一样地，从伤口处流了出来，还在那里微微地蠕动着。


  
李沧行的眼中，仍然是闪着迷茫，他怔怔地看着站在三尺之外，甚至还在不慌不忙地整着自己的秀发的屈彩凤，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屈彩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沧行，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和出卖，这个感觉，好吗？”


  
李沧行突然一声怒吼，他那雄狮一样的身体，猛地从地上弹起，也不顾自己胸前的断骨与碎腑，不顾自己心如刀绞，腹痛如炸的感觉，他重重地一掌击出，不停不倚，直中屈彩凤的胸口，她居然不闪不避，直接就挨了这一掌，李沧行能听到她胸骨碎折的声音，甚至听到她体内“嗡”地一声，象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屈彩凤的身体，飞出十丈开外，在空中带起一阵血雨，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一张嘴，嘴里突然掉出了半截象蚕一样的东西，混合着她内腑的碎片，直接落到了地上的血泊之中，看起来让人直接想吐。


  
徐林宗一个箭步飞出，直接飞到了屈彩凤的身边，一把把她抬了起来，而这时候，屈彩凤的眼中黑色已经不见，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黑白分明，她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喃喃地说道：“怎么，怎么会，会这样！”


  
柳生雄霸得意的笑声响了起来：“终于，终于还是朕笑到了最后，想不到，朕布置的所有东西，所有后招，都被李沧行所破解，只有这最后的一样，却成功了，哈哈哈哈，天意，天意！”


  
屈彩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喷出了一大口血来，她眼中的光芒开始消散，朱唇却是微微地动着，徐林宗的眼中已是泪水涟涟，厉声吼道：“李沧行，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对彩凤下这样的毒手？你不知道她是被控制的吗？！”


  
李沧行的脸色一阵惨白，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碎骨已经刺破了他的胸肌，刺到了体外，而肚子上的一刀深深的刀痕，砍得黄色的腹部脂肪都翻了出来，再深半寸，肠子就会流出来了，受了如此的重创，饶是他那战神般的骨骼，都无法再支持他的身体了，他的雄壮伟岸的身躯，终于重重地倒了下去，与沐兰湘摔在了一起。


  
柳生雄霸得意地抹着嘴边的血迹，笑道：“李沧行，你真的以为，屈彩凤体内以前那寒心丹之毒，靠的是什么，是什么魔教天蚕治好的吗？枉你聪明一世，却疏忽一时，这世上没有什么天蚕，有的，只有我的冰蚕天蛊，它可以暂时治好屈彩凤的体内丹毒，甚至帮她打通生死玄关，却也在屈彩凤的体内潜伏下来，必要的时候，只会受朕的控制，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李沧行的嘴一张，“哇”地一口，吐出了一大口血，在这个时候，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荡然无存，自己最爱的两个女子，一个杀了另一个，而活着的一个却被自己亲手击至几乎断气，天意弄人，莫过于此！想到这里，李沧行悲从心来，仰天长嘶，如同狼王死前的哀号声，呼天抢地，锥心裂肺！


  
柳生雄霸咬了咬牙，想要上前亲手结果了李沧行，可是刚走了两步，背上就痛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了，柳生雄霸的眼中，黑光一闪，冷笑道：“李沧行，你若有本事活过这回，就来京城找朕报仇吧，沐兰湘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哈哈哈哈！”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回 香消玉殒


  
柳生雄霸的笑声渐渐地远去，终于听不到了，而徐林宗咬了咬牙，抱起屈彩凤的身体，与陆炳一起，黑气一腾，消散之时，也都失去了踪迹，整个偌大的战地，只剩下了李沧行和沐兰湘两人倒在了一起。


  
卢鏜和俞大猷相视一眼，卢鏜低声道：“俞将军，现在怎么办，皇上和徐林宗，陆炳都撤了，我们现在是战，还是走？”


  
俞大猷咬了咬牙：“皇上没有下任何的命令，我看，这些叛军的生死，并不放在他心上，若不是急着治伤，他是不会连李沧行都不杀的，我们暂且退兵，戚将军已经死了，留着他的家人也是无用，都放了吧。”


  
卢鏜点了点头，沉声道：“众军听令，留下叛军家属，然后全部撤离，不得有误！”


  
数万明军齐齐地发出一声欢呼声，丢下了那几千名戚家军的家属，卷旗而退，在西边的战场之上，只剩下了几千名戚家军将士和家属们，等到明军都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之中时，这些劫后余生的人纷纷相对而跑，紧紧地抱到了一起，抱头痛哭，情真意切，让人看之亦眼圈发酸。


  
钱广来看着远处的李沧行，胖脸之上，早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半点正经的胖子，这会儿哭得跟个婴儿一样：“老天，老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沧行！”


  
李沉香的双眼已经哭得一片血红，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泣不成声地说道：“大家，大家不要上前，让李大哥他，让他跟沐姐姐最后在一起，不要，不要去破坏他们！”


  
可是李沧行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这几百步外的声音，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柳生雄霸等人的离开，现在在他的眼里，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被他抱在怀里的沐兰湘，而小师妹那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强烈的血腥气，钻进了李沧行的鼻子里，他徒劳地用手掩着沐兰湘肚子上那道又长又深的裂口，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汹涌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之中不停地涌出，染得他全身都是一片血迹，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师妹的，有多少是自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的乌云慢慢地散开，阳光再次照到了这片大地上，可是云层仍然没有完全离去，隐隐的雷声仍然在云层之上滚来滚去，而蒙蒙的细雨，在凄凄的冷风作用下，化为片片飞絮，吹在李沧行的脸上，把李沧行和沐兰湘的身体，打得一片透湿。


  
李沧行突然从浑浑恶恶中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沐兰湘抱紧在了怀里，她那高挑的身躯，在李沧行那毛茸茸的，伟岸的怀中蜷在了一起，越来越大的雨珠，纷纷地落到了李沧行的背上，把沐兰湘的螓首上的秀发，染得一片湿淋淋，而不知不觉中，沐兰湘那张本来有些苍老的脸，突然一下子又变到了如二八许人，粉白娇嫩，一如当年那个在烂漫山花中，冲着李沧行顽皮眨眼的邻家小妹。


  
李沧行的嘴唇哆嗦着，他的脸上除了怜爱，又闪过了一丝兴奋：“师妹，你，你的脸，你的脸又变年轻了，这是，这是上天让你恢复了青春，你，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沐兰湘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她的脸仍然是那么地清秀，可是这会儿却变得一片惨白，嘴唇上，几乎没了任何血色，她喃喃地说道：“是吗，师兄，我，我又变年轻了吗？”


  
李沧行的泪水在眼中不停地打转：“是的，你又变回那个我心中的小师妹了，邪恶的魔力从你的身体里消失，你不会有事的，我们，我们这就去仙境，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李沧行说着，挣扎着要起身，他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跟小师妹一起去那个仙境，永远不要再分开。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气如游丝，她的声音如梦呓一般，即使以李沧行的功力，也几乎听不到了：“大师兄，不要，不要走，我怕，我怕你一起身，我就，我就再也没法，没法和你……咳咳咳……”


  
沐兰湘一张嘴，突然剧烈地咳起来，而每一下咳嗽，都会喷出一口鲜血，染得李沧行的胸前到处都是，而李沧行重重压着她肚子上的手，也是瞬间冒出一股股的血泉。


  
李沧行失声痛哭起来，刚才才腾起的一点希望，顿时化为泡影，他终于明白了过来，沐兰湘变得年轻，不是因为她的伤势好转，而是回光返照，只要一动，也许就会香消玉殒，有生以来最强烈地一次，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那种至爱之人在怀中生命消逝，自己却是无能为力，这一瞬间，让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炸裂，把自己的这条命注入到沐兰湘的体内！


  
想到就要做到，李沧行一咬牙，把沐兰湘泡了起来，左手的狼爪，按在了小师妹背后的命门穴上，汹涌澎湃的天狼战气灌进了沐兰湘的体内，可是除了换来小师妹脸上的红光一闪，然后大口的鲜血再次从她的嘴里和肚子上的伤处涌出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一下真气入体，李沧行的心猛地一沉，因为屈彩凤刚才那一刀，已经切碎了沐兰湘体内的五脏六腑，除了心脏还在微微跳动外，其他的各内腑都已经碎成小片，就算大罗金仙，也难救她万一了。


  
李沧行的心一下子碎了，这一下他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摇着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吼道：“李沧行，为什么，为什么你保护不了小师妹！”他每一下都用上了全力，打得自己的胸口“彭彭”作响，而那刺出肌肤的骨骼，也被他打得生生再次折断，连他的手上，皮也磨破了，露出了森森拳骨，触目惊心。


  
沐兰湘那柔软无力的手，轻轻地搭上了李沧行的拳头，阻止了他进一步地锤击自己，小师妹的呓语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大师兄，不要，不要这样，师妹，师妹不要看你这样，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是命，不怪你，不怪。”

第一千五百一十三回 生离死别


  
李沧行的大颗泪珠不停地落在沐兰湘的脸上，他痛苦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对我李沧行这样残酷，为什么让我们重新相聚，现在，现在却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为什么，为什么！”


  
沐兰湘轻轻地说道：“大师兄，我，我有一句话想说，你，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一定……”


  
李沧行忙不迭地点头道：“师妹，你说，你不管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沐兰湘睁开了眼睛，这双美丽动人，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里，这会儿却是水波流转，那么地美，她的朱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艰难地开合着，几乎每说一个字，腹部的抽动都会带动一阵血涌：“大，大师兄，我，我只求你，不要，不要为难，为难屈姐姐，她，她是被，被控制，不是，不是本意！”


  
李沧行咬了咬牙，尽管他现在的神智已经渐渐地恢复了清醒，可是对屈彩凤的那一刀，仍然是无法释怀，他恨恨地说道：“师妹，你，你不要提她，不管怎么说，是她，是她一刀刺的你，不要，不要为她辩解！”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地神色：“大师，师兄，我，我刚才听得，听得清楚，是，是妖贼控制，控制了她，那，那不是她的错，而你，你打伤了屈，屈姐姐，现在，现在她一定，一定很伤心，我也，我也伤心，我，我快要走了，大，大师兄，我不要，不要你，不要你和屈姐姐，误会，误会下去。”


  
李沧行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失声痛哭：“师妹，师妹啊，都这时候了，你，你为什么还在想着她，你若是不在，我，我还活着做什么！”


  
沐兰湘的脸色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大，大师兄，别，别这样说，我，我只不过，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伴侣，你，你的一生很长，不要，不要为了我一个，为了我一个而浪费自己的，自己的性命，你，你若是自我伤，伤害，我，我就是在天上，也会，也会伤心难过的。”


  
李沧行已经哭得几乎要晕厥了过去，他本能地，机械地点着头：“师妹，师妹，只要，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事，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的！”


  
沐兰湘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那，那你答应我，要，要保护好你，不可以，不可以做傻事，也要，也要救回屈，屈姐姐，跟她，跟林姐姐，好好地，好好地在一起。”


  
李沧行咬了咬牙，说道：“你放心，我发誓，一定要救回彩凤，只要，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一定会救回她！”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师兄，我，不管我是死，是活，你，你都要救回她，我，我不在的时候，你的爱，请分给别的姐姐，这样，这样我在天堂，也会，也会开心的！”


  
李沧行悲从心来，一阵心酸，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我一定会为师妹你报仇的，我，我一定要把柳生雄霸，把徐林宗，把陆炳碎尸万段，一定，一定！”


  
沐兰湘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眼中的神采，几乎要消失殆尽，她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师兄，我，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我求你，我求你千万不要报仇。”


  
李沧行睁圆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样对你，我为什么不报仇！”


  
沐兰湘勉强地抬起了右手，春葱般地玉指，轻轻地抚过李沧行的脸庞，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因为，因为你不停地报仇，不停地，不停地会有新的仇人，上次，上次你要报仇，死了，死了凤舞妹妹，这回，这回是我，如果，如果你再要执意报仇，我只怕，我只怕你还会害了，害了屈姐姐，林，林姐姐，还会，还会害了你。”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我杀了他们三个就会收手，不会再纠缠下去了，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的仇，我一定要报！”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秀眉轻蹙，气若游丝：“大，大师兄，你，你为了报仇，把，把自己折磨得太苦了，从落月，落月峡后，你，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我不想你这样。”


  
“杀了柳生雄霸，还有，还有那个什么宗主，你的，你的敌人，仇家，永远，永远也不会完的。”


  
“大，大师兄，我，我现在知道，知道凤舞死前，为什么，为什么劝你收手了，师妹，师妹最不放心的，就是，就是你，我不想，不想你再这样，答应，答应我，好吗？！”


  
李沧行早已经泣不成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脸上早已经是泛滥成灾，他用力地点着头：“师妹，我，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救回，救回彩凤后，我，我再也不报仇了！”


  
沐兰湘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表情，喃喃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师，师兄，师妹我，师妹我不能再陪你了，你一个人孤独，寂寞，师妹心疼，可是，可是师妹真的没法再，再陪你了。”


  
李沧行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停地摇着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沐兰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幻的色彩，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了，李沧行低下头，把耳朵放到了她的嘴边，只听她在说道：“师兄，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有点，有点冷，能，能抱我紧点吗？！”


  
李沧行的手，穿过沐兰湘的肋下，把她紧紧地环住，这会儿，他已经顾不得捂住沐兰湘腹部的伤口了，二人的身下，早已经血泊一片，而沐兰湘的身体，在渐渐地失去温度，李沧行的头埋在了她的肩上，不敢看师妹的脸，任那眼泪流淌。


  
沐兰湘的声音已经若有若无：“师兄，我，我好像看到武当的桃花开了，我，我好想你抱我去闻！”


  
李沧行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叫道：“师妹，我带你去看桃花，这就去！”突然，沐兰湘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而她此时的心跳和呼吸，也一并停止，她的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仿佛睡着。

第一千五百一十四回 九泉之下，冥界仙曲


  
李沧行没有低头，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被抽走，这一生，他杀过无数的人，对于生死，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沐兰湘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他不敢往下看，只是泪水不停地在脸上流淌着，一滴一滴，顺着他脸上不停地抽搐着，抖动着的肌肉，落到沐兰湘身上，脸上，把她如花般鲜艳的笑脸，染得一片湿淋淋。


  
一道雷电划破长空，大雨突然倾盆而下，把李沧行身上的血水与伤口，狠狠地冲刷着，随着李沧行的呼吸，他肚子上那道深深的伤口，原本不停地冒着血，却被这雨水冲过之后，慢慢地开始愈合了。


  
可是李沧行心中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却是越来越深，越来越重，雷电划过了他的眼前，在地上重重地砸开了一个深坑，一股焦土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面前瞬间就出现了一个深约五尺，方圆四尺的大坑，象极了一个天然的墓穴。


  
李沧行的嘴慢慢地抽动着，迸出一句话：“师妹，咱们说好，要同生共死的，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咱们永远要在一起！”


  
他的右手忽然一动，一股红色战气喷涌而出，直取地上那个已经完全不动，倒在血泊里的胎儿，这个胎儿只有拳头大小，甚至还没有完全成型，却是被屈彩凤的那一刀狠狠地穿过，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气绝了。


  
李沧行的这一下擒龙手，一张一合，那个肉球一样的胎儿，一下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中，他轻轻地，眼中饱含着泪水，把胎儿放进了沐兰湘的肚子里，当这团肉乎乎的东西再也不见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极度痛苦，放声大吼：“天哪，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瑶仙的声音突然在李沧行的耳边响起：“李，沧行，你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你，你刚才答应过沐妹妹，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你这个样子，对得起死去的沐妹妹吗？”


  
李沧行连头也没有回，刚才他完全没有留意周围，连林瑶仙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都不知道，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是，我答应过师妹，不能自尽，那让老天收了我，收了我们一家三口，这样总行了吧！”


  
李沧行的话音刚落，就奋身一跳，他的身躯，顿时就没入了那个大坑之中，林瑶仙一声惨叫，挣扎着想从地上跳起，可刚跳到一半，就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哪还起得了身！


  
坑中的红光一闪，那是李沧行的暴气，刚才给那道雷电，翻得四处都是，散落在坑边的那些焦土，猛地一震，飞到空中，又如雨点一般，落到那土里，很快，这些土石，就把那个坑给完全埋住，再也看不到一点坑的模样了。


  
李沧行的眼前慢慢地变得一片黑暗，正如他已经死掉的心，周围的雷声，电光，都已经消失不见，而那风声，还有林瑶仙哭喊的声音，也全都不见了，他浑身的酸痛也全部消失，而此时的他，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了，手中的沐兰湘，已经开始渐渐地变冷，那血腥的味道，透过这焦黑的泥土的土腥气，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李沧行在心里喃喃地说道：“师妹，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人，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们分开，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生不能在一起，死却一定要与天地同朽，你放心吧。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我不会自尽，只会让，只会让这天地的力量，把我带到你的身边，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


  
突然，李沧行的眼前一暗，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耳边响起了一阵淡淡地丝竹之声，这声音，时远时近，却一下子变得无比地清晰，李沧行的心中一动，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一时之间，又记不得在哪里听到过。


  
一阵古怪的，类似檀香的味道钻进了李沧行的鼻子里，电光火石间，他一下子知道了这古怪的丝竹之声是哪来的，不错，是琴声，一定是琴声，就是那个，那个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中的小房间，那一丝不挂的小师妹，就是那个梦境里的琴声。


  
以前自己因为注意力完全是在小师妹身上，而忽略了这琴声，只是这一次，却变得无比地清晰，因为自己的视觉完全地失去，这听觉却是无比地灵敏了，甚至，他可以听到，这琴声中，似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轻轻地吟唱着，一遍又一遍，终于，他可以听到这整段歌词！


  
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他说，来世他定会带着千军万马，身披天狼战甲，象当年那样来娶我。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为了他这样付出，可曾带给你你所想要的？


  
女子淡淡地说道：一切随缘，能得自在。


  
琴声悠悠，那清丽宛转的声音，如天籁之声，在李沧行耳边回响：


  
犹记得前世烟雨里，你眼角的怜惜，我为你缝长褂布衣，你为我挽发髻，乱世里那半生流离，未能与你同去，如今奈何桥唱一曲，我在此等你。倒了孟婆汤拜神仙，固守前世回忆，怀抱这一方清虚，我已无悲无喜，冥界一隅回望天记，谁在轻声叹息？百年的光阴等花期，可否再见你？我悄悄返人间，从湖底到山巅，找寻那张熟悉的脸，只为看一眼，却见在城边，伴那如花美眷，桃红柳绿的河岸边，似你我当年！


  
你终与她喜结连理，誓言一字一句，我却恍见前世欢愉，你我郎情妾意，若我留在此时此地，你是否会想起，前世你说若我故去，你来世还娶。如今你眼角的怜惜，却落在她额际，丝竹奏一段长相记，曲终我泪几滴，人世如白驹过隙，何处来何处去？在阳间听这段谷曲，却参悟了天机。


  
我回到了神前，讲述人间所见，神说一切皆是执念，放下也是缘，你已是百年前，过往一段云烟，我愿意用忘却成全，来生再相见，来到奈何桥边，端起孟波半碗，一刹那前世的缠绵，历历在眼前。


  
隔世的灯火几美丽，谁在踏乐翩然，又是谁站在小河旁，回首看不穿。

第一千五百一十五回 魂游仙境


  
李沧行的眼中，已是泪光满满，他听得出来，这是小师妹的声音，那么清柔，那么深情，分明写出了一个痴情女子，在生前死后，苦守情郎的那段人鬼未了缘，他的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吼着：“师妹，不，我不会让你等上百年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阴间等我，你我前世要在一起，今生要在一起，来世还要在一起，等我，我现在就会来！”


  
突然，李沧行的眼前一亮，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仿佛象是一股轻烟一样，从这黑暗的地底出去，顺着一道迷雾，向前飘去，他的灵魂，分明从土层中飞出，他可以看到林瑶仙在艰难地在地上爬着，一边哭喊着，一边在用那已经折断到肘部的双手，在扒拉着那块土层，刚刚愈合的肘部伤口，又被磨得鲜血淋漓，染得她一片白色的罗衫之上，到处都是。


  
他仿佛看到了李沉香正带着钱广来，欧阳可等人，一边飚着泪，一边向自己埋骨之地冲来，嘴里喊着自己的名字，脸上却是泪水横流。


  
很快，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上了云端，地面上的李沉香，林瑶仙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绿豆大的黑点，再也看不见了，而他的眼光所及之处，却是缥缈的白云，一片云山雾罩，他只感觉到自己在飘，在向着西边飘，也不知道飘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急剧地下垂，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听不见，隐约之间，可以看到一座大山，一片密林，他忽然想到了，这里正是长山的岳麓山，正是长沙王墓那里。


  
不及多想，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狠狠地钻进了地里，又是在土层之中，在这混合了各种地心生物的土腥味里，他穿行着，时不时地穿过岩石，穿过花岗岩，跟以往的任何一次土遁都不一样，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的肉身，在这样的土层里穿越，早就死了一万次了，也许自己现在，真的只是一丝亡魂了吧。


  
突然，李沧行的双眼一亮，他看到了自己曾经和屈彩凤呆过的那个仙境，氤氲的林中仙气，到处都是，而那温泉中的淡淡的硫黄味道，是那么地熟悉，他甚至看到了满树挂着的仙桃，那曾经是经过屈彩凤的素手，一口口味自己的美食，这个地方，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就连那一道穿越仙境的小溪，也一下子浮现在了眼前。


  
但李沧行突然对这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感兴趣了，因为他听得真切，那飘飘的仙曲之声，那小师妹低声的吟唱之声，分明就是从那仙境中的小屋里传来，他拼命地向着那小屋飘去，如同一个在水中游泳的人一样，手足并用，这让他的身体，轻飘飘地，不借一点力，却能缓缓地，在半空之中，就向着这小木屋里飞去。


  
这声音若隐若现，忽远忽近，反复地响起，几乎每遍的响起，都会让李沧行泪流满面，他知道，小师妹一定在这里面，她还没有走远，她一起在等着自己，而自己到了这里，只隔了一道浅浅的门，就可以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突然，柳生雄霸的那张狞恶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在跳动着，他的声音是那么地难听：“李沧行，你这个懦夫，不要逃走，来，继续和朕斗，朕还没有过完瘾，来啊，朕杀了你的女人，你连报仇也不敢了吗？！”


  
李沧行钢牙都要咬碎，他恨不得一口吞了面前的这张鬼脸，可是现在，他却懒得搭理这个魔鬼一句，他心里暗暗地说道：“别理他，不要管他，我要的是小师妹，不是报仇，师妹，我来了，我来了！”


  
李沧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柳生雄霸的那张脸，他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小师妹的歌声和那琴声，在他的心中响着，声音越来越大，即使不睁眼，不打开耳朵，他也能知道那小屋的方向，他更知道，小师妹就在那里等着自己。


  
柳生雄霸的怪笑声，连同那一阵阵的凄惨阴风，渐渐地到了李沧行的身后，李沧行的眼前越来越明亮，他的鼻子里，甚至可以嗅到那一抹檀香的味道，他的心中开始狂喜，这就是那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地方，那是小师妹的所在，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终于，李沧行的手，碰到了一扇门，他的心中一动，那门上的坎坷不平，那榆木的手感，正如自己在那仙境中无数次推过的门一样，就是这里，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里的方位，他睁开了眼睛，却只觉得一片亮光夺目，首先眏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古色古香的，一边有些焦黑的古琴，琴边的两个香炉，飘着袅袅的清烟，而琴弦却是在轻轻地响动着，正是自己听到的这首仙乐。


  
可是就在李沧行开门的那一刹那，小师妹的歌声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师妹！”


  
但是李沧行的话语声，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他的喉管里，因为，他看到正前方，是一张八仙圆桌，这个地方好熟悉，窗户紧紧地闭着，房间里张灯结彩，到处是红色的灯笼，而在左边的窗户上，一个大大的“喜”字剪纸，正挂在上面。


  
八仙圆桌边，坐着一个天仙般的女子，大红盖头，看不清她的脸，她的手中，拿着一只竹笛，而那盖着她一半脸的红布，掩饰不了她那如火的朱唇，她的素手轻轻地上抚，挑起了自己的红布盖头，小师妹那张清秀脱俗的脸，展现在了李沧行的面前，她的脸上遍是泪痕，看着李沧行的眼中，泪光闪闪，没有半丝喜悦，却是满满的怜悯与悲伤，她的朱唇轻启，那声音，如天籁一般：“大师兄。”


  
李沧行心中狂喜，正要开口，突然，一声巨响，雷电的光芒闪过眼前，巨大的火光在他的眼前腾起，小师妹的倩影，一下子被埋没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中，而他的心中狂吼的那个“不”字还没出口，他的身形就被远远地堆了出去，直到九霄云外！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回 天欲亡我我亡天


  
李沧行的胸口几乎要爆炸一样，大吼道：“不！”突然间，身体上的那股钻心的疼痛感，又都回来了，他的身体，不再是轻飘飘的，而轰隆隆的雷声，一下子在他的耳边滚动着，就如同刚才的如梦似幻的仙境之中，最后的时候，在他耳边响起的那阵雷声，只是，那熊熊的烈火，还有那扑面而来的灼热，以及那在火光中的小师妹，却是再也不见。


  
林瑶仙的声音，分明地传进了他的耳中：“沧行，沧行，你怎么样了，你到底怎么样了，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李沧行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手上很疼，很痛，象是被燃烧着一样，可是却轻飘飘的，在灵魂出窍之间，他分明记得，即使是在土层之中，也是抱着沐兰湘母子的尸体，是有重量的，在他今天屡受重创，几乎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下，这个重量还不轻，但是现在，却是空空如也。


  
李沧行的眼中，一片血红血红，灼热的感觉，还有焦臭的味道，从他的手中传来，而他的身上各处，如同骨裂筋折一样，钻心地痛，如果说刚才只有自己的胸口断骨和肚腹刀伤之处痛的话，现在的自己，却如同给五岳压过，天雷劈过一样，每一寸的骨头，都如同断了一般，钻心地痛，尤其痛的，是自己的手上，几乎是被那熔岩所锻烤一样，肘部以下，几乎都不再属于自己。


  
李沧行终于看向了自己的两只手，只见自己的手上，抱着一副燃烧着的身体，可不正是沐兰湘的残躯，他能感觉得到这身体，正是小师妹，可是现在的小师妹，却是在熊熊地燃烧着，这会儿，已经被烧得几乎成了焦炭，不成人形，就连他的两只手臂，也是在熊熊地燃烧着，那一身的长毛，几乎就是最好的引火材料。


  
李沧行大吼一声：“不！！！！！！！！！”他身体上所有的痛加到一起，都比不上亲眼看着小师妹的遗体，在自己的眼前生生焚化的焚心之痛，他鼓起腮帮子，大口地吹气，却是不能减轻半点的火势，情急之下，他不停地向着沐兰湘身上的火焰吐起口水，却是杯水车薪，那火势非但不能减小，反而更强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强行催动丹田，想要发出阴极天狼战气，可是刚一运气，整个内脏却是一阵剧痛，别说生出战气了，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给生生气炸，他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直到那火焰之上，说来也怪，得了这一口鲜血之力的火焰，却是一阵狂爆，如同给加了一勺滚油，变得更旺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勉强是个人形的沐兰湘，就给烧成了一堆焦炭，再也不成人形。


  
一阵狂风吹过，沐兰湘那已经成为焦炭状的尸体，被漫天的雨水一淋，突然腾起了道道焦臭的黑烟，李沧行的脸上涕泪横流，几乎是哀求道：“不要，不要夺走，不要夺走我小师妹，老天，你，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一个惊雷响过天际，闪电一下子亮瞎了李沧行的双眼，狂风猛起，李沧行手中的份量一轻，已成焦炭的沐兰湘尸体，随着这阵狂风，突然飞得到处都是，一颗一颗的黑色焦粒尸块，顿时撒满了整片大地，被淹在了已达脚踝的水泊之中，顿时就被这些雨水，冲得再也看不见了，直到这时，李沧行终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的小师妹，已经真正地灰飞烟灭，连一点最后的痕迹也没有了！


  
火焰继续在李沧行的手臂，还有胸前燃烧着，吞噬着他身上的绒毛，甚至连他的脸上，都已经着起了火，尽管大雨倾盆，但这一团怪火，却是根本没有熄灭的意思，李沧行傻傻地站在原地，任由身上的烈焰焚身，那体表皮肤被烈火烧得炭化，脂肪在滋滋作响的声音，那无比地疼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哀伤，因为，小师妹已经再也不可能找到了，哪怕是尸体，哪怕是梦境！


  
李沧行的心突然悲伤地无以复加，他仰天一声长嚎，如同一万头狼在夜空之中咆哮，那冲天的悲愤与痛苦，尽在这一声长嚎之中，只要听到的人，无不肝胆俱裂，又要悲伤地哭死过去。


  
李沧行的这一声长嚎，足足持续了有小半个时辰，他只感觉到自己在燃烧，在爆炸，那无尽的恨意，如果无法毁灭自己，就用它来毁天灭地，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想跟我师妹死在一起都不可以，我明明，明明已经进了坑里，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沉香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显然，她也给李沧行这样子吓道了，她的声音变得结巴：“李，李大哥，你，你没事吧。”


  
李沧行的眼中突然红光暴闪，他的身形一动，一下子就扑到了李沉香的身边，右手如闪电一般，猛地抓住了李沉香的手，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之声，因为李沧行的手上，还腾着熊熊的火焰，几乎就把李沉香，也要跟着燃了起来。


  
李沧行的心中还存了半点理智，猛地一抽手，若非如此，他就要把李沉香给烧起来了，他向后退了半步，厉声道：“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沉香给一阵扑面的火焰几乎要烧了起来，粉脸之上，尽是泪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瑶仙的哭声响起：“沧行，是天雷，是天上落了一道雷，把你，把你生生地给击了出来，然后，然后你身上就全是火焰了，这，这不关李姑娘的事啊，你，你千万别误会了好人！”


  
李沧行颓然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喃喃地说道：“天雷，天雷，是老天，不让我和小师妹在一起吗？！”


  
他的眼中突然精光暴闪，昂首向天，骈指大骂起来：“死老天，贼老天，满天的臭神烂仙，你们食人间供奉，却不干人事，不去收妖伏魔，却处处针对我！我李沧行就此立誓，天欲亡我我亡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回 浴火重生


  
两声怒雷炸起，三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重重地劈在李沧行的身边，顿时就炸出了三个大坑，有一道惊雷几乎离地上的林瑶仙不到三尺，电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李沉香等所有其他的人，都惊得倒退了三四丈远，毕竟这天雷轰地太可怕了，现在离李沧行越近，自己给雷劈到的风险就越大！


  
李沧行一咬牙，眼中的红光暴闪，也不管身上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甚至，这火焰就象他心中那无法遏制的怒火，他正需要把这怒火燃烧起来，这才能让他沸腾的热血，几乎要炸裂的胸口得到一个渲泄的通道！


  
李沧行的左手一抄，一抓，斩龙刀“呜”地一声，回到了他的手中，他一咬牙，向前一跃，飞出五丈开外，远离了后面的人群，在这个时候，他本能地还想到了不要祸及他人，毕竟那雷电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沧行咬牙切齿地举起斩龙刀，对着天空挥来砍去，吼道：“来啊，你不是想劈我吗，来啊，只要你们这些死老天劈不死我，老子就要灭尽天下的寺院道观，杀尽天下的善男信女，断了你们这些狗屁神仙的香火，我让你们只食烟火，不做人事，我让你们纵容蛊真人这样的邪灵为祸天下！”


  
钱广来的眉头一皱，大声道：“沧行，你冷静点好吗，这是柳生雄霸的阴谋，和老天没有关系啊，说这些话，真的可能给雷劈啊！”


  
李沧行猛地一扭头，焚身的烈火之中，两点血红的狼眼里，杀气四溢，吓得钱广来脸色一变，后退了一步。只听李沧行吼道：“胖子，不要跟我说这些！你没听到柳生雄霸的话吗？这些天上的神佛，就是他娘的各路妖怪变的，一个个都是柳生雄霸的同类，他们在人间修仙的时候就是害人，上天成了神就纵容柳生雄霸这样的妖怪继续害人！老子要斩妖除魔，他们就百般阻挠，甚至用雷劈我，还把，还把小师妹打得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李沧行的眼中泪水四溢，跟他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汇成千万条溪流，滚滚而下，厉声道：“你说，这个死老天该不该劈，他们在人间的信徒使者，该不该杀！”


  
李沉香秀眉一蹙，看着李沧行浑身上下都在这样燃烧，她的心都快碎了，哭道：“李大哥，你，你先灭了身上的火啊，有事，有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好不好，我们大家，大家都会听你的！”


  
李沧行仰天大笑，状若痴狂，可他的右手却没有停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象是在砍柳生雄霸，那种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样子，如同十八层地狱里的修罗魔煞，让人看着就要发抖。


  
李沧行一边大笑，一边吼道：“你们是听我的，可是听那蛊真人的更多，这么多年来，我一向行侠仗义，我一向坚守自己的正道，可是我换来了什么？蛊真人说得不错，人就是这么下贱，你对他好，他最多感谢下，却不会跟随你，只有杀戮，只有暴力，只有让他们害怕，才能让他们服从你！”


  
欧阳可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沧行，别这样，你太偏激了！”


  
李沧行怒吼道：“我偏激吗？我偏激吗？我李沧行一生一世，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人间正义，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我心爱的女人，给这贼老天用雷劈得连尸体都没留下？你们说，这贼老天，是不是瞎了狗眼，猪油蒙昏了心？还是，还是这天上的一堆神仙，本就是些妖魔鬼怪，见不得人间的好！”


  
不忧和尚叹了口气，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沧行，善恶终将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你切不可出此妄语啊！”


  
李沧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妄语？！和尚，你告诉我，我小师妹是善是恶？她连云涯子这种大魔头都不忍心杀害，这样的恻隐之心，换来的是什么？连尸首都不给她留下，就因为她是我李沧行的女人吗？！你给我说，这是他娘的什么狗屁善恶有报！”


  
不忧给李沧行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铁震天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叹道：“沧行，大家伙儿知道你心中的苦，心中的怨，我们也很同情你，都想帮你，你要杀柳生雄霸，那咱们二话不说，跟你到底，你要起兵夺这狗皇帝的天下，也没有问题，可是，可是这灭尽天下道观佛寺，杀尽善男信女，这有点，这有点太过了吧。”


  
李沧行的眼中红光一闪，周身的红气一阵暴发，让他身上的火焰，燃烧地更加旺了，他整个人几乎都被包裹在大火之中，让人触目惊心，而他的声音却一字一顿地传出，透出无比的坚定：“人有万物与天，天无一物予人，善恶有报，就是放屁，老子就是要看看，断了这些狗屁神仙的香火，他们还怎么个助妖扶魔。老子没本事上天砍他们，就让他们自己下来，就算万劫不复，老子也要把他们的仙身神体上，砍上几道刀痕！”


  
林瑶仙高声叫道：“沧行，我永远支持你，算我一个！”


  
李沧行哈哈一笑，泪水在空中飞溅：“好，很好，我就知道瑶仙永远会支持我，永远不会反对我，从今开始，天欲亡我我亡天，你们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朋友，但李沧行今天就已经死了，留在人间的，只有天狼，愿意和天狼走下去的，天狼欢迎，理念不和的，现在就可以走！”


  
众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没人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突然，一阵惊雷破空，重重的一道闪电迎头劈下，直取李沧行，李沧行放声大啸，周身的火焰猛地一阵暴涨，红气四溢，斩龙刀的刀身一下子变到五尺长度，举过了他的头顶，这道闪电劈到了刀身之上，一阵雷电火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穿过了李沧行的全身，从头到脚，直到地底，他浑身的火焰被这道巨雷打得瞬间熄灭，一股子焦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回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众人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冲上去，可是李沧行那一直冒起清烟的身体却突然地动了起来，两道红光乍现，那正是他瞬间睁开的双眼，一声厉吼之声响过，李沧行的大刀猛地一挥，一道闪电从他的刀身之上飞出，幻成一匹奔跑着的，发光的闪电天狼形象，张牙舞爪，直破苍穹。


  
说来也奇怪，这一道电狼飞天之后，云层之中响起了一连串的闷雷之声，“轰隆隆隆”，狂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刚才还密布着的乌云，渐渐地散开，一缕阳光，刺破天际，洒向了大地，倾泻着的暴雨，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久违了的太阳终于奔出了云端，刚才还无尽黑暗的大地，顿时变得阳光普照，甚至连山林之中的鸟鹊，也开始愉快地歌唱了起来。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真正的神迹，李沧行，真的可以用他的一已之力，刀劈苍天，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李沧行，就是活着的神！


  
李沧行猛地转过了身子，浑身上下，电光闪闪，看着眼前的众人，还有后面那黑压压的数千戚家军士，厉声道：“看到了吗？这个贼老天害不死我，我就是真龙之血，我就是天地之神，澄清天下，就是我天狼的使命，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李沧行的浑身上下，已经是一片焦黑，可是强悍的肌肉垒块，仍然随着他一句句斩钉截铁的话，而一动一动，他的脸上几乎全黑，全身上下，只有兜裆的那条铁制护具还存在着，一丝丝地青烟，从他那黝黑的身体上冒出。


  
李沧行身上的大火已经全灭了，他的这一身漂亮的，迎风飘扬着的狼毛，几乎是一根不剩，全身上下，光溜溜的，皮肤给烧得焦黑焦黑，胸前的几根断骨，刺破了肌肉，而腹部的那一道长长的刀痕，更是触目惊心，但更神奇的是，那折断的胸骨，渐渐地在往体内收缩，而那腹部的伤痕，也是缓缓地开始愈合，至少，外翻的皮肉和脂肪，已经不再冒血冒油。


  
健美壮硕的肌肉，在黑色皮肤的映衬之下，更加地明显，而皮肤上给烧起的那一串串血泡，在不停地破碎着，里面的红色鲜血和黄色的脓液，随着李沧行皮肤的轻微抖动，这些脓血在他的身上淌成了溪流，最后汇成大江大海，变成了两三道红黄相间的血流，从他的身侧流下。


  
李沉香秀眉深蹙，说道：“李大哥，你，你还是先清理一下伤口吧，我们看的都不忍心啊。”


  
天狼冷冷地说道：“妹子，我再提醒你一遍，李沧行，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无敌的天狼，皮肉的一点疼痛，根本比不得我心中的怒火，就是倾长江黄河之水，也无法浇灭，现在我要做的，不是什么治伤止血，而是要起兵夺了柳生雄霸，也就是这个狗皇帝的江山！”


  
王莲英猛地叫了起来：“对，夺了狗皇帝的江山，这个狗皇帝，根本就不是个人，他是个妖怪，天狼，天狼他是大明宗室，又是有龙血在身的神人，跟着他走，错不了的！”


  
戚家军的军士们，本来因为戚继光和陈大成的先后死去，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但是听到王莲英这样叫了起来，所有人又看到了希望，高声叫道：“戚夫人说得没错，天狼，天狼就是我们的将军，我们的主上。”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声音，所有的军士们都跪了下来，一手扶着自己的兵器，一边不住地磕头在地，整齐划一地叫道：“天狼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狼的那双红色的双眼，转向了沉默不语的李沉香等人，他缓缓地说道：“黑龙会的兄弟，谢谢你们这么久以来，一直跟着李沧行，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李沧行，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只有毁天灭地，夺取江山的天狼，如果你们想要走，那我绝不强留，那些倭寇藏宝，有你们的一份，可以领了以后走人。”


  
钱广来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沧，天狼，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要是离开你，我们还算是兄弟吗？我钱广来不管你是李沧行还是天狼，都会一起跟着你的，你别想赶我走！”


  
欧阳可哈哈一笑：“天狼，你在大漠的时候我们就跟着你了，现在又怎么可能离开呢，既然你没事，那就好，不过这身伤，还得好好治治。”


  
不忧和尚叹了口气：“天狼，虽然我现在还是不能同意你刚才说的话，但现在我不忧已经不再是和尚了，这些事情以后还可以商量，你想杀了狗皇帝，这点我没意见，跟着你做就是。”


  
铁震天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狗皇帝早应该千刀万剐了，天狼，你既然有大明的龙血，那就把他给灭了，还天下人一个太平世界，我老铁跟着你！”


  
天狼的眼中突然闪出了一丝可怕的神色，他冷冷地说道：“不，老铁，你听错了，以前的李沧行，是一个宁可委屈了自己，也要为天下百姓谋福利的傻子，结果犹豫不决，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如何去用，只知怀柔，不知威服，最后的结果呢？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小师妹都保护不了！那些天下百姓，与天狼非亲非故，我又为啥要为他们谋什么太平世界？！”


  
李沉香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地说道：“李，天狼大哥，你，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难道是刚才的雷电，让你，让你一时激愤了吗？”


  
天狼厉声道：“不，现在的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是以前的李沧行，脑子一直不清楚！他的错，我天狼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从今往后，天下人对我而言只有两种，要么是服从我的，要么就是反抗我的。服从我的，可以生，反抗我的，必须死！”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回 扬旗起兵


  
天狼说得声色俱厉，面目狰狞，而他的周身上下，那钢铁一般的肌肉，一下子绷得紧紧的，见者都为之脸色一变。李沉香本来勾了勾嘴角，还想说些什么，林瑶仙却抢道：“天狼，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跟随你的，这个世道太黑暗，你说的对，满天的神佛都不管人间的疾苦，要他们做什么？峨眉也好，武当也罢，早就给妖人所控制了，该灭！”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沉声道：“不错，以后这个天下，只允许有一种寺院，拜的不是如来佛祖，也不是三清真君，得是我天狼才行，黑龙会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也不复存在了，我正式命令，从现在开始，黑龙会改名为天狼教，凡入我天狼教者，我天狼自然会视为兄弟姐妹，加以庇护，凡不入我教者，一律杀无赦！”


  
天狼的话语声中，气势十足，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绝，杀气腾腾，钱广来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拱手行礼：“谨遵教主令！”


  
而后面的数千戚家军士，仍然跪在地上，天狼的话，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齐声高呼道：“天狼万岁，我教永存，天狼万岁，我教永存！”


  
天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全军现在检查装备，半天之后，连夜出发，我等的行军目标，直指台州城，占了台州之后，开仓放粮，传檄天下，公布本教主的先皇遗腹子身份，一并公布太祖锦囊内容，传令天下各地卫所，若早早归顺，当拜将封候，若敢与我天狼教对抗，则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几名戚家军的将校们眼露欣喜之色，他们本来虽然相信天狼的武功盖世，但对他的军事才能，则是心中无数。


  
但听到天狼这样的下令之后，都马上意识到，台州乃是戚家军的驻地所在，府库中有大量的军械和存粮，一旦拿下台州，则可以迅速地招募周围的流民，极速地扩充军队，等到有数万人的规模后，则可以戚家军为内核，新招的流民为外围，直指杭州府，攻下杭州之后，东南半壁，尽入天狼之手，可谓霸业初成了。


  
这些军校们对天狼的指挥之才更无疑虑，齐声拱手行礼道：“万岁，属下遵令！”他们说完后，就开始分头指挥起所部的军士，按天狼的吩咐行动起来了。


  
天狼的眼光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钱广来等人，说道：“胖子，欧阳，不忧，老铁，你们四位，辛苦一下，现在速速地回到各自的分舵，把黑龙会的弟兄们集中到台州一带，只有先拿下台州，我们才能谈下一步。”


  
钱广来等人点了点头，纷纷行礼而退，很快，天狼的身边，就只剩下李沉香和林瑶仙二人了。


  
天狼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中突然变得无比地凄凉，他的身子微微一晃，终于，瘫了下来，李沉香的双眼圆睁，喊了一声：“天狼大哥。”一下子抢前两步，想要去扶天狼。


  
天狼本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又绷得笔直，李沉香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了空中不动，因为天狼的眼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身上，摇了摇头：“沉香，我没事，现在，我想一个人独处一会儿。”


  
李沉香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扶地上的林瑶仙，林瑶仙却说道：“不，李姑娘，你先回避一下好吗，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我想跟天狼说，谢谢。”


  
李沉香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的，林姐姐，请你照顾好天狼大哥。”她从怀中摸出了两个药瓶，放在林瑶仙的身边，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很快，她的绿色身影，就消失在了远处。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眼波流转，眼神中写满了哀怜，她轻启朱唇，说道：“天狼，现在没有别人了，你，你也没必要再硬挺着，给雷这样连着劈两次，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啊，来，我来帮你涂抹伤药。”


  
天狼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冷冷地说道：“瑶仙，我有自我愈合的能力，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林瑶仙的眼中泪光闪闪：“你看你，就算内部可以愈合，可是这皮肤给烧成这样，一串串地起泡，流脓，你就算是铁打的，也总归要修复的吧。”


  
天狼看着林瑶仙，两只眼睛一动不动，久久，他才喃喃地说道：“瑶仙，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小师妹，还有彩凤，都因为我的原因，不得好下场，我这回要跟天地战斗，我真的怕，怕……”


  
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不，天狼，我早就说过，从你上峨眉的时候，跟我在寒潭底肌肤相亲的时候，我林瑶仙就下定了决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放弃，以前，我不敢说出来，但是现在，我不想再隐瞒，天狼，我知道你对沐妹妹的感情，我不奢望你能象对她那样对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每天能这样看着你，这就足够。”


  
天狼看着林瑶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幽幽地说道：“小师妹，小师妹已经永远地走了，我的爱，也随着她一起去了，你硬要留在我身边，只会委屈了你，瑶仙，这样值得吗？”


  
林瑶仙的眼中流下一行清泪，认真地点了点头：“值得，太值得了，天狼，我说过，我只求天天能看到你，就足够了，不奢求你的爱，我知道，你的爱，你的心，永远在沐妹妹身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以后，也许我会变得所有人都不认识，变成一个人间的恶魔，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后悔？”


  
林瑶仙坚决地点了点头：“不后悔，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走到最后，这就是我林瑶仙的选择！”


  
天狼点了点头，突然盘膝坐了下来：“好，那咱们就一起面对这个黑暗的世道吧，瑶仙，谢谢你陪我走到最后。现在，能帮我抹点伤药吗？”

第一千五百二十回 宗主现形


  
远远的山头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身形瘦削修长，一头银色乱发在空中飞舞，全身上下包裹在一件黄色的龙袍之中，高鼻深目，五缕长须，可不正是化身为嘉靖皇帝的蛊真人？


  
只是蛊真人的后心，却是给撕开了五道长长的裂口，每道伤口，都深达五六寸，甚至可以看到那白花花的脊梁骨，伤口不停地淌着血，而每条伤口上，都爬着几十条，如同黑蛆一样的蛊虫，则在他的伤口爬来爬去，说来也神奇，随着这些黑色蛊虫的爬动，他那伤口流出的红色鲜血，却在渐渐地减少。


  
而站在蛊真人身边的，则是一个中等个头的身影，全身上下，包裹在一团蓝色的斗蓬之中，一对清澈的眸子，闪闪发光，看着远处，正用两只断臂夹着药瓶，往天狼身上涂抹着药膏的林瑶仙，一言不发。


  
蛊真人的脸色，随着那五道伤口的慢慢愈合，而变得好了许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身边那蓝色斗蓬里的人，微微一笑：“这次还得多谢谢你啊，宗主，若不是你及时出手相助，只怕这会儿，朕已经死在李沧行的狼爪之下了！”


  
宗主的眉毛微微一挑：“我只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各取所需，你这回遭遇了重创，在你复元之前，也不是天狼的对手，我看，你还是不要回京城了，找个地方好好养伤再说。不把云涯子给彻底消化了，你也难以痊愈。”


  
蛊真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我们的计划不能变，李沧行现在死了小师妹，屈彩凤又在我们的手中，只会不顾一切地来救，愤怒，冲天的愤怒，才是我们最需要的。只有愤怒的李沧行，摧毁一切的天狼，才是你我真正想要的！”


  
宗主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开始脱离我们的控制了，蛊真人，这回我本可以直接达到我的目的，但为了救你，我才让李沧行回到了这个黑暗的世界，我作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你可不能毁约！”


  
蛊真人笑道：“放心吧，我要的是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我想要他的命，他早就死了一万回了，等我真正能成了神，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自然会让李沧行去做你想要的事情，现在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只差最后的一步，你在这个时候，要动摇，退缩了吗？”


  
宗主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若是动摇，退缩，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你，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退的！只是你记住，李沧行的愤怒，还有他的龙血，可以改变一切，别以为你真的可以控制他！”


  
蛊真人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也许我是不可以，但加上你，李沧行就算是孙悟空，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啊。你看看，现在他这种满腔怒火，毁天灭地的气势，不正是你我所需要的吗？”


  
宗主咬了咬牙：“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也许下一次，李沧行的力量，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住了！”


  
蛊真人点了点头，直接一个大转身，向后走去：“那就要看造化了，这次，就是我的渡劫，过了李沧行这一关，天上地下，再无我的对手，到了那个时候，我才能做到你想要的，咱们京城再见！”


  
蛊真人的身影，随着一阵黑风，渐渐地消失在了山岭之下，宗主的眼睛，没有落在蛊真人的背影上，却是远远地看着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只有泪水在脸上静静流淌着的天狼，长长地一声叹息，喃喃地说道：“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宗主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果决的神色，面具之后的他，咬了咬牙，一个大旋身，向着蛊真人相反的方向急奔，一个起落，就生生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见踪影，只有一道淡淡的青烟，消散于无形！


  
一天之后，天台山下，戚家军的临时营地，这里是昨天戚家军将士们连夜扎起的营寨，天狼根据刘裕的兵法，加以特殊的部署，营盘之中，暗合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加上空营，虚营，不过六千人的部队，却摆开了足有三万人的营地，连营二十余里，旌旗招展，与五十里外，两座官军的大营遥遥相对。


  
中军大帐外，一面高高的旗杆傲然竖立，足有三丈多高，旗杆的顶端，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狼头，狼牙之上滴着鲜红的血液，而狼爪之下，则按着一具尸体，正是嘉靖的模样，这是天狼昨天晚上特意定出的天狼教的教旗，一夜之间，全军全营就飘起了这样的旗帜，所有人都坚信，这面嗜血的狼旗，一定会从天台山飘起，一路插到京师皇城内的城头！


  
而天狼则穿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盔甲，昨天一战，他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虽然他有自愈能力，但表皮的灼伤，仍然让他极为痛苦，虽然在下属和兄弟们面前，一直强撑着没事人一样，但当他坐到地上时，却是疼得几乎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林瑶仙虽然少了一对素手，但是把药膏抹在断肘之上，轻轻地抚过他身上的那种感觉，配合着清凉的灵药，却是那样地异样，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二人的亲密接触，如果换在少年时代，一定会让天狼血脉贲张，说不定做出什么冲动之事了。


  
一夜之间，天狼居然神奇地愈合了，就在昨天的那个晚上，他的身上蜕下了足有两层厚厚的血痂，几乎是换了一整张皮，那表皮剥离，新皮生长的痛苦，非言语所能形容，整个过程中，林瑶仙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在他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是林瑶仙的臂膊，一直紧紧地让他握在手中，给了他无尽的力量，这么多年来，这个姑娘第一次真正地走进了天狼的内心，虽然仍然守着男女大防，但是这对名义上的夫妻的感情，却是有了难言的进展。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回 大帅天狼


  
天狼的脸上，已经戴上了一个狼头面具，黄金打造，冰冷而冷酷，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还在这面具后闪闪发光，他的那道生于头顶，穿过脑兵，直到脊梁骨的漂亮长毛，又已经重新生出，这让他几乎不用盔缨，也能显出一股狼性的狂野与剽悍，十足一副冲锋陷阵的大将气质。


  
而在天狼的周围两侧，则站着两排戚家军的军将，在他的身后，林瑶仙和李沉香二女背着剑，蒙着面，穿着轻铠皮甲，站在李沧行的两侧。


  
林瑶仙的手上，已经安装了一对精钢假手，这双假手，她一直带在身边，本来是可以作武器和暗器使用，铁手之内，暗藏机关，不仅五根手指可以弯曲扭动，而且钢指可以飞出作暗器，更是在铁掌之内暗藏烟火，必要之时，可以发射雷火弹，虽然对付气劲强烈的绝顶高手不管用，但对付一流级别的普通高手，还是足足有余的。


  
天狼把斩龙刀化为了一把斩龙钢槊，在战阵之上，要的是长兵器的突刺与冲杀，而不是武林人士的短刀长剑，而戚继光的那匹名为黑云的汗血宝马，也归了他骑乘，现在的天狼，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金光闪闪的双层钢甲之中，扶槊而坐，绝对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天狼沉声道：“各位将军，现在我们的正面，是卢鏜和俞大猷的军队，加起来有三万人左右，他们昨天退兵之后，本来是撤向各自的驻地，但在听说了我重出人间，而原戚家军，现天狼军已经向我效忠之后，他们又围了上来，这回，他们手上已经没有了人质，我们可以正面打一仗了。”


  
原戚家军的副将吴惟忠说道：“大帅，我军毕竟寡不敌众，卢鏜和俞大猷的两支军队也算得上是东南的精兵，并非一般的卫所部队，现在我军可战之兵不过五千左右，敌军是我军的六倍以上，正面决战的话，胜算恐怕不大，不如扎营固守，寻机突围的好。”


  
天狼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吴将军，你太谨慎了，当年戚将军在横屿，在牛田与倭寇大战的时候，哪次是兵力占了优势？敌军虽众，但是一向对戚家军心存忌惮，现在戚家军变成了天狼军，他们又亲眼看到过自己所效忠的皇帝，不过是个蛊虫所变化的妖怪，心里就是七上八下，正面决战的话，只要我军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就不怕他们不崩溃！”


  
吴惟忠和其他的众将被天狼的气势所感染，原来紧皱的眉头也纷纷舒展了开来。天狼点了点头，说道：“我军的战马有多少？骑兵可有一千？”


  
吴惟忠正色道：“回大帅的话，全军的战马只有五百，不过如果加上拉车的马，数量能有一千，我们戚家军虽然一向是以步兵为主，但是灭倭之后，戚将军说过可能我们以后要调到北方，对抗蒙古，所以有针对地训练了一支铁甲精骑，不仅骑士有铁甲，就连马也披甲，这支骑兵由徐文长徐军师带领，昨天没有出动，就藏在天台山边的密林里，如果大帅需要的话，可以作为奇兵使用！”


  
天狼猛地一拍手：“好，那事不宜迟，现在我就出动这一千铁骑，本帅亲自上阵，就以这一千铁骑，强攻卢鏜前部的大营！”


  
第二天的寅时刚过，天边渐渐地泛出了鱼肚白，第一抹晨曦洒在了卢鏜大营的辕门，照得在哨楼守了一夜的士兵们一个个哈欠连天。


  
卢鏜大营哨楼的守兵队副李一牛正打着呵欠，他站了一夜的岗，看着营西的前军大营里的那些兄弟们喝酒吃肉，那酒香肉香似乎都能顺风早晨的清风飘到这高高的卢鏜大营哨楼，让他馋得不行。


  
李一牛心里早已经骂了把总王富贵一万遍，为啥要把守夜这个杀千刀的任务摊到自己头上，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不能喝酒吃肉，而是只能看着别人喝酒吃肉，自己却在这该死的哨楼喝风。


  
隔壁的同乡小兵张金宝突然结结巴巴地对着李一牛道：“一牛哥，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李一牛正愁找不到出气筒，一下子狠狠地踢了张金宝一脚，嘴里骂道：“怂样子，什么狗屁声音？听了一晚上的小河流水声把你听傻了啊？！”


  
张金宝今年只有十七岁，是那天卢鏜大军路过杭州寨外李家村时强征入伍的，从没打过仗，他一紧张就结巴，因为这点最近几天没少被其他的兵欺负，只有李一牛作为他的同乡一直护着他，只是这会儿李一牛窝了一晚上的火，才会拿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怂蛋出气。


  
张金宝给重重踢到了屁股一脚，却顾不得喊痛，指着南边的方向道：“一牛哥，那好象真的是马叫的声音啊！”


  
李一牛愈发愤怒，高高举起了蒲扇般大小的巴掌，嘴里骂道：“你这厮不仅胆小，耳朵还不好使，老子当兵这几年的脸都给你这个怂货同乡丢尽了，看老子不打死你个……”


  
李一牛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张大的嘴里也象塞进了一个核桃，一下子也不说话来，因为他看到寨南方向，就在张金宝的脑后，一片黑压压的铁流正在迅速地向着寨北大营的方向涌去！


  
战马已经开始加速，钉着精铁马掌的马蹄踏在岸边布满了碎石子的河滩上，发出了奔雷般的巨响，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杀气冲天。


  
李一牛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马上又是一脚踢到了张金宝的屁股上，吼道：“快去报信给王把总！敌军铁骑来袭，敌军铁骑来袭！”


  
张金宝连滚带爬地滚下了寨去，而李一牛则大声地冲着寨楼左右的兵士们吼着，下起了一道道命令：“收吊桥！关寨门！弓箭上弦！滚木快点推过来，快！”


  
奔腾的铁骑没有任何攻击卢鏜大营寨的打算，从寨门口的那座刚刚收起的吊桥前一箭之地经过，甚至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这卢鏜大营哨楼的守军一眼。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回 铁骑冲营


  
五十骑排成一排，骑与骑间相隔五步，排与排间相隔十五步，所有的战马都披上了厚厚的盔甲，连马头都装了尖尖的撞角，坐在马上的骑士们则举着高高的长槊，槊头闪着冷冷的寒光，远远看去象是一座快速移动的钢铁森林。


  
寨北的大营里也有人发现了异状，守门的卫兵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把营门后面的拒马和鹿角推出，试图阻住铁骑的冲击，营中的鼓角声，锣声响成一片，更混合着不少人绝望的喊叫声：“铁骑来袭，铁骑来袭！”


  
转瞬间，那奔腾的钢铁森林发出了一阵慑人心脾的战吼声，上千人开始有节奏地跟着马蹄踏地的节奏，喊起“杀，杀，杀！”来，一眨眼的功夫，钢铁森林的速度抖然加快，第一排的骑士们的长槊开始放平，战马也开始全速冲刺，向着那兵荒马乱的大营冲去。


  
十几个军士两人一组抬着拒马和鹿向门外吃力地搬去，还没出门，只听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几个军士刚一抬头，脸上却一下子被几支弩箭射穿，甚至有一个脑袋直接被激射的弩箭射中，生生地从脖子上飞了出去，余势未衰，飞出数十步才落到了地上。


  
后排的几个反应快的小兵一下子扔掉手中的拒马，趴到了地上，只听头上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前面的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带着一蓬血雨倒下。这几个小兵心中暗道庆幸，刚一起身，却看到一片闪着寒光的槊尖直接冲着自己扎了过来……


  
大营四周的栅栏在铁骑骑士们旋风般的冲击下，如纸糊泥塑，一冲即倒，首批的三四百骑士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敌军的大营，第二排以后的骑士们甚至不需要用到长槊冲阵，直接纷纷按下机关把槊身缩短，挂在马钩上，转而操起了钉锤马刀之类的副兵器，准备大肆砍杀了。


  
黑面虬髯，年约四十的卢鏜所部前军主将麻九秋穿着红色单衣，从自己的营帐里跑了出来，连上衣的带子都来不及系。


  
昨晚他刚刚和这卢鏜前营里随军妓馆的几个姑娘连夜大战，加上喝多了酒，根本起不来身，刚听到营里有人东奔西走的时候还不耐烦地吼了句：“谁再敢扰乱军心，军法从事！”


  
但那由远及近的马蹄踏地声让麻九秋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他毕竟也征战沙场多年，灵魂深处那个熟悉的记忆再次浮现：铁骑，只有铁骑冲阵时才会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麻九秋冲出了营帐，却看到一大群甲骑俱装，戴着鬼面具的凶神恶煞，正在自己的大营里见人就杀，不少人挥舞的战锤上已经涂满了鲜血和脑浆，而整个营内自己的这万余部下，没有一个人还在有效的抵挡，不是哭喊着到处四散逃命，就是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兵器投降！


  
麻九秋眼眶欲裂，双眼都要淌出血来，他大吼一声：“取我战甲和兵刃来！”


  
隔壁营帐里同样提着裤子跑出来的亲兵麻十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道：“将军，事已至此，您还是快点逃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啦！”


  
麻九秋一脚把麻十三踢得在地上滚了三滚，吼道：“卢将军把一万大军给我，我怎么能一走了之，传我将令，全军死……”


  
最后一个“战”字还在他的舌尖上打着滚，一支雕花狼牙箭一下子从他的嘴里钻了进去，势如风雷，麻九秋的尸体被整枝箭带地飞出去十几步，一下子钉在了一面大旗的粗厚的旗杆上。


  
麻九秋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穿口而入的箭杆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一匹比其他骏马更加神骏的黑色神驹，嘴里喷着带血的热气，停在了麻九秋的尸体前，马上一员剽悍的骑士冷冷地拉起了自己的黄金面当，露出一张杀气十足的英俊面庞，长槊一划一钩，便把麻九秋的脑袋提在了手上，舌绽春雷般地大吼道：“麻九秋已经授首，放仗者免死！”


  
卢鏜大营北寨的哨楼，守将卢鏜正立在寨碟前，看着寨北大营里的战斗，面如土色，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而伤兵的惨叫声和哀号声却是此起彼伏，随着远远传来的一些兵刃入体的声音，连这些惨叫声也开始渐渐地平息下来。


  
李一牛站在卢鏜的身后，看着这位寨内的最高长官在微微地发抖，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头盔外的鬓角淌下，再顺着连鬓的络缌胡子向下巴处汇集。


  
不知不觉间，所有正在围观着寨北大营里的屠杀的将官们都跟卢鏜一样，个个面色惨白，腿如筛糠。


  
寨北的前营里，一队队的俘虏们正在骑着高头铁马的铁骑骑士监视之下，把兵器和甲胄堆放到营地中间的一大块空地，而交了武器的俘虏则每二十人一组，相互间用麻绳把双手捆在一起，垂头丧气地围坐在河边。


  
天狼坐在黑云上，双眼精光闪闪，威严地注视着这一切，突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吴惟忠问道：“战果都统计好了吗？”


  
吴惟忠紫色的脸膛上多了一道血痕，是刚才冲阵时被流矢擦了一下，而那个射他的敌兵早已经在他的铁蹄下化为了一滩肉泥。由于是为数不多身上挂了彩的铁骑骑士之一，吴惟忠在刚才的战斗中打出了血气，死在他手下的敌兵不下四十。


  
听到了天狼的问话后，吴惟忠点了点头，刚才战场上那个以熟铜棍碎颅如敲瓜的恐怖杀神，又变成了沉稳如水的铁骑副将，他沉声说道：“回狼大帅的话，此役我军大胜，杀敌三千两百二十七人，其余七千四百一十九人皆降，敌军大将麻九秋被狼大帅亲手射杀，未有一名敌兵走脱。”


  
天狼点了点头：“我军损失如何？”


  
吴惟忠笑了笑：“我军阵亡三人，都是冲进营地时不慎落马，被后面的铁骑踩死的，伤者二十七人，皆是轻伤，均可再战！”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回 破寨之后


  
天狼看了看吴惟忠脸上的那道血印子，摇了摇头，叹道：“惟忠，你的运气不太好啊，一共就伤了二十多个，居然有你，是年纪大了，身手不如从前了吗？”


  
吴惟忠“嘿嘿”一笑：“狼大帅这样说可不厚道了哇，明明是我为你挡了侧面的一箭才会落下这道印子的，还要这样消遣我，那下次再有人偷射狼大帅，惟忠可不管了啊！”


  
天狼点了点头，眼光投向了远处的卢鏜大营寨，他在马上略一沉吟，开口向着身边的徐文长问道：“徐参军，你说我们攻这寨北大营时，卢鏜大营寨里无一兵一卒过来救援，是何情况？”


  
自从胡宗宪入狱之后，徐文长就转而跟了戚继光，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又得以和天狼再度携手合作，今天的突袭战法，就是昨天晚上天狼与徐文长反复扮演之后，才确定的，以天狼的神勇和袭击的突然，这一仗打得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徐文长哈哈一笑：“他们是吓破了胆呗，我军突击的速度太快，声势也太强，敌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狼大帅请看，这寨北大营的敌军连拒马桩和鹿砦都来不及布，营帐里的士兵们更是既不穿甲又不执兵器，寨里的兵也可想而知了！”


  
“依我看啊，直到现在，我军都已经消灭了这前营里的敌军，大寨里的兵恐怕还没来得及整队呢。”


  
吴惟忠举起了那支熟铜棍，指向了哨楼，而这支棍头上还在滴着红白相间的液体：“狼大帅，哨楼那里有几个将官模样的，应该是敌军守寨的大将。徐参军说得不错，他们一直在那里看着这里，根本没有出兵救援的意思，只怕现在早已经给吓破了胆，根本没有出寨一战的勇气了。”


  
天狼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河对岸，离此三百多步的另一侧河岸上，一袭白衣的林瑶仙正在十几个卫士的簇拥下坐在马上，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而李沉香也换了身盔甲，女扮男装地混在侍卫当中，只是那身娇小的身形显得格外的显眼。


  
天狼看着卢鏜大营寨那高大的寨墙，脸上表情依然凝重，眉头开始深锁起来：“徐参军，这寨外前营好打，可是卢鏜大营寨高池深，我这一千铁骑兵如何攻寨呢，你有没有什么好计策？”


  
徐文长想了想，对天狼说道：“我有一个办法了，不用攻寨就能让卢鏜大营寨的敌军投降！对了，狼大帅，你的那只铁胎大弓可以在百步外射中寨楼吗？”


  
卢鏜站在北门哨楼，惊恐地看着寨北的前营里有了一阵动静，营门打开，一个骑着高大黑色骏马，全身兽面连环甲、银盔血缨、黄金恶狼面当的骑士冲了出来，离北门四五百步外停住，他高高地举着一支四米多长的纯精钢斩龙槊，槊头上戳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正是那寨北大营的守将麻九秋！


  
那骑士举着长槊示威似地在寨下来回奔跑了几趟，麻九秋的脑袋上大嘴张开着，里面还插了支长箭，表情停留在死前的瞬间，那个惊恐万分的状态，让人不忍卒睹。


  
骑士单手举着这支足有一百多斤重的纯钢斩龙槊，一点也不显得吃力，甚至一手控马，不时地做些急停、前立、跳马之类的高难度动作，大秀自己的马术。


  
哨楼的守兵们一阵骚乱，有些人开始低声地惊呼起来：“天狼，这就是大破倭寇的猛将天狼！”而哨楼的队长们怕影响军心，一阵鞭抽脚踢才让这些小兵们安静了下来。


  
天狼听到了哨楼的议论声，勾了勾嘴角，停下了马，摘下了面当，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向哨楼喊起话来，声音震得寨上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回荡着：“守寨敌将可是卢鏜？速来回话！”


  
卢鏜阴沉着脸，把头伸出了寨外，也大声喊道：“天狼，找本座何事？”


  
天狼沉声道：“你们一时利欲熏心，跟随暴君作乱，现在见识到我天狼教的天威了吧！本座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现在开寨投降，或可免你们一死，要是顽抗到底的话，这麻九秋就是你们的下场。”


  
天狼说完，单手一按那斩龙槊的机关，槊身一缩，麻九秋的脑袋一下子降了下来。


  
天狼插槊于地，手握箭杆，取下槊尖的人头，抽起背后的那杆六石铁胎弓，贯劲于臂，搭弓上箭，鼓起丹田之劲，大吼一声，串着人头的狼牙箭势如流星，直奔卢鏜而去。


  
卢鏜吓得一激灵，连忙缩回了脑袋，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半边的脸感觉象是被一根烧红了的铁棍擦面而过，紧接着就是“叮”地一声，那是劲箭入木的声音，左右传来一阵惊呼。


  
卢鏜回头一看，只见麻九秋正龇牙咧嘴地盯着自己看，似乎是怪自己不去救他。


  
哨楼又是一阵大乱，这些将兵们只听说过天狼单手平倭寇的传说，今天总算是开了眼了，这一下更是兵无战心，将无斗志，若不是畏惧于军法的严苛，不少人都想现在就扔下武器一逃了之啦，而几个回过神来的将校则拼命地弹压着士兵。


  
站在大营门口的徐文长一见哨楼如此混乱的情形，知道火候差不多到了，只需要添最后一把柴，于是他挥了挥手，早有准备的二十几名铁骑骑士们纵马而出，奔向了天狼的方向，其中的十匹马上各自扔下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而另外的骑士则每个扔下了一根小臂粗的圆木桩，坚着立在地上，足有一马高，骑士们纷纷用长槊刺下，生生把这些木桩钉到了地里，纹丝不动。


  
带着俘虏的骑士们一个个下了马，把那些已经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俘虏绑到了木桩上，哨楼几个眼尖的士兵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窃窃私语起来：“哎，左边第三个不是吴百户么！”


  
“是啊，右边第二个我认识，是李百户，昨天还进寨议事的，当时我正在寨门值守呢，这家伙可横了！”


  
“中间那个是刘游击，前几天就是他来俺乡里，把俺拉进的队伍！”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回 威逼敌降


  
哨楼那几个负责弹压士兵们的军官，跟这些人多数都是同僚加死党，这两天还在一起喝酒吃肉逛窑子，眼下看这些人都成了这副模样，一个个呆若木鸡，纷纷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天狼戴上了黄金恶狼面当，说来也怪，面当一戴，寨上的人们突然注意起他浑身上下战甲和战袍上的累累血迹了，也不知道刚才一战死在他手下的有多少人，而那精钢长槊的槊身也早已经沾满了鲜血，只有护手的那一段还不是红色。


  
只听天狼厉声吼道：“寨中诸将，不要为了尔等的一已私欲，心存侥幸，抗拒天兵，这十名军校，都是在大军杀到时企图对抗天威，负隅顽抗的死硬之徒，现特在军前正法，如果我杀到第十个人后还不投降，就立即攻寨，大军过处，一切化为齑粉！”


  
天狼说完后，也不管哨楼的反应，长槊在手，全力地向前冲刺起来，在一阵惊呼声中，高举着的长槊突然放平，第一个人的脑袋如同一个被打烂的西瓜一样，血水与脑浆齐飞，小河共长天一色。


  
卢鏜身后的李一牛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去大口地呕吐起来，而卢鏜的脸上象是被汗水洗过一样，流成了一道道的河流，两只眼皮都在剧烈地跳动着。


  
铁骑骑士们发出了一阵喝彩声，有几人更是掏出了号角吹了起来，须臾，从寨北大营那里奔出了数百名铁盔铁甲的骑士，迅速地在木桩后排好了队形，个个一手举槊，一手持弩，如同一座钢铁方阵，立于木桩一侧。


  
天狼仰天长啸，从另一个方向再次狂奔，这一回他没有象上次那样暴力戳脑壳，滴血的槊尖从右边第一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一颗人头马上从脖子上搬了家，随着战马冲刺的惯性飞出去十几步，才落到了地上，而那无头的尸身因为给捆着而无法栽倒，脖颈处的血液象喷泉一样向上直冲三尺高。


  
哨楼传来卢鏜有气无力的声音：“狼大帅，别杀了，我愿降！我愿降！”


  
半个时辰后，高高的吊桥重重地放下，寨门大开，卢鏜摘下了头盔，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脸苦相地走出了寨门，跟在他身后的，是一队队的士兵，每个人在经过寨门前的一片空地时，都把随身的盔甲和武器分类丢下。


  
这些垂头丧气的士们在数百名跨马持槊的铁骑骑士的夹道监视下，跟河岸边的那些捆在一起的俘虏们坐到了一起，由于他们是主动投降，因此并没有象那些士兵一样给串成一串捆绑起来。


  
卢鏜和十几名百户以上的将校步行走到了并排而立的天狼和徐文长的马头前，跪了下来，纷纷把腰间的佩剑解下奉上。


  
天狼想起了徐文长所说的话，心中一动，神色平静，跳下马来，把卢鏜扶了起来，说道：“卢将军迷途知返，有功于天下，本帅一定记得的。这位徐参军，乃是我军的军师，由他负责处理战后之事，他刚才说了，你们有功，可以赦免尔等的死罪。”


  
卢鏜本来以为自己现在不死也要给囚送台州问斩，一听天狼这话，又惊又喜，连忙对徐文长说道：“徐参军，我没听错吧，你说我有功？”


  
一边的徐文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道：“暴君在位，不得人心，迟早必败，你们作为他的下属，一时被其蒙蔽，受他胁迫，也是情有可缘。”


  
“这次你们也看到了，天狼神教的动作是如何的迅速，平叛时的雷霆一击是多么地威力十足，如果你们还心存侥幸，那就是跟麻九秋一样的下场，如果都和卢将军这样识时务，甚至对暴君反戈一击，助天狼军平叛，那非但无罪，还有重赏！”


  
卢鏜站在一边被徐文长这样耳提面命，居然一点不脸红，还面有喜色，道：“这么说徐参军肯放我等回去吗？”


  
天狼心中冷笑，但还是装着略一思忖，道：“这可不行，你们就这么回去的话，嘉靖皇帝不会放过你们的，但直接让你这一万多人进关中，恐怕天狼也不会太放心，我看这样吧，你们先向天狼神教证明一下你们的忠心，然后过河到天台山前的河滩上扎营守备，等着天狼神教的大军到达后把你们编进天狼军，到时候再戴罪立功，讨伐嘉靖皇帝。”


  
卢鏜的脸色一下子晴转多云，他跟身边的十几个将校们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只见这些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于是卢鏜转向了徐文长，小心翼翼地问道：“徐参军，请问我等还要怎么才能表现出对天狼神教的忠心呀？我们可是已经出寨投降了呀，难道这还不够么？”


  
徐文长“嘿嘿”一笑：“卢将军，你是聪明人，这会儿你的投降是因为被我铁骑天军的武力所逼迫，要是我们走了以后，嘉靖皇帝再派大军过来，你是不是还能保证你对天狼神教的忠诚呢？”


  
卢鏜马上一脸的忠贞，举起了手准备发誓，被徐文长笑着拦下：“不必这样的，卢将军，麻九秋这十个军官刚才给我杀了两个，还有八个，你们正好有十几个人，上去一人一刀把他们砍了，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啦！”


  
卢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吃惊地看着天狼，却发现他那张冷酷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隐隐地现出了一份杀意，虽然只是红光在眼睛中一闪而没，仍然是把卢鏜吓得打了个机灵。


  
卢鏜咽了泡口水，挤出一丝笑容：“徐参军，执行军法应该是刽子手们的事，你看我等都是将校，好像不太合适吧！”


  
徐文长摇了摇头，笑容渐渐地从脸上褪去：“这不是军法，而是天狼大帅的意志，这些人依附暴君在先，后来面对天兵时还顽抗到底，端地是死心踏地中，无药可救，即使是等天下平定后，也是族灭的命，所谓乱臣贼子，人人得尔诛之，你们不明白吗？”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回 大获全胜


  
卢鏜和身后的几个将校们面面相觑，都脸上有难色，卢鏜再次换上了一副笑脸，对天狼说道：“狼大帅，不是我等不明白这道理，只是您看，我等的家眷都还在嘉靖皇帝的手上，要是事情做得太绝了，只怕……”


  
天狼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如同天山上的寒冰一样的冷酷：“只怕什么？只怕嘉靖皇帝杀你们全家是吗？”他转头对着天狼使了个眼色。


  
只听“呛啷”一声，天狼突然把那把卢鏜刚刚献给自己的佩剑抽出，右臂一用力，剑身一阵晃动，发出“嗡”地一声，卢鏜等人吓得无不后退几步。


  
天狼厉声道：“嘉靖皇帝可以杀你们的家人，可是本座现在就能杀了你们，哼！你们跟着嘉靖皇帝与我天狼作对，本来就罪当斩首，徐参军和本座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才放过你们一回，可你们却还在这里想脚踩两条船，真当我们不敢杀人是吗？”


  
天狼大吼一声，运起丹田之气，臂上一下子贯上千斤之力，左臂抓住剑尖，用力一别，只听“叭”地一声，精钢打造的宝剑竟被震为十几截，“噼哩拍啦”地落了一地。


  
卢鏜等人给天狼这样一吼，吓得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不敢直视天狼那杀机四射的眼睛。


  
天狼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其实你们应该感到幸运才是，如果在寨外的是你们而不是他们，这会儿就是轮到这几个人来杀你们了。”


  
“再说我这样是为了你们的好，你们起兵附逆，又寸功未立，等我天狼神教大军到来时，八成也会把你们这几个为首的将官斩首祭旗，以儆效尤！卢鏜，你从军多年，没见过大将杀人立威过吗？如果要杀人立威，不杀你们几个杀谁？”


  
卢鏜听得脸上阴晴不定，等天狼说完后，他咬了咬牙，道：“多谢徐参军指点，卢某敢不从命！”话音未落，他直接从身边的一个百户手里夺过佩剑，径直走到那八根木桩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人那里。


  
那人嘴里塞了个胡桃，说不出话来，卢鏜认得此人名叫朱灵，是麻九秋的游击，前日里还和自己在一起喝过酒，也算是小有交情。


  
朱灵刚才听到了卢鏜跟徐文长的对话，早已经不抱任何活的希望了，面如死灰，看着卢鏜，一言不发（也说不出话来）。


  
卢鏜低声道：“兄弟，对不住了。”言罢一剑穿胸而过，他闭着眼睛抽出剑来，带出一蓬血水，而朱灵则脑袋一歪，直接断了气。


  
卢鏜开了头，剩下的将校们也没什么好说的，纷纷上前，对着这些这几天还在一起花天酒地过的同袍们刀剑相加。


  
不到片刻的功夫，八个人就成了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尤其是后几个，每人都被几个人抽刀砍刺，死得也比朱灵要痛苦得多。


  
徐文长一脸阴沉地看着卢鏜等人杀掉了这八个人，对着卢鏜说道：“这样不就结了？天狼看到你们主动杀掉了这几个带头作乱的反贼，率军归顺天狼神教，即使大军开到，也不会再杀你们祭旗了。”


  
卢鏜苦笑着说道：“还望狼大帅，徐参军赦免我等的罪过。”


  
天狼冷冷地说道：“卢鏜，现在你全军还有多少人，我是说，你这中军大营里还有多少。此外，后面的俞大猷的大营里，还有多少兵马，你们如何约定配合作战的？”


  
卢鏜的嘴角勾了勾，回头看向了五里之外的那十余里的连营，营地之中，旌旗招展，而营地的栅栏之后，已经堆起了一堆堆的沙袋，大车，拒马等，千余杆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这里，而火枪兵身后，则是密集的刀枪槊林，显然已经作好了大战的准备。


  
卢鏜说道：“昨天我和俞大猷约定，分别扎营，犄角而立，而我又分出了麻千秋作为前营，本来这个布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没有想到，麻千秋醉酒误事，而狼大帅居然有骑兵突袭，一下子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前营一破，我这里无法固守，只能投降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可是你的战败，却给了俞大猷时间，让他能结营而守，在后面布好了阵势，卢将军，如果现在本帅让你带你的本部人马，强攻俞大猷的营地，如何？”


  
卢鏜的脸顿时变得如死灰一样难看，喃喃地说道：“这，这，末将只怕，只怕不能完成大帅的重托。”


  
天狼勾了勾嘴角，眼中红光一闪：“本帅可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怎么，你不想要吗？”


  
卢鏜咬了咬牙，说道：“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我军刚刚战败投降，要驱赶我军再去进攻半天前的友军，只怕，只怕将士们没有这个勇气。”


  
天狼点了点头，冷笑道：“卢将军倒是挺会说话的。也罢，今天就不用你们了，不过不是因为本帅不需要你们，而是本帅以为，你们这些人作为前军出战，一旦战败，则会崩溃，冲散我军的大阵。所以今天本帅不仅放过你，也放过俞大猷，卢鏜，你的部下没有勇气，但你应该有，现在，本帅命你去俞营前方，告诉他们，一个时辰之内，给本帅滚得远远的，三个时辰之后再不走，本帅一定会挥军强攻！”


  
卢鏜的嘴角勾了勾，这一回，他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他骑上了战马，带着二十多名护卫，直向俞大奠的大营方向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徐文长低声道：“狼大帅，你就不怕，卢鏜这一去，就会跟俞大猷一起走，不再回来了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他今天半天时间就丢掉了近两万大军，还有什么脸再回去？俞大猷所部不过万人，我给他一个逃生的机会，他不会不抓住的，我就是要这支败军到台州，到杭州，到南京，让他们宣扬我军的强大，让他们告诉所有天下人，我天狼，来了！”


  
天狼看着卢鏜大营的后面，正在拔营而退，没命地向台州城方向溃逃的俞大猷所部，冷冷地说道：“很好，现在，我们可以计划一下攻打台州的事情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回 陆炳的军议（一）


  
台州城的太守府中，金璧辉煌的郡守大殿里，四周的墙壁上都燃烧着混合了上好的白色龙涎香的牛油巨烛，不仅把整个大殿里点燃得如同白昼，更是让大殿中萦绕着一丝浓郁的香气，中人欲醉，在这一片缭绕的烟雾中，整个大殿里只有三个人在场，外面的大门紧紧地关着，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一名四十多岁，黑脸朋须，眼窝深沉，深目高鼻的锦衣卫大员，头戴一顶纯金制作的头盔，一片片指甲大小的金叶子用上好的丝线串成了十二条金串子，挂在金盔的后面，金光闪闪的光线照耀着他那因为长年在江湖上奔驰而显得风尘满面的脸，把这张黝黑皮肤的脸渐渐地抹上了一层金色，而混合在这抹金色中，从他眼窝里时不时闪现的一丝精光，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自从嘉庆皇帝重伤，逃回京师之后，就把陆炳留在了杭州，这次听说天狼军初战大胜，击败卢鏜所部后，陆炳连忙再次拉上冷天雄与赫连霸，带上杭州城的镇守部队，坐镇台州，以策全局。而昨天，他派达克林易容成台州参将刘得功，前往天狼军营中秘密诈降，想要引诱在这两个月里迅速扩张到十万之众的天狼军，进入城中的埋伏，加以消灭。


  
陆炳坐在台州太守的那张紫檀木大座椅上，神色平静，看着站在殿中的。


  
陆炳抬起手，抹了抹自己唇上的两抹胡子：“达克林，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若是明天的计划得手，我一定会计你的头功！”


  
化名为参将刘得功的，正是陆炳的头号智囊达克林，他微微一笑，说道：“刚才城头的守军们回报，天狼军已经开始分兵，大约三万步骑已经涌向了西门方向，南北门各留五千人，东面的大营里只剩下一万人，一切都按我们的计划行事，只要击溃了西门的天狼军主力，一定可以大获全胜，到时候在东边埋伏的魔尊冷天雄，也一定会就势攻击溃逃的天狼军的。”


  
戴着乌纱，身着华服，留着卷发，须发皆白的，正是年过六旬的台州太守刘文生，他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低头哈腰地向陆炳说道：“达副指挥果然是智者，即使是天狼军，也不可能胜过他的智慧，加上总指挥使的勇武善战，这次一定能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傲慢的天狼军，让他们知道，我们台州也不是好欺负的。”这刘文生乃是台州当地的豪族，靠钱捐了个太守的职务，这些年来，也算得是地方一霸，甚至有点土皇帝的意思了。


  
陆炳“嗯”了一声，看向刘文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你们台州？”


  
刘文生连忙摆着手：“不不不，我们台州小城能撑到现在，全是靠了皇上和总指挥使的关照。”


  
陆炳重重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刘文生太守，我再告诉你一遍，这回我们大明的勇士流血流汗，是为了保护你们台州城的百姓，也是保你的官位，你要知道，如果天狼军控制了你们的城市，还可能继续让你呆在这个位置上吗？他们一定会另选个太守！所以说这回你们帮我们大明，就是帮你自己，明白吗？”


  
刘文生连声说道：“下官知道，下官知道，下官一定会全力支持总指挥使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炳也不愿意见这刘文生的媚态，摆了摆手，说道：“你先退下吧，让你的五千军队守好南门与北门就行，还有一千太守府卫队看守好这里，此外让全城的百姓都不要出门，家家关门闭户，免得引起城中的混乱！”


  
刘文生以手按胸，恭敬地行了个礼，转头急步退下。


  
达克林看着刘文生离开的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


  
陆炳的眉头一皱：“怎么，这家伙信不过吗？”


  
达克林的嘴角勾了勾，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子：“这些台州商人以做生意闻名于世，个个都是精明似鬼的家伙，贪生怕死，唯利是图，别看这太守现在这么听话，若是明天发现战局向着天狼军发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我们的。”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他敢！他的太守夫人和女儿们可都被我们看守在太守府里作为人质呢，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听话！”


  
达克林摇了摇头：“总指挥使大人，现在您的卫队已经全给散了出去，防守西门和东门，保护您的卫士，不到五十人，而刘文生的一千太守卫队，却是守在太守府之外，若是他真的狗急跳墙，只怕难以对付啊！”


  
陆炳冷笑道：“我不信这条老狗下得了这个决心，当年我当着他的面玩弄他的女儿的时候，他连个屁也不敢放，这回天狼军来了，他就敢造反？”


  
达克林叹道：“总指挥使大人，这老家伙在意的是他的官位，当年您侮辱他的女儿他不敢反抗，是因为要保他的官位，可是现在如果他觉得跟着天狼军更有前途的话，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妻儿，把我们拿下前去请功的！”


  
陆炳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沉吟了一下，他开口道：“达副指挥，那按你的看法，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达克林说道：“明天总指挥使不能深居这太守府，最好是到南门那里，南门的地势平坦，天狼军的数量又不多，若是不如意的话，您带上一千总指挥使卫队，骑骏马冲出南门，向南可以到达南京城那里，这太守府由我镇守就行。”


  
陆炳的脸色一变：“达副指挥，你这是怎么了，去天狼军营之前，你可是自信满满，坚称此战必胜，可现在怎么想起来要给我谋后路了？”


  
达克林摇了摇头：“因为这回我在天狼军营之中，见到了那个传说中足智多谋，阴险狡诈的天狼。”


  
陆炳一下子站起了身：“你说什么？天狼现在也在天狼军里？”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回 陆炳的军议（二）


  
达克林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天狼本人。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在此时来到吴惟中的军中，但他确实已经在那里了，总指挥使大人，吴惟中手下兵将虽然骁勇善战，但吴惟中本人好大喜功，骄傲自满，要对付他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可是天狼却是真正的智者，一旦让他看出我们的计划，就麻烦了！”


  
陆炳一言不发，在宝座前来回地踱起步来，走了十几个来回后，他停下了脚步，说道：“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无论如何，这台州城是我们经营多年的要塞，就算天狼有过之人处，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拱手相让，达副指挥，明天你带着刘文生太守亲自上南门驻守，把那一千太守府卫队也带上，把东门方向的一千名总指挥使卫队召回，还有马队也召回来，就在这太守府之中待命。”


  
达克林的双眼一亮，竖起了大姆指：“总指挥使的做法实在是高啊，这样一来，让不给那刘文生反水的机会了，守城战中东门不是重点，少个一千人问题不大，实在不行的话，就调总指挥使卫队骑马反击，这台州城街道宽阔，也适合骑兵奔驰，总指挥使请放心，我会牢牢地守住城南边的大门，为您留下安全的撤退通道的。”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就看明天西门之战的情况了，明天我还是亲自坐镇西门，只留卫队防守这太守府。”


  
达克林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明天我们一定能在皇上的保佑下，大破天狼军的，总指挥使大人也一定可以藉由此战的胜利，一举荡平东南，继而登上宰辅之位的。”


  
陆炳哈哈一笑，拍了拍达克林的肩头：“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台州的日出来得特别早，也就是卯时刚过，地平线上已经升起了一轮红日，不过片刻的功夫，天光已经大亮，昨天从下午到晚上，几乎是一夜之间，台州城的西南北四门，已经多出了三座连营，尤其是以西边的连营，规模最为庞大。


  
几千辆辎重大车置于营后，而百余部临时搭施的投石机与攻城塔，则已经立在了营门之前，远远看去，上万名天狼军将士，密密麻麻地排着攻击队列，列于营地之中，只等着攻城的命令。营地的中央，一面“狼”字大旗，正高高地迎风飘扬，大旗之下，一面临时搭建的五丈高台之上，将袍大铠，全副武装的吴惟中，正在一众将佐的簇拥之下，坐在一副胡床之上，志得意满地看着两里之外的台州城墙，还有那城墙之上严阵以待，穿着皮甲，戴着皮盔，张弓搭箭的大明士兵们。


  
吴惟中面沉如水，拿起一枚将令，沉声喝道：“擂鼓，吹号，四门同时攻击，投石车先发，弓箭手继之，然后是攻城塔，注意城头的狼烟！钱将军，你打头阵！”


  
钱广来接过了将令，转头喝道：“擂鼓进军！”


  
三百面牛皮大鼓一下子齐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来回激荡，震得城头的守军耳膜发麻，东南的作战很少有如此规模的战鼓擂响，几乎每下鼓点的节奏，都会震得这些大明射手们心中一阵气血翻涌，有些人开始本能地放下手中的弓箭，捂起自己的耳朵来，却发现根本不顶用，连心脏的跳动都快要给这样的万鼓齐擂时雷鸣般的响声给震停了！


  
响鼓就是最好的同步信号，北门和南门处各摆下的五十面战鼓也同时擂响，营门外的数千天狼军齐声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而摆在营前的十余部投石机，也开始扭动起自己长达数丈的力臂，狠狠地把一块块重达数十斤的石块抛出，砸向了远方的城头。


  
喊杀声和响鼓声传到了东门，这里看起来兵力最少，三十面大鼓比起其他各门的规模来，要小了许多，二十部投石机的规模，也远远地小于其他门的方向，跟上百部投石机的西门更是无法相比，二十多斤一块的石头，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着，很多只飞出去几百步，还没到达城头的距离，就有气无力地落到了地上，原本纷纷低头埋身于城垛后的城头守兵们，一个个又直起了身，很多人干脆在城头放声大笑，讥笑起天狼军的无能，连石头都无法抛上城墙。


  
东门外天狼军营地里的一座三丈高台上，天狼换了一身亮银锁甲，面色沉静地坐在台上的胡床之上，手里轻轻地摇着一把折扇，眯着眼睛，看着东门外的战况，林瑶仙也换了一身军官的服装，站在天狼的身边，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背后的东面。


  
天狼扭头看了林瑶仙一眼：“怎么了，瑶仙，还是担心魔尊冷天雄会从背后袭击？”


  
林瑶仙点了点头：“虽然昨天夜里他们表示不会攻击我军，可是这些魔教教徒素无信义，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将军还是留有余地的好。”


  
天狼冷冷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万魔教和蒙古骑兵，我自然有办法对付，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看到西城城头的狼烟燃起，那就是我们这里全力攻击的时候了！”


  
林瑶仙笑了笑：“天狼，昨天我没有听到你们的军议，更没有料到这东门是由你来亲自指挥，难不成今天的主攻方向是这东城？”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西门那里不过是佯攻，主力是对付大明埋伏于阵后的两万铁骑，真正的破城，是要从我这里打开局面。”


  
林瑶仙的眉头微微一皱：“那天狼现在手上有多少兵力用来攻城呢？”


  
天狼一指营前列阵，站得歪歪扭扭的三千多胡子拉碴，军容不整的士兵们，说道：“就靠这三千老兵。”


  
林瑶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天狼，只靠这三千老弱，真能拿得下东门？虽说敌军的主力已经到了西门方向，可这城头的敌军看起来也不下两千人，我们这里缺乏攻城的器材，人手又少，怎么可能攻得下这重兵防守的东门呢？”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回 强攻西门


  
天狼看着林瑶仙，一咧嘴，露出了一嘴白花花的牙齿，很快就因为漫天的风沙，几颗白牙变成了金色，只听天狼说道：“军议之后，只给了我这些兵啊，我也只能用他们攻城了，生死有命，祸福在天嘛！”


  
台州城的西门，三百面大鼓的声音没有一刻的停歇，而伴随着这三百面大鼓的鼓点声，百余架投石机不停地将一堆堆数十斤重的大石块子抛到两里之外的城墙上，对面的城垛已经给砸得千疮百孔，城墙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大明的士兵。


  
除了趴在城垛上的百余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还留在那里，而城墙上也被砸出了道道裂痕，按这样的速度，只怕再要砸个半个时辰，这座在东南都算是顶级的城墙，有可能就会生生地被砸出一两个大豁口，到时候天狼军士兵们连攻城塔和云梯都不需要了，可以直接从裂口中冲进城中。


  
陆炳此刻躲在瓮城内侧的一面城楼上，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前面城墙上的士兵们退回到瓮城内侧的城墙这里，除了躲在城门上方的藏兵洞里，那三十多个准备拉开机关打开城门和放下千斤闸的兵士外，一整面城墙上，只留下了二十多个躲在垛口之后，观察着对面虚实的斥候。


  
这些大明勇士们也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天狼军的攻城水平和技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这些可怕的发石机，发出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下砸在城墙上，能把整块结实的城垛子打得从中断裂，生生地落下城去。


  
而血肉之躯给这些从天而降的大石砸到之后，更是直接就成了一堆肉泥，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陆炳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战鼓的声音越来越急，可是天狼军的欢呼声却比起开始渐渐地小了下去，从他多年征战的经验来说，这是天狼军准备攻城的信号，他的心里暗暗地骂着娘：“格老子的，等你们这帮龟孙进了城，管保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前面城墙上垛口后的大明士兵们突然都向着陆炳摇起了黄色的布幔，陆炳的双眼一亮，这正是他与这些士兵们的约定暗号，布幔摇时，便是说明对方开始出动步兵准备攻城了，他仿佛听到了千万只脚步踏地的声音，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突然变得光线一阵黑暗，成千上万支的弓箭带着高高的弧线，从城外大约一里的地方升起，如同升起了一朵遮天蔽日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前方的城墙。


  
可怜那躲在垛口后的几十个大明斥候，这会儿看着天狼军的阵列中冲出了数千步兵，还以为天狼军马上要攻城了，正兴冲冲地向着后面摇黄幔呢，结果只觉得身后的光线一暗。


  
再回头时，却发现千万支利箭的三棱箭头，正闪着冷冷的寒光，带着冲天的杀意，以摧毁一切的气势，正扑向自己，七八个动作快的连忙抄起手边的盾牌顶在头上，其他的人甚至来不及挪个半步，就被这些蝗虫般的弓箭射中了头颈，惨叫着摔下了城楼，那尸体落地时“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炳看着前方的城墙那里，几乎是被箭雨在无情地清洗着，那几个幸存下来，以盾掩体的大明斥候，也被这轮箭雨射得手都要钉在了木盾的反面，血流如注，发出声声的惨叫，可仍然不敢把盾牌从头上挪过哪怕半分，一边顶着盾，一边蹲着身子，在城墙上潜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这该死的地方远点，越远越好！


  
陆炳身边的几个副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对着陆炳焦急地说道：“总指挥使大人，快还击吧！”


  
“总指挥使大人，这样挨打不是个事，敌人现在是在用箭雨压制我们的城墙上的战士，一旦离得太远，他们的步兵就要爬上城头了，到时候再想反击就不可能啦！”


  
陆炳的嘴角勾勾起了一阵残忍的笑意：“陆明德，把烟点起来，快！”


  
一个举着火把的亲兵连忙向边上跑去，那里早就堆起了一个大柴草堆，上面浇着各种狼粪与牛羊干屎蛋子，有经验的明军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点起来的话，会冒出黄色的烟雾，直冲九霄，而这粗粗的烟柱，即使几十里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随着火把扔上了这个柴堆，“腾”地一下，一道冲天的火光升起，黄烟之中，仿佛一个巨大的黄色狼头，张牙舞爪般，直冲上十几丈的高处，而狼嘴大张，那满口的森森白牙，和透着杀气的血红狼眼，似乎是要把敌军生吞活剥！


  
城外的天狼军军阵中，三千弓箭手正飞快地弯弓搭箭，随着身边的队长们的号令，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头倾泻着箭雨，这是天狼军攻城的标准套路了，先是以发石机，霹雳车，弩炮之类的远程兵器进行火力压制，待弹药打出八成之后，再以弓箭手上前，密集箭雨压制住城头的敌军，为步兵靠着云梯与攻城塔攻城创造出空间，等到攻城塔搭上城墙的时候，一切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钱广来横刀立马，立于天狼军的弓箭手方阵之后，冷冷地看着城头被射得连城垛子上都插满了弓箭，这些步骑都是吴惟中从义乌带回的多年老部下，很多人都参与过当年与毛海峰的一战，可谓兵精将勇，从这些弓箭手们速射的水平，钱广来就可以看出，他们的训练和戚家军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真不愧是大明长年准备与倭寇作战的东南先锋。


  
一朵黄色的狼头烟雾从城头靠后的方向升起，紧接着，那扇沉重的厚木大门缓缓地打开，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门背后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尸体，全是从城墙上掉下去的，钱广来的嘴边露出了一丝笑意，扭头看向了身后里余之处的吴惟中，只见他缓缓地从胡床上站起，右手上扬，举起了一面绿色的令旗。


  
钱广来点了点头，右手一举，手中的大刀高高地举过头顶，嘴里喝道：“攻城部队，速度冲击城门！”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回 火牛冲门


  
三千名天狼军弓箭手们在各自的队正的指挥下，如同被劈开的波涛一样，迅速地向着两边散去，一道黑气从天狼军的营寨之中腾起，黑压压的一道洪流，看起来象是剽悍凶猛的骑兵，铁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而这股洪流的方向，奔着那大开的城门就冲了过去。


  
瓮城城头的陆炳也听到了这个响动声，以他多年征战的经验，这一定是敌军的铁骑开始出动了，一切都如他的计划，看起来天狼军也是早有准备，生怕城中有变，不用步兵，直接就以骑兵冲进城来，以最快的速度碾压其他城门过来的援军。


  
他哈哈一笑，猛地一拍城垛，吼道：“放进来打，放进来打，杀光天狼军的骑兵，我们的骑兵就能用铁蹄践踏隋人的步兵啦！弓箭手，快给我回到城墙上去，听我的口令，最快的速度放箭！”


  
话音刚落，早已经埋伏在城楼下的几千大明弓箭手，齐齐地发出一声吼叫，争先恐后地冲上了城楼，如同两条灰色的洪流，向着瓮城两侧的城墙涌去，前排靠墙的人自觉地站在城垛上，弯弓搭箭，屏气凝神。


  
而后排的人则迅速地向着前方冲去，以最快的速度想要抢占最外侧的城墙，而性急的人嫌城墙上的尸体碍事，干脆飞起一脚，直撞踢到了城墙下面，那几个刚才还在地上爬行和蹲行的可怜斥候，逃过了天狼军弓箭雨的洗涤，却没有逃过自己人的无影脚，惨叫着落下了城楼。


  
黄强生是这群斥候的头目，他一直靠着过人的机灵和敏捷的身手，从本就以精明强干而著称的斥候中脱颖而出，一直做到了队长，刚才的箭雨突袭，他一下子拉过了身边的两具尸体作为挡箭牌，盖在自己的身上，上面又放了一面大盾牌，这一招果然管用，只听到羽箭入体声音不绝于耳，身上的尸体随着每一下被射中而轻微地抽搐着，却是没有一只箭射到自己的身上。


  
直到黄强生听到周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才奋力地推开身上的尸体，想要站起身来，刚看到一抹白光入眼，还来不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看到一只臭哄哄的大脚向着自己的身上踢来，没等他来得及叫出声，身上就挨了一前一后两记飞腿，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惨呼一声，从城头直栽了下来。


  
高约三丈的城墙这回成了黄强生的恶梦，他的屁股首先着地，接着是整个背部，这一下摔得他五脏六腑感觉都要碎裂了，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成了粉。


  
可是黄强生还是没死，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还能扭动，可是大地却在剧烈地震动着，他吃力地把头扭向了一边，正好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就是城门，而城门外离自己只有十余步的地方，一群蛮牛正低着头，奋着牛蹄，屁股上带着火花，牛角上绑着尖刀，向着自己这里冲来。


  
黄强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从他的叫声从喉管前端振出，到最后的章节在舌尖上打转，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这群火牛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城门，留在黄强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记忆，是那扬起的牛蹄，还有绑在牛身上那些穿着皮甲的稻草人。


  
可是黄强生看到的景象，陆炳却是看不到的，在他的这个位置，只看到烟尘扬处，滚滚的骑兵冲进城中，由于速度太快，烟尘四起，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些什么东西，隐约间，只看到骑在座骑上的，穿着甲胄的天狼军士兵，而下面的烟尘中传来的兽吼声，也被淹没在这震天动地的蹄声中，一点也听不到。


  
陆炳满眼都是血丝，眼看这烟尘已经弥漫了整个方圆二里的瓮城内部，甚至连这瓮城的城门也被什么东西在撞得直响，想必是那些天狼军骑士们正在用长槊和铁锤砸门，他当机立断，吼道：“关门，放箭！”


  
随着陆炳的命令下达，飞快地通过他身边亲兵的牛角声传递给了对面城墙夹壁里的守门士兵，同时，两面红色的信号旗也高高地竖了起来，只听对面的城门方向响过一阵沉重的机关之声，一道千斤铁闸从天而降，把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几名“骑兵”连人带座骑，砸得血肉模糊，化为一团肉饼，而两声牛在临死前发出的悲鸣之声，也传进了陆炳的耳朵里。


  
陆炳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怎么会是牛叫？莫非这些冲进城的不是骑兵？他再也顾不得守在城楼上了，一个箭步冲到了城垛上，半个身子伏在城垛上，看着底下瓮城内的情况。


  
只见烟尘仍然四起，被困在瓮城中的“天狼军骑兵”们仍然在漫无目的地左冲右突，四面的城墙上，明军的箭如雨下，如飞蝗般地向着这烟尘倾泻着，刚才陆炳下的命令被完美地执行着，大明的神射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消耗着自己箭囊里的弓箭，只这片刻的功夫，多数人已经射出了三十箭以上，冲上城楼时满满的箭囊，这会儿已经空了一大半了。


  
瓮城内一片惨叫之声，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叫声却是象极了牛鸣，没有一声人中箭后的惨叫声，陆炳的眼睛瞪地大大的，看着瓮城内发生的一切，随着这些奔跑的活物一只只地中箭，倒地。


  
那四处扬起的尘土渐渐地消散了，只见五六百头牛正东倒西歪地倒在血泊之中，牛身上扎着的稻草人摔得满地都是，几十头没有死的牛，身上插着满满的箭，仍然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所过之处，洒下条条血河，只有在大明每几年一次的宰牛大会场面，才能和现在这小小瓮城内的惨烈景象相提并论。


  
可是陆炳在乎的根本不是这几百头牛，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只怕已经中计了，天狼军冲进城的不是骑兵，而是绑着假人的牛，目的就是为了检验自己是否有埋伏，而自己的举动，已经分明地告诉了对手，自己就是设下埋伏，诱敌人入城的！想到这里，他脑门上的冷汗开始象小溪一样地顺着辫发淌下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回 东西对攻


  
还没来得及等陆炳想到应对的措施，却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百雷击落般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弓弦拉动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只见满天都飞舞着几十斤重的大石，残酷无情地扑向了前面城墙和瓮城两侧城墙上，而继这些铺天盖地的巨石之后，一轮又一轮遮云蔽日般的弓箭，紧随而来，向着密布在城墙上的大明射手们，狠狠地倾泻着。


  
陆炳还来不及下令撤退，这一波凶狠的箭雨落石坠，如同流星雨一般已经砸上了城头，一片片的大明射手们，无处可退，被箭雨和落石狠狠地砸到，顷刻间就落下城墙，倒在那一堆牛尸当中，这一轮天狼军的落石，比起前面那次的袭击，打得更凶狠，更有力，连城门上方的那个夹壁层，也被十几块大石头打中，生生地砸开了外墙，等不到那三十多个操纵城门的小兵们从暗梯里下去，就被接踵而来的几块大石砸到，惨叫着化为滩滩肉泥。


  
这一轮箭石风暴来得如此之狠，如此之快，整个外墙上站着的千余外大明射手，几乎无一幸存，城头上到处是被砸成肉泥的尸体，鲜血和肉块顺着内侧的城墙不停地下淌，几乎成了一面血瀑布，而两侧瓮城城墙上加起来也被射死砸死近千人，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两千多精锐的大明射手，就和陆炳的计划一起，化成了血肉模糊的泡影。


  
陆炳的双目尽赤，至少现在，他所站的瓮城城墙还是安全的，还没有天狼军的弓箭或者是石块能越过外墙，穿过瓮城，打到他所站的位置，他迅速地调整了一下心情，吼道：“传我的令，全部撤进瓮城，切断瓮城通向外墙的通道，准备防守瓮城，快！”


  
从瓮城城墙上逃回的射手们，迅速地斩断了身后的两座吊桥，这瓮城与外墙间的联系，全是靠着这两道两丈多宽的吊桥维持着，一旦掉落，那天狼军即使爬上了外墙，也很难直接沿这个通道冲进瓮城，这也不失为大败之余守住城墙的最好办法。


  
这些大明的精锐，毕竟训练有素，虽然遭遇了大败，但仍然迅速地在瓮城的城头布起了一道新的防线，只是人数已经比起刚才少了近一半，陆炳皱了皱眉头，走向了城墙的另一边，看了看城下的防守情况，只见瓮城的城门内已经堆满了沙袋，后面又设了三道防马栅，但城下只有一千多名穿着轻甲，与明军服装迥异的台州城士兵在防守着，而且他们听到外面的惨叫声，虽然不知道战况，但都在交头结耳，窃窃私语，不时地向着城头偷看。


  
陆炳一拍城垛，骂道：“这些台州兵，果然靠不住，蒋文升，你快去太守府传我的令，把一千卫队调来，只留下五十人看守台州太守的人质，快！”随着他的话语，一面木质令牌迅速地抄在了他的手上。


  
一个传令兵飞速接令而去，陆炳咬了咬牙，转回了瓮城方向，看着远处已经渐渐石消箭止的城头，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吼道：“皇上的子民们，证明你们价值的时候，就要到了，让你们的利箭，去饱饮敌军的鲜血吧！”


  
耳边大明士兵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击着陆炳的耳膜，他抬头看着那在半空中，状若狼头的黄烟，心中默默地说道：“俞大猷啊，你的骑兵一定要冲垮天狼军的防线，现在你就是我们全军的希望啦！”


  
台州，东门，天狼冷冷地看着远处的西城城头腾起了一道状若狼头的黄烟，伸了一个懒腰，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对林瑶仙说道：“瑶仙，该我们进攻了！”


  
林瑶仙眉头从刚才就一直皱着，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靠着手上这些人，就能攻下这重兵防守的台州东城的可能，甚至那些松松垮垮的老兵们，连云梯也没有，只是后排的人举着一些长约七八丈的冲杆，林瑶仙叹了口气：“天狼，还是三思而行的好，我们这里的条件，攻不下东门的。”


  
天狼摆了摆手，从身边的传令兵手中接过了一面黄色小旗，高高地举过头顶，摇了三摇，沉声喝道：“霹雳车，攻击！”


  
天狼的话音刚落，只见大营之中，最靠着营门那里的一排帐蓬，突然齐齐地落下，而三十个帷幕里，分明立着高十余丈的巨大霹雳车，每辆车后都有二三十个士兵在忙碌着，二十多个赤膊的壮汉子喊着号子，拉动着巨大的力臂，而十余名汉子则齐心协力，把看起来重逾百斤的巨石，迅速地搬上霹雳车的力臂之上，随着操纵者的声声令下，力臂迅速地落下，把另一边的巨石重重地抛了出去，直指一里之外的东门城楼。


  
刚才还在嘲笑着天狼军软弓小石的台州守军们，这下子全都笑不出来了，眼看着黑压压的石头，划着不可思议的弹道，从空中飞过，向着自己这里飞来，所有人的第一意识就是向后逃跑，却哪还来得及？！


  
由于这里并没有多少大明射手防守，多数是台州士兵，战斗力和士气都很差，压阵的几个副将又是带头跑路，城头很快地陷入了一片混乱，巨大的石块带着十几个人体，从城头略过，又狠狠地砸到城墙内侧的广场，甚至更后面的民居里，就连那些本来呆在家里不动的台州城民，也都纷纷跑出自己的屋子，满大街地乱蹿，城中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拿起了第二面绿色令旗，在头上摇了三摇：“弓箭手，上前压制，三十轮箭雨急袭！”


  
随着天狼的令旗摇动，以及相应的鼓角轰鸣，那些胡子拉碴的老兵们，听到了这号令后，突然个个双眼放光，那是一种狼性的光芒，杀气十足，一千左右的弓箭手，迅速地跑到了离城墙不到百步的地方，一手持弓，一手取箭，只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也不需要队正下令，这些看起来不成队列的老兵们，迅速地将手中的箭枝击发，黑压压的箭雨一下子覆盖了东门的整个城头。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回 箭雨飞袭


  
五轮箭雨过后，城头一片惨叫声，从天狼的这个角度来看，在刚才的落石攻击中侥幸躲过一劫的敌方士兵们，这会儿更是给这五轮暴风疾雨般的弓箭风暴，射得浑身是箭枝，根本抬不起头来，偶尔有几个勇悍的大明弓箭手从城头直起了身，以弓箭反击，也显得苍白无力，稀稀拉拉的总共也就射出了几十枝箭，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


  
弓箭一片片地洗礼着城头的敌军，而发石车也没有闲着，仍然在不停地扔着巨石，继续轰击着对面的城墙，偶尔有几块巨石因为射程不足，没有砸到城头，反而落在了天狼军弓箭手的人群里，一石下去，三四个弓箭手就给连人带甲地砸成了一堆肉饼，可是站在旁边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依然继续向着城头倾泻着箭雨，就跟那些在前排被守军射中，身上插满了箭杆的弓箭手一样，只要还能拉得动弓，射得了箭，就仍然不停地继续压制。


  
转眼之间，二十轮的箭雨已经射完，天狼面带微笑，又举起了第三面小旗，营门处一辆待命已久的冲车，以一棵足有两人合抱，长约一丈的大胡扬木为撞杆，上面由十几根又粗又大的牛筋吊着，大木的一端裹着铁皮，削成圆头，而冲车的上端则铺满了两张湿牛皮，以防火攻，冲车的车顶掩护着下面的推车士兵，左右各二十人，身着铁甲钢盔，都是些壮如熊罴的大汉，一看到这信号旗，齐齐地喊着号子，把这八轮冲车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城门的方向推去。


  
前方的步兵方阵自觉地向着两边闪开，给冲车让出一条前进的通道，如同劈波斩浪一般，这冲车快速地向着前方的城门冲了过去，随着最后的十轮弓箭射完，冲车很顺利地被推到了城门的门洞之内，四十名壮汉一起喊着号子把巨木向后拉，拉到最高处一松手，那包裹着铁皮的圆头，狠狠地撞在城门上，一下子就把这厚木城门撞出了一个约三分厚的下陷，而城门和附近的地面也是一阵抖动。


  
城头的守军们随着弓箭风暴的暂时间隙，终于可以抬起头，喘上一口气了，这一轮箭石雨，足足打死了一千多城头的守军，其他的活人也多数逃下了城墙，只有百余名悍勇的大明弓箭手，只要还活着，仍然在找着一切机会反击，由于现在冲车已经抵达了城门处开始撞门，投石机暂时停止了发射，而弓箭手们也不再使用刚才那种高强度的急袭，受伤的弓箭手开始退下救治，而其他人也多数引弓不发，除非看到城门有敌人的箭手冒头，才以精准点名的方式加以攻击。


  
城头的总指挥是个明军，也是那陆炳最信任的副将铁木辛，刚才那样激烈的箭石风暴，这人也没有跟其他台州兵那样逃下城墙，虽然他无法阻止台州兵的溃逃，但仍然做到了坚守岗位。


  
狡猾的铁木辛并没有冒失地弯箭攻击城下，因为他亲眼见到了百余名试图这样做的手下探出身后就被射倒，但他仍然通过城垛的空隙观察着城外的一切，直到他发现那块巨大的冲木被抬了过来，这让他无法继续淡定下去，回头对着城下的台州兵们吼道：“快点上城防守，把滚油火把带上来，快！”


  
带队的几个台州将军如梦初醒，城门那里一阵阵的巨响也让他们明白了过来，眼看着城头已经不再出现那一片片的箭雨乌云了，这些台州兵也纷纷从刚才的藏身之地跑了出来，在这几个将军的带领下向着城头奔去。


  
而在街道上四散奔逃的百姓，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被一些士兵抓住，连踢带推地逼向了城门，然后跟着数十名顶在城门后的士兵们一起，以自己的肩膀开始堵住那被一下下震住的城门。


  
天狼泰然自若地坐在高台之上，看着攻城的进展，一边的林瑶仙叹道：“今天我算是真正地见识了战争是什么样的了，这些看起来胡子拉碴的老兵，想不到竟然是吴将军给天狼留下的精锐，看来人不可貌相，军队也是一样啊。”


  
天狼微微一笑：“那是因为瑶仙你并没有真正地上过战场啊，老兵的身上有一股子新兵没有杀气与镇定，那些盔明甲亮，仪表堂堂的年轻人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可就是这些看起来又懒又脏，满身伤痕的人，才是真正的精锐。”


  
林瑶仙点了点头：“刚才那一通袭击打得台州守军很狼狈，可这会儿他们已经有点缓过气来了，又开始登上了城墙，只靠这一部冲车，只怕难以攻破城墙啊。”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我就是要他们现在上城防守！”


  
转眼间，两千多台州士兵又涌上了城墙，由于这时候攻城的只有一部冲车，而箭雨的压制又告一段落，这些台州兵们开始放心大胆地直起了身，看着城门处那部不停地撞击城门的冲车，遍布城头的尸体被狠狠地踢到了城下，而有一口气的伤兵们则被迅速地背下城头，另一边的上城台阶上，几十名士兵抬着十余口热气腾腾的滚油，登上了城头，向着城门顶端的方向急奔而去。


  
林瑶仙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天狼，他们这是要用火攻。”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我知道！”他站起身，取出了第四面白色的小旗，在头上摇了三圈，厉声道：“弓箭手，二十轮箭雨急袭！投石车，把所有的弹药全部打出去！”


  
一个身边的传令兵刚要吹号，听到最后一句时，不解地看向了天狼：“将军，弟兄们还在攻城门啊，这时候投石，会伤到自己人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可也会伤到敌人，对不对？我们攻门的才四十个人，敌军城头有两三千，不趁这时候大量杀伤他们，还等何时？速速传令，不然军法从事！”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回 油车攻门


  
那名传令兵吓得不敢多说一个字，鼓着腮帮子，迅速地把天狼的命令，以号角的形式吹了出去，很快，一轮新的箭石雨，无情地向着城头倾泻了过去。


  
与此同时，城头的守军已经把那十几口大锅的滚油抬到了城门上，铁木辛这会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手下们把油锅从城头探出去，就在他要下令倒油的一瞬间，一块巨石狠狠地砸中了他身侧两步开外的一处城垛，两口大锅被生生地砸地倒扣回了城头上，滚油四溢，把后面没有被震下城墙的二十几名士兵烫得身上到处起了泡，被烫到眼睛和脸上的士兵们惨叫着扔掉了火把，在身上到处乱抓，而火把落处，正中滚油，城头登时腾起了一片火焰。


  
铁木辛飞起一脚，把离他两步外的两个火人给生生踢下了城头，右手一推，把已经吓呆了的一个举着油锅的台州兵直接连人带锅推下了城头，他的嘴里也没闲着：“愣着做啥，快泼油啊！”


  
城头的台州兵们如梦初醒，纷纷把油锅给直接扔下了城头，城下的冲车那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几个没有被顶板罩到的，或者是被热油落地后溅到的天狼军力士，也开始在满地打起滚来，稍不注意，就滚到了热油里，顿时给烫得连骨头都冒了出来，叫也叫不动了，很快就成了一具具在热油里冒泡的血尸。


  
城头的火势也开始蔓延，伴随着一轮轮的箭雨和飞石打击，城头的守军们退无可退，哭爹喊娘地在大火中受着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死亡洗礼，跟第一轮的情况不一样，当时的下城通道是畅通的，守军们在看到飞石和箭雨的时候，可以很快地从楼道上跑下城去，可这回楼道上挤满了人，扛着油锅的士兵们还在吃力地喊着号子，向上送油，此外抱着滚石擂木向城上跑，以及城上向下运送伤员的人，挤得那两三条上城的楼道几乎是水泄不通。


  
城头上夺路而逃的士兵们把上城的运油兵和运石兵们撞得东倒西歪，一个不留意，四五口滚油锅被一下子掀翻，滚烫的热油一下子把整个楼道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几百名台州士兵纷纷惨叫着到处打滚，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城中一片鬼哭狼嚎和叫骂之声。


  
天狼的眼中杀机一现，他站起身，举起一面红旗，使劲地摇了三下，吼道：“就是现在，换火箭攻击！十轮急袭！”


  
弓箭手们迅速地从怀中摸出火石，扔下一团松膏油脂在自己的面前，点着了这团松油，登时就在自己的面前腾起了一个小火堆，就在火堆腾起之时，这些弓箭手们从箭囊里抽出了十枝箭头涂着松油与硫黄的箭枝，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抽出一支，向着小火堆一送，只见箭头处腾起了一团火焰，一枝火箭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内成形了。


  
也不等新的命令，这些弓箭手们就拉开了弓箭，千余支弓箭的箭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随着声声弓弦的击发，带着凄厉的呼啸声，飞向了城头，顿时在各个有着滚油的地方燃起了腾腾的烈焰，顷刻之间，整个城头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铁木辛的周围已经被浓烟和烈焰完全包围了，不住地有士兵燃烧成了一个大火球，惨叫着从城头坠下，而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在满地翻滚着，呻吟着，然后被疯狂的火焰所吞没，随着燃烧着的滚油流得到处都是，不要说城头，就连城下的广场那里，也变成了一片火海，黑烟四处弥漫，那几百名顶住城门的士兵和百姓们，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铁木辛自己的身上也开始着起火来，他知道这次自己再无幸理，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天狼军，算你们狠，老子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着，他纵身一跃，浑身上下带着熊熊的火焰，仿佛一只巨大的火鸡，扑到了城下的那具冲车的顶上，登时间，冲车的车顶腾起一片巨大的火球。


  
城下的那部冲车，这会儿也已经被开始倒下的滚油所吞没，城头的火焰落到了车上，顿时腾起了几丈高的火焰，车下的几十名壮士，已都变成了燃烧着的人形火把，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奔驰，最后摔倒在地，爬了几步，终于气绝不动。


  
至于那架攻城的冲车，也已经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连城门也被冲车上的火焰所引燃，燃烧了起来，整个城门洞内，都笼在了一片烟火海中。


  
林瑶仙的眉头紧皱，轻轻地摇着头，天狼扭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道：“瑶仙，你有什么疑虑，但说无妨。”


  
林瑶仙叹了口气：“那冲车上面盖了几层湿牛皮，就是被淋了火油，也不至于烧得这么迅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狼的声音冷酷得不带有一丝人情味：“瑶仙，冲车的牛皮确实是湿的，包括前面的大木上裹着的铁皮头，也都是湿的，不过浸湿这些的，不是水，而是油，上好的火油！”


  
林瑶仙的脸色一变：“什么？是油？”


  
天狼点了点头：“还有比火攻更好的破门方式吗？若是就这样慢慢地捶门，里面的人会不停地加固城门后面，甚至堆上大量的沙包，直接堵死城门，想要冲进去，那是难于登天，而让城楼上的守军想办法主动地帮我们浇油点火，不是最好的攻城办法吗？”


  
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可是，可是这样无异于置那四十名攻城军士于死地，那些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壮士啊，就这么损失，实在太可惜了点。”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东门！”


  
城上城下的火势随着强劲的东风，开始向着城内蔓延，城头这会儿渐渐地连惨叫声也听不见了，原本还不时地有城头的火人从高处落下，这会儿也是不再有这样的火人下落，城头除了火焰燃烧时那种噼哩啪啦的声音外，再无别的声响。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回 破门而入


  
天狼紧紧地盯着那燃烧着的城门，胡杨木城门本来是给漆成了深灰色，这会儿已经被火焰烧得发白，终于，随着一声巨响，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城门轰然倒塌，一眼从城门里望进去，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火苗，而城中士兵们的惨叫声，透过穿门而过的风，传得城外的每个士兵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天狼站起身来，走下了将台，一边的李沉香走上前来，牵过了一匹卷毛骢，天狼的眼中杀机一现，身上批了一层覆满了沙土的湿牛皮，骑上战马，高声喝道：“众儿郎，台州城就在眼前，破城擒将，就在今朝，随我冲啊！”他说完后，一溜烟地纵马而出，径直冲向了还在燃烧着的城内。


  
李沉香也抢上了身边的一匹黄骠马，盖了一层这样的沙土湿牛皮，向着城中冲去，紧随其后的，是三十多名天狼从总舵带来的黑龙会护卫。


  
弓箭手们身后的那些天狼军步兵们，暴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声，紧紧地跟在天狼的身后，向着城门内涌去，林瑶仙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天狼竟然会亲身犯险，急得一跺脚，也从台下抢了一匹战马，向着城门内就奔了过去。


  
林瑶仙冲到了城门边，只见天狼军的步兵们早已经把那座燃烧着的冲车给推到了一边，这会儿正潮水般地向着城内冲锋，远远地从城内看去，只见天狼军的步兵已经占领了整个门后的广场，而城头的大明狼头大旗，也被几十名冒着烈焰与浓烟登城的天狼军拔下扔掉，换上了一面“狼”形大旗。


  
随着这面写着“狼”形的大旗竖立，城外营寨中的天狼军将士们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呼喊声，即使是在前面的攻城战中受了伤，回去接受包扎的那些弓箭手们，也一个个缠着绷带，吊着膀子，裹着纱布，一手拿着大弓，兴奋地又叫又跳，满眼都是喜悦的泪水。


  
林瑶仙策马于这座给攻克的城门之外，感慨万千，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真正感知到了夺取一座城市，是多么地让人激动和兴奋，这些写在士兵们脸上挥之不去的兴奋与激动，跟那些将士们奋不顾身，冒着火焰冲进燃烧着的城门的动人场景一样，即使在多年以后，也成为林瑶仙心中挥之不去的一大烙印。


  
天狼的声音从林瑶仙的身后响起：“怎么了，瑶仙，你是在找我吗？”


  
林瑶仙心中一动，连忙转过了头，却只见天狼在三十多名亲卫骑兵的护卫下，正面带恶鬼面当，站在自己的身后。


  
林瑶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刚才明明看到天狼冲进了城门啊，怎么这会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天狼说道：“瑶仙，你可是在奇怪我这会儿为何不在城内，而是在这里？”


  
林瑶仙点了点头：“虽然瑶仙知道天狼一向神出鬼没，可刚才明明亲眼见你进了城的啊。”


  
天狼扭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沉香，李沉香笑道：“天狼可真是神机妙算，刚才大约是看着士兵们一时间畏惧那火势，不敢轻入，所以就身先士卒，向城门内冲了过去，只是我们追上去之后，才发现天狼只是立马于城下，站在那冲车的残骸之边罢了。”


  
天狼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很关键，等火灭了再冲，可能城内的敌军就会派出援军过来堵上这个缺口了，所谓机不可失，就在于此也，除非我作为主将先冲上去，不然后面的士兵们很难跟进。”


  
“但兵法有云，大将者不可孤身入险境，以身犯险，不然有个意外，会让全军混乱，所以我也使了个手段，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躲在这烟雾之中，后面的士兵们不知前方的情况，看我冲进烟雾之中，以为我进了城，也都拼命跟上。”


  
“我正好在一边组织军士们搬开那着火的冲车，扑灭城门的大火，先头的两千人涌入之后，这东城可以说真正是我们的了。”


  
林瑶仙叹了口气：“天狼真是神机妙算，瑶仙是真正地服了气。现在我们是不是要趁势直入，占领全城？”


  
天狼摇了摇头：“不急，东门一失，其他各门都会动摇，现在我们只需要在东城这里整好队形，巩固住局势，然后列阵以重甲长槊为先导，从这城中的街道中方阵而行，直扑太守府，则局势可定，那些台州城的士兵，活着的几乎全部已经投降，少数士兵逃向了太守府方向，城中的兵力已经不可能守住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看西门的吴将军如何痛歼那两万大明的骑兵了。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要挡住魔尊冷天雄可能的突袭。”


  
林瑶仙睁大了眼睛：“天狼，你是说魔尊冷天雄仍然有可能撕毁和我们的协议，悍然出兵袭击我们？”


  
天狼冷笑道：“我对于魔教徒，从来不会完全相信的，一切只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所以无论何时，我手中一定会有一支足够打退他那一万精骑的力量。”


  
林瑶仙突然明白了过来，笑道：“就是靠那留在大营里的五千辎重兵，三千弩手吗？只是这些人，真的能挡住一万大明铁骑？”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有两千辆大车，以及最关键的一个人，就是我这回特地带来的军师，徐文长啊。”


  
台州东门外的天狼军大营前，这会儿已经摆开了阵势，两千辆大车装着蒙了熟牛皮的挡板，上面插着刀丸，排成一列，挡在营门之前，两两相连，排出了十余里的距离，而在大车后，则是三千名身穿重甲，举着强弩的天狼军弩手。


  
徐文长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完全不理会身后的厮杀声，喊叫声与欢呼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大风吹拂着他颌下的长须，如同他身后高高竖立的“徐”字大旗一样，逆风飘扬。


  
二十里外的沙漠里，热浪滚滚，让人看什么都仿佛是海市蜃楼一样，可是徐文长却仍然面色冷峻，仿佛泥雕木塑一般地立于马上，就连他座下的那匹枣红战马，都仿佛通了主人的灵性，一动不动。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回 魔教大军


  
两匹探马从远方而来，马上的骑士滚鞍下马，跳过战车间的铁索，直奔徐文长而来，徐文长看着这两个背插靠旗的小兵，沉声道：“前方情况如何？魔教骑兵有何动向？”


  
第一个小兵气喘吁吁地回道：“回徐将军，魔教大军共有约一万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今天凌晨的时候开始拔营前进，只是没有分兵左右，而是缓步前行，现在已经走了三十里，离我军还有二十里左右了。”


  
第二个小兵接着说道：“敌军都是身穿大明的铁甲，打的是魔教的圣火大旗，在离我军二十里外的地方，骑兵全部下马休息，而十几个贵人模样的大将，在几百名护卫的保护下，现在正在十余里外，窥探我军的虚实呢。”


  
徐文长远远地向着前方看去，只见远处十余里外，沙漠的热浪之中，隐隐约约地有百余骑在那里，隔得太远，只看着象是一个个的小黑点，大约就是那小兵所说的敌军贵人了，而更远处，则是密密麻麻，不可计数的黑点，看起来必然是敌军的大队骑兵。


  
徐文长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再派两名斥候，盯紧敌军的动向，如果敌军有分兵包抄我军两翼的情况，速速来报！还有……”他扭头对左边的一名十七八岁，满脸英气，双目炯炯有神的少年小校说道，“阿烈，到对面请敌军大将阵前一叙！”


  
另一面，十余里外，魔尊冷天雄一身铁甲，外罩一身豹皮兽袍，头戴铁盔，上面插着三根高高的雉尾羽毛，一脸阴沉地看着近二十里外的天狼军车阵，在他的这个位置，车阵长达十余里，南北摆向，把他进攻的线路完全堵死，就是想要绕过这车阵，也并非易事，车阵上大车档板之上的刀刃，正闪着冷冷的寒芒，而挡板之后，人影绰绰，看起来象是密集的蚂蚁一样，完全看不清人数，营寨之内，几千顶帐蓬静静地立在原地，不知道里面藏有多少伏兵，二十多里外的台州城头，狼烟四起，以魔尊冷天雄在江湖上多年的眼力界，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城头的那面“隋”字大旗了。


  
魔尊冷天雄左看右看，这个车阵都是无懈可击，他仰天长叹一声，狠狠地击了一下马鞍，说道：“看来是天不助我们神教啊，想不到天狼不用一个时辰，就把台州的东门给攻了下来，我连帮忙的机会也没有。”


  
东方狂摇了摇头，说道：“神尊，天狼早有准备，在这里留下了足够的力量对抗我们，天狼军这回来的都是精兵，而且看这架式，很可能有伏兵，我们就算迂回攻击，只怕也不能攻破这大营。”


  
东方狂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冒起黑烟的城墙，叹了口气：“而且看这架式，台州城已经被攻陷，我们再去救援也没有用了，神尊，事不宜迟，我们换下大明的旗号，改打出我们大大明的旗帜，装成援军过来会合，也不算太迟呢。”


  
魔尊冷天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远处一骑远远地奔来，带起一溜的尘土，身边的两个手下本能地举起弓箭，却被咄苾瞪眼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放下！”


  
转眼间，那名天狼军驰到了军前，离魔尊冷天雄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正是被徐文长唤为阿烈的那名小校，高声叫道：“敢问来者可是大大明的魔尊冷天雄？”


  
魔尊冷天雄点了点头，高声道：“不错，我正是冷天雄，敢问你大军主将，可是吴惟中吴将军？”


  
那名士兵摇了摇头：“吴将军并不在营中。”


  
魔尊冷天雄心中一动：“那可是戚家军的天狼？”


  
士兵微微一笑，说道：“不是，天狼已经率部入城，现在在前方恭候神尊的，乃是检校右候卫虎牙郎将，徐文长将军。”


  
魔尊冷天雄先是一愣，然后本能地怒道：“什么！我乃是堂堂的神教天狼，按说应该是你们的天狼或者是吴将军出来迎接才是，怎么让个虎牙郎将，还是个检校的来迎接？还讲不讲礼数了！”


  
阿烈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家天狼教主说了，现在这里是战场，不是外交场合，失礼之处，还请事后向神尊请罪，大军已经破城，而神尊先是失期不至，又在此时带领一万精骑突然出现在战场，为了避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我们徐将军希望和神尊单独会面，商量如何处理这事！”


  
魔尊冷天雄气得满脸通红，正待发作，一边的东方狂突然用苗语说道：“神尊请息雷霆之怒，现在不是逞强斗气的时候，这个徐文长我听说过，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大明也以兵法而闻名，听说尽得他胡宗宪的兵法真传，不能用这官职来看他的实力。”


  
魔尊冷天雄心中一动，也用苗语回道：“什么，是胡宗宪的军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呢？”


  
东方狂说道：“此人虽然有才，但是运气不是太好，以前受到胡宗宪的牵连，丢了官职，多年来没有沙场作战的经历，所以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却还只是个检校的虎牙郎将，但从他布下的阵势来看，绝对是名将的水平，神尊万万不可轻视此人。”


  
魔尊冷天雄长出一口气：“哼，那本神尊也得会会此人，切不可让他小看了。东方，你在这里让大军换回大大明的旗号衣甲，莫要给天狼军留下什么口实！”


  
魔尊冷天雄说完后，对着对面的那名天狼军小校说道：“好，那你回复你家徐将军，就说我与他阵前相会，单骑相会便是！”


  
小校面不改色，拱手行礼道：“小的这就去回报徐将军。”他一拨马头，正要驰回，却听到魔尊冷天雄说道：“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什么官职？能不能告诉我？”


  
小校一回头，露出一颗虎牙，微微一笑：“小的姓苏，名烈，现在徐将军手下担任传令小校。”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回 单骑退敌


  
魔尊冷天雄的嘴里喃喃道：“苏烈？苏烈！好，我记下了，你回去找你家徐将军复命吧。”


  
魔尊冷天雄远远地看着苏烈一马绝尘，奔向了远方，眉头拧在了一起，出神地思考着什么，东方狂微微一笑：“神尊，对这个小校也有兴趣吗？”


  
魔尊冷天雄叹了口气：“此人不过一个小校，可是面见我这个大明神尊，又在我身后看到了一万铁骑，居然仍然可以不动声色，镇定自若，看他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胡子都还没长出来呢，却有如此定力，真是不得了啊，传令小校如此，想必那徐文长更当是一位雄杰了，东方，你说得不错，我是不应该以现在的官阶来看待真正的英雄。”


  
东方狂点了点头：“只是神尊，你这样单人独骑地过去见那徐文长，是不是有些冒险？万一这家伙突然出手伤害您，我们这里也来不及救援啊。”


  
魔尊冷天雄豪气顿起，哈哈一笑，两腿一夹马腹，这匹高大剽悍的红色座骑一声长嘶，向前奔去，转眼间就在十余丈之外，而魔尊冷天雄自信的声音却随着江湖上的烈风飘了过来：“我冷天雄要是连个徐文长都不敢单独面对，那也不用占这个神尊之位啦！”


  
片刻之后，徐文长和魔尊冷天雄，单人独骑，相会在两军阵前十里左右的空地上，两人都没有带长兵器，两匹剽悍的骏马也在打量着对面的同类，眼睛瞪地大大地，不停地从鼻子里喷着粗气，而马上的两人，却看起来象是心平气和，甚至面带微笑，看着对方。


  
徐文长还是先一抱拳：“检校右候卫虎牙郎将徐文长，见过魔尊冷天雄殿下。”


  
魔尊冷天雄哈哈一笑，挥了挥右手的马鞭，今天这场相会，他刻意地想在开始就气势上压徐文长一头，现在双方的关系很微妙，可敌可友，但至少在目前没有动刀兵的时候，他这个神尊的身份还是要高过一个检校虎牙郎将不少的。


  
只听魔尊冷天雄说道：“徐将军免礼，本神尊因为路上碰到了风沙，误了约期，今天才率军到来，怎么，你们天狼军的军队已经开始攻城了吗？”


  
徐文长微微一笑，对于咄苾的这种当面说瞎话，他和天狼昨天早有计较，一切应对之语也已经烂熟于心：“神尊，你来晚了，我们大军已经开始攻城，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东门已经被我军攻陷，现在我军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入城中，肃清残敌，想必很快就会占领全城了。”


  
魔尊冷天雄的心中一动，继续问道：“那么，敌军的陆炳抓到没有？”


  
徐文长不卑不亢地回道：“末将只负责守备大军的兵方，并没有参与攻城，所以前方的战况，末将不得而知，只知道若是有敌军袭击我军的后方，则会毫不犹豫地对其加以反击！”


  
魔尊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徐将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们神教的援军，也是敌军不成？”


  
徐文长微微一笑：“那请问刚才为何魔尊冷天雄所部，要打着大明的圣火旗，还穿着大明的衣甲呢？”


  
魔尊冷天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支吾了两句后，才说道：“这个嘛，是因为我们听说前方有战事，所以想改成大明的旗号，暗中迂回，阻止大明的援军，本神尊听说，大明的陆炳也调来了几万精锐骑兵，想从后方袭击天狼军，所以为了阻止他们的这个突袭，也想换旗号以接近他们，打乱其计划！”


  
徐文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神尊真的是煞费苦心啊，回头末将一定会将神尊的善意向我们家吴将军，还有天狼转达，只是现在战场之上，敌我难辩，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会以为神尊的所部，乃是大明的敌军呢！再说了，就算是大明的骑兵，也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打起神尊的旗号，再对我军突击的，毕竟你们在我们天狼军看来，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魔尊冷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既然如此，天狼又何必诏令我等千里而来，作这援军呢？现在本神尊带着一万铁骑来此，你又说我们和那些大明的叛军没有什么区别，哼，徐将军今天的话，他日我一定要在天狼面前，讨一个说法的！”


  
徐文长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他平静地说道：“神尊，当初天狼邀请你们神教大军前来台州助战的时候，还没有想到大明的陆炳敢公然率军前来，如果神尊的大军没有失期，早几天和我大军会合，也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战场之上，敌我难辩，就算是神尊亲自率军，现在只怕也难发挥作用，我们家天狼有令，如果神尊的部队前来，确认了神尊的身份之后，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还请神尊退军三十里，等我军攻下台州城之后，再派人与神尊联系，到时候破城之功，我们两家分享，绝对不会亏待了神尊的。”


  
魔尊冷天雄满脸通红，怒道：“徐将军，你把我冷天雄当成什么了？我们江湖男儿，从不会抢夺不属于自己的军功，如果这仗不是我们打的，那我们也不会分什么破城之功，只是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陆炳在东南经营了多年，他的实力不弱，远非这台州城中的数千军士，若是你们以为攻进了台州城，就是胜券在握了，那本神尊只能表示遗憾，人家的主力骑兵，还没有投入战斗呢！”


  
徐文长微微一笑：“那几万骑兵，天狼早已经作了万全的应对，在下这样的将领，早已经分在四门的阵后，摆开了阵势，不怕这些大明骑兵来，就怕他们不来，自从两个月前我天狼军铁骑大破卢鏜之后，将士们的战刀，也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魔尊冷天雄恨恨地把马鞭在空中一下虚抽，气乎乎地说道：“好，很好，看来本神尊这趟是白来了，既然天狼如此自信，也请徐将军回去转告一下他们，就说他们既然不需要我们神教的支持，我们这就回去了，失约之罪，本神尊日后会向天狼领取，而徐将军今天对我们神教的无礼，我冷天雄也一定会记下，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回 达克林的应对


  
徐文长冷冷地说道：“神尊，您这就要走吗？天狼一再吩咐，打完这仗之后，还要和您好好地摆宴相庆呢！”


  
魔尊冷天雄头也不回地掉转马头，直接撤走，徐文长远远地看着魔尊冷天雄的背影，面沉如水，狂风卷起的风沙吹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如墨染般的剑眉也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一边的马蹄声响，却是徐文长的副将苏燮和苏烈父子，带着十几名亲兵骑士，奔了过来。


  
苏燮看着远去的冷天雄，对徐文长问道：“徐将军，谈得如何？”


  
徐文长转头看着苏燮，微微一笑，说道：“看来魔尊冷天雄还是不死心，今天要不是我们防备严密，只怕他们还是会趁势突袭的，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魔尊冷天雄虽然负气而去，但仍然有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我们仍然需要密切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万万不可有大意。”


  
苏燮咬了咬牙：“哼，明军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忘恩负义，徐将军，要不要报告天狼，打完了以后追击他们？”


  
徐文长摇了摇头：“万万不可，魔尊冷天雄毕竟没有实质的背叛，不能就这么攻击他们的，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天狼的背后，不让魔教众对我们的攻城造成影响，现在魔尊冷天雄多半是要撤军了，阿烈，你要仔细盯住他们的迹象，尤其是要看到他们是否分兵去别的地方，直到他们全军撤出百里开外，再回来禀报。”


  
苏燮眨了眨眼睛：“为何要百里之外呢？”


  
徐文长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身后十余里处，仍然冒着黑烟的台州城：“因为百里的距离，他们要一天一夜才能走个来回，到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想必战斗已经结束了！”


  
台州城南门，达克林站在城头，面色阴沉，只有眼中的绿光一闪一闪，他这会儿已经无心去看南城外的天狼军了，一个多时辰下来，他终于明白这些天狼军只是佯攻而已，用投石车意思一下，连弓箭手也不派上前来，完全没有攻城的意思。


  
倒是西门和东门两个方向，杀声震天，尤其是东门那里，看起来火光四起，黑烟满天，怕是八成已经失陷了！可是达克林仍然尽力维持着更让镇定，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只要稍微一乱，身边那个已经急得象热锅上蚂蚁的台州太守刘文生，一定会更加不知所措了。


  
一个浑身是汗的台州士兵，拖着长音跑了过来：“报！”


  
刘文生停住了来回的踱步，抢上前去，一把抓着这个小兵，说道：“战况如何了，快说！”


  
这名小兵哭丧着脸，说道：“回太守的话，西门那里，陆炳中了天狼军的奸计，损兵两千，现在已经被迫放弃外城的城墙，退回瓮城防守！”


  
刘文生的身子晃了晃，无力地松开了抓着小兵的手，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一边摇着脑袋，一边不信地说道：“不会的，不可能的！神教的弓箭手天下无双，怎么会对付不了天狼军！”


  
那小兵不敢抬头，哭道：“不是陆炳指挥不当，实在是天狼军太狡猾，而且天狼军的投石车，可以把十几斤的石头从一里外发过来，砸哪里就是裂一大块，连城墙都要给砸塌了！”


  
达克林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东门呢？东门怎么样了！”


  
小兵的浑身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东门，东门已经沦陷，天狼军已经攻进城里，铁木辛将军，刘铁台将军，迟巴山将军全部战死，我军阵亡三千，李宗宪将军正带着残兵在千里巴大街上与敌军巷战！”


  
刘文生这回两眼一抹黑，直接喷出一口老血，淋得那小兵满头都是。而那小兵呆呆地站在那里，血糊得他满眼都是，几乎撑不开眼皮，却是连动手抹一下也不敢。


  
两个侍卫一下子上前扶住了刘文生，刘文生狠狠地甩开了那两人，对着达克林吼道：“达副指挥，现在怎么办？天狼军进城了，台州还守得住吗？！”


  
达克林冷冷地回道：“太守大人，不要慌张，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本来我们守城的胜算就不大，能多拖一刻就是一刻，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天狼军看起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攻城了，又是分成四门轮番攻击，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陆炳的铁骑一到，定能把敌军杀个片甲不还！”


  
刘文生刚才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听了这话后，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现在怎么办？天狼军正在推进，我们拿什么抵挡？”


  
达克林略一思忖，说道：“现在陆炳正在西门那里指挥作战，这个消息不要急着告诉他，以免他分心，南北两门都不是敌军攻击的重点，把这两门的守军抽出三千，调到街上，把太守府中准备的沙袋和石块也搬过去，堵住街道，延缓天狼军进攻的速度，同时在几条主干道上堆上柴堆，再把百姓家的门拆下来扔到街上，浇上滚油焚烧，这样一来，足可以拖住天狼军半天以上的时间！”


  
刘文生太守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是这样在城中纵火，不知道要烧掉多少民居，就是守下来了，我们的台州城也完蛋了！”


  
达克林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瞪了刘文生太守一眼，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只听达克林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百姓的死活？！只要守下台州城，战后重建也就是几个月的时候，慌什么！可要是城池丢了，那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就是百姓再念着太守大人的好处，又有何用？！”


  
刘文生太守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他先是沉吟了一下，再狠狠地一跺脚：“好，就听乙毗军事的话，本王这回也豁出去了！来人，命令北门的刘审鲁将军回来，指挥军队，抵挡……”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回 金蝉脱壳


  
达克林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刘文生太守的话：“太守大人且慢，现在是危急时刻，只怕刘审鲁将军下不了这个纵火焚城的决定，只有太守大人你德高望重，才作得了这个主，还是劳烦您去一趟吧，华木风，带人护送太守大人！”


  
达克林身边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独眼锦衣卫应声而出，达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一定要保护好太守大人的安全，听到了吗？！”


  
华木风仅存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眨了眨：“军师，末将明白。飞狼队，跟我走！”


  
刘文生太守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神色，转头对着一个卷发长袍的文官说道：“参将刘得功，咱们走！”


  
南门的城楼一下子随着刘文生太守等人的离开而空旷了许多，达克林看着这帮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东城方向，那离着城中心的太守府越来越近，已经不到三里的烟尘声与喊杀声，低声对着身边的一个传令小校说道：“速去西城告诉陆总指挥使，城是守不住了，让他马上率骑兵来南门突围。”


  
陆炳这会儿正站在瓮城的城头，他的三千多部下个个已经挽弓搭箭，直指着外墙的城头，或者是外城的城门，只等天狼军一爬上城墙或者是冲进城门，就万箭齐发，将来犯之敌以箭雨消灭，只是过了足有半个时辰了，仍然看不到天狼军的一兵一卒出现，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大明射手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放下手中的弓箭，只能强忍着手臂的酸痛，继续保持着随时击发的状态。


  
陆炳来回地在瓮城的城楼这里走来走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由于这瓮城修的高度和外城的城头基本上一致，所以他现在的位置也看不到城外的情况，只能消极地等着攻城方的举动，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拖长音的喊叫：“报……”


  
陆炳皱了皱眉头，转过了身，只见一个传令兵模样的大明士兵飞奔而上城楼，他认得这个人，乃是达克林身边的传令小校，名叫葛丹，在今天分兵前，达克林曾特意宣告有紧急的事情会由此人来传令，看到这个小兵葛丹，陆炳的心猛地一沉，看来是南门那里有异常变动了！


  
正思索间，这个小兵已经跑上了城楼，直接单膝下跪在陆炳的面前，也不等陆炳开口询问，直接说道：“总指挥使大人，东门已经失陷，天狼军进入城中，达副指挥命我来请总指挥使速到南门突围！”


  
陆炳所在的这个西门离东门的距离最远，瓮城后面的城楼又挡住了他向后的视线，加上陆炳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头上，没有过于注意背后的事情，听到小兵的报告后，脸色大变，连忙扭头看向了城楼的另一侧，只见远处东门的方向火光冲天，烟尘四起，而隐约可以听到那边的喊杀声。


  
陆炳重重地一拳打在瓮城背面的城垛子上，暗骂自己刚才过于大意，竟然忽略了身后，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东门有重兵把守，我的勇士铁木辛也坐镇那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丢了？”


  
传令小校葛尔丹哭丧着脸，说道：“听东门那里逃回来的人回报，天狼军狡猾，用了各种诡计，引诱我军把滚油运上城墙，然后施以火箭攻击，而且东门的天狼军非常精锐，弓箭手和投石机极多，生生地把东门给烧毁，在大量杀伤了城头守军后一涌而入，现在刘文生太守正带着台州城的士兵，以柴堆和民居的大门堆在街中，纵火焚烧，以阻挡天狼军的推进。”


  
陆炳看着城中到处燃烧着的火焰和黑烟，喃喃地说道：“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达副指挥，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种反击的办法，真是多亏了他，只是……”


  
陆炳的眉头皱了起来，本想说只是为何现在要去南门呢，情况还不至于不可收拾啊。但他突然想到刘文生太守实在是靠不住，达副指挥让他去组织抵抗，又让自己现在就弃城突围，显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葛尔丹看了一眼左右，神秘兮兮地说道：“达副指挥说了，刘文生太守靠不住，他这一去多半会和天狼军的将领暗中谈判，之所以支开他只是争取时间，让总指挥使大人能趁机杀回南门，要是再晚点，可就走不成了！”


  
陆炳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城外：“可是，可是我们的骑兵还没有杀到，就这样放弃了西门，不是太可惜了吗？”


  
葛尔丹摇了摇头：“达副指挥说过，天狼军并不知道我们在瓮城上的守备力量，若是总指挥使大人实在舍不得，就带一千卫队骑马去南门，剩下的人留着防守这里，只要外面的野战打赢了，台州还是会回到我们手中的！”


  
陆炳的双眼一亮，猛地一拍手：“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来人，把格力千户（千户是大明官名）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被烟尘熏得一片漆黑的锦衣卫将军匆匆跑了过来，见到陆炳，以手按胸行了个礼：“总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陆炳哈哈一笑：“格力千户，我的好兄弟，现在我军的骑兵正在向城外的敌军突击，我需要带着我的勇士们冲出城去，反击他们，西门这里，暂时交给你了，我留给你三千精兵，你务必要坚守到底。”


  
格力千户本是大明的一个仆从蒙古卫所的首领，并不属于锦衣卫的卫所，但他的势力在东南一带也算是规模比较庞大的，即使是陆炳，也把妹妹嫁给了他，以结盟好，这么多年来，陆炳吃肉，也从没忘了给这位妹夫喝口汤，所以格力千户跟陆炳一向算得上是患难与共，可是这回，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陆炳还是把妹夫留下，自己准备跑路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回 秘密请降


  
格力千户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一时半会没有回过味儿来，他抓了抓脑袋，疑道：“坚守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呢？总指挥使大人还请告诉我。”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他脱下了自己头上的那顶金盔，戴到了格力千户的头上，格力千户先是一愣，转而惊道：“总指挥使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陆炳哈哈一笑，拍了拍格力千户的肩膀：“有什么使不得的，你跟我是兄弟，又是我的妹夫，这顶金盔，代表了我陆炳的无上权威，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就是城中的总指挥，我若是在城外战死了，那么就由你格力千户接掌我的官职。至于坚守到什么时候，你自己决定。”


  
格力千户激动地泪光闪闪：“总指挥使大人，我们就是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会守在这西城的城头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举起了手中的弯刀，高声道：“大明的勇士们，你们一定要在格力千户的带领下，牢牢地守在这里，如果有谁违背格力千户的意愿，那就是违背我陆炳的意愿，伟大的皇上一定会降罪于他的，神教必胜！”


  
几千大明将士都拼了命地以狼嚎狂吼相呼应，城头的大明士兵们，士气之高，直冲霄汉。


  
陆炳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下了城墙，他悄悄地扭头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卫队长里克尔哈说道：“李克，去把卫队的弟兄们如今过来，马都备好，一人双马，现在就去南门！”


  
李克心领神会，匆匆地下了城，陆炳面沉如水，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那面写着“吴”字的大旗仍然立于原地，高高地迎风飘扬，他的心里暗道：俞大猷，我的好兄弟，一切都指望你了啊！


  
天狼一身戎装，坐在东城的城头的一条胡床之上，城头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到处都是被烧焦的人体脂肪那难闻的味道，中人欲呕，即使是林瑶仙，也不免时不时地抽动着鼻子，以抗拒这恶臭，一边的不少小兵，更是用布巾掩住了口鼻，以防这些死人灰吸进鼻子里，只有天狼象个没事人似的，灼热的气温让他脸上汗如雨下，可是他连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面沉如水，看着前方二里处的几条大道之上，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林瑶仙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台州人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在自己的城市里纵火，以阻挡我军的推进，天狼，现在我军的迅速推进已经不可能，该如何是好？”


  
天狼微微一笑：“瑶仙，你看敌军阵后，那个戴乌纱的家伙，应该就是台州太守刘文生了吧。”


  
林瑶仙顺手看过去，点了点头：“不错，应该是他，现在也只有这个太守才能下这样的命令，若是换了明军下令，只怕城中军民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天狼点了点头：“瑶仙，那你说这个台州太守，为什么在我军已经入城的时候，还要这样垂死挣扎，甚至不惜焚烧自己的城市呢？”


  
林瑶仙笑道：“只怕是因为妻儿被明军扣为人质，所以只能听命于人了吧。这条毒计，十有八九是那个假冒参将刘得功的狗头军师想出来的。”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所以刘文生不是傻子，他现在应该很清楚，明军大势已去，这台州坚城这么快就给攻破，城外的野战一样不会有什么悬念，如果不出我意料的话，他派来求和的人，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城下传来一阵喧嚣之声，林瑶仙向下看去，只见四名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卷发华袍的人过来，那人不停地扭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跳脚，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叫道：“放开我，我是台州城的参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你们的将领！”


  
天狼微微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沉香，你去招呼一下我们的客人！记住，要以礼相待。”


  
一直站在天狼身边的李沉香应声而去，过了一会，便带着被解了绑的那人上了城头，向着天狼行了个礼：“将军，我搜过他的身了，没有利器，他说自己是台州城的参将刘得功。”


  
天狼与林瑶仙对礼一眼，笑了起来：“难不成这台州城还有两个参将啊。怎么我昨天见到的了刘得功，不是阁下呢？”


  
刘得功是个头发胡子黄中带白，年约六十，满脸麻子的老人，听到这话后，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昨天去贵军军营的，是陆炳的军师，名叫达克林，他过去就是假借我的名义，想要欺骗贵军的，还好神明保佑，你们没有上这个恶贼的当，谢天谢地。”他说着，合起双掌，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摊开双手，在自己的胸前打开，以示虔诚。


  
天狼不想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说道：“好了，咱们就长话短说，那个假刘得功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就被我们一眼看穿了，他明明是个明军，怎么可能做你们台州城的参将呢？其中必然有诈，而且你们台州城的地势我们很清楚，那西门是个瓮城，所谓地想要打开城门放我们入内，不过是用计赚我们罢了，所以我们佯攻西门，把他昨天带来的牛绑上假人冲进城内，果然就试出他的奸计来，而我们大军主力，则在这里攻破东门，现在台州城已破，你现在前来，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刘得功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我们台州小城，地处东南，一直没有见识过天狼兵的厉害，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不瞒将军，这些年我们台州城一直被明军当成奴仆一样地对待，欺负，上自太守，下到平民，没有人没受过明军的气，咱们早就想要反抗明军了，只是我们城小力弱，又无外援，所以才不敢动手啊！”


  
天狼的脸色一沉：“参将刘得功，你现在再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在这东门帮着明军守城，对抗我们大明天兵的，不就是你们台州城的将士吗？城池已破，现在你们的太守还在带着人在大道上纵火，想要以此来延缓我军的推进，这是有一点悔过之意，投降之心的表现？”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回 援军杀到


  
参将刘得功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不瞒将军，不是我们太守大人有意抗拒天兵，实在是被明军看得太紧了！那个华木风正带着两百名飞狼军，名为保护，实为胁迫着我们的太守，太守大人是悄悄让我从地道过来，跟贵军取得联系，只要能救出他，救出在太守府被明军看着的太守夫人和女儿们，我们台州城愿意世世代代改做天狼教的忠实仆人！”


  
天狼哈哈一笑：“怪不得你能穿越火线，一个人跑过来，原来是有地道啊，这地道有多长？能通行多少人？现在城中抵抗的明军有多少？”


  
参将刘得功说道：“我们太守府内部，有一条逃生的暗道，就在太守的座椅下面，是历代太守逃生的一条通道，正好通往这东门附近的一处院子里，地道大约三里长，走个几百名士兵，是不成问题的。现在太守府里的明军大约还有五十多，我来的时候看到了，而胁迫太守大人的飞狼军不过两百人。”


  
天狼冷笑道：“那既然只有这么点明军，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动手，而要靠我们天狼军？”


  
参将刘得功摇了摇头：“调兵的虎符只有太守有，所以明军现在牢牢地掌控着他，再说我们台州士兵多年来对明军都是比较畏惧的，即使是这几百明军，只怕现在以太守身边的两千多军士，也是打不过的。”


  
天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都这时候了还不自救，活该你们台州城给人欺负控制这么多年。也罢，沉香，你带五百精壮军士，跟参将刘得功从秘道里过去，先清扫太守府里的守卫，然后再去从背后救太守。”


  
李沉香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拱手道：“得令！”


  
天狼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等一下！参将刘得功，你们太守府之中，可有武库？可有你们台州士兵的衣甲？”


  
刘得功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武库里还有两千套士兵的装备，怎么，将军有用吗？”


  
天狼点了点头：“如果是我们天狼军这样穿了天狼军的甲胄过去，可能那些什么天狼队就会先下手杀害你们太守，只有我们的人换了你们台州城的服装，才不会让他们起疑，到时候你就说带了看守太守府的士兵过来增援，明白了吗？”


  
参将刘得功面露喜色，说道：“将军真是神机妙算，我真是佩服之至啊，就按您说的办。”


  
天狼拍了拍刘得功的肩膀：“听好了，这可是你们台州城自救的最后机会了，以后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当太守和参将，就看你的表现啦，对了，给我们的这位单将军指明对方的首领，沉香，务必擒贼擒王，一定要保障太守大人的安全！”


  
李沉香中气十足地朗声道：“将军，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不救出台州城的太守和太守夫人，末将绝不回来见您！”


  
台州，西城城外，吴惟中坐在那高高的帅台之上，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情况，百余架投石机已经停止了发射，士兵们正喊着号子，把这些投石机向前推运，以便让射程能达到外墙后约三百步的瓮城城墙。


  
一边的吴惟均顿了顿手中的长槊，忍不住说道：“父帅，您还在等什么？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外墙上早没了敌军，不趁着此时一鼓作气，攻上城去，还要等敌军重整增援再攻吗？那可就难了！”


  
年龄最长的吴惟述，面色微黑，已经留起了短须，全身披挂，提着一柄开山大斧，站在吴惟中的身边，听到吴惟均的话后，回头一瞪眼：“老三，胡说些什么呢，父帅难道还不如你有见识吗？昨天军议的时候就说好了，攻击的主力是东门的天狼，我们要做的就是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为天狼创造机会！”


  
年龄最小的吴惟彻，在四兄弟里生得最是高大英武，那腰围比起其他三个哥哥都要粗了半圈，个头也接近九尺，吴家四虎，个个用的兵器都不一样，吴惟彻用的是一柄方天画戟，而头上也不戴头盔，只是用一圈铁箍把一头散乱的长发给圈住，他听到吴惟述的话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咱们才是大军的主力，凭什么要把这破城之功让给那天狼！”


  
吴惟中的脸色一沉，回头对吴惟彻斥道：“臭小子，你懂什么！此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于拿下这台州城，而是要对付身后的魔教骑兵，你们看看城中已经烽烟四起，天狼肯定这会儿已经顺利地拿下了东北，正在向城内推进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摆出攻击的架式，拖住西门的守军，为天狼的发展创造机会，还有，算算时间，大明的铁骑也差不多应该要到了，你们几个还怕没仗打吗？”


  
吴惟彻的嘴角勾了勾，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间，手提一枚重逾百斤的狼牙棒的二哥吴惟淑说道：“父帅，后面有情况！”


  
吴惟中一下子站起了身，跟这帅台上所有的将校一样，看向了大营的后方，只见十里之外，烟尘四起，远远看去，天空中几乎象是有一条黄龙在张牙舞爪，而空中的烟尘之下，则是看起来如蚂蚁一般密集，铺天盖地而来的明军骑兵！


  
武将出身的人眼神都很好使，这回大明来的都是铁甲骑兵，远不是普通大明卫所的那些身穿皮甲，头戴毡帽，使用普通箭头的卫所骑兵，一片片甲叶子反射出来的日光，足以亮瞎人眼，远远看去，就象是一个个精光闪闪的发光体，在奔驰，越来越近！而一面金色的龙头大旗，也跟着大明铁骑的行动，那嗜血的龙牙和尖利的龙爪，看起来也越来越面目狰狞。


  
吴惟中的神色平静，对周围的将校们说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金色龙旗之下，正是大明骑兵的首领，陆炳的弟弟，号称东南第一勇士的俞大猷，他的身长足有九尺，手中提着一根看起来至少有一百斤重的巨大铁制狼牙棒，而棒头则钉满了锋利的倒刺，如同一根根的狼牙，迫不及待地想要饱饮敌人的血肉。

第一千五百四十回 斗智斗勇


  
俞大猷的腰粗得活象一只大水缸，而左右两侧马鞍各放着一把檀木大弓，足有大半个人高，看起来起码也有个五石以上的弓力，而插在他背后的两个箭囊，足足盛了上百枝长杆狼牙箭。


  
俞大猷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痕余过他的额头，从左侧的鼻梁延伸而下，一直到他的右嘴边，这让他的嘴看起来不太端正，有点微微地向左堆，而两颗前门牙看起来无法被嘴唇包裹住，深深地呲出了唇外，活象一只食人的恶狼。


  
俞大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配合着那只碧绿的眼珠子，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混合颜色，若是在晚上只看到他的这双眼睛，一定会以为是沙漠中的苍狼。他死死地盯着十里外的天狼军大营，隔着两里多宽的营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天狼军的投石车正在被人推着向前移动，而西门城头那到处残存的景象，以及城中升起的黑烟，更是明白无误地告诉俞大猷，台州城已经接近沦陷了。


  
俞大猷身边的一个副将，小声地向俞大猷说道：“俞将军，台州好像已经被攻破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俞大猷咬了咬牙：“西门还没有破，陆炳一定还在坚守着，现在正是好时机，看这天狼军的营地，也就两三万人，还在全力攻城，只要我们全力突击他们的大营，进去四处放火，然后分兵左右两路，狠狠地侧击，那一定可以大败这西门的天狼军，只要这西门的天狼军主力一败，即使攻进城里的天狼军，也会不战而溃的！”


  
身边的几个副将都连连点头：“我们听俞大猷将军的。”


  
俞大猷说道：“传我的令，三万骑兵，现在兵分三路，中路额真卫所五千轻骑，由李完用千户率领，打我的中军大旗，直冲敌军大营，在进攻前让马尾绑上树枝，跑起圆环，把声势造得尽量大些！记住，进入大营之后，在敌军营帐里四处放火，不要恋战，快打快出，正面冲入，从左侧杀出，明白吗？”


  
李完用千户大声应道：“您就瞧好吧！”


  
俞大猷扭头对着另一个黑大汉下令道：“林霸图将军，你带领突骑施卫所的一万铁骑，从天狼军大营右边绕过去，一旦见到营中火起，马上向着前方突击，天狼军攻城部队一定会回救，到时候狠狠地击其侧翼！”


  
林霸图哈哈一笑：“看我们的！”


  
俞大猷眼中冷厉的寒芒一闪：“一万五千本部精骑，随我到左翼，快！”


  
吴惟中冷冷地看着大约三万的大明骑兵大团，分成了三股，两股向着左右分离，而中央的敌军骑兵，声势却是最大，马蹄声震天，烟尘滚滚，却看不清有多少数量，不过以他们造出的声势来看，起码有两万以上。


  
吴家四虎，已经都不在吴惟中的身边，只有副将王仁恭，按剑持槊而立，仍然站在吴惟中的身侧，若有所思。吴惟中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王仁恭：“王将军，在你看来，敌军的主力是哪一路？”


  
王仁恭平静地说道：“兵者，诡道也，这是大明的骑兵主力，领兵之人也肯定是懂兵法的，但他这样做是欲盖弥彰，如果真的是主力进攻我军的大营，那就应该偃旗息鼓，悄悄地集结兵力，突然出击才是，可是中央又是打狼旗，又是弄出这么大动静，那明显不会是主力，最多五六千轻骑兵罢了，多半也是为了打探我军的虚实，查探营中是否有伏兵，而他们真正的主力，应该是现在正在向左右迂回的那两路，想要侧击我军回援大营的部队。”


  
吴惟中点了点头：“王将军的看法与本帅完全一致，那么敌军的左右部队，又有哪一路是他们的大将亲自带领的呢？”


  
王仁恭仔细地看了看两路骑兵的奔跑速度，说道：“从我大营右边过来的那支人马，人数稍少一点，但是声音动静却很大，明显是一些临时征召的游牧民，靠着大声的呼喝来给自己壮胆，而且他们队形跑得也有点乱，骑队之间或五六十骑为一团，或百余骑为一团，看起来是以帐落为单位的，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和编成，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们虽然装备了铁甲钢刀，但仍然是仆从卫所的部队，战斗力也不会太强！”


  
“至于左边的那路，声势看起来不大，但却是悄无声响，除了马蹄声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动静，虽然说三路大明骑兵都用烟尘来掩饰自己，但在我看来，左边这一路才是那俞大猷的本部精锐，也是大明的核心部队，要想击破敌军，就得彻底打垮这路才是！”


  
吴惟中哈哈一笑：“很好，托你吉言，咱们就按原订的计划行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万五千名大明铁骑，迂回到了天狼军大营左侧三里左右的位置，列出了一个个三角形，百骑为一队的楔形进攻阵型，另两个方向的大明骑兵，在经过了机动之后，也差不多形成了这样的规模，俞大猷策马于阵前，冷冷地看着原来正面方向的五千轻骑，在李完用千户的带领下，打着圣火大旗，如一阵风似地冲向了天狼军的大营，然后划开一道长长的弧线，向着侧前方沿展，然后射出一波波的箭雨，倾泻在天狼军的大营之中。


  
一名军将凑上前来，小声地对着俞大猷说道：“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劲啊，天狼军大营那里，看起来毫无动静，他们这是在唱哪出？”


  
俞大猷看了一眼前方的天狼军步兵，三四千步兵匆匆地从大营里冲出，面向自己的方向，开始列起长槊加盾牌的方阵，而另一个方向，同样数量的天狼军步兵也在面向右侧的林霸图军，列出了这样的方阵，他冷笑道：“这还用问么，天狼军不知我军虚实，匆忙间只能主力守在大营里，但现在看到了我们两侧的骑兵数量，又只能把人向外派，列出枪阵，企图阻挡我们的左右夹击！”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回 营内伏击


  
那名军将连声称是，继续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一起进攻吗？天狼军的阵势还没有列好，现在冲过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的！”


  
俞大猷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李完用带人冲进天狼军大营，那才可以突击！”


  
军将睁大了眼睛：“俞大猷将军，您不是说，天狼军的主力在大营里吗？这样一来，李完用将军不是会陷在里面嘛！”


  
俞大猷冷笑道：“他不陷在里面，怎么给我们争取时间呢？天狼军乃是精锐，哪这么容易消灭得了，现在出来的这几千长槊兵，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只有等情况完全明朗之后，咱们再一举冲击，可获全胜，到时候城中的陆炳也会带着骑兵从西门杀出，我们三面合击，先灭城外的天狼军，再强攻大营！”


  
李完用的骑兵在射出了六七轮箭雨之后，终于冲向了天狼军的大营，几百名前排的骑士呼喝着扔出了一道道的套马索，缠住了天狼军大营的那些木栅，沙漠之中，栅栏插在流沙里，本就很浅，这些大明骑士们齐声号叫，拨马转头，几匹马一发力，便可将整排的木栅拉倒，只片刻功夫，五六里长的天狼军大营后面的栅墙，便给强制折迁，寸木不留！


  
李完用哈哈大笑起来：“勇士们，天狼军的兵力不足，全到前面攻城去了，后面是一片空虚，皇上保佑着我们，大家冲进去，把这天狼军的营寨，化为一片火海吧！”


  
身边的大明骑兵们暴发出一阵欢呼，纷纷掏出一根涂抹了松油香脂的木棒，把弓箭和长槊都挂在了马钩之上，然后掏出怀中的火石打火，继而几个人凑到一起，把木棍聚到已经燃烧起来的火把上，很快，五千多大明骑兵，已经人手持有一到两支燃烧着的火把了！


  
李完用一马当先，冲向了天狼军的大营，这种打劫放火的事情是他最拿手的，在大漠之中，他平时的主要职业就是这种平原里的强盗，带着卫所的成员四处打劫来往丝绸之路上的商队，虽然今天受到了俞大猷的严令，不得私抢天狼军的辎重，但只要点成了火，完成了任务，事后还怕得不到足够的好处吗？


  
李完用带着两百多人的亲卫飞快地杀进了天狼军大营，天狼军的营地里，几百顶帐蓬整齐地排列着，按着一个个的分区，列与列之间相间十余步，行与行之间相隔七八步，而一些辎重大车和粮草，则有序地摆放在帐蓬之间，正是打劫放火的最好工具。


  
大明骑兵们也都分散成了各个小队，在这军营之中的巷道上来回驰突，喊着欢快的号子，把手中的火把尽情地撒向天狼军的帐蓬和那些大车上，顿时，在平原里干燥的空气中，这些天生的引火材料一下子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黑烟顿时蹿上了十余丈高的空中。


  
李完用的小队一路欢快地奔腾着，身后的帐蓬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而灼热的温度被他们这些风之子甩在了身后，而这些熟练的大明骑士们，一开始还戒备着帐中可能有天狼军的埋伏，可是烧了几十顶帷幕之后，连半个人影也不见，他们彻底放了心，一根根地从马侧的行囊中掏出火把，在已经着火的帐蓬和草车上点了，迅速地奔向下一个放火的区域。


  
眼看着作为天狼军后军的七十多个帐蓬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李完用奔向了中间的一个营区，这里应该是天狼军的中军，也是帅帐的所在，作为主将的李完用，当然不愿意让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后军烧成这样了天狼军营也毫无动静，想必天狼军已经倾巢出动去攻城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赶在天狼军回援之前，把这大营彻底烧掉，然后跟俞大猷的主力会合，进退失据的天狼军，顿兵坚城之下，又如何能在这后有火场，左右尽是大明铁骑的战场上存活呢？


  
李完用心里已经美开了花，他的双手拿着两枝火把，嘴里咬着缰绳，靠着双腿的力量，夹着马腹，操纵着马匹奔驰的方向和速度，那顶巨大的帅帐，正处在前面的一处空地之中，现在李完用的眼里，只有这东西，还有帅帐前高高飘扬着的“狼”字大旗，烧了这帅帐，再斩下这帅旗，一定可以让天狼军不战自乱的！


  
一阵急促的铜锣敲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片片的羽箭破空之声，李完用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马缰从他的嘴里滑落，而他的眼中所看到的，却是这一排白色帐蓬之中，突然闪出了不可计数的天狼军弩手，而面前的空地之上，三道半人高的绊马桩直接竖起，马桩的后面，则是如同飞蝗般的弩箭袭来。


  
李完用想要丢掉手中的火把，去拉那马缰，让战马前蹄站立起来，挡住这一波密集的弩雨，可是还没等他松开手中的火把，肩头就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正前方的胸腹部象是被几样东西狠狠地钻了一下，那身铁制锁甲完全无法抵挡天狼军四石步兵弩在百步距离内的攒射。


  
李完用只感觉前胸的剧痛很快就化为了后背的寒意，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觉到，被万箭穿心的感觉是如何，他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地，嘴角边和鼻孔中的鲜血在向下流，身子软软地歪向了一边，就在落到地下前，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印象，是看到那些帐蓬里飞奔而出的海量天狼军弩手和举槊上前的重甲长槊步兵。


  
吴惟淑骑着一匹通体全黑，高大神骏的大明战马，在二十多名骑兵的伴随下，从营中杀出，前方的步兵们自觉地闪开了一条两丈多宽的通道，如果从头顶上向下看，可以看到方圆五六里的大营里，千余匹天狼军的战马正沿着几十条这样的通道，向着被箭雨洗礼，主将阵亡，正陷入一片混乱的大明轻骑们发起潮水般的反击。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回 痛歼敌骑


  
带队在前的骑将们，就和吴惟淑一样，纷纷持弓搭箭，向着大明骑兵们再次倾泻出一片箭雨，那三道绊马桩前，足有五六百名大明骑兵被绊得人仰马翻，吴惟淑也不管这些在地上翻滚，惨叫着的大明骑士，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竟然生生地从这些人马的头顶飞过，落到了五六丈外。


  
而吴惟淑的两臂运起千钧之力，沉重的狼牙棒在他的头顶划出一个大圈，迎头击中了站在面前的三个大明骑兵的脑袋，这三个脑袋就象三个脆弱的西瓜似的，被生生地砸得脑浆迸死，空中飘舞着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花子，而本来散布着硝烟味道的大营里，也一下子多出了一股子血腥的气味。


  
几个大明的骑队长们拔出了手中的弯刀，操起了长槊和狼牙棒，大吼道：“勇士们，跟天狼军拼了！”


  
吴惟淑哈哈一笑，他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顿，战马风一般地掠过那三匹端坐着无头尸身的明军的战马，正前面的六七名明军刚刚抽出了武器，想要反击，却被他的这根狼牙棒使得如风车一般，沾着即死，磕着便伤，更是有几个离得近的家伙生生地给从马身上砸得直飞了出去，胸口或者背上陷进去一大块。


  
这种铁铁甲骑兵的混战中，长槊并不是最称手的武器，象这种一抡一大片的狼牙棒或者大锤，才是最致命的家伙，吴惟淑后面跟着的一帮吴府家将部曲，个个都是使着这些钝器砸人，只一个冲锋，当面的三百多名大明骑兵，就给砸倒了一半多，剩下的骑士们也不是傻瓜，这些大明轻骑，平时就是平原中的强盗，一向是有的赚就打，没的赚就闪，一看前面的同伴们如雨点般地倒地，后面的同伴们也顾不得再反击，纷纷掉转马头，向后狂奔。


  
只是刚才大明骑兵们在营中放火放得高兴，这回逃命时就比较悲剧了，前面是如狼似虎，阵列严整的天狼军步兵，长槊的尖头闪着夺目的寒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森林，而骑兵们抡着狼牙棒和长柄锤之类的家伙见人就砸。举着长槊的天狼军步兵们，则列阵而上，给那些给打落地下，还有一口气的大明伤兵们纷纷一槊捅个透心凉，然后再割下首级，往腰间一系，继续向前推进。


  
这样冰冷而高效的杀人效率，只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让冲进大营内的大明轻骑们死了一半多，剩下的个个胆寒，也不顾后面的熊熊火场，纷纷骑马向后直冲，只盼着马儿能忍住这灼热的火浪，冲出这片火场，才能逃得一命。


  
可惜这片火场，足足有整个后军的营地，两三百步的宽度，刚才大明骑兵们放火放得开心，可这会自己身入火场，又是东风劲吹，把火势向着火场的方向不停地蔓延，几百个人冲了进去，瞬间就传来一阵惨叫声，远远地看去，就象几百只燃烧着的火凤凰一样，马儿的惨叫声连连，一下子就把着火的骑手掀了下来，那些浑身是火的人儿，在地上翻滚扑腾了几下后，就再也无法动上一动了。


  
还剩下千余名大明轻骑，已经不敢再向火场中冲了，在他们的面前，一千多天狼军的骑兵，戴着各式鬼头面具，浑身是血，手里拿着的铁棍，狼牙棒一类的钝兵器上，多半沾着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花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红通通的双眼中杀气冲天，而在他们身后，正列阵缓缓而前的天狼军步兵与弩手们，则齐声用大明语大叫道：“放仗免死，放仗免死！”


  
这些已经丧失了斗志的大明骑士们，眼看着前进就是个死，后退进入火场也是个死，再也不敢有别的打算，只能哭丧着脸，滚鞍下马，扔掉手中的弓箭和马刀，跪地求饶，吴惟淑抬起了脸上早已经被人血和脑浆溅得一片红白色斑斑点点的青铜面具，哈哈一笑：“早这么投降不就完事了嘛！”


  
就在大营中激战的时候，城前天狼军大阵两侧的大明骑兵也开始缓缓而动，右侧的林霸图一挥手，一万大明骑兵开始慢慢地走马，离着前面的天狼军步槊方阵大约三里地，他们以标准的骑兵战术，列成百人左右的三角形小队，分成六到七个波次，先是缓缓走马，然后再开始加速，直到最后里余左右的距离把速度冲到最大。


  
冲到离天狼军步阵前百余步距离，则先是一波箭雨，然后甲骑冲阵，以这种不间断的冲击力，生生撕开步兵长矛方阵，这一点，他们在对付东南各国的战斗中，屡试不爽，林霸图也自信，没有任何步兵可以用这种血肉之躯生抗自己的铁骑冲锋！


  
天狼军的军阵之中，王仁恭已经站到了阵后，在他的面前，是三千铁甲长槊步兵，前排的步兵举着大盾，如林般的矛槊向前伸出，后排士兵的矛槊搭在前排士兵的肩膀上，斜向上举，而第一排的士兵们，则蹲坐于地，把手上的长槊斜插于地，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倾角，冲着两里外，已经开始慢慢加速的敌军骑兵。


  
王仁恭的身边，一名旅帅模样打扮的小校，名叫刘玄之，王仁恭看到这刘玄之人极精明，于是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作为副手，这回也跟着自己一起出战。


  
刘玄之看着对面呼啸而来，越跑越快的大明骑兵，舔了舔嘴唇，说道：“将军，我军的长处在于弓强弩快，为何对敌军骑兵不施放弩箭加以攻击呢？”


  
王仁恭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这是天狼的特别吩咐，对于这股敌军，不以弓弩上来射杀，而是直接与其进入肉搏！”


  
刘玄之回头看了一眼十里之外，仍然按兵不动的左翼大明骑兵，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天狼的意思是，那边才是大明的主力部队？”


  
王仁恭点了点头：“不错，攻击大营的大明骑兵和我们正对的大明兵，都不过是仆从卫所罢了，只有那些还在按兵不动的，才是真正的大明精锐，等他们动了，天狼才会加以痛击，所以我们这里不能打得太快，不然让他们跑了，以后总归会是个祸端！”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回 左右夹击


  
刘玄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军阵的前方，大明的骑兵已经开始全力加速了，排头的十几队大明骑士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狼嚎，纷纷抢前，向着对面密集的天狼军长槊方阵射出一排排的箭雨，乌云遮日也似的，前排的天狼军将士们面前的盾牌和盔甲上顿时插满了密集的箭枝，百余名被射中要害的战士立时仆地，而身后的战士迅速地上前补上了这个空当，各队的队正们高声吼叫的“稳住”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瞬间，大明战骑狠狠地冲进了天狼军的长槊方阵之中，前排的两百多名士兵被撞得直飞了出去，有些阵列更是给冲倒了一大排，而大明骑兵们也有一两百人被长槊扎得人仰马翻，巨大的前冲力让一些骑士们也成了空中飞人，凌空飞向了天狼军的阵列，却被高高上举的长槊在空中刺穿，徒劳地在槊头挣扎了几下之后，便以一个极其恐怖而怪异的姿式，死在了槊尖上，只剩下一汪鲜血顺着槊杆向下直流。


  
林霸图冷冷地看着前方血肉模糊的厮杀，第一波一千两百名骑兵，看起来已经损失了一半多，剩下的骑士们，多数杀进了天狼军的步兵方阵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到处乱砍乱劈，而这些战马也个个嗜了血，四蹄纷飞，对着前后左右想要接近自己的天狼军步兵一通乱踢。


  
天狼军列在第一线的十五六个小方阵，也被击破了大半，有四五个队的伤亡比较严重，阵型也出现了混乱，第二排的新的十几个长槊方队，正迈着步子，喊着口号，向着第一线的槊兵方阵这里补上来，试图填满被冲开的空隙。


  
林霸图冷笑道：“天狼军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他们的弓箭应该在攻城的时候用光了，竟然只能用这样的步兵方阵来硬抗我军的骑兵，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这些血肉之躯，能挡得了我们几轮冲击！传令，第二波和第三波，同时出发，一定要把天狼军的第二线长槊兵，给我彻底冲垮了！”


  
俞大猷仍然在阵前来回逡巡着，近十里外，天狼军的步兵已经和源源不断涌入的林霸图所部的大明骑兵们杀成了一团，从他这个位置看来，天狼军仍然在不断地后退，而林霸图的第二和第三波次的攻击，起码把天狼军打退了一百步以上，在他们的身后，第四和第五波的骑兵也开始缓缓地发动，看起来是准备一举把面前的这数千天狼军长槊手击溃。而在另一边的天狼军大营里，火光冲天，烟尘四起，而喊杀声却是此起彼伏，没有一点衰减的迹象。


  
一个军将一直在陆炳身边转悠着，他的马也跟主人一样，暴躁难安，终于，这个军将忍不住说道：“俞大猷将军，大营里的战况不明，可是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击了？李完用千户和林霸图将军都在全力奋战，我们主力却不进攻，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俞大猷的心里也一直在犹豫，他之所以让林霸图先冲，就是想看看天狼军是否有足够的强弓硬弩，这样就能看出天狼军是早有准备的严阵以待，还是匆忙间由攻转守的变阵，出乎他意料的是，天狼军居然不发一箭，直接就让林霸图的骑兵近了身，现在看起来林霸图已经占了上网，再精锐的步兵也很难抵挡在平地中的骑兵冲击的，以目前的情形看，再打上半个时辰左右，林霸图就能吃掉当面的天狼军了。


  
可是这一胜利来得太过轻易，反而让俞大猷起了一丝疑虑，城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本方的士兵助战，这说明西门很可能已经濒临失陷了，难道天狼军真的在攻城的时候用光了所有的弓箭，以至于现在只能以血肉之躯硬顶铁骑吗？


  
可是俞大猷回头看了看大营那里，却又皱起了眉头，尽管营中的火势很旺，杀声震天，可是以他多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却是觉得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杀声很高，可是听不到多少垂死者的惨叫声，而且按理说李完用这会儿应该转向自己的方向突出大营，可是杀声却仍然没有什么变化，难不成他是给天狼军的伏兵绊住了，无法突破吗？俞大猷的感觉不是太好，本来几次想要下令突袭，这会儿却又变得犹豫了起来。


  
城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俞大猷抬头看过去，却只见一两千名大明弓箭手，这会儿跑到了西门的城头之上，都对着自己欢呼雀跃呢，远远望过去，城头上正站着的一个人，头顶金盔，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在整个东南，戴金盔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长官，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看来他也听到自己的骑兵杀到，上城助战来了！


  
俞大猷再无犹豫，狠狠地一挥手：“全军听令！一千五百人一队，分成十队，一轮箭雨之后，强攻敌军的步兵方阵，务必全歼这股天狼军，然后与林霸图将军会合，齐攻天狼军大营，敢有一步退缩者，定斩不赦！”


  
等待许久的大明士兵们齐声欢呼，作为整个东南地区最优秀的大明战士，看着友军在那里放手大杀，而自己只能观望，是对勇士最大的侮辱，一听到这个命令，一万五千名大明铁骑马上排好了攻击阵型，只几分钟的功夫，第一波的大明骑兵便向着三里外的天狼军阵线，发起了雷鸣般的全速突击！


  
台州西城的城头上，格力千户正戴着陆炳的金盔，挥舞着战刀，和所有的身边士兵们一样，欢呼着，呐喊着，眼见两边的大明骑兵都已经开始冲击，尤其是右侧的俞大猷的本部精锐，更是全速冲向了城下的天狼军方阵，他连忙下令道：“勇士们，拿起你们的弓箭，向着城下的天狼军倾泻你们的怒火吧！”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从天狼军密集的方阵之中，盾牌之下，突然钻出了数以千计的弓箭手，这些弓箭手全部混杂在长槊兵的方阵当中，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城头射箭，还没等城头的大明兵们反应过来，已经飞快地射出了两到三轮的箭雨，尤其是第一轮，多数天狼军的弓箭手都是一弓搭了三箭，一箭三发，上万枝箭组成的箭岚，一下子覆盖住了整个城头。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回 严防死顶


  
格力千户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就在这个时候，一枝长杆狼牙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把他头上的金盔生生射落，紧跟着的一箭，紧紧地掠过了他的头皮，格力千户只觉得头顶一热，然后就有些热乎乎的液体向下流，用手一摸，满手全是鲜血，吓得他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指挥手下，一下子猫腰蹲了下来，身边的几个亲卫连忙举起镶了铁皮的木盾，盖在他的头顶，掩护着他向着后方退去。


  
可是其他的大明兵们却没有格力千户这么好的运气和防护了，这一轮箭雨，就把密集集中在城头的大明兵射倒了好几百，剩下的活人也顾不得放箭反击，纷纷矮下身子，蹲在城垛后面，只听得头顶的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如凄厉的怒号，而坠落在城头上，箭尖朝下的那些羽箭，则击穿了这些人的皮帽，生生地钻进他们的脑壳或者脸上，引起一阵阵临死前的惨叫声。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大明射手，直起了身子，企图和天狼军的弓箭手对射，可是往往刚一起身，就被几根弓箭射穿了胸腹，直接从城头栽到了城下，尸体落在干涸的护城沟里，只听到一声声的闷响。


  
城头的一千多大明射手们都抓紧了自己手中的弓箭，只指望着这该死的箭雨能缓上一缓，是的，只要停出片刻的时间，他们就可以直起身子，把手中的弓箭向着城下倾泻，狠狠地报复，可是现在，他们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城下俞大猷的全速冲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离着前方的天狼军槊阵，看起来只剩下四百多步，所有的大明骑士们纷纷射出了手中的弓箭，然后熟练地挂起大弓，端起长槊，两脚站在马蹬之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把长槊夹在自己的腋下，这样摧毁一切的夹枪冲锋，足以把任何步兵碾成一堆肉泥！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大明骑士们齐齐地发出一阵狼吼，震天动地，配合着他们全速冲击的气势，犹如一条势不可挡的黑龙，直奔天狼军大阵而去，一些大明骑士的眼中，惊喜地看到最前方的天狼军士兵们已经开始扔下长槊，似乎是要逃跑了！这是他们纵横东南，铁骑冲杀时最常见到的剧本，接下来就是敌军抱头鼠蹿，然后就是一路的碾压和追杀！


  
可是扔掉了长槊的天狼军们，一个个却突然从身后的同伴手中接过了一把步兵弩，他们扔掉了插满羽箭的盾牌，双手持弩，甚至不需要瞄准，连扣三下扳机，机簧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轮又一轮的弩海向着大明骑兵们迎面而来！


  
四石的步兵弩，在这不到两百步的距离上，足以打穿身穿双重锁甲的骁果骑士，而大明骑士们为了实行夹枪冲击，连盾牌都扔在了一边，这一下被射了个正着，他们的战马虽然勇悍，迅捷，可没有披甲，这一轮轮的弓弩射得第一排的数百匹战马的马头与前胸，都被弩矢打出了一蓬蓬的血雨，而失去了平衡的战马，向前一个个地踉跄，把马上也同样中箭的大明骑兵们向前掀出十余步，以黄沙之中如同人体在大海中的冲浪，生生冲出一条血染的痕迹后，才终于气绝而亡。


  
后排的大明骑手们靠着高超的骑术，或是跃过，或是绕过倒在前方的同伴们的人马尸体，只稍稍减了下速，又迅速地向前继续发起了攻击，天狼军的前排弩兵们趁着这个间隙，又从后面的同伴手上拿过了第二支连弩，也不瞄准，直接对着面前密集，如墙推进般的大明铁骑，再次三发连弩齐射！


  
这回由于距离又近了百步，弩箭的穿透力进一步增强，不少马上的大明骑士们，生生被这迎面而来的弩箭射得从马上向后直飞过去，有些战马还在向前狂奔，而骑士们早已经在后面坠地，这一轮又是射倒了两三百名大明骑兵，两轮弩矢过后，第一波冲击的一千五百名大明骑士，已经折扣过半，但剩下的人仍然红着双眼，挥舞着手中的长槊，站在马蹬上，全速向着七八十步外的天狼军阵列发起致命的突击，这一回，已经不可能再有弓弩阻止这些骑士们的雷霆一击了！


  
俞大猷一言不发，站在后面的骑阵里，看着前三波骑兵正向着天狼军的大阵，发起最后的冲击，他看了一眼城头，天狼军的弓箭完全没有一点停滞的意思，而立于营门口的投石车，这会儿也开始向着城头发起一块块的巨石，城墙上被砸中的垛子，往往连同四五个人的尸体一起落下，而城头的守军，本来还打算撑过这一轮箭雨袭击，再作反击，可是等到这些巨石如雨点般地被扔上城墙后，这些大明射手们也纷纷放弃了这个打算，开始抱头逃亡，以最快地速度从瓮城和下城的楼道向外撤离了。


  
另一边，林霸图的骑兵似乎也遇到了攻击的瓶颈，天狼军的大营之中，源源不断地奔出一阵阵的长槊兵和刀斧手，向着前面步骑混合，厮杀在一起的前线奔去，而天狼军原本压制城头的弓箭手，也开始纷纷地从步兵方阵中跑出，向着右侧转去，列成两到三列的弓箭手阵列，把一轮轮的死亡之雨，转向林霸图的骑兵倾泻，人的惨叫声和马的悲嘶声，响成一片，顺风传向了俞大猷这里，让他脸上的那道刀疤一跳再跳。


  
俞大猷终于算是看明白了天狼军的意图，城墙和天狼军的大营，如同两道天然的隔离物，把大明骑兵的冲锋宽度，死死地限制在了大约三四里内，在这个距离上，一万五千骑兵即使分成十队，也只能勉强展开，根本不可能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去包抄侧翼。左边的护城沟和右边的营栅便是对天狼军侧翼最好的保护，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仓促应战！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回 刀车挡骑


  
俞大猷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无论如何，即使大营中的轻骑和林霸图的部队全部受损，只要自己这一支部队能正面强行打穿天狼军的防线，仍然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他相信自己部下的实力，这支部队横扫了整个东南，今天，也不会例外！而天狼军虽然弓强弩快，但是血肉之躯，是无法抵挡只有数十步之外，全速冲击的铁骑的！


  
前排的大明骑士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很多人象嗅到了血腥气味的恶狼一样，吐出了舌头，瞪大了眼睛，两耳间只有忽忽的风声，其他的口鼻全都大张，以抵消速度太快时耳膜那里象要爆炸的压力，丈余长的长槊已经放平，眼前的那些天狼军弩手们正慌张地向着两翼和后面撤离，追上去，踩死他们！这是几乎每个大明骑士的所想！


  
突然之间，天狼军的军阵中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大概有数百枚号角被同时吹响，随着这阵号角声，原来盔明甲亮，不停地闪光的天狼军阵列突然炸开，每隔一丈左右的距离，便有一辆搭载着刀板的大车被迅速地推出，长长的车后的扶手上，两边各有三到四名天狼军士兵扶着，呐喊着向前推出，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密密麻麻，举着长槊，斜向上指的天狼军长槊步兵！


  
速度太快！大明骑兵们甚至根本来不及刹住自己飞驰的战马，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天狼军前排弓弩手都迅速地从车与车之间的那道狭长缝隙里钻了进去，偶尔几个没来得及挤进去的家伙，也急中生智地或者蹲下身，让大车从自己的头顶冲过，或者干脆跳上大车，再从那刀板上一跃而过，几个弹跳不好的家伙可就倒了霉，给生生地挂在了刀板之上，死得惨不忍睹。


  
俞大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天狼军竟然会把这些大车隐藏在步兵身后，由于前排是密集的弩手，大车的刀板一开始又没竖起来，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这阵中的杀机，等到大车推出人群时，明军再想反应，已经是来不及了。


  
沉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铁甲骑兵全速冲击时的速度和力量还是非常恐怖的，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有的大车都有六到八名大力士推着，就是要死死地顶住骑兵的这轮冲击，前排的三百多名大明骑兵，纷纷撞到了大车前面的车辕之上，整个人都给撞得离开了马背，向前飞行过去，没飞两步，就撞上了那面刀板，锋利的刀刃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把骑兵们身上的铁甲撕得粉碎，许多骑兵就这样生生给切割成了几块碎肉，内脏流得满车都是。


  
只一瞬间，第二批的骑兵也生生地撞上了这条刀刃战车组成的阵列，由于前排的马尸满地，这回他们的冲击力比起第一轮来说要小了不少，很多人是生生地给地上的伤马死马绊到，然后自己的座骑马失前蹄，生生地给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只是托这下冲力减弱的福，倒是没多少人象前面那些哥们一样给直接冲到了刀板上成了滚刀肉。


  
可饶是如此，摔在已经被鲜血浸得一片鲜红的黄沙上，仍然是让他们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大车沉重的车轮碾过，惨叫着化为一滩铁包血，即使有些运气好的家伙，从车与车之间的空隙爬过，也马上被后面跟进的天狼军步兵们脚踩槊刺，最后生生地割下首级，成为了他人的战功道具。


  
俞大猷看得双目尽赤，这些精锐的铁甲骑兵，都是他起家的部下，十年来征战东南，全靠了这一万多的铁骑，靠着台州城的税收和东南总督谭纶的关系，他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本部的骑兵全换装成了铁甲骑士，可没想到一个冲锋下来，不仅几乎没有杀到敌人，反而让第一波冲击的一千五百多名骑兵全部报销，这比从他心头生生剜掉一块肉，更让他心痛不已。


  
俞大猷声嘶力竭地吼道：“快点传令，全军停下，改用弓箭，用火箭，射死这帮狗日的！”


  
本来跟着第一波骑兵向前突击的第二波骑兵，距离前队大约三百步左右，从看到前方的兄弟们纷纷撞上刀盾的那一刻，他们就自觉地降下了速度，差不多在离着战车阵列前一百多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前方遍地都是马尸，而推进的大车无情地从这些战马身上碾过，他们看着前方的袍泽们被这样屠杀，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一听到俞大猷通过号角下的命令，便纷纷取下背上的弓箭，把引火之物扔到身前马侧，点上火后，抽出箭头涂有硫黄火油的弓箭，向着前方正稳步推向自己的天狼军战车，倾泻出一片片的火雨来。


  
天狼军的战车上，刀盾之后都堆着十余个沙袋，一来是防止敌军战马的冲力太强，直接把刀板打穿，二来也是为了防火攻之用，平原里气温极高，气候干燥，本是最容易着火的。


  
果然，当大明骑兵们开始放起火箭的时候，天狼军战车后推车的壮士们便纷纷地停止前尽，改把沙包从车后扔向了车前的档板处，那些火箭箭头纷纷射中了厚重的沙包，入袋即熄，即使有几辆天狼军战车一开始着起了火，几个沙包向上一扔，也迅速地把这火势给熄灭，除了几十名天狼军被这弓箭射中倒下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吴惟中已经从帅台上走了下来，这会儿骑着一匹马上有一块青班，通体紫毛的骏马，一手提着大刀，一边观察着前方的战况，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笑：“大明骑兵，你们就这点本事吗？传令！弓弩手上前，与敌对射！”


  
长槊步兵们听到了后方的号角声，自觉地向中间集中，把士兵之间的距离最大程度地压缩，队与队之间留出了足有两丈宽的距离，顺便倒退着向后行军，在阵线和大车之间留下了足有百余步的空间。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回 林霸图的撤退


  
刚才退向后方重新装备好三连发步兵弩的一千五百弩手们，还有两千名刚才一直在压制城头的弓箭手，这会儿全部从这间隙里冲到了前方，一下子占满了这百余步的空间。


  
这些训练有素的天狼军精锐，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迅速地列好了阵型，弩手在前，依托大车的挡板掩护，向着对面密集的骑阵发出阵阵矢雨，而弓箭手则在后方分成了三列，轮番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把一波波的箭雨朝天倾泻，化为一片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覆盖着，清洗着前方不停击发着的大明骑士们。


  
完全没有任何依托和掩护，也无法通过向前冲击来获得足够的加速度，以增加弓箭威力的大明骑兵们，在和天狼军的步行弓弩手的对射中，劣势尽显，吴惟中精心选择了这个战场，护城沟和大营之间的宽度不过三四里，完全无法让大明骑兵进行迂回包抄，甚至不可能让他们组成拿手的骑射圆环，可以轮番突前射箭，能够和天狼军对射的，也只有第二波顶在前面的一千五百多骑兵。


  
而且骑兵的两石反曲弓，威力和步兵的四石弩箭，二石三斗的步兵复合弓也无法相比，身上厚厚的铁甲在冲阵肉搏时固然是极好的防护工具，可是在这样的拉弓放箭时，臂上的甲片却让人拉了十次八次弓之后就觉得两臂沉重，再也提不起来，更是发不了力。


  
只片刻的功夫，第二波的一千五百多名大明骑兵，就给射倒了近一半，剩下的人也全都是身上插满了箭枝，浑身是血，咬牙苦撑着，但没有接到进一步的命令，谁也不敢后退一步。


  
俞大猷咬了咬牙，作为一个纵横东南，未逢一败的优秀统帅，他比别人更高明的地方就在于知道何时退让，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所有变招都被对方料到，在这个地域作战更是极为不利，再打下去只会把所有的本钱全给葬送在这里，别说守住台州，就是回到福建地区当个卫所首领，也不可能了，他果断地一挥手：“传令，全军撤退，向北突围，快！”


  
一边的那个军将闻言大惊，滚鞍下马，跪倒在俞大猷的马前，拉着俞大猷的战马缰绳，声嘶力竭地哭道：“将军，不能撤啊，这么多兄弟战死了，这么撤了，大家不甘心啊，求你再让我带队冲一次，只一次就好！不攻破天狼军的这些破车，我就战死在这台州城下！”


  
俞大猷心烦意乱，挥起一鞭，重重地抽在这个军将的脸上，顿时起了一道一尺多长的鞭痕，他厉声吼道：“再让你冲一次，我的老本都要光了！你要死自己一个人去死，别拉着我的人去送死！”


  
那名军将颓然地松开了手，跟随俞大猷多年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主子下了决心之后，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咬了咬牙，骑回了马背，俞大猷拨转马头，厉声喝道：“还犹豫什么！快点吹号传令，天狼军显然是设了埋伏专门对付咱们的，要再迟的话，可能走不成啦！”


  
几里之外的林霸图，也是一头的焦头烂额，他的身上已经插了四五支天狼军的羽箭，而坐骑身上更是插了十余枝，若不是这匹战马披了马甲，又是异常神骏的汗血宝马，只怕他早就落马而亡了，而簇拥在他身边的卫队，也早已经伤亡过半，半个时辰前那马踏天狼军，斩将夺旗的豪气早已经消失不见。


  
随着大营中不断地涌出天狼军的援兵，他的前锋就再也拱不动了，反而是得到了加强的天狼军步槊手，稳住了阵脚之后开始轮番反击，失去了冲击力，与步兵进入了近身混战的大明骑士，手中的弯刀和重剑长度远不及对方的长槊，被一个个刺下马来，现在林霸图已经把所有的预备队全给押上去了，仍然挡不住敌军的推进，阵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比天狼军的步槊手更可怕的是，那些弓箭手发出的死亡之雨，本来大明的后排骑兵无法参与肉搏，所以就地取出弓箭，不停地向着天狼军的步兵阵线里倾泻着箭雨，靠着这种前突后射的打法，林霸图所部一开始占尽优势，斩杀对方在一千五百人以上，自身损失不过五百左右。


  
可是随着天狼军的弓箭手投入战斗，渐渐地在双方的对射中，林霸图所部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开始还能旗鼓相当，可是射了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完全被对方至少有四千人以上的弓箭手给完全压制了火力，就是自己身边的近卫部队，也已经伤亡过半，不堪再战了！


  
林霸图的心里渐渐地明白，这场战斗是没有取胜希望的，一开始占优势时他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天狼军的布阵，前轻后重，前方的兵力似乎不足，可越往后面，阵容的密度越大，弹性越强，尤其是弓箭手不断地加入战局，让本方每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个狭窄的通道，更是限制住了自己部队的机动性，让自己的骑兵既不能包抄迂回，也无法全速突击。


  
看对方大营里的架式，连金龙大旗也已经消失不见，那李完用千户的部队只怕也已经全部报销了，这点从大营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天狼军援兵也可以得到验证。自己这时候再不撤，只怕连最后一点老本也全要交代在这里啦！之所以林霸图强撑到现在，只是对俞大猷还抱有一线希望，也许这位东南第一名将可以创造奇迹，强行打穿天狼军的阵线，然后前后夹击，方可反败为胜！


  
远处的俞大猷所部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角声，林霸图的脸色大变，被汗浸湿的脸上，两团肌肉抖了抖，他听得出来，这是退兵的号角，战无不胜的俞大猷军也无法突破天狼军，要全线撤退了！


  
林霸图转身对着身后一个已经身上矢如猬刺，摇摇欲坠，趴在马背上的传令兵吼道：“快吹号，退兵，全线退兵！”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回 伏兵出阵


  
那小兵的身上早已经血流成河，右手死死地抓着号角，吃力地想要放到嘴里，却是根本没有力量抬起来了，号角到了嘴边，竟然吹不出来，林霸图急得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号角，自己当起了传令兵，三声急促的号角就是向着这些卫所骑兵下达着命令：“风紧，点子硬，速度扯呼！”


  
王仁恭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微笑，刚才林霸图最凶猛的那一波攻击的时候，他一直面色阴沉，因为他的心里也没有绝对的把握，靠着几千由辎重兵临时充当的长槊部队，是不是真的能挡住大明铁骑的凶猛突击，今天这西门的天狼军不过两万，五千人埋伏在大营里，一万精锐和所有的大车全调去了右侧，而自己这里只有两千辎重辅兵，穿上了正式军卒的衣甲，在前方吸引敌军的攻击。


  
由于弓箭手一开始需要压制城头的敌军，没有投入战斗，所以自己军阵前方的压力非常大，前面大明骑兵凶猛突击的那一波，几乎把长槊兵们消灭了三分之二以上，若是换了一般的部队，早就垮了，可是吴惟中多年训练的部队，连辎重兵都可以做到死战不退，最后的几百名长槊兵，硬是用血肉之躯顶住了大明骑兵的三轮冲击，撑到了弓箭手加入战斗的那一刻，而王仁恭刚才把刘玄之和身边的卫队都派上去抵挡了，直到这时，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身后一阵马蹄声响，王仁恭扭头一看，却是提着狼牙棒，骑着高头大马的吴惟淑带着四百余名骑士前来，这帮人的铁棍大锤上全是血迹斑斑，还残留着不少白花花的液体，显然是刚刚一场恶战的结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满足的笑容，血丝密布的双眼中却是闪出更多的战斗的饥渴。


  
吴惟淑高声叫道：“王将军，小将奉命率兵来援，听您调遣。”


  
王仁恭哈哈一笑，他看着吴惟淑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两千多步兵，正兵分三路，潮水般地穿过弓箭手的间隙，向着前方的阵线赶去。


  
王仁恭说道：“贤侄，你们可来得真是时候啊，敌军现在正在败退，你们的骑兵，正好可以投入追击。”


  
吴惟淑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兴奋，然后看了一眼前线之后，脸色转为失望，摇了摇头：“不行啊，前面战线的尸体和死马太多，把路都堵上了，而且现在前面全是人，我军的阵线已经完全人挤在一起，没有留出空间，我们的骑兵过不去啊！”


  
王仁恭点了点头：“那就从后面大营绕过去，贼人看起来会向南逃跑，到时候可以截住他们。”


  
吴惟淑勾了勾嘴角，看着前面正在转身逃命，连头都不敢回的大明骑士们，笑道：“我还当大明铁骑真有多厉害，还不是逃起来跟所有的懦夫一个样，只是他们都是轻骑兵，只怕我们追不上啊。”


  
王仁恭微微一笑：“能追多少是多少吧，这一仗就是要敌军胆寒，让这些仆从卫所的明军，以后听到我们天狼军的名字，看到我们天狼军的旗号就发抖，再不敢生出背叛之心。对了，你父帅说过，对于这些仆从卫所，稍加惩戒即可，不必赶尽杀绝，可是对福州卫所，也就是俞大猷的本部，却是务必片甲不留，没了领头的，其他仆从也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吴惟淑点了点头：“我的三个兄弟呢？都去右边迎击了吗，现在那里战况如何？”


  
王仁恭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看起来吴将军那里也已经得手了，敌军的主力骑兵也在溃退，只是他们现在想逃，已经迟了，三位少将军这会儿已经绕到了敌军的身后，正要发起最后的冲锋呢！贤侄，你现在把骑兵带到你父帅那里去，他现在应该正需要你的两面夹击呢！”


  
俞大猷带着几千名披着马甲的近卫部队，越过了几波后卫部队，正夺路向前而逃，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这万余精锐给带出去，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突然间，俞大猷发现在前方两里处的地方，台州城西北角的一片沙丘上，却已经站满了密集的骑兵，列出了一线排开，百人一列的墙式推进阵列，所有的骑士都戴着面具，举着丈余的长槊，个个虎背熊腰，全是七尺以上的赳赳武夫，甲骑俱装，鲜红的盔缨随着平原中的热浪，迎风飘舞，如同燃烧着的火焰，而头盔和身上甲胄反射出的精光，更是亮瞎了人眼，却掩盖不住他们的槊尖上，那带着森寒杀气的寒芒。


  
站在队列正前方的，是三员身材格外威武粗壮，人高马大的将军，青一色的厉鬼面具，一使长柄战斧，一使开山厚背刀，而剩下的一人，则单手提着一杆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宛如战神下凡，看起来必是带队冲锋的天狼军骑将了。


  
俞大猷狠狠地一击马鞍，他最担心的事情也变成了事实，原来天狼军早就安排了精锐的重甲骑兵，在此列阵恭候自己了，这些人原来早就埋伏在沙丘的后面，一直没有露面，自己的后军也全无反应，直到自己夺路而逃的时候，才杀将出来，明显就是要趁着自己还没有冲到开阔地带的时候，将自己这万余精骑全部包住，加以全歼，这一点从他们现在列出的如墙推进的一字骑阵，而不是以锐骑突击的楔形三角阵形，便可以看得出来。


  
俞大猷咬了咬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正跟着自己前进的一波波的骑兵，由于是仓皇逃命，这时候根本来不及重新开阵，护城沟与大寨之间狭窄的空间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心底里，一股强烈的战意开始腾起：东南最强的大明战士，冲不过大车刀板阵，还面对面地打不过这些天狼军骑兵吗？我们明军可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士，最优秀的战马，都是上天赐给我们大明的荣誉，而这个荣誉，现在就要由我俞大猷来维护！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回 义乌铁骑，天下无敌


  
俞大猷想到这里，杀心顿起，他的右手操起了狼牙棒，左手一边狠狠地把自己头盔上的黄圣火头面当拉下，一边抄起了另一把大刀，平静而威严地说道：“全军听令！列一字骑阵，正面冲击，打垮天狼军的骑兵，皇上一定会保佑勇敢的战士，冲啊！”俞大猷的话音刚落，一夹胯下战马的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奋起四蹄，就向着天狼军的骑阵冲了出去，势如闪电。


  
随着俞大猷的当先冲锋，身后的几千骑兵们暴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欢呼声与吼叫声，潮水般地向着对面的天狼军骑兵发起了冲锋，骑兵战就是如此，只有冲得越凶，冲得越快，才能在两军对冲的时候占据更大的优势。


  
立于天狼军阵前的，正是吴惟中的三个儿子，使长柄斧的大郎吴惟述，使大刀的三子吴惟均，还有使方天画戟的四子吴惟彻。三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不约而同地高声吼起：“义乌铁骑，天下无敌！”


  
身后的数千天狼军义乌骑士，齐声跟着吴家三虎吼了起来，三声过后，吴家三虎扬起手中的兵器，双腿一夹战马，刚才还不动如山的安静骑阵，这会儿突然变成了一道道流动着的钢铁洪流，曜日的精甲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如同金光闪闪的铁海，向着对面潮水般涌来的大明骑兵们对冲了过去。


  
吴惟中这会儿已经策马来到了大车阵的前方，身后的步兵们正清理着前面的尸体与死马，而大车阵也被向后拉去，步兵们闪开了一条通道，数千名铁甲骑兵正从人缝之间不断地涌入，在吴惟中的身后列成了一排排三角形的突击骑阵。


  
吴惟淑骑到了吴惟中的面前，向着吴惟中一拱手：“父帅，末将领大营中的一千精骑，前来效命。”


  
吴惟中点了点头：“很好，现在你的三个兄弟已经绕到了大明骑兵的后方，这会儿想必明军会拼死突围，你现在率骑军从后方狠狠地夹击他们，不求杀多少人，只需要打乱明军的阵形，来回冲杀即可。”


  
吴惟淑精神十足地一拱手：“末将听令！”


  
吴惟中转头向着右边的一名威武雄壮的军官说道：“你可是飞熊队的旅帅铁震天？”


  
一顶全金属的头盔下，一张黝黑的国字脸抬了起来，满面虬髯，双目炯炯有神，可不正是铁家庄庄主铁震天？


  
铁震天微微一笑，向着吴惟中一拱手：“将军，末将正是铁震天，听候您的调遣。”


  
吴惟中点了点头，指着前面三里处，一边挽弓搭箭对着本方，一边缓缓后退的大明骑兵说道：“铁将军，你和吴将军一起，带领骑兵，从背后杀进去，我这里的本部骑兵一千五百人，暂时交由你来指挥，记住，不必在意杀伤的数量，向着敌军的主将位置冲击，冲散他们的阵型，打乱他们的指挥，明白吗？”


  
铁震天微微一笑：“小人明白，只是小人只不过是两百人的旅帅，一下子指挥您的近卫骑兵部队，只恐难以服众，还请将军另择良将！”


  
刚才吴惟中任命铁震天指挥全部骑兵的时候，吴惟淑的脸色就一直阴沉着，听到这里时，吴惟淑忍不住开口道：“父帅，孩儿愿意带领铁骑冲锋！”


  
吴惟中的脸色一沉，怒道：“这里是战场，本帅的话就是军令，哪轮得到你多嘴，还不退下！”


  
吴惟淑眼见父亲发怒，只得闭口不言，吴惟中转向了铁震天，笑道：“铁将军，没事的，战场之上，我作为主帅下的命令，没有人敢不遵从，你放心领军就是，记住，以最快速度冲破敌阵，不必追杀逃敌，只需要击毙或者俘虏敌军主将，砍落那面金龙大旗即可！”


  
铁震天也不多话，向着吴惟中行了个礼，转身奔向了骑兵们的前方，一个旗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高举着一面吴字大旗，军中见旗如见帅，吴惟中的这面帅旗，就是他给予铁震天的指挥之权，各队的队正和旅帅们看到铁震天冲到前方时，一开始还有些惊讶，但一看到大旗也跟着前来，便纷纷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听着铁震天在阵前的下令了。


  
吴惟中冷冷地看着铁震天在前方来回纵马奔驰，一边鼓舞着士气，一边发布着命令，最后身先士卒，领着一千五百名甲骑向着对面的明军开始冲锋，吴惟淑向着吴惟中一拱手：“父帅，末将也要去了！”言罢他一勒马缰，准备出击。


  
吴惟中摇了摇头：“你稍等一下，别急，等铁震天冲破了敌阵之后，再上前夺取战功，收割敌军的首级，明白吗？”


  
吴惟淑睁大了眼睛，这是他们兄弟四人第一次跟着父亲上战场，还以为只要纵情杀敌即可，却没想到现在眼看胜利在望，吴惟中却说起这首级的事情。


  
吴惟中看儿子一脸迷茫，叹了口气：“万淑，你带的都是我们吴家自己的部曲和私兵，这些功劳千万不能让外人占了，前面在大营里杀的那些不过是仆从卫所的游骑，而这回杀的却是福州卫所最精锐的骑兵，获得的甲首能顶那些普通骑兵的两三个，而且现在他们是拼了命地要突围，现在上去很危险，先让铁震天这样冲一下，让敌军把所有的力量用在抵挡铁震天上面，等打得差不多了你再上去收人头。”


  
吴惟淑摇了摇头：“可是父帅，三位兄弟还在前面搏命呢，孩儿实在做不到现在就这么冷眼旁观啊。”


  
吴惟中叹了口气：“并不缺你这千把人，他们是要正面顶住敌军的突围，没办法的事，而且他们带的兵虽然是我的部下，可毕竟是天狼的兵，你手下的人却是我们吴家自己的部曲，死一个都是损失，明白了吗？”


  
吴惟淑咬了咬牙：“那孩儿何时出击？”


  
吴惟中微微一笑，看着远处已经如一把尖刀般狠狠楔入大明骑阵的铁震天，勾了勾嘴角：“等他们打上十几个回合，冲累了再说。”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回 陆炳出逃


  
台州城中，陆炳和李克队长，在西城之下已经集结了千余名骑兵，全部一人双马，城外的喊杀声震天，可是陆炳却没有任何意思去看上一眼，看着前方平静而宽阔的街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待下令，却听到一边的李克悄悄地说道：“总指挥使大人，城外的援兵好像是到了，咱们要不要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地杀出去？”


  
陆炳摆了摆手：“我们的人太少，帮不了大忙，先从南门出去，跟达副指挥会合，如果要帮忙，照样可以绕半个圈，跟俞大猷将军会合。”


  
他提高了声调，中气十足地叫道：“大明的勇士们，咱们出城！”


  
一千多名总指挥使卫队，两千多匹骏马，在这台州城中掀起了一阵尘土，飞快奔驰的骏马掠过，带起的风把一些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的百姓，那些刚刚打开的窗户都狠狠地合上，一路之上，所过的民居都被这阵子劲风强行地关门合窗，而那些吓坏了的百姓，只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如奔雷，也不知道是本方还是敌军，只能全家聚在一起，不停地念经诵佛，祈祷自己能躲过这一劫。


  
陆炳很快就带人奔到了城市中央的太守府附近，大门四开，可是门口的守卫已经无影无踪，他的眉头皱了皱，骂道：“混蛋，怎么连太守府都没人守了！”


  
一边的李克连忙说道：“原来守在太守府外面的是台州城的士兵，大概是前面吃紧，把所有人都调去迎战了吧。对了，太守府里还有我们的五十名兄弟，要不要带他们一起走？”


  
陆炳咬了咬牙：“来不及了，愿皇上保佑华木风的飞狼队，咱们走！”


  
一千多大明骑兵，迅速地在这里折向了南边，如一阵风般地掠过，等到最后一匹战马奔出了三十多步之后，太守府的大门后才闪出了穿着全套台州城甲胄与军服，戴着一道护鼻梁槽头盔的李沉香，冷冷地看着陆炳的部下从自己的眼前经过，一边的两个士兵们说道：“李姑娘，过去的好像是打着狼旗的大明首领，咱们要不要打他一家伙？如果擒得了敌将，可比救个台州太守的功劳大多了！”


  
李沉香向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可惜这太守府里居然没有一匹马，这帮该死的明军，为了怕人质逃跑，连马都不留一匹，只要能上马，就算只有五百人，我李沉香也有信心擒下这陆炳，唉！”


  
一个小兵看着自己这一身台州城的军装，嘟囔道：“这衣服这么松松垮垮的，刀还是弯的，怎么打仗啊！连长槊阵都不好列，李姑娘，要不咱们还是换自己的家伙好了。”


  
李沉香狠狠地踢了这个多嘴的小兵一脚：“列阵有屁用啊，咱们现在要的就是能悄悄地接近明军，然后一举发难，救下太守！参将刘得功，现在太守府已经给我们控制住了，我留一百人在这里看守，保护太守夫人和女儿他们，其他的人都跟着你去找刘文生太守吧。”


  
刘得功已经不是刚才的那副商人打扮，而是换回了参将的衣服，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听到李沉香的话后，连忙说道：“那咱们快走吧。”


  
台州城的东门方向，中央最宽阔的太守大道上，七八丈宽的街面上，堆着大批的木头，一大半都是这条街上给强拆的民居的大门和窗户，正横七竖八地堆集在街道的中央，三十多个台州城的士兵，正向着这些门板上扔着干草，浇着火油，站在他们身后，五十余名持着火把的士兵，默默地站立着。而两侧的街上，几百名台州城的百姓正哭着跪在地上，被百余名士兵结成人墙挡住，这些人一边摊手一边磕头，希望太守能网开一面，不再把他们家的家具和门窗付之一炬。


  
“仁慈的太守大人啊，我们是您最忠实的子民，您把我们的门窗烧了，家具烧了，咱们可怎么过啊！”


  
“是啊，这平原里风大，没了门窗，吃饭都是一嘴沙子，太守大人您就行行好，给我们留个能挡风的家吧。”


  
“太守大人，我的床都给扔过去了，您这一把火烧了，要我晚上睡哪里啊！”


  
骑在一匹黄马上的刘文生太守看着周围的这些百姓，一声长叹，那些举火的士兵们也都眼含泪水，一个个低下了头，他们也都是这些城中百姓的子弟，有些人就是这条街上的，亲眼看着自己家里的家当都给拿出来堆在这里，怎么不心痛万分？


  
骑着高头大马，立于刘文生太守身边的华木风眉头一皱，纵马而出，对着这些百姓吼道：“你们这些无知的愚民，懂什么？天狼军已经进城，若不放火阻止，早就进来把你们所有的财产抢劫一空了，连命都不会给你们留，听到前面的惨叫了吗，那就是天狼军在大开杀戒，我们烧一些门板窗户和家具，只不过是争取援军过来的时间，还不快快让开！”


  
几个百姓高声叫道：“这些明军的话不能信，我们台州城就是因为这些明军才得罪了天狼教，我刚才亲眼看到陆炳自己跑了，就留下我们在城里送死，太守大人啊，你可千万别再上了明军的当！不能带着我们送死啊！”


  
华木风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明卫兵抢上前去，抓住了那刚才说话的几个人，就要往外拖，四周的百姓纷纷拉住这些卫兵，不让他们抓人，急了眼的大明卫兵们扬起马鞭，一通乱抽，场面一片混乱。


  
刘文生太守皱了皱眉头，转头对华木风说道：“华队长，总指挥使大人真的走了吗？”


  
华木风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厉声喝道：“不管总指挥使大人有没有走，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守在这里，保护太守大人，并且放火阻止天狼军的进攻！”


  
刘文生太守给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正在这时，后面传来刘得功的叫声：“太守大人，华队长，我带了援兵前来助战啦！”

第一千五百五十回 沉香出手


  
刘文生太守和华木风转头看去，只见一身名贵貂皮大袍的参将刘得功，正带着四百多名穿着紫色衣甲，台州城士兵打扮的士兵，匆匆而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弯刀与长枪，而脸上则都戴着封闭式的头盔。


  
刘文生太守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参将，你从哪里找来的援兵？”


  
华木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挥手，手下的士兵们也顾不得再去拉那些台州城的百姓了，百余名大明骑士，掉转马头，分成三排，紧紧地挡住了后方，人人马刀出鞘，槊指前方。


  
刘文生太守怒道：“华队长，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看清楚了，那是参将刘得功，不是敌人！”


  
华木风冷笑两下，高声说道：“太守大人，我当然看得清楚，那是参将刘得功，可是他带来的士兵又是怎么回事？城中的兵士早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连您的马夫都已经拿起了武器，这几百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刘得功听到了华木风的话，说道：“华队长，这些士兵都是我和其他大臣们家里的佣人仆役，国难当头，城中兵力不足，我就把他们全都武装了起来，赶过来支援啦，有什么问题吗？”


  
华木风的眉头一皱：“那你们的武器和衣甲又从何而来？”


  
刘得功平静地回道：“太守府内的武库里，有几千套这样的装备，我身为参将，有武库的钥匙，过去之后打开武库，就把这些人武装了起来，你看，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呢，还没有动过！”


  
华木风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他们戴的头盔全都是封闭式的铁盔，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而其他的士兵都不是这样？”


  
刘得功微微一笑，摘下了自己身边的两个士兵的头盔，果然都是些多须深目的台州人，他说道：“这批头盔是为了让战士们上阵时更好地保护面目，也不让敌人看清的，向来是精锐敢死之士所用，平时我们台州城有大明勇士守护，用不着这些，就全收起来了，华队长，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华木风这下放了心，收起了马刀，笑道：“参将大人，实在是对不住，军情紧急，害怕敌军使诈，既然已经没有问题，请您速速带这些勇士们，前往第一线吧，一会儿火烧起来之后，也不知道能挡住天狼军多久呢。”


  
刘得功眨了眨眼睛：“华队长，刚才我回太守府的时候，那守卫太守夫人和女儿们的巴尔达克副队长有要事托我向你转告，请让我过去一下。”


  
华木风一挥手，前排的大明骑兵们也都收起了武器，退到了路的两边，刘得功带着身后的两个士兵，急匆匆地走了过去，直到华木风的马前，刘得功看了一眼刘文生太守，站在了他和华木风两匹马之间，把手放在嘴边，似是有私密之语要说，华木风微微地弯了弯腰，矮下身子，想要把脑袋凑过去听，却只见刘得功突然用汉语大吼道：“李姑娘，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只见刘得功身边的一个高大魁梧，戴着面具的“台州士兵”，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华木风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间一凉，一颗脑袋被生生斩下，就象一只西瓜一样落到了地上！另一个“台州士兵”手中长枪一刺，生生地把华木风的脑袋插到了枪尖之上。


  
事发突然，所有的大明骑士们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只见那些“台州城士兵”，全都以敏捷矫健的姿态，迅速地拔出了弯刀，挥舞起长枪，这些人的砍杀，又快又狠，刀光闪处，带起蓬蓬血雨，大明骑士们持武器的右手纷纷跟身子搬了家。而那些长枪的刺击，则是迅如闪电，准确地刺在那些大明骑兵脖子或者小腹的要害之处，显然都是些久经战阵的精兵猛士，只一眨眼的功夫，百余名大明骑兵，便被刀砍枪刺，几乎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抗，全部被瞬间斩杀！


  
刘文生太守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等到看着那名刘得功身后的士兵用长枪挑起了华木风的人头，才大叫道：“刘得功，你这是做什么？反了不成？！”


  
刘得功高声叫道：“太守大人，明军已经逃跑了，太守府内的大明兵已经全部被这位李姑娘带来的天兵俘获，太守夫人和女儿们安全了，您再也不用被明军胁迫了！”


  
李沉香一把摘掉封闭式的头盔，那张俏丽可人的脸一下子露了出来，她伸出手，一把把华木风的无头尸体拉下了马，踩着马蹬只一跃，就飞上了马背，站在马蹬之上，一手从身边同伴的枪手上摘下了华木风的人头，提在左手，豪气干云地说道：“大明士兵们听着，放下武器，可免一死，敢顽抗的，下场如华木风！”


  
剩下来的近百名大明兵这时候也都抽出了马刀，准备上前，听到李沉香这样高声呼喝之后，全都犹豫了下来，一个看起来军校模样，穿着皮甲的家伙挥舞着战刀，大叫道：“别听反贼的鬼话，他们……”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李沉香右脚一踢，以脚底勾起华木风坐骑上武器勾上的大弓，右手顺手抄起一枝马背上放着的箭袋中的长杆羽箭，以脚撑着弓背，单手拉弓，只听“嘭”地一声，箭如流星，生生地从那名军校的嘴里射了进去，沾满了红白之物的箭头从他的后脑壳处冒出，去势未尽，把他的尸体带地飞出去两三步，才落到地下，这人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气绝而亡。


  
李沉香这一招神箭绝学，惊得在场以骑射著称的大明士兵们哪还敢再起反抗的心思，纷纷扔掉武器，下马跪地求饶，李沉香一挥手，身后的两百多名化装成台州军士的天狼军纷纷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棍根绳索，把这些明军五花大绑起来。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回 铁震天冲阵


  
刘文生太守从没有见过如此武艺高强的女子，把在他印象里凶悍残忍的大明骑兵这么轻易地就给搞定了，一直大大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李沉香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向着他一抱拳：“太守大人，你受惊了！”


  
刘文生太守如梦初醒，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对着前方同样不知所措的数百名台州军士说道：“台州军士们听令，一切都要配合天狼女将的命令，不得擅动，现在速速搬开路障，撤去火把，以迎天狼大军！”


  
下完命令后，刘文生太守跳下了马，在刘得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想要下跪，李沉香连忙也跟着跳下马来，扶起了刘文生太守，说道：“太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刘文生太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下官冥顽不灵，不识天威，为虎作伥，帮着这些大明恶贼对抗天兵，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饶过我们全城的居民性命，他们是无辜的！”


  
李沉香心中冷笑：早干嘛去了？现在倒开始做好人假惺惺了！但她脸上仍然不动声色，说道：“我们家的天狼，还有吴将军说了，如果太守大人真心归顺，是一定会保证城中百姓的身家性命的，而您的官位，我们大明天子也有过谕令，只要您肯随大军前去班师面圣，天狼也会既往不咎的，您就放心吧。”


  
刘文生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说道：“天恩浩荡，下官从此一定洗心革面，以回报天狼的恩德！”


  
他转头对着刘得功说道：“参将，你辛苦了，现在还要请你执我的令牌，到其他几条大道上，命令几位将军停止抵抗，迎接天兵。”


  
李沉香忽然说道：“太守大人，你这里的战马，我要紧急征用一下，刚才那个陆炳骑马向着南城的方向逃了，多半是想出城逃亡，我现在就要去追击！”


  
天狼那低沉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沉香，你做得很好，休息休息吧，不用这么急着追击。”


  
李沉香的脸色一变，转回了头，只见几十步外，大批的天狼军步兵正高举着长槊，列队而前，而在他们身前，那些台州城的百姓和士兵们已经把刚才还堆得有半人高的路障清到了路边，百姓们正手忙脚乱地找着自己家的门板和家具，而士兵们则纷纷跪在道路两侧，连头也不敢抬，天狼一马当先，骑着一匹南京城狮子骢，面带笑容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而林瑶仙则是一身皮甲，紧紧地骑马跟在他的身后。


  
台州城的西门，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方圆十余里的广阔战场上，尸横遍野，夕阳西下，到处是在地上翻滚着的人马尸体，而受伤的战马，驮着背上中了十几箭，密密麻麻如同刺猬一般的主人尸体，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力气消耗怠尽，口吐白沫，四蹄一软，趴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大明骑兵们的尸体，在十成尸体中占了有七成，最优秀的大明骑士，论起组织和纪律性，仍然敌不过这些甲骑俱装，如墙般推进的天狼军重骑兵，俞大猷尽管带着前锋部队几次突击，但都无法冲破天狼军那线列推进的骑兵阵线，进入白刃战后，天狼军的长槊和狼牙棒，比起大明骑兵们惯用的马刀与长矛，更是优势尽显，每一个回合下来，都会倒下一大批大明骑兵，而天狼军骑士们，则靠着远优于大明兵的防护与兵器，损失小上了许多。


  
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大明的后卫部队被铁震天率部突袭，这些天狼军骑士，多是和铁震天一样，在河北一带横行乡里的恶霸与流氓，精于骑术，悍勇异常，又有铁震天这样的猛士带队冲锋，就如同一道钢铁的洪流，又如一把出鞘的精钢宝剑，直接切开了那些大明骑士的后队，直奔着俞大猷的金龙大旗而去。


  
若是换了一般的骑兵，即使有成千上万，也早给铁震天这种亡命突击的打法冲散了，可是大明骑兵可谓江湖之上最优秀的游骑兵，即使是穿了重甲，以肉搏为主的骑队也是如此，俞大猷本人在天狼军阵中左冲右突，靠着三千将军卫队的护卫，如同一道土黄色的洪流，在一片闪亮的天狼军白色盔甲组成的人海中来回翻滚，这倒是让铁震天倒了霉，冲来冲去，和那金龙大旗的距离却是忽近忽远，往往力战之后，杀开一条空当，却发现金龙大旗换了一个方向，反而更远了。


  
双方的骑兵战来回冲杀了一个多时辰，大明骑兵损失七千多人，将近一半，几乎所有的队伍都伤亡惨重，而天狼军骑兵损失了三千多人，接近一半的伤亡来自于铁震天所部，铁震天本人杀得浑身是血，身上插了十余只羽箭，就连座骑上也有至少二十只箭杆，若不是因为他的过人武艺和双层铁甲，内衬丝绸内衣的良好防护，早已经马革裹尸了。


  
铁震天狠狠地一槊，把一名在当面跟他搏斗了四十多个回合的大明勇将一槊捅下了战马，这名大明悍将在临死之前，也飞起一棒，重重地砸在铁震天的左臂，一片臂甲被打成了三块，纷纷落下，而铁震天的左臂就感觉象被一座山岳所撞击，骨头间响起一阵异样的声音，紧接着失去了知觉，却是连举也举不起来了。


  
铁震天忍着左臂的剧痛，哈哈一笑，右手一勒马缰，战马前两蹄高高举起，如同人立，又重重地砸下，狠狠地踏在那名落马的大明悍将的前胸那里，只听“扑”地一声，插着长槊的伤口，血如泉涌，而马蹄踏处的护心胸甲，也深深地下降了一大块，连那悍将的眼珠子，都要迸了出来。


  
满脸虬髯的不忧和尚杀到了铁震天的身边，看着铁震天正用单手把那长槊从地上的大明悍将尸身上拔出，叹了口气：“老铁，你伤得不轻，要不要下去治疗一下？”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回 最后的突击


  
铁震天仰天大笑：“不忧，你这是什么话，好久没象今天这样杀得爽了，咱们这一千五百人，可是打乱了整个大明军的阵势啊，那金龙大旗就在眼前，只要咱们再加把劲，就能冲过去了！”


  
不忧和尚抹了抹满脸的血汗印子，说道：“老铁，咱们的兄弟，折得很多，一千五百人只剩下五六百啦，咱们从河北带来的两百老弟兄，也损失了一半多人。再打下去，只怕老本儿都要折光啦！”


  
铁震天刚才杀得兴起，没有在乎身边的人，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放眼四顾，却只见身后跟着的骑兵已经不足六百，几乎个个都杀得浑身是血，视力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敌我双方的士兵与战马的尸体，地上的血已经流成了小泊，垂死者和伤兵们临死前的哀号，几乎盖过了一开始如雷鸣般的马蹄声，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士兵们的耳朵里。


  
天狼军的步兵也都投入了战斗，随着骑兵的冲杀把大明骑兵的冲刺速度大大降低之后，这片战场上几乎已经没有骑兵还能象一开始那样全速突击了，几乎都是以百人骑队为单位，进行骑队间的陷阵厮杀，而不用担心给骑兵来回奔突的天狼军步兵们，也纷纷散成五十人到百人的小队，结成方阵，四周以盾牌防护，而外围的长槊手们则纷纷盯着落单的大明骑兵们攒刺，对于落马的大明伤兵们，更是毫不留情，全都一槊捅死，然后割下首级，往腰间一系，以作报功请赏之用。


  
吴惟淑的骑兵们也在这时加入了战斗，大明的后卫部队跟铁震天所部血战了一个多时辰，早已经损失惨重，锐气全无，这时候被天狼军的步骑混合生力军这样一突击，伤亡开始急剧地增加，整个后军，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铁震天咬了咬牙：“奶奶个熊，打了半天，却是给他人作了嫁衣，怪不得姓吴的这么好心，把一千五百骑兵交给我这个旅帅指挥，原来就是让我消耗明军的锐气的，不忧，别突了，开始收人头，总不能人死这么多，功劳却给那小儿得了去！”


  
不忧和尚迟疑了一下：“老铁，真的不冲那大明大将的龙旗了吗？”


  
铁震天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姓吴的三个儿子都挡在那里呢，依我看也死了快两千人，这个功劳，他会给咱们？现在不是抢功的时候，收收给咱们打死的人头就行了，别的不要多管，由他们折腾去！”


  
俞大猷已经冲了七个来回了，身边的战士越打越少，可是面前的天狼军却是越打越多，他已经顾不得后军那里的动静，那里用大明语发出的惨叫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俞大猷的卫队和前军的残余，加起来还有三千多人，已经被天狼军四面的铁骑合围，把这最后一点生存空间，压得越来越小，阵形也是越来越扁，挤在方圆也就里余的空间，天狼军的后排步骑军，不停地向天空射出阵阵箭雨，无须瞄准，每箭下来，几乎都会狠狠地命中目标。


  
飞到空中十几丈处再高高落下的箭枝，带着巨大的动能和破甲力，射穿这些大明骑兵的铁甲铜盔，让他们如雨点一般地落下，而相形之下，大明骑士们盲目而绝望的弓箭回击，却是那么地苍白无力，如果说对面天狼军的弓箭是一阵风暴，而这时候大明骑士们的反击，最多只能算是一阵阵时有时无的毛毛雨了。


  
正北方的沙丘之上，摆起了一面“吴”字大旗，一身明光大铠，红色将袍的吴惟中，已经在他三个杀得血染征袍的儿子的保护下，悠闲自得的站了沙丘的至高处，身后则是密集的步骑兵。那三个如狼似虎的小将，则纷纷向地上扔出一个个头盔上插着华丽羽毛的人头，按大明风俗，只有千户以上的本部别帅，也就是将佐，才有资格穿戴这样的头盔，即使从他们这三个人的战绩来看，俞大猷手下大半的部队，也跟着他们的首领一起，给彻底消灭了。


  
俞大猷身边那名打着金龙大旗的士兵，被一箭射穿了铁盔，惨叫一声，从马上栽倒下来，而那面金龙大旗，上面早已经被箭枝射得千疮百孔，这会儿也随着这名士兵的战死，缓缓地向下倒去。


  
俞大猷怒吼一声，一把抄过这面大旗，这已经是他今天战死的第十七个护旗亲兵了，可是后面又钻出两名身上已经插了不少箭枝的卫兵，抢着要继续扛着大旗，大明福州卫所的风俗，重死轻生，视沙场战死为至高无上的荣誉，而老死于床榻之上的，则会成为人人看不起的笑柄，这也是俞大猷所部一万五千人，战斗到现在还没有崩溃，也无人逃跑的原因！


  
俞大猷把金龙大旗牢牢地抓在手上，一声暴喝：“全都给我退下！传我将令，所有活着的战士，向前方沙丘之上的天狼军主将突击！就是死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取下敌军大将的首级！取下首级！”


  
所有还能行动的大明士兵们都发出一阵苍狼在临死之前的哀号之声，既悲壮又高亢，如同陷入了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怒号声！金龙大旗开始向前运动，两千多名浑身是伤的大明骑兵们，再一次冒着空中乌云般的箭雨，向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天狼军骑兵阵列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北方的天狼军骑兵也开始了反向的冲击，两股骑兵的铁流狠狠地撞到了一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声音，俞大猷左手大刀，右手狼牙棒一阵猛挥，把十余个想要近身的天狼军骑兵，打得一个个如同落叶般地坠马，跟在他周围的大明骑士们一见主帅如此骁勇，无不抖擞精神，一通猛砍狂冲，居然有一千多人，从这混战的战场中突了出来，直奔三里外的吴字大旗下的吴惟中而去！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回 俞大猷的黄昏


  
离这骑阵不到一里处，是一字排开，足有千余人的一道骑兵线列，刚才还在数人头的吴惟钧已经立于正前，长槊一挥，骑兵线缓缓前行，直奔对面的大明骑兵而去，而吴惟钧自己，则是拍马扬槊，直奔那冲在最前方的俞大猷！


  
两骑交错而过，全速奔驰的战马，扬起了两道烟尘，划过整个天空，身后则跟着如潮水般汹涌对冲的两波骑兵线，吴惟钧脸上涂着的迷彩下，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一杆长槊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时而在头顶盘旋，时而在身侧回荡，而那不停跳动着的槊头，就如同一只毒蛇昂起的蛇头，吐着信子，一刻也不离开对面那名全身亮银盔甲，戴着恶鬼面当的主将的要害！


  
“呯”地一声，如同火星撞地球，两马交错而过，吴惟钧的槊头狠狠地扎中了俞大猷的右大腿，大腿上的裙甲被击得粉碎，而大腿上则给划出了一条长约一尺的巨大伤痕，连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让人看了后触目惊心！


  
俞大猷闷哼一声，右手的狼牙棒向前一顶，重重地击在吴惟钧面前的胸甲之上，只听到吴惟钧闷哼一声，胸口的一块护心钢板被打得陷进去足有一个拳头，口中狂喷鲜血，整个人也给一下子打得几乎要落下战马，幸亏他两腿紧紧地踩在马蹬上，夹着马腹，这才没有给打下马去。


  
两骑交错，俞大猷没有任何回头一战的意思，也没有停下来包扎的打算，仿佛这一下没有扎在他的身上，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疼痛，甚至连身子都坐得直直地呆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就这么继续向前冲去！


  
吴惟钧刚一起身，眼前已经是左右两杆长柄战斧砍到，他低吼一声，右手长槊挑开战斧，左手顺手操起副武器架上的铁鞭，奋力一挥，把左边那个企图要偷袭自己的大明骑士打得连人带斧摔下马去，右手的手腕一发力，格在斧头长柄上的槊身一转，“扑”地一声，直扎进右边的敌骑的胸口，那名大明骑兵口血狂喷，死死地抓着胸口的长槊，不愿意放手，吴惟钧一耐烦地右手一使劲，槊杆上一股大力传过，把那名大明骑兵生生地震下马背，再也活不成了。


  
这会儿两边的骑兵线也纷纷接上了手，杀成了一团，大明骑士们仍然没有任何停留的打算，四百多名骑兵迅速地摆脱了当面之敌的纠缠，继续跟着在前面连杀七八名天狼军骑兵的俞大猷，向前冲去。


  
城下的激战还在继续，俞大猷继续突破了吴惟述的第二道骑兵线阻击，他身后的骑兵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他的左手大刀，也跟刚才吴惟述在力拼之中落地，左肩中了吴惟述一斧头，肩甲完全被劈开，鲜血顺着左臂不停地向下流，在左肘那里几乎都凝结成了血块，而他仍然毫不为意，右手单手挥舞着狼牙棒，向着一里之外的吴惟忠继续冲去！嘴里狂吼着：“杀吴惟忠，杀吴惟忠！”


  
沙丘之上的吴惟忠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员虎将啊，惟彻，既然你的两个哥哥都没拦下此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早就按捺不住，骑在马上左右行走的吴惟彻，闻言大喜，笑道：“父帅，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吴惟忠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人乃是勇士，想必也不愿意被敌人生俘，就由你送他上路吧。”


  
吴惟彻哈哈一笑，一拍战马，睁大了眼睛，挥舞着方天画戟，转得如同大风车一般，把自己连人带马地都罩在一团黄色的沙尘之中，迎着几百步外，浑身是血的俞大猷，冲了上去，而他那如天雷般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我乃天狼军小将吴惟彻，特来送俞大猷将军上路！”


  
残阳如血，恶战结束之后的战场上，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人或者马的尸体，碧血黄沙，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天空中盘旋着成群结队的乌鸦与秃鹫，而远处的沙丘中则出现了许多土狼与野狗，一条条瞪着血红的眼睛，吐着长长的舌头，若不是战场中仍然有大批的天狼军步兵在收拾残局，只怕这些沙漠中的食腐动物们，也早就会一拥而上，大饱口福了。


  
在原来摆在西门外的天狼军大营里，原来的那处中军大帐，此时正帐门大开，天狼军的副帅吴惟忠，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案之后，看着一个个将佐把此战中斩获的敌将人头摆上，以库真吐屯为首的十余个突厥俘虏被押在帐前，指认着这些首级，而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正是那援军的主将俞大猷。


  
随军的录事参军记下了最后一笔：敌军援军总大将，福建总兵，俞大猷将军，由天狼军郎将吴惟彻所斩杀。


  
吴惟忠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左右笑道：“城中的明军，已经被大帅肃清了吗？”


  
赶来西城大营这里的徐文长微微一笑：“就在吴将军与敌军骑兵大战时，那陆炳见势不妙，已经带着少数亲卫向着北城的方向突围了，而天狼尊主，则已经布置好了埋伏，正在恭候着陆炳呢。”


  
吴惟忠哈哈一笑：“这台州之战，尊主比起本帅还要先一步入城，本帅原以为尊主武功盖世，但论行军打仗，还是不好和我们这样的职业军人相比，可今天一战，本帅却要对他刮目相看了，能逼退魔教大军，还能率先打破台州城，逼那刘太守投降，这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尊主真不愧是天命所选之人啊。陆炳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我看一会儿，陆炳的人头也应该会和俞大猷的，摆在一起啦。”


  
徐文长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这样认为，尊主行事，非你我所能意料，不过直觉告诉我，他会放掉陆炳的。”


  
吴惟忠微微一愣，转而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徐文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回 陆炳突围


  
台州的南城门，突然城门大开，烟尘起处，数千名明军骑兵呐喊着从城中杀出，马蹄之声惊天动地，向着五百步之外的那二十多架天狼军的投石机扑去。


  
攻城战打了两个多时辰了，天狼军的投石机早已经打光了石块，甚至这里连弓箭手都没有，陆炳和达克林都断定这里是天狼军的佯攻之处，也是他们唯一逃出生天的地方，只要冲破当前的天狼军，向南逃往福建，一入了闽北的平原，那就不用担心给追上了。


  
陆炳今天处处受制，正是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看着远处的天狼军投石车，还有那些看起来四散奔逃的天狼军士兵，他突然决定要在这些人身上找回场子，不管怎么说，杀他几百个天狼军，也算能一吐心中的怨气！


  
陆炳停止了奔驰，他身边的护旗兵紧紧地举着飞龙大旗，立于马上，在他的身后，三千名从城中突围的明军骑兵，正从城门中源源不断地奔出，明军军令，一切看飞龙旗，飞龙旗所向，就得一往无前，可现在飞龙大旗停在城门外百余步处，这些从城中奔出的骑士们也只能各自结队，在陆炳的前方开始集结，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达克林本来是拖在后面准备断后的，一看到前面的骑兵的速度放慢，而且出城的部队都分开向左右翼跑，摆开打正规战的架式，心中一沉，连忙策马冲出城门，这时候明军骑兵已经跑出来两千多人，摆出三角形的进攻小队，大的阵型却是以小队为单位，一字排开，在约四五里宽的正面上形成了一字骑阵。


  
而陆炳和他的飞龙大旗，则立在大阵的中央，长风猎猎，吹拂着飞龙大旗，让那匹张牙舞爪的飞龙，仿佛在奔跑着，追逐着自己的猎物，而大旗之下，换了一顶银盔，面沉如水的陆炳，那一对散发着碧绿凶光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


  
达克林骑到了陆炳的身边，也顾不得行礼，急道：“总指挥大人，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的目的是要尽快突出去，向南走，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陆炳的鼻孔里喷着粗气：“不，不打一仗，就这么走了，实在不是我们明军男儿的性格，现在城西那里，俞将军正带着我们的主力精锐和敌军在殊死战斗，我们若是这么轻易地就逃了，怎么对得起那些勇士们？”


  
达克林叹了口气：“总指挥大人，这回天狼军明显是有备而来，东门瞬间就给攻破了，而您在西门那里也遭到了敌军的全面压制，即使是俞大猷将军，只怕也占不得便宜，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改变战局的，刚才不是和您说好了吗，咱们先向南方突围，派出斥候侦察西门的战况，如果有胜利的希望，再杀个回马枪也不迟啊。”


  
陆炳咬了咬牙：“我意已决，天狼军的主力都在东西两门，这里的军队不会超过两千，而且都是步军和操纵投石机的辅兵，我们把这些天狼军全歼了再走也不迟，我们的战士都是一人双马，速度上比天狼军强，就是他们追了出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陆炳也不想听达克林的劝说，打马向前，站在了大军的正前方，高声叫道：“大明天子的勇士们，我知道你们的肚子里存了太多的怒火，想要发泄，现在我代表大明天子告诉你们，冲上去，杀光每一个你们看到的天狼军，这就是显示我们明军男儿的狼性和勇武的最好办法，大明天子说了，他一定会保佑那些勇敢的，不怕死的人！”


  
明军骑士们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奔雷般的怒吼声：“大明天子，大明天子！”然后抽出了马刀，端起了长槊和狼牙棒，大声鼓噪起来，士气之高，直冲霄汉，连各队打起的小队旗，也被这沸腾的士气所鼓舞，飘得几乎要脱杆而去。


  
达克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两个骑将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后军的一千人不要冲得太快，当心敌军的埋伏，必要的时候还要杀进重围，救出总指挥大人才是！”


  
陆炳激励了一阵士气之后，眼看部下们一个个心比天高，战意鼎盛，便吹起号角，传令各队全线推进，不用浪费时间骑射，直冲敌阵，铁蹄蹂躏敌军即可，此战不收人头，只求杀个痛快。


  
随着陆炳军令的下达，明军骑兵们开始列成一条骑线，前排的十个骑兵队，每队百人，从五里宽的正面上，缓缓地开始走马，逐渐地加速，转而冲刺，目标则是投石车后，逃得满山遍野，到处都是的天狼军散兵们！


  
两道明军骑兵的线性冲击波，如同大浪之中的两道大潮，一往无前，陆炳自己的飞龙大旗，夹在两道冲击波之前，如同一个风向标，指引着潮水的去处，而最后的那道明军骑线，则由于受了达克林的命令，一直是匀速前进，很快就和前面那两道已经进入疾驰阶段的骑兵线，拉开了上百步的距离！


  
越过那二十部已经散落一地的投石机，陆炳哈哈一笑，眼前一马平川，南方的东南沿海之中，一千多名天狼军的士兵正在到处撒丫子狂奔，前面的两三百人坐着马拉的辎重车逃跑，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车轮印，还有丢得歪七倒八的旗帜，那些在后面的人跑起来恨不得能多生两条腿，更是有不少人把身上的甲胄和兵器都扔得满地都是。


  
陆炳开始的时候还多少留意着敌军的埋伏，到这时候完全放了心，哈哈一笑：“勇士们，他们已经给我们吓破了胆，听我的命令，全速追击，无需保留阵形，也不要去捡那些天狼军的甲胄和武器，把所有在你们面前颤抖和逃跑的天狼军们，一个不留地杀光吧！”


  
明军的骑士们发出了欢快的呼喝声，散开阵形，全速向前奔驰，陆炳自己一马当先，带着五百名近卫亲兵，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而后面的不少明军骑兵，在经过那些扔得满地都是的甲胄和兵器时，还是偷偷地放慢了速度，下马偷捡起来。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回 沙地伏击


  
这个举动如同传染病，很快，就有一千多明军骑兵顾不上追击，只想着捡战利品了，而原本拖在后面准备接应陆炳的那一千名后军，一看前面的兄弟们都要发了财，也顾不得达克林的话了。


  
两个骑将率先冲出，带着自己队里的骑兵们去捡那些还没有被前面的同伴挑起的宝贝，战场之上，明军骑兵们你争我夺，甚至两匹并驾而驰的马上，两个骑手抓着同一件甲胄，吹胡子瞪眼地拉来拉去的情形，也是随处可见。


  
达克林在后面连声喝止，却根本禁止不了这些人的抢劫行为，攻击与掠夺就是明军人与生俱来的狼性，即使是纵横东南的陆炳，也不可能训练出让部下看着满地的好东西而无动于衷的纪律。


  
达克林摇了摇头，回头看着自己身后一直在咽着口水，按捺着冲动的三百名亲卫，厉声道：“有什么好看的，总指挥大人一个人追下去了，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天狼军不要的，追到前面，才会有更好的东西，快跟我走！”


  
达克林的三百骑迅速地奔向了前方，只留下两千多名明军骑兵们还在这片丢满了甲胄与军器，方圆不过数里的地方你争我夺，抢着那些战利品。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声，仿佛从地下响起。


  
还不等明军骑士们反应过来，黄沙之中一下子穿出了千余条长槊，几乎每具甲胄下，都刺出了一杆杆闪着寒光的槊头，那些明军骑士们为了抢夺盔甲，已经纷纷下马，这一下纷纷给刺中了胸腹部，锁叶铁甲完全挡不住天狼军锋利的军用长槊在近距离的攒刺，七八百人被当场搠了个透心凉，惨叫着纷纷倒下！


  
其他的近千名明军骑士们如梦初醒，一个还骑在马背上的军将，正是最初达克林提醒去收拾后军中的一人，高声叫道：“有埋伏，迅速上马反击啊！”


  
他的话音未落，地上突然闪出一片闪亮的刀光，六七百柄锋利的刀剑，在地上舞出了一个个雪亮的圆环，纷纷向着还站立着的明军骑兵们的马腿或者是人腿砍去，幽云部队用的军械，都是极为精良和锋利的，久经战场的老兵对于这些武器的保养，更是让这些刀剑可以削铁如泥，即使是身穿重甲的士兵，也往往可以一刀破甲，更不用说这些脆弱的人腿和马腿了。


  
沙场之中阵阵人马的惨叫声与悲嘶声响成了一片，加上前面给长槊捅死的那七八百人，刚才还密密麻麻地站着近两千人的沙场上，已经是血流成河，还站着或者骑着马的明军骑兵们，已经不足五百了。


  
刚才喊话的那个骑将，他的座骑的前蹄给一道雪亮的刀光，顿时两蹄都被斩断，那马长嘶一声，向前把骑将生生地掀到了地上，这骑将落地之前正好顺手抄起了一把弯刀，落地之后狠狠地往着身下的沙子里一插，只听一声闷哼，刀柄没处，一股血泉涌出，显然是给他正好砍到了地里埋伏的敌人！


  
这名骑将睁大了眼睛，刚想哈哈大笑，一声弓弦响动，他还来不及回头，只觉得后脖子处一凉，前喉结处有什么东西象是突出，眼睛向下一看，却只见一根血淋淋的箭头从自己的脖子前方钻出，他的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向前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从这人身前不到一尺处的沙子里，钻出了一个浑身是身的天狼军，他的身上没有披甲，只穿着单衣，左手已经齐肘而断，血正止不住地从他的断肘处向外流，他的手中拿着一把三尺长的厚背重剑，眼中凶光尽露，大吼一声，单手把重剑抡起一个大圈，狠狠地荡过明军骑将的脖子。


  
一颗人头从身子上飞起，直飞上几尺高的半空，而脖腔处的鲜血上喷，有如血泉，尸身却缓缓地倒下，那颗人头飞在空中，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却是从这片沙场中的地里钻出上千名只着单衣的天狼军，或持弓弩，或握刀剑，向着已经一片混乱，各自为战的明军骑士们狠狠地砍杀与射击！


  
达克林带着三百多人已经跑出了三里之外，可是那些惨叫声仍然透过风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猛地一回头，却发现了背后的那片沙场之中可怕的屠杀，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周围的部下们看到他的举动，也纷纷向后看去，个个大惊失色，继而眼中喷出了熊熊的火焰！


  
紧跟着达克林的传令军校咬牙切齿地说道：“达副指挥，咱们杀回去吧，给兄弟们报仇啊！”


  
达克林的嘴唇在哆嗦着，他看到那些天狼军迅速而准确的杀人手段，往往一刀或者一槊致命，绝无多余，两三人之间相互配合，或上下夹攻，或左右合击，人自为战的明军战士们虽有铁甲，但在精良的天狼军刀槊和弓箭攻击下，如同纸糊一般，完全抵挡不住，也就是这三百多人掉转马头，重新列阵的工夫，剩下的明军骑兵们已经全部给斩尽杀绝，而天狼军的损失不到一百。


  
还能活动的天狼军迅速地就近套上了散落在地的盔甲，爬上还没有被砍断腿的战马，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有近千名天狼军骑兵持起长槊，开始列阵了！


  
达克林恨恨一挥马鞭：“太迟了，这些都是天狼军精锐的骑兵，只怕我们现在过去，也是给人家送人头的，快，快去救总指挥大人，天狼军有埋伏！”他说着再次掉转了马头，向着陆炳追击的方向奔了过去，一群明军骑士们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达克林一起奔去。


  
血染的沙场之上，千余名天狼军骑兵已经全都骑上了战马，整好队形，这片不大的区域，因为近两千多名明军人的战死而变得血流成河，鲜血滴在滚烫的黄沙上，会给直接汽化一部分，即使是骑在马上的人，也能闻到这阵淡红色的血雾所传递的腥气，六七百名没抢到马的天狼军士兵们，则在沙场中找寻着还没有断气的明军人，给这些伤兵们补上一刀，送他们早早地往生。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回 强弓硬弩


  
列在天狼军阵前的，正是天狼的头号手下钱广来，他自从摆开火牛阵冲开西门之后，就悄悄地率领着黑龙会的手下转移到了南门这里埋伏下来，凭着这些天以来跟着天狼演练到的战法，仍然在这里漂亮地打了一个伏击战。


  
站在一边的欧阳可看着满脸鲜血，得意洋洋的钱广来，说道：“癣大哥，敌军已经跑了，咱们要不要追过去？”


  
钱广来微微一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没这个必要了，前面天狼本人已经设下了埋伏，咱们这回来东南只是为了帮天狼报仇，回去后就要离开这军队的，没必要抢这战功，引起的注意，明白吗？”


  
陆炳一路狂奔，风儿在他的耳边呼啸，离着前面那些四散奔逃的天狼军士兵已经越来越近了，一些天狼军的步兵，穿着单衣，光着脚，开始向着两侧狂奔，只有那三十多辆马拉大车，还在这东南沿海里疾驰着。


  
陆炳的鼻子里甚至可以闻到顺风飘过来的那些前方天狼军身上的浓烈的汗臭味，可他现在的眼里，已经顾不上向两边散开的小兵们了，即使用脚指头也能想得明白，低等小兵用脚走路，高级将校骑马乘车，那些在这种时候还能抢到车子逃命的，一定是天狼军的高价值目标，杀一个能顶十个小兵，作为多年在东南沿海里战斗的锦衣卫，没有人比陆炳更明白这个道理了。


  
陆炳一时追得兴起，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看左右，只剩下了四五百人，而身后两三里处，三百左右的骑兵在达克林的带领下拼命地跟着自己，其他人暂时看不到了。


  
陆炳咬了咬牙，都怪自己大意，追得太急，跟其他人失去了联系，不过现在也好，自己带着龙组护卫直冲那些大车，至于向两侧逃亡的那些天狼军步兵，就交给后续的部队来追杀了，想到这里，他扬起马鞭，狠狠地向自己座骑的屁股上抽了一家伙，吼道：“快，追上那些大车，把车上的人杀光，一个不留！”


  
那三十多辆大车冲上了一个沙丘的顶部，突然齐齐地停了下来，不再向前逃跑，而车上的那些士兵们，突然都跳下了战车，这回陆炳看得真真切切，这些只着单衣，甚至有些打着赤膊的家伙们手里，却都拿着强弓硬弩！


  
这一下让陆炳吃惊不小，本来看这些人一路亡命，把长槊，枪戟和甲胄全扔掉了，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保留着弓弩，只是而且这两三百名天狼军士兵迅速地排成了三排，前排人持着强弩，蹲在地上，后两排的人则站在原地，拿着弓箭，弯弓搭箭，直指着本方的骑兵。


  
陆炳哈哈一笑，先是收住了马蹄，跑到最前面，一举手，后面的随行骑士们纷纷减速停下，离那些天狼军大约一里开外，不少人也开始还刀入鞘，摸起马鞍上的箭囊，顺手取下背着的大弓。


  
陆炳笑道：“勇士们，不用浪费时间和这些天狼军对射，他们离咱们不过三四百步的距离，最多放一两箭，冲上去踩也把他们踩死了，大家散开阵型，全速冲击，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听到这话后，明军骑士们纷纷又把弓箭挂回了自己的背上，随着左右两个队长的呼喝声，各一百名明军骑士向左右方奔驰，准备从侧后方包抄过去，而陆炳则是一挥手，身后的三百名骑兵，举着马刀，长槊和狼牙棒，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声嚎叫，向着三百步外的天狼军弓弩手就直冲了过去！


  
二百步距离，天狼军的弩手开始发射，七十名半蹲着的弩手，把四石的步兵弩举与自己的脸部齐平，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弩机上的望山，每个人瞄准了一个明军骑兵，不慌不忙地扣下了扳机。


  
只听一阵凄厉的弩箭破空之声，四十多名明军骑兵应声而倒，这些天狼军的弩手，射术极为精准，完全是瞄着明军骑士的面门发射，两百步的距离，以强弩的速度，几乎是无可阻挡，一下子就倒下不少骑士，而无人的战马仍然在向着埋头奔驰着。


  
陆炳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这些天狼军竟然可以如此镇定，战马冲到两百步的距离时仍然不闪不避，还能这样从容地击发，更没想到他们的射术如此精湛，专门对人的面门击发，只一个照面，自己的前排骑兵就少了近一半。


  
陆炳双目尽赤，吼道：“低下身子，伏鞍冲击！”


  
训练有素的明军骑士们纷纷玩起了蹬里藏身，一个个紧紧地贴在战马的侧面，把头都隐藏在战马的鬃毛里，从天狼军弩手这里看来，几乎是马上的人一下子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二百多匹无主的战马正在奔驰！


  
天狼军的弩手中间传出一个号令：“五人一组，盯一匹马射，快！”


  
每相邻的五把强弩，全部指向了同一匹战马，最左边的战士一声令下，扣下了扳机，七十多枝弩箭以五支为一个单位，密集地钻向了十余匹战马，只听到声声马嘶，中箭的战马纷纷扑地，或者是被射中了面门与眼睛，狂跳不已，不仅把藏身于马上的战士生生掀得掉到了地上，还往往冲撞了侧面或者后方的战马，地上滚了一地。


  
第三声扳机击发的声音响起，松散的马队冲锋离这些弓弩手已经不到百步距离了，三连发的步兵弩打出了最后一轮弩矢，又是十余匹战马悲嘶着倒地，正面还向着天狼军冲击的明军骑兵，已经不足二百骑了。


  
陆炳几乎已经要把钢牙咬碎，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训练精良的神弩手，自己的这五百亲卫，乃是锦衣卫中的射雕手，个个骑术精湛，弓法卓绝，可没想到还没近敌人的身，就报销了一百多人，这让他心中无比地肉疼，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了，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狂吼道：“踩死他们，踩死他们！”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回 生擒陆炳


  
前排的七十多名天狼军弩手开始向后退，后两排的一百多名弓箭手纷纷上前，每个人都摆开了平射的姿势，箭弦粘着羽箭的尾部，粘在自己的半侧脸上，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而另一只眼睛则圆睁着，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目标！


  
明军骑兵们离弓箭手已经不到八十步了，那一张张被汗水所浸，狰狞的脸上，肌肉都在扭曲着，就连每个人脸上的刀痕和五官，都被天狼军的弓箭手们看得清清楚楚，队正的命令迅速地下达：“射！”


  
百余枝弓箭呼啸而出，如飞蝗般地直取明军骑士们，又是二十余人连人带马地倒地，剩下的一百五六十骑的速度已经加到最快，眼看又冲出去了二十多步，离天狼军弓箭手们，已经不到五十步了！


  
后排的天狼军箭手们跨步上前，又是一阵弓箭射出，七八个明军骑士被重箭穿透了铁甲，生生地从狂奔的骏马上向后飞去，可是所有剩下的明军骑兵们已经全部直起了身，放平了手中的长槊，血贯瞳仁，誓要将三十步外的这些天狼军生生地撞倒，撕碎，再踩成一滩滩的血泥，以泄心头之恨！


  
天狼军的弓弩手们突然全都扔掉了自己手中的大弓和强弩，齐齐地发了声喊，蹲下了身子，在地上摸到了什么，猛地一拉！


  
明军骑兵们的面前，突然立起了一道道的钉板！这些早已经埋在沙中的伏击利器，另一端的机扣完全掌握在这些天狼军弩手们的手中，只用力一拉，几十道钉板便纷纷从地上竖起，狠狠地砸中了突在最前面的四十多名明军骑兵！


  
事发突然，这些明军骑士们连向一边跳开的空间也没有，直直地撞上了这些钉板，一些人手中夹着长槊，给生生地从马上向后顶出，倒飞出去十几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重重地摔在了沙地里，而更多的人运气不好，直接就连人带马地撞到钉板上，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顿时就成了挂在钉板上的人串，死状血肉模糊，面部给几十上百枝铁钉生生钻入，打得那叫一个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前排的四五十名骑兵就这样报销了，后面的骑兵们因为全速冲击，也收不住脚，虽然急勒马缰，但还是冲撞了上去，只是有前面人的尸体做个缓冲，只是撞下马来，还不至于送了命。


  
拖在后面的陆炳双目血红，一声长吼，马靴上的马刺重重地刺进自己坐骑的腹部，这匹神骏非常的汗血宝马一声悲嘶，四蹄腾空而起，竟然生生地从这些四五尺高的钉板上飞了过去，直冲到对面的天狼军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十余个身后敏捷的亲卫骑兵也如法炮制，从钉板上空腾空跃过，跟陆炳一起，他们挥舞着马刀和狼牙棒，恶狠狠地向着十步开外的天狼军们冲杀过去。


  
一阵密集的鼓响，四下里杀声四起，陆炳的心猛地一沉，却只见天狼军的弓箭手们的后方，沙丘的顶端，突然出现了几百名甲骑俱装的骑士，个个盔明甲亮，脸上戴着恶鬼面当，举着长槊与大斧，潮水般地向着自己这里涌来，当先的一人，身高近八尺，腰围比起常人要粗了一圈，手拿一部看起来至少有五石，由两股极粗兽筋绞缠在一起，纯铁胎的大弓，两眼中闪着冷电般的光芒，弯弓搭箭，大喝一声，一支长杆狼牙箭去若流星，直冲着陆炳的面门而来。


  
陆炳的反应极快，也顾不得再追杀面前的天狼军，飞速地一低头，身子向下一弯，却只听着头顶“叮”地一声，自己的头上一凉，那顶纯银打造的头盔一下子不翼而飞。


  
陆炳回头一看，身后紧跟着自己，打着飞龙大旗的那名小校，却已经被射了个透心凉，胸前顶着自己的那枚银色头盔，而左手却是紧紧地抓着银色头盔后的箭杆，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仰天喷出一口血箭，身子一歪，连人带大旗地就倒栽下了战马，气绝而亡，死时的双眼圆睁，似是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这箭能穿透银色头盔，再穿透自己正面的胸甲和整个身体，再从背面的铁甲处打个洞钻出来！


  
正当陆炳惊魂未定的时候，对面那名勇将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身前，陆炳本能地举起弯刀想要抵抗，却是迎面只看到一只圆头巨锤砸来，跟自己手中的钢刀一碰，虎口一下子就暴裂，整个右臂的骨头都象是要被震碎了，陆炳“哎哟”一声，已经断成两截的钢刀一下子脱了手。


  
来将如一阵风似地掠过了陆炳，轻舒猿臂，陆炳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阵巨力拉起，一下子飞离了自己的马背，他感觉就象在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眼里看的竟然是太阳，而自己整个人，居然被那名勇将单手生生地举过了头顶，这份力量，实在是匪夷所思般地恐怖！


  
那名勇将的眼中红光一闪，用力一震，陆炳这连人带甲二百多斤的身体，就象是捆稻草似的，轻飘飘地就给从空中扔了出去，勇将这一下手里用了巧劲，卸去了陆炳不少下落的劲道，可饶是如此，他仍然是脸部着地，直接在沙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滚烫的沙子从陆炳的嘴里灌进去，几乎要把他的舌头给烫烂，陆炳惨叫一声，正想吃力地翻个身，却被一涌而上的天狼军弓箭手们抓住手脚，五花大绑起来。


  
一旁的十几名明军骑兵一看主将落马，纷纷胆寒，想要调转马头逃命，哪走得掉，被从弓箭手们两侧冲出的天狼军骑士们箭无虚发，纷纷射倒在地，转眼间，战场上的一切就变得平静了下来。


  
勇将停下了自己的战马，拉起脸上的面当，露出一张英气逼人，两颊和下颔生出不少虬髯的脸，可不正是天狼？他看着满脸是血，披头散发的陆炳，冷冷地说道：“陆炳，天狼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回 卖主求荣


  
达克林带着三百多卫队，紧紧地跟在那陆炳的身后，他的心急如焚，生怕陆炳一时火气上头，中了天狼军的奸计，一看到陆炳打起飞龙大旗，带领所有的部下全速冲击的时候，他就心中暗道不好，连忙下令放缓速度，以观前面战况的发展。


  
等到他看到天狼军的钉板发动，伏兵四起的时候，长叹一声，对左右的骑兵们说道：“总指挥大人这次多半是要折了，咱们过去也只是送死，随我绕路向南突围吧，只要跑到福建，躲过这回的风波，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那些部下们各自面面相觑，一个骑将说道：“达副指挥，咱们要是就这么跑了，组织里的妻儿老小们还怎么办？”


  
达克林飞起一马鞭，抽在这人的脸上，黑黑的脸膛上一下子多出了条红印子：“你没脑子吗？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了得老婆孩子？大丈夫还怕找不到老婆，生不了娃儿吗？只要留得命在，什么时候会缺了女人？我告诉你们，福建的南少林方丈慧能大师跟我达克林可是生死之交，咱们过去投靠的话，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那名骑将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达副指挥，可是我听说伏魔盟各派连黑龙会都打不过，而且现在好象还给那天狼下令，要尽灭天下的佛寺道观，现在我军战败，慧能大师也是自身难保啊，还怎么收留我们呢？”


  
达克林勾了勾嘴角：“巴黑力，你今天是怎么了，话这么多？我的命令就是军令，什么时候可以讨价还价了？现在留在这里给天狼军抓到就是个死，逃走了才有一条活路，不知道吗？”


  
巴黑力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笑道：“不，副总指挥使大人，我还有个办法，能让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


  
达克林皱了皱眉头：“你能有什么办法？”


  
巴黑力的眼中突然凶光大盛，抽出弯刀，狠狠地向着达克林砍去，达克林猝不及防，一刀正中左肩，他惨叫一声，跌下马去，巴黑力二话不说，跳下马去，刀口架在了达克林的脖子上，狞笑着说道：“达副指挥，对不起了，为了我们这些兄弟都能活命，只好拿你的脑袋去当见面礼啦，你的谋划失策，导致今天我们的失败，相信陆炳在黄泉路上也一定会寂寞的，还是由你去陪吧！”


  
达克林满嘴是血，眼中血丝密布，几乎眼珠子要瞪得突出眶外，低吼道：“蠢货，你们以为取了我脑袋，就可以活命吗？”


  
巴黑力手腕一抖，锋利无匹的马刀在达克林的脖子上一转，一颗人头滴溜溜地就被生生地削了下来，提在了他的手上，他抹了抹脸上被尸体的脖颈处喷溅而出的鲜血，看着达克林那死不瞑目的脸，哈哈大笑道：“还想骗我是不是，我听说天狼军一向是给献上敌酋首级的明朝军人重赏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马上，沉默不语的一个个手下们，厉声道：“兄弟们，陆炳和达克林副总指挥使已经完蛋了，咱们不能等死，只有给自己找条活路，福建早晚也要完蛋，根本不能去投奔的，你们若是想跟我领赏，就随我前去向天狼军投隋，若是不想去，现在就放下武器离开吧，我巴黑力绝不勉强！”


  
二十多个骑兵鄙夷不屑地看了巴黑力一眼，扔掉手中的刀剑长矛，转身打马便走，巴黑力脸色阴沉，看了一眼身边的几十个骑兵，这些人都是跟他同一虎组的杀手，心领神会，也纷纷打马而出，摸出背上的弓箭，激射而出，只听弓弦击发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声声惨叫，只片刻间，那些想要离开的骑兵们便给纷纷射杀，而追击的骑士们则奔到尸体前，纷纷下马割取首级，挂在马颈之下，对于这样残杀片刻之前还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这些人居然一个个面不改色，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巴黑力这会儿已经骑上了马，杀气腾腾地看着周围的百余名默不作声的同伴们，厉声道：“还有谁想要走的？正好现在向天狼军报功的人头还要差一些呢！”


  
明军骑士们哪个还敢再吭一声，只等那几十名虎组杀手们带着二十多颗人头跑回时，天狼军的几百骑兵也纷纷在那天狼的带领下杀到，把这两百多名明军人包围在了中间，纷纷拿着弓箭和骑兵弩，指着这些围在中间一圈的明军骑士们，而十几个天狼军则厉声叫道：“放下武器，免尔等一死！”


  
几个明军本能地想要弯弓搭箭，却给巴黑力狠狠地一马鞭抽在了手上，只听他吼道：“都不想活了吗？还不听天兵天将的话，把武器放下！”他说着把马鞍上的弓箭和弯刀都扔在了地上，只剩下左手拎着那达克林的人头。


  
随着巴黑力的话，其他的明军骑兵们犹豫了一下，也都纷纷地丢下了武器，只有那些取得了刚才想要离开的同伴们的首级的家伙，也都学着巴黑力一样，把人头高高地举在手上，脸上挂着诌媚的笑容，好象是在向着自己的将军汇报着自己杀敌的战功。


  
天狼一皱眉头，对身边的一个手下说道：“问问他们，这些人头是怎么回事？”


  
巴黑力听到话后，连忙回道：“小人乃是明军锦衣卫虎组的小头领，名叫巴黑力，我手上的这个人头，乃是锦衣卫首领陆炳的头号副总指挥使，达克林的人头，这次唆使陆炳自不量力，对抗天兵的，全是这个达克林所为，即使是天兵攻破了城池，这厮还要继续蒙骗总指挥大人，与天兵作对，所以小人找了个机会，将他一举斩杀，而其他不愿意归顺天狼军的人，也被我的部下一并杀掉了！”


  
天狼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这么说来，你是这个达克林的护卫，看他不愿意投降，就把他和其他不愿意归降的部下一起杀掉了？”


  
巴黑力脸上堆着笑容：“这些人不知死活，跟天兵天将作对，死有余辜，将军，不知道如何称呼啊？”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就是天狼，你可要记清楚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回 惩处叛徒


  
巴黑力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小的记清楚了，是天狼尊主啊，小的有机会见您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小的听说，只要为天兵做事，捕杀敌酋，就可以领赏，是这样的吗？”


  
天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错，是要赏，要重重地赏，下手杀人的，就是你们这些举了人头的吧。”


  
那些手里没有首级，但刚才也跟着追出去的人全都嚷了起来：“我们也有份的，我们也杀了人的！”


  
“天狼尊主您看，那尸体上还有我的箭呢！”


  
天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那有份杀人的，全都站出来，本大帅重重有赏！”


  
巴黑力和几十个刚才参与了追杀的部下，欢天喜地地策马而出，而原来没去追杀的人里，也有十几个人跟了出去，很快，这个原来两百多人的大团，变成了六七十人的领赏小团，还有一百多人的一个中团，分散开来，各自隔了几十步。


  
天狼看着满面堆笑的巴黑力等人，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突然大吼道：“众军听令，将这些站出来的人全部击杀，一个不留！”他说着，抄起背上的大弓，一杆二尺长的长箭上弦，“嗡”地一声，弓弦震动，长箭彪射而出，巴黑力的笑容还停在脸上，就被这一箭直接从嘴里射了进去，身子从马上飞出去四五步，才倒地而亡。


  
一边包围着这些人的天狼军骑兵全都迅速地把早已经瞄准了对方的弓箭和弩矢射了出去，只听弓弦之声不绝于耳，这些刚才还做着领赏美梦的虎组杀手来不及奔跑，便纷纷倒裁下马，偶尔有几个人想冲出来拼命，却被严阵以待的天狼军骑兵们槊刺刀砍，尽成刀下亡魂！


  
一边的那个中团里，那些没有站出来领赏的明军人，一个个露出了兔死狐悲的不忍之色，一个军校模样的人等到屠杀结束，站出来领赏的七十多个明军人全都化为尸体之后，才愤怒地说道：“天狼元帅，请问为什么要杀这些投降的人？”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人卖主救荣，屠杀战友，难道不应该死吗？”


  
这名军校咬了咬牙，朗声道：“他们该不该死是他们的事情，可是你们天狼军明明下过令，说是不会屠杀已经投降的人，可你这样出尔反尔，屠杀战俘，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我们锦衣卫的男儿，视信誉重于生命，一定会和你们天狼军战斗到底的！”


  
天狼点了点头：“你这厮倒还有几分硬气，我喜欢，只是我告诉你，这些人是背信弃义在先，他们为了一点点好处，不惜对自己的主公和战友下手，难道这种人，不应该杀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姓名！”


  
军校面不改色，高声说道：“我叫雷云飞，是被你杀掉的巴黑力组织的族人，我们这些人也都是同一个组织的，你要杀，就把我们全给杀掉吧！”


  
天狼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们放下举着的弓箭与火枪，说道：“雷云飞，你是条汉子，我喜欢，我不会杀你和你的兄弟的，你们走吧，还有，这个达克林，乃是我们需要验明正身的敌军首脑，他的首级和尸体，我们要带回去，至于其他跟达克林一起战死的人，你就好好安葬他们吧。”


  
“不过，这个巴黑力，还有这些屠杀自己战友的人，他们的尸体我可不会允许你们带走，就是要曝在这荒野里喂秃鹫或者是土狼，以儆效尤！”


  
雷云飞咬了咬牙，他向着天狼说道：“谢谢你今天放了我们一条生路，不过以后如果战场上再见，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天狼仰天长啸一声：“好，下次见到，再一决生死吧！”


  
雷云飞回头对周围的手下们说道：“勇士们，我们回去，大家把兄弟们的尸体和首级带回去，放在他们的马身上，让他们也一起回家吧！”


  
这些明军骑士默默地下了马，上前把那些尸体搬上了马背，嘴里唱起军中赞美勇士之死的战歌，虽然没有任何乐器伴奏，而且那些乡音土语也没有几个天狼军士兵能听得懂，可是曲调高亢悲壮，闻之让人落泪。


  
天狼默默地注视着那些明军人骑马远去，边上的林瑶仙轻轻地打马过来，小声说道：“天狼，就这样把他们全放走了，没事吗？”


  
天狼面无表情地说道：“咱们都是江湖出身，也应该敬佩这些有情有义的男儿，这些明军人也就百余个，放走也掀不起大浪，而且那达克林和巴黑力的首级在这里，咱们走吧，陆炳应该也想知道他的好副总指挥使怎么样了！”


  
陆炳这会儿正和一百多个俘虏一起，围坐在沙丘后面的一块空地上，这些俘虏是他原来派出去包抄两翼的那两百骑兵，同样中了天狼军的埋伏，五六十人战死，其他全成了俘虏，一个个垂头丧气，两眼呆滞，这些刚才还狂妄不可一世的草原之子，现在全成了霜打的茄子，一言不发。


  
马蹄声响起，陆炳微微地抬起了头，映入他眼帘的，首先就是天狼高高举着的一杆长槊，槊头之上插着一个结着辫发的人头，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解，陆炳认得这个人，分明就是达克林的卫队长巴黑力！而在天狼身后，几十个天狼军骑士的长槊上，也都插着这样的一个脑袋，一个个龇牙咧嘴，显然都是巴黑力手下的达克林卫队成员。


  
陆炳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卫队长的脑袋在这里，想必达克林也是凶多吉少，他看着骑到自己面前的天狼，咬了咬牙：“达副指挥在哪里？”


  
天狼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把手探入马鞍上的革囊之中，拎出来一个人头，丢向了陆炳，陆炳接过来一看，可不正是达克林？！他顿时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中带了哭腔：“副总指挥使，副总指挥使啊！都是我不听你良言相劝，刚愎自用，才会招致此败，还害了你一条性命，九泉之下，让我如何见你啊！”

第一千五百八十回 狼神宣言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炳，杀你副总指挥使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你这副总指挥使的卫队长巴黑力！”


  
陆炳的脸色大变：“不会的，不可能的，巴黑力怎么可能背叛达副指挥？天狼，你何必对着我一个将死之人说谎？”


  
天狼叹了口气：“陆炳，我很奇怪你为什么就对自己的手下这么有信心。你们锦衣卫里，一向是强者为王，一旦你实力强大的实力，自然是一呼百应，可是要是穷途末路之时，那些平时里温顺得象条狗的奴才们，也会拿你的人头去报功的。”


  
陆炳半晌无语，良久，才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也别太得意了，虽然我陆炳一时大意，中了你们的奸计，可是我的好兄弟俞大猷将军，却是身经百战，他现在手下有我们大明卫所的十万铁骑，已经攻到了西门，你要是识相，现在把我放了，我还可以向俞大猷将军美言几句，让他放了你在西门的手下！你若是想拒绝，管教你们这些天狼军片甲不留！”


  
天狼哈哈一笑：“陆炳，你难道平时统治自己的属下，都是这样靠着谎言和欺骗吗？俞大猷的手下只有三万骑兵，而不是十万，而且现在，只怕也是和你一个结局，即将为我们所擒啦！”


  
陆炳的嘴唇微微地发着抖，看着天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州城的西北城头，天狼已经站在了城头上，神色轻松地看着城外的战场，在他的身后，千余名垂头丧气的大明俘虏，正把武器和甲胄脱在城墙上，在那个格力千户的带领下，鱼贯下城。


  
冲着那个黄金头盔，格力千户带着这些人本来还想作最后的抵抗，可当他们看到被押到城下的俘虏们和俞大猷的脑袋之后，仅存的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溃了，在城下的天狼军步骑兵，以及仆从的倒戈台州士兵们的威逼之下，格力千户选择了投降。


  
陆炳站在天狼的身边，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不知在想什么心思，最近的护卫被天狼留在了几百步外，偌大的城头，只剩下这曾经的师徒二人，残阳如血，给这饱饮了太多鲜血的战场，又添上了一抹血色浪漫。


  
陆炳喃喃地说道：“沧行，我原以为你这辈子也不会起兵争夺天下的，可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掀起战火，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个屠夫杀神，这实在是让我意料不到啊。”


  
天狼的眼光看着远处，他连头也没有转动一下，冷冷地说道：“现在我是天狼，那个心中有太多无用的仁义道德，有太多羁绊的李沧行，已经在天台山死了，陆炳，你以后别叫错人了。”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我记得你刚改回李沧行的时候，我一时改不过来，还是叫了你天狼很久，可我刚刚习惯叫你李沧行的时候，你却又变回天狼了，唉，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奇怪了。”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可是天狼不会再有任何的怜悯，苍天弃我，无所谛也，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维护什么天道。陆炳，你选择了跟我作对，站在蛊真人的一边，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陆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行了，我已经战败，落到了你的手里，也不抱什么希望，这次你在战场上赢得漂亮，我陆炳无话可说，但是，我提醒你一句，以后的战斗，不会象今天这样轻松，容易，大明毕竟有亿万的百姓，毕竟有百万雄师，主上现在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合围你，讨伐你，你不一定能一直赢下去。”


  
天狼冷冷地说道：“笑话，他不过是个修仙的妖物，窃居皇位罢了，现在我已经把他的真面目公之于天下，加上我有太祖锦囊，凭什么天下人会站在他的一边，跟我作对？”


  
陆炳哈哈一笑，指着天狼现在那三分象人，七分象狼的脸，还有那一头直到背部的，如马鬃毛一样飘逸的长发，说道：“你说主上是妖物，可看看你自己呢？现在活脱脱一个狼人了，别人没见过主上，可是看到你的人却很多，在战场上你可以把自己包在盔甲里，别人看不出来，可是平时你这样以真面目示人，谁会觉得你是个人呢？”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无所谓，那我就一直包在盔甲里好了，反正从今以后，到我报仇之前，我得一直战斗，当我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也就是蛊真人毙命之时，至于那以后的事情，我没心思去管。”


  
陆炳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这回起兵，只是报仇？不想夺天下？”


  
天狼的眼中突然神光一闪，这犀利的眼神让陆炳也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只听天狼的声音很平静，却透出一股子凛然的杀气：“师妹就是我的天下，你们亲手夺走了我的这个天下，那我只有毁灭你们的天下了。”


  
陆炳叹了口气：“天狼，虽然我是主上的手下，被他控制，但是，我毕竟跟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你也见识到了他的力量，听我一句劝，他还有宗主与之联手，有天地的力量，你这样兴兵问罪，不一定有效果的，只会苦了天下的百姓，你若真的想要复仇，可以一个人去京师与他决战，他现在受了伤，你的把握反而要大点。”


  
天狼突然仰天大笑，声音中透出无比的悲壮与愤怒，即使是城外几里远的战马，也都听了这笑声后惊得一阵长嘶，城下的那些俘虏们几乎给震得五内俱裂，纷纷逃也似地奔出好远，才不至于给生生震碎了脏腑。


  
笑毕，天狼的眼露凶光，直刺陆炳：“陆炳，你给我听好了，这回我要的不是蛊真人的命，或者说，不止是他的这条狗命，我要用全天下的血，去清洗这个黑暗的世道，我要对付的，不止是蛊真人，还有这天上的神佛们，他们不做人事，不去维护人间正道，却放任妖孽横行，那就别享用人间的香火了。”


  
“从今以后，这个世上的神只有一个，就是我天狼，其他的管他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通通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再有什么愚夫村妇想信他们，那就用命去信吧！”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回 冷血无情


  
陆炳不住地摇着头，叹道：“疯了，天狼，你绝对是疯了，竟然对神也如此地不敬，虽然，虽然我知道你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受了太大的刺激，但是，你这样做，得罪满天的神佛，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是有鬼神存在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炳，我就是因为知道有鬼神存在，才会如此地愤怒，他们食人间的香火，却不主持正义，不仅放纵蛊真人这样的妖孽为祸世间，更是把小师妹从我身边夺走。如果他们想取我天狼的命，我二话不说，可为什么要夺走我最心爱的人？我的师妹，那么善良，那么纯洁，她这一辈子害过人吗？就是在她生命的最后，还想救云涯子这样的妖人，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陆炳勾了勾嘴角：“天道无常，老天也不会顾得过来每件事情，天狼，你别太偏激了，你跟我主上一对一地决战就是，没有必要得罪天上的神佛。”


  
天狼的眼中凶光一闪，刺得陆炳后退两步，只听天狼厉声道：“顾不过来？那妖怪蛊真人杀我师妹的时候，他们这些狗屁神仙顾不过来，为什么我抱着小师妹想要自葬的时候，他们就顾得过来了？一道雷电，劈我劈不死，就去把我的师妹劈得灰飞烟灭，我看这些神佛的准头真好！”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狼，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现在我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我可不是想求饶，只是你我毕竟共事多年，也算有师徒之谊，我不想看你获罪于天，惹怒神佛，你虽然有龙血之力，但不要忘了，这对付不了天上的神仙！”


  
天狼冷笑道：“神仙？不长眼的神仙，要了做什么。他们不是不想用雷殛了我，只不过我命大，有龙血护体，劈不死罢了。既然他们几次三番地想取我的性命，还把我最心爱的女人夺去了，那我也没啥好害怕的，更不用担心失去什么！”


  
陆炳叹了口气：“你就不想想屈彩凤吗？沐兰湘已经死了，可是你的另一个女人现在还……”


  
天狼厉声道：“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不管有什么原因，总归是她亲手杀了我的小师妹，你以为现在的我，还会把她当成自己的爱人，非救不可吗？”


  
陆炳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连屈彩凤都不要了？”


  
天狼恨恨地说道：“不错，我现在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仅仅是因为屈彩凤被控制，杀了小师妹的原因，其实这个屈彩凤，就是这个贼老天派来害我，害小师妹的一个妖精，尤物，她引诱我，让我失去理智，装得楚楚可怜，需要我的保护，我跟她越近，我师妹就会越伤心难过，尽管她表面上不在乎，但她的心，早就被我，被屈彩凤伤得千疮百孔。”


  
“我现在每天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这样不坚定，为什么会移情别恋爱上彩凤，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若不是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她，又怎么会伤到师妹？酿成最后的悲剧？”


  
陆炳咬了咬牙：“可是屈彩凤是爱你的，你也爱她，你就真的这么忍心，跟她就此一刀两断，甚至找她报仇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当她亲手去杀小师妹的那一刻，在我的眼里，她已经不再是我的爱人，我的女人，而是蛊真人用来杀小师妹的一把刀，一把剑。我知道她身不由已，受人控制，但我就是无法再接受她。现在我不会找她报仇，但也不会把她当成我的女人。陆炳，你现在跟我提这个，不就是想再利用我跟屈彩凤的旧情，象以前利用小师妹那样，来对付我吗？”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你当真如此绝情了？”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我的情，我的爱，我的弱点，已经随着李沧行，一起死了，现在这个世上，只剩下了一个不顾一切要复仇，不仅向蛊真人复仇，也要向满天的神佛复仇的天狼，他的那些旧感情，已经全部抛弃了。陆炳，现在我就向你证明一下，天狼和李沧行的不同。”


  
说到这里，李沧行突然厉声向着城下吼道：“今天在城外俘虏的俞大猷的明军，现在在哪里？”


  
城下的钱广来，正远远地带着一批黑龙会的兄弟，还有两千多名军士，看守着六七千名被解除了武装，围坐在一起的俘虏，他回头对着天狼高声说道：“天狼，还没点完，现在是七千四百六十三人，还有三四百人没最后数清楚，你是要现在放掉……”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天狼冰冷而不带人性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被他那强大的内力逼到空中，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用清点了，俞大猷的俘虏，一个不留，现在全都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主子去！”


  
所有人都吃惊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是最凶残的倭寇，也不至于把所有的俘虏全部杀掉，更不用说战场上早有杀降不祥的说法。


  
钱广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想再说点什么，可他刚要开口，却看到天狼的身形，如同一只大鸟一样，凌空飞降，从两丈多高的城头直接飞下，他的浑身上下，包裹在一片红色的血光之中，如同燃烧的烈火，一下子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了那些俘虏的人群之中。


  
只听到一阵阵的惨叫声响起，断肢与头颅飞得满天都是，如同一只恶虎，冲进了鸡群之中，那些赤手空拳的明军士兵，连看清楚对手的时间都没有，就一个个稀里糊涂地送了命，空气中顿时就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而天狼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伴随着斩龙刀切开人体，碎肉断骨的那种屠杀声一起传来：“我的军令不说第二次，再有不从，与这些人同罪！”


  
钱广来的脸上肥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他闭上了眼睛，举起手来，用颤抖的声音下起令：“听天狼尊主的，动手！”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回 血腥魔神


  
随着钱广来的命令下达，其他的数千天狼教众与天狼军士，纷纷抽出了武器，军士们开始拉弓放箭，或者是用火枪对着人群扫射，而江湖人士们则先是向惊慌失措的俘虏们扔出一把把的暗器，然后抽出刀剑，上去屠杀。


  
这些本就武艺不强的俘虏们，如同几千只待宰的羔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整个方圆十里左右的空间内，顿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怒骂声和哀号声此起彼伏，渐渐地，就被刀剑入体的声音，还有惨叫声和垂死者的求饶声，慢慢掩盖了下去。


  
陆炳的嘴唇在微微地发着抖，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印象中那个大义为先，守护苍生的李沧行，竟然变成了如此残忍嗜杀的天狼，这个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完全不适应，他不是没有见过李沧行以前如雄狮一样地战斗，如修罗一样地杀戮，但那是在战场上对付拿着刀剑的敌人，对于手无寸铁，放下武器的俘虏还这样凶残杀戮，他真的不敢相信那个浴血的狂魔，竟然就是李沧行。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天狼那高大伟岸的身型，重新飞上了城头，大风吹拂着他那一头飘逸的狼毛，而这道毛发，已经变得一片血练，他的浑身上下，血水横流，不少肉块骨渣，零星地撒得他满身都是，而那张恶鬼面当上，更是血迹斑斑，只有面当后的那两个眼洞里，两只血红的眼珠子里，杀气四溢，陆炳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眼前的这个天狼，再也不是以前所熟知的那个仁义侠士李沧行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神。


  
天狼冷冷地看着陆炳，说道：“怎么样，我的陆总指挥，现在的你，还觉得我会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犹豫不绝的男人吗？小师妹的死让我认清了这个世界，苍天待我不仁，我又何必守那虚无的天道？！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只有顺从我的人，害怕我的人，要么，就是死人！”


  
陆炳咬着牙，沉声道：“你就不怕你这样乱杀无辜，无法收服人心吗？象你这样血腥屠杀，以后还有谁敢放下武器？！”


  
天狼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杀气，尽管还是晚夏八月，但却让陆炳听着，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我要的不是在我面前放下武器的敌人，我要的是再没有敌人敢在我面前拿起武器！今天，我就是要用这八千个人头告知天下，跟我天狼作对，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陆炳厉声道：“天狼，你别以为你今天胜了这一阵，就能一直赢下去，这只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朝廷的各路大军正在调集，你这样乱杀无辜，终究不得人心，不会有人加入你的，你只会越打越少，越打越弱，最后众叛亲离！”


  
天狼冷冷地说道：“陆炳，你也是锦衣卫总指挥使了，应该知道些典故，我华夏几千年的历史，杀人屠城的，才是帝王将相，雄主功业的背后，都是累累的白骨，就是明朝的太祖朱元璋，当年起兵的时候，不也是把活人当军粮，吃人肉打仗的淮右之兵吗？他坑杀过多少俘虏，屠过多少城？不用这种手段，如何取得天下？”


  
“再如成祖朱棣，他的靖难起兵，杀了多少人？最后那些建文帝的忠臣们，一个个给灭了族，妻女被送进妓馆任人糟蹋，这种畜生一样的手段，才铸就了帝王的权威，让所有人都怕他。跟他们两位大明雄主相比，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陆炳咬了咬牙：“天狼，你信不信，今天你的暴行传出之后，非但朝廷大军，就是正道各派，江湖同道，也会拔剑而起，主动地攻击你，消灭你！你也许不怕朝廷的军队，但是伏魔盟各派小股袭击你的辎重粮草，我看你能神气多久！”


  
天狼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伏魔盟，好，很好，我天狼还真就成魔了，就想看看他们现在怎么个伏我。正好找不到理由去灭少林武当，他们既然活得不耐烦了，那咱们就可以提前进行。当年我心存不必要的仁慈，还有对武当，对峨眉，对少林，对华山这四派的眷恋，即使在你锦衣卫的时候，我也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武当弟子，但是现在，我不会再视自已为正道中人了。”


  
天狼的眼中红光闪闪，直刺陆炳的双眼：“陆炳，多年来，你和你的主子，都是用我小师妹，用我对武当的感情，来控制以前的我，只要我还有人性，那就有弱点，就会给你们利用，算计，按你们安排好的路子进行自己的人生，最后为你们除掉云涯子，让蛊真人可以食蛊升仙，还有那个什么宗主，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都跟你们是一伙的，也是我必须消灭的。”


  
“陆炳，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象以前那样，把你当成我的师父，或者是凤舞的父亲，而是因为，我需要你活着去向蛊真人，向宗主传信，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


  
“告诉他们，我天狼再也不是那个软弱无用的李沧行，所有挡在我面前，跟我作对的人，不管是伏魔盟，还是魔教英雄门，不管是手持兵器的军队，江湖高手，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只要不跟着我走，归顺我，那我就送他们上天去给他们的神佛烧香。”


  
“要不然就让他们信的那些个神也好，妖也罢，在我血洗整个天下之前，放个雷把我劈死。只要我天狼有一口气在，就当血洗天下，杀掉每一个挡在我面前的人。”


  
“还有，我现在不急着去杀蛊真人，我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消化云涯子的身体，让他跟宗主再去调集所有他能调来的军队或者是神仙，当我把所有忠于他的人，或者妖，或者神，一个个碾碎之后，最后我会让他知道，死，才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事。”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回 捉放陆炳


  
天狼的声音不算大，但是每个字都让陆炳，还有城头城下的数万军士们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被他的这股子冲天杀气，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陆炳才咽了一泡口水：“天狼，你，你真的疯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觉得我疯了就疯了吧，现在趁着我没改主意之前，赶快走。”


  
陆炳的眉头一皱，说道：“你真的不想要屈彩凤了吗？也许，也许我回去后跟主上求情，还有的谈。”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谈？谈什么？他把屈彩凤送回来，就想我不再找他报仇了是吗？陆炳，你别做梦了成不。且不说我现在跟屈彩凤再无情份，就算我还象以前一样心里有她，也不可能为了她就放弃报仇。她和沐兰湘不是好姐妹吗，那为了给好姐妹报仇，舍出自己的命，又有什么不可以？”


  
陆炳长叹一声：“那，屈彩凤毕竟是你的女人，你连自己的女人也没法救回，这样对你的形象和名声也不好吧。”


  
天狼冷冷地说道：“她杀小师妹的时候，就已经是蛊真人的一把刀，不再是我的女人了，我再说一遍，现在的屈彩凤，对我来说，形成路人，我不会向她寻仇，也不会为了救她而打乱我的计划，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的威名或者说凶名如何，不需要你们来操心，我想很快，我天狼的名声就会传遍大江南北，让每一个人都听了发抖。”


  
陆炳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说服天狼，只能一拱手，说道：“谢谢你这次饶了我一命，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之后，陆炳一转身，却正好对上一身白甲，蒙着面纱的林瑶仙，他的嘴角勾了勾，双眼落在了林瑶仙那一对做工精巧的铁手之上，叹了口气，双足一点城垛，整个人如大鸟一般凌空飞起，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天狼冷冷地看着城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屠杀，哀号声和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了下去，遍地都是鲜血，而天狼军的弟子与军士们，正在列阵而前，对着尸堆中那些还没有断气的明军俘虏们，再补上几刀。


  
天狼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一丝人性：“把这些俘虏的脑袋全砍下来，用盐渍了存好，我还另有用。”


  
钱广来这回听得真切，也不再去反驳，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几名副将说道：“没听清楚天狼尊主的话吗，快去执行吧。”


  
天狼看到城下的军士们开始一个个地砍下死者的脑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过了身子，正好对上了林瑶仙，那双面纱后明亮清澈，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盯着天狼的脸，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话，要对他诉说。


  
天狼叹了口气，径直向着城头的一侧走去，林瑶仙咬了咬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一前一后地走下了城墙，出了城门，到了一处荒丘之上，台州的城墙渐渐地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而那带着浓重血腥味道的风，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天狼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瑶仙，是不是你觉得我变了，变得狠毒残忍，变得你害怕，不认识了？”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现在的你，倒是真性情，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天狼闭上了双眼，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成了一个人见人怕，满身血腥的魔神，天下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名门正派，都会视我为恶魔，陆炳说得对，只怕伏魔盟很快就会行动起来，跟我作对。瑶仙，你的立场只怕会变得很困难，要不，你现在回峨眉去吧。”


  
林瑶仙摇了摇头，正色道：“天狼，我既然选择了在天台山的时候就留下来，跟你在一起，在那时我就作出了选择了，现在我的同门，我的师兄，我的亲人，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而峨眉，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


  
天狼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看着林瑶仙的脸，她已经除下了面纱，那绝世的容颜上，却写满了坚定之色，天狼点了点头：“是因为师太也是蛊真人所假扮的原因吗？我现在也没弄明白，他是如何能一直扮成师太，甚至骗过你的双眼。”


  
林瑶仙凝眸深思了一下，说道：“他应该不至于真的杀了师太，我想，肯定也是用类似蛊虫控制的办法，逼师太就范吧，此贼诡计多端，有各种各样的妖法邪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峨眉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我回去也不可能改变这一点，只有跟着你一起，消灭了这个魔鬼，才会让一切好起来。”


  
天狼的眼中红光闪闪：“跟了我，背叛了峨眉，那你也会和我一样，成为峨眉的攻击目标，要与昔日的姐妹为敌，作生死搏斗，你真的作好准备了吗？”


  
林瑶仙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作好了跟武当同门为敌的准备，那我也作好了跟峨眉弟子为敌的准备，天狼，这没有什么。”


  
天狼摇了摇头：“不，不一样，我是要为了小师妹报仇，为了这个仇，我可以做一切事情，可你不一样。”


  
天狼向前走了一步，凝视着林瑶仙的双眼：“你跟你的姐妹们没有不死不休的仇，也没有必要留在我这里左右为难，实在不行，你可以先离开，这样就不用和你的同门互相残杀了。”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天狼，你把我林瑶仙当成什么人了，意志不坚，左右摇摆的人吗？还是……”她抬起了头，柳眉紧紧地蹙着，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哀伤，“还是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要想各种办法把我从你身边赶走？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觉得你忠于了对沐师妹的爱情，对吗？”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回 兵锋所向


  
天狼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林瑶仙那写满了幽怨的双眼，平静地说道：“瑶仙，你对我的心思，我清楚，我也非常感激你对我的心，为我做过的事，但是瑶仙，你要知道，我的心，早已经随着小师妹的离开，而死去了，跟我在一起，除了会增加你的痛苦以外，并不会给你带来什么。”


  
他低下了头，拾起了林瑶仙的那双铁手，这双手，虽然精巧，栩栩如生，但却冰冷，坚硬，完全与林瑶仙这样千娇百媚的冰山美人不符合，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为了我，你已经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了，我又，我又怎么忍心，让你继续受到伤害？”


  
林瑶仙抽回了天狼掌中的双手，扭过头去，一阵风吹过，正好把她眼角边流下的一颗晶莹的泪珠吹飞，她平静地说道：“天狼，你现在的心如铁石，死灰，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当时就说过，在你身边，只是一起相互结伴复仇的同伴，我对你，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蛊真人是你我共同的敌人，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只有跟着你，我才有复仇的可能，就这么简单。”


  
天狼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为了报这个仇，你值得与昔日的，相处了几十年的同门反目成仇，互相厮杀吗？”


  
林瑶仙叹了口气：“到时候我会尝试说服她们，但若是她们一意孤行，继续为蛊真人卖命的话，那我也只能斩断情义，手下不留情了。”


  
天狼点了点头，从林瑶仙的双眼中，他看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个姑娘外表沉静，但是内心极有主见，自己也不可能改变她已经下了决心的事情，他继续说道：“你决定了就好，我不勉强你，今天一战，杀伤太多了，接下来我要修整两三天时间，然后全军北上，目标是宁波港。”


  
林瑶仙微微一愣：“宁波？为什么放着杭州城不取，要去打宁波呢？”


  
天狼勾了勾嘴角，说道：“因为宁波现在是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刚才陆炳有一件事说得对，那就是我们现在虽然大胜，但仍然势单力孤，接下来一阵，还会面临武林门派的骚扰，杭州城的城防坚固，并不是台州这样的小城，以我军现在的装备，缺乏大炮和攻城武器，想要强攻杭州城，只怕没这么容易。”


  
林瑶仙有些明白过来了：“你是要跟洋人买武器？”


  
天狼点了点头：“正是，我的黑龙会在这一年多的护商过程中，跟西班牙人，甚至倭人都有往来，他们有很多现成的火枪大炮，只要我们肯出钱，就能买得到，但前提是必须夺取宁波这个商港，这样才能跟他们建立联系。”


  
林瑶仙微微一笑：“你一直说要是为起兵作准备，一直存着巨额的倭寇藏宝，就是为了跟这些洋人做生意的？”


  
天狼叹了口气：“是的，虽然说银钱在很多人看来，是要招兵买马，但是我们起兵夺位，这样的战争是不用靠花钱来招人的，今天我杀了八千战俘，接下来会有许多人因为恐惧而加入我们的行列，至于战马，这里离北方太远，所以不用去想，唯一用大用场的，就是洋人的火枪大炮了。”


  
林瑶仙咬了咬牙：“可是天狼，你以前一生都在为了抵抗外敌而奋斗，这样一来，等于是借洋人的武器来造反，真的好吗？”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冷笑道：“瑶仙，你怎么现在还存着这迂腐的想法？成祖朱棣起兵夺位，不照样是用了蒙古人的朵颜三卫为先锋？他成功了，登基了，还会有人说他引外族夺位吗？再说了，我只买洋人的枪炮，又不是引他们进入大明去烧杀抢掠，若是我连这一步都不肯走，死守着那什么华夷之辩，夷夏之防，那起兵失败，我又怎么对得起跟着我的千万将士，怎么对得起你？”


  
天狼看着林瑶仙若有所思的脸，继续说道：“再说了，我本来就有一半蒙古血统，我本人都不是纯种的汉人，又谈什么中外之防？瑶仙，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同意这个决定，但我并不想征求你的意见，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林瑶仙微微一笑，看着天狼，那笑容如春花般地灿烂：“对不起，天狼，是我有些迂腐了，按你的设想打吧，这件事，我不会再有反对意见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台州城你准备怎么办，还是交给刘太守这样的土豪来治理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他们在这里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势力，今天主动投降，我更不能夺取他们的利益，今天我杀降是为了告诉天下，与我作对，必死无疑，但同样，我也得让天下人知道，站在我一边，那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在台州城，我不会留一兵一卒，完全就交给姓刘的自治。”


  
林瑶仙的秀眉一蹙：“那万一姓刘的再度反水，那可怎么办？我听说，大军征战，是要把将领的家属扣留作为人质的，我们这种手段也得用上吧。”


  
天狼摆了摆手：“不必，这样换来的不是这些人的真心效顺，如果一个人下了决心想要反叛的话，那你不管扣了他的儿子还是亲娘，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只要我军连战连胜，势力越来越大，那就不怕他们反水。”


  
林瑶仙微微一笑：“天狼，你可真是天生的领导之才，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掌门，现在才觉得跟你比起来，我几乎是什么也不懂啊。”


  
天狼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不能这样说，瑶仙，管一个门派和管一个国家，管一支军队是两回事。我若不是为了师妹报仇，宁愿一辈子也不要指挥一支军队。”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但我既然掌了军，就会扔掉所有的仁慈，把自己变得心如铁石，这样才能百战百胜，夺取天下。”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回 冷血绝情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勾了勾嘴角，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轻启朱唇，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狼的眼睛，说道：“天狼，你，你刚才与陆炳说的，说的有关屈姑娘的话，是真，还是假？”


  
天狼似乎是早有准备，会料到林瑶仙始终绕不过这个问题，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瑶仙，这才是你真正想要问我的事情吧。”


  
林瑶仙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女人，军国大事，都并不是她所关心的，而这男女之间的感情，才是她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尤其是在刚才天狼主动出言想赶走自己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天狼平静地说道：“我刚才所说的话，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林瑶仙不信地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不可能的，天狼，你不会一下子变得这么狠心，再怎么说，屈彩凤也是你的爱人，她出手伤害沐姑娘，完全是因为被妖人控制了，绝非她的本意，而且，而且她现在落到了贼人的手里，还被你亲手打成重伤，就是，就是沐姑娘临死前都要你救出她，你就算有再大的怨言，会连沐师妹临终时的话也不听了吗？”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冷冷地说道：“小师妹临走前还叫我不要报仇呢，我还不是答应了她？老实说，那个时候，我为了能让师妹开心，高兴，不管她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但是即使这样，蛊真人还有那个宗主都不肯放过我，瑶仙，你觉得我还会再去救屈彩凤吗？”


  
林瑶仙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是屈姑娘害死的沐姑娘？可那是她被人操纵和控制啊，这真的不能怪她。”


  
天狼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象如果不是由她，而是蛊真人拿着一把刀，一把剑去伤害的小师妹，我也会把这把刀，这把剑给折断掉。当时我打了她一掌，那就是为了小师妹含怒而发的，这一下没有打死她，但我跟她，恩怨两清，从此就是路人。”


  
林瑶仙睁大了眼睛：“天狼，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就算你打了她一掌，那她伤害沐姑娘的事情也算到此为止了，难道除此之外，她就不再是你心爱的女人了吗，你跟她的山盟海誓，就这样不算数了吗？”


  
天狼闭上了眼睛，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两只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久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瑶仙，其实你应该清楚，我最痛心的，不是因为彩凤伤了小师妹，而是因为我一时把持不住，被彩凤所诱惑，和她偷尝了禁果，这件事对小师妹造成了太大的伤害，之后我跟她的一系列误会也是因此而来，甚至可以说，这件事让她的心死了，都是我的错。”


  
林瑶仙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不是因为蛊真人在那山洞里放了迷香合欢散的原因吗，屈姑娘自己也是把持不住吧，你不能这样怪她。”


  
天狼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怪她，我是怪我自己，之前跟她相处多年，早已经暗中互生情愫，古墓那次，只是最后的一层窗户纸而已，现在我已经因为这事，被蛊真人和宗主利用，永远地失去了小师妹，我又怎么能再重蹈覆辙，重新为情所困呢？”


  
天狼睁开了眼睛，看着林瑶仙，说道：“瑶仙，我的感情，一直是我的弱点，或者说，李沧行唯一的弱点，就在于他的儿女情长，这个无用的感情，毁了李沧行，也毁了小师妹，现在的天狼，已经死心了，他不可能再有任何爱和怜悯，这些无用的软弱，只会动摇我的意志。”


  
“今天陆炳说的话，其实是一种试探，小师妹不在了，他们就想转而利用屈彩凤来进一步地控制我，但是这回，我再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在我的心里，李沧行和他的女人屈彩凤，都已经死了。现在的彩凤，帮不了我任何忙，只会成为敌人攻击我这天狼的弱点，所以，在为小师妹报仇之前，我不会有任何营救她的想法。更不会因为这个再次落入敌人的陷阱里。”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娇躯也微微地发起抖来：“天狼，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我遇到了困难，遇到了危险，你也不会象以前那样，挡在我前面，保护我？”


  
天狼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冷酷：“是的，瑶仙，李沧行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别人，可是天狼不会，所有挡在他复仇之路上的人，障碍，无论是敌是友，他都会去搬开，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太冷血无情了，最好现在就离开。”


  
说到这里，天狼转过了身，也不再看林瑶仙一眼，冷冷地抬脚就走，林瑶仙突然大叫起来：“不，师兄，我不信，我不信你就真的会彻底地这样绝情，就算，就算受到再大的刺激，也不会把你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天狼停下了脚步，突然一转身，周身的红气一阵暴发，一股灼热的劲风吹过，拂起林瑶仙的一头长发，让这位绝世的美人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只见天狼缓缓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半人半狼，毛茸茸的脸露了出来，一双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人类的情感。


  
而天狼的话，也如腊月的寒风一样刺骨：“瑶仙，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一个人吗？我的脸变成了狼一样，而我的心，也在小师妹被雷劈成灰的时候，变得如海底万年玄铁一般，我最后再说一遍，你所认识的武当弟子李沧行，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只有一头只为复仇而战斗，要毁灭整个世界的血腥天狼而已。”


  
说完这些，他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面具，转身走开，而他的声音却顺着风飘起了林瑶仙的耳中：“若是不想成为我的障碍与牵绊，要么现在就离开我，要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对我有用的人，我是不会拒绝的。”


  
林瑶仙咬着嘴唇，看着天狼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北风呼啸，恰似她的哀号，无尽的委屈，消散在这风中。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回 兵临杭州


  
半个月后，杭州城下。


  
浙江总督谭纶，穿着大红官袍，眉头紧锁，站在杭州城头，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队，汗出如浆，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四五万天狼军的大军，已经在城外三里处排开了阵势，摆出了攻击的阵形，而大军的前方，一面巨大的血狼头旗下，高大魁梧，全身披甲，戴着一副恶狼面具的天狼，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裸着两只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策马军前，眺望着城中，所过之处，无不是欢声雷动，“万岁”“狼神”之声此起彼伏，如山呼海啸，经久不衰。


  
自从四天前，谭纶接到消息，说是宁波港沦陷，天狼军在宁波与洋人接上了头，获得了大批的洋枪洋炮后，当时还在杭州城中的陆炳就迅速地离开了，说是出去搬救兵，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天狼大军不到四天的时间，就到了几百里外的杭州城下，现在城中军士不满三千，几乎全都调到了这边防守，谭纶当年也是跟着胡宗宪打了很久的平倭之战，但一看今天的架势，就知凶多吉少。


  
一边的浙江新任总兵（接替戚继光）柳元景，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这会儿全副武装，站在谭纶的身边，小声道：“总督大人，不要担心，叛军没有作好攻城的准备。”


  
谭纶勾了勾嘴角，尽量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怎么就看出他没有做好攻城准备了？”


  
柳元景一直叛军大队，说道：“总督大人请看，敌军兵马虽众，但是一无云梯，二无投石车，三无红衣大炮（西班牙人的火炮），他们只怕是想奇袭我杭州城，可是没有料到我们已经关闭了城门防守，天狼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他的军队飞上城来。”


  
谭纶咬了咬牙：“不要小看了对手，天狼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的武艺高强，而他的手下黑龙会，也多可以飞檐走壁的江湖异士，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柳元景点了点头：“正如总督大人所言，本将刚才上城时，把武库中所存的两千余杆火绳枪都取出，城中兵士虽然不多，但多是受过训练的火枪兵，以前为了防备倭寇，也进行过严格的训练，野战也许不敌，但在城头开枪，那些江湖人士就算是再厉害，也挡不住枪炮的子弟吧。”


  
谭纶心下稍安，说道：“那还得小心应对，不要让敌军钻了空子，除了这里以外，其他的城墙都要留百余名火枪手防守才是。”


  
二人正说话间，城外的天狼也冷冷地看着杭州城那高大的城墙，鼻子轻轻地抽了抽，一边的徐文长叹了口气，说道：“狼神（自上战开始，军中已经开始这样叫他，而天狼也是来者不拒），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谭纶，他毕竟跟过胡宗宪多年，是难得的通兵法的官员，这杭州城上，有大量火枪兵，我军来得急，没带上那一百门红衣大炮，今天看来难以破城了，不如暂退，扎营围城，等大炮一来，就可以轻松攻陷杭州了。”


  
天狼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不，杭州城中不会只有这点兵，我想陆炳一定是带了一部分兵力出去搜集各路卫所兵了，若是让他的援军到来，又会麻烦，他若是不象俞大猷那样主动进攻，而是扎营固守，一城一营，互为犄角，兵法上就难破了，我军新起兵，利在速决，不能顿兵坚城之下，这杭州城，今天我一定要攻下。”


  
一边的林瑶仙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天狼，不要勉强，这可是有几千杆火枪呢，我们这里虽然有许多轻功出色的兄弟，但人的血肉之躯，比不上枪林弹雨啊。”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说了要大家一起去攻城吗？我们在宁波几乎是兵不血刃地破城，在这里，也不用费什么功夫。今天，我一个人去破城！”


  
徐文长和一边的吴惟忠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狼神，你一个人去破城？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城头有枪有炮，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挡的，而且，而且你是全军的主帅，万一有个闪失，这可怎么得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天上的雷都劈不死我，些许火枪，又算得了什么？十几年前我平定倭寇，在海上大战徐海的时候，就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难道这区区杭州城的卫所兵，能比横行东南的倭寇和西班牙的火枪手更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马，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也跟着想要下马，天狼头也不回，一下子抬起了手，冷冷地说道：“瑶仙，你留在这里，不要动。”


  
林瑶仙坐回了马鞍，奇道：“为什么，我总归能帮到你吧。”


  
天狼回过头，冰冷的眼神中突然透出一丝柔情，看得林瑶仙这几天一直郁闷冰结的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只听天狼的声音也很柔和：“相信我，我有我的安排，不用担心。”


  
这话充满了磁性，甚至可以说这是这些天来，天狼对林瑶仙最温柔的一句，几天来结在林瑶仙心头的寒冰，几乎是一瞬间融化了，她似乎给施了魔法，居然就这样在马上停了下来，点了点头。


  
李沧行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钱广来，说道：“胖子，今天我要借你带来的庆功酒提前用一下，给我十个碗，一坛七月火！”


  
谭纶和柳元景正在城头行走，杭州城是东南第一重镇，又是以前南宋的首都，防御工事相当完备，在整个南方是仅次于明朝陪都南京城的第二大城市，所以城墙既高又坚固，就连城头的垛口也要高过人的脑袋，谭纶和柳元景都算得上是七尺男儿，但仍然被垛口挡着，除非探出身子，不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两人一边走，一边勉励着城头的军士们，这些士兵虽然平时训练不错，但多是新兵，第一次上城见识真正的敌人，一个个都脸色发白，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谭纶心中暗暗焦急，嘴上却是极尽勉励与鼓舞之词，正在这时，却听到城头一片惊呼声：“大人，将军，敌将一个人出阵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回 饮酒傲枪


  
谭纶和柳元景的脸色同时一变，双双抢出了城垛，探首观望，只见天狼的手里，一手拿着足有一叠的大海碗，右手伸出，肌肉发达的右臂之上，架着一坛足有二三十斤的大酒坛，斩龙刀和莫邪剑交叉地插在他的背后，而那头顶到背部的一道飘逸的黑色狼毛，随着大风的吹拂，迎风而起，和他的披风一起在空中猎猎作响，说不出的潇洒，透尽铁血男儿的威武。


  
就这样，在城下和城头的数万两军将士的注视之下，天狼走到了城头的吊桥前，离着城墙足有二百五十步的距离，这已经是弹丸可以击中，杀伤人体的距离了，后面站着和骑马观看的数十名天狼军的将校，以及黑龙会的堂主，还有天狼的两位红颜知已，全都紧张地几乎要叫出声来，李沉香的手紧紧地抓着身边的林瑶仙那一双铁手，就连那冰冷的铁手指，也在随着林瑶仙的心跳在不停地收缩着，蜷曲着，甚至可以感觉到李沉香掌心的汗水。


  
林瑶仙咬了咬牙，低声道：“沉香妹子，我不太懂这火器，天狼，天狼他现在的距离，会不会给枪打到？”


  
李沉香叹了口气，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狼的后背，回道：“已经，已经进入火枪的杀伤范围了，只是天狼大哥他有甲胄在身，又有护体真气，我想，我想不会有事吧。”


  
林瑶仙的一颗悬着的心略微放了放，她看到天狼停下了脚步，心下稍安。


  
只见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手臂一振，那个大号酒坛直上天空，又急速地落下，他的手一抄，正好捅破封泥，一把抓在了坛口上，对着城墙垛口后面的谭纶，冷冷地说道：“谭总督，几年不见，你从知府荣升总督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今天你我旧友重逢，不应该喝点酒庆贺一下吗？”


  
谭纶的脸色一变，厉声道：“李沧行，你这个反贼，休得猖獗，以前你为国平叛，讨伐倭寇，可以说是同僚，但你起兵造反，祸及天下，本总督早已经和你势同水火，哪来的旧情可讲！你若还有一丝良知，现在就解散叛军，束手就擒，也许皇上还会念在你往日的功劳，饶你一命！”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摇了摇头：“真是可惜，谭总督既然如此绝情，又不顺应天时，开城建义，那这酒，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喝了。谭纶，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开不开城？你若不开，那就休怪我不念往日情份了！”


  
谭纶厉声道：“我谭纶忠于朝廷，绝不附逆，来人，给我火枪射贼，打死或者打中反贼的，赏银十万两，封候拜将！”


  
那些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小兵，一个个都在这重赏之下成了勇夫，手忙脚乱地开始往火绳枪口灌起弹丸来，天狼摇了摇头，视城头的这一切如无物，自顾自地侧起了身子，把一叠碗往左边地上一放，只留下一只碗，满满地斟上了一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还擦了擦嘴角，叹道：“好酒！”


  
“噼哩啪啦”，如爆豆子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雨点般的弹丸铅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向了天狼所站的位置，尽管在这个时代，没有膛线的火枪精度极低，但近两千枝火枪对着这里齐射，也至少有几十枚铅子打到了天狼的身上手上。


  
只见天狼周身外一尺半尺左右，红光一闪再闪，无形的护体真气把这些已经到了弹道末端的铅子挡下，如筛糠一样地从他的周身落下，而他却是视若无睹，自顾自地一碗碗地倒着酒，甚至还时不时地向着城头的火枪兵们举碗致意，鼓励他们再继续发射呢。


  
天狼军中爆发出一阵阵地欢呼之声，“狼神”“狼神”之声不绝于耳，这些军士们见多了这阵子天狼带来的神奇，内心深处已经渐渐地把他真的当成天神崇拜了，就连刚才还担心地心跳不止的双姝，这会儿也喜笑颜开，甚至拍手相庆呢。


  
李沉香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天狼大哥原来早已经算好了一切，他很清楚这火枪的射程和铅子弹丸的威力，所以在这射程的末端，以铁甲护身，又有护体真气，这些子弹非但伤不了他，还会对那些守城的军士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以为，咱们的天狼大哥是真的有神灵护体，不，他们会以为天狼大哥真的就是神了，要不然，怎么会打都打不到呢？！”


  
林瑶仙微微一笑：“是啊，天狼就是要吓得这些城头军士不战而降，今天我们来得匆忙了点，他就要用这种办法，让敌军泄气。”


  
天狼似乎没有听到后面的议论之声，也许是城头火枪的射击之声如百雷击落，太大了一点，等到一波枪响完，城头的军士们又开始装弹时，他仰天大笑道：“火枪手们，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吗？连老子喝酒你们都打扰不了，来来来，这回本神不穿甲了，再走近点，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办法打到本神，刚才谭总督说了，打中本神的，赏十万两银子，拜将封候呢！”


  
天狼的话刚出口，眼中的红芒一闪，全身上下突然一股子战气曝出，“彭”地一声巨响，在一片惊呼身中，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的狼头连环甲，被震得四分五裂，向着八方飞出。


  
而那一身健美刚健的肌肉，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细密的汗珠挂在长长的胸前毛发上，如同晨草挂着的朝露，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而一身淡淡的红气，如同道道红纱，披在他周身二尺左右的地方，流光溢转，灿若云霞，那是一种直到骨子里的性感与刚健，足以迷倒天下间每一个女人。


  
城头和身后的数万将士看得目瞪口呆，谁也不敢相信天狼的疯狂，甚至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手中的动作，甚至是忘记了叫喊，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天狼拎着酒坛，一步步走向了城墙，直到护城河边，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他突然盘膝坐下，这回也不用碗了，直接拿起酒坛，就向着嘴里灌。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回 飞身上城


  
谭纶突然如梦初醒，抄起一杆火枪，对着天狼就扣下了扳机：“我不信你真的能刀枪不入，全都给我开枪！”


  
城头的明军火枪手们一个个如梦初醒，纷纷扣下了板机，那两千多挺燃烧着火绳的枪口，一下子喷出了长长的火舌，烟雾弥漫，让整个城头都陷入了一片刺鼻的火药味中，把城头的一切，都裹在了一片云山雾罩里。


  
天狼手中拿着的那个酒坛，正被高高举起，往天狼的嘴里灌着酒泉，却是突然“啪”地一声，被几颗枪子击中，顿时碎裂成了几十片，而这些碎片又被后续的弹丸继续击中，碎得到处都是，一片又一片，如粉如泥，而坛中剩下的酒，“哗”地一下，全都洒在了地上，顿时，就在天狼的周围，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酒雾。


  
后方的天狼军中传出一阵惊呼，林瑶仙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叫出声来，而李沉香干脆直接冲了出去，她的眼泪在秀颜上流淌，忘情地大喊道：“李师兄，李师兄！”


  
可是天狼的周身红气却是一闪再闪，李沉香突然发现，天狼回过头，向着自己微微一笑，他那一身钢铁般的肌肉上，分明可以看到一颗颗的枪子击到了上面，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被定在天狼肌肉的表面，他的周身上下的肌肤，腾起一片片淡淡的红气，把这些花生般大小的弹丸，就象吸铁石一样地吸附在身上，却是无法穿透他的肌肉，更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最多就是打得陷进皮肤内一两寸，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陷孔，但一滴血，也流不出来。


  
天狼脸上的那只黄金恶狼面当，被打中了七弹，如同北斗七星一般，在他的面具上留下了七个小孔，但是这七个陷孔里，分明可以看到七颗还在冒烟的弹丸，这副表情，诡异之极，而那两只炯炯有神，泛着红光的眼睛，却又给了李沉香莫大的镇定，她突然意识到，天狼没有事，而那狂奔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下了。


  
天狼猛地一回头，这时候城头的枪声几乎全都停下了，火枪的击发和装弹需要很长的时间，至少要半分钟以上，更不用说这会儿城头几乎无人装弹，所有的军士都伸出脑袋，想要看这一下是不是击中了那个妖人。


  
天狼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厉声道：“怎么样，这回知道什么才叫刀枪不住了吗？知道什么才是真神现世吗？！”


  
随着天狼的厉声大吼，城头每个士兵的耳膜都给震得“嗡嗡”作响，不少胆小的士兵甚至给吓得尿了裤子，而不自知，天狼突然眼中的红气一闪，从每个毛孔里都喷涌出滚滚红气，原先面当上和身上的那几十个陷孔，还有几十枚几乎是钉在他身体表面的弹丸铅子，如同雨点一样从他的身上掉落，砸到地上，落得满地都是碎弹壳。


  
天狼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杭州府啊杭州府，不要说我没给过你们投降的机会，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谭纶刚才都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惊得忘了下令，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世上竟然真的会有刀枪不入的，直到天狼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一片血红，杀气四溢之后，他才如梦初醒，大叫道：“天哪，天狼要上城了，快，快点装弹射击！”


  
他说着，就抄起刚才自己开过的那杆火枪，慌张之下竟然忘了里面没有装枪子，对着城下的天狼连扣了几下扳机，却发现一下也打不响，这才注意到枪中无弹，连忙跟其他千余名手忙脚乱，开始装枪弹的军士们一样，一把抓起腰间的一囊枪子，哆嗦着手，往里面填药。


  
谭纶甚至来不及去看，这时的城头已经有千余名军士，纷纷扔掉了手中的火枪，夺路而逃，甚至有些人走投无路，直接一闭眼从两丈多高的城楼上跳了下去，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天狼不是人，离这个妖怪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天狼一吸气，大喝一声“起”，他的身形如大鸟一般，冲天而起，不借任何的外力，就轻松地飞过了两丈多宽的护城河，一下子飞到了离城墙根部半丈远的城墙之上，他的脚在这片城墙上猛地一点，连壁虎游墙功都没用，这一脚下去，把城墙生生踢出一个一尺多深，半尺见方的坑，而他的脚在这坑中不停顿地一踩，身子就向上干拔两丈之多，直接飞上了那杭州的城头！


  
柳元景刚刚从腰间抽出一枝三眼转轮短枪，这个新式武器，作为总兵的他也只有一杆，非到救命之时不可用，可是当他刚刚把短枪拿到手上时，却只见眼前一花，他抬头一看，却只见天狼那伟岸的身形正好在自己的头上，而天狼右手那闪着寒光的斩龙刀，则是柳元景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景象，刀光一闪，他突然就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狼一刀斩了柳元景，一边的谭纶刚刚装好弹丸，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觉得胸前的几处穴道一麻，顿时就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动弹不得了。天狼的声音顺着风，冷冷地钻进了他的耳中：“谭大人，你太累了，好好站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看看我是怎么做事的！”


  
话音未落，天狼的身影突然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只听到惨叫声此起彼伏，虎入羊群是对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描述，火枪手们挤在一起，根本看不到目标，更是没有人想到抽出手中的刀剑来反抗。


  
斩龙刀的红光每一次地暴闪，都会伴随着几个人头和断肢残臂的飞起，而拳打脚踢的声音不绝于耳，明军的士兵们如同雨点一般，纷纷从城墙的两边落下，要么掉到城内的房屋顶上，要么直接落到了护城河里，溅起大片的水花，也就片刻时间，那本来一片碧水汪汪的护城河，就变得一片血红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回 一人破一城


  
随着天狼在城头的大杀特杀，后面的天狼军中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们，也都如梦初醒，林瑶仙一声娇叱，第一个冲了出去，两个起落，就越过了前面的李沉香，而其他钱广来，欧阳可等人，也都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各堂的弟子们。


  
这一下大家都是用最快的速度来抢时间，不过轻功的高下一下子就可以看出，除了两位女侠一马当先外，也就两百步的距离，两千多人就拉开了多则十余步，少则四五步的距离，最后面的一批人才冲到李沉香站的位置时，前面的双姝都已经飞过护城河，直上城头了。


  
不会武功的吴惟忠等人只能在后面干瞪着眼，吴惟忠突然下令道：“全军听令，鼓号齐鸣，军士们大呼狼神威武！”


  
“狼神威武！”


  
“狼神威武！”


  
“狼神威武！”


  
“狼神威武！”


  
“狼神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响鼓之声同时鸣起，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当第一通鼓响到一半左右的时候，城头那面写着“明”字的大旗，突然抖了两下，然后又高高地上提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只见天狼浑身是血，傲立城头，手里拿着这面已经被砍断旗杆的大旗，恶狼面当之后，一双红眼里杀气四溢，没有丝毫的怜悯，他一挥手，这面大旗就被丢到了城下。


  
而天狼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面天狼军的大旗，那个红色的，噬血的狼头周围，已经被血染得一片通红，他信手一扔，这面血狼大旗就被挂在了城头的大旗杆之上，迎风飘扬，与此同时，吊桥的吊索被林瑶仙一剑砍断，这面重达千斤的木质大吊桥，重重地落下，带起一阵烟尘。


  
城下的天狼军们响起一阵欢呼之声，城头的战斗已经结束，一千多名明军被当场斩杀，而三四百人则失去了斗志，跪倒在地，把手中的火绳枪和刀剑高高举起，以示降伏。


  
一阵香风飘过，林瑶仙飞到了天狼的身边，美丽的大眼睛里，半是崇拜，半是关切：“天狼，你，你没有受伤吧。”


  
天狼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无妨，这点火枪，还不至于能伤了我，瑶仙，你为什么不听我话，要冒险上城？”


  
林瑶仙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嗫嚅着说道：“我，我一时放心不下你，所以，所以……”


  
天狼面无表情地跳下了城垛，说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是在战场，我说的话就是军令，瑶仙，希望你能记住这点。”


  
林瑶仙叹了口气，正色行了个军礼：“属下知错。”


  
天狼转头对着钱广来说道：“胖子，这些俘虏你知道该怎么处置的。”


  
钱广来叹了口气：“天狼，他们已经投降了，还要再杀吗？”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投降？打不过就投降，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吗，拿枪射我的就是他们，若不是我神功盖世，早给他们打死了，这些人都不杀，以后抵抗的人只会更多！”他的眼中杀机一现，突然身形一动，飞到两个降兵的面前，双手疾出，两只狼爪一下子插进了这二人的脑袋里，这两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断了气。


  
天狼这残忍可怕的杀人之法，让所有人都惊在原地，只见他的手臂一用力，“啪”“啪”两声，这两个脑袋，就如同两个西瓜一样，给生生拧下，而这两个脑袋在天狼的手上一撞，一阵头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花子溅得天狼满身都是，而那又咸又腥的味道，顿时在方圆十步以内到处都是。


  
天狼残杀二人之后，脚也不停，鸳鸯腿连环踢出，又是十余人凌空飞起，惨叫着飞出城外，落到地上摔死，可是其他的降卒却早已经吓破了胆，即使给天狼这样杀到眼前，也无一人敢反抗，甚至敢站起来。


  
天狼一回头，对着身后的钱广来厉声道：“看到没有，杀到敌人连反抗都不敢，只能这样等死，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还等什么？！”


  
钱广来一咬牙，胖大的身体飞了出去，金算盘一挥，就把一个离他最近的降兵打得脑浆迸裂。


  
其他的天狼教弟子们也都刀劈剑刺，惨叫声连连，血流成河，只消不到半刻的功夫，城上的三四百名降兵，就被斩杀一空，除了呆若木鸡的谭纶，再无一个明军的活人。


  
天狼缓缓地走到谭纶的身边，手指连点，解开了他的穴道，谭纶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在发着抖，指着天狼，厉声骂产延：“天狼，你这魔鬼，你不是人！”


  
天狼冷冷地回道：“我这只不过是跟你主子学的，他的手段，比我酷烈十倍不止，杀几个降兵你就受不了，你信不信你再叫一句，我就下令屠城？！”


  
谭纶吓得收住了嘴，他这回相信了，现在眼前的天狼，绝不是自己印象里的李沧行，屠城这种事情，他真做得出来。


  
谭纶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天狼，你，你想要做什么？你现在已经破了杭州城，请你不要，不要伤害城中百姓。”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座城池敢抵抗我的大军，我早就传谕过天下，有敢与我对抗者，见村屠村，遇城屠城，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谭纶，你觉得我是跟你开玩笑吗？”


  
谭纶的脸上汗水直淌：“我，我不知道这道命令，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对抗你的，我，我只是尽一个官员的本份。”


  
天狼摆了摆手：“好了，谭大人，现在城池已破，我留了你一命，可不是因为我们是旧识，你今天开枪打我，我杀你十次都可以，但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可以救这一城的人。三天之内，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这杭州城里，给我凑足三百万两白银，只要少一两，三天之后，我就下令屠城！”


  
谭纶的声音都在发抖：“三百万两？这，这怎么可能，府库中才十万两不到，我怎么可能三天就去搜刮二百九十万两？”


  
天狼转过了身，冷冷地说道：“我知道杭州富商们都很有钱，国库没钱，全进了这些蛀虫的腰包里，你是刑讯逼供，还是晓以利害，都随便你，我只要钱，交够了钱，你还是这杭州府的知府，而那些富人的利益，我也会保护，孰清孰重，自己选吧！”


  
也不管谭纶的回答，天狼径直跳下了城头，对着迎上来的吴惟忠说道：“传令，全军城外扎营，准备迎击陆炳的军队，下一个目标，南京城！”

第一千五百九十回 半壁江山


  
京师，紫禁城，武英殿。


  
这个不大的宫殿，在嘉靖皇帝时期，很少启用，更多的时候，披着嘉靖皇帝这层外衣的蛊真人，这会儿穿着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之上，微微地闭着双眼，听着殿下陆炳的汇报，脸上喜怒不形于色。


  
陆炳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站在两侧的只有少数阁臣和重臣，而徐林宗也罕见地穿了一身道袍，站在须发雪白的徐阶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殿里很安静，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会听得清清楚楚，人人都脸色惨白，因为前线的形势，比他们所有人的想象还要严重得多，严重到陆炳这个锦衣卫总指挥，都只能只身逃回来报信求救了。


  
可是嘉靖皇帝倒是神色安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蓝光一闪，刺得刚刚抬起头的陆炳，又把头低了下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出一股子杀气：“反贼攻下南京城，这个消息确认了没有？”


  
徐阶身后的一位黑髯及腹，丰神俊朗的官员站了出来，正是时任兵部尚书的张居正，他的神色严肃，说道：“虽然正式的塘报还没有来，但是根据我们兵部的飞鹰传书，消息已经可以确认，叛军已经在一天前攻克了南京城，现在整个南方，几乎都落到了叛军的手中。”


  
吏部尚书高拱叹了口气：“这叛军的进展怎么可能如此地迅速，这才一个月出头，他们就连克台州，宁波，杭州，今天又攻下了南京城，虽然说戚家军以前算是大明的精锐，但也不至于这样所向无敌吧。张大人，你这个兵部尚书，当得可太不称职了吧。”


  
张居正叹了口气：“叛军的战法极为凶残，攻打宁波港的时候，他们把在台州屠杀的我军数万将士的首级，全部堆在城外，形成了三个小山一样的京观，恐吓宁波的守军投降，而且，而且他还买通了西班牙的红毛夷人，在宁波港外的几十艘巨舰开炮轰港，水陆夹击，如此一来，逼得宁波港的守军不战而降。”


  
陆炳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当时臣正率了从杭州来援的三万大军到达宁波港外，亲眼目睹了那三个可怕的人头山，那种心理上的刺激，让臣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而那天狼在攻下宁波港后，就与西班牙人做了交易，购买了一万杆火枪，一百门大炮，第二天就靠着这些洋枪洋炮，向我军攻击。我军的装备不佳，兵又是新征的卫所兵，久不习战，在敌军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嘉靖冷冷地说道：“可是你再一次地从战场上逃掉了，陆总指挥，你的功夫可真是不错啊。”


  
陆炳的脸微微一红，叹了口气：“臣当时想着要早点回南京继续调兵再战，杭州已不可守，所以臣直接就到了南京，可没有想到，不到三天，天狼军就追到了这里。”


  
徐阶花白的胡子动了动，即使沉稳平静如他这个帝国首辅，也不免动容：“陆总指挥，你是说天狼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攻下杭州，兵临南京城下？”


  
陆炳摇了摇头：“不，臣奔回南京城也用了七天，他们是第十天来的。”


  
徐阶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难道他们打下杭州城都没有用时间吗？就算他们有火炮，但杭州城有七万卫所兵，就算七万头猪，也不可能让他们十天就破了城吧。”


  
张居正叹了口气：“徐阁老，您说的七万卫所兵，只是纸面的数字，实际上大明各地的卫所，早已经缺员严重，尤其是江南一隅，多年不习兵事，卫所兵大量逃亡，账册上的七万精兵，只怕有没有七千都要打个问号，学生这些天来督办粮草军械，发放军饱和，这些事情看起来，触目惊心啊，学生以为，在一线奋战的陆总指挥，感触会更深。”


  
陆炳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听说那天狼攻打杭州城，根本就没有强攻，他把军队排开，摆好阵势，然后一个人走到城门正面，坐在吊桥前二百多步的地方，一个人喝走酒来。”


  
高拱失声道：“什么，二百多步？这个距离，不是火枪能打到了吗？他一个人敢这样来，不要命了吗？”


  
嘉靖皇帝的眼中光芒阴晴不定，冷冷地说道：“火枪的射程大约是三百步，但这天狼有邪功护体，加上甲胄，在二百多步的距离上，伤不了他。”


  
其他的几个文臣并不知道江湖中人的各种护体真气，更不知道天狼已经刀枪不如，连天雷都劈不死的体质。他们面面相觑，却只听到陆炳说道：“皇上圣明，正是如此，那天狼听说直接脱了甲胄，赤身坐于城下，自饮自酌，城头的火枪兵轮流击发，把他的酒碗都打碎了，他却是在枪林弹雨中跟没事人一样。”


  
“正当城头众将士以为此人有妖法之时，他却突然一跃而走，直接飞上了杭州城的城墙，手杀三百多官兵，一个人斩断吊桥，放叛军入城，所以杭州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这样沦陷了，知府谭纶，总兵柳元景以下一千多人皆战死，其他官兵投降。”


  
嘉靖皇帝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大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久久，嘉靖皇帝才冷冷地说道：“那攻打南京城，他又是用了什么手法？”


  
陆炳咬了咬牙，说道：“打南京的时候，他的手段更加凶残，由于进军速度太快，他没有带那些大炮，直接领兵三万就扑了过来，沿途上焚村毁镇，胁迫和驱赶几万民众为先导，然后给这些人穿上军装，在夜晚靠近城墙，装作攻城。”


  
“我军黑夜之中不辩真假，放枪射箭，还以为大量杀伤了敌军，可是天狼却让精兵悄悄地从秦淮河道潜攻水西门，由于我军兵力不足，又猝不及防，给其一举攻下，然后天狼亲自带着那些江湖匪类入城到处放火，制造混乱，我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所以臣无奈，只能连夜突围，施轻攻回京城报信。”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回 威逼利诱


  
嘉靖皇帝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各位爱卿，现在你们就是国家的栋梁，反贼猖狂，你们有什么办法能退敌呢？”


  
徐阶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嘉靖皇帝看到他的样子，冷笑一声：“徐阁老，你们是不是也在想着，这天狼也是大明宗室，是不是换个皇帝，你们也一样可以官居一品，继续当你们的大臣呢？”


  
徐阶一听，脸色大变，连忙一撩朝服，跪了下来，后面的高拱，张居正，赵贞吉等大臣也都纷纷下跪，一边磕着头，一边说道：“臣不敢，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万万不敢有如此念头。”


  
嘉靖皇帝冷冷地说道：“好了，不用这样，你们这些人的心思，朕都很清楚，不过朕也明白地告诉你们，别以为天狼来坐了这个位置，你们还能跟现在一样，位极人臣，呼风唤雨。”


  
嘉靖皇帝的目光看向了陆炳，说道：“陆总指挥，你把这回天狼在江南各地做的事情，都说给徐阁老，高尚书，张尚书他们听听。”


  
陆炳点了点头，站起身，看着几位大臣，说道：“天狼这回起兵，为了增加自己军队的数量，一路之上，不停地攻击那些与他做对，不肯主动投降的官宦人家，不少士绅，因为不肯附逆，就被他纵兵掳掠，非但如此，他还把这些士绅们的田契房契，全部付诸一炬！”


  
此言一出，几个大臣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对于他们这些自诩清流的官员来说，家中的田产房契，那才是最重要的资产，光是徐阶一人，就在松江华亭一带有良田数千顷，几乎买下了半个松江府，而且由于大明祖制，他的这些田产都不用交税，可以说，这些永久的免税土地，才是大明官僚士大夫们最不能割舍，放弃的东西。


  
可是现在，天狼却是一把火把这些房契给烧掉了，这就意味着这些田地重新成为了无主之地，那些以前给一直欺压的佃户，流民可就真正地翻身做了主人，所谓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却并非与草民共天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阶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光芒，正要开口，嘉靖却摆了摆手，对陆炳说道：“徐阁老的老家，现在如何了？”


  
陆炳叹了口气：“卑职刚刚得到的消息，说是徐阁老家的二公子，不肯附逆，为叛军提供军需，所以已经被天狼亲手斩杀，而徐阁老家的田契地契，也全部被付之一炬了。徐阁老，请你节哀！”


  
徐阶的身子在发抖，眼中老泪纵横，而徐林宗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站在他的身后，却是一言不发。


  
嘉靖皇帝冷笑道：“看到了没有，各位爱卿，天狼要的不是朕的天下，也是你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现在咱们君臣的利益是一体的，不要再报什么幻想了，请你们赶快和各部的官员们商量，尽快地征发军队，调兵派粮，朕的江山保住了，你们的利益自然也能保住。不然让天狼得了天下，只怕各位都死无葬身之地！”


  
徐阶咬了咬牙，向着嘉靖皇帝下跪，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国仇家恨，老臣必会为陛下排忧解难！林宗，你留下来好好听皇上的话。”他说完后，带着高拱和张居正，头也不回地退出了大殿。而徐林宗则仍然站在原地，嘴唇在微微地发着抖。


  
嘉靖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身影，目光移向了徐林宗，说道：“怎么，林宗，你现在还是不肯为朕效力吗？”


  
徐林宗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喃喃地说道：“主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背弃承诺，伤了小师妹的性命。”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林宗啊，别怪朕，当时的情形你不是没有看到，朕若不操纵冰蚕反击，那现在这条命，早就给天狼夺了去，若不是宗主当时出手，以雷电助我阻了一下天狼，我连驱动冰蚕的机会也没有。”


  
徐林宗咬了咬牙：“你可以打伤沐兰湘，或者劫持她就是，为什么要取她性命，又为什么，为什么要彩凤下这手？”


  
嘉靖皇帝冷冷地说道：“除了屈彩凤朕当时还能控制外，还能指望谁助朕？你以为朕愿意这样就杀了沐兰湘吗？这样等于永远地失去了对李沧行的控制，现在他变成了天狼，六亲不认了，这个结果，并不是朕想要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嘉靖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好了，林宗，我知道你失了你的小师妹，心里也不好受，朕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毕竟，兰湘也是朕亲眼看着长大的，朕并不希望她死啊。不过，朕也对你做了补偿啊，朕把屈彩凤给了你，不是合了你多年的心意吗？”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怒：“你现在把我变成了蛊人，我再也不可能和彩凤成夫妻了，你觉得我会感激你？”


  
嘉靖皇帝哈哈一笑：“这又有什么，等我们打败了天狼，朕在飞升成神之前，一定会让你重新恢复人类身份的，放心吧。”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不肯服从朕的命令，仍然这样非暴力不合作的话，朕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好了，直说吧，这回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现在并不是天狼的对手，你要我正面对付他，我没有把握。”


  
嘉靖皇帝的眼中碧芒一闪，一股黑气在他的脸上一闪而没：“现在朕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能和天狼硬碰硬，只要等朕消化了云涯子后，就可以得到无上的力量，到时候天狼再也不足为虑，所以，朕需要你帮朕争取时间。”


  
徐林宗抬起了头，冷冷地说道：“怎么个争取时间？要我去暗杀天狼吗？”


  
嘉靖皇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不，朕要你马上去组织伏魔盟，就说天狼是祸及天下的妖物，由武当牵头讨伐他，不要和他的大军正面纠缠，去骚扰他的后勤补给，这，就是朕要你做的事情，只消你拖住他两个月，朕就能彻底恢复！”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回 徐林宗的承诺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若是我不答应你呢？”


  
嘉靖皇帝的眼中绿芒一闪，桀桀一阵怪笑，说道：“徐林宗，你现在跟李沧行，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吧，你可别忘了，你的兄长可是给他杀了，难道这个仇，你不想报？”


  
徐林宗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喃喃地说道：“比起大师兄，我更恨的是你，若不是你的原因，我徐家又怎么会在松江占了这么多地，若不是你有意挑拨我们之间的恩怨，害死小师妹，大师兄又怎么会向我们徐家报复！”


  
嘉靖皇帝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不管怎么说，杀你兄长，夺你家田的是天狼，并不是朕。你放着仇不去报，还想念着以前的旧情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我这一生，亏欠大师兄的太多，现在又加上了小师妹这笔债，我就是死一百次，也没法向他赎罪了，到了今天这步，都是你造成的！”


  
嘉靖皇帝阴恻恻地一笑：“这恩恩怨怨，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确实，朕对李沧行的实力和他的潜力估计不足，最后的事情脱离了朕的控制，沐兰湘之死，也实非朕愿，不过只要朕能成了神，那就有改变因果，回到从前的能力，到时候不仅能让你恢复肉身，也可以让你们这些人都回到二十年前，这些恩怨，不都尽消了么！”


  
徐林宗冷笑道：“你这话我听了太多次了，不过是要骗我为你效力罢了，你觉得现在我还会信你的话吗？其实你不用找我，只要继续控制峨眉的了因师太就行了。或者，对智嗔做点手脚，让少林出面，不是更好？”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少林寺有千佛之力守护，不是我能控制的，不然我早就去控制这帮贼秃了，至于了因，毕竟一介女流，她不可能组织整个伏魔盟，只有你，林宗，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林宗没有直接答应，冷冷地说道：“我若是不肯帮你做这事，只怕你就会拿彩凤来威胁我了吧。或者再拿我爹的性命威胁是吗？”


  
嘉靖皇帝哈哈一笑：“林宗，何必说得这么直接呢，留点面子不是挺好，不错，你爹和我一样，现在对李沧行恨之入骨，他杀了你的兄长，又夺了你们家的地，虽然你一直觉得这是不义之财，也为这个跟你爹多次争吵，但现在人地两失，还有什么争吵的必要？就算你把李沧行当成师兄，他会觉得你是师弟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不管你怎么说，我对大师兄总归是恨不起来，这么多年来，是他一次次地保护了彩凤，躲过了你的一次次毒手和算计。”


  
嘉靖皇帝冷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这回李沧行对陆炳说，他跟屈彩凤已经恩怨两清了，非但不会来救她，而且有可能会杀了她，为沐兰湘报仇！”


  
徐林宗不信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大师兄不会如此绝情的！”


  
陆炳叹了口气：“林宗啊，你是没有见到李沧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完全是个六亲不认，嗜血残杀的魔鬼，沐兰湘的死，不仅让他断了所有的牵挂，也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人性，一路过来，他杀降，屠村，掠夺，洗劫，几乎是无恶不作，若非如此，他的实力如何能扩张得这样强大，这样凶狠？”


  
“你以为他只是跟你徐家过不去吗？你错了，他是一路之上都要拷掠各地的富人豪强，逼他们交钱献地，让庄园的佃户奴仆们加入他的军队，再把那些地都分给这些佃户，如此，才能迅速地拉起这么庞大的军队！”


  
徐林宗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他真的这样做了？”


  
陆炳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他还一路摧毁寺庙和道观，强行让僧人与道人还俗，一路之上，只允许民众们崇拜他的天狼教，而天狼教的主神，就是他本人，现在的天狼，已经膨胀得把自己当成神了，或者说，他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让山野村夫和佃户平民们，都疯狂地拥护他。”


  
徐林宗点了点头：“这倒是跟他的理念一样，他以前就多次说过，这天下的富人地主，乃是穷人头上的吸血鬼，不劳而获，而寺院道观，也是占了大量的田地，养活着大量的僧人道士，这些人越多，百姓就给盘剥得越苦，解放天下人的田地，分给天下百姓，这没有什么不对！”


  
嘉靖皇帝冷笑道：“徐林宗，你也是跟李沧行呆多了，变得跟他一样地迂腐幼稚，你也不想想，这天底下哪可能人人平等，每个人的能力，智力都不一样，就算都给了一样的田产钱财，一辈子下来，有些人就能打下大大的家业，有些人一辈子一事无成，只能卖田售地，最后子孙给人打工当佃户，大明的祖制虽然偏向了士大夫和宗室们一点，但也不至于让天下百姓都穷困得不能活了。”


  
“就象屈彩凤，口口声声要劫富济贫，可是她连自己的那个大寨都养不活，那些弱者在她那里过得很好，可是山寨外面勤劳本份的百姓，却要受她的盘剥，你说那些士绅和宗室是吸血鬼，难道屈彩凤就不是？打了个替天行道的旗子，就能解决这世上的不平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算了，跟你一辈子也不可能争出个结果出来的。不过大师兄若是真的这样倒行逆施，也确实是天下的公敌，我徐林宗就算没有你的命令，身为武当掌门，要维持天下的道统和秩序，也必须要阻止他的疯狂行为。”


  
嘉靖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就对了嘛，如果你不信朕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江南看看，看看李沧行的疯狂，你也可以带上屈彩凤，这回，朕不会阻拦你们。”


  
徐林宗的心中一动：“你说什么，让我带上彩凤？”


  
嘉靖皇帝哈哈一笑：“是啊，现在屈彩凤对朕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你把她还给李沧行也好，自己留着也罢，都没有关系，朕只要一个月的时间恢复过来，就能再次击败李沧行！”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好，这次你最好别再骗我，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找你算账的！”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回 凤困厢房


  
京师，徐府，后院的一处僻静小院里，一座孤零零的厢房，门窗紧闭，外面的桂花已经开了，整个小院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花香，可是小屋里，却是气氛紧张地几乎要爆炸。


  
屈彩凤换了一身淡黄的罗衫，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八仙桌边，桌上摆着四样精致的炒菜，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可屈彩凤的脸色却是异常地苍白，神情憔悴，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把头扭过一边，连看都不看站在她身前的徐林宗一眼。


  
久久，徐林宗还是叹了口气：“彩凤，你究竟要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到什么时候？这样做，真的好吗？”


  
屈彩凤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冷冷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紧闭的窗户，一言不发。


  
徐林宗那儒雅的脸上，嘴角抽了抽，轻轻地说道：“你可知道，今天我去上朝，听到了大师兄的事情？”


  
屈彩凤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一闪即没，她终于勾了勾嘴角，那对本来鲜艳欲滴的红唇，这会儿因为长期的绝食而失了血色，她的气若游丝，但仍然让徐林宗听得清清楚楚：“你这妖物又想编什么谎话来骗老娘了？”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闭上了眼睛：“你怎么到现在还把我当成是妖物？”


  
屈彩凤冷笑一声，突然从椅子上弹起，五指箕张，一爪击出，直接在徐林宗的手上拉出了五条痕迹，可是奇怪的是，本来她的这一爪，可以洞金切玉，却在徐林宗的手上只拉出了五条黑色的浅痕，而且很快，这五道痕迹就已经痊愈，再也看不见了。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你吐出蛊虫的同时，你体内残存的大师兄的血，也已经全部给蛊虫吸走了，现在的你，没有龙血，伤不了我们，别白费力气了。之前你十七次攻击我，不都是这个结果吗？”


  
屈彩凤咬紧了牙关，秀目之中尽是杀气，狠狠地盯着徐林宗：“我只恨，我只恨自己没有办法消灭你们这些妖怪，只恨，只恨我帮不到沧行。我现在还不能死，只有当我跟沧行一起杀了你，还有你那个妖怪主子后，我才能用我这条命，去向沐妹妹赎罪！”


  
徐林宗突然脸上闪过了一丝微笑，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屈彩凤那绝美的脸，气得屈彩凤一下子扭过了头去，恨恨地说道：“老娘恨不得把你这双眼珠子都给抠出来。你这个淫贼，浪子！”


  
徐林宗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我知道，现在你的心，全是在李沧行那里，其实，其实我这次带你回来，并不是想要拆散你们，你也知道，我现在成了蛊人，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其实，我是想成全你和沧行的。”


  
屈彩凤不屑一顾地笑道：“成全？你这怪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说吧，你想耍什么花招，不用拐弯抹角继续撒谎，老娘最讨厌这个。”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彩凤，我刚才说的话，句句都是实情，我也恨蛊真人，就象你刚才攻击我一样，我也曾经无数次地攻击过他，哪怕是想跟他同归于尽，但是，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消灭他，就象你没有办法消灭我一样。”


  
“在天台山的时候，我万万料不到蛊真人能操纵你体内的蛊虫去伤害小师妹，你以为只有你伤心难过吗？小师妹从小到大就象我的亲妹妹一样，为了这事，我这些天跟蛊真人拼过多少次，你知道吗？”


  
屈彩凤还是不看徐林宗一眼，冷笑道：“你反正伤不了他一丝一毫，再说了，你要是真有心伤他，就应该把我放出去，去找沧行联手才是。”


  
徐林宗叹了口气：“现在要想把这一切挽回，只有两个办法，彩凤，无论你以前对我有多大的仇恨和误会，也希望你能这次认真地听完这两个办法。”


  
屈彩凤背对着徐林宗，声音如同腊月的冰霜一样冷酷：“有话说有屁话，老娘没兴趣跟你多浪费唇舌。”


  
徐林宗点了点头，说道：“这第一个办法，就是你我去找大师兄，然后与他联手，消灭蛊真人，为小师妹，为给蛊真人害死的所有人报仇。报仇之后，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到时候若想取我性命，我也没有意见，以这种妖物的状态活在这个世上，我也早已经厌倦了。”


  
屈彩凤转过了身子，看着徐林宗的眼睛，久久，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姑且信你这回吧，你若是还有点人性，就应该这样做。”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继续说道：“但是大师兄恐怕未必这么想，他上次就重创了蛊真人，如果想的报仇，早就可以一个人来了，现在的大师兄，也已经听说完全变了一个人，起兵横扫天下，到处屠杀一切敢于与他作对的人。”


  
屈彩凤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随即冷笑道：“胡说八道，沧行是菩萨心肠，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一定是你又想骗我！”


  
徐林宗摇了摇头：“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大师兄要是真的想报仇，早就可以来了，还会让我继续在这里吗？”


  
屈彩凤细细一想，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她其实也一直盼望着李沧行来救自己，但等了一个多月，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她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你说的第二个办法呢？”


  
徐林宗说道：“这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们去杀掉已经疯狂的大师兄，或者说，拖延他进军的速度，让蛊真人能胜过他，成神，如此一来，蛊真人答应我，在成神后，可以让我们所有人回复到过去，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武当，这所有的一切遗憾，都不再会发生！”


  
屈彩凤平静地听完了每一个字，一动不动地看着徐林宗，终于，她开口道：“徐林宗，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事到如今，你还是跟那妖人是一伙的，变着法儿想要让我害沧行是吧。老娘告诉你，老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伤到沧行一根寒毛，想让老娘助你们，过十八辈子吧！”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回 彩凤动心


  
徐林宗似是早就料到屈彩凤会有如此地反应，叹了口气：“彩凤，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没有想要害大师兄的意思，今天我也是刚听到的消息，说大师兄已经性情大变，血洗南方。”


  
屈彩凤冷笑道：“够了，不要再编这样的谎言来诬蔑沧行了，这正是你们惯用的伎俩，沧行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要是想夺位，想得天下，有的是起兵的机会，连我都劝过他多次，但他一直没有接受，只是说要是战端一开，那天下就会血流成河，你说，这样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连自己的仇恨都可以放下的人，会变得象你说的那样残忍吗？我看你说的不是沧行，是你的主子吧。”


  
徐林宗点了点头：“这事确实是陆炳和蛊真人告诉我的，我到现在也不信大师兄会变成这样，但是他们有一点说得对，那就是现在的大师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心里有爱，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一切都是因为小师妹在，可是现在……”


  
他说到这里，心中一阵难过，竟然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屈彩凤的秀眉一蹙，说道：“不对，沧行要为沐妹妹报仇，只会找蛊真人一个，他是不会为了报仇而乱杀无辜的。就算他起兵，也一定会是仁义之师，绝不会伤害那些普通的百姓。这一定是狗皇帝造的谣，想骗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冷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你们的阴谋了，你们就是想让我对沧行产生误会，然后去干扰他，破坏他的复仇行为，别做梦了，我绝对不会再一次地上当！”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但你又如何解释大师兄这么久都没来找蛊真人报仇，而是起兵横扫江南呢？而且兵端一开，战火绵延，就算是仁义之师，也不可能做到秋毫无犯吧。”


  
屈彩凤冷笑道：“没有亲眼看到，老娘是绝对不会信你们的这些鬼话的，哼，反正你们这些妖物现在也跟鬼没啥区别。”


  
徐林宗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其实我也不太相信蛊真人的话，亲眼去看一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语带讽刺：“你们就敢这样放了我？”


  
徐林宗叹了口气：“彩凤，你别这样老是对我抱有敌意好吗，当时大师兄因为小师妹的死而狂怒，差一点出手杀了你，我若不是当时救你回来，只怕你现在已经死在他的手下了，我那是救你，没有别的意思！你说，这些天来，我对你做过什么吗？你二十七次逃跑，十三次向我出手，我可曾还过手？”


  
屈彩凤冷笑道：“你既然说你是好心，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走？”


  
徐林宗咬了咬牙：“你当时伤没有好，需要调养，而且，而且你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我若是放了你，那你要么会找蛊真人拼命，要么会回去找大师兄，这对你都没有什么好处！”


  
屈彩凤哈哈一笑：“哎呀，我们的徐大掌门居然也学会关心起我这个贼婆娘了，你当年把我扔下的时候，可没这么儿女情长吧。罢了，这回我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我都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切的，你们别想骗我，更别想利用我，去做出对沧行不利的事情。”


  
徐林宗点了点头：“我也想去亲眼看看现在的大师兄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我可以跟他合作，消灭蛊真人！”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消灭蛊真人？你敢对你主子不忠？别忘了，你现在也是个蛊人了，若没了他，只怕你也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徐林宗惨然一笑：“彩凤，你觉得我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真的很幸福吗？拥有着一个不停腐烂又不停重生的身体，无法象正常人那样地拥有人间的喜怒哀乐，甚至，甚至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而不可得，这种痛苦的滋味，你可曾想过？现在的我，就是一个行尸走肉，也许死，才是对我最好的解脱。”


  
屈彩凤这回没有反讽徐林宗，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自己爱过的男人也很可怜，虽然她一直提醒自己，此人并没有安什么好心，只不过想要骗自己来害李沧行，但是这一段话，却似非作伪，只见徐林宗呆呆地看向别处，眼圈都有眼发红，却是流不下一滴泪来。


  
徐林宗喃喃地说道：“看看我这样，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我体内的血，肉，泪水，都没有了，彩凤，我已经没有了爱你的资格，所以我希望你能跟大师兄好好地在一起，这一次，我是真的想送你回他的身边，帮你们复仇，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也可以解脱了。”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说道：“你想杀了蛊真人，他难道就不会对你有所防备？”


  
徐林宗叹了口气：“其实在天台山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暗中助大师兄消灭蛊真人，只可惜他能利用你体内的蛊虫，逃过一劫，这一回，他想利用我去组织江南伏魔盟各派，去骚扰，袭击大师兄军队的补给与后勤，拖延他进攻的速度，好为自己消化云涯子，得到神的力量争取时间，在这个时候，他就算明知我的打算，也不会阻止我，所以我正好将计就计，劝大师兄先来消灭他，彩凤，我需要你。”


  
屈彩凤忽然埋头吃起了饭，狼吞虎咽，几乎是一堆堆地把饭菜往肚子里塞，她的声音伴随着咀嚼的响动传到了徐林宗的耳朵里：“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吃完了就上路！”


  
小半个时辰后，夜幕低垂，一个天蓝色的身影和一个淡黄色罗衫的娇小身影，从这个封闭的屋子里飞了出来，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的房顶上，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换了一身夜行衣的嘉靖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对一边的陆炳说道：“你说得不错，他们果然还是动身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回 兵临九江


  
陆炳叹了口气：“主上，这事让属下来监视就可以了，您最应该做的还是治疗。”


  
嘉靖皇帝冷笑道：“智嗔那里已经安排好了吗？”


  
陆炳点了点头：“十天之后，武当山的伏魔大会就会召开，而李沧行，一定会去武当的，您设计的好戏，肯定能按时上演。”


  
嘉靖皇帝哈哈一笑，黑烟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风中：“很好，陆炳，事成之后，我一定会让凤舞真正活过来的。”


  
陆炳看着远去的那道黑烟，神色复杂，摇了摇头，也化为一道黑烟，向着另一个方向远去。


  
江西，九江，天狼一脚跨在城头的垛口上，江风劲吹，拂起他盔缨直到背后的那道漂亮的鬃毛，这个姿势无比地潇洒，狼毛与披风共舞，一如江边的落霞与孤鹜齐飞，而江面上的数千艘大小战船，正沿江而上，江岸上是一眼也望不见尽头的，长长的军队，水陆并进，十余万大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沿江而上，直奔湖广省的首府武昌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狼的周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孤零零的了，即使是钱广来，欧阳可这些兄弟，也开始躲着他，远离他，除非军议，否则都离他远远的，更不用说普通的士兵了。


  
在天狼下令屠了太多的城，杀了太多的人以后，他的这支军队，已经成了一支标准的虎狼之师，所过之处，只要遇到抵抗的地方，无不是遇村屠村，遇城屠城，从台州到九江的这几千里路上，道路两边的树上，到处挂满了尸体。


  
也正靠了这种魔王一般的铁血手段，天狼才能如此迅速地攻城掠地，而他现在的目标，则是长江的中上游地区，先得湖广，再攻巴蜀，如此一来，手握南方，最差也是可以建立南北朝了！


  
林瑶仙和李沉香心事重重地走了过来，天狼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城中的富人们，可曾交出钱财了？”


  
李沉香点了点头：“按你的吩咐，上了刑之后，他们都松口，交钱了。只是……”


  
天狼冷冷地说道：“只是什么，只是我这样把他们倒吊着，再用醋去灌鼻子的做法，太过残忍了，是不是？”


  
林瑶仙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其实，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对他们的，他们主动投降了，而且也不是没给钱，现在我们的军费很充裕，你这样……”


  
天狼突然一扭头，眼中红光一闪，刺得林瑶仙一下子收住了嘴：“瑶仙，你是不是想说，我这样倒行逆施，到处杀人抢劫，会失尽人心？”


  
林瑶仙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些，现在天下人都是怕你，而不是真心地尊敬你，崇拜你，只要你失败一次，也许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天狼哈哈一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所到之处，几乎都是不战而降，我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自然也需要更多的钱，以前攻州掠地，可以破城之后抢劫，但现在这些地方都是主动开城，你说，我不去找那些富人多要点钱，那现在的经费又能维持多久？再说了，这些人的钱都是穷人的血汗，来路都不干净，我这样劫富济贫，有什么不对？”


  
李沉香勾了勾嘴角，说道：“天狼大哥，为什么你坚持要沿江而上，而不是渡江北伐？如果你是为了报仇，那直接消灭了皇帝就是了，何苦这样呢？”


  
天狼冷冷地说道：“沉香，你是不是想说我现在是在为祸苍生，而不是为了报仇，是不是也想跟胖子他们私下里说的那样，说我脑子给雷劈坏了，疯了？”


  
李沉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连忙摇头道：“不，没有人这样说你，天狼大哥，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钱堂主他们，他们只是军务繁忙罢了，私下里绝对没有说你的坏话。”


  
天狼扭过了头，摆了摆手：“不用替他们辩解，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无所谓，我现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现在，也只有你们肯接近我了，作为对你们忠诚的奖励，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事我没跟钱胖子和吴将军他们说，因为他们跟我不是一条心。”


  
林瑶仙的脸色一变：“难道，难道你要沿江而上，不是为了进攻武昌，而是，而是冲着武当去的？”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还是瑶仙最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不错，我接到密报，说是少林寺的智嗔和尚，峨眉派的了因尼姑联名发江湖贴，要四大门派及其所有俗家弟子，齐聚武当山，商量伏魔之事，嘿嘿，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这次他们想伏的魔，不就是我吗？”


  
林瑶仙的身体开始微微地发抖：“天狼，你，你想做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对伏魔盟下手吧。”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红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们已经抱起团来准备对付我了，我还会跟他们客气？以前我就早已经给赶出了武当，但一直还把它当自己的门派，不是因为我多喜欢武当，而是割舍不下在那里的小师妹。天台山的时候，四派弟子们已经视我为邪魔异类，现在更是公然地站在嘉靖一边，想要对付我，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天狼转头看向了李沉香，说道：“沉香妹子，这次突袭武当，是江湖行为，我不想动用大军，而且他们想要做的，也无非就是化整为零，到处袭击我们天狼军的后勤与补给，所谓江湖事江湖毕，我就用江湖的方式，来解决我和武当，和伏魔盟的一切恩怨。天狼教里有他们的眼线，我不想打草惊蛇，这回，我想动用洞庭帮的力量，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帮我？！”


  
李沉香咬了咬牙：“现在屈帮主不在，我就是洞庭帮最高职位的，按帮规，也算是代理帮主了，要我出动洞庭帮的兄弟，没有问题，只是天狼大哥，你真的想好要跟昔日的同门反目成仇了吗？我得劝你一句，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再说了，沐姑娘的父亲还在武当呢，你真的全无顾忌？！”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回 群英大会


  
天狼冷冷地说道：“小师妹这辈子一大半就是给他这个该死的爹害的，黑石为蛊真人炼蛊，为他在武当当眼线，早就死有余辜，不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我上次就要了他的命。这回我根本不会在意他的生死，至于这回上武当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改变决定，沉香妹子，你执行我的命令即可。三天之后，咱们在武当山下的万家镇南三里的树林碰头。”


  
李沉香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林瑶仙，说道：“林姐姐，我先走了，你多保重。”说完，她的身形一闪，绿红相间的罗衫顺风飘飘，一阵少女淡淡的香气拂过，人却没有了踪影。


  
林瑶仙看着天狼，眼中光芒闪闪，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却不开口说话，倒是天狼先说道：“瑶仙，你是不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如何面对峨眉的同道呢，要是你没有想好的话，那这次就别跟我过去了。我不想因为你的心软而误事。”


  
林瑶仙咬了咬牙：“天狼，你给我说句实话吧，这次你是想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还是真的要动手血洗武当？”


  
要是换在一个月前，林瑶仙就是做梦也不会相信这件事会发生的，但现在的天狼，已经完全不再是她所认识和熟悉的那个武当大侠了，甚至变得比严世藩还要凶残，她有些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事情了。


  
天狼平静地说道：“这要看他们是如何地对付我了，如果他们肯跟我好好谈，放弃抵抗，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我可以让他们保留自己的道观和寺庙，但若是他们站在嘉靖皇帝的那边，想要以伏魔盟的力量跟我作对的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林瑶仙的声音，就跟她的娇躯一样，微微地发着抖：“你，你真的要血洗伏魔盟吗？”


  
天狼转过身，眼中红光闪闪，没有任何感情：“我说过，谁也不要来逼我，谁也不要站在嘉靖皇帝那一边，跟我作对，这回伏魔盟搞这么大阵势，召集了这么多的弟子来，摆明了就是要跟我为敌的，瑶仙，你觉得是不是我应该伸长了脖子，让他们来杀？”


  
林瑶仙咬了咬牙，轻启朱唇：“可是，可是你也没有必要下这么重的狠手啊。只要给他们一些教训就可以了，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让伏魔盟放弃抵抗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可不止是要他们放弃抵抗，我说过，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敢于跟我对抗的人，一定是有死无生，之前我一路走来，只要敢抵抗的城市，我都会烧杀掠夺，这叫立威，如果我坐视伏魔盟集结，与我作对而不作任何惩罚，那么之前我所立的威，都会荡然无存，从嘉靖皇帝到各地的官僚士大夫，都会觉得我还是以前软弱心善的那个李沧行，他们就会再次鼓起勇气，跟我对抗，就连那些慑于我的威名，不战而降的各地州郡，也会再次归顺嘉靖。”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我做梦也想不到，你竟然会变成这样，我原以为你只是因为沐妹妹的死，一时之间想不开，才会……”


  
天狼突然眼中红芒大闪，厉声道：“别说了，不要提我师妹，若不是伏魔盟，她也不会死，这笔账，我心里记得清楚，这一回，我就是要连本带利地，向这些伪君子们讨还此债！”


  
林瑶仙睁开眼睛，咬了咬牙：“可是，你真的以为靠了洞庭帮的力量，就能一举消灭伏魔盟？”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丝邪魅的微笑：“你觉得我会只靠洞庭帮吗？”


  
林瑶仙突然想到了什么，以手掩口，惊呼道：“你，你想借助魔教的力量？”


  
天狼哈哈一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瑶仙果然冰雪聪明，这都能给你想到，是啊，洞庭帮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功，或者说战斗的意志，都不足以承担消灭伏魔盟的重任，只有魔教，才能做到这点。”


  
林瑶仙咬了咬牙：“天狼，我真的快认不识你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认敌为友，跟你一生最痛恨的魔教妖人为伍呢？你还是我的李师兄吗？！”


  
天狼冷笑道：“我再说一次，你的武当师兄李沧行，早就死了，现在只有为了小师妹报仇，不择手段的天狼，既然是天狼，就不再跟魔教有什么恩怨，当年我恨魔教，恨冷天雄，是因为我以为他杀了我师父，可是当我知道我的师父就是嘉靖皇帝，就是那个操纵了我一生，折磨了我一生的大恶人之后，我跟魔教还有必要继续结仇下去吗？上次在台州城外，他们想要助我，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恨魔教，而是因为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和手段。”


  
“这一个多月来，魔教大军一直跟随在我们后面，冷天雄也一直在看我的手段，他完全被我折服了，所以主动来投效，还向我透露了他们放在伏魔盟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改变目标，向湖北进军呢？”


  
林瑶仙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不是不打自招吗，大军向湖北进军，他们就会觉得有危险，也许会提前行动了。”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大军正一路攻城夺地，慢慢地向武昌进攻，让他们以为我天狼是要夺天下，而不是跟他们这些江湖人士计较，正好我军的大军到了武昌一带，他们也可以就近分散成小队去袭击我们的补给线，可我偏就出其不意，扔下大军，悄悄地带洞庭帮和魔教的人马过去，围攻武当山，这样可以把江湖上所有反抗我的力量，一网打尽！”


  
天狼说话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又透出一股子森寒的杀意，林瑶仙被这股子气势所震慑，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既然作了决定了，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回 智嗔盟主


  
天狼突然微微一笑：“因为我想知道，即使我跟魔教化敌为友后，你会不会继续跟着我。”


  
林瑶仙的眼中泪光闪闪，低下了头，半晌，才说道：“我说过，无论你作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这次也一样。”


  
天狼突然张开双臂，把林瑶仙一把抱在了怀中，林瑶仙猛地一惊，本能地想要推开天狼，可他那双刚劲有力的臂膀，却紧紧地环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她满脸通红，一边挣扎，一边说道：“天狼，别，别这样。”


  
天狼的手仍然环得如铁箍一样紧，可他的声音却充满了柔情与磁性：“瑶仙，谢谢你肯放下一切陪我，也许，也许在我大仇得报之后，我这颗心也能重新打开，到时候我希望你能陪我走到最后。”


  
林瑶仙的眼中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喃喃地说道：“我，我这是在做梦吗，天狼，你，你怎么会向我敞开胸怀，这还是你吗？”


  
天狼的声音甜蜜而低沉：“是我，一直都是我，小师妹压抑了我太久的感情，这阵子的征战让我感觉到我以前失去了太多，谢谢你的陪伴，让我知道，谁才是一直牵挂着我，对我不离不弃的人，师妹曾经因为吃醋，误会和小性子而离开过我，彩凤也是动不动就发脾气，一次又一次地伤我，只有你，只有你是真正地无怨无悔，一直默默无闻地付出，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多的委屈，为了我背叛门派，为了我伤痕累累，可我却一直不能接受你，是我负了你。”


  
林瑶仙的声音充满了哽咽，轻声道：“没事，这些，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天狼，这辈子，这辈子能听你对我说这些话，我，我就是现在就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天狼扶着林瑶仙的香肩，看着她明亮的眸子，柔声道：“瑶仙，好了，我答应你，等我报仇的时候，一定会让你跟着我的，等我报完仇，我也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只希望你现在能一直支持我，好吗？”


  
林瑶仙使劲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这是当然，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这句话，永远不会变。”


  
天狼微微一笑，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厉的红芒：“那这次就助我一起解决掉我们共同的羁绊吧。”


  
三天之后，入夜，武当。


  
自从二十多年前的落月峡之战后，武当已经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但是今天情况特殊，伏魔盟各派，还有中原十余个中等门派的头面人物，几乎是齐聚于此，各大门派的俗家弟子们，也都被召到了这里，两万多名持刀佩剑的武林人士，把这武当山头挤得是水泄不通，而真武大殿前的那个广场，也是人山人海，除了中央的那个方圆十丈的木制高台外，几乎没有可以插足的地方了。


  
高台之上，摆放着四张椅子，智嗔大师，辛培华，了因师太和华山派的新任掌门刘知远，坐在四把椅子上，而十余位如金刀门，铁拳帮的中等门派的帮主与掌门，则在下首围成一圈就座，这也反映了当今天下正道武林的地位与座次。


  
辛培华站起了身，向着四周一拱手，朗声道：“各位，感谢大家能在这个时候赶到武当，国难当头，妖魔横行，武林不幸，正道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值此危难之时，我们更需要团结一致，忠于朝廷，对抗邪恶。这就是我们这次群英大会召开的原因！”


  
台下响起了一阵轰然的喝彩声：“忠于朝廷，对抗邪恶！”


  
辛培华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智嗔大师，说道：“这回虽然群英大会在武当山举行，但是敝派的掌门徐师兄，这会儿正在京城接受皇上的敕令，无法与会，所以本次的群英大会，由少林派的智嗔大师代为主持，下面，就请智嗔大师来宣布接下来大家的任务。”


  
智嗔大师点了点头，站起身，岁月的风霜已经在他那张黑黑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皱纹，但看起来还是法相庄严，他开了口，声如洪钟，以佛门上乘的狮子吼，让这方圆十里的几万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老衲不才，代为组织这次大会，希望各路英雄能齐心协力，共抗奸邪。”


  
“以前我们正道武林的头号敌人，乃是云南的魔教，为了对付魔教，正道四大门派组成了伏魔盟，二十多年前远征魔教总舵黑木崖，在落月峡一场大战，我正道人士损失惨重，自此，陷入了和魔教二十多年的拉锯。”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落月峡一战，却出了一个天下千年不遇的魔神孽障，曾经有一度，我们以为这个孽障是个真正的英雄，是可以领导我们伏魔盟各派，对抗邪恶的希望，可是现在我们终于知道，这个孽障不是人，他是来自地府的修罗，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往昔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的局，就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借用了我们的力量，为他起兵谋反，夺取天下来造势。”


  
“这个孽障是谁？各位英雄都知道吧，现在，我们一起大声说出他的名字！”


  
“李沧行！”几万个嗓子，吼出了同一个名字，震得这方圆几十里的山谷之中，都一遍遍地回响着李沧行的名字，更是有不少在战乱中有亲友身亡遭难的人，两眼血红，眼泪汪汪，叫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恨不得要把李沧行给生吞活剥。


  
智嗔大师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好，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大声地叫出这个魔王的名字，就证明了我们都是江湖男儿，都不畏惧魔王的力量。”


  
“这个魔鬼不是人，所过之处，烧杀掠夺，他把无辜的百姓杀害，吊死在大道的两边，他对所有不肯投降的城市都血腥屠杀，他公然地掠夺士绅们的财产土地，假惺惺地分给那些暴徒，以扩充自己那支邪恶大军里爪牙的数量。”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回 虽万千人吾往兮


  
智嗔越说声音越高，越说越急，连珠炮一样：“更让我们愤怒的是，他居然还敢自称自己是世上的唯一狼神，强迫天下的寺院与道观解散，只许供奉他的塑像，他的邪恶，他的狂妄，他的自大，已经超过了这个世上自古到今所有的孽障，消灭他，是三清大帝，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是世上一切神灵的意志！这，是圣战！”


  
所有的武林人士们齐声大叫：“圣战，圣战，圣战！”


  
智嗔大师满意地环视四周，说道：“各位英雄，今天我们聚焦在这里，就是要商讨一下对付李沧行的办法，他的军队数量众多，听说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万大军，其主力十余万人，正在水陆并进，向武昌进发，若是让他们占领了武昌，则南可以夺两广，西可以取巴蜀，一统南方，朝廷再想消灭他们，可就困难了。这就是当年洪武皇帝消灭陈友谅后有实力北伐的老路，我们万万不能让其得逞。”


  
台下群雄都大叫道：“对，不能让他得逞，智嗔方丈，你就下令吧，我们大伙儿都听你的安排！”


  
“智嗔大师你说什么我们跟着做就是！”


  
“斩妖除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智嗔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看着台下的群情激愤的数万武林人士，作了一个双手下压的动作，不急不忙地说道：“我们是江湖中人，单打独斗没有问题，但正面没有办法和军队对抗，所以，我们要避其锋芒，以智取胜，天狼军数量庞大，但就是因为人太多，所以补给与粮草的消耗很大，我们就正好分散成小队，烧毁他们的粮仓，破坏他们的后勤，让天狼的大军没吃没喝，不战而乱。”


  
“现在叛军刚刚起兵，气焰正盛，而朝廷还没有来得及动员各处的兵马平叛，所以我们要为朝廷争取时间，只要消耗了天狼的补给，拖住他两三个月，朝廷的各路兵马就位之后，天狼军这些乌合之众，绝对不会是朝廷大军的对手！”


  
一声冷笑声传来：“智嗔，你的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嘛，只是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麻烦的，我天狼今天一个人来，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此话一出，全场大哗，饶是智嗔如此镇定的大师，也不免脸色大变，只见人群中一个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横飞十余丈，稳稳地落在台上，他潇洒地把头上的黑色头蓬一掀，一头飘逸的长发无风自吹，而一道灰白相间的狼毛，从头顶生出，经脑后直到后背，在空中飞舞，而那张刚毅的脸上，双眼血红，边缘处尽是虬髯，英气逼人，伟岸的身材透出山岳般的气势，可不正是天狼！


  
智嗔大师厉声道：“孽障竟然如此嚣张，来人，将其拿下！”


  
不等智嗔的命令下完，数十名少林长老以上的红袍武僧纷纷跃出，把天狼团团围住，从他们出动的身法来看，俱是接近绝顶级别的高手，而这些人的内力相互激荡，形成一股股的气墙，瞬间就封闭了天狼向前后左右，上天入地突围的路线。


  
辛培华一挥手，百余名武当弟子仗剑而出，在少林大师的外围，又布下了一层剑阵，只是即使如此，人人的脸上都神色严峻，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的兴奋之色。


  
天狼哈哈一笑：“怎么，堂堂的伏魔盟，对付一个人，居然还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拿出这样的阵势，我可真的是荣幸得很啊！”


  
智嗔大师的脸色微微一红，恨声道：“想不到你居然敢来自投罗网，这样也好，我们正好可以一举将你这个孽障消灭掉。有什么遗言，就快交代吧！”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智嗔，你虽然那天在天台山走得早，但我想你也有自己的眼线，应该知道这个世上谁才是孽障，妖物，那个变成人形，窃居皇帝之位的嘉靖，也就是蛊真人，才是真正的妖人，你若真的想要斩妖除魔，应该助我才是，怎么能弄反呢？”


  
智嗔大师冷冷地说道：“你这孽障，死到临头还是胡言乱语，皇上是人，而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不是妖物，又是什么？”


  
天狼冷笑道：“这回嘉靖皇帝又给了你开了什么样的好处？给你们少林增加了多少土地，减免了多少赋税？让你这样维护他？”


  
智嗔的脸色微微一红，天狼说到了他的心事，这次若非嘉靖皇帝出价太高，他是实在不想当这个领头人的，除了南少林外，嘉靖还允许他再在大明境内开三处别院，以凑足东西南北中五处，而智嗔本人，也会给加以大国僧的称号，这个赏格，就是连当年十三棍僧救唐王时的少林也没有得到过，所以才会让智嗔无法拒绝，主动地加入了嘉靖一边，带头来组织这个伏魔盟大会。


  
智嗔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等虽是出家之人，理应不问世事，但是你这孽障丧尽天良，起兵夺位不说，还乱杀无辜，祸及天下，只冲这一点，我们就应该维护正道，将你消灭，天狼，你也曾经入过武当，当知什么才叫人间正道吧！”


  
天狼哈哈一笑：“人间正道？你们助一个妖物为孽，谈什么人间正道？这个妖物重用严世藩这些奸臣祸害国家，扰乱天下的时候，你们出手了吗？阻止了吗？就因为他们给你们这些名门正派钱，田地，庄院，你们就可以昧着良心，帮他继续当皇帝，对不对！”


  
智嗔勾了勾嘴角，无话反驳，一边的辛培华见势不妙，上前一步，厉声道：“李沧行，休得花言巧语，你害死沐师姐，只这一点，我们武当上下就与你不共戴天！”


  
天狼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红色的怒火，燃得辛培华心中一凛，不自觉地倒退两步，只听天狼厉声道：“小师妹是死在嘉靖皇帝这个蛊真人手上的，我怎么可能伤到师妹一丝一毫！”


  
一边的青松道人冷笑道：“空口无凭，当时有许多人都说就是你指使那妖女屈彩凤杀的沐师叔，难道你还想抵赖？或者说，你想把在天下英雄面前说过的话给吃回去，屈彩凤不是你的女人，与你无关对吗？！”


  
一声清叱响起，伴随着一个大红身影从天而降：“沐兰湘是我杀的，与沧行无关！”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回 彩凤现身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居然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没。


  
而空中飞过了一个大红的身影，一阵山茶花香扑鼻而来，让人如痴如醉，可不正是玉罗刹屈彩凤？一长一短的玄冰双刃，插在她的背后，而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披散了开来，迎风飘舞，这一幕，真的是迷倒众生，就连数万正道门人，也不免一个个看得两眼发直，甚至忘了说话。


  
只是屈彩凤的双眼，自始至终，却是落在了天狼的身上，天狼一如刚才，抱臂而立，甚至不去看屈彩凤一眼，而林瑶仙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下意识地往天狼的身边靠了靠。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天狼的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恋与久别重逢后的兴奋，若不是身处数万敌人之中，只怕她早就会忘情地扑进天狼的怀中，让眼泪飞，一诉多日来的离别与思念。


  
而一道白色的身影，紧随着屈彩凤，从众人的头顶上飞过，有意无意地隔在了屈彩凤与李沧行的中间，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竖着一个高高的道髻，而一把太极剑，则气临轩嚣地插在他的背后，不少正道人士兴奋地叫道：“徐掌门，徐掌门来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窃窃私语道：“怎么回事，徐掌门怎么和这个妖女在一起？”


  
“嘿嘿，这下子有意思了，新欢旧爱碰到一起，这还不你死我活啊，再说现在已经是敌我分明，已经不会再有什么顾忌了。”


  
“我看不见得，你们没看屈彩凤看天狼的眼神吗，她怎么会舍得让徐掌门去动天狼？”


  
“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越是这样，越是会刺激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我看啊，徐掌门一会儿肯定会下死手了。上次在天台山大战，不知道他们分出胜负没有，今天，可是有好戏看啦！”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了场中众人的耳朵里，可是他们一个个却是置若罔闻，天狼仍然对屈彩凤视若无睹，目光却是落到了徐林宗的身上，冷冷地说道：“徐林宗，你果然出现了，我就知道，这次的伏魔盟大会，绝对少不了你这个武当掌门，怎么样，这回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如何对付我呢？”


  
徐林宗看着天狼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沧行，你有什么仇，为什么不冲着我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拿我无辜的兄长开刀？！”


  
天狼的眼中红光闪闪，声音平静而充满了一种张力：“无辜？只要是跟我作对的人，就没有无辜的，徐林宗，别以为我跟以前一样，心中还有什么无聊的正义，现在要么成为我的朋友，要么就去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你们徐家在松江府，可是地方一霸，一半以上的田地，都归了你们徐家，我原以为你爹还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可到了那里一看，才知道，他这些年也不比严嵩捞得少啊。”


  
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父亲没有象严嵩那样巧取豪夺，更没有陷害忠良，我们徐家本就是松江华亭的大户人间，几代都是士人，按国法可以免税，这些都是合法所得，就因为我们家多占了地，你就要斩尽杀绝？就是魔教的凶徒，也没有你这么残忍和不讲理吧！”


  
天狼哈哈一笑：“合法所得？好个合法所得！你们徐家累世为官，所以可以把一个州郡的一半土地据为已有，让松江府一半的百姓为你们徐家做牛做马，难怪你徐师弟当年上了武当，从掌门到长老人人视你为宝贝，是啊，有了你们徐家这么大的基业，每年的香火钱是少不了的，我这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又怎么可能争得过你呢？！”


  
徐林宗厉声道：“住口，我在武当的时候，武当可没有受我们徐家什么好处，你要说我徐林宗想要走官场的路子，还情有可缘，我们徐家家风持正，向来刚正不阿，又怎么会学个武艺，都要送钱行贿？！”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刚正不阿？哼，笑话。别的不说，就说你的那个好兄长徐璠，跟松江知府毛盖勾结，鱼肉香里，佃户稍稍欠了点田租，就被他捉进徐府，滥用私刑，以至把人打残，还抢人儿女，逼良为娼，难道这些事情，是我冤枉他的？！”


  
徐林宗多年没有回老家，但家兄在乡间横行的风声，也听过一些，就是徐阶跟其聊及家事时，也感叹自己的长子终将有报应，这也是他知道天狼对自己的兄长下了杀手之后，没有那么愤怒的原因之一，这回给天狼当众指出，更是给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道：“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就算家兄行事有些过份，也有官府可以处置，你这样私刑滥杀，又跟你嘴里的他，有什么区别？！”


  
天狼冷冷地说道：“确实没有区别，这个吃人的世道，这个腐朽的朝廷，这个率兽食人的官府，早应该打破了，你们徐家在大明一代，靠着与官府的关系，从一个富农一下子变成了拥田千顷的土豪，就是靠不断地吸百姓的血汗，而朝廷的那些个法纪，就是为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提供保护的。”


  
“本来我也不想要你兄长的命，但是一路之上，我天狼为穷苦人做主，替天行道，但凡有民愤极大的富户，我都要把他们家的田产地契全给烧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得到解脱，只有你的那个好哥哥徐璠，不仅拒不交地契，还气焰嚣张，说什么武当派自会护他周全，哼，他既然拿武当派来压我，那我只好按武当派的规矩，惩奸除恶，替天行道了。徐林宗，你恐怕不知道吧，我杀徐璠，烧了你们徐家地契的时候，松江华亭府十里八乡的百姓全都跑过来，一个个大快人心，甚至不需要我出手，他们就自己捡石头把你哥哥给砸死了呢！”

第一千六百回 天狼破胆吼


  
徐林宗双目尽赤，厉声道：“不许再说了，明明，明明就是你为了泄私愤，才要对我兄长下手，现在又编排出这套说辞出来，好不要脸！”


  
屈彩凤冷笑道：“我信沧行，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都是搜刮民脂民膏，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你以为这些年来，这些事情我看的少了吗？”


  
徐林宗厉声道：“够了，彩凤，你以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天狼，还是以前你认识的李沧行吗？别自做多情了，这一路以来，我们听到他做的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还少了吗？那万里的狼烟，随处可见的尸体无人掩埋，那满地的新坟，那路边给吊死的官军士兵，这些你的眼睛都看不到吗？”


  
屈彩凤与徐林宗这一路先是顺大运河到了南京，然后又一路随着天狼的大军赶到的这武当山，一路之上的千里兵灾，确实是触目惊心，屈彩凤为此一路之上不知道和徐林宗吵过多少次，坚持认定这不是李沧行下的令。


  
听到徐林宗的话，屈彩凤她双眼圆睁，看着天狼，说道：“沧行，这些，这些一定是你的部下，或者是各地的盗贼们干的，要嫁祸于你，对不对？你是那么善良的人，充满了正义，这些事情，不可能是你做的！”


  
天狼冷冷地开了口，语气中没有半分人性：“徐林宗说的不错，这些事情，是我的军队做的，而且都是我下的令，屈彩凤，你听好了，你所认识的李沧行，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个只为复仇而生的天狼，所有挡在他面前，阻止他复仇的人，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此话一出，屈彩凤的身躯微微地摇了摇，看着天狼的双眼里，写满了惊恐与不信，朱唇在微微地发着抖：“不，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


  
而在场的数万群雄，则是群情激愤，一个个挥舞着兵刃，大吼大叫：“这厮果然是禽兽不如，杀了他！”


  
“这一路之上做下这么多恶事的，不是人，是魔鬼，我们绝不能允许此獠活在世上，杀了他！”


  
“大家并肩子上，把他乱刀分尸！”


  
可是所有人都震慑于天狼的神功盖世，天狼抱着臂，眼中杀气腾腾，举目望处，那些大喊大叫的江湖人士们一个个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高声叫骂。给天狼这样环视四周一把，居然满场的叫嚣声，也少了一大半。


  
天狼平静地开了口，声音不算高，但让这场中数万人，无论远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天狼乃是前代的正德皇帝之子，手中有太祖锦囊，这一切，早已经在天台山的时候得到了证明，现在窃居皇位的，乃是一个蛊虫所变的妖物，他才是真正的叛贼，以前我天狼念及天下苍生，不忍百姓生灵涂炭，所以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想争天下。”


  
“但是我的仁慈和退让换来了什么？那个蛊虫所变的妖怪皇帝，不仅不肯放过我，还布下迷局，重重陷害，折磨了我，操纵了我一生，最后，还要把我最心爱的小师妹从我身边夺走，甚至，甚至连她的尸体也不给我留下，哈哈哈哈，苍天既然如此待我，那我又为何要顾及这世间天道？现在，整个天下都是我复仇的战场，不帮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我天狼对敌人，绝不怜悯，就这么简单！”


  
天狼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尽管他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只从他那血红的双眼，和全身上下时不时暴发出来的战气，就能看出他那惊人的愤怒与力量，压得全场雅雀无声，无人敢接话岔。


  
一声阴恻恻的笑声响起：“哼，又在给自己的残暴屠杀找借口。你明明就是早早地策划，处心积虑地想要夺取皇位，哪有你说的这么高尚！”


  
这声音似远似近，如缥似缈，就象是有人在耳边说话一样，众人纷纷左右四顾，却看不到有人说话。


  
天狼心中雪亮，这是有人用腹语之术，鼓动胸膜，在人群中传声，以隐瞒自己的行踪，此等功夫，算是江湖旁门左道，也是传音入密的基本功，但是正道人士，往往不屑练，但在他这个传音入密的大行家面前，可真的是班门弄斧了。


  
天狼冷笑道：“哪路英雄，敢不敢现身于我面前，把这话再说上两遍？我保证不打死你！”


  
那个声音哈哈一笑：“老子才没那么傻呢，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以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夺取天下之心，那么多人都给你骗了，还以为你真的是什么大侠，可到了最后，你真的有了机会，还不是反了，想骗谁？”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是妖怪皇帝害死了我的小师妹，我才要起兵复仇的，这点，就是徐林宗都可以作证！”


  
那声音一阵怪笑，透出一股子淫邪之气：“别吹牛了？你师妹哪是给什么妖怪皇帝害的，她是先被你的那个日本兄弟迷奸在先，然后又看到你跟这个妖女成了夫妻，出双入对，不要她了，这才气得自尽，你以为我们在天台山没有看到吗？嘿嘿，说不定，就是你跟这妖女合谋，杀妻证道啊，天狼，你实在是……”


  
天狼突然一声狂吼：“出来！！！！！！！！”


  
他这一下用了八成功力，所有人只觉得耳边响了个炸雷，有些功力低微的弟子，竟然给这一声断喝，震得五内如焚，口鼻渗血，数万群雄，倒是有一万多人就地打坐，运气凝神，就地治起内伤来，呼啦啦地坐倒了上万高手，这场景足可称为千年武林的奇观。


  
而天狼正对的一片人群中，百余人都同时坐倒，只有一个黑衣汉子，三十多岁，眉目颇为不正，这会儿呆呆地立在原处，他的七窍都在流血，剧烈地咳嗽着，每一下都能咳出内脏的碎片，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吃力地抬着手，指着天狼，眼神中尽是怨毒之色：“你，你，你是怎么，怎么知道是，是我的！”

第一千六百零一回 挥刀断情


  
天狼冷笑一声：“从你第一次腹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你骂我可以，辱及我师妹，就别怪我无情！”他的眼中突然红芒一闪，右手一抬，一道狼形战气奔涌而出，几乎只一瞬间，就击中了那汉子的脑袋，顿时把他的人头打得跟一个开裂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白色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染得周围的几十名坐地治疗的武林人士们身上到处都是。


  
智嗔大师摇了摇头，高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天狼，你果然已经心性大变，成为魔物了，看起来，你已经不可救药，连我们出家之人，也饶你不得！”


  
天狼放声大笑：“够了，智嗔，收起你们的这套虚伪吧，此人用腹语之术辱及我师妹，搬弄是非，我当然不能留他性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人是你们少林的俗家弟子，豫西伏牛山的白蛇郎君刘君恺吧。”


  
智嗔大师冷冷地说道：“刘施主二十多年前就艺成下山，虽出身我少林，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这回我们也没有邀请刘施主上山，是他自己来的。就算他言行有些失当之处，也不至于出手就杀吧。”


  
这白蛇郎君在江湖上一向是绿林中人，为人亦正亦邪，名声并不算好，是以少林寺也尽量避免与其有什么瓜葛，但今天天狼主动提出，智嗔大师也只能如此应对，这说话的滴水不漏之处，可见一斑。


  
天狼冷笑道：“怪不得少林可以领袖群雄这么多年，智嗔大师果然是好口才，不过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们说这些，今天我天狼孤身来此，就是问你们一句话，是想要做我的敌人，还是站在我这一边？”


  
此话一出，更是底下一片怒骂之声：“天狼，你昏了头吧，就你一个人，还想对付我们整个正道武林？”


  
“就算你武功盖世，我们正道侠士也无所畏惧，大家一起上，累也把你累死。”


  
“天狼，识相的赶紧跪地求饶，也许我们会念及你曾经出身武当，废了你的武功，留你一条性命！”


  
“大家不要跟他多费口舌，我看他多半是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天狼抱臂而立，山风吹拂着他的一头乱发，也把他那大红的披风，还有头顶到背心中的那道鬃毛高高扬起，潇洒绝世，他横眉冷对这万夫所指，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智嗔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重复第二遍，智嗔，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不要逼我出手！”


  
智嗔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着，天狼那无形的压力，隔着这十丈的距离，向他重重地压过来，甚至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种压迫力，是他自幼上少林学艺以来从未有过的，甚至从小犯了戒律，被罚在达摩祖师面前抄经文时，半夜面对祖师爷和金刚象，也没有这样的恐惧过，不知不觉之中，冷汗已经在背上涌现。


  
可是智嗔意识到正道人士的希望全在自己的身上，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狼，老衲要奉劝你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自起兵以来，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杀了多少无辜的人，难道，你还要这样继续错下去吗？”


  
天狼哈哈一笑：“错？你们明知妖怪皇帝祸害天下，还要为他张目，帮他对付我吗？妖怪皇帝害死伏魔盟诸多长老，挑起正邪大战，害死我小师妹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说过他有错？你们不去斩妖除魔，现在我天狼自己来做这事，你们还说是我错？智嗔，你这么多年读的书，受的教，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智嗔就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他厉声道：“天狼，不要欺人太甚，今天你孤身前来，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天下英雄！”


  
屈彩凤突然哈哈一笑，厉声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只会假仁假义，以众凌寡，当初你们对付我们巫山派的时候，也是这样倚多为胜，现在更是几万人围攻一个人，好不要脸！”


  
她说着，从徐林宗的身边走过，站到了天狼的身边，她不去看那万千怒目而视的正道群雄，而是对天狼柔声道：“沧行，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的，永远也不会分离，我相信，那些事情，就算是你做的，也一定是有原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天狼冷冷地说道：“屈彩凤，我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李沧行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只有天狼！”


  
屈彩凤睁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惊疑之色：“这，这有什么区别吗？李沧行和天狼，在我眼里，都是你，都是和我山盟海誓，和我不离不弃的爱人。”


  
天狼终于扭过头，看向了屈彩凤，她先是一喜，笑容上脸，但当她看到天狼眼中的那种空洞与愤怒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地发抖：“沧行，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天狼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就如同天山之巅的寒冰一样冷淡无情：“我现在就告诉你两者的区别，屈彩凤，你是李沧行的女人，但是不是天狼的，天狼的爱，天狼的心，已经随着你刺向小师妹的一刀，永远地死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受了狗皇帝的控制与操纵，我现在就会杀了你，为小师妹报仇，但现在，我已经没有爱，也没有恨了，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屈彩凤的娇躯猛地一震，两行泪水夺眶而出：“不，不可能，不会这样的，沧行，沧行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我们发过誓的，只有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江水为竭，我们，我们才会分开，你不能这样残忍，不能这样扔下我！”


  
天狼冷笑道：“那五个你我相绝的条件，在古墓里就已经达到了，要不然，毛王妃怎么会出来？屈彩凤，你害得我和小师妹误会重重，这才给了嘉靖皇帝可趁之机，你现在还指望我回头爱你？别做梦了！你能让小师妹活过来，再说这话！”

第一千六百零二回 狼心如铁


  
屈彩凤的嘴角边流下了一行鲜血，她的身体剧烈地摇了摇，几乎要跌倒，一边的徐林宗眼急手快，连忙出手扶住了屈彩凤，却被她重重地一挥玉臂，把徐林宗的手给荡开，她的眼睛从头到尾也没有离开过天狼，这会儿却落在了站在天狼的身边，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微笑的林瑶仙，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屈彩凤指着林瑶仙，一手紧紧地掩着心口，两行珠泪夺眶而出：“沧行，你，你是不是因为，因为有了她，所以，所以才这样对我？！”


  
天狼突然伸出手去，一下子揽住了林瑶仙的蜂腰，把她紧紧地搂到了自己的怀中，林瑶仙本能地一惊，想要挣扎着推开天狼，可是他的那一只有力的臂膀，却是紧紧地环住了她的纤腰，而天狼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屈彩凤，冷笑道：“是的，这又怎么样？屈彩凤，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你就是不停地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以前你没有依靠的时候，一个人孤独害怕的时候，就想要我的保护，我的爱情。”


  
“你嘴上说不会占据我的心，不会妨碍我和小师妹之间的爱情，可是实际呢，一有机会，你就想要独占我，想要把我的小师妹赶得远远的，就是在那长沙王墓中，你也想要我永远留在那里陪你！”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不停地冲我使性子，发脾气，一旦觉得受了一丁点的委屈，二话不说拔腿就走，你说你爱我，就是逼着我去追你，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小师妹。现在你高兴了？你满意了？我的小师妹死了，你跑回来哭两声，流两滴眼泪，就可以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指望着我会象以前一样地向天下人公告，你屈彩凤是我的女人，对不对？”


  
屈彩凤早已经哭得如带雨梨花，她的身子一软，双膝猛地跪到了地上，一边流泪，一边摇着头，说道：“沧行，不，不是这样的，沐妹妹的死，我一直，我一直都恨不得能以自己的性命去代替，可是，可是我以前真的没有存心要去伤她，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我们三个人这么纠缠，这么痛苦罢了！我跟你在一起，在一起定情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和沐姑娘分开了，此生再没有可能。要是，要是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是因为误会而分离，我是，我是绝对不会插足你们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心里一直忘不了小师妹，也明知道小师妹和我早晚会有相见的一天，但你还是一直纠缠着我。当年我对你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感念于你是难得的女中豪杰，虽然出身山寨，但是心怀天下百姓。加上不管怎么说，你的山寨覆灭，那么多手下被杀，我觉得我对此负有责任，所以我想保护你，但你听着，那一开始，并不是爱，这一点，在巫山派总舵的时候，那个雪地之夜，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屈彩凤的娇躯猛地一振，抬起了头，看着天狼那张冷酷的青铜面具，眼中尽是不信：“天狼，你说，你说什么？你，你说你没爱过我？可是，可是在古墓的时候，明明说，明明说你当时在巫山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难道，难道是你当时就在骗我吗？”


  
天狼的双眼中寒光一闪：“不错，我只不过是因为在长沙王墓中，上天无地，入地无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才会说我喜欢你，只是不想让你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人世罢了。屈彩凤，我现在正式地告诉你，那次的古墓中，你和我之间，就是一个让我痛悔终生的错误，我到现在也不能原谅我自己，不能原谅你，就是因为我一时把持不住，被你诱惑，成了夫妻，才会让小师妹心碎欲绝，才会有了后面的悲剧！”


  
屈彩凤软软地瘫到了地上，也不再看天狼一眼，喃喃地说道：“原来，原来你一直是在骗我，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我。”


  
天狼冷冷地说道：“不错，以前我只是欣赏你，因为我们同为情场失意之人，有一些心灵上的共通之处罢了，可以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是你一次次地伤我，一次次地让我失望，巫山派覆灭之后，我孤身入大漠，本来希望你能来助我，可是你却一直躲在天山不肯现身，后来我集结了足够的力量准备行事的时候，你却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才明白，你是受了皇帝的控制。”


  
屈彩凤闭上眼睛，痛苦地摇着头：“天狼，你是不是想说，我也跟凤舞一样，一直是皇帝，是宗主派来害你的一个棋子，一个道具，是不是这样？”


  
天狼不假思索地断然回道：“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因为这些天以来，我回想起这几年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越来越觉得，你虽然性格和凤舞是两个极端，但是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想要得到我的爱，然后，让我永远地离开小师妹，你一次次地负气出走，一次次地在我和小师妹在一起的时候插足打断，然后看我维护小师妹，你就再度离开，逼得我扔下小师妹，去追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屈彩凤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天狼看了一眼正在自己的怀中，秀眉紧蹙的林瑶仙，伸出手来，怜爱地抚着她的背后秀发，冷冷地说道：“李沧行是天字第一号傻瓜，从来分不清好坏，这个世上，从头到尾，一直对李沧行默默付出，没有让他有半点为难的，只有瑶仙，屈彩凤，你说你愿意为了我付出生命，但从我认识你开始，每次都是我为了你差点送命，就是最后在天台山的大战，你也是毫发无损，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可是瑶仙呢，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了！”


  
天狼说到这里，紧紧地抓住了林瑶仙的那只铁手，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本能地想要向后抽离自己的铁手。

第一千六百零三回 情殇


  
可是天狼的手却是那么地有力，紧紧地抓着不放，高高举起，大声道：“这就是这个弱女子为我做的事情，她为了救我，不仅练习魔功，几乎把身子都毁掉了，而且两只玉臂也成了这样，屈彩凤，比起瑶仙，你有什么资格说什么爱我，说什么奉献，说什么牺牲？”


  
屈彩凤突然大笑了起来，笑中飚泪，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咬牙切齿说出的，可以听出她心中的无限悲愤：“好，很好，李沧行，我屈彩凤到了今天，终于知道了这个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我原以为你李沧行是盖世的英雄，可是没想到，你和徐林宗一样，也不过是一个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女人身上的懦夫。不错，是我屈彩凤插足你和沐兰湘之间，是我乱入，是我最后亲手杀了沐兰湘，我欠她一条命，无话可说，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吧，我这条命，今天就给你，你取走便是！”


  
说着，屈彩凤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走到了天狼的面前，也不看林瑶仙一眼，双眼直盯着天狼的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把那起伏不定的傲人胸膛完全展现在了天狼的面前，厉声道：“来吧，你不是说我是跟凤舞一样，有意地想要害你的吗，现在我这条命，你拿去便是，从此你我，再无亏欠！”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冷冷地说道：“你当我当真不敢下手是不是？”


  
屈彩凤眼睛都不睁开，泪水已经在她绝世的容颜上横流，她的鼻子在轻轻地抽动着，幽幽地说道：“你当然下得了手，那个曾经心怀天下，侠骨柔情的李沧行已经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已经入魔，疯狂的杀人魔王天狼，天狼，你最好还是杀了我，这样在我心里，也许还会保留着对于那个大侠李沧行的最后念想，而不至于整个后半生，都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你来吧！”


  
天狼的周身突然红光暴溢，厉声道：“好，既然你想要个了断，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的身形一动，“呛啷”一声，斩龙刀清啸着出鞘，灼热的气浪，烤得周围的众人身上脸上如同融化一般，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徐林宗的脸色大变，惊呼道：“不要！”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可是一道白影闪过，林瑶仙的身形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两只铁手一错一分，使的竟然是九阴白骨爪的招数，一下子锁住了那柄青光闪闪的太极剑，她的声音冷酷而沉静：“徐掌门，人家爱侣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徐林宗心急如焚，厉声喝道：“给我让开！林瑶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他的手上蓝光暴射，太极剑泛出龙吟虎啸之声，一下子从林瑶仙的双手之中脱开，可是林瑶仙的身形，却如鬼魅一般地直接又拦在了徐林宗的身前，一双精光闪闪的玄铁双臂，使出的尽是九阴白骨爪与催心掌的高妙招数，徐林宗连使太极剑法的杀招，竟然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突厥，两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地交缠在一起，斗得难解难分。


  
屈彩凤的一身大红罗衫，迎风而起，她喃喃地说道：“来吧，天狼，你我的恩恩怨怨，总归要有个了断。”


  
“噗”地一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屈彩凤突然只觉得腰间一沉，似是有什么东西刺中了自己，她本以为以天狼的武功，这一刀一定快得不可思议，甚至不会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疼痛。


  
也许，被天下至强的神兵斩龙刀一刀结果了性命，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也是一种荣幸吧，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会为了这个男人而伤心，而挂怀了，也不必日日夜夜梦到沐兰湘死时的样子，也许对于自己来说，死，才是一种解脱吧。


  
可是那熟悉的刀锋入体的感觉，却没有出现。而那天狼身上熟悉的李沧行那男子气息，还有天狼战气的灼热气息，却是一闪而没，瞬间就失去了踪影。屈彩凤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天狼站在自己的身前，眼神中透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一闪而没，而他的右手却是反握着斩龙刀，那斩龙刀的刀柄，正顶在自己的腰眼之上。


  
天狼的身形顿时向后闪出三丈开外，他眼中的红芒，一闪而没，看着一脸错愕的屈彩凤，沉声道：“这一刀，如果是我刺的话，一定是刀锋相向，别的什么事都可以放在一边，我小师妹的仇，我一定要报，哪怕你以前爱过我，救过我，和我有一段孽缘，我也会在报仇之后自尽，还你这条命。”


  
“但是，我师妹临终前求过我，让我千万不要找你报复，还要我救你，我当时答应了她，而且，是以天狼，而不是以李沧行的身份来答应她的，所以，这一刀我是为她刺的，不是为我，所以这一刀，我用的是刀柄，而不是刀锋，这刀我刺过后，你我之间，恩怨尽消。以后你对我来说，就是个路人，就算你有生命危险，我也不会救你，你如果想要跟我作对的话，我也绝对不会客气。”


  
“现在我天狼人生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小师妹报仇，别的事情，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报完仇后，我会一心一意地对瑶仙好，以补偿她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付出，屈彩凤，我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吗？”


  
屈彩凤默然无语地听完了这一切，她睁开了眼睛，这双原本美丽动人的大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绝望，她木然地摇了摇头：“好，好，很好，天狼，你对我的好处，我屈彩凤都记得了，今日之恨，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她说着，双足一顿，大红的罗衫迎风飘舞，她那婀娜的身影两个起落，就要从众多正道弟子的头上飞去，一个不知名的正道弟子厉声喝道：“妖女，不许走，你跟我们的恩怨，还没有算清楚呢！”

第一千六百零四回 魔女远去


  
刀光一闪，那名不知名的正道弟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他的身形，突然从中分成了两半，伤口处居然被厚厚的寒冰所凝结，然后猛地炸裂开来，血滴与五脏六腑的碎片，凝成了颗颗暗红色的冰珠，四散而飞。


  
很多站在他周围的人，身上和脸上都被这些小冰结给击中，开始还以为中了暗器，直到这些血肉的冰片在他们的身上融化，那浓重的血腥味道钻进他们鼻孔中时，这些人才恐怖地大叫起来。


  
而屈彩凤的声音远远地从几十丈外飘来，透出无边的恨意与杀气：“想找我屈彩凤寻仇的，随时都可以过来！”


  
徐林宗和林瑶仙的两道白色身形一下子分了开来，一道剧烈的冲击波震得十几丈外的人群衣袂一阵狂舞，徐林宗看着屈彩凤远去的方向，狠狠地剜了天狼一眼，咬了咬牙，想要追出去，智嗔却一下子闪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道：“徐师弟，大局为重，今天你我需要合力对付天狼，方有胜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智嗔大师已经知道了天狼的武功在自己和徐林宗之上，单打独斗毫无胜算，如果是一涌而上倚多为胜，且不说会在江湖上传为笑柄，而且天狼的爆发力十足，如此一来必将折损大批精锐弟子，有损各大门派的根基，想来想去，拉上徐林宗一起，合少林武当的精英之力围攻天狼，应该是最有把握，也胜算最大的一种方式了。


  
徐林宗皱了皱眉头：“智嗔师兄，你真的要对天狼出手？这一来，只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现在是要争天下，我们武林门派，还是保持中立的好。”


  
智嗔大师咬了咬牙，低声道：“你没有听说吗，此獠不仅是争天下，一路之上，所有的道观佛寺，都必须要改宗转信，立他自己的天狼神像，别的事情都好说，唯信仰与供奉不可以假人，如此一来，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又有何面目，去见达摩祖师和三丰真人？”


  
徐林宗犹豫了一下，正在思考中，却听到天狼冷冷地说道：“智嗔大师，你不用太过于担心，这一路上我只是针对那些不顺从我，帮着朝廷官府与我们大军作对的寺庙与道观，或者是那些占田万顷，鱼肉百姓的佛门道门败类，你们并不在此列，念在千年来少林武当还算维护天下正道的份上，我天狼可以向你们承诺，现在你们的地位和利益，能够得到保护，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要放弃与我为敌的策略，转为中立，当然，若是你们肯加入我，自是开国元勋！”


  
青松道人怒骂道：“好个巧舌如簧的恶贼！还想在这里几句话就收买人心！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一路之上，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打乱了多少人安静的生活，让多少人的财产家园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只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你就让多少人送了命，你这恶贼，就是老天用雷劈你一万遍，都是死有余辜，我青松就算一死，也要咬你两口，绝不会助你为虐！”


  
天狼冷笑道：“青松，你家是吴兴的土豪地主，占地千顷，世代靠着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与当地的官府和宗室亲王勾结，免税占田，鱼肉百姓！凭什么你家可以这样，那些佃户们就得世代受你盘剥？我的军中有五千多人就是你们吴兴地区的佃户百姓，就是给你们这些地主富户们世世代代欺压的百姓，现在我烧了你们家的地契，把你家的田地分给这些人，他们当然愿意为我天狼效死力，将来我要建立的，就是一个人人平等，耕者有其田的天下！”


  
“可笑可叹你们这些正道人士，一个个出身富户，自己的家里都做着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情，所以才能送你们这些不事生产的子弟进入豪门大派，然后你们一个个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却是不敢把自己家族的产业，田地分给那些可怜的平民，只会成为朝廷的鹰犬，却还自命能主持人间正义，实在是可笑之极！”


  
天狼说到这里，大笑三声，指着智嗔说道：“就象你们少林寺，占有千顷良田，香火钱从不断绝，又有朝廷钦封的免税之地，俗家弟子哪个不是打着你们少林寺的名头，回去后开宗立派，一个门派就是一个庄园，占地又是百顷千顷，你们不事产业，不务农事，却靠着民脂民膏活着，每日里就是打打杀杀，帮着朝中的大臣们互相打击对方所支持的江湖门派，而这个天下真正的让大多数百姓耕者无其田，劳者无所得的现象，你们却不敢管，也管不了，因为你们自己，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智嗔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狼，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们寺庙道观，本就是出家人修行之所，并不从事生产，我们所做的，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芸芸众生，寻找心灵的寄托而已，朝廷虽然对我们免税，但是我们的衣食住行，靠的是香火钱，靠的是弟子们上山的学费，并不是不劳而获。你自己出身武当，按你这说法，不也是吸着民脂民膏练了一身武艺的吗？”


  
天狼的虎目之中，光芒闪闪，朗声道：“不错，以前我人在武当，想不到这些，可是当我一个人行走江湖的时候，看到了太多不平的现象，却找不到这些不平现象的起源，我总是见到地主富户们，贪官污吏们欺压良善，见到百姓们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我可以用我的力量去杀一个，十个这样的地主恶霸，杀十个，百个这样的贪官污吏，却救不了千千万万的人，因为，造成这些不平等现象的起源，害得天下百姓水深火热的元凶祸首，正是包括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在内的人。”


  
“你们本身就占据了大量的田地，不事生产，或者说你们的弟子里本就大部分是那些富家子弟，来门派学武只是为了立个招牌，回家后好继承家业。”

第一千六百零五回 师太归西


  
天狼的话语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有了名门大派的牌子，加上一身的功夫，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拉个几百庄客，富甲一方，是不成问题的，就是寻常官府，想要欺负你们，也得掂量一下少林武当的份量，难道不是这要吗？徐林宗，你家兄弟三人，两人读书，还剩个你上武当学艺，为的不就是把徐家在松江府的这份家业给世代守住？”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闪闪：“天狼，你不可能让天下人都没有祖业，祖上的打拼有了后世子孙的基业，这是既成事实，就象少林武当峨眉华山一样，多年的前人创业，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不可能让这些大派就这么解散了。这不过是你的痴人说梦而已，再说了，就说我们徐家，在松江府这么多年，逢遇灾年，也经常是施粥放饼，救助贫弱，并不是你说的这样不堪！”


  
天狼哈哈一笑：“是啊，要是我跟你们徐家一样，先占了百姓的地，剥夺了他们赖以为生的能力，然后再让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地为你们这些地主豪强种地，碰到灾年的时候再施舍几碗粥，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了。这些不就是你们富人们世代压迫和剥削百姓的手段吗？”


  
智嗔勾了勾嘴角：“天狼，你不用这样强词夺理了，天道无常，就算是地主富户，也有破产走霉运的时候，普通百姓，也有一下翻身发家的时候，这种事情古往今来比比皆是，你不可能建立一个完全人人平等的天下，因为人生来的能力，智力，家产都不一样。你打着这个人人平等的旗号，去烧富户的地契，夺人土地，然后讨好那些百姓，让这些人跟着你造反，明明是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让天下人都跟你一样毁于战火，抛家舍业，居然还能编出这么多理由，老衲实在是佩服。”


  
“咱们都是江湖人士，不用太多地逞口舌之利，要来就来痛快点的吧，还是按江湖的规矩，手底下见真章，打得过我们，你怎么样都可以，打不过的话，那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念在你今天一个人上武当山的份上，老衲这回可以饶你一命，把你终身囚禁在我们少林寺，诵经礼佛，为你所做的一切恕罪！”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说，你们准备以多为胜，攻击我一个人了，对不对？”


  
智嗔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斩妖除魔，是不必遵循什么规矩的。天狼，我们这是在为国平叛，为天下除妖，只有拿下了你，这场叛乱才会终结，才能救更多的人，所以就算有违江湖道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少林派在隋唐之际曾经有十三棍僧救唐王，大败郑王王世充的反军，这次，只不过是效法前人所为罢了，有何不可？”


  
天狼点了点头：“那是你们自己放弃了活命的机会，不要怪我。”他扭头对着身边的林瑶仙说道，“瑶仙，现在你走，还来得及，你的同门师姐妹们都在这里，多年的感情，不要毁于一旦。”


  
林瑶仙摇了摇头，神色中透过一丝坚毅，沉声道：“天狼，不要说了，我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个决定，不会再有任何的变化。”她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峨眉弟子们，尤其是泪光闪闪的汤绘如，说道，“峨眉的各位姐妹们，从今天开始，我林瑶仙已经不再是峨眉中人，我已经加入了天狼教，此生此世，我都会一直跟着天狼，无论他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他，与天狼为敌的，就是我的敌人。”


  
汤绘如的眼中泪光闪闪：“林师，林姑娘，你真的，你真的忍心扔下我们这些姐妹，扔下你的同门吗？只是为了这个男人？”


  
林瑶仙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幽幽地说道：“几十年的情份，怎么可能舍得就此放弃？但是汤师妹，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心里，自从当年李师兄上山，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我知道你们对他有太多的误会与敌视，甚至你们不愿意去相信师太她早已经给妖怪皇帝所控制的事，所以我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这样。”


  
汤绘如睁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师太，师太她怎么可能是被妖人所控制？”


  
林瑶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但千真万确，妖人的邪术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他可以用蛊虫去控制别人，就象那屈彩凤，就是被妖人所控制，才会失手杀害了沐师妹，这妖蛊可以控制人心，让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还不可怕吗？”


  
汤绘如咬了咬牙：“可你说师太也是给这蛊虫所控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师太的死，也是这个原因吗？”


  
林瑶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师太死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汤绘如一咬牙，一脱自己的外罩衫，而一边的峨眉弟子们也纷纷解开外衣，只见里面尽是黑袍白带的孝服，而且都是重孝，非重要人物之死，安会如此？


  
汤绘如已经泣不成声：“师太，师太她带我们回峨眉之后，一个月前，突然就坐化了，临终前严令，把她的尸体火化，不得入葬，还要，还要我们都来找你回去，以接任峨眉掌门一职！”


  
事发突然，林瑶仙给惊得说不出话来，天狼却是心下雪亮，定是了因师太再也不愿意忍受这种被嘉靖皇帝操纵和控制的生活，于是才会一心求死，她不想让体内的蛊虫再成为给那妖人提供功力的道具，所以宁可把自己给火化，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本来天狼恨极这了因师太，毕竟她也跟那云涯子一样，曾经是自己那么敬爱的人，却想不到同样是嘉靖皇帝操纵控制自己一生的罪魁，本来他今天上这武当山，还作好了与了因师太一决高下的准备，但是现在，一切的恩怨，已经随风而去了。

第一千六百零六回 瑶仙掌门


  
可是林瑶仙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如同冰山美人一样的绝世女子，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自她记事时起，就在峨眉受着了因师太如同祖母般的照顾，虽然对她极严，但是那种浓浓的亲情，却是无法割舍的，一想到了因师太最后还是用生命维护了峨眉的尊严，还是选择了支持自己，这份恩情就让她感动地泣不成声，一下子双膝跪倒在地，哭喊着了因师太的名字，几至晕过去。


  
天狼叹了口气，走到了林瑶仙的边上，轻轻地扶着她的香肩，柔声道：“瑶仙，别哭了，死者已矣，我想，我想师太她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的。”


  
林瑶仙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一下子扑进天狼的怀中，所有辛酸，委屈，痛苦，这时候，只有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那宽阔的肩膀，温暖的胸膛，才能助她化解一二。


  
智嗔大师叹了口气，双手合什，高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了因师太一代武林名宿，却是这样的结局，峨眉派的各位女施主，老衲谨代表少林上下，向贵派致以诚挚的问候，愿了因师太往生极乐，早日超生。”


  
说到这里，智嗔大师顿了顿，看了一些徐林宗后，继续说道：“我们伏魔盟各派，已经互为盟友长达数百年了，也一直是江湖正道的楷模，希望峨眉派以后也能继续我们各派之间的友谊，并肩携手，以对抗邪魔歪道和正道叛徒！”


  
汤绘如冷冷地说道：“智嗔大师，敝派掌门师太临终前有遗命，这峨眉派的掌门，仍然由林师姐所接任，所以以后本派的所有行动，都由林师姐来决定，汤某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也决定不了以后峨眉的方向。”


  
智嗔大师的脸色一变，汤绘如这话，无疑于主动要脱离峨眉，因为林瑶仙的态度很明确，就是站在天狼一边，如此一来，峨眉派可能反过来会成为天狼的助力，这个转变实在是太突然了，智嗔的心中暗骂自己太过疏忽，竟然连峨眉派这样的剧变都不知道，弄得现在如此被动，想要补救都来不及了。


  
林瑶仙停止了抽泣，从天狼的胸中抬起了头，天狼看着她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怜爱之色，而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地温柔：“瑶仙，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以我为意，你对峨眉负有责任，不要让峨眉受到伤害。”


  
林瑶仙点了点头，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秀发，正要开口，却听到徐林宗冷笑道：“真是有意思，林师妹刚才还说与峨眉无关，从此甚至可以与峨眉众姐妹反目成仇，怎么，这下又急着要去接掌峨眉了吗？”


  
汤绘如的眼中闪过冲天的怒意，柳眉倒竖，直对徐林宗，厉声道：“徐掌门，这是我们峨眉的家事，不用你费心，再说了，在天台山的时候，你不也是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夺取了你师妹的掌门之位吗？我们峨眉当时全派上下也没有表示过什么不满吧。”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了因师太被蛊虫所困扰，最后作出这决定的时候，并不是理智的状态，所以她的决定，并不能作数，峨眉的掌门之位，还须得由我们各派集体商议之后，再作定夺。”


  
此言一出，就连智嗔的脸上也有不可思议之色，如此公然地插手峨眉的内部事物，还是以武当掌门的身份，几百年来，未曾有过。


  
汤绘如厉声道：“徐林宗，你是什么意思，想要公然地干涉我们峨眉的内部事物吗？这里虽然是你的武当山，但是我们峨眉派，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说到这里，汤绘如娇叱一声：“峨眉弟子听令，拔剑自卫！”


  
此言一出，一片寒光闪闪，数百名峨眉二三代弟子，全部拔剑扬拂，直指徐林宗和他的武当派部下，森寒的剑气带着无比的杀气与恨意，直冲徐林宗。而徐林宗身后的辛培华，青松等人也纷纷拔剑出鞘，上千武当道俗弟子们，也作好了战斗的准备，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林瑶仙突然高声道：“住手，全都给我把剑放下！”


  
汤绘如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师姐，你，你这是？？？？”


  
林瑶仙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平静地说道：“师太刚刚仙去，我想她老人家是不愿意看到峨眉派在她身后，就马上与同道多年的少林武当等派反目成仇的，你们如果听我的话，现在就收起兵刃，马上下山。”


  
汤绘如睁大了眼睛：“林师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扔下我们这些同门，再次不管了吗？而且，而且你的掌门之位，还没有正式接任呢。”


  
林瑶仙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小铁剑，这是峨眉派掌门的信物，但是这个小铁剑缺了一个剑柄，只有一个带剑格的剑身，汤绘如连忙从怀中摸出了另一个小剑柄，交给了林瑶仙，两样东西拼在了一起，顿时就神奇地合成了一把铁剑，完整的铁剑！而所有的峨眉弟子，全部对着林瑶仙高举的这把小铁剑跪了下去，说道：“参见掌门师姐（师伯）！”


  
这把铁剑正是峨眉派掌门的信物所在，但自从周芷若偷练九阴真经，走火入魔之后，自不凡师太开始，峨眉立下规矩，掌门由年轻一代弟子中的出类拔萃者接任，而铁剑由一分为二，一半归掌门所有，另一半则归看守九阴真经的总护法所持有，只有两剑合一，才具有掌门的无上尊严，从了因师太开始，由于连续两任掌门都是她的师侄师侄孙辈，因此她才是峨眉的实际掌门，直到今天，林瑶仙才算是名正言顺地接管起峨眉来。


  
林瑶仙那张绝美的容颜之上，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各位师姐妹，各位峨眉同门，现在我林瑶仙，以峨眉派第十四任掌门的身份下令，全体峨眉弟子，包括俗家弟子，马上下山，不得有片刻拖延，而浣剑长老汤绘如，从此刻开始，代掌掌门铁剑，如果我林瑶仙有不测的话，则由汤长老代掌峨眉！”说着，她上前两步，直接把铁剑塞到了汤绘如的手上，飘然而退。

第一千六百零七回 瑶仙往事


  
这一下林瑶仙的动作太快，快得让汤绘如都无法拒绝，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铁剑早已经进了她的手中，她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吃惊地说道：“林师姐，这，这怎么可以，你这铁剑……”


  
林瑶仙的眼中寒光一闪：“汤师妹，请问现在我还是不是峨眉的掌门？”


  
汤绘如连忙说道：“当然，这是了因师太的遗命，而且，而且你早就是我们峨眉的掌门了，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林瑶仙点了点头，沉声道：“汤师妹，既然你还承认我是峨眉的掌门，那就要听我的号令，先辈们之所以立下了把铁剑分离，由执法长老和掌门人分开保管的规矩，就是因为九阴真经这个凶残狠毒的武功一直在峨眉，虽然历代祖师严禁弟子们修练，但是绝世神功对于武人的诱惑，是很难被拒绝的，所以只有年长的，已经看淡世间功名利禄的长者，才能战胜这样的诱惑。”


  
汤绘如点了点头：“不错，历代掌门多是年轻一代的翘楚，而执铁剑剑柄的长老，则是掌门的监护者，也是我们峨眉弟子们心中真正的掌门。”


  
林瑶仙叹了口气：“之所以执法长老从来不离开峨眉金顶，就是因为她要看管九阴真经，不能有片刻的懈怠，而作为一派掌门，免不了要下山与各派的同道打交道，所以先祖师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把铁剑一分为二，保管九阴真经的长老，才是峨眉真正的掌门，我这二十多年，虽然名为掌门，但帮中大小事物，都由师太所决定，我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罢了，直到今天，才名正言顺。”


  
汤绘如低下了头：“这么多年来，师姐受的委屈，大家都知道。”


  
林瑶仙摇了摇头：“不，汤师妹，你只看到了表面，却看不到实质，我的定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在李师兄上山的时候，我就疯狂地爱上了她，后来他终归拒绝了我的爱，离我远去，我没有慧剑斩情丝，对他的思念，反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加强，尤其是在我知道了李师兄居然和屈彩凤走到了一起的时候，更是让我无法接受，妒火中烧！”


  
“就在这个时候，被妖人所控制的了因师太找到了我，她说我之所以得不到李师兄的欢心，是因为我的武功配不上李师兄，而且作为正派的弟子，没有屈彩凤那个尤物那样浑身上下都是吸引男人的魅力，就象当年的张无忌，最后喜欢的是赵敏，而不是周芷若。要想改变这样的宿命，只有跟周芷若一样，学习禁术九阴真经，一个女人，不能永远地柔弱，小鸟依人，只有有了强大的力量，才能吸引真正的强者，我，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信了这话！”


  
林瑶仙把这多年的秘辛这样娓娓道来，甚至完全不为了因师太避诲，也颇为出大家的意料之外，天狼冷冷地看着林瑶仙，心中暗叹，这是她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也许过了今天，她就再也不会说这些事情，她这些年受了太多的委屈，心中有太多的怨恨，只有今天，只有当着自己的面，才能这样一吐为快。


  
汤绘如勾了勾嘴角，眼中仍然有几分不信，这和峨眉所有的弟子一样，在她们的心里，了因师太是神一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林瑶仙现在毕竟是真正的掌门，而且这么多年来，在峨眉可谓出类拔萃，无论武功智谋，都是百年不遇的人选，想到这里，汤绘如说道：“林掌门，弟子以为，这些是我们峨眉的内部事务，似乎不要在这里讨论的好。而且，而且了因师太她仙游不久，这样说她，似乎有些……”


  
林瑶仙的粉面一寒：“汤师妹，若论对于师太的尊重和感情，我想没有几个强过我林瑶仙的，我自幼被她一手养大，传我一身的武艺，更是把掌门之位给了我，难道我是有意要诋毁她老人家吗？今天我之所以要在这里说个清楚，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这个阴谋的可怕！”


  
汤绘如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林瑶仙环视全场，继续说道：“当年的了因师太，居然让我学习作为峨眉禁术的九阴真经，她说我的天赋之高，峨眉建派以来绝无仅有，也只有我，才能练成九阴真经。”


  
“更难得的是，这九阴真经乃是前辈高人，在全家被杀的情况下发奋所创，招数之中尽是阴损戾气，非心中怨毒之极的人不可练成。”


  
“当年的周芷若祖师，正是因为被张无忌始乱终弃，移情别恋，这才心魔深种，练成了九阴真经，我明明知道这样的往事，居然鬼使神差地也走上了这条路，只能说我林瑶仙鬼迷心窍，自作自受。”


  
“但是我当年还以为师太要我练这功夫，是为了让我断情绝爱，练成神功，光大峨眉，消灭魔教，可没有想到，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让我速成此功，让我走入邪道，以至于我练功十年，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皮包骨头，每天只能靠易容之术才能出现在人前。汤师妹，你几次见我的模样，还记得吗？”


  
汤绘如的眼中泪光闪闪，她以前好几次见过林瑶仙化妆易容之前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问林瑶仙却总是不说，今天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心中对林瑶仙是怜惜万分，不住地点头。


  
林瑶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一门可怕的蛊术，可以控制别人的行动，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武当的紫光道长，巫山派的林凤仙前辈，都受此毒害，这是李师兄去了云南后向世人所揭示的，结合起以前师太的种种异常之处，我终于在回峨眉之后，就向她当面问及金蚕蛊之事！”


  
天狼的神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武当山揭穿云涯子的同时，居然让冰雪聪明的林瑶仙也察觉到了了因师太的异常，这下他来了兴趣，追问道：“你就和了因师太摊牌了？结果呢？”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身子在微微地发抖：“结果是我一生的恶梦，我分明听到了了因师太在说话，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发出！”

第一千六百零八回 魔鬼的诱惑


  
尽管林瑶仙的声音不大，但是可以从她那微微发抖的语调中，感受得到那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怖，在场的数万群雄，无一不是打打杀杀，刀头舔血的好汉，可是在这个时候，光天化日之下，听到林瑶仙的这话，仍然不免背部发凉，一阵森寒的鬼气由心而生。


  
林瑶仙的嘴角勾了勾，继续说道：“那个声音在说，林瑶仙，你是不是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了因师太呢？”


  
“当时我吓了一大跳，因为我以前虽然听说过有鬼上身的传说，但从没有见过，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假扮了师太，因为易容术已经是在江湖上公开流传的秘密了。”


  
“于是我二话不说，立马拔剑就向了因师太出手，可是了因师太却是以峨眉剑法反击，一招一式，都是我们峨眉最纯正的招式，我在了因师太门下几十年，可以说我的这一身功夫都是向她所学，甚至她出手的招数里，有不少是在我年幼学剑时的一些可笑的基本错误，被她当场纠正。”


  
“这些我儿时学艺时的错误，她也使了出来，再高明的易容术，也不可能伪造人的记忆！于是三百招一过，我虽然极其不情愿，但还是清楚，这个了因师太就是那个从小到大教我们几十年武功的师太！”


  
“于是我收住了剑，那个可怕的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一阵可怕的笑声：哈哈哈哈，林瑶仙，这下你终于明白了吗？教你几十年武艺的了因师太，其实早就是本仙的傀儡了，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本仙的控制！”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缓缓地说道：“那个自称为仙人的可怕男人，向我说了许多以前我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什么蛊术，修仙，异地控制。”


  
“这些事情我做梦都不敢想象，可是在这一刻，却成了我无法拒绝的事实，最后，这个可怕的男人说，他就是当今的嘉靖皇帝，也是个修仙得道之人，而李沧行，就是助他由仙入神的最重要一枚棋子。”


  
“这么多年以来，嘉靖皇帝通过操纵了因师太，一步步地把我诱入歧途，先是让我爱上了李师兄，然后让我因爱生恨，具备了修练九阴真经的条件，最后让我练起了九阴真经，变得半人半鬼，不能自拔，从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受他的摆布，听他的控制！”


  
智嗔的脸色阴沉，冷冷地说道：“林掌门，你的这个故事，快赶得上说书了，如果你还是那个一心为公，与各正派为友的峨眉掌门，那我们还会信上三分，只可惜，你现在已经彻底地和李沧行混在一起了，你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不会信的。”


  
林瑶仙微微一笑：“智嗔，我不需要你信，因为你的立场就是在嘉靖皇帝一边的，就算你明知他是个修仙者，也不会反抗他，我只需要把我见到的，听到的故事说给天下英雄听，大家不是傻瓜，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徐林宗沉声道：“林掌门，你还有什么话，就全说完吧，大家自有公断。”


  
智嗔的眉头一皱，对徐林宗的反应有些意外，但是也不好发作，只好勾了勾嘴角，冷眼旁观。


  
林瑶仙微微一笑，说道：“还是徐掌门通情达理。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当时的我，又惊又怒，因为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受人操纵和摆布的，甚至连心爱的人，都是因为别人的安排，而爱上的李师兄，却是那个可怕的嘉靖皇帝最大的对手，我宁可一死，也不能助他去伤害李师兄，伤害我最心爱的人！”


  
天狼默默地看着林瑶仙，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她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多年的心声给说出来，抛弃了女儿家所有的矜持与娇羞，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南少林大会上，小师妹也是这样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自己与徐林宗乃是假结婚的事情，以保全自己，他的心中腾起一股暖意，就连眼中，都有一丝湿润了。


  
林瑶仙深情地看了天狼一眼，喃喃地说道：“我所做的一切，包括练九阴真经，都是为了能得到李师兄的爱，从当年我在落月峡前，李师兄不顾一切地挡在我的面前，甚至为了我，为了我们峨眉，敢单独面对魔尊冷天雄时，我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影子，要我去伤害李师兄，是不可能的，尽管这些年来，我对他身边的一个个红颜知已，从沐兰湘到凤舞，再到屈彩凤，嫉妒得发疯，以至于夜不能眠，妒火攻心，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李师兄！”


  
“可是那个嘉靖皇帝却看透了我的心思，就在我想要自尽的时候，他说，他有办法能让我真正地得到李师兄，只要我按着他的意思去办，就能得偿所愿！”


  
“虽然理智告诉我，他的话绝不可信，但是我内心的冲动，却让我一步步地相信了这个魔鬼的话，他告诉我如何去利用沐兰湘和屈彩凤之间的矛盾，引起她们心中的妒火，让她们两姐妹翻脸成仇，只有她们斗个你死我活，我才有机会回到李师兄的身边，假以时日，也许哪天等到李师兄对她们厌烦了，就会真正地爱上我！”


  
徐林宗叹了口气：“林掌门，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真的是让人意外，这么说来，你听信了这个嘉靖皇帝的话，有意地要挑拨屈彩凤和沐兰湘的关系吗？在天台山的时候，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松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说道：“掌门师兄，你怎么会说这话，难道，难道你也认为这疯女人说的是真的？”青松道人全家都被李沧行所杀，对其恨之入骨，林瑶仙站在天狼一边，他也恨屋及乌，直接骂她是疯女人了。


  
徐林宗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她说的确实是真的，我可以证明，嘉靖皇帝，确实是修仙者！”

第一千六百零九回 徐林宗的选择


  
此话一出，惊起千层浪，林瑶仙说出这样神奇的鬼故事，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相信的，因为正如智嗔所说，她是完全站在天狼一边的，可是徐林宗作为天狼的死对头，作为武当掌门，也这样说，那原本不信的人，倒是也都有四五分相信了。


  
智嗔的脸色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沉声道：“徐掌门，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老衲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天狼，早已经不是你当年的武当大师兄李沧行了，你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维护这个武当叛徒，更不用说，他跟你还有国仇家恨！”


  
徐林宗沉声道：“智嗔师兄，我们行走江湖，讲的是信义二字，不能因为对手是仇人，或者是十恶不赦，就可以对他造谣诬蔑，我徐林宗身为武当掌门，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负责。当今的皇帝，确实是一个妖物所变的修仙者！”


  
天狼的眼中精光闪闪，直视徐林宗：“徐林宗，你不要以为，帮我说了两句真话，我就会感激你，就会跟你化敌为友了，小师妹的死，你负有极大的责任，这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小师妹的死，我负有责任，但是天狼，不管你信不信，我徐林宗从头到尾，对小师妹都没有恶意，我早早地就知道了主上的计划，一直在想办法阻止他伤到小师妹，因为她是无辜的，不应该卷入到他的计划里！”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冷冷地说道：“可是你明知道蛊真人，也就是你的那个主上，也就是嘉靖皇帝的计划，却又助纣为虐，你对得起武当列祖列宗的教诲吗？”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天狼，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你还不是一样，因爱生恨，由人入魔，现在成了为祸天下的这匹魔狼，又还剩得下半点武当弟子的身份与良知吗？我之所以为林瑶仙作证，不是因为我想讨好你，而是因为这些是事实，我不能否认！”


  
说到这里，徐林宗的身形突然一动，陉直地冲向了林瑶仙，林瑶仙的脸色一变，本能地挥剑一刺，倚天剑带着厉啸之声，直刺徐林宗的前胸，只听到“噗”地一声，这一剑把徐林宗整个扎了个透心凉，直到没柄！


  
场内群雄都发出一阵惊呼之声，而智嗔的脸色也是大变，青松道人和辛培华更是直接抢出了身形，冲着徐林宗飞了过去，林瑶仙也没有料到徐林宗居然这一下直接撞上了自己的倚天剑，惊地松开了手中的倚天剑，叫道：“徐师兄，你，你这是？！”


  
徐林宗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向后一闪，他的身子与那倚天剑一下子分离了开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的前胸被刺出了一道宽约五寸的口子，前后心之间透明，体内的一颗心脏已是全黑，上面一道剑痕铭刻于上，却仍然在顽强而诡异地跳动着，而他的伤处流出的，不是那种鲜红的血液，而是黑色的汁液，腥臭难闻，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个凡人中了这样的一剑，绝不可能活，更不可能还让心脏跳动了！


  
可是徐林宗的身形，还是稳稳地站在林瑶仙面前两丈左右的地方，他前胸的那道剑痕，在慢慢地愈合，当青松道人与辛培华扑到他身边时，他的身上那道剑痕，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他的脸色平静，看着天狼，一如天狼冷冷地看着他，两人早就在天台山知根知底，所以并不奇怪，而这些第一次见到如此邪恶而神奇的妖术的江湖人士们，则一个个吃惊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徐林宗转身看着智嗔大师，微微一笑：“怎么样，智嗔师兄，现在你应该相信了我的话吗，不瞒你说，早在当年我失踪江湖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的主上，也就是嘉靖皇帝所擒获，并被他改造成了蛊人了，现在我的五脏六腑，都是由蛊虫所化，这让我有不死不灭，不畏凡间兵器的能力，除非有纯阳龙血之人，才能对我造成不可愈合的伤害，现在大家还会怀疑，我主上的身份吗？”


  
智嗔大师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突然厉声道：“徐林宗，你是什么意思？你既然是称皇上为主上，那就应该效忠于他，为他尽忠职守，怎么可以反噬救主，忘恩负义呢？你这样的做法，对得起谁？！”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人生在世，当求无愧于心，徐林宗虽然不才，但也多年受到正道教诲，明礼义，知忠奸，一个妖物占据皇位，为了他一个人的野心，祸害天下，终非正道，你以为我喜欢变成蛊人吗？你尝试过那种已经失去了人间所有的感觉，面对美食无法下咽，面对美酒无法畅饮，面对花香无法享受，面对爱人无法触及的痛苦吗？就算能这样永远地活着，我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且生生世世，都要受主上的控制与折磨，对我来说，这是生不如死！”


  
智嗔的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哈哈哈哈，老衲差点忘了，你和天狼喜欢的是同一个女人，就是那屈彩凤，刚才天狼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地和屈彩凤断绝了关系，这样你就有机会去跟旧爱重拾旧情了！徐林宗啊徐林宗，想不到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可以背叛整个正道武林！”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徐林宗现在是蛊人的身份，不可以再重新有人类的感觉与欲望，我以前是疯狂地喜欢过彩凤，但那是我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能再有这份爱情了，智嗔，我知道你早已经被皇帝收买，少林一向是最坚定地站在皇帝一边的，可你也不用再费心思来诋毁我了，这回你们少林拉上了四派的所有俗家弟子来武当，想要对付天狼，但是你们少林从来就是让人家打头阵，自己缩在最后，每次都是别人死人，最后你们得利，我作为武当掌门，这回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第一千六百一十回 武当内战


  
智嗔的脸色大变，厉声道：“什么？徐林宗，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你们武当，都要站在这个天狼的一边，与正道武林作对吗？”


  
徐林宗哈哈一笑，声音都在颤抖：“正道武林？好大的口气，智嗔，你真的以为，只有你们少林才代表正道武林？千百年来，少林确实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但现在的少林，只不过是依附于权贵，为皇帝，为重臣们在江湖中清理异已势力的一个走狗而已，万顷良田，十万佃户，永久免税，这些条件早就把少林寺给收买了。当年达摩大师一苇渡江，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就是为了这个吗？”


  
智嗔的脸气得通红，厉声道：“无药可救，无药可救，青松师弟，辛师弟，你们看到了，这个徐林宗，刚才已经显露出他妖人的身份，他已经不配再当你们的掌门了，如果武当不当机立断，换掉这个妖人，那么武当，从此就跟峨眉一样，再也不配当正道的领袖啦！”


  
青松道人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抽搐着，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是在考虑背叛师兄和报全家大仇之间的利益得失，而辛培华则不假思索地说道：“徐师兄是我们的掌门，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们武当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划脚，谁要是想要伤害徐师兄，哼，我辛培华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噗哧”一声，一柄长剑，从他的后心直刺而入，透过他的身体，沾满鲜血的剑尖，从前胸透出，长剑的一端，正持在青松的手里，而他的脸上杀气满满，双眼血红，厉声道：“谁要维持这个叛徒，谁就是武当的敌人！听到没有！”


  
徐林宗和天狼的脸色同时一变，从小到大，青松道人和辛培华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辛培华才没有对站在他身后的青松道人有任何的防备，甚至徐林宗和天狼都没有想到，青松道人竟然会在这一瞬间下这样的毒手，直接要了辛培华的命！


  
徐林宗厉啸一声，冲了出来，太极剑寒光一闪，直刺青松道人，可是青松道人早有准备，飞起一脚，把辛培华的身体踢得凌空飞起，直扑向徐林宗，而他的身形，则借着这一踢之力，闪向了后方，企图没入人群之中！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身形突然一动，别人根本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他就已经欺到了青松道人的身前，左手血红的狼爪一掌击出，直取青松道人的前胸。


  
青松道人的精力完全放在逃脱徐林宗的追杀上，甚至没有顾及天狼这一边，因为刚才的天狼离自己在十丈之外，一个武者的极限也不可能瞬间就赶到这里，可是当他刚刚一颗心落下之时，却发现天狼那充满了仇恨的双眼，已经在自己的面前闪过，这一下让他吓得几乎忘记了如何应对，刚刚想要举起剑来，却只觉得右肘的曲池穴一麻，长剑再也举不起，就落到了地上。


  
天狼的咬牙切齿地说道：“武当弟子戒律第二条，同门师兄弟，当为手足，杀害师兄弟者，三刀六洞，极刑处死！青松，你是戒律长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天狼的身形就在青松道人的周边闪过，身为顶尖高手的青松道人，在天狼的快得无法用肉眼看清的身形之内，如同被红色的旋风裹住，他的周身要穴都给点中，说不出半个字，喉结不停地动着，嘴间发出“荷荷”的声音，却是无法动上半分。


  
等到这阵红色的风暴停下之时，所有人才发现，他的身上已经被击出了七个血淋淋的大洞，如同北斗七星一般，遍布于他的胸前，直透背后，这一下正是天狼刀法中极为残忍的杀招——天狼残悔斩，断人内脉，暴气于体，伤而不死，却让其尝尽人间的痛苦后，暴裂而亡，在死前的一瞬间，留给他须臾的时间，用来忏悔这一生的罪恶！


  
天狼的身形在青松道人的身后停了下来，几百名武当弟子突然如梦初醒，意识到天狼是在屠杀自己的长老，他们齐齐地发了声吼，抽出长剑，扑了上来，天狼提起染血的长刀，直指这些武当弟子，厉声喝道：“全给我站住，不许动，我这是在为你们武当清理门户，懂不懂！”


  
随着天狼如雷霆般的嗓门，他的一身大红披风无风自飘，一头飘逸的狼毛，根根倒竖，如同在他的脑后到后背，撑起了一道针刺的森林，配合着他如山岳般伟岸的身材，还有那滴血的斩龙宝刀，杀气四溢，红光闪闪，震慑地那些武当弟子们，全都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了原地，却是无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轰”地一声，身后的青松道人的身体，突然象是被塞进了一个炸弹，顿时变得四分五裂，断肢与脑袋，飞向了四面八方，而那暴起的血肉，打在天狼周身的护体战气上，顿时就给融化成滩滩血水，又被灼热的战气蒸发成了道道红雾，消失不见。


  
徐林宗的怀里抱着辛培华，泪如雨下，尽管这眼泪，只不过是一些黑色的液滴，辛培华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伸手想要去摸徐林宗的手，可是伸到一半，这只手就软弱无力地垂了下来，含笑而逝。


  
徐林宗咬了咬牙，伸手合上了辛培华的双眼，站起身来，对着一脸冷笑的智嗔大师，厉声道：“智嗔，我们武当派会有此乱，全是因为你的原因吧，青松是不是早就给你收买了！”


  
智嗔冷冷地说道：“皇上果然早就看出你徐林宗心存反意，让我们严加提防，青松道长就是用来监视你的人，最后他还是大义灭亲，虽然身死，却无愧于正道侠士之名，武当派绝不能落入一个忘恩负义的妖人手中，武当同道们，徐林宗这个妖人是和天狼勾结的内鬼，只要你们还心存正义，就应该知道作何选择！”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回 分裂


  
随着智嗔的话语声，在每个武当弟子的耳边回荡，大家都面面相觑，面露难色，徐林宗厉声道：“智嗔，你早早地暗中引诱，收买了青松，还要继续拉拢我武当弟子吗？你们少林算什么正道首领，就是这样靠在别人门派渗透，放内鬼来维持你们的盟主地位的吗？”


  
智嗔哈哈一笑：“就连你武当的创派真人张三丰，都是出自于我们少林，要想和我们少林派来比较实力和底蕴，你们还差得很远，再说这回你们可不是家事，你这个内鬼被天狼所引诱，所勾结，想要拉着武当站到反贼的一边，对抗整个武林，那我们就只有不客气了。想当年，宁王起兵造反，武当派就多有俗家弟子参与，我少林的先代掌门大师派僧兵助官军平叛，已经是给你们武当一个警告，这回你们更进一步，干脆想拉上武当来对付朝廷，那就别怪老衲不讲情面了！”


  
智嗔说到这里，厉声道：“各位武当弟子，你们愿意在一个妖人手下当反贼，去对抗朝廷，为害天下吗？你们还记得一个正道弟子保国护民，安抚天下的本份吗？如果你们还记得上山时的初心，就不要站在这个妖人一边，我们少林寺，永远会帮助武当重建的！”


  
话音刚落，几百名武当弟子就咬了咬牙，跑到了少林僧众的一边，而大部分的武当俗家弟子，也低着头走到了少林寺的俗家与出师弟子的那里，现在还在山上的一万多群豪中，明显分成了两拨，除了几百名武当弟子还站在徐林宗一边外，剩下的三派弟子，都站到了智嗔的身后，形成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


  
徐林宗叹了口气，说道：“武当弟子听令，所有人立即下山，与峨眉弟子会合，不得停留！”


  
一个名叫红枫的二代弟子，现在已经成了武当弟子中除了徐林宗外最年长的一个，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徐掌门，这里是武当，是真武大殿，是我们的家，峨眉派的人可以走，但我们作为武当弟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句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其实就算留下来的人里，也大半是因为对武当的感情，而不是对徐林宗个人的崇拜。徐林宗对这点也心知肚明，叹了口气，说道：“红枫，我自有计较，武当派在江湖上延续几百年，断不可因为我一人的关系而面临覆灭的危险，这里很快会有一场大战，胜负能料，你们在这里帮不上太大的忙，先下山，等这次的风波过去后，我们再重建武当！”


  
红枫的眉头一皱，还要开口，徐林宗却摆了摆手，沉声道：“这是我现在作为武当掌门的命令，你们快点退下！”


  
红枫叹了口气，向着徐林宗一行礼，带着还剩下的几百名武当弟子匆匆下山而去，智嗔冷笑一声，一挥手，几百名少林僧众奔跑而出，一下子就把天狼，徐林宗和林瑶仙三人围在了当中，而圈外的上万名正道人士，也全部抽出刀剑，一个个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只等智嗔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三人乱刀分尸。


  
天狼和徐林宗并肩而立，他没有看徐林宗一眼，仍然是双手抱着臂，冷冷地说道：“徐林宗，为何这回要这样助我？甚至把武当都陷入了险境？”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的恩怨以后再说，不管如何，作为一个武当弟子，匡扶正义，维护正道才是本份，我想对于你和嘉靖皇帝，哪个才是为祸人家的妖人，我还是有数的。”


  
天狼冷笑道：“可是你这一路而来，也看到了我的手段，甚至你的家人跟我也有血仇，你现在站在我这一边，我不仅不会原谅你对小师妹的事情，而且你会背叛你的家族，这样做，值得吗？”


  
徐林宗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只要能还人间一个清静太平，就是值得的，天狼，如果，如果这一次我死了，请你好好照顾彩凤，我知道，刚才你那样说，是故意气她走，要保护她的。”


  
天狼哈哈一笑：“徐林宗，这回你还真猜错了，我现在身边的女人是瑶仙，不是屈彩凤，就算要保护，也是要保护瑶仙，而不是她，刚才我说的都是真话，没什么要保护她的意思，现在我跟屈彩凤，已经恩断情绝，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路人而已，就算你死我活，我也不会专门为了保护她，而影响我的大业，这个要求，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当真，当真抛弃了彩凤？”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不是我抛弃她，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任性与自负，她又怎么可能脱离我的保护，被蛊真人在体内下了蛊？如果不是她的粗心大意，又怎么会一直对此事无动于衷，乃至被人操纵和利用？是她亲手杀的小师妹，我又怎么可能再对她有半点情义？”


  
徐林宗长叹一声：“罢了，现在的我，还怎么有功夫去管女人的事情？天狼，你我当年在这里一起学艺，一起长大，今天能再一次地在这里并肩作战，就算战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智嗔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们这对师兄弟的话说完没有？老衲可不想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现在老衲最后一次问你们，是不是要放下武器，弃剑投降？别以为你们有什么龙血，什么蛊人，就可以当枪不入，永远不死了，老衲这回有了充分的准备，皇上早有破除你们妖法之术，到时候定教你们灰飞烟灭！”


  
天狼冷冷地说道：“这下子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智嗔，你早早地就知道徐林宗的蛊人身份，早早地和妖怪皇帝有了勾结，你根本就不是不知道，不相信这世上有修仙的妖孽，而是你选择了与妖孽合作。”


  
智嗔的双眼圆睁，满脸杀气，刚才还慈眉善目如同济世弥勒的那种得道高僧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他的满脸通红，厉声吼道：“少林弟子听令，斩妖除魔！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冲啊！”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回 炸弹天袭


  
围着天狼三人的少林棍僧们，突然都举起了棍棒，一下子布成了十余个罗汉棍阵，他们的棍头刚才都包裹在布套里，这下纷纷解开，只见这些棍棒的头部，都涂着淋漓的鲜血，随着这些棍僧们的内力催动，变成淡淡的红气，笼罩在棍身之上，几百根镔铁棍散发出的这股子血气，顿时让圈内三人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道。


  
徐林宗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本来一直指着对手的长剑，也有些把持不住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天狼冷冷地说道：“想不到这智嗔居然有这么多的龙血用来涂在武器之上，也真是能为了蛊真人了，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对付你徐林宗啊。”


  
林瑶仙微一皱眉：“什么？龙血？蛊真人哪来的龙血呢？”


  
天狼叹了口气：“凡是大明宗室，朱元璋的后代，都多少有点龙血残留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增长，会变得越来越不纯罢了，这么多棍僧的武器上都有龙血，想必是那蛊真人抽了不少大明宗室的血，然后以妖法提纯，涂在了武器之上，现在他受伤未愈，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反制徐林宗了。”


  
他扭头看了徐林宗一眼：“你怎么样，能坚持得住吗？”


  
徐林宗咬了咬牙：“我，我没有问题！”


  
天狼摇了摇头：“还是跟以前在武当山的时候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今天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说到这里，突然撮指入嘴，一声凄厉的唿哨声从他的嘴里响起，而一支花炮从他的手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出了一个红色的狼头，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只见空中飘过来上百个气球，气球下都有一吊篮，里面坐着一人。


  
那些气球缓缓地飘向广场之中，守在那里的数百名少林僧人与其他各派的弟子们，都跟智嗔等人一样，抬头看着这些气球，慢慢地飘到自己的头顶。


  
突然间气球上方扔下了数百个黑球，天狼听到一阵惊呼的声音：“不好，震天雷！”


  
几百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随着一阵硫黄味与火药味，跟智嗔的话音与那些少林棍僧们的心一起落到了地上。


  
惊天动地的一阵巨响，天狼只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摇晃，紧接着是一阵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一起扑面而来，前方所有正在向自己扑来的少林棍僧们都被这巨响震得肝胆欲裂，全都弃了眼前的对手，就地趴下。


  
烟尘过后，真武大殿前的广场多出了一个十丈见方的大坑，断肢残臂和散乱的兵器堆满了整个大坑。


  
广场上的数千正道高手，连同那几百名少林精锐的棍僧，就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除了二十几个气息奄奄，在坑边蠕动着血肉模糊的躯体外，全部都变成了这坑中的亡魂，甚至连惨叫声都几乎来不及发出。


  
智嗔大师在震天雷落地前的一瞬间，施展起绝顶的轻功控鹤升云，一下子腾空三丈之高，在空中平飞二十多丈，落在了广场上的旗杆之上，也只有二十多个长老级别的少林高僧从这片爆炸的火海之中逃出，各施轻功落到了别处。


  
天狼紧紧地搂着林瑶仙，一道红色的气墙围绕在他的四周，把这些震天雷的碎片和地上的瓦砾石块纷纷挡在圈外，而徐林宗则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处，不停地有带着硝烟味的碎片击中他的身子，破肌裂肤，露出里面黑色的血肉，但是一瞬间就会得到愈合，作为蛊人的他，几乎已是不死之身，自然不用担心这震天雷。


  
围绕着这三人之外，三丈之外的整片广场，已经陷入了一片烈焰火海，地动山摇，就连后面真武大殿内，也是尘土纷纷地从屋梁上落下，把整个大殿淹没于一片烟尘之中！


  
天狼抬头看了看山顶高处的智嗔，只见此刻他那干瘦的身体在山风中摇摇欲坠，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而他满脸的花白长须在风中飘动，人却一言不发，象是石化了一样。


  
华山派的掌门刘知远离开爆炸的中心，有一段距离，刚才的那通爆炸，震得他趴到了地上，正在回神之际，突然觉得身下的土地有个气流在运动，转念一想，惊得全身汗毛直竖起来，双掌向地下一拍，直接身体腾空飞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闪着绿光的雪亮枪尖破土而出，随着刘知远身体上升的趋势同步，直接顶到了他的小腹，刘知远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枪尖顶端丝丝的寒意。


  
在空中时，刘知远迅速右手抓住枪尖，运气于小腹，身体就势一个横滚，向右侧翻去。


  
只见地里突然现出一个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顶着一杆晃眼的银枪向上飞去，而那枪尖正是顶着自己的小腹。


  
这一瞬间真是生死两判，刘知远亏得提前起身，又有护身软甲和真气，这才免了这一肠穿肚烂之祸。


  
他在空中右手运气一拧，大喝一声断，那枪尖应手而折，这时候刘知远才发现枪尖是绿油油的，显然涂了剧毒。刘知远来不及细想，手腕一抖，以八步赶蟾的手法将那枪尖当暗器掷出。


  
土里那人并非高手，这一招潜地飞枪乃是全力而发，当下避无可避，枪尖直接扎在那人头顶百会穴上，他怪叫了一声，落地而亡。


  
刘知远落地时，只见此人的脸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乌黑色，可见其枪尖之毒何其霸道，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落地时特地用脚踩了踩地，感觉不到周围有土遁者，这才放下心来。


  
转眼四顾，刘知远几乎晕倒，四周的地上躺倒了一片蓝色的正道弟子，足有二三千人，剩下还站着的武当弟子们，无不在与地里钻出的数千个黑衣人搏斗。


  
刘知远感觉地上有人在拉自己，一看正是自己的师弟柳飞云，一柄长枪已经从他的后背直接穿到胸前，眼见是不活了，他的右手正按在一个黑衣人的头顶上，那人脑骨四裂，显然是被其最后的雷霆一击拍死，而黑衣人的左手正拉着刘知远的裤脚。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回 三丰像前


  
刘知远悲从心中来，大吼一身，带着几百名还活着的华山弟子，与从土里不断钻出的魔教地行者们，杀成一团。而刚刚跳出地面的上官武哈哈一笑，提起大刀，对着刘知远直接就冲了过来！


  
智嗔的双目血红，白须飘飘，大吼一声：“天狼，你，你竟然勾结魔教的妖人！你竟然，你竟然用震天雷来攻击武当！”


  
天狼冷冷地说道：“蛊真人，也就是我当年的师父澄光，我这辈子所有的悲剧，遭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以前我一心一意地要消灭魔教，为我师父报仇，可是当我知道一切的阴谋都是他一手安排之后，我还有必要再跟魔教拼个你死我活吗？冷教主已经向我效忠，他现在是我的朋友，而你们，所有为蛊真人这个妖物效力的人，全是我的敌人！”


  
智嗔狂吼一声，冲下了旗杆，浑身上下包裹在金刚不坏真气之中，如同一尊闪闪发光的金佛，真取天狼，天狼负手背后，如闲庭信步一般，甚至不看智嗔一眼，只见一道黑气闪过，冷天雄横空出世，生生截住了智嗔，而司徒媚的灵蛇鞭四处挥舞，配合着李沉香那凌空飞行的长剑，三大高手齐出，生生把智嗔从中拦下，胜负之数，已不言自明。


  
林瑶仙向天狼点了点头，娇叱一声，飞身而出，带着从四面八方，空中地底，以及山道密林之间不停杀出的魔教与洞庭帮的部众，向着惊慌失措，已经失去有组织抵抗之力的正道群雄们攻去，而天狼看了徐林宗一眼，也不理会这杀成一团，血流成河的修罗屠场，陉直地走向了真武大殿。


  
真武大殿的门口被万震率领百余名洞庭帮的精英弟子守住，这是天狼特地吩咐过的，不允许今天的打斗伤及真武帝君及三丰真人的相。看到天狼后，万震行了个礼，天狼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万护法，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万震微微一笑，让开一条路，天狼和徐林宗先后走入，大殿之中空空荡荡，大门缓缓地在二人身后合上，除了一点昏暗的烛光之外，里面陷入了一片黑暗。


  
天狼走到了张三丰的画像前，点起三柱香，向真人像恭敬地拜了拜，然后把三柱香插上了画像前的香灰之中，徐林宗在他身后，冷冷地说道：“你现在不是摧毁人间所有的寺庙道观的偶像了么，为什么对张真人还这么恭敬？”


  
天狼平静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出身于武当，再说三丰真人并不是那种欺世盗名，死后还要给自己塑金身，收人间香火。林宗，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灭人间的这些神佛大仙，只允许留我天狼的雕像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你所有的做法，包括烧那些富户的地契，屠杀不肯投降你的人，毁灭人间一切的秩序，甚至象今天这样对伏魔盟大开杀戒，我都可以理解，但我就是想不通，你是如何会膨胀到以为自己是世间唯一的神，超过了三皇五帝，如来佛祖，你这样做，无异于是和整个人间为敌，毕竟这些宗教，神佛们存在了千百年，善男信女满天下，不是你靠杀戮就可以压制的！”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灭佛去道，不是因为我真的认为自己才是人间的神，现在我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为小师妹报仇，杀了蛊真人，除此之外，我更恨这满天神佛既食人间香火，又不管人间正道的神佛，他们明知道蛊真人在倒行逆施，为祸天下，却根本不管不顾，而我想要反击，他们就用雷电来劈我，这样的神佛，留了何用？”


  
徐林宗摇了摇头：“可你这样与满天的神佛为敌，现在你也是知道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力终不可胜天，就算你有龙血在身，但身体毕竟是凡人，还不可能跟他们对抗，这又是何必呢？”


  
天狼冷笑道：“他们把小师妹从我身边夺走，我现在的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希望，只剩下复仇这一件事，反正复仇之后，我也会随我师妹而去，身后之事，要管这么多做什么呢？之所以现在只允许留我的雕象，只不过是表明一个态度，让天下人都不敢再去追随神佛，站在蛊真人的那一边，与我为敌！”


  
徐林宗点了点头，眉头一皱：“那你为什么又要跟冷天雄他们合作呢？不管怎么说，魔教也是我们的死敌，就算你要找帮手，也不应该找他们。”


  
天狼淡淡地说道：“魔教当年曾助洪武皇帝起兵，甚至从宋朝的方腊开始，他们就不停地起事造反了，所以跟一般的江湖门派比起来，魔教徒众高度组织，也可以有战阵之能，是难得的帮手。现在他们已经向我效忠，我没有理由拒绝他们。只要得到天下之后，给他们合法的地位和以前少林武当那样的好处就行。”


  
徐林宗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想让用日月教的那套，来代替三清和如来？”


  
天狼冷冷地说道：“那又如何？虽然日月教是外来宗教，起源于波斯的拜火教，但早已经和番邦异国没有了关系，成为本土化的宗教，在民间有大量的信徒，并不是说信了这教，就成了异国的奴隶，再说了，佛教不也是从天竺国来的吗，我中原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给天竺控制吧。”


  
徐林宗咬了咬牙：“可是魔教的教主历来野心都很大，他们要的可不止是一个护国国师的地位，只怕武林盟主，甚至私人军队，都是他们一步步会提，会要的。天狼，你不能让自己的复仇之心，给人利用。”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我想我还压制得住冷天雄，真要是他们起了歹心，我一定会先下手为强的，就象朱元璋当年做过的那样。反正我也不指望青史留名，身后之事，别人以后怎么骂我，我无所谓。”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回 化敌为友


  
说到这里，天狼转过了身，直视徐林宗的双眼：“林宗，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了，什么话都可以说，我也不想转弯抹角，这回你为什么肯帮我？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徐林宗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其实就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不想再继续被蛊真人操纵和控制，也不想武当从此成为他的棋子和道具，如果武当也变得跟少林一样，成为妖人皇帝们控制江湖的工具，那不如就此解散的好，我想当年张三丰祖师肯定也是在少林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宁可背上叛徒之名也要建立武当，所以我们不能辜负了祖师爷的教诲。”


  
天狼点了点头：“看来你心中的那些个侠义精神，正道原则还没有全丢，但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要帮着蛊真人？”


  
徐林宗的眼中光芒闪闪：“因为我不甘心永远地做蛊人，蛊真人他本身就是个蛊，最后也能修成人形，恢复人类的身体，我为什么就不能通过修行，重新变成人类呢？”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这么说，你找到变回人的办法了？”


  
徐林宗叹了口气：“没有，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寻遍天下，也没有找到这个办法，天狼，想要从蛊变人，需要成百上千年的修行，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再说，我的家人都给蛊真人控制了，我也不想他们受到伤害和牵连。”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杀了你的兄长，你就不恨我？”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当然，杀兄之仇不可不报，但是一来我兄长平时做得是过了点，二来你现在是推翻蛊真人的希望，只有你才能拯救这个天下，不至于永远地让妖人所控制。所以你我的这个仇，可以往后放放。”


  
天狼哈哈一笑：“好，好，林宗，你居然可以为了天下，而放弃自己的私怨，真是让我对你起了敬意，不过，我觉得你的想法不会这么简单，你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徐林宗点了点头，沉声道：“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其实，还是为了彩凤，我知道，你是不会这么冷血绝情，一下子让她这样离开的。”


  
天狼紧紧地盯着徐林宗，摇了摇头：“不，这回我说的是心里话，以前我对屈彩凤，是怜多于爱，看她一个人可怜，想要保护她罢了，就象我最早对小师妹的爱，也是因为她那样楚楚可怜，让我忍不住想要守护她一生一世。”


  
徐林宗紧跟着回道：“这就是了，你把对小师妹的爱移到了彩凤的身上，这么多年，不一直是如此吗？人非草木，小师妹已经不在了，你既然当年能因怜生爱地对师妹，为什么对彩凤就是一夜之间绝情如此？”


  
天狼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屈彩凤从来不象小师妹这样，肯为我作出牺牲与奉献，她是一直想要追求我的爱，希望我的保护，却从来不肯牺牲自己来成全我，成全别人，我最恨的就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任性离开，或者是想要我跟她两个人长相厮守，小师妹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所以我现在越是想到这些事，就越是无法原谅她，真的不是在做戏。”


  
徐林宗叹了口气：“原来这是你的心声，看来是我误解了，不过你也知道，彩凤是我此生的最爱，现在我成了这样，不可能跟她再续前缘，所以我只能希望你让她得到幸福。”


  
天狼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我们都已经被对方伤了太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再说，我报仇之后，自己这条命都不要了，还怎么给她幸福？与其到时候再伤一次，不如现在就长痛不如短痛，一刀了断！”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说，你现在心里，还爱着彩凤吗？”


  
天狼断然道：“不，没有了，现在我的心里，屈彩凤就是一个陌生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不在乎她怎么想，只要她别来影响我报仇就行了。只要我报仇成功，消灭了蛊真人，她自然也能得到平安，至于她恨不恨我，我并不关心在意。”


  
徐林宗叹了口气：“那林瑶仙呢？你现在把她留在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天狼反问道：“瑶仙这么多年来对我一往情深，我不应该接爱她的爱吗？再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说她不会后悔，我也不能再改变她的想法。”


  
徐林宗点了点头：“其实，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挽回这一切。”


  
天狼一动不动地盯着徐林宗的眼睛，久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那个长沙王墓的仙境里，在小屋里留下了终极魔功的纪录，还有在水底留下了半卷上古残卷，说到时空流转，回到过去之法的，是你吧。”


  
徐林宗微微一笑：“果然给你发现这个了，天狼，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你这样以酷烈的手段来夺取天下，就是因为你信了那个回到过去，时光流转的办法吧。反正一切都可以重来，今天的牺牲，都是可以挽回的，对吧。”


  
天狼长叹一声：“你果然看穿了我的心思，不错，如果不是你在仙境里留下了这个残卷，说时空可以倒转，一切可以回到从前，我恐怕也不会用这样激烈的手段来迅速夺取天下的。不过，林宗，你刚才一再地问我和屈彩凤的关系，是不是想看我对她是不是真的死心了，这样如果能回到过去，就不会再和你争？”


  
徐林宗点了点头：“不错，我就这点想法和要求了，你身边到时候有小师妹和林瑶仙，我想也不需要再把彩凤从我身边夺走了吧。”


  
天狼喃喃地说道：“若是回到从前，没有蛊真人，没有了邪恶，那我这辈子也许都不会遇上屈彩凤，就跟以前一样，我会在武当山上，和小师妹双宿双飞，长相厮守，那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回 回到过去


  
徐林宗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好，冲你这句话，我相信你。你只有打败了蛊真人，吞食了他的力量，才能有成神升天的能力，才能通过仙法道术，改变时空，回到过去。所以，只冲这一点上，我也会支持你的，包括你杀我兄长的仇，要是能回到过去，把这一切全部改变，也不再是仇恨了。”


  
天狼点了点头，眼中红芒一闪：“可是那古卷上也说过，这样穿越时空，颠倒因果，是违反天道戒律的事情，危险很大，就算有了成神的力量，一个不慎，也会形神俱灭，到时候一切都不会改变。”


  
徐林宗微微一笑：“可这不是有成功的可能么，大师兄，只要有一点可能，你也不会放弃，你一定要小师妹活过来，回到过去，是不是？”


  
天狼点了点头：“是的，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林宗，这回你我兄弟可以再次联手，是上天注定的事情，希望这次的结果，不会让我们失望。”


  
徐林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今天你设下埋伏，早早布局，以魔教和洞庭帮的力量一举消灭伏魔盟，击垮少林为首的亲朝廷江湖势力，从今以后，武林中不会有和你对抗的力量了，大军的补给与粮道，也不用担心，你只需要专注于战场之上的事情就行了。”


  
天狼正色道：“不错，你从京师过来，有没有听说嘉靖皇帝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大明境内，已经没有可以与我对抗的力量，除非，他想引俺答汗的蒙古骑兵入中原，以为援手。”


  
徐林宗眉头一皱：“赫连霸不是一直和冷天雄在一起的吗？这回你收服了冷天雄，怎么没有看到赫连霸？有他在，应该可以说动俺答汗吧。”


  
天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天台山之后，赫连霸就找借口离开了冷天雄，他大概是看出来了冷天雄有意与我合作，而他是长时间跟陆炳打交道的，也许从一开始，他跟冷天雄搅在一起，也有为陆炳，为蛊真人监视冷天雄的任务在内，所以他是不可能跟我们合作的，我跟俺答汗的仇太深，而且他们也知道，我痛恨异族胡虏入侵，不可能为他们进入中原提供合作。”


  
徐林宗微微一笑：“可是你的身体里也流了一半的蒙古人的血，找你不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沉声道：“虽然我母亲是蒙古公主，但我自小在中原长大，与蒙古并无瓜葛，蒙古人是游牧民族，只能在草原上生存，与以农耕为主的中原汉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若是进了中原，那只会跟以前的元朝一样，过着寄生，剥削汉人的生活，那绝对是全天下百姓的灾难，我若是登基为帝，会和蒙古开边市贸易，提供他们生活的必须品，但不代表我会放他们进中原烧杀抢掠。”


  
“所以赫连霸早就知道我的这个选择，这才不会找我商量，而是选择跟嘉靖皇帝合作。要是嘉靖皇帝找蒙古骑兵帮忙，那肯定会割让大块的土地给蒙古，从此长江以北，只怕再非汉土了！”


  
徐林宗点了点头：“我佩服你的选择，但这样一来，就代表着你可能会和几十万剽悍凶猛，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兵正面对抗了，这可不是江湖人士单打独斗的儿戏，天狼，你真的有胜算吗？”


  
天狼哈哈一笑：“早打晚打，早晚得打，就算嘉靖皇帝不请蒙古兵入关，冲着中原大乱，蒙古人也绝对会抢占边关，入侵中原的，正好借这机会，让蒙古人知道，我们汉人不是可以让他们肆意屠杀的绵羊，以后再想要象这一百多年来予取予求，铁蹄践踏中原，是不可能了！”


  
他说着，转身走向了门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的打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几千名正道门人，倒在了血泊之中，而上万名幸存者，则一个个束手就擒，东一圈西一圈地被持刀剑的魔教徒众们圈在了一起，广场之中，只有智嗔还在勉力地对抗着冷天雄和林瑶仙，但已是左支右拙，难以为继。


  
“嘶”地一剑响过，林瑶仙的倚天剑如鬼影一般地探出，在智嗔那鼓满了气劲的僧袍上，又划出了一道口子，智嗔狂吼一声，禅杖一挥，如山岳般的气劲攻向了林瑶仙，可是林瑶仙的身形却如轻烟一般，消失在了一丈之外的一股青气之中，而智嗔的那道被划裂的伤口，却流出一股黑血，半尺长的剑痕，一闪而愈。


  
冷天雄冷笑道：“和尚，想不到你也早早地成了蛊人，怪不得对嘉靖皇帝这么死心踏地！”


  
智嗔一咬牙，一掌击出，与冷天雄正面对上，“轰”地一声，气劲四溢，二人各自跳出三丈之外，脸上的颜色一变，真气为之一散，智嗔厉声道：“老衲有金刚不坏之身，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再也不可能伤我分毫，来吧，老衲不会输，少林不会亡！”


  
天狼的眼中突然红芒一闪，他的身形一下子闪到了四丈之外，直奔智嗔而去，智嗔只觉得脑后一股子劲风袭来，本能地一转身，一招大金刚手就向后击出，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恶战，他的内力下降得很厉害，这会儿已是困兽之斗，却仍然威力十足，只听“啪”地一声，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天狼的右胸之上，紧接着就是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脸色一变，因为这声脆响太熟悉了，只有内家高手被打断骨头时才会有，林瑶仙的脸色苍白，几乎要抢上前去，可刚迈了半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智嗔的嘴里喷出一股红血，惨叫着倒下，而他的右臂几乎是寸寸折断，一截一截地落到了地上！


  
天狼冷笑道：“智嗔，你怎么忘了我有龙血呢？你这点蛊人的不死之身，碰到龙血，那是自寻死路啊！”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回 饮马白沙河


  
智嗔双目尽赤，大吼一声：“李沧行，我在地狱的门口等你！”他的左手倒转，狠狠地拍向了自己的脑门，顿时血花四溅，这一颗脑袋被拍得四分五裂，而他的身子，也终于无力地倒下。


  
广场之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狼神”，“万岁”的声音，响彻天地！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道红色的冷芒，高举斩龙刀，声震山巅：“下一步，起兵，目标，京师！”


  
京师南，一百里，白沙河，风沙满天，一支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正在缓缓前行。


  
天狼全身披挂，上身兽面连环甲，内里还穿了一层明光铠，头戴凤翅亮银盔，腰间虎皮银带，足下摩云金翅靴，背后是一件天鹅绒的大红披风。手持那把两丈多长的斩龙槊，只是槊头重新打成了蛇矛的样式，而槊尾也做成了尖刺，可以反手攻击从背后偷袭的敌人。


  
天狼北上前，由武昌城中的兵器大师乌尔善将斩龙刀变成斩龙槊，又进行了一些改造，槊身有两个机关，上面一个按下后，长槊会缩到两米左右，利于陷阵肉搏，下面一个按下后，能从槊尖机关里怒射出六枚透骨钢钉。


  
天狼背上还挎了一把六百斤弓力的铁胎弓，箭袋里五十支长杆狼牙箭，马鞍上还挂了一把重达一百斤的短柄钉头链子锤，用于与马上敌人的近身格斗。


  
漫天的风沙中，不少士卒被吹得东摇西晃，天狼戴着他的纯金面具，摸了摸身下的黑龙。


  
这次出征，连黑龙马也是全身披挂，甲骑具装：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寄生，黑龙除了四条腿以外，全身都给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部活动的铁罐头。


  
天狼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这队骑兵，也个个都是甲骑具装的铁甲重骑，只是他们的坐骑远不如黑龙来得神骏，马上的骑士们虽然也和自己一样全副武装，战马却未披甲，都在前军的运输大车上放着。


  
天狼离开武当已经一个多月了，从那晚跟徐林宗聊完，他就和兄弟和手下们一起踏上了征途，这二十万大军，除了从天台山里带出的五千义乌铁骑外，都是由浙江和南方各府的义军和军户直接集结到北方的。


  
其中步军有十七八万，骑兵不过三万左右，战车有一万辆，平时用作运兵器甲仗与粮草的大车。这支大军前后拉开了足有三十多里长。而天狼则带领着那五千义乌一起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他这次出征身先士卒，直接指挥五千到一万人，徐林宗则做了他的副将，协助他排兵布阵，行军作战。而全军的指挥和帅印，则交给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徐文长。


  
一个背上插了小旗的传令兵从后面骑马奔了过来，一边飞驰一边在喊：“大帅有令，原地待命！每队留出哨戒，不得有误。”天狼远远地看到后面走得歪歪扭扭的步兵们听到这话后如逢大赦，一个个原地围成圈坐了下来。


  
传令兵奔到天狼的面前，一拱手：“天狼，大帅请你到中军帐议事。”


  
天狼对着身边的徐林宗说了声：“拜托将军了。”一拨马头，黑龙四蹄如电，载着天狼奔向中军。


  
中军在整个队伍的中间靠前的位置，天狼一路上只见步军们东一堆西一圈，还有人奔向附近的水源找水喝。他奔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中军帅帐，只见这里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个帐蓬，一面高大的帅旗在猎猎的风中飘扬，帐外数百名装备精良，顶盔贯甲的士兵在全神戒备。


  
天狼走进了帐中，发现徐文长穿戴整齐，头戴大元帅金盔，身着虎头吞云铠，外罩大红将袍，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徐文长面前的案上放着一盒令箭，左侧身后挂着一张行军地图，而右侧站着一位手持令旗，神色冷峻的执法官。众将已经分列左右了，而站在左首前两个的，却正是冷天雄和林瑶仙，二人都换了一身蒙古人的打扮，皮帽羊皮袄，在一众顶盔贯甲的天狼军将领中，显得不伦不类。


  
天狼微微一愣，却听到徐文长厉声道：“义乌军上将军天狼，为何来迟！”


  
天狼一个激灵，连忙说道：“本将一接到传令马上就来了，没有片刻耽误呀。”


  
徐文长冷冷地“哼”了一声：“念你担任全军先锋，路途稍远，这回暂且饶你一次，若有再犯，二罪并罚！”


  
天狼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水，应了声是，退到了一边。


  
徐文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冷天雄点了点头：“很好，冷将军，也亏了你前一段的情报，现在俺答大汗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按他们现在的行程来算，可能这一两天就会与我军遭遇，二位将军对于这场战事，有何高见？”


  
林瑶仙本欲开口，忽然又想到这是在徐文长的军中，他不可能象天狼那样充分听取自己的意见，这时候自己新来乍到就贸然建言，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收住了到嘴边的话，默然不语。


  
徐文长看向了右首边第一个的吴惟忠，这次吴惟忠作为整个大军的副将从军，徐文长开口道：“吴将军，你是南方名将，依你看，应该如何对付蒙古人？”


  
吴惟忠的眉毛微微一动，开口道：“徐元帅，末将一向身居江南，与蒙古接触极少，不敢妄言，还是先听听其他将军的意见吧。”


  
徐文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站在右首第二位，一个红面长须，方面大耳的大将，说道：“屈将军，你有何高见？”


  
天狼一眼看过去，倒是有几分眼熟，突然想起来此人就是身为镇守福建的上将军屈文才。


  
屈突盖想了想，说道：“我大军以步兵为主，骑兵不是太多，蒙古兵胜在弓强马快，来去如风，但若论列堂堂之阵，与我正面对抗，并非所长，所以末将以为，还是以传统的战法，战车护住两翼，阵前遍布拒马鹿呰，以强弓硬弩射之。待其几次冲锋不成，再以骑兵反击，可获大胜。”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回 紧急军议


  
徐文长又问了几个将军，也多是这个意见，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来，一言不发。


  
这次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军出征的刘全眉头微微一皱，上前两步道：“大帅，其实末将一直不太明白，为何我军要远出塞外，在蒙古的地界与之决战？按说我大军乃是步骑混编部队，夹杂着战车与辎重，依托边关的坚城打防守反击方是上策。”


  
徐文长沉声道：“刘将军，本帅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嘉靖二年就从军了，想必参加过嘉靖二十九年那次蒙古入寇之战吧。”


  
刘全低下了头，面有愧色：“回大帅，惭愧得紧，那次末将在兰州总管叱列大人麾下，在临洮遇敌，未能取胜。”


  
“因何而败？”


  
“敌众我寡，以三万步军对阵十余万铁骑，并非我辈不够勇敢。”刘全说着，突然解下了甲胄，露出上身，林瑶仙看去，满满当当都是蚯蚓样一条条的刀疤与一个个小洞样的箭孔，让人不忍直视。


  
刘全指着身前几条最长的刀疤，道：“末将当时给砍了几刀，醒来后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三万兄弟啊，听说生还的还不到五千。”


  
徐文长对着刘全问道：“你当年是小兵，可以不考虑为何会输，今天你是将军，能说说敌众我寡的原因吗？今天的情况和当年有何不同？”


  
刘全从没考虑过这问题，一下子瞠目结舌：“这……，大帅，末将只知服从指挥听命行事，未曾独当一面过，您所说的，末将实不知。”


  
徐文长摇了摇头：“刘全，你从军也有近四十年了，只知上阵厮杀，冲锋陷阵，这兵法战策之事还是毫无长进啊。当年从西边入寇的蒙古大军也就是你当面遇上的那十余万人，而我朝自大同以西，各路兵将加起来不下三十万。


  
战败的也不止你临洮一处，二十日内，乙弗泊，临洮，武威，安定，天水，各处守军均战败，旬月之内，丧师十余万，后来亏得高人用计，方才不战退敌。败因就在于各地守军被分割成孤立的据点，各自为战，方致以少敌多。”


  
刘全的表情变得很沉痛，似是不愿意回忆那段痛苦的往事，声音里充满了苍凉：“大帅所言甚是，当年叱列大人正是听到蒙古入寇安定，率军去救时才在野外遭遇敌军主力。”


  
徐文长点了点头：“正是，我大明是步骑混合，步军为主，机动力上远远比不上蒙古大军，他们十几万铁骑，来去如风，专门捡我几千里防线上薄弱之处打击，所谓万里长城万里空，就是这意思。”


  
徐文长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着，天狼和众将一样，竖着耳朵仔细地听：“若我军其他据点的守军闻讯支援，一旦离开坚固设防的城池，就会遭遇刘全当年的结果，被敌大批主力骑兵围攻。


  
缺乏战车与骑兵的步军在野外被胡骑来回冲杀，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这就是当年我朝损失惨重的根本原因。”


  
徐文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刘全身上：“刘全，你还想坚持当年的守城打法，把历史再重演一次吗？”


  
刘全早已经满脸是汗，低声道：“末将惭愧。”一拱手，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徐文长环顾了帐内，沉声道：“破蒙古之策，当效法汉破匈奴之法，刚才刘全所说的据城力战是下策，还有上中二策可选。”


  
众将不约而同地拱手行了个军礼，连甲片晃动的声音都出奇地一致：“愿闻大帅高见。”


  
天狼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这次在东线还是靠了传统的战车结阵战法，诱敌来攻，但看起来徐文长要选的是主动出击的打法，他一下子想听听这位当世名将的选择。


  
徐文长虎目圆睁，眸子里神光大盛，从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中策乃效法汉车骑大将军卫青，以步骑混编部队正面迎敌，弓弩手在前，长枪手居中，战车列于阵前防止敌骑兵突击，骑兵为辅，列于阵中，用作决战时反冲击以及追击逃敌。”


  
众将面露喜色，显然这种打法非常合大家的胃口。天狼有些失望，这和刚才屈文才的选择是完全一样的，了无新意。


  
徐文长继续说道：“至于这上策，则是学汉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精选骠骑，一人双马，轻装迂回，直捣敌军巢穴，毁其营地，杀其老弱，断其给养，并在其必经之路的水源中下毒，待其主力回师来救时，以逸待劳，可获全胜。”


  
众将闻之皆面有难色，一共就三万多战马，还要一人双骑，这一万多骑兵要是路上没有向导，碰上了蒙古的主力，只怕是有去无回。


  
但既然徐文长说到这是上策，无人敢直接出言否定。


  
徐文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天狼的脸上，定住不动，寒光一闪而没。


  
天狼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还是低下了头。徐文长的眼神中掠过了一丝失望，开口问道：“诸公可有高见？都可畅所欲言。今天乃是军议，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天狼咬了咬牙，他明白刚才的意思，但自己实在没有指挥全骑兵部队万里奔袭的经历，古代兵书上那些名将们辉煌的背后是无数失败者的白骨。


  
但他又想到了霍去病，出征前徐文长的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他一下子热血沸腾起来，于是挺身出列，朗声道：“本将愿选上策，亲率精骑突袭敌巢。”


  
众将一看是他，赞赏，不屑，惋惜的表情俱有之。


  
徐文长一点也不意外，沉声问道：“你知道俺答大汗的巢穴在哪里吗？”


  
天狼一下愣住了，想了想，道：“这需要侦骑斥候的打探，那俺答大汗虽是出自西蒙古，不远万里而来，但总会有屯粮之所吧。”


  
徐文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天狼轻轻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年轻人有血气之勇是好事，但兵凶战危，这不是你一个人生死的事。


  
没有可靠的情报，不作周密的计划，甚至没有行军的向导与路线，一旦有个闪失，不但这万余健儿片甲不还，失去了骑兵掩护的十几万大军也只能被动挨打，岂可儿戏？”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回 蒙古来袭


  
天狼心中惭愧万分，自己只凭一时热血上冲便出来请缨，确实没有起码的情报和计划，徐文长这番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也让他清醒了许多，于是拱手而退。


  
徐文长继续问道：“诸公还有何高见？尽可明言。”


  
众将有了天狼的先例，皆闭口不言。


  
徐文长叹了口气，道：“那今日议事先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后这一两天想想破敌良策，还请各位要随时作好与敌遭遇的准备，到时候需仰仗诸公的努力。”


  
天狼跟着众将一起拱手道：“诺！”


  
走出大帐之后，天狼和冷天雄走到了一处无人的高地，冷天雄长叹一声：“行满，看起来徐元帅没把我们当自已人啊。”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一直跟随着严世藩，徐元帅和严世藩又是这关系，不对你心生防范才叫奇怪，冷将军，你是不是不看好此战的前景？”


  
冷天雄摇了摇头：“不，以徐元帅的能力，正面打败俺答大汗，不成问题，但我觉得不太可能一战而定西蒙古，如果不能在此战中击毙或者俘虏俺答大汗，他只要跑了，还会再回来的，西域富庶，只要俺答大汗跑回去，很快就会拉起一支大军的。”


  
这时远处似有奔雷之声。冷天雄与天狼停止了交谈，看着前方，透过漫天的沙尘，隐隐能见一条黑气从天边缓缓地向这里移来。冷天雄脸色一变，跳下马来，伏耳于地。


  
天狼等其起身后，急切地问道：“怎样？”


  
冷天雄一脸凝重，道：“不好，三十里外似有大批铁骑奔驰，就冲这方向过来，数量当在十万以上。”


  
天狼军前军，天狼也看着徐林宗从地上爬起身，问道：“确认是蒙古骑兵吗？”


  
徐林宗面沉如水，说道：“天狼，天雄征战十余年，这伏地听马蹄音儿的本事不会有错。远处那道黑气就是千军万马疾驰时卷起的尘地，和这大漠中的风沙完全不一样，看这架式，来敌至少有十万骑，除了蒙古人，还会是谁？”


  
天狼再无疑虑，大喊道：“传令兵，速速通报中军大帅，敌骑十万以上离我不到三十里。”身边一个插着旗的传令兵飞驰而去。


  
天狼冲着周围的义乌骑兵们大声喝到：“众儿郎听令，全体上马，披马甲，弓上弦，列一字骑兵阵！”


  
五千义乌骑兵迅速排成二十排，每排则一列二百五十名骑士，相隔七八米，排出足有四里多宽的正面，这些阵法都经过无数次的演练，此刻投入实战也是驾轻就熟。


  
车队的辅助兵们熟练地把一套套马甲交到了最前面几排的骑士的手中，两人一组，七手八脚地给马套上。不消片刻，所有的战马都被全副武装起来，包得如同铁皮罐头一样。


  
马上的义乌重装骑士们都戴上了铜质的恶鬼面具，长槊插在地上，羽箭上弦，只剩下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外面。


  
骑兵之后，前军步兵队也开始集结，以队为单位，一队五十人排成一排，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中，长枪手在后。


  
而辅兵们在分发完骑兵和步兵的装备后，也都一个个套上皮甲，抽出配备的腰刀与战斧，作好了肉搏战的准备。


  
在远方，号角声此起彼伏，中军和后军也开始调动起来，中军的轻装骑兵已经开始分散到两翼，大阵开始展开。后方的脚步声，马蹄声，号角声响成一片，十五万人人跑马踏的声音象是要把这片白沙河的大荒原给掀个底朝天。


  
天狼与徐林宗策马于最前方，沉着地看着远处的黑气越来越近，已经不到十里了，这回他们不用伏在地上，直接就能听到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天动地而来。


  
一阵马蹄声从后面飞快地传了过来，天狼回头一看，徐文长带着众将奔到了眼前。


  
天狼正待向徐文长行礼，徐文长却挥了挥马鞭，示意免礼，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条黑气，向着天狼问道：“敌军数量多少，距离多远？”


  
天狼一指前方七八里处的那片黑气，道：“数量在十万以上，离我等还有七八里。”


  
徐文长仔细看了看，又摘下金盔，竖起耳朵听了听，摇了摇头：“此必是蒙古前军，马有十万上下，但人只有五万左右，因为蒙古精骑向来是一人双马。”天狼看了看对面，果然隐约见到前面打头阵的数百骑兵各骑一马，身边跟着的一马背上却是空空如也。


  
徐文长抬头看了看风向，喜形于色：“天助我也，此时正是南风，我军的弓箭射程能增加不少。速速传令，前军步军弓箭手上前，每人连发十箭方可后退，义乌骑兵每人可发五箭，若是敌军突击，需以反冲击应之。不许擅自出战，以强弓硬弩射住阵脚即可。切记！”


  
徐文长迅速地向各个将领发布着命令，轻骑兵的冷将军，中军的刘将军，辅兵营的孙将军，后军的石将军各自得令而去。


  
前军的刘全在徐文长刚下达前军步弓手上前的命令时，就已得令驰向后方。当徐文长给所有将军下完命令后，一万步弓手已经在义乌骑的后方展开，弓箭已上弦，只等各队的都督们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


  
此时黑气离天狼已经不到五里，黑气前一里多处的皮帽裘袍的哨骑已经清晰可见，甚至眼神很好的天狼，可以透过满天的沙尘，看到敌骑脸上那一道道扭动的刀疤。


  
徐文长最后扫了一眼对面，转头对天狼道：“前军就交给你和徐将军了，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步弓手，压住阵脚，万万不可随意出击，无论敌军如何挑衅辱骂，都不可主动冲阵，除非敌军大队全力冲锋至面前五百步，方可反冲击。步军开始发箭时，你们前军弓手才允许开始射击。”


  
天狼在马上一欠身：“谨遵大帅将令。”


  
徐文长一拨马头，向后军奔去。


  
这时对面的蒙古骑兵们离开天狼军前军约有三里左右，处于弓箭射程之外，也停了下来，那道黑气渐渐地消散，原来是马奔跑时卷起的尘土，天狼粗略估计了一下数量，所有的蒙古骑士都牵了匹副马，足有四五万之众。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回 射雕天狼


  
蒙古骑兵的战马都没有披上马甲，看起来远不如义乌骑兵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甚至马上的骑兵也多是着棉袍而不是铁甲。


  
但敌军人人配着一张硕大的弓，一看皆知是强弓，至于他们手持的兵器，则是五花八门：长矛、狼牙棒、战斧、马刀、铜锤，应有尽有。


  
天狼看到对方阵前，一员白甲将军在阵前来回地策马横驰，不住地向已方窥探。视线里的数万敌骑中，只有他一人是全副盔甲，这会儿离着本方一里左右。


  
趁着他没看着自己的功夫，天狼拿起铁胎弓，搭上最长的一枝天狼箭，算好角度，风向，仰天一箭射向空中。


  
只见那白甲敌将还在看着别处，突然觉得劲风袭来，一抬头，只见一枝羽箭顺着阳光，带着凄厉的啸声向自己飞来，再想闪躲已是来不及，羽箭带着从空中落下的巨大势能，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弹道，一下子射穿了他的脖子。


  
白甲将大叫一声，翻身落马而亡，喧嚣的蒙古铁骑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而天狼军前排的义乌壮士们则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一般的弓箭射程不过六七十步，即使臂力惊人的长弓手，采取这种向空中弧线式吊射的方式，也只能射到一百多步，那白袍将虽是在阵前来回奔驰，距离天狼也起码有二百步以上，居然被一箭毙命，这准头，力度实在是骇人听闻，饶是蒙古阵中多神射手，见此神技也都相顾失色。


  
天狼一击得手，洋洋得意，他很享受这种在万军阵前，被已方甚至敌方山呼海啸般地膜拜的感觉。


  
这时对方阵中驰出七八骑，个个迅捷剽悍，背上的弓也比别的人要大了不少，策马在阵前来回奔跑，不停地向天狼军叫喊着。


  
天狼一看便知这些人是在向自己挑战，双腿一夹黑龙的肚子，便欲出阵应战。


  
徐林宗一把拉住天狼，道：“天狼，大帅吩咐过，不得出战。”


  
天狼笑了笑：“放心吧，大帅只说不能全军出击，我一个人去没事的，放心，这些人虽然箭术出色，但我有信心胜过他们，万一我情况不妙，你再来接应我也不迟。记得大帅的命令啊。”


  
徐林宗跟了天狼好几年，深知他脾气，也知道他的能力，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道：“将军切记，小心为上，蒙古人狡猾，不可追击。”


  
天狼点了点头，驾着黑龙奔到两军阵前，距离那些射手二百步左右，停了下来。


  
只见那些蒙古射手举起手中巨大的弓，晃了晃，天狼知道他们是要和自己比试骑射之术，嘴角边掠过一丝笑容，长槊插地，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铁胎弓。


  
那七八名射手开始跑起马来，卷起满地的尘土，蒙古阵中暴发出一阵嚎叫之声，声音凄厉刺耳，若千万匹饿狼在嚎叫。


  
天狼军阵后也响起了雷鸣般的鼓声，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为天狼助威。


  
天狼胆气上升，也不策马奔驰，驻马原地，抽出一支狼牙箭，瞄准最近的一名敌人射手，一箭射去。


  
那蒙古射手一见天狼的架势，本以为他还会象刚才射白甲将一样仰天以抛物线的射天式，忙勒住了马不再奔向前，未料天狼此箭直接冲人平射而至。


  
天狼双臂有千斤之力，铁胎弓的弓力又足有六百斤，即使平射也可射到一百五十步开外。


  
这下狼牙箭去若流星，那射手想要再躲，哪还来得及，被一箭射穿了脑袋。


  
箭势仍未全消，带着那人的尸体飞出去五六步，才落在地上。


  
天狼军阵中又发出一阵喝彩声，剩余的六七骑蒙古射手纷纷散开，一边疾驰一边弯弓搭箭，向天狼射了过来。


  
天狼一看这些人的架式，就知道个个都是骑射好手，一边疾驰一边开始弯弓搭箭，他刚一拉黑龙的缰绳，就看到六支箭飞了过来。


  
天狼来不及驱马奔驰，左腿紧紧地踩着马蹬，右腿勾住马背，来了个鞍里藏身，整个身子一下子躲到了黑龙的身子一侧，只听头上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几支箭呼啸着从马背上飞过。


  
天狼趁这机会搭箭上弓，一下子坐回了马背，瞬间瞄准了一名正停下换箭的射手，那人还在张望看有没有把天狼射死，一见他又翻身上马，箭指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跑，哪还来得及，狼牙箭带着破空之声一箭射中他的脑门。


  
剩下那五名射手一见形势不妙，立即排成了一个圆形圈子，不再同时射击，而是跑着圈，由转到外侧的射手射箭，这一招果然有效，虽然火力没刚才那么密集，但却连发不断，一时压得天狼再次伏在马侧抬不起头。


  
天狼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一拍黑龙，黑龙听话地奔驰了起来，而自己则紧紧地贴在黑龙的一侧。


  
这下子蒙古射手们一下子找不到天狼的藏身位置，那连续不断的羽箭破空声也一下子缓了下来。


  
天狼待黑龙跑出一阵后，突然翻身上马，映入眼帘的是五十步外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那人张大的嘴巴中一下子插进了第三支狼牙箭。


  
射死一人，那圆环骑射阵即告破，剩下四骑一下子无法变阵堵上那个缺口，一时来不及发射，天狼趁机连发两箭，每箭过处均射死一人。


  
最后剩下的两人经过了刚才一瞬间的慌乱，又镇定了下来。四目相交，使了个眼色，分别向着两个方向奔去。


  
天狼哈哈一笑，一拍黑龙，紧紧追着其中一人，黑龙虽然身披重甲，但跑起来比那人的马还要快一点，一下子就追近了十几步。


  
马上的蒙古射手一看天狼盯上了自己，一咬牙，索性不躲不闪，手撑着马鞍一跳，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倒骑着马，羽箭上弓，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箭射出。


  
这一箭他赌上了命，不求精度只求力量，希望能将天狼一箭射穿。

第一千六百二十回 掠阵而还


  
天狼看得真切，若是闪躲，非但此人会连续射击，后面那人也必会追尾攻击自己，到时候就被动了，这些人应该都是传说中蒙古的射雕者，自己刚才能连续射杀四人，主要还是仗了黑龙的神骏，万万不可大意。


  
天狼不及细想，只见来箭直奔面门而来，直接一侧脸，那一瞬间他似乎能感觉到箭杆侧着擦过自己金色面具时激起的火花。


  
险险地避过这箭后，天狼再不迟疑，他刚才躲箭时已经把自己的狼牙箭上了弓，正过脸来，一箭射出，这一箭他也是全力而为。


  
一声惨叫过后，长长的狼牙箭射穿了那射手的前心，透体之后势尤未减，又从马身上穿过。


  
马儿发出一声悲嘶后，奔出两步，连同那人的尸体一起栽倒在地，四蹄还在条件反射式地抽搐，一如地上那支微微摇晃的长箭。


  
天狼来不及高兴，只觉脑后风声，当下大骇，知是最后那名射手追上攻击，再闪身已是来不及，“叭”地一声，背上连中了三箭，所幸身着重甲，入肉不深。


  
天狼一咬牙，在马上一个大旋身，腾空而起，在空中张弓搭箭。


  
那射手本以为已经得手，刚要开口欢呼，却不想天狼身着双层重甲，他又因三箭齐发削弱了力道，未能一击毙命。


  
等到他看到天狼腾空而起方知不妙，再想搭箭上弓，哪来得及，狼牙箭闪过，他在这世上最后残存的印象便是那扑面而来的寒光。


  
天狼落到马背上时，才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一咬牙，抽出马刀，一下把三根箭杆斩断。


  
此时他离蒙古骑阵也就百步之遥，中间横着那七具射雕者的尸体，四五匹未死的战马还在主人的尸体边依依不舍。


  
天狼军阵中鼓声已停，欢呼声震天动地，而蒙古骑阵中则鸦雀无声，透着一股可怕的杀气。


  
天狼一下子豪气满怀，也不顾背上伤势，象刚才的那白甲将军一样，策马横着在蒙古阵前来回奔驰，右手高高地举着那铁胎弓，嘴里也学着蒙古人那样“哟哟喝喝”似野狼般地嚎叫。


  
突然间，五万蒙古骑手开始同声大嚎，声音如狼似豺，震得人耳膜鼓荡，所有的蒙古骑兵一边在嚎叫，一边开始有节奏地以兵器击鞍上的马盾，撞击声一时间响彻了整个大漠。


  
天狼心中一凛，从兵书上看这是胡骑冲击前的举动，他虽然刚才耀武扬威了一阵，但也没头脑发热到一个人就去冲击几万人的地步，连忙拨转马头，打马回阵。


  
天狼路过自己的斩龙槊时，轻舒猿臂，一下拔起，插在马鞍边上的槊环中。他倒坐在马鞍上，三支狼牙箭同时上弦，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巨大的骑阵。


  
天狼的马刚奔近已方的阵营，对面蒙古的骑兵就开始行动了。与想象的不一样，他们不是直接策马奔过来，而是向前慢慢地跑了四五十步后，突然斜着向左前方全速奔起，如同在天狼军阵前绕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卷起满天的尘土。


  
天狼一看，大声吼道：“骑射阵！盾牌！”身后的一名传令兵马上高高地举起了一面黄旗。瞬间每一排的都督们都举起了黄色的小旗。


  
义乌骑士们纷纷抽出了马鞍上的大骑盾，高举过头。只见漫天的尘土中，黑压压的羽箭带着高高的弧线飞了过来，巨大的势能作用下，箭头朝下，狠狠地砸在了骑盾之上。


  
爆豆一样的乒乓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人的闷哼声，马的嘶鸣声，以及一些人中箭落马时的扑通声。


  
天狼也举着骑盾，他这面盾是纯钢打造，与一般的木制骑盾不太一样。他感觉蒙古的箭穿透性不是很强，但力量非常大，震得手腕发麻，一看掉在地上的箭头，不少都是兽骨打磨而成，并非钢铁箭镞。


  
突然听得后面远远地传来一阵巨大的鼓声，天狼扭头向后一望，从骑阵的空隙中远远地看到大约五十步外的步军弓箭手们都已经弓上弦，一面巨大的蓝旗树了起来，在空中摇晃着，那是发射的令旗！


  
震弦之声不绝于耳，一片乌云一样的箭雨从骑兵们的头上飞过，怒吼着飞向了对面的骑阵。


  
弓箭破空声，入肉声，惨叫声，马嘶声，伤者在地上垂死时的哀号声，响成了一片。


  
天狼放下了头上的骑盾，挂回了马鞍上的盾勾处，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修罗场。三百余名第一轮上前骑射的蒙古骑兵们，此刻无一得还，绝大部分被连人带马射得跟刺猬一样，几十名还没断气的也都躺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


  
天狼叹了口气，举起弓箭，象是在武昌城的射箭场上射固定靶一样，一箭一个地把那些惨叫的伤兵们射死。


  
转眼间他发出七八箭，徐林宗等站在第一排的骑兵们也如法炮制，不消片刻，惨号声就安全平息了下来。


  
蒙古的骑阵中又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嚎叫声，这一回声音中还透着一丝悲壮与愤怒，声势比上一次还要惊人。前面几排骑手的马开始前蹄在地上刨着土，随时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突击。


  
天狼举起了手，准备再次下达举盾的命令，但还没等他下令，只听到蒙古军阵的后方响起一阵绵长的号角声。


  
刚才还喧嚣不已的蒙古骑兵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那可怕的狼嚎，不少人面露愤愤不平，心有不甘之色，无奈地拨转马头向后退去。前三排的骑兵们则仍是搭箭上弓，守住阵脚，待后面的骑兵们退走后方才转身离去。


  
天狼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退兵，却又受制于大帅之命无法追击，心急如焚，若不是被身边的徐林宗拉住，差点就冲出去了。


  
天狼恨恨地一拍大腿：“唉！真可惜，大帅不在这里，要不然咱这五千义乌骑兵一下子冲出，保管能杀得这几万蒙古一败涂地。”


  
徐文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这五千义乌骑兵要是全冲了出去，恐怕片甲都不得还。”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回 天狼威武


  
天狼急忙在马上施礼，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徐文长坐在马上，用马鞭一指前方：“这不过是蒙古的前军而已，数量不过四五万左右，后面跟进的主力和后卫加起来超过十万，你的这些义乌壮士若是追得太快，与我步军脱节，一旦被敌军大部队合围，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你看这些退走的蒙古骑兵，旗号整齐，后军有强弓压阵，虽是退走，却秩序井然，绝非溃不成军。你们义乌骑兵全是重甲骑兵，速度上不如这些轻骑，若是敌人边撤边射，能活活把你们给玩死。”


  
天狼一下子想起汉时大将李广也曾经有一次孤军深入，被匈奴以这种方法伏击，最后全军覆没，自己也差点当了俘虏，不由得背上一阵冷汗冒出，汗水浸了那伤处，钻心地疼。


  
徐文长的声音在平静中透着威严：“本帅在中军时登高而望，前面的战况如何我是一清二楚，若是真有战机，不用尔等提醒，本帅自会下令出击。”


  
徐文长看了看天狼，神色稍缓，说话声中透出一丝温情：“天狼，你今天表现很好，当记一功，只是背上中了箭，需早作治疗，明天应该会是决战，你必须保持好最佳的状态。”


  
天狼心中一暖，拱手道：“是。”


  
徐文长一勒马头，转向后方，留下一句话：“天狼，请你布置好前军防务后来中军帐议事。”


  
小坡之上，林瑶仙看着远处有序而退的蒙古骑兵们，长叹一声：“俺答大汗手下果然是精兵强将，纪律性要比东边的都蓝大汗所部要强了许多。”


  
冷天雄神情严肃，点了点头：“不错，所以这是个很难一次打败的对手，战后还得用上一系列的手段才行。”


  
林瑶仙看着远处正在奔驰的天狼，心中一动：“天狼真的是少年英雄啊，我也算见识了大明几乎所有的猛将悍将了，老实说，能和他比比的，一个也没有……”


  
冷天雄哈哈一笑：“天狼是有少年人的豪气，只是还需要历练历练。”


  
林瑶仙没有说话，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这回能实现心愿吗？


  
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天狼一路骑向中军大帐，由于提前与敌军遭遇，各军都已经安营扎寨，十五万大军连营十多里，首尾相望，而运粮食与甲仗的大车也全都卸下了辎重，辅兵们正忙着车轮上加装刀刃，车两侧装上木制盾牌，充当防箭挡板，将其改装成武刚战车。


  
一路之上，所遇到的将士们见到天狼，均主动躬身行礼：“天狼威武。”


  
天狼很享受这种感觉，这一次他意识到将士们是真心地折服于自己的武功，而不是仅仅因为他是将军而行礼。


  
走进了大帐，众将均已到齐，在各人的交口称赞声中，天狼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林瑶仙冲着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徐文长摆了摆手止住了大家的赞美声：“到此为止吧，天狼今天是打得不错，但明天才是决战。本帅让大家想的破敌之策，诸公可曾想好？”


  
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刘全出列道：“大帅，末将回营后想了想，觉得还是您所说的中策最好，现在已经与敌遭遇，从今天的战况看，敌骑剽悍轻捷，动如雷霆，我军的甲骑具装恐怕追不上他们，轻骑兵又不如人家骑射出色，还是按传统战术的好。”


  
周围众将发出一阵附和之声。徐文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天狼虽心有不甘，但知刘全所说确是实情，一时也无法辩驳。


  
刘全面露得意之色，继续道：“赖天狼今天的英雄无敌，初战小胜，敌锋锐受挫，明日决战之时，只要我军守住阵脚，战车在前，弓弩手在后，步军次之，骑兵居内圈作决战使用，两侧以轻骑守护，多布鹿角，防敌冲击，即可立于不败之地。”


  
在一片众将的赞许声中，徐文长突然开了口：“刘将军，本帅想问你个问题，若你是俺答大汗，看到我军如此阵势，还会选择与我决战吗？”


  
刘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帐中诸将也一个个相顾失色，继而低头不语。


  
天狼心中暗道：就是，人家可以不跟你打啊，这可是蒙古人的拿手好戏。


  
徐文长环视帐中，叹了口气：“诸公只知恪尽职守，却不以统帅的角度思考全局得失，希望以后能自省，站的角度能高一些，眼光能远一些。”


  
刘全满脸通红，行礼退下。


  
徐文长命人搬来一个架子，挂上了一幅地图，用手上的鞭梢指向其中一处：“诸位请看，此处正是我军现在的位置，离后方的济南城一百五十余里，以我军现在的步骑混合是三天的路程，但蒙古这种一人双马的纯骑兵部队，一日一夜就能驰到济南城关下，济南的城防大家知道，只剩下三千老弱，他们能挡得了人家一天吗？”


  
天狼听得冷汗直冒，那济南城是后方重镇，辎重粮草尽在此处，一旦被打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甚至连武昌城都会受到威胁，到时候只怕这二十万大军，包括征服的地区，都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却听到徐文长的声音继续响起：“即使敌军不想破关而入，我军离开济南三天，粮道就长达一百五十里。


  
若是敌军不在此与我等决战，而是继续诱我深入，以小股游骑来劫我粮道，在沿途水源里下毒，等我军深入河北四五百里后，缺水少粮，精疲力尽，那时敌军再来决战，诸公以为胜负如何？”


  
营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瑶仙干脆直接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道：“那依大帅的意思，这仗该怎么打？”


  
徐文长双目中突然神光暴涨，一字一顿地道：“以骑破骑，主动进击！！”


  
众将个个相顾失色，刘全又上前一步，问道：“大帅，您在前军的时候不是跟天狼说过，义乌铁骑追不上蒙古的轻骑，会被人轮番骑射至死吗？”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回 诱敌来攻


  
徐文长笑道：“不错，所以我们要让蒙古骑兵主动向我们进攻才行。”


  
屈文才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怎么让他们主动进攻？”


  
徐文长站起了身，向前走了几步，抚着自己的长须，目光却出神地看向帐外：“胡人狡诈贪婪，有利则进，无利则退，顺利时轻快果敢，但逆境时纪律性不足，容易溃散。所以我们必须根据他们的特点，将计就计。


  
若是我们在正面摆出又是战车又是强弓又是鹿角拒马之类的防守阵，傻瓜才会用轻骑兵突击这样的阵势。想让他们主动进攻，除非我正面的部队老弱不堪，让敌人认为一击即溃。”


  
刘全有点明白了，一边点头一边问道：“那大帅的意思是？”


  
徐文长的眼中神光一闪：“很简单，中间全是放着轻骑兵与辅兵，作战前先以小队挑战，象刚才蒙古人那样，死个几批人，让蒙古人觉得我军不过如此。”


  
天狼突然想到了刚才射中自己的兽骨箭头，一下子脱口道：“大帅，今天蒙古骑兵所用的箭头乃是兽骨打磨，是不是这前军也不是他们的主力？”


  
徐文长哈哈一笑：“正是，蒙古内部是松散的部落联盟，俺答大汗绝不会让他自己本部的精锐骑士打头阵，一定是驱使那些仆从部落在前。至于大汗本部的精骑，装备都是精钢打制，你今天若碰到的是大汗卫队的神箭手，这会怕是已经爬不起来了。


  
所以明天接阵时，我军先以弱兵示之，前几阵许败不许胜，蒙古人性贪，见我军弱，即使俺答不下令，那些仆从部落也会抢攻，试图立功，到时候十几万骑兵一起冲，与我步军完全混战成一团时，我们就可以出动铁骑，全力出击了。”


  
帐内众将一个个恍然大悟，异口同时地抱拳称赞徐文长英明。天狼心中叹服徐文长用兵果然狠辣，只是前军诱敌的人，可要吃大苦头了，东蒙古骑兵的凶猛强悍，他已经见过过，这西蒙古骑兵看起来还要更胜一筹，弱兵诱敌，九死一生。


  
徐文长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摆了摆手：“战阵之上，瞬息万变，这些计划虽好，未必能完全成功。胜负关键，一是示弱之兵败得要逼真，二是反击之时，必须第一时间直取俺答大汗。


  
只要打掉了指挥，蒙古人便会不战自乱。据我所知，俺答大汗的一万大汗卫队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是百战余生，非义乌壮士不能制。”


  
“上将军天狼听令。”徐文长突然举起了一支令箭。


  
天狼连忙出列，拱手听令。


  
“着你率五千义乌铁骑，看我帅旗，一旦打出蓝色帅旗，必须直取俺答大汗的大汗卫队，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俺答大汗的首级！”


  
天狼炸雷般地吼了声：“得令。”便要上前去接那令箭。却听到徐文长说了声：“且慢！”


  
天狼愣了一下，只听徐文长道：“天狼，切记，看我蓝色帅旗！若帅旗未举，哪怕本帅战死当场，也不许出击。你的出击位置是在全军的右翼后方。一旦蓝色帅旗树起，就必须立即从后方绕出，侧击敌阵，俺答大汗必在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大纛之下。”


  
“得令！”


  
“刘将军，冷将军，着你二人率辅兵与轻骑混合部队，列于大阵中央，明日一战，先派二百人小队上前挑战，全军覆没后再派三百人去，若是再不成功再派五百人去，如果不能取胜而私自跑回的，全队皆斩。”


  
李子徐将军与刘全相视一眼，道：“大帅，这恐怕……”


  
徐文长摇了摇头：“不必多说，依令行事，敌骑若是全线掩杀，不必阻止士卒的溃退，但必须在阵后三里处重整队伍，看我黄色号旗返身杀回。对了，派去挑战的士卒们的名字，每个都要记下。”


  
二将只得上前接令。


  
“屈将军，你的前军步军列于冷将军与孙将军之后，他们的溃兵经过时，让开一条通道，但胡骑杀到时，一步也不许退，这时候胡骑夹在人堆里追杀，速度冲不起来，第一排放战车，长槊手居于其上，务必死死顶住敌人的冲击。第五排以后放刀斧手，混战时上去砍马腿。弓箭手在后面放箭射杀敌军后队！”


  
“得令！”屈文才大声道。


  
“后军薛将军，中军王将军，你二人分列大阵左右两翼，一般情况下，突击你们的是蒙古的仆从部落，非大汗本部精锐，压力不会太大，按常规抵挡便是。”


  
“你们的战线开始要与中央的前军辅兵部队齐平，且战且退，但退至与苏将军所部齐平后，一步也不许再退。开始时不许追出去，那样会打乱阵型。看我红旗，方可全线出击！”


  
薛子奇和王少恭二将接令退下。


  
徐文长环顾帐内，道：“至于本帅，亲率五千元帅卫队列于苏将军的后方，一旦本帅红旗打起，就是总攻击的信号，各部均须随本帅全力冲杀，不得有误。”


  
冷天雄突然道：“大帅，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我部均是轻骑与辅兵，在最前方属诱敌部队，就算这计划成功，最后我部牺牲最多，斩获却是最少，这恐怕不太公平吧。”


  
徐文长哈哈一笑，道：“冷将军此言差矣，你与刘将军的部队，都是轻装，追杀敌人时斩获只会是最多的！依令行事吧，本帅帐下，赏罚分明，虽微功亦必录，诸公的心思请用在明天全力破敌上。”


  
冷天雄的苦瓜脸终于舒展了开来，与众人一起拱手道：“遵命！”


  
徐文长笑眯眯地转向了林瑶仙和李沉香：“二位远来是客，就请在高处观战吧。”


  
林瑶仙与李沉香相视一笑：“谨遵徐元帅将令！”


  
风在吹，血在飞，狼烟弥漫的战场上，太阳也变得血红血红。天狼金色的面具里尽是汗水，双眼血红。


  
今天从一开始的小队挑战，他就能听到那些兄弟们在搏杀，在哀号，在战死！他能听到九死一生逃回来的士兵们被阵前斩首时的怒骂声，甚至他能听到对面敌军的嘲笑声与叫嚣声。


  
但那该死的蓝旗却始终没有树起过。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回 蓝旗突击


  
随着天狼军阵中擂鼓的声音越来越弱，而敌军阵中的嚎叫声却是一浪高过一浪。天狼不用看，都能猜到前军那些只穿着皮甲甚至是单衣的辅兵和轻骑兵们，现在是如何地一个个面如土色，腿如筛糠。


  
突然，他看到前军的一些旗子开始倒下，远远地传来一些都督们的怒喝声：“不许后退！”


  
第一个逃兵出现了，如同病毒一样，恐惧开始蔓延，前军的士气迅速地降为零。两个，三十，四百，五千！


  
天狼能听到前军的士兵们慌不择路，扔掉皮甲向后逃命的脚步声。更能听到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胡骑开始突击了！


  
空中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划破了苍穹，前军那些缺乏防护又没有弓箭还击的可怜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胡骑狂野的口哨声和战嚎声越来越近，直入前军的阵营，喊杀声震天动地，却是越来越近。天狼可以想象到前军的兄弟们在被屠杀，被践踏，在没命地逃跑！


  
左右两军也传来了喊杀声，但惨叫声明显比前军要小了许多，声音缓缓地开始向后移动。


  
天狼坐在黑龙上，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斩龙槊，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主帅令旗的方向。前军的喊杀声与惨叫声不停地传来，而中军那里却毫无动静。


  
杀声渐渐地传到了前军刘全那里，天狼看到不少浑身是血的前军士卒正从刘将军阵线中那条通道向后逃命，其中就有李子徐将军，他盔甲不整地奔到了大阵后方，一面巨大的黄旗缓缓地树了起来。


  
天狼军大阵后方的战鼓声突然响彻天地，如雷动九天，让人一下子变得热血澎湃，与那胡骑的叫嚣声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剧烈地回荡。喊杀声渐渐地大了起来，不再后退。


  
天狼知道前方的战事已呈胶着，他又看了一眼主帅所在，仍然是毫无动静，不由得狠狠地一拍胸前盔甲上的兽面，浑身上下发出一阵叮当声，连黑龙也受他的情绪感染，长出一口粗气，前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


  
突然，几千只胡骑的号角同时响了起来，共鸣的作用让这声势变得庞大了许多，远方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天狼在路上学过一点蒙古语，听到所有的蒙古人都在有节奏地喊着两个字：“大汗，大汗！”


  
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炸起，远方渐渐地卷起一道黑色的烟尘，象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一下子扑向正在恶战的两军战线。天狼一下子醒悟了过来：“这是俺答大汗的卫队投入战斗了！”


  
中军主帅处突然鼓声再次大作，这一回比上次起码又增加了一千面巨鼓，咚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人胸中的热血不停地翻腾，一面巨大的蓝旗瞬间立了起来！


  
天狼见旗大喜，狠狠地把长槊向地上一插，策马骑阵前，作起了突击前的演讲。


  
“众儿郎，杀贼立功，就在今日，大家见过边关上被屠杀的百姓，见过今日在前面战死的兄弟，现在，就用你们手中的刀枪，用蒙古的鲜血来为他们复仇吧。”


  
天狼出征前特地打造了一个铁制喇叭，这下派上了用场，即使在漫天的鼓声与杀声中，仍然让每个战士都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


  
刚才还沉静如水，不动如山的义乌骑士们一下子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嚎叫，每个人都使劲地敲着自己的胸甲，金属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鼓荡。


  
天狼见士气已开始激发，趁热打铁，举臂大吼：“义乌威武！”


  
“义乌威武！”骑士们的喊声如九天雷动。


  
天狼举起长槊，在骑阵前横向狂奔起来，嘴里却没停下：“义乌威武！”


  
“义乌威武！”这一回的喊声比第一回还大。


  
天狼奔到骑阵中央，一勒缰绳，黑龙原地高高立起，长嘶一声后重重地前蹄踏下。而天狼趁势整个人站在了马蹬上，让骑阵最后一排的士兵也能看到他：“杀！杀！杀！”


  
一阵巨大的杀声，伴随着这些如狼似虎的义乌铁骑的杀气，在这方圆几里的战阵后方激荡着。


  
天狼坐回马鞍，把铁喇叭狠狠地掷到地上，一拨马头，向着右前方奔去，身后的义乌骑士们紧紧地跟上。一切按照既定的计划：“先从右侧迂回到右方，再从侧面狠狠地直取大汗卫队。”


  
奔出三里多后，天狼率部来到了整个战场的右侧一块小高地上，这里他们可以看到整个战场，只见白色的蒙古骑兵们如同一阵阵的惊涛骇浪，不住地向黑色的天狼军阵线发起一拨拨的突击。


  
中央战线上，近十万全身盔甲，装备精良，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正在与刘全所率的前军步军们厮杀，数千铁骑已经冲散了第一排的战车与长枪阵，跃入步兵方阵的中央，肆无忌惮地砍杀着，后方无法直接搏杀的胡骑则向天放箭，发出阵阵箭岚，杀伤战线后方的天狼军步兵们，天狼军中央的步兵阵线在不住地后退。


  
在这个巨大的骑兵团的中央，一面足有五六丈宽的巨大金色狼旗高高飘扬着，旗下尽是精甲耀日的大汗卫队。


  
天狼看到刘全正在阵线的后方，将一队队的预备队投入前方，又来回策马，指挥后排的弓箭手们向天空中射出一阵阵乌云般的箭雨。


  
饶是如此，中央阵线已经被突破了多处，最前方的四五个步军方阵都已经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乃是死战，若是后退，下场会和开战时挑战后的逃兵同样命运，于是个个咬紧牙关，死战不休。


  
刀斧手在疯狂地砍着马腿，而钩枪手们则把一个个马甲的骑士们钩下马来，落马的蒙古骑士们往往还来不及站起身就被砍成了肉泥。


  
整个中央阵线已经比两侧后退了三百步左右，两翼阵线面临的压力没有中央这么大，后排的士兵们已经从侧面开始过来支援中央方阵作战，饶是如此，随着中央方阵的不断后退，中央阵线与两翼阵线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竟然隐隐形成一个口袋之势。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回 直冲俺答


  
天狼当下再无迟疑，大吼一声：“传令！楔形阵！”


  
身边的传令兵迅速举起一面绿旗，在猎猎的风中飘扬。


  
“全军听令，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俺答大汗的首级！”天狼马鞭一指大汗卫队正中被数百铁骑簇拥着的一名全身貂皮裘衣的贵人，恶狠狠地吼道。


  
义乌骑士们发出了一阵喊杀之声，巨大的三角形突击阵很快排了出来，而天狼和徐林宗，则立在阵的最前。


  
骑阵开始缓缓地移动，所有人的长槊上举，后面的马与前面的马错开有三米左右，五千义乌，最后一排足有二里宽。


  
离敌一里半，天狼一抬手，从走马开始渐渐地加速到跑马状态，在黑龙上颠簸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离敌八百步，天狼发出一声尖啸，狠狠地一抽黑龙，战马开始全力加速，身后的义乌骑士们发出一阵动人心魄的吼叫声，所有人的长槊一下子放平，寒光闪闪的槊尖指向前方还在跟右翼阵线厮杀的蒙古骑兵们，战马全力奔腾的四肢带起漫天的黑土，遮天蔽日。


  
天狼右手夹着长槊，站在马蹬之上，左手从马鞍中摸出一把连射骑兵弩，抄在手中，紧紧地扣住了板机，这些骑兵弩也是和林瑶仙发明的那种步兵弩同时打造的，只是更小，更轻，大约力度在三石左右，可以射二百步。


  
蒙古右翼的骑兵们突然发现自己的侧面多出一片巨大的黑龙，漫天的尘土中冲出一群全身铁甲的骑士，个个戴着恶鬼面具，密密麻麻的两丈长槊尖头就象是一片寒光闪耀的钢铁森林，不少人停下了口中的嚎叫，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眼中一排飞蝗般射来的弩箭是他们在人世中最后的记忆。


  
三箭连发！骑兵弩经过林瑶仙的改良，已经被打造成每发一箭，机关自动转到下一支弩箭的发射轴，直接一按板机就可以发出下一箭。只是三支重弩箭加上弓弩本身的重量有三四十斤，加上射击时要在奔驰的怒马上保持稳定，非力量惊人的壮士不可。


  
天狼在离敌一百步的距离上连扳三下，随手扔掉了左手的骑兵弩，他看到三个敌骑的身上各自多出了一个血洞，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落下马来，随即密集的一排弩箭从身后飞过，没入敌阵，惨叫声和敌人的落马声不绝于耳，瞬间敌军侧面的上千人便被射死。阵中也出现了一阵混乱。


  
骑阵的尖头象切开奶油的餐刀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敌阵，天狼能感觉到自己的槊头扎进人体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等天狼稍稍感觉到手上的重量一下子增加到有些吃力的时候，才发现长槊之上已经串上了足有五个人，五具尸体在他的槊身上晃动着，甚至死前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


  
天狼回头一看，身后的义乌将士们每个人的槊尖上都至少串了两个敌兵的尸体，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敌军侧面的人和马都在空中飞舞着。


  
天狼一按槊身上的机关，前方的槊尖一下子缩了进来，两丈长的槊短了一半，五具挂着的尸体中有四具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只剩最里面的一具还在那槊尖上摇摇晃晃。


  
天狼大吼一声，力贯右臂，单手将长槊上举，用力一甩，尸体飞出，砸倒了两名正欲冲过来砍他的敌军骑兵，左手则顺势抽出鞍上的钉头锤，一阵挥舞，一时间让附近的敌人不得近身。


  
义乌骑士们已经大半冲进了敌阵，大部分人的长槊并不象天狼那样可以伸缩，于是纷纷弃了马槊，抽出马刀，战斧等近战武器，奋力砍杀。


  
蒙古骑兵多是轻装骑兵，无论人马都未披甲，近战格斗中劣势尽显，如斩瓜切草般地被义乌骑士们一排排地砍倒。


  
天狼右手单手抓着槊尾，舞着缩短后的斩龙槊，当成一条铁棍使，一抡就能砸倒好几骑，他力有千斤，被砸到的人无不骨断筋折，更有些直接被打得从马上飞了出去。


  
徐林宗一直紧紧地跟在天狼的身边，他也弃了马槊，现在使的乃是一条一百余斤的熟铜棍，棍棒挥处，想从侧面偷袭天狼的敌军纷纷落马。


  
义乌骑士们吼叫着，如铜墙铁壁一般向前推进。还有一口气的落马敌兵们，往往还来不及发出呻吟声，就被踏成血泥。


  
右翼的吴惟忠一看战机出现，当即下令全线出击，随着首排队长的一声喊，盾牌被撤下，上千的长枪手和刀斧手们也杀入蒙古的骑兵之中，枪兵刺人，刀斧手们则对着马腿和落地的敌兵一通乱砍。


  
后排的右军弓箭手们，也纷纷提高了射击的位置，箭雨开始向着中央的方向倾泻，以免误伤友军。


  
只一柱香不到的功夫，与天狼军右翼方阵和义乌骑士们缠斗的蒙古骑兵便伤亡了一万人，余者多数胆寒，也不待下令，纷纷打马回逃。


  
天狼眼见此次突击得手，吼道：“传令，后撤回后面高地，准备重新突击！”身边的传令兵马上摸出一面黑旗，使劲地摇了摇。


  
还在边杀边前进的义乌骑士们纷纷舍了自己正在追杀的对象，拨马回头，路过自己的马槊时顺便从尸体上拔出。


  
天狼环顾战场，这一轮冲击只损失了二百多人，多数还是在冲击敌阵时，反冲力太大，被从马上直接撞飞。面对面的厮杀时，只损失了不到百人。


  
右军的吴惟忠此时奔了上来，远远地对天狼道：“天狼留步。”


  
天狼停了下来，也不摘面具，在马上一拱手：“吴将军何事？”


  
“敌左翼已崩溃，我等何不并力夹击敌军中央集团？”


  
“我正有此意，大帅给我下的令就是突击敌大汗卫队。”


  
“将军不必再退回去冲击，可以佯装追杀敌军溃逃的部队，然后从后面突然突击敌军中央的集团，这样我军也好从右边包过去，不至于挡住你们突击的路线。”


  
天狼略一思索，道：“好计，那就依吴将军所说行事，你们一看我军开始突击，就可以包抄了。”


  
吴惟忠哈哈一笑，满脸的汗水与血污掩饰不住他的兴奋：“那就不见不散。”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回 大破蒙古


  
天狼带着义乌骑士们追着蒙古的溃兵跑出去两三里地，直到那些溃兵远远地消失在视线之外。


  
中央的蒙古主力试图抽出几千人来接应左边的溃兵，却被吴惟忠指挥长枪手们死死地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天狼把骑士们带到离蒙古中央主力大后方约二里的位置，全体后转，再次排出了骑兵阵，这回他知对手是劲敌，不可能象刚才那样一个冲击就击溃，于是排成了标准的二百五十骑一排，宽约两里的正面骑兵阵。


  
远远的只见对面的蒙古中央主力们，也把甲骑具装的精锐卫队调到了后方，枪骑在前，弓骑在后，排出同样宽度的骑阵。


  
义乌骑军两丈多长的长槊摆了下来，不少槊头还在向下滴着鲜血，在如血的红日照耀下，闪着血色的光芒。不安的战马低着头，刨着地，嘶叫着。


  
天狼一摆手，第一个冲了出去，徐林宗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义乌骑士们卷起一阵狂飙，向着敌军庞大的阵营开始突进。


  
敌阵中响起一阵号角声，从正面严阵以待的骑兵身后，一蓬箭雨铺天盖地地飞来，天狼左手抄起鞍边的钢盾，顶在了头上，只听得上面噼哩叭拉之声不绝于耳。身后时不时传来有人中箭落地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但战马全力冲刺的巨大声势却有增无减。


  
又是一蓬箭雨袭来，义乌骑士们的战马冲刺速度已达极致，四千多匹甲骑俱装全力冲刺时发出的可怕声浪尤如六月的钱塘大潮，所过之处席卷一切，要把这片草原掀个底朝天，战马的眼睛也变得血红血红，嘴里喷着滚烫的热气。


  
这些箭多数落了空，天狼隐隐地能看到对面的甲骑们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恐。


  
黑龙冲得最快，领先别的战马有三十多步，眨眼间，离敌阵已经不到五十步了，天狼大吼一声，左手用力掷出钢盾，一下子砸得对面的一名敌兵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余势未消，又带倒了后面的两骑，引起小小的混乱。


  
天狼右手一按槊身的开关，长度一下子又暴涨到了四米多，双腿狠狠地夹住黑龙的肚子。骏马腾空而起，直接从敌军第一排的槊尖上飞了过去。


  
几名正面的敌军大骇，想要举起长槊去刺马腹，却被黑龙在空中扬蹄，分别踢中两人的脑袋，一下子脑浆迸裂，栽下马来。


  
天狼在马背上也没闲着，抓住槊柄抡了一个大圈，长长的斩龙槊带出一阵劲风，砸得圈内所有的敌军非死即伤，最外面的槊头扫处，几颗人头高高地飞起，脖颈处血如喷泉，身子却还端坐在马背上，久久不倒。


  
蒙古的骑阵中微微有些混乱，还没来得及调整，后面跟着的一排明晃晃的长槊便杀到了。


  
钢铁的撞击声与惨叫声中，前排的蒙古重甲骑士们纷纷倒着向后飞去，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槊都纷纷冲到，失去了阵型的蒙古骑阵被刺得千疮百孔，前面三排的骑士们不是被刺死就是被撞飞。


  
天狼杀入了敌阵，鼻子里尽是血腥的味道，他又找到了那种战场上杀戮时的快感，今天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喜欢这种味道。


  
长槊再次缩到一丈，槊尾的尖刺也弹了出来，天狼双手舞槊，当面者用槊头扫，侧面的敌人用槊尾倒刺，而黑龙也是喘着粗气，四蹄乱踢，把好几个落马后企图上来砍马腿的敌军重甲骑兵给踢得吐血不起。


  
徐林宗冲了进来，紧紧地护住天狼的左侧，熟铜棍带着巨大的呼啸声，把一个个敌军打得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


  
义乌骑士们已经都杀进了敌阵中，纷纷弃了长槊，掏出近战武器一通乱砍乱砸，一边砍一边连人带马向前跳踩着，整个队伍如同一个活动的巨型铁块，无情地向前碾压，一切敢于挡住去路的敌军，通通粉碎！


  
蒙古的重甲骑士们也都是精锐的大汗卫队，虽遭重创，却也死战不退，前排战死，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跟上，个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钢铁与钢铁的碰撞，战马与战马的嘶咬、踢打，砍杀前的怒吼，垂死者的哀号，汇在一起，刺激着人的耳膜，震撼着人的心灵。


  
天狼又把一名敌兵刺下马来，他的腿上中了一刀，肩头也插了一箭，所幸全身重甲，只伤及了肌肤。


  
陷阵已有半个时辰，敌兵之顽强超乎他的想象，若是放在刚才的左翼的蒙古骑兵，早已经被杀得胆寒而散了。


  
突然，天狼军阵中的鼓声大作，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一面巨大的红旗树了起来，中军的帅旗开始向前移动，巨大的声浪一阵阵地向着自己涌来。


  
天狼大吼道：“总攻到了，大家再努把力！”


  
义乌骑士们已经倒下了近一半，剩下的也都人人带伤，在浴血奋战，眼见大军开始全线出击，个个士气大振，武器都挥得虎虎生风。


  
蒙古的右翼骑兵也开始溃散，天狼军的左右两翼的步兵开始包抄，持着钩镰枪和斩马刀的步兵们穿梭于蒙古中央的骑阵中，而此时还剩下的两千多义乌铁骑死死地卡住了中央这个巨大蒙古骑阵的退路。


  
蒙古人也意识到情况危急，现在顾不得再攻击天狼军的中央阵线了，金色的狼旗一下子转了个方向，冲着天狼扑来，除了与天狼军步兵正面缠斗的人，其他所有骑兵全都拼了命地涌向义乌骑士们，试图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天狼军的弓箭如遮天的乌云一样，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一波波地发射，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在蒙古的阵营里传播着死亡。


  
中央蒙古骑兵的空间被越挤越小，渐渐地连马都被挤得靠在一起，每箭下去都能砸中一两个人，这些一个时辰前还在耀武扬威的草原骑士们如同割麦子一样被一片片地扫倒。


  
天狼余光扫处，只见金色狼旗之下，那全身锦袍的俺答大汗，被数百名全身重甲的护卫骑兵们围在中间，拼死地向外突击，右侧的数百名义乌骑士杀了大半个时辰，一时气力不济，被这一冲竟破了个缺口，那俺答大汗顾不得他还陷在阵中的部下，一骑绝尘，向着西北方向狂奔。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回 释俘


  
天狼看得真切，只是自己与俺答间隔了数百人，而且看他胯下的汗血宝马，也未必输于黑龙，要追上俺答大汗是不可能了。


  
天狼一咬牙，长槊一挥，打退身边围攻自己的几人，顺势插槊于地，取下背上的铁胎弓，狼牙箭上弦，照着俺答大汗逃逸的方向，便是一箭射去。


  
出手的瞬间，天狼只觉一只狼牙棒砸向自己，本能地侧身一闪，弓箭出手时略微偏了一点点。一边的徐林宗大叫一声，熟铜棍伸出，生生架住了这棒，火花四溅。


  
天狼掷弓于地，抽出钉头锤，一个横扫过去，把偷袭自己那人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再看俺答大汗，只见他已经在卫士的搀扶下重新爬上了马，肩头正插着自己的那支狼牙箭，远远的只见俺答大汗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最后号哭而去。


  
天狼心中懊恼万分，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前胸，甲片相撞，叮当作响。他心道早知道就不闪这一下了，那箭本是直奔俺答的后心而去，可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从俺答大汗打开的那个缺口，奔出五六千蒙古骑兵，都向着俺答大汗逃跑的方向而去，右翼的步兵方阵中紧急抽调了上万名长枪手与刀斧手，堵上了那缺口，还剩下的胡骑再也无法突围了。


  
这时只见中军的帅字旗已经移到了很近的位置，剩余的三四万蒙古骑士们被压缩在两里见方的狭小空间里，败局已定，等待他们的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知从何时开始，厮杀暂时告一段落，双方的人马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蒙古骑士们挤成一团，手中虽仍握着武器，眼神中却只剩恐惧与绝望。


  
突然间，前方的步军们在齐声地用蒙古语大喊：“放仗！”


  
天狼出征前也被教过这话，知道意思是要敌人放下武器，于是跟着大吼道：“放仗！”身边的数千步骑兵也全都吼了起来。


  
十余万天狼军将士齐声大喊，声音响彻天地。


  
圈中的蒙古骑士们停止了厮杀，甚至也停止了嚎叫，一个个沉默不语。终于，有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到徐文长的帅旗面前，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下马跪地，只听叮叮当当武器掷地之声不绝于耳，数万战士，都下马投降。


  
天狼远远地看到徐文长登上了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威风凛凛，大红战袍与胡须在猎猎风中飘舞。


  
徐文长全身金盔金甲，环顾战场，不怒自威，四周的战士们个个屏息凝视，只见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声如洪钟，顺着风传遍了战场：“勇士们，欢呼吧！我们胜利了！”


  
刚才还一片肃杀的战场，一下子变得欢腾起来，所有天狼军将士都在大呼：“胜利，胜利，胜利！”


  
高岗上，林瑶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胜利了，沉香，真不容易啊。”


  
李沉香的脸上写着一丝遗憾，摇了摇头：“可惜没有抓住俺答大汗，天狼那一箭要是再正一点，就好了。”


  
林瑶仙微微一笑：“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何况战场呢？徐元帅手下不过三万骑兵，机动力量和蒙古骑兵无法相比，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沉香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一来，跟俺答的拉锯战只怕还要打个几年，现在大家杀红了眼，没准会有人提议屠杀战俘，现在该我们出场了。”


  
天狼站在一处高岗之上，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又从将军变回了主帅，恶狼面当后，一双通红的双眼，在扫视着岗下垂头丧气，被围在一起的五万多俘虏，这些在半天前还骄傲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百余年来纵横大漠边关所向无敌的天之骄子们，这会儿却没有了任何的脾气，甚至没有几个人敢抬头去看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金甲死神，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们都被天狼彻底地摧毁了。


  
天狼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算高，但是以他的内力，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蒙古人听好了，我是天狼，现在你们的性命都交到了我的手上，这几百年来，你们进入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来依了我天狼的性子，是要把你们通通杀光，一个不留的！”


  
随着天狼这充满了杀气的话出口，战场上的几万天狼军将士纷纷举起兵器，欢呼道：“狼神威武，狼神威武！”而那些蒙古俘虏们，则根本不敢抬头，一个个甚至开始发抖，不敢面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了。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享受这种决定千千万万人的生死，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脚下发抖，颤栗的感觉了，他的胸口突然一阵气闷，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从天台山开始，从他真正变成了冷血好杀的天狼开始，这种心胸的突然异动，就变得越来越明显，这个秘密，他对谁也没有说，现在每次征战，他最怕的不是敌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而是这种心跳的异常，万一杀得正爽的时候突然来个不省人事，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因为全军上下虽然有十余万之众，但真正的主心骨，却只有自己这一根。


  
天狼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映入他眼帘的，是几万个蒙古人那绝望的眼神，他微微一笑，说道：“但是，我在战场上说过，只要你们投降放仗，就可以免一死。”


  
“现在我会遵守我的承诺，饶你们一命，你们这就回去找你们的大汗，告诉他，与我天狼作对，下次就不会再有这次的好运气，速速退回关外，等我消灭嘉靖皇帝后，会以藩属国来对待蒙古，若是再跟嘉靖皇帝在一起，那非但你们不可能再有一个人活着离开中原，而且我必亲手血洗草原，杀掉每一个高过大车车轮的人，无论男女，明白了吗？！”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回 彩凤现身


  
这些蒙古俘虏们听到了天狼用蒙古语说出的话，一个个战战兢兢之余，又如逢大赦，一边磕头谢不杀之恩，一边擦着脸上身上的汗水，站起身，从十余万天狼军的将士们让开的一条通道走去，骑上了他们散落在草原上的马，二人一骑或者是三人一骑，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林瑶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天狼的身边，她没有戴战场上的面当，一张绝世的容颜在夕阳的照耀下，美不胜收，她轻启朱唇，笑道：“天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居然没有杀这些蒙古俘虏？”


  
李沉香一身银甲，站在林瑶仙的身后，两条小辫子也随着战场上的风飘荡着，她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天狼大哥，为什么你能放这些蒙古人一条生路呢，你最痛恨鞑虏了，而且他们这回又帮着皇帝，没有理由放过啊。”


  
天狼幽幽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们，在大家的心中，就成了一个残忍嗜杀，冷酷无情的人了呢？”


  
林瑶仙的粉脸之上，表情微微一变：“对不起，天狼，我们，我们只是……”


  
天狼摇了摇头，阻止了林瑶仙继续说下去：“好了，瑶仙，不用说了，天台山起兵以来，我确实是满手血腥，上百万的人因我而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想要收起自己所有的人性，所有心中的美好，只有这样，我才能狠下心来，战胜所有蛊真人的明枪暗箭。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避免他对你和屈彩凤下手，我说的对吗，屈彩凤？”


  
天狼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李沉香的脸，林瑶仙的脸色一变，猛地一扭头，却只见李沉香看着天狼的双眼之中，充满了幽怨，她喃喃地说道：“终究还是给你看出来了，唉。”


  
“李沉香”的手往脸上一抹，屈彩凤那张绝世的容颜露了出来，银盔落下，她的一头秀发，迎风飘舞，可是她的眼神之中，却是没有了任何的感情，只剩下了无边的寂寞与空虚。


  
林瑶仙厉声道：“怎么会是你？沉香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屈彩凤淡淡地说道：“当年在长沙的时候，大报国寺中，我曾经和李姑娘联手对敌，有生死交情，所以我找她，希望能扮成她的样子时，她没有拒绝，现在她易容成军士模样混在军中，很安全，不用你们担心。”


  
天狼点了点头：“屈姑娘，其实从我们过江开始，我就知道是你一直在扮成沉香跟着我，在武当的时候，我太伤你，我们之间的这个坎很难过，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现在你我之间虽然没有了男女之情，但是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蛊真人，我想，这才是你易容改扮，跟在我身边的原因吧。”


  
屈彩凤咬了咬牙，恨声道：“不错，现在我对你，也再无半分感情，但是蛊真人，我是一定要杀的，不为了你天狼，而是为了我自己，为我师父，为沐妹妹，为了我巫山派的数万兄弟姐妹报仇！所以，这次我要跟着你一起去报仇。报完仇后，你我永远是路人，再无纠葛！”


  
天狼冷冷地说道：“可以，你总归对我还是有点用的，联手消灭蛊真人，可是你要记住，不要妨碍我报仇！而且，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放弃攻杀蛊真人的机会，去救你的，你还是早早地放弃这样的想法为好，免得到时候再次失望！”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一闪而灭：“这回老娘自己报仇，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我死了，是我学艺不精，没什么可惜的，更不需要你保护。”


  
天狼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转头看向了林瑶仙，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温情：“瑶仙，今天一战，我们已经消灭了蛊真人的蒙古外援，他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京师三大营的军队了，只要消灭了他这支最后的军队，那我们就可以直入京师了，到时候我要亲手报仇，那里危险，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林瑶仙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天狼，我说过，永远不会和你分开的，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在你的身边。”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幽幽地说道：“恭喜你，天狼，这么快就能找到新欢。看来你已经完全从沐兰湘之死中走出来了。”


  
天狼的眼中突然红光大盛，厉声道：“别提我师妹，你不配，是你，就是你亲手杀的她！”


  
屈彩凤双眼圆睁，毫不示弱地大叫道：“不错，是我被操纵后下的手，怎么样，你要杀我报仇，最好现在就动手，来啊！”她那博大的胸怀向前一挺，几乎快要够到天狼的身体了。


  
天狼的眼中红芒渐渐地消散，又回到了那种冷酷沉静的表情，他摇了摇头：“罢了，在武当的时候，我刺你一剑，恩怨已经两清，不过屈彩凤，你说对了，瑶仙确实助我走出了师妹死后的巨大悲伤，不是她的话，我不会这么快地走出消沉，充满斗志，这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的，你总是想在我这里得到我的保护和怜爱，却从不知付出，而瑶仙从来不求回报，只讲付出，所以现在是她在我身边，而不是你，你明白吗？”


  
屈彩凤看着天狼和林瑶仙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声道：“好，那我就祝你们能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天狼，明天就会是和嘉靖皇帝的三大营决战了，希望你不要冲得太凶，死在阵上，连见嘉靖那狗皇帝的机会也没有。”


  
天狼哈哈一笑：“我是不会死的，就连天雷也劈不死我，别说区区战阵，倒是你，没有我的这个不死之身，还是悠着点好，要不然，可没法报仇了呢！”


  
屈彩凤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芬芳的体香顺风飘来，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他站在原处，双目之中红芒闪闪，若有所思。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回 宗主的真容


  
京师，皇宫，青阳宫。


  
这是嘉靖皇帝，也是蛊真人修道之所，自从几个月前他在天台山受了重创，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云涯子之后，他就一直躲在这里修仙治疗，连早朝都不上了，一切的旨意，都由陆炳代为传达。


  
可是现在，陆炳却站在泡在一缸药水的蛊真人身边，沉默不语，隐约之间，可以看到缸底那蠕动的毒虫，而蛊真人本人，时不时地在这一缸药水之中，那张脸会变成一只蛊的样子，触目惊心，他的身上，黑气纵横，隐约之间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气团，游走于他的周身经脉之中，而他的头顶，则不停地冒出腥恶难闻的味道，几个童子不停地向这一缸药水中加入各种毒虫或者是丹药，整个大殿密室之中，传遍了一股邪恶阴森的气息。


  
蛊真人的眼睛仍然紧闭着，缓缓地说道：“怎么，蒙古人也不顶用了吗？”


  
陆炳皱了皱眉头：“主上，您都已经知道了？”


  
蛊真人冷笑道：“如果他们打赢了，你肯定早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一消息了，但是你一直没有说，就这么站在这里，不用问就是坏消息。朕现在所有的功力要用于治疗与消化云涯子，没精力开天眼去看几百里外的战事，你说吧，现在情况如何了？”


  
陆炳叹了口气，正色道：“十万蒙古骑兵，被二十万天狼军打得溃不成军，俺答可汗本人也受了重伤，若非部下拼死相救，只怕已经死在战场上了，蒙古军战死三万多，被俘虏五万多，俺答大汗几乎仅以身免。”


  
蛊真人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天狼有这个本事，蒙古人挡不住他，只不过，朕没有料到，竟然会败得这么快。现在那五万多蒙古俘虏，已经给天狼都杀了吧，就象他在江南做的一样。”


  
陆炳摇了摇头：“不，这次没有，他把那些蒙古人都放了，现在从俺答汗到普通的蒙古士兵都对他感恩戴德，谢他的不杀之恩，俺答汗已经带着这五万多人回塞外了，若不是他受了重伤，只怕他反而会助天狼一战之力呢。”


  
蛊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哼，我就知道这些个蒙古人有奶就是娘，靠不住，不过这样也好，天狼一场大战，也要休整两天，现在朕的大功快要告成了，一旦让朕与云涯子的元神合二为一，那就是人世间无人可比的真神，到时候别说一个天狼，就是百万大军，也不在朕的话下。陆炳，现在连徐林宗也背叛了朕，朕只能指望你了，这一回的京城决战，就由你领兵吧。”


  
陆炳点了点头：“主上请放心，我陆炳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为您挡住天狼的，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蛊真人微微一笑：“怎么，你怕你这回有去无回，朕就会食言了？”


  
陆炳咬了咬牙：“属下知道主上一诺千金，就象徐林宗背叛之后，你就把徐阶以下徐府全家七百多口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但是我的情况和他不一样，我只希望凤舞能真正地活过来，这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遵守承诺！”


  
蛊真人冷冷地说道：“你和凤舞这么多年来帮了我这么多，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出力，而且，一旦我成神之后，让凤舞恢复人身也只是举手之劳，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炳叹了口气：“可是，可是天狼呢，要是主上取他的性命，那凤舞也是生无可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希望她能得到想要的幸福。”


  
蛊真人点了点头：“我是不可能杀李沧行的，原因你知道，打败他之后，朕会洗掉他所有的记忆，让他和凤舞在一起，这样他们两个都会得到幸福，不好吗？陆炳，就是你，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


  
陆炳咬了咬牙，说道：“既然主上这样说了，我就信你，只要陆炳有一口气在，一定会为你拖延到最后，告辞！”


  
说完之后，陆炳一转身，大红的战袍随风荡起，就这样穿墙而过，蛊真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再次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你会陪我一直到最后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会的，这一切终将有个了解，这也是你我的约定，蛊真人，你跟陆炳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我听的吧。”


  
一个幽灵般的身形从阴暗的角落里一闪而出，两只明亮的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清澈透明，可是这双眸子里，却流露出了一股难言的悲伤与哀愁，一道面巾从宗主的脸上缓缓落下，而一张熟悉的脸，被火光照亮。


  
蛊真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宗主，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他，终归还会跟我一起联手的，不过现在的天狼，就跟你的那个人当年几乎一模一样，你救活了他，真的不后悔？”


  
宗主冷冷地说道：“我逆天行事，做了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跟你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你别以为你真的成了神就可以毁诺，你可别忘了，就是你再神通广大，我也有办法治你。你若真的敢伤了天狼，我必让你灰飞烟灭！”


  
蛊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闪而没，转而哈哈一笑：“放心，伤了天狼就是伤了我自己，能在这里成神，我又有啥好在乎的呢？我们的约定不会变，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消化了云涯子的元神了，要不然，我又怎么可能感知得到你的存在呢？”


  
宗主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果然是这样，但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又要让陆炳去送死？这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蛊真人微微一笑，看着宗主那张熟悉的脸，说道：“他们父女分别了这么久，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战场相见吗？这个精心安排的故事已经快要到了结尾，就这么突然结束，一点也不好玩啊。”蛊真人的笑声在这阴暗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震得烛光一阵摇晃，而宗主的脸上，忽明忽暗，阴晴不定，只有一双眸子里，精光闪闪，若有所思。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回 明军三大营


  
京师，法华寺。


  
这座寺庙是直隶最大的几座寺院之一，就在今天的北京郊外，平时里，善男信女来往其间，若是逢了那些个节日，更是人山人海，可是今天，这座寺庙附近的方圆百里之地，却成了两军对峙的前沿，上百里的连营寨栅，首尾相连，南面的大寨上，高高地飘扬着“陆”“管”“朱”这三色大旗，而北边的天狼军营寨中，“王”字和“天狼”字将旗，以及右武卫的飞豹军旗，则是迎风招展，旌旗猎猎。


  
自从五天前天狼渡江以来，陆炳的明军就撤到了这里，法华寺座落在白沙河边上，大湖成为了它最安全的侧翼掩护，这让陆炳可以安心地依寺布阵，绵延近百里，挡住对面天狼军的前进脚步。


  
明军的中军帐内，这会儿济济一堂，直隶的三支明军首领，陆炳，张常，朱武已经齐至，在这里共商大计，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呢。由于京师的三大营早已经在英宗年间土木堡之变后就残破，所以这回为了对付天狼的大军，嘉靖皇帝下令征募四方壮士从军，半年下来，居然也拉起了十几万人的大军。


  
张常是一个四十多岁，矮小黑瘦的人，穿着一身中号的锁甲，仍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本是个还俗道人，自称是三国时的活神仙管络的后人，曾经游历天下，后来还俗后回乡教书，由于杨坚时代撤天下乡学，所以他的私塾一下子云集了众多直隶学子，这次直隶动乱，张常趁机振臂一呼，响应者如潮，一下子给他拉起了三万多人的队伍，成为势力仅次于陆炳的一家。


  
而坐在另一边的朱武，则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满脸横肉的黑脸壮汉，在这满营里多数肤色白净的头目中，算得上是个异类了，他本是山贼出身，这次趁机率众下山，一路兼并收容了许多奉旨勤王的义军与各地贼寇，也有两万多人马了，加上陆炳，三股势力合兵一处，共推陆炳为大帅，二人为副帅，半年时间内，也发展到十万大军，几成拱卫直隶之势。


  
但是现在，张常朱武二人都沉默不语，天狼的善战之名，传遍天下，即使是这两个义军副帅，也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所以一接到陆炳的传信，也顾不得再去各地征兵，匆匆率全部主力回援，合兵一处，与天狼所部相持。


  
陆炳缓缓地开口道：“张副帅，你一向神机妙算，可有何良策退敌呢？？”


  
张常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贫道这几日观察敌营，发现天狼军的队列松散，营地布置也是有不少漏洞，每日里军营中还在操练一些基本的战术队列，这不太象是一支精兵啊。”


  
朱武也点了点头，说道：“这天狼的部队，看起来不怎么样，我原以为他带的会是百战精锐，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些新兵蛋子嘛。陆总指挥，我看这回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一鼓作气，将之击溃，只要消灭了天狼，那我们的实力，就大大增强啦。”


  
陆炳摇了摇头，沉声道：“天狼用兵一向狡诈多端，虚虚实实，不可上了他的当，这回我们就是以为他在练兵，可他突然挥军北上，一夜之间就攻克了济南，若不是我们接到了消息，连夜退兵，只怕这会儿就会给他击破在沧州城下了。”


  
这回从军应战的兵部尚书张居正却突然说道：“陆总指挥，根据后来的情报，天狼攻克济南，并不是强攻，一鼓而下，而是事先派了奸细入城，偷偷打开城门，放了他们的大军入内，从这来说，看不出他们的战斗力，他的那些新兵还是从义乌招的，未经训练，管朱二位副帅说的，应该没错。”


  
陆炳眨了眨眼睛：“那张军师的意思，我们可以一战？”


  
张居正眯着眼睛，摸着自己的胡子，喃喃地说道：“这个嘛，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也在观察，这两天管将军和朱将军的军队才到，之前的三天，一直是天狼在与我们对峙，但他却不派军强攻，而是一直在营中训练这些新兵。”


  
“我看，天狼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估计是给部下们催促后，不得已才连夜进军，想要吓退我们，现在他在直隶，对部下能有个交代，与我们两军相对，也可以趁机训练新兵，等他这支部队花个三个月时间练成，就会是他要跟我们决战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张居正的两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陆总指挥，我们绝不能给天狼轻松练兵后再跟我们决战的机会，现在趁着我们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跟他一战，若胜，则直隶尽属我们，若败，我们也可以分散撤离，直隶是我们的地盘，他的新兵没有练成，就算战场获胜，也无法把我们都给抓住，只要保留了火种，就总有再起的时候。”


  
张常也跟着微微一笑：“张军师所言深合我意，不趁着这时候，我军士气正旺，连战连胜时与天狼大战，只怕以后会更困难，管某不才，愿意为全军先锋，一试敌军虚实。”


  
朱武也跟着哈哈大笑道：“早听说天狼有多厉害，不过我老朱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他的那些兵，一个个都是生瓜蛋子，还不如我的部下呢，这几个月我四处征兵，夺了不少大明朝的武库，装备也不比他们天狼军差了，正面打起来，我就不信这天狼能吃掉我们十万大军，决战的话，算我一个！”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闪，还是有些迟疑，若是在二十年前，凭着血气之勇的他，早就跟着拔剑而起，下令决战了，可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人上了年纪，还是身为主帅，变得谨慎了，反而有些犹豫不决。


  
陆炳看了一眼张居正，勾了勾嘴角：“直接决战吗？这并不好吧，我看，天狼有可能是故意示弱，引诱我们，不如明日先派人挑战，与之一试，若是打得过，就全面强攻，若是不敌，则再徐图良策，如何？”


  
张居正微微一笑：“大帅所言甚事，那这样吧，明天就让朱副帅辛苦一下，由你的所部壮士出营列阵，向天狼军挑战，记住，不可莽撞，即使取胜，也不要轻易追击，试出虚实即可，如何？”


  
朱武哈哈一笑，大声道：“得令！”

第一千六百三十回 天狼军议


  
天狼军大营里，中军帐中，同样是将校林立，人人的脸上都面色凝重，看着坐在帅位之上，神色轻松的天狼。


  
吴惟忠忍耐不住，开口道：“大帅，这明军可真是嚣张啊，居然敢下战书约我军明天出营大战，可是您为什么不作任何布置呢？”


  
天狼淡淡地说道：“吴将军，你觉得现在我军的训练水平，可以跟敌军就这么决战吗？”


  
吴惟忠咬了咬牙：“有我三千铁骑，还有赵将军的三千人马，加一起也有六千老兵，虽然新军的训练不足，但明军也多是山野农夫，并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用老兵作中坚，新兵为后援，与敌决战，未尝不能取胜。”


  
天狼摇了摇头：“吴将军，我们的兵力不足人家的三分之一，现在要靠大部分新兵去与敌决战，并不明智，而且，敌军不是什么山野村夫，他们是已经起兵，战斗了大半年的精锐贼寇，这点，我想赵将军更有体会吧。”他的眼中红光一闪，落到了主动来投靠自己的明军将领，在河北一带已经打了几个月的赵尚昆身上。


  
赵尚昆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狼神说得对，明军久经战阵，并不是乌合之众，而且他们的营中，似乎有高人相助，练兵之法都是一板一眼的，我军与其多次正面对战，都不能占到上风，最后还是要靠狼神的主力大军相助，才能击退明军。绝不可轻敌。”


  
天狼微微一笑：“不过吴将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大军渡江，初战小试牛刀，一举攻克了济南，次战白沙河，大胜蒙古铁骑，这会儿全军上下，士气正旺，虽然新兵们的训练不足，但是求战的热情高涨，现在敌军公开下了战书，我军若不应战，那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吴惟忠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大帅，某愿为前部先锋，直隶贼人，很少见到我军的大规模铁甲骑兵，有我的三千铁骑，定可一举冲破敌阵！”


  
天狼摇了摇头：“不可，敌军有坚固大营，你就是击溃敌军，也无法全歼，再说了，他们也一定会布置各种对付铁骑的战法，你的部队，不能直接作为先锋出战，而是要作为奇兵，在关键的时候用上。”


  
吴惟忠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军令如山，也只能拱手退下。


  
天狼的目光落到了赵尚昆的身上，微微一笑：“赵将军，这回还得辛苦你一趟，你跟明军交手多时，有经验，也熟悉他们的战法，你的三千人当先锋，我的大军相继，为你后援。”


  
赵尚昆的头皮一阵发麻，众将的脸上也都微微变色，以赵尚昆的屡败之师作为先锋，这违反了基本的作战原理，所有人都不知道天狼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开口道：“大帅，让赵将军作为先锋，只怕不太妥当吧。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天狼的神色坚毅，沉声道：“这件事本帅已经考虑了很久了，现在全军上下，没有比赵将军更合适的先锋了，不过赵将军，本帅有言在先，往日里你出战不利，可以后撤，但在我这里，军令如山，未闻鸣金之声，你就要撤退的话，那军法无情，别怪我天狼翻脸不认人！”


  
赵尚昆的背上一阵寒意浮起，天狼心狠手辣，他早有耳闻，尽管在多数时候，这个大帅都看起来平易近人，面带微笑，但那种从笑面虎转为魔王的状态，却是只在一瞬间就能完成。这些天营中的那些个新兵，已经给他斩杀数十人之多，这都是赵尚昆亲眼所见，当着众将，天狼下了这样的命令，更是让赵尚昆再不敢心存侥幸。


  
天狼刚才下令之时，杀气浮现，震得营中众将都不敢开口，他突然嘴角边又勾起一丝微笑：“赵将军，你放心，有我们的三万大军为后继，你是不会吃亏的，到时候放心地作战即可，你的侧翼本帅会保证。”


  
赵尚昆心下稍宽，拱手行礼道：“诺。”


  
天狼环视帐内，沉声道：“现在，各位请听本帅的安排。”


  
入夜，天狼军大营的营门岗楼上，天狼面色阴沉，看着五里外的敌军大营，还有明天即将开战的这块平原，若有所思。


  
徐林宗站在天狼的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兄，二十里后的备用大营已经建好，如你所说，建在山林茂密之处，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林宗，你今天在军议时公开阻止我，是不是还是对这个作战计划不满？”


  
徐林宗点了点头：“这样太用险了，明天诈败，要送掉赵尚昆的军队，然后再置大军于险地，诱敌火攻，万一一个不小心，我们准备的那些白沙河淤泥无法挡住火势，那可就完了。还有，新兵们不是老兵，被敌军火攻的话，万一因为混乱而炸营，那可怎么办？”


  
天狼面无表情地说道：“新兵们的战技或许不足，但是林宗，经过这三个月的训练，他们的纪律，比起正规部队只强不弱，也许他们上阵打仗会吃亏，但是我很确定，他们一定不会炸营和溃散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其实，没必要弄这么险，明天的明军也不可能是倾主力作战，我们在正面可以打败他们的。”


  
天狼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机一现：“我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全歼，陆炳和张居正也都是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就投入全部主力，不给他们看到全歼我们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会上当呢？”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赵尚昆怎么办，你真的要把他的三千人全送了？是不是可惜了点，毕竟是久战之兵啊。”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碧芒，在这黑夜之中，如同鬼火：“舍得舍得，不舍哪来得？再说了，赵尚昆和我们很熟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可是师兄今天保证过会接应他的，若是到时候做不到，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天狼冷冷地说道：“将士们的心会随着斩获和掳掠随时变热起来，不给赵尚昆这个承诺，他怎么会全力作战，戏演得太假了，别人一看就会知道，林宗，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永远记住这点。”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属下永远铭记在心！”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回 战场相持


  
第二天，正午，京师南面荒原，两军已经列成了大阵，天狼军这边，三千赵尚昆的直隶步兵，一字地排开，他们没有采用天狼所用的小队梯形战列，而是以标准的天狼军线性阵型，五百人一列，十队步兵依次排开，组成了两里多宽的正面，一千弓弩手在前，两千长槊兵在后，人人弓上弦，槊上举，士气如虹，而赵尚昆的一百多骑兵护卫，则簇拥着赵尚昆，立于阵后三十步处，一面“赵”字大旗，迎风飘扬。


  
在赵尚昆的前军之后，一万二千的义乌步兵，组成了四里多宽的正面，他们列阵于赵尚昆所部一百步之兵，两翼稍向前突，离赵尚昆部的帅旗大约五十步，这个距离，随时可以防守赵尚昆的侧翼，可谓相当的安全，而营寨之中，则是鼓声震天动地，十道营门全部大开，在栅栏之后，烟尘四起，不知里面还有多少部队。


  
赵尚昆显然对今天的阵仗相当地满意，这一回，他终于不用孤军奋战，有能征善战的天狼在后面打底，他的心里也一下子有了底气，甚至比三个月前跟着吐万绪和鱼俱罗时，还要胸有成竹。甚至他开始埋怨起自己昨天的小心眼，看起来天狼是想让自己得个头功，以后好笼络自己呢。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勾起了一丝笑容，想着今天要如何奋力作战，好有所表现。


  
而明军那里，两万三千多人稀稀拉拉，乱哄哄地一字排开，足足拉开了五里多宽，三百步厚的阵营，一线的明军步兵多数持刀剑，叉矛，人人都举着一面柳木盾牌。


  
朱武所部与天狼军交手多次，他们对天狼军印象最深的还是作为正规军的弓弩厉害，对于轻甲无甲的明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是，在两百步开外，靠着这种木盾，还是可以很有效地防止弓箭的伤害，一旦近身格斗，那机会就来了，也正是靠了盾牌掩护，冲上前近身作战的战法，加上人数的优势，明军才得以多次击败赵尚昆等直隶天狼军，形成了气候。


  
朱武的胯下那匹通体红色的赤焰驹，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冲动了，不停地喷着粗气，刨着地，这匹上好的突厥战马，在直隶难得一见，还是上次朱武击破赵尚昆时，俘虏的赵尚昆的副将的坐骑，这会儿骑在自己的胯下，让他很有一种大将军的感觉，不过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赵尚昆胯下的那匹烈火驹，同为火红的突厥战马，那匹显然个头要更大一些。


  
朱武的弟弟朱琏，也是这支明军的副将，看着大哥一脸兴奋地盯着赵尚昆的坐骑，连眼珠子都不转了，眉头皱了皱，凑上前去，说道：“大哥，你不会想象以前那样，想着直突敌将吧，这次恐怕不行，有天狼的部队押阵呢。”


  
朱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虽然陆总指挥和张军师说，这战只是试探交手，但那只不过是陆元帅想为撤兵找个借口罢了，你不懂的。”


  
朱琏眨了眨眼睛：“撤兵的借口？这是什么意思？”


  
朱武冷笑道：“他们半年前就跟这天狼在江南打过仗，打败了，所以心里害怕那天狼，不想跟天狼硬拼，折损了自己的实力，所以想要退避三舍，让天狼无法迅速战胜我们，这样时间一长，天狼只能被迫退兵，转攻他处。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朱琏点了点头：“大帅和军师的想法没错啊，天狼确实非常有名气，这次一出手就瞒天过海，夺取了济南城，我想陆总指挥和张军师他们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没什么不对。”


  
朱武摇了摇头：“你不懂，他们现在人多，装备也好，所以一直能当大帅，而咱们，人少，装备也不足，就会一直给他们压制着，兄弟，你想一辈子就在人家姓陆的姓徐的手下，当个属下吗？”


  
朱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哼，要一辈子当人手下，那咱们还起兵做什么，当山大王也比那个要好啊。”


  
朱武点了点头：“正是，所以哥哥我和管道长都有同样的想法，要借这一战，提高我们的势力和话语权，至少，也要跟他姓陆的平起平坐才是。姓陆的也知道这点，所以顺水推舟，就让咱们打头阵，想让咱们吃点苦头，以后更听他的话。”


  
朱琏的眉头一皱：“是啊，他们的人数比咱们多，装备更高，都不敢打，大哥，我看还是算了，要是只有赵尚昆的三千人，咱们自然可以扑上去把他们吃掉，但有天狼的部队为后援，现在只出动了一万多，后面营寨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实在是没啥把握啊。”


  
朱武哈哈一笑，一指对方的军阵，说道：“二弟啊，你还是没看明白，要是天狼的兵真的那么厉害，还会让赵尚昆当先锋吗？他也不傻，怎么会有功让给外人？分明是天狼也心里没底，他的那些个新兵蛋子，训练不足，放在一线也许直接就给我们冲垮了，所以用赵尚昆打头阵，万一不利，死的也不是自己的手下。”


  
朱琏仔细地看了看，果然，天狼的后军队列虽然严密，但是士兵们持弓举槊，抽刀执剑的那些动作，实在是业余地很，明显就是刚刚拿起武器，还不知道怎么战斗的农夫所为，因为他们自己带的兵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对于这些外行的姿势，实在是印象深刻，队列行伍可以短期训练得象个样子，但是这种兵器的拿法，却非几个月的训练，战斗不可，绝不能速成！


  
朱琏惊喜地说道：“嗨呀，果然是这样，大哥，你的眼光实在是太准了，这天狼果然没有作好准备，仓促上阵，我们这下是有机会了！”


  
朱武哈哈一笑，眼中的杀气一闪：“是的，只要击破了正面的赵尚昆，把他打退，那天狼的部队一定会给冲散冲乱，到时候咱们一鼓作气，杀进天狼的大营里，这个击败天狼的头功，就是咱们朱家军的啦！”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回 诈败


  
朱琏笑道：“小弟愿为先锋！”


  
朱武摆了摆手：“不，这回，我亲自带队突击，二弟，你猛攻天狼的两翼，把他们逼退，然后夹击赵尚昆的侧翼，围三缺一，让他的败军去冲散天狼的阵形！”


  
朱琏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后的一员红脸大汉说道：“胡荣，你听到了吗，咱们分别带两营的兄弟冲杀，你带豹营的五千兄弟打左翼，我带虎营的五千兄弟打右翼，中央狮营的一万主力，由大哥带着，直冲敌正面，逼退天狼的江南兵后，咱们就分别转向赵尚昆的两翼，三面夹击！”


  
那红脸大汉胡荣暴喝一声：“得令！”倒提着三股钢叉，一拨马头，就向左边奔去。而朱琏向着朱武一拱手，也提着长刀，向右奔去，朱武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兄弟，记得尽量别弄死赵尚昆的那匹大红马，大哥看上它了，要是得了手，大哥这匹小红马就归你啦！”


  
天狼站在营门内的中军帅帐前，那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看着三四里外的战场，自从从军以来，他还是很少把指挥的位置移得离前线这么远，而吴惟忠则是焦躁不安地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看着前面已经正在缓缓向前行进，距离越来越近的两军，双拳捏得骨骼直响，却又无可奈何。


  
天狼突然转头向着吴惟忠笑了笑：“怎么了，吴将军，你好象很想出战啊。”


  
吴惟忠的双眼一亮，连忙点头道：“是啊，狼神，贼军也就这两万多人，我的三千铁骑，足以将他们踩平，何必让步兵这样正面纠缠呢。”


  
天狼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吴将军，上次的那一百军棍，打得还疼吗？”


  
吴惟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唉，别提了，狼神，那次诈败还是我老吴这辈子第一次呢，还要挨一百军棍，实在是亏大了。狼神，你好好地提这个做什么？”


  
天狼看着吴惟忠，双眼之中碧芒闪闪：“那你这回是不是又想诈败一次呢？要是你还想输下去，那本帅现在就派你去出战，如何？”


  
吴惟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狼神，这次，这次你还要诈败？为什么！”


  
天狼冷笑道：“因为，本帅不想跟这些直隶反贼浪费时间，要的就是他们倾巢而出，一举将之击灭。你看他们现在的架势，只派了两万多偏师出战，若是战胜，则会大部队跟进，若是战败，那就会留下朱武所部在这里送死，陆炳和张常却会跑掉，吴将军，到时候这些贼人若是分成小股，在这直隶泥泞水网之地四处逃蹿，你的三千骑兵，能把他们全给抓回来吗？”


  
吴惟忠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说道：“原来，原来师兄是要诱敌深入啊。可是，可是你没有跟赵将军交代这诈败之事啊。”


  
天狼冷冷地说道：“吴将军，军机不是每个人都能知道的，我把你当成我的兄弟，才会跟你说这个，至于赵尚昆，你觉得他若是知道此战必败，还会卖力地去打吗？能象你上次演得那样逼真吗？”


  
吴惟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是说不出话来，天狼扭过头，向着身边的徐林宗说道：“林宗，营中的甲仗军械都摆好了吗？”


  
徐林宗点了点头：“五千余套兵器皮甲，都已经分散在各营的营帐之中了，一切就跟平时的军营一样，按狼神您的吩咐安排，明军一定会以为这是我军仓促逃亡时留下来的。”


  
天狼点了点头：“很好，我们现在可以去北边二十里处的备用大营了，吴将军，劳你护卫一下本帅啦。”


  
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了，荒原之上，尸横遍野，赵尚昆的双眼通红，明军已经杀到离他的这面大帅旗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了，他甚至可以看到，一里之外的贼将朱武，正骑着那匹赤焰驹，在本方的阵线之后，来回奔驰，呼喝，指挥着自己的手下，一波又一波地向着自己的阵列发起攻击。


  
赵尚昆咬了咬牙，右手突然伸出，抓住了身边最后一个传令兵的脖子，吼道：“狼神的援军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到！”


  
那个可怜的传令兵哭丧着脸，说道：“半个时辰前，狼神就说会派，会派部队增援了，这是他亲口说的，可是一刻钟前，他已经不在帅台了，只有单将军在那里接替指挥，说是狼神去了别的地方，援军正在组织，将军，这些您都知道的啊。”


  
赵尚昆的眼皮跳了跳，正待再开口，突然一阵破空之声响来，他心中一动，飞速地一低头，只听到两声破空之声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他的脸色一变，再一抬身，却发现自己抓着的那个传令兵，腮帮子上已经给一根长杆狼牙箭所穿过，直接就断了气，而鲜红的血液，顺着箭杆飚出，滴得自己满手都是。


  
赵尚昆茫然地四顾，只见自己的右侧，风沙之中，突然向着自己的侧翼，冲出了数不清的明军，他们个个衣衫单薄，甚至有不少人赤膊上阵，但个个黄巾包头，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正向自己的右翼横冲过来，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刀，左劈右砍，当者无不披靡，可不正是朱武的弟弟朱琏？


  
自从开战以来，左右两翼就陷入了一片混战，杀声震天，但因为风沙四起，赵尚昆也看不清虚实，想不到最后居然是天狼的部队给击退，自己现在两面受敌，被右翼的明军这样一冲，右侧的不少部队开始阵形崩溃，即使是队长们抽出刀剑，大声喝止，甚至临阵斩兵，也无法阻止这些常败之军的逃亡。


  
赵尚昆的双眼通红，一边的副将陆威力疾驰过来，浑身是血，衣甲上还插着两根箭杆，叫道：“将军，左侧我军也已经战败，正向后溃退，敌军的豹营正向这里突击，咱们，咱们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啦！”


  
赵尚昆突然神经质地大吼道：“不行，我军有进无退，现在没有鸣金的声音，谁也不许撤！”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回 阵斩赵尚昆


  
赵尚昆的话音未落，突然，陆威力的身子一震，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喷得赵尚昆满脸都是，他的身子猛地从马背上栽倒了下来，落到了赵尚昆的身前地上，只见他的后心之上，分明插着一根长箭，箭杆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紧接着，几十根羽箭直飞过来，赵尚昆身边的亲卫们纷纷策马上前，有人举盾，有人挥刀格挡，又是一阵叮当作响，十余名护卫中箭落马，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卫大叫道：“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撤不了啦！”


  
赵尚昆呆呆地一眼看去，只见左侧的烟尘之中，大批敌军都在拼命地向着自己这里冲击而来，那悍将胡荣，挥舞着三股钢叉，一边厮杀着，一边大吼道：“兄弟们，赵尚昆就在前面，谁抓住了他，封将军！”


  
赵尚昆一咬牙，现在的战况已经非常清楚了，一开始作战时，敌军有意地后撤，引他突前，渐渐地拉开和左右两翼友军的空当，然后敌军再开始慢慢地投入兵力，全线反击，等到左右两翼击溃了天狼的江南新兵之后，现在已经形成了三面包夹之势，自己的左右两侧已经开始崩溃，现在再不撤，真的要给包饺子了。


  
赵尚昆厉声道：“传令，撤军，现在就撤！”他说完，一拨马头，也不顾前方的兄弟们，自顾自地向后逃跑，这一招，他已经用过无数次了，而把直隶驻屯军从一万多人打到现在不到三千人，也正是因为经历过三四次这样的大败，才会形成这样习惯性的崩盘。


  
赵尚昆向后冲出了一百多步，后面的厮杀声渐渐地远去，他那颗刚才还跳个不停的心脏，开始渐渐地平复下来，他甚至开始庆幸起，这回自己又逃得一命了。


  
突然，前方的一片烟尘里，影影绰绰地露出了一票人马，看样子为数还不少，足有五六百，赵尚昆的心中一惊，本能地反应是，这难道是天狼的督战队吗？他的脸上也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将军，快助我杀回去整顿部队，以图再战……”


  
可是他的这个“战”字还没出口，就停在了舌尖上，再也不动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黑胡虬髯，满面杀气，眉心之中，一颗绿豆大的肉瘤，在随着他脸上的狞笑，微微地跳动着，可不正是贼军副帅，号称黑虎将军的朱武？


  
朱武的胯下，换了一匹黑色的战马，同样是膘肥体壮，喘着粗气，他的这些部下，个个都是骑兵，赵尚昆猛地一回头，却只见身后几百步外的那个骑着红马的“朱武”，正微笑着从脸上摸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黄色面皮呢。


  
朱武哈哈一笑：“赵尚昆，这招替身武士战法，我也会嘛。这回看你往哪儿跑，给我杀！”


  
赵尚昆咬了咬牙，瞳孔猛地一收缩，厉声吼道：“兄弟们，拼了，杀啊！”


  
陆炳，张居正和张常站在明军大营的一座高台之上，看着前方的战况，张常的眼中尽是兴奋之色，摩拳擦掌的，而张居正则是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张常对着凝神观战的陆炳说道：“陆总指挥，朱兄弟已经得手了，现在正是好时机，只要我们全线出击，一定可以大败敌军的，甚至，趁机直攻敌军大营，也不是不可以啊。”


  
陆炳没有直接回答，看向了张居正，张居正眯着眼睛，微微地捻着自己的胡子，良久，才说道：“奇怪，难道天狼这回真的不堪一击了吗，这太不可思议了啊。”


  
陆炳摇了摇头，正色道：“也许，我们高估了天狼了，或者说，高估了他的兵，毕竟都是些新兵，未经训练，战斗力远不如正规军的老兵，毕竟再好的将军，没有可靠的部队，也是没的打，以前天狼带的都是精兵锐卒，所以指挥起来没有问题，这回，他可是栽了大跟头了。”


  
陆炳说着，一指前方战线，说道：“朱副帅这回打得很好，先是中央战线退却，引那赵尚昆来攻，然后拉开了赵军前锋和天狼大队的距离，新兵没办法做到象老兵一样保持战线和距离，所以朱副帅的两翼部队，很容易就击溃了天狼的新兵，三面夹击赵尚昆，想不赢都难啊。”


  
正在此时，前方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所有朱武部队的士兵们都在高喊着：“已斩敌将赵尚昆，已斩敌将赵尚昆！”


  
而与此同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到了“朱”字大旗的旗杆顶上，朱武本人正在骑着大红马，在军前来回奔驰，耀武扬威。而赵尚昆所部的人马，除了三分之一左右的战死者外，其余的人全都跪下投降，朱武所部的军士，正一边捆着俘虏，一边争抢着甲胄兵器呢。


  
陆炳的眼中神光一闪，沉声道：“不用再等了，这回确实是我军大胜，天狼就是再诈败，也不可能拿一个堂堂的虎牙郎将和三千军士来使诈，现在我们正好一鼓作气，强攻敌军大营，一定可以一战破敌！”


  
张居正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陆炳却是一摆手，阻止了他的说话，大声道：“传令，打开营门，全军出击，在朱武军为先导，张副帅的大军继之，强攻敌军营寨，记住，不许随意掠夺，入营之后必须要保持军纪，战利品，战后本帅统一分配！”


  
张常哈哈一笑，在十余名手下的簇拥之下，大踏步地向前走：“咱们敌营中军帐中再会。”


  
陆炳看了张居正一眼，冷冷地说道：“张军师，这回看来你失算了，你小心谨慎，就带两万人马，为本军后援吧，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接应。”


  
张居正叹了口气：“陆总指挥，军令如山，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句，天狼狡诈多端，我不相信他这回就是这么容易失败，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才行。”


  
陆炳看都不看张居正，直接向前走，声音远远地随风传来：“那就有牢张军师守好大营了，本帅现在要去报这二十年之仇啦！”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回 营中设伏


  
天狼军大营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明军士兵，现在的大营之中虽然到处还是烟尘四起，但已经攻入大营一个多时辰的明军士兵，并没有遭遇到大规模的伏击，就连占领了这天狼的中军帅帐，都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所以一刻钟之前，陆炳已经下令分兵掳掠，只派了几十名斥候四出，去侦察江南军下一步的动向。


  
陆炳志得意满地坐在天狼原来的帅案之后，帅案之上一片零乱，各种文书，塘报散得到处都是，可以看出天狼在逃跑的时候有多匆忙，而在帐下，明军的将士们正堆放着一个个天狼军将校的首级，十余颗血淋淋的人头上，写满了不甘与恐惧，每摆上一个新的人头，让天狼军俘虏指认出其身份之后，都会暴发出一阵喝彩之声，而最前面的一个，赫然正是赵尚昆。


  
而亲手斩杀了赵尚昆的朱武，则是脸上带着得意之色，满身上下都是血污，站在帐中，一副志得意满之色，而看着他的各位将佐，满眼尽是羡慕的神色。


  
陆炳哈哈一笑，对着放上赵尚昆首级的朱武说道：“朱副帅神勇过人，今天亲自手斩赵尚昆，实在是立下了头功哪。”


  
朱武笑着摆了摆手：“可惜让天狼这贼人抢先一步逃掉了，没有砍了他的狗头摆在这里，真是遗憾啊，不过没有关系，看他逃命的那个狼狈劲，就知道他已经没什么好招了，大帅，我看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趁胜追击的好。”


  
张常勾了勾嘴角，说道：“陆总指挥，这回天狼真不是诈败，损了一个大将不说，这营中还留下了七八千套盔甲兵器呢，而且他们逃跑的时候这么匆忙，在营中到处放火到阻止我们的追击，这不会是诈败，若我们不趁这机会追击，只会给自己留下无尽的遗憾啊。”


  
陆炳点了点头，看向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张居正，冷冷地说道：“张军师，这敌营中的一切，你也都看到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呢？”


  
张居正叹了口气：“大帅啊，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地分析和判断，我军今天大胜是不假，但是除了全歼赵尚昆的三千人外，天狼的江南兵损失不大，几乎是一触即溃，就那么溜了，而且大营里明明有完善的防御体系，也没有好好用上，我军攻击大营里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陆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张军师，你就是太小心了，小心地过了头，今天我军战场大胜，天狼的江南兵一战而溃，这些败军争着回营，甚至冲散了大营的防守，我军是跟着一阵掩杀才攻入营中的，并不是天狼不想防，而是防不住，后来他的不少部队为了逃命，把后营的栅栏全都推倒了，加上四处放火，遗弃盔甲军械，这才阻止了我军的追杀，这可不是天狼行好心送我们东西，如果他是使诈，那撤军就是，何苦送我们这么多装备呢？”


  
张居正咬了咬牙：“可是他很快就逃出十里开外了，连斥候也没有追上，大帅，败军能撤得这么快，你见过这样的败军吗？”


  
陆炳哈哈一笑：“人在逃命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个多时辰，足以跑出七八里了，这不奇怪，张副帅和朱副帅说得对，现在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不能在这里多停留。传我帅令，八千套缴获的铠甲，分朱将军三千套，张副帅三千套，我陆炳只取二千套，等我们全灭了天狼，到时候还有几万套铠甲可以分呢！”


  
张常和朱武两眼放光，齐齐地行军礼道：“多谢大帅。”


  
陆炳站起了身，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斥候急匆匆地奔了过来，陆炳认识此人，正是自己派去打听消息的一个亲兵，连忙问道：“天狼军动向如何？”


  
那斥候满脸都是汗水，顾不得擦，直接说道：“天狼在北边二十里外的白沙河边上，芦花荡附近扎下了营寨，现在败军已经全部过去了。”


  
陆炳先是一愣，转而两眼放光：“你说的是芦花荡？就是有大片芦苇的那个地方吗？他扎营是在哪里，芦苇丛中吗？”


  
斥候点了点头：“是的，那里看起来原来是他屯粮的地方，因为正好连着运河，所以就地扎营获得补给，现在他的军队溃败，无处可去，只有暂时在那里安营了。现在天狼军高挂免战牌，正在抢修岗楼箭塔，看起来，是想死守了。”


  
陆炳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了帐外，看起大旗，只见“陆”字帅旗，正好扬向了北方，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传令，马上整队，现在就出发，追击天狼，绝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本帅已经有破敌良策啦！”


  
天狼站在新营之中，看着周围一大片白花花的芦苇，神色轻松，他扭头对徐林宗说到：“林宗，这风向真的已经看清楚了吗，到了三更的时候一定会转向？”


  
徐林宗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绝对不会有错，属下在这里观察多日了，而且也找过这白沙河之上的老船工，在这个季节，都是三更之前吹南风，三更之后会转北风的。”


  
天狼满意地说道：“好，很好，不过为了把这个戏演得更足一点，我们现在得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还有，前面的三个空营里多放干草，后面的六个真营，栅栏一定要涂泥，并且在栅栏之后挖出两丈宽的隔火带，千万不能假戏真作，烧到我们自己。”


  
徐林宗正色道：“放心，师兄，这些我们一切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有误，后营跟这前营三寨隔了有二里远，而且周围没有芦苇，全都抹了湖底淤泥呢。我试过，绝对不会着火。”


  
天狼点了点头，看着箭楼下那些穿着天狼军衣甲，被立于营栅后的稻草人，微微一笑：“好的，对了，这里也不能全放假人，总得放几个活的，挑我们自己的部曲老兵在这里，记住，选些跑得快，机灵点的，穿皮甲就行啦。”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回 火攻天狼营


  
已是黄昏，在天狼军新营前，南边十里处明军新扎的临时营地，不，这里也算不上临时营地，只是一些帐蓬，连栅栏也没有，东一堆西一顶的，连着三十多里，十万明军，已经在此展开，这会儿正围坐在火堆前，十几人一群，兴高采烈地一边吃着饭团，喝着烈酒，一边吹嘘着白天的那场大战，尽管不少人战斗了半天，又一路狂奔至此，但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没有一丝疲态。


  
而在另一边，许多辅兵正在削着木头，往这些两尺长的木头一端涂上桐油，制成一根根的火把，而张常和朱武，都已经亲自上阵，向着本方将要出发的军士们，作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一边的小山岗上，张居正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一边的，身为游击将军的张子玉说道：“儿啊，为父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可是现在大帅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看来，我们还得早作准备才是。”


  
张子玉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地说道：“爹，虽然现在一直在刮南风，但是孩儿以为，这么明显的火攻条件，天狼就算再昏了头，再匆忙，也不可能把大营扎在这芦苇丛中，要是说他的新兵战斗力不行，战场上打不过，这还有可能，但是他现在布置防守和营地也这样，这实在不象他啊。孩儿以为，其中必然有诈，他只怕是想让我军尽锐而出，强攻他的大营。”


  
张居正点了点头：“为父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陆总指挥和两位副帅已经给胜利冲昏了头脑，不听我的良言相劝了，儿啊，如果我们救不了他们，那起码也要作好接应才是。我们张家的五千私兵，已经准备好了吗？”


  
张子玉点了点头：“正好这回陆总指挥他们不想让我们抢得功劳，于是安排了咱们作为后卫，爹爹，一会儿打起来后，我们要怎么做？”


  
张居正看着那不停地向北飘扬的旗帜，出了神，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不过告诉弟兄们，随时作好撤离的准备。”


  
夜色正浓，乌云遮盖了一轮明月，让整个大地变得一片黑暗，白沙河的涛声一阵阵地传来，清冷的湖风吹拂着地上长长的杂草，让其不停地起伏着，可是，这杂草中仍然不停地抖动，若是在白天，就能看得清楚，数万身着黑衣的明军士兵，正口衔枚，手里拿着几枝浸满了桐油的火把，悄无声息地向着北边的天狼军营寨接近，而营寨上那若明若暗的几点灯火，就是他们最好的指示。


  
陆炳今天没有骑马，和朱武兄弟，张常等将领们一样，都是步行接近敌营，每个将佐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已经到了敌营前不到百步了，可是对面的天狼军营寨里仍然一片安静，显然没有人察觉他们的接近，对于这三四万人来说，能这样悄悄地潜行接近而不给发现，这场夜袭就成功了一半。


  
张常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大帅，情况有点不对啊，天狼军的营地里，是不是太安静了一点，好像连巡逻的军士也没有啊。”


  
朱武勾了勾嘴角，小声地回道：“老管，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天狼军都是新兵，哪会懂这些军中营中的条例，今天打了一天，逃了一天，估计也累了，这会儿都在偷懒呢。”


  
陆炳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对，天狼毕竟是一代名将，这样完全不作防守，实在是可疑，也许他是故意布下了埋伏，想要引我们上勾。”


  
朱武的眉头一皱：“陆总指挥，那现在能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试出他们是不是有埋伏呢？”


  
陆炳微微一笑：“这个简单，且看我的安排。”


  
一刻钟之后，天狼军营寨前，一百多步外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鼓噪之声，一阵响锣之声此起彼伏，几千人的喊杀声，顿时撕破了安静的夜空，而一边的湖畔上，本来安逸地散布的一群水鸟，被这阵喊杀之声惊起，纷纷展翅高飞。


  
一千余名披着明军衣甲的天狼军俘虏，在几十名明军的驱赶下，列阵冲向了天狼军的大营，在他们的身后，两千多部弩箭和弓箭都对着他们的后心，朱武说过，若是他们敢回头，或者是跑得稍慢，那就定射不饶，有了这句话，这些天狼军俘虏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飞快地向着天狼军的大营里跑去。


  
随着寨中的一阵梆子和尖厉的口哨声，刚才还灯光昏暗的营寨，一下子竖起了几千根火把，强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一声大吼响起：“有敌夜袭，弓箭伺候！”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羽箭破空之声，天狼军的营寨之后，箭楼上，栅栏后，刚才还没有动静的这些掩体和据点中，突然飞出了无数的羽箭，射向了强冲寨门的那一千多天狼军俘虏，这些手无寸铁的家伙，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纷纷中箭仆倒，冲在最前面的百余人，每个都变成了刺猬，连人形都看不清了，而后面的五六百人，则肝胆俱裂，也顾不得身后的弓箭手，一哄而散，向着远处的芦苇深处逃去。


  
陆炳哈哈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天狼还想伏兵骗我！他还嫩得很！就是现在，传令全军，火攻敌营！”


  
天狼营前的芦苇丛中，顿时变得星火燎原，数不清的火光同时亮起，灼热的气浪，随着这强劲的南风，直接吹向天狼军的营寨之中，隐约地可以听到天狼营之中有人在大叫：“不好了，敌军要火攻，快逃啊！”


  
可是话音未落，两万多枝火箭就象一大片着火的乌鸦，划过了整个漆黑的夜空，纷纷飞向了天狼军的营寨里，那些刚才还坚不可摧的栅栏，岗楼，几乎是一瞬间，就腾起了熊熊的烈火，而营栅之后，那密集的，影影绰绰的人影，顿时就被密集的火海所吞噬，甚至连惨叫声，都淹没在这熊熊的烈焰燃烧声中，再也听不到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回 火攻天狼营


  
已是黄昏，在天狼军新营前，南边十里处明军新扎的临时营地，不，这里也算不上临时营地，只是一些帐蓬，连栅栏也没有，东一堆西一顶的，连着三十多里，十万明军，已经在此展开，这会儿正围坐在火堆前，十几人一群，兴高采烈地一边吃着饭团，喝着烈酒，一边吹嘘着白天的那场大战，尽管不少人战斗了半天，又一路狂奔至此，但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没有一丝疲态。


  
而在另一边，许多辅兵正在削着木头，往这些两尺长的木头一端涂上桐油，制成一根根的火把，而张常和朱武，都已经亲自上阵，向着本方将要出发的军士们，作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一边的小山岗上，张居正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一边的，身为游击将军的张子玉说道：“儿啊，为父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可是现在大帅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看来，我们还得早作准备才是。”


  
张子玉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地说道：“爹，虽然现在一直在刮南风，但是孩儿以为，这么明显的火攻条件，天狼就算再昏了头，再匆忙，也不可能把大营扎在这芦苇丛中，要是说他的新兵战斗力不行，战场上打不过，这还有可能，但是他现在布置防守和营地也这样，这实在不象他啊。孩儿以为，其中必然有诈，他只怕是想让我军尽锐而出，强攻他的大营。”


  
张居正点了点头：“为父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陆总指挥和两位副帅已经给胜利冲昏了头脑，不听我的良言相劝了，儿啊，如果我们救不了他们，那起码也要作好接应才是。我们张家的五千私兵，已经准备好了吗？”


  
张子玉点了点头：“正好这回陆总指挥他们不想让我们抢得功劳，于是安排了咱们作为后卫，爹爹，一会儿打起来后，我们要怎么做？”


  
张居正看着那不停地向北飘扬的旗帜，出了神，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不过告诉弟兄们，随时作好撤离的准备。”


  
夜色正浓，乌云遮盖了一轮明月，让整个大地变得一片黑暗，白沙河的涛声一阵阵地传来，清冷的湖风吹拂着地上长长的杂草，让其不停地起伏着，可是，这杂草中仍然不停地抖动，若是在白天，就能看得清楚，数万身着黑衣的明军士兵，正口衔枚，手里拿着几枝浸满了桐油的火把，悄无声息地向着北边的天狼军营寨接近，而营寨上那若明若暗的几点灯火，就是他们最好的指示。


  
陆炳今天没有骑马，和朱武兄弟，张常等将领们一样，都是步行接近敌营，每个将佐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已经到了敌营前不到百步了，可是对面的天狼军营寨里仍然一片安静，显然没有人察觉他们的接近，对于这三四万人来说，能这样悄悄地潜行接近而不给发现，这场夜袭就成功了一半。


  
张常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大帅，情况有点不对啊，天狼军的营地里，是不是太安静了一点，好像连巡逻的军士也没有啊。”


  
朱武勾了勾嘴角，小声地回道：“老管，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天狼军都是新兵，哪会懂这些军中营中的条例，今天打了一天，逃了一天，估计也累了，这会儿都在偷懒呢。”


  
陆炳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对，天狼毕竟是一代名将，这样完全不作防守，实在是可疑，也许他是故意布下了埋伏，想要引我们上勾。”


  
朱武的眉头一皱：“陆总指挥，那现在能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试出他们是不是有埋伏呢？”


  
陆炳微微一笑：“这个简单，且看我的安排。”


  
一刻钟之后，天狼军营寨前，一百多步外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鼓噪之声，一阵响锣之声此起彼伏，几千人的喊杀声，顿时撕破了安静的夜空，而一边的湖畔上，本来安逸地散布的一群水鸟，被这阵喊杀之声惊起，纷纷展翅高飞。


  
一千余名披着明军衣甲的天狼军俘虏，在几十名明军的驱赶下，列阵冲向了天狼军的大营，在他们的身后，两千多部弩箭和弓箭都对着他们的后心，朱武说过，若是他们敢回头，或者是跑得稍慢，那就定射不饶，有了这句话，这些天狼军俘虏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飞快地向着天狼军的大营里跑去。


  
随着寨中的一阵梆子和尖厉的口哨声，刚才还灯光昏暗的营寨，一下子竖起了几千根火把，强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一声大吼响起：“有敌夜袭，弓箭伺候！”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羽箭破空之声，天狼军的营寨之后，箭楼上，栅栏后，刚才还没有动静的这些掩体和据点中，突然飞出了无数的羽箭，射向了强冲寨门的那一千多天狼军俘虏，这些手无寸铁的家伙，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纷纷中箭仆倒，冲在最前面的百余人，每个都变成了刺猬，连人形都看不清了，而后面的五六百人，则肝胆俱裂，也顾不得身后的弓箭手，一哄而散，向着远处的芦苇深处逃去。


  
陆炳哈哈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天狼还想伏兵骗我！他还嫩得很！就是现在，传令全军，火攻敌营！”


  
天狼营前的芦苇丛中，顿时变得星火燎原，数不清的火光同时亮起，灼热的气浪，随着这强劲的南风，直接吹向天狼军的营寨之中，隐约地可以听到天狼营之中有人在大叫：“不好了，敌军要火攻，快逃啊！”


  
可是话音未落，两万多枝火箭就象一大片着火的乌鸦，划过了整个漆黑的夜空，纷纷飞向了天狼军的营寨里，那些刚才还坚不可摧的栅栏，岗楼，几乎是一瞬间，就腾起了熊熊的烈火，而营栅之后，那密集的，影影绰绰的人影，顿时就被密集的火海所吞噬，甚至连惨叫声，都淹没在这熊熊的烈焰燃烧声中，再也听不到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回 天狼借北风


  
陆炳猛地站起了身，一拔腰间的佩剑，直指前方已经开始燃烧着的天狼军营地，厉声道：“兄弟们，敌营已经着火，跟着纵火冲杀啊！”


  
随着陆炳的这句话，芦苇荡中的四万多明军，几乎在一瞬间都站起了身子，呐喊着冲向了前方，在这个时候，刚才还箭如雨下的岗楼，箭塔上，已经再也射不出一箭一弩，可以看到那些岗楼上披着天狼军衣甲的士卒们在燃烧，在坠落，而透过那已经成为一整道火墙的木栅看，后面那星罗棋布的帐蓬，正一座接一座地着火，帐蓬之后，隐隐约约间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士兵们，正一边脱着衣甲，一边没命地向后逃跑，这个场景，明军的将士们再熟悉不过了。


  
陆炳哈哈一笑：“消灭天狼，平定叛乱，就在今朝，传令，后续的五万人马全部押上，借着火势突击，这回，休要再走了天狼！”


  
所有的明军士兵们都整齐地喊着口号：“打进天狼营去，活捉天狼！”他们一边列阵前进，一边向着已经是一片火海的天狼军营寨里，不停地射入火箭，扔进桐油火把，而借着这风势，大火正疯狂地向着后方蔓延，眼看，已经烧进天狼军的后续营寨了。


  
陆炳和张常，朱武冲在了最前面，他们的亲卫们从后面为这几员明军的大将带来了战马，这让他们可以先于自己的步兵冲进敌营，火场之中，一片修罗地狱，已经看不清东南西北，数不清的天狼军正在地上燃烧着，只是说来奇怪，这些天狼军就是这样平躺在地上着火，却是没有象平常人那样翻滚，惨叫，但是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杀红了眼的明军大队，已经有四五万人都冲进了着火的营寨，跟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向着前方冲杀着。


  
天狼军中军营地，帅帐之外，搭着一座高台，天狼一身黑色长袍，披发赤脚，脸上涂着牛的血液，右手持着一柄木剑，左手拿着一面巫鼓，正在台上使劲地跳着大神，嘴里念念有词，形如颠狂。


  
台下站着三十多员将佐，而在这些将佐们的身后，则是足有两万，黑压压的义乌新兵，人人都持矛挎弓，在这大营之内列阵警戒，离他们不到三里外，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而明军的喊杀声，和那滚滚热浪一起，已经越来越近了，顺着这强劲的南风，甚至可以让很多人感觉到这扑面的火浪，满脸都是汗水。


  
义乌军的新兵们，一个个都面如土色，很多人吓得开始尿裤子了，今天白天的一战，还没有怎么打就被强行下令撤退，然后一逃二十里，来到了这新营之中，却又被命令在这中军大营集合，作好战斗准备，若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严格的军令训练，只怕不少人现在已经开始溜了，至少，也是会喧哗，甚至是炸营了。


  
不要说这些新兵们，就是久随天狼的那些部曲护卫，也都一个个神色严峻，林瑶仙看着台上的天狼在那里费力地跳着大神，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勾了勾嘴角，对一边的李沉香小声地说道：“沉香，你说师兄这是在做什么呀？敌军借着火势杀过来了，他还有闲心思玩这个。”


  
李沉香冷笑道：“今天上午一战，我军大败，大概天狼大哥也是没啥好招了，所以要用这种办法来鼓舞士气吧，不过现在敌军火攻，可不是跳个大神，就能把这火给灭掉的。林姐姐，你见过天狼大哥作法成功吗？”


  
林瑶仙摇了摇头：“师兄一向百战百胜的，虽然我没见他作过法，但现在生死关头，应该不会骗咱们吧。”


  
李沉香叹了口气：“算啦，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也许天狼大哥也是一边在跳，一边在想办法呢，除非这风向突然能变了，反过来去烧敌军，不然，我看今天要玄啊。”


  
正说话间，突然，李沉香的脸色一变，因为，刚才还剧烈非常，扑面而来的南风，突然减弱了，那灼热的气浪，一下子变得缓和了许多，他抬起头，看着大旗，发现刚才还高高北扬的旗帜，这会儿已经完全地停了下来，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天哪，这风，这风停了！”


  
天狼的眼中突然碧芒一闪，把巫鼓往地下一扔，猛地举起了木剑，向南一指，厉声道：“风伯雨师，雷公电母，听我号令，北风！北风！北风！”


  
徐林宗一直在台下紧张地看着天狼的动作，尽管他说了多次三更时会转北风，但是风向天文这个东西，一向难说，即使是他，也不敢打包票，万一今天不转风向，那全军都有覆没的危险，一看天狼的动作，他条件反射似地跟着叫了起来：“北风！北风！北风！”


  
这下子全军的将士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有人都敲着兵器，狠狠地踏地，跟着各自的队长和总旗们有节奏地喊道：“北风！北风！北风！”两万多个嗓子吼出来的声音，直冲云霄，就连那一直遮盖着月亮的乌云，也似乎是被这冲天的气势所震慑，散了开来，皎洁的月光一下子撒遍了整个大地，而那一轮明月，也高高地挂在了天空的正中，向着这白沙河边，加起来十余万两军将士，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就在月亮蹦出乌云的那一瞬间，刚才还停滞不动的大旗，再一次高高地飘扬了起来，不过，这一回不再是扬向了北边，而是猛地向南方扬去，而一股子扑天盖地，几乎能把站着的人吹倒的强劲北风，越过这两万义乌军所站的位置，猛地吹向了火场中的陆炳所部。


  
陆炳在这一片巨大的火场之中，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了，他跳下了马，看向了一边的一具天狼军“尸体”！这衣甲之上，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可是内里，却看不出半点人被烧死后所留下的焦炭，一阵风吹过，大片的草木灰纷纷扬起，带起了点点火星，在这夜空中摇荡着。


  
陆炳眼前一黑，几乎一口老血喷出，大叫一声：“不好，是草人，中计啦！”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回 地狱之火


  
可是陆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啦”字在他的舌尖上打滚的时候，一大波的黑压压的箭雨，就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借着风势，这些弓箭飞过了超过平时一半以上的射程，足足地飞出了二百多步，从天狼军的前营火场外，钻了进来，不少羽箭的尾部燃烧着，长了眼睛一样地倾泻在明军的人群当中。


  
本来就缺少护甲的明军士兵们，在这一波波的箭雨打击下，伤亡惨重，由于刮起了凶猛的北风，大火反过来吞噬起明军的人马，本来跟着火势前进的三万多明军，瞬间就被这熊熊的烈火所淹没，几乎叫都没有叫出一声，就生生地被掩埋在了火焰之中，惨叫之声惊天动地，甚至超过了那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那羽箭破空的声音，到处都是着了火的人在四处奔跑着，在地上翻滚着，惨号着，整个营地，方圆十余里内，如同修罗地狱一般，场面惨不忍睹。


  
天狼已经换回了一身将袍大铠，站在中军帅帐前的高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前方的一片火海，无数的明军士兵们，在努力地想要逃亡，却根本跑不过被劲风鼓起的火焰，很快就给追上，然后成为一个个人形火炬，绝望而徒劳地想要奔走求助，却除了把更多的同伴都变成火人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徐林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狼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了，林宗，这火攻之计，有什么不妥吗？”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此法虽然有效，但是杀伤太过酷烈，十万生灵，几乎毁于一场大火，师兄，属下，属下只怕虽然可以战胜，却有损阴德，于我方将来的作战不利啊。”


  
天狼微微一笑：“怎么了，林宗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对敌军也这么讲人道了？”


  
徐林宗喃喃地说道：“师兄，你相信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吗？也许是我比较迂腐，也许是因为我当年游道四方，见多了一些事情，所以比较信这个吧。此战用火攻，就算可以烧光敌军，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直隶人士必将恨我们入骨啊。”


  
天狼冷冷地说道：“林宗，你忘了我们这回来是做什么的吗？我们就是在剿灭直隶明军之余，让所有人见识到我们手段的厉害，让他们在最后的守城战中，再也不敢站在蛊真人的一边，和我们做对，难道事到如今，我们还要妇人之仁，下不去死手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天狼拿起身边的一个酒杯，里面斟满了鲜红的葡萄酒，在这个火海之夜里，如同鲜红的血液一样，极度地刺激，天狼一仰头，把这杯葡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脸上涂满的牛血，笑道：“好酒，林宗，如此良辰美景，何不与我饮酒观战，看这明军最后精锐的覆灭呢？”


  
徐林宗咬了咬牙：“师兄，你若是真的想要全歼这支敌军，那就不应该在这里喝酒，而是应该亲率骑兵，四处追杀逃出的敌军才是。”


  
天狼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早就安排了吴惟忠率铁骑去追杀逃敌，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截住敌军的主力了，来，我们不用管其他的，只消看着我们的义乌军，在今夜的这场火攻大战中，如何地把他们这三个多月来的训练成果，痛快地发泄在敌军的身上吧！”


  
随着天狼的话音落下，前方的军阵也开始运动，两万三千义乌步兵，弓箭手在前，长槊兵在后，排着整齐的队形，踏步向前，在他们的面前，一片火海随着风势向前推进，如同一道火墙，灸烤着一路之上所有挡路的明军，而义乌军所要做的，就是那一万弓箭手一边向前，一边不停地对着火海中射出一片片的箭雨，在这片恐怖的火海中，进一步地扩散着死亡。


  
张居正的眼睛一片血红，就象那五里外的火焰的颜色一样，他的脸上肌肉在发着抖，而两行清泪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脸庞的一侧滚下，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半年多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数万同袍被天狼军以冰冷而机械的方式屠杀，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夹着尾巴拼命地逃跑，想不到，自己谋划半年，却又在这一夜里重复了当时的悲剧，怎么能不让他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呢。


  
张子玉也是虎目中泪光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爹，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救陆总指挥他们？”


  
张居正猛地大叫道：“不，绝对不行！”他一指在那片荒原之上，正四处驰聘，象收割麦子一样把侥幸逃出的几人，十几人一队的明军溃兵们一队队扫倒，践踏的那三千铁骑，月光照着他们那闪着寒光的铁甲，而他们的马刀和长槊上早已经是血肉模糊，对于这些失去了战意和斗志的溃兵进行追杀，正是这些铁甲死神们最乐意做的事情，而冲得最快，杀得最起劲的那个，火光照耀着他那青色胎记，把他全身从上到下，连人带马都染得一片血红的装备，更透出一股子血色浪漫。


  
张居正咬牙切齿地说道：“吴惟忠正在追杀我军的散兵，现在火场中的近十万兄弟，已经不可能再救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继续战斗的可能，儿啊，咱们这就撤，让部下的健儿们分散逃到各个山寨，洞穴，千万要忍耐，只有忍住了，活下去，才能再次战斗。”


  
张居正说完这话后，几十个传令兵纷纷起身离去，把他的命令去传达给外面分散隐蔽的几千名部下，很快，一股一股的黑衣人，就诡异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张居正看着火场的方向，长叹一声，拱手行了个大礼：“陆总指挥，张副帅，朱副帅，一路走好！”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很快，就和张子玉一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回 白沙河边的屠杀


  
十万明军在进入天狼军大营的时候，差不多分成了两个阶段，首先是派出那千余名天狼军试探之后，出动了三万多弓箭手和火炬手发动火攻，然后在大火向北方扩展之后，陆炳，张常和朱武三部，分别从中央，左右的两个营寨攻入，将近六万明军，就是这样顺火冲杀，一下子攻破了三座大营。


  
而陆炳在进攻的时候，下令把后方大营里作为预备队的四万多人马全部押上，如此一来，除了张居正留在营中的那五千人马外，其他所有的兵力都冲进了天狼营，只是由于这个时间差，当第一批冲进火场的五万多明军杀到出三座大营，直扑天狼军的中军主营时，第二批的四万多援军也才刚刚冲进前营。


  
后面火势逆转时，也主要是把冲在前面的五万多明军给吞没，而后面的那四万多人，则是看到前方战况不妙，不战自溃，拼命想要从已经火势渐渐熄灭的前军大营逃出一条生路，而失去了指挥和作战目标的这几万散兵游勇，则成了吴惟忠所部三千铁骑最好的追杀目标。


  
两军营寨间这十里左右的芦苇荒原，尸横遍野，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天狼军的铁甲战骑，几乎每匹马的脖子下都挂了几个，甚至十余个血淋淋的人头，马上的骑士们如同来自地府的死亡骑士，高效而冰冷地收割着生命。


  
这四万多溃兵逃得满山遍野都是，他们只听到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尘飞飞扬间，血水与人头齐飞，也看不清对方来了多少骑兵，本来向南方和东方逃去的明军，几乎无人幸免，毕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于是大片的明军士兵，纷纷向着西边的白沙河方向逃蹿，甚至不少人走投无路，干脆跳进了那冰冷的白沙河水中，月光照耀着那本来平静的湖面，只见成千上万颗黑压压的人头在湖水中扑腾，起伏着。


  
吴惟忠带着六百多骑兵，一路追到了白沙河边上，在这宽约十八里的河岸边，四千多具明军的尸体已经在战马的铁蹄下，与湖边那带着鱼腥味的淤泥化为一体，铁甲骑士们正来回驾驭着战马，踩踏着地上的尸体，以防有人装死。


  
他们甚至都不用下马割取首级，只消用那锋利的槊尖往地上的尸体脖子处一划，再用马槊一戳，那颗人头就被高高举起，血腥的骑兵把人头一拿，就着头顶的乱发打个结，往马脖子下一系，就是一个军功的证明了。


  
每个骑兵那恶鬼面当的后面，两点兴奋而充满杀意的寒光闪闪，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杀得最爽，最痛快的一次了。


  
吴惟忠拉下了已经溅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恶鬼面当，露出了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其实他本不需要戴着面当吓人，在战场上，这位青面死神的尊容，恐吓人的效果完全不亚于那个面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的马脖子下已经挂不够首级了，十余个血淋淋的人头压得那匹青花大马也抬不起头，而左右两侧的马鞍上，也各挂了七八个脑袋，一个个神色恐惧，可见他们在死前受了多大的惊吓。


  
一个副将凑了上来，笑道：“将军，这回咱们杀得可真是够爽啊，粗略看看，怕是已经杀了两万多贼人不止啦。”


  
吴惟忠点了点头，不过眼中的杀机一现，也不看其余方向还在零星进行的追杀战，不听那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的惨叫声，北边的大营之中已经是一片火海，怕是不太可能再有人从那里出来了，他的唯一目标就是杀光从大营中南逃的明军，现在看起来，除了跳进河里的这一万多人外，基本上已经算是完成了目标。


  
不过吴惟忠仍然摇了摇头，一指湖中的那一万多颗此起彼伏的人头，冷冷地说道：“不，这里还有不少敌军，我们还得尽可能地多杀他们才是，传令，所有骑兵来这里集中，用弓弩好好地招呼他们！”


  
那副将恍然大悟，连忙应了声诺，很快，二千五百多铁骑就在河岸边排开了一字骑射阵，这些弓马娴熟的骑士们，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射术，人人挽起了强弓硬弩，对着这一片片的黑色人头，纷纷瞄准射出。


  
几乎每一下的弓弦震动，都会响起一声惨叫，换来的是一个脑袋的洞穿，离岸百步之内，一片腥红，更多的明军将士们见势不好，纷纷把头埋进了水里，可是在这夜深水急，风大浪起的情况下，往往是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


  
小半个时辰不到，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就多半变成了泡在腥红色湖水中的浮尸，身上插着箭枝弩矢，大概只有两三千水性极好的漏网之鱼，才靠着过人的水性游出了弓箭的射程之外，向着宽阔的湖心游去。


  
吴惟忠再一次拉开强弓，一箭飞出，又是把一个近两百步外，正在奋臂向外游的明军射了个通透，他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水，很快就翻了个身子，变得仰面朝天，随波逐流了，只有脑袋上给射穿的那枝箭杆，还树在湖面之上，血淋淋的箭尖上，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混在一起，被月光照耀，现出一丝诡异的恐怖气息。


  
周围的几十名吴惟忠的部曲亲兵齐声喝彩：“将军好箭法。”


  
“吴将军神箭！”


  
“将军，你的这一招神箭绝技，什么时候能教教小的啊。”


  
吴惟忠面带得色，收起了弓，笑道：“叫你们平时好好操练，战场上总用得着，看吧，这一下就能多射中远处的敌军，多有斩获。”


  
那副将嘟囔了一句：“唉，可惜啊，这些尸体都是在湖里的，没法割取首级，也算不得军功啊。”


  
吴惟忠的双眼一翻，沉声道：“慌什么，没船不会自己造吗？东边不是有片树林，现在赶快砍伐了去造小船，然后下湖捞尸体去，动作要快，要不然这些死鬼给湖里鱼虾吃了，就无法算人头啦。”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回 明将的末日


  
副将面带喜色，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将军，南边好象还有小股的敌军在分散逃跑，您看这？？？？”


  
吴惟忠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无妨，几只小鱼小虾，不用费力，捞人头才是正事，反正不是从大营里逃出来的，也不是我们的作战目标，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好了。来人，快去造小船去，明天午时要清点战功，可别落下了！”


  
天狼军大营中，已是一片火海，左中右的三座大营，早已经化为灰烬，三更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风势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可是在这一片芦苇荡中，火势仍然很大，近六万明军的精锐，四万多已经在火海中化为一片焦尸。


  
而剩余的一万多人，也早已经失去了组织，在一片片的火场中，三五成群，几十人一队地负隅顽抗，但是在步步推进，盾林槊阵的天狼军面前，这样的抵抗却是那样地微弱，几乎很少有人能冲近天狼军五十步内。


  
这些明军将士往往是刚出火墙，就被天狼军的弓箭手们瞄准攒射，成了一只只带火的刺猬，倒在离天狼军阵线前二三十步的地方。


  
西营，朱武与朱琏被围在了一片小高地之上，周围的亲卫已经不到百人，悍将胡荣，为了掩护他们撤退，早已经葬身火海之中，这对白天还意气风发的兄弟，现在早已经失去了威风，他们的脸上一片烟火之色，头发散乱，朱武的身上插了三枝羽箭，这会儿几乎已经站不起来，若不是给朱琏搀扶着，只怕早已经倒下了。


  
朱武长叹一声，眼中写满了不甘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兄弟，今天，今天怕是咱们两个，就要折在这里了。”


  
朱琏的眼中泪光闪闪，激动地说道：“不，大哥，兄弟我会保护你冲出去。”


  
朱武厉声道：“够了，兄弟，大哥的腿已经不行了，跑不动了，要冲，也是让你冲出去才是。只是，只是我们冲了这么久，都没有冲出去，你看，南边也全是，全是天狼军的骑兵，我们，我们就是出了火场，也不可能生还的。”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火墙的后面飞进几十枝羽箭，缺乏盾牌和重甲的那几十名亲兵护卫，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去拨打，但仍然有十余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七十余人，全都组成了人墙，挡在了朱武兄弟的面前。


  
火墙外传来一阵整齐的呐喊声，带着明显的义乌口音：“放仗，免尔等一死！”


  
朱武哈哈一笑：“我朱武只有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朱琏和其他的几十名悍匪也跟着叫道：“只有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火墙之外，李沉香摇了摇头，向着站在前面的五百名弓箭手做了个向下劈砍的手势，五百多枝羽箭，顿时离开了弓弦，穿过那三尺宽的火墙，飞向了高地上的这几十个人……


  
东营，一个很大的帐蓬里，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火海之外，则到处闪着天狼军铁甲与钢刀的寒光，摘下了头盔，脱去铠甲的张常则披散着头发，神色自若，盘膝而坐，和他的二十多个学生们聚到了一起，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碗烈酒，而浓烈的酒香四溢，让这火场之外的天狼军将士，都不禁流起了口水。


  
这张常本是还俗道人，又是个饱学之士，即使在这些凶悍的贼寇之中，也是别有一番世外高人的风范，现在大势已去，他也知道再无生理，让自己有尊严地死去，成了他现在最后的希望。


  
火场之外，徐文长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高声道：“营中的贼人，速速投降，可饶尔等不死，若是再不投降，只等火势一灭，管教尔等化为血泥！”


  
张常看了一眼坐在他的身前，那些已经解去了衣甲，看起来更象是儒生的弟子们，叹了口气：“为师无能，连累各位，请大家不要怪为师。现在大势已去，你们可以自行散去，向天狼军乞降，也许可以留一条性命。”


  
那些学生们一个个热泪盈眶，不停地摇着头，一个白面书生说道：“恩师，请别这么说，您平日里就教学生们仁义之道，而我们起兵除暴，也是顺应天命之举，奈何时运不济，方有此败，与恩师无关。我等自奉旨勤王之时，就把这条命舍出去了，宁为刀下鬼，决不偷生，下辈子，我等愿再做您的学生！”


  
张常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好，好，很好，下辈子再做师生！我们就是死，也不要把尸体留给天狼军，让首级给他们作了军功！”他把面前的一盏酒端了起来，一饮而尽，而那些学生们也同样痛饮了这碗绝命酒。


  
这个帐蓬里乃是天狼军的一处后勤仓库，摆了几十坛好酒，张常等人喝的酒正是从这里来的，他们纷纷站起身，把一个个的酒坛四处飞掷，碎坛子里的酒流得满地都是，而外面的火势遇到了这些酒，一下子变跟着燃烧了起来，很快，这座军帐就腾起了冲天的火焰，而张常师生的大笑之声，渐渐地被熊熊的烈火之声所吞没，再也听不见了。


  
徐文长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说道：“可惜，几十坛好酒啊。”


  
中央大营，天狼的帅帐那里，本是一片小高地，也正是因为这块高地的地势高过别处，所以才能短暂地脱离这一片火海，现在在这块方圆几百步的高地上，还聚焦着一千多名筋疲力尽，人人满面烟火色的明军，陆炳和他最后的手下，已经被包围在这里。


  
外面的火势已经基本上全熄了，一万五千余名天狼军士兵，把这块小高地围得水泄不通，盾墙沿着高地外构成了一圈，架在盾墙之上的步槊，槊尖上闪着森寒的杀气。


  
而第一排的盾牌兵与长槊兵之后，三千弓箭手全部羽箭上弦，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据守高地的明军，已经不可能有丝毫的胜算了，若不投降，只怕刚刚一动，就会被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钱广来倒提着长槊，骑在火龙驹上，指挥着部下，把小高地围得铁桶一般，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第一千六百四十回 陆炳的谢幕


  
天狼骑在一匹汗血黑云宝马的身上，在几十名护卫的陪伴下，戴着恶鬼面当，双眼之中红芒闪闪，与徐林宗一前一后，骑到了阵前。


  
天狼看着那小高坡上，已经连站立都很困难，却还一个个强撑着兵器，驻着自己不至于倒下的明军将士们，陆炳在这些人中间，显得格外地突出，因为他那高大的身材，还有那一对长臂，格外地显眼，一面“陆”字大旗，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不到一半，却仍然在这面小高岗之上，迎风飘舞着。


  
天狼叹了一口气，对着陆炳说道：“陆头领，想不到半年多前一别，今天你我，却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见面。张军师呢？他这回没跟你在一起吗？”


  
陆炳的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天狼，你这狗贼，这回又让你的奸计得逞了，只怪我，只怪我不听军师好言相劝，方有此败！”


  
天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哦，这么说来，张居正没跟你在一起？真可惜，本来我还想跟二位故人在一起，好好喝上一杯呢。”


  
陆炳咬了咬牙，放声大笑道：“天狼，你别得意，张军师这回逃出生天，他将来一定会向你十倍，百倍地报复的，你杀了我也没用，直隶的反天狼大火一旦点燃，就再也不会熄灭！”


  
天狼微微一笑：“陆炳啊陆炳，你还真是死不悔改，真的是头有反骨，死有余辜啊，不过你别担心，很快，我就会捉住张居正，让他和你作伴的。”


  
陆炳厉声道：“天狼，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个反叛勾当，能瞒得了全天下吗？告诉你，主上已经快要大功告成了，只要等他的神功一成，你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陆炳啊，你自知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要是蛊真人有这种本事，还会让你前来送死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陆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天狼说得在情在理，只凭今天这一战剿灭直隶明军的战果，也足以打消任何流言。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狼，事到如今，我陆炳无话可说，今天是你赢了，你要取我的性命，我也可以给你，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天狼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你说吧，本帅听着。”


  
陆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这次直隶起兵，是我陆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这些部下，兄弟们，都是良民百姓，受了我的鼓动才跟随我，现在胜负已分，天狼朝不是一向想得直隶人心吗，那我们只要放下武器，你们是不是就能饶过我兄弟们一命？”


  
这些陆炳的亲兵护卫们听到之后，全都大惊失色，转头向着陆炳跪了下来，两个为首的副将一边哭，一边说道：“大帅，不，不要扔下我们，我们立过誓，要生死与共的，我们愿意与您一起同生共死，绝不投降。”


  
陆炳的眼中泪光闪闪，厉声道：“住口，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天狼虽然无道，但是天狼也早早下过令，只诛首逆，胁从不问，天狼，我没说错吧。”


  
天狼微微一笑，眼中的红芒一现：“不错，我天狼是有这个旨意。”


  
陆炳点了点头：“好，那我陆炳可以一死，只求你能放过我的兄弟们。”


  
天狼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先放下兵器再说，你若是肯束手就擒，一切都好商量。”


  
陆炳看着自己的身边，跪成一地的亲兵们，说道：“陆某无能，连累各位，大家要听天狼军的话，放下武器，回家好好务农，再不要卷入兵事，我陆炳下辈子，再做牛做马，以报各位的恩德！”


  
陆炳说完后，眼中突然神芒一闪，对着天狼厉声道：“来，我的人头，送给你天狼了！”他说着，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架在脖子上，就要一拉。


  
天狼的眼中突然红芒暴闪，他高大伟岸的身形，随风一动，瞬间就闪到了陆炳的身边，出手如风，一下子点中了陆炳的十余处要穴，陆炳的手，就是这样停留在了半空中，而太阿宝剑，无力地落到了地上，脖子上只有一道浅浅的黑色血痕，一闪而没。


  
陆炳的脸上挂着一丝不甘的神色，双眼圆睁，却是不能有所行动，只是他的身子，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陆炳的锦衣卫亲兵们发出一阵悲鸣之声，这些人跟随陆炳多年，以前陆炳在直隶当土豪地主的时候，他们就是庄客，而陆炳起兵之后，自然就是亲兵部曲，这些人视陆炳如父如兄，眼看陆炳这样直挺挺地站着，还以为他死了，纷纷放声大哭，跪倒在陆炳的身前，痛哭流涕，捶胸顿足。


  
天狼冷冷地说道：“好了，陆炳已死，首恶已除，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兵器吗，若想再对抗天军，下场一定会比陆炳惨上十倍。”


  
那两个明军副将一边抹着眼睛，一边站起身，对周围的同伙们说道：“大家要听陆总指挥的话，暂且忍耐，向天狼军放仗吧。”


  
这一千多人也只能站起身，把兵器都留在了小高地上，赤手空拳地走下了高岗，天狼手一挥，两千多天狼军持着绳索冲上前去，把他们五人一组地捆在了一起，分别拉开，在这些天狼军的喝令下，坐得一堆一堆到处都是。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对天狼说道：“师兄，还得给这些人发放路条，以让他们回乡，这件事……”


  
天狼突然眼中红芒一闪，他的声音不高，也很平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军听令，反贼陆炳以下所有锦衣卫士，全部不赦，当场格杀勿论！”


  
徐林宗大叫一声：“杀不得！”可是他的话音未落，那些视纪律如生命的义乌兵，就在主帅的严令和军纪的威逼，这双重的作用下，开始了屠杀的行动，一时间枪槊齐下，惨叫声开始响起。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回 冷酷无情


  
被圈成一队队的明军士兵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就纷纷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即使有一些想要跳起来搏，反抗的人，却是连捆住自己的绳索都来不及解开，就纷纷地成了刀下之鬼。


  
那两个一开始劝大家投降的副将，被围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这个位置让他们暂时没有被杀到，这两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跳起身来，吼道：“天狼背信弃义，大家伙儿跟他们拼了啊！”


  
话音未落，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过，一枝长箭直接从右边那名副将的嘴里钻了进去，把他生生地钉到了地下，而左边的那个副将略微一愣，却是从天飞降一个套马索，把他紧紧地捆住，一声马嘶，只见他的身体飞出去二十多步远，直接给一匹骏马拖得在地上横滚了百余步，等到这匹马停下了脚步时，十余名天狼军一拥而上，拿起绳索，把他重新五花大绑起来。


  
马上的钱广来放下了自己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刚才就是他，一直盯着明军的几个首脑，一旦这些人出声顽抗时，就先下手为强，将之擒获，眼下杀一个，抓一个，两个副将一旦无法组织，动员，那其他人就算人自为战，也不可能掀起任何动静了。


  
果然，在义乌军组织的军阵那有力又有序地逼近下，先是弓箭射击，再是长槊攒刺，最后再对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补上几槊，再割下人头。


  
上万天狼军围着千余名失去组织，没有武器，被捆在一起的明军亲兵，几乎就象平时的训练一样简单，只不过这回训练时的那些稻草人变成了活人而已，经历了刚才的营中大战，在一片火海中已经杀了不少人的义乌兵们，这回对于这种铁血厮杀已经开始渐渐地习惯了。


  
也就小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那千余名明军就被屠杀一空，只剩下那个被捆在地上，不断号叫着的副将，还在破口大骂，只是连嗓音都已经渐渐地嘶哑了。


  
徐林宗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尽管他见过了太多战场上可怕的景象，可是没有一次，象这次这样让他伤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竟然是泪光闪闪，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天狼冷冷地说道：“怎么了，林宗，你是在怪我出尔反尔呢，还是想跟我说杀降不祥？”


  
徐林宗咬了咬牙，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两样都有，师兄，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们，让他们放下武器，换他们的生命安全，何必又要自毁诺言？您是一军主帅，将士们听你的号令就在于你言出如山，若是你自己都不遵守自己的承诺，如何再去号令三军？”


  
天狼转过了头，平静地看着徐林宗：“林宗，我刚才什么时候答应不杀他们了？我叫他们放下武器，可没说放下武器就不杀啊。”


  
徐林宗微微一愣，细细一想，刚才的天狼还真没有说不杀的话，最多只是说若不放下武器，下场会比那陆炳惨上十倍。


  
徐林宗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原来师兄一开始就打定了杀降的主意了，这才故意用话诓骗他们。不要说是这些明军，就是属下，也都以为您会饶过他们这一回呢。”


  
天狼冷笑着一指那个给压在地上的副将的眼神，说道：“林宗，你以为这些明军，是普通的士兵吗？他们是陆炳的亲兵护卫，跟陆炳非但是主从，更可以说是兄弟，我杀了陆炳，却让他们走，你觉得这些人真的会走了以后就安守本份，成为良民了？”


  
“他们回去以后，只会记下这个仇恨，等我军一离开，就去串联，挑唆十倍，百倍的人。今天一场夜战，我一把火烧掉十万明军，直隶几乎家家都会有人死于此战，这些人一回去后，再把这个仇恨给放大，那会新制造出多少明军出来？我又得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能把这场叛乱给平定？”


  
徐林宗给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叹了口气：“既然师兄早早地就决定要把这些人全给处决掉，那何苦又要背一个不守信诺的名声呢，你就是直接强攻，不允许他们投降，也比这样要好啊。”


  
天狼冷笑一声：“不允许投降？困兽犹斗，何况是千余名手持兵器，还有一战之力的悍匪？有生的希望时他们当然想活，没有生理时，那就是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我军多是新兵，给他们这些百战老兵这么一冲，就算能把他们都消灭掉，自己的损失也是难以承受的。”


  
徐林宗咬了咬牙：“师兄，是不是这次平叛，你准备把所有降兵都要这样处理掉？你就不怕从今天开始之后，直隶各路明军，就会人人死战到底，再也不会投降了吗？”


  
天狼笑着摆了摆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是那陆炳的亲兵锦衣卫，无法控制，所以必须要消灭，把这些老贼给杀光，才能断绝直隶复叛的可能，没了这些身经百战，精通战法的老贼，光靠一些流寇山贼，掀不起太大的浪。所以，我们就得用两手来解决直隶问题，一手雷霆手段，对明军的核心，必须要无情打击，这样才能防其短期内复叛，另一手嘛，则是怀柔之策。”


  
说到这里，天狼对着远处一直看着自己，等待着命令的钱广来点了点头，右手抬起，向下用力一挥，作了个劈砍的动作，钱广来心领神会，一槊刺出，就把地上的那个明军副将刺了个透心凉，他的身躯扭了扭，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而身下的血慢慢流出，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小泊，所有的义乌军都齐声欢呼：“威武，威武，威武！”


  
天狼转过了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现在京师之内，已经无可战之兵，只剩下了我和嘉靖皇帝的最后一战，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话要跟我的老朋友陆炳聊聊。”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回 凤舞转生


  
陆炳被五花大绑，全身的穴道都被点中，林瑶仙带着十余个剑士看守着他，所有的人都默然无语，在这一处小高岗上，夜风吹拂着陆炳的头发，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满头灰发又白了一大片，看得让人心碎不已，而他的眼中，则是泪光闪闪，这个大特务头子虽然对自己的手下们一贯冷酷无情，但是真的看着这些人在自己面前给杀掉，他终于真情流露，痛苦万分。


  
天狼缓缓地走了过来，林瑶仙向天狼行了个礼，带着那十余个剑士想要离开，天狼忽然说道：“瑶仙，你别走开，在小岗下，我有事找你。”林瑶仙点了点头，走下了小岗，而在这小高岗之上，只剩下了天狼和陆炳二人，相对而立。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陆炳，在江南的时候我就放过你一回，当时我说过，那是看在凤舞的面子上，让你以后不要再跟我作对，可惜你不听，仍然为了嘉靖皇帝跟我作对，这一回你的手下给我尽杀，你再也没有跟我对抗的资本了。”


  
陆炳睁开了双眼，眼神中尽是愤怒，钢牙紧牙，恨不得要把天狼生生嚼碎：“天狼，你有什么仇恨，就冲着我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手下？他们跟你当年一样，也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甚至有不少人跟你共事过，你居然也下得了手！你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天狼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已经半人半狼的脸，毛茸茸的嘴角边抽了抽，平静地说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拜你主子所赐吗？当年的我，心慈手软，可是现在的天狼，却已经可以扔下人世间的一切感情，就因为这些人当年跟我一起在你手下效力，一起执行过任务，我就要对他们有感情？我对武当，对伏魔盟从小长大的师弟们都不留情面了，还要对你的锦衣卫手下讲感情？陆炳，你不觉得这可笑吗？”


  
陆炳的眼中光芒黯淡了下来，面对天狼的指责，他无话可说，只能长叹一声：“可是，他们，他们毕竟投降了，而且你已经胜了，又何必再多杀人？”


  
天狼的眼中流露出一道杀气十足的红芒，猛地一刺陆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是你教给我的啊，当年你主子血洗巫山派总舵的时候，饶过那里的老弱妇孺吗？我这一路从江南打到北京城，放过那些跟我作对的人吗？你的这些个锦衣卫手下，我要是现在放了，他们回到京师又会想尽办法煽动城中百姓与我作对，抵抗，不用这种雷霆手段，如何震慑京师的官员呢？”


  
陆炳咬了咬牙：“原来，原来你是想自立为君啊，才想用这样的手段震服城中的人！”


  
天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当我稀罕这个皇帝的位子？陆炳，跟我在一起几十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陆炳的脸色一变：“你当真只想报仇，不为别的？”


  
天狼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但我现在只要报仇，陆炳，我知道蛊真人让你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过现在我已经到了京师，也不在乎多拖这么一点时间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再放你一次，让你回京师，让你去见蛊真人，告诉他，我天狼会一个人去找他报仇。”


  
陆炳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不挥军入城，要一个人找他决斗？天狼，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天狼哈哈一笑：“报仇如果还要假手他人，那还叫报仇吗？我的悲惨一生，我的至爱之死，都是蛊真人做的好事，你觉得我会让别人去帮我杀蛊真人？”


  
陆炳咬了咬牙：“可是，可是主上手中还有数万军士守城，你不攻城就想让他大开城门，又怎么可能呢？”


  
天狼冷笑道：“你是锦衣卫总指挥使，现在蛊真人正在恢复功力，兵权都在你手上，如果你回城，下令的话，不会有人不听从你命令的。”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要杀光我的手下，就是不让人回城报信，说这里战败的事情吗？”


  
天狼点了点头：“不错，你终于想到这点了，很好，我之所以要诱你们过来，在这离京师百余里的地方消灭你们的大军，也是不想让京师守军看到，不然我还得花个十天半个月慢慢攻城，既浪费时间，又多所杀伤，不值得。”


  
陆炳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想让我伪装得胜，然后擒你回京师，那让你直接跟主上决斗，可是你没有想过吗，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我早就反目成仇，你今天又尽杀我的部下，我陆炳就是死，也不会帮你的！”


  
天狼平静地看着陆炳那张因为愤怒和激动而不停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道：“你是不会帮我，可你为什么要帮嘉靖皇帝？他害死凤舞，把你也变成了蛊人，不人不鬼的，按说你应该更恨他一点才是。连徐林宗都转投我了，为什么你不能帮我？”


  
陆炳厉声道：“徐林宗是徐林宗，他不管他徐家死活了，我陆炳不是他。我必须要维护我们陆家的名声。绝不能附逆助你反叛。”


  
天狼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当真这么想？陆炳，到了现在了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如果不是为了凤舞，不是为了你的亡妻，你会这么心甘情愿地为蛊真人卖命？”


  
陆炳这一下惊得连全身穴道都给他冲开了，向后倒退了两步，束发的发带一下子崩断，一头白发披散了下来：“什么，你，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天狼突然扭头对着身后放声大叫起来：“够了，凤舞，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连你亲爹都不管了吗？！”


  
一个婀娜的声音，从迷茫的夜色中渐渐闪现出来，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没有死的？”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回 双面佳人


  
天狼的两道剑眉倒竖，双眼之中红光闪闪，直视着林瑶仙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明显的两双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可是与当年的凤舞相比，这双眼睛里却没有那种给看穿之后的慌乱，也许，她早就意料到会有今天的结局了吧。


  
天狼幽幽地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向了陆炳，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在长沙王墓里，亲眼见识过死而复生的事，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作为蛊人，可以以蛊虫为心脏，保持人体的同时，也失去了内脏的例子，我是不会想到凤舞可以复活的，也许，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蛊真人的算计，陆炳，这么多年下来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揭露整个青山绿水计划了吧。”


  
陆炳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不错，凤舞确实是青山绿水计划的核心，但是，你又是怎么会想到，林瑶仙和柳如烟，都会是凤舞一个人？”


  
天狼冷冷地说道：“因为那卷纪录了终极魔功的上古魔卷，里面有各种不可思议的道法奇术，龙血，魔功，蛊术，还有移魂之法，万里传烟术，就是那种靠了移魂之术操纵躯体的功法，当我真正地看到这些之后，我自然就想到了，你陆炳为什么会和蛊真人合作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你，你想说什么？”


  
天狼的双眼之中红芒暴射：“你真正想要复活的，可不是凤舞，而是你当年死去的亡妻，因为，她不是死在老魔向天行的手下，杀她的，就是你陆炳本人！”


  
这一下连林瑶仙也惊得倒退几步，不停地摇着头：“不，不，这不可能，怎么，怎么会是爹爹！”


  
天狼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陆炳爱极了自己的师妹，为了她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家族，连蛊真人都可以背叛，但是最后，她的夫人却是跟了沐杰，这让陆炳如何可以忍受！如果是我的小师妹跟了徐林宗，我虽心痛，但也只会默默地祝福她，可是陆炳，一怒之下，竟然假扮向天行，本想夺回师妹，可是她誓死不从，所以陆炳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竟然亲手杀了你的妻子，对不对！”


  
陆炳的头上冷汗直冒，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天狼冷冷地说道：“因为这个世上早就没有向天行了，不是蛊真人极为信任的人，不是可以让他托以性命的人，又怎么会守在落月峡外去伏击呢？又怎么会在我面前演戏杀死了当时还是我师父的澄光真人！而且澄光的心脏本就是个蛊虫，能把这个蛊虫给生吞下去，不是蛊人又是什么？若是蛊人，以我当时还没有开发，纯粹出来的龙血，又怎么可能靠着暴出天狼刀法，而打死他呢！”


  
陆炳长叹一声：“终于，终于还是让你看到这点了，天狼，你，你实在是太聪明，太厉害了，主上真的是犯了大错！没有早早除掉你啊。”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要是早早地除掉我，不让我知道这么多事情，不这样伤我，也许还是件好事，但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你投靠蛊真人，为他这样的卖命，就是想借他的妖术，复活你的亡妻，因为她是人，给你挖了心，又怎么可能活！”


  
林瑶仙的泪如雨下，几乎要晕倒在地，身子晃了晃，才不至于倒下，对着陆炳厉声道：“爹，真的，真的是你杀了我娘吗？”


  
陆炳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不是我，是我心中的魔鬼，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事后，事后我去找蛊真人报仇，可是，可是我打不过他，我想自杀，结果他把我变成了蛊人，告诉我，告诉我这世上不是没有让人复活的办法，不过，不过要等到他有了神的力量才行。”


  
天狼冷笑道：“所以你为了复活你老婆，就把凤舞作试验品，让蛊真人用万年雪莲和人形何首乌做出了一个人偶，以移魂之术可以让凤舞来操纵这具人偶，那就是林瑶仙，对不对？”


  
陆炳叹了口气：“你既然连这些都知道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不错，青山绿水计划的核心，就是借着卧底各派的机会，让林瑶仙和柳如烟一起能潜伏在峨眉，只有学到了九阴真经，以里面的道法修行，杀人之时夺人血肉，塑造自己的身躯，才能从那些灵丹仙药，变成真正的人形，只是，这需要作为魂主的柳如烟，一直控制与操纵林瑶仙的身体才行，这就需要分她部分魂魄到林瑶仙的身上，以为响应，这，就是所谓的一魂双生，元神分离！”


  
天狼看着紧咬着嘴唇的林瑶仙，幽幽地说道：“你确实很可怜，小小年轻的时候，就要忍受那种被分离魂魄之苦，然后还要每天操纵两人行事，难怪你的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沉重的东西，见不得人，我原以为凤舞是被严世藩所欺凌，现在才知道，跟你遭遇的真正痛苦相比，那实在算不得什么。有这么一个利用你，把你当工具的父亲，难怪我只要对你稍加保护，你就对我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林瑶仙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下：“其实，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这样满手罪恶，凶残狠毒的女人，你是断断不会看得上的，我只有装得可怜，只有在你离开沐兰湘的时候，表现得跟沐兰湘一模一样，你也许才会注意到我。”


  
“可是我错了，我没有想到你这么爱沐兰湘，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算抱着我，目光也象月色般寂寞，因为你的心里，只有沐兰湘，现在我终于知道，是她的温柔，是她愿意为你作出所有的牺牲，这一点才真正地打动你，而不是那种需要保护的楚楚可怜！”


  
天狼闭上了眼睛，突然又睁开，红芒一阵暴闪：“你想用各种手段得到我的爱，我都可以理解，原谅，哪怕你凤舞假扮小师妹让我误会十几年，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我小师妹的性命，为什么！”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回 雷电之殇


  
林瑶仙的双眼圆睁，脸上尽是惊惧之色，不住地摇着头：“不，我，我怎么可能害沐兰湘的性命呢，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厉声道：“你敢说，那雷电不是你操纵，不是你控制的？你死而复生之后，靠了移魂之术，得到了林瑶仙那万年人形何首乌上的千年灵力，这才能有操纵雷电，与蛊真人一样强大的力量，这一点，连徐林宗，你爹都做不到，当时的蛊真人给我重创，除了你，谁还能有这样的力量！”


  
林瑶仙的眼中泪光闪闪，她不住地摇着头：“不，我没有伤沐兰湘，我也没有操纵屈彩凤，都是蛊真人做的，我，我在天台山的时候，就愿意接受她们两个了，我是，我是真的只想留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我就心满意足。”


  
天狼咬了咬牙：“难道劈我的雷电，不是你放的？在我就要杀死蛊真人的时候，那劈中我的雷电，难道不是你的所为吗？”


  
林瑶仙泪如雨下，不敢面对天狼的眼睛，扭过了头：“不错，那是我做的，因为，因为蛊真人还没有把我的身体变回正常人，我，我的心是蛊虫做的，我的身体是吸人血肉所凝练，这样的，这样的身子，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天狼冷冷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天雷也劈不死我，原来是你手下留情啊，凤舞，我还真的得感谢你对我的深情厚意呢。”


  
林瑶仙声声泣血：“天狼，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蛊真人就这么死了，我，我想和你好好的，以一个人的身份永远地在一起，我不能，不能让他在把我变回人身之前，就让他这样死了。天狼，我真的，真的不想伤害你，更不会伤害沐兰湘和屈彩凤，因为我知道你爱她们，她们若是死了，我又怎么可能占据你的心？！”


  
天狼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流下：“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阻止了我杀蛊真人，于是给了他机会，让他能操纵屈彩凤，害了小师妹，虽然不是你直接动手杀的我师妹，但又有什么区别？”


  
林瑶仙咬了咬牙，沉声道：“不，天狼，我真的没有想到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蛊真人能直接控制屈彩凤，这一切，都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天狼睁开了眼睛，神色变得平静：“好，就算你没有害小师妹，只是以雷电之力阻止了我去杀蛊真人，那为什么要把小师妹从我身边夺走？就因为我不想活了，想跟小师妹共赴九泉，你就要让她灰飞烟灭，让我连她的尸体都不能得到？”


  
天狼的话虽然很平静，但那种心如死灰般的哀伤，和那种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愤怒，却是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让林瑶仙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天狼，大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想让你从坑里出来，但我真的没有想到，把沐兰湘的尸体也毁掉！我虽然恨她，嫉妒她，但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她死了，我也很心痛！我又怎么可能直的把她给化为灰烬！”


  
天狼突然浑身上下的红气一现，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扑林瑶仙，几乎要把她给融化掉，而天狼那一双巨大的狼爪，一下子捏住了她那细软的颈子，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而天狼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声在她的耳边回荡着：“不是你又是谁？你告诉我，是谁夺走的我的小师妹！当时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操纵雷电，说啊！”


  
陆炳的身形一动，闪到了天狼的身边，他厉声大吼道：“天狼，你冷静点，我女儿不会害沐兰湘的，她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害她，死了以后又怎么会为难她的尸身？她们毕竟是亲生姐妹啊！”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亲生姐妹？亲生姐妹？姐姐就是这样害妹妹的，害她浪费二十年的大好青春，只为了去抢妹妹的心上人，是吗？就是作为凤舞死过一次之后，变回林瑶仙，继续想要挑拨她妹妹和屈彩凤的关系，让这两个情敌离开自己喜欢的男人，好独占这个男人，是吗？”


  
林瑶仙的眼中流下一滴眼泪，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你杀了我吧，反正从头到尾，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也没有信过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自受，我虽然深深地伤害过我妹妹，但我没杀她，也没想着要伤害她，我纯粹只是看不惯你要屈彩凤不要我，才会心生妒忌，这一切并不是冲着我妹妹去的。”


  
“算了，天狼，反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以前骗了你太多次，伤了你太多，你不信我，也是应该，只是在我死前，我说最后一次，劈灭我妹妹尸身的雷电，不是我放的，你如果坚持认为是我做的，那就杀了我好了，你有龙血在身，我这个蛊人，也是可以给你杀死的，只希望你能放过我爹爹，他很可怜，但希望念在往日的情份上，你能手下留情！”


  
陆炳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痛哭道：“天狼，你要杀就杀我吧，我女儿是无辜的，你放过她，她是真的爱你，也绝不会对她的亲妹妹下毒手，不是还有个宗主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过身，你只要见到了蛊真人，当面问清楚，一切事情，都会水落石出的！”


  
天狼的眼中红芒渐渐地消散，而他周身的红气，也逐渐地退去，他的手渐渐地从林瑶仙的粉颈上松开，五道鲜红的爪印，清晰可见，他的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林瑶仙紧闭的双眼，冷冷地说道：“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没有兴趣相信，或者是怀疑，现在我的小师妹已经粉身碎骨，化为灰烬，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现在我就去找蛊真人，逼他引出那个宗主。”


  
“我想，他身上一定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如果他们能让我的小师妹复活，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这条性命不要也愿意，如果不行，那我一定也把他们化为粉末，为小师妹报仇！陆炳，我给你个面子，留你女儿一命，你现在带我去见你主子！”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回 宿命的终点（一）


  
陆炳咬了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天狼，你是要我主上，或者是那个宗主去复活沐兰湘，是吗？”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然，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们如果能成神，自然就有力量能起死回生，如果他们做到这一点，我甚至可以助他们成神，这也是我在天台山的时候没有直接去刺杀蛊真人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留着他还有用。”


  
陆炳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成了神，还会听你的话吗？”


  
天狼厉声道：“这么久以来，我一路之上杀伐果断，就是要让蛊真人，让那宗主看到我的本事，看到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犹豫软弱的李沧行，如果他能复活我小师妹，那一切好说，如果他不合作，那我会让他形神俱灭，即使是天上的众神也救不了他。”


  
林瑶仙幽幽地说道：“天狼，你终究会发现，你犯了大错，就算你有龙血在身，就算你有半神之体，你也敌不过你的对手的，放弃吧，我真的，真的不想看着你去死，真的。”


  
天狼转过了头，冷冷地看着林瑶仙的双眼：“从你是凤舞的时候，你就不停地说我的对手有多强大，说我一定会后悔，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到底知道多少？宗主是谁？是天上的神吗？为什么我就算有半神之力，就算可以横扫天下，你都不认为我能赢？”


  
林瑶仙咬了咬牙，痛苦地摇着头：“我所知道的比你要多，天狼，不管怎么说，我从来没有害过你，你信我这一次好吗，就算你不信我，信我妹妹一次好吗，她在死的时候都不想要你报仇，就是因为她知道你真正要面对的对手有多可怕，那是你绝对无法战胜的。我们，我们都受了禁锢，不能开口说出真相，只要一开口，你没来得及听到的时候，我们就会灰飞烟灭，天狼，请不要逼我好吗？！”


  
天狼的嘴角抽了抽，他转过了头，冷冷地说道：“好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陆炳，现在带我去见蛊真人。”


  
陆炳的眉头一皱：“你真的决定要一个人去见他？”


  
林瑶仙脱口而出：“我也要去，天狼，你说过，无论何时，你都不会扔下我。”


  
天狼冷冷地说道：“好吧，你执意要跟我走，我也不会扔下你，至少，在我的视线之内，我能控制你，也能让你爹听我话，凤舞，你口口声声地说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可是自我认识你以来，你是一直在伤害我，这一次，不涉及情敌，不涉及我别的女人，就算你要为你的妹妹报仇，你也应该站在我的一边。”


  
林瑶仙叹了口气：“我永远会跟你站在一起的，就算明知你不可能胜，我也会陪你走到最后，天狼，此生我欠你太多，这最后的时候，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天狼冷笑一声，转头对着高岗的一边沉声道：“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陆炳和林瑶仙的脸色微微一变，只见土层微动，徐林宗和屈彩凤从岗里钻了出来，屈彩凤看着林瑶仙的脸上，几乎要喷出火来，而她背上的玄冰双刃，已经在微微地跳动着，粉拳捏得格格作响，只怕要不是徐林宗一直拉着她，她早就会对林瑶仙拔刀相向了。


  
林瑶仙不敢面对屈彩凤那火一样的眼神，扭过了头，陆炳的嘴角勾了勾，他的穴道已经全部解开了，双臂一振，绳索自解，站到了林瑶仙的身前，对徐林宗说道：“徐林宗，想不到你我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见面。”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陆炳，我有一万个理由现在就取你的性命，光冲你杀我徐家上下一门的份上，我就应该把你千刀万剐！”


  
陆炳低下了头，叹道：“那是蛊真人做的，我没有插手，而且，你二哥的两个孩子，我拼命设法保住了，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你。”


  
徐林宗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此话当真？”


  
陆炳点了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我要的是主上能还我女儿真正的人身，再复活我的亡妻，并不是想要害人，你应该知道的。”


  
徐林宗咬了咬牙：“好了，我们之间的帐，以后再算，就象天狼也杀了我哥哥，但是这件事情，以后再算，现在我们共同的目标，就是打倒蛊真人，逼他恢复一切，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所有的恩怨都不再成为问题。天狼，我们听你的。”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很好，陆炳，你来带路，林宗，屈姑娘，你们易容成锦衣卫，把我捉回去，到了蛊真人的面前，我会跟他问明一切真相的。”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林瑶仙，想不到你居然就是凤舞，害了天狼一次还不够，还要害他第二次，若是依了我平时的性子，早就杀了你，但是现在还不行，要是杀了你，那天狼没法现在对付蛊真人，不过我警告你，我就在你身边，斩龙刀上，也有龙血，你要是再敢起什么歪心思，我这次会在你动手之前，就要了你的命，别以为你的那个天雷就能救得了你，我不信你从天上召雷，会快过我的刀！”


  
林瑶仙咬了咬牙：“若不是因为你，我妹妹也不会是这个下场，屈彩凤，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我也要跟你算清楚我们之间的新仇旧恨，你别以为我怕了你！”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们的恩怨都先放一边，至少现在，我们所有人的敌人，都是清楚，明白的。走吧，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战。”


  
金銮殿上，空空荡荡的，所有的护卫与侍从都已经消失不见，甚至整个皇城内，扛着大包小包的太监，宫人与军士们，都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蛊真人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一双碧绿的眼睛里，绿芒闪闪，天空之中，乌云渐渐地合拢，沉重的雷鸣之声，在天际滚动，他那张骷髅似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一个军士匆忙地奔了进来，跪倒在地，也不敢看他的脸：“陛下，陆总指挥回来了，他说他生擒了天狼。不过，他只带了三个侍卫。说是要见您。”


  
蛊真人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骷髅一样的手抬了抬：“让他们来。”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回 暴风雷电


  
陆炳带着三个护卫，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抬着一张担架，天狼就躺在这个担架上，浑身上下都是血污，甲叶也是东裂一块，西裂一块，那张毛茸茸的狼脸之上，尽是淤青，双目紧闭，感觉不到一点气息。


  
而陆炳也是样子很狼狈，一身金甲早已经是盔歪甲裂，嘴角边是一道长长的血渍，林瑶仙戴着面具，持着倚天剑，走在他的身边，一双秀目时不时地从天狼的身上扫过，透出无尽的怜爱。


  
蛊真人冷冷地说道：“凤舞，看来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向你心爱的男人出手了啊，朕以前一直担心你狠不下这个心呢。”


  
林瑶仙叹了口气，向着蛊真人行了个礼：“主上，凤舞和父亲的性命都在您的手上，再说，您曾经亲口承诺过凤舞，不会伤害天狼，只要取他的血助您成神，一旦您有了无上的神力，那自然可以洗掉天狼所有的记忆，甚至回到从头，那样凤舞就可以和他永远地在一起，所有的恩怨，仇恨，都不复存在。”


  
蛊真人微微一笑：“朕的承诺，依然有效，你若是当时在天台山的时候就加几分力，助朕擒下天狼，也不会有这些事情了。朕其实真的很想知道，当天狼知道你背叛了他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蛊真人那阴恻狂妄的笑声，在金殿之中来回飘荡着，震得所有人的耳朵一阵嗡嗡作响。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主上，这回幸亏得到了凤舞突然出手相助，才打了天狼一个猝不及防，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连林瑶仙也会背叛他，一道天雷击破了他的护体真气，把他打成这样，主上，现在正是您取他的血，一举成神的时候了，到时候，还希望您能遵守您对我们父女的承诺！”


  
蛊真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陆炳，你上前来，朕现在就复活你的爱妻！”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转而变得警惕：“主上，您，您已经成神了吗？难道，您不需要天狼的龙血来行法吗？”


  
蛊真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托你的福，就在你出城大战天狼的时候，朕终于打破了玄关，现在朕已经拥有了天地的力量，并不需要天狼身上的龙血了，来，现在朕先把你的爱妻还给你！”


  
陆炳微微一愣：“可我爱妻的身体，还在我锦衣卫总部的千年冰窖之中，难道？”


  
蛊真人笑道：“无妨，在你走的时候，朕已经把你夫人的身体给取回来了，你看，这是谁？”


  
蛊真人一挥身，一座冰棺从天而降，落到了蛊真人的龙椅台阶之下，而透过一块玄冰，依稀可以见到一张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的脸，与柳如烟和沐兰湘倒是有七八分相似，不用问，这就是陆炳死去多年的妻子了。


  
陆炳惊叫一声“师妹”，就要上前，可是就在此时，蛊真人的眼中绿芒突然大作，天空中平地响起了一个巨大的炸雷，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金銮大殿的顶上打了一个一丈方圆的窟窿，屋顶的碎瓦与砖石纷纷落下，陆炳等人脸色一变，连忙抬起天狼，直接向后跃去。


  
又是一道闪电，透过了这个顶上的大洞，直劈向那道冰棺，陆炳大吼一声“不”，想要抢身向前，哪还来得及，只见这道闪电重重地劈到了冰棺之上，顿时一阵冰块横飞，白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大殿，而陆夫人的身体，就如同那冰棺被蒸发的冰雾一样，再也看不见。


  
陆炳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两眼通红，不停地在地上摸索着那些冰块的残渣，想要找到自己亡妻的碎片，而林瑶仙也跟着扑在地上，做同样的动作，两人都是声泪俱下，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蛊真人冷笑道：“就你们这点伎俩，还想要瞒过朕？别做梦了，陆炳，你的身上给朕施了眼蛊，一举一动，朕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和徐林宗一样，背叛朕，想要勾结天狼来害朕，朕说过，你如果想要背叛，那就会失去一切，这，就是对你背叛朕的最好回报！”


  
陆炳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直飞蛊真人，咬牙切齿地大叫道：“狗贼，我，我杀了你，为我妻子报仇！”


  
蛊真人冷笑道：“再练一万年吧！”他的手一挥，陆炳的身体在空中本来离蛊真人已经不到一丈了，太阿剑那凌厉的剑气，甚至把龙椅都切出了道道裂纹，可是蛊真人只是这样轻轻一挥，陆炳的身体就象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一下子飞出二十丈远，几乎要摔到了金銮大殿的门口。


  
林瑶仙惨呼一声“爹”，也顾不得去攻击蛊真人，直接就冲到了陆炳的身边，扶起了陆炳的身体，陆炳的嘴上尽是鲜血，一口钢牙已经给打掉了一半，他喃喃地说道：“快，快发雷劈这狗贼，为，为你娘报仇，不要，不要管我！”


  
林瑶仙重重地点了点头，双眼微闭，嘴里念念有词，可以看到她那张秀美绝伦的脸上，黑气一闪一闪，而巨大的能量，就象电流一样流过她的全身，突然，她的双眼一睁，两只眼睛变得一片漆黑，大叫一声：“雷神助我！”


  
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整个大地都在擅抖，一道球形的闪电从乌云密布的空中落下，瞬间就飞过了那个大洞，没有向着蛊真人飞去，倒是反而对着陆炳和林瑶仙冲了过去。


  
林瑶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她想要带着陆炳飞过，可是身子却象是给施了定身法一样，两个人都在原地动弹不得。电光照耀了她那因为吃惊与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


  
蛊真人那残忍的笑声响起：“别忘了，你这控雷术可是朕教的，还想来用雷击朕，做梦吧！朕这就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弹地而起，速度之快，居然快过了那道球形闪电，瞬间就挡在了林瑶仙的面前，“轰”地一声，这道闪电击在了他的身上，一道红光闪过，金銮殿剧烈地摇晃着，而这道山岳般的身形，却是挡在林瑶仙父女的面前，纹丝不动，天狼那张刚毅沉毅的脸，在红白相间的电火花中，慢慢地闪现出现。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回 宿命的终点（二）


  
白雾散尽，天狼双臂交错，挡在自己的面门前，他的身上甲胄，已经被这电光给劈得分毫不剩，壮硕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除了档部的一道特制护甲外，几乎是不着寸缕，林瑶仙先是一惊，继而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掉过了脸来，芳心一阵乱跳。


  
徐林宗和屈彩凤跳到了天狼的身边，太极剑与玄冰双刃“呛”然出鞘，太极真气与天狼战气在天狼的面前形成了一道谐振的气墙，徐林宗低声道：“师兄，你怎么样？！”


  
残存的电火花在天狼的身上流淌着，所经过之处，透过那密集的毛发，可以看到钢铁一样的肌肉磊块下，那一道道的经脉，天狼慢慢地撤下了双臂，抬起头，屈彩凤那关切的眼神与他的双眼一接触，先是露出了一丝心安理得的大喜，转而又恨恨地扭向了一边，看来这位女中豪杰的心中，仍然对天狼是爱恨交加，难以释怀，但只这一瞬间，那心底深处的爱，还是无法掩饰。


  
可是天狼却是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无妨，这雷劈不动我的，在天台山劈不动，在这里也是一样，我有龙血护体，有半神之力，不是区区雷电，可以阻止得了！”


  
蛊真人的声音伴随着冷笑传来：“天狼，在这担架上装伤装睡，没那么容易吧，你不是一直想要面对朕吗？来，朕给你这个机会，今天，就是你我几十年恩怨的终结，你想问就问，想战便战，朕一定会满足你的。”


  
天狼看着那给劈碎的冰棺碎片，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丧心病狂，连一具尸体也不肯放过，蛊真人，你又为你那罄竹难书的罪恶，加上了新的一笔，就算你成了神，难道就不会神明有愧吗？”


  
蛊真人哈哈一笑：“神明有愧？我怎么感觉那个大侠李沧行又回来了呢？这半年多来杀人屠城，渎神灭佛，所过之处血流成佛的天狼，突然又讲起慈悲来了，这不是太好笑了吗？”


  
天狼冷笑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现在能面对你，只要能逼你按我吩咐的做，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逆转的。”


  
蛊真人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看了那天书残卷上的法阵，说是可以扭曲时空，回到从前，就真的能回了去？是不是你以为回到了从前，就可以救活你师妹了？”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复活我师妹，然后把一切都扭转到二十年前的落月峡之战前，我会把你所有布置的邪局都破掉，让那个以前的你，再也不能害人，然后我会和我的小师妹永远地过我们的生活，再也不受别人的打扰，而所有的人，只要不在你这个邪恶的计划里，都会得到幸福和快乐。”


  
蛊真人面无表情，骷髅一样的脸上，两块鄂骨动了动，而那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管深处发出：“你们回到从前，再把从前的朕给杀了，那朕又有什么好处？”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在这个时空，你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没了我们，你可以成你的神，做你想做的事，我可以不要你的命，如何。”


  
蛊真人放声大笑：“天狼，你想的太美了吧，朕已经成了神，你可知道朕为什么现在不去飞升，而是在这里等你呢？”


  
天狼冷冷地说道：“你难道想和我决一死战，去报仇吗？”


  
蛊真人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不错，我在这人间存活千年，历经无数生死之劫，修行渡魂无数次，才有今天的成就，就是在这一世，被你多次干扰，险些形神俱灭，别以为只有你们人类才有恩怨，才要报仇，我们仙人也是一样，若是成神飞升，忘了人间的这段不愉快的经历，那可不符合我蛊真人的个性，在我的手下，从来不留跟我作对的活口，更不会留叛徒！”


  
天狼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就是没的谈了，对吗？”


  
蛊真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朕就是拼着不成神，就是拼着灰飞烟灭，也不会留下你，不会让你救活你的师妹，更不会让你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今天，就是你我师徒的了断之时！”


  
天狼哈哈一笑：“看来你很有信心能胜了！以你蛊真人贪生怕死的个性，没有十成把握，你是不会做这事的，把你的朋友宗主叫出来吧，也许，应该说把你的主子叫出来才是。”


  
蛊真人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什么宗主？”


  
天狼冷笑道：“怎么，这回你还想在最后的时候，靠宗主的偷袭取胜吗？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也许这回，他根本来不及救你！”


  
蛊真人的眼中绿芒闪闪，看着天狼那伟岸的身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天狼扭头环视了一眼大殿，沉声道：“宗主，你策划了一切，到了现在，居然连现身与我一见的勇气也没有吗？还是说，要我从蛊真人的尸身上跨过去之后，你才肯出来？”


  
一阵奇妙的琴声突然响起，似远似近，如同天籁一般，天狼的脸色一变，因为这琴声太熟悉了，无数次地从他的梦境中响起，突然，他的心口感觉到一阵剧痛，心跳猛地开始加速，而眼前的蛊真人的模样，却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开始慢慢地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了。


  
蛊真人那邪恶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回荡起来：“哈哈哈哈，你终于还是来了，你终于还是跟朕合作了，来吧，把他的心留下，把他的人带回去，这是我们的约定，你难道想要反悔吗？”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够了，你要的，不就是蛊王吗，给你便是！”


  
天狼大叫一声，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燃烧，胸前猛地炸裂了开来，一条血红的蛊虫，足有自己以前见过的金蚕蛊王的三倍之大，飞出了自己的身体，直奔蛊直人而去，而自已仿佛变成了一缕青烟，从躯壳中飞出，直接从那个大洞飞向天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天狼的眼前一片黑暗，再也不看见半点光明。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回 我是宗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狼悠悠地醒转过来，一个熟悉的婀娜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檀香袅袅，琴声悠悠，他仿佛置身于自己梦中的那个小屋里，面前的伊人转过了头，小师妹那清纯可人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而她那熟悉的声音，如同世上最美丽的天籁：“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天狼做梦也不敢相信，竟然还能真的与小师妹重逢，他想要抬起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却是很难动上半分，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绷带绑得紧紧的，这个屋子里尽是药味，仿佛又让他置身于武当山的丹房之中，除了笑颜如花的小师妹外，整个房间，都是那么地熟悉，他终于能肯定，这里，就是自己梦中无数次来过的小屋，而现在自己这模样，可不正是那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那个小师妹在床上拥抱，亲吻着的对象？


  
天狼喃喃地说道：“这，这是梦吗，我是死是活，你，你真的是师妹吗？”


  
小师妹的眼中泪光闪闪，那是幸福的泪水，现在的她，正如与当年的李沧行定情之时的模样，甚至两只少女才有的小辫，还垂在她的两耳边，如同一朵最美丽的兰花，娇艳欲滴，她的脸上泪水流淌，可是笑颜却是在彻底地展开，不停地点着头：“是我，就是我，大师兄，你不是在做梦，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道迷茫：“现实？这里是现实？师妹，你说的我听不明白！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什么是虚幻？”


  
小师妹点了点头：“你来的那个世界，你这四十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那是个梦境，不是真的，大师兄，现在一切都能回到原点，我们，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天狼的心中一动，一股不祥的阴云闪过了他的心头，他吃力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小师妹，左看右看，似乎想要从她这张清秀的脸上，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


  
可是天狼看了足有半晌，他还是无比地确定，这一定就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小师妹，几十年的感情，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小师妹的一频一笑，那最轻微而熟悉的动作，是绝对不可能被人通过易容术或者控魂法所能装出来的，那是一种已经渗入了灵魂与血液的默契，绝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与假扮。


  
但是小师妹对天狼说的话，却是不停地在天狼的心中制造越来越大的阴影面积，他沉声道：“师妹，你说我这过去的四十年是虚幻，现在才是现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所谓虚幻中的你，屈彩凤，凤舞，徐师弟，陆炳，还有蛊真人，黑袍，他们也是虚幻的吗？你是不是想说，我这四十年，只是一场梦？”


  
小师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悲伤：“大师兄，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做到，那就是你要相信我，无论是现在的真实世界还是虚幻梦境，我都不会害你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为你能修复伤势，回魂成功，只有这样，你才能死而复生，我们也才可以，才可以永远地在一起。”


  
天狼的双眼一亮，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之中精光一闪：“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死而复生？这个梦境，是为了让我活？”


  
小师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是的，这个事实，对你也许无法接受，就是，就是我当时刚听到这个回魂之法时，也是根本无法相信，但是，就象你在梦境中见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些可怕的蛊术，道法，移魂，龙血之后，你现在还对这些事情，不相信是真实的吗？”


  
天狼低下头，看着自己全身上下，被裹得紧紧的绷带，他试了试内息的运行，发现经脉之中的真气流动都很通敞，稍一催动，丹田处冰火双重的天狼战气可以发动，他一咬牙，天狼战气一暴，浑身上下的绷带一下子寸寸皆断，一股子刺鼻的药味，直扑他的鼻孔，这回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上，附着的尽是一层厚厚的，几乎已经板结在他身上的药泥。


  
小师妹连忙抢了一步上前，拿起天狼在床上的被子，盖住了他的身体，她的声音急切中透出一股子温柔，那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无尽的怜爱：“大师兄，不能这样，你的身子还没完全复原，你现在，现在还不能把这些药给震掉，来，快躺下。”


  
天狼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小师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如泣如诉，却又是那么地温柔，一如少年时在武当的时候，小师妹缠着自己学艺时，那种邻家小妹天真烂漫的眼神，他的心一动，鬼使神差地就躺了下来，小师妹微微一笑，替他盖好了被子，严严实实地，就坐在了床边，柔声道：“大师兄，你别动，一会儿，我替你重新绑好绷带。”


  
天狼心中一股暖意，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抓住了沐兰湘的素手，在这一瞬间，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手上的皮肤，那是一双正常人的手，而他捉着沐兰湘的小手，柔若无骨的感觉再度袭来，甚至可以感觉到小师妹掌心的温暖，他很确定，自己的皮肤，血肉，骨骼是真实的，绝不是那种蛊人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天狼咬了咬牙：“为什么，为什么我死而复生，却是能完全恢复成活人？我见过徐林宗，凤舞，陆炳，他们都是那种行尸走肉，感觉不到正常人的温暖，难道，难道我是彻底地复活？”


  
小师妹叹了口气，凝眸对着天狼：“大师兄，是的，你是彻底地复活，不仅是灵魂，还有你的血肉。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吗？”


  
天狼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小师妹紧紧地盯着天狼的双眼，缓缓地说道：“是的，你猜对了，我，就是宗主！”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回 真实与虚幻


  
天狼虽然心理早已经有了准备，可是小师妹的话，却仍然如一把利剑似地，直刺他的内心，他的眼中红芒一闪，紧紧地抓着小师妹的双手，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忘了怜香惜玉，小师妹的眉头微微一蹙，显然是给抓得很疼，以天狼的武功，扣住任何人的脉门，以气迫之，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很难承受，更不用说是完全没有运气抵抗的小师妹了。


  
天狼意念一转，他的真气在小师妹的体内已经过了一圈，这经脉是如此的熟悉，那是自己与她无数次地相对运功时，甚至是在梦中（现在知道这个梦才是真实的世界了）阴阳交合的时候，那早已经熟悉的感觉，这一刻，他无比地确认，自己面前的小师妹，绝不可能是任何人所伪造，假扮的，就算刚才的感觉会出问题，可是天狼战气入体，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


  
小师妹的眼角流下了两颗珠泪，喃喃地说道：“大师兄，这下你相信了吗，你相信了在你面前的，是你朝思暮想的小师妹吗？！”


  
天狼突然跳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小师妹，那股熟悉的，带有兰花味道的芬芳直扑他的鼻翼，而那对高耸着的软香，紧紧地顶在他的胸膛，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他的双臂环着小师妹，在她的后背上紧紧地环成了一个结，他的脸上泪水横流，激动地叫着：“不，不是的，这不是真的，我的小师妹，我最爱的女人，怎么会是宗主，怎么会是策划一切，操纵一切的大魔头？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师妹，你是久别重逢要和我开玩笑，对吗，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小师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任凭脸上的泪水一滚滚地落在天狼的肩膀上，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天狼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快，可是她仍然一言不发。天狼咬了咬牙，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这一次，他不敢放手，也不想放手，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经历了这么多撕心裂肺，经历了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大悲大喜之后，他终于知道，在这个世上，自己唯一不能放弃的，就是小师妹，他生怕环得松了些，怀中的伊人，就会不翼而飞，就象在天台山时那样，就在自己的手中，灰飞烟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师妹才幽幽地说道：“大师兄，对不起，我，我又一次任性地让你失望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你牺牲自己，放弃天下来保全我，我以前不知道珍惜，直到你真的离开我时，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厉害，人间所有的道义，亲情，恩义，在你对我的爱面前，都不值一提，我伤你有多厉害，我就有多后悔。”


  
“大师兄，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为了能让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哪怕天塌地陷，哪怕血流成河，哪怕逆转天道，哪怕诛神灭佛，我都无怨无悔，一切的罪恶，一切的报应，我何娥华都愿意承担，只求你能平平安安！”


  
天狼听得泪流满面，突然身躯微微一震，他吃惊地转回了头，直视小师妹的双眼：“你，你说什么？你叫何娥华，你不叫沐兰湘？”


  
小师妹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已经因为过多的泪水，变得如蜜桃一般，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沐兰湘是你在那虚幻梦境之中的小师妹，在这个世界上，我叫何娥华，你叫耿少南。大师兄，不管经历多少时空，不管我们的名字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大师兄，而我永远是你的小师妹，这，就足够。”


  
天狼咬了咬牙，抬起手，一边轻轻地拭着小师妹脸上的泪痕，一边问道：“可是，可是宗主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是宗主，如果这是真实，而我在梦境之中，你又是如何能穿越进来，那琴声是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那梦境中变身宗主，控制一切，来折磨我，害整个世界？”


  
小师妹喃喃地说道：“大师兄，你也经历了那梦境中的一切，你也看到了林瑶仙要变成真正的肉身，有多困难，如果不是这样，我最多只能给你塑造形体，安一个蛊虫作为五脏，你永远只能成为蛊人，永远不能真正地复活，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了吗？”


  
天狼突然想到了自己在转回真实世界前最后的一幕，他明明看到了自己的胸口飞出了一条巨大的蛊虫，他的心念一动，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果然，一条巨大的伤疤，在自己的胸口扭曲着，几乎要把自己的整块左胸肌，生生地给切成两半，若不是有巨大的蛊虫从自己体内飞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口？


  
天狼本能地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他能够清楚地听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之声，小师妹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你现在的心脏，已经是正常人的心脏了，那颗蛊虫，那颗在你原来的躯体里存活了四十年的龙血蛊王，已经在你穿越回来的那一瞬间，离你而去了。现在你的体内，没有了龙血，不再具备那种超凡的力量，但是，你终于是一个活人，是我的大师兄了。”


  
天狼的头有点晕，他定了定神，扶住了小师妹的香肩：“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梦境里的我，体内暴出那个什么，什么龙血蛊王后就死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难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小师妹凝视着天狼的双眼：“因为，因为我和蛊真人做了交易，他构建了那个虚拟的梦境，但是里面的所有人物，都是虚构的，假的，都是他的妖法道术所化，只有，只有让你的龙血蛊王飞出，让他吞食，他才能，才能把那个幻境变成永恒的真实，他所说的飞升成神，其实就是让整个梦境变成真实，而他，就会是这个真实场景中唯一的，至高的真神。”


  
小师妹看着天狼，眼中流下一滴泪：“我知道这对大师兄你很残忍，但若非如此，你又，你又怎么活得过来？！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第一千六百五十回 灭绝人伦


  
天狼的心中一团乱麻，他极力地想要梳理起一切纷乱的头绪，闭上眼，久久，他才开口道：“你说，你和蛊真人合作？让我复活？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师妹看着天狼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爱意：“因为，因为只有蛊真人的蛊术和妖法，才能让你真正地复活，才能，才能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天狼，你知道，蛊术可以让死者变成不死亡灵之身，但是无法有正常人的五脏和血肉，不是用这种幻境秘术，又怎么能实现呢？”


  
天狼的眼中红芒闪闪：“那你又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进入梦境？我梦中遇到的那些人，那些我爱过的，恨过的人，除了蛊真人以外，又有谁是真，谁是假？我的小师妹，我说的是梦中的沐兰湘，她是活人吗？”


  
小师妹看着天狼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在你的梦境之中，只有两个人是真人，其他的人，全是虚幻的，就如同那个梦境一样，是给编织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导你的人生，为了让你成长，愤怒，让你体内的龙血蛊王得以生长，只有龙血蛊王被蛊真人所取得，他才有力量把梦境变成真实，能永远地在那里成为那个境界的神。”


  
天狼的双眼中神光凌厉，真视小师妹的双眼：“如果是他这么做，我可以理解，因为这个蛊真人就是恶魔，没有任何底线，可是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为什么也要跟他一起害我？你说你就是沐兰湘，那我最心爱的小师妹，又怎么忍心让我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你是宗主，那不仅害我，也害了所有我认识的人，我珍惜的朋友，红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小师妹不敢面对天狼的目光，扭过了头，闭上了眼：“大师兄，你怎么不明白呢，你的这个龙血蛊王，如果要是正常生长，那非几百年，上千年不可以成型，只有，只有让你不停地愤怒，让你天狼战气经常失控，乱蹿，才能加速你体内的内力与龙血的流动，才能加快这龙血蛊王的生长速度。”


  
小师妹睁开了眼睛，看着天狼的双眼里，充满了怜爱与自责，她的素手抬起，轻轻地抚着天狼的脸颊，哽咽着说道：“大师兄，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就是让我的命去换你的平安，我也会毫不犹豫，我又怎么会舍得你伤心难过？看着你被误会，被愤怒与委屈弄得走火入魔，生不如死的样子，你知道吗，我的心都要碎了，多少次我都想要停下这个幻境，想要跟你说明一切，永远地在那个幻境里陪你，哪怕跟你一起被龙血蛊王所吞噬，也在所不惜！”


  
天狼的眼中泪水在打转，他捉住了小师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直视着小师妹的眼睛：“师妹，难道，难道为了我们能回来，为了我能真正地活过来，你就要和蛊真人在那里害人吗？那并不是个幻境，那里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彩凤，凤舞，陆炳，徐师弟，他们的每一个人，你能说他们是幻影吗，是虚幻吗？如果他们是虚幻，那我又是什么？”


  
小师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狼，嘴角一动一动，却是说不出话，天狼的双手，如同两只有力的铁钳，箍着她的两只玉臂，他看着小师妹，喃喃地说道：“所有的一切，真的是你的策划吗？你让我爱上你，让我对你朝思暮想，然后让我对你求而不得，让那种妒忌和愤怒在我的心中不断地生长。”


  
“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不停地做梦与你翻云覆雨，我的内心的深处早就认定了你是我一生的所爱，可是你却安排一切，让你和徐师弟在一起，让我对你又怜又爱，想要放手让你去寻自己的幸福，却又不甘心看你一次次地受伤害，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爱你到灵魂，到骨髓？！”


  
小师妹的脸上早已经是泪水成江海，她不停地摇着头，喃喃地说道：“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傻，你的心，你的想法，是我能控制的吗？别的事情，象假结婚，象我和宗主的勾结，对你人生的设计，算计，都是我可以安排的，但你的心思，你的想法，我又怎么可能作主？”


  
“那些梦境也好，对我的感觉也罢，那些都是你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你在真实世界中有多爱我，到了梦境中也是一样，你说的不错，你对我的爱，早已经是进入了灵魂，融入了血液，就算灰飞烟灭，粉身碎骨，也不可能更改。”


  
“只可惜，只可惜我以前从不知道这一点，直到，直到你为我牺牲，为我付出性命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爱你，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所以，所以我宁可和魔鬼合作，我宁可，宁可牺牲我们的孩子，也要你活过来！”


  
天狼的心中一动，双手一用力，几乎要捏断小师妹的臂骨，她的眉头深蹙，紧紧地咬着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来，天狼这才觉得自己实在过分，手上稍一卸力，眼睛却是圆睁，直视小师妹的双眼：“你说什么？牺牲，牺牲我们的孩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师妹终于忍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一头扑进了天狼的怀里，泪如雨下，痛断肝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天狼能感觉得到她的泪水，几乎要把自己的胸口给淹没，就连那道深深的胸口伤痕，也被小师妹的泪水所淹没，咸咸的泪水侵蚀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钻心地痛，天狼就算有再多的愤怒与疑惑，但只要一看到小师妹的泪水，顿时万丈怒火化为绕指柔，轻轻地把她那温热的娇躯环在怀里，抚着她背上那乌云般的秀发，万般恩爱，尽在不言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师妹的号哭才变成了轻声的抽泣，她喃喃地说道：“大师兄，植入你体内的龙血蛊王，就是我们的孩子所炼化，灭绝人性，隔绝亲情，这就是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所做的，为了你能活过来，就算灭绝人伦，堕入魔道，我也愿意！”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回 阴差阳错


  
天狼的心中刚才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他已经无话可说，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师妹，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只为我复活？为什么要违背天道？为什么要害这么多人，梦境中的那些被你们所创造出来的人，甚至是现实中我们的孩子，只为了让我复活？值得吗？这值得吗？”


  
小师妹从天狼的怀中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中，却是异常地坚决：“值得，为了你能活过来，哪怕只跟你相聚一瞬间，一切都是值得的，你能回来，能看到活生生的你，我已经心满意足，现在就算是天雷把我给殛了，我也无怨无悔。大师兄，我欠你太多，无法补偿，即使是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


  
天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不，就算你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但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你是母亲啊，你怎么忍心，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炼成龙血蛊王，来换我的命？你觉得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后，还能跟你一起生活下去吗？”


  
小师妹的眼中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她的目光呆滞，久久，才说道：“从我跳崖殉情的那一刻起，孩子就已经死了，是蛊真人救了我，当我醒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流掉了，是个成型的男孩子，大师兄，你以为，你以为我舍得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去炼制蛊王吗？若非迫不得已，我又怎么会这样做？！”


  
天狼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你跳崖？你，你竟然带着孩子就去寻短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小师妹幽幽地叹了口气：“昔时因，今日果，大师兄，为了让你能在梦境中按我们所需要的成长，用你的愤怒与龙血滋生那金蚕蛊，我和蛊真人封闭了你的记忆，只有，只有武当后山那次，我不忍心看你被屈彩凤那样伤害，这才，这才操纵雷电，打开了你的生死玄关，本来那次是要蛊真人派陆炳去救你，可是我的所做作为，阴差阳错地解封了你身上的天狼刀法，让你从此成长不再受蛊真人的控制。”


  
“所以，所以我们只能在后面不停地通过让你和凤舞，和屈彩凤在一起，来代替你和我在一起时受到的伤害，我，我本想让你能在幻境中也得到幸福，有爱你的女子一直相伴，也许，也许让你这样身具天狼刀法，有龙血护体，就连蛊真人也奈何你不得，能一直这样地生活在梦境里，也是一种幸福吧。”


  
天狼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天狼刀法会突然学会，为什么那天在武当后山，会不偏不倚地给雷电所击中，原来这一切，都是小师妹的操纵，他忽然想到当日似乎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要”，让正在兽性大发的自己，停下了对屈彩凤的侵犯，也没有铸成大错，他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难道那个说‘不要’的女子，就是你吗？”


  
小师妹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当时，当时我趁机派出替身在武当的婚礼代替我，而我本人则一路跟着你，虽然，虽然这一切是我设计的，但是我们的设计总会有意外之处，我们没有料到，屈彩凤竟然也会对你暗生情愫。”


  
“在真实世界中，你和他是不死不休的死仇，绝无任何爱情可言，所以，所以我们漏算了屈彩凤对你做的事，而陆炳也鬼使神差地没有赶上屈彩凤被你擒下，虽然，虽然蛊真人的意图间希望屈彩凤废了你的武功，然后他再趁机在锦衣卫里，让陆炳传你终极魔功，让你能变得邪恶，让龙血蛊虫得以生长。”


  
“可是，可是你被我劈开生死玄关的同时，也让你得以吸取屈彩凤身上的天狼战气，阴差阳错，竟然，竟然让你重新练成了天狼刀法，这只能说是天意，即使在那个虚幻的梦境中，也有天意！”


  
天狼喃喃地说道：“竟然，竟然是你助我打开了生死玄关，练成了天狼刀法，但是，但是在那梦境之中，为什么后来的人武功都增加那么快？我是靠天雷灌顶才达到这个水平，别人呢？难道，难道你们还能控制这个世界里的人的武功高低？”


  
小师妹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整个世界，都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幻境，而这个幻境的核心，就是你，除了蛊真人和我以外，只有你是真实存在的，是不受我们控制的，其他人的武功，都可以根据蛊真人的需要，进行调整，但是其上限由你所决定，因为你体内的龙血蛊王，是整个幻境的核心之所在，只有它完全成长后，幻境才能变成真实，所以，当你身具天狼刀法后，这个幻境中的任何人的功力，都不可能超过你了。”


  
天狼咬了咬牙：“原来是这样。你的一念之慈，破坏了你们原来的整个计划，让本来想让屈彩凤废掉我武功，然后再由陆炳把我救下，传我终极魔功的计划破了产，可是你们就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在锦衣卫学终极魔功？”


  
小师妹的眼波流转：“是的，我们有绝对的把握，到时候我们会安排我因为寻你而被逐出武当，你为了保护我，才宁可去学终极魔功，但你有天狼刀法在身，一切就脱离了我们的控制，不得已，只能让凤舞去接近你，可是我们没有想到，你居然能识破凤舞，更没有想到，你和屈彩凤会在一起，成就一段姻缘。本来蛊真人想阻止这一切，但是我却阻止了蛊真人，因为，因为我觉得你在凤舞和屈彩凤的身上，能找到幸福，那是我在梦境中，无法给你的。”


  
天狼叹了口气：“怪不得我的一生会有这么多曲折，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可是，可是你既然打定了主意，不想让我与你接触，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在南少林与我相认？”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回 肉身重现


  
小师妹的目光痴痴地落在天狼的脸上，她轻轻地握住了天狼的手，用两只柔荑紧紧地合住天狼的右手，声音如珠落玉盘，那么地动听：“大师兄，我本以为，本以为你会在梦境中找到别的好姑娘，永远幸福地过下去，无论是凤舞还是屈彩凤，都是真心爱你的，只要你向她们敞开心扉，就可以忘了我，蛊真人无法对你下手，也不敢对你身边的人下手，他只会慢慢地等你体内的蛊虫有下一次轮回的机会，也许，也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


  
“可是，可是你却忘不了我，我们算中了一切，就是漏算了你对我的爱。我没有料到，这一世你肯为我付出性命，可就算到了幻境中之，你对我还是如此地痴恋。大师兄，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身边十余年来美人相伴，却仍然每个晚上都在梦中轻呼我的名字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又有多难过吗？”


  
天狼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从小在武当的时候，我对你的感觉就非常奇怪，说不出的亲近感，也许，也许是那种求而不得，又看你黯然神伤的样子，才让我心中的怜意慢慢地变成了爱，也许，看你被徐师弟所抛弃的样子，就感同身受，让我想要去保护你。”


  
小师妹抬起了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感情这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蛊真人和我有约在先，如果你能忘了我，去追求凤舞或者屈彩凤，那他就此收手，不再在你身上打蛊虫的主意，直到你寿终正寝后再把此物取出，另找宿主。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真实的世界里，你们的一切都是由我所控制，包括你们的寿数，只要我一息尚存，你就可以在那个梦境里永远地存活下去，活到蛊真人都消灭的那一天。”


  
天狼的心中一阵感动，捉住了小师妹的手：“师妹，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苦了你了。”


  
小师妹的嘴角边闪过一个甜美的小酒窝：“大师兄，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又变得悲戚起来：“只是那蛊真人与我有约在先，如果，如果你没有对我忘情，那就得要我出现，还是按原计划行事，要我，要我想尽办法让你妒嫉，让你伤心难过，让你愤怒，不可遏制地愤怒，只有这种愤怒，才会催动你体内的天狼战气，才会让你的功力暴涨，才会，才会让龙血蛊王加速成长，成长到可以被蛊真人食用的程度！”


  
天狼咬了咬牙：“所以，所以你在和我重逢之后，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成我的各种误会，先是和屈彩凤争凤吃醋，然后又让我去追屈彩凤，跟她一起进入长沙王墓中的陷阱，在那里，在你们的迷香的作用下成了夫妻，让我，让我从此心中陷入自责，然后你就跟蛊真人演戏，假装你有身孕，让我最心爱的女人和我最信任的兄弟有了私情，这样，怎么能不让我肝肠寸断，怒火万丈？！”


  
小师妹喃喃地说道：“是啊，大师兄，你知道我是多不情愿做这些事情吗？我看着你那样痛苦万分，看着你宁可要隐瞒孩子是别人的事实，也要为我圆谎，我的心都快碎了，我是，我是真的不愿意这样逼你，但是，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龙血蛊王那时候已经成形了，你越来越感觉到心胸气闷，怒气无法控制，其实就是它在不停地生长，如果不让它破体而出，那个梦境中的你，也会被蛊虫破体，爆体而亡的！”


  
天狼闭上了眼睛：“所以，你不仅要让我误会，而且，而且还要跟蛊真人合谋，最后死在我面前，然后还要自已操纵雷电，把自己的尸体都劈得灰飞烟灭，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彻底地愤怒，彻底地失去人性，灭绝天下，对不对？”


  
小师妹闭上了眼睛，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早已经肿胀得硕大，她的声音如泣如诉：“是的，蛊真人在这个时候，已经胜不了你，即使他吞了黑袍，也不是你的对手，虽然是他设定了整个幻境，但他只能控制那些幻境中新创造出来的人的功力，却控制不了你这个真实世界的闯入者，加上你本身的龙血，就是他的妖法蛊术的最大克星，所以，只有我这个宗主的配合，才能让你的龙血蛊王破体而出，才能，才能助他在这个世界成神。”


  
天狼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们还要让我看到那个什么上古残卷，什么只要得到成神的力量，就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因果的纪录，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对变身魔神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就算我杀戮再多的人，也可以凭成神后的力量，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对不对？！”


  
小师妹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不是这样，就算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给雷劈没了，你最多会去找蛊真人报仇，而绝对不会想着灭世，只有灭世，只有起兵，才能让你内心的愤怒与愧疚加速成长，无论，无论你怎么表现得冷血无情，杀伐果断，可你那颗善良的心，却是不停地受着煎熬与折磨，大师兄，那才是你的本质。”


  
天狼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让你们满意了，我变身天狼，血洗天下，万千生灵因为我而死，而那个龙血蛊王，也被我的愤怒而养大，成了你们最后取得的东西，照你的说法，蛊真人得到此物，可以让幻境变实，可为什么你我会被推出梦境？”


  
小师妹正色道：“因为我们都不属于那个梦境，你在梦境中的愤怒，不仅可以让龙血蛊王成长，也会让现实中的你，重新生出血肉。最后当龙血蛊王成形之时，也是你的肉身恢复之时，就是你我回归此处的时候了。”


  
天狼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的这一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连肉身也没了！”


  
小师妹平静地看着天狼：“大师兄，你真的想知道吗？那是个无比凄美而忧伤的故事！”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回 回魂仙梦


  
天狼点了点头，双眼之中精光闪闪：“是的，我想知道这个故事，我想知道我的这一世，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你这样为我付出一切，让你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变成比蛊真人还可怕的恶魔。”


  
小师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无数次地想象过你我重逢的情况，我很想隐瞒一切，让你能只活在我们二人的世界里，给你快乐，可是，可是你在那个虚幻梦境中，有了自我的意识，再也不可能顺着我们的意思来，而在你面前，我，我真的无法隐瞒我的想法。罢了，既然一切都无法隐瞒，那就让你知道个清楚明白。”


  
小师妹站起了身，突然开始在天狼的面前宽衣解带起来，天狼先是一愣，转而闭上了眼睛，急道：“师妹，你，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温润如玉的胴体钻进了天狼的被窝里，那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乌云般的发丝摩挲着天狼的肩颈，而幽兰般的丁香，伴随着火热的双唇，堵住了天狼的嘴唇，水蛇般的玉臂，越过天狼的双肋，在他的背后打了个结，而那对高耸的软香，紧紧地顶在天狼的胸前，火热的感觉，如同电流一般，流过了天狼的全身。


  
这一切是这么地突然，又是这么地熟悉，就如同梦中经历过千次万次的那样，天狼本能地想要推开怀中的小师妹，可是却鬼使神差般地紧紧拥她入体，小师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而那内心深处的声音，却直接钻进了天狼的耳朵里：“大师兄，你有所不知，这回魂仙梦，不仅需要那太古瑶琴的靡靡之音，也需要，需要阴阳交合后所产生的念力，你在梦境中能不停地梦到和我在一起做夫妻的事情，就是因为现实如此，现在，我要让你看你封存已久的记忆，也只有用这样的办法，大师兄，你守定元神，很快，你就可以看到我们以前的一切了。”


  
天狼心中一动，抱元守一，随着小师妹一波又一波汹涌的爱意而来，他开始重复起梦中所做的动作，屋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原始的气息，可天狼的脑海里却变得渐渐清楚，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离体而去，一如在那个虚拟梦境里最后时刻的感觉，而一团厚重的迷雾，则在自己的眼前渐渐地消散。


  
小师妹的话语声从天际幽幽地传来，在他的耳边作响：“记住，大师兄，你叫耿少南，我叫何娥华，你能看到以前你的一切回忆，读取耿少南所有的想法，却无法更改他的行为，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任何事情，需要回来的时候，在心底里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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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闪过，耿少南突然坐起了身子，他的脑子里尽是与小师妹何娥华缠绵徘侧的场面，这让他浑身冒汗，心跳加速，而下身居然起了强烈的反应，最近几个月来，他几乎隔三差五地都会做这样的梦，这让他羞于见人，更是不敢去面对何娥华看到自己时，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耿少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窗前，外面的夜色仍很黑，四更刚过，武当弟子们这时候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洁白的月光洒在他这个武当大师兄所住别院的院子里，把几张石凳和院中的兰花的影子长长地洒在地上，风儿轻轻地摇着那几颗兰花，婀娜的影子象极了何娥华那曼妙的身姿，让耿少南浮想连翩。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摸出了床头的一把钥匙，走到屋子的一角，拿出一个檀木箱子，这箱子的颜色已经很深了，看得出来在这个角落放了许多年，可是箱子上却是没有半点尘土，显然是给人天天开合，擦拭所致。


  
耿少南打开了箱子上的一把铜锁，“吱呀”一声，月光映出了箱子中的东西，那是十余个造型不一的小木人，每一个，都是何娥华的模样，虽然这些小人给刻得很拙劣，完全体现不出何娥华这个两仪仙子清秀脱俗，俏皮可爱的模样。


  
但是耿少南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人，手指在小人儿的身上轻轻地抚摸着，仿佛是抱着何娥华本人，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柔声说道：“师妹，昨天你又来找我，说徐师弟不理你，不跟你练剑，可是，你可知道，我耿少南做梦都想跟你一起练剑，却没有这个机会，什么时候，你才能回头看我一眼呢？”


  
一声轻咳声在窗外响起，耿少南连忙把小人扔进了匣子，猛地盖上，沉声道：“是谁？”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澄光道长那张慈祥的脸映入了耿少南的眼帘，左眉处的那颗绿豆大小的肉瘤跳了跳，他微微一笑：“少南啊，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耿少南站起身，尽量挡在那个匣子前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这个武当大师兄，几乎从不说谎，所以一旦说起谎来，都会结结巴巴，神色异常，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师父，弟子，弟子昨天练功有些，有些倦了，所以睡得早，而梦中还在，还在想昨天的招式，所以，所以就醒了。”


  
澄光道长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当真如此吗？最近为师几次来过你这里，你夜夜晚上都不正常，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些不该说的话。难道，这些也是练功所致的？”


  
耿少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弟子，弟子说了什么？”


  
澄光道长的双眼紧盯着耿少南的两只眼睛，看得他心烦意乱，不敢抬头，突然，澄光道长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跟娥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天天晚上，都在唤她的名字？”


  
耿少南脸色大变，连忙摆手道：“不，师父，不是这样的，我跟，我跟师妹她，只是，只是师兄妹的关系，绝无别的念头。可能，可能是因为白天我跟师妹拆招，所以……”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回 魔女的诱惑


  
澄光道长的眼中精光一闪，突然身形一动，一个神形百变，就闪到了耿少南的身后，耿少南一转身，却只见那个匣子被抄在了澄光道长的手上，而何萼华的木像也到了他的右手，澄光道长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少南，你怎么不给为师，还有你的其他师弟们刻木像呢？”


  
耿少南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现在的他，就如同少年时的李沧行一样，是个本性纯良，甚至有些笨嘴拙舌的武当大师兄，他的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把那何娥华的人偶放回了匣子里，在耿少南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好了，少南，你的心思，为师清楚，为师从小一手把你养大，你喜欢什么，心里想什么，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耿少南听着澄光道长那温柔的声音，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正待开口，却听到澄光道长叹道：“可是，为师以前就提醒过你，咱们师徒在武当的地位很微妙，虽说为师我是武当的执剑长老，而你是武当大师兄，负责师弟们的训练，可是为师当年是带艺上山，又带着你，所以并不能参与武当核心的决策。”


  
说到这里，澄光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尤其是何娥华，为师知道，她是我们武当山上唯一的女弟子，你们这些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对她动了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你少南，你虽为大弟子，却很少下山，每天都在山上看着何娥华，不喜欢她才奇怪呢。”


  
耿少南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师父真是理解弟子，那能不能请师父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能让澄光道长去帮忙提亲，至少，作为武当大弟子，去公开地追求小师妹，也不算过份吧。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够了，为师是万万不会允许你继续追求何娥华的，绝对不允许。”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要这样说？”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何娥华是武当唯一的女弟子，又是黑石师兄的掌上明珠，谁娶了她，谁就是武当的下一任掌门，因为只有和她合练两仪剑法，才有资格成为掌门弟子，这个人，不是你。”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沮丧，低下了头：“是的，是徐师弟，他才是武当上下，甚至整个江湖都知道的武当掌门弟子。”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你意识到这点就好，而且，为师观察过，不要看何娥华经常来找你，但是她对你，只是妹妹对兄长的那种感情，而她对林宗，才是真爱，你看她看徐林宗的眼神，和看你是完全两样，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娥华喜欢的，也不是你。”


  
耿少南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是啊，徐师弟各方面都远远地强过我，无论是武功，还是那股子机灵劲儿，武当上下，对其无人不服，跟他相比，我耿少南实在是一无是处，能每天看着小师妹，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澄光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上前拍了拍耿少南的肩头，沉声道：“少南，不要灰心，为师坚信，你的天赋，你的才能绝不在徐林宗之下，只不过，你一直无缘修习上乘武功，哼，这没什么，徐林宗未必能以后真正地接掌武当，你要做好准备，一旦机会来临之时，要把握住！”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奇道：“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师弟他……”


  
澄光道长冷笑道：“难道你就没有听说，徐林宗最近命犯桃花，已经惹得紫光掌门大发雷霆了吗？”


  
耿少南最近所有的心思都在何娥华身上，他也感觉到了最近何娥华在徐林宗那里好像受不了不少气，连找自己说心事的次数都要多出了不少，他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徐师弟，徐师弟他难道是在江湖上遇到了什么心仪的侠女了吗？”


  
澄光道长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侠女，分明是个妖女。”


  
耿少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妖女？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听说徐林宗前一阵，在江湖上奉命调查太子与桂王之争的时候，无意中与巫山派的少寨主屈彩凤相遇，二人一见钟情，已经私订终身，甚至，甚至林宗他回到武当后，当面向紫光师兄承认此事，还希望紫光师兄能成全他们二人，哼，我看就是紫光师兄一味地偏袒他，才会把他惯成这样！”


  
耿少南茫然地摇着头：“屈彩凤？就是江湖上人称玉面罗刹的那个红衣死神吗？天哪，她为人亦正亦邪，可是下手绝不容情，以前也曾经伤过我们武当弟子，徐师弟他，他怎么会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


  
澄光道长勾了勾嘴角：“这些女子并非名门出身，巫山派虽然不是魔教，但是也是绿林草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能好到哪里去？再说了，林凤仙本人虽然武功盖世，但是行事偏激，当年在江湖上也掀起过不少腥风血雨，我们武当是名门正派，对于他们，一向是敬而远之，私下里，也是把他们视为邪魔外道，少南，你一定要以徐林宗为戒，严守正邪之防，切不可为女色所迷，堕入邪道，要是那样的话，就连为师也救不了你。”


  
耿少南心中暗道，给我一千个魔教妖女，我又怎么会舍得弃小师妹而去呢，他一想到何娥华最近在自己面前时常地强颜欢笑，不少时候是找到自己后，却是一言不发，就跟自己相对无言地坐上半个时辰后离开，当时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才明白，怕是小师妹也知道了此事，黯然神伤罢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拳头也捏得骨节作响起来。


  
澄光道长平静地说道：“好了，少南，这件事你切勿声张，明天掌门师兄会召集几大弟子布置任务，让你们下山追踪锦衣卫与魔教中人，这次的机会很难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为师也会暗中助你的！”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回 夺位之争


  
耿少南眨了眨眼睛，奇道：“明天掌门师伯要找我们？为了徐师弟的事？”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不，不全是为了此事，不过徐林宗的事情已经很难再压制住，这次掌门真人虽然保下了他，但是其他长老都有自己的看法，就是黑石师兄，也公开地说若是徐林宗执迷不悟，我们武当要考虑未来的掌门人选了，他还说他一直很留意你，觉得你也是难得的人才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我的能力和徐师弟相差太多，而且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认定徐师弟就是未来的武当掌门，我看还是……”


  
澄光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你就这么甘心，把掌门之位，还有你心爱的小师妹拱手让人吗？”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这是大家早已经认定了的事情，我又何必执念不放？就象刚才师父所说，小师妹看徐师弟的眼神都不一样，她最多只是在徐师弟那里不开心时才会来找我陪她一会儿，那大概只是妹妹对哥哥的一种难舍，不是男女之情。我很清楚这一点，徐师弟各方面都比我优秀许多，小师妹从小就喜欢他，我，早已经死心了。”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那不过是因为你从小到大都被武当所排斥，防范，你明明有不亚于徐林宗的天赋，你的体格，你的悟性，你的潜力，尤其是那种深藏于体内的强大暴发力，都是一个武学奇才所具备的。”


  
澄光道长越说越激动，双眼之中，精光闪闪：“还记得你十年前的那次比试吗，你明明打败了徐林宗，但是掌门真人却说你的力量来路不明，硬是剥夺了你学会本门上乘武功的资格，就连何娥华都可以学两仪剑法，你却给排斥在外，若是你真没这个能力也就罢了，可你分明是给人剥夺了这个资格，才会现在比徐林宗差一点，这样你也能甘心吗？”


  
耿少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师父，当年在思过岸的时候，你就跟我说得清楚了，咱们在武当寄人篱下，能有今天的地位，应该满足，就好比大户人家的庶长子，就算再优势，也不可能给当成嫡子一样，这是咱们的命，人得认命。为什么今天您要对我说这些话？”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命？人不能屈从于自己的命运，属于你的，不能拱手让人，就算最后得不到，起码全力地争取过，也可以无愧于心了。你现在马上就会有扳倒徐林宗，迎娶何娥华，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想要自己放弃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说完之后他马上后悔了，虽然这才是他心中隐藏了多少年的真实想法，但即使是在澄光道人面前，他也从来没有流露过半分，更不用说在所有师弟们的眼里，他永远是一个与世无争，宽容祥和，如父如兄般的大师兄了。


  
澄光道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少南啊，你终于吐露心声了，其实你不是不想，而是你早已经认定了此生没有这样的机会，也罢。今天为师就帮你寻一个这样的机会好了。这次徐林宗勾结妖女，他的掌门弟子之位已经动摇，而掌门师兄让你们四大弟子全部下山，这就是你的机会。”


  
耿少南多年来很少下山，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他从小便是孤儿，由澄光道长带上山一手抚养长大，这下抓着脑袋，奇道：“是要下山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吗？”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不，这回不是做这些事情，而是要去查探明月峡所劫持的赈灾银两。”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赈灾银两？”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正色道：“少南，当今天下的时局，你恐怕还不知道，现在皇上年事已高，多年来修仙问道，不问朝政，而朝中的太子与瑞王二虎相争，斗得是你死我活，我们武当和朝中的清流派大臣，一向支持作为正统的太子，可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陆炳以下，却是勾结奸臣严嵩父子，暗连魔教，支持瑞王夺位。这些事情你虽然没有下过山，但应该也听说不少吧。”


  
耿少南挺直了胸，沉声道：“师父和掌门真人一向教诲弟子，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国之根本，动太子就是乱天下，那些奸贼为了一已私欲，不惜动摇国本，这是我们正道侠士断不能容的，要与之宁死斗争到底！”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觉悟和意识，不过奸贼人抬出了瑞王，还有一帮奸臣为之张目，到处攻击太子和忠于太子的忠臣，唉，你有所不知，半年前江南大水，七省灾民流离失所，而朝廷下拨的赈灾银两，却是被贪官污吏们层层克扣，到了灾民的手上，已经是所剩无几，杯水车薪哪。”


  
“太子看到天下万民受苦，于心不忍，于是私自派东宫卫士，也是我们武当派俗家弟子的孟海祥孟护卫，秘密地回老家，以太子的名字募集了五十万两的赈灾款，准备去发放，却被东厂厂公金不换带着锦衣卫捉拿，这些人是想借机拿到太子私募银两的证据，然后诬陷太子图谋不轨，想要招兵买马，一旦皇上知道了此事，那可就无法解释清楚了！”


  
耿少南奇道：“为什么太子不能自己募集这笔钱呢？他和皇上不是亲生父子吗，儿子帮父亲的子民渡过难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少南啊，你在武当山上呆得太久，人也单纯，不知道外面的人心险恶。你记住，权力面前无父子，尤其是皇位，更是六亲不认。太子没有经过父皇的允许就去私自募集赈灾银两，就算发放了，那也是树私恩于民，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事，而且此事牵涉武当弟子，现在被锦衣卫抓了把柄，弄不好会给武当带来大劫的。”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回 武当四侠


  
耿少南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多年下来，他早已经把武当当成了自己的家，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如何才能救武当，救太子？”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天无绝人之路，上次我们武当派出了徐林宗，让他一路跟踪被东厂抢先一步下手，擒拿的孟海祥，还有那五十万两落入东厂之手的银两，却没有想到，孟海祥为了不牵连师门和太子，抢先自尽了，而五十万两的赈灾银两，也被屈彩凤出手抢夺，进了巫山派。”


  
“也就是在这次的过程中，徐林宗和屈彩凤居然互相有了好感，成了一对情侣，你师妹后来放心不下徐林宗，请了师命，下山去助徐林宗，却看到他和屈彩凤出双入对，这才一气之下回到了武当，此事后来在江湖上已经渐渐地流传，说是武当掌门弟子居然爱上了一个魔女，即使掌门师兄急调徐林宗回山，也不能阻止这种流言的扩散，你们在山上还不知道，外面早已经有多个版本的说法啦。”


  
耿少南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徐师弟怎么能这样伤害小师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来何娥华几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与欢乐，每天心事重重，即使来找自己，也是相对无言，闷坐大半天后离开，甚至今天下午，他还看到何娥华一个人背地里偷偷地抹眼泪，从小到大，他最不能见得的，就是师妹的哭泣，只要能博伊人一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无怨无悔。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就算是为了讨你师妹的欢心，这次你也不能退缩，上次的五十万两银子现在下落不明，巫山派亦正亦邪，我们武当必须要确保这银子不能落入东厂和严世藩的手中，听说最近皇上也听到了风声，派出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去向巫山派施压，询问这银两的下落。你们的任务就是赶在巫山派向朝廷交出银两之前，秘密地把这银两取回。”


  
耿少南犹豫了一下，奇道：“五十万两银子哪，这可不是小数目，我每个月的津贴不过四钱银子，这么多钱，够武当用上十年了，巫山派又怎么可能交出？”


  
澄光道长笑道：“你们四大弟子，是我们武当的精英，也是江湖上少年一辈的佼佼者，除了徐林宗与何娥华合使的武当两仪剑法外，你们四人的四象剑阵，也足以对抗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就算是陆炳，金不换这样的顶级高手，都不能奈何你们，只要不和林凤仙正面起了冲突，那取回五十万两银子，并非难事，再说，就算你们取不回，只要查到了这些银子的下落，也可以回山求援。”


  
说到这里，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记住，这次的事情，你不要强行出头，让徐林宗去出头解决，这事本来就是他惹的，就算他顺利完成，也不过是弥补自己的错误，他现在和屈彩凤的关系是这样，只要让他们再度接触，那徐林宗一定会情不自禁，再次犯错的，到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什么？师父，你这是，你这是要害徐师弟吗？”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沉：“胡说些什么，为师怎么可能去害我的师侄？！”他说到这里，语气稍稍缓了缓，沉声道，“只是让你冷眼旁观，这么多年下来，你虽然是师兄，但徐林宗是掌门弟子，娥华和培华都听他的话，不会听你的，所以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按武当的原则行事，但徐林宗要如何行动，你不要出手阻拦，正邪不两立，只要他对那妖女还没忘情，那一定会再犯门规的，到时候，你自然就有机会更进一步了，这是等别人犯错，不是去害人，懂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可是，可是作为同门师兄弟，不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吗？师弟要是把持不住，犯了错，我这个做师兄的，应该是提醒他不要走歪路，拉他一把才对啊，怎么能等着他犯错呢？师父，这不符合我们武当弟子团结友爱，侠义为本的门风啊，也不符合您对弟子多年的教诲啊。”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少南，大道理不能一直坚持，有的人，能帮，有的人，你帮也帮不了的，再说了，掌门之位只有一个，你的小师妹也只有一个，帮了别人，自己一无所有，别怪为师没有提醒你。”


  
他说完之后，转过了身，直出房门之外：“为师说过的话，你仔细想想吧。不要给自己留下终身遗憾，切切！”


  
耿少南呆呆地看着澄光道长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十天之后，巫山山下，四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路有说有笑地下了山，耿少南换了一身便装，心事重重地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小师妹一路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一束野百合花，而笑容也如这鲜花般灿烂，跟在徐林宗的身边，露出了难得的欢颜，他的心里，大半是欢喜，小半则是一丝淡淡地酸楚，心道：果然，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他，只要跟他在一起，你就开心。罢了，若你安好，便是晴天。


  
只是徐林宗却显得心事重重，虽然面对何娥华那阳光灿烂的笑脸，还有第一次下山的小师弟辛培华的欢笑声，他也时不时地开怀大笑，但耿少南看得出来，这笑声中透出许多无奈，一点也不能算很开心，他在心里暗暗地说道：“师弟，你真的已经被那妖女所惑，无法自拔了吗？”


  
何娥华笑道：“徐师兄，你说，咱们这回，怎么才能打探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下落呢？”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说道：“巫山派的掌门林凤仙，武功盖世，我们四个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这样一来，与巫山派的冲突就公开化了，这是我们这回极力需要避免的，依我看，我们得兵分两路才行。”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怎么兵分两路呀，徐师兄，我要跟你在一起。”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回 师妹心事


  
徐林宗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耿少南，笑道：“不，师妹，这回我们各有任务，你有点闹，在我身边不太合适，这样吧，我和小师弟一路，你和大师兄一路，你们在寨前观察，我们去巫山派后面刺探情报，有了消息之后，我们就在这里西边的小树林里会合。万一遇到不测的事情，就发信号报警。”


  
何娥华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一看那道边的小树林，说道：“徐师兄，你，你好像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嘛，那小树林里，是不是跟什么人碰头过呢？”


  
徐林宗的俊脸微微一红，笑道：“师妹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也就是正好看到这里的树林，才要我们在这里接头，这地方我还从没有来过呢。”


  
何娥华秀目流转，四下张望了一圈，一指另一边小河边的一片枫林，说道：“我看那里比较好，我们到那里接头吧。”


  
徐林宗无奈地笑了笑，对耿少南说道：“大师兄意下如何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现在是春天，枫林光秃秃的，不利于隐藏，而徐师弟刚才说的那片林子，枝叶很茂盛，很适合藏身，师妹，我看还是……”


  
耿少南话音未落，何娥华就堵上了耳朵，嚷道：“我不管嘛，我就要在我挑的枫林里接头，大师兄，你从小到大最疼我，连你也不帮我。”


  
何娥华说着，小嘴嘟得更高，都快要能挂上一个油瓶了，耿少南与徐林宗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从小到大，在两个师兄的宠爱下，这小师妹早已经给惯出公主病了，傲娇到不行，一使起小性子，所有人都只能让着她，耿少南笑道：“好好好，就依师妹，在枫林碰头啦。”


  
何娥华的嘴角边露出两个小酒窝，跳过来拉住了耿少南的右臂，一边轻轻地摇着，一边脸上笑开了花：“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


  
耿少南的鼻中尽是何娥华那混合着淡淡兰花香气的清新味道，心里如同吃了蜜糖一样地甜蜜，徐林宗点了点头，说道：“大师兄，千万记得不要跟巫山派正面起了冲突，他们的暗哨不少，当心！”


  
耿少南正色道：“师弟，你去吧，有急事放烟花联系。”


  
一个时辰后，巫山派正面，寨前的那把巨大的铁刀，傲然而立，八根铁索引向八方，固定着这把大铁刀的同时，也透出一股子无形的杀气，而散布在这大刀四周的几十个骷髅头，那空洞的眼神中，更是透出了森森死意。


  
何娥华捏着耿少南的小手中，掌心已经尽是汗水，尽管两仪仙子已经是江湖闻名的武当女侠，尽管他们现在处在离巫山派足有三里之遥的一处草众中，隐蔽得很好，但是女人毕竟是女人，这害怕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这会儿看着这些可怕的骷髅，芳心一阵乱跳，小声地说道：“大师兄，这，这些骷髅是哪里来的呀？巫山派怎么也跟那些邪派一样，搞这东西呢？”


  
耿少南想了想，低声道：“听说当年林凤仙收服天下的绿林山寨，组建巫山派的时候，对那些不听她号令，乱杀无辜，残害百姓的绿林巨寇，不仅取下其项上人头，而且放在这大刀之下，以示警示，这些年来，对于背叛巫山派的人，也都是这样的处理。师父曾说过，他们虽然行事乖张，但做事不失光明磊落，所以我们武当，也没有把他们当成邪魔外道来处理。”


  
何娥华勾了勾嘴角，小声地骂道：“哼，在我看来，就是一帮邪魔外道，这里出来的人，一个个妖里妖气的，大师兄，你看，他们一个个这么光天化日之下，都要蒙着面，见不得人，而且身形都这么瘦小，我看，一定也是练了什么邪功妖法，才会这样呢。”


  
耿少南微微一笑：“师妹，你这身形很高桃，我看，比那些巫山派的妖人都要高呢。”


  
何娥华粉脸微微一红，喜道：“大师兄，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两仪仙子可是江湖上的叫法，又不是我叫的，我啊，从小看你长大，看你从个流鼻涕的小丫头，出落成今天这样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师兄我是真的高兴啊。”


  
何娥华心中象吃了蜜一样甜，嘴上却说道：“大师兄什么时候也学得和徐师兄一样，就会拿好话来哄人了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耿少南微微一笑：“好了，我这不是逗你开心吗，跟徐师弟在一起，你才会笑，我知道这回你不想跟我一组，不过，既然是徐师弟的决定，我想，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我们还是照做的好。”


  
何娥华摇了摇头，从耿少南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柔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一紧张就会紧紧地握住大师兄的手，躲在大师兄的身后，就象一只小猫儿一样，探头探脑的，即使已经成年，有了男女之防，仍然改不了这个习惯，只有在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早已经如家人一样的关系，才会如此。


  
何娥华轻轻地说道：“大师兄，你，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你，而是喜欢了别人，那，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耿少南的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小师妹意欲何指，经过了这么多天，尽管在徐林宗面前她仍然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但一个人独处时，仍然黯然神伤，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妹，你和徐师弟的缘份是天注定的，我们武当上下都知道你们必成眷侣，有些事情，只不过是江湖传言罢了，不要当真。”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扭过了头：“原来，大师兄都已经听说了。也好，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耿少南微微一笑：“早点解决了这次银两的事，就跟巫山派再无瓜葛了，我想，徐师弟从小在武当跟我们一起长大，应该知道何为正，何为邪，外面的野花再好，哪有家花香呢。”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回 陆炳上山


  
小师妹“扑哧”一声，一下子破泣为笑：“大师兄好坏，什么家花野花的，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呀。”


  
耿少南也跟着笑道：“这不是逗师妹开心么，师妹，这回跟巫山派的事情了结后，我想徐师弟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跟那屈彩凤纠缠不清了，所以，我们还得加把劲，早点把此事圆满解决的好。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银两进了巫山派之后，他们准备作何之用。”


  
小师妹眨了眨眼睛，她一向只听徐林宗的命令行事，很少去主动思考，听到耿少南的话后，她奇道：“大师兄，我们要做的不就是在这里接应徐师兄吗？另外就是要观察这些巫山派门徒的异动，万万不可以打草惊蛇啊。”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无名火起，脸色一沉：“我总归还是徐师弟的师兄吧，他和小师弟两个人从后山进入，我们就在这里傻等吗？师妹，你就不想去查探下这些银两的下落？”


  
何娥华咬了咬牙：“我，我当然想亲自去查探一下此事，但是，但是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万一惊动了守卫，反而影响到徐师兄了，那可怎么办？”


  
耿少南摇了摇头：“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我去踩踩点，如果能混进去的话，我们就天黑以后混进巫山派。”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我跟你一起去，大师兄。”


  
耿少南微微一笑：“你在这里等我，两个人的目标太大，我一个人会小心的。再说了，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还要你来接应呢。”


  
正说话间，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二人的脸色一变，同时低下了身子，只见南边的大道之上，一大队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策马而来，为首一人，大红官袍，黑面长须，气场十足，何娥华低声道：“陆炳？怎么连他也来了？”


  
耿少南没有见过陆炳，一开始看只觉得此人神采飞扬，尤其是一双眼睛里，神目如电，那强大的气场就连在自己这里都能感觉得到，不知为何，他对此人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仿佛以前就见过他似的。


  
何娥华看耿少南的眼光直勾勾地落在那陆炳的身上，奇道：“大师兄，你怎么了？这个人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你以前见过他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没有，师妹，我知道你以前奉师命去过京师，认识陆炳，但我看他却面熟得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罢了，这个时候锦衣卫来巫山派，一定也是为了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事而来，我们一定要混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何娥华的眉头一皱：“可是，巫山派如此戒备森严，我们又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耿少南微微一笑，一指那留在原地的十余名大红官服，黑色披风，戴着面具的锦衣卫杀手，说道：“我们可以借这些人的皮进去。”


  
巫山派，总舵广场，百余名巫山派的卫士，穿着皮甲护具，一袭黑袍，遮着脸部，一双双森寒闪闪的眼睛，在二十多名锦衣卫士身上扫来扫去，而陆炳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神色轻松，全然置这周围凌厉的杀气与敌意不顾。


  
一道大鸟般的身形从天而降，越过所有锦衣卫的头顶，飞到了前面，却是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妇人，一头白发在空中飘舞，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是皱纹斑斑，而一双凌厉的眸子，却是如剑如电，慑人心魄，即使是陆炳看到，也不免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着一拱手：“林寨主，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此人正是巫山派的帮主林凤仙，也是威震江湖，武功盖世，亲手建立巫山派的一代宗师，即使是陆炳在她面前，也是要晚了半辈，当年林凤仙纵横天下，建立巫山派的时候，陆炳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士呢，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陆炳，今天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我巫山派，是何用意？”


  
陆炳哈哈一笑，一挥手，手下的卫士们纷纷放下了手里抬着的箱子，一一打开，一阵珠光宝气夺目，不少巫山派弟子看得两眼发直，每一箱里，都是成串的铜钱与银两，粗粗一数，这五大箱起码就有五万两银子。


  
林凤仙看都没有看那些箱子一眼，她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咱们巫山派和锦衣卫一向没有什么往来，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上门带了这么多银子，意欲何为啊？”


  
陆炳哈哈一笑：“林寨主，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本官听说，最近山寨发了一笔横财，不过，那笔横财是朝廷的钱，更是重要的物证，本官知道山寨的生存不易，这么多年来，也有效地帮着朝廷整合了绿林势力，让那些不安分的寨主们没有闹出大事，所以这回本官带着这点见面礼，一来是想跟林寨主，跟巫山派结个善缘，二来嘛，也希望林寨主能帮本官一个忙，把那五十万两银子交出。”


  
林凤仙哈哈一笑：“陆炳，都说你有多聪明，多机智，可是今天一见，真的是让老娘失望啊，如果是你，手上有了五十万，会为了五万两银子，就把这五十万都给吐出去吗？”


  
陆炳的脸色仍然平静，淡淡地说道：“不一样的，林老前辈，那五十万两银子，是物证，是赃款，是皇上下令必须要追回的，这笔钱，您拿不安稳，与其给山寨招来祸事，不如和本官做个交易，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更好？”


  
林凤仙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本来老娘是不想拿这笔钱的，只是要我徒儿屈彩凤去跟踪一下，看看这钱的来路，毕竟这笔银两，经过了咱们巫山派的地盘，可是那些东厂的人，却不知好歹，竟然向我徒儿出手。”


  
“而金不换这条阉狗，居然还在银两里埋火药，想要炸死我徒儿，幸亏武当派的徐林宗出手相救，要不然现在我徒儿，巫山派的少寨主已经没命了。我林凤仙纵横江湖一世，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金不换想在我的地盘上伤我徒儿，我自然不会跟他客气。陆总指挥，你说呢？”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回 身份暴露


  
陆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错，金不换和我虽然同为朝廷效力，但是他的手段过激，做事不顾后果，上次他伤害林寨主的高足不成，皇上回去后也把他好生训斥，所以这回，由本官来向林寨主赔罪，这五万两银子嘛，也算是对于我们朝廷中人办事不周的一点补偿好了。”


  
林凤仙的眼中凌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大喇喇地说道：“还是陆总指挥说话得当，好，就冲着你的这份诚意，这五万两银子，我林凤仙收下了，伤我爱徒的事情，我也可以暂时不和你计较。”


  
陆炳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林寨主，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事，还请您……”


  
林凤仙的脸色一沉：“一码归一码，这五十万两银子，是我巫山派在自己的地盘上抢夺的，我们是匪，当匪不去打劫银两，那还让我们自己种地纺纱吗？”


  
林凤仙的话音一落，那帮巫山派徒众一下子都抽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伴随着他们口号声响起：“巫山寨主，无敌威武，号令七省，莫敢不服！”


  
陆炳咬了咬牙，沉声道：“林寨主，这么说，你是不肯跟我们合作了？”


  
林凤仙哈哈一笑：“合作？合作是要以实力为基础的。陆总指挥，你不会没听过我林凤仙的规矩吧，想要让我低头做事，除非受我一掌还能站着说话。怎么样，陆总指挥，你想试试吗？”


  
陆炳的眼中精光闪闪，死死地盯着林凤仙，他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心中却是在判断得失，林凤仙成名江湖几十年，在世上留下无数大战的神话，当年陆炳的前任曾经追捕过林凤仙，却被其重伤于手下，这才有了陆炳的上位，面对这个名满天下的凶神恶煞，即使是强悍如陆炳，也不由得多思量几番。


  
最终，陆炳笑了起来，摆着手，说道：“林寨主，你可是武功盖世啊，我陆炳哪敢受你一掌呢，只是这合作的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你若是不肯接受，那我陆炳可不能保证巫山派的安全啊。”


  
林凤仙冷冷地说道：“怎么，你们锦衣卫，还想来攻打我们巫山派？”


  
陆炳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会，只是东厂的金不换嘛，他就难说了，不瞒林掌门，这回我们二人在皇上面前都立过军令状，若是我陆炳先行上山招抚不成，那金不换就会率东厂卫士攻寨，林寨主，虽然巫山派是号令江南七省的大寨，但是东厂卫士数千，俱是精英，真打起来的话，你们就算胜了，也是损失惨重啊。”


  
林凤仙冷笑道：“那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情报，没有别的事的话，就不麻烦陆总指挥了。”


  
陆炳的眉头一皱，说道：“林寨主，在下还有事想和您单独商量。”


  
林凤仙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消息，你尽管说，这里是巫山派的地方，不会有人出卖你。”


  
陆炳点了点头，突然，他和林凤仙二人同时飞起，直扑队末的两名锦衣卫士。


  
变身肘腑，这两名锦衣卫甚至来不及抵抗，就同时向后飞去，两道凌厉的掌风扫过，一下子打落了他们脸上的面具，耿少南那张坚毅英武的脸，还有何娥华那张清秀脱俗的美颜，一下子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几十名巫山派弟子一下子围住了两人，林凤仙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原来是武当弟子，你们混在锦衣卫的人里，潜入我们巫山派，想要做什么？”


  
陆炳微微一笑：“看起来，对这五十万两银子感兴趣的，可不止一家啊，武当派一向支持太子，插手此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林寨主，你留着这笔钱，就是给自己留了祸害，不想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吗？”


  
林凤仙的眼中寒芒一闪，冷冷地说道：“这是我们巫山派的事，不劳陆总指挥费心了，现在老娘要先清理这两个混进来的奸细再说，给我上！”


  
几十名巫山派弟子持刀舞剑，杀上前来，耿少南与何娥华二人背靠着背，各施所学，何娥华的两仪剑法在自己的面前构成了一道完美的防守圈，十余名巫山派弟子，竟然也不能近她三尺之内，而耿少南这时候只会柔云剑法，连环夺命剑，绕指柔剑等核心武功，两仪剑法这样的上乘武功还没学到，而巫山弟子也有二十多人在围攻他，打着打着，他和何娥华渐渐地陷进了两个圈子里，各自对付当前之敌了。


  
耿少南心中焦虑，是他出的主意假扮锦衣卫士混进来，结果却给人识存，陷入苦战，当务之急，是要让师妹冲出重围，也不能暴露徐林宗和小师弟，念及于此，他的手下动作开始加快，武当绵掌与连环夺命剑法层出不穷地使出，那些武功二流的巫山弟子们，被他忽快忽慢的打法弄得摸不着头脑，虽然靠着剑阵与配合，进退有致，但是二十多人组成的五个剑阵，却给他慢慢地割裂了开来，而两个武功比较低微的弟子，更是成为了耿少南重点攻击的对象。


  
三百多招过后，耿少南找到了一个机会，一剑攻击，直取左边一个巫山派弟子的中路，那人连忙回剑格挡，而耿少南这一剑乃是虚招，欺身前进的同时，突然猛地向右一肘，击向了右边的一名弟子，这一下动作很快，右边那名弟子是实力最弱的一个，一直是靠其他弟子的相助才能自保，这一下耿少南主动攻击他，又在事先佯攻了左边那人，其他弟子再想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叭”地一声，耿少南的左肘重重地击中了那弟子的酥胸，却只觉得触力之处一阵柔软，全然不象与其他武当师弟拆招时的那种硬实，耿少南微微一愣，再一看这名给打倒在地的巫山派弟子，却看到她的面具落在地上，嘴角边流着鲜血，却分明是一名女子。

第一千六百六十回 两仪剑法


  
耿少南这一下惊得不小，他行走江湖本就很少，更是从来没有女子动过手，那女子刚才给他一下推在酥胸，满脸通红，大骂道：“无耻淫贼！”


  
耿少南一下子慌了神，也忘了自己正处在战场之中，连忙摆手道：“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正当他说话时，背后却是一股劲风袭来，他心中暗叫不好，本能地一个大旋身想要回击，哪来得及，正好胸口被一股大力击中，整个人飞出四五丈远，一股血箭喷口而出，在落地的一瞬间，却只看到那林凤仙就站在自己身后，冷笑不已：“武当大师兄，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几柄明晃晃的兵刃架在了耿少南的脖子上，耿少南稍稍一动，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痕，生生地疼，他大叫道：“师妹，不要管我，快走啊！”


  
何娥华大哭道：“不，大师兄，我不走，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耿少南心中一暖，正待继续开口，却只见一道人影突然闪进了何娥华的战圈，几个巫山派弟子应声而倒，而那身法，分明是武当派的九宫八卦步，所用的点穴也是武当的小擒拿手，一道巫山派弟子的战袍四分五裂，徐林宗那张英俊白皙的脸，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何娥华先是一惊，转而喜道：“徐师兄，是你！”


  
徐林宗面沉如水，大声道：“师妹，两仪剑法！”


  
何娥华点了点头，两柄青光闪闪的宝剑，顿时响起风雷之声，一个个大小不一，或急或缓的光圈，在二人身边出现，十几名巫山派弟子手中的刀剑，突然把握不住，直接被这些光圈中巨大的吸力吸走，飞到这些光圈之中，就在空中这样滴溜溜地转，所有的人，包括陆炳，都脸色大变。


  
林凤仙大叫道：“不好，两仪修罗杀，快退！”她一边说着，一边拎起地上的那名给耿少南打倒的弟子，迅速地回退，而十几名耿少南身边的巫山弟子，包括把刀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也顾不得再去搭理这个地上的俘虏，收起刀剑飞身急退，耿少南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觉得五脏六腑间一阵剧痛，一大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哪还发得出半点力！


  
小师弟辛培华的声音在耿少南的耳边响起，而他那有力的胳膊，一下子夹住了耿少南的右臂：“大师兄，是我，我来助你突围！”


  
耿少南勉强地点了点头，他的意识开始混沌，就在失去知觉前的一瞬间，他看到徐林宗和何娥华把臂相交，剑指苍穹，相对凝眸，徐林宗的手，揽着何娥华纤细的腰肢，而小师妹那挺拔的酥胸，几乎要顶上徐林宗的胸膛，郎情妾意，尽在不言中。


  
耿少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合用两仪剑法，心中突然闪过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悲痛，在这一瞬间，他是无比地渴望那个搂着小师妹的男人是自己，他的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在彻底昏迷前，他仿佛能听到一阵天崩地裂的爆炸声，而自己，却是在空中开始飘舞。


  
也不知过了多久，耿少南悠悠地醒转过来，刺鼻的药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看到桌前放着一碗汤药，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何娥华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庞，就在他的眼前晃，她的神色有些憔悴，眼袋有点深，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这会儿正把脑袋搭在两只小手上，趴在自己面前的桌上，轻微的呼声响起，如同一只睡熟了的小猫，是那么地可爱，而一道口涎，睡着她的唇边流下，快要滴到桌上了。


  
耿少南心中一阵温暖，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受了不轻的伤，而小师妹是在这里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自己，记得她刚上武当时，少年时的小师妹曾经给自己偷看过睡觉时的模样，也如今天这般，又是打呼又是流口水的，没想到女大十八变，今天的小师妹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这些孩童时的睡姿还是没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帕，想要为小师妹拭去唇边的口水。


  
突然，小师妹的嘴角抽了抽，轻轻地唤道：“徐师兄。”


  
耿少南的手伸到一半，如遇电击，就这么停在了空中，在昏迷前，小师妹和徐林宗那郎情妾意，亲密无间的样子，再次地刻入了他的脑海里，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楚，整个人都瘫回了床上，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对他说：“小师妹终究不是你的，别做梦了！”


  
徐林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分惊喜：“大师兄，你醒了呀。”


  
何娥华猛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耿少南那张木然的脸，她笑道：“呀，大师兄，你醒了也不叫我。”可是转眼间她就转向了徐林宗，“徐师兄，我说的吧，大师兄身体好，喝两碗药就没事的。”


  
徐林宗点了点头，看着勉强想要起身的耿少南，说道：“大师兄，你伤还没有好，先躺下吧。”


  
耿少南本想起身，但听到徐林宗的话后，还是躺回了床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徐师弟，对不起，都是我这回自作主张，才会弄成这样，还要劳烦你出手相救。”


  
徐林宗笑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其实我在山寨中也没有找到那五十万两银子，所以看到陆炳来了以后，我也是冒险潜入，就算你们没有暴露，我怕是也会给他们查出来，林凤仙和陆炳的眼光，不是我们这些小辈可以骗过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想到那个给他打倒在地的女子，奇道：“想不到这巫山派中，竟然还有女子。”


  
徐林宗正色道：“这巫山派的总舵里，从林凤仙到屈彩凤，再到所有的弟子，全都是女子，没有男人。”


  
耿少南和何娥华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全是女子？！！”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回 各行其是


  
徐林宗叹了口气，说道：“是的，都是女子，那林凤仙早年被爱人所抛弃，所以立誓要杀尽天下负心之人，多年来，她的总舵里总是接纳大量的孤儿寡母，男孩在成年后则放出山寨，置地为生，而女子则留下，从小训练，作为总寨卫队，这些事情，我也是上次夜探巫山派后，才知道的。”


  
何娥华的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这巫山派有这么多女子啊，身为女儿家，却一个个神神鬼鬼，打打杀杀的，哪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辛培华笑道：“师姐，你也是女儿家，不也成天打打杀杀的吗。”


  
何娥华本来是吃了屈彩凤的飞醋，这会儿听到辛培华的话转向了自己，粉脸一红，嗔道：“小辛子，居然敢消遣起师姐了，看我不打你！”她一扬粉掌，作势要打，吓得辛培华直往徐师弟的背后躲，嚷道，“徐师兄，师姐要打人了，快帮帮小弟。”


  
徐林宗哈哈一笑，捉住了何娥华的玉腕，说道：“师妹，小师弟就这张坏嘴，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何娥华气乎乎地放下了手，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徐师兄，这回你在巫山派，没有见到屈彩凤吗，也没有查到那五十万两银子？”


  
徐林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其实自从上次我和屈姑娘联手打退了东厂的围攻之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我跟她毕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在她的心里，也觉得我们武当是对那五十万两银子起了歹心，才要一路跟踪的，所以这回，我是万万不能假手于她，进行调查的。”


  
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在她的心里，那五十万两的任务倒是次要的，只要徐林宗不再被那个妖女蛊惑，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她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真的吗？徐师兄真的不再跟那个女人牵扯纠缠了吗？”


  
辛培华笑道：“师姐，我可以保证，这回徐师兄从头到尾都没有联系过那个屈姑娘，放心，有我帮你盯着徐师兄呢，你该怎么谢我呢？”


  
何娥华的粉脸羞得通红，连忙举起了手，说道：“呸，小辛子你这张破嘴，刚才还没跟你算账呢，这会儿变本加厉了，看师姐怎么收拾你。”


  
看着他们三人打打闹闹的，耿少南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这回没有完成任务，而且，武当怕是这回也跟巫山派结下梁子了，这并不是好事，我们现在不能回去，还是得留下来，继续完成任务才能走。”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可是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几乎要咳出血来。


  
何娥华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耿少南的身子，她的玉掌在耿少南的后背轻轻地摩挲着，一股温暖柔和的真气，从耿少南的后心命门穴进入，游走于他的全身大脉之中，让耿少南那本来翻涌的气血，一下子平静了许多，而小师妹那银铃般，充满了关切的声音，更是让他心中舒服：“大师兄，你不要勉强自己，先养好伤再说。”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说道：“大师兄说得对，师父让我们四个下山，布置了任务，现在任务没有完成，我们还不能就这么离开，今天我们虽然暴露，但还是有机会的，陆炳说过，那金不换准备强攻巫山派总舵，看起来会有一场血战，巫山派的总舵里，有许多孤儿寡母，一旦开战，势必难保，现在我赶快去想办法联络屈彩凤，通过她告诉林寨主，请她大局为重，与我们武当合作，我们并不要他们这钱，只要确保这批银两不会用在陷害忠良上即可，这和陆炳要他们交出银两，是完全不一样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徐师弟的做法，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要是我们现在就回去请师门长辈帮忙，那一来一回，就怕是耽误了。”


  
何娥华有些不太高兴：“一定要去找那个屈彩凤吗？就没别的办法？”


  
徐林宗正色道：“师妹，这是大局，我在巫山派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只有找她，才可能通过她来劝说林凤仙，好了，现在时间紧急，我想陆炳也会趁此机会，想办法拉林凤仙跟他们合作，大师兄有伤，你们先照顾好他，我去巫山派走一趟。”


  
他说着，身形一闪，一道轻风拂过众人，而徐林宗的身形，已经消失在门外。


  
何娥华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刚说不去接触那个屈彩凤了，转眼间又去，哼，徐师兄真是食言，不行，我得去助他一臂之力，现在陆炳和林凤仙都在，我怕徐师兄会吃亏。”


  
辛培华点了点头：“好的，师姐，你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何娥华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耿少南：“大师兄，你要好好养伤，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耿少南看着何娥华那高挑灵秀的身形一闪而消失在了门外，淡淡的兰花香味随着伊人的远去而消散在他的鼻翼，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留下师妹，却是又一阵头晕眼花，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五天之后，耿少南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这几天他天天下不了床，连大小解都要靠小师弟扶持，学艺以来，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照顾，好在他的身体恢复能力惊人，林凤仙何等高手，给她一击，伤了五脏，换了寻常人就是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好，可是耿少南只用了五六天就可以下床了，这恢复速度，连辛培华都咋舌不已呢。


  
耿少南今天趁着辛培华出外不在，开始下床扶着屋中的家具行走，这是一处效外的小院，也是武当派在江湖上的一处别院，院主是两位俗家弟子，已经迁往了他处，现在在这个院子里，只有四大弟子在，今天，却是只有耿少南一人存在，他闷居床上数日，已经对外面的世界有些陌生了，今天，他很想一个人挪到院子里，去吹吹清朗的风，感受一下这春天的阳光，这比什么都要来得舒服！


  
耿少南吃力地移到了门口，“吱呀”一声，这道门扉应手而开，一阵熟悉的兰花香气扑鼻而来，而何娥华那张漂亮的脸蛋，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回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耿少南又惊又喜，本以为这回小师妹会离开个十天半个月，却没有想到，不到五天，她就回来了，他笑道：“师妹，你，你怎么回来了？”


  
何娥华并没有一点惊喜之色，甚至对于耿少南可以下床行走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讶与高兴，她的小嘴高高地嘟着，眼中却是有泪花闪动，若是换了十年前，只怕早就扑进耿少南的怀里，放声大哭了。


  
耿少南微微一愣，奇道：“师妹，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徐师弟他，他没有跟你一起……”


  
何娥华的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她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子，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桌边，一声不吭，耿少南的心中又急又怕，也跟着坐在了何娥华身边，急道：“师妹，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事情不顺利吗？”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晶莹的泪珠在她的眼中打着转，终于，她叹了口气：“大师兄，我，我见到那屈彩凤了。”


  
耿少南的心一沉，他一下子就料到了发生了什么，跟着说道：“莫非，莫非徐师弟跟那屈彩凤，又见面了？可这不是一早就说好的事吗，师妹，你何必……”


  
何娥华突然叫了起来：“不，不止是见面，我看到，我看到徐师兄抱着她，那个女人，在一个有水潭的山洞里，她全身湿透，几乎，几乎衣不蔽体，就那么给徐师兄他，给徐师兄他抱在怀里，大师兄，你说，你说这是正常的行为吗？”


  
耿少南的心都在滴血，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徐林宗对于门派的背叛还不是最让他愤怒的，他知道小师妹一定为了此事而肝肠寸断，看到何娥华的模样，那肿得如蜜桃一样的眼睛，耿少南的心都快碎了。


  
但是理智告诉耿少南，这时候还不能发泄自己的情绪，尤其是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咽了一泡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也许，也许他们有什么苦衷吧，那屈彩凤，她不是给金不换打伤了吗？也许，也许正是在那里治疗也说不定。师妹，后来呢？”


  
何娥华恨恨地说道：“那个女人本身穿得就少，大腿都露在外面，哼，果然是邪派妖女，尽是用这些骚哄哄的狐媚之术来勾引男人，我，我当时当然气炸了，就问徐师兄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却要我赶紧离开，说他在救人！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救人哪有这样救的？要把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这样抱在自己怀里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也许有什么阴阳调和，以身取暖的治疗秘法也说不定啊，师妹，你就这样回来了吗？”


  
何娥华没好气地说道：“不回来还找气受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徐师兄总是要一个人行动，不带上我了，他，他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你们去了这么多天，是一直在一起行动，还是分头行事？这几天不至于就是发生了这些事情吧。”


  
何娥华摇了摇头：“当然不止这些事，本来我们是在一起的，可是后来，东厂的人攻打巫山派，徐师兄说他要去救人，我要跟着去，他说那是巫山派的秘密所在，他去过，可巫山派不会让我去，所以，所以他才不带我过去。”


  
耿少南奇道：“既然是巫山派的秘密基地，又怎么会让他去呢？他不是说过，跟巫山派，跟屈彩凤已经没有瓜葛了吗？”


  
何娥华恨恨地喝了一杯水，赶了一路下来，她也是香汗淋漓，口干舌燥，就连这套道姑装，也是湿透了，她一边掏出一块香帕擦着额上与鬓角的汗珠，一边说道：“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只觉得徐师兄现在有许多事情在瞒着我，在刻意地回避我们。”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也许，也许事情不象你想的这么复杂，徐师弟应该是想帮巫山派一把，才会这么做的，不过，我觉得那五十万两，有可能就在那个什么秘密基地里。”


  
何娥华的双眼一亮，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耿少南笑道：“因为师妹的情绪，不在这银两上嘛，而是在那屈彩凤和徐师弟的身上。”


  
何娥华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师兄就会取笑我。你跟徐师兄一样讨厌。”她转过了身，佯作不高兴，耿少南哈哈一笑，正想开口哄她，却听到何娥华幽幽地说道：“也难怪徐师兄总是对那个屈彩凤念念不忘，确实，确实是我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的绝色美人，就算是当时晕了过去，也是那么漂亮，别说是男人，就算是我这个女儿家，都忍不住要把她抱在怀中呢。”


  
耿少南没好气地说道：“哼，天下女子千千万万，又有谁能比得上我家小师妹？就是那林凤仙，当年听说也是武林尤物，迷倒无数英雄豪杰，现在不也是又老又丑，都不敢见人吗？听说，练这些魔功，老的很快，也许那个什么屈彩凤，不过十年之后，就会变成个牙齿掉光，满头白发的老太婆了。”


  
何娥华心中想说的话一下子给耿少南说了出来，心里是说不出的爽快，哈哈一笑：“大师兄，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呀，我，我可不喜欢。”她嘴上说不喜欢，可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刚进门时的那股子怨恨与委屈，早已经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不说这些啦，事不宜迟，现在也许巫山派还在忙着对付东厂，而徐师弟，却是要跟那屈彩凤纠缠一会儿，咱们趁这个机会，马上去看看那个秘密基地，他们是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时候再探巫山派的。”


  
小师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大师兄，你的伤没好，还有，徐师兄让我们留在这里等他，我们就这样走，不太好吧。”


  
耿少南的脸色一沉：“小师弟，徐师兄现在自顾不暇，他需要我们的帮助，难道你连我这个大师兄的话也不听了吗？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只说跟不跟我们走就行。”


  
辛培华咬了咬牙：“我跟！”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回 秘密基地


  
巫山派后山，一片隐密的峡谷，草丛长得有齐腰高，鸟兽之迹亦很难见到，若不是何娥华认定了是这个方向，只怕没有人会从这么一片断崖与瀑布之间，去寻觅如此一个隐藏的山谷。


  
何娥华和耿少南，辛培华三人，已经潜伏在这处草丛之中，草丛的外面不到三百步的地方，是一片错落有致的茅屋，看起来足有五六千顶，布满了整个山谷，而这块大寨的边上，是密集的梯田，水田，牛羊来往其间，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看起来象是一处世外桃源，绝非绿林山寨，而在这些水田里，尽是老人和妇女，却是不见半个成年男丁。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上次徐师弟说这巫山派收容老弱妇孺，最后只留下孤儿寡母，看来并非虚言啊，这处不象什么藏宝之地，倒是一个供这些妇孺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


  
辛培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大隐于世，把银两藏在这地方最安全，因为这里实在是难找到啊，再说了，这些山寨绿林，又怎么会让这种地方全无防备呢，也许暗哨机关，就在此处！”


  
何娥华也附和道：“师弟说得有道理，大师兄，以前我在江湖上也见过老妇和小儿都可以给训练成杀手，让我们绝对意想不到，这些邪派行事，就是要利用人性的弱点，不可以常理视之。大师兄，不要给她们迷惑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先去捉一个舌头来，问清楚谷中虚实，再作打算。”


  
何娥华点了点头：“好的，大师兄，我在这里守着，小师弟，你去东边策应，我们分头行事。”


  
当耿少南与辛培华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何娥华又重新潜入了草丛之中，她紧紧地扎了扎自己的裤脚，行走江湖，潜伏于山木草丛中是免不了的，要防止各种蚊蝇毒虫钻进衣服里啃咬自己，首要任务就是把裤脚袖口给扎牢，刚才何娥华觉得小腿上有些痒，心中暗道该不会是哪只虫找了条缝钻进来吧，正当她低头之时，却听到一阵很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她的脸色一变，因为她能感觉到，这样的身手，所来之人，必是高手！


  
何娥华闭住了呼吸，使出钻地法，直接从那松软的泥地上钻了下去，她的整个身子都陷进了这块肥沃的泥土中，只留了一道空苇管咬在嘴中，以作呼吸。


  
外面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几天前听过的林凤仙：“人都来齐了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回寨主的话，四大堂主和总舵里的二十多个香主都到了。”


  
林凤仙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今天少寨主伤势未能复元，暂时不能与会，其他人都到齐了，来，白堂主，先说说昨天一战的损失。”


  
那白堂主听起来也是个声音很好听，二十多岁的女子：“昨天一战，东厂出动了飞天篮，向下扔震天雷，若不是武当派的徐林宗相助，只怕我们会损失惨重，但饶是如此，我们仍然战死了一百七十三名姐妹，重伤四百六十二名。东厂的走狗被杀二百四十六人，那些在外面暗助我们的锦衣卫伤亡情况不明。”


  
林凤仙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过来，何娥华能听出她心中的愤怒，因为一向平静的她的声音，也在轻轻地发抖：“这笔子血债，我们迟早要和金不换这个阉狗清算。现在受伤的姐妹们得到了求助吗？”


  
白堂主回道：“不错，已经大多数伤情稳定了。寨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武当派和锦衣卫这回帮了我们，跟东厂又结了如此死仇，现在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合作呢？”


  
林凤仙冷冷地说道：“今天召集各位堂主前来议事，就是要宣布几件事情，第一，即刻发出罗刹令，全江湖范围内，追杀东厂首领金不换，凡我七省绿林豪杰，莫不从命！”


  
一阵惊呼声响起，那白堂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寨主，金不换毕竟是东厂厂督，要杀他就是跟朝廷作对，形同谋反啊。”


  
林凤仙厉声道：“我们占山为王，不遵大明号令，早就是谋反了。金不换打着朝廷的名义居然就敢直接攻击我们山寨，若不反击，给他点颜色看看，那以后谁都会来欺负咱们了，人让我一尺，我让人一丈，人逼我一尺，我逼人十丈，我们巫山派的人，何时怕过事，怕过朝廷了？”


  
一阵女子的欢呼声响起：“巫山寨主，无敌威武，号令七省，莫敢不服！”


  
等到一阵口号喊完之后，林凤仙的声音再次缓缓地响起：“那这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第二件事嘛，就是以后与锦衣卫，还有武当派合作的事情。白堂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堂主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犹豫的味道：“寨主，这个，这个事比较大，决定了我们巫山派今年数年，乃至数十年的道路，属下不敢定夺！”


  
林凤仙又问了其他的几个堂主，都是同样的回答，她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件事是很重大，在昨天晚上之前，本主也一直是在犹豫的，不过，昨天东厂的夜袭，已经帮我下了决心了，现在我决定，把五十万两银子的下落和武当说明，就此断开和武当的关系，但是和锦衣卫，从现在开始，就秘密合作。”


  
白堂主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寨主，你真的要跟锦衣卫合作吗？三思啊，一旦跟锦衣卫建立了联系，以后想脱身也难了。”


  
林凤仙平静地说道：“此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们要对付东厂，就得借助锦衣卫的力量，陆炳和金不换在皇帝面前也是争风吃醋，我们要杀金不换，不让陆炳打圆场是不可能的，金不换处心积虑要消灭我们巫山派，这次更是直接攻击总寨，这个人，断不可留，所以，我们需要跟锦衣卫合作，以保自身安全。”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回 师妹被擒


  
何娥华的心中一沉，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声惊呼，声到唇边，才给她捂住了嘴，但草丛之中仍然是一阵轻微的晃动，林凤仙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陆炳所图的，绝不止是五十万两银子，我们巫山派有更值得他来探索的东西，我想这回他想借此混进我们巫山派，一定是另有所图，所以，我们就要……”


  
她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中绿芒一闪，整个身形飞起，直扑何娥华所在的草丛而来，何娥华心中暗道“坏菜”，一定是自己刚才的那一下，引起了林凤仙的注意，她何等高手，这百余步外的风吹草动，哪里会逃过她的眼睛，何娥华飞身而起，只差了一瞬间，她刚才所隐身的那块地方，就给炸得一片焦黑，这天狼刀法的威力，何等可怕，让何娥华都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但何娥华的手刚刚搭到背上的七星宝剑时，就只觉得腰间一痛，一麻，穴道被什么东西打中，她的整个身形一下子落到了地上，一张俏丽迷人的脸，带着冷酷的杀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冲天马尾，烈焰红唇，伴随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而声音却是冷酷异常：“武当何娥华，你偷听我们巫山派的内部会议，意欲何为？”


  
林凤仙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孟堂主，辛苦了。”


  
何娥华的心一沉，她知道那位太子的侍卫孟海祥死后，其女儿孟彩珠就加入了巫山派，此女早年投身昆仑派宗师星辰子门下，天赋异禀，武功高强，行走江湖多年，是年轻一辈中一等一的高手，面对抄家灭门的大仇，也只有巫山派，才能助其完成复仇心愿，而她的一手如意珠，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暗器，没想到这回却着了她的道儿。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落到了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便！”


  
耿少南在一里之外，看得真真切切，本来他已经摸进了寨子里，可是没有料到何娥华会暴露行踪，眼看师妹给擒命，他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大门。


  
突然，门外一道劲风闪过，耿少南的心中一动，作为一个武者的本能让他后退一步，顺手抽出背后长剑，三招反击，分别用了绕指柔剑中的指尖华年，钢剑一软，如同蛇身一样缠上了来袭的敌剑，以泄来势。


  
敌剑被他的这一招牢牢缠住，再也无法速刺，对方的剑手似乎颇为惊讶，“咦”了一声，一股内力震出，想要震开耿少南的柔剑，耿少南这一下基本上知道了对方的武功，比自己要稍差一些，但改刺为震，也足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了，他低喝一声，长剑变绕为刺，刚才还缠住对方剑身的柔剑，一下子变得坚硬笔直，两招柔云剑法中的“柔云随风”“乌云压城”，先是极慢，转而迅速加快，一口气刺出九剑，分袭对方的周身要害。


  
那人轻赞一声“好剑法”，长剑连挥，连使七八套剑法中的精华招式，从越女剑法到狂风剑法，正邪各派的剑法都有涉猎，耿少南这八剑居然就给她后退三步，生生化解，毫发无伤。


  
攻出八剑的时候，耿少南也看清楚了对手，那是一个年约五十的中年美妇，虽然已经年华不在，但模样仍然清秀，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人，那美妇也看清楚了耿少南的脸，低声道：“耿少侠，上次你脱身不易，这回怎么又来自投罗网？”


  
耿少南心急如焚，他看到何娥华这会儿已经给五花大绑，押向了寨前的广场处，他低声喝道：“你是何人，要在此挡我？快点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中年美妇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你们武当中人都是这么没有规矩吗？闯人地盘，还这么蛮横无礼？这就是你们自诩的正道规矩？”


  
耿少南的眼中精芒暴起，他的手下越来越快，转而使出了七十二路连环夺命剑，攻势如滔滔大浪，招招不离那中年美妇的要害，可是那中年美妇却是眉头一皱，不停地退后，用各派剑法来抵挡这绵绵不绝的杀招，一边打，一边低声道：“原来，你是想要去救你师妹，对不对？”


  
耿少南一咬牙：“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前辈，得罪了！”他情急之下，剑身发出龙吟之声，准备暴气拼命了。


  
那中年美妇的脸色一变，连攻三剑，跳向了一边，让出了耿少南向寨前飞奔的路，耿少南二话不说，就要向前奔去，却只听中年美妇低声道：“且慢，耿少侠，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去救你师妹吗？”


  
耿少南停下了脚步，沉声道：“救不救都得试一下才知道，我们武当最重同门情谊，绝对不能扔下身陷敌手的同门。”


  
那中年美妇微微一笑：“我看耿少侠这么拼命，怕是不止是为了同门之谊吧。我叫杜七娘，是寨主的副手，你若是想救你师妹，我可以帮你。”


  
耿少南心中一动，铁剑娘子杜七娘的名头，在江湖上很响亮，她以前是林凤仙的婢女，跟着林凤仙尽学家传绝学，就连那天狼刀法，也学会了四成，威震江南，曾经一力独挑湘西三鬼，尽诛岭南八妖，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也难怪能和自己全力施为之下，也打上两百多招不落下风。


  
耿少南向杜七娘行礼道：“前辈，若能劝贵寨主，以两派友谊为念，放了我师妹，那我武当一定向你们巫山派赔礼道歉，这次来刺探贵寨，是我的主意，与师妹无关，还请前辈能代为美言，实在不行，这次的事情，由晚辈一人承担！”


  
杜七娘赞许地点了点头：“倒是个敢作敢为的侠士，不愧是武当大师兄，昨天东厂来袭，多亏了你徐师弟帮忙，才打退了敌袭，这次我帮你也是应该，走吧，跟我去见寨主，我会为你美言。”


  
耿少南正要说声：“请”，却听到远处林凤仙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比的坚决与杀意：“给我把何娥华杀了，就是现在！”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回 担当的代价


  
孟彩珠一声暴诺，举起手中长剑，就要刺下，却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住手，林寨主，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耿少南刚才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就连一边的杜七娘也是脸色大变，谁也没有想到，那林凤仙居然会真的下令要了何娥华的令，虽然说江湖上偷听别派的内部会议是大忌，但是何娥华毕竟是武当四大弟子之一，地位非同一般，除非是魔教这样的与正道为死敌的邪门势力，就算强如巫山派，也不至于因此而结下和武当的血仇。


  
耿少南循声看去，只见自己的师父澄光道长，领着徐林宗与辛培华，从外面的一条小道匆匆而来，那林凤仙看了一眼澄光道长，先是向孟彩珠说道：“且慢。”然后对着澄光道长冷笑道：“澄光，想不到武当这回居然连你这个长老都出动了，难道何娥华偷听本派的秘密，是你指使的？”


  
何娥华咬了咬牙，厉声道：“不，这些是我的自行决定，决不是门派的指使，林凤仙，你要杀要剐就冲我一个人来，别借机侮辱武当派！”何娥华从小在武当长大，早就视门派为家，容不得一丝一毫对于门派的侮辱与诋毁。


  
林凤仙的眼中冷茫一闪：“这么说来，是何娥华自己要偷听我们的秘密会议，与武当无关了，是不是？”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说道：“林寨主，我们武当管教不严，让后辈弟子胡闹，冒犯了贵寨，我这个当长老的，代表我们武当上下，向您赔礼道歉了，如果您还要我们武当作出什么补偿，请您尽管开口，何娥华擅自行事，犯了友帮的规矩，我们武当也是有戒律来处罚她，还请林寨主看在两派多年友好关系的份上，放了她这回，我们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以后也会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孟彩珠厉声道：“还有以后？澄光长老，何娥华这回偷听的是我们的重要机密，一旦流传出去，我们巫山派的存亡都要受到威胁，哪能这么简单说放就放！”


  
澄光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并不知道何娥华听了什么事情，转头对何娥华沉声道：“娥华，你究竟做了些什么？能威胁到巫山派的存亡？”


  
何娥华也知道这回自己闯了大祸，这种事情哪敢在大庭广众下公开？平时她是个傲娇的武当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现在却是惹了大祸，只能眼带泪珠，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澄光道长的心中暗中糟糕，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转头对着林凤仙说道：“那么，林寨主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放过何娥华呢？依贫道看，还是找个两全齐美的解决办法为好。”


  
林凤仙冷冷地说道：“死人是不会透露出什么秘密的，要想让我们巫山派得以保全，只有处死何娥华，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度：“林寨主，您纵横江湖多年，是一代宗师，为什么对于此事，却要跟一个小辈如此过不去呢？我们武当派多年来与贵派井水不犯河水，冲着我们武当的面子，您也应该给几分吧，我澄光在此发誓，何娥华所听到的事情，不会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林凤仙哈哈一笑，周身的战气一阵晃动：“发誓？这个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嘴上的誓言了，尤其是男人的发誓！今天何娥华听到的，是我们巫山派今后发展的大计，决定几万人，十几万人的生死，是你澄光一个誓言就能保证的？再说了，没有你们武当派的指使，她一个二代弟子，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潜入我们巫山派，来探听我们的机密？”


  
何娥华抬起头，辩道：“我，我真不是有意要听你们那个秘密的，我这次来只是查探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下落，别无他意！”


  
林凤仙冷笑着转向了一言不发的徐林宗，沉声道：“徐林宗，虽然你前夜里救了我们巫山派一次，但不是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我们巫山派的理由，我徒儿跟我说过，已经告诉了你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下落，你为什么又要让你的师弟师妹继续来打探我们的情报？”


  
徐林宗也知理亏，平时神彩奕奕的脸上，这会儿不见光彩，他叹了口气：“我和师妹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她并不知道屈姑娘已经带我看了那五十万两银子的去处之事，这次的事情，纯粹只是个意外，请林寨主相信我们，我们武当派对于贵派，绝无恶意。”


  
林凤仙厉声道：“住口，没有恶意就来我们的秘密基地？这里从没有外人来过，现在你们武当从长老到弟子，却是想来就来，不是你徐林宗背叛了我徒儿，向你的同门说出了我们这里的秘密，他们又怎么可能找得进来？”


  
徐林宗咬了咬牙，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在见到屈姑娘之前，我一直以为贵派会把那五十万两银子藏在这里，这笔钱对于贵派来说是一笔钱财，但也事关我们武当派的存亡大事，所以，作为武当弟子，我必须要弄清此事，至于引同门来这里，也是为了查探银两的下落，绝非有意要冒犯贵派！”


  
林凤仙哈哈一笑：“够了，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派人士，我已经见了太多了，你徐林宗以前向我徒儿发誓不会做伤害我们巫山派的事，转眼就出卖了我们，让这秘密基地里的数万妇孺暴露，你的话都不可信，难道你师叔的话就能信了？好，你说这次何娥华来这秘密基地，是你的错，那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只能活一个人，你是要留下谁给我杀？！”


  
何娥华和徐林宗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留我，放了师妹（兄）！”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合练两仪，早已经心有灵犀，两人的反应一无无致，相视一眼，在这生死之刻，那眼神却是如此地温情与信任。


  
林凤仙的眼中闪过一阵异样的光芒，厉声道：“杀了何娥华，就是现在！”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回 挟持人质


  
孟彩珠大喝一声：“得令！”她的眼中杀气一现，俏脸之上尽是死意，冷冷地说道：“何姑娘，受死吧！”宝剑一提，就要刺出。


  
一声虎吼声响起：“住手，敢伤我师妹半分，我就先要了她的命！”


  
孟彩珠的脸色一变，长剑停在空中没有刺出，而林凤仙转身一看，却只见到耿少南的长剑架在杜七娘的脖子上，已经拉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杜七娘分明给制住了软穴，现在连站立都困难，给耿少南强行地架着，任人摆布。


  
林凤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沉声道：“耿少南，想不到前日里放你一次，你不思忏悔，还敢来我巫山派送死，快给我放了七娘，要不然，管教你死无全尸！”


  
耿少南刚才和杜七娘见到情况紧急，双方一触即发，就商量好了由耿少南假意挟持杜七娘，用来交换何娥华，这大概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至少可以避免双方的流血死人，至于两派的关系如何修复，那是以后的事了。


  
耿少南哈哈一笑，沉声道：“林老前辈，晚辈这实在是不得已之举，这次来打探贵派的秘密基地，不是师妹的意思，完全是晚辈的主意，要说负这责任，晚辈愿意付！”


  
林凤仙的眼中杀气一现：“责任？你敢在我们巫山派的禁地，公然地挟持本帮的重要人物，今天别说是你耿少南，就是紫光道人在这里，老娘也必取他性命，再不放人，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所有的巫山派弟子全都抽出了兵刃，杀气四溢，厉声喝道：“快快弃剑投降，要不然，玉石俱焚！”


  
澄光道长也抽出了长剑，慨然道：“既然林寨主不讲情面，那我澄光也不能眼看着弟子受死，只怕你们巫山派，也要留下不少人垫背！”


  
徐林宗连忙说道：“等等，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不要误会，大家，大家先把兵器收起来！”他说着，张开双手，挡到了耿少南的身前，耿少南心领神会，押着杜七娘迅速地走到了澄光道长的身边，跟澄光道长和辛培华站在了一起。


  
孟彩珠也架起了何娥华，小师妹同样给点了软麻穴，现在没有半点力气。只能给她架着胳膊扶持，孟彩珠走到了林凤仙的身边，低声道：“寨主，现在怎么办，今天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只怕我们巫山派会有大难。”


  
那个名叫白堂主的，正是巫山派的飞凤堂主白玉燕，她和屈彩凤一样，从小都是给林凤仙一手调教长大，而杜七娘则是她的启蒙授业长老，算得上如师如母了，看着杜七娘给人擒住，她的心如刀绞，一听到孟彩珠的话，厉声道：“孟堂主，你胡说些什么，你是要看着七娘死吗？”


  
孟彩珠毕竟来得晚，虽然同为堂主，但资历与几大堂主之白玉燕完全没法相比，她连忙说道：“不，七娘，七娘当然是要救的，只是，只是我们万万不能放走了何娥华啊。”


  
林凤仙的眼中精光一闪，似是已经下了决心，正要出口，徐林宗却突然说道：“林寨主且慢，晚辈有话说。”


  
林凤仙扫了一眼徐林宗，沉声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枉我徒儿这么信任你，却是误信人言，现在老娘对你的恨，绝不下于你的这个该死的师兄，你别以为老娘还会再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徐林宗叹了口气：“闹成现在这样，绝不是晚辈的愿望，也不是晚辈所能想到的，只是林寨主，巫山派现在内交外患，为了这次五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已经得罪了东厂，现在又被锦衣卫步步相逼，若是在这个时候，再跟我们武当起了流血冲突，那绝不是贵派的幸事啊！”


  
林凤仙的眼中光芒闪闪，看得出她在权衡利益得失，嘴上却是说道：“我们巫山派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武当弟子来操心吗？再说咱们巫山派从建立以来，无论正派邪道，官府绿林，又怕过谁来了？”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巫山派中都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自然是不怕外力的，但是，没有必要的敌人，还是越少越好吧，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寨主说是不是呢？”


  
林凤仙冷冷地说道：“你是我们的朋友？你们武当会把我们当朋友？”


  
徐林宗正色道：“若不是朋友，那天晚上我又怎么会主动地攻击东厂，救了大寨呢？正是因为我现在知道了贵派的虚实，知道了你们不仅不是那种邪魔外道，而且还是富有爱心的好人，外界对你们只是有种种误会罢了，这些事情，我徐林宗一定会禀告师长，我想，我们武当派是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帮着东厂的走狗来欺压你们的。”


  
林凤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转而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可是这回何娥华偷听我们的机密在前，耿少南挟持七娘在后，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武当的真实用意呢？现在弄成这样，若是传出去，我们巫山派还有何颜面行走于江湖？”


  
耿少南大声道：“林寨主，事情都由晚辈一人所起，也应该是由晚辈一人承担，只要你放了我师妹，我立即就弃剑就擒，你们巫山派要如何处置晚辈，晚辈绝没有二话。”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沉声斥道：“少南，休得胡言，为师绝对不会扔下你在这里！”


  
耿少南摇了摇头，看着眼中泪光闪闪，一直看着自己的何娥华，对澄光道长说道：“师父，您从小就教导弟子，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担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弟子而起，也应该由弟子承担责任，放心吧，两派的关系不至于不可收拾，我想林寨主也是明理之人，不至于为了泄愤就杀了弟子，彻底弄得武当和巫山派在这种时候，成了死仇。”


  
说到这里，耿少南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喃喃地说道：“再说，只要能换回小师妹，我就心满意足了。做什么都可以。”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回 换人的意外


  
何娥华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尽管她全身上下，软得发不出半分力，但仍然痴痴地盯着耿少南，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异性的温暖，那是一种可以绝对依赖的被保护的感觉，甚至是刚才徐林宗出声要换回自己时，所无法达到的那种感觉。她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大师兄，不要，不要这样，你别为了我，陷入险境。”


  
耿少南心中一暖，他沉声道：“好了，师妹，不要多说了，我已经决定啦。师父，一会儿你带着师妹和师弟们走，我会寻机脱身的。”


  
澄光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点了点头：“很好，少南，你长大了，为师很高兴，林宗，培华，我们走！”


  
三人持着剑，步步后退，很快就要退出这个小圈子，而林凤仙则冷冷地说道：“想不到武当弟子中，也有这样义薄云天的好汉，也罢，就冲你这份胆色，本寨主答应你了，巫山派弟子听着，让他们走，不得加以阻拦，只留下耿少南最后和我们交换七娘。”


  
孟彩珠的脸色一变，急道：“寨主，千万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尤其是何娥华，她知道了……”


  
林凤仙一抬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冷冷地说道：“够了，我已经考虑清楚，反正与锦衣卫的合作，早晚要公之于天下，何娥华听到了，就让这个消息提前公布好了，现在不适合再跟武当翻脸，这点徐林宗说的对。”


  
白玉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寨主英明，徐少侠几次相助，武当派应该还是可以信赖的，并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次其中还是有些误会的，还是不要把这个误会进一步扩大的好。”


  
林凤仙的脸色一沉：“误会？潜入我大寨，劫持七娘，这些也是误会吗？白堂主，你是不是也跟彩凤一样，给这小子的花言巧语给迷住了？”


  
白玉燕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属下一时失言，请寨主明察。”


  
林凤仙摆了摆手，低声道：“好了，这回我们先扣住耿少南，有这个人质在手上，武当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看此人对这何娥华，倒不象是普通的师兄妹之情，肯拿自己的性命来交换，只怕，八成是爱上了这小妮子了。”


  
何娥华就给她们制在一边，听得满脸飞红，啐了一口，说道：“你们，你们不要胡言乱语，我，我跟大师兄，我跟大师兄从来没有什么的，你们……”


  
林凤仙哈哈一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摆了摆手：“好了，何姑娘，有这么个傻小子想要换你，是你的福气，你们武当派小辈的事情，老娘没兴趣知道，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大师兄，你的这个肯不要命来换你的大师兄，以后就在我们手上了，你可千万不要把今天听到的事情乱说，要不然，嘿嘿，你知道我们会做什么的。彩珠，解开何姑娘的穴道，放人。”


  
孟彩珠还是有些不情愿，说道：“寨主，就这么放了吗，为何不让他先放了七娘？！”


  
林凤仙的眼中冷芒一闪：“孟堂主，你的话太多了，有本寨主在，还怕他这小子能玩什么花样吗？我们巫山派要是连个二代武当弟子都怕，那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放人！”


  
孟彩珠咬了咬牙，沉声道：“是！”她在何娥华的背后连点几下，何娥华的软麻穴自解，一下子就冲向前去，想要走到耿少南的身边。


  
耿少南一看到师妹已经给放了过来，心中大喜，杜七娘低声道：“耿少侠，你可以放了我了，我会去劝阻寨主的，只是要委屈你在这里呆上几天。”


  
耿少南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前辈相助。”他也撤下了剑，在杜七娘的背上几乎是依样画葫芦地拍了几下，杜七娘也离开了他的身前，与何娥华擦肩而过。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耿少南，尽是不舍之情，厚厚的小嘴唇动了动，唤道：“大师兄，你，你为什么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在她身后，站在五丈之外的孟彩珠，眼中的凶光一闪，左手猛地一扬，三点星光，从她的手中飞出，直奔何娥华的后心。


  
耿少南惊呼一声：“师妹当心！”而他的动作比他的话还要快，一掌推出，直中何娥华的右肩，把她生生地向一侧推出了三步之远，而与此同时，他的虎腰猛地一扭，以避开这三点寒光。


  
两道寒芒从耿少南的胸腹之侧掠过，劲风切开了他身上的布衣，把肌肤之上生生地拉出了两道血痕，而最后的一点寒芒，却直接打在了他的左肩之上，耿少南只觉得左肩被什么东西象是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就是真气不畅，骨头都象是要打断了一样，整个左臂，都无法再举起来。


  
何娥华先是给推出了一丈多远，还没明白发生了怎么回事，等她再看耿少南时，却发现他的左肩给生生地嵌进了一颗菩提大小的珠子，连白花花的肩骨都要露出来，她心中又惊又疼，叫道：“大师兄，你，你这是……”


  
何娥华这一下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是谁偷袭的耿少南，她满心满脑一下子都是冲动，怕耿少南有任何闪失，几乎想要扑上去抱住这个男人，而孟彩珠的身形随着那三颗如意珠，悄无声息地直闪而前，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已经冲到了离何娥华不到一丈的地方，“呛啷”一声，雪亮的两把短刃出鞘，直指何娥华那细长的粉颈。


  
耿少南厉声道：“休伤我师妹！”


  
他的长剑一下子抄到了右手，一招连环夺命剑中的杀招，奔雷闪电，在这样受伤的情况下，多年的修炼，仍然让他的招数瞬间攻了出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刺那孟彩珠的胸前要害之处，这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讲的就是一个快和狠字，只有攻敌必救，才能迫使孟彩珠转身，放弃对小师妹的攻击！


  
孟彩珠的脸色一变，收起杀招，向左一闪，“噗”地一声，长剑入肉，耿少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这一剑分明刺进了杜七娘的前心，透体出背，直至没柄！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回 铸成大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种结果，全都愣住了，尤其是耿少南，傻傻地僵在原地，肩上的剧痛都已经感觉不到，而杜七娘的血，沿着他那已经贴进她身体的剑柄，从他的手中一滴滴地流淌下来，杜七娘的一双保养得很好的玉手，紧紧地抓着耿少南持剑的手，眼中尽是无奈之色，却无愤怒。


  
澄光真人一下子跳到了耿少南的身边，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一把抓住了耿少南另一只完好的右肩，厉声道：“少南，快走啊！”


  
耿少南终于回过了头，大叫道：“杜前辈，杜前辈，我不是有意的，我！”


  
孟彩珠的声音凄厉地响起：“姐妹们，姓耿的杀了我们的杜七娘，大家要为七娘报仇啊！”


  
巫山派的弟子们终于醒悟了过来，一下子都抽出了手中的兵刃，明晃晃的刀剑光芒映在耿少南的脸上，他却恍如隔世，不停地摇头，泪光闪闪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


  
杜七娘咬了咬牙，突然猛地一推耿少南：“走啊，快走啊！”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记手刀就切在耿少南的肩颈处，耿少南马上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在他失去知觉前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林凤仙凄厉的叫喊声：“全都给我留下，一个也别想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耿绍南的眼中终于重现光明，在他睁开眼之前，何娥华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混合着少女清新体香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直接就看到了何娥华那张惊喜交加的脸：“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耿少南看到自己躺在那处秘密据点熟悉的床上，就连枕巾被褥都还是自己几天前的那些，除了何娥华满脸欢喜外，澄光道长，徐林宗和辛培华都坐在屋内，一个个神色严肃，心事重重。


  
澄光道长看到耿少南醒来，面沉如水，站起身，走到床前，说道：“少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耿少南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再一看，已经被包上了纱布，那种熟悉的药泥侵体的感觉，再度回来，不过他顾不上去想这些，说道：“那杜七娘，杜七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澄光道长长叹一声：“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就在昨天，我们得到了消息，杜七娘已经死了，现在林凤仙已经发下了罗刹令，全江湖范围内追杀你，持你人头，则赏银两万两，若是生擒，则给三万。”


  
耿少南的两眼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何娥华连忙扶住了她，耿少南的心乱如麻，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感谢小师妹了，说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明明是要去刺那孟彩珠，逼她放弃对师妹的攻击，怎么，怎么会伤到杜前辈！”他想到在巫山之时杜七娘对自己的帮助，这会儿痛不欲生，完全沉浸在悲伤和对于引起两派大血拼的自责之中。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说道：“当时的情况，为师看得清楚，并不是你的责任，是那个孟彩珠出手攻击，你先受了伤，然后为了保护娥华而出剑反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只是那杜七娘大概也是看孟彩珠出剑，想要阻止，就在她身后跟了过来，正好给你这一剑刺中，她的视线给挡，看不到你这一剑，而你受伤之下又无法收手，唉，这一切，只能说是天意，天意啊。”


  
耿少南几乎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师父，徒儿处事不当，自作聪明，不仅误杀了好人，还，还连累师门，有请师父现在就把徒儿交出去，给那巫山派，也只有弟子这一条命，才能偿还杜前辈的性命，才能避免两派的冲突。”


  
澄光道长脸色一沉：“糊涂！这时候怎么还说这话，是你一个人的事吗？现在事关两个门派，事关我们武当的尊严，哪是说交就能交的？现在把你交给巫山派，你这条命必不能保，我们武当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一定会找巫山派寻仇，哼，你自己想一死了之，就不顾你身后之事，少南，这就是你作为武当大师兄应该说的话，做的事吗？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澄光道长说到气处，拂袖而转，走到了窗前，一言不发。


  
辛培华叹了口气：“大师兄，你是怎么擒住了那杜七娘呢，真是厉害啊。可是，可是你也未免太不小心了，当时孟彩珠出手时，徐师兄和澄光师叔已经去救了，你不用出手的，我们也一直在观察着呢。”


  
徐林宗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次，这次我能不能找机会从中调解，不过，杜七娘是巫山派的重要人物，辅佐林凤仙几十年，情同姐妹，从这次林凤仙直接就下罗刹令，全江湖地追杀大师兄来看，她们是志在必得，恐怕，很难有转环的余地了。”


  
何娥华突然嚷了起来：“够了，你们一个个的就会责怪大师兄，也不想想，若不是大师兄冒死制住了杜七娘，若不是大师兄挺身而出，我们现在又怎么能站在这里说话！”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握住了耿少南的少，眼中尽是真情流露：“这次大师兄是因为我才会误杀杜七娘的，真正应该留在巫山派的，应该是我才对，如果，如果你们真的不管大师兄了，要交他出去顶罪，那我也跟着一起去，绝不会连累武当半分！”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沉，厉声道：“胡闹，谁说要把少南给交出去了？巫山派行事诡异乖张，就算是这次少南失手误杀杜七娘，也是那孟彩珠出手在先，不能由少南负全责，现在不管怎么说，不是可以跟巫山派说道理的时候，我们现在就返回武当，将此事告知掌门师兄，由他来定夺。”


  
四大弟子都神色严肃，应道：“是！”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眼中水波流转，柔声道：“大师兄，这次师妹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此事能圆满解决，绝不分开！”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回 儿女情长


  
一个月后，武当后山，思过崖。


  
耿少南换回了一身天青色的武当高阶弟子服，戴着黑色的软布方帽，一身标准的武当大师兄的打扮，在这崖上的一处山洞里，盘腿打坐，他的双眼微闭，可是气息却是有些混乱，对于他这样的强一流高手来说，是不应该的。


  
回武当已经近一个月了，杜七娘之死的余波仍然在持续地发酵，尽管紫光真人已经下令，撤回江湖上行走的所有武当本派弟子，以免与巫山派起了冲突，还派黑石道长前往巫山派赔罪解释，可是巫山派林凤仙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只派了一个看门弟子传话，说是如果武当三个月内不交出耿少南，那就会与整个武当开战，气得脾气本就不好的黑石道人直接拂袖而去，这次会面也是不欢而散。


  
所幸在江湖上的江南七省巫山派各分寨，这段时间还没有找武当的麻烦，而东厂的金不换，似乎也在等待着机会，在上次大举进攻巫山派惨败后，他一直隐藏不动，有情报声称金不换及东厂大批高手仍然潜伏在巫山派总舵附近，伺机而动。


  
耿少南眼看着全派上下，为了自己一个人而受牵连，内疚地无以复加，他的伤势很重，那孟彩珠的如意珠，非同小可，尽管耿少南有真气护体，仍然给打得骨折筋断，若非抢救及时，这条左臂几乎就废了，澄光道长看过伤势后，连称侥幸，虽然被紫光真人罚上思过崖受过，但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养伤之处。


  
只是让耿少南更郁闷的是，何娥华这回好像因为徐林宗与屈彩凤的那次亲密接触，变得更加忧伤，自己刚救下她时，她那几天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致，可是回山之后，她的心思好像又离开了自己的身上，这一个月来，耿少南甚至没有见过她一面，这让耿少南那本就不太高涨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了。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师兄，你还好吗？”耿少南的心中一动，连忙睁开了眼，只见何娥华一身紫衣，挽着高高的道姑髻，正在几百步外的山道上，向自己笑着挥手呢，她的左手挽着一个檀木食盒，显然是来给自己送饭的。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温暖，所有心头的不快与阴云都一散而空，也笑着挥手向小师妹致意，何娥华的莲步一点，身形一动，几十丈的高崖，对她来说如履平地，甚至不怎么用手抓那藤蔓，就飞身上来，那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气，又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子里，对于耿少南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


  
何娥华笑着奔到了耿少南的身前，正好耿少南一个周天的运功完毕，缓缓地把双手举过头顶，再慢慢按下，一股气息从他的鼻子与嘴角，喷出，而体内的浊气从身上的每个毛孔外逸，被这山风一吹，消散无形，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畅快，舒服极了！


  
何娥华面带微笑，打开了这个食盒，两只大大的鸡腿，还有一碗素面露了出来，甚至，还有一小瓶酒，那女儿红的味道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子里，何娥华笑道：“大师兄，看来你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呀，对不起，师妹我这阵子比较忙，一直没顾得上来看你，你看，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饿坏了吧。”


  
耿少南的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这食盒里的饭菜，是徐林宗最喜欢吃的，尤其是那两只风鸡腿，更是徐师弟从小的最爱，大概，小师妹是把自己当成和徐林宗一样的了，或者，她从来没在意过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象跟徐林宗在一起时，她很少会正眼看自己一下。


  
耿少南心念一转，本来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给咽了回去，毕竟小师妹终于来看自己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不愉快，她以后终究会是徐师弟的人，在意自己未来的丈夫，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她能开心，幸福，自己看在眼里，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笑着拿起了一只鸡腿，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擦着嘴上的油：“师妹，这是你亲手做的吗？真好吃。”


  
何娥华笑着摇了摇头：“我哪儿会做饭呢？从小到大，都是师兄弟们做给我吃的，就是大师兄你，也不是经常会给我炖鸽子汤喝吗？这些东西，是我特意让厨房里的杂役做的，因为我知道，大师兄最喜欢吃这些。”


  
耿少南心中一阵酸楚，但仍然端起了那碗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何娥华的眼睛中水波流传，看着耿少南，轻轻地说道：“大师兄，你慢点吃，别噎着。”


  
片刻之后，耿少南放下了手中的碗，把酒瓶倒转，往自己的嘴里灌进了最后一股酒泉，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嘴唇，笑道：“好酒，好面，好鸡腿，师妹，这是我上思过崖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了，谢谢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何娥华又变得有些心事重重，如花般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她托着粉腮，看着崖外，陷入了深思，耿少南的话把她拉回了现实中，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是应该的，大师兄，你开心就好。”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这半年多来，他所熟悉的那个满怀心事，委屈重重的何娥华，自从她听到徐林宗与屈彩凤的事之后，她就经常是这样，一个人发呆，或者来找自己，就这样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然后突然起身就走。


  
耿少南知道这次徐林宗和屈彩凤水洞相会的事情，对她刺激又不小，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师妹，你是不是还在生徐师弟的气呢？”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厚厚的小嘴唇一下子嘟了起来：“别提他，我回山后就没理他呢，他要找他的巫山侠女，就去好了，我算什么，又怎么能拦得住他呢？”

第一千六百七十回 亲妹竹笛


  
耿少南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师妹肯定还是为了此事耿耿于怀，但没有料到，这回小师妹竟然一个多月都没有去理徐林宗，看来这回是真的伤到她的心了，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小师妹这样为情所伤，一个人黯然难过，他很想一把把何娥华给搂起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温暖和关爱，来融化，治愈她心上的那道伤痕，可是看着她的眼中，尽是哀怨，甚至都不要看自己一眼，他刚刚想要伸出的手，又停在了空中，再也不能递进一步。


  
耿少南咬了咬牙，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师妹，其实，你这回真的是误会徐师弟了，在这种重要的时候，他是断然不可能和那屈彩凤有什么感情纠葛的，我相信徐师弟的话，那天，一定是在为屈彩凤救治，你那时闯进去，只怕正是他运功的紧要时刻，救人要紧，他不想让你在那个时候打扰他。”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大师兄，连你也为他说话，我何娥华是个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人吗？就算他要救人，跟我好好说不行吗？我毕竟是个女人，女人救女人也方便啊，就算我帮不上忙，哪怕在一边为他们护卫也是好的吧，要是那时候冲进去的不是我，而是东厂的杀手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徐师弟这样做，应该，应该是有他的考虑吧，而且我们后来去那秘密基地时，徐师弟已经跟我师父接上头了，这说明他是为了门派在奔走和打探的，不是为了儿女私情。那天他见屈彩凤，应该也是想要查出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下落，而不是为了别的事吧。”


  
徐林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还是大师兄了解我，谢谢大师兄。”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声音在百步之内发出，自己却全无所觉，看来，徐师弟的武功更上一层楼了，也就三个月时间，看起来他已经又上了一个层次，自己只怕要是想和他过招，也很难撑过一千招了。


  
何娥华却没有想这些事，她气鼓鼓地背过了身子，没有看崖下的方向。


  
徐林宗那矫健的身形一飞而起，冲过了崖面，轻飘飘地落在了耿少南身前三丈之处，如同一只大鸟，潇洒之极。他的左手拿了一大坛酒，右手倒是拿着一只檀木食盒，只是这食盒里，远远地就传来一股肉包子的香气，这正是耿少南最喜欢吃的东西，他的鼻子抽了抽，一泡口水“咕噜”一声咽下了肚子。


  
徐林宗放下了食盒，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啊，大师兄，这回回山以后，事情太多，我自己也给掌门处罚，在藏经阁抄了二十天的书，今天刚刚出来，本想和你痛饮一番，却没想到，让师妹先来一步。”


  
何娥华看都不看徐林宗一眼，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既然徐师兄来了，那师妹我就不打扰你和大师兄的痛饮了，告辞。”她转向了耿少南，微微一笑，撩了一下额头的那卷秀发，“大师兄，你好好养伤，师妹下次再来看你。”


  
耿少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林宗突然笑道：“怎么，小师妹，还在生我的气吗？”


  
何娥华的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我哪儿敢生师兄的气呢，更不敢打扰师兄的好事。外面的花儿香，武当山的野草，又怎么能与之相比呢？”


  
徐林宗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妹，我已经和你解释过许多次了，那次是屈姑娘突然毒发昏迷，我要救她，行功到危急时刻才会那样的，当时师兄我的态度不好，有点着急，冒犯了师妹，向你赔礼了。”


  
何娥华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一闪而没，仍然没好气地说道：“徐师兄就是嫌我拖累了你，师妹知道，现在的师妹，只会给徐师兄惹麻烦，你不用向我道歉，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呢。”


  
徐林宗哈哈一笑，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何娥华的眼前：“这个东西，够不够表现出师兄的歉意呢？”


  
耿少南看得真切，这明明是一支做工很精巧的竹迪，末尾寄着两根蓝色的丝带，正映衬何娥华那一身最喜欢穿的天青色道姑装，何娥华最喜欢吹笛子，徐林宗这回亲手给她做了这么一个，又怎么能不让她心花怒放呢？


  
果然，何娥华的脸上一下子就多云转晴，喜笑颜开，一把抄过这只竹笛，放在唇边吹了两下，果然音色圆润，丝竹悦耳，耿少南从小到大不通音律，在这方面和何娥华毫无共同语言，但就是他这么个外行也能听得出，这声音非常动听，甚至这竹笛做的，正适合小师妹的运功行气方式，可以说是度身打造，也难怪她这么爱不释手了。


  
何娥华的脸上笑开了花，看着徐林宗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恨意，耿少南的心中暗叹，这女人心，真的是海底针，不可捉摸，刚才还一个月不理徐林宗，这会儿一个竹笛就让她回心转意了，这辈子自己要是送小师妹什么东西，能让她这样开心，高兴，那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何娥华转过了身，又拿起了架子：“嗯，本来呢，我是不打算理徐师兄的，不过，既然看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强原谅你这回吧。”


  
徐林宗笑道：“师妹开心就好，其实以前早就答应过你要为你做个笛子，只是一直没有时间，这回我给罚抄经文二十天，也算有了时间做这个。师妹，江湖风云变化，以后我们武当可能会面临严峻的考验，我们四大弟子也可能要一直奔赴在外，不能象以前那样一直在山上了，所以，这笛子，我一定要做给你的。”


  
何娥华的脸色一变：“徐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严峻的考验？师妹我不懂，你说得清楚点好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应该是指我的事情吧，这回我失手杀了杜七娘，引发和巫山派的大战一触即发，是我打破了这个平静，对不起。”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回 路线之争


  
徐林宗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大师兄，你误会了，即使没有你的这件事情，武当派也面临大劫，因为我们在储君之争中，明确地站在了太子这一边，所以和锦衣卫，东厂起冲突，这是早晚的事情，现在和巫山派的冲突，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罢了。你失手误杀杜七娘，此事可大可小，我相信通过交涉，以巫山派现在的处境，是不会作出和武当派全面敌对的决定的。”


  
何娥华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巫山派这回若不是贪图那五十万两银子，又怎么会惹祸上身？就算我们武当不出手，他们跟东厂和锦衣卫，也已经结下了梁子。东厂明着进攻他们，而锦衣卫假意相助，却提出了联手巫山派的要求，死个杜七娘，只是个开始罢了。”


  
徐林宗笑道：“小师妹，你看来对巫山派的成见很深啊，别的事情我不好说，但是这五十万两银子，他们还真的没有留作山寨之用。我们大家都误会他们了。”


  
何娥华和耿少南都睁大了眼睛：“什么？误会？那这五十万两银子去哪里了？难不成他们还会分发给灾民不成？”耿少南皱着眉头说道。


  
徐林宗点了点头：“正是，这笔银两，巫山派早就派出十个分舵的舵主，散到江南七省，分给那些受了水灾，而得不到赈济的灾民了，当然，没有用太子的名义，而是用那些在地方上的庄主，员外们的名义发，可以说，巫山派这次是彻底的善举，不图利，也不求名，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可能相信屈彩凤呢？”


  
何娥华与耿少南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居然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可是巫山派不是绿林山寨吗，哪有不抢钱，却去散财的绿林山寨？”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正色道：“我不同意徐师弟所说的巫山派不求名的说法，这些各地的地主，员外，都是他们的人，这些人做好事，赢得人心，民望，也就跟巫山派赢得了声望一样，再说了，他们巫山派的弟子和兵源，一向都是收集那些孤儿寡母，成年之后男子送离山寨谋生，而女子则传授武功，成为他们的总舵卫队，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吧。”


  
徐林宗的眉头微皱：“大师兄，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耿少南慨然道：“所以说巫山派是假仁假义，这次是水灾，但平时呢？我们亲眼在后山看到了那么大一个山寨，足有近十万人，难道这些人也都是遭了水灾后才给巫山派收留的？哼，他们分明就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然后留下来的那些妇孺们给劫持进山寨，却成了好人了，师弟，这回我们都见识到了巫山派有多蛮横霸道，小师妹只是无意中偷听了他们的对话，说杀就杀，甚至我师父在，也不给半点面子，对正派首领的武当尚且如此，对其他的弱小门派和镖局呢？”


  
何娥华也激动地说道：“对，那个林凤仙，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身边的人也一个个都杀气腾腾的，这完全就是个恐怖组织，哪会是什么积德行善的地方呢？徐师兄，你莫要给那妖女所迷惑了，我爹说过，这些个邪派妖女，都是有各种媚术，去引诱正派弟子走上邪道的，你可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啊。”说到这里，何娥华急得都快要哭了。


  
徐林宗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何娥华的香肩，说道：“好了，师妹，不要胡思乱想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想我还是分得清的，如果巫山派真的是那么邪恶的话，早就倒向东厂和锦衣卫了，又怎么会跟他们为敌呢？若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就能维持生存，又何必让那些妇孺们在后山大寨种田织布，自食其力呢？”


  
徐林宗转向了耿少南，说道：“大师兄，我们武当派确实是事事以理服人，但是别的门派，尤其是绿林门派，是强调实力为尊的，我们偷听他们这么重要的会议，确实不妥，林掌门下令要杀小师妹，那个白堂主不也是出言相劝吗？可见巫山派并不是上下都不明是非的。我们武当现在的对手是东厂和锦衣卫，这个时候，不宜再和巫山派起了冲突。”


  
耿少南看着小师妹在那里低头抹泪，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地说道：“徐师弟，这回是小师妹差点没命了，你还在为巫山派说话，你究竟还是不是武当弟子，别忘了你应该站在哪一边！”


  
徐林宗咬了咬牙，慨然道：“大师兄，师弟我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但正是因为我是武当弟子，这个时候才不能误导了大家，现在你失手杀了杜七娘，两派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大战一触即发，这样只会让东厂和锦衣卫开心，绝非武当之福啊！”


  
耿少南大声说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怪我失手杀了杜七娘，让你为难，不好面对屈彩凤了吗？好，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耿少南这就去巫山派，给那杜七娘偿命便是，如此我武当再也不欠那巫山派了，你徐师弟是不是以后就能断了别的歪心思，一心一意地留在武当，去好好善待你应该善待的人呢？”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正要开口，却只听到澄光道长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好了，你们三大弟子，大敌当前，不能团结一心，却是自己起了争执，给师弟们看到，象话吗？”


  
三人连忙转过身，向澄光道长行礼。澄光道长叹了口气，看着徐林宗，说道：“林宗，掌门师兄有要事要找你，到处不见你人，我料你会过来看你大师兄，果然如此。现在你速速去真武大殿见你师父吧。”


  
徐林宗点了点头，行礼而去，何娥华心事重重地把笛子插到了腰上，看了一眼耿少南，说道：“大师兄，我先走了，以后我再来看你，你好好养伤。”她说完，莲步一点，天青色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崖下，不带走半点云彩。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回 太祖锦囊


  
澄光道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林宗与何娥华的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少南啊，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徐林宗正面起了冲突？”


  
耿少南心中一股怨气难平，闷得慌，他的脑海中，尽是刚才何娥华那时哭时笑，爱恨交加的样子，只是，无论她是伤心难过，还是柔情蜜意，对着的都是徐林宗，甚至没有把自己这个第三者，有稍稍的避嫌，尽管从小到大，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可是这回，却是莫名地气愤难忍。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徐师弟太过份了，小师妹差点给巫山派杀了，他还是向着巫山派，亏我以前还一直劝师妹想开点，说徐师弟不过是公事公办，才会和那屈彩凤有些接触罢了，现在看来，我是自欺欺人哪，他就是给那妖女勾了魂魄，才会完全偏离武当的立场。”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若是在平时，你以大师兄的身份教他做人，教他武当的规矩，当然可以，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失手杀了巫山派的杜七娘，连累整个武当派的弟子都不敢行走江湖，躲在山上逃避罗刹令的追杀，你现在还有资格说人家吗？徐林宗再怎么不济，这次也查清了五十万两银子的下落，你呢？师父好不容易给你争取了这个机会，就是想让你做得漂亮，压倒徐林宗，可是你却把事情给弄砸了。少南，你真的太让为师失望了！”


  
耿少南长叹一声，一下子跪了下来：“徒儿无能，有负师父厚望，还请师父责罚。”


  
澄光道长看着耿少南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复杂的神色，他摇了摇头，把耿少南给扶了起来，语调柔和了一些：“少南，为师知道，刚才你这样发火，跟徐林宗吵起架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你这么激动，为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何娥华吧。”


  
耿少南低下了头，双眼发红，声音低沉而嘶哑：“师父，弟子不管受什么气，什么委屈，都没有关系，可是小师妹她，小师妹她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看着她给徐师弟这样伤害，我必须要制止徐师弟跟屈彩凤的事情，让他回到武当，好好地对待小师妹。”


  
澄光道长冷笑道：“若是徐林宗的心已经不在武当，你就是把他的人给拉回来，又有何用？少南，为师觉得，你总是想让徐林宗回武当，让他和何娥华在一起，你以为这样，何娥华就幸福了，你就开心了？”


  
耿少南想到何娥华刚才拿到那枝竹笛时笑容如夏花般灿烂，那是这半年来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的心下黯然，说道：“师妹开心，幸福就好，这个幸福，弟子给不了她，只有徐师弟才行。这次我就是拿命救了小师妹，她转过头来还是对徐师弟好，弟子也死了心了。”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你别这么急着放弃，徐林宗现在心思不在娥华身上，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屈彩凤，这是你的机会，总有一天，何娥华会死心，会放弃的，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又怎么可能给师妹幸福？巫山派行事怪异狠厉，听说罗刹令追杀之人，从来没有活命过的，就是有人躲到塞外西域，雪山苗疆，十几年之后，还是会给追杀，绝无幸免。”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所以呢，所以你就怕了巫山派，连武当山也不敢下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弟子不愿意象个懦夫那样一辈子呆在武当，靠师门的保护，这样的弟子，也不可能给师妹以幸福，就算以后师妹肯嫁给弟子，也会成为巫山派连带的寻仇目标，我不能这样自私！”


  
澄光道长先是一愣，转而笑着拍了拍耿少南的肩膀：“好小子，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为师这回也给你骗过了。其实，这回为师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也许，这个秘密可以让你反败为胜。”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奇道：“秘密？师父，您这是……”


  
澄光道长收起了笑容，肃然道：“你可曾听说过太祖锦囊？”


  
耿少南摇了摇头：“什么太祖锦囊，完全没有印象啊。师父，这是武功秘籍吗？”他一出口，脸色就微微一红，这东西听起来也不象什么武功秘籍，倒象是什么宝藏。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太祖锦囊，是我们大明太祖洪武皇帝所留下的一个锦囊，里面据说有可以夺取天下的办法，只要是朱明子孙，得到太祖锦囊，就可以自立为君，所以多年来，太祖锦囊一直被精心地保管着，只有当年成祖朱棣起兵时，才派了天下第一高手姚广孝盗取了太祖锦囊，从而靖难成功，拥有天下。”


  
耿少南轻轻地“噢”了一声，他对这种军国大事，并没有什么兴趣，武当派和小师妹，才是他的整个世界，他开口道：“师父，这个什么太祖锦囊，和我们武当，和弟子有什么关系吗？”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关系大了去了，你可知这太祖锦囊现在何处？”


  
耿少南摇了摇头：“这东西真有传说这么厉害，应该是在皇宫大内吧。”


  
澄光道长笑道：“当然不在，江湖上一直传说，这个太祖锦囊，当年被林凤仙所盗取，以此要挟朝廷，在建立巫山派的时候，朝廷的官府没有出手围剿，坐视她一统南七省的绿林。而这次锦衣卫之所以千方百计地想要跟巫山派合作，进入巫山派，不是想要那五十万两银子，而是为了查找太祖锦囊的下落！”


  
耿少南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太祖锦囊竟然在巫山派？”他转念一想，失声道，“难道，林凤仙想靠此物谋反，夺取天下吗？”


  
澄光道长笑着摆了摆手：“少南啊，你一向聪明，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傻话，林凤仙要是想造反早就反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回 叔侄反目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弟子失言，见笑了。师父，这太祖锦囊要真的有这么厉害，事关天下，那我们武当派不宜牵涉其中吧，要说我们支持太子，维护正统，这是可以说得通的，但牵涉到这锦囊，只怕皇上会认为我们武当有不轨之心呢，这会给全帮派带来不可预料的灾难。”


  
澄光道长冷笑道：“自从武当决定支持太子，参与储君之争后，就无法抽身了，如果一切都是按正统的规矩来，那瑞王又怎么可能夺太子之位呢？锦衣卫和东厂又怎么可能支持瑞王？现在他们想要夺取太祖锦囊，有了这个东西，加上瑞王的宗室身份，别说是让太子让出储君，就是让皇上退位，也不是不可以的，到时候他们得了势，还会容得下我们武当吗？”


  
耿少南听得心惊胆战，额上冷汗直冒，说道：“那，那师父的意思是，我们武当也要加入到这太祖锦囊的争夺之中吗？”他忽然想到刚才紫光掌门要召见徐林宗，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徐师弟这回给召去，也是为了……”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现在我们武当跟巫山派，因为你杀了杜七娘的事情，而势如水火，但是徐林宗跟屈彩凤的关系，却成为可以化敌为友的可能，而且巫山派面临了东厂和锦衣卫的巨大压力，这个时候跟武当为敌，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如果徐林宗可以借此机会化解两派的恩怨，甚至取得锦囊，那就是当之无愧的未来武当掌门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现在不能离开武当，没办法助徐师弟一臂之力，师父，此事事关武当的存亡，我觉得不能想着去坏徐师弟的事，只考虑到我自己。这与我们武当弟子的操守不符合。”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我没让你去坏徐林宗的事，只是说，你有机会，可以促成此事，如果徐林宗拿不到太祖锦囊，你却能让锦衣卫和东厂也拿不到，那在此事上，就是你胜出了，之前误杀杜七娘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消。”


  
耿少南的双眼一亮，他马上明白了过来，说道：“师父，你是说让我想办法阻止锦衣卫和巫山派的联合，让他们无法混进巫山派，得到太祖锦囊，只要他们没了这个锦囊，那瑞王就争不过太子，这样等到皇上殡天，那还是太子登基，这样就维护了正统了，是这个意思吗？”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正是，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尽量挑拨巫山派和东厂，锦衣卫的关系，东厂和锦衣卫在瑞王那里也是要竞争这个太祖锦囊以争宠，金不换是想强攻巫山派，而陆炳则是想骗取林凤仙的信任，然后再夺取此物，你要利用好这两点的关系。”


  
耿少南微微一笑，可是转而又叹了口气：“可是弟子现在在武当山上，什么也做不了啊。而且，我们跟东厂也是仇敌，又怎么能跟他们扯上关系呢？”


  
澄光道长诡异地一笑：“为师可以给你争取一个下山的机会，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让巫山派的人盯上了，你的武功不敌屈彩凤，更不用说林凤仙了，碰到她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无法自保，所以一定要远离她们，至于其他人，并非你的对手，只要小心行事，不要让人下毒行刺，就可保周全。”


  
耿少南点了点头：“那弟子应该如何行动呢，请师父明示。”


  
澄光道长正色道：“屈彩凤的师叔苗飞虎，这段时间内跟屈彩凤闹翻了，听说屈彩凤带人血洗苗家庄，把那里烧为平地，而苗飞虎则逃进了东厂寻求庇护，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想办法让屈彩凤去东厂追杀苗飞虎，把事情闹大，最好是金不换能擒下或者是杀了屈彩凤，这样的话，林凤仙一定会心痛爱徒之死，再也不会跟锦衣卫合作了。”


  
耿少南奇道：“苗飞虎是屈彩凤的师叔啊，他们怎么会起这样的冲突呢？”


  
澄光道长笑道：“大概是为了争夺师门秘籍，或者是有别的隐情吧，所以这回你要下山查清楚此事，一旦知道了两边恩怨的内情，就要迅速地回来向我们汇报，或者，你如果觉得有办法能挑起两边的大战，也可以自已行事。”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师父，您是不是要我去联络东厂，攻打巫山派，或者是诱杀苗飞虎？这么重大的事情，掌门师伯答应了吗？”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掌门师兄只会护着徐林宗，他怎么可能会让你立这样的功，这是为师单独为你安排的，也是你翻盘的最后机会，少南，当年你第一次下山行镖的时候，曾经与苗飞虎有过一些交情，还出手相助，为他打退了劫他镖银的一伙强盗，有这个关系在，联系苗飞虎，并不是难事吧。”


  
耿少南叹了口气：“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还是弟子第一次下山出师，事后弟子才知道，苗飞虎的那些货物并不是干净的钱，反倒是围攻他的，是正道的俗家弟子，为了此事，弟子还受了责罚，半年内不得下山，这个交情，弟子可是宁可不要的好。”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了，三年前你无意中结缘苗飞虎这个大盗，现在，就可以用这交情，引屈彩凤上勾了，这回你们有共同的敌人，只有杀了屈彩凤，苗飞虎才能报仇，而巫山派跟锦衣卫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此事并不违背侠义，少南，不要错过这大好机会啊。”


  
耿少南沉吟半晌，才说道：“弟子会见机行事的，不过屈彩凤毕竟是徐师弟的恋人，我不会直接取她性命，苗飞虎若是能擒下屈彩凤，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师父，弟子知道该怎么做。”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按你的想法去做吧，为师看好你哦。”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回 绿林巨盗


  
南京，东厂分部，自从一个月前，大名鼎鼎的黑道巨寇，飞天虎王苗飞虎加入东厂后，就成了东厂南京分舵的舵主，这些天来，他召集旧部和黑道高手，大批地加入东厂，一时间，声势很大，在南京的街面上，也是前呼后拥，横行过市，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苗飞虎的手里转着两个铁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形瘦削，远远看去，倒象个普通的员外，任谁也不会以为，这是一个横行南方多年的黑盗巨寇，六十多名护卫围着他，前呼后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同样给下了罗刹令，想要追杀他的巫山派弟子们，望而却步。


  
苗飞虎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巡视着四周，尽管被重重护卫，可是他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自从来到南京后，他已经遭遇了四次暗杀了，其中最后一次，居然是三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在道边向他行刺，即使以他的武功和机警，也险些中了招，若不是他临时拉过来一个手下挡了那三刀，这会儿已经没命了，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看着所有的可疑人物。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围的一处茶馆内，靠窗的一个人，身形魁梧，戴着大斗笠，即使在茶馆中也没有放下，一把上好的长剑，放在桌上，而这个人的手，粗壮有力，姆指的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长年练剑的结果，一道淡淡的天蓝色战气，若隐若现地游走于他的周身，却并无半点杀意。


  
苗飞虎的脸色微微一变，只这一眼，他就看出，来者是个武当弟子，而且武功很高，至少也是一流之列，从这双手来看，来人是个年轻人，却拥有了接近长老的实力，他的脑海里开始思索，莫非来人就是徐林宗吗？此人跟屈彩凤的关系，江湖人尽皆知，难不成，是屈彩凤请来对付自己的杀手？


  
苗飞虎的手上两枚铁胆开始越转越慢，一股黑色的战气，渐渐地从他的丹田腾起，只要那人一出手，他就会全力反击。


  
那人转过了身子，微微一提斗笠，苗飞虎的脸色一变，因为只这一下，他就认出了耿少南的那张英武过人的脸，耿少南转回了身子，有意无意地把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拍，苗飞虎看得真切，那是半块令牌，上面半个张牙舞爪的虎头，清晰可见，可不正是当年自己与耿少南分别时，留下让他来寻找的信物？


  
苗飞虎松了一口气，他也听说现在耿少南杀了杜七娘，已成巫山派的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许这回这个武当大师兄可以象当年助自己打退那些少林俗家弟子一样，再助自己躲过此劫。


  
耿少南的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大字：“三更，城外卫岗。”苗飞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耿少南长身而起，手掌一抹，就把那行字抹得干干净净，只一眨眼前，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再也不见。


  
苗飞虎勾了勾嘴角，说道：“回府，现在！”


  
三更，南京城东，卫岗。


  
一袭黑色的身影，在幽暗的月光下穿过了一片小树林，月光如水，映着这长着长长茅草的一片荒地，几声野狼与夜枭的啸声，在这夜空中来回飘荡着，透出一股子森寨的鬼意，而这个身影在穿越了一大片草丛之后，终于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夜风清冷，拂得周围的树枝一片摇曳，而这个黑衣人站定之后，拉下了面巾，露出了苗飞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冷冷地说道：“耿少侠，老夫如约而来，可否现身一见？”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周边的树梢上飞身而下，在空中旋出了七个圈，缓缓而落，苗飞虎静静地看着来人在自己面前落下，微微一笑：“好一个武当梯云纵，耿少侠的武功比起三年前又进步不少啊，难怪可以一举击毙巫山派的重要首领杜七娘。”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杜前辈并非晚辈有意所杀，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苗舵主，请你不要拿此事取笑晚辈。”


  
苗飞虎笑着摆了摆手：“江湖上早就传遍，你耿少侠为救师妹，硬闯巫山派禁地，一举格杀杜七娘，而林凤仙一怒之下发下罗刹令，对你进行追杀，咱们两个，同样是给罗刹令追杀的人，就不要说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了，屈彩凤可不会跟你讲这个误会。”


  
耿少南叹了口气：“苗舵主，这回晚辈前来，并不是因为我被罗刹令追杀的事情，而是我们武当想弄明白，为什么象你这样的一方豪杰，却要跟你的师姐反目成仇，甚至，还会给自己的师侄亲手灭门呢？”


  
苗飞虎的眼皮跳了跳：“这回你来找我，是武当派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是你想要自保，与我联手，还是你们武当要试探与东厂合作的可能？”


  
耿少南正色道：“武当是名门正派，与朝廷，与东厂并无瓜葛，而且，现在武当和东厂为了立储之事立场对立，是不太可能合作的，晚辈这次来，是师门的意思，但他们只是想弄清楚苗舵主与巫山派的恩怨，并无别的意思。”


  
苗飞虎哈哈一笑：“原来如此，耿少侠，如果不是因为你上次救过我一命，这回我是连来见你都不愿意的，但是看在你以前对我有恩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让你回武当交差。”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说道：“前辈请说。”


  
苗飞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林凤仙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我的手上，现在的这个林凤仙，是个傀儡罢了，有时候是杜七娘所扮，但更多的时候，假扮林凤仙，统领巫山派，发号施令的，却是那屈彩凤，而这，也是屈彩凤灭我苗家庄，在全江湖发下罗刹令追杀我的原因！”


  
耿少南惊得合不拢嘴：“这，这怎么可能呢？前辈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师姐？”


  
苗飞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因为天狼刀法！”

第一千六百七十五回 同门相残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天狼刀法？就是林凤仙靠之纵横江湖，打遍天下鲜逢敌手的霸道武功吗？”


  
苗飞虎点了点头：“正是，这天狼刀法是我们师门的不传之秘，当年林凤仙嫁给西域武林世家霍天都，靠了霍家的家传武功，混合了魔教的灭绝十字刀法为核心，才创造出了这套霸道无匹的刀法。可是，江湖中人不知道的却是，这灭绝十字刀法，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从魔教中偷得的，你说，这天狼刀法，能是林凤仙一个人的吗？”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什么，灭绝十字刀是苗前辈从魔教所得？”


  
苗飞虎冷笑道：“耿少侠，你看好了。”他说着，身形向后一闪，一把四尺长刀变魔术一样抄在了他的手中，他的眼中死芒一闪，浑身上下突然包裹在一阵深蓝色的战气之中，他怒吼一声，这把长刀顿时变得通体透蓝，如同那夺目刺眼的蓝宝石一样。


  
两道汹涌澎湃的刀气，从刀身之上破刃而出，一横一竖，如同一个十字，所过之处，飞沙卷石，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足有三寸深的刀痕，而刀痕之上，宽达五尺的平面，杂草如同被镰刀一样整片地切过，正是那一横一竖，形如十字的两道刀浪所形成的强大冲击波，直达三丈，才渐渐平息。


  
耿少南看得心中一凛，他的武功也算得上是接近顶尖的强一流高手了，但是自忖很难把剑气这样逼到一丈之外伤人，跟这苗飞虎相比，起码差了二十年的功力，就是自己的师父澄光道长，也未必有如此的威势，这个飞天猛虎的外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也难怪金不换不惜重金高官，也要笼络此人了。


  
耿少南沉声道：“苗舵主果然神功盖世，这灭绝十字刀法也是威力惊人，这么说来，天狼刀法还在此之上？”


  
苗飞虎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的大刀，说道：“不错，天狼刀法汇合了天下所有歹毒残忍的武功，以灭绝十字刀法为内核，却又自创出一套奇特的行功之法，诡异凶残，威力更在灭绝十字刀法之上。”


  
“当年我和林凤仙分别交换所得的武功，想要自创一套绝世刀法，可是林凤仙却藏了私，没有教我一套奇门运气之法，所以她在我之前悟出了天狼刀法，而我却差点走火入魔，事后她不仅不传我天狼刀法，还说我天资不够，不够修习此功，劝我打消念头，哼，真当我苗飞虎是傻瓜，任她这样愚弄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同门师姐弟，还要这样相互算计，手足相残，真是让人齿冷啊，不过苗舵主，你为了这事，就对你师姐下毒手，这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苗飞虎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是她无情在先，我当年被她愚弄，又打不过她，只好忍气吞声，这些年来，她建立了巫山派，势力越来越大，而我的苗家庄却是给她呼来喝去，形同下属。”


  
“我也不瞒你，三年前你助我那次，我运的那些个抢来的镖银，就是林凤仙要我去出面偷袭少林派俗家弟子，洛阳金刀镖局所运的一大笔货物，哼，她自己不敢跟这些名门正派起了冲突，这种脏活累活却全让我来做，事后风险也由我来承担！”


  
耿少南听到这里，心下默然，暗叹这些绿林巨匪之间的勾心斗角，实在是不亚于那些朝堂党争，跟自己从小所处的武当，完全是两个世界，与之相比，自己和师弟师妹们的那份感情，何其珍贵。


  
苗飞虎却是越说越带劲，恨恨地骂道：“这些年，我都给她背了多少这种黑锅了，她自己落得了个劫富济贫的好名声，我却成了绿林巨盗，正道公敌，凭什么？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表面上对她恭顺，可暗中却在谋划复仇之事，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三年前，林凤仙来到了我们苗家庄，再次要我为她做一桩隐秘之事，而我则趁机在酒里下了软骨蚀筋散，林凤仙这些年来看我恭顺，对我没有加以防备，结果就中了我的道儿，我想逼她写下天狼刀法的秘籍，补偿当年欠下我的东西，可是她却宁死不屈，趁着药劲没有完全发作，杀出一条血路，最后给我打落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尸体都没有找到吗？”


  
苗飞虎叹了口气：“是的，但林凤仙中了我的奇门软筋蚀骨散，没有我的解药，根本无法靠内力排出，就算她不死，也早就是一个废人了，那山谷之下，虎狼成群，瘴气弥漫，一个失了武功的人根本不可能生存，就算没有摔死，也早就给猛兽咬死，毒气毒死了，如果她能侥幸回到人间，早就带巫山派向我复仇了，哪会等到屈彩凤上门来查？”


  
耿少南正色道：“屈彩凤又怎么会发现你攻杀林凤仙的事呢？”


  
苗飞虎哈哈一笑：“这件事，还是由你耿少侠所引起的呢，若不是巫山派现在压力巨大，既要和东厂为敌，又要给锦衣卫所逼，还要为你而得罪武当，乃至得罪整个正道武林，屈彩凤又怎么会到处联络巫山派的江湖势力，找上我这个多年没见的师叔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对屈彩凤也起了心思，想要故伎重演，把她也给灌醉擒下，然后，逼她写出天狼刀法，对不对？”


  
苗飞虎叹了口气：“是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竟然给你的那个好师弟，横插一脚，我本来都快得手了，可是就是屈彩凤要喝下那杯药酒的时候，给徐林宗搅了局，而且，我那个该死的女儿苗倩云，还向屈彩凤出卖了我，道出当年我攻击屈彩凤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只能连夜逃跑，只可惜我苗家庄几十年的基业，却被屈彩凤带着巫山派的大队人马，夷为平地！”说到这里，苗飞虎的双眼通红，脸上杀气腾腾，两只拳头捏得骨节作响，面目狰狞，几乎象是要吃人。

第一千六百七十六回 恶虎的提议


  
耿少南心中暗道，这苗飞虎心狠手辣，毫无人性，连自己的亲手女儿都背叛他，屈彩凤虽然凶猛霸道，但如果自己处在这件事上，也会助屈彩凤，而非这个苗飞虎，看起来自己的师弟跟屈彩凤的关系，就是在这些事情上慢慢建立起来的，经历了这种生死，那成为情侣，也自然是顺理成章了。


  
苗飞虎却是看到耿少南的变化，也猜出了个大概，哈哈一笑：“耿少侠，这些事情，老夫今天对你也算是一吐为快了，算是对当年你救我的回报，现在，你可以回武当交差了，不过，难道徐林宗没有向你们武当回报这件事情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没有听师门长辈提起过，也许此事徐师弟也不知内情，就算那屈彩凤被他所救，想必这个女魔头也不会把师门的这些丑事向他透露，而且，这回我和徐师弟分头下山，我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呢。”


  
苗飞虎点了点头，沉声道：“现在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虽然我的武功还要高过屈彩凤这个贱人，但是奈何不了巫山派势力庞大，手下众多，我现在失了苗家庄，连我女儿也背叛了我，现在除了进东厂寻求庇护外，没有别的办法了，耿少侠，你也被罗刹令追杀，怎么现在还敢在江湖上行走呢？”


  
耿少南平静地说道：“我跟苗舵主的情况不一样，武当和巫山派现在还没有全面开战，而我只要隐瞒行踪，低调行事，还不是那么容易就暴露的，这回我已经查清楚了苗舵主和巫山派的恩怨，也算完成了任务，现在，晚辈要告辞了。”


  
耿少南说着，转身欲走，苗飞虎眼珠子一转，说道：“少侠且慢，老夫还有一件事，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次的事情，把屈彩凤给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转过身来：“我不明白苗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苗飞虎哈哈一笑：“现在屈彩凤最想杀的人，第一个就是我苗飞虎，这第二个嘛，就是你耿少南了，现在她以为你在武当，所以一直在南京附近盯着我，寻找下手的机会，今天我秘密前来，她并不知道，但她如果知道你耿少侠也跟我在一起，那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追杀我们两个，即使是潜入我这里的东厂分舵，也是在所不惜。”


  
耿少南摇了摇头：“我失手杀了杜七娘，对不起巫山派，就算屈彩凤下令杀我，也是应该，我不能一错再错，你们师门的内部仇杀，我不好介入的，前辈，请原谅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苗飞虎摇了摇头：“耿少侠，你跟屈彩凤也打过交道，应该知道，此女蛮横霸道，一言不和，就取人性命，我听说你师妹无意中偷听了几句事情，就要给她下令处死，你真的觉得，屈彩凤杀了你之后，就可以善罢甘休了？”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她报了仇后还能再继续和武当为敌？”


  
苗飞虎冷笑道：“耿少侠啊，你还是在武当呆的时间太久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啊，你以为屈彩凤要杀你师妹，只是因为偷听了几句话这么简单吗？我告诉你吧，她这是向锦衣卫示好。因为武当支持太子，而锦衣卫和东厂都站在瑞王这一边，巫山派要和锦衣卫合作，那就必然和武当对立，杀一个武当重要的弟子，就是投名状，也只有这样，才会让锦衣卫放心，与之全力合作的。”


  
耿少南想到了那天的情形，屈彩凤假扮的林凤仙，对何娥华这样痛下杀手，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那个白堂主都觉得不可思议，极力劝阻，可屈彩凤仍然不管不顾，听苗飞虎这么一解释，他才明白了屈彩凤的真实想法。


  
耿少南怒上心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这个妖女竟然如此狠毒，可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又要跟徐师弟保持这种情侣的关系呢？”


  
苗飞虎哈哈一笑：“耿少侠啊，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知道妖女的狠毒，当年林凤仙为了偷取霍达克家的武功秘籍，不惜以身相许，混进霍家，而这屈彩凤极似乃师，我看她跟徐林宗这样勾勾搭搭，藕断丝连地，八成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想要通过徐林宗而拉拢武当，为自己的助力。”


  
耿少南的心里越来越乱，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一想到那天徐林宗在水洞里抱着屈彩凤，那衣不蔽体的模样，而小师妹在转述这一幕时，声泪俱下的样子，他的心中就是一团不可遏制的怒火腾起，一张玉面也胀得通红。


  
苗飞虎一看耿少南的这个样子，心中窃喜，说道：“耿少侠，蛇无头不行，别看巫山派势力庞大，但现在林凤仙已死，只剩下一个屈彩凤，只要解决了她，那这个绿林组织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再无人可以遵守罗刹令，你我可得平安，而你的师弟，也不至于给妖女所勾引。坏了你们武当的名声。你立下大功一件，也可以洗涮自已误杀他人的错误，在武当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这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吗？”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好，我答应你，这次我会助你除掉屈彩凤，但是，我跟你的合作，只限于此，日后若是武当和东厂为了储君之争而起了冲突，你我仍然是敌人，而不是朋友。我到时候下手绝不会留情的。”


  
苗飞虎哈哈一笑：“耿少侠，你想多了，老夫在东厂，也不过是为了躲避罗刹令追杀的权宜之计罢了，若是为了荣华富贵，我早就可以加入东厂或者是锦衣卫，又何必等到现在呢？一旦屈彩凤被杀，那老夫就会离开东厂，远离朝堂纷争，跟你自然不会成为敌人的。你放心好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那你要我做什么事，直说吧！”


  
苗飞虎的眼中冷芒一闪：“我需要你帮我引出屈彩凤，引她来东厂！”

第一千六百七十七回 悍匪突袭


  
耿少南大摇大摆地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南京城的街头，人潮汹涌，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而身后也似乎总有人在跟着自己，他知道，一定是给巫山派的人盯上了，不过这本就是他意料中的事，自从前天跟苗飞虎达成了协议之后，他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苗飞虎自己怕死，不敢以身诱屈彩凤，所以利用了自己，但这一次，为了师门，为了把徐师弟拉回正道，断了他所有的歪心思，他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耿少南走进了一个茶摊，一个红脸的小二儿看到一个持剑的江湖人士走了进来，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勤快地在耿少南面前的桌上擦了几道，说道：“客官想来点什么？咱们这儿有上好的茶水，还有热腾腾的包子，面条。”


  
耿少南微微一笑，他感觉得到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行人一下子好像稀少了许多，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三遍了，一切动向都在掌握之中，他对着那个小二笑道：“怎么，我天天从这里经过，你们还不下手吗？”


  
小二的脸色一变，摇了摇头：“客官，您这是说什么，小的不明白。”


  
耿少南哈哈一笑，一指隔壁两桌的几个客人，说道：“三天来，一直是这几人改换装束打扮，在这里喝同样的茶，吃同样的包子，你们的动作未免太明显了。都不能换几个人来盯梢吗？”


  
小二的脸色一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客官说的什么话，我们这是……”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左手一拍，一包石灰顿时就扔向了耿少南的面门，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手腕一翻，一柄腥气逼人，闪着蓝光的匕首，如同毒蛇一样，直刺耿少南的心口。


  
与此同时，其他一桌的那七八个人，一下子翻身而起，抄起刀剑锤鞭，直奔耿少南而来。


  
在这几天的来往路上，耿少南就看得真切，这些人的武功只是二流，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主动挑衅，小二的出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此人狠辣如此，上来就扔石灰包，若是常人，给他这一下砸到，直接就会瞎了双眼。


  
耿少南本来并不想再次伤人，但这些巫山派徒众的作为，实在是让他愤怒不已，他厉吼一声，左手一圈一推，正是武当闻名天下的两仪推手，那包石灰顿时就象是给吸进了一个漩涡之中似的，动弹不得，就这么直接停在了空中。


  
而耿少南的右手一翻一抓，毫厘不差地直接捏中了这个小二的脉门，这一招武当的小擒拿手，迅如闪电，那小二也不是弱者，脸色一变，想要回臂，哪还来得及，一下子就给不偏不倚地扣中了脉门，顿时整条右臂酸软，哪还发得出半点力量，而那把淬毒匕首，“当啷”一声，直接就落到了桌上。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手就如此狠毒！？”


  
那小二已经给耿少南真气入体封穴，这时只觉得千万只蚂蚁在经脉中乱爬，疼得头上冷汗直冒，可是脸上的凶强霸道之色，却是不消稍让，厉声道：“耿少南，爷们儿都是巫山派的好汉，你杀我们杜七娘，就别想活！”


  
他说着，突然运气一振，耿少南只觉得他的经脉之中一股子大力突然暴起，猛地向后一拉，只听“喀喇喇”一声，他的这条右臂，竟然活生生地给从肩膀处拉断，一只血淋淋的断臂，就这样给扣在了耿少南的手中。


  
随着这个小二的身形身形向后倒去，他一脚踢出，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一个大旋身，飞身而起，这一脚没有踢中耿少南的人，却把他刚才所坐的凳子给踢飞，而那足尖之上，一把同样淬毒的蓝色锋刃，从靴中弹出，切下了耿少南的一角衣袂，若是耿少南再慢上半步，只怕已经中刀了。


  
耿少南第一次见到这等凶残悍勇的歹人，心中先是一凛，既而杀心顿起，他很清楚，今天这一战，若是还下手容情，只怕死的是自己了，他的左手猛地一推，空中的那个石灰包向前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中这个小二的面门，白色的，呛人的石灰粉雾腾起，而这个小二的脸上，如同给王水泼过一样，伴随着他的声声惨叫，脸皮伴随着干结的石灰块粉粉落下，就连骨头，都象是在燃烧，沸腾了。


  
耿少南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包石灰之中，竟然还放了毒液，刚才自己的脸上要是给砸到，就会跟这人一样，直接就烂个精光了，他的心中杀意大起，一拍桌子，精钢长剑脱鞘而出，而落在桌上的那柄淬毒匕首，也凌空飞起，他大喝一声：“还你！”


  
耿少南的手腕一抖，剑尖一声龙吟之声，直接击到那匕首的末端，如同八步赶蟾的暗器手法一样，“嗖”地一声，匕首去如流星，直刺进那小二的心口，直到没柄。当这个小二的尸体向后飞出一丈，摔到地上的时候，整块胸口的皮肤，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开始腐烂化脓了，可见这毒性之猛。


  
生死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耿少南几招击毙了小二，可是招招凶险，稍有差池，那死的就是自己了，他来不及舒一口气，几柄刀剑就已经攻到，还夹杂着三四枝淬毒的钢镖，耿少南知道，这帮人的下手极为狠辣，而且悍不畏死，虽然自己的武功高过他们不少，但若是存了半点怜惜之意，那就一定不得好死，他打起精神，长剑一振，连环夺命七十二剑如长江大浪，滚滚而出，剑影如山，劲风顿时就把这些暗器与刀剑卷到一边，而这些攻向自己的汉子们，给他左一掌，右一腿地，打得东倒西歪，却又沾地而起，再度攻上。


  
一阵浓郁的香气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子里，而两声清脆的铃声传来，一个如乳莺初啼般的动听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哼，耿少南，你居然还有胆现身江湖，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一千六百七十八回 绝色佳人


  
耿少南的眼皮跳了跳，他转过了身，只见身后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子，鹅蛋脸，头上系着高高的红色双环结，大红披风，犀皮腰带，把那傲人的酥胸，衬托得格外明显，她的眼波荡漾，双眉斜飞，虽然美艳之极，却透出一股英气，她的两只粉白雪嫩的小腿，裸在外面，右脚踝上系着一只银铃，走起路来，一阵阵的脆响，配合着她这绝世的容颜，动人心魄。


  
耿少南虽然一向对美色无感，心中惟有小师妹，但看到这个女子，也不免呆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这女子绝美的容颜，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给看得也不脸红，反而脸上闪过一丝迷人的微笑，嘴角边一只酒窝浅浅一现：“怎么，没见过美女吗？”


  
耿少南给一语惊醒，他的脸微微一红，作为武当弟子，这样做其实已经是犯了淫戒了，但这个女子实在是太美，让他情不自禁地盯了半天，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行礼道：“对不起，在下一时失神，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


  
那女子哈哈一笑，娇躯一阵枝摇叶舞：“真是太有意思了，难道你们武当弟子都是这样吗，一边又贪图美色，一边又口是心非，难怪都说你们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耿少南，你可知道我是谁？”


  
耿少南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女子身上馥郁的味道，又是让他一阵心神不宁：“姑娘应该就是巫山派的少主，屈彩凤屈姑娘吧。”


  
这女子点了点头，粉白雪嫩的脸上，神色平静了下来：“耿少南，我原以为你闯下这么大的祸，是不敢再离开武当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南京送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就是我给七娘报仇的时候了！”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杜前辈并不是我有意所杀，是你们的那个孟堂主出手攻击我在先，我为了自保才误伤杜前辈，屈姑娘，现在你们巫山派也是内交外困，图一时之快，结两派的大仇，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屈彩凤的眼中寒芒一现：“什么内交外困？你是我们巫山派的人吗？你以为你的那个小师妹偷听了我们开会，就能得到什么机要情报了？笑话！我们巫山派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东厂的进犯给打退，锦衣卫也主动上门请求合作，你以为我们这时候就不敢跟你们武当翻脸，连七娘的仇也不报了？”


  
耿少南想到那天晚上苗飞虎的话，心中腾起一股无名怒火：“这么说来，你们巫山派是早早地打定了主意要跟锦衣卫联手，扶立瑞王，所以不管我杀不杀杜七娘，你们都会找机会跟我们武当作对，就象你们主动下令要杀我师妹一样，对不对？”


  
屈彩凤冷笑道：“我们巫山派都是绿林好汉，天生跟官府不对付，你们的这些朝堂之争，我们一点兴趣也没有，耿少南，你不要东拉西扯，你的那个小师妹偷听我们的机密，本就是犯了死罪，我们杀她，跟与锦衣卫合作的事情，没有半点关系，至于你，杀了杜七娘，是不争的事实，我要杀你，有什么问题？”


  
耿少南哈哈一笑：“好个无理蛮横的贼婆娘，你们杀人就行，别人误伤你们就不可以，是这个道理吗？”


  
屈彩凤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你说谁贼婆娘？”


  
耿少南心中一动，他曾经听师父说过一些江湖禁忌，林凤仙创立巫山派后，最恨别人说她是贼，若是有人当面跟她这么说，那必取之性命，而且，传说林凤仙喜怒无常，当她微笑的时候，往往就是出手杀人之时，这屈彩凤跟自己这番交谈，时而冷面正色，可是真到自己出口伤人，或者是盯着她看的时候，反而是露出了这诡异的笑容，看起来，她真的是如师父所说的那样，跟她的师父一样，微笑之时，意味着杀心已现。


  
耿少南一咬牙，他知道今天这事，靠出言讨饶是不可能解决的了，索性沉声道：“是非不分，恩将仇报，打家劫舍，不是贼是什么？你别以为你蛊惑我师弟，靠收留些孤儿寡母，或者是分点银子给灾民就是好人了，哼，你们巫山派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知道的可多了，来吧，既然跟你道理讲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屈彩凤哈哈一笑：“好，今天你放了这么多屁，也就这句才象人话，耿少南，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耿少南身边围着的那七八个汉子，沉声道：“你们又是何人，为何要围攻此人？”


  
一个拿着锯齿刀，四十多岁的黄脸汉子，看起来是这帮人的首领，说道：“我们是钟山黑云寨的，奉了罗刹令，本来在这里开了个茶摊，想要伺机刺杀苗飞虎，没想到今天这耿少南主动上门，我等学艺不精，不能完成寨主下的任务，还请少主责罚。”


  
屈彩凤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这耿少南是武当大弟子，武功高强，不是你们可以应付的，下次看到苗飞虎，也不要贸然行事，设法通知我即可，我不想我的弟兄们，再遭遇无谓的伤亡。”


  
那几个汉子面有惭色，提着刀剑行礼应诺。屈彩凤沉声道：“暂且退下，为我放风掠阵即可，今天，我定当手刃此人，为七娘，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耿少南的精钢长剑已经抄在了手中，此剑是澄光亲自为他打造，乃是万里挑一的好剑，名叫蓝光，剑身之上，天蓝色的战气来回飘荡，而耿少南的周身，纯阳太极真气也渐渐地笼罩起来，随着他剑尖的指向，隐隐起了风雷之声，他屏住了呼吸，抱元守一，一触即发。


  
屈彩凤的两道秀眉微微一蹙，不知什么时候，两道雪花镔铁刀，一长一短，已经抄在了她的手中，红色的战气在她的周身时隐时现，一股难以阻挡的灼热气息，把这方圆三丈之内的战地加热，那几个围观的汉子，不知不觉已经汗流颊背，却都紧张地一句话也说不出，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龙凤激斗。

第一千六百七十九回 夺命天狼


  
耿少南只觉得一股热浪，滚滚而来，屈彩凤看似不经意地在他身边游走，若即若离，始终隔了大约一丈五到两丈的距离，可是她那强大的内息，却是隔空一股股地压来。


  
也就半盏茶的时间，耿少南发现自己的纯阳无极内力，已经无法再向外逼出哪怕一寸了，灼热的天狼战气，一寸寸地向自己压迫而来，而他持剑的手，也如挽千钧重物，很难再自由地挥动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还没有直接交锋，只靠这斗气阶段，耿少南就明白，屈彩凤的武功，不仅强过自己一筹，甚至还在徐林宗之上。


  
自己原以为她年纪不过双十，再强也不至于到哪里，却没有想到，哪怕自己的师父，只怕也不是此女的对手，也难怪林凤仙死后，她可以假扮林凤仙多年，而不被人识破，这天狼刀法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功，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耿少南一咬牙，虎吼一声，长剑划出两道剑锋，一纵一横两道蓝色的剑气，破剑而出，斩向了外围的那片红色气流，而他的身形，也随之而去，踏着九宫八卦步法，左摇右摆，手中的蓝光剑，忽快忽慢，转瞬之间，就是三剑攻出，两招柔云剑法，一招夺命连环七十二剑，动静相间，刚柔并济，已是剑术大家所为。


  
屈彩凤的美目弯成两道月牙：“好剑法！”她的左手短刀一挥，浅浅的一道狼形真气破刀而出，那两道去势凌厉的剑气，被这狼形战气一顶，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一道强烈的冲击波，迅速地沿着这两道刀气剑气相撞的地方，向外扩散，把跟在后面直进的耿少南的身形，也带得略一摇晃，本来直指屈彩凤膻中穴的剑尖，也向左微偏了半寸。


  
可是屈彩凤的这一动，却是如脱兔一般，银铃响动，大红的身形顿时欺进耿少南三尺之内，长刀的刀光闪闪，滚滚刀浪如泰山般直压耿少南而来，瞬间就攻出了十七刀，刀刀不离耿少南的要害。


  
耿少南的心中一沉，连忙作出了应急反应，他的左脚反踏离位，右手蓝光剑改刺为绕，转攻为守，柔云剑法如云霞一般，裹住了屈彩凤那长刀的刀光，而他的身形，开始不停地后退，每退一步，就能把屈彩凤那凌厉的攻击给卸下半分，而他周围一尺左右的地面，给这火花四溅的刀剑相交，所擦出的那道道气劲余波，炸得地面上不停地尘土飞扬，一个个深约两寸的浅坑，随着耿少南的不断后退，在他这退路之上不停地出现。


  
耿少南的额头开始冒汗，屈彩凤的长短双刀，越挥越快，越舞越急，她那张绝色的容颜，已经渐渐地看不到了，只见一团大红的身影，外面则是雪亮的刀光，一刀快似一刀，一刀急似一刀，耿少南的剑法一变再变，不停地想用柔缓的柔云剑法或者是太极绵剑，把屈彩凤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给拖慢下来，可是他却完全做不到，反倒是给屈彩凤的节奏给带得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快，二百多招一过，居然能把柔云剑法使到了连环夺命七十二剑的速度，而不能停下了。


  
“嘶”地一声，一道狼形战气，带着火热的吐息，从刀剑相交的地方直逸而出，冲向了耿少南的面门，耿少南的心中一慌，这是他的护体真气第一次被屈彩凤的刀浪所打破，他的脑袋向后一仰，这一道刀浪，堪堪地从他的头上飞过，而他的发髻则被这道刀浪打散，一头乱发，顿时披了下来，随风飘舞。


  
耿少南一边仰头躲过这道刀浪，一边左手一抖，两枚透骨银针从袖中滑到了他的手上，就在后仰的一瞬间，双指一弹，两枚银针悄无声息地打向了屈彩凤，屈彩凤这一刀本想跟进攻击，可是那微动的气息却让她心中一凛，纤细的腰肢顺风摇摆，而短刀则在她的手中一个轮转，那两道银光在这道红色的刀光中，一闪即没，“叮叮”两声，以更快的速度反过来直击耿少南。


  
而耿少南的身形，趁着她这一停顿，向后飘出五尺之外，蓝光剑一挥，两道给反射回来的银针，被生生地吸到了剑身之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剑下指，两枚银针落入尘土之中，消失不见。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粉面一寒，冷冷地说道：“想不到武当作为名门正派，大弟子还会暗器伤人。”


  
耿少南在武当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学到两仪剑法，太极剑法这样的顶尖武功，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去练习暗器，轻功这些徐林宗不太屑于练的武功，别的不说，这暗器功夫，在武当他也可以算数一数二了，但是平时对敌，他极少使用，若不是刚才情况危急，为了阻止屈彩凤的追击，他也不愿意打出这两枚透骨银针。


  
耿少南咬了咬牙，回道：“比武较量，自然是不择手段，我又不用毒，打两枚暗器又怎么了？”


  
他说着话，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刚才这二百多招下来，他的消耗很大，真气也有难以为继的现象，比起对面的屈彩凤，那气定神闲，甚至连汗珠也不见两颗的轻松样，武功高下，登时立判。


  
屈彩凤格格一阵娇笑：“我倒是忘了，你耿少南虽然是大师兄，但在武当却学不到顶尖的武功，只能钻石这些暗器，身法这些辅助武功，可惜啊，你的天赋应该不在徐林宗之下，若是学了他的两仪剑法，也许可以和我打打，但现在，没有机会了！”


  
她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只一瞬间，大红的身形就直冲五尺，人刀合一，滚滚刀浪如沙尘暴一般，急袭耿少南的前心七处要穴，速度和力量，比之刚才，更胜一筹！


  
耿少南心中一凛，原来刚才屈彩凤还没有尽全力，即使这样，刚才自己已经抵挡不住，这回她的攻势更胜刚才，隐约之中，刀风中可以听到鬼哭狼嚎之声，而热浪滚滚而来，几乎要把他的脸都给融化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回 刀下留情


  
耿少南厉声大吼：“呔！”他的一条右臂之上，蓝光暴涨，而蓝光剑本身，也变得光彩夺目，一道道的剑气破剑而出，直奔这滚热的刀浪而去，而他的脚下，也是反踏九宫八卦步，迎刀直上，这回跟刚才不一样，只要一退，那就先机尽失，耿少南很清楚，以自己和屈彩凤的功力差距，不可能扭转过来了。


  
屈彩凤的秀颜在刀风中一闪而没，赞道：“好功夫！”她的身形突然一变，也是如一条滑溜的大鱼一样，直接踏中宫而进，直取耿少南的胸腹间要害之处。


  
耿少南一声暴喝，踏浪而行，长剑连刺，这一下他用了连环夺命七十二剑里的连环杀招，一连七剑，招招不离屈彩凤的胸腹要害之处，屈彩凤的长短刀毫不示弱，连连相击，刀剑相交，擦出道道火花，四散飞溅，远远看去，只见一团蓝光和红光搅在一起，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而打着打着，红光越来越涨，而那蓝光则左冲右突，竭力不给那越来越强的红光所包裹，一百多招过去，飞沙走石，地裂草折，两人走马灯似地打斗，一直从这个茶铺打到两百多步外的一处荒草丛中，仍然不能分出胜负。


  
耿少南的心中焦急，他已经使出了混身解数，可是仍然难以扳回先机，屈彩凤的长短双刀的结合，可谓天衣无缝，纵使自己拿出一些新奇杀招迫得她的进攻为之一缓，但很快就会给她用不可思议的招数所化解，她现在用了许多各派的双刀刀法，如自己见识过的川北刘家，青海万刀门，闽南双刀寨等门派的精妙招数，也不全是天狼刀法，看起来，她也是有意让自己尽量多发挥一些，最好是把武当的剑法奥义，全都显示出来。


  
耿少南的心下雪亮，看来这屈彩凤除了要杀自己外，还想在自己身上多看一些武当的武功，也许，这是要为她将来有朝一日对战其他的长老和弟子作准备，想到这里，他的牙一咬，连环三剑攻击，迫得屈彩凤跳开两步，而她那银铃般的笑声顺刀风而来：“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耿少南呢，来，有什么更好的招数，尽管使出！”


  
耿少南心中一动，突然剑法转成刀式，现用了一招刚才屈彩凤当头刺自己中路，然后猛地向上一跳的招数，蓝光剑欺中宫直进，然后如毒蛇吐信，向上一挑，屈彩凤“咦”了一声，身形向左一转，轻松地避开了此刀，长短两刀在自己身前一横，沉声道：“你怎么会偷用我的刀法？”


  
耿少南哈哈一笑：“就许你偷学我们武当的剑法，不许我用你的天狼刀法吗？”他一刀得手，信心倍增，剑走刀招，时而使出一些单刀的架式，时而使出刚才屈彩凤所用的天狼刀法，右手长剑作长刀，左手拿着的剑鞘作短刀，倒也给他学了个有模有样，虽然没有屈彩凤那霸道威猛的连续攻击速度，倒也打得有来有回，局面也好看了不少。


  
屈彩凤的面沉如水，跟着应付了四十多招，突然冷笑道：“无知又自大的家伙，以为学点招式，不用本门心法驱动，就真的能学会天狼刀法了吗？看仔细了！”她的刀法突然一变，红光暴起，刚才已经渐渐冷却的战气，突然又变得一片灼热，双刀滚起千层热浪，顿时就把耿少南包围在了滚滚天狼战气之中。


  
耿少南暗道声“不好”，想要暴退，哪还来得及，情急之下，向左闪出两丈，正好跳到一个持着锯齿刀的汉子身边，那人脸色一变，一刀就向耿少南砍来，耿少南的身形鬼魅般地一闪，左手的剑鞘如判官笔一样点出，行打穴手法，一下子就打在了此人的右手手腕之上，他闷哼一声，锯齿刀落地，而身子也瞬间挡在了耿少南与屈彩凤之间。


  
屈彩凤的神色一凛，却绝无收刀的意思，耿少南本是无意来此，虽然擒住了这个使锯齿刀的汉子，可是无意让他来给自己挡刀，一咬牙，左手使出绵劲，猛地一发力，把那汉子向右一推，直出两丈之外，那人跌了两步，闪出了二人之间死斗的圈子，可是后背的衣服，已经给那屈彩凤凌厉的刀锋划出了十余道口子。


  
耿少南这下无处可退，只能一咬牙，挥剑横斩，一道半月形的剑光挥出，正是武当柔云剑法中的横断白云，守中带攻，而屈彩凤的长刀则搭到了蓝光剑上，耿少南本能地想要一震，把屈彩凤的这道大力震开，再图他策，可是他的力刚刚发了一半，未到剑柄，却只觉得剑身之上看似万钧的天狼刀力，为之一空，消失不见。


  
耿少南的心头剧震，只见屈彩凤的长刀在自己的剑身之上，改劈为转，以蓝光剑身为轴，滴溜溜地一转，顿时就刀柄易位，自己本来横断于身前的这一剑，竟然没有阻拦到她的这一刀，雪亮的刀锋自下而上，直袭自己的胸腹之间。


  
耿少南双足一点，向后猛弹，他的右手想要挥蓝光剑向下击打那长刀，可是屈彩凤的短刀却是搭上了蓝光剑，紧紧地吸在了一起，耿少南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不得已只能撤了蓝光剑，身形向后暴退。


  
就在他的身子刚刚飞在空中的时候，那长刀的刀锋，如同一团火焰，在他的身前经过，蓝色的外套劲装应刀而裂，三尺布衣化为片片飞絮，在空中飞舞，露出了耿少南内穿的一件锁子护甲，而甲面之上，一道刀痕自下而上，在肚腹处深达半寸，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肌肤了。


  
耿少南心中雪亮，刚才这一刀，屈彩凤未尽全力，以她这长刀的气势，如果想取自己的命，只消手上加三分力，或者是向前再递个三寸，自己这会儿已经肚破肠流了，可是她却收了手，他定住了身形，看着一丈之外，收刀傲立的屈彩凤，沉声道：“为何手下留情？”

第一千六百八十一回 突然袭击


  
屈彩凤微微一笑：“你刚才没有用我们兄弟的命，来阻止我的攻击，冲你这点，我承认你耿少南还算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一刀，就算我还给你的人情。”


  
耿少南看了一眼站在右边，脸上惊惧之色不定的那个使锯齿刀的汉子，说道：“这不过是我们武当弟子的本份罢了，屈彩凤，你没必要刀下留情的，刚才一刀杀了我，不是可以为杜七娘报仇了吗？”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一码归一码，我可不会放过你杀杜七娘的事情，刚才你救我兄弟一命，我也还了你一刀，现在两清，接下来，我也没有兴趣再跟你玩下去了，拿命来！”她的双刀一举，眼中突然变得绿芒闪闪，她的身后，顿时腾起了一头血红的战狼，刀浪滚滚，从她双刀的刀尖溢出，一横一竖，宛如十字，直奔耿少南而来。


  
耿少南心中一凛，正要迎击，却是突然看到刚才还脸上尽是惊惧之色的那个使锯齿刀的汉子，突然间双眼中杀机一现，几乎是同一时刻，刚才散布在四周的那八名汉子，全都从怀里掏出一个石灰包，手腕一抖，尽是上乘的暗器手法，直冲着屈彩凤就扔了过去。


  
耿少南这一下惊得几乎忘了应对，直到两道刀浪追到面前时才意识到自己也在危险之中，匆忙举剑一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撞自己的心口而来，把他整个人都推出五尺之外，在胸中一阵气血浮动，几乎无法站住，落地之后，直接旋出了三个旋子，才算缓解了这两道刀气之力，而他的脸上，也瞬间变得苍白，一闪而没。


  
可是屈彩凤刚才站立的地方，却已经是白芒芒的一片烟雾，呛鼻的石灰味道，和那难闻的酸液，让处在下风口三丈之外的耿少南都闻得清清楚楚，而那八条大汉，却仍然手下片刻不停，飞刀，柳叶刀，银针，菩提子等各种暗器，都向那团烟雾之中不停地招呼，只听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尽皆没入了那石灰团之中。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举剑指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你们的少寨主？”


  
那人哈哈一笑：“耿少侠，你误会了，咱们可都是苗爷的手下，在这里是帮着你对付这贼婆娘的呢，若不是你上来说打就打，咱们也不会出手，可惜了胡不二，为了演戏，把命都搭进去了，不过也亏了他这一死，要不然，屈彩凤怎么会上当呢？”


  
随着这人的话，其他七名汉子都放声大笑，耿少南持剑默然而立，这敌友之间的转化，实在是太快了，没有想到原以为是巫山派属下来取自己性命的这几人，竟然是苗飞虎的部下，而目标也是对着屈彩凤而去。


  
设身处地，如果自己在屈彩凤这个位置上，给这些人如此偷袭，只怕已经尸骨无存了，这些石灰酸液是如此的凶残霸道，自己刚刚亲眼见识过，只可惜了屈彩凤这绝色佳人，给砸到后一定是死无全尸，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虽然自己早就下了决心要除掉这个妖女，但是刚才这屈彩凤行事，一命还一命，倒也光明磊落，看着她如此结局，耿少南的心里突然有些酸楚难过了。


  
耿少南正思量间，却只见地上一道浅浅的波纹，悄无声息地快速运动着，他的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在武当时曾经听师父说过，有一门奇特的武功叫地行术，惯用此法者，可以以内力闭气，在地中穿行，随时跃出攻击，或者是钻进地中躲避攻击，只是如此一来，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本身也是很危险，若非绝顶高手保命之时，很难会用到。


  
正当耿少南想到此事时，那个持锯齿刀的汉子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他的脸上两块肌肉抽了抽，突然间，整个人左右分了开来，变成了血淋淋的两片，轰然倒地，而心肝五脏，还有一大片肠子，流得满地都是，一蓬血雨冲天而起，而随着这蓬飞溅血雨的，是从地底飞出的一个大红身影，浑身上下，都被这血滴溅得到处都是，如同一朵血色玫瑰。


  
屈彩凤的脸上，已经是杀气腾腾，两道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直瞪着耿少南，厉声道：“好你个耿少南，想不到，你身为武当大师兄，竟然和东厂勾结，跟这些苗飞虎的走狗一起演戏算计老娘，本来还以为你是条好汉，想留你一命，只废你武功为杜七娘报仇，现在，老娘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屈彩凤一边说，一边手上的长刀一抖，三道滚热的刀气喷涌而出，直袭三个楞在原地的汉子，只听三声惨叫声响起，血光飞溅，这三人全部身首异处，脑袋象西瓜一样滚得到处都是，而身子则软软地瘫下。


  
其他几名汉子吓得脸色发白，也顾不得再扔暗器了，扭头就跑，屈彩凤厉声喝道：“哪里走！”她的短刀已经入鞘，而左手则抄着十余枚暗器，正是那些人刚才所掷的菩提子，柳叶镖，透骨针，每样暗器，都迅如雷霆地直奔原主人而去，只听惨叫与闷哼声连连响起，这些人的背上，后脑一下子都中了自己的暗器，人已经死了，身子还在向前奔出，直到十余步外，才扑地而亡，手脚都在微微地抽搐着，死状极惨。


  
屈彩凤只一出手，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八个暗器高手，尽数毙在她的手下，血流满地，这些喂毒暗器打上人身，让主人的身形都开始发黑，腐烂，腥臭的味道混合着那石灰粉呛人的气味，还有酸液的味道，在这方圆十余丈的地方扩散开来，刺激着人的嗅觉，中人欲呕。


  
屈彩凤杀掉八人后，冷笑道：“该你了，耿少南。”可当她的秀目看向刚才耿少南所站方向时，却是神色一变，只见刚才那个伟岸魁梧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二十多丈外，远远地向着南京城的城墙，耿少南那只剩下护甲的身形，正在拼命地狂奔，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屈彩凤，咱们后会无期！”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回 生死时速


  
屈彩凤气得一跺脚，玉足上的银铃一阵凄厉地响动，她也顾不得却擦拭身上的血珠与肉片，厉声道：“耿少南，老娘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块，誓不为人！”大红的身形一动，如闪电一般飞射而出，直奔着耿少南的后方而去。


  
耿少南也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他能感觉得到身后的劲风扑面，这一番打斗，已近黄昏，二人在南京城外这样生死相逐，十余里下来，当耿少南看到南京城的城墙时，天色已黑，城头的士兵们正在换班，没有人注意到城外的两道飞快的身形，已经接近了城墙。


  
耿少南感觉得到身后的屈彩凤一直在紧追不舍，那混合着血腥味道，和少女幽然体香的玫瑰花香气，就是他判断屈彩凤与自己距离的最好办法，现在，十余里下来，这个贼婆娘和自己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十丈左右了，耿少南本以为自己的轻功在江湖上可数顶尖，可没想到，跟全力施为的屈彩凤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平时师父总是教导自己天外有天，切勿自满，今天算是最好的证明了。


  
耿少南的身形一飞而起，使出壁虎游墙功，在这城墙之上手脚并用，粘着城墙就向上爬，突然，在他上升了一丈左右，离城头不到三尺距离时，只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那是天狼刀法那火热的刀浪。


  
经过了下午的打斗，他再是熟悉不过，他的心头一凛，也不再游走，直接脚一蹬城墙突出的一块城砖，身形冲天而起，越过了城头，飘向了城墙的内侧，在飞起的一瞬间，他能听到身下的城墙被刀浪击中，那爆裂的声音，而城头的一队兵士们的叫声：“什么人！”也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耿少南一咬牙，继续向前飞去，稳稳地落在离城五丈处的一处民居的屋顶，他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向后回看，却只见一个大红的身影，如同一只着火的凤凰，直接越过了整片城头，十余个士兵们刚刚打着火把来到这里，却只觉得一阵香风飘过，甚至没有看到从他们头顶飞过的这只浴血凤凰。


  
耿少南心头一凛，看样子屈彩凤根本不同有游墙，直接一跃就飞过了这足有一丈七尺高的南京城墙，现在她和自己的距离已经不到八丈了，他一回头，加速向前一跃，脚下的两块瓦片应力而碎，而他的身形，则飞出三丈，向着下一处屋顶奔去。


  
屈彩凤那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停地顺风传来：“狗贼，你跑得越多，老娘一会儿砍你就越多，今天就算徐林宗这个笨蛋挡在老娘面前，老娘也非要杀了你这个混蛋，你给老娘等着！”


  
耿少南不敢说话，他知道屈彩凤的功力，无论是武功还是轻功都在自己之上，自己还是太过于托大了，早知道这样，真不应该答应苗飞虎的请求，为他当诱饵，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苗飞虎自己不肯出来了，他的灭绝十字刀法也算霸道，但碰到这天狼刀法，还有这个疯狂的女人，还真的未必是对手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越来越短，越来越近，穿越了半个南京城后，屈彩凤那脚脖子上的银铃声，已经在耿少南身后不到四丈了，这声音原本是那么地悦耳动听，可是这会儿在耿少南听来，却无异于地府的催命鬼铃，不过，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目标，一块高高的匾额挂在一处大院的门口，上面书着鬼气森森的“东厂”二字，与一般的烫金大字不同，这二个字，都是血红血红，而底子则是一片骨白，让人夜中看了不寒而栗。


  
耿少南的身形在东厂门口落下，他刚一换气，一道灼热的刀浪从天而降，而他的脸色一变，瞬间就身形冲天而起，一个梯云纵，直接上了东厂的屋顶。


  
耿少南再一回首，只见屈彩凤的一头乌云般的秀发随风飘舞，袖口和粉脸之上，血迹斑斑，对于这位绝色美女来说，实在是刺眼的瑕疵，听闻屈彩凤极为爱美，一点灰尘都不愿意留在身上的，这回为了追杀自己，连头发散了，满身是血也顾不得去擦拭，可见是多么地气急败坏。


  
屈彩凤一跺脚，银铃一阵乱颤，她咬牙切齿地挥刀直指耿少南：“耿少南，你这个败类，狗贼，还真的是和东厂勾结了，老娘今天把你碎尸万段，也算是为武当清理门户！”


  
耿少南哈哈一笑：“我站在东厂这里，就是跟东厂勾结了？屈彩凤，你什么事情都先入为主，霸道蛮横，对我师妹如此，对我也如此，可见你平时这对雪花双刀之下，有多少无辜的亡魂，改天见到我师弟，我一定要跟他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女人，女魔头，千万不能给你骗了！”


  
屈彩凤冷笑道：“你还有改天？耿少南，你是不是以为，你拉了东厂的魔头当外援，我就怕了你，不敢进来杀你了？告诉你，今天就算金不换来救，我也一定要取你性命！”


  
屈彩凤说着，眼中的碧芒一闪，莲足一点，直接就跳了起来，双刀一舞，直奔耿少南而去，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这屈彩凤如此刚烈，竟然真的敢自己一个人独闯东厂，他连忙向后一跃，身形往后一飘，落进了东厂的院子里，而就在他飞出的一瞬间，两道刀浪擦顶而过，只要他刚才慢了半分，只怕这会儿已经给砍中了。


  
屈彩凤的身形落在了院内，月光如水，照着他面前一丈左右的耿少南，他的脸上被月影照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屈彩凤放声长啸，长刀指向了耿少南：“姓耿的，这回老娘要看看，有谁还能救你。”


  
一个不男不语，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屈彩凤的身后响起：“屈彩凤，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闯进来，咱家已经在此恭候你多时了，给我上！”

第一千六百八十三回 太监夫妇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只见黑暗的夜色之中一下子灯火通明，两百多名打着火把的东厂高手，红衣黑袍，神色阴冷，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光，被这些火光所照耀，直刺圈中的屈彩凤的眼睛，而一个年约五十，阴阳怪气，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瘦削太监，和一个年约四旬出头，扮相妖艳，大红抹胸外罩着一袭黑袍，头戴一枝大红花的中年美妇，并肩而立，可不正是东厂厂公金不换与赤花鬼母夫妇？


  
这赤花鬼母乃是金不换在进宫前的妻子，当年二人是同门师兄妹，也是陕甘道上著名的雌雄大道，后来金不换因为生了一个白痴儿子，虽是武学奇才，但智力只相当于三岁孩童，从而一怒自宫，加入了东厂，混到了厂督的位置，而赤花鬼母虽然一度与之断绝关系，但终究还是夫妻情深，最后还是成了金不换的助手，这两大高手联合，一下子把原本一直给陆炳的锦衣卫所压制的东厂，搞得声势很大，虽然与陆炳同为效力瑞王夺位，但几年来一直明争暗斗，争风吃醋。


  
上次是东厂率先查到了孟海祥为太子募捐五十万两银子的事，并抢先把孟海祥父女连同银两一起收缴，可没想到半路上给巫山派横插一杠子，落了个人财两空的下场，气急败坏之下，金不换夫妇干脆强攻巫山派，却被徐林宗出手相助，破了他们最厉害的杀招飞篮震天雷，不仅没有得到好处，还与巫山派成了死敌，甚至连金不换本人也被假扮林凤仙的屈彩凤下罗刹令追杀，实在是丢尽颜面。


  
所幸屈彩凤意外地在找寻援手的过程中发现了苗飞虎才是杀师仇人，这苗飞虎无奈之下躲入东厂，把林凤仙与屈彩凤的秘密和盘托出，本来心生惧意，想要通过陆炳向巫山派求和的金不换，一下子又变得信心百倍，今天特意通过苗飞虎布了这么个局，以耿少南为诱饵，来引屈彩凤上勾，现在东厂分舵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屈彩凤就算有林凤仙的武功，只怕也是插翅难飞了。


  
屈彩凤的银牙紧咬，对着站在两丈外，沉默不语的耿少南厉声骂道：“狗贼，想不到你真的跟东厂合作，早早地设局来陷害老娘，都怪老娘瞎了眼，居然以为你和徐林宗是一样的人，只要我屈彩凤有一口气在，必取你耿少南的狗命！”


  
耿少南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屈姑娘，我并不是有意与东厂联合的，我只是，我只是和苗前辈他……”


  
屈彩凤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说道：“别说了，你跟苗飞虎勾结，就是有预谋地要跟老娘，跟巫山派为敌，没想到你作为武当大师兄，竟然真的跟这些阉狗混在一起，你配当一个正道弟子吗？”


  
金不换冷笑道：“耿少侠是武当弟子，而东厂是朝廷的机构，两者之间本就没有很大的矛盾，不象你屈彩凤，作为江湖匪类，一向与官府为敌，剿灭你，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耿少侠，你为我们东厂这次引来妖女，是大功一件，回头咱家一定会向皇上禀报此事，为你，为武当请功的。”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金不换，如果我早知道苗飞虎会找你来，那我打死也不会他合作的，这回我找苗飞虎，只是基于以前曾有联手之谊，想要打听一下巫山派为何要追杀他，无论是武当，还是我耿少南，都不会为你东厂效力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赤红鬼母格格一阵娇笑，如花枝乱颤，她已是年过五十的江湖前辈了，可是容貌却只象四十左右，风韵尤存，而且这皮肤看起来也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一样，笑声更是如同少女一般，清脆动听，耿少南的心中一凛，正要开口，赤花鬼母却笑道：“好个左右为难的武当大师兄，一方面又跟咱们合作，引来了妖女，一方面又怕师门知道此事，拼命地想要洗清关系，不换啊，我看咱们不妨邀请耿少侠加入我们东厂好了，这样不就可以让他不这么为难了吗？”


  
耿少南的剑眉倒竖，长剑出鞘，横在身前，厉声道：“休想，我耿少南生是武当的人，死是武当的鬼，宁死也不会跟你们东厂为伍的！”


  
赤花鬼母笑道：“哎呦，性子倒挺烈的，在武当山有什么好，无趣而乏味，你看咱们东厂，不也有不少你们武当的俗家弟子吗，有些还是你以前的师弟呢，陈林风，还不快来见见你的大师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对着耿少南抱拳行礼道：“大师兄，以你的才能，想要加入东厂，一定是前程似锦，不可限量啊，咱们习武出师，不就是为了练就一身好武艺，争取个荣华富贵吗？这次你跟我们合作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你就是回到武当，也不可能再当大师兄了。”


  
耿少南沉声道：“够了，陈林风，你我虽然有几年的同门交情，但你下山加入东厂之后，你我缘份就断了，不用再扯什么师兄弟交情，你上山只是为了学艺出师，而我耿少南自小在武当长大，跟你对门派的感情岂可同日而语？不用白费口舌了，不然我认你这个师弟，我这手中蓝光剑可不认！”


  
金不换阴阳怪气地说道：“好了，不识抬举，耿少南，咱们东厂有的是钱，有的是正道弟子加入，不缺你一个，你想呆在武当，就回去好了，咱们这里可不稀罕，若是平日里你敢这么对咱家说话，咱家早就要了你的小命，不过看在这次你跟飞虎合谋，引来妖女的份上，就暂时不跟你计较了，你且站开，看咱家是怎么把这妖女给擒下的！”


  
屈彩凤冷笑道：“演这半天的戏，有意思么？金不换，你杀我巫山派这么多弟子，今天，这笔账也该清了！”突然间，屈彩凤的双眼中碧芒一闪，周身上下裹在一团红色的气浪之中，双刀如雪花般飞舞，直取站在一边一直冷笑不已的苗飞虎而去！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回 魔女追杀


  
屈彩凤的打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这个魔女不想着如何逃亡，反而盯着苗飞虎拼力攻击，她咬着牙，声声叱咤，几乎没有什么护体真气，两只雪花镔铁刀上，几乎是如火焰一般，即使是站在五丈开外的耿少南，也感觉到一股子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心中暗自一凛，忖道若是自己被这样地攻击，又能撑上几招？


  
苗飞虎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点，他的一对判官笔抄在了手中，上下翻飞，忽刺忽点，掺和了不少打穴手法，招招可谓精妙之极，若不是这样生死相搏，肯定有许多人会乐于从中学到上乘的武功，但是在屈彩凤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苗飞虎周身的黑气，竟然无法向前推进，生生被那红色的气浪逼得越来越后。


  
苗飞虎即使使出了闪转腾挪的功夫，也无法摆脱屈彩凤那如影随形般的攻击，几乎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就打了一百七十多招，苗飞虎的武功内力本来在屈彩凤之上，可是给她这样不要命地攻击，加上开始就失了先机，居然已经渐渐地处于下风，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唰”地一刀砍过，一道凌厉的红色刀气，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直扑苗飞虎的前心而来，苗飞虎不敢硬接，右手的判官笔一旋一转，划出一道扭曲的力场，这道真气奔来，被这力场一激，直勾勾地奔向了左边，一丈之外的两名东厂卫士脸色一变，双双弃了火把，举起刀剑想要硬格，只听“当啷”两声，手中的刀剑生生折断，而两道身形，凌空飞起，带起一蓬血雨，直撞到后面的两棵柱子上，两只脑袋撞得脑浆迸裂，死状极惨。


  
而苗飞虎却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因为屈彩凤刚才的一刀是由短刀所发出，长刀紧跟着直削苗飞虎的脑袋，他的右手判官笔刚才拉出了那个侧震的力场，已经撤不回来，中门大开，左手的判官笔凌空掷出，直取屈彩凤的脸，企图以这样的两败俱伤的打法，换取自身的平安。


  
屈彩凤似乎早就料到了苗飞虎的打法，手中的短刀如流星一样，脱手而出，生生地击中了那枚判官笔，只听“叮”地一声，这支判官笔给击得飞出一片火花，被这镔铁短刀生生从中剖开，变成了两截废铁，落到了地上。


  
而苗飞虎顾不上痛惜自己的看家兵刃被毁，屈彩凤的长刀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挠，就已经攻到了他的面前，他本能地一个铁板桥，身子如同一截折断了的竹子，生生地从中扭曲，向后大仰，一股火热的刀锋从他的面门拂过，几乎要把他的这张脸给融化，而他的束发玉簪，也被这火热的天狼战气生生震断，一头乱发，就这么直接披散了下来。


  
苗飞虎也顾不得一代大盗的颜面，铁板桥过后，直接就势往地上一滚，屈彩凤也没有料到，他这样身份和地位高手，竟然连这种懒驴打滚的下三烂招数也当着几百名东厂杀手的面使了出来，手中的长刀向下顺势一斩，却只斩到了他的一方衣袂，没有如预料中那样把苗飞虎劈成两段！


  
屈彩凤今天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拉上苗飞虎垫背，以报师仇，这一系列的攻击，就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击倒苗飞虎，却没有料到在最后的一瞬间让他逃了开去，屈彩凤的银牙一咬，厉声喝道：“哪里走！”而她的身形，也紧随苗飞虎而去，左手一抄，短刀重新飞回手中，双刀滚起片片雪花，对着地上的苗飞虎就是刀刀追命。


  
苗飞虎一个鲤鱼打挺，好不容易从地上弹起了身，转瞬就是一道刀浪袭来，他手中的另一枝判官笔本能地一格，已经全无招式可言，匆忙之间，内力也不及全部暴发，这一下最多只有七成功力，给这道刀浪一击，胸口如中千斤之锤，几乎要喷出血来，他一咬牙，向后跌出五六步，顺手左手一点，正好戳中了身边一人腰间的穴道，这人没有料到苗飞虎会向自己出手，还不及反应，就生生地呆在了原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面劝降过耿少南的那个前武当弟子陈林风，苗飞虎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左手点中陈林风的同时，一圈一推，把陈林风生生地推出前去。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刚要准备出手相救，却只见屈彩凤双眼圆睁，双刀之中红气暴闪，一声怒吼，两道刀光闪过，陈林风的断肢残躯飞得满天都是，血雾顺着屈彩凤那夺命追魂双刀的挥舞，在场中弥漫，她的身上脸上，尽是血珠，那绝世的容颜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可怕，几块人体碎片挂在她的身上，把这一身大红罗衫，更是染出一片可怕的风采，让人望而却步。


  
苗飞虎的脸色大变，右手的判官笔如流星一般掷出，直奔屈彩凤而去，屈彩凤不闪不避，双刀十字一错，这铁笔就给生生打飞，直出三丈之外，洞穿了一名观战的东厂卫士，把他生生地钉到了梁柱之上，周围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马上跳开一边，横刀胸前，严阵以待。


  
苗飞虎这下彻底地手无寸铁了，随着他的躲闪，靠近他的东厂卫士们如避瘟神，纷纷施展轻功跳开，有了陈林风的先例，谁也不想当他的替死鬼，以至于苗飞虎跑了半圈，却是抓不到一个人给自己阻挡，屈彩凤的双刀越来越近，几次就差半尺三分就能砍到苗飞虎，明眼人都知道，苗飞虎的生死，就在一瞬之间。


  
苗飞虎终于跳出一丈远，刀风在他的脑后响起，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神色，突然，他的双眼一亮，一个魁梧的身躯，就在他面前两尺之处，几乎成了场中唯一没有后退的人，他的身形如泥鳅一般，闪向了此人，嘴里大叫道：“耿少侠，救老夫一命！”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回 双妖出手


  
耿少南其实心里也有点害怕，屈彩凤现在这种疯虎一样的打发，如同一只拼了命的母狮，吼叫声连连，加上那一身的血液与内脏碎片，实在够吓人，那张原本美艳绝世的脸，也因为过于愤怒而变得扭曲，如同一个来自地府的修罗，疯狂地杀戮着她所能遇到的一切，耿少南自知武功不如她，在她这种开启了屠杀模式的攻击之下，交手很难撑过百招，但是武当大师兄的荣誉让他放弃了跟那些东厂杀手一样后退，躲闪的念头，还是这样全神戒备地立在原地。


  
眼看着苗飞虎靠近了自己，耿少南倒是有一大半的心思放在了他的身上，他可不愿意跟刚才的陈林风一样，给这苗飞虎点了穴道推给屈彩凤，以屈彩凤对自己的恨意，只怕会比刚才的陈林风死得还惨。


  
不过苗飞虎这回倒是没有害耿少南，他闪到了耿少南的身后，高呼道：“耿少侠救命！”一边喊，一边却又向后闪去，耿少南微一皱眉，屈彩凤那火热的天狼刀气，就已经逼近到了眼前。


  
耿少南一咬牙，右臂如挽千钧之力，一招云山雾罩，蓝光在面前一闪，如同一片灿烂的云霞，包住了那只血腥狼爪，而他的身躯，则不停地打着旋转，向后退着，每退一步，被他的旋劲所带出的天狼战气，如同流星火云，向着四面八方飞去，把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耿少南七步退出，好不容易才把这一道凶猛的天狼战气给逼退，而屈彩凤那张美丽而狰狞的脸，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离自己已经不到一丈了，她咬牙切齿地骂道：“果然又是你，耿少南，本来我这次还不想杀你，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左手已经扣了两枚梭子镖，正准备以暗器反击，掩护自己脱身，突然，一道阴寒的气息从自己的身后飞来，直取屈彩凤，他的脸色一变，猛地向左跳出三步，只见三道寒芒无声无息地从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经过，直取正准备向自己攻击的屈彩凤。


  
屈彩凤银牙一咬，双刀一错，一道天狼战气从刀刃飞出，直接就砍上了这几枚暗器，就在耿少南刚才所站，离屈彩凤不到五尺的地方，暗器与刀波横空相遇，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枚震天雷凌空响起，耿少南只觉得一阵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烈烈火风，他连忙使出身法，向后猛地一跃，这才堪堪避过这爆炸的冲击波，而他的那张英武白皙的脸，却是被染得一片烟火之色。


  
屈彩凤的情况也比耿少南好不了多少，她的大红身形向后暴退两丈，半袖罗袖已经无影无踪，一截莲藕般的玉臂露了出来，却是被烟火炸得一片焦黑，腥红的血液从她的左臂中不停地渗出，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如此一截美臂，却给弄得如此之黑，实在是暴殄天物。


  
屈彩凤惊魂未定，刚一落地，就厉声吼道：“金不换，你用的这是什么暗器？”


  
金不换哈哈一笑：“此物乃是我东厂最新研究的秘密暗器火雷玉，怎么样，屈彩凤，滋味不错吧。”


  
屈彩凤双眼圆睁，刀风舞出一阵红色战气，重新包裹了她的全身，厉声道：“正好，咱们之间还有不少账要算，金不换，快来受死吧，老娘要看看你有多少火雷玉能扔！”


  
金不换微微一笑，掏出了一柄通体墨绿的长剑，莹莹地闪着绿光，笑道：“好啦，这秘密武器，用多了就不好了，以后咱家还要靠这个去对付别的高手呢，不过屈彩凤，谢谢你帮咱家试验了一下这火雷玉的威力，冲着这份人情，咱家会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他的眼中杀机一现，也不见他的膝盖如何弯，身形突然御风而起，诡异地向前飘出一丈，墨剑带起呜呜的风雷之声，直奔屈彩凤而去。


  
屈彩凤的眼中碧芒一闪，右手长刀卷起一片红云，一波刀浪直奔金不换，而左手的短刀在她青葱般的玉指前一旋，带起一道快打旋风，如同她的左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狼爪，眼看着就要拍向面前的金不换而去。


  
两道悄无声息的暗劲涌来，屈彩凤脸色一变，左手的这一波劲气却象是生生地给定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打不出去，耿少南看得真切，只见两道红色的蛛丝紧紧地缠在了她的皓腕之上，而这两根红丝的另一端，却是给拉在赤花鬼母的手上，两根天蚕丝所作的飞线，正是鬼母纵横江湖，打败无数高手的独门兵器，这下直接勒住了屈彩凤的脉门，即使武功强如这位巫山派少主，一时间也竟然是无法挣脱开来。


  
屈彩凤的粉面一沉，她的左手的红色气团突然在空中炸裂开来，如同一团流火，燃向了那两根天蚕丝，而与此同时，镔铁短刀在她的手中，以手掌为轴，旋起一阵刀岚，只一瞬间，就在那两道天蚕丝上，斩了足有六七十刀之多，火花四溅。


  
远远看去，雪亮的刀锋与红色的丝线随着每一次的相击，而激得周围空气都显出了扭曲的力场，而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则在夜幕中显现出来，随着赤花鬼母每一下手指的震动，把一道道赤色的战气打向前方，与屈彩凤周身那约一尺多的护体战气层，击出道道裂痕。


  
赤花鬼母哈哈一笑，一边手腕在剧烈地抖动着，一边笑道：“屈彩凤，能让我夫妇联手对敌的，天底下也没有几人，难怪你可以假扮林凤仙这么多年而没露馅，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被金不换夫妇这样联手攻击，屈彩凤已经陷于艰难的境地，左手的短刀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切断这两根灵蛇一样的红色天蚕丝，而右手的长刀则与金不换的墨绿长剑搅在了一起，杀得天昏地暗，虽然她的刀尖不停地喷出狼形战气，可是一手之力，却无法伤到金不换，眼看着她的右手长刀越舞越凝滞，被金不换的黑气渐渐地压向后方，红色的天狼战气已经离身前不到两尺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六回 以多欺少


  
苗飞虎已经重新回到了圈中，他又把披散了的头发给扎了起来，虽然脸上仍然是灰头土脸，但已经不象刚才那样狼狈了，这回攻守易位，他可以轻松地作壁上观，只是他盯着屈彩凤的眼中，如同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眼看屈彩凤在金不换夫妇的合力攻击下，已经越来越吃力了，护体的天狼战气已经不能透出一尺之外，无论是右手长刀还是左手短刀，都被双妖的战气完全压制住了，运刀也越来越困难，尤其是本来转轮如飞的左手短刀，现在也无法再用这种旋刀法速斩，只能抄在手中，作匕首用，与那两根脱离了自己的右腕，上下翻飞如灵蛇般的天蚕丝殊死相搏了。


  
苗飞虎的手上抄起了一把四尺大刀，厉声吼道：“屈彩凤，老子现在就送你跟你师姐团聚！”他的眼中蓝光一闪，刀身变得一片深蓝，大刀一横一竖，两道如同十字一样的强烈刀气从刀刃口喷涌而出，直奔屈彩凤而去。


  
耿少南的嘴角微微一勾，即使现在和屈彩凤是死敌，他也不愿意看着三个顶尖高手围攻一个女人，尤其是这灭绝十字刀法的威力，他曾经亲眼见识过，自己平时都很难挡下，现在的屈彩凤两手都被缠住，根本不可能再应付这一刀了。


  
耿少南一咬牙，长剑呛然出鞘，身形一动，如电似风，一个神形百步身法，急冲五丈，正好挡在了屈彩凤右侧一丈左右的位置，他的左手两指前出，顶到了剑尖一侧的剑身之上，而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剑杯，两腿成弓步，身形微蹲，就这样生生挡在了灭绝十字刀气之前！


  
“轰”地一声巨响，飞沙走石，如同天空响了个炸雷一般，耿少南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海啸般袭来，胸口一下子闷得透不了气，他只感觉到一股大力想要把自己连根拔起，从空中扔向后面，他连忙使出了千斤坠的身法，丹田之力开始源源不断地向着双足涌去，如同怒涛中的中流砥柱一样，生生地要承受这一击。


  
一浪又一浪的汹涌气劲，把耿少南震得七窍都开始流血，他的五脏六脏在剧烈地颤抖着，燃烧着，他不敢张口，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松气，自己就会象十级海啸中的一叶孤舟，给抛上天空，再打到浪底，震得粉碎。


  
终于，气劲在连续第七次的震荡之后，终于为之一散，耿少南的心下稍宽，他的两脚已经陷到了地里，直没脚踝，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他想要一跃而起，可是刚一运气，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子更大的气劲，扑面而来，他的心中猛叫一声“糟糕”，在这一瞬间，他开始后悔起自己居然忘了这灭绝十字刀，是一横一竖两道刀气了。


  
耿少南再想气沉丹田，重新再挡，已经来不及，他的胸口只觉得如被千斤重锤狠狠地击了一下，护心皮甲那种如击败革，四分五裂的声音也清晰可闻，他的喉头一甜，一张嘴，“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而他的身体，被这股狂风气劲所卷起，向后横飞出去，“呯”地一声，正好撞中了一个香喷喷的身躯。


  
耿少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撞到了什么障碍，“喀喇”一声，两声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但显然不是自己的，他的脖子似乎能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温暖，让他如同在云端飞舞，等到他的身躯重重落地的时候，他只觉得后脑勺压到了什么软软的，富有弹性的东西，扭头一看，却见屈彩凤满脸红云，正对自己怒目而视，而自己脑袋所处的位置，居然正好是她那傲人的胸部。


  
原来是耿少南生生地硬挡了这一刀灭绝二字刀气，给打得凌空飞起，向后跌出一丈，竟然生生地撞破了屈彩凤的护体天狼战气圈，由于她的双手都被金不换夫妇所牵制，根本腾不出空来，又离得太近，居然这一下就让他撞到了屈彩凤的左肋部，那两声骨头折断的声音，正是发自屈彩凤的左肋，两人一起跌出数丈之远，落地之时，耿少南的脑袋却正好压在了伊人的软香之上。


  
耿少南的脸色也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什么，屈彩凤的玉足猛地一踢，正中耿少南的尾椎骨，这下“喀喇”一声骨折的声音，却是伴随着剧痛，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耿少南的身上，他的身子再次飞了起来，这回终于忍不住剧痛，开口叫出了声，直到他的身体重重地落到了两丈开外，摔了个嘴啃泥。


  
屈彩凤从地上一跃而起，羞得满脸通红，虽然她已经与徐林宗偷尝禁果，私订终身，而从小也最恨什么三从四德，但给一个男子这样趴在自己的胸部，仍然让自视清高的屈彩凤羞不可抑，若不是当时手上没有刀，她早就会把耿少南砍成一团肉泥以报仇了，这下她跳了起来，第一反映就是寻找最近的刀剑在哪里，只有把面前的这个轻薄狂徒给大卸八块，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可是屈彩凤刚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只觉得周身一紧，四根天蚕丝从她的腋下穿过，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胸口与软腰，刚才给耿少南撞到的左肋骨折之处，疼痛钻心，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而紧跟着过来的两道天蚕丝，却是把她的手臂连同躯干给圈了两圈，让她再难发力了。


  
金不换的身形如鬼魅般地闪到了屈彩凤的身前，她的双手已经无法再用，本能地双脚连环踢出，左腿刚刚抬起，膝盖之上就给金不换一肘打中，如同一个铁鎯头狠狠地砸在膝盖骨上，她的左腿很快就除了疼痛，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金不换运指如风，在屈彩凤的身体失去平衡之前，连点了她胸腹之前的十余处要穴，最后在丹田之上重重一戳，黑气入体，顿时就封住了丹田，屈彩凤的脸色顿时变得灰败，周身上下，再也无半点红气逸出。

第一千六百八十七回 金不换的毒计


  
金不换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屈彩凤，算你命大，没给你师叔一刀劈死，多亏了这小子救你，怎么，耿少侠也看上这个贼婆娘了？想从你师弟的碗里抢肉吃吗？”


  
四周围观的东厂杀手们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淫笑之声，屈彩凤本来羞得满脸通红，但现在完全给制住，反倒是放开了，睁开眼睛，怒视耿少南，厉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以为救我一次，我就会感激你，放弃跟你的死仇了吗？”


  
耿少南全身上下都疼得冷汗直冒，他吃力地翻了个身，以免自己那已经给踢得粉碎的尾椎骨被自己的身体压得钻心疼，他看着怒目圆睁的屈彩凤，摇了摇头，说道：“屈彩凤，我救你这一刀只是因为我是武当弟子，不想看到三个顶尖高手围攻你一个女人，仅此而已，你我的仇，自然没这么容易算了，只要，只要你这回不死，咱们以后接着算！”


  
屈彩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耿少南，总算你还是条汉子，是个男人，这回老娘若是不死，以后一定会找你报仇，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杀你之前，我也会还了你这个人情的！”


  
耿少南本想再说话，可是尾椎一阵剧痛，加上五脏六腑给刚才那道刀气，打得几乎要改了位置，这让他终于闭上了嘴，眼睁睁地看着屈彩凤给几个东厂杀手抬了下去，那夺目的大红罗衫，终于不见了踪影。


  
赤花鬼母笑着看了耿少南一眼，飘然而去，走向了屈彩凤给押走的方向，而金不换却走了过来，看着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耿少南，今天你虽然顶撞了我们，但也助我们擒下了屈彩凤，若不是你挡了这一刀，只怕屈彩凤这会儿已经给砍成八块，尸骨无存了，咱家还是得谢你这点。”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当不起你这位东厂厂公的谢，还是那句话，若不是给苗飞虎骗了，或者说我早知道你们夫妇会出手，我是绝对不会助你们引来屈彩凤的。”


  
苗飞虎冷冷地说道：“耿少南，你也不想想，若我不叫厂公厂娘出手，就算你引来屈彩凤，我们又如何能擒下她？这个女人打起来不要命的，天狼刀法又是霸道凌厉，就算老夫这样功力强过她，也给她打成这样，更不用说你了。”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别说了，苗飞虎，你利用我的信任，却布下埋伏，这么多高手围攻一个女人，就算得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至少不会让屈彩凤就这以死在你的手上。所以，那一刀，我必须要挡。”


  
金不换皱了皱眉头：“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来人，送耿少侠到后面养伤休息，把屈彩凤严密看守，咱家还有用。”


  
几个东厂杀手上前，抬走了耿少南，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之后，苗飞虎才笑道：“厂公，为什么不马上杀了屈彩凤呢？俗话说得好，夜长梦多啊，姓的寨中还是有不少亡命之徒的，可称高手的也不在少数，若是他们得到了消息，全都来救屈彩凤，事情，可就会有点难办了。”


  
金不换冷笑道：“苗舵主，你加入我们东厂的时候，可是发誓要听我们夫妇的号令的，怎么，现在后悔了吗？”


  
苗飞虎连忙摇头道：“不，我这辈子都会为恩公服务效力了，不会再有别的想法，只是……”


  
金不换冷冷地说道：“只是这屈彩凤毁了你的庄园，拐走了你的女儿，又几次三番地追杀你，让你丢尽了脸，所以你连天狼刀法的刀谱也不想要了，就是想要屈彩凤的命，对吗？”


  
苗飞虎咬牙切齿地说道：“灭庄毁家之仇，不共戴天，对属下来说，屈彩凤必须死，只是厂公也应该恨透了屈彩凤，为什么还不将之当场斩杀呢？”


  
金不换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们东厂跟巫山派结了太多的仇，而这个巫山派，让我们损失了太多的人，在瑞王那里也害得我被训斥，不是揭露屈彩凤假扮林凤仙的身份，或者是杀了屈彩凤就可以化解这仇恨的。”


  
苗飞虎的脸色一变：“厂公想要怎么做呢？”


  
金不换一挥手，一边的杀手们纷纷行礼而退，庭院中只剩下了金不换与苗飞虎二人，金不换四下看了看，确认了周围无人后，才开口道：“我要以这屈彩凤为诱饵，让她引来所有巫山派的重要头目过来救她，然后我们再设下陷阱，把她们一网打尽，如此，我才可以在瑞王面前重新获得信任，不然，所有的风头都要给陆炳抢了去，我就是杀了屈彩凤，也只能出口气，对我以后的荣华富贵，可没有半点好处了。”


  
苗飞虎一脸谄笑：“厂公英明，那么，现在就要把我们捉住屈彩凤的消息，在整个江湖宣扬吗，这事可以包在属下的身上。”


  
金不换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这个耿少南，看起来不会为我们所用，现在武当支持太子，而我们支持瑞王，以后肯定也是我们的劲敌，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安个罪名杀了他，不然武当背后的那些清流派老家伙上书弹劾，咱们也被动，苗舵主，等他养好了伤，就把他打发走吧，不要留他在这里坏事。”


  
苗飞虎皱了皱眉头：“人才难得，他这回跟我们合作，也不好再在武当呆下去了，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让他加入东厂！”


  
金不换笑着摆了摆手：“苗舵主啊，你让他现在呆在这里，那武当会以为是我们挟持了他，只有把他现在放了，让他回武当主动承认和我们合作的事，才会让武当把他逐出师门，到那时候，就轮到你出面当好人收留他啦。”


  
苗飞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对着金不换行了个礼：“厂公高明，属下佩服之至！”两人相视而笑，一片乌云飘过了天空，把整个月亮都遮了起来，大地陷入了持久的黑暗之中……

第一千六百八十八回 再度拉拢


  
当耿少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刺鼻的中药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房间的布置很简单，是那种典型的武林人士的单人间，甚至连书架和博物架上也是空空如也，而苗飞虎正负手背后，站在门口，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耿少侠，你醒了。”


  
耿少南的眉头皱了皱，他运了一下气，发现一切都还好，只是稍稍一动，尾椎就是一阵牵扯的疼痛，连忙定住了身子，保持了一个侧卧的姿势，沉声道：“我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


  
苗飞虎微微一笑，说道：“这里还是在东厂，耿少侠，你已经睡了一天了，不过老夫很奇怪，你的恢复速度远比平常人要快了许多，象挨了屈彩凤这一脚，寻常人没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可你只用这一天，就基本上可以恢复了，按你这速度，再过一天就能下床行走，五天之后就可以恢复自如了。”


  
耿少南心下稍安，挨了屈彩凤那一下的时候，他倒是真的担心自己会给废了，再也没法站着行走了，他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说道：“屈彩凤怎么样了，金不换夫妇呢？”


  
苗飞虎笑了笑：“本来我是建议当场斩杀屈彩凤的，可是金公公却说，屈彩凤是朝廷的要犯，不仅是绿林匪首，而且劫持巨额的银两，如果不依法严惩，公之天下，不足以起到震慑匪类的作用，所以金公公已经下令，一个月，哦不，应该是二十九天之后，在南京城的法场之上，将屈彩凤公开问斩，这个消息也已经传遍了天下，连同林凤仙的死讯一起。”


  
耿少南的眉头又是紧紧地皱起，他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冷笑道：“苗飞虎，你们是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吧。”


  
苗飞虎有些意外，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引蛇出洞？”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如果是为了公开处刑，只需要在南京城里告知就行，到时候少不了城中百姓围观，处死这么一个绝色女匪首，不用一个月，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可你们却非要等一个月后再杀人，又不是什么秋后问斩，你们的打算，还用得着隐瞒吗？”


  
苗飞虎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屈彩凤都已经在我们的手上，我们想要杀了她，随时的事情。”


  
耿少南哈哈一笑：“就算没了屈彩凤，但巫山派仍然有大批的高手，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她们可以选出新的寨主，继续跟朝廷作对，而且金不换几次攻击巫山派不成，让他丢尽颜面，这回只杀一个屈彩凤，还不够，只有把巫山派给彻底消灭，甚至……”他本来说顺了嘴，想要说出太祖锦囊之事，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警觉了起来，闭口不言。


  
苗飞虎却会错了意思，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金公公还想要从屈彩凤身上拿到天狼刀法的刀谱和心法吗？哼，耿少南，你终究还是个江湖中人，不知朝堂官府，金公公对于武功的追求，并不象我们武林人士一样，而且林凤仙和屈彩凤都是极为倔强的性格，就算用上大刑，也不可能把刀谱交代的，甚至会胡编一些让人走火入魔的心法，来故意害人，所以，现在就是连老夫，也不敢冒这样的险了。”


  
耿少南心中暗称侥幸，太祖锦囊乃是绝密之事，就是金不换恐怕也并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强攻巫山派了，此事一旦泄露出去，那群龙无首的巫山派肯定会成为江湖上各道势力的攻击对象，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可就倒了大霉了。作为一个正统的武当弟子，对这类弱势群体，总是有着朴素的同情和恻隐之心。


  
而且，说实话，那巫山派中的首脑人物，除了屈彩凤有些蛮不讲理外，象那杜七娘和白堂主，他都抱有一丝好感，就是屈彩凤，为人虽然蛮横，但可以说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了，想到这里，他倒是有些理解徐林宗为什么会爱上此女了，倒也不全是因为她的容颜绝世。


  
苗飞虎看着耿少南一直眼珠子乱转，沉吟不语，还以为他在想自己的话，微微一笑，说道：“耿少侠，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金公公的提议吧，现在你助我们东厂擒拿屈彩凤的消息，也已经传遍江湖了，不仅巫山派的人恨你入骨，就连你的师门，也容不得你跟东厂走到一起了，只怕你回武当之时，就是给逐出门派之日，与其给赶出来，不如主动加入东厂，以你的才能，不比那陈林风强上百倍，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好了，苗飞虎，这件事不用再提了，就算我给逐出师门，也是因为我交友不慎，误信别人，这是我应得的，我不能一错再错，就算给巫山派的人杀死，我也无话可说，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坚守的东西，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不用这样劝我了。”


  
说到这里，耿少南想到那天捉拿屈彩凤事情，冷笑道：“何况在金不换的眼里，人人都是工具，都是他利用的棋子，随时可以放弃，就象昨天的打斗，他们夫妇明明就此在一边，却看着屈彩凤对你狂攻而袖手旁观，不就是没把你的生死放在心上，打定了主意要用你来消耗屈彩凤开始最凶猛的那一波攻势吗？对你都这样，何况对别人？在武当是有真情的，在东厂，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家！”


  
苗飞虎哈哈一笑：“好了，耿少侠，现在你的想法很固执，我也不劝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东厂很欣赏你的才华，如果想要来的话，随时都欢迎，你好好休息吧，伤好之后，去留自便，这些天我们会好好地布置处刑屈彩凤之事，老夫也没空来看你了，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之后，苗飞虎信步而出，耿少南看着他离开的身形，剑眉深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一千六百八十九回 踩点法场


  
二十多天后，南京，南法场，耿少南戴着一顶斗笠，粗布衣服，一身短打扮，赤着小臂与小腿，穿着草鞋，背着一个鱼篓，一副渔夫的打扮，帽沿压得低低的，在这里缓步而行，而一双眼睛里，精光偶尔闪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布置。


  
自从二十天前伤好之后，耿少南就马上离开了东厂，这些天来，他每天都打扮成不同的样子，甚至连乞丐也扮过，每天都在这法场周围来回逡巡，这块法场并不象一般的刑场一样，修建在城市中心的菜市口，以方便更多的市民百姓来观看，这块南法场完全建立在瓮城之内，四周的城墙都有两丈左右高，即使是顶尖的高手，也很难直接越过，只要在城头布上弓箭手，便可居高临下，即使数百名巫山派的弟子强行来劫法场，只要把四周城门一关，便可瓮中捉鳖，将来犯之人一网打尽。


  
耿少南每天这样观察，也无数次地推演过来救人的情况，甚至试想过若是徐林宗带人来救，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可是算来算去，都没有任何胜算，他心下暗叹，不管怎么说，这回屈彩凤被擒，都是因自己而起，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应该把她救出，毕竟江湖人士，武林儿女，恩怨分明，这种下三滥的卑鄙手段，为人所不耻，耿少南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在这里送上性命，也要试着救出屈彩凤，身为男子汉，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这是他的信念，值得用生命来维护。


  
只是这几天的观察下来，耿少南却发现，来了许多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尤其是女子的数量多了许多，经历了几探巫山派之后，他已经非常肯定，这些人定是巫山派总舵的弟子，这会儿正在想方设法地想要救出她们的少主呢，这些人从小都跟屈彩凤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这次眼见少主陷于人手，即使是舍了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的。


  
耿少南无意之中扭头一看，却突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张清秀美丽，却带了几分英气的脸，虽然头上包了一方青帕，作少妇打扮，甚至手上抱了一个婴儿作掩护，可是那股子气势，却是很难隐藏的，以耿少南的眼力，不会武功的百姓和练家子的区别，几乎可以通过本能一眼就看出，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在巫山派总舵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白堂主，号称凌云飞燕的巫山派首席堂主白玉燕。


  
而另一张熟悉的脸，也在白玉燕的身边出现，耿少南一看到她，眼中就闪出一道熊熊的怒火，尽管这回没有冲天马尾与烈焰红唇，只是略施了粉黛，但是那脱俗的美貌，却是她现在穿的布衣荆钗所无法掩饰的，此人正是在巫山派时害得自己出手误杀杜七娘的元凶罪魁，那孟海祥之女，新加入巫山派的孟彩珠。


  
耿少南一看到孟彩珠，牙关就咬得格格作响，若不是因为此女的出手偷袭，自己又怎么会跟巫山派搞成这样不死不休的死局？又怎么会因此而有帮难回，被罗刹令所追杀？加上之前这个孟彩珠多次怂恿屈彩凤杀小师妹，这个女人现在在他的心中仇恨度排名第一，超过了其他所有人！


  
但是耿少南转念一想，这两个女子来这里，显然是打了跟自己一样的主意，想要踩点，为两天后的救援行动作准备，看来自己的猜想没错，巫山派这回一定会拼尽全力来营救屈彩凤，只可惜东厂的人早就设下了陷阱，这回只怕巫山派一定会伤亡惨重，甚至给一网打尽，也是很可能的事了。


  
耿少南心中暗叹，他的心中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如果是为了自己，巫山派给灭了，那追杀自己的罗刹令也将不复存在，自己的麻烦只剩下向师门解释与东厂联手擒获屈彩凤之事了，至少不用担心再给罗刹令追杀，可是一想到那巫山派后山的孤儿寡母，那宁静的世外桃源，那杜七娘舍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地方，他又知道，现在的巫山派，绝不能垮，不然这些失去了保护的孤儿寡母，一定会轮为乱兵与恶贼的对象，再次遭遇各种惨剧。


  
耿少南的心一横，他决定把跟孟彩珠的恩怨暂时放在一边，有白玉燕在，这个颇似杜七娘的姑娘，想必这时候会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会暂时接受自己的提醒，若是不能引来巫山派的人众，屈彩凤说不定还能捡得一命，只要活着，就还会有机会，徐师弟和那锦衣卫的陆炳，也许还会出手相救，比在这里断了所有的希望要来的强。


  
但是耿少南刚刚迈出腿，却又心中一动，想到自己跟东厂勾结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江湖，虽然这是金不换和苗飞虎为了拉拢自己而散布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不回了武当，只能与之同流合污，但巫山派想必也认定自己是东厂的人了，这回还可能信自己吗？一想到这里，耿少南伸出的腿又定在了地上，开始想如何才能跟巫山派取得联系与互信了。


  
正思量间，突然有两个巡逻的军士走到了孟彩珠与白玉燕的面前，这两人一脸猥琐，脸上带着坏笑，伸手拦住了孟彩珠，不怀好意地说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


  
白玉燕笑了笑：“两位军爷，咱们都是城外的居户，孩子出生后情况不太好，所以每天都要来城里抓药呢。您看，这是我们出城的通牒，都是良民呢。”说着，她摘下了腰间的一个牌子，递给了为首的一个军汉。


  
那军汉看也不看这牌子，一双色眼在白玉燕的酥胸扫来扫去，冷笑道：“出城的路是在西边的大门那里，这法场可是在瓮城之内，你每天舍近求远，来这杀人的法场，难道不怕这里的阴魂附体，找你的小子索命呢？”说到这里，周围另一队巡逻的士兵也都围了过来，十几个人围着两个妙龄美女，而周围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很快，这里就变得一片空旷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回 师弟出马


  
说到这里，另一个军汉也是“淫”笑道：“就是，而且每天你都带着这个漂亮小娘子经过这里，我们已经注意你们好几天了，你说你要给孩子抓药，可她又是为了做什么呢？还有，你的药怎么会在她的手上？”他说着，一指那孟彩珠手上拿着的一捆药包。


  
孟彩珠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军爷，我是她的妹妹，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现在我跟姐姐和姐夫住在一起，现在姐夫在出徭役修河，暂时回不了家，婆婆怕姐姐出事，所以我就每天跟着姐姐出来抓药，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第一个军汉是个红脸胖子，冷笑道：“你们两个生得如此不同，真的是姐妹吗？再说了，姐姐出嫁了，妹妹没嫁人，就住在姐夫家，这很难说得过去啊。而且你们每天都要绕远路出城，还特地来这法场转一圈，这难道不可疑吗？”


  
白玉燕的粉脸一寒，冷冷地说道：“军爷，我们的通牒你也看到了，再说我手上的孩子，还有我妹妹手中的药包都是实打实的，你若是不信，可以查啊。”


  
红脸胖子“嘿嘿”一笑：“我要查，当然要查，不过在问别的事情之前，我们可要好好地搜搜你们的身，听说那个三天后就要在这里开刀问斩的匪首屈彩凤，手下也有一帮女子悍匪，厂公说了，这些天来这里的闲杂人等，都要严加盘查，给我搜！”


  
站在后面的那个黄脸瘦高个子不不好意地笑道：“得令，兄弟们，给我上，好好地搜搜她们的身上，究竟有没有什么兵刃！”


  
孟彩珠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右手不自觉地下垂，耿少南看得真切，她的袖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移动，显然是那名满天下的暗器如意珠，看起来，这姑娘是绝不会允许那些人的咸猪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准备要提前发动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向前走去，一个武当侠士的本能，让他见不得两个女子给这些臭男人这样欺负，而且他也想到，也许这是一个示好巫山派，能跟她们站在一起营救屈彩凤的好机会，现在看来，救屈彩凤唯一的机会，不在法场之上，而在于劫狱！


  
耿少南打定了主意，刚向前走了两步，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一闪而过，他的神色一变，因为这分明是武当的神行百步轻功，从此人出动的这一下可以看出，他的武功很高，甚至在自己之上，而那身形更是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不是徐林宗，又是谁？


  
徐林宗穿了一身紫色的布衣，头上的发辫随着他的动作带起的风，随风飘舞，一下子就闪到了白玉燕二人的身边，那十几名巡逻的士兵明显都是东厂杀手所扮，他们的周身顿时腾起了颜色不一的战气，抽出了身上的刀剑，把徐林宗围在了中心，那个红脸胖子转过了身，冷冷地说道：“你是什么人，敢淌这趟浑水？”


  
黄脸瘦子的神色一变，他低声在红脸胖子耳边说道：“这人是武当派的掌门弟子徐林宗，佥事大人，请当心。”


  
红脸胖子是个久居宫中的侍卫太监，也是金不换这回特地调来的大内高手，对江湖上的事情并不熟悉，不过他也听说过徐林宗的名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说道：“怎么，武当派的高手，这回也想横插一杠子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路见不平，是我等侠士的本色，各位东厂的高手们，在这里为难两个弱女子，传出去的话，只怕金公公脸上也没什么光彩吧。”


  
金不换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一个角落里响起：“徐少侠，是哪阵风，把你吹到这南京城了呢？上回在巫山派的账，我们还没有好好算呢，没想到你今天却是自投罗网，怎么，是迫不及待地要跟你的相好狱中重逢了吗？”


  
随着金不换的话声响起，他的身形在十几个戴着面具的东厂杀手的伴随之下，转眼就飞下城头，落到了徐林宗的身边。


  
徐林宗的神色平静：“金公公，上次你们没有圣命，就私自进攻巫山派，听说，事后你还给锦衣卫的陆总指挥参了一本，你用震天雷炸的可是一些无辜的平民百姓，若不是给在下阻止了，只怕你的罪过要更加重一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才是。”


  
金不换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伤了我东厂的人，坏了咱家的大事，就想这么轻描淡写地对付过去吗？你别以为你是武当弟子，咱家就不敢动你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家祖在皇上面前，还是可以说得上几句话的，金公公你在这里摆法场处决绿林巨寇，却又同时对武当派出手，只怕皇上那关，你不太好过啊，就是上个月，皇上新拨了一笔款，重新册封了我们武当派呢。”


  
金不换的脸上神色一变再变，终于，他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现在咱家需要安排好这次处刑，暂且不与你计较，徐林宗，咱们的账，以后再慢慢算。不过，这两个女人，不是你们武当的人，咱家要搜查她们，与你无关！”


  
徐林宗哈哈一笑：“扶助弱小，见义勇为是我武当的侠士所为，金公公，你不知道为什么在民间你们东厂的名声这么坏吗？还不是你这种事情做得太多，激起大家的义愤了。你们这么多高手，在这里欺负两个女人，还有一个是抱着婴儿的女人，这话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你就是斩上十个屈彩凤，也不会让他老人家满意的。”


  
金不换的心念一转，虽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女人是巫山派派来踩点的，但是这次他本就是想设下陷阱，将巫山派的精英一网打尽，若是就这么把这两个女人擒杀，只怕也会打草惊蛇，徐林宗肯为这两个女人出头，看起来这回也是想出手救他的相好了，如果是在他劫法场的时候把徐林宗拿下，那正好可以新仇旧恨一起抱，就算徐阶，也不可能为他脱罪了，没准还可以给武当安一个结交匪类的罪名，直接用来攻击太子呢！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回 甜蜜的重逢


  
想到这里，金不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哈哈一笑：“徐少侠教训的是，我们东厂以前为了给皇上分忧，侦察大案，有时候行事有些急，还有些下面的人，仗着东厂的牌子，在下面抖一抖威风，也是可以理解的，林子大了，什么鸟也有，就是你们武当，不是也有弟子跟我们东厂合作嘛！”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金公公，大师兄的事情，现在还只是传言，是你们东厂放出的一面之词，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们武当不会承认大师兄有背叛行为的。”


  
金不换笑道：“如果徐少侠不相信我们东厂的话，在开刀问斩屈彩凤之前，咱家可以让屈彩凤亲自证明此事，她总不会有任何理由，来袒护或者是诬蔑耿少南吧。”


  
徐林宗咬了咬牙：“那是以后的事情了，金公公，咱们后会有期！”他转身对着沉默不语的白玉燕与孟彩珠说道：“二位，这里是是非之地，以后还是少来的好，尤其是这位大姐，你带着孩子，来这血光之地，并不是好事。”


  
白玉燕点了点头，一个万福，说道：“多谢这位侠士出手相助，小女子会在家中焚香祷告，为您祈祷的，妹子，我们走。”


  
孟彩珠也谢过了徐林宗，二女低头离开了这里，徐林宗也跟着她们后面，走出了城门，一边的耿少南早在徐林宗出现的时候，就闪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三人安然无恙地离开，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走，却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无法走开一步，因为，就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何娥华同样一副村妇的打扮，荆衩布裙，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耿少南一下子结巴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后走去，耿少南才跟在她后面，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越了这瓮城的城门，没入南京城的青石小巷之中，左拐右拐，行了半天之后，何娥华才在秦淮河边的一处僻静的柳树下站直了身子，耿少南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那修长的身形，细长的脖颈，这天生的丽质，是再怎么伪装也难以掩盖的，比起那美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屈彩凤，小师妹之美，如同空谷幽兰，透出一股原生态，纯天然的清纯。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师妹，你，你怎么会来南京城，是掌门师伯让你和徐师弟一起来的吗？”


  
何娥华转过了身子，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大师兄，你告诉我，那传言不是真的，你没有背叛武当，没有加入东厂。”


  
耿少南断然道：“我怎么可能背叛武当？这传言是东厂为了逼我加入而编造的，你万万不要相信！”


  
何娥华的脸上仍然写满了疑虑：“大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离开武当？为什么你会和东厂联手擒拿了屈彩凤？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你都不回帮派？我很想相信你的话，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是不是，是不是你听到了风声，怕武当把你推出去顶罪，或者，或者是你不忍心连累门派，这才主动离开，象苗飞虎那样转投东厂以求自保？”


  
耿少南本想开口说这是师父交给我的任务，但是转念一想，这次的事情是师父悄悄吩咐自己来抢功的，本以为查到苗飞虎和巫山派翻脸的内情后，可以回帮派禀报，立下功劳，可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居然给苗飞虎和金不换利用，成了他们擒拿屈彩凤的帮凶，若是不能救出屈彩凤，让她洗清自己的冤屈，只怕浑身是嘴，也没办法说清楚了，反而还会连累师父，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耿少南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师妹，你说的不错，我是不想连累门派的那么多师兄弟，为了我一个人，跟巫山派起了冲突，会死伤惨重，所以我偷偷地下山，就是想要自己破解这个局。”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道：“大师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武当派上下，就没有值得你留下的东西吗？你是为了救我才会闯这样的祸，就算，就算全武当都容不下你，师妹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的，可是，可是你连跟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样走了，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酸楚，他喃喃地说道：“不，师妹，不管怎么说，你都和徐师弟在一起，我对你来说，可有可无。而且，我一直是一个不祥之人，几次想要成事，却只会把事情弄砸，跟我在一起，无论是你，还是武当，都只会走上背运的，趁着这次机会，让我离开吧，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会连累到你的！”


  
何娥华的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她不停地摇着头：“不，大师兄，从小到大，在我的心里，你就是如父如兄的亲人，我离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离开你，你不知道吗，这些天你不在，我没有一天能吃得下饭，睡得好觉，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对我来说，是这么地重要，在武当，总有一个人，会在默默地注视我，在我最害怕，最无助，需要保护和安慰的时候，你总是能伸出臂膀，温暖我，包容我！我不能没有你。”


  
耿少南的心中暖洋洋的，几乎也要流下泪来，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师妹，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拖累我的亲人，拖累武当，这次我来南京，找苗飞虎，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也跟我一样，被林凤仙下了罗刹令追杀，也许，我可以利用苗飞虎和林凤仙的矛盾，渡过这次危机。”


  
何娥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看着耿少南的脸，一脸的幽怨，她的朱唇轻启，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也会支持你，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跟东厂的人联手，擒拿屈彩凤？你真的以为杀了屈彩凤，就能自救了吗？就算没有罗刹令追杀你，但你这样，还回得来武当吗？”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回 师妹的恳求


  
耿少南断然道：“不，小师妹，你误会我了，我绝不是有意地要和东厂联合，你还记得吗，以前我曾经救过苗飞虎一次，所以这次我是以私人的身份与他会面，向他询问为什么与林凤仙反目成仇之事，他告诉了我，他为了抢夺天狼刀法，才下毒害了林凤仙，这三年来，一直是屈彩凤在假扮她师父，直到最近巫山派内交外困，屈彩凤上门求援时才发现了她师父是死在苗飞虎的手上，这才对他灭庄加追杀的。”


  
何娥华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秘密，老实说，我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吃惊地不敢相信，怪不得那天林凤仙要下令杀我，原来是屈彩凤扮的，她，她一定是看到徐师兄和我的关系，吃醋了，才要下此毒手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怪我一时糊涂，要是我当时听到了这个秘密后，就回武当报信，那什么事也没有了，可是苗飞虎却跟我说，如果能联手杀了屈彩凤，那我们都不用被罗刹令所追杀了，我就是因为想到那天屈彩凤想要杀你，所以心里恨极了屈彩凤，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苗飞虎，为他引出屈彩凤。”


  
何娥华的心中闪过一丝甜蜜的感觉，娇羞地低下了头，脸上飞过一朵淡淡的云霞，轻声道：“大师兄，你，你真的是为了要给我报仇，才要杀屈彩凤吗？”


  
耿少南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谁要是对我的小师妹不利，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保护你的，屈彩凤会害你一次，就会害你第二次，以她跟徐师弟的关系，几乎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加上我杀了杜七娘，最后一定会迁怒于你，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先下手为强，取她性命，这样，你才能安全，哪怕是和魔鬼合作，我也在所不惜！”


  
何娥华的眼中珠泪滚滚，她轻轻地摇着头：“大师兄，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可是我，可是我的心里只有徐师兄，我没有办法给你回应，只能把你当成我最亲的哥哥。”


  
耿少南的眼圈红红的，摇了摇头：“不，师妹，我的付出，并不要求回报，只要看到你安好，我就满意了。不过这次，我真的没有想到苗飞虎会骗我，那天我还以为是屈彩凤的手下想要偷袭我，可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是金不换和苗飞虎派来的东厂杀手，屈彩凤也是恨极了我，认定了我跟东厂勾结布局害她，所以对我一路追杀，当我逃到东厂分舵的时候，才发现金不换夫妇早就在那里等着屈彩凤了，现在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此事了。”


  
何娥华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原来，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我相信大师兄，我就知道你是绝对不会扔下我，加入东厂的，就算武当，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会信你的。”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温暖，几乎想要把何娥华给揽进怀中，可是他刚刚向前动了半步，小师妹却几乎是本能地退后了半步，仍然保持着跟他的两步距离，她低下了螓首，几乎不敢面对耿少南的目光，耿少南的心一下子又落进了冰窖之中，颓然地后退一步，喃喃地说道：“多谢师妹这样信我。”


  
何娥华大概也意识到了刚才这个举动，有些伤到耿少南了，她挤出一丝笑容，抬起头，明眸如水，看着耿少南的脸，说道：“大师兄，跟我回武当吧，武当是我们的家啊，不管孩子在外面犯了多大的错，吃了多少的苦，家人都会永远地包容你，保护你的，永远也不会放弃。”


  
耿少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道：“这回只怕我是回不去了，不管怎么说，屈彩凤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擒拿，作为武当弟子，我不应该这样助纣为虐，本来我只想着和苗飞虎联手，与她堂堂正正地一战，无论生死，都可无愧于心，但是东厂却是布下了这样卑鄙的陷阱，让我深感耻辱，我要救出屈彩凤，只有这样，不管我在哪里，才能无愧于心。”


  
何娥华愣在了当场，吃惊地看着耿少南，摇着头：“大师兄，你，你为什么这么傻？连我都能看出来，东厂这样放出消息，就是想引来巫山派的人，一网打尽，这明明是个陷阱，你为什么要往里跳？是为了要屈彩凤为你证明吗？就算你救出了屈彩凤，她也会恨你引她去了东厂，加上你杀杜七娘的事，她是不可能还你清白的。”


  
耿少南剑眉一挑，朗声道：“师妹，做人但求俯仰无愧于心，我自己惹的祸，就得自己解决，哪怕这条命不要了，也不能一错再错，我不是为了要屈彩凤给我证明什么，而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地神色，上前两步，拉住了耿少南的手，耿少南微微一愣，自从何娥华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有过任何肉体上的接触，两人之间总有一种有意无意的隔阂，两人对对方的心意再清楚不过，却是主动地建立起了一道防止两人的关系走向不可收拾的高墙，直到今天，当耿少南能感觉到何娥华掌心的温度的同时，也仿佛走进了这姑娘的内心。


  
何娥华轻轻用玉指摩擦着耿少南的手背，柔声道：“大师兄，就当是为了我，不要作无谓的牺牲，好吗？这次我虽然说是要跟着徐师兄来行动，但是，但是我真正放心不下的是你，徐师兄他武功高强，人又精明，绝对不会有事的，只是你，我不能看到你出事，你这就跟我回武当，再也不要管这些事情，我一定会为你向我爹，向掌门师伯解释的，好吗？”


  
耿少南本能地想要答应她，可是一想到屈彩凤的事情，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缓缓地说道：“也许，我们有别的办法，这次既能救了屈彩凤，又能化解和巫山派的仇恨，其实救人，未必需要在法场之上的。”

第一千六百九十三回 劫狱的技巧


  
何娥华的双眼一亮：“大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劫狱的风险，要远远大过劫法场吧，至少法场之上还是一片平地，巫山派也可以出动几百人，最起码，屈彩凤就在那里，随时可以救，但是劫狱的话，这些便利的条件都没有了，就是连屈彩凤在哪里，也不知道啊。”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些事情，现在劫狱，确实比劫法场还要困难，但是，法场是个杀人的陷阱，四周高大的城墙早可以埋伏大批的弓箭手，或者是居高临下地扔那些火器，不是靠武功可以对付的，巫山派就是来再多的人，也没有办法救出屈彩凤。”


  
何娥华点了点头：“那大师兄要劫狱的话，是不是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行，我在东厂的时候就想打探屈彩凤的所在，但他们也看出了我的意图，根本就不给我任何机会，东厂分舵内有上百个牢房，机关重重，而且有许多暗哨与高手护卫，现在去劫狱，只会比劫法场的难度还要高，因为金不换早就料到了这点，东厂内部的牢房，也是一个杀人的陷阱，比起法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既然如此，大师兄还要劫狱吗？”


  
耿少南微微一笑：“当然，我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计划，绝不能跟着金不换的节奏来，我们要来个调虎离山，让金不换临时把屈彩凤送回东厂，然后我们跟在后面，有机会就下手直接抢人，没机会的话，就探明屈彩凤所在的地方，联络武当的师兄弟们，一起下手。”


  
何娥华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回连徐师兄都是私自下山的，武当是不可能出动大批师兄弟，来救这屈彩凤。”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们这回不是奉了师命前来的？”


  
何娥华的脸上又写满了幽怨的神色：“在这种时候，掌门又怎么可能为了救屈彩凤，而跟东厂起了冲突呢？其实，其实这次负责戒律的爹爹亲自在山门拦过徐师兄，说是如果他下山去救屈彩凤，那就会把他逐出武当，可是徐师兄，仍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就这样越走越远，这才，这才偷偷地跟着他下山的，大师兄，幸亏这回我碰到了你，不然，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师妹，那就咱们两联手，做这次的事吧，必要的时候，我们再联系徐师弟，就算武当这回不出动弟子来劫狱，徐师弟也一定会动员到足够的人手的。”


  
何娥华的秀眉微微一蹙：“徐师兄也就一个人，他又到哪里去找人手呢？”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放心，他这回救了巫山派的人，正好这回巫山派群龙无首了，那不听他的，又能听谁呢？师妹，等着看吧，劫法场那天，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南京城外，钟山，蒋神祠。


  
这个蒋神名叫蒋子文是东汉末期人，在当时还叫秣陵的南京一带，是个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让百姓闻之丧胆，官府也很难治他，于是干脆就给了他一个秣陵尉的官职，让他代管地方，有了这层官皮，他更是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却又无人能管，百姓恨之入骨，对其也只能徒呼奈何。


  
也许是因为这个蒋子文作恶太多，老天也看不下去了，于是在一次追逐盗贼的时候，蒋子文醉酒落马而死，当地百姓无不开颜，敲锣打鼓地庆祝，可是这个人生前是坏人，死后也成了厉鬼，那些庆祝他死的人，很快都得了各种怪病，或者是摊上了祸事，死于非命，搞得整个南京城一带，都非常地荒凉萧条。


  
直到三国时期，孙权于南京称帝，有一天梦到这蒋子文对他说，要为他建庙立祠进行祭祀，不然就会降下灾难惩罚孙权，开始孙权不以为然，可没料到没过几天就是一场大火，几乎把孙权的宫殿也给烧掉，吓得孙权真的立了蒋神祠，并把城北的钟山改名叫蒋山，才换得了宁静。一千多年下来，这个蒋山也成了南京城北边的重要屏障，山林茂密，却很少有人敢去那蒋神祠进贡香火。


  
不过现在的蒋神祠内，却聚焦了五六百名巫山派的弟子，大多数都是蒙着脸的总舵卫队的娘子军，还有一百多人则是各寨赶来救援的精英，当年林凤仙号令江南七省绿林的时候，一声令下，就可以召唤上万高手，可是当林凤仙的死讯和屈彩凤被擒的消息传遍江湖后，绝大多数的分寨都选择了作壁上观，连人手都没有派来，所有的分寨加起来的人手还没如总坛卫队的三分之一多，人情冷暖，让人不胜唏嘘。


  
徐林宗神色平静，背着长剑，抱臂而立，站在人群的中央，而白玉燕和孟彩珠则在激烈地争吵着，白玉燕的眉头紧锁，说道：“孟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少侠一而再，再而三地援手我们巫山派，没有他的仗义相助，上次东厂夜袭，我们都撑不下去了，就是今天我们入城踩点，给东厂走狗盯上，若不是徐少侠，现在我们只怕都没命了，对于这样的恩人，你现在不但不感激，还要把人家给赶走，究竟是怎么想的？”


  
孟彩珠冷冷地说道：“上次若不是这姓徐的把我们秘密山寨的事情泄露给他的同门，耿少南和何娥华又怎么会偷摸进来，七娘又怎么会死？他利用了少主的信任，出卖了我们巫山派，白堂主，虽然你资历比我要老，但我还是要说，对于这样的人，对于跟我们并非一路的武当派，我们难道不应该保持起码的戒心吗？”


  
白玉燕厉声道：“戒心？这都什么时候了，各寨的兄弟都没几个到的，只靠我们这些人，能救出少主吗？有徐少侠肯出手相助而不用，你想干嘛？”


  
孟彩珠哈哈一笑，转向了徐林宗：“徐少侠，请问这回你带了多少高手，来救我们的少主呢？”

第一千六百九十四回 慷慨陈词


  
徐林宗的神色自然，平静地说道：“这回我是以个人的身份前来的，武当除了我以外，并没有任何一个师兄弟相随。”


  
此话一出，巫山派的人一片哗然，大家全都面露不忿之色，就连白玉燕，也是脸色一变，眉头深锁。


  
孟彩珠哈哈一笑，冲天马尾随着她莲步轻移，而不断地摇晃着，她一边盯着徐林宗，一边对本方的人说道：“都听到了吧，这个徐少侠，这次也是背着师门私自下山的，白堂主说他现在能救我们的少主，请问大家是不是也以为，救出少主的希望，在这个徐少侠的身上？”


  
巫山派的徒众暴发出一阵愤怒的骂声：“有个屁的希望，这小子是来忽悠咱们的，别上他的当。”


  
“就是，这小子恐怕跟他师兄一样，早就投靠了东厂，想要荣华富贵呢。”


  
“当初我就提醒过少主，不要跟武当的人来往，少主不听，信了这小子，现在看看怎么样，少主都是给这姓徐的害了，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拿下这小子，万一救不出少主，就杀了他，去祭少主和死去的兄弟姐妹！”


  
徐林宗面不改色，对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愤怒叫声，置若罔闻，白玉燕叹了口气，说道：“徐少侠，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巫山派的照顾，也不怀疑你和我家少主的感情，可是，我们大家的想法你也听到了，这次你孤身一人，帮不了我们，反而会连累你的门派，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是请回吧，若是有奇迹发生，让我们救出少主，到时候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和你们武当的问题。”


  
徐林宗摇了摇头：“想死很容易，但是如果死也达不到目的，非但救不出彩凤，还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这还明智吗？”


  
白玉燕的眉头一皱：“少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再怎么说也有这么多兄弟，这两天还会有新的援军加入，南京城的东厂走狗也不过三百，那些卫所兵并不足虑，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今天你们也看过那法场的地形了，分明就是一个大大的陷阱，四周的城头都可以埋伏弓箭手，只要你们一发动，金不换就会关闭城门，然后派弓箭手上城墙，只要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你们这五百多人，就不可能有任何作为，非但救不出彩凤，只会白白送死。”


  
白玉燕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她今天看过地形，知道徐林宗说的是实情，孟彩珠却大声道：“徐林宗，我们巫山派这回来的兄弟姐妹，没一个是怕死的，就算金不换能在城墙上放人，我们就不能提前上城墙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你想要提前上城墙，那就得提前对城墙上下的守军出手，到时候数万南京城的守军赶到，你们要面对的，可就不止是几百个东厂杀手了，希望只会更渺芒，孟彩珠，你跟东厂有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这我知道，但这并不是你可以拉上巫山派的同门去送死的理由。”


  
孟彩珠厉声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孟彩珠自加入巫山派以来，所作所为姐妹们都能看得到，不是你几句话就可以挑拨的！”


  
徐林宗冷笑道：“上次在后山大寨的时候，若不是你背信弃义地出手，违背了彩凤的命令，突袭我大师兄，杜七娘怎么会死？若不是因为你的举动，让两派结下如此深仇，彩凤又怎么会为了找帮手而去苗飞虎那里，遭了他的暗算呢？当时是我救的彩凤，请问孟堂主你在哪里？”


  
孟彩珠哈哈一笑：“合着我们家少主查到老寨主遇害的真相，还是坏事了？难道你还要我家少主永远不知道仇人是谁，认敌为友，这才是好事？”


  
徐林宗微微一笑：“这次对你们巫山派来说，是个大劫难，但从另一方面，也许是一次可以和我们武当化敌为友的好事，如果能救出彩凤，我想我们两派的死结，也许可以得到解开，我大师兄失手伤了杜前辈，但绝非出自他的本意，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回我救出彩凤，应该也能多少弥补大师兄的罪过了吧。”


  
白玉燕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徐少侠，你以前也多次救过我家少主，但是并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放弃了我们对耿少南的仇恨，这个人不思悔改，反而勾结东厂，擒拿了少主，这已经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了，他现在连武当也不敢回，恐怕是铁了心就要加入东厂了，对于你们武当来说，也是个叛徒，难道你还要维护这样的叛徒到底吗？”


  
徐林宗的神色坚毅：“我相信我大师兄的为人，他一定是有苦衷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救出彩凤，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孟彩凤冷笑道：“救少主？说得倒容易，你徐少侠讲了这半天，也没拿出什么象样的办法嘛！难道就靠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救出少主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我也观察了法场好几天了，金不换一定是要利用城墙的高度来对付我们，就象他当时夜袭巫山派，用飞篮去投震天雷一样，这回有了城墙，他一定还是会故伎重演，无论是弓箭手还是飞雷，都是他的杀手锏，而你们为了救彩凤，明知是坑也只能往里面跳，这就会中了他的毒计，把你们这些精英和核心成员一网打尽，然后总舵就会失去基本的防卫力量，他可以乘胜一举攻灭巫山派，立下大功了。”


  
这话说得所有巫山派弟子都神色严峻，默然不语，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徐林宗的谋略，做事只凭意气与血勇，不考虑后果，直到徐林宗摆明利害关系，才一个个心惊胆战之余，叹服不已。


  
孟彩珠咬了咬牙，沉声道：“就算如此，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少主送命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眼中神光一闪：“不，彩凤当然要救，但得讲策略，用计。”

第一千六百九十五回 劫法场连环计


  
孟彩珠冷笑道：“怎么个用计？”


  
徐林宗正色道：“首先，不要想着上城墙去对付那些个弓箭手和震天雷，金不换肯定也早有准备，布下了埋伏，如果我们提前发动，他可以调城中的军队来攻击我们，我们是上不了城墙的，就算我们能抢到城墙上，他们也可以不把彩凤推出来，那我们的计划还是失败。”


  
“所以我们就得将计就计，让金不换在城头布置弓箭手与震天雷，而我们需要做的，是正面劫法场时的策略。”


  
白玉燕和孟彩珠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个策略？”


  
徐林宗说道：“这回你们来，带了马匹吗？”


  
白玉燕点了点头：“我们很少骑马，但是这回为了抢时间，救少主，所以我们总舵过来的人，都是骑马前来，为了不引起官府的注意，我们是分批前来的，而三百多匹马，也都是暂时寄放在南京西北京口镇那里，怎么，徐少侠要马有用吗？”


  
徐林宗点了点头：“行刑的那天，一定会有许多百姓来观看，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人，制造混乱，只要我们的人混在人群里，金不换也不好下手，这里毕竟是南京，大明的陪都，有许多高官在这里，不是那种下面的州郡，不能上达天听，如果金不换真敢对百姓下手，造成大量的伤亡，一定会给御史弹劾的。”


  
孟彩珠冷冷地说道：“不要低估了金不换的残忍，到时候他可以把百姓的伤亡，安到我们的头上，说是给我们所杀的，只要能把少主和我们一网打尽，死人是不会开口跟他争的。”


  
徐林宗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要救出彩凤才行，利用百姓的掩护，我人的人可以分散接近法场，但这还不够，如果场面平静，那我们的人只要一动，就会给发觉，只有让这成千上万的百姓乱起来，到处乱跑乱撞，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白玉燕的双眼一亮：“这就是徐少侠要用到马的原因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正色道：“不错，就是如此，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马匹的尾巴上点火，受了惊的马儿会直冲人群，百姓们被这些马儿一冲，一定会惊慌失措，到处乱跑，如此一来，我们的人就算这时候开始发动，也不怕金不换发现了。”


  
白玉燕笑道：“果然是好计策，只是，到时候城门处的把守一定会很严密，这么多马，怎么能一下子冲进来呢？”


  
徐林宗笑道：“这就是金不换的失算了，他为了能占据高度优势，再落下城门把我们一网打尽，特意选择了瓮城内作为法场，可是瓮城的城门出来后，就是西市，那里有好几个贩马的市场，有一个大型的贩马场就靠近城门那里，如果我们能提前把马匹转移到这个马场，装成卖马的样子，是不会让守军起疑心的。”


  
孟彩珠勾了勾嘴角：“可是这几百匹马，都要绑上火绳在马尾上，然后突然发动，这需要时间，难道这段时间，城门的守军会无动于衷吗？”


  
徐林宗点了点头：“孟堂主说得对，所以这就需要我们的第二步计划，就是在放马冲击之前，要在瓮城内制造混乱，分散城门守军的注意力。”


  
孟彩珠紧跟着追问道：“怎么个分散法？”


  
徐林宗笑道：“这就需要提前派人到瓮城里，再安排人在瓮城外，等彩凤刚进场后，就敲锣打鼓，燃放爆竹，说是被彩凤和巫山派劫杀过的镖局中人的家属，要来亲眼目睹仇人被正法，爆竹的烟雾能有效地掩盖城门内外的守军和视线，我军就算这时候放马冲击，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了。”


  
白玉燕一拍玉掌：“好计，好计，徐少侠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想到。”


  
徐林宗微微一笑：“刚才我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各种掩护的手段罢了，金不换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就算我们能成功地制造混乱，让他的弓箭手一时不能发动，他也一定会退而死保刑场，亲自去挟持彩凤的。所以重中之重，还是如何能打败金不换夫妇，还有苗飞虎这样的核心高手，救出彩凤。”


  
白玉燕咬了咬牙：“徐少侠，到时候跟这些阉狗拼了，你只要一句话，我白玉燕，还有所有的姐妹们，拼了命不要，也会上台助你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台下的人太多，围着台子的肯定也有大批的东厂高手，你们就算可以挤到台前三十步内，也很难冲到法台之上，所以这最关键的一步，要由我来做。”


  
白玉燕的双眼炯炯有神：“徐少侠准备如何做？”


  
徐林宗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足有一个西瓜大小，通体由铸铁打造，黑漆漆，沉甸甸的，而从它身上的一个小孔，却是伸出了一根引火的棉绳，一看到此物，白玉燕就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震天雷吗？”


  
徐林宗点了点头：“正是，上次大破东厂的震天雷，有三个没有爆炸的，给我收走，这回却是可以派上用场了，到时候，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会偷偷地潜伏在城墙上，然后等马儿冲入城内之时，持风筝飞篮凌空而下，往台上的东厂杀手群中丢两个震天雷，最后一个震天雷，则会扔在彩凤和金不换夫妇的头上！”


  
孟彩珠厉声道：“徐林宗，你想干嘛？杀了少主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这第三个震天雷，是事先取出火药的虚雷，金不换是怕死之人，绝不会冒跟彩凤同归于尽的风险，当他看到左右两颗震天雷炸响后，一定会丧胆，而一看到第三颗震天雷落下，他一定会跳出去逃生，而这时，就是我们可救出彩凤的时候了。”


  
白玉燕长舒了一口气：“可就算这样，你和少主在台上会成为众矢之的，会面临大批东厂杀手的围攻，城墙上的弓箭也会向你们招呼，徐少侠，你又如何能带少主脱身呢？”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可别忘了，我还可以跟彩凤合使两仪剑法呢！”

第一千六百九十六回 黎明之前


  
白玉燕的双眼一亮，她想到了那两仪修罗杀使出，惊天动地，风雷滚滚，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样子，虽然她没有见过屈彩凤和徐林宗合使过这剑法，但是徐林宗与何娥华那天在巫山派总舵之中，为了救耿少南而使出此招，尽管他们明显手下留情，但仍然让假扮林凤仙的屈彩凤根本不敢直面此招，而至少三十多名巫山派弟子被这一剑打得东倒西歪，吓得近三百名巫山派高手，竟然不敢追击，眼睁睁地看着武当四大弟子就此离去。


  
孟彩珠勾了勾嘴角，奇道：“徐林宗，你什么时候把两仪剑法教给我家少主了？这可是你武当的不传之秘啊。”


  
徐林宗微微一笑：“上次金不换设下毒计，在五十万两银子的运银箱内放上了百斤炸药，我虽然识破了此计，但仍然和彩凤给逼落悬崖，而金不换还是带着东厂杀手紧追不止，我和彩凤当时受了伤，给逼入山洞之中，无法逃亡，情急之下，我把两仪剑法教给了彩凤。”


  
“彩凤她不愧是武学奇才，三天之内，就进步神速，又因为与我心意相通，所以直接速成了最后的杀招两仪修罗杀，靠了这一招，我们打得金不换落荒而逃，而他身边的四大金刚，更是悉数毙在这一剑之下，也正因为遭受了如此惨重的损失，金不换的东厂元气大伤，不得已才把苗飞虎这样的黑道豪强招致门下。”


  
孟彩珠无言以对，久久，才叹道：“怪不得那天你和何娥华一使出两仪修罗杀的起手招式，少主她就大叫出这一招式，还叫我们闪开，原来是跟你也练了此招，你还真是不怕这招式外传啊。”


  
徐林宗正色道：“当时我们陷入了绝境，如果不能放下门派芥蒂，通力合作，那两个人都得死，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外传不外传的，我和彩凤虽然只是初遇，但敬她的光明磊落与侠义心肠，这样的姑娘，我相信是不会把两仪剑法外传的，再说，我只教了她那两仪修罗杀时的心法，两仪剑法的每一招所用的运气方式都不一样，和天狼刀法的原理相同，不是只学会一两招就可以尽窥其奥义的，所以我并不担心此剑法会外传，让人破解了去。”


  
白玉燕松了口气：“难怪少主这么信任你，那天东厂夜袭，把指挥之权，也把全寨数万人的性命都交到了你的手上，既然少主都如此信任你，你也没有让我们失望，那我也会信任你，徐少侠。这次的解救少主的大作战，我们完全听你的指挥。”


  
孟彩珠的脸色一变，急道：“白堂主，不可以，徐林宗毕竟不是自己人，不能把少主的性命交给……”


  
白玉燕的脸色变得无比坚毅，断然道：“不要再说了，孟堂主，你不要忘了，老寨主和少主不在，现在我是巫山派的四大堂主之首，行代理指挥之权，有任何问题，由我来负责，这回若是救不出少主，我白玉燕自当一死以谢巫山，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孟彩珠抿了抿鲜艳的红唇，摇了摇头，狠狠地剜了徐林宗一眼之后，退了下去。徐林宗微微一笑，说道：“下面我们来具体地布置一下三天后的事情。”


  
东厂，南京分舵，一座巨大的狗头金像之下，金不换与赤花鬼母并排坐在上首，而苗飞虎等东厂四虎（四大舵主）则坐在下首，十余名各分堂的头目则站在更下面，人人脸上的神色都很轻松，已是四更，再过两个时辰，天色一亮，就该是斩杀屈彩凤的时候了。


  
金不换扫视了一眼堂中的众多得意洋洋的手下，冷笑道：“各位，明天就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了，这半年来，我们东厂可是折了不少阵，也死了不少重要人物，但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的，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要斩杀屈彩凤，用她的人头，还有那些巫山派首脑骨干的人头，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这次表现出色，咱家会把大家的功劳上报给皇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众人的脸上都闪过一阵兴奋之色，齐声行礼唱诺。金不换笑道：“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回瑞王殿下，也亲自来了南京，虽然他现在不在东厂，但是斩杀屈彩凤之事，他已经知道，如果明天我们的行动顺利，能把明月峡的贼人一网打尽的话，那瑞王首先就会很高兴。”


  
“除了皇上的奖励外，瑞王的赏赐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徐林宗这回已经出现，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亲自来救援屈彩凤，只要把他当场拿下，那这武当派和巫山派贼人勾结的事情，就是坐实了。”


  
“瑞王又多了一件打击太子的把柄，甚至可以借着徐林宗的身份大做文章，把他那个拥立太子的爷爷也给一并扳倒，到了那时候，各位可都是从龙之臣啊！”


  
苗飞虎的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怪不得前天厂公会把那徐林宗就这么给放了，我等当时还不知道厂公的用意呢，原来是为了放长线吊大鱼啊，太好了！”


  
金不换冷笑道：“所以各位一定要忠于职守，每个人的责任都要明确，出了半点岔子，可别怪我金不换翻脸不认人！”


  
陆炳那冰冷而铿锵的声音缓缓响起：“金公公，看来你这回是胸有成竹，把握十足啊。”


  
金不换的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只见陆炳一身大红官袍，黑色披风，在几个锦衣卫高手的跟随下，信步走近，靠门口的几个东厂高手挺身上前，挡住了陆炳，横眉冷对，金不换沉声道：“不得无礼，还不退下？！”


  
几个杀手行礼而退，金不换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炳：“陆总指挥，这回你是不是也想横插一杠子，分点功劳呢？早点说不就行了，兄弟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陆炳微微一笑：“金公公啊，可叹你即将一败涂地而不自知，还想再重复一次在巫山派的失败吗？别忘了，这回可是有徐林宗出手啊！”

第一千六百九十七回 讨价还价


  
金不换的两条吊角眉皱到了一起，他的眼中冷芒闪闪，直勾勾地盯着陆炳，冷冷地说道：“徐林宗出手又如何？咱家早就查得清楚，现在南京城内没有大批的武当弟子，就是徐林宗一个人而已，甚至他本人，也是违背了师门的意愿而下山的，他又不是天下无敌，咱家就不信了，他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来！”


  
陆炳笑道：“武当没有出动大批弟子，可是巫山派呢，他们的精英可是倾巢而出啊，徐林宗的指挥能力，你不是没在巫山的时候见识过，对了，金公公，你在城内城外找了这么多天，可曾找到巫山派弟子们聚焦的地方呢？”


  
金不换的老脸微微一红，勾了勾嘴角：“反贼狡猾，分批分散来的南京城，虽然我敢肯定，她们就在城内，可是南京城有几十万百姓，来往的客商也有十余万，我怎么可能全部排查出来呢？”


  
陆炳叹了口气：“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金公公知已还算可以，但对彼可是一无所知啊，你以为你就这么在瓮城里设了个法场，在高处埋伏弓箭手和震天雷，就能把来救的巫山派弟子一网打尽吗？”


  
金不换的脸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陆炳冷笑道：“傻瓜都能看出你的计划，实话告诉你吧，金公公，刚才我说的这些话，正是徐林宗对着巫山派的弟子们分析的，而他也对你的这个计划作了针对性的布置，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就可以继续执行你原定的布置，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徐林宗是怎么破解你的了。”


  
说到这里，陆炳笑着拱手：“告辞了！”


  
金不换连忙伸起手，说道：“等一下，陆大人，有事好商量。”他一边留下陆炳，一边对身边的手下们沉声道：“全都给我退下，我要和陆大人好好商量一下明天的计划，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苗飞虎等人的身形消失在了院外，赤花鬼母与金不换对视一眼之后，也走了出，两扇大铁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上，整个小院里，只剩下了金不换与陆炳二人。


  
陆炳也不客气，笑着转身就坐回到了刚才金不换坐的主位之上，金不换的脸色一变，嘴角勾了勾，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怒火，坐到了刚才赤花鬼母的位置上，说道：“多谢陆总指挥前来相告，你刚才说那些是徐林宗说的话，难道，徐林宗已经和巫山派的人正式合流了？”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徐林宗出手救下了那几个巫山派的弟子，跟着她们到了巫山派人集结的地方，正是把你的那些计划给说了出来，并加以应对，才折服了巫山派的人，取得了这次解围的领导权，哼，若不是我已经在巫山派留下了眼线，正好在这次解救屈彩凤的队伍之中，只怕明天，你就会一败涂地了。”


  
金不换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陆总指挥真是有本事，巫山派极难打入，几乎从不收外人，核心成员多是从小养大的孤儿，这都能让你放了内鬼，小弟我实在是佩服，佩服！”


  
陆炳笑了笑：“好了，你我同朝为官，现在又都是给瑞王殿下办事，这次金公公为了捉拿屈彩凤，也是费了大力，所以我并不想看到你一败涂地。”


  
金不换冷笑道：“是吗？我还以为陆总指挥已经跟巫山派寻求合作了，这回要来拆我台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咱们间的关系，心知肚明，不用说客套话，你说了，我也不会信的。”


  
陆炳哈哈一笑：“痛快，我就是喜欢金公公你的这种个性，虽然你是厂公，但还是保留了江湖人的直爽，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次我帮你一把，让你杀了屈彩凤，一出恶气，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金不换的眼皮跳了跳：“什么条件？”


  
陆炳冷冷地说道：“这第一，你不许把这事牵连到武当，牵连到徐林宗的身上，我在武当有自己的安排，你不能插手。”


  
金不换的脸色微微一红，他也知道自己的那点小九九逃不过陆炳的眼睛，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好，这条我可以答应你，第二件事呢？”


  
陆炳的脸色一沉：“这第二件事，就是那太祖锦囊，此事你不得插手，如果你插手此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金不换厉声道：“陆炳，你有什么资格一个人独占太祖锦囊的事情？你明知道我对付巫山派就是为了查太祖锦囊的下落，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要跟我作对？我们东厂为了此事已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不知道吗？要我收手，怎么可能！”


  
陆炳冷笑道：“我做事最公平，已经把屈彩凤让给了你，你可以杀了她为你的那些手下报仇，也可以去占消灭巫山派主力的功劳，向皇上，向瑞王殿下报功，可是，巫山派的总舵，得由我们锦衣卫去搜索，不然我没有好处，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呢？你若是不想答应，我也无所谓，你自己去对付徐林宗好了，但愿你有本事能既杀了屈彩凤，又灭了巫山派的人马。”


  
金不换的脸色阴晴不定，在考虑着得失，久久，他猛地一击掌，咬牙切齿地说道：“好，陆炳，这回就依你，巫山派和太祖锦囊，留给你去找，不过，我这回放过武当派，以后可未必会手下留情，你不能让我永远对武当不出手，尤其是武当肯定会站在太子一边，跟瑞王作对！”


  
陆炳哈哈一笑：“那好吧，一年内你不得对武当出手，这是最后的条件，不接受的话，我现在可就走了啊。”说到这里，陆炳把手中的一碗茶汤一饮而尽，站起身，向着门外作势欲走。


  
金不换也跟着站起了身，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陆炳，别跟我玩这套把戏啦，咱们成交！”

第一千六百九十八回 色中饿鬼


  
瑞王朱载昌，是一个年约三十二三的瘦子，中等身材，脸色苍白，因为酒色无度而显得走路都有些弱不禁风，更是与那一身华丽的黄袍金冠，显得很不协调，一双三角眼里放着色迷迷地光彩，在每个经过他身前的女子脸上和酥胸扫来扫去，若不是忌惮于他身边跟着的十几个虎背熊腰的锦衣卫壮汉，只怕早就有些路见不平的汉子要上来把这登徒浪子给殴打一顿了。


  
锦衣卫千户应千求，是个四十左右，沉稳干练的紫面汉子，他的身材不高，但是很壮士，两肩非常宽，两侧的太阳穴，高高隆起，跟他的那十余名手下一样，尽管他们都是一身布衣打扮，但是作为千挑万选的锦衣卫，即使没有飞鱼服在身，绣春刀在手，但那股子强劲的气势，却是无声自现。


  
今天瑞王根本没有去看那法场的心思，这次来南京，嘴上说是要坐镇指挥，看着金不换把巫山派的贼人一网打尽，但实际上他对秦淮名妓的兴趣远大于这些打打杀杀，好不容易利用太子哥哥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作了文章，虽然查无实据，但也吓得太子足不出户，闭门反省，所以瑞王趁机说是来南京为先帝扫墓，视察一下为父皇嘉靖建造的万年吉壤，实际上是可以借这机会烟花三月下秦淮，好好地感受一下秦淮名妓们的优质服务。


  
应千求看着瑞王那心花怒放的样子，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少爷（这回是微服出巡，在外面都是以主仆，而非君臣相称），今天城里可能会有乱党闹事，您这样有些太显眼了吧，这十里秦淮，随时都可以来游玩的。不必非要在今天。”


  
瑞王这会儿正在和河上一条画舫上几个花枝招展的艺妓眉来眼去的，这些人一看瑞王这副贵公子的打扮，都知道这是个金主，一个个搔首弄姿，就是想要吸引这瑞王的注意力呢。


  
瑞王本来正调情调得入戏，给应千求这么一说，兴致消散得无影无踪，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护卫，还管起本王，本少爷的事了？就是你主子也不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


  
应无求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道：“少爷，您的事，小的自然是不敢管的，只是今天情况特殊，陆爷说了，城中现在混进了不少巫山派的乱党，想要趁机起事呢，少爷您在这里目标太大，实在是不安全啊。”


  
瑞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笑话，光天化日，我大明的陪都重镇，怎么还会有消灭不了的乱党呢？分明就是你们这些护卫，学艺不精，不敢承担起责任罢了，难道，朝廷养了你们这么多高手，连本少爷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吗？”


  
应无求咬了咬牙，说道：“小的自然有能力保护少爷，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少爷受任何损伤的！”


  
瑞王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本少爷今天第一次来南京城，后面还有祭祖扫墓的任务，不能呆太久，趁着难得的机会，来这十里秦淮走走看看，又惹到谁了？你们是护卫，有责任保护本少爷，听着，败兴致的事情，不许再提，把眼睛给本少爷放亮点，出了半点岔子，拿你们是问！”


  
应无求心中暗暗叫苦，暗叹怎么自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个苦差事，他正要拱手称诺，却只见瑞王的眼睛，突然就象是给定住了，痴痴地看向了河上的一条画舫，几乎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只见画舫之上，坐着一位长发美女，体态婀娜，脖颈细长，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瑶鼻琼口，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轻盈优雅，一双春葱般的玉手，正轻抚着一枝挂着蓝丝带的竹笛，而她那性感的红唇，轻轻地在这竹笛上的小孔滑过，吹气如兰，吐出一个个动听的音符，良辰美景，佳人如玉，让瑞王的骨头都快酥了。


  
应千求一看情况有些不太对劲，这个女子看起来跟刚才那些花枝招展的艺妓们都不一样，她几乎不施粉黛，眉宇间倒是有股子练家子的英气，身形骨架也是很硬扎，不象那些娇滴滴柔若无骨的艺妓。


  
应千求的心中一动，转头对身边的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些人本来也是跟瑞王一样，流着口水饱餐这吹笛美女的秀色，这下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全都站到了瑞王的身边，围了一圈。


  
瑞王本来还使劲地嗅了嗅鼻子，想要闻闻这女子身上的香气，那是一种如同空谷幽兰，纯天然无添加的美丽，可是他用力一吸，却是一股子大老爷们身上的浓烈汗味入鼻，让他恶心地几乎要吐出来，转头一看，只见六七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身边围了一圈，而一个个的手，都放到了腰间的刀剑柄之上。


  
瑞王的脸色一变，骂道：“脑子都有病是不是，成心坏本少爷的兴致吗？都给我滚远点！”


  
应千求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少爷，这个女人有些不太对劲，完全不象一般的秦淮女子，我看她身上有些功夫，搞不好可能是巫山派的妖女，您可千万要当心啊！”


  
瑞王先是一惊，转念一想，冷笑道：“应护卫，我看你是小心地过了头吧，难道巫山派的人，知道本少爷这次来南京的事？知道本少爷的行踪？”


  
应千求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您这回是微服私访，就连南京城的官员们也不知道，更别说巫山派的人了。”


  
瑞王哈哈一笑：“这就是嘛，巫山派的一般贼寇，怎么会知道本少爷的身份？再说了，你们不是说他们今天是要去救那个什么屈什么凤的吗？哪有功夫在这里来对付我？就算退一万步，这些是巫山派的人，现在你们也就十几个护卫，他们为什么不调集大批手下，直接攻击呢？应护卫，你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恐吓本少爷，就是想让本少爷乖乖地跟你回去，这样你就不用担责任了，是不是？哼，我送你一句话，谁让本少爷今天不高兴了，本少爷就让他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

第一千六百九十九回 猎艳秦淮


  
瑞王的话说得应千求冷汗直冒，这个王爷喜怒无常，打杀手下奴婢从不眨眼，这是他知道的，而其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这也是应千求知道的，他咬了咬牙，一挥手，那十余名护卫全都散开了去，瑞王的神色稍缓，继续盯着那画舫之上的女子，只是这会儿因为刚才的一闹，这条画舫已经渐渐地消失在了前方，只有那悠扬的竹笛之声远远传来，而画舫后面的那个身形魁梧壮硕的船夫，还能看到他戴着斗笠的身形。


  
瑞王的扇子一摆，说道：“我就要这个女子了，去给我弄来。”


  
应千求这回不敢再有任何的置疑，他使出轻功身法，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直飞到河道之上，在几条小船的船头稍稍一点足，再度腾起，如此这般，飞出两百余步之后，稳稳地落在了那条已经拐弯，消失在瑞王等人视野之中的画舫船头。


  
那名一袭蓝纱，宛如仙子般的女子放下了唇边的竹笛，略一皱眉：“大爷，你怎么可以直接跳上这条画舫呢？”


  
应千求上下打量了几眼这句女子，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灵动之色，我见犹怜，就象她那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样，不过应千求的心里还是写满了警觉，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缝着金线的锦袋，放在手上掂了掂，里面银两相撞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说道：“我家少爷看中了姑娘，想请姑娘前往一叙，研讨音律。”


  
那女子格格一笑，素手轻掩红唇，笑不露齿：“看来你家公子是外地人啊，不知道这秦淮河的规矩，现在是上午，可不是晚上姑娘们出来接客的时间，我们父女只不过是在这里练习罢了，也不知道，会给你家少爷看中呢。”


  
应千求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你们上午是不接客的，对吗？”


  
一个略响苍老的声音响起，站在船尾的那个梢公，半个脸隐藏的斗笠的阴影下，几道长髯在胸前飘舞着，只有一双精光闪闪，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应千求，缓缓地说道：“客官，一般来说，规矩是这样的，但是，我们父女二人也是外地新来这秦淮河的，也不知道还会在这里呆上多久。”


  
“我看你家少爷，应该是颇通音律之人，与小女也算是有缘，所谓择时不如撞时，若是你家公子有意与小女探讨音律，那可以移步前面乌衣巷边的水榭，小女在那里焚香摆琴，与你家公子共同探讨，若是你家公子能说得出小女所吹奏的曲律，小老儿分文不取！”


  
应千求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之色：“不可以就在这河道上吹奏吗？刚才不是挺好？若是你们肯跟我们回去，那必有重金相谢。”


  
梢公笑着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们是外地人，不讲这些秦淮河上的规矩的，我家小女卖艺不卖身，只想求个通音律的有缘人能一起探讨，你家公子若是有心，自可前来，若是不来的话，我父女二人也不强求。”他说着，一撑篙杆，船身一动，向前而去，应千求的身形腾空而起，轻轻地落到了一边的另一条船头，冷冷地看着这条小船越去越远。


  
半个时辰之后，应千求跟在瑞王的后面，坐在一条租来的大船船头，已经到了乌衣巷的附近，那条熟悉的画舫，被系在一块青石桩上，稳稳地停在船边，而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气，沁人心脾，远处的一处孤零零的别院处，悠扬的竹笛之声如天籁之音，慢慢地飘了过来，而那个一身斗笠蓑衣的老船家，则持着长长的竹杆，立在那门口。


  
瑞王迫不及待了，也等不及船停稳，直接就跳上了岸，几个护卫赶忙跟上，应千求低声道：“少爷，这里透着点古怪，还是让属下先查探一下的好。”


  
瑞王不满地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查的？一个老头和一个女子也让你们这么担心，这里可是南京城，不是荒郊野外。”


  
应千求本想说这处院子透着一股荒凉，和其他的那些院落隔得太远，而且那院门之中也是烟雾缭绕，看不清虚实，可是瑞王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走向了那院子，十余个护卫相互看了一眼，也都快步跟上，走到门口时，那艄公突然伸手拦住了院门，说道：“各位，请别这样进去。”


  
瑞王的眉头一皱：“又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在这里品茗听笛的吗？”


  
艄公微微一笑，一指应千求等人手里提着的刀剑等兵刃，说道：“这些爷们手里都拿着家伙呢，小女是个弱女子，看到这些个杀人的家伙，会害怕的，公子既然有兴致与小女探讨音律，那就不应该坏了这气氛嘛。”


  
瑞王哈哈一笑：“这是自然，应护卫，你们都留在这里，等我好了。”


  
应千求的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不，少爷，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等的职责所在，万一出事，我们是百死莫恕啊，请一定要让小的跟在身边，至少，您要在小的视野之内才行。”


  
瑞王不满地勾了勾嘴角：“怎么，我一个堂堂大男人，还会给一个小女子给害了吗？你们小心地过了头吧。”


  
应千求摇了摇头，沉声道：“若是少爷执意要进去，也请让小的随行，小的可以不带兵刃，我想这样不至于惊吓到姑娘吧。”


  
艄公笑着点了点头：“理应如此，那就请二位入内吧，小女恭候多时了。”


  
瑞王迫不及待地跨进了那小院的门，烟雾缭绕之中，循声而去，走了百余步，过了两进院子后，隐约间只见后院的一处长满了长草的小亭之中，一个蓝衣仙子般的伊人，樱口轻轻地触着竹笛，那动听的旋律慢慢飘来，瑞王哈哈一笑，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在下朱昌，仰慕姑娘的才艺，特来与姑娘一会。”


  
那蓝衣女子放下了手中的竹笛，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应千求的脸色一变，因为他分明地看到这女子手中拿的不再是竹笛，而是一柄寒光闪闪，剑身上有七颗星星的长剑，而她的明眸中神光一现：“应大人，小女子想要跟你讨教一下你那驰名江湖的飘花神掌。”

第一千七百回 人质交换


  
半个时辰后，何娥华的七星宝剑，就这么架在应千求的脖子上，押着他和瑞王两人，走出了这小院的大门，耿少南的脸上仍然粘着那些胡须，在他的脚下，外面的十余名锦衣卫士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的手还按在刀剑的剑柄之上，却如同泥雕木塑一般，给点了穴道，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几下外，根本不能有任何的行动了。


  
瑞王看到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裤子上破了两个洞，那是刚才应千求拼命缠住何娥华，想要为他翻墙而走创造时机，可惜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墙头都扒不住，除了把自己的裤子上给拉出了几个洞外，一无所获，也就是两百多招下来，何娥华的两仪剑法制住了应千求，把这主仆二人同时押出了大门之外，而耿少南也是在里面过招的同时突然出手，制住了所有留在外面的锦衣卫，连一个逃跑报信的人也没有。


  
应千求的脸色铁青，看着耿少南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由于耿少南和何娥华极少在江湖上行走，而他刚才见到的两仪剑法又是武当派不传之秘，所以即使失手被擒，他也没有看清楚这一男一女的来路，加上何娥华为了掩饰身份，故意还用了不少别的门派的招数，更是让他不知所以了。


  
应千求咬牙切齿地说道：“二位布下这样的局，又有如此身手，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你们这样乔装改扮，这样把我们拿下，究竟想要什么？如果想要钱的话，说一声就是，我们自当送上。”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应大人，你在江湖上可是大大地有名，东厂四虎之一的落英神剑，就算是这样乔装改扮，也是会给人认出来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巫山派的人，今天本来是要去劫法场的，但是昨天夜里突然发现了你们的行踪，所以我们临时改变了主意，有瑞王殿下做人质，想必金不换是不敢不放人的。”


  
应千求的脸色变得惨白：“原来，原来你们一直就盯上了我们。”


  
耿少南哈哈一笑：“这只怪你们行事太高调，本来身边没多少高手，就应该多少收敛一点，可是还是这样拈花惹草，这可是你们主动给我留的机会。”


  
应千求的脸上汗珠子一颗颗地涌现，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要用王爷来换屈彩凤？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王爷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跟一个女贼首来换？你识相点，就放了王爷，我们这些兄弟留在这里当人质。”


  
何娥华与耿少南相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应大人啊，你这才能不去做商人，实在是太可惜了呀，就你们这些东厂卫士，金不换就是全舍掉也不会眨一眨眼睛的，就象你们东厂的四个前任堂主，给击杀之后不就是轮到苗飞虎接替了吗？你要是死了，也很快有新人上位的，锦衣卫和东厂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荣华富贵的江湖败类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应千求的脸微微一红，瑞王吓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二位侠士，侠女，只要你们肯放了本王，本王什么都答应你，本王现在就可以下令，放了屈彩凤。”


  
耿少南冷笑道：“瑞王殿下，你可不要太想当然了，现在金不换和陆炳都不知道你在我们手上，他是不会这么容易放人的，再说了，你是陆炳的手下的护卫中出事的，金不换说不定还乐得见你死呢。”


  
瑞王厉声道：“不可能，本王如果出事，陆炳和金不换都别想活了，杀一万个屈彩凤也没用。”


  
耿少南点了点头，双指一点，解开了应千求身上的穴道，冷冷地说道：“应大人，就麻烦你跑一趟，去给陆总指挥和金公公传信吧，记住，不要给我们耍花样，只有你们放了我家少主，我们才会放了瑞王。在刑场那里，可有我们的眼线。”


  
应千求恨恨地说道：“两边相隔太远，我们要是放了屈彩凤，你们若是再次对瑞王殿下不利，那又怎么办？”


  
耿少南微微一笑：“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如果你们打定主意想用瑞王的命来换我家少主的命，那我们也没话说。记住，在这里，我们会等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不来，休怪我们翻脸无情！”


  
应千求咬了咬牙，狠狠地剜了何娥华与耿少南一眼，说道：“你们两个，我一定会记清楚你们的脸的！”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几个起落，身形就消失在了河道的另一边，甚至连几个手下也不看一眼了。


  
瑞王长舒了一口气，正待开口，耿少南出手如刀，在他的脖子上重重一切，他只觉得两眼金星直冒，转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何娥华微微一笑，抹了抹粉脸，两枚画上去的痣应手而没，显得更加清秀美丽了，即使是耿少南，也看得微微一呆，转而笑道：“师妹，你若真的是来这秦淮河上，也肯定是个花魁啊。”


  
何娥华的粉脸一红，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大师兄好过份，怎么能把我跟那些不正经的烟花女子相比。”


  
耿少南笑道：“是的，完全没的比，你看，就连瑞王这样的色中饿鬼，也在一众秦淮女子中，一眼就看中了你啊，本来我还挺担心你不够妖媚，吸引不了这些公子哥儿呢。”


  
何娥华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竹笛：“主要是我的笛子吹得好嘛。大师兄，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吹给你听，好不好？”


  
耿少南看着这枝竹笛，突然想到了那天何娥华看徐林宗的眼神，心中一下黯然起来，神色也微微一变，何娥华秀眉微微一蹙：“大师兄，你想到什么了吗？”


  
耿少南调整了一下心情，说道：“没什么，我们还是赶快收拾一下，把瑞王绑到院子里，然后迅速撤离吧。”


  
何娥华奇道：“就这么走了？不等他们拿屈彩凤来换吗？”

第一千七百零一回 陆炳现身


  
耿少南微微一笑：“他们怎么可能把屈彩凤押到这里来交换，这一路之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陆炳和金不换一定会把屈彩凤押回大牢，然后带着大批手下来这里营救瑞王，如此一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半路伏击他们的运送囚犯的车队了，师妹，你想想看，金不换是在瓮城监斩那屈彩凤，可是陆炳的人又在哪里呢？他不来保护瑞王，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何娥华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我们的计划还是要联手对付没有武器的陆炳呢，结果只有应千求在保护瑞王，倒是省了我们许多事情。”


  
耿少南的神色严肃起来：“如果他在倒是好办，我想以我们的功力，联手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陆炳，还是有胜算的，但他现在不在，就增加了变数，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要赶快去救屈彩凤。”


  
何娥华的小嘴嘟了起来：“哼，又要救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我一点也不高兴。”


  
耿少南哈哈一笑：“我们救的不是她，而是武当，屈彩凤的巫山派现在四面楚歌，我们武当接下来在保护太子的战斗中位置也不妙，也是要正面对付锦衣卫和东厂，现在不宜竖敌过多啊。”


  
何娥华微微一笑，如春花般灿烂：“好了，不用多说了，大师兄，咱们这就出发吧。”


  
一个铿锵冰冷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耿少南，何娥华，你们就这么想走吗？”


  
耿少南和何娥华的脸色大变，抬头看去，只见身后的小院一处荒宅的顶上，站着一个红衣黑袍的大汉，气势辛苦，脸上黑里透红，双眼如电，钢髯猬立，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耿少南的心猛地一沉，出手如电，一下子拉住了刚才瘫在地上的瑞王，沉声道：“陆炳，你再敢乱动，我现在就杀了瑞王，你就等着给灭族吧。”


  
陆炳哈哈一笑，抱起臂来：“杀吧杀吧，反正这个瑞王根本不是以后当人君的料，心胸狭窄，好色短谋，跟在他手下，没有什么前途，我还巴不得有人能把他给干掉呢，耿少南，你肯帮我这个忙，我求之不得，来，不杀就不是男人。”


  
耿少南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话，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何娥华左手骈指，右手横剑于前，摆开了两仪剑法的起手式，悄悄地问道：“大师兄，现在怎么办，这陆炳说的是真话吗？”


  
陆炳冷笑道：“我早就在一边暗中跟随，就是要看看究竟是哪路高人，想打我家瑞王的主意，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武当小子，本官早就出手了。不过本官就是想看看，你们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武当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耿少南一咬牙：“这是我个人的行为，跟武当没有关系，陆炳，你休要企图往武当身上泼脏水！”


  
陆炳哈哈一笑：“我都不想再继续保这瑞王了，又何必要跟你武当为敌？耿少南，不过有件事你说的不错，那就是金不换确实是在法场设了陷阱，你在这里这要费力折腾，不过是让你的师弟徐林宗独占此次大功，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耿少南朗声道：“我误信苗飞虎，中了金不换的奸计，导致屈彩凤被擒，虽然我跟屈彩凤势不两立，但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假手东厂取她性命，所以我自己惹的祸，我就自己解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武当无关。”


  
陆炳点了点头：“耿少南，你确实有颗侠义心肠，只可惜，你在武当，永无出头之日，如果你肯来我们锦衣卫的话，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金不换只是想利用自己的手下，可我陆炳，却是爱惜人才，怎么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耿少南扭头看了一眼何娥华，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里面写满了期待，耿少南柔声道：“师妹，不要担心，我是永远不会扔下你，离开武当的，更不会加入锦衣卫和东厂。”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哼，不识抬举，耿少南，这是我最后一次邀请你加入，错过这机会，下次你我就是死敌了。”


  
耿少南眉头一皱：“你不是不支持瑞王，不与武当为敌了吗，为什么又要跟我成为死敌？”


  
陆炳冷笑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拒绝我陆炳。就这么简单。”他说着，身形一飞冲天，向着一侧飞快地飘去，而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耿少南，何娥华，咱们后会有期！”


  
耿少南看着陆炳的身形消失在远方，眉头深锁，低声道：“师妹，事情恐怕有些不妙。”


  
何娥华奇道：“陆炳不是走了吗，又有什么不妙？”


  
耿少南咬了咬牙：“陆炳连瑞王都不想救了，师父说的没错，他的目标就是太祖锦囊，有了这个东西，他可以重新投靠太子，以后还是可以保自己的荣华富贵。”


  
何娥华显然也从她父亲那里听说过太祖锦囊的事，不由得轻掩樱口，说道：“啊，大师兄，你是从哪里知道太祖锦囊的事情的？”


  
耿少南叹了口气：“师妹，实不相瞒，这回师父要我下山，就是要我想办法打探出太祖锦囊的下落，以此立功，摆脱现在艰难的处境，而这一切，都需要我尽快地化解和巫山派的仇恨，象徐师弟那样取得屈彩凤的信任，所以，这回我必须要救她。”


  
何娥华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师兄，这次我会帮你的，只有救出屈彩凤，你和徐师兄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武当四兄妹，永远也不会分开。”


  
耿少南微微一笑，看着何娥华那如水的眼波，用力地点了点头。


  
瓮城，法场，徐林宗的眉头紧锁，站在人群之中，无计可施。


  
今天从辰时开始，他就一直想要偷上城头，可是好像是他的计划早早地给识破了似的，城头完全被封锁，连平时巡城的军士也都换成了东厂的人员，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浑水摸鱼的机会。

第一千七百零二回 不离不弃


  
而城门外的两个马市，也是给强行关闭了，瓮城外的三百步内，全部被戒严，更糟糕的是，平时里人山人海的瓮城市集，今天却是冷冷清清，除了几百个打扮成小贩的巫山派人众外，几乎没有几个百姓在这里，可以说，今天的劫法场行动还没有开始，就面临失败的境地了。


  
站在徐林宗身边的白玉燕，眉头深锁，而孟彩珠则是一脸冷笑，白玉燕轻轻地问道：“徐少侠，现在该怎么办，好像我们的计划给敌人识破了，现在想要强行救人，只会死伤惨重，还要继续吗？”


  
徐林宗咬了咬牙，低声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你们全都退下，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孟彩珠冷笑道：“徐林宗，事到如今，你还要一个人逞英雄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我和彩凤发过誓，一定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现在，就是我要兑现这个承诺的时候了。”


  
白玉燕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正要开口，却是听到瓮城入口处一片嘈杂的声音，只见一面蒙着黑布的囚车被缓缓地推了出来，风吹起了那蒙着大车的黑布，只见屈彩凤神容憔悴，身上披着几道厚厚的铁链，手臂被几条蛟皮筋紧紧地锁着，两只玉足上套着粗如儿臂的脚链，一头如云的乌发披肩，虽已蒙难，却依然无法改变她那绝世的容颜，任谁见到她这副模样，都会失魂落魄，我见犹怜。


  
苗飞虎的手里提着一对新打造的精钢判官笔，站在囚车的边上，他掀起了蒙车的黑布，对屈彩凤冷笑道：“彩凤啊，师叔来送你跟你师父团聚，你觉得高兴吗？”


  
屈彩凤咬着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冷冷地说道：“苗飞虎，你背信弃义，杀害师姐，必遭天谴。我就是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苗飞虎哈哈一笑：“你师父在给我打落万丈悬崖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吧？！”他的眼中杀气一现，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就是你给我苗家寨上下三百六十七口人命偿命的时候了！”他手一挥，一边的几个东厂杀手打开了囚车的小门，屈彩凤面无惧色，信步走出了囚车，尽管她的气色很不好看，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却仍然震慑地那些想要架着她拖上台的东厂杀手不敢上前。


  
金不换冷笑着看着屈彩凤一步步地走向了刑台，一边的赤花鬼母皱了皱眉头，说道：“怎么那些巫山派的人都在离开，难道，她们不想救屈彩凤了吗？”


  
金不换死死地盯着台下一动不动的徐林宗，冷笑道：“巫山派的人都走了也没关系，既然徐林宗在这里出现了，那只要他出手，我们就抓到了武当的把柄，屈彩凤一死，巫山派就是一盘散沙，迟早会给我们，或者是陆炳消灭掉，至于那太祖锦囊，这次既然放弃给了陆炳，那击杀这些巫山派的人也没什么意义了。娃他娘，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到时候联手拿下徐林宗，不要给他靠近屈彩凤，用什么两仪剑法的机会。”


  
赤花鬼母点了点头，叹道：“陆炳还真是有本事，居然能在巫山派也安插进眼线。若不是他的情报，这回只怕我们要输惨了。”


  
金不换沉吟不语，突然，外面响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的脸色一变，据头看向了来处，只见应千求失魂落魄，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地冲到了监斩台这里，看着金不换，急道：“金公公，我家总指挥使在吗？”


  
金不换看着身边那空空如也的座椅，勾了勾嘴角：“从今天一早就没有看到陆总指挥的人，现在也不在，怎么了？”


  
应千求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大事不好了，瑞王殿下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劫持，现在就在乌衣巷边上的一处荒院里，对方扬言，若是我们不放了屈彩凤，那他们就会对瑞王不利！”


  
金不换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应千求的领口，厉声道：“什么，瑞王殿下怎么会落到贼人手里？来者是什么人！”


  
应千求说道：“来者是一男一女，武功都很高，但所用的招式杂七杂八，看不出来路，那女子年约二十，生得很美，男子个头很壮实，年纪约有四十出头，打扮成个鞘公，是由那女子出面把瑞王殿下引到了那小院，又骗我们放下了武器后，才突然出手袭击的。”


  
金不换气急败坏地说道：“他们说了怎么换人吗？要我们带屈彩凤过去？”


  
应千求摇了摇头：“具体方法他们没说，只说三个时辰我们要是不过去，那就等着给瑞王殿下收尸吧，金公公，现在我家总指挥大人不在，就请你发号施令吧，要是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金不换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和苗飞虎带两队人，把屈彩凤押回东厂总舵，我和鬼母这就去救人！”他说着，就匆匆地和赤花鬼母带了两百多名卫士，离开了瓮城，而城楼之上的弓箭手们仍然不敢大意，引箭上弦，死死地瞄准着场中的徐林宗与屈彩凤。


  
徐林宗本来与屈彩凤一直四目相对，在人群之中，屈彩凤一眼就看到了徐林宗，两人四目相对，热泪滚滚，屈彩凤刚才只在走上刑台的这十几步里，就看清楚了周围的形势，她的心拔凉拔凉的，早在这一个月的囚禁中她就知道，这次自己不过是用来钓鱼的诱饵罢了，她希望巫山派的姐妹们一个也不要来，但是她还是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更是看到了心中的情郎，这回终于不顾生死地站到了这里，显然是要履行跟自己同生共生，不离不弃的承诺的，这怎么能不让这位女中豪杰流下幸福的泪水呢？


  
徐林宗的嘴唇微微地在动，屈彩凤分明地能看出他的口型：“彩凤，我来了，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第一千七百零三回 东厂相会


  
徐林宗的脸色突然一变，手摸向了剑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管生死，都要试上一试，为了摆脱武当的嫌疑，他甚至故意在下山的时候就把决裂的事情闹得很大，目的就是不至于连累师门，而现在，就是他，还有白玉燕等少数几个巫山派核心骨干，要实现自己承诺的时候了。


  
突然，徐林宗看到了金不换和赤花鬼母，匆匆地带着大批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场，而十余个东厂杀手，则重新架起了屈彩凤，把她拖向了囚车，场面变得有点混乱，白玉燕的秀眉一蹙，几乎要抽出长剑，冲过去拼杀了，徐林宗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白堂主，不要妄动！”


  
白玉燕奇道：“金不换和赤花鬼母走了，我们不趁机去救少主吗？”


  
徐林宗摇了摇头，抬头看了一眼遍布城头的弓箭手和震天雷，说道：“不行，他们人虽然走了，但这里仍然是杀阵，我们只要一动，那些弓箭手和火器就会要了我们的命，绝不能冒险。”


  
白玉燕咬了咬牙，这会儿孟彩珠带着大多数的弟子撤离了，只有二十多个她堂里的部下还在这里跟随，她看着屈彩凤给重新装回了囚车里，叹了口气，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徐林宗的眼中寒芒一闪：“现在先回去，跟着囚车走，他们今天是仓促取消了行刑，一定没有准备，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摸到彩凤被关押的地方，然后入夜之后，连夜突袭，一定可以救出彩凤的。”


  
白玉燕身边的一个副堂主，名叫陆彩霞，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最好还是趁着金不换和赤花鬼母不在下手，这样，我去盯着他们，如果他们要回转了，那我就发信号，你们提前下手，抢出少主。”


  
徐林宗点了点头：“陆姑娘说得很好，就按你说的来。我们分头行事！”


  
入夜，二更，今天正好是三月十五，一轮明月已经挂在了天空之中，月朗星稀，天高云淡，如水的皎洁月光洒在了东厂的大院地上，照得一片通明，连打火把的卫士都不见一个，而院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条蓝色的身影飞上了屋顶，紧跟着的是十几条黑影，徐林宗黑布蒙面，只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两条剑眉横在眼上，而身后的那些娇小婀娜的身影，则是白玉燕等人，隔了一条巷子的另几处院子里，大批黑衣蒙面的巫山派弟子，已经准装待发，只等里面的信号一起，就冲进去救人。


  
徐林宗下午就来打探过两次了，可是因为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左探右探，仍然没有任何的结果，虽然陆副堂主那里一直没有信号传来，金不换和赤花鬼母也没有回转，但是他很清楚，今天晚上是唯一的机会，实在不行，只有强冲进去，然后分头搜索了。


  
白玉燕的一双秀目炯炯：“徐少侠，现在怎么办？”


  
孟彩珠也蒙面跟在一边，冲天马尾随风飘荡，冷笑道：“还能怎么办，他又探不出少主的位置，说不得，只有冲进去再说了。反正那囚车是进了这里，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徐林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再让我探最后一次，白天人多，我不好隐身，现在守卫数量少了许多，我可以打探个清楚。”


  
耿少南的声音细如蚊蚋，从他们伏着的这个房间里传出：“徐师弟，不用你探了，我已经查到了屈彩凤的所在。”


  
即使是沉着如徐林宗，也不免脸色一变，而孟彩珠直接扣了如意珠在手，沉声道：“原来是你这个贼子在使坏，还不快出来受死！”


  
一道娇小的身影，伴随着一线淡淡的兰花幽香腾空而起，孟彩珠的手刚要扬出，却给徐林宗直接扣住了脉门，急道：“别出手，是我师妹！”


  
何娥华的声音透出一丝兴奋：“徐师兄，你果然来了呀，太好了。”她看到徐林宗的手正拉着孟彩珠的玉腕，几颗如意珠在她的指尖夹缝处闪闪发光，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冷冷地说道：“怎么，你这个女人又想挑事了？”


  
孟彩珠恨恨地放下了手，冷笑道：“徐林宗，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你跟你的师兄师妹早就商量好了，故意要破坏我们这次的行动？”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耿少南那魁梧挺拔的身形飞上了屋顶，这下连白玉燕的手都按上了剑柄，十余个巫山派弟子全都怒目而视，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耿少南一拉面巾，那张棱角分明，英武过人的脸露了出来，被月光照得格外明显，他平静地说道：“各位在江湖上听到的传言是东厂的金不换故意散出来的，就是想挑起武当和巫山派的仇恨，我耿少南以前，现在，将来都不可能加入东厂和锦衣卫，我永远是一个武当弟子。”


  
白玉燕的秀眉一蹙：“这么说来，我家少主失手被擒，也跟你没有关系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这次我误中歹人奸计，被人利用，屈姑娘落入敌手，也是有我的责任的，但是请相信我，我没有有意害她，事发之后，我也非常后悔，想要补救，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孟彩珠冷笑道：“耿少南，不要再企图用花言巧语来掩盖你的罪过了，我们不会上当的。杜七娘死在你手上，而这回少主也是因为你的原因而落入敌手，甚至你不敢回武当给江湖一个解释，现在在我们要攻击东厂的时候，你却跑来说是来帮我们的，是想骗鬼吗？大家不要上这家伙的当，先联手杀了他！”


  
说到这里，孟彩珠手中扣着的三颗如意珠直接甩出，如三点寒星，直奔耿少南的胸口要穴，耿少南早有准备，从上屋时就一直盯着孟彩珠的手，刚一发动，他的身形就是快速地左右两旋，两颗珠子没入了他的手掌之中，而第三枚如意珠则擦身而过，耿少南冷笑一声，手掌一团，两颗银珠顿时化为一团银粉，从他掌中缓缓滑出，而他的声音透出一股杀气：“孟彩珠，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玩这手，我必杀你！”

第一千七百零四回 魔女脱狱


  
孟彩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没有料到，耿少南能如此轻松地化解自己的如意珠，刚才若是耿少南存心反击，只怕自己这会儿已经躺下了，她咬了咬牙，沉声道：“耿少南，就算我打不过你，可是我们巫山派这么多姐妹，不会让你嚣张下去的。”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成天嚷嚷这些事情，你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事吗。如果不是因为我擒住了瑞王，引开了金不换，你们现在哪有机会来救屈彩凤？”


  
白玉燕的双眼一亮，手从剑柄上挪了开来，急道：“什么，你引开了金不换？难道你真的是要来救少主的？”


  
何娥华笑道：“我大师兄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骗你们呢，这次是我亲眼所见，跟着大师兄联手行动的，你们也不想想，若不是我们擒住了瑞王，金不换又怎么可能放弃了通过行刑为引子，把你们巫山派中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呢？”


  
徐林宗长舒了一口气：“那还真的是要谢谢大师兄了，若不是你，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法场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祸事因我而起，我想办法解决，自然是应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和屈彩凤的恩怨也没有结束，先救她出来，别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这样说，白堂主和孟堂主同意吗？”


  
白玉燕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抱拳，说道：“那就多谢耿少侠的出手相助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瑞王是怎么会给你们制住的呢？又是如何通知的金不换？”


  
耿少南正色道：“那瑞王是个色中饿鬼，这次来到南京城，所以金不换就想在他面前露脸，这才布下了陷阱诱擒了你家少主，我们是昨天才知道了瑞王的行踪，所以将计就计，临时租了条画舫，让小师妹扮成秦淮女子，引他上当，果然，瑞王扔下护卫，一个人进了我们设在乌衣巷边的一处荒院之中，当即给我们捉住，而其他的护卫，则给我们联手制服，我们放了那个为首的应千求，让他去找金不换去报信。你们放心，我们把那瑞王换了几个地方隐藏，每个地方都留下了线索和谜题，足够金不换找上一整夜了，今天晚上，我们都是安全的，有足够的时间来救出屈彩凤。”


  
孟彩珠冷笑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自说自画，我怎么知道，你这回是不是跟金不换再次勾结，想要故技重施呢？”


  
耿少南哈哈一笑：“孟彩珠，你不要当大家都是傻瓜，若我有意把你们一网打尽，直接在瓮城出手就行了，何需多此一举呢？”


  
徐林宗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相信我大师兄，他不会骗我们的。孟堂主，大敌当前，我们还是需要放下恩怨，联手对敌才是。”


  
孟彩珠抿了抿自己的红唇，扭过头来，不再说话，白玉燕勾了勾嘴角，说道：“耿少侠，你说你打探清楚了我家少主的位置吗？她现在在哪里？”


  
耿少南一指前面第三进的院子，低声道：“看到那处院子了吗，东二间的厢房里有个暗室，下面有个地牢，只要进入地牢，就能救出屈姑娘了。”


  
何娥华也跟着附和道：“是的，我们一起打探过，是跟着东厂的人一路进入的，绝对不会有错，徐师兄，现在我们就过去吧，他们东厂的人这会儿也不可能敢冒险转移屈彩凤，一定会等到金不换回来的。”


  
徐林宗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突然，耿少南所指的那一进关押屈彩凤的小院里，闪过两声惨叫之声，众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一变，全都看向了那里，只见一片火光摇晃，大批的东厂杀手纷纷从各个阴影角落，花坛，树丛，房屋中奔出，冲向了那处院落，更是能听到不少人在叫喊：“屈彩凤逃狱了，大家快把她拿下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大变，耿少南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这样，屈彩凤身上给点了穴道不说，还加了这么多铁链，就是林凤仙，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脱出的啊。”


  
徐林宗面沉如水，轻声道：“难不成是会有别的高手来救彩凤吗？”


  
白玉燕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吧，我们，我们巫山派不太跟外人接触的，这回能来救少主的人，都在这里了，难道，难道会是老寨主回来了吗？”


  
孟彩珠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转而笑道：“那就太好了，咱们现在过去看看吧。”她说着，也不等徐林宗同意，直接就飞向了第三进院子。


  
徐林宗眉头一皱，转回头对白玉燕等人说道：“现在一切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大家一定要沉住气，不要一下子暴露自己。”


  
白玉燕认真地点了点头：“徐少侠，我们一切听你的指挥。”


  
众人纷纷插身而起，在屋顶之上穿梭而行，很快，就奔到了第三进院落里的屋顶之上，却只看到孟彩珠如同给人施了定身法一般，脸色惨白，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言不发。


  
何娥华对这孟彩珠非常讨厌，冷笑道：“怎么了，孟堂主，没看到你家的少主吗？”


  
耿少南一皱眉，低声道：“师妹，别说这个，我们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着，他的身子探出了屋梁之上，底下的情况全收眼底，可是他这一看，却也跟那孟彩珠一样，给惊得额上冷汗直冒，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屈彩凤一身白色的死囚服装，给染得通体血红一片，披头散发，盖住了整个脸，若不是她那身形实在是特别，尤其是双峰远比常人来得挺拔，只怕谁也认不出来是她本人。


  
因为，她的两只素手之上，拎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如同提着两个西瓜，十指紧紧地扣进了这两个脑袋上，白色的脑浆沿着她的玉指向外直冒，而两个无头的尸身，还站在她的身后，脖颈处血如喷泉，小院里横七竖八已经躺了百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两百多名东厂杀手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无一人再敢上前！

第一千七百零五回 恐怖杀神


  
众人虽然都是行走江湖的练家子，手底下也都有过人命，但是这回见到如此恐怖血腥的场面，仍然是吓得心惊肉跳，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人绝大多数杀人时都是一刀或者一剑毙命，最多也就是把人捅上几个血窟窿，却从没有见过这种生生地把人脑袋给拧下来，或者是跟那些地上的尸体一样，肢体分裂，死无全尸，即使大家都知道这些死者都是凶残狠毒的东厂走狗，也都心生怜悯，不忍卒睹。


  
何娥华给吓得花容失色，一张红润的小脸上，变得瞬间惨白，她紧紧地抓着徐林宗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天哪，这，这还是屈彩凤吗，怎么，怎么感觉象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徐林宗也是给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在所有人中，他还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低声道：“显然是彩凤，没有问题，别管这么多，先救人再说，东厂不可能死这么多人，只为了布个局，而且，如此的杀戮，也不可能是做出来的，大家上，挡住东厂的人，我来救彩凤！”


  
他的话音刚落，白玉燕就已经跳了下去，这些东厂杀手也跟耿少南等人一样，都傻愣在了当场，鼻中尽是血腥的味道，若不是没有人给吓得或者是忘了下令撤离，这些人恐怕早就一哄而散了。


  
白玉燕跳下的同时，长剑“呛”地一声，扬眉剑出鞘，离她最近的两个东厂杀手如梦方醒，刚转过身来，胸腹之间就多出了两三个血洞，惨叫着倒下。


  
白玉燕一剑击杀了两个东厂杀手，其他的东厂杀手纷纷跳向一边，先横剑自保，一条通向屈彩凤的道路就这样让了开来，白玉燕向前飞出几步，急道：“少主，是我，玉燕啊，我们来救你……”


  
她的话音未落，屈彩凤的两眼之中突然碧芒大闪，浑身上下瞬间就给汹涌的战气所包裹，即使是在屋顶上还没有跳下的众人，也感觉到了火山岩一样的热浪扑面而来，而一股强大而恐怖的气息，顿时弥漫了整个院落。


  
那些东厂杀手们似乎已经领教到了这种可怕暴气的厉害，纷纷吼叫着退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逼，那白玉燕的身边，突然两丈之内空无一人，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说道：“少主，我……”


  
突然，屈彩凤猛地抬起了脑袋，两道慑人的绿光，直奔白玉燕而来，这两道绿光之中，写满了那种来自修罗地府的杀气，白玉燕微微一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见那两个人头，如流星陨石一般，直扑而来，而那速度，超过了她以往见过的任何暗器，就连孟彩珠的如意珠，也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白玉燕匆忙之下，挥剑一格，只听到“扑”地一声，那两个人头在飞到她的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突然凌空炸死，鲜红的血浆与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还有那大脑的残片和眼珠子，如同炸开的震天雷碎片一样，激射地到处都是，白玉燕的这一剑还没来得及带出足够强的护体剑气，就被这些脑花与骨片，突破了她的防御，三枚头骨的碎片，如同三只钢镖的碎片一样，生生地击破了白玉燕肩头的内衬软甲，品字形排列的三个血洞，顿时清晰可见，而白玉燕手中的长剑再也无法把握住，“叮”地一声，直落地上。


  
白玉燕的膝盖也一屈，那是两片脑花子击中了她的环跳穴，虽然不象头骨碎片那样，直接把她的肩部连甲到肉一起贯穿，但是仍然砸地她双膝一麻，整个身子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白玉燕从小和屈彩凤一起长大，一起学艺，情同姐妹，她作梦也不会想到，屈彩凤竟然会对自己下如此杀手，跪下的一瞬间，她的头还是高高地抬着，看着屈彩凤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屈彩凤的身形，随着那两个人头的掷出，急剧地向前，红气一阵爆炸性地涌出，整个身上顿时如同火焰燃烧，而她身后的那两具残尸，轰然倒下，脖颈处喷出的血液，竟然是给蒸发成了道道血雾，染得整个小院之中一片腥臭之气。


  
屈彩凤的身形向前急剧探出，右手血淋淋的爪子，长长的指甲上，黑色的血块已经在指甲内凝固，一张本来无限美好的纤纤玉手，这会儿却成了世上最可怕的武器，离起白玉燕的心口，已经不到三尺了。


  
一道凌厉的剑风拂过，徐林宗的身形，生生地横在了白玉燕的身前，他的右脚往后一拐一踢，正好踢在白玉燕的小腹之上，她的身形凌空飞起，直接飞向了刚才跳下的那道屋梁之上，两个巫山派弟子弃剑飞出，四只胳膊伸出，接住了白玉燕的身形，三个人一下子滚到了屋顶之上，去势未尽，生生砸碎了几片瓦片，而三人全都滚落进了屋中。


  
徐林宗这一下是保护白玉燕，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她，留在这战圈之中，实在是太过危险，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挡住这样疯狂的屈彩凤，那种可怕的，摧毁一切的爆发力，连同她那恐怖凶残的杀人手法，是他学艺以来从未见过的，也许，只有和师妹使出两仪修罗杀，才能制住这可怕的女杀神，可是，那可是自己甘愿放弃一切来救的爱人，又怎么可能下得了这样的手？


  
徐林宗心随意动，一道腥风却是透气而入，生生击穿了他布在外面的第一道气墙，他的心猛地一动，意识到屈彩凤是要来杀自己，连忙抖擞精神，使出两仪剑法，拉出几个忽快忽慢的气旋，屈彩凤的眼中绿芒一淡，两只血爪疾退，而身形也暴退五尺，披散的长发仍然挡住了她那雪白的绝世容颜，只有两点绿芒在黑发之中闪闪发光。


  
何娥华的身形一下子落到了徐林宗的身边，左手骈指一点，背上的剑鞘中，七星剑冲天而出，抄在了她的手中，只一挥之间，她那曼妙的身姿如风中杨柳，伴随着她那一瀑如云乌发阵阵飘舞，两个一快一慢的气圈横在了她的面前，而她的声音则伴随着杀气响起：“徐师兄，两仪修罗杀！”

第一千七百零六回 命悬一线


  
徐林宗的脸色大变，一下子挡在了何娥华的身前，厉声道：“师妹，你要做什么，怎么可以对彩凤下手？”


  
何娥华的七星剑本来已经开始在手中旋转了，只要与徐林宗双剑合壁，就一定是石破天惊的一击，可是徐林宗这样冲过来，却是生生地把她的进攻路线给挡住，她秀眉一皱，生生地停住了手中高速旋转的七星剑，叫道：“徐师兄，屈彩凤已经疯了，她连白堂主都要杀，你不能有半点犹豫！”


  
徐林宗双眼通红，额上青筋直跳，那张英俊的脸上早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神采，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说道：“不，这不是真的，师妹，不管怎么说，不能伤害彩凤，你们先退下，我来说服他。”


  
何娥华急得眼中泪光闪闪，高声道：“徐师兄，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屈彩凤已经入魔了，你是武当弟子，斩妖除魔才是你的任务啊！”


  
耿少南跳到了何娥华的身边，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二话不说，一把拉住何娥华的玉臂，就往后拖，何娥华本能地想要抗拒，可是耿少南的动作却是无比地坚定，甚至不回头看徐林宗与屈彩凤一眼，就这样半拉半拽地把何娥华给拖回了屋顶之上，何娥华一咬牙，重重地一甩，把耿少南的手给甩了出去，还想奔回去，却看到耿少南那宽阔的胸膛挡在了自己的眼前，张开了双臂，把她前面围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何娥华一跺脚，生生踩碎了屋顶上的一块瓦片，在院内的巫山派弟子们，已经在孟彩珠的带领下，与东厂杀手们战成一团，刀光全影，惨叫声连连，不断地有人中剑倒地，而场地正中的那个可怕的魔神屈彩凤，却就是和徐林宗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周围五丈之内，空无一人。


  
何娥华突然抬起七星剑，寒光闪闪的剑尖，直指耿少南的胸口，耿少南甚至可以感觉到这剑尖里乱涌的两仪真气，一如小师妹那跳动的内心，他的耳边传来的，尽是何娥华激动的声音：“大师兄，你给我让开，徐师兄有危险，你不帮我也就算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挡着我？”


  
耿少南厉声道：“徐林宗已经疯了，你也要跟着疯吗？你想要救他就要杀屈彩凤，你信不信反过来先杀你？”


  
何娥华的眼中已经流下两行清泪，她手中的剑尖在剧烈地抖动着，耿少南只感觉到前胸被那剑气轻轻地划着，两三道口子已经出现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甚至壮硕发达的胸大肌上，也已经开始向外渗血，他喃喃地说道：“就因为我拦着你去送死，你连我的命都要吗？师妹，难道我要保护你，也错了？”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她放下了剑，看着耿少南胸口的两道被她所划出的剑痕，哭着摇头道：“不，大师兄，我，我不是有意想伤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耿少南摇了摇头：“师妹，不用说了，你的心我知道，我不奢求你不去救徐师弟，只是，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命搭上，现在，我代你去对付屈彩凤，也许只有我死了，才能让徐师弟醒过来！”他说着，一咬牙，转身就跳下了屋顶，蓝光剑已经出鞘，剑尖蓝光闪闪，直指屈彩凤，厉声吼道：“屈彩凤，你不是想找我报仇吗，来啊！”


  
徐林宗的鼻子抽了抽，大声叫道：“大师兄，你别上来，这里一切的事情，由我来解决，你们只会越帮越忙，彩凤她象是中邪了，或者是走火入魔，我会让她恢复过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屈彩凤突然发动了起来，眼中的绿芒一阵暴闪，杀气腾腾，而周身的红气更是汹涌喷出，瞬间就让她成了一个红色的发光体，她的身形一动，快得如闪电一般，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了耿少南的面前，耿少南从没有见过有如此快的身法，一愣之间，几乎忘了如何出手，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屈彩凤那带着刺鼻血腥味道的血爪，已经快要抓上耿少南的面门了。


  
耿少南的身形猛地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只见屈彩凤的血爪，堪堪地从他的脸上闪过，两道劲气甚至在他那英俊的脸庞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印子，耿少南的脚尖重重地踢到了屈彩凤的小腹，这一招险到了极点，可是耿少南这一脚却没有发上全力，只觉得象是踢中了一块坚硬的钢板，把他的身躯反过来震开了七八步，前一阵尾椎骨上受的伤口一下子又迸裂了开来，钻心地痛，而他的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几乎要让他在空中就晕过去了。


  
当耿少南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屈彩凤的那张绝世容颜，这会儿却是狰狞如千年女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劲风吹起了披在她脸上的头发，没错，就是屈极凤，只是她的一双眼睛中，已经是通体碧绿，连瞳孔也看不出来了，那绿芒就如同阎王的注视一样，透出无尽的杀气与死意，任谁看到这样的眼神，都会不寒而栗。


  
耿少南很想要闪避开来，可是尾椎骨的剧痛却是让他连翻滚都不可能了，屈彩凤的玉足重重地踏上了他的胸口，耿少南只感觉到一座大山压到了自己的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五只雪白粉嫩的脚指头，就在他的眼前晃动着，而白日里见过的那根粗如儿臂的铁链，已经给生生震断，只剩下两段镣铐还挂在她的脚踝之上，那枚精致的银铃，就是随着她那滚圆玉润的小腿肚子的微微晃动，而发出一声声诡异的铃声，这个有着天使面容的魔鬼，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几滴鲜血落到了耿少南的面门之上，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徐林宗的声音如春雷般地炸起：“别伤我大师兄，有什么冲我来！”

第一千七百零七回 疯狂杀戮


  
耿少南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只感觉到那股子血腥的，带着地府而来的腐烂与死亡的气息的味道，从离自己的面门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而下，就击在自己的脑袋边上，炸出了一个小坑，飞溅的石屑与泥土星子，就象小小的冰块一样，砸在耿少南的脸上，让他那两道浅浅的血印子，生生地疼。


  
可是屈彩凤在击出这一掌之后，脚踝处的铃铛轻轻地一响，耿少南只觉得如千斤的压力从自己的胸口移开，他终于可以呼吸了，大口地吐着鲜血，胸腹之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每一下呼吸都是钻心地疼痛，但只要一张嘴，大块的黑色硬血块就给喷了出来，显然已受内伤。


  
屈彩凤的身形如鬼魅幽灵般地一闪，徐林宗手中的太极剑刚刚拉出了三个正反不一，快慢相异的两仪气旋，但是当屈彩凤的身形裹在一团凶猛的红色天狼战气之中时，这些本可以防住世上一切霸道刀法剑招的两仪气旋，就象三个给刺破的泡泡一样，破得毫无悬念。


  
屈彩凤的身形，带着死亡的气息，闪到了徐林宗的身前，五指箕张，右手一掌击出，中间的那个两仪气圈给击得粉碎，空气在急剧地扭曲，颤抖着，而徐林宗放弃了抵抗，已经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彩凤，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你要杀，就杀我吧，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潜入了屈彩凤的内心深处，还是徐林宗这个爱人熟悉的声音，让她已经失去了心志的神经有所回复，她的血爪，就这要停留在空中，离着徐林宗的脸，不到一尺，周身的红气，随着她眼中的绿光一闪一闪，而吞吞吐吐。


  
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正是来自于那应千求，他厉声吼道：“我认出他们来了，场中的这个正是武当的嫡传掌门弟子徐林宗，地上躺的那个肯定就是大弟子玉面郎君耿少南，嘿嘿，还有那个女人，一定是两仪仙子何娥华，白天的时候攻击瑞王的就是耿少南和何娥华，好啊，你们武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地袭击王爷，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给我上，不要管屈彩凤了，把这三个武当弟子拿下，重重有赏！”


  
应千求的话音未落，屈彩凤的身形突然再次启动，她的双眼中碧芒暴身，一扭头，正好盯向了应千求，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这种死亡的注视，意味着一轮暴风雨般的攻击，即使是武功强如徐林宗和耿少南，也根本无法抵挡这样可怕的攻势，应千求更是知道，惹了这个女魔头，只怕连三招都活不过去。


  
但应千求纵横江湖一生，应变能力极为出色，他的单手猛地一拉，生生地拖过了身边的一个东厂杀手，把他顶在了自己的身前，猛地向前一推，借这一推之力，他的身形向后暴退，当他的人还飞在空中的时候，却只听到一声惨叫，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宽大的杀手的身体，就如同一颗震天雷在他的体内爆炸一样，四分五裂，四肢和脑袋飞快地向着各个方向横飞，五脏六腑伴随着飞溅的血浆，满地都是，而一只可怕的血爪，破体而出，手掌之上抓着一只微微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捏，血花与碎肉四溅，这颗人心，竟然就在她的手中生生给捏爆。


  
饶是应千求纵横天下，杀人无数，这样可怕凶残的杀法，还是第一次见到，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可怕残忍的武功，他的人几乎要晕了过去，再也不敢说什么捉拿徐林宗与耿少南的话了，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而那些刚刚还上前企图抢功的东厂杀手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了，不过屈彩凤的双眼之中仍然是绿光大盛，与之相对的，是她周身的红色战气，一阵阵地喷涌，本来屈彩凤这样的绝世美女，身上总是有那种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但现在的这个可怕的女魔头，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有血腥与死亡的味道。


  
徐林宗厉声大叫道：“彩凤，你醒醒吧，别再这样残杀了！”


  
耿少南只觉得一只汗湿的小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何娥华哭着叫道：“大师兄，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你没事的，对吗，你一定没事的。”


  
耿少南的心中感觉到一股温暖，就在刚才，在生死之时，他满眼前晃的都是何娥华那张清秀的脸，他的嘴角勾了勾，外面的屈彩凤冲进东厂杀手的人群，那种大肆屠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已经充耳不闻，耳中传来的，尽是何娥华那熟悉的声音。


  
耿少南艰难地动了动嘴，他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咬牙道：“师妹，快，快走，屈，屈彩凤已经，已经成魔了，我们，我们都制不住她，你，你留在这里有危险，快，快走啊！”


  
何娥华咬了咬牙，突然弯下腰，耿少南只觉得身子一轻，居然给何娥华背了起来，她一跃而起，直上屋顶，一边奔跑，一边沉声道：“大师兄，我说过，在你杀杜七娘的这件事解决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又怎么，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一个人丢在那里，任人宰割？？！”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伏在了何娥华的香肩之上，鼻中尽是师妹身上那清新芬芳的味道，细细的发丝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摩擦着，说不出的舒服，他只希望时间就能这样停止不动，自己能永远这样呆在师妹的背上，永远和她在一起，这一次，何娥华为了救自己，甚至可以扔下徐林宗不管，这是耿少南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可是，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又走得如此之快，耿少南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慢慢地沉重，而他的意识，也开始慢慢地失去了。

第一千七百零八回 回归武当


  
当耿少南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看到澄光道长负手而立，站在自己的身前，背对着自己，何娥华那清新芬芳，带着淡淡兰花味道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这让耿少南心中变得一阵空虚和落寞，而紧跟着，他微微一动，尾椎骨那里却是一阵剧痛，让他不自觉地轻轻“哼”了一声。


  
澄光道长转过了身，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上前搭住了耿少南的脉门，说道：“少南，你可醒了！”


  
耿少南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确认自己这是在武当山上自己的房间内，他没有动，咬牙说道：“师父，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带我回来的？”


  
澄光道长没有说话，继续搭着耿少南的脉，过了一会儿，他紧锁的眉头才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微微一笑，说道：“那天是娥华背着你出来的，我在你们下山之后，不放心你们，所以悄悄地跟在你们后面，只可惜在南京城的时候，我跟着你们到那乌衣巷老宅后，就给陆炳识破了行踪，加以纠缠，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但我到东厂的时候，你已经受了重伤了离开了，还好娥华救你回去，我见你的伤势重，就给你服了麻沸散，带你回武当，现在离你当时受伤，已经有六天了。”


  
耿少南的心中闪过一丝暖流，紧接着满脸愧色：“弟子自行其事，没有完全师父的任务，对不起。”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只是武当向来洁身自好，不会与东厂锦衣卫这些朝廷鹰犬扯上什么关系，你现在本就有祸在身，却要跟东厂中人合谋对付屈彩凤，尽管娥华说了你是为了给她报仇，但你这样一来，会落下什么话柄，给外人造成多大的误会，你可知道？”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屈彩凤想要杀小师妹，此仇不可不报，弟子与那苗飞虎，不过是因为个人对于屈彩凤的恩怨，在此基础上的合作，与东厂绝无关系，至于给苗飞虎利用，那是弟子冲昏了头脑，愿意受门派的处罚，但是弟子的本心，是绝无与东厂联手之意的。”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这些为师都很清楚，也禀明过紫光掌门，但是事情的麻烦之处就在于，为师不能把你对何娥华的感情说给掌门师兄听，她和徐林宗是注定的一对，这点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在你立下大功，有夺取掌门弟子的可能之前，是万万不能流露出来的。不然掌门师兄会以为你有贪图掌门弟子之意，想借着接近何娥华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耿少南急得几乎要坐起身来，他不服尾椎骨上的剧痛，大声说道：“师父，弟子对师妹的爱，是单纯的，纯粹的，绝无半点名利之心，弟子可以向掌门真人立誓，这掌门弟子之位，绝对不会和徐师弟去争夺！”


  
澄光道长强行按住了耿少南的肩头，把他重新摁回了床上，沉声道：“好了，少南，别激动，你自己想是你的事，但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不说别人，就说黑石师兄，如果他知道你对娥华有意，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娥华是武当山唯一一个女弟子，将来必然会嫁给未来的掌门，就算你心里无此意，娥华也可能会有这方面的想法，觉得你追求她，不一定是单纯出于爱情的。”


  
耿少南心下纷乱，不停地摇着头：“不，不会的，娥华是知道我心思的，她这回，她这回来南京城后没有找徐师弟，而是找上了我，跟我一起行动，最后也是她救了我回来，她心里是有我的，不会怀疑我对她的爱。”


  
澄光道长冷笑道：“她之所以不去找徐林宗，只不过因为她不敢出来直接面对徐林宗和屈彩凤罢了，以前她试图劝过徐林宗让他放手，结果徐林宗直接就不理她，所以她就转而求你，想让你坏了徐林宗和屈彩凤的事，还有，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何娥华在碰到我之后，马上就把你交给了我，而她自己，则奔回了东厂，从此事就可以知道，她心里究竟装的是谁。”


  
耿少南的脑子仿佛受了千斤重击，“嗡”地一声，整个人也颓然瘫回到了床上，他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她对我的好，只是在利用我吗，难道，难道到了现在，她的心里，对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吗？”


  
澄光真人叹了口气，说道：“少南，为师早就跟你说过，既然要争，就得放下你跟徐林宗的师兄弟之情，不去争那掌门弟子之位，你是永远不可能引起何娥华的注意的，一旦你成了掌门弟子，有机会学两仪剑法，到时候和何娥华日夜相对，双剑合壁，那感情自然也会慢慢建立了。”


  
耿少南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纷乱之色，他摇着头，说道：“不，我跟徐师弟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小师妹的爱，不能影响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师父，这点我做不到，那本不属于我。”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不影响兄弟感情？屈彩凤是他现在的女人，要是他真的顾念你们的兄弟之情，向屈彩凤求情，你还会现在这样给全江湖追杀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毕竟失手杀了杜七娘，屈彩凤是巫山寨主，是要给手下人一个交代的。这事，我不怪徐师弟。”


  
澄光道长冷笑道：“屈彩凤现在还是正常人吗？她已经彻底入魔了，那天你在东厂看到的那个血腥恐怖的魔女，那个手段凶残，杀人如麻的可怕杀神，你觉得是徐林宗可以用常理沟通的吗？他宁可爱上这样的魔头，都不愿意接受你求之不得的何娥华，你还在这里大谈跟他的兄弟之情，太可笑了！”


  
耿少南心中突然一动，失声道：“那天，那天的屈彩凤如此可怕，小师妹回去找徐师兄，没有碰到屈彩凤吧。”他一下子想到那天晚上浑身是血，手撕活人的屈彩凤，那强大恐怖，无坚不摧的天狼战气，比起自己初遇之时，威力何止增加了数倍，何娥华现在不在自己这里，该不会是给这个女魔头伤到了吧，一想到这里，他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千七百零九回 魔女屠杀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少南，不要担心，娥华没事，不过，这回你虽然一度陷入了和东厂的纠缠，但是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于天下，而且金不换也已经承认，当初说你加入东厂，不过是为了引巫山派把仇恨转向武当而已，所以这点上，你不用再担心。这次你毕竟查探到了林凤仙被苗飞虎害死的事，现在巫山派又出了屈彩凤的事情，只怕她们现在自顾不暇，无法再盯着你了。”


  
耿少南奇道：“自顾不暇？屈彩凤不是已经脱险了吗，还会有什么事情？”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这就是你不知道的事了，在你昏迷之后，屈彩凤继续大杀四方，然后逃出了东厂，徐林宗和巫山派的人一路追随，有三十多名在外围接应的巫山派弟子看到自己的少主逃出，想去迎接，却被屈彩凤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无一生还。”


  
耿少南瞪大了眼睛：“什么，她连自己人都杀？”


  
不过耿少南说到这里时，想到了当天晚上屈彩凤可怕的模样，那种两眼冒着绿光，如同野兽一样地暴发与杀戮，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徐林宗，都象是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走火入魔了，但是走火入魔之人，往往是武功尽失，看她那天的模样，功力却是比平时高出了数倍，只怕连掌门的紫光真人也不是她的对手，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些巫山派的弟子，都给她尽数杀光了，所以连白玉燕，孟彩珠等人，都不敢继续上前，只有徐林宗却是一路跟着，一直到了郊外。”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追到了郊外？只有徐师弟一个人吗，不会出事吧。”他想到那天晚上屈彩凤的可怕模样，徐林宗绝非其对手，手足情深，即使已是情敌，仍然不免担心起徐林宗的安危起来。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中途何娥华遇到了他们，所以跟着徐林宗一起追了下去。有他们二人的两仪剑法，即使是那天晚上的屈彩凤，应该也不至于伤到徐林宗和何娥华。而且，嘿嘿，正是因为何娥华在，所以才看到了精彩的事情。”


  
耿少南心下稍安，松了口气，说道：“他们追上屈彩凤了吗，屈彩凤说了什么？”


  
澄光道长冷笑道：“到了郊外的时候，屈彩凤终于回过了身，也开始说话了。徐林宗问她为什么要如此大开杀戒，甚至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那屈彩凤却是冷冷地回道，说是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徐林宗去管，还说要是徐林宗下次还多管她帮派之事，她就会杀了徐林宗。最后，她还看着何娥华冷笑，要她带话给武当，说是跟你耿少南新仇旧恨，一定不会放过你！”


  
耿少南哈哈一笑：“她要报仇就找我好了，我绝不会退缩的，这是我跟屈彩凤个人的事情，跟门派无关。”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很好，不过现在屈彩凤这个人很奇怪，武功突然提高许多，又是不分敌我地杀戮，只怕她回巫山派之后，还要处理门派内部的事情，这回林凤仙的死讯传出，屈彩凤自己也差点死在东厂之手，南七省属下的各分寨，纷纷有脱离的迹象，短期之内，只怕是威胁不到我们武当了。”


  
耿少南松了口气，尽管他刚才出言无惧，但只是年轻人的冲动与热血使然罢了，对于屈彩凤的武功，他还是有清楚认识的，无论是清醒的时候，还是发狂的时候，自己都不是其对手。


  
而且这个女人不可理喻，一旦认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就象那天晚上在南京城内外被她追杀一路，那种疯狂的感觉，让自己气都喘不过来，尽管只是一个女人，但是连自己这个大男人，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免心惊肉跳，甚至几度从梦中惊醒，这是自己打娘胎出来从没有过的。


  
人世间最大的恐怖，不是死亡的到来，而是那种死亡阴影始终缠住自己，如阴魂附体，驱之不散的感觉。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这回徐林宗违令下山，去救那屈彩凤，结果却救出了一个杀人如魔，毫无人性的女魔头，现在江湖上对于此事议论纷纷，我武当的声誉也受了很大的影响，所以紫光师兄也无法再护短了，现在的徐林宗，已经被责罚去思过崖，去忏悔自己违反门规的行为。”


  
耿少南叹了口气：“徐师弟确实有些误入歧途了，不过，那屈彩凤我这回见过，确实是美得让人无法呼吸，也难怪徐师弟不能自拔，师父，现在既然屈彩凤已经说了这样的话，那应该是正式和徐师弟分手了，我想徐师弟应该也能悔悟过来，放下不切实际的梦想，以武当为重。”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你现在还护着徐林宗，不想抢了他的掌门弟子之位吗？少南，你怎么如此迂腐啊。”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师父，你一直都教导弟子，我们武当弟子要精诚团结，如同手足兄弟，可为什么这次，你却要弟子对徐师弟如此苦苦相逼呢，弟子只是喜欢小师妹，对徐师弟可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而且如果小师妹能幸福，能快乐，那她跟徐师弟在一起，弟子也只会祝福，没有什么遗憾的。她的心里只有徐师弟，如果徐师弟肯回头，她才能得到最大的幸福。”


  
澄光道长冷笑道：“你视徐林宗如手足，他当你当兄弟吗？屈彩凤想杀何娥华，你可以不惜命地要为何娥华报仇，可他做了什么？从头到尾，他对屈彩凤可有半句责备？他已经被那个魔女迷得失了魂魄，根本不想着武当了，这样的人如果登上了武当掌门之位，你觉得会是好事？就算他迫于门派压力，为了接任掌门，娶了何娥华，你就觉得他的心会转到何娥华的身上吗？你心爱的小师妹对着一个不爱他的男人，你觉得能得到幸福与快乐？”

第一千七百一十回 山道佳人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澄光道长说的是事实，徐林宗看屈彩凤的眼神，里面写满了爱，一如自己看何娥华时的眼神，或者是何娥华看徐林宗时的眼神一样，即使明知对方是与武当水火不容的魔女，也无冤无悔，他叹了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缓缓地说道：“现在小师妹如何了？”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现在娥华每天都去给徐林宗送饭，风雨无阻，少南，我劝你不要报什么幻想了，她是不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你移情别恋的，你不如成全徐林宗和屈彩凤，让徐林宗离开武当，只有这样，你才有接手掌门弟子之位的可能，才能跟你的小师妹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耿少南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要亲眼看看现在的徐师弟，再作决定。师父，这回我也闯了大祸，为什么掌门师伯没有处罚我？”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闯了大祸？什么大祸？你跟东厂苗飞虎联手对付屈彩凤的事情，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耿少南正色道：“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我跟师妹联手设计，劫持了瑞王，以引开金不换夫妇，事后在东厂的时候，我们的身份被那应无求给识破了，这可能会给武当带来巨大的灾难。”


  
澄光道长的眉头深锁：“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娥华没有说呢？”


  
耿少南奇道：“怎么，小师妹回来之后没有提及此事？也许，也许她当时的心思全是在徐师弟和我的身上，没有顾得上应无求的反应吧。”


  
澄光道长的神色严肃，摇了摇头：“这件事非常重要，也很严重，绑架王爷是可以称得上谋逆的大事，不过好在你们当时劫持瑞王的时候，没有给当场抓获，东厂没有人证，也不好让朝廷依法来处置武当。但是可以预料，他们以后必然会对武当疯狂地报复，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此事为师要马上禀报给紫光掌门，少南，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需要静养数日，这些天，就好好养伤，不要想别的，过些天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作计较。”


  
耿少南叹了口气：“师父，我想去看看小师妹，徐师弟，请你帮忙。”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拂袖而起：“少南，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思过崖看徐林宗？至于何娥华，她要是把你放在心上，早就会过来看你了，可她宁可一天三餐给徐林宗送饭，也不想看你一眼，你不要自取其辱了，师父也不会为了你去丢这个人的。”


  
他说完，脚下一动，身形飞速地闪出了门外，带起的一丝清风吹拂起耿少南散乱的头发，让他怔怔地停在了床上，一言不发。


  
十天之后，武当后山，思过崖。


  
耿少南已经穿回了一身天蓝色的高阶弟子服，戴着黑色幞头，武当的山风吹拂着他的幞头的后摆，连同他两侧脸颊的几根细细的小辫飞起，而他那忧伤的眼神，却是看着通往思过崖的山道之上。


  
一个秀丽婀娜的高挑身形，挽着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正是何娥华，而一个高大严厉的身影，则挡在她的面前，如同一道壁障，阻止着何娥华前往后山思过崖的道路。


  
那人年约五十，鹰鼻狮口，双目如电，板起脸来，说不出的严厉，正是执法武当的长老黑石真人，也是何娥华的亲生父亲，而何娥华则螓首低垂，一双秀目之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黑石道人叹了口气：“娥华，从小到大，爹爹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选择，可是这一次，是大是大非的问题，爹爹没有办法再继续回护你了。徐林宗这回犯的不是小事，而是可能被逐出师门的大戒，你若是继续对他念念不忘，连你都可能给逐出武当。”


  
何娥华吃惊地抬起了头，睁大眼睛，不信地摇着脑袋：“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徐师兄他，真的，真的要给赶出门派？”


  
黑石道人叹了口气：“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那天屈彩凤已经清楚地表现出了，她已经堕入魔道，就算最凶残的魔教凶徒，也不会象她这样，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来杀人，而且冲着她对少南的不依不饶，我武当与巫山派再无和解的可能，趁着林凤仙已死，可能我们会很快对巫山派发起攻击，斩妖除魔。”


  
何娥华对于这些门派之事，毫无兴趣，她是女人，唯一的心思只在自己所爱的人身上，她摇着头，说道：“爹爹，徐师兄不过是一时想不开罢了，他现在也看到了屈彩凤的真正面目，一定会，一定会跟她分开的，女儿会全力地劝他，把他拉回正途的。”


  
黑石道人冷笑道：“荒唐，你以为就凭你，就能劝得了他吗？你这些天天给徐林宗送饭，他可曾有过回头？他可曾彻底放下屈彩凤，向师门长辈表达悔意？他现在对掌门师兄都没有道歉，只是因为他的擅自下山，而愿意接受门派的惩罚，可从没有表示过一丝一毫的忏悔！”


  
何娥华幽幽地说道：“要忘掉心里的人，是需要时间的，也很痛苦，爹爹，这种滋味，女儿最清楚不过。所以请再给徐师兄一点时间好吗，女儿会尽一切努力，让他回头。”


  
黑石道人摇了摇头：“这次徐林宗的表现，太让我们失望了，反倒是耿少南的表现很不错，虽然他也一时糊涂，跟苗飞虎联手，但他是为了维护武当的利益，出发点就和徐林宗不一样，现在我已经和掌门师兄在商议，要不要把掌门弟子之位转给耿少南。”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不停地摇着头：“不，不能这样，大师兄他，大师兄他没有练过两仪剑法啊，怎么能执掌武当？”


  
黑石道人哈哈一笑：“娥华，你怎么这么傻，不是说练了两仪剑法才能当掌门弟子，而是当了掌门弟子后就可以有练两仪剑法的资格，娥华，你给爹说实话，如果以后安排你跟少南练两仪剑法，你可愿意？”

第一千七百一十一回 父女之争


  
何娥华毫不犹豫地回道：“不，我绝不愿意，此生此事，我只会和徐师兄合练两仪剑法，即使是大师兄，我也不会和他合练。”


  
黑石道人的眉头一皱：“为什么？少南我观察很久了，他对你可比徐林宗对你要用心得多，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救你，这回你不也是找了他去帮徐林宗的吗，人家可是二话没说，最后你也是背着他逃出了东厂，为什么跟他合练两仪剑法，就这么不情愿？”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爹爹，你也知道，两仪剑法是情侣剑法，要的是郎情妾意，心意相通，女儿自幼就和徐师兄一起练习，每天里就是相互的搂抱，合力，女儿的身子，早已经属于徐师兄，再不可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大师兄他对我很好我知道，我也一直把他视为亲哥哥一样，但是，但是要让我跟他合练两仪剑法，那女儿是宁死也不从的。女儿的心里以前，现在，将来都只会有徐师兄一人，再也不会有别人取而代之。”


  
黑石道人的嘴角勾了勾，低声道：“可是现在徐林宗已经喜欢上了那个魔女，而且怎么劝也不会回头，看他这个样子，迟早要给驱逐出武当了，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如果徐林宗不在武当，那最后你还是要和别人合练两仪剑法，与其到那个时候被动，不如现在就主动一点，这样将来你在武当的地位，也有保证。”


  
何娥华摇了摇头：“爹爹，如果女儿当年就知道你要女儿练两仪剑法，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当年我就宁可不练这功夫，大师兄的武功一直强过我，武当以前也一直是由武功最强的两个弟子合练两仪剑法，可没有说非要是男女合练。您当年为什么非要女儿练这两仪剑法，甚至让女儿抢了大师兄的机会？”


  
黑石咬了咬牙，沉声道：“这还不是因为只有你练两仪剑法，才能稳固爹爹在武当的执法长老位置！实话跟你说了吧，当年除了紫光师兄外，和爹爹这样地位相当的长老级别弟子，不下十人，而爹爹当年曾经还俗下山过一段，若不是你娘早死，爹爹是不会回武当的。”


  
“就算爹爹带着你回山，也毫无地位可言，当年执法长老之位是众位师兄弟都想争夺的，要么当上执法长老，成为紫光师兄的副手，要么就得带着你离开武当。你以为这么多年来，你在武当能象个公主一样生活，是因为什么吗？”


  
“你说得不错，少南的天份武功一直在你之上，甚至不亚于徐林宗，但澄光师弟带艺投师，他自己的身世又是来路不明，武当的执法长老之位，断不能落到他们师徒手中，所以紫光师伯与众位师兄弟商议之后，还是决定由你和林宗来学两仪剑法。”


  
“没想到这两仪剑法由男女合练，阴阳调合，竟然能发挥出以前两名男弟子练剑时更强大的威力，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靠了两仪剑法，你们两人行走江湖，可以不畏任何高手，就是那天晚上疯狂杀戮的屈彩凤，也胜不过你们。娥华啊，你这十余年来练剑不易，有今天的地位也不易，千万不要轻易放弃啊。”


  
何娥华的脸色惨白，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练两仪剑法，竟然也是因为武当派多年来的权力斗争的结果，而自己与徐林宗在一起，也完全是因为这场权力斗争的一手安排，她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怪不得，怪不得徐师兄对我越来越冷淡，难道，难道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被强行安排的姻缘吗？”


  
黑石道人冷冷地说道：“不错，徐林宗出身官宦子弟，但是个性却是不羁而叛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呆在武当，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渴望，就象他少年时也是渴望离开他的官宦家庭，去江湖上闯荡一样。”


  
“娥华，听爹一句话，爹是过来之人，知道徐林宗这种人，跟你并不是一路人，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在武当，也许从来都没有在过你的身上，你觉得跟他有了亲密接触，就是他的人了，但他不会这样想。”


  
“而且他现在跟那屈彩凤甚至有了夫妻之实，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会忘了屈彩凤，跟你交好吗？我劝你还是不要抱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早点回头，爹也好重新为你选择一个爱你的夫婿。”


  
何娥华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手中的食盒落地，里面的食物，以一块风鸡大腿为主，滚得满地都是，脸上开始泪水泛滥，却不愿意伸手去拭，她紧紧地咬着朱唇，不停地摇着头，说道：“不，爹爹，女儿宁死也不会离开徐师兄的，哪怕，哪怕他要离开武当，我也会跟他一起离开，绝不会连累爹爹。”


  
黑石道人的脸色大变，写满了愤怒：“什么，你要离开武当？”


  
何娥华幽幽地说道：“女儿这辈子也不会再和别人练两仪剑法了，如果爹爹硬要逼女儿和其他人合练，那女儿只有离开武当这一条路。爹爹，这是女儿的决定，不会有更改，你就是打死我，也是一样。”


  
黑石道人气得一跺脚：“好，好，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女儿，看来是我把你给惯坏了，宠坏了，于私，你是我女儿，于公，你是武当弟子，我是执法长老，你不遵长辈命令，我现在就要用门规来处罚你！”


  
随着黑石道人的厉声大吼，天空之中闪过一道惊雷，电光闪过，照亮了何娥华那张苍白的脸，倾盆般的暴雨说下就下，顿时把这一对父女，淋得从头到尾一片透湿。


  
耿少南的身形匆匆而来，他驻着一把油布伞，跑到了黑石道人的身边，刚才他离得有点远，这对父女所说的话没有听到，但也足以看到他们在争吵了，这下他看到小师妹瘫倒在地，还以为是给黑石打的，本想出手为小师妹顶罚，却找不到一个好机会，这下可谓天赐良机，他连忙一边打伞奔来，一边对黑石道人说道：“黑石师伯，下大雨了，您还是先避避吧，我带师妹回去。”

第一千七百一十二回 黯然神伤


  
黑石道人一开始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瘫在他面前的何娥华身上，手不停地从手掌和拳头之间变化着，努力地在压制着自己想要抽女儿几个耳光的冲动，只见漫天的水帘之中，有一个天蓝色的身影，打着伞飞奔而至，本能地想要把来人骂走，但是刚一抬头，却看到来者竟然是耿少南。


  
黑石道人的心中一动，看着地上那神色颓然，淋得通体湿透，曲线毕露的何娥华，重重地一甩袖子，说道：“你看看你，现在每天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抬起头，看着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何娥华，脸上尽是柔情与担忧的耿少南，说道：“少南啊，娥华因为下雨滑倒，我不用伞，还是你扶娥华回去吧，帮里还有事务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他说着，身形一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远处的拐角之处。


  
耿少南叹了口气，把伞打到了何娥华的头上，只见小师妹的通体上下，都被雨水打得透湿，那玲珑的身材，被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衬托得格外明显，身形之婀娜曼妙，足以让每个男人血脉贲张，耿少南强迫自己扭过头去，非礼勿视，轻轻地说道：“师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不要这样。”


  
何娥华的脸上泪水和雨水已经混在一起，无法辩认，她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不用管我，我，我就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会儿。”


  
耿少南蹲下了身子，看着何娥华的脸，可是她却本能地扭过了头，躲闪着耿少南的目光，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小师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想什么事情，我还能不明白吗？你要是伤心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的话，也许心里会好受点。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承受的，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何娥华突然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着耿少南，说道：“大师兄，我没事的，我只是，我只是给徐师兄送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你看，我一切都好好的。”


  
她说到这里，站起了身，耿少南也随之站起，二人相对而立，何娥华神态轻松地走了两步，左摇右摆了一下，笑道：“看，师兄，我没事，完全可以自己回去，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就回去啦。”


  
她说着，扭头就走，只剩下耿少南一个人怔怔地打着伞，看着何娥华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入夜，耿少南在自己的屋内，默默地喝着酒，一曲幽扬婉转的竹笛声，断断续续地在夜空中传来，不用看，就知道是何娥华在吹奏，闻曲听心，即使是不通音律的耿少南，也能听出这曲子中的黯然神伤，小师妹的重重心事，尽在这笛声之中，在这个悲伤的夜晚，伤心的人，又何止师妹一人呢？


  
耿少南的心神很乱，今天的所见所闻，再次证实了澄光道长的话，何娥华看来绝不是自己可以争取来的，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她仍然不肯放弃徐林宗，甚至开始为此有意地躲避，拒绝自己，一想到这里，耿少南的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就在燃烧，他开始在心底里咒骂起徐林宗，甚至想要把他痛打一顿，把他打醒，让他再也不能这样委屈，折磨可爱的小师妹。


  
一碗酒已经端到了耿少南的唇边，只有酒精的麻醉才能让他忘掉这些烦恼的事情，让他能得到片刻的安宁，耿少南正要喝下这碗酒，而一只有力的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澄光道长的那张严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他那愤怒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看看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天下的女子千千万，你又何必在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身上，费这么大的心思！！！”


  
耿少南趴到了桌上，把已经开始流泪的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象今天这样沮丧，伤心过，他一边捶着桌子，一边说道：“师父，弟子想要还俗下山，不想在这里呆了，只要我看到小师妹一眼，所有的感情都会放在她的身上，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她的心！”


  
澄光道长冷笑道：“事情都在向有利你的地方发展，只有你自己在这自暴自弃，何娥华暂时不喜欢你又怎么样，只要你能跟他合练两仪剑法，肌肤相亲，一切都会改变的，现在就连黑石师兄，也开始主动地找我，说是很看好你了，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全无机会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仿佛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他连忙抬起了头，甚至顾不得去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兴奋地说道：“真的吗？师父，你没有骗我吧，黑石师伯他真的这样说了？”


  
澄光道长笑着拍了拍耿少南的肩头：“是啊，他还跟我说，今天娥华在山道上摔倒了，他是想给你们创造一些机会，让你送她回去呢，还问我为什么最后娥华是一个人跑回去了，你没有送她。看得出来，他现在是有点撮合你和娥华的意思，大概也是感觉到徐林宗有给废黜的可能，开始要向你我师徒示好了吧。”


  
耿少南回想起在山道之上的事情，好像黑石道长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对自己和颜悦色过，他心里有八成相信了澄光道长的话，点了点头，但一想到何娥华对自己的态度，又变得忧伤起来：“师父，小师妹的个性很要强，她决定的事情，别人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是她爹也是一样，现在小师妹不可能把心从徐师弟的身上移开，即使是黑石道长有意，也不会改变什么。”


  
澄光道长冷笑道：“女人心，海底针，我以前就说过，她爱徐林宗只是因为徐林宗足够优秀，是掌门弟子罢了，如果这个位置给了你，那何娥华移情于你，只是早晚的事情，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加一把力，尽快夺取掌门弟子之位。”

第一千七百一十三回 任务发布


  
耿少南咬了咬牙，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好吧，师父，这回我听你的，为了小师妹，我会去夺取掌门弟子之位，请你告诉我，这回我应该怎么做？”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很好，你就应该放下所有顾虑，放下所有对徐林宗的愧疚之意，去争取你想要的东西吧，也许，这样也是对徐林宗的好，他反正心思已经不在武当了，早点让他解脱了，他也可以去追求那妖女，如果他娶了妖女，执掌巫山派，也可以化解两派间的矛盾，这不是一举数得的美事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师父，不用说了，我的决心已下，这回，需要我做些什么？才能夺来掌门弟子之位呢？”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是上次跟你说过的事情，太祖锦囊！”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太祖锦囊？林凤仙已死，这东西应该没人知道下落了吧。弟子如何才能得到呢？”


  
澄光道长正色道：“林凤仙做事极为严密认真，就算外出求援之前，也一定会把太祖锦囊的下落告诉屈彩凤，这回屈彩凤差点身死东厂，她也一定会在巫山派内留下太祖锦囊的线索，现在她已经发狂入魔，回巫山派后只怕要对全帮上下解释此事，暂时顾不上其他，然后就会远走江南七省，去稳固那些想要脱离的山寨，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正好可以借机混进巫山派，去查探太祖锦囊的下落。”


  
耿少南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巫山派防守严密，我就算混进去后，没有任何线索，又如何能查找呢？”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这回你放心，我会劝说紫光师兄，让他派娥华跟你一起去，娥华也是女子，必要时可以打扮成巫山派弟子混进去，你上次也进入了那个秘密基地，可以分头行事，让娥华去在大寨里，在屈彩凤的房间里找寻线索，而你则在那个只有老弱妇孺的后寨里查探，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力地给你争取和娥华单独行动的机会，就算找不到太祖锦囊，你们这样同生共死，也会增进感情的。”


  
耿少南感动地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抱起拳来，哽咽道：“师父，我……”


  
澄光道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的好徒儿，你是有别人想象不到的天份的，这些年武当对你的打压，你以为为师可以心服吗？不过好在苍天有眼，徐林宗自毁前途，现在就是你的好机会，上次在南京，你表现得就很好，这回就算取不回太祖锦囊，但只要有一点点的线索，或者是在打探的过程中，能发现巫山派的一些机关消息，防守陷阱之类的，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耿少南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说道：“可是师父，我们毕竟是名门正派，这样做，真的好吗，上次我在巫山派后山，可是见了许多孤儿寡母啊，这样会把她们的生命安全，陷入危险之中的。”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少南，你以后若是要接掌武当，这些妇人之仁是要不得的，历朝历代的反贼盗匪，哪个不是大量地裹胁无辜民众？难道因为这一点，就要坐视这些反贼越坐越大，席卷天下吗？就算是江湖之中，魔教，白莲教这样的邪魔歪道，他们的弟子不也多是那些给掳掠来的孤儿吗？”


  
“就因为他们身世可怜，就可以对他们网开一面？你要记住，巫山派的那些狠毒残忍的女弟子们，都是后山的那些小女孩们长大后给训练的，你若是顾及这些人，那我们以后永远也不可能消灭巫山派了。”


  
“上次徐林宗回来后就说过，屈彩凤刚抢回那五十万两银子的时候，就是存放在后山大寨中的，她既然能用这些秘密基地里的老弱妇孺作银子的掩护，那太祖锦囊也很可能就放在那里，你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要知道，巫山派很可能会为了自保，去跟锦衣卫合作，以后几乎肯定会是我们武当的敌人，不先下手为强，就会为其所趁，难道那些你不认识的孤儿寡母，还比我们武当的师兄弟们更重要吗？”


  
耿少南满脸愧色，喃喃地说道：“弟子愚钝，多谢师父点醒。”


  
澄光道长的神色稍缓，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说道：“好了，少南，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但是你要知道，以前你一直在山上训练师弟，面对的全是自己人，当然是要以仁厚为先，现在你要出去走江湖，面对的多半是敌人了，这时候切忌一念之差，妇人之仁，到头来只会害了自己，害了武当。”


  
耿少南大声道：“谨遵师父的教诲！”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好了，你准备一下，后天就出发吧。黑石师兄还要作一下娥华的工作，不过你放心，她终归是武当弟子，一定会跟你去的。”


  
耿少南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幽怨的笛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中断了，他抬头看向了何娥华那独立小院的方向，喃喃地说道：“师妹，你真的会跟我走吗？”


  
何娥华的小院里，两道长长的影子给映在了窗纸之上，黑石道长神色冷峻，直盯着何娥华的脸，冷冷地说道：“娥华，爹这回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你是武当弟子，又是进入过那秘密基地里仅有的三人之一，现在林宗还在受罚，只有少南和你去过巫山，还有谁比你更合适走这趟吗？”


  
何娥华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可是，可是徐师兄对那里的地形比我们熟多了，为什么不能让徐师兄这回将功补过，跟我们一起去呢？”


  
黑石道人冷笑道：“徐林宗？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放心这个人吗？他要去巫山派，是去帮我们找太祖锦囊，还是会去找屈彩凤再续旧情？娥华，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在无原则，无立场地向着他？我明确地告诉你，这回能不能让徐林宗提前结束后山面壁，也取决于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你若是顺利取回太祖锦囊，我们可以考虑结束对徐林宗的处罚！”


  
何娥华猛地抬起了头，坚定地说道：“弟子愿去！”

第一千七百一十四回 师妹心结


  
巫山派总舵之外，清风林小道，一男一女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小道上缓缓而行，男的如山岳般雄壮，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女子则身形婀娜，脖颈细长，白肤青丝，一男一女傍地而走，宝剑插在背后，可谓金童玉女，英姿飒爽，天生绝配。


  
可是这二人却是心事重重，低头赶路，一言不发，即使是林中的女儿，一边草地里的兔子，都驻足停枝细观，似乎又对这二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显得格外地诧异。


  
终于，男人停了下来，挡在了那女子的身前，张开了手臂，叹道：“师妹，这回你真的连话都不肯和我说了吗？”


  
这男子正是耿少南，而女子不由分说，则是何娥华。何娥华也停下了脚步，她没有抬头，似乎是躲避着耿少南那殷切的眼神，低声道：“大师兄，对不起，这些天来，我，我的心情不是太好，不太想与人说话，请你谅解。”


  
耿少南的目光落在了何娥华腰间系着的那枝蓝丝竹笛之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妹，我知道你的心里现在全是想着徐师弟，但是你要知道，这回我们要去闯的，可是龙潭虎穴，虽然屈彩凤现在可能自顾不暇，但是巫山派毕竟防守森严，我们上次去就差点送了命，这回不会再有人救我们，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和注意力，只怕连性命都难保了。”


  
何娥华的头还是低垂着，轻轻地说道：“大师兄所言极是，我知道了。”


  
耿少南心中焦虑，一下子上前捉住了何娥华的素手，何娥华猛地一惊，本能地想要抽出来，可是却如同给铁钳钳住了一样，哪还抽得动，她吃惊地抬起了头，瞪着耿少南，叫道：“大师兄，你，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耿少南咬了咬牙，厉声道：“不是这样，你会好好听我话吗？”他说着，放开了何娥华的那对柔荑，何娥华的双颊飞起两朵红云，轻轻地揉着自己的玉腕，说道：“大师兄，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现在不能象以前那样……”


  
耿少南叹道：“男女授受不轻，我又何尝不知道？师妹，这回我们出来，不是为了儿女私情，我也不是要借机跟你亲近，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回你肯跟我一起去巫山派，是为了能让徐师弟早点脱困，对吗？”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声音细如蚊蚋：“大师兄，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你我的心思恐怕不同，这回，还是分头行事吧。”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师妹，也许你不信我，但我可以指天发誓，这次我是真心想要帮你，想要帮徐师弟。”


  
何娥华不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耿少南，脸上写满了疑虑。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从何娥华的眼睛里，他看穿了一切，他淡淡地说道：“师妹，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徐师弟，也知道你们练两仪剑法，早已经许心于他，更是知道你现在以为我是想夺徐师弟的掌门弟子之位。”


  
“不错，我承认我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你，但我只想你能得到你的幸福，从小到大，你都是跟徐师弟在一起才快乐，对我，最多只是兄妹之情，这是命，这是我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也不想改变。”


  
“尽管我的师父，甚至你爹，都想让我夺徐师弟的掌门弟子之位，但是我并没有这个兴趣，从小到大，在武当山上，我什么也不争，只想看到你幸福快乐。”


  
“就象上次在南京，我如果想要害徐师弟，何必还要破坏刑场之事？我明知金不换设了圈套，完全可以袖手旁观，这样徐师弟和屈彩凤死在一起，不就免得我再去争这掌门弟子之位了吗？”


  
何娥华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笑容，她开始信了耿少南的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一边轻声道：“对不起，大师兄，是我，是我错怪了你，我知道，从小到大，就是你对我最好，可是，可是我却胡思乱想，误会了你。对不起。”


  
耿少南心中一阵酸楚，他也不知道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实的想法，当他一个人独处，想到小师妹因为徐林宗而受的折磨与痛苦时，那是真的想夺了他的掌门之位，但是一旦面对小师妹，看到她这种心事重重，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又一下子心软了，觉得只要她幸福快乐，哪怕是跟着徐林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耿少南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所以师妹，这回你万万不可以用什么杂念，不能有别的想法，我们如果分心太多，那一定救不出徐师弟，甚至，甚至连自己也会陷进去。所以我们必须放下心中的杂念，集中所有的精力，去对付巫山派。”


  
何娥华点了点头：“大师兄，这回我一切都听你的，你来安排好了。”


  
耿少南心中总算舒了口气，这么多天来，小师妹一直心事重重，甚至不肯跟他说一句话，今天亏得自己用了这一招，才算解开了她的心结，他正色道：“巫山派的太祖锦囊，只怕是藏在了那后山的基地之中，除此之外，屈彩凤的住处也有可能藏了此物。”


  
“现在我们要兵分两路，我去后山基地，你潜入寨中屈彩凤的住所，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我们再细细查探。不过要注意，我们必须要等到屈彩凤离开巫山派，去其他分寨安抚的时候才能行动，要不然有她在，我们连自保都很困难。”


  
“还有，这回我们的另一个任务，是要查出屈彩凤为什么能突然发狂，武功大进，这对我们武当以后对付屈彩凤很重要，以她那天的功力，只怕连紫光师伯都难以应付。”


  
“最后，如果前两样都无法完成，那我们也要刺探出巫山派的机会消息，暗哨布置，以后若是我们想要强攻巫山派，这些情报是必须的。”


  
还没等到何娥华回话，一个金铁交加的声音就刺耳的响起：“哈哈哈，耿少南，你的主意打得不错嘛，只可惜，看起来是无法实现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五回 林间遇伏


  
耿少南和何娥华的脸色同时大变，一下子向后跳开两步，双剑“呛”地一声出鞘，蓝光宝剑抄在耿少南的右手，一招柔云随风，摆开了起手势，而在他身边的何娥华则是七星剑抓在右手，信手一舞，风声起，三个两仪气旋护住了正面，她的柳眉倒竖，厉声道：“什么人，躲躲闪闪的不是好汉，出来！”


  
一个大红色的身影，从草丛中渐渐地站起，黑里透红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微笑，而凌厉的眼神，如剑似电，直刺二人。耿少南的心迅速地下沉，此人正是在南京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而随着陆炳的出现，在这段小道两边，四十多名脸带面具，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杀手也纷纷出现，与以前在东厂见过的那些杀手，还有上次跟着陆炳去巫山派的锦衣卫杀手不同，这些人一个个寡言沉默，胸前却是绣着龙形纹印，从他们身上鼓起的战气就可以知道，这些人的武功极高，即使是耿少南和何娥华这样的武当四大弟子，与其功力也只在伯仲之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耿少南的心中暗暗叫苦，光是一个陆炳，自己二人就很难战胜了，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多神秘高手助阵，看起来这回是凶多吉少了，但他的心里仍然存了一份侥幸，沉声道：“陆总指挥，我们又见面了，这回你在这里，有何指教？”


  
陆炳哈哈一笑：“耿少南，你是不是以为这回咱们是偶然相遇呢？告诉你吧，本官在这里早已经等你很久了，你一出武当，你的行踪就被我掌握，每天去的地方，吃的东西，本官都一清二楚，今天在这里，也是特地等你钻我的圈套呢。”


  
耿少南一咬牙，沉声道：“陆总指挥，武当与锦衣卫无怨无仇，请问你在这里专门设伏等我们，是有什么企图？”


  
陆炳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收起，表情变得阴沉而可怕：“无怨无仇？你在南京城里劫持桂王，伤我朝廷卫士，最后还参与了屈彩凤这个女魔头的越狱，你不知道锦衣卫就是专门办这种谋逆大案的吗？”


  
耿少南的心猛地一沉，在武当的时候，澄光道长就对上次的事情看得很重，只不过因为当场没有给抓到，才让师父松了一口气，但是这陆炳，却是当时在乌衣巷陈家老宅时亲历过的人，在他面前，是无法抵赖的，他咬了咬牙，抗声道：“陆总指挥，当时在乌衣巷，可是你放我们走的，当时你不出手，现在却要来抓我们，这是为什么？”


  
陆炳阴森森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谁叫你自己这么不小心，在那应千求面前露出了真面目呢？我当时是爱惜人才，想放你一马，但现在，此事瑞王已经知道了，他严令锦衣卫和东厂捉拿你耿少南，还有你的这个可爱的小师妹，就算当时没有人证，但只要到了瑞王的面前，他自然能认得出是不是你们劫的他！”


  
耿少南知道今天再无可能幸免，低声对一边的何娥华小声道：“师妹，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落到那瑞王的手中，今天我们绝对打不过陆炳，他对我好像还有些想法，我现在束手就擒，你赶快回武当，把今天的事情报告给掌门师伯。”


  
何娥华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看着自己，一跺脚，直视着耿少南的双眼：“不，大师兄，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我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自己逃走。”


  
耿少南厉声道：“师妹，听我的，无论如何，也得有人回去报信才是。陆炳不会伤害我的，他只是要向瑞王交差而已，我到时候说是雇了一个秦淮妓女，他也没有办法，再说，太子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一定会想办法营救我，你如果也给抓住，那一切都完了。”


  
何娥华还要再开口，耿少南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的话，他转头对着沉默不语的陆炳，朗声道：“陆大人，你和瑞王的目标是我耿少南，不是我的小师妹，此事与她无关，你捉我回去交差，就可以了。”


  
陆炳的目光在何娥华的身上上下打量，摇了摇头：“不，那天勾引瑞王，引瑞王去乌衣巷的，就是你的小师妹，只有捉到了她，瑞王才会满意的。今天我如此设局，可不是只要捉你一人，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本钱！”


  
耿少南哈哈一笑：“谁说我没有跟陆大人讨价还价的本钱呢？那天你在乌衣巷放了我们一马，这件事要是瑞王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想呢？”


  
陆炳的眼皮跳了跳，一挥手，那四十多个龙纹杀手纷纷消失在草丛之中，小道之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们信口开河，就能骗瑞王相信？”


  
耿少南平静地说道：“陆总指挥，我知道金不换和你的关系，这件事我去跟金不换说，他自然会去调查你那天的行踪，再说了，刚才我这么一说，你的不少手下也听到了，如果其中有一两个人是金不换的眼线，你的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置，可就未必能坐得稳了。”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取了你们的人头，直接向瑞王交代，反正你们的模样，就算只是两颗脑袋，瑞王也能认得出。”


  
耿少南哈哈一笑：“你可别忘了，我师妹可是武当执法长老黑石道长的亲生女儿，你杀了我不要紧，要是动了我师妹一根汗毛，那武当上下，就与你锦衣卫势不两立，陆总指挥，我劝你见好就收，不要树敌太多，到头来为了这点功劳，得罪了整个武当，让金不换得利，不值得啊。”


  
陆炳沉默半晌，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权衡利弊得失，何娥华轻轻地走到了耿少南的身边，左手拉住了耿绍南的右手，掌心之中已经尽是汗水。

第一千七百一十六回 束手就擒


  
而何娥华的那双会说话的明眸中，尽是无尽的愧疚与懊悔，她哭道：“大师兄，都是我，都是我的任性，露了行藏，才会害你。”


  
耿少南微微一笑，正要柔声回话，却只听陆炳猛地叫道：“好，耿少南，我答应你！这次我只抓你，放过何娥华，不过，我劝你不要跟我耍什么心计，这里没有人能救得了你。而且，以后如果你在瑞王面前乱说话，嘿嘿，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弃剑于地，张开了双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耿少南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何娥华尖叫一声，也丢掉了七星剑，一下子抓紧了耿少南的右臂，终于，人生中第一次，她突然意识到可能这会是和大师兄的永别了，她的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不，大师兄，我不要离开你，我们说过的，永远不会分开，你不要扔下我，你不可以扔下我一个人！”


  
耿少南的心中酸楚，两眼微红，他又何尝不知道落到瑞王手中的后果呢？但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不能让如花似玉的小师妹落入那个色魔的手掌，这是他宁可舍出性命也要阻止的，他咬了咬牙，轻声道：“师妹，不要哭，赶快回武当搬救兵，迟了也许来不及了。”


  
何娥华的娇躯一震，抬起头，看着耿少南的脸，颤声道：“真的，真的来得及吗？”


  
耿少南哈哈一笑，用手拭去了何娥华眼角边的泪水，柔声道：“当然，陆炳没有杀我的理由，而瑞王为了查出那个引诱他的女子是谁，也不会这么容易杀了我，只要我活着，就有机会，你去得越快，我这机会越大，傻丫头，别哭了，哭了不好看。”


  
何娥华咬了咬牙，转身对陆炳厉声道：“你若是伤了我大师兄一根头发，我们武当上下绝不干休！”也不顾陆炳的反应，她转头看着耿少南，眼中泪波涟漪，用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大师兄，等我，师妹一定会来找你的！”


  
说罢，她一狠心，抽出了耿少南掌心之中的两只柔荑，双足一点，身形如飞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外，再也看不见踪影。


  
耿少南扭过头，痴痴地看着何娥华美丽的背景，他心里很清楚，也许这就是此生中最后一次见小师妹了，他的思维还在继续，胸口几处要穴麻穴却是被重重地点上，那是陆炳的所为，快得一气呵成，如风一般，甚至耿少南还来不及运气相抗，就已经给封了丹田，半分力量也发不出了，他开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听到喉头荷荷作响，原来是给制了哑穴，连说话都不可能了。


  
陆炳一挥手，十几个锦衣卫杀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持软索，把耿少南的五花大绑起来，可是耿少南因为给制了麻穴，全身上下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些平时足以勒得他叫起来的软索，绑在身上，竟然毫无知觉。


  
陆炳冷冷地说道：“把这耿少南带回去，本官还有用！”


  
一天之后，巫山派外，一处隐秘的山林之中，星罗棋布地横着三十多个营寨，外立栅栏，内设箭楼，栅栏之外还有壕沟，与其说这是一处江湖人物的巢穴，不如说这是一处军队的营地，除了打起高高飘扬的大旗外，一切都如军营。


  
一处不起眼的营帐之中，耿少南已经给解了绑，盘膝坐在地上，但身上的穴道还是给制着，陆炳的点穴手法非常奇特，让他完全发不出力，又不至于血液不能流通，现在他可以行走，吃饭，出恭，一如常人，但半点力量也使不出，就象给废了武功一样，这让耿少南暗自心惊不已，在武当的时候，从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点穴之法。这回如果不死，还真的想好好研究一下呢。


  
一道刺眼的阳光闪过，营帐门被掀开，陆炳一个人信步而入，耿少南厌恶地向后挪了挪地方，扭过头来，不想见这个天字第一号大特务。


  
陆炳微微一笑：“耿少南，看来你的气色还不错啊，这两天成了阶下囚，很快连小命都不保了，换了一般人都吃不下饭，可你还能吃能睡嘛。”


  
耿少南冷笑道：“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再说我问心无愧，又何惧之有呢？”


  
陆炳哈哈一笑：“有时候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你这样的小子，这么爱你的那个小师妹，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可是她心里根本没有你，这样做，值得吗？”


  
耿少南冷冷地回道：“我跟我师妹，不过是师兄妹的关系，就算不是小师妹，换作我们武当任何一个师弟，我作为大师兄，都会作出同样的选择，这是我们武当弟子所特有的品质，你们锦衣卫，这些争名逐利的朝廷鹰犬，是永远不会明白和理解的。”


  
陆炳摇了摇头：“耿少南，不用骗我了，你对何娥华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不过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反正已经是将死之人，你爱谁，不爱谁，又与我何干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把我带到巫山派这里就不走了，难道，你也对那太祖锦囊有兴趣？”


  
陆炳哈哈一笑：“不错，这回你真说对了，我的目标，就是那太祖锦囊。这还得需要你的帮助才行。”


  
耿少南冷笑道：“要我帮你？别做梦了，我们武当弟子绝对不会跟你这样的鹰犬同流合污的，你可以杀了我，但别指望我会向你屈服！”


  
陆炳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求你帮助的，只是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决定，把你交给巫山派的屈彩凤，以此换得他对我们锦衣卫的信任，而这，就是你耿少南在临死之前，对我们锦衣卫最大的帮助，明白了吗？”


  
耿少南惊得几乎要从地上跳了起来，脱口而出：“什么，陆炳，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把我交给屈彩凤！”

第一千七百一十七回 最后的诱惑


  
陆炳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自负：“耿少南，你以为我捉你，就是为了送给瑞王吗？要是那样的话，我可以早早地在武当山下就下手了，又何必等你跑到这里？告诉你吧，我就是知道了你要来巫山派，所以为了省得我再把你押到这里，就特地在这里等你，拿下了你之后，我好直接把你送给屈彩凤，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啊，足以让屈彩凤答应跟我们锦衣卫合作！”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中的事，你这样勾结屈彩凤，就不怕事情败露之后，朝廷会治你的罪？！”


  
陆炳冷笑道：“治罪？我一切都是为了夺回太祖锦囊，这个可比查出刺杀瑞王的凶手，优先级高得多了，是皇上亲自下的令，瑞王也不能说什么，小子，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的好，到了屈彩凤那里，不要随便乱说话，要不然，你武当也会有大麻烦。”


  
耿少南哈哈一笑：“你把我交给屈彩凤，还指望我给你保守秘密？别做梦了，我会把你所有的阴谋都告诉屈彩凤，让她不再跟你合作，你休想得到太祖锦囊。”


  
陆炳微微一笑：“我如果得不到太祖锦囊，那只有退而求其次，去找武当报仇了，到时候你死了，可是你的小师妹还在，我照样可以捉了她，向瑞王交差，你今天不是拼了命要救你的小师妹吗，我倒想看看，何娥华落到了瑞王的手里，会是个怎么样的结果。”


  
耿少南气得心肝都在发抖，他的脸色通红，厉声道：“你别做梦了，我们武当，我们武当是朝廷钦封的，是皇上御赐的牌匾，你锦衣卫无权过问我们武当派的事，更不可以随便上山抓人！”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惜啊，耿少南，这次是你给了我借口，你劫持瑞王，又在南京城内劫法场，大闹东厂总部，加上上次五十万两银子的事情，足以让皇上下令搜查武当了。”


  
“就算皇上没有这个命令，我们锦衣卫专门追查谋逆大案，有先斩后奏之权限，别说是你小小武当，就是王府相宅，我们都照搜不误。”


  
“只要有瑞王和应无求等人指证，你的那个漂亮的小师妹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到时候非但她要入教坊司，你们整个武当都要因为谋逆而被铲除，嘿嘿，耿少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耿少南的头上冷汗涔涔，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陆炳放过何娥华，竟然是欲擒姑纵之毒计，他咬了咬牙，恨声道：“你别得意得太早了，武当山数千弟子，又是正道领袖，可以召集大批正道人士助战，你锦衣卫就是想攻打武当，也没这么容易。”


  
陆炳哈哈一笑：“耿少南，你是不是在武当呆得太久，人都傻了呢？你以为武当是什么，千军万马吗，我告诉你，武当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而已，皇上这几十年来封了上百个道教圣地了，你以为只有武当一个有御赐匾额吗？说不定皇上早就把你们武当给忘了。”


  
“只要我们锦衣卫办案，各地的驻军都必须要配合，到时候别说你们武当的几千弟子，就是你们拉上少林华山峨眉一起相助，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朝廷的千军万马呢？要是你们真的敢聚众谋反，那我们正好有理由把武当给彻底消灭，到时候你们三丰真人的百年基业，都毁于一旦了，哈哈哈哈。”


  
耿少南的心都在滴血，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没有任何反转的可能了，陆炳的话，就如一根根的针，刺在他的心头，他咬着嘴唇，沉声道：“是不是，是不是我答应你的条件，在巫山派保持沉默，你就不会为难武当？”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只需要你去作个人情，好取得跟巫山派的合作罢了，你反正无论是在瑞王那里，还是在巫山派，都难逃一死，在巫山派也许还能死得更痛快一点，屈彩凤虽然恨你入骨，但是看在徐林宗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否则要是在瑞王那里嘛，嘿嘿，各种你听都没听说过的酷刑，到时候都会招呼你，虽然我知道你是条铁汉，不会开口，但死之前受这么多罪，又是何苦呢？”


  
说到这里，陆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有，你别以为何娥华回去之后就能给你搬来救兵，或者是通过徐林宗他爹，内阁次辅徐阶的关系救你出去，这些官场老滑头，一个个比猴还精，涉及这种绑架王爷，涉嫌谋逆的大罪，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就连武当，只怕也会想办法逐你出师门，以摆脱不利的局面。”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早就不对能活命抱有希望了，我只是想通过这样的办法，救下我的小师妹。陆炳，不用多说了，我答应你，到了巫山派，我不会跟屈彩凤说出你的意图，只是如果你违背承诺，想要继续害武当，我耿少南就是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炳微微一笑：“我若是有机会得到太祖锦囊，又何必在瑞王那里跟金不换争功呢，甚至，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去捉何娥华，我还会百般维护武当派呢，你放心好了。”


  
“不过，我还是挺可惜你，耿少南，你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但在我看来，实在是难得的武学奇才，可惜武当不给你机会学上乘武功。”


  
“上次在南京，我邀请你来锦衣卫，是想给你一个好机会，如果你肯来，我会让你学到比两仪剑法更好的武功，而且荣华富贵，比你那个小师妹更漂亮的绝色佳人，我也可以给你找到，怎么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考虑一下来我锦衣卫如何？”


  
耿少南的脸色变得无比地坚毅，他朗声道：“陆炳，你死了这条心吧，士可杀不可辱，我耿少南早就立誓把我的一生献给武当，献给正义，我的头可断，命可弃，要我做违背侠义的事情，除非我死了！”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那你就去死吧。”

第一千七百一十八回 落入敌手


  
半天之后，日已过午，未时五刻，巫山派总舵。


  
屈彩凤一袭白衣，肌肤胜雪，星目红唇，而巫山派的弟子上千，个个黑衣蒙面，围满了整个广场，如临大敌地看着两百多名锦衣卫，为首一人，正是陆炳，而八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杀手，则押着五花大绑的耿少南，所有巫山派弟子看着耿少南的眼神中，都几乎是要喷出火来，带着强烈的杀气，耿少南则是神色平静，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时候，也只能自安天命了。


  
屈彩凤看了一眼耿少南，冷笑道：“你在南京城的时候不是神得很吗？怎么，现在威风不起来了吗？”


  
耿少南不想与她斗嘴，扭过头，干脆不看她一眼，而陆炳则笑道：“屈寨主，这次你正式升任巫山寨主，本官还没有来得及向你祝贺呢，这回双喜临门，你应该也满意了吧。”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师父不幸，才让我接任了这个寨主，而且大仇未报，何喜之有？”


  
陆炳微微一笑：“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东厂可以护苗飞虎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再说了，耿少南这个大仇人，这回不是落到了我们的手上吗？”


  
一边的白玉燕冷冷地说道：“陆大人，是你们的手上，与我巫山派有何关系？”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转而笑道：“现在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要不然，我陆炳何必费心费力，冒着得罪武当的危险，把耿少南拿下呢？屈寨主，你以前说过，耿少南是罗刹令追杀的对象，如果将他擒拿，那就是巫山派的朋友，可以任意向你们提出要求，对吧。”


  
屈彩凤的粉面上神色平静，一进盯着耿少南的脸，沉声道：“不错，当时我假扮先师时是说过这样的话，现在这话仍然有效，陆大人，这回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自有计较，先代表巫山派上下，感谢你们锦衣卫的恩情了。”


  
她说着，郑重地向陆炳一揖及腰，在武林中，这也算得上是大礼了。


  
陆炳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我们合作的事情……”


  
屈彩凤不等陆炳说完，就抬起了手，说道：“现在家师的不幸刚刚公开，我们巫山派按理要为她守丧一年，守丧期间，闭门不出，所有合作或者是复仇之事，都要等这一年期满再说，还请见谅。”


  
耿少南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向爱穿大红罗衫的屈彩凤，这回一身胜雪白衣了，原来是当孝服穿着的，他的心里突然松了口气，起码巫山派这一年内不会再和武当冲突了，能为门派尽最后一份力，也算是求仁得仁。


  
陆炳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的合作，最快也要一年之后了，是吗？”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陆炳不满地说道：“那本官是不是可以把耿少南这就带回去，过一年之后再交到你们手中，再谈合作呢？”


  
屈彩凤的粉面一寒，沉声道：“陆大人，如果你不想和我们真心做朋友，那大可如此，你就是把他放回武当，也是你的事，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做朋友还是当敌人，都是你的一念之间。”


  
陆炳的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利弊，久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耿少南交给你，这次就当我送你们巫山派一个人情，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他一挥手，几个锦衣卫把耿少南重重地向前一推，耿少南浑身无力，几乎给这样一推就摔倒在地，几缕少女身上的芳香飘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几把冰冷的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孟彩珠右手举剑，在他的脖子上架着，星眸中充满了戏谑的意味，似乎是在出当晚在南京城时在自己手下被威胁时的那口气，而她的玉腕有意无意地轻轻一抖，在耿少南的脖子上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她冷笑道：“哎呦，我的武当大师兄，你是练马步时偷懒了吗？下盘这么不稳，可别一不小心撞死在我的剑下哦。”


  
此话一出，所有的巫山派弟子全都放声大笑，在她们眼里，现在苗飞虎是头号仇人，耿少南可以排第二，在杀这个仇人之前再狠狠地羞辱他一番，实在是人生快事。耿少南气得心肝都在颤抖，却是无可奈何，只能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对着陆炳一拱手：“陆大人，多谢了。”


  
陆炳点了点头，对着耿少南冷笑道：“耿少南，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一撩大黑披风，转身就走，两百多名锦衣卫士紧随其后，很快就退出了寨子，不见人影。


  
屈彩凤的凤目里，两道犀利的眼神落到了耿少南的身上，带着无尽的仇恨与怒火，冷笑道：“耿大师兄，你也有今天啊，真的是老天有眼！”


  
耿少南咬了咬牙，抬起头，平静地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下山办事，被陆炳偷袭，给他作了人情交给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孟彩珠骂道：“哼，你这个投靠东厂的卑鄙小人，装什么英雄好汉，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在南京城的时候，你就是故意和东厂合谋设局，想要把我们巫山派的人全部引到东厂，然后伏击，还给我家少主吃了毒药，想要害她，可是你没想到吧，我家少主因祸得福，使出天狼刀法杀出重围，你的阴谋也败露了。”


  
耿少南脸色一变，他不知道这个谣言是如何传出的，厉声道：“胡说八道，我在南京是想要救出屈彩凤的，你这是造谣诬蔑！”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造谣诬蔑？耿少南，你真当老娘眼瞎了还是心瞎了？难道在城外设局，诱我去东厂的不是你？难道在东厂大牢里，逼我吃下寒心丹，要我写出天狼刀谱的，不是你的好朋友苗飞虎和金不换夫妇？嘿嘿，你们误打误撞，让我吃寒心丹，反而逼出了我体内的潜能，把天狼刀法发挥到极致，这才有了我的脱困，你明明是怕我寻仇才逃离武当，才会落到陆炳手中，还想狡辩什么？！”

第一千七百一十九回 义正辞严


  
耿少南并不知道屈彩凤落入金不换之手后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魔性大发，杀人如麻，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再说一遍，我是跟苗飞虎有过共同对付你的合作协议，但我并不知道他会招来金不换，那天在南京城外的小棚里，我也不知道那几个杀手是冲着你去的，我还以为是你的巫山派手下要对付我呢。”


  
屈彩凤冷笑道：“耿少南，你以为你是谁？以我的武功，杀你还需要帮手吗，还需要设局吗，你太高看自己了吧。明明就是你跟东厂勾结，设了局，现在铁证如山还要狡辩，你们武当派，就是这样虚伪做作吗？”


  
耿少南大声道：“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行，不要牵涉武当！告诉你，我们武当弟子都光明磊落，如果是自己的过错，绝不会否认，当日里是我失手杀了杜七娘，要拿我的命去抵，我心甘情愿，但你要是想借题发挥，找一个理由跟锦衣卫联合，去对付武当，那我就是死，也绝不答应。”


  
孟彩珠冷笑道：“真是好笑，你以为你是谁？耿少南，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当弟子，挂个大师兄的名头，也不过是个只能训练新弟子的家伙罢了，你的死活，对于武当无足轻重，别再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很重要了。”


  
耿少南心中一团怒火在燃烧，不知为何，从昨天被陆炳擒下，与他对话后，他的心中就开始起了波澜，无论是陆炳，还是巫山派众人，言语中对自己的轻视与不屑，溢于颜表，而这是以前自己在武当山上的时候，完全无法体会到的，也许，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谦让，把所有的光芒都留给了徐林宗，突然间才发现，除了小师妹外，所有人也都是这样对比徐林宗和自己的，难道自己生来，就必须要低人一等，永远抬不起头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我耿少南是一个普通的武当弟子，但我的心中有侠义，有正义，我愿意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可是你们呢，你们巫山派的人，哪个手里没有无辜人的性命，哪个手上没有沾满鲜血，你们可曾有过忏悔，可曾有过向人偿命的念头？”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这个世界，是要讲究实力的，不错，我们巫山派打家劫舍，有所杀伤，在所难免，但是我们劫的，不是贪官污吏，就是鱼肉乡里的恶霸豪强，那些看家护院的走狗，只能怪自己倒霉了，如果谁觉得不满意，可以来向我们巫山派寻仇，我们若是输了，那也没有话说。”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美目之中杀机一现：“可是你耿少南不一样，你跟我们的恩怨，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武当派对于我们巫山派的敌意所导致的吗？如果不是你的师门下令，让你来窥探我们巫山派的秘密，你又怎么会跟我们起了冲突，杀了七娘？”


  
“耿少南，我实话告诉你，你的死，只是给杜七娘偿命，至于武当派和我们巫山派的过节，远远没有结束，你别以为自己一命，就可以抵了两派恩怨了，孟堂主说的不错，你不配！”


  
耿少南气极反笑，仰天放声，笑声中透出无尽的沧凉与悲愤，即使是孟彩珠，白玉燕等人，听之也为之脸色一变，笑完之后，他低下了头，看着屈彩凤，双眼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是，我耿少南确实一无是处，在江湖上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可是我的师弟徐林宗，却是名满江湖，人品武功皆是上品，受人敬仰，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就因为你这个妖女……”


  
耿少南说到这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步，挣开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几把刀剑，孟彩珠的剑本就一直架在他的脖子上，甚至拉出了那道血痕，血珠子一滴滴地顺着剑身流淌。


  
这一动，几乎要切到里面的血管，她的脸色一变，连忙手腕一松，抖开了这一剑，其他几名巫山派弟子也都怕真的就这样杀了耿少南，纷纷收剑，但仍然在耿少南的脖子上留出了四五道血痕，鲜血开始不断地从这些伤口涌出，很快就把耿少南的脖子和领口染得一片腥红。


  
屈彩凤也给那一声“妖女”气得花容失色，柳眉倒竖，双拳紧握，对着耿少南怒目而视，耿少南完全不在意自己脖子上的伤势与疼痛，大声说道：“你这个妖女，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媚惑伎俩，引诱了我的徐师弟，让他为了你不惜背叛师门，前程眼看着就要毁掉。我们这些师兄弟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他就是不肯回头。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我的死，能让他认清楚你的真面目……”


  
说到这里，屈彩凤眉头一皱，厉声道：“我的真面目是什么，你说清楚！”


  
耿少南哈哈一笑，双眼通红：“你的真面目？你的真面目就是一个嗜血残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疯起来连自己人都可以手撕，不疯的时候也是偏执狭隘，不可理喻，为了你的一已私怨，置巫山派于巨大危险之中！”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天晚上我是寒心丹毒发作，不能自控，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轮不到你教训我，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我跟锦衣卫合作，就是让门派处于危险之中了？耿少南，不要企图为了保你这条命，就东拉西扯，信口开河！”


  
孟彩珠附和道：“就是，少主，此人就是想要胡说八道，离间我们和锦衣卫的关系，以保他的狗命，千万不要上当！”


  
耿少南冷笑道：“屈彩凤，你以为锦衣卫跟你合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现在锦衣卫东厂支持瑞王，而武当支持太子吗，他们不敢冲在前面直接对付武当，就想拉拢你们顶在前面，到时候你们巫山派跟武当战端一开，死人越来越多，仇越结越深，你这个当少主的，成为他人的傀儡，会很高兴吗？”


  
屈彩凤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久久，她才一挥手：“把耿少南给我押下去，包扎一下他的伤口，我要考虑一下如何处置此人！”

第一千七百二十回 地牢私语


  
孟彩珠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少主，您可别上了这小子的当啊，他就是想要给自己脱罪，争取武当救他的时间，最好是……。”


  
屈彩凤的素手一举，止住了孟彩珠的话，沉声道：“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用不着别人来教育我，孟堂主，你要记住，在这巫山派，谁才有话语权！”


  
孟彩珠吓得赶快收住了嘴，狠狠地剜了耿少南一眼，一挥手：“给我带走！”几个女弟子推着耿少南走向了地牢，而孟彩珠则紧随其后。


  
耿少南的脑子里开始迅速地运转起来，从头到尾，他都觉得这个孟彩珠有些不对劲，从上次误伤杜七娘开始，就是她故意挑起事端，而且时时刻刻都很想要让巫山派和武当派结仇翻脸，这次她的行为再次证实了这点。


  
带着这个怀疑，他走进了那个混合着霉味与屎尿味道的地牢，牢里有十几间铁栅，栅栏粗如儿臂，即使是蓝光剑也不可能斩断，看起来这是重犯牢房，不过现在里面空无一人，是专门为耿少南所准备的。


  
巫山派的女弟子们毕竟爱美爱干净，把耿少南推进一间铁栅之后，就逃也似地离开了，孟彩珠提前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牢门上的大锁，也准备转身离去，耿少南心中一动，突然沉声道：“孟彩珠，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孟彩珠转过了身，那张白皙秀美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在这里等死就可以了，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


  
耿少南冷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处处跟我作对，挑起巫山派跟武当的仇恨？”


  
孟彩珠哈哈一笑：“你说对了，我就是要挑起武当和巫山派的仇恨，因为，我现在最恨的就是东厂，其次就是武当。我恨不得亲手灭了武当，以解我的心头之恨，耿少南，你懂了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爹还是我们武当的俗家弟子呢，为什么你这么恨武当？你这是欺师灭祖，明白吗？”


  
孟彩珠的眼中突然闪过两道凌厉的光芒，表情变得可怕起来，耿少南本想再说，但看到她这副表情，也不免心中一凛，收住了嘴，只听孟彩珠冷冷地说道：“耿少南，你给我听好了，我家的家破人亡，全是拜你们武当所赐，那年你们武当派的澄光道人，也就是你的师父来我家，劝我爹爹出山，去当太子的东宫侍卫，我爹本来已经娶妻生子，在家乡开了一家武馆，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却被你那个师父，以师门名义好说歹说，给拉进了东宫当侍卫。”


  
“去年的水灾，你们武当和太子合计，说要借机赈济灾民，树立太子的威信，武当自己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不肯出面，却让我爹来出面做这事，结果给东厂盯上，我爹一直盼着太子，盼着武当能救他一命，结果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自己却是每天要受严刑拷问，最后终于受不了，服毒自尽，你可知道，我爹死的时候成什么样了？他的身上几乎都没有一块完好的肉了！这全是拜你们武当所赐！”


  
耿少南默然无语，他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孟姑娘，此事可能确实是委屈了令尊，可是，这也是无奈之举啊，东厂的贼人把此事向谋逆上牵扯，我们武当若是出面，那非但救不了令尊，也会把自己给搭进去的。”


  
孟彩珠冷笑道：“说词，全是借口！耿少南，你跟你那个花言巧语的师父一样，只会说漂亮话，当初劝我爹做这事时说得好好的，说不会有事，就算有事，太子和忠臣们也会力保，可最后出了事，却把责任全推到我爹头上，我就恨我爹，为什么对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人还要保护，为什么不把全部的事情给说出来！就算是死，也要拖上你们武当陪葬！”


  
耿少南点了点头：“弄了半天，原来你是一直在恨当年武当没有尽全力救你父亲，你把你全家的死，怪在了武当的头上，所以要千方百计地挑拨巫山派和武当的关系，要两派开战，对吗？”


  
孟彩珠的眼中冷芒一闪，嘴角边突然勾起了一丝笑意，她腰肢款摆，乳波臀浪，走到了耿少南面前的铁栅处，一股子幽香袭来，钻进耿少南的鼻子里，一下子盖住了这地牢里的臭味，耿少南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眉头一皱，退后了两步，沉声道：“孟彩珠，请你自重，你这是想干嘛？”


  
孟彩珠哈哈一笑，透出一股子轻佻与放浪：“还真是个伪君子呢，面对美色，还要极力压制自己的欲望，耿少南，你这辈子应该还没碰过女人吧，就这么死了，不觉得可惜吗？”


  
耿少南的眼前浮过小师妹的倩影，不由得出了神，孟彩珠的眼中冷芒一闪：“哼，你该不会是去想何娥华那个贱人了吧。”


  
耿少南一下子回过了神，厉声道：“闭嘴，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小师妹，她是全天下最可爱，最美丽，最纯洁的女子。”


  
孟彩珠格格一阵娇笑，花枝招展，一边掩着自己的烈焰红唇，一边指着耿少南，笑道：“哎呦，给说到心上人了，坐不住了呢。”


  
突然，孟彩珠直起了身子，收住了所有的笑容，刚才还放形浪骸的她，一瞬间就变得冷若冰霜，她看着耿少南的脸，冷冷地说道：“耿少南，当你有一天付出了你的全部，却一无所得，连最起码的回报都没有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伤心的滋味了，与之相比，死，真的不算是什么。我很同情你，但是，这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你没多少时间好活了，好好回忆一下这辈子值得珍惜的人和事吧，别到了临死之时还后悔！”


  
她说着，身形一动，如同一个黑夜的幽灵一样，瞬间就消失在了地牢的门外，一道光芒随着她的出牢，透进了这黑暗的牢中，转瞬即没，耿少南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一千七百二十一回 姐妹心事


  
巫山派，寨主小屋，屈彩凤眉头深锁，负手而立，站在窗前，微风吹拂着她额前有些零乱的秀发，微红的两腮之上，苹果肌轻轻地跳动着，随着她眉头的或舒或展而起伏，可以看得出，她心事重重。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屈彩凤没有回头，说道：“玉燕，是你吗？”


  
白玉燕那一身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与屈彩凤的这一身素裹，相得益彰，她抱剑行礼道：“见过少主。属下回来了。”


  
屈彩凤转过了身，看着白玉燕，眼神中流露出一阵哀伤之色：“玉燕，连你现在都要跟我保持距离了吗？这次自从我回来之后，所有人都不象以前那样跟我姐妹相处了，跟我的距离起码多了八丈远，我知道，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失控乱杀人，所以大家都会这样怕我，可是玉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连你也怕我了吗？”


  
白玉燕勾了勾嘴角，叹道：“也不尽然，属下相信那天少主是被寒心丹所害，一时失控所致，不过现在少主已经正式接任了寨主，与属下现在身份尊卑不同，确实不能象以前那样姐妹相称了。”


  
屈彩凤转过了头，幽幽地说道：“师父还在世的时候，跟七娘在私下里从来是姐妹相称，从没有把她当成外人，手下，玉燕，我希望我们也能跟师父和七娘那样，以后在私下里，我还是叫你玉燕，你还是叫我彩凤，好吗？”


  
白玉燕微微一笑，说道：“好的，彩凤。”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蹦蹦跳跳地到了白玉燕的面前，执起她的一双素手，微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姐妹呢。”


  
白玉燕点了点头：“不过少主，那天晚上真的是吓死我了，若不是耿少南相助，只怕，只怕当时我已经死在你的爪下了。”


  
屈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松开了白玉燕的手：“是他救了你？怎么可能？”


  
白玉燕正色道：“那天的耿少南，确实是来救人的，他说他是受人利用，成了诱饵害你被擒，自己也背上了东厂走狗的名声，所以说什么也要救你出来，让你为他洗清冤屈。”


  
屈彩凤皱了皱眉头：“他真是这么说的？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他引我去南京城的东厂总部的，这能有什么误会呢？”


  
白玉燕说道：“彩凤，你好好想想当时的细节，他是有意引你的，还是被你追杀走投无路才进的东厂？这其实挺重要，还有，茶棚里的那些攻击你的人，究竟是跟他合谋的，还是也是利用耿少南，来争取一个偷袭你的机会呢？”


  
屈彩凤沉吟不语，仔细地回想起当天的情况，一边想，一边轻轻地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耿少南无意之举，他最后是拼了命地全速逃跑，并不象是故意引我，最后我离他差不多也就一两丈的距离就追到，只怕他再托大，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这样开玩笑吧。”


  
白玉燕松了口气：“这么说来，耿少南没有说谎，那他在南京城还真的不是故意和东厂勾结，来害你的呢，连他本人，怕是也给苗飞虎利用了。”


  
屈彩凤的嘴角勾了勾，粉面微寒，转过了身，沉声道：“玉燕，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再地帮耿少南说话？此人就算是给东厂利用了，但起码也是跟苗飞虎合谋想要害我，而且，之前是他杀的七娘，我们难道能放过他，不为七娘报仇吗？”


  
白玉燕摇了摇头：“七娘的仇，当然是要报的，但是彩凤，我想说的是，你不觉得从七娘的死开始，事情就很诡异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想让我们巫山派跟武当开战，最后四面楚歌。现在江湖上无论正邪，都对我们有敌意，而朝廷方面更是跟东厂成了死仇，反倒是锦衣卫向我们伸出了手，几乎是求着跟我们合作，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是想说，孟彩珠有问题？”


  
白玉燕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刚才我悄悄地跟着孟堂主，在地牢外听到了她和耿少南的对话，耿少南就直截了当地问她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要挑起武当和巫山派的争斗，她居然也没有否认。”


  
屈彩凤的秀眉一挑：“什么，她承认是她在挑事？”


  
白玉燕点了点头：“正是，她说她全家都是因为武当而死，在她爹落难的时候，武当见死不救，违背了让她爹出山时的承诺，所以她除了恨东厂外，最恨的就是武当了，就是要借我们巫山派，来向武当复仇。彩凤，孟彩珠这个人，能力虽然出众，但是她心术不正，为了一已的私仇，置门派的危险于不顾，我们不能顺了她的心意，跟武当真的就这么结仇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耿少南总归是杀害七娘的凶手，这一点是无法解释的，就算当时孟彩珠违令出手，但还是耿少南的剑杀的七娘，这笔账，我们必须要算，如果不清算，只怕帮中的人心就会散了。师父当年建寨，白手起家，靠的就是对寨中姐妹们亲人一样的关怀，谁伤了我们的人，一定要加倍报复，所以我们巫山派二十年来从无到有，号令江南，靠的就是这股子团结。”


  
“但现在要是连七娘的仇都不报了，还把孟彩珠的事给张扬出去，那只会让大多数人失望，寨中的总坛卫队是那些孤儿中挑选的，但其他很多姐妹都是江湖上受了欺压后上门来投靠的人，就象孟彩珠这样，如果我们这样做，只怕这些人都会散了去，武当不会因为我们放过耿少南就感激我们，紫光道人一直视我们为邪魔外道，势将除我们而后快，这从他们以前就多番打探我们可以证实，玉燕，我们真的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白玉燕幽幽地说道：“彩凤，那你和徐少侠怎么办呢？他一心对你，为此不惜背叛师门，你杀了他的大师兄，你们还会有未来吗？”

第一千七百二十二回 魔女隐私


  
屈彩凤的娇躯微微一动，秀眉紧蹙，一下子掩住了自己的心口，几乎要倒下来，白玉燕脸色大变，连忙扶住了屈彩凤，让她慢慢坐下，屈彩凤的脸色惨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白玉燕一探她的脉门，只觉得里面气息混乱，两股交错的真气在乱蹿，几乎无法控制，这完全就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白玉燕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说道：“彩凤，你撑住，我去给你找药！”说着，她转身欲走，可是还没迈开腿，屈彩凤的手就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只听屈彩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不，不要出去，此事，此事不能，不能告诉外人，帮我，帮我护法，我，我自己调理真气！”


  
白玉燕点了点头，看着屈彩凤盘膝而坐，脸上的颜色一变再变，一股股的气团，可以明显地看到在她的周身经脉上乱蹿，她的头顶百会穴，丝丝地放出白气，整个人的脸上表情痛苦不堪，显然是在受着体内真气的折磨，白玉燕的粉面，就如她的心一样，紧紧地揪着，掌心尽是汗水，却又无法分担屈彩凤的痛苦。


  
良久，屈彩凤才一张嘴，一口黑色的血口喷出，她整个人几乎都象是虚脱一样，倒在了地上，白玉燕连忙把她扶起，伊人全身上下，已经汗湿得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只是屈彩凤的脸上，终于见了一丝血色，她吃力地动了动嘴：“玉燕，谢谢，谢谢你。不过，请你，请你为我保守秘密。”


  
白玉燕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寒心丹毒，竟然如此厉害，彩凤，我这就去给你寻找解药。”


  
屈彩凤摆了摆手，轻轻地说道：“不，玉燕，你，你不知道，这，这不是寒心丹毒，是我，是我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我，我之所以会和徐林宗成为，成为情侣，就是，就是因为他进了黄龙水洞，看到，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救了我，所以，所以我才相信他的人品，把全寨，全寨的生死交到他的手上。”


  
白玉燕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彩凤，怎么这件事你一直不跟我们说呢？”


  
屈彩凤坐直了身子，她的体力和精神有些恢复，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是三年前了，师父在找苗飞虎之前，曾经给我留下了后几层的天狼刀法刀谱，这天狼刀法的运气法门邪恶而诡异，功力不足时强行去练，很容易走火入魔，玉燕，这也是当年师父没有让你学这天狼刀法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我是掌门弟子，而是因为，你的体质不适合这刀法。”


  
白玉燕点了点头：“我知道，彩凤，我从未因此事嫉妒过你，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从小的天姿和才能都高过我们一大截，大家伙儿都是真心对你服气的，就象那武当上下，对徐林宗也是心服口服一样。”


  
屈彩凤微微一笑：“其实那耿少南也是个武学奇才，我虽然和他打交道不多，但也能看出，他的资质绝不在林宗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武当不传他上乘武功，只怕现在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呢。”


  
白玉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厉害？不会吧，武当为何要打压他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听林宗提过一句，说是他师父带艺上山，当时带了还在襁褓之中的他，又说不清来历，只说是路上捡的，所以武当上下，一向对他们师徒有所防范，最重要的掌门之位和执法掌老之位，都不给他们，两仪剑法也不让他学，这次我想要除掉耿少南，也是想消灭掉一个潜在的大敌，万一武当将来让他有机会学到上乘武功，那以他跟我们的恩怨，门派可能会有大的灾难。”


  
白玉燕摇了摇头：“彩凤，我觉得耿少南未必会这么恨我们巫山派，他所在乎的，在我看来，不是武当，而是他的那个小师妹何娥华。”


  
屈彩凤微微一愣，奇道：“是她？这又是为了什么？”


  
白玉燕笑道：“因为彩凤你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徐林宗的身上，自然忽略了耿少南，你没看他的眼神，始终是盯着那何娥华的，充满了柔情爱意，就跟徐林宗看你时一样，甚至，甚至更加火热呢，上次他之所以急着劫持七娘出来，也是因为你下令要杀何娥华，才逼得他铤而走险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看来是我太忽视他了，看的还没有你细，玉燕，谢谢你提醒了我，其实，其实上次我要杀何娥华，也是一时气话，主要是我看她跟徐林宗卿卿我我，生离死别的，一时吃醋罢了，想要吓吓她，同时也试探一下林宗的态度而已，没想到这些武当弟子全是死脑筋，全当了真。”


  
她想到杜七娘的死，又变得黯然神伤起来：“只可惜，害了七娘，把事情又弄得这样不可收拾。不过，不管怎么说，耿少南是杀害七娘的凶手，我们必须要一命偿一命。”


  
白玉燕皱了皱眉头，说道：“彩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这样，杀了耿少南，就要和武当全面开战，能行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自从三年前，我练天狼刀法不慎走火入魔之后，没有师父的指导，强行练刀，虽然功力有所增加，但是这两股真气越来越难以控制，每到十五月圆之时，就必须到那黄龙水洞，以冰潭寒泉的冰力，来阻止周身的火热真气不受控制。”


  
“现在我的走火入魔，已经越来越厉害了，上次的那个寒心丹，更是大大地加快了我的真气逆行，今天你已经看到了，只怕，只怕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最多两年，就会经脉寸断而亡！”


  
白玉燕大惊失色，几乎要哭了出来：“不，彩凤，不会的，我们一定……”


  
屈彩凤摆了摆手，阻止了白玉燕的话，沉声道：“彩凤，现在你是山寨里我唯一信任的人，接下来我的话，你必须要听好，必须要做到！”

第一千七百二十三回 两全齐美


  
白玉燕擦了擦眼泪，她是个坚强而沉稳的姑娘，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正色道：“彩凤，你说吧，只要我有命在，一定会做到的。”


  
屈彩凤低声道：“我知道陆炳接近我们巫山派，是为了太祖锦囊，所以我绝对不会引狼入室，跟他真正合作的。”


  
白玉燕的娇躯一颤：“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真的是师父偷了太祖锦囊？！”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陆炳所图的就是这个，有了它，就可以升官发财，荣华富贵，所以他根本不屑于跟东厂争那立储之事，不过你听着，这个太祖锦囊，是我们巫山派能存续的关键，一旦失去，朝廷必然会出动大军攻打我们，所以就算是死，也不能把它交给陆炳，师父在去找苗飞虎前，告诉了我这个锦囊的下落，现在我要告诉你。”她说到这里，朱唇附于白玉燕的耳边，轻启玉齿，说出了锦囊的所在，白玉燕点了点头，说道：“彩凤，我记下了，你放心。”


  
屈彩凤叹了口气：“其实巫山派走到今天，以前一直是靠着，靠着师父的神功盖世，加上有太祖锦囊，使得官府不敢进剿，现在，现在我的身体已经是这样，只怕活不了多久，这里是师父多年来的基业，我断不能毁在我手上，玉燕，你的体质不能练天狼刀法，要让你勉强维持，实在是委屈了你，我不能让你担负这么重的责任。”


  
白玉燕的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哭道：“彩凤，别说了，我一定会帮你撑起这个寨子的，走火入魔不是无药可救，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访求世外高人，来治你的这个病。”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用说了，如果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就连师父都没有办法控制这天狼刀法乱蹿的真气，加上现在我体内有寒心丹，激起了阴极的战气，以前只是一股阳极战气乱蹿，现在连阴极真气也不受控制了，靠泡寒泉已经不可能压制，玉燕，我现在只能在我死之前，尽量地为巫山派多做点事。”


  
白玉燕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一定会帮你的，帮到你成功为止。”


  
屈彩凤点了点头，说道：“锦衣卫狼子野心，我用一年之约骗了他们，就是想要拖延时间，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靠武当来救我们了。”


  
白玉燕的双眼一亮：“什么？彩凤，你真的这么想？”


  
屈彩凤叹了口气：“你刚才的话，坚定了我的想法，让我下了决心，武当派的那几个老头子，虽然迂腐教条，可能因为以前师父在江湖上的行事手段酷烈，所以把我们当成了邪魔歪道，但是林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我以前以为他只重师门感情，犹豫懦弱，也挺恨他的，但这一次，他为了我不惜顶撞师门，我相信他知道我们的实情，一定会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说到这里，屈彩凤顿了顿，乌黑的双眼中光芒闪闪：“再就是这个耿少南，如果按你所说，此人也不失光明磊落，虽然跟那些老头子一样教条，但是他肯用一死来化解两派的恩怨，以后我想也会以大局为重的。武当的未来，不是林宗的，就是他的，只要能让这两个人都对我们有好感，那我们就有一个可以依赖的盟友，完全不用害怕锦衣卫了。”


  
白玉燕皱了皱眉头：“这么说来，你是想要放过耿少南了？可是你若是这样放了他，又如何能给全寨上下一个交代呢？若是示好武当不成，反而引起内乱，然后东厂和锦衣卫再趁虚攻击我们，那我们可就无法抵挡了。”


  
屈彩凤叹了口气：“此事确实难办，于情于理，我都要给七娘一个交代才是，不过就算是七娘，她在临死之前也一直劝我，说耿少南绝无伤她之心，完全是个误会，她的死不能造成巫山派和武当的矛盾，要我妥善处理此事，万万不能真的杀了耿少南，陷巫山派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所以后来我只能下罗刹令去追杀耿少南，本是想着吓得他呆在武当不敢下山，时间一长，也许仇恨淡了后，再找机会挽回，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完全不顾罗刹令，到处乱跑，还落到了陆炳的手里，现在成了我的大麻烦了，杀也不是，放也不是，唉，难啊！”


  
白玉燕叹了口气：“想不到七娘在临死前都能以大局为重，宽恕杀自己的人，彩凤，我希望我以后也能做到她那样。”


  
屈彩凤微微一笑，捉住了白玉燕的素手：“好了，我可不想我的白妹妹真的有什么不测呢。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耿少南落到了我们手中，也许事情还能处理好，玉燕，我们可以安排一场假死。”


  
白玉燕奇道：“假死？这死也能有假？”


  
屈彩凤点了点头：“还记得七绝七命散吗？此药药性极烈，稍稍一点，就可以致人于死地，但是如果根据对象的不同，在七绝七命散里少一味药的话，可以伤人内腑，让人七窍流血，心脏也停止跳动，但一天之后，就能醒过来。”


  
白玉燕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以前这药一直是彩凤你配的，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给那耿少南下了这药，让他在全寨面前七窍流血，心跳停止吗？然后再把他放到别的地方，等他醒过来，是这样的么。”


  
屈彩凤微微一笑：“不错，正是如此，到时候我可以向全寨解释，说是耿少南命硬，死而复生，想必大家虽然遗憾，也不至于离心，借此机会，我们可以通过林宗，修复与武当的关系，现在武当支持太子，而锦衣卫和东厂则支持瑞王，有了这一层因素，我们也支持太子，就有了和武当联手的基础了。”


  
白玉燕用力地点着头：“很好，这个想法太好了，我完全支持。”


  
屈彩凤看着屋内的一排药瓶，喃喃地说道：“这次的药酒，我亲自来配，玉燕，告诉全寨，明天一早，全体集合，为七娘报仇！”

第一千七百二十四回 毒酒断肠


  
耿少南坐在牢房的一角，透过墙上那只有半尺不到宽的小窗，看着外面的星空，从满天的星光看到天色发白，他仿佛在被世界上被遗忘的角落一样，没有人给他送饭，也没有人给他送水，他知道，对于一个很快就要给处决的死囚来说，是没有必要浪费粮食的，有孟彩珠在，他不指望自己有任何生的可能。


  
只是陆炳的那几句话，反复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你这么年轻，在世上没有建立任何的功业，连心爱的女人都不看你一眼，就这么死了，不是太可惜了么！过了几年，谁又会记得你，你的坟头会有人来祭奠吗？在这个世上，你就象一个过客，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什么也没有留下，如同一粒尘埃！”


  
耿少南的心里酸楚难言，喃喃地自语道：“耿少南，你确实是一粒无关轻重的尘埃，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在乎你，你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场空。师妹，我这样死了，我这样为你而死，你会记得我的好吗？如果以后你嫁给了徐师弟，你会年年为我来扫墓上坟吗？”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进来，让耿少南的瞳孔一阵收缩，孟彩珠那张美丽的瓜子脸在他的面前出现，伴随而来的是她冷冷的声音：“耿少南，你的大限到了，我现在来带你上路。”


  
耿少南站起了身，长舒了一口气，尽管他的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在这个时候，在临死之前，起码还是要保住自己的气节，他站起身，一道剑光闪过，身上的软筋皮索自然断落，而给捆得太久，有些麻木的手终于可以活动了。


  
从昨天刚进来时，耿少南就无数次试过冲穴，可是陆炳的点穴手法实在是太厉害，以自己现在的功力，根本就是徒劳，耿少南咬了咬牙，对孟彩珠沉声道：“你这样解我绳索，就不怕我已经冲开了穴道，现在就逃跑吗？”


  
孟彩珠哈哈一笑：“就凭你？也能冲开陆炳的点穴手法？耿少南，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就算你冲开了穴道，你现在手无寸铁，又给捆了一天，能胜得过我吗？再说了，你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巫山派总舵，天罗地网，你就算冲了出去，又能在我家少主手下逃脱吗？”


  
耿少南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孟彩珠，我不跟你作口舌之争，你们是要在外面设刑场，送我上路吗？”


  
孟彩珠微微一笑：“这回算便宜你了，我家少主念在跟你徐师弟的交情上，给你个全尸，不让你受太多苦，她已经备下了毒酒，会亲自送你上路的。”


  
耿少南的眉毛跳了跳，他心中暗叹，自己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个宿命，但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好，很好，有屈寨主亲手送我上路，也算是我耿少南的荣幸了，走吧。”他说着，昂首阔步而出，孟彩珠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地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几千名巫山派的弟子，都已经围在了广场的四周，一个个眼神中闪着仇恨与兴奋交加的光芒，屈彩凤一身白衣黑带，黑发如瀑，从脑后披下，腰间扎着一条麻绳，算是带孝，一边的白玉燕，背剑于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肃然而立。


  
耿少南信步走到了屈彩凤的面前，屈彩凤抬起头，绝美的容颜上，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耿少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耿少南把心一横，大声道：“就如我昨天所说的那样，我希望我的死，可以为武当和巫山派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不要再被某些人利用，挑动两派残杀。”


  
孟彩珠冷笑道：“耿少南，寨主昨天就说过了，你不配，你的死，只是给杜七娘抵命，却改变不了两派间的关系，从你武当派你们师兄妹来我巫山刺探开始，就表明了你们武当跟我们是水火不容了，现在你死了，武当必然不肯善罢甘休，这只是战争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耿少南也不看孟彩珠，对着屈彩凤厉声道：“屈姑娘，这个孟彩珠就是想利用你们巫山派来为她自己报仇，你就这样听之任之吗？陆炳接近你们巫山派，是存了险恶用心的，你要是跟武当结下死仇，引锦衣卫这匹危险的恶狼进入，只会后悔莫及的。”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耿少南，不要企图为你活命找借口了，我屈彩凤的眼睛没瞎，谁忠谁奸，谁好谁坏分得清，你不用临死还要反咬一口，坏我巫山派的姐妹之情了。”


  
一边的巫山派弟子们齐声大叫道：“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耿少南心中一阵莫名的悲凉，出牢房时，他还存了一丝的希望，尽管他让何娥华回去报信，但冥冥中，他还是希望小师妹在这种时候，也许可以来看自己最后一眼，他环视四周，却是根本没有发现小师妹的倩影，即使是她扮成巫山派弟子，即使是在几千人之中，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一眼将她认出，因为，那是自己做梦也在想的爱人。


  
可是耿少南还是失望了，小师妹终究还是没来，他狠了狠心，说道：“好了，屈彩凤，就算我耿少南一无是处，可是我的死，能让徐师弟看清你是个怎么样冷血无情，敌友不分的女魔头，也是好的，我的死，能打消他对你最后的幻想，从此收住心，好好地执掌武当，珍惜值得他珍惜的人，也算是有价值的了！”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冷笑道：“你说完了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我说完了，来吧！”


  
屈彩凤的素手一挥，也不见她怎么动作，一杯酒就已经抄在了她的手中，举向了耿少南，她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耿少南，安心上路吧。”

第一千七百二十五回 死而复生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一把接过了酒杯，毫不犹豫地一仰头，烈酒入喉，除了一丝淡淡的苦涩外，与平时的酒水无异，仿佛这一杯喝的不是酒，而是自己的眼泪，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大叫道：“小师妹，若有来生，我再不会这样默默地守候，一定会主动去争取我的爱。”


  
一杯肝肠断，耿少南的眼角边流出一道血泪，刺鼻的血气上涌，直冲其脑，耿少南心中暗叹，别的毒药是见血封喉，这杯药酒却是入腹冲头，他只感觉到腹内有一团火在燃烧，口鼻耳眼间都有咸咸的，热乎乎的液体涌出，那一定是自己的血，他的视线开始慢慢模糊，意识也渐渐地陷入了混沌，在这个世界一片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却是孟彩珠站在原处，看着自己倒下，眼神中却现出一丝难言的忧伤。


  
耿少南只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在黑暗的夜空中飘荡着，何娥华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眼角垂泪，楚楚可怜，一副苦兮兮的样子，看着自己，厚厚的小嘴唇轻轻地颤抖着，却是一言不发，耿少南很想放声大叫，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在滴血，暗暗地想着，若是师妹肯为我哭，能念着我，那我就是做了鬼，也心满意足了。


  
不知道是不是耿少南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他那原本因为流血凝块而堵住的耳朵，那个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的耳朵，突然间通畅了，小师妹那嘶心裂肺的声音，就在他的右耳回荡着：“大师兄，你每次遇险的时候，你都会说，你没事，让我安心，可是你，可是你现在这样子，让我怎么安心？！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你别吓我，师妹不能没有你，师妹离不开你，你快醒醒啊！”


  
耿少南突然只觉得眼前的黑暗瞬间消失，白光紧紧地刺着他的眼帘，他猛地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何娥华右耳边，那个银色的铃铛，那还是四年前，徐林宗送她的生日礼物，而她那淡淡的，混合了兰花香味的少女芬芳，钻进了自己的鼻子里，那样地清新，一对坚挺充实的软香，紧紧地顶在他的胸口，不错，没有错，现在的何娥华，正在抱着自己，放声大哭呢。


  
耿少南的第二眼，却是透过了何娥华肩头的一瀑黑丝，看到了对面站着的小师弟辛培华，他吃惊地张大着嘴，仿佛看到一个死人复活，耿少南情不自禁地“哎呦”了一声，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里，如万蚁噬心，说不出地难受。


  
何娥华的娇躯猛地一震，她抬起了头，看着耿少南的脸，仿佛在注视着一个陌生人，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而她的脸上，早已经被泪水冲出了千沟万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遍布红丝，肿得跟水蜜桃一样，她的一双玉臂，刚才还环着耿少少南的身子，这会儿从他的肋下抽出，猛地抓住了耿少南的双手，她激动地大叫道：“大师兄，我，我不是在做梦吗，你，你没有死？”


  
耿少南吃力地沟了沟嘴角，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五内如焚，说不出地难受，连说话也困难，他茫然地说道：“我，我这是在做梦吗，难道，难道这不是地府？”


  
何娥华忘情地嘤咛了一声，一下子又紧紧地抱住了耿少南，激动地说道：“不，这不是地府，这是人间，大师兄，你还活着，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


  
耿少南突然觉得整个天空的云彩都在向自己微笑，他的心里激动地呐喊着一个声音：“我没死，我活过来了，天意，这是天意，师妹不是不管我死活，她这样，她这样为我哭，抱着我，她心里是有我的，她说了舍不得我，是的，是的，她来救我了，她心里的人，不是徐林宗，是我！耿少南，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让你重活一次，就是让你去追求，去争取小师妹，不要给自己留遗憾，不要给小师妹留遗憾！”


  
辛培华忽然象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跑，速度如飞，耿少南的眼中只见到一缕烟尘起，小师弟就不见了踪影，他那本来冰冷僵硬的手，渐渐地开始感觉到了小师妹掌心的温度，而身上的其他地方，也能感受到小师妹那湿热温暖，起伏错落的娇躯，这朵带雨梨花，这会儿也是激动地语无伦次，不停地在说着感谢上天，感谢祖师爷之类的话，也许，这样的死而复生，让她也意识到，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是多么地珍贵了吧，人生最大的惊喜，不就是这种失而复得吗？


  
耿少南只希望时间就是这样流逝，自己能永远呆在小师妹的怀里，这一刻，他和她都是对方的唯一，可是，幸福的时光终究来得短暂，片刻之后，小师妹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大概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一个姑娘家，这么紧紧地搂着一个男人，是很不合适的行为。


  
何娥华松开了自己的双臂，双颊飞红，身子微微向后去了一点，脱离了和耿少南的接触，可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耿少南的脸，轻声说道：“大师兄，你，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耿少南微微一笑，尽管现在说话很吃力，但他仍然皱着眉头，说道：“师妹，我，我没事。我这是在哪儿，你们，你们又怎么会来？”他趁着这一刻功夫，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山穴之中，是在山脚的岩石处挖了一个洞壁，下面铺着干草，而自己的人，就是睡在这片干草之上。


  
何娥华点了点头，柔声道：“这里，这里是巫山派的后山，大师兄，我路上碰到了徐师兄，还有小师弟，徐师兄说放心不下你我两人来巫山派，所以跟着小师弟偷跑下山了，大师兄，这回我可幸亏是碰到了徐师兄，不然，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第一千七百二十六回 师妹在怀爱在心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暗道徐林宗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兄弟，宁可私自下山，也要来救自己，要知道，这是足以直接逐出师门的重罪了，一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愧疚，再次地怀疑起自己刚才的那个夺徐林宗的掌门弟子之位，进而迎娶小师妹的计划了。


  
可是耿少南突然心中一动，刚才他看到了辛培华，又看到了何娥华，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看到徐林宗的身影，他看着何娥华的眼睛，问道：“师妹，那，那徐师弟现在在哪里呢？”


  
何娥华这才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身后，却只见空空如也，讶道：“咦，奇怪，怎么徐师兄和小师弟都不见了呢。”


  
“大师兄，我们三个在半路上碰到了陆炳，他说把你交给了屈彩凤，然后我们就往这里赶，等到了巫山派后，只见他们的广场上好像刚刚散去一群人，徐师兄让我们在寨外等着，他本人潜入了寨中。”


  
“可是过了不一会儿，他就失魂落魄地出来，说是你，你已经遭了巫山派的毒手了，还说，还说巫山派屈彩凤下令，要把你扔到后山喂狼，我们一路寻找，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


  
“当时我一看你七窍流血，僵卧地上，连心跳和气息都没有的样子，几乎要晕过去了，冲上来就，就抱住了你，当时，当时徐师兄和小师弟就在我身后，可是，可是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耿少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才，刚才小师弟一看到我活过来，他就马上使出轻功奔出去了，很急的样子，象是在追什么人，我想，他应该是去追徐师弟去了，难道……”说到这里，耿少南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不好，徐师弟一定是找屈彩凤为我报仇去了！”


  
何娥华也马上意识到这一点，颤声道：“呀，确实是这样，大师兄，你这回死而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是屈彩凤有意地放过了你？”


  
耿少南仔细地回想起当时的细节，点了点头，轻声道：“看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屈彩凤真想杀我，本就不应该用毒酒，那毒酒是她亲自调的，恐怕只是一剂假死药，为的是骗过巫山派上下的弟子，这样好对杜七娘的死有个交代，至于我后来活过来，那可以说是我的体质，或者是天意了，这样手下人也没有意见。”


  
想到这里，耿少南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还是错怪了屈彩凤，她的心胸比我想象的要开阔，也不是不明事理，一味计较之人，大局小节，还是分得清楚的，杀了我，武当必然与巫山派全面开战，她只能被迫求助于锦衣卫，引狼入室，但不杀我，又不能服众，于是用了这种方式解决，此女聪明绝顶，又深明大义，也难怪徐师弟会喜欢上她啊。”


  
何娥华的小嘴唇渐渐地嘟了起来，不高兴地扭过了头：“哼，什么深明大义，聪明绝顶，这个女人凶巴巴的，不可理喻，她要真的是深明大义，当初为什么要下令杀我，大师兄若不是为了救我，又怎么会误杀杜七娘？”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冷笑道：“我看，她是怕杀了大师兄，对徐师兄没法交代罢了，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挽留住徐师兄。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路上出现，说是在什么枫花谷等徐师兄呢？”


  
耿少南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你们在路上碰到过屈彩凤？”


  
何娥华点了点头：“是的，还是她跟我们说，在后山可以找到你，当时她说话的时候还一直在笑，我们那时候以为她是要嘲笑我们，一个个都气炸了，可是为了避免大师兄你被虎狼叼走，还是没有与她计较，赶了过来，现在想来，他当时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可惜，可惜徐师兄他，他一看到你的样子，只怕是真的误会屈彩凤害了大师兄的性命，转身就去报仇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但愿不要铸成大错，让两个相爱的人相杀。”


  
何娥华不高兴地站起了身，说道：“徐师兄怎么会真的爱上这个魔女呢，大师兄，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这魔女发起狂来有多可怕，就算她现在是清醒的时候放了你一次，但下次没准发起疯来还会伤人，徐师兄这次最好是跟她一刀两断，再无纠葛，也算两清了。”


  
耿少南知道何娥华是吃醋了才会这样说，微微一笑，正待开口劝解，突然间，却是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了在山道的小路上，徐林宗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提着太极剑，剑身之上，鲜血一滴滴地顺着血槽下落，随着他的一路走来，染得道边的草丛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而辛培华跟在他的身后，眼中泪光闪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娥华的双眼圆睁，一下子就奔了出去，直到徐林宗的身边，她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拉住了徐林宗的左臂，眼中泪光闪闪，呼唤道：“徐师兄，你，你这是怎么啦，你说话呀，你说句话呀，你这个样子，真的，真的是要吓死我啦。”


  
徐林宗的眼神中一片空洞，甚至没有看何娥华一眼，左臂本能地一挣，何娥华一下子站立不住，向边上跌出两步，急得想要再度跟上，辛培华的手却是拉住了她的右臂，轻声道：“师姐，别这样，让徐师兄一个人静静，他刚才伤了屈彩凤，险些取了她的性命，现在我们都不要再刺激他的好。”


  
耿少南听得一清二楚，他挣扎着，扶着石壁站起了身，却是再也迈不动步子，只能看着徐林宗这样如行尸走肉般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大吼道：“林宗，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啊。”


  
徐林宗的身躯猛地一颤，一张嘴，一口血块吐了出来，直溅到耿少南的身上，他看着耿少南，嘴唇在哆嗦着，喃喃地说道：“大师兄，真的，真的是你吗？”话音刚落，他的两眼就一翻白，就这样晕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第一千七百二十七回 相爱相杀


  
十天之后，武当。


  
耿少南身穿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自己的屋内，双眼紧闭，盘膝打坐于床上，功行三个周天，体内的淤血毒素终于随着头顶丝丝冒出的真气而排出了，他睁开了眼，却看到何娥华那张可爱的笑脸浮现在自己的面前，见自己睁开眼，小师妹正挥着手，向自己致意呢。


  
耿少南心中一阵甜蜜，回山以来，这回何娥华不象上次那样不来看自己，几乎每天，她都会来为自己端饭送药，只听到小师妹那甜美的声音响起，耿少南的耳朵仿佛被牛奶洗过，酥到了心里：“大师兄，看起来你这回完全恢复了呀，太好了。师妹恭喜你。”


  
耿少南微微一笑，下床套上了鞋子，坐到了桌边，何娥华贴心地把汤碗端到了他的手上，柔声道：“快点喝吧，这是我一直盯着药房做的呢，迟了只怕凉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药一入嘴，就觉得极苦，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何娥华一直双手并腕，两只素手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搭在腮下，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盯着耿少南，一看他的脸色有变，连忙道：“怎么了，大师兄，药苦吗？”


  
耿少南微微一笑，一口气这一大碗的药都给灌下了肚子，虽然今天的药苦得让他几乎想要吐出来，但这一碗药是小师妹亲手端来的，又让他觉得甜到了心里，他一边抹着嘴唇，一边笑道：“不苦，只要是师妹端来的药，那自是甜过了蜜糖。”


  
何娥华笑道：“什么时候大师兄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呀，虽然明知你是在夸我，但师妹还是很高兴呢。这次若不是你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在我心里这么重要呢，所以，从今以后，大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许离开我，好吗？”


  
耿少南笑着点了点头：“一定。这次的事，也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是永远也不会离开师妹你的。”


  
何娥华的粉脸微微一红，笑道：“好了，大师兄，你好好休息，喝了药出汗，当心着凉，过几天你可以练功了，师妹到时候一定陪你练剑。”她说着，起身拿起耿少南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了耿少南的肩头，然后卷起一阵淡淡的兰花味香风，走到了门口，回头向着耿少南嫣然一笑，挥了挥手，她的倩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门外，只留满屋余香。


  
耿少南闭上眼睛，鼻子里尽是这股子淡淡的幽香，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也许自己的那个梦，并不是无法实现。


  
一声轻咳声在门口响起，耿少南睁开了眼睛，却看到澄光道长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他连忙站起身，想要行礼：“弟子拜见师……”


  
他还没来得及跪下，一股子力道就把他正准备弯曲的膝盖顶起，他的整个人再也无法下跪了，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坐到了桌边，说道：“少南，看起来，你已经复元了吧，这次你回山时，事情太多，掌门师兄不停地要我们处理，所以一直没顾得上来找你，今天正好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也是你我师徒可以好好聊一聊的时候了。”


  
耿少南垂手站立，低头道：“对不起，这回弟子让师父失望了，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而且还落入敌手，几乎连命也没有保住。”


  
澄光道长面沉如水：“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次你给了徐林宗机会，让他亲手刺了那妖女一剑，这一剑，挽回了他作为武当掌门弟子的地位，刚才紫光师兄已经下令，解除他的处罚和禁足，准备对他另外委以重任，我们前一阶段所有的努力，都白废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叹道：“对不起，师父，不过，不过弟子还是觉得，也许这样的结局不错，徐师弟终于可以放下跟屈彩凤的孽缘，从此他可以好好地对待小师妹，只要小师妹能快乐，我也高兴。”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澄光道长冷笑道：“胡说八道，耿少南，你是不是男人？就这么喜欢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吗？难道你这次死过了一回，还没有醒悟？”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师父，这回徐师弟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给门派逐出师门，偷下武当来救我，于情于理，我是欠了他一条命，怎么能再去夺他的掌门之位呢？尽管他这次是误以为我死在屈彩凤之手，才去报仇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刺了那妖女一剑，跟她算是恩断义绝了，他已经作了这么大的牺牲，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又怎么能夺他的掌门弟子之位呢？师父，我们人生在世，要知恩图报，光明磊落，怎么可以做这种恩将仇报的小人之举？！”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我的傻徒儿啊，你真的蠢得不可救药了，你以为徐林宗对你有多好，真的肯为你杀了屈彩凤？我告诉你吧，就算他以为你死在屈彩凤之手，找到屈彩凤时，仍然没有杀了她，而只是轻描淡写地刺了她一剑，虽然伤得挺重，但还是没有要了她的命！”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屈彩凤没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澄光道长冷笑道：“你以为师父我这些天是去做什么了？我就是奉了掌门师兄之命，去巫山派一探虚实了，那天在枫花谷，屈彩凤本来是想给徐林宗一个惊喜，结果徐林宗却不问青红皂白地拔剑相对，要为你报仇。”


  
“屈彩凤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这样误会，根本不想解释，也没有反抗，徐林宗这样一剑刺去，把她的左肩刺了个通透，她却不闪不避，说是这一剑下来，跟姓徐的恩怨两清，然后生生地把自己的身体从这一剑上拔出，不顾重伤，决绝地离开。”


  
“你当那天徐林宗是因为杀了屈彩凤而失魂落魄吗？嘿嘿，他是因为知道这回真的是要和屈彩凤断了，这才不能自已的，所以他一看到你活过来，就知道误会了屈彩凤，直接给气晕了过去。”

第一千七百二十八回 底线


  
耿少南这些天来一心治伤，都没有过问这些事情，而当天的徐林宗晕过去之后，醒来时又一言不发，辛培华赶到枫花谷时，只看到满地的鲜血，都不知道屈彩凤是死是活，所以耿少南和何娥华还以为那天徐林宗是杀了屈彩凤呢，今天听到是这个的结局，不由得脸色大变，一言不发。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现在徐林宗看到你安然无恙，就更是懊悔自己刺了屈彩凤一剑了，这几天他一直求紫光师兄让他下山，还不是要去找你那妖女想要挽回两人的感情吗？你以为何娥华这回天天高高兴兴的是为什么？她也是跟你一样蒙在鼓里，不知道徐林宗的事，若是听说了，你以为她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不管怎么说，徐师弟还是救了我这一回，只要他在武当，那我就不会跟他计较屈彩凤的事，掌门弟子之位，我也不会去跟他争，但是，如果他执迷不悟，还是要把个人的感情凌驾于门派利益之上，还是要继续伤害小师妹的话，那就对不起了，就算他救过我，我也要跟他争夺小师妹的。”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看来这回你经历了生死之后，也算是开了窍了，自己珍惜的东西，等是不会上门的，只有去争才行，这次何娥华对你的态度也是大有改观，你不是没有机会。不过……”


  
说到这里，澄光道长的面色一寒，冷冷地说道：“你为什么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居然为了一个何娥华，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当时陆炳以把小师妹交给瑞王为威胁，那个瑞王是个色中恶鬼，我不能让小师妹落入她的手上，再说了，以我们的武功，给陆炳和几十名锦衣卫高手包围，是逃不掉的。”


  
澄光道长眉头一皱：“陆炳还有帮手？普通的锦衣卫杀手，哪是你们的对手？你们只要杀开一条血路，还是有机会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这回的锦衣卫不一样，他们戴了面具，胸前绣有龙纹，武功都很高，我看，每个人都不比小师妹差，比弟子也就略逊一点，我想战胜一个人都不容易的。”


  
澄光道长讶道：“竟有些事？！陆炳什么时候还能训练出这么厉害的杀手出来了！”他的眉头皱了皱，“此事暂且不提，不过，你为什么这回一出武当，就给陆炳盯上了呢，有哪里做得不小心的地方？”


  
耿少南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感觉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下山之后，我们就按照师父所教导的，昼伏夜出，避开大道，尽走小路，一路之上，也没有发现有人盯梢。后来陆炳说我们一动身他就知道了，我看，问题恐怕是出在武当内部。”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什么，武当内部？你的意思是说，武当有内鬼？”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这次我和小师妹下山不是走大路，就是下山也是走的后山，还是夜里出发的，按说不可能给盯上，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怕我们武当，是有陆炳的眼线的，就是上次的南京城之行，我已经有这种感觉了，总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切尽在陆炳掌握之中。”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为了维持武当的香火钱，是收了不少官家子弟，这些人的背景复杂，有些可能确实是陆炳派来的内鬼，此事为师会暗中查探的，你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耿少南点了点头，应诺称是。澄光道长微微一笑：“不过这次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你跟巫山派的仇，暂时是可以化解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不错，师父，那屈彩凤看起来也不象是穷凶极恶之人，这回她放了我一条生路，我想我们武当也不需要跟巫山派成为死敌。”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一派胡言，少南，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耿少南有些意外，没想到师父的反应这么大，他奇道：“可是，这是弟子这回的亲眼所见啊，上次在南京城，屈彩凤只怕是因为寒心丹的原因，失控杀人，她清醒的状态下，是不会作出错误的判断的。”


  
澄光道长冷笑道：“少南，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屈彩凤这回卖了你怎么样的人情，正邪都是不能并存的，从她的师父林凤仙开始，就是杀人不眨眼，你见过哪个名门正派，在山门外放一把大刀，下面堆上百个骷髅头吓人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巫山派行事确实诡异，也许是因为寨中多半是女子，弱者自保的一种手段吧。”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少南啊，你还是太年轻，女子就是弱者？谁告诉你的？屈彩凤跟你，谁强谁弱？你告诉师父。”


  
耿少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弟子学艺不惊，武艺不如屈彩凤，她就算不发疯，弟子在她手下也过不了三百招。”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当年林凤仙建派时，也是跟这屈彩凤一样，大开杀戒，出手果断，凡是认为是敌人的，下手绝不留情，灭门屠帮的血案不知道做了多少。当年紫光师兄曾经亲眼见过林凤仙狂性大发，屠杀了一队镖师，那场景，就跟你那天所说的屈彩凤在南京城中大开杀戒，几乎一模一样的。”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难道也是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的原因吗？”


  
澄光道长冷笑道：“不管是有意还是走火入魔，明知武功邪恶，但为了追求变得更强，而练这邪功，本身就是魔道人士所为，巫山派在屈彩凤手里，也不会跟林凤仙有什么变化，一样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匪类，我们武当派，绝对不会跟她们联手共存的，你要记住，正邪不两立，这是底线，绝对不能越过，别说是你，就是徐林宗，过线一步，也是万劫不复。”

第一千七百二十九回 叛出师门


  
耿少南咬了咬牙，拱手道：“弟子明白。”


  
一个小弟子突然匆匆地跑了进来，耿少南师徒二人都收住了嘴，澄光道长沉声道：“何事如何惊慌？”


  
小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徐师兄，徐师兄他执意要下山，现在黑石师伯带人堵在山门那里呢，师父，大师兄，你们快去帮忙劝劝吧！”


  
耿少南的脸色大变，他没有料到，徐林宗竟然真的这么快就要为了屈彩凤，再次背弃武当了，澄光道长冷笑道：“怎么样，让为师说中了吧，走吧，我们去看看，少南，不要忘了你刚才所说的话。”


  
耿少南咬了咬牙，二话不说，套起衣服起身就走，他暗暗地打定了主意，如果徐林宗真的再次倒向屈彩凤，害小师妹伤心的话，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原谅他，就算是忘恩负义，也要夺他掌门弟子之位，不为别的，就为了不再看到小师妹的泪水与伤心！


  
武当的山门处，已经围了几百名弟子，黑石道长和紫光掌门面沉如水，站在山门处，而何娥华则眼泪汪汪地看着背着太极剑，一身俗家装扮，俊秀挺拔的徐林宗跪在地上，几百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神色各异，惋惜者有之，震惊者有之，同情者有之，还有几双阴冷而兴灾乐祸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徐林宗的身上，山风呼啸，吹起各人的衣袂头发，却是无人说话，只有那呜咽的风声，一声声地冲击着众人的耳膜，让大家的心情，也如同怒海中的小舟，上下起伏。


  
耿少南钻进了人群之中，他第一眼就见到了跪地不起的徐林宗，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何娥华的身上，小师妹的目光转向了耿少南，那双半个时辰前还写满了欢乐的眼睛里，这会儿已经是无尽的哀伤，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她扭过了头，似乎不想让耿少南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可是耿少南分明看到，几颗晶莹的泪滴，已经在风中飘荡。


  
耿少南咬了咬牙，这情形不用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信步而出，走到了徐林宗的身边，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就跪了下来，黑石道长的脸色一沉，说道：“耿少南，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也是要为徐林宗求情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朗声道：“不，徐师弟只是一时糊涂，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下山去巫山派是为了救我，却跟那屈彩凤起了误会，一时失手刺伤了屈彩凤，师伯，我们武当弟子，讲的是光明磊落，恩怨分明，徐师弟是掌门弟子，他清楚武当的规矩，这回去巫山派，想必只是向那屈彩凤道歉，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弟子请求与徐师弟一路同行，这回屈彩凤饶我一命，我也想当面致谢。”


  
耿少南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徐林宗面子，也暗示自己将会随他一路，加以监督，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他和屈彩凤续了前缘，在这种双方相持不下的情况下，这样的急中生智，可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耿少南心中暗道：“徐林宗，你这个混球，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小师妹呢？你难道不知道她对你的一片倾心吗，屈彩凤就值得你这样舍下一切，让小师妹这样伤心，也不放弃吗？这是我耿少南，作为你的大师兄，作为多年的兄弟，能帮到你的最后一次了，你若是再不识好歹，那老天也救不了你！”


  
紫光道长的长须微微吹起，沉声道：“林宗，少南说的，可是实情？你这回想要去巫山派，只是为了向屈彩凤致歉吗？”


  
徐林宗抬起了头，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师父，这回我去巫山派，不止是想向彩凤致歉，我还要对她说，一直以来，我伤她太多，欠她太多，如果她肯原谅我，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我会用生命来守护她，爱护她，给她幸福！”


  
何娥华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几乎要摔倒，辛培华连忙伸手相扶，可是何娥华却是重重地扔开了辛培华的手，泪眼婆娑，凝眸徐林宗，不停地摇着头。


  
黑石道长气得上前一步，高高地举起了手，几乎要打下，厉声道：“混蛋，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这个样子，还象是武当弟子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扭过头对徐林宗说道：“徐师弟，不要胡言乱语，顶撞长辈了，快向掌门，向黑石师伯道歉。”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很感谢你这回还这样帮我，但是，我这回也想明白了，我必须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武当派，还有小师妹，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这回我去意已决，不必再挽留我。”


  
耿少南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怒道：“徐林宗，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这么多年武当派的情谊，就抵不过一个屈彩凤吗？你脑子里进了水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兄，我们都应该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想爱的人，不是吗？我无数次地想要忘掉彩凤，可是我做不到，这次我再次重重地伤到了她，我又怎么能就这样安坐在武当山上，把她一个人置于痛苦和绝望中呢？大师兄，人同此心，情同此理，希望你能理解我！”


  
耿少南猛地一挥手，大声道：“我不会理解你的，徐林宗，你给我听好了，只要你今天离开武当半步，不管门派怎么处罚你，我耿少南跟你，恩断义绝，再不是兄弟！”


  
徐林宗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眼中也是泪水涟涟，他站起了身，泪花在他的眼中打转，他的目光从一个个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脸上扫过，描过何娥华和辛培华的脸时，多出了几分不忍与无奈，但还是扫过了，甚至是避免接触何娥华那热切的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耿少南的身上：“对不起，大师兄，我还是得走。”

第一千七百三十回 爱恨云烟


  
耿少南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何娥华的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大声说道：“师妹，我们走，不要再看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一眼。”


  
何娥华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这回耿少南的手腕却是无比地坚定，死死地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拉半拖地拽着何娥华向后走，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从现在开始，我永远也不会再放手！


  
何娥华的哭声与叫喊声不停地钻进耿少南的耳朵里，可是他却根本不管不顾，一直走到半点人声也听不到，只有小溪潺潺的流水之声的地方，他才松开了手，何娥华一边揉着自己已经发红的手腕，一边痛哭失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徐师兄他，他为什么会……”


  
耿少南猛地一转身，大声道：“师妹，还要提他做什么？他这样无情无义，这样狠心地扔下我们所有人，你为什么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我已经很帮他了，甚至肯帮他圆谎，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下台阶，让他去跟屈彩凤说清楚，断绝关系，好好地做他的掌门弟子，好好地，好好地对你，可是他连这个都不要，甚至直接说他就是要去找屈彩凤！这样的人，你以为你强行粘上去，就会有幸福吗？”


  
何娥华弯下了腰，蹲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耳朵，痛苦地摇着脑袋：“我不听，我不想听，大师兄，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耿少南的心中的恨意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小师妹的眼泪，如同在他心中的干柴上再加了滚油，只会让这火势越来越旺，二十年来的委屈，二十年来的隐忍，这会儿全都变成恶气，从他的每个毛孔里，象火山爆发一样地外涌。


  
耿少南厉声吼道：“我不说就能改变这事实了吗？我不说徐林宗就能回头了吗？小师妹，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一直喜欢徐林宗，可是他现在变心了，不仅是对你，对我们整个武当，对我们这些师兄弟，对他师父，他都可以抛弃。”


  
“徐林宗他现在的整个心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屈彩凤，你这样委屈自己，能得到什么？他今天走的时候都不敢看你一眼，你以为他不明白你的心意吗？可是他就算这样，也是走得连头都不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清醒过来！”


  
何娥华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她站起身，背对着耿少南，也许是不敢面对他灼热的目光，也许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她淡淡地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谢谢你，现在，现在我已经好多了，我只是伤心，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之情，这么多年我和徐师兄合练两仪剑法的感情，就是这样说断就断。谢谢你今天骂醒我，可是我现在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耿少南叹了口气，他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轻抚何娥华的香肩，在以前，这个动作他是绝对不敢想象的，倒不完全是因为男女有别，更多地还是长年累月以来，心里一直认定了小师妹会是徐林宗的女人，自己是不能逾礼的。


  
但是那天自己假死时，何娥华抱着自己痛哭之后，那层心中的壁障，却已经渐渐地消失了，而且现在的耿少南已经无比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那就是再也不会把小师妹拱手相让，再也不会让她受徐林宗的伤害。


  
想到这里，耿少南咬了咬牙，伸出手去，扶住了何娥华的香肩，小师妹本能地颤抖了一些，左肩微沉，似乎是想要滑开耿少南的手，可是动作还没有做出来时，就停住了，也许在这个时候，她也需要这个男人的关怀与抚慰，哪怕是耿少南这会儿拥她入怀，她应该也是不会抗拒的。


  
耿少南强忍着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他想要的是小师妹能真正地把心转到自己的身上，而不是趁虚而入，他柔声道：“师妹，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伴你，支持你的，永远也不会变。”


  
何娥华转过了身，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师兄。”


  
耿少南大步转身而走，他知道身后的伊人，仍然独立溪边，黯然流泪，可是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心酸的感觉，化为一声长叹，消逝在山风之中。


  
三个月后，巫山派，总舵，议事厅。


  
屈彩凤仍然一袭白衣，坐在厅上主座，她的左肩已无大碍，得益于她超乎常人的体质与巫山派的外伤圣药，徐林宗那一剑并没有伤到她的骨头，所以半个月的时间，就差不多复元了，这些天来，巫山派的情况每况愈下，几乎每天都会有分寨脱离总舵的控制，而屈彩凤却因为伤势未复，无法出手惩戒，更是让其他动摇不定的分寨觉得总舵软弱可欺，多米诺骨牌效应已现，这让她忧心忡忡，眉头深锁。


  
白玉燕轻轻地走了进来，眉宇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忧云，屈彩凤知道她有话说，挥了挥手，厅中的几个弟子行礼退下，只剩下她们二人，屈彩凤点了点头：“玉燕，有什么事吗？”


  
白玉燕叹了口气：“彩凤，徐少侠还是没有走，这近三个月来，他天天就守在黄龙水洞那里，就是在等你。我听说，这回他为了来找你，都被逐出武当了，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要不要见他一面呢？”


  
屈彩凤的面沉如水，一摆手，扭过了头：“不，我跟这个男人，已经恩断义绝了，再无任何瓜葛，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情，黄龙水洞，我以后再也不会去。”


  
白玉燕的眉头微皱：“彩凤，徐林宗当时是误会你杀了耿少南，才会为他的大师兄复仇的，而且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对你痛下杀手，足见徐林宗对你还是有情有意的，彩凤，换位思考下，若是你认定了徐林宗杀了我，你会怎么做？你们这段感情来之不易，也注定要经受比常人更多的苦难，不要轻言放弃啊。”

第一千七百三十一回 彩凤心声


  
屈彩凤厉声道：“我不会相信他会杀你，我最好的姐妹，除非是我亲眼见到，玉燕，你知道我最恨他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甚至连耿少南的死活都不去查，就因为别人传的话，就要对我出手，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把我当成了妖女魔头，还是不如他的那些同门师兄妹。就算这次我原谅了他，可是下次呢，再下次呢？”


  
“他们武当一直说，正邪不两立，而且早早地认定了我是邪，你觉得这样的爱情，会有前途吗，会有好的结果吗？”


  
白玉燕叹了口气：“彩凤，武当是武当，徐林宗是徐林宗，他这回可是为了你，不惜背叛师门，给逐出了门派，作了这么大的牺牲，你还不肯原谅他吗？”


  
屈彩凤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扭过了头，恨恨地说道：“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叫他退出武当的。再说他这么刺我一剑，难道就这么完了吗？我这气还没消呢。”


  
白玉燕微微一笑：“彩凤，看来你心里，还是爱徐林宗的啊，只是现在，还是碍于面子，不想作出让步罢了，对吗？”


  
屈彩凤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你乱说，我，我才没有爱他呢，现在我已经跟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白玉燕笑着拉住了屈彩凤的手，轻轻地摇着：“好啦，彩凤，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徐林宗也用实际行动在向你忏悔了，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屈彩凤幽幽地轻叹一声，抽出了自己的一双纤荑：“玉燕，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之所以现在狠心不见他，就是希望他能自己离去，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生命了。”


  
白玉燕的神色一变：“你这是为什么？明明爱一个人，却不能表达自己的情感，非要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何必呢？彩凤，这一点也不象你啊。”


  
屈彩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这又怎么会是我的真实内心呢？可是，可是我明明已经有了这么重的内伤，走火入魔也一次比一次厉害，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样跟林宗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白玉燕的神色也变得忧伤起来：“原来，原来彩凤你想的是这个。唉，你还是爱徐林宗啊，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想要误他一生。”


  
屈彩凤的眼角边已经开始变得湿润了，轻声道：“是啊，徐林宗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足智多谋，年纪轻轻，已经是江湖公认的一代才俊，在武当早早地被确定成掌门弟子，家世又显赫，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他本就不应该爱上我，甚至不应该留在武当，进入官场，娶一个重臣之女，才是他应该有的人生。”


  
白玉燕摇了摇头：“不，徐少侠并不看重这些功名富贵，他追求的是真正的爱，爱上你，他绝对不会后悔的。”


  
屈彩凤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转瞬即没，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可那又如何呢，我不能陪他一世，给不了他我们所约定过的幸福，现在我已经这样了，不能再坏他的前程，只有我表现地决绝，才会让他放弃幻想，这样，对我，对他，都是好结局。他可以回武当接任门派，迎娶师妹，得到他自己的幸福。”说到这里，屈彩凤的声音都哽咽了，双眼通红，泪花在眼中打转。


  
白玉燕伤心地说道：“可是，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彩凤，我替你难过，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行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这几个月来，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有我的门派，他有他的师兄妹，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我的全部精力，就是维持好巫山派，在我死之前，能把一个完完整整的巫山，交到玉燕你的手中。”


  
白玉燕的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下，她紧紧地握着屈彩凤的手：“不，我不要这个位子，彩凤，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要！”


  
突然，屈彩凤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人？”


  
白玉燕连忙收住了眼泪，作为一个优秀的高手，她这会儿也能听到小屋外一阵细细的脚步声。只听到孟彩珠的声音响起：“回少主的话，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求见！”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身形一动，破窗而出，直飞到屋外的小径之上，孟彩珠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正要拱手行礼，屈彩凤的身形却是如闪电一般飞到她的身边，五指疾出，一下子就掐住了孟彩珠的脖子。


  
孟彩珠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连忙叫道：“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屈彩凤的声音冷酷而透出一股杀意，在这一刻，她马上又变成了一个冷血威严的巫山之主，而不是刚才那个为情所困的绝色佳人：“为什么脚步这么轻，你不知道接近寨主屋舍附近，不允许使用轻功吗？”


  
孟彩珠结结巴巴地回道：“寨主，属下知错，属下，属下只是因为急着要赶来传信，所以，所以一时心急才不小心用了轻功，对不起，属下再也不敢了！”


  
屈彩凤的眼神如电，冷冷地在孟彩珠那张秀丽的脸上扫来扫去，手下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松，白玉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少主，请手下留情，孟堂主应该是无心之失，饶过她一回吧。”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是不是你们都以为老寨主不在了，我这个新寨主说的话，就没用了，山寨的规矩也可以不遵守了？”


  
白玉燕连忙单膝下跪：“属下绝不敢置疑寨主的权威！”


  
孟彩珠已经给吓得面无人色了，连忙说道：“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寨主就是寨主，属下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半点轻慢之心！”

第一千七百三十二回 窃听风暴


  
屈彩凤冷笑一声，手一松，孟彩珠终于可以喘上气了，而她的粉颈之上，已经多了五道浅浅的血痕，触目惊心，只听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孟彩珠，你听好了，以后再敢这样用轻功接近你不应该接近的地方，本座绝不留情！现在，去刑堂自领三十军棍！”


  
孟彩珠连忙行了个礼，转身逃也似地消失在了屈彩凤的视线之内，屈彩凤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她转过了头，看到白玉燕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白玉燕，说道：“玉燕，我那是给孟彩珠一点颜色看的，可不真是对你，咱们是姐妹，不必如此的。”


  
白玉燕微微一笑：“只有在我们两人私下相处时才能这样，要是在公众场合，比如刚才这样的地方，我们还是得尊卑有别才是，不然，不能服众啊。”


  
屈彩凤哈哈一笑：“可是孟彩珠走了，就不是公众场合了，你怎么还跪着呀。”


  
白玉燕笑道：“我不是怕还有别人在偷看嘛。再说了，姿态低一点，也能让我思考一些事情。”


  
屈彩凤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想到什么了？”


  
白玉燕正色道：“上次耿少南来的时候，就说过孟彩珠不太对劲，一直以来，她都是在利用我们巫山派，向武当寻仇，想要挑起两派的冲突，我不觉得，这只是为了报父仇这么简单，武当虽然没有救她爹，但并没有到这样深仇大恨的地步。而且今天她这样悄悄地接近，真的只是心急才用了轻功吗？如果是用轻功，那为什么脚步这么轻，却没有衣袖带风的声音？”


  
屈彩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我也注意到了，今天她穿的这一身并不是劲装，按说全力奔跑是应该有声音的，所以刚才我才出手几乎取她性命，就是想给她一个警告，让她不要打主意企图偷听我。”


  
白玉燕正色道：“你做的很对，现在帮中人心惶惶，上次你在南京城因为寒心丹的原因出手杀了不少姐妹，不少人都对你心生惧意，若是没有罪证就杀了孟彩珠，只怕会更加让人心散失，此人我以后会多加监控，一有异动，一定会向你禀报的，彩凤，你还是先处理那陆炳的事情吧。”


  
屈彩凤叹了口气：“请神容易送神难，陆炳这回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玉燕，我们走！”


  
巫山派，中央广场，屈彩凤坐在上首的一个凉棚里，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之上，而陆炳则带着二十多个手下，站在她面前十步左右的地方，面带微笑。


  
屈彩凤平静地说道：“陆总指挥，不知道您这回前来，有何指教？”


  
陆炳哈哈一笑：“听说屈寨主在处决武当仇人耿少南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有难，自当来探望一下，对吧。”


  
他说着，一挥手，后面的几个锦衣卫杀手捧上了几盒烫金盒装的东西，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打开一看，俱是一根根的上好人参，或者是成形何首乌之类的上等药村，虎骨熊筋也有不少，屈彩凤微微一笑：“陆总指挥指挥的耳目可真的是很灵啊，不过谢谢你的关心，屈某的伤势已经无碍了，您的这些好意，屈某心领了，请您不用这样破费。”


  
陆炳笑着摆了摆手：“唉，哪有东西送出去还收回来的道理呢，就算屈寨主您用不着，贵派的其他兄弟也可以用啊，还是先收下吧。”


  
屈彩凤点了点，一挥手，几个女弟子上前收下了这些药品，她说道：“陆总指挥一次次地仗义相助，我们无以为报，实在是惭愧。”


  
陆炳哈哈一笑：“其实这次本官上门呢，就是希望屈寨主跟我们锦衣卫合作，去做一件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陆总指挥，我记得三个月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师父一年服丧期还没满，我们巫山派，是不会大规模出动的，这于礼不合。”


  
陆炳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闪闪：“这次我说的合作，不是要你们全帮出动，只是局限于屈寨主你个人。”


  
屈彩凤奇道：“我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陆炳正色道：“我需要你与我联手，约战武当三老，紫光，澄光，黑石！”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陆总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这个事？”


  
陆炳冷笑道：“因为上次耿少南为了救你，竟然劫持瑞王殿下，事后给东厂的应千求给认了出来，所以瑞王殿下震怒，要求我们锦衣卫和东厂攻打武当，擒获耿少南和何娥华，报仇雪恨！”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这是你们官府的事情，与我们巫山派有什么关系？”


  
陆炳哈哈一笑：“关系大了去了，屈寨主，你可别忘了，上次你从东厂逃脱，杀了上百东厂高手，再之前你也是因为劫了朝廷的银两，收留了叛臣的女儿，这才会给东厂捉拿，甚至公开处斩的，现在你的案底还没有销，你们巫山派的人又是公然劫了法场，只这一条，就够朝廷出兵剿灭了吧。”


  
白玉燕厉声道：“那你们有本事放马过来啊，当我们巫山派会怕了你们不成！”


  
广场上的几百名巫山派弟子全拔出刀剑，怒目而视，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陆炳神色轻松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视着屈彩凤，缓缓地说道：“屈寨主，朋友之间这样动刀动剑的，不太好吧。”


  
屈彩凤咬了咬牙，一摆手，手下们纷纷收刀入鞘，刚才还很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你的话太过分了，在我们巫山派的地盘上，这样出言威胁，你是想吓唬谁呢？”


  
陆炳微微一笑，拱手一揖：“是陆某刚才有些唐突了，不过，道理就是这回事，其实东厂的金不换一直想要剿灭你们巫山派，是我陆炳一直向瑞王殿下进言，说你们是愿意为瑞王效力，与朝廷合作的，这才一次次地保下了你们。”

第一千七百三十三回 约战三老


  
陆炳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这次我们和东厂要联手进攻武当，如果你们再不出力的话，本官很难向瑞王交代了，那金不换很可能就会先攻巫山派，到时候，本官也保不了你们啦。”


  
屈彩凤的眼中精光闪闪：“所以陆总指挥的意思，就是我们必须通过这次配合你们的行动，攻打武当，以证明自己的忠诚了？如果的拒绝，那就会遭遇金不换，甚至是你们锦衣卫的联手攻击，是不是？”


  
陆炳点了点头：“不错，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这次攻打武当，是瑞王的意思，武当毕竟是皇上御赐钦封过的名山大观，我们没有他们谋反的直接证据，不好把事情闹大，调动军队攻山，所以只能靠我们锦衣卫和东厂的兵力攻打，武当派高手如云，就算不召集俗家弟子回援，也是有很强的实力，胜负难料，为了这次能成功，我必须用计才行。”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你的这个计，就是要我挑战紫光道人等三老？”


  
陆炳微微一笑，左右顾盼了一下，屈彩凤一挥手：“大家都退下，我和陆总指挥要单独商量一下。”


  
广场很快就变得特别安静了，无论是巫山派弟子还是陆炳带来的锦衣卫杀手，都已经退下，只有白玉燕还站在屈彩凤的身边，陆炳笑了笑，说道：“是的，我要你这回挑战武当三老，引开他们最强的三人，然后我们趁机攻山，如此一来，我们的取胜把握，就大大增加了！”


  
屈彩凤的眉头一皱：“我的武功不可能敌得过那武当三老的，就算是对付他们任何一人都会很吃力，澄光道人和黑石道人勉强可以一打，但紫光道人的太极剑法独步天下，我不是对手，更不要说是同时三人了。”


  
陆炳摇了摇头：“不，以你那晚上，在东厂总部使出的天狼刀法，完全可以和紫光道人一战的，而且到了时候，我也会和你联手，还有金不换也会去，到时候我来对付黑石道人，金不换缠住澄光道人，你只需要跟紫光道人交手就行了。”


  
屈彩凤冷笑道：“原来你们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三对三地击败武当三老，然后武当群龙无首，你们的手下趁机攻山，这样可以一举消灭武当！”


  
陆炳哈哈一笑：“不错，就是如此，屈寨主，灭了武当之后，江湖正道就没有制约你的力量了，魔教的势力远在西南，中原一带，就是你的天下了，这对你们巫山派也是有巨大好处的，我若是你，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可是我上次已经处死过耿少南一次了，结果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喝了毒酒也没死，我们巫山派和武当的恩怨，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为你做这种有违江湖道义的事？再说了，我好好的说要挑战武当三老，总得有个理由吧。”


  
陆炳笑道：“这理由不就是现成的吗？徐林宗跟你断情绝爱，为了耿少南刺你一剑，把你重伤，这冤有头，债有主，以前武当是主动地来刺探你们巫山派的内情，本就有违江湖道义，这些都是紫光道人作为掌门的指使，甚至你可以说，是他拆散了你和徐林宗，所以你要以个人名义，向武当三老挑战，这个理由，不是十全十美吗？”


  
屈彩凤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炳的脸，双目之中炯炯有神，光芒闪闪，似是在权衡利弊，终于，她的眼中绿芒一闪，咬了咬牙，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沉声道：“好，陆总指挥，我答应你，不过，我要有个条件。”


  
陆炳的眉头一下子舒缓了开来，笑道：“说吧，什么条件我都会满足你。”


  
屈彩凤正色道：“这次我们助你们消灭武当，事情太大了，可能整个正道武林都会向我们寻仇，到时候若是少林，华山等派来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陆炳哈哈一笑：“没有问题，这点包在我们身上，陆某和我所有的属下，都随叫随到！”


  
屈彩凤点了点头：“这第二件事嘛，就是我们最近不少山寨听说师父身故，起了叛离之心，现在我需要钱来稳固人心，五十万两，三天内我要见到钱，这样我才能安定后方，好全力助你。”


  
陆炳的眼皮跳了跳，勾了勾嘴角：“五十万两，要这么多吗？上次你们不是有五十万两了么？”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钱永远是不会嫌多的，上次的钱，我们已经用完了，这次是这次，如果我后方不稳，我也没办法出战的，万一我死了，寨里又没钱，那巫山派说不定会马上垮台，陆总指挥，这次我可是为你对战号称剑法天下第一的紫光道长，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你总得给我些安排后事的钱吧。”


  
陆炳咬了咬牙：“五十万太多了，我们锦衣卫也不是皇宫内库，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三十万两行不行？”


  
屈彩凤坚定地摇了摇头：“陆总指挥，我不是商人，也没兴趣跟你讨价还价，这五十万两，就是维持我们巫山派不至于解散的最低限度的银子，一两也不能少，如果你有困难，那这次合作就算了。”


  
陆炳连忙摆了摆手：“别这样，屈寨主，有话好好说。”


  
屈彩凤微微一笑，娇颜如花：“这么说来，陆大人同意了？”


  
陆炳叹了口气：“三天太紧张了，十天行吗？我也要去筹钱的。”


  
屈彩凤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陆总指挥了，对了，您准备什么时候进攻武当呢？”


  
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半个月后，你在武当后山的青溪谷约战武当三老，而我们的攻击，也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全面发动，屈寨主，你意下如何呢？”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的，陆总指挥，那到时候你我就并肩作战，大战武当三老好了，我想，这一战，一定会名垂武林史册的。不过，我不想看到金不换！”


  
陆炳微微一笑：“如你所愿！”

第一千七百三十四回 水洞相会


  
黄龙水洞，徐林宗怔怔地坐在一张石床上，轻轻地抚着石身上的青苔，仿佛是在抚着屈彩凤那柔滑细腻的肌肤，在这张石床上，留下了太多他们二人的美好和甜蜜，他的眼中开始渐渐地泛起泪花，景物依旧，可是伊人已经不在，如何不让他痛断肝肠呢？


  
徐林宗轻轻地唤道：“彩凤，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如果你肯回头看我一眼，哪怕是一眼，那我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屈彩凤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傻瓜，连基本的防备都没有了，如果这时候是金不换或者是陆炳在你身后，你现在已经死了。”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连忙回头，只见屈彩凤一袭白衣，肌肉胜雪，乌云般的黑发在头顶挽了个环，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他忘情地大叫道：“彩凤，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说着，他整个人就从石床上弹了起来，要向着心中的爱人扑去。


  
屈彩凤的面色一寒，空气中一阵劲风划过，刀锋一冷，雪花镔铁刀脱鞘而出，闪光的刀尖直指着徐林宗的心口，不到三寸，而屈彩凤的声音更是冷若冰霜：“你再往前一步，这条命就没了。”


  
徐林宗的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他向前又走了半分，胸膛顶住了刀锋，轻声道：“如果能死在你的刀下，也是一种幸福，彩凤，我知道你恨我，我愿意用这条命，来弥补我对你一直以来的伤害，这次能见到你一面，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收刀回鞘，徐林宗迫不及待地冲上来想要抱她，她的身形一动，向后闪出三尺，躲过了徐林宗的这一扑，素手一举，沉声道：“别这样，今天我来这里，是和你商量正事的！”


  
徐林宗收住了脚步，讶道：“正事？我现在已经离开武当了，门派之事再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彩凤，这次就让我们放下一切，好好地在一起，行吗？”


  
屈彩凤叹了口气：“如果武当有难，你还会说这话吗？”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武当有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还是不肯放下跟武当的恩怨吗？我已经退出武当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扭过头来，看着那哗啦啦直流的水瀑，说道：“我不是这意思，这次不是我们巫山派要找武当的麻烦，而是锦衣卫的陆炳，还有东厂的金不换，起了灭武当之心。”


  
徐林宗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武当与他们无怨无仇，他们为什么要灭我武当？而且，这是他们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屈彩凤叹了口气：“你大师兄耿少南上次在南京城的时候，劫持瑞王，调离了在刑场坐镇的金不换，后来在东厂的时候，他和你的小师妹给东厂走狗认了出来，所以那个瑞王恨得牙痒痒，非要灭你武当报仇，这次陆炳来巫山派，就是要我出手相助，一起消灭你们武当呢。”


  
徐林宗的虎躯一震，向后退了半步，咬了咬牙，说道：“你这次是准备站在锦衣卫和东厂一边，灭武当了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林宗，为什么你我在一起这么久，你还是把我看成邪魔外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是懂的，虽然我看不惯你们武当的迂腐和教条，但还不至于帮了朝廷的鹰犬去消灭武当。要不然，我上次就不会放过耿少南了。”


  
徐林宗松了口气，抹了抹自己额上的汗水：“对不起，彩凤，我又错怪你了。”


  
屈彩凤惨然一笑：“这就是你，徐林宗，其实武当上下对我的偏见和歧视，是深入心灵的，在你身上就是特别明显，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关键时候还是会误会我，林宗，这就是你我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徐林宗急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误会，只是因为你是站在巫山派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毕竟锦衣卫几次助你，而武当始终对你们有敌意。”


  
屈彩凤摇了摇头：“锦衣卫助我，是为了混进巫山派，夺我们的太祖锦囊，这点我从头到尾都很清楚，所以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一直很明白，上次放了耿少南，也是不想因为七娘的死，跟武当彻底成了敌人，而不是因为跟林宗你的关系，公私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这次我来找你，也是为了公事，而非私情。”


  
徐林宗点了点头，说道：“彩凤，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屈彩凤正色道：“陆炳要我约战你师父，还有黑石和澄光二位道长，然后他和大批龙组杀手也会出手相助，能除掉武当三老最好，就算除不掉，也能绊住他们，让他们不能去顾及武当，然后，他的大批手下，和东厂的金不换等人，就会攻上武当，一举将之消灭。”


  
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狠毒的计划，彩凤，你没有答应他吧。”


  
屈彩凤微微一笑：“不，我答应他了。不仅如此，我还跟他要了一大笔钱，作为我帮他的回报。”


  
徐林宗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彩凤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稳住陆炳，让他真的以为你是想助他的。要是你答应得太爽快了，他还会觉得有诈呢。”


  
屈彩凤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只能拖住陆炳十天的时间，十五天后，八月十七，他就会正式攻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我要赶到武当，向你师父紫光真人报信。”


  
徐林宗的心中一热，上前握住了屈彩凤的双手：“谢谢你，彩凤，我代表我们武当上下都要谢你的救命之恩！”


  
屈彩凤微微一笑，眼神中突然透出一股凌厉的神色：“不用谢，这回我也想就此解决掉陆炳和金不换，永享太平！”

第一千七百三十五回 夜访武当


  
耿少南坐在屋外的长廊下，远远地看着五十多步外的那个倩影，那只蓝丝带竹笛横在她那厚厚的红唇之上，悠扬凄婉的笛音，在这武当的夜空里回荡着，小师妹的所有心事，都在这韵律之中，透出无穷的哀怨与不舍。


  
三个月来，每个晚上，何娥华都是这样一个人在月下吹笛，吹着这只徐林宗给她的笛子，而耿少南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的心在流血，而他的心也是一样。


  
无数次，耿少南都想冲过去，把这个受伤的精灵拥入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一切来温暖她的这颗受伤的心灵，可是每次刚迈出半步，他的脚就会停在空中，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粗暴的干涉，只会适得其反，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小师妹彻底忘掉那个让她挂怀，让她伤心的男人，不管是三个月，三年，还是三十年，耿少南都愿意等下去，等到小师妹愿意扔掉竹笛，冲他回眸一笑的那一天。


  
突然，一阵很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钻进了耿少南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一变，以他的武功，再轻的声音也能听得出来，他马上弹起了身，厉声道：“什么人，出来！”


  
何娥华停止了吹奏，也转过了身，她和耿少南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草丛中钻出来的徐林宗的身上，两个人的表情也都瞬间定格在了脸上，耿少南的是惊讶，而何娥华的是惊喜，她很快地叫了起来：“徐师兄，真的是你吗？”而随着她的话出口，整个人几乎都要冲出去，想要扑进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的怀里。


  
可是何娥华的步子还没迈开两步，整个人就如同石化一样地立在了原地，因为，她分明地看到，一身黑衣，身材火爆，容颜绝世的屈彩凤，居然就从徐林宗的身后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何娥华，眼中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耿少南马上反应了过来，他一个箭步飞到了何娥华的身前，挡在了她和屈彩凤之间，手已经按住了剑柄，厉声道：“屈彩凤，你竟然敢上武当！”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耿少南，对于放你一条命的恩人，你就是这样以剑相对吗？这不太符合你们武当的道义吧。”


  
耿少南的脸微微一红，他看到徐林宗站在屈彩凤的身边，心也放下了一大半，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不相信徐林宗会放任屈彩凤对武当不利的，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徐，徐少侠，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为什么要引屈姑娘上山？你们这样深夜来访，又不通报一声，于礼不合吧。”


  
徐林宗面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大师兄，这回我们来武当，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通报掌门真人的，现在可能掌门真人对我，对彩凤有些误会，我这样直接过去，怕把事情给弄糟，而且那里人多眼杂，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大师兄，这回请你帮我一次，让掌门真人单独见我们一次。”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徐少侠，我现在已经不能叫你师弟了，但是念在我们二十多年师兄弟感情的份上，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你现在不是武当弟子了，这样贸然见掌门，实在不合适，而且屈彩凤在这里，我也不能让掌门师伯一个人见你们，除非，你们能说明来意。”


  
何娥华突然说道：“大师兄，别这样，我相信徐师兄，不管他是不是武当弟子，他都绝不会做出对武当不利的事情的。就是屈姑娘，现在也不再是武当的敌人，上次她放了你一次，就是善意的体现。”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可是小师妹，这样与武当的规矩不符合，你我是武当高阶弟子，带头违犯门规，只怕是……。”


  
屈彩凤冷笑道：“左一个规矩，又一个戒律，老娘最烦的就是你们名门正派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马上锦衣卫和东厂都要打上门来了，还在这里摆这些鬼名堂，有意思吗？你不想老娘在这里，老娘还不愿意呆呢，林宗，我们走。”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且慢，你说什么？什么锦衣卫和东厂要打上门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徐林宗的神色严肃，说道：“大师兄，彩凤没有骗你，你上次劫持瑞王的事情要惹祸了，锦衣卫陆炳和东厂金不换即将大举攻山，我们这回就是来报信的，请你一定要让我见掌门真人！”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这确实是大事，师弟，你随我来，换一身道僮的衣服，小师妹，你带屈姑娘去你屋里换一身衣服，我们一起去见掌门师伯。”


  
何娥华点了点头，看着屈彩凤，微微一笑：“屈姑娘，请跟我来。”


  
半个时辰之后，紫光真人的卧室外，何娥华一个人在门外把风，所有的僮子已经都给打发出了院外，而在卧室之内，紫光真人眉头深锁，背对着站在屋内的耿少南，徐林宗和屈彩凤三人，捻须深思。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说道：“紫光掌门，我们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只怕这两天，我下的战书就会传到你这里了，你如果还是不相信的话，也可以派人密切注意陆炳和金不换的举动，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紫光真人点了点头，转过身，说道：“贫道并不怀疑屈姑娘的话，也非常感谢你这次能直言相告，只是贫道想知道，为什么屈姑娘肯冒着被陆炳识破的危险，私上武当，来向我们报信呢？”


  
屈彩凤正色道：“晚辈不敢隐瞒真人，这次的事情，我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是因为我分得清好坏，知道武当毕竟是名门正派，不同于锦衣卫东厂这些走狗鹰犬，情感上我是站在武当这一边的。另一方面，东厂和锦衣卫也迟早会攻击我们巫山派，如果这次我不答应与他们联手，只派陆炳和金不换会先灭我巫山，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设计在这次大战中除掉这两个家伙，这样无论是武当，还是我们巫山派，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第一千七百三十六回 将计就计


  
紫光真人的双眼一亮：“你是说，这回要借机除掉陆炳和金不换？”


  
屈彩凤点了点头：“不错，这次陆炳和金不换没有耿少侠直接劫持瑞王的证据，执行的也只是瑞王而不是朝廷的命令，所以他们无法调动军队，只能靠自己的鹰犬杀手来行事，所以此次大战，只是江湖门派之争，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朝廷对江湖势力之战，陆炳和金不换这次也不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出战，而是以两个江湖门派掌门的身份攻击，即使是武当杀了他们，也不会招来朝廷的报复。”


  
紫光真人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要正面消灭陆炳和金不换，这次还真是个难得的机会，屈姑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屈彩凤正色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引陆炳和他手下的锦衣卫杀手到清溪谷，然后我和三位前辈联手将陆炳消灭，至于金不换，陆炳不想让他抢功，我也明确提出不想看到他，所以他会负责攻山之事，武当可以派出精英弟子，设下埋伏，将之消灭。”


  
紫光真人微微一笑：“屈姑娘的办法，真的很不错，只是有一条，你现在在我们这里，那陆炳不会起疑心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我让我的好姐妹白玉燕假扮成我，在巫山派坐镇，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深知我的习性特质，又精通易容之术，扮成我的样子时，就算是我本人也认不出来，陆炳是不会起疑心的。”


  
紫光真人正色道：“那样就好，不过你在我们武当，属于绝密之事，即使是对我的两位师弟，我也不会提及的，现在离八月十七还有七天的时间，这阵子你和林宗就先在我闭关修炼的丹房委屈一下吧。”


  
耿少南皱了皱眉头，说道：“师伯，男女授受不轻，他们二人虽是情侣，但并未婚配，只怕此举不适。”


  
紫光真人摆了摆手：“事急从权，不仅是屈姑娘，就是林宗现在的出现，也要绝对保密，这也是他们二人这回是秘密来找你，而不是直接上山的原因。”


  
徐林宗突然说道：“大师兄说的有道理，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隐藏行踪。”


  
紫光真人奇道：“这又作何解释？你若暴露行踪，那只会引起陆炳的疑心啊。”


  
徐林宗摇了摇头：“彩凤下战书约战武当三老，而且江湖上人都会以为是因为您和两位师叔拆散我们，这才引得她一怒挑战，这种情况下，我要么站到彩凤一边，要么回武当助阵，是不可能不出现的，不出现反而是怪事。”


  
紫光真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意欲何为呢？”


  
徐林宗正色道：“这两三天我先和彩凤在您的闭关之所栖身，等战术到后两天，我就要正式回武当，说是师门有难，要来助拳，如此一来，任谁也不会起疑心了。而且锦衣卫和东厂攻山之时，师父和两位师叔在清溪谷对抗陆炳，而我想和其他师兄弟们坚守武当，除掉金不换。”


  
紫光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回你为武当报信，立了大功，我可以暂时收你回武当，至于以后能不能留下来，还要看你在此战中的表现了。”


  
徐林宗大喜过望，连忙跪了下来，叩首于地：“多谢师父不弃，弟子感激不尽。”


  
耿少南冷冷地看着徐林宗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心中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百感交集，一方面，从小师妹看到徐林宗后那惊喜交加的表情，终于三个月来第一次绽放笑颜，这让他有了些许欣慰，但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又不希望徐林宗回来，不仅是再度勾起了小师妹的幻想，而且让自己这几个月来的付出与等待又付之东流，尤其是他这回又是带着屈彩凤一起来，以后肯定还会再次伤了小师妹的心，想到这里，他的两只拳头就不自觉地紧握起来。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林宗，我有点累了，能带我去紫光真人闭关之处吗？”


  
徐林宗从地上站起了身，向着紫光真人和耿少南分别行礼，带着屈彩凤走出了房门，何娥华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掌门师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紫光真人的眼中冷芒一闪：“外松内紧，作好大战的准备，江湖上的俗家弟子就不要通知了，以武当山上的实力，足以应付，请你爹和澄光师叔过来，我要跟他们二人好好商议此事。”


  
四更，耿少南的屋内，一盏烛火仍然在摇曳着，耿少南木然坐在桌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几天后的大战，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满脑子里都是何娥华看到徐林宗后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之色，这样的笑脸，是小师妹从没有给过他的。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这二十多年从没有过的一种感情——嫉妒，因为现在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把何娥华看成自己必须争取的女子了，而不是以前那样只能默默地守候和祝福，如果现在他的面前有酒，他是很乐意一醉方休的。


  
澄光道长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伴随着推门的声音：“少南，你的气息很乱，什么事情刺激到你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起身行了个礼：“师父，徐师弟虽然这回是为了门派报信，但是他这次居然把屈彩凤也带了回来，还一起住进了掌门真人的闭关之所里，这实在太过份了吧。”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只怕你不是心烦此事，而是看到何娥华这么高兴，又心里不舒服了吧。”


  
耿少南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师父既然知道，又何必说出呢？弟子现在确实很沮丧，无论弟子做什么，看来师妹都不会变心爱上我的。”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这次徐林宗带屈彩凤回来，就是你们的机会，他既然心还在屈彩凤的身上，就断不会再接受娥华，最终娥华还是会绝望，到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不过你自己得争气，在这次大战中好好表现，一定要压倒徐林宗，让全武当，让何娥华看看，谁更优秀！”

第一千七百三十七回 月下悲泣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说什么？要让我和徐师弟公开竞争？”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紫光师兄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前面徐林宗为了屈彩凤，不惜背叛师门离开武当，这回虽然勉强因为他有报信之功，把他重新收回了武当，但是掌门弟子之位，还不能这么容易就给他。而且，这不止是他一个人能定的，按武当的规矩，掌门弟子之位，是需要掌门，执法，执剑二位长老，一共三人集体定夺，以前黑石师兄是完全支持紫光师兄的，但这一回嘛，嘿嘿。”


  
耿少南心中一动：“黑石师伯这回难不成还会支持我？”这三个月来，虽然何娥华对他仍然是冷若冰霜，甚至是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点距离，可是黑石道人对耿少南却是态度大变，甚至主动对他笑脸相迎，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因为黑石师兄也知道，徐林宗就算人回来了，心思也是完全在屈彩凤的身上，再也不会对何娥华好的，所以他是不可能支持徐林宗，但是紫光师兄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他就提出，让你和徐林宗各带一队弟子，抵抗金不换和东厂杀手的攻击，他还特意说，让你和何娥华一路，让徐林宗和辛培华一路，四大弟子兵法两路，每一路都有三百名弟子。”


  
耿少南的胸中渐渐地腾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可以平等地和徐林宗竞争，而且这一回，小师妹就在自己的身边，怎么能不让他激动万分呢，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这回我的表现出色，那么是不是掌门弟子的位置，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澄光道长笑道：“那是自然，你如果能比徐林宗的战绩更好，那即使是紫光师兄不愿意，也没办法阻止你了，至少，你可以取得学习两仪剑法的资格，少南，肌肤相亲，日久生情，娥华看到徐林宗最后还是会跟屈彩凤离开的话，她尽早会和你合练这一剑法的，你还怕她到时候不会是你的人吗？”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点了点头，正色道：“这次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师父，你就放心吧。”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这回我会向紫光师兄请示，不去清溪谷，而是坐镇武当大殿，你万一在前面碰到什么麻烦，可以来向我求救，关键时候，我会帮你一把，这样你不用担心胜不过徐林宗。”


  
耿少南摇了摇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坚毅：“师父，这回我要堂堂正正地胜徐师弟一回，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跟他好好比试过，就连师兄弟间的切磋，不是点到为止，就是我有意相让，这一回，我也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如他。而且，如果我是借了师父的相助才能胜，那小师妹会怎么看我呢？”


  
澄光道长拍了拍耿少南的肩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少南，我相信你这回不会让我失望的！”


  
入夜，武当，小石桥。


  
何娥华一个人坐在桥栏之上，两条修长的玉腿伸向了外面，一头秀发披在她的背后，那蓝丝带的竹笛插在她的腰间，这会儿，她却没有吹奏，一双秀目，盯着面前潺潺的溪水，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耿少南轻轻地走到了她的身后，她没有回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师兄，这么晚，你不睡，来这里做什么？”


  
耿少南微微一笑，柔声道：“师妹不也没睡吗？大战将至，我睡不着，想出来走走，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何娥华回过了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水波荡漾，她的眼睛有点肿，里面还有几根红丝，可以看得出，刚才她哭过，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大师兄费心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她说着，一转腰，两条腿跨回了桥面之上，起身欲走。


  
耿少南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师妹，请稍等，我有话跟你说。”


  
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停了下来，也不看耿少南，轻声道：“大师兄有什么话请说吧，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我们还要督促师弟们练剑呢。”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师妹，我很担心你现在的心理状态，你这个样子，在面对强敌的时候，真的很危险。”


  
何娥华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子，说道：“大师兄，我现在很好，没有什么的，可能是我今天有点累，所以才会这样，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耿少南向前走了一步，离何娥华不到三尺，他看着何娥华的眼睛，正色道：“不，小师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要骗我了，我看得出来，这回徐师弟和屈彩凤一起回来，又让你伤心难过了。”


  
何娥华扭过了头，一滴珠泪从她的眼角滚下，她却沉声道：“没有，大师兄，你误会了，这次，这次他们能回来报信，救我武当，我，我只会感激。”


  
耿少南咬了咬牙，走到了何娥华的侧面，直视着她的脸，她的目光开始躲闪，慌张，始终想要避开耿少南那殷切的目光，耿少南叹了口气：“师妹，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好过些，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如果你伤心，难过，那你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以后，一切都会好受点，在战场上，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但这次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还要保护几百名师弟，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放下心魔，全力一战，又怎么能带好他们呢？”


  
何娥华默然无语，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娇躯在微微地发着抖，突然，她“哇”地一声，放声大哭，整个人一下子扑进了耿少南的怀里，螓首就倚在耿少南的肩头，泪水如飞瀑一般地涌出，瞬间就浸湿了耿少南的整个右肩，她一边哭，一边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徐师兄他既然肯回武当，为什么又不能斩断跟那个女人的联系，大师兄，我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第一千七百三十八回 伤心小桥


  
耿少南默默地站着，他很想去把小师妹搂在怀里，可是他很清楚，小师妹只是一时心痛，情绪失控才会找自己哭诉，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她发泄，哭诉的肩膀，一个倾听她心声的人，而不是一个温暖的胸膛。尽管耿少南自己现在也是心如刀绞，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的，是用谎言和温柔来留住小师妹的心，哪怕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也要让她在战前高兴起来，放下这满腹心事。


  
耿少南咬了咬牙，柔声道：“没事的，师妹，这回徐师弟，他既然肯回武当，那和屈彩凤是不会有结果的，你是没有看到，前天他重回武当的时候，是有多高兴，一直叩首不止，他是真的想回武当，而如果跟屈彩凤继续这样不清不楚的，他是永远也不可能留在武当的，小师妹，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


  
何娥华的娇躯一震，耿少南能感觉到她饱满的软香之下，芳心一动，她惊喜地抬起了头，顾不得擦眼中的泪水，紧紧地盯着耿少南的双眼，说道：“大师兄，你，你没有骗我吧，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耿少南的心都在颤抖，若不是何娥华深爱徐林宗，以至于无法自拔，她又怎么会连这样简单的谎言都无法分辨呢？可是他的脸上仍然摆出一副平和的笑容，说道：“当然，小师妹，你想啊，徐师弟这回是以大局为重，才来报信的，如果不是为了回武当，那他大可以留在巫山派，何必会回来呢？就算要念武当的养育之恩，随便派个人来通报一下，请我们留意就行了。你看那屈彩凤，从那天出现开始，就是一脸的不情愿，跟死了老子娘似的，我看，她是给徐师弟晓以利害，才会来这里的，而且徐师弟应该不会跟她一起回巫山派，所以，她才这么不高兴。”


  
何娥华激动地点着头：“对，就是这样，那个屈彩凤来了以后就没笑过，这不正常，徐师兄还是扔不下我们的，他，他是不会和屈彩凤回巫山的，绝不！”


  
耿少南微微一笑，伸手拭去了小师妹脸角边的泪水：“是啊，这么明白的道理，你就是想不明白，师妹，大战在即，你不能为了这些事情分心，这回你跟徐师弟不在一路，我不会两仪剑法，没法保护住你，所以，你要多依靠自己才行。”


  
何娥华微微一笑：“大师兄，你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其实，我早就长大啦，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也多少次单枪匹马地完成过师门的任务，不需要保护呢。”


  
耿少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师妹，你还是没有转变自己的意识，这次的敌人，非同小可，远远不同于以前我们在江湖上面对的那些贼人。”


  
“东厂和锦衣卫都是有几百上千精锐杀手的豪门，即使作为一个江湖门派，其实力也不在我们武当之下，这回我们为了诱敌深入，没有召回江湖上的俗家弟子，也没有请求少林峨眉等友帮的支援，全靠山上的弟子和机关消息来抵抗，是很困难的。”


  
“而且掌门师伯和你爹这回都要去清溪谷，你我要独当一面，往小里说要负责几百名师弟的生死存亡，往大里说武当的存续，也是我们的手中，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盲目地乐观和侥幸呢？”


  
何娥华收起了笑容，神色严肃，说道：“大师兄说得对，是我太过于轻敌了，对不起，大师兄，这几天我成天就是胡思乱想，心思没放在大战之上，是我的错，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大师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耿少南认真地看着何娥华的脸，正色道：“师妹，你记住，如果这回我再次象上次那样，落入敌手，你千万要以大局为重，不要管我一个人的死活，要回来向我师父求救，任何时刻，武当的大局为重，胜过我们个人的生死！”


  
何娥华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师兄说得对，师妹记下来了，请你对我也是一样，万一我有危险，大师兄也要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了我一个人，坏了武当大事。”


  
耿少南笑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师妹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还要好好训练师弟们呢，现在为了保密，还不能把锦衣卫和东厂来犯的事情告诉他们，但是阵法和合击之术，这几天要强化训练才是。”


  
何娥华突然冲着耿少南作了一个鬼脸：“好啦，大师兄，我知道啦，现在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开导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明天见。”


  
她说着，一阵风似地奔向了自己的小院方向，从何娥华那轻盈的脚步，舒展的动作，就可以看出，这会儿她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心结，尽管天空一片黑暗，但她的心里，应该是充满了阳光，一片蔚蓝。


  
耿少南默默地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了远处，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师妹，这回若是我能胜过徐林宗，你会正眼看我吗？你现在高兴了，可你是否知道，我这颗心给伤成什么样了？”


  
一阵微风轻起，桥上的一块土疙瘩落下，掉进了溪水之中，一轮明月被这块石疙瘩砸得粉碎，四散而落，一如耿少南现在那颗受了伤的心灵，他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坚毅起来，转头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自己的房屋方向走去。


  
澄光道人的身形悄悄地从一边小岗之上，一处小树林中闪现出来，与他一起出来的，是一个婀娜的倩影，冲天马尾，烈焰红唇，身形高挑，有着天使的面容和魔鬼的身材，可不正是巫山派的新任朱雀堂主孟彩珠？


  
澄光道长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少南对何娥华用情太深，以至无法自拔的程度了，这回的大战，我看他很容易为情所困，一败涂地，我还得助他一臂之力才是，朱雀，我需要你这回帮我做一件事。”


  
朱雀刚才一直怔怔地看着耿少南离去的方向，没有反应，直到澄光道长扭过了头，冷冷地看着她，才清醒过来，连忙抱拳道：“属下谨听恩主吩咐。”


  
澄光道长的眼中杀机一现：“趁着陆炳和金不换都不在，给我杀掉瑞王！”

第一千七百三十九回 武当总动员


  
八月十七，武当，真武大殿。


  
朝阳的第一抹光辉射在了这个广场之上，每个武当弟子的脸上都是流光溢彩，这几天的高强度训练，让大家都有些疲惫了，可是昨天不知为何，负责训练的大师兄耿少南和小师妹何娥华，又让大家休息了一天，今天一早，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这里，一个个丈夫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经过了昨天一天的休息，人人都可谓精神饱满，毫无倦意。


  
紫光真人，黑石道长和澄光道长三人，缓步从大殿而出，都站在了真武大殿的台阶之上，所有的弟子都心中一凛，三老同时现身，差不多只有每年武当大会的时候才会有，今天并非任何节日，却是三人同时出现，让他们都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


  
紫光掌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武当弟子，今天召集大家在此聚集，是要向各位宣布一件事情，十天前，巫山派掌门屈彩凤，向我们武当三老下了战书，约我们三人，在清溪谷挑战，一决两派的恩怨，我们已经接受了这个挑战，今天将由我紫光，还有黑石道长前去迎战屈彩凤。”


  
此言一出，场内众弟子一个个都相顾失色，不过这个战书已经下了十天了，有些弟子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并四下流传，这两天耿少南加大了训练量，很多人也知道此事一定与这次挑战有关，所以虽然一个个脸色有变，但算不上是非常吃惊，大家的心里都默默地开始祈祷，今天的一战，武当千万不能输！


  
紫光掌门说到这里，一挥手，从大殿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人，这下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要是说刚才决战之事还多少有些心理准备的话，可是徐林宗的出现，却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有些弟子都叫了起来：“徐师兄，你，你怎么回事了？”


  
可还有些弟子却是一脸不屑地看着徐林宗，一些杂音轻轻地响起：“他不是退出我们武当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


  
紫光道长沉声道：“各位弟子，稍安勿躁，这次屈彩凤挑战我们武当，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她和锦衣卫，还有东厂勾结，设下了这条毒计，由她来引开我们武当三大长老，而锦衣卫和东厂则趁虚而入，一举灭我武当！”


  
所有的弟子全都又惊又怒，不少人骂了起来：“该死的妖女，天杀的锦衣卫和东厂走狗，我跟你们拼了！”


  
“师伯，弟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武当！”


  
“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一定不会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上山一步！”


  
紫光真人很满意大家的这种气势，点了点头，说道：“各位弟子，现在我们武当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分头应战，我和黑石道长去清溪谷赴屈彩凤之约，而你们所有人，要服从澄光道长的指挥，现在由澄光道长来宣布作战计划！”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沉声道：“武当存亡，在此一战，各位武当弟子，你们中有些人是官家子弟，并不需要在这里作无谓的牺牲，如果有人现在想离开，贫道绝不强留，请便！”


  
山风呼啸，吹拂着每一个武当弟子的衣袂，却是没有一个人离开，澄光道长微微颔首，说道：“很好，留下来是你们每个人自愿的选择，那就需要每个人都尽力，奋勇杀敌。现在山上一共有六百七十四名弟子，除去掌门真人和黑石道长外，还有六百七十二人，我现在宣布，贫道率七十一名弟子镇守大殿，而四大弟子各率三百名弟子，兵分两路，分头迎击东厂和锦衣卫的大军。”


  
一个弟子奇道：“徐师，徐少侠离开武当之后，就只有三大弟子了，哪来四大呢？”


  
紫光道长平静地说道：“前日里徐林宗来报信的时候，我就把他重新收归门墙了，现在他仍是四大弟子之一，但不再是以前的掌门弟子，大家切记这一点。”


  
所有的弟子都拱手行礼应诺，澄光道长继续说道：“左路由耿少南和何娥华率领，沿青松道下山，迎战东厂人马，右路由徐林宗和辛培华领队，沿黑水道下山，迎战锦衣卫人马，大家要利用好武当的机关消息，层层阻击，节节抵抗，如果需要支援的话，就发信号箭，贫道会率大殿人马居中接应！”


  
紫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澄光道长的布置，大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很好，现在就由耿少南和徐林宗分别挑选弟子出发！”


  
武昌，黄鹤楼。


  
瑞王的心情很好，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个总要和他作对的武当，就快要完蛋了，有能在东厂以一当千，击毙数百高手的屈彩凤挑战武当三老，加上东厂和锦衣卫倾力而出，陆炳和金不换都拍胸脯打包票，这次肯定能消灭武当，武当一灭，太子一系的江湖上最大的支持者就没了，皇位自然是唾手可得，想到这里，瑞王就不免喜笑颜开。


  
瑞王到了武昌之后，每天早晨都会到黄鹤楼里登高远眺，不知为何，那天在秦淮的时候，那个据说叫何娥华的武当女子，假扮的那个歌妓，一直让他念念不忘，虽然瑞王身为王爷，阅女无数，但如此美丽脱俗，不带任何风尘之气的女子，宛若空谷幽兰，却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而在何娥华打倒应千求的时候，那动静相交，柔性十足的剑法，以及那柔美的身姿，更是让瑞王做梦的时候都能流下口水，他已经下了严令，这次攻打武当，一定要生擒何娥华，如果能得到此女，那就算不当皇帝，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瑞王想得出神，突然，一曲悠扬的琴声缓缓地响起，他的脸色一变，这琴声不是别的，正是那天何娥华在船头吹奏的那曲笛曲，虽然变成琴律，但他仍然能听得出来，他的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只见黄鹤楼顶香烟枭枭，一缕幽香，隔空而下，似是有人在楼顶抚琴。

第一千七百四十回 小楼艳遇


  
瑞王身边的护卫们纷纷拔刀而出，应千求挡在了他的身前，这回应千求被留在瑞王身边，负责他的人身安保，尽管对于这个任性王爷游山玩水的需求，应千求是极力想反对的，但现在他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稍有异动，就要排查了。


  
应千求沉声道：“来人，把楼上抚琴的人赶走，怎么搞的，这黄鹤楼一向是主公（瑞王隐瞒自己的身份，在外只称主仆）包下的，为什么还让别人上楼，楼主何在？”


  
一个胖胖的楼主连忙跑了过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说道：“不好意思啊，应大爷，你们包这楼，每天只是上午的这几个时辰，我们黄鹤楼小本经营，也不可能在除了这段时间外，不做生意了嘛。那个客人昨天晚上就在这里了，她也是包了一整夜，现在离辰时还有小半刻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我这就叫她离开。”


  
应无求冷冷地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足有十两，扔给了楼主，说道：“今天这楼我们全包了，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接近，这钱应该够你一天的开销了吧。”


  
楼主心花怒放，一下子把银子揣进了袖子里，不停地点头道：“够了，足够了，我这就去叫她走，二子，快点把歇业免客牌拿出来，快。”


  
瑞王却是突然一摇折扇，说道：“且慢，刘老板，你说楼上抚琴的，是一位姑娘吗？”


  
那个姓刘的楼主回头道：“不错，是个妙龄女子，蒙着面纱，二十许人，看起来水灵水灵的，只带了一个丫环，从昨天晚上戌时就来了，一直在那里弹琴，也不说话，透着股子奇怪。”


  
瑞王哈哈一笑：“闻律识人，这曲子很特别，本公子想要向这位姑娘讨教一二，应护卫，陪本公子上楼看看。”


  
应千求的眉头一皱，心中暗暗叫苦，暗道这瑞王实在是色胆包天，上次差点命都弄没了，这回又旧病复发，他说道：“公子，连刘楼主都说了这女子透着股子奇怪，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天下女子千千万万，何苦在这外面，去见一个陌生女子呢？”


  
瑞王的脸色一沉：“怎么，你还想教训本公子不成？反了天了！”


  
应千求连忙说道：“不不不，在下不敢教训公子，只是护卫公子的安全，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不敢懈怠。”他看了看这黄鹤楼，说道，“这楼太狭窄，楼上又高，万一是刺客，我们这么多人没法救援的。”


  
瑞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本公子的行踪，无人知道，哪会有人来刺我，再说了，这楼这么高，刺客又怎么逃得了？”


  
应千求咬了咬牙：“公子，小心使得万年船，如果是上了楼，那我们这么多人，最多跟您上去两三个，是无法护卫的。”


  
瑞王不满意地摆了摆手：“你们两三个大男人，武艺高强，难道还对付不了两个弱女子？那朝，那我们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应千求叹了口气，说道：“那请公子千万小心了，至少在楼上，千万不要接近这个女子。”


  
瑞王笑道：“本公子自有分寸，前面带路。”


  
那刘楼主连忙引着瑞王向楼上走去，而应无求则带了三名武艺高强的护卫，紧随其后，上得楼后，只见靠窗的一角，正坐着一名身形婀娜的女子，轻纱薄罗，秀发如乌瀑，凝脂般的肌肤，在紫色的薄纱之下若隐若现，而那香炉里焚着的香烛，透出一股子异样的气氛。


  
瑞王的两眼都在放光，这女子的举手投足间，都有一丝难言的媚态，充满了让男人血脉贲张的诱惑力，他不自觉地咽了一泡口水，喉间不由得“咕”了一声。


  
那女子一下子停住了手中的琴音，回头一看，只见一汪秋水般的明眸，如那楼外奔流不息的长江，风情万种，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但光是看这脸形，还有那眼睛和皮肤，就能看出这是一位绝色的女子，一对娇艳欲滴的红唇，从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端地是樱桃小口，她轻掩红唇，“啊”了一声。


  
一边的丫环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模样颇为清秀，扎着两只羊角辫子，冲着刘楼主沉声道：“你这楼主好生无礼，收了我们的钱，答应了包我们一整夜的，怎么还带着别的男人上楼来？”


  
瑞王哈哈一笑，晃了晃折扇：“不关刘老板的事，是本公子听到这琴音颇为美妙，想要一睹抚琴之人的容颜，这才上楼一见的，在下朱佑长，京师人士，想向姑娘讨教一二，这曲名为何？”


  
那女子站起了身，也不看瑞王一眼，冷冷地说道：“小翠，我们走。”


  
瑞王以前从没有给女人这样拒绝过，脸色微微一变，伸出折扇，拦住了这女子前进的道路，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姑娘，你可能误会在下了，小生并非轻薄无礼之徒，只是自幼对音律比较喜欢，听到此曲美妙悠扬，所以想要请教一二罢了，请不要误会。”


  
女子转过头来，秀目中水波流转：“哦，公子也是懂音律之人吗？你能说出此曲有何特别之处吗？”


  
瑞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此曲应该是一名痴情的女子，对于她求而不得的爱情，那满腹的心事与辛酸，这从曲中的几个转折之处，可以看出，前面如行云流水，诉说着二人的爱情与甜蜜，后面就开始转折，低调了，应该是两人之间的爱情出了问题，然后整个后段，就是低低的倾诉，是那女子的满腹心事，求而不得。姑娘，本公子说的可否正确？”


  
那女子嫣然一笑，百媚丛生：“公子还真是通音律之人呢。小女子姓李，就是本城人士，昨天夜里想要出来散散心，就到了这黄鹤楼上抚琴赏月，现在天已经大亮，小女子也应该回去了，若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一千七百四十一回 手刃瑞王


  
瑞王哈哈一笑，回头对应千求说道：“应护卫，今天正好我们无事，不如就送佳人一程吧，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那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向着楼下走去，突然，她的脚下一绊，娇躯向前倒去，瑞王连忙伸出手，想要扶她，而这女子的眼神中突然寒芒一闪，纤指如风，瞬间就点住了瑞王胸口处的膻中穴，与此同时，一柄森寒冰冷，蓝光闪闪的匕首，架在了瑞王的脖颈之上。


  
应千求本来一直都留意着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但无奈这一下事出突然，美人失足，瑞王这个好色之徒出手扶将，这一切都是那么地无懈可击，一跌之下，原来二人之间五六尺左右的安全距离，瞬间就消失了，这让应千求这样的高手，也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这闪着蓝光的匕首就这样架在了瑞王的脖子上，显然是喂了剧毒的，投鼠忌器，应千求的剑刚刚抽出一半，就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了。


  
这女子冷笑道：“瑞王殿下，你还真的是色心不改啊，上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没想到这回还是上了同样的当。”


  
瑞王已经给吓得魂不附体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哈哈一笑：“你听清楚了，咱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巫山派孟彩珠是也！瑞王，你为了夺位，不惜设下毒计，陷害我爹，杀我全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应千求大叫道：“你敢！只要你敢伤瑞王殿下一根汗毛，管教你巫山派粉身碎骨，鸡犬不留！”


  
女子一拉脸上的纱巾，孟彩珠那张秀美绝伦的瓜子脸一下子显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是一双大眼睛里，闪着熊熊的杀意与怒火，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这些鹰犬，姑奶奶我栖身巫山派，就是为了报仇的，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弃？”


  
应千求厉声道：“你若是伤了瑞王殿下，这黄鹤楼内外有这么多护卫，岂是你能走得了的？放了殿下，一切都好商量！”


  
孟彩珠的眼中杀机一现，冷笑道：“你以为我走不了吗？”她的玉腕一动，刀尖向前猛地一刺，正好刺穿了瑞王的喉结，瑞王连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喉咙就给刺了个通透，当刀尖从他的脖子另一边穿出之时，从刀尖流出的，已经是黑色的血滴了，可见其毒性之强，而他的那张油光粉面的白脸，瞬间就变得一片紫黑，就象一块放了三天的猪肝一样，他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有来得及说出，就向前仆倒，气绝而亡。


  
应千求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孟彩珠居然不谈任何条件，说杀就杀，他惊吼一声，想要拔剑上前，把这个孟彩珠碎尸万段，可是手刚伸出一半，整个人就虚弱无力，膝盖一软，直接就趴了下来，半点力也无法发出了。


  
应千求很想开口说话，喉头却是荷荷作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孟彩珠冷笑道：“怎么，应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七步软筋散吗？这香炉中烧的，就是这东西，现在也是药劲发作的时候了，半个时辰内，任你大罗金仙，也发不出半分力啦。”


  
应千求的喉头荷荷作响，双眼圆睁，额头之上冷汗涔涔，终于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你，你杀了，杀了瑞王，我，我也不可能活下去，你，你杀了我吧。”


  
孟彩珠哈哈一笑：“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再说了，我们还要留着你跟陆炳报信呢，告诉他，瑞王是我孟彩珠杀的，为的就是报他陷害我孟家上下一百四十七口的仇！”


  
她说着，对身边的那个丫环微微一笑：“我们走。”丫环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了两张人皮面具，分给了孟彩珠，两人往脸上一抹，身体里的骨骼一阵作响，在地上的几个锦衣卫士们惊恐地发现，两人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瑞王和应千求的模样。


  
变成了“瑞王”的孟彩珠笑道：“没见过吧，这叫易容术。为了骗过你们的守卫，我已经观察你们很久了。”她说话的声音，跟瑞王的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半分二致。


  
而那个丫环这时候早早地把瑞王和应千求的外衣给剥下，两人把衣服套在了身体外面，几乎就与瑞王和应千求完全看不出来区别了，“瑞王”冲着应千求微微一笑：“应大人，咱们后会有期了。对了，你回去告诉陆炳和金不换，如果想落得跟瑞王一样的下场，尽管来巫山派试试！”


  
她说着，仰天长笑，带着那个丫环下了楼，应千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到楼外远远地传来他们的声音：“本公子要去解个手，你们好好地守住这里，别让那小娘子离开，听到没有？”


  
“是，公子，属下绝不离开一步，您请便。”


  
应千求的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那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瑞王，心中暗道：“你这狗日的色鬼，老子这回给你坑死啦。姓孟的，你等着瞧吧，你们巫山派上下，全都要给瑞王陪葬！”


  
武当山下，陆炳和金不换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后，是上千的杀手，其中戴着面具，手持大刀，胸前绣着龙纹的龙组杀手，起码有二百人，一个个眼中都闪着渴望战斗的杀气，而他们的目光，都已经看向了几十步外的山道之上，两条山道，自此左右分开，分别是左边的青松道和右边的黑水道，直通山巅的真武大殿。


  
原本守卫山门的武当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山巅之上的大殿上，一阵阵急促的警钟长鸣，以陆炳和金不换的目力，甚至可以看到山顶广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金不换冷笑道：“陆大人，这回看来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武当完全是仓促应战，没有准备啊。”


  
陆炳哈哈一笑：“因为他们以为对手是屈彩凤，现在三老都不在山上，只有耿少南带着一些二三代弟子，正是消灭武当的大好机会，金厂公，你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第一千七百四十二回 分路攻山


  
金不换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冷冷地说道：“陆大人，要不这样好了，我们交换一下，你来攻打武当，我带人去清溪谷帮屈彩凤消灭三老，这样如何？”


  
陆炳笑着摆了摆手：“金厂公，这事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不是我不让你去清溪谷，实在是屈彩凤跟你的仇太深，她说了不想看到你，不然可能会向你出手，我这是为了你好，要不然你说以她那天大发神威，杀你两百多手下的那功夫，就算你夫妇二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吧。”


  
金不换咬了咬牙，冷冷地“哼”了一声：“也好，但是攻山需要人手，我的东厂手下上次与屈彩凤大战一场，折损太多，现在还没有补上，武当派虽然是仓促应战，但还是有数百弟子在山上，光靠我的人马，只怕难以对付，你去清溪那里，只要带五十名龙组高手就足够了，不需要太多人，剩下的人马，就交给我好吧。”


  
陆炳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好，金公公，这回我的四百名虎组杀手，还有剩下的一百二十名龙组杀手，可就都交给你了，只是你若攻下武当，这个功劳我也不跟你抢，以后在瑞王面前，你我还是多多合作，不要相互拆台啊。”


  
金不换笑道：“好，很好，陆总指挥这回助我，我一定不会忘记的，武当三老那里，还希望你多尽心，不要让他们回援。”


  
陆炳哈哈一笑：“没有问题。”他一挥手，五十名龙组杀手随他而去，而剩余的锦衣卫龙组虎组杀手，在各自的十余名队长的带领下，向着金不换行礼。


  
金不换对着一边的赤花鬼母点了点头：“娃儿他娘，咱们兵分两路，分头行事！”


  
赤花鬼母的脸上闪过一丝妩媚的笑容：“当家的，咱们山顶见！”


  
五十多名虎组杀手，冲进了黑水道，已经到了半山腰，却是没有任何的武当弟子，为首的几个队长开始左顾右盼，他们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高手了，恶战无数，越是这种情况，就越是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可是这里太安静了，连一点杀气也感觉不到，这让他们更是感觉到不安。


  
为首的一人，五大三粗，骨骼粗壮，拿着一柄开山巨斧，此人绰号漠北人熊，名叫任熊，乃是横行塞外的蒙古高手，一只巨斧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亡魂，五年前陆炳出关之时，与之大战一场，才将收服，现在官至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也是虎组的头目。


  
身边的一个副手，短小精悍，拿着一对判官笔，四十上下，正是横行两湖的著名独行大盗李巴三，他悄悄地说道：“任头儿，这里情况有些不妙啊，太过安静了，死太监让我们打头阵，只怕是不怀好意，想让我们当诱饵啊。”


  
任熊摆了摆手，笑道：“慌什么，富贵险中求啊，缩在后面能立什么功呀。这回武当三老都不在山上，也就一帮二三代的生瓜蛋子，连外援也没有，还有什么能挡我们的？只要小心他们的机关消息就可以了，面对面的拼杀，你还怕打不过这些武当二三代弟子吗？”


  
李巴三叹了口气：“任头儿啊，小心使得万年船啊，若是武当这么好打，金不换自己为什么不来呢，咱们拿朝廷俸禄的，犯不着这么拼命啊，再说了，要是打得太狠，武当就算亡了，以后他们的俗家弟子和正道各派的人来寻仇，咱们就是首当其冲啊。”


  
任熊冷笑道：“别说了，李队长，你一向都是遇事缩在后面，总指挥都说过你多次了，实在是败兴，现在是打仗，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都跟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打什么，你若是怕了，就到后面呆着去，不要在这里动摇军心。”


  
李巴三的嘴角勾了勾，正要说话，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他和任熊的脸色一变，兵刃连忙挥舞起来，在身前带起一阵劲风气墙，只见一片片的暗器飞过，六七个武功稍差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给这些暗器打中，惨叫着扑倒在地。


  
一边的草丛中跳出了三十多个身着蓝装的武当弟子，为首一人，正是辛培华，他剑眉倒竖，厉声道：“狗贼，竟然敢犯我武当，还不快滚，不然叫尔等有来无回！”


  
任熊哈哈一笑：“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敢跟本大爷叫板，今天老子来，就是要踏平你武当的，受死吧！”


  
他说着，巨斧幻起一片罡风，斧影如山，直冲辛培华而来，辛培华冷笑道：“来得好。”他的手中长剑一亮，身形突然如随风细柳一样，顺着罡风摇摆，一柄长剑突然化为绕指柔一样，如一条水蛇，缠上了斧身，正是武当的核心武功绕指柔剑法，任熊那来势汹汹的三板斧，就给这样轻易地以柔克刚，千斤之力，化为无形！


  
任熊的脸色一变，他虽然狂傲凶悍，但是一生遇到恶战无数，今天第一回碰到武当这种以柔克刚的路子，让他的巨力消散于无形。


  
任熊一咬牙，手腕力道一变，变劈为震，只听到“叮”“锵”两声，水蛇一样缠着斧身的绕指柔剑，一下子给震得松散开来。


  
而辛培华一声清啸，刚才还如风中之柳的身形，突然就变得迅如雷霆，剑影如山，正是连环夺命三十二剑，一出手就是三剑分袭任熊的手腕和胸腹三处要穴，剑剑都穿透任熊的如山斧风，剑道之妙，让人叹为观止。


  
任熊刚才一震之下，招式用老，再想蓄力反击，但在这换气的一瞬之间，却是被辛培华的这连环几剑打得手忙脚乱，无法再提气反击，一时间脚步混乱，连连后退不止，而这连环夺命剑一剑快似一剑，剑气已经攻破了他的护体真气，连他的外衣，也被剑气划开，若非里面内衬的护身软甲，只怕这一回他已经身受重伤了。


  
李巴三清啸一声：“小贼休狂，吃爷爷一笔！”

第一千七百四十三回 山道血战


  
随着李巴三的话音刚落，一只判官笔，笔头闪着冷冷的寒光，直奔辛培华而来，这一笔又稳又准，直袭辛培华的左肋之下，辛培华的眉头一皱，只从这一笔的来势，他就知道来者乃是强一流的高手，自己的护体气劲，绝难挡住他的这一笔，虽然眼前有大好的攻击任熊的机会，但只有无奈放弃了。


  
辛培华清啸一声，撤了任熊，一招柔云剑法中的云出彩霞，急卷判官笔，瞬间就笔剑相尖，连击三下，在空中闪出一片电火花，照亮了整个林间，那任熊退下之后，换了一口气，大吼一声，抡起巨斧，还起阵阵飞沙走石，揉身复上，很快，就和李巴三二人形成了双击辛培华之势。


  
就在这一瞬间，其他的武当弟子们，和锦衣卫虎组杀手纷纷交上了手，刀光剑影，双方人数相当，武当相仿，顿时就杀得不可开交，整片丛林之间，都是蓝色的武当弟子，与红色的锦衣卫士们舍生忘死，刀剑相搏。


  
一阵放荡的怪笑声响起，赤花鬼母那如同巫妖一样的身形穿林而过，双手一挥，十几根红色的血蚕丝凌空飞击，几声惨叫声响起，三名武当弟子被击中要害，胸前脑门上顿时出现了几个细细的血洞，瞬间就变得如姆指般粗细，血泉喷涌，这几个弟子口血狂喷，在地上抽搐着，眼见是活不成了。


  
有两根血蚕丝直袭辛培华而来，他挥剑一格，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这力量之大，甚至超过了任熊那千斤蛮力，打得他脚步不稳，向后足足退出六七步，才勉强站住身形，而两根判官笔如影随形，却是那李巴三紧追不舍，辛培华浑身是汗，使出三种身法，向后连滚带爬，才躲过了这阵连环攻击，刚一起身，任熊的如山斧影又是接连而至，如同一股滔天巨浪，急袭他的胸口，眼看无法抵挡了。


  
空中一道天青色的身形如天外飞仙，一下子横在了辛培华的面前，太极剑发出一阵龙吟之声，瞬间就带出七个大小不一，正反相逆的气旋，挡在了辛培华的身前，如同七个强劲的电风扇，劲风飞舞。


  
任熊只觉得一股怪风拂面，而手中的巨斧却是被死命地拉向这七个气旋的中心，他的脸色一变，巨斧变劈为横扫，带起一股飓风，与那七道气旋之风扫到了一起。


  
“轰”地一声巨响，任熊的脚下站立不稳，足足倒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站住，飞沙走石间，只见徐林宗那俊俏挺拔的身形，屹立在辛培华的身前，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挡在了众多锦衣卫杀手的前面。


  
赤花鬼母先是一惊，转而哈哈大笑道：“徐林宗，想不到你这个弃徒，居然还跑回武当了，怎么，这回是听说你的姘头要挑战你的师父，你心疼了，又想回来劝架？不过，你要是劝架的话，得去清溪谷才是啊，来这武当做什么？”


  
徐林宗转头对着辛培华沉声道：“小师弟，你怎么样？”


  
辛培华的胸口一阵气血浮动，刚才几乎已经不敌了，虽然这是他和徐林宗早就安排好的战术，要诈败诱敌，但是赤花鬼母的出现仍然让他险象环生，这也是徐林宗及时出手相救的原因，辛培华咬了咬牙，一边掩着心口，一边说道：“徐师兄，我没事，谢谢你。”


  
徐林宗一挥手，辛培华心领神会，一声忽哨声，带着其他的武当弟子们，纷纷背起死伤同伴，施展轻攻向山上逃去，赤花鬼母的脸色一变，正要出手以血蚕丝攻击，徐林宗一抬手，两个黑油油的铁家伙脱手而出，直向锦衣卫杀手们面前落去。


  
赤花鬼母等人不敢大意，纷纷施展轻功向后倒跃，一些功力稍差的锦衣卫杀手，还以为这是震天雷之类的杀器，吓得连滚带爬地向两侧的树丛里逃蹿，可是等到这两个黑漆漆的东西落了地，赤花鬼母才发现，不过是两个黑铁块，根本不是什么震天雷。


  
赤花鬼母气得花容失色，行走江湖一辈子，倒是第一次在后辈手里如此丢人，她一咬牙，厉声道：“给我追！”


  
随着她的行动，四十多名虎组锦衣卫杀手也跟着任熊和李巴三等人冲了出去，而埋伏在后面的五百多名东厂杀手也是一涌而上，这些人才是今天攻击的主力，之所以没有顶在前面，就是怕武当的各处机关消息，特意让锦衣卫的人打头阵送死的，这下赤花鬼母看到武当弟子们败退，再无挂念，于是东厂锦衣卫的大队人马，如同一条黑红相间的怒涛，直奔山顶而去。


  
三十多名蓝色身形的武当弟子，越跑越慢，看起来他们背上的同伴的重量，成为了他们奔跑的极大障碍，本来相隔二十多丈的距离，在三四里的追逐过后，已经缩短到了五丈左右，此处已经是武当半山腰的解剑池附近，一处凉亭的边上，正是一汪碧绿的深潭，山间流下的一道四五丈高的飞瀑，在这深潭之中溅起一朵朵的浪花，打在跑在前面的武当弟子们的身上，溅得他们身上一片湿淋。


  
任熊大吼一声：“往哪儿跑！”他的身形虽然巨大，但动作却是很快，即使是在这场追逐中，也是跑在了最前面，他的大斧一挥，脱手而出，直奔前方落单的一名武当弟子，那弟子听到背后一阵劲风吹来，回头想要用剑一格，却只看到一把开山巨斧飞过，只一提剑，这柄三尺青锋就如同小儿玩具一般，给巨斧击得粉碎，而他的身子，被余势未尽的利斧生生撕成了两片，鲜血与内脏流得满地都是。


  
任熊哈哈一笑，正要上前拾起巨斧，突然，一阵水花声响起，他的脸色一变，只见一边的深潭里，鱼跃而出三十多名身着水靠的武当弟子，十余把宝剑，如流星般地飞出，用的竟然都是武当派的杀招，人不留命！任熊的手里没了巨斧，退亦不可能，只听得长剑入体之声不绝于耳，他那巨熊般的身躯，给七八支利剑穿过，还站在原地不倒，脸上尽是惊惧不信之色！

第一千七百四十四回 池边激斗


  
赤花鬼母的脸色一变，她的身形向后倒飞三尺，堪堪地躲过了从潭中飞来的一阵剑雨，而跟在她后面冲击的二十多名东厂杀手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人不由命乃是人剑合一的杀招，攻击力极为凶悍，即使是顶尖的高手，也很难在近距离防住这搏命一击。


  
转眼之间，二十多名武当弟子的长剑，连同他们的身体，狠狠地扎进了这些东厂杀手的胸膛之中，惨叫声连连，剑影伴随着血光乍现。


  
自任熊开始，这些东厂和锦衣卫的高手们，被这些长剑生生割裂了肢体，身首异处，死状惨不可言，而那任熊更是给大卸十几块，肝脏和肠子流了一地，一颗斗大的脑袋跟西瓜一样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触目惊心！


  
李巴三也险些给一剑穿心，匆忙间向边上一闪，身后的一个手下却成了他的替死鬼，他一咬牙，判官笔向前一送，趁着扎死同伴的那个武当弟子未及收剑之机，两只判官笔狠狠地扎进了这名武当弟子的胸腹之间，用力一拉，这名武当弟子一声惨叫，也是肚破肠流，鲜血溅得李巴三满脸满身都是。


  
前面还在逃命的武当弟子们，纷纷扔下了背上的同伴，自徐林宗和辛培华开始，抽出长剑，回身与锦衣卫杀手们战成一团，水潭中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武当弟子涌现。


  
剑光闪闪，或三人一组组成三才剑阵，或七人一组组成真武七截剑阵，排成一个个的小队，进退自如，渐渐地就有两三百人之多，东厂杀手虽众，但是在这块并不算宽阔的地形上，无法全部展开，反倒是前锋的两百余人要同时承受武当弟子们正面和潭中两个方向的突击，伤亡惨重，不断地有人倒下，而战线也是一步步地后移。


  
赤花鬼母已经和徐林宗交上了手，血蚕丝上下翻飞，而徐林宗的太极剑，时而迅捷如雷，时而神光似电，时而又如挽万斤之力，或快或慢地拉出一个个快慢不一，正反各异的气旋。


  
这些气旋在徐林宗的手上，一会儿组成一个两仪图案，一会儿又是变成一个太极八卦，两仪剑法和太极剑法混用，混合着武当其他的精妙剑术，即使是功力高绝的赤花鬼母，也难以抵挡徐林宗这凌厉的攻势。


  
在这狭窄的地形中，更是无法施展出她十根血蚕丝如天罗地网一样，星罗棋布，大开大合的优势，两百余招一过，连血蚕丝都给削断了三根，余下七根血蚕丝，已是勉力支持，再也难以攻击了。


  
赤花鬼母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身为武当四大弟子之首的徐林宗，竟然有如此卓绝的功力，又有如此心机，可以在此设下埋伏，最大限度地限制自己的武功发挥，若不是早有预谋，安会如何？原以为徐林宗是不敌败逃，或者是半路才来临时接应辛培华等人，但现在看来，他早就在武当，布置好了一切，尤其是布置好了这处杀场，就是专门等着自己上钩呢。


  
“嘶”地一声，徐林宗的太极剑突然剑走偏锋，从两个气旋之间反手刺击，一招金乌破云，却是太极剑法中由守转攻，由柔转刚的一招精妙杀刺，直冲赤花鬼母的中宫而来，她的眉头一皱，本能地左手三根血蚕丝一拉，丝头如三条毒蛇吐信，昂首而待来剑，而右手的四根血蚕丝则分四个方向点击，分袭徐林宗的四处胸前要穴。


  
徐林宗哈哈一笑：“来得好！”他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太极剑脱手而出，剑势如流星一般，直冲赤花鬼母的前心而来。


  
赤花鬼母大骇，没想到这一剑居然可以脱手而出，眼看着剑尖沿着轴线高速旋转，自己的那三根血蚕丝瞬间就如同三条被斩掉了头的毒蛇，竟然起不到一丝一毫的拦阻作用。


  
赤花鬼母再也顾不得去点击徐林宗了，身形冲天而起，只感觉到一股劲气从足底飞过，而那双绣花靯的底子，竟然被这凌厉的剑气搅得稀烂，而那只又大又白的天足足底，也生生地暴露了出来。


  
赤花鬼母何等的高手，给这一剑差点击杀，三魂飞出了两魂，哪还敢再战，右脚在自己的左脚脚面上一点，一招浮云飞萍，整个身形向后飞去，越过四十多名杀手的头顶，轻飘飘地落到了阵后，不及停留，脚尖再一点地，又向后飘出了十余丈，一下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徐林宗冷笑道：“算你走运！”他的手向后一拉一收，高速飞出，沿轴线旋转的太极剑似是有生命一般，飞回了他的手中，猛地一挥，三个面前的气旋高速飞出，击中了三个想要趁机偷袭的东厂杀手。


  
一阵血雨纷飞，三人扔掉兵器，吐血倒下，而徐林宗则一声清啸，如虎入羊群，冲进了敌阵之中，剑刺掌击，几乎几招之下，就会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杀手顺手而倒，只有虎入羊群可以形容他现在的威猛了。


  
失去了赤花鬼母指挥的锦衣卫杀手们，已经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混乱，再无阵形与章法，全是人自为战。


  
而武当弟子们则一个个精神大振，以小组的方式杀进敌群之中，总是可以形成三名到七名武当弟子合击一两名锦衣卫杀手的局部优势。


  
也就是一刻钟不到的功夫，解剑池边就倒下了两百多名身着红衣的锦衣卫杀手，就连那李巴三，也被辛培华带着三四名师弟围攻，左支右拙之下，最后被辛培华一剑穿心，生生钉死在那解剑石边。


  
也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兄弟们，逃命啊！”这句话引发了剩余的东厂和锦衣卫杀手们的凌乱，压垮了他们身上最后的一根稻草，后面还活着的杀手们，也顾不得再厮杀了，纷纷掉头就跑。


  
这些杀手们把轻功身法施展到了极致，生怕稍一停留，小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而身后的武当弟子们，则纷纷扬手，暗器破空之声，伴随着后心中镖中箭的东厂锦衣卫杀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一千七百四十五回 人不由命


  
徐林宗扬手打出几枚菩提子，两声惨叫声响过，十余丈外的两名锦衣卫杀手，还没来得及跳到树上，就双双落了下来，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气绝而亡。


  
徐林宗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他勾了勾嘴角，一抬手，阻止了身后师弟们的继续追击，辛培华满脸兴奋，连汗水都顾不得擦，大笑道：“徐师兄，多亏了你的妙计，我们杀得太痛快啦！”


  
徐林宗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知道青松道那里大师兄怎么样了。小师弟，留五十名师弟打扫战场，把受伤的师弟们带回大殿，你我带上一百名师弟，现在就去青松道帮忙！”


  
青松道，半山腰，密林，耿少南浑身是血，蓝光剑上剑光闪闪，配合着他的声声虎吼之声，在林间回荡着，尸横遍野，一里多长的山道上，已经布满了蓝色的武当弟子和红黑相间的锦衣卫东厂杀手们的尸体，而血战仍然在继续着，从耿少南身上淋漓的鲜血，以及七八处深浅不一的伤口，就能看得出来。


  
何娥华的一声娇叱声响起，她那轻盈的身形，飞到了耿少南的身边，七星剑一挥，拉出三个两仪气旋，挡住了耿少南右侧两名持枪矛的锦衣卫士的偷袭。


  
耿少南一咬牙，长剑连攻三招，面前的一名锦衣卫龙组头目连连后退，在退到第三步的时候，不意踩到了一块石头，脚下一绊，仰天向后倒去。


  
耿少南厉声长啸，长剑如电般刺出，一个大弓步，蓝光剑直破那人淡青色的战气，狠狠地扎进他的肚子里，随着他的惨叫声响起，耿少南狠狠地一划，他的肚子上顿时就多了一道一字形的伤口，五脏与肠子哗啦啦地流出，而那锦衣卫龙组杀手倒在地上，腿还不甘心地蹬了两下，终于气绝而亡。


  
这一剑刺出，耿少南仿佛象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何娥华连忙扶住了他的右臂。


  
今天这已经是他力毙的第五名锦衣卫龙组杀手了，这些人的武功都很高，换平日里，每个人都是他要五百招后才能稍占上风的，但今天的耿少南在旺盛的斗志鼓舞下，杀得如天神下凡，所用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这才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一筹，但他毕竟不是铁人，杀完面前之敌后，终于支持不住了，若不是何娥华上前相扶，只怕他已经要倒下了。


  
何娥华大声说道：“大师兄，你还好吗，你还能撑住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再去跟小师妹卿卿我我，他大声道：“师妹，你别管我，快带着师弟们向山顶大殿撤，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叫我师父来支援，快！”


  
何娥华放眼望去，只见林中还在战斗的武当弟子，已经不到百人了，多半身上浴血带伤，今天在这青松道上，没有可以伏击的好地方，所有的机关消息，也似乎早就给敌方所知晓，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无奈之下耿少南只能在半山腰与敌决战，杀了两个多时辰下来后，虽然也击毙了三百多名锦衣卫杀手，但本方弟子也折损二百多人，而敌方的后援仍然源源不断，甚至金不换也一直阴沉着脸，在十余名龙组护卫的簇拥之下步步进逼，却不出手，也难怪耿少南终于支撑不住，想要何娥华去求援了。


  
何娥华咬了咬牙，沉声道：“不，大师兄，你伤得比我重，你去山顶，这里交给我。”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不行，小师妹，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快走啊，我这里还撑得住！”


  
二人正说话间，金不换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他那大红的披风迎风而起，整个人突然飞向了前方，手上套着的两只鹰爪，闪闪发光，正是他成名江湖已久的绝门兵刃——天鹰血爪。


  
耿少南脸色一变，猛地一推何娥华：“当心！”


  
何娥华给耿少南这一下推出了一丈之外，刚刚离开耿少南的那一瞬间，她的背后青衫就被凌厉的爪风战气划出了三道血痕，一声惨呼，美白的香背上顿时多出了三道血淋淋的印子，触目惊心。


  
耿少南又惊又怒，也不顾这天鹰神爪的爪风凌厉，鼓足余勇，七十二路连环夺命剑，如滔滔江水一般，一剑快似一剑，剑剑不离金不换的要害，而他所有的护体战气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也完全不顾自身的防护，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与招数，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师妹受伤害，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挡住这个死太监！”


  
金不换的眉头皱了皱，他本来是直接冲着何娥华去的，但在耿少南这样舍命的攻击下，也是连连后退，每退一步，他的凌厉的爪风都会在自己的面前形成一道劲风气墙，如同一把把钢刀，布在耿少南来袭的路上，可是耿少南却是无所畏惧，人剑合一，大步向前，每进一步，这些爪风都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几道血印，破碎的甲片，连同他身上给打飞的血肉，在空中飞舞着，而耿少南的全身上下，已是喷泉一般地向外涌血，根本无法禁止。


  
金不换一边退，一边冷冷地说道：“小子，不要命了吗？你以为你这样能杀得了我？”


  
耿少南一边攻击，一边狂吼道：“我就是杀不了你，也要溅你一身血，我绝不会让你，让你伤了我师妹！”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神一凛，拼起最后一点力量，猛地一咬舌尖，有些混沌的神智顿时因为痛感而变得清楚，右足一蹬地，一招“人不由命”，把自己整个人都向金不换射了过去。


  
金不换哈哈一笑，向后暴退三步，那剑尖堪堪地离他胸口只剩两寸，却是无法再进一步，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而金不换的双爪一错，锁住了耿少南的剑尖，蓝光闪闪，耿少南使出了吃奶的劲，却是不能再向前刺出哪怕半寸。


  
金不换一脚飞踢，耿少南的身形带起一阵血雨，向后飞落，何娥华悲呼一声：“大师兄！”也顾不得背上的剧痛，生生扑了上来，用娇躯盖住了耿少南的身体。


  
金不换的眼中杀气一现：“咱家现在就送你们这对鸳鸯上路！”

第一千七百四十六回 天外飞仙


  
金不换高高地举起了天鹰血爪，右手的五只铁爪箕张，爪尖上闪着鲜红的血滴，那是混合了耿少南和何娥华二人的鲜血，他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一步步地走向了已经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耿少南与何娥华二人。


  
突然，一阵强烈的劲风破空之声响起，长剑清吟之声刺破了空气，金不换的脸色大变，连忙后退两步，双爪一挥，“铿”地一声，一柄闪着青芒的太极剑，与他的天鹰血爪连击三次，生生将金不换迫退五个大步。


  
刚才金不换与耿少南的一战，也消耗了太多的元气，面对徐林宗的这飞剑一击，竟然难以抵挡，站定之时，脸色一片惨白，双爪也在微微地发抖，而右手的小指处鹰爪，竟然已经被削断了一小截，血丝顺着断爪处缓缓渗出。


  
徐林宗的身形，如一只苍鹰一样，落在了何娥华的身前，他一把抄住了飞回来的太极剑，剑指金不换，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何娥华与耿少南，沉声道：“大师兄，小师妹，你们怎么样？”


  
何娥华的精神一振，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抓起了七星剑，右手反持，左手骈指，跟徐林宗并肩而立，摆开了两仪剑法的架式，说道：“徐师兄，我没事！”


  
辛培华也紧跟着冲了过来，这一路上，徐林宗心系耿少南和何娥华的安危，几乎是一马当先，其他人的功力与他有差距，几里的距离，就给拉开了不少，只有辛培华是稍慢一步赶到了战场，他扶着耿少南，从怀里掏出药瓶，在他的伤处撒上药味，眼中泪光闪闪：“大师兄，你，你千万要撑住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气若游丝地说道：“不要，不要管我，徐，徐师弟，这里，这里全靠你了。”


  
与此同时，后面跟来的百余名武当弟子也纷纷加入了战团，此消彼涨，有了生力军支援的武当弟子们一个个精神大振，人数上也不落下风了，而其他的东厂和锦衣卫杀手们，一看徐林宗带这么多人杀到，心知那一路多半是败了，战意开始急剧地下降，战线开始慢慢地向着山下的方向推进了。


  
可是在这林间杀场的中央，却是形成了三人对峙的局面，耿少南已经被辛培华扶到了一处大松树的树根下歇息，而何娥华和徐林宗这对金童玉女，则已经摆开了两仪剑法起手的架式，太极剑与七星剑剑芒上带着血光与杀气，直指金不换，而森冷的杀意，已经把他的所有退路与闪转腾挪的通道全部封死，只要一动，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金不换的额头开始冒汗，现在是意念之战，与平时打斗的那种几百招，上千招的兵刃相交不同，这种顶级高手的决战，胜负就是一招的事情，如果不能一下击倒对方，那死的一定是自己，他的周身开始腾起白色的战气，天鹰血爪那九根还完好的指尖，不停地变换着方向，分指徐林宗和何娥华的要害，想要寻求她们的破绽，尤其是何娥华，她的武功不如徐林宗，刚才又受了伤，金不换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招，一定要以她为突破口。


  
可是金不换的六根天鹰爪，却是有意无意地指向了徐林宗，一方面，徐林宗的剑上透出来的战气更强，给自己的压力更大，另一方面，金不换也知道，只有现在佯装把更多的精力对准徐林宗，才会迷惑何娥华，让她误以为安全，等会儿拿出杀招的时候，才能一举致敌于死命。那招可怕的两仪修罗杀，他曾经亲眼见过，那还只是徐林宗和屈彩凤临时修炼后用出的，虽然当时自己没有带天鹰血爪，但仍然给打得夺路而逃，这次碰到正宗的两仪剑法，想要取胜，只有出奇了。


  
林中惨烈的厮杀打斗声，与中刀中剑后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可是这三人却是充耳不闻，带着血腥味道的山风，吹拂着三人的头发，而一片片的落叶，从三人的面前，身后飘过，却是被护体战气所阻，没有一颗落在他们的头上身上。


  
突然，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那是因为冷风吹到了她背上的伤口，把刚才有些凝固的血痂，又重新给揭开了，寒风入体，痛入骨髓，她手中的七星剑尖，也微微一抖，青色的战芒，为之一收。


  
金不换原本眯着的眼睛，突然大亮，全身上下白色的战气一阵爆发，如同原子弹爆炸一般，急速地向着四周散去，把包括耿少南与辛培华在内的林中五人，全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之中。


  
辛培华连忙跳起身来，挡在了耿少南的前面，就在他挡住耿少南视线的一瞬间，耿少南分明可以看到，金不换的整个人，都已经扑向了徐林宗，左手的五只血爪，带起凌厉的劲风，如同五只张牙舞爪的恶袭，直奔徐林宗的胸腹手腕之间五处要穴，但耿少南看得更清楚的却是，金不换的右爪之上，三根天鹰爪，在白色的气浪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直奔何娥华的印堂，膻中，气海这三处要穴，从额至腹，几乎无法闪避。


  
耿少南急得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了，他知道何娥华的功力，两仪剑法虽妙，但是现在没来得及拉进护体气旋，是绝计挡不住这三根飞爪的，他脱口而出：“师妹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徐林宗和何娥华手中的长剑，突然脱手而出，也不闪避金不换的攻击，两柄宝剑，急速地绕着轴线旋转，然后以不可阻挡的气浪，向前飞出，旋风激光，震天动地。


  
金不换飞射何娥华的那三只天鹰爪，已是迅如流星了，可是在何娥华飞出的这一剑面前，却慢得如同蜗牛一般。


  
两只飞爪被剑气直接击中，脆然落地，剩下那枚飞向何娥华额头印堂穴的，离得稍远一些，却也给气劲震得一偏，向右转过半尺距离，“啪”地一声，把何娥华那只银铃耳坠，击得粉碎，而她那娇嫩的耳垂，也顿时血流如注。

第一千七百四十七回 两仪修罗杀


  
耿少南的一颗心刚才都到了嗓子眼，这回才算是放了下来，那枚击破了何娥华银铃耳坠的血鹰爪，去势未衰，直飞到耿少南的头顶，“叮”地一声，生生地钉进了树干之上，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可是耿少南根本来不及顾及头顶那根晃动着的血鹰爪，他的双眼，紧张地盯着何娥华与徐林宗二人，只见太极剑和七星剑已经交错在了一起，双剑合一，沿着两剑之间的一根无形轴线，飞速地旋转着，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天崩地裂，地上生生地闪出了一道足有两尺宽，半尺深的大裂痕，两柄合为一体的飞剑，裹着这些地上的石块与尘土，直奔金不换而去。


  
金不换刚才冲上来时，离徐林宗已经不到一丈的距离了，左手的五根天鹰血爪，那森寒的爪气甚至已经突破到了徐林宗近身一尺左右的距离，可是却再难进一步了，这两柄飞剑，瞬间就到了他的身前，他的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再去攻击徐林宗，天鹰血爪猛地一横扫，想要挡开这夺命的两仪修罗杀。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即使他十爪完全，在这种身形先动，没有借力，又如此之近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挡住这毁天灭地的两仪修罗杀，更不用说现在只剩一只左手，又是在由攻转守的状态下了，两柄缠在一起的利剑，如同飞速旋转的夺命修罗一样，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他一身白色的护体战气，把他的胸前衣服，护甲搅得粉碎，就连他横扫过来的那枚鹰爪，也变得如纸糊地一样，只一碰剑锋，五根坚如金刚的爪尖就生生折断，连同他的五根手指头一起飞了出去。


  
十指连心，金不换的一声惨叫声刚刚到了嗓子眼，就喊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胸口已经被两柄冰冷的剑尖搅得一片粉碎，血肉横飞，皮肉无存，白花花的肋骨顿时就暴露在了空气里，而一道道的剑气，把这些肋骨斩得根根折断，他的肝脏，肠子哗啦啦地向外喷，刚一出那些断骨的保护区，就给剑气的旋转搅成了碎末，血滴子和这些细末状的内脏碎片，化为片片血雾，一下子就代替了他原来周身所笼罩的那片白色的战气，把金不换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血气之中。


  
徐林宗与何娥华毕竟还没有练到以气驭剑，剑随意动的地步，两仪修罗杀在击中，重创了金不换之后，其势也已经老了，两人的骈指一收，两柄宝剑倏然而分，飞了回来，落到了二人的手中，徐林宗与何娥华相视一笑，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喜悦之色。


  
金不换的身体，生生地飞出了七八丈外，他连惨叫的力量也没有了，所有的精力全都随着胸腹间狂喷的鲜血，向外涌出，眼看就要撞上一块大树的树干，空中突然飞来一条黑色的身影，接住了他的身形，他的眼睛眨了眨，映入他眼帘的，却是赤花鬼母那张已经泪流满面的脸。


  
赤花鬼母看着金不换已经给开了膛的胸腹之处，身子晃了晃，嘴角边流下一丝鲜血，她知道，金不换是不可能救活过来了，尽管这个男人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自宫入宫，她也曾经深恨过这个抛妻弃子的家伙，但后来还是因为夫妻情深，也随他进了东厂当副首领，眼下看到自己的丈夫这样命在须臾，又怎么能不伤心欲绝呢？


  
金不换的嘴角边血如泉涌，他吃力地伸出手，握住了赤花鬼母的手腕，嘴角抽了抽，艰难地说道：“夫人，为我，为我报仇！”说着，他的头一歪，两只眼珠子象是要暴出眼眶一样，就此气绝而亡！


  
赤花鬼母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徐林宗和何娥华的双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几乎要喷出火来，就象一头受伤的母狮一样，吓得何娥华也脸色一变，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而这会儿，林外那些打斗着的双方人员，看到这里胜负已分，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厮杀，聚焦到了各自主将的身后，武当弟子们一个个兴高采烈，而东厂和锦衣卫的杀手们，则是个个面如土色，心生惧意。


  
徐林宗面沉如水，喝道：“赤花鬼母，你们犯我武当，这是咎由自取，本来我们应该把你们全部一网打尽，但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今天我饶你一命，带着你丈夫的尸体，还有你们其他的手下，滚吧。”


  
赤花鬼母抹了抹唇边的血迹，让她的一双嘴唇，变得血红一片，她的凤目圆睁，厉声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徐林宗，杀夫之仇，我一定会报的！我们走！”


  
她一挥手，身后还活着的两百多名杀手，纷纷背起抬起同伴伤员，或者是尸首，走下了山去，片刻之间，山道之上就变得一片清净，只是那带着浓重血腥味道的山风，还有遍地可见的鲜血与打斗的痕迹，提醒着人们，这里经历了如何一场激烈的血战。


  
徐林宗看着东厂杀手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道，才松了一口气，收剑回鞘，他扭头看着何娥华，关切地问道：“师妹，你还好吗？刚才金不换的那三爪，伤到你了没有？”


  
何娥华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笑道：“还好，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事，只可惜，上次徐师兄送我的这个耳铃，给那死太监打坏了，徐师兄，你下次再送我一个好不好？”


  
徐林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师妹想要的，师兄我自然会满足的。”


  
何娥华娇羞地低下了头，脸上飞过两朵红云：“徐师兄对我真好。”


  
耿少南看着周围一地的武当弟子的尸体，又听到何娥华和徐林宗的这些甜言蜜语，心痛得无以复加，刚才他完全是靠了坚强的意志才撑住，这会儿强敌一退，这根弦终于松下来了，他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无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昏迷的一瞬间，似乎听到辛培华在大叫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第一千七百四十八回 神秘黑衣人


  
当耿少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清香袅袅，混合着浓重的草药的味道，而澄光道长则负手背后，独立窗前，他一向挺拔的身形今天有些佝偻，还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而头上的白丝似乎也多了几根，比起耿少南昏迷前，仿佛要憔悴了好几岁。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略一运气，全身上下的皮肤一阵剧痛，但是经脉却还都正常，他心下稍安，知道这回自己受的多是皮外伤，只要调养一阵，就可复元了。


  
随着耿少南这一运气，床板轻微地响了一下，澄光道长转过了身，他的眼角多出了几丝皱纹，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看着耿少南的样子，微微一笑：“少南，你终于醒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强撑着坐起了身，说道：“师父，我晕过去多久了？”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已经是第二天了，本以为你这次受了很重的伤，要晕个四五天才会醒，不过，你的体质确实远远地超过常人，这么快又复元了，唉，少南，若不是你这一年多来几次下山，屡受重伤，我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身体条件，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感叹。”


  
耿少南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现在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脱口而出：“小师妹现在怎么样了？她的伤，还好吗？”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沉：“你自己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想着她？成天脑子里只有女人，象话吗？你也不问问师门的情况！”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红，他低声道：“弟子失言，只是，只是师父明知道，弟子的心里挂念师妹，这回她也受了伤，现在不在这里，弟子实在是有点，有点担心她。”


  
耿少南想到从小到大，何娥华从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那天看着她那粉嫩雪白的美背上，那三道长约半尺，深达寸余，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下子就伤心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娥华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金不换的天鹰血爪上没有喂毒，现在处理了一下，已经没有大碍了，跟你一样，她也得静养，不过，看起来你恢复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也许你可以先下床去看她。”


  
耿少南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画面太美，让他不敢想象，从小师妹成年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师妹的香闺了。他的嘴角抽了抽：“师父，我，我真的可以去看小师妹吗？”


  
澄光道长的眼中寒芒一闪：“你现在的脑子里除了何娥华还有别的吗？你怎么就不问问清溪谷一战的结果？作为武当大师兄，作为一个想要争取掌门弟子之位的男人，你就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吗？”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无知，还请师父责罚。”


  
澄光道长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责罚你也没有用了，清溪谷一战，本来差点可以击毙陆炳的，没想到，出了岔子，这回让陆炳跑掉了，以后我们武当，只怕大麻烦还在后面！”


  
耿少南奇道：“怎么会这样？原来布置得这么周密，紫光师伯和黑石师伯联手，对付一个陆炳，最多还有些锦衣卫杀手，加上屈彩凤出手，又怎么可能失手呢？”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眉间的那颗肉瘤动了动：“世事无绝对啊，少南，本来陆炳带人过去的时候，屈彩凤突然站到了紫光掌门的一边，和黑石师兄一起联手对付陆炳的那些手下，而紫光师兄，则专门对付陆炳一人，陆炳的武功本来就略逊于紫光师兄，又给突然这样袭击，尤其是经历了屈彩凤的背叛，一时间方寸大乱，不到三百招，就被紫光师兄以太极推手重创，取下性命，也就是须臾之事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这个黑衣人推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直奔紫光师兄而去，紫光师兄被突然袭击，只能舍了陆炳，去迎战此人，这个人的武功很高，与紫光师兄隔着石碑一对掌，石碑竟然从中折断，而紫光师兄也给打退了三步之多，气劲为之一滞。”


  
耿少南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呢？紫光师伯是天下无敌的第一高手，怎么，怎么会给人打退？”


  
澄光道长笑着摆了摆手：“不是那人的武功高过紫光师兄，而是他从高处飞来，又以那块大石碑为介质，一开始就占了上风，但是紫光师兄的功力毕竟高过他，这一对掌之下，不仅打断了这块千斤石碑，还把来人给震得吐血，只可惜，就是给这么一耽误，此人和陆炳双双逃跑了，这次的清溪谷一战，只消灭了陆炳的一批龙组杀手，却没有消灭陆炳这个大特务头子，实在是美中不足啊。”


  
耿少南心下稍安，从小到大，紫光道长就是他心中战无不胜的武当战神，是不可能输给任何人的，他微微一笑：“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而这次我们武当被东厂和锦衣卫联手进犯，能打退他们的进攻，消灭大批朝廷鹰犬，还击毙了东厂头子金不换，已经是大胜了，陆炳这次给重创，打退，想必也不敢再打我们武当的主意了。”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太乐观了，你要知道，陆炳的锦衣卫是朝廷机构，他们只要出钱，是可以源源不断地招各路江湖高手加入的，只要为了荣华富贵，就是我们武当出师的弟子，也会加入锦衣卫，所以别看他们这回死了这么多人，不用一两年时间，就会恢复今天的元气和实力，只要陆炳不死，那我们武当的威胁就会始终存在。”


  
“反观我们武当，这回损失了这么多弟子，可以说五六年的苦心栽培，都一朝丧尽。这不是我们可以花钱迅速弥补的损失。少南，比这更让为师担心的，是这一回你的表现，完全给徐林宗的光芒盖过，当上掌门弟子，执掌武当，迎娶师妹的希望，只怕是越来越渺茫了。”

第一千七百四十九回 战后清点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师父，不是弟子灰心，这回公平的比试，弟子确实不如徐师弟，弟子这一路，跟金不换死打硬拼，伤亡惨重，几乎所有的师弟都非死即伤，反观徐师弟，他设下埋伏，诈败后漂亮地反击，没有损失多少人马，就大破敌军，还有余力前来驰援我这里，若不是徐师弟出手，只怕弟子这条命也不保了，师父，这回弟子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这掌门弟子之位，还是徐师弟更合适。”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那你连小师妹也不想要了吗？”


  
耿少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以这次之前，弟子以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小师妹，有能力带给她幸福，也以为以前弟子只是没有机会和徐师弟竞争，一旦有机会，是不会比他做得差的。”


  
“可是事实的真相却是如此地残酷，这回的武当之战，弟子非但害了这么多师弟，连小师妹也无法保全，若不是徐师弟前来出手相助，只怕弟子这会儿和小师妹都已经死在小树林里了，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又怎么能陪她一生一世呢？”


  
说到这里，耿少南的心中一阵酸楚，喃喃地说道：“而且，弟子亲眼见到了小师妹跟徐师弟合使两仪剑法时，那种郎情妾意，生死相许的样子，那一刻，弟子突然明白了过来，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不应该插足他们中间的。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妹对徐师弟这样念念不忘，现在弟子全明白了。师父，我只希望小师妹能幸福快乐，这点，徐林宗比弟子更有资格。”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从能力上来说，林宗确实比你稍强一些，就算除开两仪剑法，他的应变能力也在你之上，这回是能看得清楚，不仅是你，就连紫光师兄和黑石师兄现在也是这个态度。但是少南，你要知道，你最大的优势并不是在能力上，而是在于对武当的忠诚与留恋，这点，徐林宗是无法与你相比的。”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师父的意思是，徐师弟这回还是想跟屈彩凤下山吗？这怎么可能，他这样好不容易地回来报信，又重入门墙，现在怎么能这样愚蠢，自毁前程呢？”


  
澄光道长冷笑道：“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少南，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回徐林宗本来是不知道锦衣卫要攻山之事的，他这三个月来，一直就是天天守在巫山派外面，厚着脸皮地想要求屈彩凤见他，若不是陆炳来巫山派威逼利诱，逼屈彩凤出手挑战武当三老，让那屈彩凤别无选择，只有通过徐林宗来武当寻求合作，除掉陆炳和金不换，只怕这会儿徐林宗还在巫山派游荡呢。”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咬了咬牙：“竟然是这样！”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所以你不要以为徐林宗能转了性了，这次胜出之后，徐林宗就趁热打铁，向紫光师兄要求，说是既然和巫山派的恩怨已了，屈彩凤放你一马在先，又助了武当打败锦衣卫和东厂在后，那就不是敌人了，他请求紫光师兄允许他和屈彩凤继续交往呢！”


  
耿少南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不顾小师妹的感受，继续去追求那屈彩凤？！”


  
澄光道长冷笑道：“少南，你这回看到了徐林宗的本性了吧，从头到尾，在他的心里，只有屈彩凤是最重要的，胜过了武当，胜过了娥华，也胜过了我们这些人，如果武当和屈彩凤起了冲突，他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屈彩凤的一边，这回他回武当助阵，也是为了要消灭陆炳和金不换，你当他是为了武当着想吗？我看，他更多的是想给屈彩凤不留后患吧，陆炳这回不死，最恨的不是我们武当，而一定是屈彩凤和她的巫山派，只怕巫山派的灾难，就要临头了。”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妖女，这样不要脸地勾结我们武当的掌门弟子，坏我武当兄弟之情，实在是罪无可恕，师父，你说的对，屈彩凤只是想给自己的巫山派避祸，这才想出了移祸我们武当的毒计，只怕我们武当和锦衣卫，东厂的矛盾，都是她趁机挑拨的，现在她倒是来做了好人，哼，好个有心机的女人。”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拍了拍耿少南的肩膀：“少南，你能有这样的见识，很好，说明你成熟了，你的推测是对的，就在我们和锦衣卫，东厂苦战的同时，屈彩凤却是指使她的手下孟彩珠，潜入武昌，刺杀了那瑞王，这下子再没有人可以下令攻打巫山派了，如果这回不是陆炳意外逃得一命，只怕巫山派就可以彻底脱险，成为这次大战的最大赢家。”


  
耿少南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瑞王被刺杀了？”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是的，瑞王其实这次下令攻打武当派，就是因为对娥华念念不忘，想要抢她回来，报仇只是第二位的事，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坐镇武昌，屈彩凤这回孤身一人前来武当，却没有动用她巫山派的人马，这些人都给派去打探瑞王的行踪，然后由那个跟瑞王苦大仇深的孟彩珠出手，将瑞王刺杀了。若不是瑞王身边的护卫应千求以前来过巫山派，认识孟彩珠，只怕到现在，陆炳还不知道瑞王是怎么死的呢。”


  
耿少南长出了一口气：“这么说来，陆炳新仇旧恨，一定会上报朝廷，调集大军进攻巫山派，以报他们刺杀王爷之仇了？”


  
澄光道长摆了摆手：“没有，这回瑞王闹得太不象话了，陆炳又是如此惨败，他是不敢把此事如实上奏皇帝的，只说瑞王和金不换是在游玩的时候船翻落水而死，以后他肯定会找巫山派报仇，但不至于调动朝廷兵马。少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赶徐林宗下山，让他和屈彩凤回巫山，只有如此，你的地位才能稳固。”

第一千七百五十回 夜伴佳人


  
耿少南眨了眨眼睛，疑道：“徐林宗会在这个时候下山？他刚刚给收回武当，这回又立了大功，现在不敢做得这么过头吧。”


  
澄光道长冷笑道：“现在还有什么是徐林宗做不出来的？与你想的相反，他现在自恃有了功劳，就已经敢公开地跟紫光师兄提出要跟屈彩凤正式交往了，看样子，他是真的想娶屈彩凤，全然不顾紫光师兄，还有你小师妹的想法。”


  
耿少南的双拳捏得骨节直响，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要是真的敢这么做，我耿少南跟他恩断义绝！就算，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是要这样的气势，少南，你已经给徐林宗压制了这么久，现在于公需要你来接替他这个并不把心思放在武当的人，于私，你也不能再让娥华被这个男人一次次地伤害，上次徐林宗退出门派，你看你师妹伤心难过了三个月，这次若是徐林宗再次狠心离开，你觉得她能恢复过来吗？”


  
耿少南厉声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师妹再受他的伤害！师父，你说吧，我要怎么做才可以？”


  
澄光道长正色道：“我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紫光师兄和徐林宗为了此事在大吵，走到殿外的时候，我就没有进去，折了回来，似乎是徐林宗不仅要紫光师兄同意他和屈彩凤交往，还要武当出力，联合少林等门派驻守巫山派，以防锦衣卫的突袭，哼，他现在还真的是胳膊肘向外拐啊，武当有难，我也没见他带巫山派的人来支援么，现在我们武当受了这么惨重的损失，三四百名弟子或死或伤，他居然还要我们剩下的人去给巫山派看家护卫！”


  
耿少南咬了咬牙，从床上跳了下来，刚一落地，身上一阵剧痛，澄光道长连忙拦住了他，说道：“少南，你不要急，你的伤还没有复元，现在走路行动，会牵扯到伤口的，这样吧，你还是先休息，等到明天伤势好点，为师再陪你面见掌门。”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道：“师父，我不想见掌门，我只想见徐林宗，我要当面问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把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抛之不顾，还有他明明知道小师妹对他的心思，为什么还要这样狠心地伤她，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门外：“少南啊，你好好养伤，我想，我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入夜，耿少南仍然睡不着觉，辗转反侧，脑子里尽是何娥华那眼泪汪汪的模样，一想到小师妹受的伤害，他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徐林宗的面前，狠狠地教育他一顿，为小师妹讨个公道。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大师兄，你在吗？”声音轻柔甘甜，可不正是耿少南朝思暮想的何娥华！


  
“我在，你等等，我穿了衣服就来。”耿少南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就是在胡思乱想，小师妹不是又在眼前了吗？


  
耿少南披衣开了门，何娥华还是一身黑衣白带，站在门口，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在耿少南看来，却别有一番让人怜惜的风情。


  
何娥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大师兄伤愈。我听师弟们说你能下地了，就想来看看你。这阵子门派的事情太多，你和徐师兄都不在，突然间我都成了师姐了，一下子好不习惯。没来看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武当出这么多事，你忙正事要紧，我反正躺着躺着就没事的。”耿少南言不由衷地说着，不住地打量着何娥华，只见她始终低着头，避免目光与自己的直接接触。


  
何娥华沉默半晌，突然说道：“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这回死去的师兄弟？”


  
一提到澄光，耿少南眼圈就红了，这些天他总是尽量避免让自己多想起师弟们，一如尽量避免让自己多想起小师妹。但那些师弟们的脸始终挥之不去，他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


  
何娥华领着耿少南来到后山，这一战下来，这多了几百个新坟，月色如水，透出一股子荒凉与悲伤。


  
耿少南磕完头后，迎着风睁大眼睛尽力不流泪，何娥华感觉有点奇怪：“大师兄为何不痛哭一场呢？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没事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在此战之前，我就跟师父发过誓言，流血流汗不流泪，我答应师父的一定要做到。就象，就象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做到。”


  
“大师兄……”何娥华又低下了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两人就是这样各怀心事地呆在澄光的坟前，一动不动。


  
许久，何娥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兄，我有点明白你以前为什么跟我说，永远不希望我离开武当，进入江湖了。以前我一直盼望着长大，盼望着能去外面的世界，但我现在最怀念的还是我们以前那样在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徐师兄……”


  
说到这里，何娥华收住了话，盯着耿少南，一动不动，紧紧地咬着厚厚的嘴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耿少南给看得心里一阵酸楚，却又不敢开口说话。最终何娥华一跺脚，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大师兄，附耳过来一下。”


  
耿少南附耳过去，只听何娥华道：“其实刚才徐师兄从掌门师伯那里回来了，是和那个女人一起回来的。”


  
耿少南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仍然闻言如遭雷击：“你说什么！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那个女人就是屈彩凤，她说她这回没杀了陆炳，会给巫山派带来灾难，以后跟我们武当再见面，就按江湖的规矩来！现下他们可能就是在后山。”何娥华噙着泪水，恨恨地说道。

第一千七百五十一回 寒潭心碎


  
“我不信，徐师弟不会如此不分是非，这次武当之战，这么多同门死在锦衣卫之手，说到底这也是因为屈彩凤惹来的祸事，这起码的恩怨情仇他都不明白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跟这屈彩凤纠缠不清？！我一定要去亲眼看了才能相信。”耿少南闻言如遭雷击，摇着头，尽是不信。


  
何娥华跺了跺脚：“大师兄，其实我也是不敢去看，这才找的你，我怕我接受不了事实。”


  
耿少南咬了咬牙：“不用怕，我们一起去。”


  
一丝感激浮上了何娥华的脸：“好。”


  
两人言语间来到了后山，远远地只见一男一女抱在一起，那女子身着红衣，肌肤胜雪，发如乌云，而那男子俊逸挺拔，玉树临风一般，可不正是徐林宗与屈彩凤！而徐林宗的手，正在屈彩凤如黑云般的秀发上，轻轻地摩挲着，透出无尽的爱意，如胶似漆，难舍难离。


  
耿少南见状呆若木鸡，最后仅存的一丝幻想也被击得粉碎，而何娥华则直接转身，向一边的小道奔了过去。


  
她跑了半天后，耿少南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远处还在耳鬓厮磨的二人一眼，也转身向何娥华跑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这一路之上，山风徐徐，夜凉如水，而拂在耿少南脸上的风，似乎带了几分苦涩的咸湿气息，仿佛是何娥华那伤心的泪水，顺风而来。


  
耿少南的伤势仍然很重，举手投足间，都牵扯得厉害，眼见何娥华向半山腰的方面狂奔，他却只能紧紧地跟在后面，这样跑了小半个时辰后，转过一道山角，只见何娥华正蹲在解剑池水潭边，以手掩面，一个人哭得肝肠寸断。


  
耿少南站在她背后良久，各种滋味从他的心里泛起，辛酸、愤怒、怜悯、伤感，最后汇成一个不可阻挡的爱字，他冲上去抓紧何娥华的双臂：“师妹，你看着我。”


  
何娥华抬起了头，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耿少南。


  
“师妹，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对徐林宗再有一丝一毫留恋的情感。你难道不知道，在那徐林宗心里，你一点位置都没有吗？这么多年以来，真正在意你的人是我。”耿少南这一次，真的是不管不顾了，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何娥华摇着头，泪如雨下，却是一言不发。


  
耿少南的双眼通红，无尽的哀怜与愤怒在他的心底里翻滚着，他大声说道：“小师妹，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为了徐林宗，你把自己折磨得太苦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允许我心爱的人被人欺负，我向你保证。”


  
“大师兄，我真的好想把自己的心给掏空，这样我就把徐师兄忘得一干二净，这样我就不用再想他。可是我做不到，大师兄！我做不到啊。”何娥华情绪终于不可遏制地失控了，一头栽进耿少南的怀里，泣不成声。


  
“别再难过了，从现在开始把徐林宗给忘掉，好吗？”耿少南紧紧地搂着何娥华，一遍遍轻声地说。而何娥华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自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耿少南才慢慢地开始扶着何娥华，走向了山顶，他们却没有意识到，在一边的黑林之中，两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却是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终于，等到他们的身形消失在了远处之后，衣衫破空之声轻轻响起，两棵大树之上，落下了两个矫健的身形，同时拉下了脸上的面巾，一人乃是澄光道长，而另一人，可不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


  
陆炳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的好徒弟，想不到还有晚上出来谈情说爱的习惯，耿侍卫，这是你在皇宫里学来的吗？”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我又怎么知道他们两个居然会跑到这里你侬我侬的，陆炳，咱们武当可是有武当的规矩，男女弟子间要紧守礼教的，不知道今天何娥华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少南恐怕多半是紧随而来，兴之所致，安慰一下他心爱的小师妹罢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只怕又是徐林宗跟屈彩凤有什么亲昵的举动，这才会有了我们看到的现象。”


  
陆炳的眼中寒芒一闪：“徐林宗，屈彩凤！这两个小贼，我非杀不可！尤其是屈彩凤，这回我差点命都给她害掉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澄光道长勾了勾嘴角：“好了，陆总指挥，我这次冒着暴露的危险，出手救你，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发牢骚的，咱们的眼光还得向前看，这次你活着，金不换却死了，跟你争宠的人没了，赤花鬼母不过女流之辈，是不可能执掌东厂的，你的锦衣卫，可以一家独大了。”


  
陆炳冷冷地说道：“一家独大又如何？瑞王都死了，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呢，皇上这些天来在一直催查瑞王之色，我刚刚才好不容易证明自己在事发时不在武昌，现在皇上限期让我捉拿凶手，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那个孟彩珠，不是你放进巫山派的内奸吗，她这回怎么会笨到主动留下姓名呢，难道就不怕暴露给屈彩凤了？”


  
陆炳的眉头有些舒缓：“孟彩珠确实是我代号朱雀的杀手，也是我放进巫山派的一枚棋子，原本是想要查太祖锦囊的下落，可这回，她的意外之举倒是救了我一回，瑞王一死，我可以把责任推到巫山派身上，向皇上请命，调军队消灭巫山派，也能报我这次的一箭之仇了！”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想必是屈彩凤指使孟彩珠击杀了瑞王，可是她却急中生智，故意暴露了身份，这样可以把祸水引向巫山派了，陆总指挥，你的探子果然不错啊，只是上回，我徒儿差点给她害死，说真的，我还真的想除了她呢！”


  
陆炳微微一笑：“那时候我可不知道耿侍卫你的身份，若不是这回你救了我，我做梦都不敢想，武当派的澄光道长，居然就是当年跟我一直站过岗的耿侍卫呢。”

第一千七百五十二回 阴谋诡计


  
陆炳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对了，上次你没来得及说，你怎么好端端地离开了宫廷？来到了这武当山呢？我当年出外办案，回来后就听说你已经不在宫中了，就知道有些不对劲！”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文明（陆炳的字，当年二人是好朋友，表字相称）啊，你有所不知，当年我是被陷害的，你还记得，那时候我是沈贵妃的护卫队长吗？”


  
陆炳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失踪的时候，沈贵妃也过世了，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想要调查，可却被上司警告，不许我插手此事。所以只能作罢。难道，当年的沈贵妃之死，有什么隐情吗？”


  
澄光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沈贵妃当时得宠，虽然身份低贱，但是皇上喜欢她，一直流恋不放，可是此事遭人嫉妒，竟然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正好当沈贵妃产下小皇子的时候，皇上夜宿张贵人那里时，给几个宫女夜里想要缢杀，最后逃得一命，那些下手的宫女里，有沈贵妃的一个贴身宫女，所以当时的皇后和其他几个妃子，就此大做文章，说是沈贵妃想要谋害皇上，让自己的儿子提前登基，沈贵妃百口莫辩，只能一死了之！”


  
陆炳叹了口气：“怪我当年不在皇上身边，若非当时的侍卫失职，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让皇上深夜给人差点勒死！”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沈贵妃娘娘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我在宫中当值时打碎了外国进贡的珍贵玉器，本是重罪，是她保住了我，还让我当她的侍卫，只恨我不能用自己的命来换沈贵妃娘娘的平安，在她死前，求我带走皇子，为她留下一条血脉，而这个皇子，就是你看到的耿少南，也就是齐王殿下！”


  
陆炳吃惊地张大了嘴，即使是这个沉稳干练的大特务头子，也被震惊到了：“什么，齐王殿下？这个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这种龙子龙孙之事，牵涉江山社稷，一个给废杀的后宫嫔妃之子，是不会让外界知道的，当年皇上也知道沈贵妃的冤枉，但是无奈证据确凿，他也保不了沈贵妃一命，所以只能对我带小皇子出宫之事，网开一面，沈贵妃临死前求我，不得再把这孩子带回到宫中，参与夺储之事，这些年来，我带着他上了武当，侥幸地存活了下来，本以为就此渡过一生，没想到，却来了转机。”


  
陆炳的眉头一皱：“转机？一个连身份也没有的皇子，能有什么转机？耿少南的天赋异禀，是武学奇材，这些年来你也是按最正统的侠义之道来教育他，这小子宁可送命也不愿意放弃你们武当的道义原则，你能指望这种人去夺储？”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文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之所以从小到大一直把少南往正路上引，就是因为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为了这个弱点，他可以抛弃自己所信仰的一切，即使化身地府修罗，也在所不惜。”


  
陆炳的双眼一亮：“你说的弱点，可是何娥华？”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正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忍受着对何娥华求而不得的痛苦，在他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小师妹，但是武当上下却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指定了何娥华跟徐林宗会成为一对。我原本指望他在受伤心死之后，再趁机鼓起他对权势的渴望，做一番事业，不过现在看来，徐林宗居然会爱上了屈彩凤，为此不惜一切，我的计划，就更有可能成功了。”


  
陆炳的眉头一皱：“老耿，你有什么好的计划？需要我帮助吗？现在瑞王一死，我以前得罪太子得罪得太狠了，只怕无法回头，若是你的这个齐王能成事，我可以全力助你。”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这第一步，就是让少南想办法登上武当掌门弟子之位，然后就是接掌武当，你别看武当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但却是天下正道武林的首领，有了武当的力量，我们就可以去查那些大臣官员们的把柄，到时候你可以联络朝中瑞王一系的御史，来弹劾那些忠于太子的官员。太子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所倚仗的武当，竟然会是自己最大的敌人，等到他明白的时候，就是少南可以公开身份，堂而皇之地取代太子的时候了。”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此计甚妙，打着帮助太子的旗号，接触太子的核心机密，尤其是那些清流派大臣们私谋朝政，横行不法的证据，皇上最怕的就是这些臣子们内外勾结，拥立他的儿子逼宫。不过，你真的有把握，让耿少南顺利地接手武当？”


  
澄光道长冷笑道：“徐林宗已经不可救药，但唯一的阻力，来自于紫光，他好像发现了一点什么，这几天对我有所试探，我上次为了救你，被他的太极劲道所伤，现在内力无法恢复，只怕已经给他看出了些端倪了，别的事情我不担心，就是紫光得尽快除掉，不然我的计划，只怕无法实施就要胎死腹中了。”


  
陆炳的眉头一皱：“可是紫光道人武功盖世，你我联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加上他在武当，有这么多弟子和高手护卫，怎么可能除得掉呢？我看，这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下毒施蛊是唯一的办法，需要我给你弄毒药或者是蛊虫吗？”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不，能杀紫光的，可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朝廷的刀，你这回要抓紧攻打巫山派，然后最好能直接擒获徐林宗，只要抓住了徐林宗勾结巫山派，刺杀瑞王的证据，那紫光就必死无疑了，为了保武当，他只能自尽，到时候徐林宗当不了掌门弟子，只有少南有这个资格，文明，这得靠你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一千七百五十三回 路遇魔女


  
耿少南扶着何娥华走过了长长的山道，夜晚的冷风让两个人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当武当山门前的那点灯火映入二人眼帘时，何娥华轻轻地把玉臂从耿少南的手中滑了开来，低声道：“大师兄，谢谢你今天晚上安慰我，陪我。”


  
耿少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份内之事，师妹，应该的。对了，你背上的伤势现在如何了？还疼吗？”


  
何娥华低着头，尽量避免和耿少南的目光接触，声音不高，但却让耿少南听得清清楚楚：“已经好多了，不妨碍我行走，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来了，只是练功之事还要等上一阵子，大师兄，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今天也起来了呢？”


  
耿少南有些慌张，他不想说是师父告诉他这些事情，才让他提前下地，他的脑子里飞快地一转，说道：“其实，其实本来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是今天晚上是师妹你来找我的，我自然不能推辞，所以……”


  
何娥华的粉脸微微一红：“看我这记性，都忘了是我来找大师兄的。对不起，连累了大师兄。只是，只是我除了你，实在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了。”


  
耿少南柔声说道：“师妹，别这样说，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你来找我，不管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推辞的。我永远是你最后的依靠。”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师兄，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对不起，我的心里现在乱得很，不能给你什么，今天我们这样偷偷出来，已经是犯了门规了，让师弟们看到也不太好，所以……”


  
耿少南点了点头：“师妹，我明白你意思，刚才我一时激动，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面去，你先回去吧，我在山道上走走，过会儿再回去，不会让大家看到我们在一起，招惹是非的。”


  
何娥华抬起头，看着耿少南，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师兄，我先走了。”


  
耿少南看着何娥华的倩影消失在了远处，心下黯然，默默地自语道：“她的心里还是没有我，也许，只有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想到找我寻求安慰，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满心满脑又是徐林宗的影子，耿少南，你的命可真苦啊。你说何娥华在徐林宗这一棵树上吊死，无怨无悔，可是你自己难道就不是吗？你的这一切，都是自找！”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向了后山，山道之上，坎坷不平，他一边想着这些烦心的事情，一边长吁短叹，时不时地把挡路的一些土疙瘩石块给踢走，就象狠狠地踢徐林宗或者屈彩凤一样，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的心情好受一点。


  
一块不小的土块落在了耿少南的面前，他心中恨起，骂道：“贼婆娘，不要脸跑到武当来勾引男人，我踢死你！”一脚飞出，这土块凌空飞起，“扑”地一声，正好是砸中人的声音。


  
耿少南的心中一惊，连忙抬起头，这一下险些让他吓得摔倒在地，就在一丈之外，屈彩凤一身大红罗衫，周身上下都腾着粉色的天狼战气，背后隐约间腾起一头张牙舞爪的战狼，那战狼的双眼，就如屈彩凤的两只眼睛一样，碧绿通透，如同鬼火一般，带着冷冷的杀意，直盯着耿少南，她的容颜依然绝世，一轮明月钻出乌云，洁白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山飞吹拂起她一头披散的黑发，在这个场影中，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恐怖气息。


  
耿少南的喉咙里“咕”地一下，那天的东厂之夜，屈彩凤给他的印象太深了，现在的她，跟那晚在东厂里大杀四方的凶残女魔头，一无二致，而她的十指之上，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如同狼爪，更可怕的是，狼爪之上一片腥红，还残留着血滴子，显然，刚才她已经与人动过手了。


  
耿少南本能地想要去拔剑，可是手刚一抬起，还没举起，就停在了半空中，今天晚上他和小师妹出来，可是没有带武器，却没有想到，居然在这后山碰到了杀气腾腾的屈彩凤。


  
耿少南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仍然厉声道：“屈彩凤，你想干什么？你在武当伤了什么人，快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开了架式，拉开了武当绵掌，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示警烟火，这是直接挂在衣服内襟的，耿少南从小到大从没有用过，但现在事情紧急，他一咬牙，烟火冲天而起，“嗖”地一声，蹿上了半空。


  
屈彩凤的眼中突然绿芒大盛，她的整个人一下子腾空而起，脚踝上的银铃一阵响动，一股强大的，灼热的战气，如同火箭上天时喷出的尾气一样，把耿少南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他吃力地仰起头，只看到屈彩凤那雪白的天足，玉雕般的脚趾，还有那浑然如玉石般的小腿，甚至，那粉色的亵裤也在这大红的裙落间若隐若现，耿少南的浑身上下血脉一阵贲张，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这无边的春色。


  
可是那预料之中的烟火爆炸之声却是没有响起，耿少南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他转过了身，只见屈彩凤已经落到了他的身后，而她的右手里，却是捏着那枚烟火，刚才还“嘶嘶”燃烧着的导火索，这会儿已经给她生生地捏断，她的一双绿芒闪闪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无形的杀意，看着耿少南的脸，仿佛是恶狼盯着自己爪中的猎物，随时都会咬上来。


  
耿少南咬了咬牙，摆开了架式，沉声道：“来吧，你想要祸乱武当，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我耿少南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伤害我们武当的师弟师妹的！”


  
屈彩凤突然身形一动，整个人倒着飞向了武当的方向，那枚烟火在她的手上，“轰”地一声炸开了，把她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团弥漫的硝烟之中，耿少南脸色一变，向前冲出了几步，等到他钻出这团烟雾之后，却已经失去了屈彩凤的身影，只有她那一身浓郁的玫瑰香气，还留在山道上。耿少南一跺脚：“不好，她去了武当！”

第一千七百五十四回 武当劫（一）


  
耿少南心急如焚，也不顾浑身上下作品撕裂的痛苦，一路狂奔，他把身法用到了极致，可是仍然只能看到远处的那个红色的身影，越飞越快，越飞越远，直到在视线里完全消失，冷风吹刺着他那些因为剧烈运动而崩裂开来的伤口，把他的贴身中衣上染得血迹斑斑，整个中衣被血汗粘在了身上，稍一牵扯动作，就钻心地疼，可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急奔向武当。


  
还没有跑到山门，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耿少南定睛一看，只见刚才和小师妹回来时还看到守在山门处的四名弟子，清松，苍木，何不识，成林之，这四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身首异处，断肢残腿，死状极惨，鲜血和肝肠流得满地都是，四人的肚子都给生生破开，耿少南见过东厂的那些杀手们的死法后，再清楚不过，这一定是屈彩凤所为！


  
耿少南的眼中泪水都在打转，跪地哭道：“师弟，师弟，你们醒醒啊，你们快醒过来啊！”这四个小师弟比他年轻了四五岁，在他眼里就跟家中的幼弟一样，平时里一招一式都是他亲手指导的，就在前几天的大战中，这些人还跟自己一起浴血奋战，联手对敌，想不到，他们逃过了锦衣卫和东厂杀手的恶战，却是在武当山上，死在了魔女之手，这怎么能不让耿少南心如刀绞，肝肠寸断呢？


  
耿少南悲从心中来，泪珠子断了线地落下，突然，他的脑中电光火石般地一现，屈彩凤一定是冲过山门，进入武当了，从她那天晚上的屠杀来看，她一定会是不择手段地到处攻击，所有的武当弟子，从紫光掌门到小师妹，全都有生命危险！


  
耿少南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分明地听到远处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渐渐地越来越远，直往紫光道长的卧室方向而去，他顺手抄起一柄死难师弟落在地上的长剑，起身向前狂奔，不管如何，哪怕是这条性命不要了，也不能让魔女在武当大开杀戒！


  
耿少南奔出二十多步后，一个慌张的身影从斜刺里奔出，几乎与耿少南撞了个满怀，耿少南本能地一剑刺出，月光映在他的长剑之上，照亮了来人的脸，小师妹那失色的花容一下子映入了耿少南的眼帘，他吓得三魂出窍，连忙把剑头往边上一偏，整个人都给带地向边上跌出了三四步，这才没有铸成大错，刺中小师妹。


  
何娥华的手也已经摸到了剑柄之上，她惊喜地说道：“大师兄，怎么，怎么是你？”


  
耿少南看到何娥华安然无恙，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是再转眼一看，她的浑身上下都是斑斑血迹，一身月白色的弟子袍上，已经给染得通红，他惊得扔掉了长剑，一下子扶住了何娥华的香肩，惊道：“师妹，你，你受伤了？”


  
何娥华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些，这些是师弟们的血，大师兄，你不也身上到处是血吗？难道，难道你和那魔女交过手了？”


  
耿少南这才心下稍安，松开了手，正色道：“我在后山山道上碰到了那屈彩凤，她那样子太吓人了，就跟那天我们在东厂看到她时一样，我知道不是她对手，于是摸出报警烟火想要通知帮里，结果却被她凌空摘下，然后她就弃了我，直接来武当了，都是我无能，没有挡住她，也没有通知帮里。”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视四周，只见就在这附近，四五具武当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满地，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么多师弟就死在这妖女的手上，师妹，我们一定要为死难的师兄弟报仇！”


  
何娥华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我刚才回帮后一时睡不着，信步走到掌门师伯那里，就看到，就看到屈彩凤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我问她话，她也不答，直接就冲我攻击，若不是掌门师伯冲了出来，挡住了那妖女，只怕，只怕我这会儿已经见不到大师兄了。”说到这里，她想到刚才生死只在一线的样子，吓得放声大哭，一下子就钻进了耿少南的怀里，紧紧地环着他，说什么也不敢松开手了。


  
耿少南这会儿脑子还是挺清醒的，他眉头一皱，轻轻地扶起了何娥华，正色道：“不行，师妹，掌门师伯挡住妖女，是让你来召集大家的，妖女虽然凶悍，但是紫光师伯剑术天下无敌，她未必能胜，我们现在赶快去找你爹，还有其他长老跟师兄弟们，大家一起围攻她，就算她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一个人独挑武当！”


  
何娥华也反应了过来，不停地点着头：“正是，我们现在就分头去找我爹和徐师兄，有两仪剑法在，一定可以杀了妖女！”


  
耿少南的心猛地一沉，脸孔不自觉地板了起来，心道这妖女正是徐林宗招惹上山的，也不知道受了他什么刺激，刚才还搂搂抱抱的，这会儿就回来大开杀戒，没准徐林宗已经遭了她的毒手了，可他刚要开口，却听到徐林宗的声音响起：“大师兄，小师妹，你们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何娥华猛地娇躯一震，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耿少南的怀里，连忙向后缩了缩，和耿少南脱离了肢体接触，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右，只见一片火光闪耀，徐林宗和黑石道长提剑在手，一手打着火把，带着百余名弟子匆匆赶到，大家看到这附近遍地的尸体，都不免脸色大变。


  
耿少南一看到徐林宗，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吼道：“都是你带回来的魔女，在我们武当大开杀戒，就跟那天晚上在东厂一样！徐林宗，这下你开心了吗，你满意了吗？！”


  
徐林宗的身躯微微地晃了晃，嘴角边流下一道鲜血：“这，这怎么可能，彩凤，彩凤她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


  
黑石道长狠狠地瞪了徐林宗一眼，转头说道：“现在妖女在哪里？我们联手击杀此獠！”


  
耿少南转身就往紫光真人住所的方向奔去：“随我来！”

第一千七百五十五回 武当劫（二）


  
众人跟在耿少南的后面，向着紫光道长的卧室方向狂奔，一路之上，死难的武当弟子随处可见，没有留一个活口，全都是身首异处，肚破肠流，而他们手中的长剑，很少有完好的，多数是从中折断，看得黑石等人都惊怒不已，只有耿少南，何娥华和徐林宗三人，上次在东厂的时候见过屈彩凤大开杀戒时的可怕景象，这才不以为怪，但三人的心事不同，神色各异。


  
就这样，一群人奔到了紫光道长的小院门口，离大门还有五六十步的距离，只见一道大红的身形，直接冲天而起，飞上了屋顶，然后两三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黑石道长大骂道：“妖女，休走！”


  
他正要向前追出，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屈彩凤的身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份速度，让黑石道长也为之色变，就在这时，小院内响起一阵哭声，却是澄光道长所发：“师兄，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


  
徐林宗厉啸一声，越过人群，飞向了小院，耿少南也几乎是同时奔了出去，徐林宗的身形如电，撞开小院那两扇虚掩着的门，直冲入内，而耿少南也是抢在大门磕上之前，也冲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二人目瞪口呆，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只见紫光道长双眼圆睁，手中的三清长剑无力地垂下，而澄光道人的兵刃三清长清，则是倒插在他的胸口，他的嘴唇都已经咬破了血，黑血不断地流出，而肩上也有一道深深的五爪爪印，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锁骨，这位天下剑法第一的武当掌门，竟然就这样气绝身亡了！


  
而澄光道长则是抱着紫光道长的尸体，不停地摇晃着，痛哭失声，他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多处撕烂，一道道的爪痕清晰可见，显然也是经历了恶战，他一边哭，一边摇着头：“师兄，你醒醒啊，都是师弟无能，害了你啊，若不是你要保护我，又怎么，又怎么会被那魔女所害！”


  
黑石道长这时候也已经冲了进来，一看到这情形，大叫一声：“掌门师兄！”他整个人都飞扑了过来，跪到了紫光道长的尸体前，痛哭流涕，身后的武当弟子们全都跪在了小院里，捶胸顿足，哭声一片。


  
徐林宗木然地站在了原地，他还不敢接受这个事实，眼泪不停地从两只眼角处流下，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地说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


  
耿少南突然跳了过来，冲到徐林宗的面前，狠狠地一巴掌砸在了他的脸上，他那张俊俏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血淋淋的手掌印，何娥华惊呼一声，连忙冲了上来，死死地拉住了耿少南的右手，哭叫道：“大师兄，别这样，你不要这样！”


  
耿少南只觉得胸中的火山都在喷发，他一把揪住了徐林宗的衣领，几乎与他脸贴着脸，厉声大吼道：“你高兴了吗，你满意了吗？你把妖女弄上山，害死这么多师弟不说，现在你连你师父都害死了，为了你的爱情，为了你能用生命去保护的这个女人，你亲手毁了武当，徐林宗！你不是人！”


  
徐林宗突然吼叫起来，声音如苍狼怒嚎，透出无尽的愤怒与悔恨，他大叫道：“师父，师父，都是弟子害了你，我，我不是人，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一把推开耿少南，猛地一拔剑，剑光森寒，就要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耿少南飞起一脚，一下子踢在了徐林宗的右腕之上，太极剑脱手飞出，直钉到院中的一棵大松树上，直到没柄，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一死事情就了解了吗？你死了掌门师伯和这么多师兄弟就能活过来了吗？徐林宗，在你为你师父报完仇之前，你没资格死！”


  
他说着，重重地一甩手，把一直拉着他右手的何娥华摔得跌出了好几步，差点摔倒，黑石道长连忙跳了起来，扶住了自己的女儿，他瞪着耿少南，厉声道：“耿少南，你疯了吗？”


  
耿少南的双眼中都要流出血来了，从小到大，武当和小师妹就是他的家，他唯一的世界，眼看着掌门师伯和这么多师弟们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他的心就象是被刀割一样地痛苦，他大声吼道：“疯就疯吧，我就是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找魔女报仇，他跟掌门师伯力拼，刚才一定也是受伤而逃，我，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说着，抄起一把长剑，飞身而起，向着那屈彩凤逃离的方向要奔去，刚刚跃上了屋顶，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冒金星，他一张嘴，一口鲜血从喉头喷出，洒在了屋顶之上，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耿少南两眼一黑，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了。


  
当耿少南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辛培华坐在他的床前，面色憔悴，小师弟的眼睛一片红肿，里面尽是血丝，而身上则穿着麻布重孝，头带白巾，他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而一只药碗则端在他的手上，一见耿少南醒了过来，他连忙说道：“大师兄，你醒了呀。”


  
耿少南环视四周，确认了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小屋之内，他的浑身上下，一片清凉，又透着一阵阵的酸麻劲，他知道，那是膏药的作用，当他第一眼看到小师弟的一身重孝服时，他就知道，那天晚上可怕的经历，不是一个恶梦，而是真实，他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喃喃地说道：“妖女抓到了吗？”


  
辛培华面露惭色，把药碗放在了一边的小桌上，叹了口气：“对不起，大师兄，师弟无能，没有抓住屈彩凤，反而被她擒住以为人质，要不然，她也不会逃走了。”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勉强想要起身，连忙被辛培华按下：“大师兄，你的伤很重，别起来，有什么事情，你出声问就可以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双目炯炯：“你们追上妖女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回 魔女脱逃


  
辛培华点了点头：“你晕过去以后，黑石师伯下令几个师弟把你和澄光师叔送回了各自的房屋，你们两个几乎是当晚仅有的两个从魔女手下活过来的人了，哦，对，还有小师姐也是，但她没受什么伤，而且坚持要和徐师兄一起行动，手刃魔女，所以我们分了两组，一组是我和黑石师伯带队，另一组是徐师兄和何师姐带队，在整个后山搜索，找了一晚上，天明的时候，我在后山的枫溪边看到了妖女。”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妖女虽然害了紫光师伯和这么多师弟，但她恐怕是因为什么十五月圆，狂性大发，功力也能倍增，过了一晚上，她应该不行了，而且紫光师伯肯定也伤她不轻。你们这么多人，难道拿不住她吗？”


  
辛培华惭愧地低下了头：“都怪我，一看到妖女，眼睛都红了，她当时趴在河岸边，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受伤昏迷，没有刺她，想点她的穴道把她生擒，押回武当，当众处死以祭奠师伯和师弟们，可没想到这妖女诡计多端，竟然诈死，看我接近时一下子跳了起来，她虽然受伤，但动作还是很快，我一时反应不及，反而给她制住了。”


  
耿少南恨恨地一拍床板：“太可惜了，小师弟，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趴到地上你就能掉以轻心，能大意了？起码也要先用网和铁索把她给制住啊。”


  
辛培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对不起，大师兄，都是我一时糊涂，才落入妖女之手，她捉住我后，问我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我气不打一处来，就说她杀了我们武当这么多人，连紫光师伯都死在她手里，她居然还有脸问。我还问她跟我们武当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害我们！”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脖子上的伤，就是给她抓的吗？这妖女如此凶残狠毒，怎么会放过你一命？”


  
辛培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落入她手之后，很快黑石师伯就要赶过来了，我一听师伯他们要来，也顾不得自己的死活，放声大叫说妖女就在这里，结果妖女慌了，先是抓伤了我的脖子，然后又把我打晕了，当我醒来的时候，黑石师伯说妖女逃走了，她这阵子一直在我们武当，熟悉地形，那些后山的机会陷阱她全都知道，唉，真是太可惜了。”


  
耿少南长叹一声，颓然地瘫在了床上，喃喃地说道：“连大仇都没有报，实在是遗憾，小师弟，现在武当上下情况怎么样了？”


  
辛培华的眼角垂泪，缓缓地说道：“那天晚上，我们武当被妖女杀了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包括紫光掌门在内，你和澄光师叔受了重伤，澄光师叔中了妖女三爪两剑，伤得很重，昨天才脱离危险，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调养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复元。”


  
耿少南的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师父能活下来，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我看你们全身孝服，是要给掌门师伯出殡吗？”


  
辛培华点了点头：“大师兄，你这次晕了八天了，掌门师伯的头七已过，昨天就出了殡了，现在按规矩，由黑石师伯代为接掌武当，但是师伯已经在葬礼上下了令，说这个位置他只是代掌，不管哪位武当弟子，只要能杀了屈彩凤，为紫光师伯报仇，那就能正式接掌武当。”


  
耿少南咬了咬牙，双眼一红：“这是自然，我武当立派几百年，掌门真人给人打上门来害死，这还是第一次，此仇不报，我们武当也无法再在江湖上立足了，只恨我现在身上的伤势没有复元，不然我恨不得现在就下床去，下山追杀妖女，就算不敌身死，也算是对得起武当了。”


  
辛培华叹了口气：“大师兄，你先好好养伤吧，武当出了这么大的事，师弟们现在都指望着你呢，徐师兄这回引祸上山，现在师弟们都对他很有意见，只怕将来的武当，是需要你来执掌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屈彩凤这次杀了我们武当这么多人，我只想亲手报仇，至于以后谁来执掌武当，那不是我想管的事，对了，徐师弟有没有说，他和那妖女出了什么事，会把妖女刺激成这样？”


  
辛培华勾了勾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黑石师伯回来后就质问了徐师兄，他说是他向掌门师伯请求让他和屈彩凤在一起，结果师伯不同意，然后那妖女又说，她要回去守卫巫山派，以防陆炳的攻击。”


  
“徐师兄为妖女求情，想要师伯出面，如今正道各派助巫山派，结果师伯愤怒地拒绝了，他说当年林凤仙建派，屠杀了很多正道的俗家弟子，若不是有太祖锦囊在手，朝廷严令不许攻击巫山派，只怕各派早就复仇了，这次巫山派是自已惹祸上身，设伏攻杀陆炳金不换的计策，也是屈彩凤出的，结果害得武当如此惨重损失，巫山派没有派一兵一卒支援，现在却要武当保护她们，天下没这个道理。”


  
“那屈彩凤自知理亏，于是就问徐师兄跟不跟她走，徐师兄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那妖女就负气而走，估计她路上越想越气，于是就回来疯狂报复。”


  
耿少南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恨声道：“想必就是这样了。妖女，我耿少南与你不共戴天！”


  
澄光道长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少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锦衣卫陆炳已经正式召集人马，开始攻击巫山派了，妖女的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惊喜地看向了门口，只见澄光道长也是一身麻衣孝服，倚门而立，他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可是神色却是坚毅异常，缓缓地说道：“妖女在攻打武当的同时，还派了手下孟彩珠刺杀了瑞王，现在皇上震怒，调动湖广兵马，由陆炳指挥，强攻巫山派，巫山派全体妖贼，都要给紫光师兄陪葬！”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回 大难临头各自飞


  
巫山派总舵之内，一派慌乱的景象，四大堂主的身后各自聚焦了几百名手下，而白玉燕，孟彩珠，钱雁秋和张寒霜这四名堂主，则激动地在手舞足蹈，不停地比划着，四个人的声音一个赛一个地高，尽管都是妙龄美少女，但一个个因为激烈的争吵而面红脖子粗，让她们不免失色不少。


  
秋云堂堂主钱雁秋大声说道：“为什么要拦着我们走？当初我们加入巫山派，只是因为老寨主威震天下，所向无敌，可以保护我们，但是现在呢？少主太年轻，太嫩了，对内不能震服各分寨，对外又得罪了锦衣卫和东厂，现在她人都不见了，却要白堂主你在这里假扮她，就象当初她假扮老寨主一样，哼，难道我们巫山派，就靠这种谎言和欺骗，来留住人吗？”


  
孟彩珠的柳眉倒竖，厉声道：“钱雁秋，这不是你可以临阵脱逃的借口，我们进巫山派的时候都发过誓，要永远忠于巫山派，不能背叛，你现在大敌当前，却要逃跑，这还是遵守你当年自己的誓言吗？”


  
钱雁秋冷冷地说道：“少主自己背叛了我们巫山派，她先是爱上武当弟子，然后隐瞒老寨主的死讯，欺骗全寨，接着又为了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得罪东厂和锦衣卫，这回更是与武当联手，想要消灭锦衣卫和东厂，现在傻眼了吧，锦衣卫陆炳没死，带了大军来攻击我们，而她自己因爱生恨，居然杀了武当这么多弟子，连紫光道人都死在她手下，现在她人影都不见，八成是重伤后躲起来了，她自己得罪了全天下，却要我们在这里为她的罪行承担责任，到底是谁背叛了巫山？”


  
白玉燕的眉头一皱：“少主这样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请你们相信我，她的一举一动，绝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了我们巫山派，不然当初陆炳来逼我们巫山派与他们联手的时候，少主完全可以跟徐林宗一走了之，何至于此呢？”


  
冬霜堂堂主张寒霜，是一个近约三十，圆脸大眼的女子，她在四大堂主中年纪最长，也最沉稳，她叹了口气，说道：“白堂主，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锦衣卫的大军已经在渝州城外扎营集结，一天内就会向我们发起攻击，上次我们的机会消息在迎战东厂的时候已经受损严重，陆炳几次进入巫山派，对我们的这些防守力量一清二楚，我们是守不住的，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暂避锋芒，先转移出去，日后也好回来。”


  
孟彩珠大声道：“不行，没有少主的命令，谁要是走，就是临阵脱逃，背叛巫山派，谁想走，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她说着，“呛”地一声，宝剑出鞘，直指钱雁秋和张寒霜。


  
钱雁秋哈哈一笑，柳眉一竖，也抽出背上的鬼头大刀来，此女性格剽悍，身形粗壮，留着短发，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也是巫山派著名的猛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屈彩凤，对她也是礼让三分，她厉声道：“孟彩珠，你个新来的家伙就想在这里充大尾巴狼吗？”


  
“这回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杀那个什么瑞王，为什么要自报名号，给巫山惹祸？这回咱们倒霉，一半是因为少主，一半就是因为你，我看你才象是打入我们巫山的奸细呢！自从你来以后，咱们这里倒霉的事情就没断过，从耿少南杀了七娘到这次，哪次不是与你有关？”


  
孟彩珠冷笑道：“我全家给瑞王害死，我报仇还不许留名？江湖上都没这规矩吧。嫌我害了巫山，你们有本事把我交出去啊，看看陆炳会不会放过你们。”


  
白玉燕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挡在了二人之间，沉声道：“别这样，都是自家姐妹，不要伤了和气，现在巫山派大难临头，我们更要团结，而不是这样相互指责。”


  
钱雁秋冷笑道：“团结？怎么个团结？少主要是团结大家的话，会自己这样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到武当了？然后惹了这么大的祸让我们来背？白堂主，你假扮少主，一直在这里骗我们，她有事只跟你商量，却不把我们其他三个堂主放在眼里，这样的巫山，还是我们的家吗？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而付出自己的生命中？！”


  
白玉燕突然大声叫道：“好了，不要说了，当初大家加入巫山的时候，说过去留自便的话，这话今天还有效，少主走时，也说过万一她回不来，那就由我来作决定，现在事情成了这样，我白玉燕没有别的话好说，只能自己留下来对抗锦衣卫，尽巫山派弟子最后的本份，如果谁想走，请她自便，我绝不相留！”


  
钱雁秋点了点头：“还是白堂主你讲道理，你这样强留我们不想留下的姐妹们作战，只是死路一条，没有意义，希望你们也好自为之，不要勉强。我们走！”她手一挥，身后的二百多名弟子里，一大半跟着她离开了，还有三四十人则犹豫不决，站在原地，欲走还留。


  
其他各堂的弟子里，也有加起来百余人跟着钱雁秋离开了，偌大的广场上，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孟彩珠气得一跺脚，对白玉燕说道：“白堂主，你怎么能就这么让她们走了呢？”


  
白玉燕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们去吧，她们已经没有斗志了，强留下来，也是无用，说不定还会成为敌人突破的方向。”说到这里，她看向了仍然站在原地，沉吟不语的张寒霜，说道：“张堂主，你不走吗？”


  
张寒霜摇了摇头：“白堂主，如果你强逼我们留下，那我是会离开的，因为我不想被人强迫着作战，可是现在，巫山有难，当初我还是一个孤儿的时候，是老寨主救了我，把我养大，教我武功，这份恩情，我一直不敢忘，现在是巫山派生死存亡的时候，我想尽我自己最大的力量，尽量保全，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为后山那些老弱妇孺的撤离，争取一些时间。”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回 巫山的黄昏


  
白玉燕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那就谢谢张堂主了，你带着你的手下们，我再给你三百精兵，带着后山的妇孺们撤进山中，不要管寨子里的战斗，明白吗？”


  
张寒霜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交给我了。”


  
张寒霜带着五百多名弟子，正在后山的基地里催促着，秘密基地中，人山人海，来回奔驰着，妇孺老弱们忙着打包自己的行李，而孩子们则大声哭泣着，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总舵方向，也已经是喊杀声震天，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现在的杀声也已经从主寨的山下，转移到了半山腰以上，按这个速度，只怕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会攻入总舵了。


  
一个副手凑到了张寒霜的身边，轻声道：“堂主，这样子恐怕不行，两三万老弱妇孺呢，光是整理搬家就要半天的时间，我们还要带着这么多人逃难，只怕是走不掉的。”


  
张寨霜叹了口气：“不行，我答应过白堂主，这是我们对于门派的承诺，也是我们能为巫山派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当年我也是一个这样的小孩子，跟着大家一起逃亡，连父母都失散了，是老寨主收留了我，才有今天，现在碰到同样的情况，我们不应该去救护这些可怜的人吗？”


  
那个副手勾了勾嘴角：“可是，可是这样真的能救她们吗？总舵那里看起来支撑不了多久了，这些妇孺们跟我们在一起，若是被官军追上，只怕是……”


  
张寒霜的眼中寒芒一闪：“胡说些什么，别想这些没用的，快催大家尽快收拾东西，收拾好的第一批上路。”


  
半空中闪过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应千求那张狞笑着的脸，浮现在半山腰之中，而他的身边，钻出大批的弓箭手和火枪手，甚至还有几十个虎蹲炮，闪着寒光的箭头和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这山谷中的数万老弱。


  
应千求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现在就送你们上路！”他的手一挥，枪炮声，弓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杀戮声，则伴随着枪炮发射的阵阵黑烟，腾空而起，直冲霄汉……。


  
白玉燕的浑身是血，奋力地把剑刺入了一个面前的锦衣卫杀手的肚子里，而那人手中的短刀，“噗”地一声，也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左肩，她一咬牙，不顾肩上的剧痛，猛地一脚踢开了面前的对手，那个杀手捂着肚子，鲜血如喷泉般地从他的指缝间涌出，眼睛一翻白，终于倒地，脑袋一歪，气绝而亡。


  
白玉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咬牙，把那短刀从自己的左肩拔了下来，刀刃牵到肩锁骨时的那种剧痛，让她差点哭出声来，她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手刃的第几个敌手了，从山下战斗到这里，她只感觉到浑身最后一点力量都在流逝，放眼四望，到处都是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巫山派的弟子，这些姐妹们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是仍然无法阻止潮水一样涌来，凶神恶煞般的锦衣卫杀手们，一个个被数外，乃至十数名锦衣卫和官军围攻，最后纷纷战死，眼睛都还是睁着的。


  
孟彩珠手持双刃，疯狂地攻击着陆炳，而陆炳则负手于后，神色从容，稍稍地闪动，就躲开了这些疯狂的攻击，终于，等到孟彩珠再一次突刺落空之后，他一扭身，伸出手，在孟彩珠的脖颈上用力一切，孟彩珠两眼一翻白，一下子就晕倒在地，几名锦衣卫杀手顿时上前，把她五花大绑，捆得跟肉棕一样，拖到一边。


  
白玉燕举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寨后的一处悬崖之上，而所有还站着的巫山派姐妹，只有自己一人了，她一手捂着左肩的伤口，秀美的脸上，尽是血污，对着陆炳破口大骂：“陆炳，你屠灭我巫山派，杀了我们这么多姐妹，我就是在地狱里，也会永远地诅咒你不得好死！”


  
陆炳冷笑着从身边的一名锦衣卫手里掏出一杆火枪，对着白玉燕，几乎不用瞄准，就是一扣扳机，白玉燕惨叫一声，左小腹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洞，倒退几步，仰头栽下了这处万丈悬崖，山谷之间，回响着那凄厉恐怖的最后哀号。


  
陆炳扔下了火枪，冷冷地说道：“官兵剿匪，天经地义，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反贼什么时候才能把地狱给填满！”


  
应千求匆匆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陆炳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应千户，你那里怎么样了？”


  
应千求兴奋地说道：“匪首冬霜堂堂主张寒霜以下，五百一十三名匪兵，悉数斩杀，而那后山寨子里的三万四千多名附逆的百姓，当场打死了一万四千多人，还有近两万人投降，卑职看她们多是些妇人和小孩，没有当场斩杀，都已经带了过来，交由大人发落。”


  
陆炳冷笑道：“土匪窝里哪有什么百姓，就算是这些顽抗到底，杀人如麻的匪徒，不也都是当年的小崽子变来的？巫山派的底细我已经查得清楚了，她们现在的军士，都是当年的这些孤儿长大后训练而成的，这些孤儿寡母，都有亲人当匪兵的，现在死在我们手上，这血仇是能化得了的吗？长大了以后还是会跟朝廷为敌的，现在我们要做善事，就是应该送他们去和全家团聚，这才是好生之德啊。”


  
即使是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应千求，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气：“小孩子也要？”


  
陆炳的脸色一沉：“小崽子也是未来的匪类，一个不留！全都从这山上杀了后扔下悬崖，还有那些尸体也全扔下去，俘虏的女兵全赏给弟兄们，玩过后卖到妓院，给战死的兄弟们发抚恤，对了，摆座上酒，本座要亲眼看着行刑！”


  
应千求咬了咬牙，拱手行礼道：“卑职谨遵大人军令。”他说着，转过了身，一挥手：“把后山寨子里的俘虏们带过来，一百人一组，送他们全家团圆！”


  
陆炳悠然自得地喝着酒，看着一排排的妇孺如雨点般地从崖上落下，喃喃地说道：“屈彩凤，只可惜这回你没在，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一千七百五十九回 魔女白发


  
巫山派后山断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到处是人体从高处摔落后变成的那种肉饼骨块，野狗与豺狼来回其间，撕扯着一具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大群的秃鹫与乌鸦在上空盘旋着，一只只瞪着火红的眼睛，直视着谷底，时不时地看准目标，凌空而下，对着尸体啄食，享用着难得的大餐。


  
崖上的屈彩凤，瘫软无力地倒在崖边，痛哭流涕，山顶的巫山派人众的尸体，被几天前锦衣卫和官军撤离时，集中堆成了几个大块，焚烧一尽，山风呼啸，把那些死者的骨灰撒得到处都是，屈彩凤的一袭大红罗衫上，已经尽是灰黑相交的尸粉，就连她那白皙的绝世容颜上，也是给涂上了一层厚厚的尸粉，被她的泪水，冲得一道道的，任谁见了，再听到她那痛彻心肺的哀号之声，都会心碎不止。


  
白玉燕捂着左腹的伤处，在几个同伴的搀扶下，循声而至，看到屈彩凤已经哭晕在地，叹了口气，那几名同伴上前扶起了屈彩凤，可就在扶住她的一瞬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屈彩凤的那一头乌瀑般的秀发，自发根处，开始慢慢地变白，如同霜雪迅速地在秀发上凝成了一层严霜，渐渐地，整头的乌发，都变成了银丝，如同六月的霜雪，随着这山风的呼啸，在控诉着这个残酷的世道……


  
当屈彩凤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黄龙水洞的石床之上，身下盖着温暖的熊皮，而白玉燕的身上缠着绷带，坐在自己面前的石墩上，以手托腮，双眼通红，看到屈彩凤醒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彩凤，你醒了！”


  
屈彩凤挣扎着起了身，喃喃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玉燕，是你把我带来水洞的吗？”


  
白玉燕点了点头：“是的，那天我给陆炳的火枪击中，掉落后山的悬崖，幸亏给一棵树绊住了，侥幸保了条命，彩凤，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我，我眼睁睁地看着后山的妇孺们，一批批地给从崖顶推下，就象，就象雨点一样地下落，我看着，看着她们一个个摔在崖底的岩石之上，摔得脑浆迸裂，摔成了肉饼，我却无能为力，她们，她们的血，她们的脑浆溅到我的身上，脸上，那么地咸，那么地腥，太可怕了，彩凤，那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她一边说，一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说到最后，泪如雨下，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屈彩凤捂着耳朵尖叫道：“别说了，别说了！”两人情不自禁地抱在了一起，相拥痛哭！尽情地让眼泪来抒发心中的恐惧与悲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各自坐回了原处，白玉燕抹着眼睛，幽幽地说道：“彩凤，你究竟去哪儿了？为什么你到了武当，还要攻击武当，惹下这么大的祸事？在大家伙儿都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没有出现？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扔下巫山的，可是，可是其他的姐妹们不知道，不理解啊。要是有你在，这次我们不会输得这么惨！”


  
屈彩凤无奈地一声长叹：“我在武当的时候还好好的，我的计划几乎完全成功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黑衣人，救走了陆炳，当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要急着赶回巫山，可是林宗他却说要说服他师父，请武当帮忙助守，我信了他，就多留了三天，结果他非但没有说明紫光真人，反而让紫光大怒，赶我下山。”


  
白玉燕皱了皱眉头：“于是你就因为这个，大开杀戒，血洗武当，连紫光道长也死在你手下？天哪，彩凤，你怎么能这样？”


  
屈彩凤的眉头深锁：“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玉燕，连你也信不过我了吗？”


  
白玉燕拉起了屈彩凤的手：“我当然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再说以你的武功，又怎么可能一个人血洗武当？是不是寒心丹毒再次发作，让你走火入魔了？”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正是，那天是十五月圆之时，本就是我要失控之时，我匆匆离开武当，也是为了避免让他们看到我的样子，可不曾想，赤花鬼母和苗飞虎一直在山下，想要寻机报复，我下山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我中了苗飞虎的三阴夺魂镖，那镖上涂有寒性剧毒，有类似寒心丹的作用，大概是刺激了我体内的真气，让我提前发狂了。”


  
白玉燕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杀了赤花鬼母和苗飞虎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一个人倒在武当后山小河边的河滩之上，浑身是伤，几乎无法走路，而大批的武当弟子正在四处搜索。”


  
“若不是我装死突袭，擒住了辛培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趁着武当众人围过来之前，我打晕了辛培华，然后逃了出来。”


  
“这次我伤得太重，真气乱行，几乎毁了经脉，好不容易才找到隐密之所调养，因为武当弟子和正道人士的不停搜索，我还被迫几次改变藏身之所，所以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没想到，没想到回来之时，竟然是这样！”


  
说到这里，屈彩凤的双眼通红，几乎要再次落泪，而白玉燕看着她满身的伤痕，也是心有不甘，叹息不已。


  
白玉燕叹道：“陆炳在武当没死，他上报皇帝，说瑞王是孟堂主所杀，所以皇帝震怒，下令剿灭我们巫山派，因为你杀了紫光真人，所以武当的大批俗家弟子，还有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这回也跟着锦衣卫一起行动。”


  
“我一时心急，暴露了本来面目，张堂主和钱堂主她们发觉之后，吵着要离开，我制止不住，只能让钱堂主带着不少弟子走了，而张堂主却是留了下来，去安排后山的妇孺们撤离，结果也没走成，彩凤，这回我们巫山派算是完了，活下来的姐妹，不过几十人，我们，我们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师父啊！”

第一千七百六十回 神功大成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上天让我们活下来，就是要给我们报仇的机会，为死难的姐妹们复仇的！这笔血债，我一定要向陆炳讨还！”


  
她说到这里，无意地看了洞中飞瀑一眼，水面如镜，映出她那绝世容颜，可是她却惊得几乎要晕了过去，因为她分明看到，一个白发三千丈的丽影，不偏不倚地出现在水瀑之上，可不正是自己？


  
屈彩凤一下子跳到了水潭边上，捧起了自己的三千白发，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银丝，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的惊恐而变地扭曲，夸张，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潭中的白发女子，竟然是自己，但是，那张脸骗不了人，那美得让人无法呼吸，不能直视的脸，分明就是自己的，只是，一头乌瀑般的黑发，却已经变成了三千银丝，如银装素裹一样，直直地从头上披下。


  
屈彩凤厉声吼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白玉燕的眼中泪光闪闪，轻轻地说道：“彩凤，你，你不要激动，也许，也许这只是暂时的，可能，可能是因为你太过悲伤，所以才，所以才会这样！”


  
屈彩凤一声尖叫，那凄厉的叫声在洞里回荡着，震得白玉燕的心中一阵气血翻涌，只听到屈彩凤的声音撕心裂肺：“书上说，春秋的时候，伍子胥全家被楚王所杀，过韶关的时候，因为家恨加上心急，一夜白头。我听了以为只是个传说，是个笑话，想不到，想不到今天这事竟然，竟然发生在我屈彩凤的身上！哈哈哈哈，陆炳，徐林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都是给你们逼的，害的！”


  
白玉燕长叹一声，走到了屈彩凤的身边，蹲下了身子，抚着她的背，轻轻地说道：“彩凤，别这样，我们，我们刚刚经历了大难，现在好不容易才活下来，需要的是冷静，你一夜白头，也许，也许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或者，或者跟你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有关，只要你好好调理，也许就会恢复的。”


  
屈彩凤怒吼一声：“别说了！”她气极痛极，本能地一掌击出，打向了潭中那个白发三千的倩影，只见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碧绿，而一道强劲无匹的狼形真气，瞬间从她的掌心爆发而出，直冲那倩影而去。


  
“轰”地一声巨响，那水潭竟然给打得一汪潭水向两边分开，形成一道滔天的水幕，连潭底四五尺处的石头与淤泥，也都露了出来，那十几尺高的暗瀑，更是给这雷霆一击，炸得生生断流，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落瀑。


  
整个水洞之内，水气弥漫，雨点纷纷而下，变得如同下了一场暴雨，把屈彩凤和白玉燕淋得通体透湿，一身白衣，紧紧地裹在了身上，曲线毕露！


  
屈彩凤自己也吓得愣住了，这一掌之力，何止万斤，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白玉燕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样强大地，摧毁一切的爆发力，绝非人类所能拥有，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彩凤，你，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就象，就象东厂那晚一样！”


  
屈彩凤的心中一动，突然双爪一挥，使出天狼刀法出来，尽管那对镔铁雪花双刀现在不在她身边，但她以爪劲代刀式，一招一式，仍然是刀招。


  
只见整个水洞之内，屈彩凤的身形快得如闪电一般，在石壁水瀑间飞行穿梭，速度之快，连白玉燕都看不清她的身法，而一掌一掌地击出，声如惊雷，被她击中的石块断壁，更是碎如粉末，纷纷落下。


  
她越打越快，天狼刀法的各种歹毒邪恶的招式层出不穷，而这黄龙水洞中的那些大小石块，被她拍成了片片碎末，混合着刚才的水滴，成了一股股地泥石流，缘避而下。


  
终于，屈彩凤的身形闪到了那张她无数次与徐林宗寻欢，交合的石床之上，她怒目圆睁，双眼中碧光大盛，高高地举起了玉掌，带着粉色的，狂暴的天狼战气，作势欲击。


  
在这一刻，屈彩凤的眼中，这块石床仿佛变成了徐林宗的化身，记载了她以前与这个男人的所有美好与欢乐，她的掌举在空中，微微地发着抖，眼中的泪光闪闪，竟然是难以下落。


  
终于，屈彩凤尖啸一声，一掌落下，却是击在了床边，一大块石片，如同给刀切过的豆腐一样，顺手而落，重重地砸到了地上，生生地砸出一个坑，陷了进去，一阵烟尘弥漫，这块石片就这样嵌进了地里，如同一块平滑的大理石踏板。


  
白玉燕终于明白了过来，惊呼道：“彩凤，你这是，你这是天狼刀法大成了吗？这威力，这威力如此惊人，只有，只有当年的老寨主，才有这样的威力啊。”


  
屈彩凤缓缓地单掌下落，那狂暴的粉色战气，渐渐地从她脸上消逝，她长舒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的丹田之内，有一股阴寒的战气，这股子寒气，就是天狼刀法要突破到第九层时，才要产生的阴极天狼战气，以前我只有阳极，没有阴极，这样一半的经脉无法贯通，生死玄关也不能打通，天狼刀法一直无法再上一个台阶，就在于此。”


  
“可是这回，我被迫服下了寒心丹，竟然误打误撞地，让我产生了这阴极的天狼战气，以前我只有月圆之时，无法自控时，这阴极战气才能在我体内暴走，可是，可是这次我过于悲伤，机缘巧合之下，急怒攻心，竟然让我同时打通了生死玄关，现在的两股战气，可以自由地产生，在我的体内交汇融合，也就是说，你上次看到的东厂之夜的我，或者是这次武当月圆之夜的那个女杀神，现在我可以在清醒状态下变成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眉头紧蹙，一张嘴，“哇”地一口，居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一下子就让她脚下的那块石床踏板上，盛开了一朵鲜红的血莲花。

第一千七百六十一回 魔女出山


  
白玉燕连忙上前，想要去扶屈彩凤，可是屈彩凤去一伸手，一股子无形的气墙顿时让白玉燕再难向前迈开一步，屈彩凤的嘴角边淌着一股鲜红的血线，低声道：“玉燕，为了你好，别上来，我现在毕竟不是正常状态，什么时候再次失去控制，走火入魔也不知道，你最好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白玉燕叹了口气，向后退出几步，幽幽地说道：“我倒是宁愿你没练成天狼刀法，这武功邪门地紧，以前师父在的时候，也不能完全控制，我真的很担心你。”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玉燕，不要说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事已至此，无法回头了，也许是上天不忍见我们巫山派就这样灭亡，在这样的时候，给予了我惊人的武功，这就是让我向所有害过我们巫山派的人报复的能力！灭我巫山派的，是陆炳，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走狗，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白玉燕的眉头微皱：“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只怕，只怕是无法跟锦衣卫对抗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招纳部众，重新建立巫山派的好。”


  
屈彩凤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阵凄凉的神色：“玉燕，这事只有交给你了，我的时间不多啦，以前我以为自己还有两三年的寿命，可以慢慢收拾巫山，安排好一切，但现在看来，我体内的寒心丹毒已经提前发作了，恐怕我最多只有一年好活，这一年里，我必须报仇，同时震慑武当，少林这些正道门派，让他们不敢向我巫山派寻仇，我的时间紧张，只有出外战斗，而重整巫山之事，就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严肃，看了看洞口的方向，耳朵抽动了两下，以她现在的高绝功力，可谓当世无匹，任何人的一点异动，百步之内都是清清楚楚，当她确认了附近无人后，才低声道：“锦囊现在还好吧，没有落入敌人之手吗？”


  
白玉燕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回道：“前夜里我特意回去看了一下，那里一切照旧，锦衣卫在寨内搜了好几天，一无所获，那地方他们根本没有查。”


  
屈彩凤叹了口气：“这东西实在是致祸之源，看起来陆炳根本不担心我们会用到它，也不知道他的自信何来。不管它了，等你重建巫山之时，要记得把此物取出，必要的时候，不惜以此起兵推翻狗皇帝。”


  
白玉燕严肃地点了点头：“玉燕记下了。”


  
说到这里，白玉燕的眉头皱了皱：“那和武当怎么办？彩凤，毕竟是你走火入魔，杀害了紫光真人啊，咱们不能指责武当要找我们寻仇的！”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转过了头：“我会给武当一个交代，给徐林宗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现在就算我赔给武当一条命，也于事无补，就算武当肯罢手，陆炳也会趁机再次消灭我们巫山派的，我只有杀了陆炳，消灭了东厂和锦衣卫，威震江湖之后，才能让正邪各派，黑白两道都再也不敢和我们作对，直到那时，我才能向武当以命相抵。”


  
白玉燕惊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可以向武当解释，徐林宗一定会相信你的，你是无心之过啊。”


  
屈彩凤惨然一笑：“无心之过？怎么个无心？我再怎么说，也是因为自己强练天狼刀法，才会走火入魔，在东厂的时候我就失控过，但我还是去了武当，玉燕，将心比心，如果是林宗明知自己有走火入魔的时候，却还是来巫山，然后大开杀戒，这是他用泪水和道歉，我们就能原谅的？”


  
白玉燕无言以对，只能长叹一声：“冤孽，真的是冤孽啊，彩凤，为什么你们明明相爱的一对玉人，上天却要如此残酷地对你们，要你们相爱相杀，不能在一起？老天啊，你实在是太残忍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沉声道：“玉燕，咱们分头行事，我去收罗各寨，让几个大寨先重归巫山，你先去黄山，那里的天霞谷是师父当年留下的备用基地，让我们有难就去暂避的，把那里建好，再收拢这回大寨里突出去的姐妹们，一个月后，我们要在那里重建巫山派！”


  
白玉燕抹干净了眼泪，点了点头：“好的，这回总寨内的四大堂，张堂主和部下力战而死，钱堂主率部先行离开，而孟堂主，我看到他被陆炳所擒，想必也是凶多吉少，要重新收拢旧部，恐怕得找回钱堂主她们才行了。”


  
屈彩凤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抬头，一股真气脱掌而出，“轰”地一声，生生在地上炸出一个大洞，她恨恨地说道：“什么，钱雁秋竟然敢临阵脱逃？”


  
白玉燕叹了口气：“当时我假扮你，不小心暴露了身份，锦衣卫又是大军逼近，寨中人心惶惶，钱雁秋说被你骗了，不愿意留下来送死，我也没办法强留她们，毕竟，师父当年曾经答应过，巫山派来去自由的。”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来去自由是对那些江湖上被招收的分寨，钱雁秋从小就在巫山长大，大难临头却是身为堂主，带着逃跑，没有什么理由可讲，就是叛徒，我们现在要重建巫山，断不能收留这样的叛徒，等老娘再碰到她，一定要把她一巴掌给拍死，不会再让她逍遥在外！”


  
白玉燕的眉头轻皱：“彩凤，咱们毕竟和她也算姐妹一场，别这样，现在巫山要重建，需要的是大家齐心协力，你这样杀了她，只怕其他分寨也不敢来投靠了，如果钱雁秋肯真心悔过，回来效力，还是放她一条生路吧。”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放她一条生路，还怎么对得起那崖下的数万尸首，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些战斗到最后的姐妹？玉燕，如果我们不能惩罚叛徒，就算重建了巫山派，下次再有危难，还是会分崩离析的，这事，你不必再劝了！”


  
她说完，大踏步地向洞外走去：“一个月后，黄山天霞谷再见，如果到时候我没来，你就把谷中的藏宝分给大家，让大家散了吧！”

第一千七百六十二回 发愤练功


  
武当，真武大殿，一片黑纱白布，昔日里欢笑声不断的练功场上，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欢声笑语，每个弟子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悲愤之色，在真武大殿外的广场上打起武当长拳，虎虎生风，而耿少南则是面沉如水，负手背后，来回地在殿上的台阶上巡视着，全然不见昔日的那种和善与从容。


  
耿少南抬头看了看已经到日中的太阳，时值八月，骄阳如火，就连树上的知了也热得拼命大叫，暑气滚滚，十几步外可以看到热浪翻翻，广场上的数百弟子，脸上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衣服也几乎全部湿透，就连站在耿少南身边的何娥华，也是汗透重衣，额上的那道毛圈圈，给汗水紧紧地贴在脑门上，一股子混合了兰花味道的少女体味，直冲着耿少南的鼻子。


  
可是耿少南却是面无表情，他厉声道：“停！”


  
所有的弟子们打出了最后一招武当长拳，一个个收拳运气，结了收手式，轻轻的长叹声和舒气之声此起彼伏，从早晨辰时开始，大家已经练拳练掌到现在了，这些天来，耿少南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天天对师弟们这样魔鬼训练，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大家都能理解大师兄的心情，可是今天，也几乎到了体能的极限了，只一听到“停”字，立即如逢大赦，甚至不待耿少南下令，就有不少人准备去找水喝了。


  
何娥华也松了口气，正待开口让大家都吃饭，耿少南却突然大声道：“我还没有让你们解散，全都回到各自的位置！”


  
何娥华的脸色微微一变，轻声道：“大师兄，你这是……”


  
耿少南没有扭头看小师妹，却是沉声道：“大家各回原位，从上午你们的训练来看，平时的基础不足，下盘虚浮，出拳无力，这怪我平日里对你们的训练不够抓紧，尤其是扎马步的时候，没有严格要求，现在，所有人都要扎马步一个时辰，扎完了才能吃饭！”


  
说到这里，耿少南走到台阶之上，运气凝神，两膝微弯，双拳收于腰际，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而其他的弟子们看到大师兄带头扎马，也无话可说，只能一个个跟着扎起马步来，刚才还动静不小的真武广场上，一下子变得平静了下来。


  
何娥华的秀眉微蹙，上前悄声道：“大师兄，天太热了，师弟们练了一上午了，还是让大家休息一下吧。”


  
耿少南的剑眉紧锁，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妹，现在不同以往，妖女不除，武当随时有危险，这时候多流汗，动手的时候就少流血，我是为了大家好，你若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


  
何娥华叹了口气：“你不结束，我怎么能走，大师兄，这阵子你对师弟们完全象是变了一个人，不少师弟私下找我，都说变得快认不识你了。”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以后要是师弟们对我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好了，师妹，我知道你心软，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什么时候为师伯报了仇，我自然也不会再这样苛求师弟们了。”


  
何娥华厚厚的小嘴唇动了动，眼波流转，正要说话，突然“扑通”一声，一个蓝色的身影倒在了地上，何娥华的眉头一皱，也顾不得再与耿少南说话，直接就跑了过去，原来是三代弟子刘知节，脸色发白，身上虚汗直冒，何娥华奔到了他的面前，一看这情况，神色就凝重起来，这是中暑的症状，她连忙说道：“张师弟，颜师弟，快把刘知节抬到荫凉的地方！”


  
刘知节吃力地撑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姐，对，对不起，这几天，这几天我偶感风寒，这身体，这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让，让我歇会儿，我有了劲，再，再来扎马步。”


  
何娥华的脸上写满了怜惜，说道：“你这个样子就好好歇息，身体好了再练，大师兄不会怪你的，张师弟，颜师弟，把他抬下去吧。”


  
两位师弟点了点头，扶起刘知节就要走，耿少南却大声道：“张师弟，颜师弟，安顿好了刘师弟后马上回来继续，训练量一定要完成，路上的时间也要补上！”


  
此言一出，师弟们个个脸上变色，何娥华暗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耿少南一眼，向着刘知节被架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武当后山，小溪边上，何娥华信步至此，走上了那道小桥，流水潺潺地从桥下而过，而一边的溪边，耿少南却是手持蓝光剑，发狠地练着连环夺命七十二剑，他的身法快得无以复加，每一次出剑，都是又准又狠，剑风凌厉，与他以往那种沉稳厚重，出剑从来都留三分余地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招招都是那种致人于死命的招数，让何娥华看了之后，心里都生出了些许害怕。


  
终于，耿少南练到了最后一招，夺命连环，他大喝一声，伸脚一扫，一块鹅卵石腾空而起，而他手中的蓝光剑，则瞬间连刺九剑，九道剑光，点中了这鹅卵石的九个位置，“叭”地一声，这块坚硬的石头，竟然一下子给切成了碎粉，伴随着深蓝的剑气，倏然而下，洒得耿少南满身都是。


  
耿少南长出一口气，浑身上下暴涨的蓝光，渐渐地收拢，他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师妹，你来了。”


  
何娥华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落到了耿少南的身边，她微微一笑，高兴地说道：“是的，我安顿好刘师弟以后，就回到广场上，却是左右不见你，我料你会一个人独自来这里练剑，就寻了过来，果然，你在这里。恭喜大师兄，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蓝光剑，神色间满是自责：“以前我就是太放纵自己了，以为反正我不是武当的掌门弟子，不需要那么努力地练功，只要教好师弟们就行，结果就这样一天天地荒废了本门功夫。”

第一千七百六十三回 当面问责


  
耿少南越说越激动，神情也变得自责而愤怒起来：“对那屈彩凤，我竟然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杀害师伯，屠戮师弟，如果，如果我早点发奋练功，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还有之前我落在巫山派，落在陆炳的手里，南京城里给屈彩凤一路追杀，若是我争气一点，武功再强一点，若是我有徐师弟的功夫，又怎么会拖累门派，招惹上屈彩凤这个祸害，弄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双眼通红，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若不是对着何娥华，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只怕这会儿已经会痛哭失声了。


  
何娥华的秀眉一蹙，上前一步，素手轻轻地搭上了耿少南的右臂，柔声道：“大师兄，别这样说，其实，其实你这段练得辛苦，我都知道，你每天白天要督促师弟们练功，天天晚上都来这里练剑，师妹我看在眼里，也很心疼，你的伤还没有好，这样硬撑，我怕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何娥华的眼中写满了担忧与怜惜，一动不动地看着耿少南，如果是换在以前，耿少南做梦也会笑醒，可是现在，他的心中只是稍稍地一动，再次变得忧伤起来。


  
耿少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师妹，这回武当大战，我的表现太差了，完全不如徐师弟，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只有对自己狠一点，再狠一点，才能撑起武当，才能保护师弟，还有，还有你。”


  
何娥华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自家兄弟，有什么如不如的，大师兄，从小到大，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棒的，即使是徐师兄，也有许多地方不如你呢，这回的大战，你的表现也很不错，徐师兄那里是地形有利，可以伏击，我们这一路却没有这样的地形，那些机关都给金不换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好像我们武当的所有布置，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呢。”


  
耿少南咬了咬牙：“武当肯定有他们的内鬼，再联系到那个救走陆炳的神秘黑衣人，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我看那屈彩凤上山，就是利用了徐师弟，想要害我们的，所以现在我谁都不能相信，只有你爹，我师父，还有你，才是我要信任，要保护的人，我得让自己尽快变强，让我有能力保护武当。”


  
何娥华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大师兄，我觉得你现在对徐师兄有些太苛责了，弄成这样，也不是他希望的，这些天他每天都自我囚禁在思过崖上，你不知道他有多伤心，多难过呢！”


  
耿少南冷笑道：“他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一切的事情，都是他引出来的，若不是他招惹上了屈彩凤这个妖女，怎么会弄成这样！现在他不过是为了逃避师弟们看他的那些愤怒眼视，才躲到思过崖上的，师妹，我知道你喜欢徐师弟，可是现在是大是大非，他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不知道，难道现在还要帮他说话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低下了头，春葱般的玉指，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眼中的光芒闪闪，似乎是在作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耿少南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其实，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说徐师弟，他对我们武当，是有感情的，这从他上次一听到武当有难就回来报信，就可以知道了，但是，他对屈彩凤的爱，让他失去了判断力，不光是屈彩凤屠杀我们武当这件事，在这之前，他不顾我们武当在大战中的惨重损失，却要去帮毫发未损的巫山派防守锦衣卫的突击，就可以看出他心里孰轻孰重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徐师弟是接掌武当最适合的人选，但是这次，我算是看清楚了，他的心里，屈彩凤比武当更重要，就算现在，也依然如此！我绝不能让武当落到这种人的手里，更不能让他再一次次地伤害你！”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着头：“大师兄，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徐师兄他，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他现在还会对屈彩凤有感情！”


  
耿少南冷笑道：“是吗？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做什么！我天天在这里练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听到那屈彩凤的消息，就随时要去找她拼命，我已经派了几拨师弟下山轮流打听情况了，这才是报仇的样子。可是他徐林宗呢？除了躲在思过崖上，他做了什么？恐怕在他的心里，巴不得屈彩凤永远也找不到吧！”


  
徐林宗的声音突然缓缓地响起，透出一股子坚定：“大师兄，你误会我了，我上思过崖，就是要痛悔我所做的一切，要痛悔我给武当造成的灾难和损失，把我心里对屈彩凤最后的一点留念，也彻底地消除。这些天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前我的自私，还有自以为是，给武当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要屈彩凤一在江湖上出现，我就会去亲手取了她的性命，以祭奠师父，还有那么多死在她手上的师弟们！”


  
耿少南转头看着从一侧树林中缓步而出的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是么？徐师弟当真是这么想的吗？很好，听说巫山派给消灭后，屈彩凤却是逃过了一劫，她现在不停地抢劫官方仓库，或者是攻击各大镖局的车队，抢劫银两，明显是想要再重建巫山派，光是这半个月，作案就达十起之多，请问徐师弟对此有何感想，准备如何去消灭屈彩凤，为紫光师伯报仇呢？”


  
徐林宗咬了咬牙，说道：“本来那天师父出殡的时候，我说过，要带领武当弟子，杀上巫山，为师父和师弟们报仇，可是陆炳比我们动作快了一步，现在巫山派已灭，屈彩凤也是来去无踪，我们没办法抓到她，只有另想他法。”


  
耿少南哈哈一笑：“另想他法？就是象你这样成天坐在思过崖上，等着她把巫山派再重建起来是吗，等到她重新招兵买马，成了气候，然后你再带武当弟子们强攻，再死个几百师弟，然后看着她逃掉，对不对？”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回 阴影中的凤舞


  
黑石道长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好了，不要再说了，大敌当前，你们师兄弟却还在这里不能齐心协力，让师弟师侄们看到了，象什么样子！”


  
耿少南和徐林宗的脸色双双一变，转身向着桥上的黑石道长行礼，何娥华的神色轻松了不少，刚才看着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当面吵了起来，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解，正关键的时候，父亲却是来解围了，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向着黑石道长拱手行礼道：“见过爹爹。”


  
黑石道长的脸仍然紧紧地绷着，沉声道：“林宗，娥华，你们跟我来一下，我有要事跟你们商量。”


  
耿少南的眉头皱了皱，想要说什么，黑石道长却淡淡地说道：“少南，你这些天训练弟子们很用心，辛苦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只是要注意一下分寸，上次大战，不少弟子有伤病在身，不要太勉强他们。”


  
耿少南话到嘴边，却是给堵上了，他知道这是黑石道长不想让自己开口，于是只能行礼道：“谨遵师伯的吩咐。”


  
黑石道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掌门宅院的方向，而何娥华和徐林宗紧紧地跟上，只留下耿少南一人在后面，若有所思。


  
傍晚，黄昏，耿少南吃过了晚饭，心神却是一直无法宁静下来，白天的事情让他越想越觉得奇怪，黑石道长自从上次武当大战锦衣卫以来，对自己的态度就一下子变得非常生硬冰冷。


  
自己原本以为是因为在那次大战中表现不好，完败给徐林宗的原因，但是上次出了屈彩凤之乱后，这么大的事情发生，黑石道长却依然好像是对徐林宗更加亲近，说话时都是和颜悦色，对自己感觉是懒得搭理，多说一句话也不愿意似的。


  
现在想来，这里面很不正常，就算自己表现再差，也不至于不如现在的徐林宗吧，更何况，徐林宗根本不可能爱上何娥华，就算黑石道长出于自己未来地位的考虑，也不该这样。


  
耿少南想得出神，一个人踱到了自己的房间，却看到里面亮着灯，他的心中一动，只见澄光道长正坐在他的小桌上，凝神思考着什么。


  
耿少南连忙行礼道：“见过师父。”


  
澄光道长抬起了头，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忧伤之色，他叹了口气：“少南，随为师到外面走走，为师想跟你好好聊聊。”


  
耿少南点了点砂，跟澄光道长一起走出了小院，二人这样一路无语，一直走到了后山的僻静之处，站在一座孤峰之上，澄光道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们武当，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家破人亡，帮不成帮啊。”


  
耿少南低下了头，轻声道：“都是弟子无能，才会弄成这样，师父，弟子以前荒废了太多的时光，从今以后，弟子要发奋图强，再也不能蹉跎岁月了！”


  
澄光道长回过头，叹了口气：“少南啊，你要有心理准备，听为师接下来说的话，你得答应为师，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激动，一定要冷静。”


  
耿少南心中越来越奇怪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弟子谨遵师命！”


  
澄光道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黑石师兄已经决定，要把何娥华许配给徐林宗，明天开始，武当就要筹备这个大婚了！”


  
如同一道惊雷直中脑门，耿少南的大脑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他的身子晃了晃，喃喃地说道：“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师父，你骗我，你是在骗我的，对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激动，整个脸开始胀得通红，就连脖子也是大红一片，他猛地伸出双手，揽住了澄光道长的双臂，几乎是对着他吼了起来：“师父，你是在骗我的，开玩笑的，对不对？”


  
澄光道长的眼中闪过无比的同情与哀怜，泪光闪闪，轻轻地摇了摇头：“少南，你要冷静，这确实是事实，为师也……”还没有等到他说完，耿少南突然一声低吼，转身就向着何娥华的住所奔去，而他那惊惶失措的声音“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却是随风飘来，在整个后山的山道上回荡着。


  
澄光道长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边的浓重夜色中，如鬼魅一般，悄悄地闪出了一个身影，冲天马尾，烈焰红唇，明眸皓齿，身材被紧致的夜行衣衬托得前突后翘，几乎可以让每个男人为之喷血，可不正是孟彩珠？


  
澄光道长喃喃地说道：“你不觉得，我的少南太可怜了吗？”


  
孟彩珠怔怔地看向耿少南奔去的方向，喃喃地说道：“确实太可怜了，我都不忍直视，真是个让人心疼的男人。”


  
澄光道长突然微微一笑：“怎么，你对他动心了？”


  
孟彩珠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很快就恢复了一向的镇静，低头抱剑行礼道：“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万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刚才属下失言，请主公责罚。”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眼神突然又变得温和起来：“好了，你我名为主仆，形同父女，其实，若是你能跟了少南，安抚他那颗给何娥华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现在看起来，黑石是铁了心地要用何娥华来拴住徐林宗了，哼，不过这样也好，少南如果能斩断情丝，才能真正地大有作为，活出属于他自己的精彩。”


  
孟彩珠微微一笑：“少主他天份过人，属下毫不怀疑这一点。”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说道：“但黑石如果是想让徐林宗和何娥华联手杀了屈彩凤，为紫光报仇的话，那少南的机会就不大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抢时间，屈彩凤的发狂，只有在十五月圆之时，平时没这么厉害的。”


  
“少南最近苦练两仪剑法，我也传了他一些精妙杀招，如果他现在能对上受了伤的屈彩凤，有你相助的话，还是可以取她性命的，只要屈彩凤死在少南的手上，那武当掌门，就是少南的囊中之物了，凤舞，我需要你查出屈彩凤的下落，越快越好！”


  
孟彩珠（凤舞）微微一笑：“我已经查到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五回 晴天霹雳


  
耿少南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树木和草丛在他的身边飞速地向后退着，被他迅速地奔跑所蹬起的碎石土屑，不停地扬起，飞向了咫尺之外的无底深渊之中，隔了好久，才会传来那种从千尺高处落物到地的回响声。


  
如果是在平时，即使是白天，他也不敢这样在如此险峻的山道上全速狂奔，可是现在，小师妹要许配给徐林宗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在他的双耳间不停地回荡着，把他雷得外焦里嫩，一颗心都要随时跳出来，他满脑满心都只剩下了一个声音：“这不可能，小师妹绝不能嫁给徐林宗，我要问她，我要当面问她！”


  
带着这股子几乎要爆炸的情绪，耿少南径直地冲进了何娥华的香闺，小院外的门是半掩着的，耿少南连推都不推，直接就撞开了大门，冲了进去，甚至没有注意到，里面的小窗的窗纸上，灯光映出一男一女的头像。


  
耿少南冲到了门口，他突然有些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和冲动，这样半夜三进地冲进师妹的小院，实在是有些不妥，正当他慌张之时，里面传来黑石道长威严的声音：“什么人？”


  
耿少南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拱手道：“是弟子耿少南，见过师伯。”


  
黑石道长冷冷地说道：“半夜三更，私入师妹的闺房，耿少南，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做大师兄的吗？”


  
耿少南若是换了平时，早就跪下请罪了，但今天他心烦意乱，不知为何，胸口就象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让他无法呼吸，喘不过气来，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弟子知罪，但弟子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当面问师妹，所以，所以这次唐突闯入，今天正好师伯在，弟子也想一并向您请教。”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黑石道长面色铁青，站在门口，双目如电，直视耿少南的双眼，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一股控制不住的愤怒之意，蕴含其中，随时都可能爆发，他冷冷地说道：“耿少南，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掌门真人不在了，你靠着你师父，就可以独霸武当，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耿少南跪了下来，昂首道：“弟子绝无此意，只是弟子听说，您已经把小师妹许配给了徐师弟，请问，这是真的吗？”


  
黑石道长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娥华嫁人，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耿少南，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且不说你现在只是个武当大弟子，就算你是掌门，这事也轮不到你管！”


  
何娥华那修长的身影站在了黑石道长的身后，她轻轻地对父亲说道：“爹，别这样，大师兄，大师兄他也是关心我，才会……”


  
黑石道长突然转头吼了起来：“娥华，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站到一边，掌门师兄尸骨未寒，这小子就敢如此放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武当戒律，今天不好好教训他一顿，我这个执法长老，也不用再干了！”


  
耿少南的心一横，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沉声道：“师伯在上，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徐师弟他根本不爱小师妹，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妖女屈彩凤的身上，小现妹若是跟了他，那会是无尽的痛苦和悲剧，弟子对武当掌门之位绝无野心，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师妹的幸福，请您三……”


  
耿少南的“思”字还没有出口，一阵劲风闪过，黑石道长的巴掌，就重重地拍到了他的右脸之上，这一下脆响，惊得院内树上的几只倦鸟都惊起飞走，而耿少南更是给打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倒退了四五步，几乎要摔倒在地，仿佛给一只百斤铁棒生生击中一样，鼻子和嘴角边顿时鲜血长流。


  
不过耿少南还是勉强站住了，他的眼睛都很难睁开，右耳边如同轰雷在翻滚着，什么也听不清楚，另一只左耳边却传来何娥华的急叫声：“爹，你怎么能这样打大师兄呢，他……”


  
而黑石道长则重重地把何娥华往边上一推，骈指直指着耿少南，厉声道：“耿少南，你听清楚了，你别以为你的这点心思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好占据这武当掌门的位置吗？搞清楚你的位置！武当有我黑石在一天，无论是掌门之位，还是娥华，你想都别想！滚吧！”


  
娥华死死地拉住了黑石道长的手，阻止他进一步地冲向耿少南，扭头看着耿少南，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泪水，她大叫道：“大师兄，你快走啊，别再引我爹生气了，走啊！”


  
耿少南一下子万念俱灰，他心中原来残存的一丝希望，也化为了泡影，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一嘴的钢牙，已经尽被染红，他的双眼血红，没有看黑石道长，却是死死地盯着何娥华，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玩弄我的感情，为什么！”


  
何娥华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眼神中写满了慌乱，一双厚厚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甚至不敢与耿少南的眼神接触，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大师兄，我，我没有，我真的，真的没有骗过你，是，是你误会了。”


  
耿少南怒极反笑，转过了身子，仰天大笑，整个人跟喝醉了一样，向后歪歪扭扭地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耿少南，你真傻，直到今天，你连自己的地位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娥华的叫声在他身后一次次地响起，可是耿少南已经什么也不想听了，他的整个灵魂都仿佛给抽了个干净，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骗我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耿少南突然撞到了一个人，他行尸走肉一般，本能地想要绕过此人，继续向前走去，突然，他的左脸上也重重地挨了一个巴掌，火辣辣地疼，耿少南终于如同火山一样地爆发了，一掌击向了来人，大吼道：“去死吧！”

第一千七百六十六回 重燃斗志


  
耿少南的手腕被一只铁钳一样的大手狠狠地给刁住，再也无法进前一步，紧接着一拉一送，他的脚步顿时不稳，给带得一阵浮动，可是一个一流武者的本能，让他迅速地扎稳了下盘，一腿踢出，同时手腕一滑一震，反手扣向了来人的脉门，这正是武当小擒拿手里的精妙招数，可以在这样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完美反击。


  
澄光道长的声音冷冷传来：“看来你还真是有点长进。”耿少南的手腕之中那股子大力顿时消失不见，他的心中一动，连忙收住了脚，向后跃出三步，只见澄光道长站在自己的身前五尺的位置，面沉如水，两条浓眉勾起，紧紧地盯着耿少南的脸。


  
耿少南的心中委屈顿时如潮水汹涌，悲呼一声：“师父！”刚才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的泪水，象开了闸的山洪一样，在他的脸上奔涌不已，一串串地落下。


  
澄光道长长叹一声，心疼地抚了抚耿少南脸上刚给自己打的那个火辣辣，红通通的掌印，柔声道：“少南，为师打疼你了吗？刚才你那个样子失魂落魄，象是要走火入魔，为师不得已只能这样出手。”


  
耿少南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他的右耳还是轰鸣不止，澄光道长的出手还是留有余地，不象黑石道长这样几乎打得他右耳失聪，他咬了咬牙，说道：“师父，您说得不错，小师妹她果然要嫁给徐林宗了。一直以来，她都是利用我的感情，我这次算是真的给打醒了！”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打醒了吗？现在打醒也不晚，为师早就说过，何娥华的心完全是在徐林宗的身上，只有她在徐林宗那里吃了亏，受了委屈才会找你寻求安慰，天下的好姑娘千千万，你的眼光为什么要局限在这武当，在这何娥华一人的身上？”


  
耿少南咬了咬牙：“弟子知错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给这个女人弄得神魂颠倒，连命也可以不要，但是她明知道徐林宗心里根本没有她，明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对她比我对她更好，还是这样对我，我的心已经冷了，我以前有多爱她，现在就有多恨她，师父，我不想继续留在武当了，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少南，你已经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感情了，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你嘴上说恨她，可是你心里还是爱她，你现在做的，是逃避，是不敢再面对她，不敢再面对徐林宗，你以为为师不知道吗？”


  
耿少南双眼通红，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师父，武当已无你我师徒的容身之地，黑石他这样做，就是要硬撑徐林宗，让他当武当掌门，或者说，黑石他自己想当掌门，所以要借助徐林宗的力量，不惜利用女儿的感情，所以，他早已经把你我师徒看成了眼中钉，巴不得这样赶我们走。现在我们除了离开武当，还有别的办法吗？”


  
澄光道长冷笑道：“人家设计想赶你走，你就走了？少南，你的血性呢，你的智慧呢，你的勇气呢？我原以为何娥华如此伤你，黑石如此打你，能刺激起你的斗志，让你想要亲手夺取武当掌门之位，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呢。”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父女既然已经跟徐林宗联手，又怎么可能给我们留下机会？”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你以为徐林宗就能坐稳这武当掌门之位吗？别忘了，当时我们曾经共同立誓，有杀屈彩凤的人，才能当武当掌门，就算黑石和徐林宗联手又如何？还不是达不到这个条件，最多只是个代理掌门。想要正式接掌武当，得杀了屈彩凤才行，少南，这就是你的机会了！”


  
耿少南的双眼一亮，说道：“师父的意思，是要我杀了屈彩凤，取得这武当掌门之位吗？”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不错，最近你勤学苦练，武功大进，而随着紫光师兄的去世，我也可以得到一些武当的精妙武学秘籍了，最近你练的两仪剑法和太极剑法，已经颇有小成，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对上屈彩凤，未必会输，到时候如果为师出手相助，咱们是有把握杀掉屈彩凤的。”


  
耿少南的心中腾起了一团火焰，双眼炯炯有神：“师父，这次我听您的，只要能杀屈彩凤，为武当报仇，别的我都没什么想法了，不管何娥华和黑石如何对我，我都是武当弟子，我要尽一个武当大师兄的本份，就算要离开武当，我也得为师伯报了仇再说，只是屈彩凤现在门派被灭，不知去向，我又如何能找到她呢？”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放心吧，为师在江湖上的朋友已经打听到了，现在屈彩凤没死，正在到处袭击镖局押运的银两，还有去劫官仓抢税银，想要重建巫山派，这个女人如果听到徐林宗要大婚的消息，一定会忍不住，主动跑上武当的，到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耿少南的眼中精芒一闪：“怪不得最近江湖上有这么多血案，原来是屈彩凤做下的，好极了，这样也省得我去追杀她，让她来吧，新仇旧恨，我耿少南这一生的悲剧命运，都是拜此女所赐，这一回，就是我跟她了结恩怨的时候了！”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少南，斗志满满，充满了朝气，一旦你摆脱了对何娥华的虐恋，你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加油吧，好好练功，到时候你争取能亲手一个人杀了屈彩凤，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武当弟子，对你接任掌门有质疑了，让何娥华看看，她选择徐林宗，而不是你，是何等的错误，何等的短视！”


  
耿少南的剑眉一挑，转身大踏步地就走向了后山的方向，他的声音远远地随风传来，透出一股子坚定的自信：“师父，我去练剑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一千七百六十七回 花前月下


  
武当，后山，小桥，溪边。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晴朗的夜空之中，月光如水，洒在河滩之上，一条天青色的身影，浑身上下都裹在凌厉的，如虹的剑气之中，忽快忽慢，随着风雷之声的隐隐响起，他的周身上下都渐渐地拉出了一个个大小不等，方向各异的气旋，而随着这些气旋的舞动，让他的周身几乎起了一道流动的气墙，光彩夺目。


  
一声低沉的断喝声响起，围绕在这条天青色身影周围的十几道气旋，飞射而出，逸向四面八方，小溪中，树林里，河滩上，凌厉的剑气炸得一片片的水柱腾起，或者是在地上震出几个尺余见方的小坑，而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最后缓缓地倒下，惊起一片鸟兽。


  
天青色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耿少南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被剑身上的月光反射，照得半明半暗，他背对着树林，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师妹，明天就是你和徐师弟大喜的日子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在房里才是，来这里做什么？”


  
何娥华的身影从一棵大松树后缓缓地步出，一身天蓝色的道服，月白色的长裙，把她那婀娜的身形，衬托得格外修长，她的眼中闪着复杂的神色，轻轻地说道：“恭喜大师兄，没想到你练太极剑法和两仪剑法这么短时间，就有了如此的境界，师妹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耿少南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明天师妹大婚，做师兄的我也感到高兴，以后师妹可以和徐师弟夫妻同心，共同切磋这些剑法，成就只会在我这个不中用的大师兄之上，让你见笑了。”


  
何娥华的眼中光芒闪闪，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大师兄，其实，其实我是为了那天的事来向你道歉的，我和徐师兄成亲的事情，我应该主动告诉你才是，可是，可是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那天那样闯来，正好是我爹脾气发作的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耿少南转过身，看着何娥华那张清秀的脸，这张脸，这副修长而婀娜的身材，以前在他的心里，梦中是无比地美丽，高洁，可是自从知道了她最后的选择后，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却已经激不起他的任何兴趣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我受不受委屈无所谓，你们父女开心就好，师妹，如果不是因为我太熟悉你，知道是你在一边偷看，刚才只怕我已经对你下手了，我找这种地方练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两仪剑法你虽然会，但是太极剑法是本派不传之秘，以后你想学的话，可以向徐师弟学，但请不要再来偷看我练剑了。”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的脸上，那个还没有完全褪色的掌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她喃喃地说道：“大师兄，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说话？难道，我嫁给徐师兄，你就再也不肯理我，不肯把我当师妹了吗？”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男女有别，尊卑有别，我耿少南一直就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前我不怎么注意，你爹很好地提醒了我这点，我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师妹，明天是你大好的日子，师兄我会在大殿为你祝福的，你大喜之后，我会跟对其他的师弟们一样，以礼对师妹的。”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在这一瞬间，耿少南似乎可以看到她眼角的一滴晶莹的泪水，若是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让何娥华就这样走开，说什么也要冲上去，用一切的办法留下这个女人，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留下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了，更何况，就在明天，她将披上大红婚袍，成为人妇，一年前的耿少南，也许会为之高兴，但是现在的他，却是痛彻心肺，因为，只有得而复失的痛苦，才会超过了从来没有。


  
徐林宗的声音轻轻地从耿少南的背后响起：“大师兄，你不该这样对小师妹，你真的是误会他了。”


  
耿少南没有转身，右手一动，长剑飞起，不偏不倚地落到他背后的剑鞘之中，他淡淡地说道：“是不是徐师弟还想说，其实我也误会你了呢？”


  
徐林宗幽幽地叹了口气：“大师兄，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明天一过，你一切都自然会明白，我知道你怪我害了武当，害了师父，我也恨我自己，所以我一定会给你，给武当，给全天下一个交代的。”


  
耿少南的声音很平静，但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火焰在他的体内燃烧：“等你杀了屈彩凤，再来跟我说这些吧，徐林宗，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早在你带回来的女人杀害掌门师伯的那一刻，就恩断义绝了，现在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恭喜你这回成功地联手黑石师伯，迎娶小师妹，走上人生的巅峰。”


  
徐林宗的眉头深锁，那张英俊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片惨白：“大师兄，以后，武当和小师妹，都拜托你了。”


  
耿少南猛地一回身，眼中厉芒一闪，让徐林宗都不免脸色微微一变，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徐林宗，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欺负小师妹，让她伤心难过，那不管我耿少南在哪里，都不会放过你！以前你们名份未定，你一次次地扔下小师妹去找那妖女，我虽然痛心，虽然骂你，劝你，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明天她就是你的人了，若你还象以前一样对她，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徐林宗的眼神清澈明亮，如同一汪秋水，缓缓地说道：“大师兄，你一直爱着小师妹，现在也是一样，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尽我作为一个武当弟子的责任的，希望你能帮我！”


  
耿少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的话远远地传来：“证明你还是武当弟子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屈彩凤，别的我一个字也不想听，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第一千七百六十八回 二人成婚，四人心伤


  
武当，真武大殿。


  
今天的武当，一改几个月来的黑衣白袍的主色调，换上了大红的缎带，从山门开始，就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到处洋溢着一股婚庆的喜悦之情，耿少南面无表情，跟所有来来往往兴高采烈的师弟师侄们不同，他背着剑，抱着臂，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广场的一角，冷眼旁观着大殿上来来往往的各派宾客。


  
辛培华带着师弟们，在不停地招呼着各派过来道贺的英雄们，这场大婚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江湖，又值武当出了如此大难之际，武当在江湖上多年的友好门派，从少林到峨眉，华山，几乎都派出了高规格的来访阵容，与那些白发苍苍的名宿们相比，武当派用来迎接的弟子们，实在是太年轻了。


  
辛培华刚刚送完少林派的智能大师，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向着一边的师弟木玄子吩咐了两句，就奔向了耿少南这里，低声道：“大师兄，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在这里这样袖手旁观不太合适，徐师兄和师姐要拜堂，还是您来招呼一下各派的英雄们吧，也免得让人家说我们武当失了礼数。”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正是因为今天是徐师弟和何师妹大婚的日子，所以我更要负责好保卫的工作，万一有仇家来突厥，也不至于没有防备，小师弟，你今天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辛培华叹了口气，正要再说话，却只听到一阵礼炮声响起，大殿那里，鼓乐齐鸣，在一片欢呼声中，一身大红婚服的徐林宗，头戴新郎官帽，与同样一身红袍，盖着大红披头的何娥华，各自手持着一段红绸，共同挽起一个红色的绣球，轻轻地走在大红的喜毯之上，走进了真武大殿内。


  
耿少南的眼皮跳了跳，这一声礼炮响在空中，却如同在他的心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心爱过的女人今天成了新娘，而新郎却不是自己，还有比这更痛苦更残忍的事情吗？如果不是澄光道长认定，今天屈彩凤一定会来，他根本是不想来参加这场虐心婚礼的。


  
辛培华却是没有注意到耿少南表情的微妙变化，喜道：“大师兄，他们开始了，我去大殿里看啦，你也快来吧。”他说着，转身就跑向了真武大殿之中，耿少南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手却把剑柄握得更加紧了，虽然隔了百余步远，可是大殿中的司仪和新人的对话，却是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黑石道长是今天婚礼的司仪，与澄光道长分别坐在主位的两边，黑石道长满脸喜色，说道：“林宗，娥华，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夫妻了，要恩爱和睦，更不能忘了我们武当侠义为本的精神。”


  
两人齐声称是。一边的辛培华走到了司仪的位置上，高声道：“一拜天地！”


  
徐林宗和何娥华转过身，对着殿外的方向，款款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转向了黑石道长和澄光道长，同时跪拜，算是完成了这一幕。


  
“夫妻对拜！”辛培华高声叫道。可是这四个字，却是在耿少南听来，如此地刺耳，他的心都在滴血，这些天来，尽管已经刻意地想要忘掉，甚至想让自己恨上何娥华，但只要一想到从小到大，她看着自己时那时而顽皮，时而水汪汪的大眼睛，耿少南的万丈怒火，却又是化为绕指柔，竟然是恨不起来了，直到这一刻，耿少南突然有了一股无法控制的冲动，他想要冲进大殿，一把抱起何娥华，然后逃到天涯海角，跑到谁也不能找到自己的地方！


  
堂上的徐林宗与何娥华都转过了身，相对而立，却没有任何的动作，辛培华再次高声叫道：“夫妻对拜！”


  
耿少南几乎要迈出脚了，可是他刚刚抬起腿，却又是悬在空中了，因为，他分明地看到何娥华率先弯下了腰，低下了头，拜了出去，他的嘴唇开始发抖，何娥华的心意，在这一刻已经尽显无疑，她爱徐林宗，想要做他的妻子的想法是如此地强烈，甚至在徐林宗还没有弯腰之前，就已经拜下去了。


  
这一动作击碎了耿少南所有的侥幸，他原本还存有一丝希望，以为何娥华是受黑石的胁迫，不得已嫁给徐林宗的，如果今天的婚礼上，何娥华有半分不情愿，半分犹豫，他宁可与全天下为敌，也要带走小师妹，可是，何娥华让他最后的幻想，也成了泡影，他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心在滴血，眼在流泪！


  
可是徐林宗却一直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堂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弯下腰，即使是辛培华第三次喊出“夫妻对拜”时，他也没有动，一些宾客开始相顾失色，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突然，一阵强烈的劲风从山门那里吹过，耿少南正在伤心之时，但这道劲风仍然让他瞬间心中一亮，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大红的身影，越过在大殿广场前值守的十余名弟子的头顶，直飞向了大殿，速度之快，让这些守卫的弟子们甚至来不及拔剑阻止，更看不清来人的身影，可是耿少南却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分明就是屈彩凤！只不过，她的那一头秀发，已经变得如贺兰山上的终年积雪一样，白丝红颜，却更显这位绝世魔女的美丽与霸气。


  
耿少南没有料到屈彩凤的三千青丝居然变成一头白发，本能地愣在了原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屈彩凤那闪电般的身形，已经飞到了大殿的台阶之下，耿少南一咬牙，厉声道：“妖女休走，拿命来！”他的身形一动，瞬间就使出八风赶月的身法，紧跟在屈彩凤的身后，直飞向大殿方向。


  
而大殿中也是一片哗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大红的身影就飞进了殿内，屈彩凤的绝世容颜，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她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娇躯都在发抖，嘶心裂肺地大叫道：“徐林宗，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成亲，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徐林宗缓缓地转过了身，眼中杀气一闪：“你终于来了，我等的就是你！”

第一千七百六十九回 婚礼变灵堂


  
耿少南本来是准备直冲进大殿的，可是看到殿中的一切，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下，看着殿内事情的进展，只见徐林宗和何娥华，几乎是同时一掀大红婚袍，里面穿着的，却是黑色的孝服，系着白色的腰带，孝袍上补着几片麻叶，可不正是重孝之服？


  
而殿中的其他武当弟子，也几乎同时脱掉了外袍，露出了里面的孝服，一阵剑光闪耀，所有人的手上都多了柄明晃晃的宝剑，而徐林宗和沐兰湘，则是太极剑和七星剑分别在手，面如严霜，二人身后的大红喜桌上，红色的大双喜字轰而而落，而两边的鲜红绶带也缓缓落地，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一个牌位，以及一副棺材，牌位上赫然写着“武当派第七代掌门紫阳道长之位”！只是一瞬间，婚礼的礼堂就成了紫光道长的灵堂！


  
屈彩凤几乎要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微微地向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定住身形，她的嘴角边开始流血，死死地盯着徐林宗：“原来，原来你是故意假结婚，想要，想要设下陷阱，来引我上勾！”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不错，就是如此，你杀我师父，杀我师弟，不管以前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都必杀你为师父和师弟们报仇，本来我应该去亲手消灭巫山派，可是陆炳的锦衣卫快了一步，现在，我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引你出来。”


  
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了屈彩凤的满头白发，眉头一皱：“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下子变成这样？！”


  
屈彩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徐林宗，枉你以前跟我共结连理的时候，是那样地山盟海誓，是那样地真诚，老娘信了你的鬼话，还真以为我们两个能走到最后，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连你也不信我，居然连你都要布下这个局来取我性命，好啊，我今天就这样来了，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杀我！”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以前只听过传说，伍子胥过昭关时急怒攻心，一夜白头，想不到今天传说成了真事，屈彩凤，你的心是我伤的，无论你怎么指责我，都没有问题，可你不应该杀害我师父，杀害我师弟，这个仇，我不能不报，今天，就是你我了断的时候！”


  
何娥华沉声道：“徐师兄，两仪剑法！”她说着就娇叱一声，准备出手。


  
徐林宗却突然挡到了何娥华的身前，沉声道：“不，师妹，她已经急火攻心受了内伤，我们再用两仪剑法胜之不武，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也由我和她亲手了断！”


  
何娥华点了点头，收剑退下，一边围着屈彩凤的武当弟子们也稍稍退后，辛培华带着二十多名弟子，封住了屈彩凤退出的通道。


  
屈彩凤却不看这些人一眼，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林宗，喃喃地说道：“林宗，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你明知道，明知道我是走火入魔，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徐林宗沉声道：“你明知道自己会走火入魔，还要来武当，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已经给我们武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失，彩凤，对不起了！”


  
他说着，太极剑发出龙吟之声，顿时就扫出七个剑圈，直攻屈彩凤，屈彩凤仰天长啸：“师父，你说得对，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不可信！”她的眼中突然绿芒大盛，一对镔铁雪花双刀顿时就抄在了手上，一红一白两道真气分别盈满了她的左右半身，鼓起她大红色的衣袍，最后汇成了一头粉色的战狼，直扑这七个剑圈而来。


  
徐林宗以前跟屈彩凤相好之时，曾经多次切磋武功，所以对天狼刀法并不陌生，一看到屈彩凤以天狼刀法反击，则改刺为圈，转使两仪剑法，在周身布起忽快忽慢，或正或反的气旋，以化解天狼刀法之力。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交手一百余招，屈彩凤恨极了徐林宗的背叛和设局，出手尽是攻击招式，声势威猛，即使十余丈外的人，也能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强劲战气。


  
可是徐林宗手中的长剑，却是忽快忽慢，时而如挽千斤之力，粘字诀卸住双刀来势，时而迅如闪电，从双刀的空隙之中，以绝对无法想象的精妙角度刺出，逼敌回救。


  
尽管屈彩凤的天狼刀法如滔滔大浪，连绵不绝，但是对上徐林宗这四两拨千斤，又以气旋防护的打法，如同重拳打进了棉花堆，竟然起不到暴击的效果。


  
随着二人打斗的继续，屈彩凤的喘息声音渐渐地变粗，她本就是一路奔来，消耗了不少真气，又急怒攻心伤了内脉。


  
天狼刀法的暴击需要体内的战气达到谐振之境，可是今天的屈彩凤，却因为心神俱伤而不在状态，根本使不出平时七成的功力，加上徐林宗深知其底，处处针对，千招下来，她已经攻少守多，刀法散乱，谁都可以看出，落败只是在几十招之内的事了。


  
耿少南已经收起了蓝光剑，抱臂而立，冷冷地看着殿内的打斗，澄光道长走到了他的身边，眉头一皱：“少南，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让徐林宗对付屈彩凤，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错怪了徐师弟和小师妹，他们今天是假结婚，真祭奠，就是设局要引屈彩凤前来的，徐师弟布了这样的陷阱，我再去抢他今天杀屈彩凤的机会，就非大丈夫所为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何娥华的脸上，只见伊人一脸紧张，粉拳握得紧紧地，随着殿中二人的打斗不停地摇晃着，显然所有的心思都在徐林宗的身上。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是假结婚，但小师妹还是爱徐师弟的，若是她肯这样看我一眼，我就是死了，也可无憾。”

第一千七百七十回 魔女脱险


  
正在耿少南感慨的时候，徐林宗和屈彩凤之战也终于分出了胜利，徐林宗的眼中突然神芒一闪，暴喝一声，手腕一抖，长剑顿时发出风雷之啸，三个急速旋转的高速气旋，瞬间圈住了屈彩凤攻过来的长刀。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她识得这一招是两仪剑法中的厉害招数，三元归气，一般用来锁拿或者是打飞对手的兵刃，而这时，长刀上的粉色战气，象是给天蓝色的太极真气冰冻了一样，冲到刀身的一半，就再也递不上去了，而她的手，也给这样生生地凝在了半空之中，哪还能再往前一寸，更是抽也抽不出来半分！


  
徐林宗一招得手，大喝一声，先是向前微送三分，屈彩凤只觉得手腕上的千斤之力暂时一松，连忙想要抽回手中的长刀，可是徐林宗却猛地借她的力，向后一拉一震，一股子气旋猛地加大了力度，屈彩凤的整条右臂几乎就象麻花一样拧巴了起来，这一招双龙戏水绞，乃是太极剑法中的厉害杀招，可以把粘住的对手的整条胳膊，生生绞断，任你有万钧神力，也无法抵挡这种高速旋转之力！


  
屈彩凤连忙放手撤刀，向后疾退，徐林宗的手腕一抖动，镔铁雪花长刀，倒飞出去，直袭屈彩凤的面门，这一下以两仪真气带动了长刀的高速旋转，力度与自旋极为强烈，隐约间有两仪修罗杀的那股气势，屈彩凤不敢硬撞，粉脸向边上一侧，短刀幻起一片刀花，边旋边退，一连布下七个狼形战气，以阻长刀来势。


  
一个一个的粉色狼头，张牙舞爪，从雪花镔铁短刀的刀头逸出，扑向了那柄高速旋转，破气直入的长刀，可是每每刚刚扑上刀尖，就被击得粉碎，化为无形，甚至不能让这刀速稍降。


  
七个狼头战气，乍生即灭，只一眨眼的功夫，屈彩凤就退出了七步之外，而长刀如影随形，直取她的面门。


  
屈彩凤一扭头，短刀脱手而出，“呯”地一声，正好击中长刀的刀尖，短刀呛然落地，而长刀给这一击也打得微微偏出，掠过了屈彩凤的脸，带走了她飞起的几十根银丝，在空中如霜雪般飞舞。


  
屈彩凤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再一扭头，却失了徐林宗的踪影，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的神色，却突然腰间一处穴道受制，竟然是被徐林宗生生地从后面搂住了纤腰，这一动作，是那么地熟悉，在两人恩爱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做过，可是这一次，却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屈彩凤闭上了眼睛，这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许这样死在心爱的人手上，也是命中注定吧。


  
徐林宗的左手搂着屈彩凤的纤腰，眼中泪光闪闪，整个身体贴住了她的后背，他的头倚上了屈彩凤的香肩，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彩凤，我说过，会和你同生共死的，师门之仇，我不得不报，但我不会让你独自上路！”


  
他的右手长剑前递，伸向了屈彩凤的前方，再一倒转，剑尖朝内，向着屈彩凤的小腹猛然扎下，准备把二人生生地穿在一起，以实现同生共死的诺言！


  
殿内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谁也没有料到，徐林宗明明可以一剑刺杀屈彩凤，报得大仇，却选择这样与她一起去死，何娥华悲呼一声：“徐师兄！”向前抢出，想要去救二人，哪还来得及！


  
一阵破空之声响过，一样黑漆漆的东西砸到了地上，“彭”地一声，白雾弥漫，顿时失了视野，徐林宗只觉得手中一沉，有什么东西打中了自己的右腕，他这一下本就是想要二人同归于尽，并没有用上战气，手腕给这一下暗器打中，竟然无法再持剑，太极剑“当”地一声，落到了地上，而他怀中猛地一空，屈彩凤的娇躯，竟然冲天而起，一下子从他的怀中飞走，不知所踪。


  
徐林宗抬头一看，只见一条软索绑在屈彩凤的腰上，飞上了半空，大殿的屋顶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大洞，一个黑衣蒙面，精灵一样的女子，手持长鞭，把屈彩凤这样生生地卷起，飞进了洞中。


  
徐林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和冲进大殿的耿少南几乎同时跃起，只听到耿少南厉声吼道：“哪里走！”两只袖箭出手，直奔空中那女子而去。


  
那女子一扭头，两点寒芒擦面而过，黑巾被强烈的劲风拂下，露出了孟彩珠那张美丽清秀的反子脸，大大的眼睛里，冷芒一闪，娇叱一声，左手挥出，三枚如意珠脱手而出，带着高速的旋转，分袭耿少南和徐林宗二人。


  
二人本能地出剑相格，可是刚一出剑，就闻到一股子火药的味道，心呼不好，连忙向着两侧横扭身体，只听半空中“轰”“轰”“轰”地三声巨响，如同平空炸起几声惊雷，空中一片白雾炸开，弥漫全殿，所有人都抽出兵刃，运功护身，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只有自保才是上策。


  
耿少南落地之后，用力地暴气一阵，周身的白雾一阵散开，三尺之外徐林宗的身形一下子落入了视线范围之内，二人同时抬头看向了那个大洞，孟彩珠和屈彩凤已经消失不见，徐林宗怔怔地看着那里，表情象是凝固了一样。


  
耿少南恨恨地说道：“你是怎么搞的，明明可以下手杀了屈彩凤，却非要拖到最后，我冲上来想留下他们的时候，你又在一边碍事挡了我上升的路线，要不然，区区三颗雷火如意珠，又怎么可能留得下我！”


  
徐林宗喃喃地说道：“天意，天意啊。”


  
何娥华走了过来，轻轻地拉住了徐林宗的胳膊，柔声道：“徐师兄，这只是个意外，你已经尽力了，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消灭屈彩凤的。”


  
她转而看向了耿少南，点了点头：“对不起，大师兄，我们设了这个圈套，没有告诉你，还请你原谅。”

第一千七百七十一回 壮志凌云


  
耿少南本来的万丈怒火，给何娥华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顿时化为无形，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事，我出去看看外面，师妹，这里麻烦你了。”


  
说完，耿少南直接走出了大殿，外面的阳光透过乌云，落在了他的脸上，一如他现在的心情，至少，师妹不是真的嫁给了徐林宗，我还有机会。


  
入夜，后山的小桥，耿少南负手独立，这是自紫光道长死后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夜里苦练剑法，今天的月亮很圆，天空非常晴朗，一如耿少南的心情，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何娥华的木雕，那是他今天下午新刻的，抓着这个木雕小师妹，他可以把自己所有想说而不敢对何娥华说的话，都一吐为快，多年来，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甚至是一种信仰了。


  
耿少南的手指轻轻地抚着木雕的脸，就好像是抚何娥华那张清秀可人，吹弹得破的少女面庞一样，他的眼中泛出一阵温柔的光芒，仿佛是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师妹，轻轻地说道：“对不起，师妹，是我错怪了你，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要嫁给徐林宗，可没想到，这不过是你们设下除掉屈彩凤的一个计划罢了。”


  
“小师妹，是我鲁莽，是我笨，是我会错了你的意思，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你心存怨念，甚至，甚至想要离开你。”


  
“可是，可是只有等我真的和你保持距离，刻意地不看你，不跟你说话之后，我才知道，你在我的心里，早已经不可替代，不可割舍，我甚至连少看你一眼都会发疯，你知道吗，若是今天，你真的嫁给了徐林宗，那我活在这世上，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声轻咳从远处传来，耿少南的心中一动，他听出这是澄光道长的声音，连忙收起了这个木雕，转向了声音的来处，拱手道：“师父。”


  
澄光道长的身形从夜色中渐渐出现，他眉心的肉瘤轻轻地动了动，说道：“少南，你今天怎么没有练剑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今天没有什么想练的欲望。”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放不下何娥华，前些天你这样发狠练剑，也是想要忘了她，对吧。”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只怕我今生今世，也忘不了小师妹了，这次她为了给紫光师伯报仇，受了这么大委屈，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徐师弟宁可和屈彩凤同归于尽，也不想杀她而自己独活，他是绝对不会接受小师妹的，我想，这点小师妹也很清楚。”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是吗？你真的这么看？”


  
耿少南奇道：“难道还有别的变数？师妹以前喜欢徐师弟不假，但她也说过我在她心里很重要，这次跟徐林宗是假结婚，作不得数的。”


  
澄光道长冷笑道：“她今天跟徐林宗拜堂成亲的时候，最后对拜可是毫不犹豫啊，那才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而徐林宗确实是如你所说，对她没有兴趣，即使是演戏，也不想假戏真作，不过女人的心思很奇怪，有时候认准的事情，哪怕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会一条路走到底，少南，我劝你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婚礼上的一幕幕又在他的眼前重现，他本不愿意多去想这些让他难过的事情，可是澄光道长仍然提了出来，他沉声道：“所以我要更加努力，对师妹好，让她能对我回心转意。我相信，师妹的心里是有我的，她只是一时对徐林宗割舍不下，但是徐林宗心里没她，一次次地伤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过来这一点的。”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你凭什么让她回心转意？在徐林宗回来之前，她和她爹对你的态度都不错，尤其是她爹，巴不得撮合你和她之间的事情，之前她对你的态度转好，和这个不可能没有关系，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那天你和黑石冲突之后，跟他已经翻脸，再无和解的可能，他不是说了么，宁可死也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你，只要黑石还在这世上一天，你就不会跟何娥华有未来！”


  
耿少南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一个拳头，他的右脸也开始被风吹得很疼，仿佛黑石道长那天的这一巴掌，又重新印到了脸上，他闭上了眼，不想再去想那个屈辱的，让人伤心的夜晚，喃喃地说道：“那我又能如何？徐林宗出身官宦世家，地位尊贵，而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弃婴，师父你又是带艺上山，不给他们视为武当嫡传，所以若我是黑石师伯，也会为女儿选择徐林宗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神芒一闪，大声道：“可是我还有机会，以前武当上下不传我两仪剑法和太极剑谱，但不管怎么说，徐师弟犯戒的这段时间，机缘巧合，我终于学到了这两门武功，虽然现在只是入门，最多只能说有点小成，但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我竟然在武功上有如此的天赋，现在只要我能亲手杀了屈彩凤，那武当掌门就是我的，今天我给了徐林宗一次机会，他没有把握住，这是天意，无论是武当，还是小师妹，我都不会再放过了！”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少南，我要的就是你有这样的气势，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你只要能夺下武当掌门之位，成为江湖正道的领袖，那你的身份，地位就完全不一样，到了那时，就算是黑石，也只能被迫地改变立场了，而何娥华，也会随着她爹态度的转变，再次把目光移到你的身上，所以，为师会动用江湖上一切的关系，为你尽快地找到屈彩凤的下落，到时候，我会尽全力助你击杀屈彩凤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剑眉一挑：“那就多谢师父了，徒儿这就去练剑，您只要打听到屈彩凤的消息，无论她是在雪山之巅，还是南海荒岛，我都会去找她报仇的，蓝光剑的寒芒，会是她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第一千七百七十二回 追杀彩凤


  
两个时辰后，武当的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前，突兀的大石上，两个黑影相对而立，一个是澄光道长，而另一个黑影娇小丰满，体态轻盈，却是那化名孟彩珠的凤舞。


  
澄光道长的目光，落在两里之外的河滩上，正舞得一团剑气凌厉威猛，炸起阵阵波纹的耿少南，叹了口气：“少南练功还是太急，太极剑法和两仪剑法都讲求以柔克刚，他这样当夺命连环七十二剑来练，看似进展迅速，可实际上偏离了这两样剑法的精要，若是碰上了绝顶高手，只怕要吃亏啊。”


  
凤舞微微一笑：“短短几个月，少主的武功就有如此进步，已经是匪夷所思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武功能进步得如此之快呢，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练到了两仪剑法的第七层，太极剑法的第四层，任督二脉即将打通，再练个三年，必然会大成的。”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可是他等不了三年，他恨不得明天就能去杀了屈彩凤，然后回来迎娶何娥华，唉，我想不到他对此女的执念如此之深，就是明知她的心里只有徐林宗，也自欺欺人地以为和她还能有未来，若不是我现在需要通过这个信念来逼他加速练功，暴发出所有的潜力，我是不会让他再活在幻想之中的。”


  
凤舞的一双美眸一直就没离开过耿少南的身上，她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微笑：“如果象少主这样的人能这么喜欢一个女人，那对这个女子来说，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何娥华不知好歹，早晚会后悔的。”


  
澄光道长看了一眼凤舞，嘴角边勾了勾，说道：“现在屈彩凤怎么样了，你今天这样来，她可知道？”


  
凤舞摇了摇头：“不，她不知道，上次我回到她身边的时候，装着身受重伤，是从陆炳的手中逃出来的，由于那白玉燕自己也是给打落悬崖后逃过一命，在巫山派毁灭之前看到了我力战被俘，所以证实了我的话，屈彩凤原本对我还有些怀疑，但看我在这个时候还跟着她，也打消了戒心，相信了我的话，这次她来大闹武当婚礼，还特意带上了我，要我接应呢。”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很好，屈彩凤现在要重建巫山派，那白玉燕是她最信任的助手了，你接下来要想办法取得屈彩凤和白玉燕的信任，少南杀了屈彩凤之后，巫山派就落到白玉燕的手上，此女的武功智谋都不及你，你到时候想办法夺取巫山派，这样加上少南能坐上武当掌门之位，江湖上的正邪两道，几乎都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们的大事，就可以进行啦。”


  
凤舞微微一笑：“主公算路深远，计划一步步实现，属下佩服之至！”


  
澄光道长笑着摆了摆手：“好了，这些年来，你做得很好，现在陆炳有没有对你起疑心？”


  
凤舞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给陆炳提供巫山派的情报的，他现在也在拼命寻找屈彩凤的下落，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到他了，看得出来，他有些着急，前日里甚至动用了紧急联系方式，催问我屈彩凤的下落。”


  
“我借口说现在屈彩凤居无定所，到处流蹿打劫，而且身边人少，我跟在她身边，能自由活动的机会不大，所以很难直接回报，不过一有消息，会马上向他报告的。”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陆炳是只老狐狸，非常狡猾，你的应对一定要当心，不要让他看出破绽出来。还有，屈彩凤的行踪，只要她换地方，就要马上告诉我们，现在趁着屈彩凤受了伤，我要马上让少南去击杀她，那屈彩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身，走火入魔，如果她有那天杀上武当时的武功，那少南绝不是她的对手。”


  
凤舞微微一笑：“现在屈彩凤就在江陵城中的张家商号，那里是巫山派一处秘密联络点，是当年林凤仙的一个师弟秘密所开，后来此人死后，就由屈彩凤亲自接手了，本来是用来监视武当的一处分堂，这回却被她用来养伤。”


  
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现在就回去，明天准备配合少南，击杀屈彩凤。”


  
凤舞微微一笑：“遵命。”


  
第二天一早，江陵城，张家商号，后院，屈彩凤一袭白衣，秀眉微蹙，倚着庭院里的一棵柱子，满眼尽是愁容，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血色，惨白，美丽的大眼睛里，眼神空洞，清风吹拂着她的一头霜雪般的银丝，在空中无序地乱舞着，这位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女中豪杰，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楚楚可怜，心碎无痕的小女子，任谁看了，都会一声叹息。


  
孟彩珠（凤舞）走到了屈彩凤的身边，端着一个铜盆，说道：“寨主，你怎么起来了呀，你的伤还没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早晨外面风大，对你的伤口不利的。”


  
屈彩凤几乎是木然地回道：“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在房间里太闷了，彩珠，谢谢你，这回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已经死在武当了。”


  
孟彩珠点了点头，恨恨地说道：“徐林宗真的是无情无义，他怎么能这样设局来害你，正道弟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跳了起来，一爪击出，五指直接嵌进了这根木柱里，她猛地一拧，木屑横飞，整个木柱都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若不是她最后手下留情，只怕这根一人粗的木柱，都要给这一爪生生折断了。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徐林宗，武当，我一定要亲手灭了你们，方解我心头之恨！”


  
耿少南的声音冷冷地从半空中传来，而他那雄壮的身形也出现在院前的屋顶之上，剑眉倒竖，玉面之上杀气腾腾，配合着蓝光剑上的龙吟之声，他厉声道：“我今天先灭了你这个妖女，受死吧！”

第一千七百七十三回 死里逃生


  
屈彩凤的神色一凛，两条柳眉顿时倒竖起来，厉声道：“耿少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心软放你一命，现在却来趁人之危，武当果然没一个好人！”


  
耿少南哈哈一笑：“你放我一命？你要不是想卖个人情给武当，来实现你那不可靠人的阴谋，会这么好心？屈彩凤，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徐师弟，也能骗我吗？别做梦了，我不吃你这套，今天，就是我为我们武当上下死在你手里的师伯，师弟，师侄们报仇雪恨的时候，拿命来！”


  
孟彩珠一扔铜盆，厉声道：“好大的口气！”揉身而上，手里顿时多了一条软鞭，如同灵蛇一般，直点向耿少南，可是她的长鞭刚攻出一半，屈彩凤那一身纯白的身影，就如幽灵一般地越过了她的鞭尖，速度之快，闻所未闻，孟彩珠的脸色一变，竟然忘了攻出这一鞭，就这样怔在了原地。


  
耿少南刚刚跳到庭中的地上，正要出手，却只见眼前一花，屈彩凤那白色的身影，闪电般地欺到了自己的近前，漫天的爪影中，一双碧绿的眼珠子，闪着猛烈的杀气，就在这一瞬间，屈彩凤突然变身了，又成了那晚的东厂，那夜的武当，那个如同恐怖杀神，地府修罗的可怕高手。


  
耿少南几乎是本能地一剑挥出，抖出了四个两仪气旋，封住了屈彩凤双爪来袭的方向，与此同时，暴退两尺，准备换一口气反击，不管怎么说，屈彩凤的攻势凶猛，自己的两仪剑法与太极剑法并不是以凌厉的突击见长，暂且先封敌来势，再作反击。


  
可是屈彩凤的两只玉爪，却是生生地攻进了两个气旋之中，涂着凤仙花油的红色指甲，已经暴涨三寸，如同两只爪勾，那沁人心脾的凤仙花香气，在现在的耿少南闻起来，却如同死神的气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可以以肉爪，生生地攻进这两个高速旋转的气旋之中，如同无物。


  
屈彩凤的眼中突然绿芒一闪，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浑的咕噜声，两个巨大的气团，顿时从她的左右两侧胸口生出，沿着两条玉臂，直透爪尖，“彭”地一声，瞬间炸裂了开来，那两个本来如两个乾坤圈一样，生生套在她手腕上的两仪气旋，这会儿被炸得四分五裂，激烈的劲气来回激荡，变成劲风四拂，吹起耿少南额前的一绺飘发，把他眼中的惊愕，尽显无疑。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尽管耿少南这几个月来勤学苦练，功力大进，但没有想到今天的屈彩凤，在这种变身状态下的武功更胜当晚东厂那次，四个两仪气旋本来就连紫光真人这样的绝世高手也不可能一招击破，却被屈彩凤以这种最暴力的方式生生破解，甚至快得让耿少南都来不及布置第二道的防线。


  
孟彩珠的两只手戴上了鹿皮手套，玉指之间已经扣上了五枚如意珠，屈彩凤在击破了四个两仪气旋之后，已经占得先机，抢到了耿少南的身前，两爪如同狼牙风风，招招不离耿少南的要害，粉色的战气从她周身的毛孔不停地暴出，渐渐地把她包裹在里面，如同一只发狂的母狼一般，三千银丝在空中乱舞，配合着碧芒闪闪的一双眼睛，夺人心魄，任谁看了，都会毛骨悚然，再也不会注意到她那鬼斧神工一般，天生地设的绝美容颜了。


  
孟彩珠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她这辈子从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功，本来她想要在后面以如意珠偷袭，可是屈彩凤现在的功力之高，让她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她的速度快得几乎让孟彩珠难以分清，漫天飞舞的都是她那山岳一样的爪影，打得耿少南的剑根本递不出去，只能不停地以九宫八卦步后退。


  
耿少南一边本能地挥动着手中的剑，试图挡住屈彩凤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拼命地找机会，想要摆脱这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可是不管他如何变换身形，屈彩凤的那十根夺命玉爪，始终不离自己身前的各处要害。


  
两百招已过，耿少南已是气喘如牛，汗透重衣，而剑法也渐渐地散乱，屈彩凤的夺命双爪，已经几次欺近到离他的胸腹间要害不到两寸的地方，落败只是在须臾之间！


  
孟彩珠咬了咬牙，终于如意珠出手，打的却不是耿少南，而是直飞屈彩凤和耿少南之间，屈彩凤的耳朵动了动，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下，而耿少南根本给打得左支右绌，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彭”地一声，一团白雾在两人之间炸开，而屈彩凤的右爪，透过这一团白雾，穿过了耿少南的蓝光剑舞出的剑墙，狠狠地击中了耿少南的右胸口。


  
这一爪足有千斤之力，可开碑碎石，耿少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右胸骨折断时的那声“喀喇”声，他一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给打得飞出了二十多步远，重重地砸到了一处梁柱之上，“轰”地一声，柱子几乎要给打断。


  
孟彩珠大叫一声：“哪里走！”她飞身跃出，长鞭一挥，就要攻向耿少南，在这一刻，她打定了主意，既然二人联手也不可能打过屈彩凤，起码先保下耿少南的命，再作别的打算。


  
孟彩珠刚刚跃出半步，只见空中一串黑乎乎的雷火珠飞出，分袭屈彩凤与孟彩珠，二人同时向后跃出几步，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空中顿时变得硝烟弥漫，隐约间，可以看到十余名黑衣蒙面的杀手从屋顶跳下，扶起耿少南，就跳梁而走，而陆炳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上，犀利如鹰的眼睛，最后狠狠地瞪了屈彩凤一眼，却是招呼着那些手下退走，临跳上房顶前，他的余光扫过站在一边的孟彩珠，冷电般的眼神一闪，刺得孟彩珠心中一凛，给生生定在了原地。


  
屈彩凤的眼中绿芒渐渐地褪去，冷冷地看着陆炳等人退去的方向，一头银发在空中飞舞着，一字一顿地说道：“陆炳，下次就是你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四回 齐王现世


  
耿少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断了，胸前象是给大山压住了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而背上更是疾梁骨象是寸寸折断，痛彻心肺，连呼吸都是那么地困难。


  
可是没等到他来得及喊痛，却发现陆炳正站在床头，盯着自己的脚底板，沉吟不语，这一下惊得他几乎从床上要跳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呼道：“陆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是一阵痛彻心肺，再也直不起腰，又躺回了床上。


  
陆炳连忙走到了他的床正面，竟然跪在了耿少南的面前，拱手道：“齐王殿下在上，属下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参见殿下！”


  
这一下让耿少南更懵了，他张大了嘴巴，双眼圆睁：“你说什么，什么齐王？”


  
澄光道长的声音缓缓传来，而他的身形也步入了这个房间：“少南，事到如今，为师也不瞒你了，你是齐王殿下，当今圣上的亲生骨肉！”


  
耿少南几乎要晕了过去，他的眼前一黑，使劲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暂时恢复了清醒，他沉声道：“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是武当弟子耿少南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又成了齐王，还是当今圣上的儿子？”


  
陆炳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说道：“你的母亲郑贵妃，当年很得陛下的宠幸，引起了其他嫔妃的不满，于是就找借口来陷害你的母妃，当年你的师父澄光道长，也就是我的同僚，是我锦衣卫里少有的几个知心朋友，正好是郑贵妃的侍卫，郑贵妃对他有恩，所以在临死前，让你师父把你从宫中带了出来，你师父带你逃到了武当，从此隐姓埋名，存活到了现在。”


  
他一指耿少南脚底板的七颗黑痣，说道：“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曾经跟随皇上前往察看，你这脚底有七颗黑痣，占卜师说这叫脚踏七星，将来必有非凡人生，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最后确认了你的身份，你就是齐王！”


  
耿少南的额头冷汗直冒，直到现在，他还无法接受这个事情，他看向了澄光道长，不信地摇着头：“师父，难道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这些都是真的，你母妃当年是无辜被人陷害的，那些狠毒的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将来登上大位，不惜勾结无嗣的皇后，联手在你母妃的寝宫里栽赃陷害，说你母妃行巫蛊之事，想要害人，由于这些妃子的后台都是朝中重臣，所以你父皇虽然明知你母妃冤枉，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母妃被害死。”


  
“但他总算心有愧疚，所以暗中允许我带你出宫，殿下，这二十多年来，我没有一刻忘掉你母妃的深仇，也从没有一天放弃对你的希望，你，天生注定就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就是你的宿命！”


  
陆炳接过了话头，正色道：“当今的太子和以前的瑞王之所以互相残杀，争夺这储君之位，也是因为他们当年的母妃就是这样对你和你母妃的，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那除非最后死的只剩下一个王子，那大明的这场储君之争，就不会有结果。我在之前支持瑞王，早已经得罪了太子，即使现在投向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齐王殿下，我陆炳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全力效忠您了，万死不辞！”


  
耿少南黯然无语，久久，才说道：“师父，既然你把这个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要让我知道？我母妃当年让你把我送出宫中，难道就是希望你这样告诉我身世，让我为她报仇的吗？”


  
澄光道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殿下，不瞒你说，你母妃当年确实不希望我告诉你身世，让你报仇，但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选择，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次卷入残酷的宫廷斗争当中，毕竟走这条路，要么成为皇帝，要么只有死亡，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这些年我一直在教导你，同时也在观察你，如果你是朽木不可雕，那我就会让你在武当过完平凡的一生，而我自己，则会想办法为贵妃娘娘报仇，绝不会让当年害死她的那些人的儿子，登上大位！”


  
“可是天意让你有了超人的天赋，有了如此厉害的武学才能，就连当年武当的掌门一道真人，本不想收留我，但看到了你的根骨后，还是力排众议把你留下，就是因为他看出你的根骨远远超过常人，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代宗师，振兴武当。但是，你的目标不应该是小小的武当，而应该是整个天下！”


  
耿少南这下终于相信自己真的就是什么齐王了，他长叹一声：“身为人子，知道了母亲被人害死，那报仇是必须的，只冲这一点，我也要夺那太子之位，师父，当年母妃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信物呢？”


  
澄光道长激动地点了点头：“殿下，为师，哦，不，从这一刻开始，我应该称您为殿下，而自称为属下了，属下当年离宫的时候，郑贵妃曾经给了我一块皇上钦赐的玉佩，还有册封你为齐王的诏书与印绶，还有你的生辰八字，这些在宫廷中都有存档，只要你现在去找皇上认亲，那马上就可以恢复自己王爷的身份。”


  
陆炳也紧跟着说道：“是啊，殿下，你没必要继续在武当纠缠不清了，早点地恢复身份，这样可以早点拉拢朝臣，以图大计！”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刚才一边听，一边在迅速地思考着，从耿少南到齐王，这个跳跃实在来得太大太快，简直是丑小鸭变凤凰，可是他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朝臣本来就多数偏向太子，这些人当年就参与了害死我母妃的事，现在我这样贸然出现，他们肯定会联手置我于死地的，我现在除了陆总指挥的锦衣卫外，一个大臣都不认识，又怎么能跟太子对抗呢？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就是八个字，夺取武当，一统江湖！”

第一千七百七十五回 发号施令


  
陆炳奇道：“殿下，你为什么这样想？现在你要做的是夺位，而不是在一个小小的武当浪费时间。就算你接掌了武当，又有什么用？”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陆总指挥，你想的太简单了，武当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而是和少林一起，可谓整个正道武林的领袖，跟朝中的许多大臣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的一些子侄家人，也在武当学艺，而且以江湖高手的能力，身手，可以很轻松地打探，查找到这些人行贿受贿，或者是占田霸地，欺男霸女的证据，在朝堂的斗争，不就是靠这些能拿得出手的证据吗？”


  
陆炳微微一笑：“想不到殿下不出武当，竟然对这些事也如此地了解啊。”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屈彩凤和她的巫山派教我的，她靠了太祖锦囊，连皇帝都可以威胁，不敢动她的巫山派，而她到处劫富济贫，也掌握了许多官绅不法的证据，让官员们事后也无法报复，所以说打蛇要打七寸。”


  
“我现在公开了齐王的身份，只怕连原来支持瑞王的那些大臣也未必敢在这时候支持我，甚至会以整死我作为向太子效忠的投名状，而且我手上没钱，朝中也没有关系，与其现在就出头，不如潜伏忍耐。”


  
“等我坐稳武当掌门之位，再消灭巫山派，得到江湖正邪两大力量之后，就可以在暗中布局，慢慢掌握一些重臣的痛脚把柄，以此威胁，同时公开自己齐王的身份，逼他们暗中效忠我，等到时机成熟，我再正式公开身份，到时候，就可以和太子作最后一搏了！”


  
陆炳点了点头：“既然齐王殿下已经作了决定，那属下只有遵命了，那属下这就回去准备，对于殿下的身份，不得声张，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事情，请尽管吩咐。”


  
澄光道长眼珠子一转，说道：“陆总指挥，你如果有办法能杀了屈彩凤，最好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这次殿下运气不好，刺杀不成，但是你的锦衣卫高手众多，可以围杀她，事后把功劳交给殿下即可，别的事情可以先放一下，此事却是当务之急啊。”


  
陆炳哈哈一笑：“你不说这事，我也会去做呢，这妖女上次差点害死我，我灭巫山派的时候又让他给跑了，这回我绝不会再错过机会，放心吧，我在她身边也有自己的眼线，她的行踪全在掌握之中，这次若不是为了救殿下，我早就取她性命了，下次，她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耿少南叹了口气：“屈彩凤现在武功极高，陆总指挥要小心应付，我这次就是吃了大意的亏了。”


  
陆炳笑着走向了门外：“殿下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一旦杀了妖女，我会马上通知你的，到时候你来取首级就可以了。”


  
陆炳的身形消失在了远处，耿少南长叹一声，说道：“师父，我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一切感觉就象是在做梦。”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殿下，从属下公开您身份的那一刻起，你我的身份就变了，我是耿侍卫，而您是齐王殿下，不再是师徒，而是主仆，以前我可以命令你，但现在只能提建议了，殿下，属下最大的建议还是你千万要以大事为重，不能儿女情长，刚才陆炳在这里，我不方便说，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不得不说，你留在武当，只怕主要的原因不是什么积蓄力量，抓大臣的把柄吧，何娥华才是你留在武当的唯一原因吧。”


  
耿少南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师父，你既然全都明白，又何必说破？”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此事属下必须要说，殿下，你在何娥华身上花的感情和心思太多了，如果你只是一个武当大师兄，那为师绝不会阻止你，但你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亲口说要为母妃报仇，那么夺取九五之位才是你人生的唯一目标，而不再是何娥华！”


  
“当上了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到时候就算你想要何娥华，一纸诏令，她和她爹还能不从吗？以前你在武当，只面对何娥华一个女人，自然非她不可，但你若是拥有天下，那三千后宫佳丽，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


  
耿少南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师父，呃，我还是习惯了这样叫，以后在私下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还有在武当的时候，我还是这样叫你吧，只有在陆炳在场时，咱们才主从相称，免得陆炳有别的想法，您看可以吗？”


  
澄光道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谢殿下的恩情，一切听您的吩咐。”


  
耿少南正色道：“我也并不是没下过山，没遇过别的女子，但任那再美丽的女子，再风情万种的女侠，甚至是屈彩凤这样的绝世美女，都无法让我心动，我对小师妹的爱，是在武当山上相处近二十年，那朝朝暮暮，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之情所慢慢培养起来的。”


  
“成年之后，看着她一次次给徐林宗伤害，那种黯然神伤，孤独无助的样子，我的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给触动了，我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保护她，温暖她，因为，她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能没有她。”


  
“就是上次我误会她利用我的感情，最后投入徐林宗的怀抱，我想发狠忘了她，但是我根本做不到。男女之间的关系，要么执着，要么成全，我显然只能选择前者，师父，对不起，这件事上，我没法听你的。”


  
“至于您说的，我当上皇帝后就能如何如何，其实你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夺位之路是一条艰辛漫长的道路，就算我能一切顺利，坐上皇位，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了，甚至更长，到时候小师妹早就嫁为人妇，我还能夺回她吗？就算小师妹到时候孤身一人，以她刚烈的性格，我若强夺她，她宁可自尽也不会从的，师父，我要的是小师妹的心，不只是她的人，你明白吗？”

第一千七百七十六回 意气风发


  
澄光道长知道无法说服耿少南，知徒若如师，他这个倔强偏执的性格，他也是最了解了，只能叹了口气：“那就听殿下的吧，先取武当，再夺巫山派，一统江湖，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而且，巫山派毕竟有太祖锦囊，如果能取得此物，那以您宗室王子的身份，天下可唾手而得！”


  
耿少南点了点头：“不过我并不觉得陆炳能杀掉屈彩凤，但让他去试一下也好，现在的屈彩凤，居然可以随时变身成女魔头，实在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陆炳就算武功高强，又有众多手下相助，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先去拼个你死我活，我要回武当，去夺回掌门弟子之位，还有我的小师妹。”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殿下，恕我直言，你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这回你没有杀得了屈彩凤，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武当，黑石和何娥华是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和态度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那又如何，起码我这回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了，努力了，总比徐林宗这样没有任何行动要来得好，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也不会顾念跟徐林宗的关系，对他出手相让了，所以我一定会夺下武当掌门之位。”


  
“从这次我回去开始，我就要发动师弟们指责和围攻徐林宗，逼他去杀屈彩凤，到时候他怕是也做不到这点，现在屈彩凤恨极了他，以徐林宗的武功，多半不是这妖女的对手，若是他伤在屈彩凤的手下，师妹应该也会对他死心了。”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殿下能抛开那些无用的牵绊之情，以大局为重，我想郑贵妃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了。”


  
耿少南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我要休息一会儿了，这次我伤重不能行动，三天之后，我要回武当。”


  
黄山，天都峰，巫山派的秘密营地。


  
山林之间，已经建起了一座大寨，散落在各地的巫山派徒众，很多都已经重新回到了这里，她们这些天来流落江湖，受够了各种委屈与欺负，以前那种靠着巫山派名头，就可以横行天下的威风，荡然无存，连一些恶丐和店伙计都敢来欺负，嘲讽她们，只有这个时候，她们才感觉到了巫山派的存在，感觉到了门派对于这些个体，是多么地重要。


  
聚义堂上，钱雁秋浑身上下都绑着荆条，满身伤痕地跪在堂上，低着头，眼中噙满了泪水，而坐在主位的屈彩凤，换了一身大红的披风，戴着一个蝴蝶面具，一头的白发无风自舞，不怒而威，她冷冷地看着钱雁秋，说道：“你这个叛徒，还回来做什么？”


  
钱雁秋哭道：“对不起，寨主，是我一时糊涂，一时害怕，你不在的时候，就失了方寸，只想着自己逃命，这些天来，在江湖上，我们姐妹们受尽了欺负和屈辱，吃了上顿没下顿，连一个馒头都是那么地珍贵，只有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以前在山寨的日子是多么地幸福，美好，我错了，请寨主原谅我吧。”


  
屈彩凤厉声道：“原谅你？那谁来原谅寨中死难的几千姐妹，谁来原谅被陆炳屠杀的数万老弱妇孺？因为你不战而逃，她们才会死得这么惨，你说，你该怎么赎回你的罪过？”


  
钱雁秋咬了咬牙，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跪在地上的几百名属下，说道：“寨主，当初的逃跑是我下的令，和姐妹们无关，我知道我犯的是死罪，今天，我就用这条命去还那些死难的姐妹们，只求寨主能收留我们秋雁堂的这些姐妹们，不要再追究她们的责任了！”


  
说到这里，钱雁秋双臂一震，身上的绑绳顿时碎成寸段，她一把抄起身边一个护卫手中的钢刀，双眼一闭，就要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屈彩凤的眼中绿芒一闪，突然身形飞出，瞬间就抢到了钱雁秋的身前，一下子扣住了她的手腕，钱雁秋只觉得脉门一酸，手中的钢刀再也把持不住，“当”地一声，就落到了地上。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死，你才可以死。”


  
钱雁秋的眼中泪水涟涟，扑通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多谢寨主，多谢寨主！”


  
屈彩凤叹了口气，看着外面广场上那些如逢大赦的秋雁堂弟子，喃喃地说道：“如果你只想着自己，不肯为姐妹们作牺牲的话，我必杀你，还好，你现在肯为你的姐妹去死，这说明你还有一丝的姐妹之情，现在巫山派是危难之时，需要重建，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是还有下次，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钱雁秋抹了抹眼泪，谢恩退下，屈彩凤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白玉燕上前说道：“寨主，您的处理真的是太好了，赦免了钱雁秋，一定会让各地山寨也纷纷来归顺的。”


  
屈彩凤冷笑道：“这些人，都是不可靠的，见钱眼开，危险的时候，就会只顾自己逃命，包括钱雁秋，真要是再有下次，她还是会逃的，要是换了我以前的脾气，早就一巴掌把她给拍死了。”


  
可是说到这里，屈彩凤叹了口气：“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的巫山派很强大，没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可以由着性子来，但现在我们是百废待兴，需要尽一切努力来扩大我们的力量，这就是我留下钱雁秋的原因，那些曾经背叛过我们的各分寨，看到我连钱雁秋也能放过，也就不会担心给我清算了。”


  
说到这里，屈彩凤突然眉头一皱，红唇一张，“哇”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白玉燕和孟彩珠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屈彩凤咬了咬牙，摆摆手，向两人使了个眼色，走向了后堂之中。


  
白玉燕和孟彩珠紧随而入，只见屈彩凤走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拧了一下墙上的一个开关，“轰”地一声，墙上翻出一个入口，三人鱼贯而入，走进了这个密室之中，大门在后面自动合上，而密道中两侧的火把，则自动亮起，一直走到尽头的一处密室，屈彩凤转过了身，沉声道：“你们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们！”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回 彩凤毒计


  
孟彩珠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勾了勾嘴角，说道：“属下来山寨时日尚浅，当不得寨主如此的信任，那重要的事情，属下还是回避的好。”她说着，转身欲走。


  
屈彩凤微微一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绝色的容颜上，浅笑盈盈，说道：“孟堂主，你虽然来山寨的时间还不长，但是在山寨最危难的时候，你没有离开，而在我个人最危险的时候，也是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是我们的困难时期，为了求发展，我不得不是人就收，但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我只有交代给最可靠的人，你和玉燕，现在就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孟彩珠心中窃喜，报拳道：“那还请寨主吩咐，属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屈彩凤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这些天来，我四处抢劫银两，还上了一趟武当，虽然收获很大，但是我也知道，我的身体怕是越来越难撑下去了，上次我被耿少南偷袭，若不是我及时变身，以天狼刀法将之打败，只怕这会儿我已经死了，还有在武当，若不是彩珠相救，我也已经没命了。上次与耿少南大战，我的真气也变得更加无法控制，所以现在，我必须趁着我还清楚，还活着的时候，向你们交代巫山派的后事了。”


  
白玉燕眼中的泪光闪闪，说道：“彩凤，你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我想，一切都可以好起来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现在这情况，怎么容得下我继续休息？玉燕，那个事情我跟你交代过，就不说了，今天我找你们来，为的是另外的一件事。”


  
孟彩珠的心中一动，一个顶级探子的直觉告诉她，所谓的那个事情，很重要，但屈彩凤是绝对不会说的，只听到屈彩凤说道：“苗飞虎之所以对我师父下毒手，就是想得到天狼刀法的刀谱，现在之所以各派还对我们有所忌惮，也是因为我这一身天狼刀法的武功。我们巫山派能存续下去，靠的就是这一门绝世神功，万万不可失传了。”


  
她看了一眼孟彩珠和白玉燕，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以你们的武功和天赋，是学不了天狼刀法的，但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再找一个合适的传人了，这个刀谱，我就交给彩珠，由你来保管，如果你碰到合适的人选，就把这刀谱传给她。”


  
孟彩珠的心中狂喜，暗道这真是天赐良机啊，不练练怎么知道这武功练不成呢。但是她嘴上却是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以呢，这可是巫山派的不传之秘，只有掌门弟子才可以学的，我一个外来……”


  
屈彩凤摆了摆手：“彩珠，别这样说，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了，这回我不会再把你看成外人，不过你要记住，你的武功心法，和这天狼刀法完全不一样，强行去练，一定会走火入魔的，所以这刀谱你要好好保存，万一巫山派出事，你要带着刀谱逃走，以后找有缘人传授，让她凭此武功重建巫山派，明白了吗？”


  
孟彩珠的眼中泪光闪闪，郑重其事地一抱拳：“多谢寨主，这么重大的责任，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努力完成的。”


  
屈彩凤点了点头，从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了一本面皮发黄的书，用黄绢裹好，递给了孟彩珠，说道：“保管好这本书，等待时机，找寻有缘人。”


  
孟彩珠认真地，恭敬地双手接过这个绢包，行礼退下，屈彩凤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密道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


  
白玉燕幽幽地叹了口气：“彩凤，你就真的这么信任她，让她拿走天狼刀法的刀谱？我觉得孟彩珠这个人还是有点不可靠，不应该这么快就相信她的。”


  
屈彩凤冷笑道：“我当然不能完全信任她，这次也是对她的一个试探，如果她趁机拿着刀谱逃跑了，就说明她是叛徒，我一直怀疑这巫山派有内鬼，我的一举一动，所有的行踪都会给陆炳和武当派的人知道，哪有这么巧的事？但是孟彩珠毕竟救过我的命，我也不敢确信是她，所以这回，我要试她一试。”


  
白玉燕笑道：“这么说来，这刀谱也是假的了？！”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刀谱是真的。只不过，我在里面做了手脚。”


  
白玉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做了手脚？天哪，彩凤，这可是师父的心血啊，万一给人看破，那不就外传了？！”


  
屈彩凤摆了摆手：“没这么简单的，我把运气的方式悄悄地作了些修改，就算是绝顶的高手，也不会看出有什么问题，而且最后的三篇，我特意打乱了顺序，其实这三招必须循序渐进，天狼啸月，天狼破军烈和天狼灭世这三招，必须是有次序的，这与运功的功法顺序有关，我前面修改了内力的运行法门，把这气运岔了一条经脉，这里再颠倒一下最后三大杀招的顺序，那就算是达摩再世，三丰真人复生，这样练起来也一定是走火入魔，浑身血脉爆烈而死。”


  
白玉燕的眉头微皱：“这，这是不是也太狠了点？”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狠？这有什么狠的！如果有人想要偷学我们的刀谱，那就是包藏祸心，让他这样练功，最后走火入魔而亡，那是罪有应得。”


  
白玉燕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孟彩珠的武功，走的是女子阴柔巧妙的那一路，跟天狼刀法那种霸道雄浑的路子完全不同，她真的会偷练这刀谱吗？只怕彩凤你的这些手段，对她用不上啊。”


  
屈彩凤冷笑道：“孟彩珠如果是叛徒，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主使，我针对的，就是这个神秘的主使者，他能控制孟彩珠的话，一定有学天狼刀法的本事，到时候，我就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走火入魔，历经痛苦而死，我所有受的苦难，都要让他亲自品尝一遍，哈哈哈哈哈哈！”


  
屈彩凤想到得意之处，放声大笑，声音在这密室里回荡着，牛油灯烛，也随着她的大笑声，而或明或暗，白玉燕看着她这癫狂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一千七百七十八回 父女私语


  
武当，何娥华的香闺，秋高气爽，枝叶飘摇，漫山遍野的桂花盛开，到处弥漫着鸟语花香，耿少南的神清气爽，换了一套崭新的天青色高阶弟子服装，今天已经是他回武当的第二天了，这些天以来，他再没见过小师妹一面，听其他师弟说，她有些不适，所以耿少南的手里捧着一份小师妹最喜欢喝的银耳莲子羹，趁着这午休时间，想要来看看师妹。


  
走到院前，耿少南正待推门而入，却听到里面传来黑石道长和何娥华的说话声音，好像还挺激烈，以至于站在院门外的耿少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一皱，以现在的功力，可以让他五十步外的任何动静都尽收耳中，而这院内的父女之声，更是不在话下。


  
只听黑石道人高声道：“娥华，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耿少南接近你是有目的，有原因的，他是看中了这武当掌门之位，绝不会对你付出真心的，你年轻尚轻，又没怎么离过武当山，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可是爹爹不能看着你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上了他的当。”


  
何娥华也激动地回道：“爹，女儿从小和大师兄一起长大，很清楚他的为人，他确实一直喜欢我，但绝不是象爹爹所说的那样，对掌门之位有什么想法，从小到大，他对我处处相让，一直在我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温暖我，包容我，二十年来都是如此，难道他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野心了吗？”


  
黑石道人冷笑道：“他就算没这野心，他的那个好师父也会教他的，我早就知道澄光的为人了，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师父还是掌门师兄，都对此人多加防范，就是因为他的品行不端，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徒弟出来？”


  
何娥华秀眉微蹙，疑道：“爹，您最近这是怎么了？澄光师叔也惹了你吗？你们可是这么多年的好师兄弟啊，以前我也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样的话啊。”


  
黑石道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因为最近我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以前我也是给他蒙骗住了，就象耿少南这小子一样，表面上忠厚老实，实际上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以前掌门师兄在时，他们师徒还不敢放肆，现在师兄不在了，他们就抓紧夺权，先是利用林宗犯戒的时候让耿少南学上了两仪剑法和太极剑法，现在又是以追杀屈彩凤为名，随便下山，你当他真的是为了追杀屈彩凤吗？”


  
何娥华奇道：“爹，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你不是昨天也说，大师兄这回受了很重的伤，连骨头几乎都断了，要是换了常人，只怕一两年都不能下床吗？”


  
黑石道人冷笑道：“伤是真的，但是不是给屈彩凤伤的，就不好说了，我昨天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但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这么一细想，要是他给伤成这样，又是怎么能逃脱的？那屈彩凤的力量，速度你不是没见过，耿少南重伤之下，谁救的他？别说是澄光了，他的武功我最清楚，还不如现在的耿少南呢，要是连耿少南都不敌，就凭他，也能救下耿少南？”


  
何娥华的眼中水波流转：“爹，我觉得你是想多了，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你总是对大师兄有偏见，女儿知道，您是希望我嫁给徐师兄的，其实，其实女儿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飞过两朵红霞，娇羞地低下了头，摆弄起自己的衣角来。


  
黑石道人哈哈一笑，眉头舒展了开来：“女儿，你这样想就对了，林宗才是真正可靠的人，武功人品，都远胜过那个耿少南，你如果能嫁给他，爹爹可是求之不得啊，哈哈哈哈哈哈。”


  
耿少南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右手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骨节格格作响，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大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有哪点比徐林宗差了！


  
可是何娥华却幽幽地叹了口气：“爹，徐师兄自从那天的大婚之后，整个人都是那么地消沉，每天都是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谁也不接触，我担心，我担心这样下去，他的人会垮掉。”


  
黑石道人摇了摇头：“这些只是暂时的，毕竟要他一下子走出跟那个妖女的纠葛，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唉，这一切都是孽缘，不过这次耿少南想趁着妖女受伤去占便宜，抢了击杀妖女之功，我本来还真的担心让他得逞，幸亏上天有眼，没让他的奸计得逞，不然以后，我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何娥华勾了勾嘴角：“爹，女儿心里确实只有徐师兄，但大师兄对我来说，这么多年就象亲哥哥一样，这次他下山，女儿同样为了他夜不能眠，甚至，甚至还超过了对徐师兄的关心，总算他这次能平安回来，爹爹你又何必一直这样针对他呢？我爱徐师兄，并不意味着要跟大师兄形如陌路啊。”


  
黑石道人板起脸来，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爹现在还不能对你说，因为爹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一旦让我查实，到时候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你就会明白爹的所有苦心了，不过你记住一点，爹是绝对不会答应你，嫁给耿少南的，除非我死了！”


  
何娥华惊道：“爹，你怎么老说这话，太不吉利了。”


  
黑石道人恨恨地说道：“娥华，这些天你多陪陪林宗好了，不管怎么说，就算大婚是假的，你们至少也是师兄妹，现在他需要你，正好是你们能培养感情，更进一步的时候，千万别错过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眉头一皱，飞身出门，一下子推开了院外的大门，却只见一碗莲子银耳羹摆在地上，还微微地冒着热气，而四下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影出现。


  
何娥华轻移莲步，走出了房门，看着地上的那碗莲子银耳羹，幽幽地叹了口气：“大师兄，何至于此啊！”

第一千七百七十九回 得知真相


  
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树林里，耿少南双眼通红，冲着澄光道长咆哮着：“师父，你给我说实话，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给黑石道长发现了，让他这样恨你，还说什么要查个水落石出，听他的意思，你是做了对不起武当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请你告诉我！”


  
澄光道长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道：“原来，他已经有所察觉了，怪不得会对你态度大变，事到如今，少南，为师也不瞒你了，紫光真人是我所杀，此事怕是给黑石查到什么线索了，所以开始对你我师徒严加防范！”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什么？紫光师伯他，他竟然是你杀的？这怎么可能，不是屈彩凤杀的他吗？”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我的说词罢了，其实当时的情况是紫光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身份，那天锦衣卫攻山的时候，我为了救下陆炳，为你保留一个未来的合作者，不惜亲自去救，结果与紫光对掌之下，受了内伤，而且紫光察觉到我隐瞒的武当内力，事后也隐晦地给我警告，我想，以紫光做事的缜密，他一定也会跟黑石提及此事的，从那时候开始，黑石对你的态度就完全改变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本来我想联合陆炳，直接攻打武当，可是没想到屈彩凤居然会在那一夜变身发狂，杀上武当，这给了我一个天赐的良机，当时屈彩凤和紫光全力相搏，两败俱伤，屈彩凤受伤离去，而紫光也是最虚弱的时候，我趁机用屈彩凤留下来的剑，一剑穿心，本来事情很顺利，可是你们这时候突然赶来，为了不让紫光最后留下什么话，我只能给他灌下五步断肠粉，催他毒性发作而亡。”


  
“可就是因为这样，紫光死时的脸色发青，指甲紫黑，明显是死于中毒，黑石大概是看出了这点，加上之前紫光跟他透过风，所以对我越发地怀疑了，现在他没有直接的证据，若是有的话，只怕是……”


  
黑石道长的怒吼声从林外响起：“澄光，我果然没有猜错，就是你这个叛徒，杀害了紫光师兄，我今天就要为武当清理门户！”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只见一条深蓝色的身影飞入了树林里，黑石道长须发皆张，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长剑挽起千层剑花，却是太极剑法中的精妙杀招，连环相接，如同滔滔江水，招招不离澄光的要害。


  
澄光一咬牙，拔剑而上，这回他用的剑法，完全不是武当的武功，乃是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奇门剑法，甚至还有不少剑招阴险狠辣，剑走偏锋，倒象是魔教的武功呢。


  
黑石恨声道：“原来，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实力，澄光，我，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叛徒不简单，带艺上山，却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功夫，连师父都说你这个，这个人阴沉得很，要我们，要我们小心，今天，今天我一定要为师兄报仇！”


  
澄光道长不说话，刚才他几乎失掉先机，若不是靠了邪派的那些诡异凶险的剑法打了黑石一个措手不及，只怕已经尽处下风了，那一日武当劫时，他被紫光重创一掌，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运气之间，胸腹之处总是有些滞塞的感觉，这让他的剑术发挥，大打折扣，武当剑法需要纯正的武当内力绵绵不绝，而他现在这个状况根本做不到，也只能靠这些新奇狠辣的杀招来拖延。


  
可是这些招数毕竟不如武当剑法来的光明正大，黑石道人的太极剑法浸淫多年，已经达到第八层，仅次于紫光道长，澄光道长平时就比他稍逊半分，这会儿内伤在身，又加理亏，就更是难以抵挡了，四五百招一过，澄光道长已经是守多攻少，败象乍现了。


  
耿少南的脑子很乱，一方面，作为一个武当弟子，知道了自己的师父才是弑杀掌门的仇人，这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他到现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另一方面，黑石道长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招招不离澄光道长的要害，显然是要痛下杀手，甚至连废武功保一命也不可能了。


  
耿少南抬起了头，这时候二人的打斗已经到了紧要之处，黑石道长一招如封似圈，手中的长剑连绕三个气圈，直缠上了澄光道长的长剑，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想要收回这一剑，转刺为削，哪还来得及收回，黑石道长的剑圈，如同三个银环，直接箍上了澄光道长的剑，而他此时左掌猛地拍出，带起如雷声浪，如同怒涛拍岸一般，直击澄光道人的心口。


  
这一招乃是掌剑双绝的厉害杀招，先是以剑缠住对方兵刃，以粘字诀留下对方的人，然后一掌击出，是内力占优势的一方的最后一击，刚才打了这半天，黑石道长也试出澄光的内力不济，拼掌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才找了这样的一个机会，终于可以一击而中了。


  
澄光道长一咬牙，左手一圈一退，再猛地一推，同样是绵掌的招数，两只大手紧紧地合到了一起，剧烈的气浪把空气都劈开，扭曲着，沸腾着，阵阵气浪冲向了站在两丈之外，心神不宁的耿少南，把他的额前头发，阵阵掀起，连脸上的肌肉，也在剧烈地拂动着。


  
耿少南的脑海里，耳朵边，一遍遍地回放着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自己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被人抱起时，看到的是师父那张开心的笑脸，自己第一次练剑摔倒时，是师父扶起自己，为自己拭去嘴边的泥土，自己痴恋何娥华无法自拔时，是师父一次次地开导自己。


  
而黑石那冷酷的声音也一遍遍地在他的耳边回荡——“搞清楚你的位置！”“我就是死，也不会同意娥华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武当没有你和你师父的位置，掌门之位，你们想都别想！”


  
小师妹的那张清秀的脸，带着无尽的忧伤，最后定格在了他的眼前，耿少南突然不可遏制地暴发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回 步入歧途


  
耿少南怒吼一声，周身的天青色战气一阵狂暴，飞到了澄光道长的身边，双掌疾出，一招天河日下，直击黑石道长的前胸，狂暴的战气透过了他护体的气墙，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心口，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箭，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十余步，撞上了一棵大树后，才软软地落到了地上，脑袋一歪，再也不省人事！


  
澄光道长长舒一口气，以长剑驻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生死相搏，也让他几乎到了极限，若是耿少南再稍晚片刻出手，只怕这会儿倒下的就是他了，他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看着黑石道长，放声大笑，多年来被紫光道长和黑石道长所压制，歧视的屈辱，一扫而空。


  
“黑石，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说我来路不明，心术不正吗，你不是和紫光一直把我当贼一样防着吗？怎么样，你们一个个还不是死在我的剑下！我告诉你，本来我还没打算把你们怎么的，但你们从没把我当成师兄弟，处处当外人防着，打压我，歧视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举起了长剑，眼中杀气浮现：“见到紫光的时候，告诉他，武当已经落在了我们齐王殿下的手上，这会是殿下取得天下的基业，你们这些食古不化，拥立太子的老顽固，就跟着太子一起下地狱吧！”他的长剑一振，就要向前刺去。


  
耿少南刚才一直低头不语，他一时冲动，想到这二十年来被澄光道长如父亲一样的养育之恩，又想到了黑石道长对自己的羞辱与歧视，那时候若不出手相救，只怕澄光道长就没命了，黑石道长连废他武功保留一命都是不可能的。在一时慌神与愤怒之下，耿少南才助师父打晕了黑石道长。


  
可是冷静下来，多年来作为武当弟子受到的正统教育，和他一向的道德感终于让他越来越羞愧，越来越后悔，不管怎么说，师父是弑杀掌门的凶手，自己这个武当大弟子非但不能清理门户，反而助纣为虐，打伤了执行正义的黑石道长，现在大错已经铸成，他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一下子冲到了黑石道长的身前，张开双臂，说道：“师父，请别伤害黑石道长，徒儿求您了。”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讶道：“殿下，你，你这是做什么？”


  
耿少南说道：“师父，你已经杀了紫光掌门了，犯下了大过，不可以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刚才我，我是为了救你才出手的，并不是要你伤了他的性命。”


  
澄光道长的面色阴沉，冷冷地说道：“殿下，他现在已经听到了我们的事情，你以为你这样妇人之仁，留他一命，就能让他感激了？他现在全身筋脉都给打断，你和我一样，都是元凶首恶，你以为他醒过来，就会跟没事人一样，还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就算他自己不行了，也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全武当，到了那时候，就连何娥华，也会第一个取你性命，为父报仇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那也是我们自找的，师父，您这么多年来，一直教导我们要仁义，要守正道本份，我知道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让我复仇，让我夺位，但是，但是这并不应该以伤害别人为代价啊。”


  
澄光道长气得一拂大袖，说道：“殿下，你以为通向皇位的路，是一条康庄大道吗？这是要用无数的尸骨，鲜血铺就的，哪有这么简单，看来这些年来，我让你学正道学过了头，弄得分不清楚好坏了，如果你是武当大师兄，你这样做当然没事，但你现在是齐王，是已经下了决心要争皇位，为母报仇的齐王，怎么还能这样迂腐教条，妇人之仁？！所有挡你路的人，哪怕是何娥华，都必须除掉，这才是你作为一个帝王应该做的。”


  
耿少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师父，徒儿求你这一次，放过黑石师伯吧，我知道你有办法可以留他一命的同时，不至于透露我们的秘密，你可以让手下带他走，把他看管，让他再也不出现，这样就威胁不到我们了，他毕竟是小师妹的爹，最近小师妹已经伤透了心，若是爹再死了，我不敢想象她能不能撑住。”


  
澄光道长厉声道：“殿下，你是皇子，是将来要登上皇位的人，怎么可以随便下跪，你记住，这个世上，你只能跪天，跪地，跪父皇，除此外，谁也不能跪！”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师父，从小到大，你对我来说，不止是传功授业的师父，更是养育我二十多年的父亲，比起那个在一出生就抛弃了我的父皇，您才更值得我下跪，今天我不想以王爷的身份来命令你，而是以一个徒弟，一个儿子的身份来恳求你，放过黑石师伯一命吧，至少，至少能让我良心上好受点。”


  
澄光道长长叹一声：“唉，都是冤孽啊，殿下，总有一天，你的大事怕是要坏在这何娥华的手上了，这样真的值得吗？”


  
耿少南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夺皇位只是要为母报仇，可是小师妹是无辜的，我不想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害，师父，请你成全我。”


  
澄光道长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黄色的小纸包，递给了耿少南，说道：“你把这个给黑石服下吧，这样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了。”


  
耿少南站起身，接过小纸包，打开一看，是些青色的粉末，他嗅了嗅，想要判断是否是毒药，却听到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殿下，属下既然答应了你留他一命，自然不会再害他，此物名叫百梦僵尸粉，乃是云贵一带的蛊药，服下之后，蛊虫会麻醉他的大脑，让他失去意识，长睡不醒，如同僵尸一样，你既然不肯杀他，就只有用这种办法，让他不能开口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那以后还有复元的可能吗？”

第一千七百八十一回 嫁祸之计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解药倒是有，只是殿下你可要想好，让他想过来，对你可会有什么好处？他恨死了你我，醒过来后，又发现自己经脉尽断成了废人，一定是痛不欲生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转身蹲下，扶起黑石道长的身体，一捏下巴，让他张开了嘴，把这一包百梦僵尸粉倒进了嘴里，一边的澄光道长负手而立，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入夜，黑石道长的卧室内，耿少南，何娥华，徐林宗这三大弟子都各怀心事地站着，看着僵卧床上，如活死人一样的黑石道长，而澄光道长则给他把着脉，眉头深锁，神色严峻。


  
何娥华的脸上早已经如梨花带雨了，小声地呜咽着，若不是怕哭的声音太大影响了澄光道长的诊断，只怕她早已经放声大哭了，耿少南看着何娥华这种紧紧地咬着嘴唇，欲哭不能的痛苦模样，心中的痛苦与自责无以复加，他掏中怀中的一块手帕，走上前去，递向了何娥华，柔声道：“师妹，坚强点。别这样。”


  
何娥华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倚上了耿少南的肩头，在这一刻，只有这个男人的肩膀，才是能支撑起她柔弱身躯的最大依靠，她哭道：“大师兄，怎么会这样，是谁下的如此毒手，把我爹伤成这样，天哪，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降下这么多的灾难！”


  
耿少南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师妹，别这样，我想师父会有办法救活你爹的，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有希望，对吗？”


  
何娥华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轻轻地了点了点头，受到了安慰之后，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不象刚才那样无助了。


  
澄光道长把黑石道长的手放进了被子里，长身而起，叹了口气：“娥华，你爹的全身经脉被厉害的高手以内力震断，而且脑部受了重击，意识丧失，看起来，很象是那天屈彩凤杀上武当时，那些给她打死的武当弟子们的样子，只不过你爹的功力深厚，内力非普通弟子可比，这才保住了一命，只是，只是他就算活下来，也只能象现在一样，口不能言，眼不能睁，是个活死人了。”


  
何娥华听到伤心处，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耿少南也顾不季别人的目光，一把把小师妹揽进了怀里，任由她在自己的胸膛里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澄光道长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的事情很麻烦，屈彩凤去而复来，怕是因为连续受了林宗和少南的追杀，从而因怒发狂，想要报复武当，现在武当上下都有危险，尤其是黑石师兄，屈彩凤没有杀他，可能是有原因的。”


  
何娥华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澄光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屈彩凤还有别的什么阴谋吗？”


  
耿少南转向了沉默不语的徐林宗，厉声道：“徐林宗，你难道到了现在，还不敢面对这件事吗？为什么偏偏是黑石师伯？不就是因为你跟小师妹假结婚，设局杀屈彩凤，她才这样打伤黑石师伯，来报复你吗？紫光师伯，黑石师伯都已经成这样了，接下来还有谁？是小师妹，还是我？！”


  
徐林宗心烦意乱，双眼通红，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无一字反驳。


  
耿少南恨恨地说道：“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成天这样自我封闭，你以为就能躲一辈子吗？你以为你不去找屈彩凤，屈彩凤就不会来找你了吗？如果你不想出手，好，我替你出手，就算明知不敌，我也要堂堂正正地和这个女魔头大战一场，就算是死，也不负武当弟子的责任了！”


  
何娥华连忙跑了过来，拉住了耿少南的手：“不，大师兄，你别冲动，你已经试过了，屈彩凤的武功，她的武功这么高，你去是送死啊。”


  
耿少南双眼圆睁，大声道：“死不是最可怕的，我们武当弟子，不能贪生怕死，为了维持正道，为了守护武当，死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我们武当上下，连一个屈彩凤都对付不了，那我们还有脸活下去吗？”


  
徐林宗突然大声道：“好了，不要说了，大师兄，你说的对，我是在逃避，我是不敢面对屈彩凤，是我错了，那天我一剑刺中她，看到她满头白发的样子，我，我一下子下不了手，这才会让她给人救走，后来我很自责，不想再伤害她，所以才一直这样自我逃避，黑石师伯给她伤成这样，是我的错，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念及旧情，一错再错，这个错，我会亲手弥补的！”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你说的轻巧，你怎么弥补？难道这回，你肯下山了？”


  
徐林宗点了点头，转向了澄光道长，说道：“师叔，明天我就下山去追杀屈彩凤，武当上下，尤其是黑石师叔这里，就麻烦您多加照顾了，还有小师妹，也请您多照顾。”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现在武当上下的各种机关都已经发动，屈彩凤若是再来，绝对占不了便宜，你放心吧，这里有我，是绝对不会让黑石师兄出事的，你这次不要再让大家失望了，紫光师兄生前对你这么看重，武当掌门之位也早早地内定是你的，但是你弄成现在这样，只有按你自己发过的誓，亲手杀了屈彩凤，提着她的人头回来，才能赎回你的罪过，才能堂堂正正地接任武当掌门。”


  
徐林宗咬了咬牙：“武当掌门我没资格当了，屈彩凤是我招来的，给武当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亲手杀了她，给师父，师叔，还有那么多死在她手上的武当弟子报仇。师叔，大师兄，师妹，武当的一切，尤其是黑石师伯，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出了门外，是那么地干脆决绝，室内三人都盯着他离去的背景，神色各异，何娥华抹了抹眼睛，跟着走出了房门，耿少南看着小师妹那婀娜而无助的身形，一声长叹，千般哀怨，尽在不言中。

第一千七百八十二回 委婉的拒绝


  
深夜，武当，小桥，流水。


  
何娥华坐在桥栏上，两只修长的玉腿伸出桥外，她的脸上泪痕未干，时不时仍然有几道泪泉从眼睛里涌出，在脸蛋上冲出一两条新的泪河，乌云般的秀发从她的脑后披下，搭在她的香肩上，我见犹怜，也许是所有人看到这位两仪仙子时，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一个词了。


  
耿少南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心中的爱意与怜惜如阵阵汹涌的波涛，止不住地拍击着他心中的那道堤防，他已经站在这里一个时辰了，就这样看着小师妹哭了一个时辰，却是无能为力，甚至不能开口说些什么。


  
终于耿少南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坐到了何娥华的身边，看着她的侧颜，轻轻地说道：“师妹，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爹不会有事。”


  
何娥华木然地转过了头，眼中已经是红丝满满：“大师兄，我爹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连话都不能说，永远都是这样，这样沉睡着，这叫我，这叫我这个做女儿的，如何能安心？都怪我，都怪我跟爹爹吵架，不听他的话，这才，这才让他负气离去，这才，这才让他遭了屈彩凤的毒手，是我这个女儿不孝啊。”


  
说到这里，何娥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耿少南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肢，把她的螓首埋到了自己的肩头，这样亲昵的动作，在半年前还不能想象，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已经对这种肌肤相亲，投怀送抱的事情渐渐地习以为常了，尤其是这种师妹心伤，需要安慰的时候，无论是谁，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地不妥。


  
耿少南的肩头一阵阵地起了湿润的感觉，那是小师妹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渗进了肩上的皮肤，伊人在怀，软玉温香，可是耿少南的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巨大的罪恶感浮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要崩溃，他知道，怀中的爱人所有的苦闷，所有的委屈，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屈彩凤，而是自己。


  
耿少南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晴朗的空中，桥边的山茶花香气沁人心脾，本是花前月下，无比浪漫的时刻，可是现在却只能任由小师妹在自己的肩头哭泣，耿少南就这样静静地搂着何娥华，只希望这样能让她好受点，更是希望这样的一幕，能永远定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娥华已经渐渐地停止了呜咽，她轻轻地，如梦呓般地说道：“大师兄，你说，你说徐师兄这样去追杀屈彩凤，他能成功吗？”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徐林宗这三个字，他叹了口气：“那要看他这回能不能下定决心，割舍与那妖女的关系了。师妹，你知道吗，你和徐师弟那天结婚的时候，我的心都快碎了，如果你们真的拜堂成了亲，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当我知道后来那不过是你们为了杀妖女而设的一个局，你可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何娥华的娇躯微微一震，她从耿少南的肩头慢慢地起了身，耿少南连忙松开了手，她直起了身子，抚了抚自己额前有些凌乱的秀发，幽幽地说道：“大师兄，也许在你看来，那是假的，你很高兴，但是在师妹的心里，早已经把这当成了是真的，哪怕明知道是自己在骗自己，我也不愿意醒过来。”


  
耿少南吃惊地张大了嘴，双眼圆睁：“师妹，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个假结婚啊，你们的目的是为了杀屈彩凤，你可不能假戏真作啊。”


  
何娥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大师兄，从我拜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这当成真的了，徐师兄怎么想是他的事，但在我的心里，我已经是徐师兄的妻子了，大师兄，我，我不想让你有什么误会，所以，所以这话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对不起。”


  
“我知道，上次你要去杀屈彩凤，不是为了什么掌门之位，甚至也不完全是为了给师门报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冒险的，大师兄，你这样做不值得。你说我一直在徐师兄的身上浪费感情，可你又何尝不是？我们，我们不可以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最后只会伤害双方。”


  
耿少南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不，你千万不可以这样想，不能把你这一生的幸福寄托在徐林宗的身上，那天你也看到了，他宁可和屈彩凤同归于尽，加上今天他自己也承认，这些天不下山就是因为不想伤害屈彩凤，他早已经和屈彩凤私订终身，就是现在这样也不改对这妖女的感情，师妹，你这样把心放在徐师弟的身上，只会误了你终身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看看你的身边，还有，还有其他人在默默地注视着你呢，这才是你应该追求的幸福！”


  
何娥华惨然一笑：“感情的事情，有什么对错，有什么道理可讲？徐师兄明知跟屈彩凤的爱情不会有结果，还不是一直在坚持着吗？也许，这就是他最吸引我的一点吧，换了我，也是一样。大师兄，我，我觉得我是个不祥的人，紫光师伯，徐师兄，就连我爹爹都给我害成现在这样，也许这就是上天对我这段执念的惩罚。我，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请你，请你以后别这样对我了，我怕我会害到你，真的。”


  
她说到这里，一跃而起，转身就走，动作是那么地轻盈，坚决。夜风吹拂起她那三千青丝，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着芬芳的少女体香，在这夜空中弥漫着，耿少南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形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久久，才一声长叹，看着那小溪中流淌的溪水，喃喃地说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场痴恋，三人情伤，真的是天意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大声道：“不，命运只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是天意，我也不会放弃的，师妹，我不会放手，你等着吧。”他转过身，大踏步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只剩下那潺潺的小溪流水之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第一千七百八十三回 引见凤舞


  
武当，澄光道长的房中，小院看起来很宁静，但是澄光道长所训练的黑影杀手们，已经潜伏在小院的内外，半里之内，稍有风吹草动，哪怕是一些武当弟子的接近，都会被迅速通报，经历了上次谈话被黑石道长偷听的教训之后，澄光道长已经暗中召唤出了他那些潜伏在武当内外多年的黑影杀手，负责安保和报信。


  
不过院内倒是没有任何一个黑影杀手的存在，涉及王位之争的机要之事，耿少南也不希望有太多的外人听见。枯灯映着二人的影子，大大地洒在这个窗纸之上，随着夜风微微地摇曳着，透出一股子诡谲阴森的气氛。


  
耿少南平静地说道：“师父，虽然今天我们按计划，把这黑石师伯被打成废人的事情，推到了屈彩凤的身上，可是现在徐林宗终于出动，去追杀屈彩凤了，你看他能不能成功呢？”今天何娥华在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他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想来找澄光道长问个明白。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说道：“这要看徐林宗能不能狠下心来，割断对屈彩凤的旧情了，少南啊，你今天这样来找我，是不是有些担心徐林宗抢了功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是，师父，现在的徐林宗，武艺高强，而屈彩凤虽然上次能变身打伤了我，但是她应该不至于每次都能变成魔女，那天在武当大婚的时候，屈彩凤就败在了徐林宗的手下，而且，我觉得这妖女对徐林宗倒是旧情未了，不会象对我这样下杀手，可是徐林宗要是下了杀心，那就难说了，到时候情况会反过来。”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所以你担心徐林宗接任掌门对吗？可是你以前并不担心这事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不，这次不一样，黑石师伯已经瘫痪了，不再对我们构成威胁，现在的小师妹是六神无主，非常无助，如果徐林宗杀了屈彩凤，回到武当，那他在外面的牵绊也没有了，这时候小师妹非常有可能就跟他真正地走到一起，今天我跟小师妹谈心，本想趁机取得她的好感，可没想到她说，在她的心里，早已经把那天的婚礼当成了真的，这样下去不行，如果这次让徐林宗抢了先，等于报了小师妹的父仇，那我就再没有机会了！”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是想要亲手杀了屈彩凤，这样好让何娥华出于感激，以身相许？”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红：“以前我想的是得到小师妹完整的心，在此之前，并不期望得到她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可能行不通了，小师妹太过痴情，执着，她对徐林宗现在已经很难自拔了，要真的是徐林宗给她报了仇，那我就再没有任何的机会啦。”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这样吧，我现在就跟陆炳联系，让他加紧动作，去干掉屈彩凤，而殿下你明天就动身，然后联系那陆炳，这样就可以让陆炳先下手除掉屈彩凤，然后你在抢在徐林宗之前，带着屈彩凤的人头回山，这不就行了吗？”


  
耿少南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多谢师父。”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正好，我在那屈彩凤身边的眼线，今天也来向我复命了，此人也同时是陆炳安插在屈彩凤身边的人，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可以联系她，寻求她的帮助。”


  
耿少南奇道：“什么，此人是锦衣卫？师父如何能收服这锦衣卫的人？”


  
澄光道长笑道：“要控制一个人的办法很多，此人幼年之时，家乡遭遇了水灾，被我所救，我想方设计让她被陆炳也挑上，进入锦衣卫接受训练，但是我早早地在她身上下了毒，必须每年要在我这里服解药，才能保持这一年不会毒发，所以虽然她现在是陆炳数一数二的探子，但实际上是听命于我，而且，陆炳那里的消息，我也需要通过她来回报。”


  
耿少南叹了口气：“这样的御人之术，实在是太残忍了点，不过确实有效，屈彩凤的巫山派，也是这样以力服人，看来以后我想要收服众多的手下，太心慈手软了也不行，该用这种方法控制和制约的，还是得用。”


  
澄光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殿下天纵奇才，以前属下只是不想把这些帝王权术告诉你，怕你在武当暴露了身份，现在就得慢慢地教会你这些了，走吧，属下这就带你去见那个探子，她也是你的老熟人了。”


  
武当，后山，思过崖，凤舞一袭黑衣，蝴蝶面具，冲天马尾和烈焰红唇在月光的照耀下，别有一番风情，岗上的清风吹拂起她的衣袂，把她那挺拔有致的身形，衬托地格外明显，她拿着手中的天狼刀谱，轻轻地摩挲着封面，叹息不已。


  
自从拿到这本刀谱之后，她就借口说要找地方安置此书，而离开了黄山天都峰，确定了没被人跟踪后，一路上了武当，路上她昼伏夜出，一有机会就看这天狼刀法的招式，武功秘籍，是每个江湖人士的追求，可是她看了几章后就放弃了学这刀法的想法，因为内力运气的法门与自己完全不符，现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天狼刀法献给耿少南呢。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崖下传来，凤舞连忙收了刀谱入怀，潜伏在一边的草丛之中，直到她看到上崖的是耿少南与澄光道长师徒，才松了口气，走出草丛，向着走在前面的耿少南抱拳行礼：“参见殿下，参见主公！”


  
耿少南看到这居然是一个女子，第一感觉就是有些吃惊，瞬间一想，这屈彩凤的巫山派上下都是女人，有个女子在那里卧底，再正常不过，但此女虽然戴着面具，身形和那皮肤倒是有几分眼熟，直到他看到她的那个冲天马尾和明亮的眼眸，突然反应了过来，惊道：“你是孟彩珠？！”

第一千七百八十四回 收服凤舞


  
凤舞微微一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俏丽秀美的脸，说道：“属下代号凤舞，孟彩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化名，对不起，以前因为职责所限，对少主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身形一动，突然欺到了凤舞的面前，右掌疾出，一下子就掐住了她那雪白粉嫩的喉咙，凤舞没有料到耿少南出手这么快，这么准，也不敢有反抗，瞪大了眼睛，满脸胀得通红，颤声道：“殿下，你，你这是。”


  
耿少南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原来，原来你是故意引我刺死杜七娘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对不对！”


  
凤舞的眼泪都快要流下了来，求救似地看向了澄光道长，澄光道长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殿下，此事她是奉命行事，怪不得她！”


  
耿少南厉声道：“师父，难道是你下令，让她做这件事的吗，就是故意要以我为饵，挑起巫山派和武当的冲突？”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殿下，你手劲太大，再不松手，只怕要把她掐死了，你先听我们解释，等听完了，你再打再杀也不迟啊。”


  
耿少南只感觉到凤舞的那两条喉管，在自己的手心里吃力地蠕动着，显然她已经喘不过气，傲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地想要呼吸，可是脸上却国窒息而胀得通红，他能看到这个美丽的姑娘，眼神里那求饶的神色，这一刻，竟然有几分象是小师妹，他的心中一动，手掌一松，凤舞如蒙大赦，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耿少南的手中尽是她身上的那一身凤仙花的味道，他对女儿家的香粉胭脂这些并不熟悉，但是也能闻出跟何娥华和屈彩凤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就如同这三个女子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样。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好啊，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那样害我，我几乎要死在巫山派了，就是你干的好事。”


  
凤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站起身来，她那傲人的胸脯还是在剧烈地起伏着，耿少南的胸中一阵血气翻涌，凤舞的衣服穿得太紧身，尽管论身材，何娥华并不差过她，但是小师妹的穿着一向很端庄得体，并没有这么夸张，耿少南毕竟是少年心性，没有接触过女色，这样一个尤物般的女子，让他面红耳热，连忙转过了头，不再多看。


  
凤舞终于缓过了气，她看到耿少南的样子，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脸的平静，说道：“让我挑起武当与巫山派之争的，是陆炳，这是他交给我的最主要的任务，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插手巫山派，打着助他们的旗号进入巫山，去寻找太祖锦囊，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殿下你的身份，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当大弟子。”


  
澄光道长附和道：“是的，殿下，当时你的身份是被我严格保密的，就连凤舞也不知道这点。我当时赶到后山基地的时候，虽然看到了凤舞，但根本没办法跟她有任何交流，所以才会出这样的事情。”


  
耿少南恨恨地说道：“那后来呢，后来我被陆炳抓住，送给屈彩凤，她让我喝毒酒，你当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吗？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死？”


  
凤舞摇了摇头，说道：“杜七娘的事情之后，主公就已经告诉了我你的身份，要我一定要保护你，那次我是事先知道了屈彩凤不会真的毒死你，而是让白玉燕去配了普通的药酒，这才放心的，不然的话，我就会设计让你擒住我，然后以我为人质逃离，就算最后不能助殿下脱身，我也愿意为你赔上这条性命。”


  
耿少南的心下仍然有些怀疑，他看着凤舞，双目炯炯：“你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了我而付出自己的性命？”


  
凤舞叹了口气：“我的体内有主公下的毒，如果没有主公的解药，我必死无疑，若是我护不好殿下的周全，那主公一定会让我偿命的，与其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如自己来个干净利落的了断。”


  
耿少南冷笑道：“对你这样的人，还真的得用这种办法治才是。”


  
他转头看向了澄光道长，说道：“师父，既然这个凤舞是你安排的，那孟彩珠又在哪里？”


  
澄光道长说道：“真正的孟彩珠，早就给陆炳下手害死了，那孟彩珠自幼就给孟家人送到昆仑学艺，多年未归，陆炳就在路上杀了孟彩珠，换成了凤舞，这一来，已经十几年了，之所以孟侍卫去为太子私募的事情会暴露，也是因为凤舞暗中的报信，这可以说是留了十几年的一步棋了。”


  
耿少南长叹一声：“想不到这陆炳竟然能布这么久的局，太厉害了。”


  
凤舞说道：“这是锦衣卫的职责所在，就是监视亲王和大臣们，他们不能直接对亲王和官员的子女下手，就盯上了他们的侍卫与护从，孟侍卫从武当离开之后，就进了太子的东宫担任护卫，这自然是最好的对象。”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这种制度不得人心，他日我若登基为帝，当以仁义治理天下，不行这种特务统治。”


  
澄光道长恭声道：“殿下宅心仁厚，将来必成一代明君，青史留名。”


  
耿少南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事情还很远，先说眼前的，凤舞，这回我要下山追杀屈彩凤，你可知道她的行踪？”


  
凤舞点了点头，正色道：“现在巫山派的秘密基地就是在天都峰那里，不过屈彩凤很少呆在里面，她最近是四处出击，去抢劫镖银和官银，然后通过这些银钱，去收买那些叛离的山寨，重新恢复巫山派的实力，最近，象是那个在巫山派灭亡的时候怕死叛逃的钱雁秋，也带手下回来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那你要找到屈彩凤回来的时机，然后火速通知陆炳，让他到时候设计消灭屈彩凤，知道吗？”


  
凤舞的眼中神芒一闪，拱手道：“属下遵命！”

第一千七百八十五回 善恶之间


  
武当，玉真楼，这里是直对山门的第一高楼，无论是有人离山还是上山，在这个位置，都可以一览无余，何娥华一身天青色的高阶弟子服，修长的身材倚栏而立，一双忧郁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山门的方向，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她，那就是望眼欲穿。


  
耿少南轻轻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微微一笑：“师妹，你在看什么，是在看徐师弟是不是会回来吗？没这么快的，他昨天刚走。”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其实这次我真的很想跟徐师兄一起走的，我们在一起可以合使两仪剑法，就算是那妖女变身，我们也能克制，可是，可是我爹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走不开啊。”


  
耿少南点了点头：“师妹，你放心，徐师弟武功高强，这回我看他的意志很坚定，是真的下了决心要找妖女复仇，那妖女伤不了他的。”


  
何娥华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师兄，你真的这么想吗？徐师兄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我，我并没有你这样的信心。”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你担心的，是徐师弟杀不了屈彩凤呢，还是他不愿意杀屈彩凤？”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自己厚厚的小嘴唇，闭上了眼睛，轻呓道：“两者都有吧，其实，其实主要还是后者，他只要看到那妖女，还是会心软，还是会犹豫，我真的怕他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回到武当了。”


  
耿少南冷笑道：“放心，有我在，是不会让他做这样的事情的，不管他杀不杀得了屈彩凤，我都会把他带回武当！”


  
何娥华的愁容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的眼中尽是兴奋之色，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大师兄，你是，你是要亲自下山帮徐师兄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我也放心不下他，一是屈彩凤的武功我见识过，如果她变身，那徐师弟很难胜过，变身状态下的屈彩凤是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屠杀所有与她为敌的人，绝不会手下留情，徐师弟心中还对此女有牵绊，只怕会遭了她的毒手，还有，我也担心徐师弟见到了屈彩凤，身边无人制约他们，到时候两人旧情复发，双双扔下一切私奔，那就再也不可能找到二人了。”


  
何娥华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幽怨起来：“大师兄，你算是说中我的心事了，其实，其实昨天我看到爹成了那样的时候，恨不得徐师兄马上下山，为我爹报仇，因为这是他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可是，可是今天我看不到他，却越来越担心，要不是你现在过来，只怕，只怕我在这里再过一会儿，就会下山去寻他了。”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酸楚，暗道，若是我下山，你还会这么担心吗？不，不会的，你绝不会站在这玉真楼上，望眼欲穿，上次我几乎命丧山下，你不也是没有任何行动吗，罢了，耿少南，这一切都是你的命，小师妹心里现在只有徐林宗，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的。


  
耿少南的眉头轻轻一挑：“好了，师妹，这回我下山去帮徐师弟，我不会出手跟他抢那击杀屈彩凤之功，只会在暗中观察，如果他能杀得了屈彩凤，自然是最好，若他遇到危险，我也会出手相助，如果他一时把持不住，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那我也会出来提醒他，总之，只要我的一条命还在，就一定会让他回武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一定会做到。”


  
何娥华一动不动地盯着耿少南，轻声说道：“大师兄，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回报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只是……”


  
耿少南不想再听她接下来的话，因为那只会让自己难过，他摆了摆手，说道：“你我之间不要说这个，我走了，你照顾好你爹，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飞鸽传书回门派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何娥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声轻叹，神色复杂。


  
与此同时，后山，思过崖，澄光道长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景，喃喃地说道：“这会儿殿下也应该下山了吧，凤舞，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在这个时候重新召回呢？”


  
凤舞今天换了一身浅绿色武当低阶弟子的衣服，除了娇小的身材有些惹眼外，那张俏丽的脸上经过了简单的易容，完全看不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武当少年弟子有什么区别了。


  
凤舞微微一笑，说道：“只怕是主公想要做什么殿下不希望做的事，才要凤舞这样回来听令吧。”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殿下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脾气禀性我很清楚，就是上次为了救我而打伤黑石，也让他懊悔不已，唉，我有些后悔，这些年把他教育地太正派了，那些个心狠手辣的权谋伎俩，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想去做。这样总有一天会坏了他的大事。”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有一颗纯粹，善良的心，这不是好事吗，殿下他以后如果成功，那一定会象他说的那样，成为一代仁君的。”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就怕他还没成得了仁君，就倒在皇位之前了，宫庭斗争，皇位争夺，是那么地狠，那么地绝，心存良善，绝不可能笑到最后，所以，这个恶人我来替他当。就算是下地狱，也只让我澄光一人承受好了。”


  
凤舞点了点头：“那这次，主公要属下做些什么事呢？”


  
澄光道长的眼中凶光一闪，声音冰冷而透出几分杀气：“你去通知陆炳，叫他先想办法按原计划行事，尽快除掉屈彩凤，如果他做不到这点，那你千万要想办法阻止屈彩凤继续留在天都峰一带，让徐林宗碰到，反过来，你和陆炳一定要想办法转而除掉徐林宗，就算殿下杀不了屈彩凤，也不能让徐林宗继续活在这世上，明白了吗？！”


  
凤舞的眼中寒芒一闪：“遵命！”

第一千七百八十六回 色！诱


  
黄山，子草谷，三更。


  
陆炳的一身大红官袍，黑色披风，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的明显，谷中的夜风吹起他的这一身黑色披风，带起猎猎之声，而他一手托着下巴，黑里透红的脸上，神情严肃，自从转投齐王以来，他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总是觉得这个年轻的王爷在情之一字上陷得过深，以后早晚会出事，自己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他身上，是不是合适呢？


  
一阵衣袂破空之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陆炳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凤舞，你来晚了半个时辰，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现在为什么想见你都这么困难，还要误时迟到？是不是你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总指挥使了？”


  
凤舞连忙跪下，陆炳向来杀人不过头点地，一旦他觉得对他不忠的人，下手绝不会留半点情，这种事情她见过太多了，万一陆炳起了杀心，澄光道人也救不了她。


  
她连忙说道：“今天屈彩凤回来晚了，召集各堂的堂主分这回她抢来的银两，然后又轮到我值守，这才会来迟半个时辰，还请总指挥使原谅。”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我让你给屈彩凤的饭菜里下毒，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得手？是不是你不好好尽力做这事？”


  
凤舞摇了摇头：“不是的，总指挥使，最近屈彩凤大肆地招收新人，寨里的生面孔很多，她也很警惕，所有的饭菜都不经外人之手，全是由白玉燕亲自监制，还要找人试吃，属下实在是没有机会啊。”


  
陆炳叹了口气：“齐王殿下给了我任务，让我杀了屈彩凤，你这里一点办法也没有，难道要我亲自出手吗？还有，为了方便跟澄光的联络，本座才把你的身份透露给他，为的只是保持我和澄光之间的联系，但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能听命于我，不能接受澄光道人的命令，更不能给他直接效力，懂吗？”


  
凤舞的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沉声道：“属下自从接到这一任务时就谨记在心，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就算是澄光道长，也不能给属下发号施令，甚至，甚至就是连齐王殿下也不行。”


  
陆炳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凤舞的肩头，扶起了她，说道：“齐王殿下嘛，就算了，毕竟连本座都是他的属下，他如果有紧急命令要你执行，你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而且，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对齐王殿下有意？”


  
凤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一向不敢对陆炳撒谎，她扭过了头，低声道：“属下的身份低微，哪敢，哪敢对齐王殿下有什么想法？”


  
陆炳突然一伸手，食指一勾，托住了凤舞的下巴，凤舞心中一惊，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任凭陆炳的眼睛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这模样，这身段也算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了，并不比那何娥华差，齐王殿下以前在武当山呆得太久，没见过什么美女，才会对那何娥华用情如此，现在，这一点可能会成为我们将来的隐患。”他放下了手指，叹道，“凤舞，你可知本座为什么没有象对其他的女探子一样，教她们各种媚术和房中之术，惟独保留了你的处子之身呢？”


  
凤舞的脸微微一红：“多谢总指挥使大人。这点，属下不知。”


  
陆炳冷笑道：“因为你跟所有其他的女探子不同，你是我最优秀的密探，将来，我是打算把你送给瑞王，让你能贴身保护他的，可惜，瑞王死了，现在的齐王殿下，看起来并不需要你保护，不过，你应该对他还有别的作用，那就是把他的心思，从何娥华的身上给夺过来，这点，你能做得到吗？”


  
凤舞紧紧地咬着嘴唇，幽幽地叹了口气：“殿下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痴情的男子了，见到他之前，我甚至都不敢想象这世上有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这样好，老实说，他最吸引我的一点，就是他对何娥华的那份深情，看着他一次次给何娥华伤害，一次次无助的时候那种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如果，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当大弟子，就算武功再高，心地再善良，我也不会象现在这样，为他伤心，为他流泪的。”


  
陆炳点了点头：“很好，你真的对他动情，这就省了许多事情，凤舞，你虽然当了多年的杀手和密探，但并未真正经历男女之情，这方面，是没办法训练的，本座也帮不了你，这种纯自然的感情流露，就是最好。这回齐王殿下下山，你可以跟他一路同行，有不少接触的机会，本座希望你能好好把握，记住，殿下的心肠软，你得装得柔弱可怜，这样才能激发起他的同情心。”


  
凤舞点了点头，一抱拳：“属下明白。”


  
陆炳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除掉屈彩凤，我的手下假扮屈彩凤在中原抢劫，徐林宗已经给引到那里了，短时间内，他不会找到黄山，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无限拖延，殿下已经出动，我们久不出手，以他急躁的性格，有可能再次犯险，万一屈彩凤再次变身，那可就危险了，你现在就回巫山派，告诉屈彩凤，我巡视安庆府，身边没有什么护卫，而且每天晚上，会去万花楼。”


  
第二天，天明，辰时，屈彩凤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运功，她的额头上尽是汗水，双眼紧闭，可是眉头不停地蹙来蹙去，表情显得很痛苦，终于，她停下了运功，长舒一口气，站在一边为她护法的白玉燕连忙上前，掏出汗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心疼地说道：“彩凤，不要勉强自己，这第十层的天狼刀法，没这么好练的，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啊。”


  
屈彩凤咬了咬牙，长身而起，自己接过汗巾擦起脸来：“趁着我现在还能控制体内的真气，怎么也得试一试，要不然，我怕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现在重建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我最想做的，就是亲手杀了陆炳，为巫山派大寨里的那些妇孺们报仇！”

第一千七百八十七回 青楼调兵


  
白玉燕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陆炳是朝廷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身份显赫，身边又有大批的爪牙，行踪不定，彩凤你现在的外貌特征太明显了，又是给海捕通缉，只怕走到任何地方，都会给认出来的，要想刺杀陆炳，那是难上加难啊。”


  
屈彩凤冷笑道：“放心，这事彩珠在行，我已经让她去打探消息了，她说已经有了眉目，我在找陆炳，陆炳也在找我，上次耿少南来刺杀我的时候，他也找到了，只是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宁可救耿少南，而放弃来攻击我的机会。玉燕，这点你想过吗？”


  
白玉燕的秀眉微蹙，说道：“大概，大概是因为看到彩凤你当时是处于变身的状态，武功不是他能对付的，所以才逃跑吧。”


  
屈彩凤追问道：“那他可以完全不出现，为什么要救耿少南？甚至要暴露自己呢？如果他不管不顾耿少南，趁我追杀的时候再出手偷袭，那效果完全不一样，甚至可能会给他得手，你不觉得当时陆炳把救耿少南看得比杀我还重要吗？”


  
白玉燕讶道：“难道彩凤你怀疑陆炳和耿少南之间有什么关系？这怎么可能呢，他上次可是亲手把耿少南交给你啊，若不是你一念之仁，只怕耿少南早就没命了。当时他可是一点不在乎耿少南的性命。再说了，耿少南从小就在武当长大，婴儿时就上了山，又怎么可能跟陆炳有什么瓜葛呢？”


  
屈彩凤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对耿少南这个人，我始终觉得捉摸不透，一方面感觉这个人傻里傻气的，但有时候又是绝顶聪明，他的那种精明是内在的，跟林宗的那种一看就很机灵的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个人的武功，智慧其实都不在林宗之下，而且，我看他对武当的戒律，正道规则的坚持，并不象看上去的那么严，尤其是他好像很喜欢何娥华这个女人，为了她可以做一切事情。”


  
说到这里，她冷笑道：“若是说陆炳能通过控制何娥华，来控制耿少南，我可是一点也不奇怪，那个女人实在是个傻白甜，什么也不懂，又被武当上下从小娇惯地紧了，被人暗算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听说最近黑石道人也给人打成瘫痪，昏迷不醒，武当上下都以为是我做的，但明明是另有凶手，我想，此事的背后，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白玉燕点了点头：“彩凤你分析得很对，现在徐林宗已经下山，到处来追杀你，但我看，他并不是想真正地要来杀你，而是放出他下山的消息，实际上，我觉得他是希望你能躲得远远的，不要碰到，以免让他为难。”


  
屈彩凤咬牙切齿，凤目圆睁，右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恨恨地说道：“这个冷血无情的臭男人，枉我对他一片痴心，居然还用假结婚来暗算我，哼，若不是我现在有大事要办，早就找他报仇雪恨了。”


  
说到这里，屈彩凤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不过玉燕你说的对，我最近也一直仔细在想，那天大婚典礼上，他虽然是真的想杀我，但最后的那一招，分明是想同归于尽，站在他的角度，为师门报仇，是他的责任，若换了我是他，也会做同样的事，但他至少肯殉情，说明他还是不悔这段感情，也不算我跟这个男人相爱一场了，罢了，怪只怪，我和他立场不同，终究殊途难归，等我解决了一切事情后，我自然会还他一命，报了我欠武当上下这百余条性命的深仇吧。”


  
白玉燕秀眉一蹙，正要再劝，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孟彩珠的声音远远地在院落外响起：“寨主，属下有事禀报。”


  
屈彩凤冷冷地说道：“进来吧。”自从上次孟彩珠贸然闯进来给她收拾了一顿后，就变得极为谨慎，再也不敢不宣而入了。


  
孟彩珠匆匆而入，看了一些白玉燕，对屈彩凤说道：“寨主，我已经打听到陆炳的消息了，他现在也到了这南直隶的安庆府，大概是在寻找寨主的下落。”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消息可确实？他带了多少兵马过来？”


  
孟彩珠正色道：“属下是通过以前先父的朋友，现任安庆知府的刘知荣刘大人知道的消息，绝对可靠，听说陆炳只带了几十个手下，就是想秘密前来，不惊动我们，而他昨天晚上就开始用御赐金牌，调动这安庆府的驻军，和这安庆府的参将段明德商议用官军来攻打我们的山寨。”


  
屈彩凤咬牙切齿的说道：“又是用这招，我们中间一定有内奸走漏消息，把情况向陆炳透露，要让老娘知道是谁，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孟彩珠勾了勾嘴角：“那我们要不要连夜转移呢？”


  
屈彩凤摇了摇头：“不，咱们将计就计，这回陆炳只带几十个人来，肯定是因为上次就向皇帝报捷，说是把我们巫山派给消灭了，现在不敢再上报说我们又重建了，于是只能这样悄悄地调安庆的驻军来做这事，他甚至不敢带太多的手下，以免暴露。这就给了我们机会，那段明德最近可是在军营之中与陆炳商议？”


  
孟彩珠微微一笑：“不，寨主分析得不错，陆炳并不敢声张此事，可是那段明德也不敢轻易地动用驻军，所以陆炳就用酒色相诱，包下了安庆城里的万花楼，让姓段的享受，顺便也在那里跟姓段的商量作战计划，这才让段明德答应，现在段明德已经让手下去集中各处的兵马，三天之后就会出征，而在这三天内，那万花楼就成为他们的总部。”


  
屈彩凤哈哈一笑，眼中杀气一现：“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彩珠，帮我好好准备一下，万花楼，这里我就要成为陆炳的断魂送命之地！”


  
孟彩珠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之色，一闪而没，恭敬地抱拳拱手道：“遵命！”

第一千七百八十八回 一曲破阵烈


  
安庆，万花楼。


  
陆炳今天换了一身便服，打扮的象是一个员外，跟另一个富商打扮，脑满肠肥，油光满面的紫衣胖子，在一起推杯换盏，言谈甚欢，二人坐在上首，两张小桌摆在面前，上面盛着各色山珍海味，而殿上的佳丽们，环肥燕瘦，各具风韵，正随着丝竹的韵律，翩翩起舞，摇摆着曼妙的身姿。


  
可是那个胖子却是兴味索然，只顾闷头喝酒吃肉，看都不看这厅内的歌舞一眼，陆炳微微一笑，说道：“段老板，可是这些舞娘，不合你的口味？”


  
这个段老板正是安庆参将段明德，他与陆炳为了隐瞒各自的身份，伪装成商人，在这里好几天了，这几天来，他也看腻了这些青楼女子的歌舞，尤其是今天的这批舞娘，几乎每个都跟他上过了床，早没了新鲜的感觉，他也不抬头，继续用手撕着碗里的一大块羊排，说道：“这些个小娘们，一点劲也没有，早就看腻了，都说这万花楼是安庆城里的头号安乐窝，怎么就没些新鲜货色呢。”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拍了拍手，一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手里拿着一面小扇，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爷，有什么吩咐老身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象样的姑娘？段老板看腻了这几个，换些新鲜的好了。”


  
段明德抬起头，说道：“要来些有劲的，我不想看到这些个软绵绵的，三天没吃饱饭似的。”


  
那个鸨母面露难色，说道：“只是，只是这几个姑娘，已经是咱们这里的当家花旦了，段老板要是还不满意，老身这里可真的没什么人了。”


  
身后一个龟奴谄笑道：“娘亲，不是最近才来了个野味嘛。”


  
段老板的双眼一亮，连手中的肉骨头都掉到了盘子里：“什么野味？！”


  
鸨母面露难色：“昨天新来了一个舞娘，说是西域舞姬，给主人遗弃了，无以为生，不过她连汉话都不会说，老身怕她会冒犯了两位老板。”


  
段明德哈哈一笑：“还是个西域女人啊，有意思，听说这西域天魔乱舞，是宫廷里才能看到的，不知道此女会不会呢？”


  
鸨母摇了摇头：“她说她会跳兰陵王入阵曲，这西域的舞蹈，老身没见她跳过。段老板，老身看你还是别急这两天，等老身把她训练好了，再为您献舞。”


  
段明德的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元宝，扔给了鸨母说道：“是嫌大爷没钱吗，这个够不够？”


  
鸨母两眼都在发亮，一下子收下了这个元宝，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老身这就带她上来。”她转过身，对着在后面还在跳舞的那几个女子骂道，“还跳什么跳，一点用也没有，客人都不爱看，晚上都不许吃饭，去去去去去去！”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款款而入，她的右脚系着银铃，赤着双足，两只雪白的天足上，脚趾甲抹着鲜红的牡丹花油，香气四溢，而两只小腿，则是裸在外面，腰间系的轻纱，只到膝弯，柔美的小腿曲线，随着她的步步走来，而轻轻地微调着，让人呼吸加速。


  
她的腰肢白嫩而纤细，柔若无骨，肚脐之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勾魂夺魄，丰满的酥胸，一对软香摇曳生姿，一袭紫色的纱丽披在身上，盖住了那双水蛇一样的玉臂，而她的头上包着头巾，遮住了一头秀发，脸上盖着半幅面纱，看不清她的庐山真面目，只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一对长眉，斜飞入鬓，妩媚中透出几分英气，只看她这模样，还没跳舞，就足以让每个男人心动不已了。


  
段明德的手里拿着那根还没啃完的蹄膀，几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鸨母不失时机地在他耳边说道：“段老板，这个，还让你满意吗？”


  
段明德连忙点头道：“满意，太满意了，快，快让她跳舞，跳得好，大爷，大爷可以为她赎身！”


  
丝竹声响起，这回奏的，却是流传于南北朝时期的兰陵王入阵曲，讲的是当年的北齐大将兰陵王高长恭，冲破北周军的大阵，救援洛阳守军的事情，据说征战一生的唐太宗李世民非常喜欢这个曲子，让自己的妃子们跳，就连后来得天下的一代女皇武则天，也是靠扮演兰陵王而取得了李世民的宠幸。


  
苍凉刚劲的鼓乐声响起，仿佛千军万马厮杀前的轰鸣，这个西域舞娘，一下子抬起了腿，一条雪白修长的腿，轻松地就向上举到了肩头，脚尖紧绷，单腿独立，而双手则摆开持马缰的架势，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人动容不已，即使是习武多年的高手，也极难练出如此的柔术。


  
随着音乐声的响起，推进，仿佛所有人都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杀伐之间，而这舞娘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时而旋转，时而跳跃，仿佛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军，在马背上作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拉弓，放箭，持槊，突刺，跃马，锤击，连陆炳都看得出了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此女的动作，仿佛看到兰陵王在敌阵之中，左冲右突，七进七出，无数的敌军猛将悍卒倒在了他的面前，而身后的本方将士则发出阵阵欢呼，紧随其后，把看似牢不可破的敌军大阵，冲得七零八落！


  
终于，鼓乐到了最高潮的时候，那是兰陵王突破了重围，冲向了敌军中军的帅旗时了，这舞娘也开始了最高难度的表演，只见她的两只玉足，只靠了大脚趾的足尖着地，全身的重量，就在这两只脚趾之上，点地不止，而她的身段，也划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胡圈，让人目不暇接，包裹在头上的纱巾，随着她剧烈的动作，终于落了地，一头霜雪般的白发，顿时在空中飞舞，就在这一瞬间，鼓乐声嘎然而止，而一阵密集的紧锣声，如同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是兰陵王击杀敌帅，砍倒帅旗的胜利号角。


  
可是陆炳的脸色却是大变，一下子跳了起来，失声道：“是你！”


  
舞娘的眼中瞬间变得一片碧绿，周身的粉色战气狂溢，脸上的纱巾不翼而飞，露出屈彩凤那绝世容颜：“是我！”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回 血洗万花楼


  
陆炳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想不到，你竟然还敢来一个人送死，就算你知道了我的行踪，你以为你就能杀得了我了？告诉你吧，我还巴不得你来呢。给我上！”


  
两边的大厅里，突然冲出了二十多名持刀持盾，绣着金色龙纹的锦衣卫杀手，每个人都开始暴气提功，这些人全都是强一流的高手，甚至接近顶尖，屈彩凤的脸色平静，冷笑道：“怪不得你敢这样吹大气，原来，你是把所有的龙组杀手全都带来了啊。”


  
陆炳哈哈一笑：“我人带多了你哪敢来，只有带几十个精锐在身边，就足够干掉你了。龙组护卫，给我杀！”


  
一道大网从天而降，顿时就罩住了屈彩凤的身形，而二十多枚各式各样的暗器，从袖箭到飞镖到雷火弹，纷纷飞出，今天的陆炳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取屈彩凤的性命，这些杀手们也是上来就下了死手，谁都知道屈彩凤的厉害，给她变身脱困，那死的八成就是自己了。


  
屈彩凤厉声喝道：“来得好！”她的眼珠变得一片碧绿，浑身上下突然罗衫暴起，每个毛孔都汹涌地涌出粉色战气，这道带了无数倒刺的金丝大网，在离屈彩凤还有一尺多的地方，就生生地定在了空中，连同那些暗器一起，象是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无法近前一步！


  
所有人都能看到，屈彩凤的白发飘飘，双眼微闭，她的体内，明显可以看到一红一白两色的气劲在经脉中流淌，最后在心口汇集，成为一道道粉色的气浪，而她的身后，渐渐地汇集起一个巨大的狼头来，张牙舞爪，嘴角边滴着长长的涎水，恶狠狠地盯着陆炳，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猎物，让身经百战的这位锦衣卫大头子，也不免心惊肉跳，为之变色。


  
屈彩凤突然仰天长啸，声如苍狼夜嚎，三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楼顶给她的这一啸，生生地炸开了一个方圆两尺的口子，两个守在楼顶的龙组杀手，几乎掉了下来，连忙使出轻功向一边跳开，而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则照在了屈彩凤那绝色的容颜上，淡白色的月光，在她的脸上反着光，却透出一股子无形的杀气，这正是天狼刀法的最后三大杀招之一，天狼啸月！


  
随着她的这一声厉吼，所有人都感觉到胸口的气血，在剧烈地翻滚着，浮动着，不少龙组高手，承受不了这样的吼叫声，七窍都开始流血，连忙扔掉了兵器，捂住了耳朵，几个功力较浅的家伙，更是干脆打坐在地，运功相御起来，陆炳的面沉如水，不动如山，金色的战气在他的周身流光溢彩，抵御着粉色天狼战气一浪接一浪的攻击。


  
而空中的那些停滞的大网，还有那些个暗器，也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屈彩凤的双眼猛地一睁，“叭”“叭”几声巨响，空中的几个雷火弹，凌空爆炸，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几个锦衣卫龙组杀手手持的木盾上，顿时就给嵌入了几点碎片，而屈彩凤的周身，则被这弥漫的硝烟所掩盖，顿时就消失不见。


  
“轰”地一声巨响，这道金丝天蚕巨网，刹那间就变得四分五裂，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几十张天网的碎片，缠住了站在四周的那些龙组杀手们，这些人连忙用手中的兵刃和盾牌拨打起挂在手上，头上的这些网，一度变得非常狼狈。


  
陆炳的脸色一变，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烟雾里的一个粉色身形，如同发光体一样，开始了极速的行动，只一瞬间，就冲到了右侧的五名龙组杀手的身边，雪花镔铁刀的刀光一闪，首当其冲的一名杀手，还没来得及护体，就给一刀连盾带手都砍了下来，血水甚至来不及从他的断腕处飚出，短刀的刀光一闪，轻轻地掠过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定格在了原地，直到屈彩凤的身形如风一般地闪过他的身边，他的脑袋才从脖子上滚了下来，象一个西瓜似地，落到了地上。


  
屈彩凤只一招就杀掉了一个龙组杀手，两把长短刀上甚至没沾上一滴血珠子，后面的两名杀手毕竟是强一流的高手，给突袭之下作出了迅速的反应，两人手上的铁盾脱手而出，直袭屈彩凤，而二人的身形暴退，边退边抽刀剑，准备施展反击。


  
屈彩凤的眼中绿芒一闪，长刀卷起一片雪浪，这两只剑盾，乃是锦衣卫龙组杀手专用的兵器，乌金打造，边缘锋利异常，如同利刀锐斧，以高手的内力掷出，旋转的时候可以割裂一头千斤巨牛，端地是非常厉害。


  
可是屈彩凤的长刀一卷，以柔劲顿时卸下了这两只高速旋转的剑盾，两只来势汹汹的乌金剑盾，在她的刀尖，就如同两只盘子，在杂技高手的手指尖旋转着，她的手腕一抖，两枚剑盾，以比来势更加凶猛的速度，飞向了那两个疾退的龙组杀手，二人的手刚刚摸到剑柄刀柄之上，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就只听到“喀喇喇”地一阵响，胸口一闷，再一低头，却发现两只剑盾已经插在自己的胸口了，当他们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已经两眼一黑，气绝身亡。


  
屈彩凤几乎只出手三招，就击毙了三名强一流的龙组杀手，人人为之色变，就是陆炳，也没有料到屈彩凤的武功，高到如此程度，场中的二十几名龙组杀手，纷纷抽出兵刃，以小组的队型，冲上前去，与屈彩凤杀到了一起。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顶得住屈彩凤的十招以内，当面与屈彩凤交锋的人，往往三招过后就失了先机，然后被屈彩凤的双刀以连续不断的追杀方式，直接近身粘住，三五招一过，即被爆气一刀或者是一爪斩下。


  
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有十余名龙组杀手被生生击毙，屈彩凤那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早已经给鲜血染得一片殷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阻挡的杀气，如同一只来自地府的修罗，在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第一千七百九十回 天狼残悔破


  
陆炳一咬牙，手腕一抖，太阿剑抄在了手中，纵身跃入战团，屈彩凤长啸一声，舍了当面的两个锦衣卫龙组杀手，直奔陆炳而来，她的眼中碧芒大盛，短刀向空中一扔，如同有生命的灵物一样，直接在空中旋转，打得那几个从背后想要偷袭她的龙组杀手连连后退，而她的左爪迅速地划过右手的长刀，一道夺目的天狼战气，如同粉色的气流一样，生生灌进了刀身，发出恐怖的低啸之声，只一挥，一头迅猛奔腾的天狼就从刀尖奔出，直扑陆炳而来。


  
陆炳本来已是人剑合一，用上了天罡剑法中的杀招星河落日，本来是看准了时机，想要趁屈彩凤换气的时候趁机突袭，可没有想到屈彩凤的天狼刀法之高，竟然可以以气御刀，用短刀缠住了后面的杀手，而迅速地强行灌气入长刀，这一击之下，就打出了天狼剑法夺命三招之一的天狼破军烈，眼前的这头粉色战狼，势若奔雷，直扑陆炳而来。


  
陆炳一声低吼，连忙放弃了攻击，太阿剑一抖，一道金龙腾空而出，如同长河落日，又如满天星河，带着万重剑影，直刺那匹粉狼，而陆炳的身形，却是急速暴退，每退一步，长剑绕身一转，划出一个急速旋转的剑旋，虽然不是两仪剑法的那种气墙，但也有异曲同工的吸收功力之妙。


  
只是粉色天狼，扬起了巨大的右掌，猛地一拍，这条金龙顿时就给拍得四分五裂，如同千万只孤星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气劲激荡，震得那些龙组杀手们也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持盾硬顶，哪还能上来帮忙。


  
而这匹粉色巨狼去势未尽，直接扑上了陆炳，随着他的每一步退去，都对着陆炳身上裹着的那道淡淡金气撕咬不止，陆炳每退一步，身前的气旋就会给震得粉碎，而他的身边两侧，那些激荡的气功波则会在地上炸出一个个的小坑，空气在剧烈地抖动着，扭曲着，陆炳周身的金色护体战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浅，从开始的厚达尺余，变得渐渐只剩下八寸，五雨，三寸，等到他退到十步开外，退到刚才跃出的位置时，这层真气已经几乎稀薄到看不见了。


  
陆炳大吼一声，左掌扶住剑身，横剑于身前，猛地向前一顶，刚才巨大的粉色天狼战气，这回已经缩小到刚才的四分之一左右，如果说开始是一只巨熊大小，现在也只剩下一只大狗的程度了，随着陆炳这舌绽春雷般的一喝，粉色的战狼从中炸裂，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还没等陆炳喘过气来，却发现这匹粉色天狼战气之后，屈彩凤的身形如附骨之蛆，直接跟进追杀，长刀翻出万千刀浪，瞬间就砍出三十七刀，凌厉如风，陆炳已经全无护体战气，刚才这一下直接给占了先机，哪还有余力反击，天罡剑法勉力支撑，几乎是机械，被动着防着这一刀快过一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是一剑反击都做不到，三十七刀下来，他足足又向后退出了十步，身子几乎要退到窗口了。


  
屈彩凤哈哈一笑，她已经占尽了上风，手向着空中虚空一抓，那柄短刀如同有了灵性一样，径直飞回，抄在了她的掌中，她的左掌刚刚接过短刀，猛地又是一挥，短刀高速旋转，如同一只狼牙，直奔那陆炳的胸腹之处而去。


  
正在此时，刚才一直吓得趴在一边的桌子下，不停发抖的段明德，突然悄无声息地飞出，从屈彩凤的侧后方，一个滚翻，两只判官笔抄在了手中，直接就对着屈彩凤那腰肢的两侧狠狠扎去，而与此同时，他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落下，苗飞虎的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一下子露了出来。


  
屈彩凤厉吼道：“苗飞龙，我早就知道是你！”她手中的短刀不变，可是身形却突然身后一个暴闪，苗飞龙本来是准备直接突袭，用了全力，却没有想到屈彩凤居然没有上当，这下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硬上。


  
就在他的判官笔几乎要刺中屈彩凤的纤腰的那一刹那，屈彩凤的身形却如闪电一样地掠过了他的身形，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前心一下子穿过，心头一凉，紧接着，他的周身要穴被灌入了无数针刺一样的真气，狂热的天狼战气，被生生地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里，让他浑身上下如同一个气球，急剧地膨胀起来。


  
屈彩凤的身形在他的背后一丈左右停下，身体前倾，长刀拖于右后方，左爪前出，显然，刚才击中苗飞虎的，就是她的这一下夺命左爪，天狼残悔破！


  
屈彩凤缓缓地收起了招式，冷冷地说道：“苗飞虎，你不是一直想要天狼刀法吗，现在，天狼刀法就在你的体内了，你现在还有七步好活，这七步的时间，好好想想你这辈子的罪孽吧。”她转过了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苗飞虎，眉宇间闪过一丝戏谑的神色。


  
苗飞虎咬了咬牙，飞身一动，向着窗口的方向逃出，在他的身后，屈彩凤不慌不忙地数着数：“一，二，三，四，五，六！”


  
当苗飞虎踏出六步的时候，第七步就这样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踏下，他的脸上肌肉都在发抖，口角边鲜血狂喷，无助地看着就在身前两尺，神色冷峻的陆炳，伸出手道：“陆大人，救我！”


  
陆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迟了！”


  
苗飞虎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之色，左脚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就在这落地的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道可怕的光芒，体内爆发出恐怖的响声，如同一只雷火弹在他的体内炸裂，“轰”地一声，他的整个躯体都四分五裂，碎得满天满地都是，而血雾尽头，窗边的陆炳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屈彩凤仰天长笑，笑中带泪，满天的血雨把她的绝色容颜染得一片腥红：“师父，徒儿终于为你报仇啦！”

第一千七百九十一回 凤舞献天狼


  
天都峰，巫山派临时总舵，屈彩凤一手提着苗飞虎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昂首而入，早已经准备好的巫山派弟子们，已经全部黑色孝服，腰缠白色绸带，头戴麻圈，跪在从门口开始的两侧，所有人的眼里都是饱含泪水，却又是带着兴奋的神色，看着屈彩凤这样一路走下，直到百余步外的一座临时的灵堂，这里树着许多牌位，而最大，最显眼的一个，则是林凤仙的。


  
白玉燕早已经一身素服，持剑立在牌位边上，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上前轻声问道：“彩凤，孟彩珠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屈彩凤没有回答她，径直地走向了牌位那里，屈膝下跪，把苗飞虎的首级放到了林凤仙的牌位之前，平静地说道：“师父，害你的仇家苗飞虎，已经被我亲手所杀，只可惜让陆炳跑了，没有为姐妹们报仇，不过您放心，所有害我们巫山派的，我都不会放过，今天是苗飞虎，明天就是孟彩珠和陆炳！”


  
白玉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孟彩珠害我们巫山派？这是怎么回事啊。”


  
屈彩凤向着林凤仙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长身而起，她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陆炳早就知道我要去刺杀他，万花楼里布下了重重陷阱，连那个什么参将段明德，也是这苗飞虎假扮，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偷袭我，若不是我早就有所防备，这会儿死的，就是我了。事后我出来想找孟彩珠，她却不见踪影，显然是看到她的奸计没有得逞，逃跑了，这么久以来，我们巫山派的内鬼，就是孟彩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为姐妹们报仇雪恨！”


  
所有的巫山派弟子们齐声呐喊道：“消灭叛徒，报仇雪恨，消灭叛徒，报仇雪恨！”


  
安庆城东，山神庙，陆炳的神色狼狈，身边跟着他的龙组杀手已经只剩下了八个人，个个失魂落魄，持刀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昨天晚上的那场恶战，实在是让他们终生难忘，屈彩凤那恶魔一样的攻击和杀戮，让这些行走江湖数十年的狠辣杀手们，也闻之色变，能侥幸保住一命，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就连陆炳，也是眉头深锁，沉默不语。


  
一阵脚步声匆匆地由远及近，孟彩珠的黑色身形闪入了庙门这里，陆炳回过头来，对她冷冷地说道：“昨天为什么我们在围攻屈彩凤的时候，你却在一边观望不出手？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吗？”


  
孟彩珠咬了咬牙，单膝下跪：“属下知罪，只是属下以为，以当时的情形，属下若是出手，于事无补，留下一命，以后找机会再杀屈彩凤，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陆炳的脸上杀气一闪，一下子飞到了孟彩珠的面前，吼道：“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杀手，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人人都跟你一样只打自己的小算盘，那谁还会出力死战？！你的身份已经暴露，现在就是跟其他的同伴一样，是个普通的杀手，昨天就是要你尽一个杀手的职责，你却畏缩不前，那我留你何用！”


  
陆炳的声色俱厉，高高地举起了手掌，作势欲劈。


  
耿少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陆总指挥，是我让凤舞不要出手的，你有意见，就冲我来好了。”


  
陆炳的脸色一变，这一掌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劈下，他对周围的锦衣卫龙组杀手们沉声道：“你们先都退下，不要让人靠近此处。”


  
几个龙组杀手行礼而退，一身蓝衣便服的耿少南缓步而入，陆炳连忙对他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口中说道：“参见千岁！”


  
耿少南摆了摆手：“好了，陆大人，这回你死里逃生，也是辛苦了。”


  
陆炳站起身，面带愧色：“属下无能，没法杀掉屈彩凤，还折了这么多手下，对不起，千岁。”


  
耿少南摇了摇头：“这是意料中的事，我跟屈彩凤交过手，知道她的厉害，你不是她的对手，最近我亲自找机会再次偷袭屈彩凤，她的这个天狼刀法很容易走火入魔，我只要找到机会，就可以下手！”


  
凤舞突然咬了咬牙，说道：“千岁，属下，属下这里有天狼刀法的刀谱。”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陆炳却抢上前去，一把扣住了凤舞的玉腕，沉声道：“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有天狼刀法的刀谱？！”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是，那是上次屈彩凤被我在武当所救的时候，她怕巫山派再次灭亡，这才让我保管那天狼刀谱，让我在巫山派出事的时候逃出去，以后找机会重建巫山。”


  
陆炳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报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出来？！哼，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自己起了私心，想要自己偷学这刀法，是不是？！”


  
耿少南叹了口气，上前轻轻地握住了陆炳的手臂，说道：“这种绝世武功的诱惑，不是一般人能抗拒得了的，凤舞一时瞒报，也是人之常情，陆大人，起码她现在肯主动说出来，说明还没有起叛意，你不要太为难她了。”


  
陆炳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恨恨地说道：“千岁，你不要为她开脱，她昨天夜里不肯出手，就是贪生怕死，想留一条命来学这刀法，要是她也练得跟屈彩凤一样的武功，她还会听命于我们吗？”


  
耿少南微微一笑，看着凤舞，说道：“你说会吗？”


  
凤舞连忙说道：“属于愿生生世世追随千岁，追随陆大人，绝不敢有二心！”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天狼刀法的刀谱，恭恭敬获地递给了耿少南。


  
耿少南哈哈一笑，接过了刀谱，对陆炳说道：“陆大人，御下是要恩威并施的，你对凤舞太凶了，难怪她一直这么怕你，要想让手下忠诚，得让他们打心眼里地想为你卖命才是，这次你辛苦了，先休息一阵子，这些天凤舞先借我用一下，我潜伏巫山派，还需要她的配合。”


  
陆炳恨恨地剜了面带得色的凤舞一眼，无奈地拱手道：“属下遵命。”

第一千七百九十二回 凤舞心事


  
陆炳的身影已经远远地消失在了树林之外，再也不见踪迹，耿少南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远去，凤舞低头站在他的身后，轻声地说道：“多谢千岁救我一命。”


  
耿少南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这一切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不对？”


  
凤舞吃惊地抬起了头：“千岁，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耿少南叹了口气：“陆炳说得没错，你得到刀谱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上报，是想自己偷练，只不过这天狼刀法，霸道凶狠，以你的功力和以前练过的内功心法，根本无法驾驭，所以，你才会选择把这刀谱交给别人，今天，你顾意在我和陆炳都在场的情况下说出此事，把刀谱献给我，就是想要以这个为见面礼，好从陆炳那里转投我的身边，对吧。”


  
凤舞咬了咬牙，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千岁殿下英明睿智，凤舞的这点小心思，完全瞒不过你，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这刀谱，归根结底我还是要献给你的。”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转过身，看着凤舞的眼睛，秀美的脸庞上，这回大眼睛里写满了真挚，那样子绝非作伪，他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练天狼刀法不成，才想要转献给我的？”


  
凤舞摇了摇头：“这天狼刀法我看了第一眼就知道绝不是我可以练的，甚至不用看，只要看那屈彩凤的出手，我就知道我的武功根本不可能练成此功，除非我废掉现在身上的武功，从头学起，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就算练得武功再高又能如何？如果我背叛了陆炳和主公，那不管我逃到天涯海角，都没办法逃过被追杀的命，那样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耿少南冷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一定会练这功夫？”


  
凤舞点了点头：“千岁殿下一定会练的，这点我确信，一来您的天赋异禀，又有纯正的武当心法，这天狼刀法是可以速成的，但需要以纯正深厚的内力为基础。第二，您现在所学的两仪剑法和太极剑法，虽然您已经练得很快了，但要小成起码还要三年，要大成至少要十年以上，这是这两门武功的性质所决定的，可是你等不了这么久，你有你要保护的人，不会让自己和爱人时刻处在危险之中，所以，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会练这天狼刀法的。”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对我很了解吗？你知道我爱谁不爱谁？”


  
凤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从千岁殿下看何娥华的那个眼神，你的心里有谁，傻瓜都知道，若非如此，那次在巫山派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擒了何娥华来刺激你了。千岁殿下，我知道你为了保护何姑娘，会不惜一切的，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天狼刀法，霸道凶狠，里面的练功方法与你的武当武功完全不一样，你就算要练，也一定不要操之过急，以免伤及自身。”


  
耿少南点了点头，把天狼刀谱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冷冷地说道：“好了，很感谢你的提醒，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了，直接接受我的指令，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和小师妹的事情是我们两个的私事，任何人都不能来干涉，包括我师父，更不用说是你了，你不要试图挑拨我和小师妹的关系，别怪我到时候对你不客气。”


  
凤舞微微一笑：“属下明白，千岁和未来的王妃，不，和未来的皇后娘娘的缘份是天注定的，岂是我等俗人能妄议的？属下只会尽一切办法帮千岁玉成此事。”


  
耿少南听得心中高兴，笑道：“很好，你明白这点就好。现在你已经离开了巫山派，你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再想回去，只怕会很危险，这样吧，你把巫山派新总舵的位置，地形和机关告诉我，我自己去打探，你就不要过去了。”


  
凤舞的眉头一皱：“不，千岁，这样太危险了，有我在你身边，好歹是个照应，我看……”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好了，你的武功不如我，在我身边非但帮不了我，反而会成为我的负担，上次我去杀屈彩凤的时候，你就在身边，难道能帮我杀她吗？”


  
凤舞的脸色微微一红，低下了头：“属下无能，请千岁责罚。”


  
耿少南摆了摆手：“好了，我并不是嫌弃你，而是这次侦察，我要隐瞒行踪，屈彩凤现在武功盖世，我想偷袭刺杀她，绝不能让她察觉到我的行踪，你的功力不足，只怕稍一接近，就会给她发现，还不如我一个人行动。”


  
凤舞点了点头：“那属下就在这里接近千岁殿下。”她说到这里，本能地想要开口，向耿少南说出陆炳和澄光道长准备对徐林宗下手的事，既然陆炳刺杀屈彩凤不成，那一定会选择徐林宗下手，但她心念一转，以耿少南的为人，知道此事一定会去阻止陆炳下手，如此一来，他接任武当掌门的机会，就会大大减少了，于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收住。


  
耿少南感觉到了凤舞的欲言又止，眉头一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凤舞摇了摇头，说道：“不，刚才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千岁殿下，那屈彩凤最近练功的时候，都会让白玉燕在一边护法，所以这个机会不大，不过以千岁的个性，肯定不会因为我的这一句劝就放弃行动，所以我就没再开口了。”


  
耿少南哈哈一笑：“你还真的挺了解我，不错，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一味蛮干，这次只要徐师弟不能先下手杀了屈彩凤，我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我看徐师弟也并不会狠下心来真的杀了她，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这里了。好了，我走了，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


  
耿少南说到这里，转身就走，凤舞在后面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幽幽一声轻叹，万千心事，尽在这声叹息之中。

第一千七百九十三回 截击徐林宗


  
安庆北，锦衣卫秘密基地。


  
这是一种看似不起眼的小庄园，外面的十余个庄客在悠闲地走来走去，远处的田间，几百名农人正在赤脚下田干活，陆炳换了一身短打扮，戴着斗笠，穿着布衣，裤腿挽到了膝盖处，站在一棵大树下，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农人们，沉默不语。


  
同样农人打扮的澄光道长站在他的身边，微微一笑：“怎么了，陆大人，这回失手一次，就这么消沉了？”


  
陆炳咬牙切齿的说道：“想不到这屈彩凤的武功这么高强，怪不得千岁都无法胜过她，我这回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了，还特意找了苗飞虎来帮忙，没想到还是失手了，唉，看起来想要除掉屈彩凤，是不太可能了，除非，我再次调大军攻击巫山派。”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你可以再灭一次巫山，但以屈彩凤的武功，还是能给她杀出一条血路跑掉，逼急了她直接去刺杀你，陆大人，你不可能一直躲起来不出头吧。”


  
陆炳的眼皮跳了跳，叹了口气：“你说的正是我现在最担心的地方，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事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绝望，凤舞不是说了吗，这屈彩凤为了练功，走火入魔，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她现在这样拼命地四处抢劫，就是为了在自己死之前尽可能多地多存下重建巫山派的金钱和基础，她现在是没时间也没兴趣来找你报仇的，不过在她死前，倒是有这可能，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了。”


  
陆炳恨恨地说道：“还有凤舞那个叛徒，居然借着天狼刀谱直接傍上了千岁，她想干什么？老耿，你可别光看我的笑话，要是凤舞今天可以背叛我，明天就能背叛千岁，到时候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澄光道长淡淡地说道：“这事是我让凤舞做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陆炳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澄光道长轻轻地叹了口气：“陆大人，对不起，这事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为了千岁殿下的心魔，他在何娥华身上执念太深了，总有一天，会毁在这个女人身上，我没办法劝她，只好让凤舞借机接近，也许，也许有可能能分了他的一些心吧，至少别吊死在何娥华这一棵树上，这不也是你答应过的吗？”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我没答应她用这种献刀谱的办法直接转投，老耿，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凤舞的心机这么深，万一她真的得了千岁的心，以后借着千岁来把我们玩弄于手中，那可怎么办？”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千岁对于何娥华的爱，是到骨髓里的，凤舞绝不可能夺走，但我希望他能跟别的女人相处的久一些，也许不会为了何娥华那么痴狂，不顾一切地去做事，甚至连命也不要了。这种事，我们劝是没用的，只有让他身边的女人开口，才会有效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凤舞看起来也是真喜欢上千岁了，至少她能一直保护千岁，避免让他陷入险境，无论怎么说，现在先想办法让千岁登上大位，别的事情，以后可以慢慢解决，你还真怕凤舞以后会成皇后吗？”


  
陆炳冷笑道：“就凭她？别做梦了。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没话可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暂避一时，还是按原计划去杀徐林宗？屈彩凤的武功这么高，徐林宗绝不是她的对手，我看，没必要做这件事，而且，千岁殿下要是知道了，我们怎么办？”


  
澄光道长断然道：“不行，屈彩凤对徐林宗的爱恨纠缠，难以忘怀，她对我们，对千岁可以果断变身，大开杀戒，但是对徐林宗，连三成武功也用不出来，上次假结婚的那次，在武当大殿，她就没用变身后的天狼刀法，几乎是死在了徐林宗的手中，这不是武功高低所决定的。”


  
陆炳咬了咬牙：“可是徐林宗一样也不忍心下手，或者说就算死也要一起死，我们没必要担心啊。”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总归是有这种可能的，为防万一，我们必须断了这个可能，而且现在何娥华也下山去和徐林宗会合了，到时候真碰上了，就算徐林宗不下手，何娥华也可能会取屈彩凤性命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一切的打算，想法都会前功尽弃了，现在不能留下任何的隐患，还是要对徐林宗下手才行。”


  
陆炳的眉头一皱：“可就算杀了徐林宗，以后怎么向千岁殿下解释呢？他们可是师兄弟几十年，情份很深啊。”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到时候我会负这责任的，陆大人，你放心吧。”


  
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来负责啊。”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老陆啊，你还怀疑我吗？金不换跟你抢功，难道我也是他那种人？放心好了，现在我已经向徐林宗传信，告诉他屈彩凤的人就在黄山，让他和何娥华马上赶过来，三天之后，他们会经过黄山北的红叶林，而你只要在那里出手就可以了！”


  
陆炳的眉头仍然紧锁：“如果是徐林宗和何娥华在一起，他们有两仪剑法，武功这么高强，我只怕也难以对付啊。”


  
澄光道长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拆开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的，咱们如此行事……”


  
三天之后，黄山，红叶林，林间小道上，走着一男一女，男的一身橙色劲装，丰神俊美，女的一身蓝袍，修长清秀，两人的宝剑都背在背后，身形矫健，走路沉稳有力，正是武当双侠，徐林宗和何娥华。


  
何娥华抬起头，看着穿过林荫的日光，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抱怨道：“真是热死了，今天怎么这么热啊。”


  
徐林宗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师妹，要不歇会儿，喝口水，如何？”

第一千七百九十四回 陆炳偷袭


  
何娥华嫣然一笑，如夏花般灿烂，走到了一边的大树荫下，这一路上，徐林宗都是背着两个人的水囊，而小师妹仍然是轻装上阵，蹦蹦跳跳的，跟心仪的徐师兄在一起，整个人都好了。


  
何娥华趁着徐林宗在解开水囊的时候，摸出了腰间的竹笛，冲着徐林宗晃了晃，笑道：“徐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不是我送给你的竹笛么，怎么，师妹一直带在身边吗？”


  
何娥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从小到大徐师兄送过我很多东西，但是这一样，最有意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只要吹起这只竹笛，就仿佛能看到你，徐师兄，这一路来，多谢你照顾我，安慰我，我现在心情好多了，现在我吹一曲给你听听，好不好？”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正要开口，却听到远处响起一阵怪笑声：“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谈情说爱，也不想想这条小命如何才能保住！”


  
二人的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抽出了背上的长剑，摆开两仪剑法的架式，严阵以待，只见林间草丛中，慢慢地站出了大量的锦衣卫杀手，其中戴着面具，胸口绣着龙纹的龙组杀手也有三十多人，而陆炳提着太阿剑，狞笑着走了过来，身边的几个手下，则架着一个俘虏，赫然正是俗家打扮的澄光道长。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说道：“澄光师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澄光道长的脸上有几道血痕，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大叫道：“林宗，娥华，你们快走，陆炳在这里布下了埋伏，你们，你们不要管我，快走啊！”


  
徐林宗一咬牙，沉声道：“陆炳，你几次三番地与我们武当为敌，现在瑞王已经死了，你还不放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陆炳阴森森地说道：“为什么？哼，上次我们锦衣卫在武当山上死了这么多人，这笔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你们在武当，我不好下手，现在你们下山了，难道我还不能向你们报仇了吗？”


  
徐林宗哈哈一笑：“陆炳，是你主动进攻武当在先，我们是自卫反击，最后还顾及朝廷的面子，留了你一命，你不要不识好歹！”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世上，没有人能让我受此大仇而不报，徐林宗，拿命来！”他一挥手，周围的锦衣卫杀手们纷纷抽出刀剑，直奔徐林宗而去，而陆炳本人，也是浑身上下金气暴涌，揉身而上！


  
巫山派外，耿少南伏在草丛中，半个身子埋在土里，闭气凝视，看着寨中的一举一动，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屈彩凤正站在寨门口的高楼上，望着远处的官道，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霜雪般的白发披散在她的肩头，这一刻，她是显得这样地柔弱无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想到这是一个武功盖世的女魔头。


  
耿少南却根本不是被她的美色所吸引，在这里潜伏已经三天了，每天屈彩凤都会到这里远眺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她是在看什么，或者是等什么人，耿少南心中却是雪亮，她一定还是割舍不下对徐林宗的思念，在这里幻想着徐林宗会再次出现吧。


  
一只飞鹰落到了屈彩凤的身前，她的双眼一亮，连忙去抽出了鹰爪上的一个小竹管，打开一看，双眼圆睁，身形晃了晃，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在微微地发抖，耿少南的心中一动，以屈彩凤的功力，怎么会如此失态？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


  
只见屈彩凤二话不说，直接一飞冲天，冲着北边的山道上奔去，甚至来不及跟寨中的人交代一句，耿少南咬了咬牙，也跟着屈彩凤的后面，一路尾行。


  
山川树木在耿少南的身后飞快地倒驰着，他紧紧地跟在屈彩凤身后三十多丈的距离，却仍然很难跟上她的步伐，拴在她足踝上的银铃，随着她全速的狂奔，不停地响动着，这是耿少南在这密林里追踪的唯一依据了，透过树林的光线，随着叶片的遮挡而或明或暗，不知不觉中，半个多时辰下来，二人一先一后地从天都峰奔向了北边的红叶林，远远地，却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之声。


  
耿少南只听到何娥华的一声娇叱，声嘶力竭，他的心一下子给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了，直冲出去，这时候他满心只有一个信念：“绝不可以让小师妹受屈彩凤的半点伤害！”


  
林间的小道边躺满了红色的锦衣卫杀手的尸体，而剩下的十余人本来是在围攻何娥华，一看到屈彩凤杀到，个个跟失了魂似地，四散而逃，只见澄光道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尽是血迹，而何娥华也是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秀发散乱，娇喘连连，连站立都很困难了。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何娥华那张清秀的脸，沉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徐林宗呢？！”


  
耿少南飞身而过，从屈彩凤的头顶如大鸟般掠过，落到了何娥华的身前，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看到光明的希望之色，嘤咛一声，一下子上前拉住了耿少南，大哭道：“大师兄，你快点，快点去救徐师兄啊！”


  
耿少南的脸色大变，一下子扶住了何娥华，双眼圆睁：“怎么回事？！”


  
何娥华哭道：“徐师兄，徐师兄和我来这天都峰巫山派大寨，本是要对付屈彩凤，可是，可是在这里我们碰到了陆炳和他的手下，被围攻，本来，本来我们用两仪剑法杀了不少锦衣卫杀手，可是陆炳见势不妙，砍了澄光师叔一剑，徐师兄心急，要去救澄光师叔，结果，结果给陆炳打伤了，现在，现在徐师兄为了引开陆炳，往边上悬崖那里逃了，大师兄，你，你快去救徐师兄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你还要紧吗小师妹？”


  
何娥华急道：“我没事，我在这里照顾师叔，你快去！”


  
耿少南二话不说，一回头，却失去了屈彩凤的踪影，远处只见她大红的身影，直奔那断崖方向而去，耿少南双足一点，紧随其后，两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第一千七百九十五回 林宗落崖


  
断崖边，徐林宗浑身上下如同血浴，手里勉强还持着剑，微微地在发抖，咬着牙，吃力地以剑驻地，他的身子已经退到了崖边，再也不能后退，双脚稍稍一动，几颗碎石就滚落崖下，半晌才会传来回音。


  
陆炳的脸上挂着狞笑：“徐林宗，我看你往哪儿跑，你师父打我一掌，让我差点没命，本来我该找他报仇的，可是他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有找你讨还这笔债，还有，你自己也杀了我很多手下，现在，就是你偿命的时候！”


  
徐林宗的嘴角鲜血长流，厉声道：“陆炳，你，你多行不义，我们武当，我们武当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陆炳哈哈一笑：“那些是以后的事了，你只要知道现在你这条小命不保，这就足够了，徐林宗，我也让你做个明白鬼，你挡了我家主公的路，所以，你必须死！”


  
徐林宗的双眼本来已经黯淡无光，突然神光一闪，失声道：“你说，你说什么？什么你家主公的路？你，你的主公不是皇帝吗？他，他跟我有何怨仇？！”


  
陆炳冷笑道：“我让你死个明白好了，我家的主公，是齐王千岁，也就是你的大师兄，你既夺了你小师妹的心，又不让他接掌武当，难道不该死吗？”


  
徐林宗几乎要晕倒，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温和沉静的耿少南，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就在他身形一晃的时候，陆炳的眼中杀机一现，飞出一脚，厉声吼道：“去死吧！”


  
徐林宗本能地想要伸剑去格挡，可是他的动作已经因为过多的失血而缓慢无力了，勉强抬起手，就被陆炳一脚正中心口，直接掉下了山崖。


  
空中一道大红的身影直接飞过，如风一般，掠过了陆炳的头顶，直接向山崖的下方落去，而一只秀美的手，则紧紧地搭在崖边的乱石之上，勉强撑住，陆炳的脸色一变，再一看，却只见霜雪般的三千银丝，在空中乱舞，正是那屈彩凤，她一手扒着崖边的巨石，一手拉着徐林宗的双手，二人就这样悬在半空之中。


  
陆炳的心中大喜，哈哈一笑：“屈彩凤，这可是你自己送死的，好，我送你和你男人一起归西，让你们结伴上路！”


  
他的浑身金气暴闪，而太阿剑上泛出万道金芒，上前一步，就要去砍屈彩凤的手。就在这时，一道蓝光闪过，三道急速的气旋扑面而来，直袭陆炳的背后，他的脸色一变，连忙弃了屈彩凤，向一边闪去。


  
耿少南咬牙切齿，须发皆张，对着陆炳连连出手，打得他步步后退，一步步地离开了崖边，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转而变得愤怒，一边向后退，一边低声道：“千岁，你这是做什么？属下是为你好！”


  
耿少南的双眼圆睁，低声道：“谁给了你的权力，让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对徐林宗下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要是我来晚了，你是不是连我小师妹也要杀！？”


  
陆炳摇了摇头，向着身边的几个锦衣卫杀手使了个眼色，他们都纷纷退下，只听陆炳低声道：“怎么可能呢，何姑娘是千岁心仪之人，属下是万万不敢动的，我特意交代过那些林中的护卫，万万不可伤及何姑娘的性命！只是为了把戏演得象一点，他们可能会轻伤何姑娘，千岁，这是为了你好啊。”


  
耿少南厉声道：“小师妹的事情不说，徐林宗不能死，至少，我没下令的情况下，不许他出事，陆炳，我警告你，若是以后你再自行其事，我会亲手废了你！”


  
陆炳咬了咬牙，低声道：“千岁，这是你师父叫我做的，我只是在执行他的命令罢了，不要怪我。既然你这样说，那此事我就此收手，你看着办吧。”


  
陆炳说到这里，转身疾退，耿少南的心中一动，愣在了原地，回想起刚才陆炳所说的话，突然，空中一阵破空声响过，三枚黑漆漆的如意雷火珠，直奔屈彩凤的手而去，变生肘腋，耿少南也救之不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三枚暗器直飞向屈彩凤的手，他绝望地大叫道：“不！”


  
凤舞一袭黑衣，冲天马尾，烈焰红唇，就站在崖边十丈之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戴着鹿皮手套的素手，沉稳地定在半空，风儿拂起她额前的一缕秀发，衬托着她嘴角边勾起的一丝笑意，那三枚如意珠就是她所发的，眼看这三枚珠子就要击中屈彩凤，可是这位白发魔女却是置若罔闻，咬牙抓着徐林宗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徐林宗恨声道：“放手，你放手啊，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屈彩凤的脸上因为过度的痛苦和巨大的压力而变得花容扭曲，可是她仍然咬紧牙关，厉声道：“不行，我，我不能让你这么死了，你，你不许死，我，我不许你死！”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爱意，他的眼角余光一扫，突然看到了那三枚如意珠袭来，而凤舞眼中冷冷的死意和嘴角边的微笑更是映入他的眼帘，电光火石间，徐林宗突然猛地一松手，整个身躯都向着崖下急速地坠去，他的嘴边勾起一丝微笑，在整个身体消失在崖下的云雾之间前，大声吼道：“彩凤，忘了我吧！”


  
屈彩凤撕心裂肺地大吼道：“不，不要！林宗！”


  
她的眼泪如同风中的珍珠，朵朵飞起，几枚如意珠在她的身侧炸响，白色的烟雾弥漫，掩盖住了她那一身大红色的罗衫，只有她的哭声和晶莹的泪珠，还在这弥漫的硝烟中若隐若现，闪闪发光。


  
耿少南一声痛彻心肺的虎吼，怒目圆睁，直刺站在一边，得意地冷笑着的凤舞，双目尽赤，大声吼道：“我杀了你！”


  
凤舞似乎早就料到耿少南是这样的反应，转身就向一边的密林飞去，身形如电，耿少南咬牙切齿，也不顾在崖边哭泣的屈彩凤，双足如飞，紧紧地跟在凤舞的身后就钻入了山间的密林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回 离殇


  
凤舞的轻功很好，与她那只能算是上等偏中，不到顶尖的鞭法剑术相比，她的轻功绝对是江湖上最好的五个之一，这让她能无数次地在偷袭刺杀不成的情况下，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是耿少南这样已经超过顶尖的武功，想要跟上她，甚至追近，都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二人就在这山林之中来回追逐，若不是靠了一股子无法控制的冲动与愤怒，让眼含泪水的耿少南这样发挥出比平时更高的功力，只怕他早就放弃这场追击了。


  
终于，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开始撒进林间的空地，凤舞突然停下了身子，转过身，耿少南长啸一声，腾空而起，飞出十余丈，蓝光长剑带着厉啸的风雷之声而起，直刺凤舞那挺拔的胸口，最后生生在离她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下了，随着她那剧烈的起伏，甚至离那傲人的酥胸，最近时已经不到半寸。


  
如果是在平时，耿少南是绝不会把长剑这样指向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胸口的，但现在的他根本顾不得这男女之防了，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师弟！我允许了你下手吗？！这回又是谁命令你做这事的？是陆炳，还是我师父！”


  
凤舞平静地看着耿少南，她的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泪花，蓝光剑的剑光照耀着她那张秀美可人的脸，上面却写满了哀伤：如果是何娥华这样下手，你会这样拿剑指着她，要取她的性命吗？


  
耿少南厉声吼道：“我的小师妹怎么可能对相处二十年的徐师弟下这样的毒手？你说的根本不可能！快说，是谁指使的你！”


  
凤舞摇了摇头，一滴珠泪从她的眼中滚下：“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做的，千岁，我不想看你这样痛苦，不想看你这样永远被折磨，徐林宗只要不死，你就永远无法得到何娥华，你的痛苦就会永远地持续，你的霸业，豪情，也永远不可能实现，凤舞说过，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这次，我是自己决定的，就算你杀了我，为徐林宗报仇，我也不会后悔！”


  
说到这里，凤舞上前半步，蓝光剑的剑尖紧紧地顶在了她的心口，透过她的那一袭黑衣，刺破皮肤，血滴染得剑尖一片腥红，她的眉头轻蹙，随着每说一句话，胸口的起伏，都会带来一阵鲜血的涌出：“千岁，你是个好人，但你就是太善良，太舍不得这些情义了，无论是对何娥华，还是对徐林宗，都是如此，你要知道，你面前的路，你脚下的路，是一条充满了鲜血与白骨的道路，你必须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一步步地接近你的王座，而徐林宗，就是你最大的绊脚石！”


  
耿少南的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他的双目尽赤，泪水长流，这么多年来，从小开始和徐林宗的一幕幕嬉戏打闹，一起练功练剑的情景，历历在目，尽管他近年来因为何娥华的事情，越来越恨徐林宗，甚至有时候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最多也只是想想而已，事后还会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羞愧地无地自容，人死如烟灭，生命是如此地脆弱，他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来最好的兄弟，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女护卫手下，如何不让他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徐师弟下毒手？我是爱小师妹，我也恨徐师弟他伤小师妹的心，我更是决心要夺这武当掌门之位，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取徐师弟的性命？我甚至可以打败他，象对黑石师伯那样打伤他，打残他，让他永远不可能再威胁到我，但这和杀了他是两回事！凤舞，我要你为徐师弟偿命！”


  
凤舞闭上了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边滚下，落在地上，她喃喃地说道：“杀了我吧，能在死前为你最后做一件事情，我也心满意足了，千岁殿下，祝你和何娥华百年好合，最后能荣登大位，坐拥天下。凤舞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守护着你的。”


  
耿少南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凤舞胸口的黑色劲装，已经被他的剑尖划破了一个小口子，里面雪白的肌肤，还有小半个饱满的软香，都已经是一片血糊，他闭上了眼睛，心里在剧烈地做着思想斗争。


  
他知道，凤舞是真心要帮自己的，甚至他能从这姑娘的眼神中，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一片深情厚意，即使对感情愚钝如他，也能看得出，凤舞对自己的关系，和澄光道长对自己的那种父子之爱，和陆炳对自己的那种出于荣华富贵的渴求，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类似于自己对何娥华的，可以抛开性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任何事情的感情。


  
耿少南一咬牙，长剑一挥一抖，一道剑光闪过，凤舞头顶上的那一扎冲天马尾，应剑而落，乌瀑般的三千青丝，漫天飞舞，撒得凤舞满脸满身都是。


  
耿少南转过了身，不再看凤舞一眼，冷冷地说道：“这一剑，是为徐师弟刺的，我必须刺，凤舞，你走吧，你我之间的主仆关系，现在就结束了，这辈子我不想再看到你，如果你再在我面前出现，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说完这话，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身后的那个如黑夜精灵般的女子跪倒在地，捂着脸，在无声地哭泣着，可是他无法回头，也不愿意回头，也许这样，才会是最好的结果吧。


  
回到了断崖前，屈彩凤的身影早已经不见，而何娥华正躺在崖边，人已经晕了过去，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轻轻地张着，她已经说不出话，从她的口型可以看到，她是在呼唤“徐师兄”这三个字，显然，巨大的悲剧让她无法承受，直接晕了过去，而澄光道长则浑身是血地坐在一边，目光阴沉地看着崖下。


  
耿少南如行尸走肉一般，也不看自己的师父一眼，走到崖边，跪倒在地，看着崖下，泪如泉涌，这时候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仰天长啸，撕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千七百九十七回 独立自主


  
武当，后山，思过崖，黑影杀手们遍布岗下，监控着后山的山道，岗上的耿少南一身黑衣白布带，孝服打扮，站在岗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脸上写满了哀伤，澄光道长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神情严峻，一言不发。


  
已经回山第三天了，耿少南强忍着内心巨大的伤痛，办了徐林宗的丧事，何娥华如同失了魂似的，成天呆在灵堂之中，水米不进，泪如雨下，甚至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耿少南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却又是无可奈何，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有空来这后山，向自己的师父，向这一切的策划者问个究竟！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师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认识的，熟悉的那个师父吗，你还是那个从小就教我要守正道，行正路的武当长老吗？为什么当我知道自己是齐王之后，你完全就变了一个人呢？”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因为以前你是武当大师兄耿少南，可是现在，你是必须夺取皇位，为母报仇的齐王千岁，你已经没有选择，不能再让那些无用的善良来妨碍你行事，徐林宗的死，就是你登上皇位的第一课，为师要教你，什么才叫血冷心硬，做不到这点，你也不要走上这条路了。”


  
耿少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圈都开始发红：“血冷心硬？血冷心硬就是把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好兄弟给害死吗？难道不可以向徐林宗透露我的身份吗，难道不能取得武当的支持吗？为什么非要用这样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师父，我们可以跟陆炳合作，怎么就不能说服武当上下同意我们的计划？！”


  
澄光道长冷笑道：“那就请千岁殿下现在就去救醒黑石，然后把我交出去，告诉武当上下，我是杀害紫光掌门的凶手，而你是身负血海深仇的齐王千岁，你看看到时候武当是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朝廷一边！”


  
耿少南很想反驳师父的话，但是这理确实是在澄光道长一边，让他无话可说，他低下了头，长叹一声：“师父，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你当年就不能和紫光师伯，黑石师伯他们公开你的身份，争取取得武当的支持呢？如果太子得位不正，是靠这样的方式，那武当也未必会一直支持太子的。”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少南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朝堂斗争的险恶，你以为太子和瑞王的母妃，当年能害死你娘，只是靠一些阴谋诡计吗？你以为你的父皇不知道你母妃是冤死的吗？若不是他知道你们母子冤枉，可怜，又怎么会让我把你带出宫，留你一命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回过身：“就因为那些妃子的家世显赫，有重臣支持？这些人不是读圣贤之书，是国之栋梁吗，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恶事？！”


  
澄光道长冷笑道：“越是读这些圣贤书的，越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他们这些重臣，无论是清流派还是奸党，都不过是在朝为官的时候想尽办法给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那两个妃子的父亲都是清流派的重臣，也是靠了这个关系才得以入宫，你母妃却是全无背景，没有后台，这样得皇上的宠，那一定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而武当派长年以来就是跟这些重臣结交，我们武当的弟子，一半多都是这些官宦子弟，而朝廷每年给武当的香火钱，也是这些人捐了大半，他们都是明确地支持太子，这点不可能改变，你娘当年的死，这些人就是幕后的黑手，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那我们就完了，少南，你以为这些事情，为师没有考虑过吗？”


  
耿少南长叹一声：“就算如此，紫光师伯他们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师父就这么不相信师伯的人品吗？若是我们夺了位，那对武当的好处只会更多，我甚至可以赦免那些当年害过我母妃的人，只诛几个直接参与的元凶首恶。”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徐林宗的父亲，现任内阁次辅的徐阶，就是当年直接害死你母妃的那个礼部右侍郎，你还会这样想吗？”


  
耿少南一下子给雷得说不出话：“这，这怎么会，这怎么会……”


  
澄光道长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害死你母妃的那两个妃子，一个是徐阶的老师夏言的女儿，另一个是夏言的门生严嵩的侄女，可以说朝中清流，奸党这两派都有份参与，联手害死了你娘，你觉得我能指望武当？若不是这样，当年我宁可投奔魔教了！”


  
耿少南低下了头：“原来，师父早就打定主意要除掉徐师弟了，这也算是给我娘报仇的一步吗？”


  
澄光道长冷冷地说道：“不错，但是为师知道，你是根本不可能对徐林宗下手的，所以这件事，只有我来代劳，我要让徐林宗死在你的面前，让你扔下所有无用的善良和懦弱，让你真正地有一颗王者坚强而勇敢的心。”


  
耿少南抬起头，泪光闪闪：“那小师妹呢？她是不是也是我的仇家？会不会有朝一日，你要对她下手？”


  
澄光道长的面色稍缓，摇了摇头：“不，娥华不一样，黑石就是个纯粹的武当弟子，江湖人物，和那些官员重臣没有关系，不然我早就会阻止你和她的来往了，少南，你放心，你的这点个人的爱情，为师是不会干预的。”


  
耿少南长出一口气，转过了身，缓缓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既然我和徐师弟，是宿命中注定要你死我活的仇人，我虽然伤心难过，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不过师父，请你记住，以后，不要再帮我作任何决定，既然你说了要我血冷心硬，要我自己一步一步地取回我的王位，那我就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会再让别人继续控制我，替我作决定，即使是你，也不行！”


  
澄光道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恭声行礼道：“属下遵命！”

第一千七百九十八回 趁虚而入


  
深夜，武当，灵堂，何娥华一个人坐在徐林宗的牌位前，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只蓝丝带竹笛，她的眼中，泪水已经干涸，那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里，遍布血丝，甚至不见任何眼珠子的流转，让这位清秀水灵的绝色佳人，变得失色许多。


  
耿少南轻轻地走进了灵堂，盘膝坐在了何娥华的身边，轻轻地往火盆里加着纸钱，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个人最远的距离，不是远隔千山万山，而是这样相对而坐，却是心门紧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娥华才幽幽地说道：“大师兄，那个害死徐师兄的孟彩珠，最后抓到了吗？”自从徐林宗死后，何娥华万念俱灰，甚至都不再对孟彩珠的死活过问，今天，是这些天来她对耿少南说的第一句话。


  
耿少南点了点头：“她的轻功很好，原本我是很难追上的，但是徐师弟的仇，我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一定要去报，所以，我就一直追着她，直追出百里之外，才追上了她，一剑毙命。现在想想，让她死得这么痛快，真是太便宜她了，我应该废了她的武功，把她带回武当，然后三刀六洞，挖出她的心肝，来祭奠徐师弟！”


  
何娥华突然一阵失声痛哭，对着火盆前的那个灵位，叫喊道：“徐师兄，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大师兄给你报仇了，他杀了害你的人，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民主瞑目了！”


  
耿少南看着何娥华哭得如梨花带雨，甚至黑石给打成残废时，她也没有这样痛哭过，他的心中一阵酸楚，上前轻轻地扶住了何娥华的香肩，而小师妹一下子就滑进了他的胸膛，在她的怀里痛哭流涕，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就在这一刻，在这个自己唯一能依靠的男人怀里，尽情地渲泄起来，耿少南默默地抚着何娥华脑后的秀发，怜爱地抚着她的背，只有这一刻，这个女人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尽管她的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耿少南柔声说道：“师妹，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孟彩珠，就是陆炳放在巫山派的内奸，上次我失手误杀杜七娘，也是这个女人故意害我的，这次我也算是给自己报了仇，下次，我还会杀了陆炳，这样才算彻底复仇。”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泪光闪闪：“大师兄，你就算杀了陆炳，徐师兄，徐师兄他就能活过来了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怪我逼徐师兄下山，为我爹报仇，这才会，这才会让他遭了人家的毒手，现在你再报仇，徐师兄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我现在，我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切，紫光师伯，还有那么多师弟，还有徐师兄，都死了。我爹，我爹现在又是那样，我在这个世上，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大师兄，我不要，不要你报什么仇，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耿少南的心中如同吃了蜜糖一样，他原本最害怕的就是何娥华的心，会随着徐林宗的死而万念俱灰，但是听她这样说，显然自己还是有机会的，确实，现在的何娥华，在武当已经没了任何依靠，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坚强自立的女人，以前是自己和徐林宗轮流宠着她，还有她的父亲也是对她视如掌上明珠，可是现在，她只剩下了自己，虽然自己对徐林宗的死仍然无法释怀，但客观上，这确实是能亲近小师妹的最好机会了。


  
耿少南轻声说道：“好了，师妹，我听你的话，暂时不找陆炳报仇，不过这笔账，我不会这么跟他算了的，而且就算我不去找他寻仇，他也一定会再次找我们武当的麻烦，这回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徐师弟已经不在了，我们要好好地守护武当，再也不能再让师兄弟们出事了。”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恐慌的神色，她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大师兄，我，我真的可以守护好武当吗？”她以前一直是武当山上公主一样的存在，享尽了别人的宠爱，突然发现有朝一日，轮到自己承担这样的责任了，一时间，巨大的压力和责任，让她心生恐惧，极度地不安。


  
耿少南微微一笑，抬起她的那双柔荑，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怀里，他温暖的掌心的温度，给了何娥华巨大的勇气与信心，让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不再发抖，耿少南柔声道：“怎么不可以呢？现在我的小师妹成了大师姐了，这么多师弟都看着你呢，就是在江湖上，两仪剑子的大名也是传遍天下，多少人听了都要发抖呢。我听说那些山贼强盗，只要一听你何女侠的大名，都吓得不敢劫道了呢。”


  
何娥华扑哧一笑，两朵红云飞上脸颊：“我，我有这么厉害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扳起手指头数起：“五年前你刚下山时，就力挫飞鹰堡铁血十三鹰，闯下了两仪仙子的万儿，四年前你和小师弟合力击毙岭南魔教分舵舵主血手人屠刘七霸，三年前你救援唐门，再次打退魔教左尊者血饮狂刀上官武，你的名声，早就传遍江湖了，可不是我吹的啊。”


  
何娥华微微一笑，脸上却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些，这些都是靠徐师兄和大师兄带我打的，我知道，你们都在暗中保护我，才会发挥出正常水平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换了其他的武当弟子，让他们发挥出正常水平，难道能打得过这些成名已久的凶魔吗？小师妹，你毕竟两仪剑法练了这么多年，这两仪仙子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我们只要练熟这套剑法，那无论是陆炳，还是屈彩凤，都不在话下了！”


  
何娥华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明白大师兄的意思了，明天开始，我和你一起合练两仪剑法，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一定会守护好武当。”


  
耿少南微微一笑：“我们一起守护！”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回 妒火中烧


  
两个月后，武当，后山，秘剑场。


  
这里是武当派的禁地，乃是掌门和掌门弟子们秘密修炼的地方，多年以来，只有徐林宗和何娥华在这里从小到大，每天练习两仪剑法，除此之外，即使是身为武当执法和传功长老的黑石道长与澄光道长，也不能入此境地一步。


  
剑光激荡，风雷之声滚滚，耿少南的低吼声与何娥华的娇叱声混在一起，伴随着蓝光剑与七星剑所激荡发出的剑气，形成了这秘境之中的主旋律，何娥华那挺拔修长的身躯，在耿少南那山岳般雄壮的身躯的托举和衬托下，如行云流水，围绕着耿少南的身体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耿少南手中的剑渐渐地开始发起了光，一种久违的感觉在他体内复苏：是的，两仪剑法，小师妹，她就在那里，等着我耿少南与之共舞。


  
他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也划出两个大圈，从极快到极慢，与何娥华递过来的剑正好正反相交。长剑的碰撞中，二人的身形也撞到了一处，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这一刻，耿少南的眼里是何娥华，而何娥华的秀目中却满是徐林宗的影子。不自觉地，两人伸出了手臂挽在一起，共同使起两仪剑法来。


  
这一刻开始，两人不再以剑互击，而象是一对同门师兄妹，不，应该说更象是一对爱侣，在使着合壁的剑法。


  
耿少南的手熟练地在何娥华的粉肩、腋下、软腰、酥胸、小腿、足底活动着，一次次地搂着她，托着她；一次次地把她向空中以各种不同地角度抛出去。


  
何娥华则化身成一个个旋转的剑圈，在空中作出四圈五圈的旋转，身姿如蝶舞翩跹，是那么地曼妙。


  
这美伦美奂的表现，既是力与美的结合，更是这世上几乎从未有人见过的精妙绝伦的剑法。


  
不知过了多久，一套两仪剑法使到了最后一招两仪合壁，二人四目相对，左臂互握，举剑向天，倏地分开。男极快，女极慢，二人划出周身的光圈，渐渐地他的身影淹没在光圈与卷起的尘土中。


  
突然二人同时大喝一声，两把剑高速地旋转起来，向前飞出，所过之处一片天崩地裂，强烈的剑气连隔了十余丈远的兵器架和木人，沙包，也被震得摇摇晃晃，几乎要掉落在地。


  
何娥华的眼睛已经不再看着那高速旋转的七星剑，甚至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御剑之手，她转过身，痴痴地看着聚精会神的耿少南，喃喃地说道：“徐师兄！”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失去了控制的七星剑高速旋回，直奔何娥华的娇躯而去，他连忙腾空飞起，在跃起前猛地一掌击在了何娥华高耸的软香之上，击得她倒飞出去几步，而借这一飞之力，他飞身接住了自己的蓝光剑，冲着高速转回的七星剑猛地一击，只听“丁”地一声，这一剑险险地从何娥华的头顶飞过，把她那束发的银簪都打落在地，一头秀发，顿时就披散了下来。


  
何娥华给这样推出去后，险险才得耿少南之力，得以保全，她回过了神，怔怔地看着耿少南，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徐林宗，而是一脸焦急的耿少南。


  
耿少南咬了咬牙，厉声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两个月了，你还忘不了徐林宗吗？两仪剑法的威力如此之大，你只要稍一分心，就会反伤自身，你知道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耿少南的手上，已经多了一道剑伤，血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这是被刚才的七星剑气所伤，已经两个月了，耿少南和何娥华的合练剑法几乎没有任何长进，原因就在每次何娥华都会把耿少南错当成了徐林宗，意乱情迷中又会产生各种幻觉，无法全心御剑，这样危险的情况也已经出过几次了，只不过今天是两人第一次练到两仪修罗杀，也是最危险的一次，也难怪耿少南激动地冲着何娥华大吼了。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她的声音嘶哑，哽咽道：“大师兄，对不起，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合练两仪剑法，但是，但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忘掉徐师兄。对不起，我，我没有办法和你继续练下去了！”


  
她说到这里，想到多年来和徐林宗合练两仪时，那种一个眼神就有的默契，郎情妾意，他那温柔的手，早已经抚过自己的全身，这忽然让她觉得跟对面的耿少南在一起练剑的时候，是对已经死去的徐林宗多大的背叛，是对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那份深情多大的亵渎，她掩面而走，甚至顾不得去看耿少南的伤势。


  
耿少南默默地看着何娥华就这样泪奔而去，秘剑室的大门，随着何娥华的进出，重重地关上了，外面闪进来的一米阳光，也变得阴影起来，耿少南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如狼号般的吼叫声在这方圆几百步的秘剑场里回荡着，透出他心底无比的辛酸与愤怒。


  
前山，解剑溪边石头上，何娥华吹着徐林宗给自己做的竹笛，音调凄婉，泪流满面，这两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会做同样的事，一曲何日君再来，诉尽女儿家的心事，每吹一次，徐林宗仿佛就站在她的面前，笑容满面。


  
耿少南的身形一闪而至，他疯也似地夺过她手中的笛子，吼道：“他已经死了，而且他活着的时候也没看过你一眼，你为什么就不知道，这么多年真正爱你的人是我！”


  
何娥华一下子跳了起来，急道：“把笛子还我，快还我！”


  
耿少南双眼通红，鼻孔里的粗气，重重地喷在何娥华的脸上：“不，只要这东西在，你永远忘不了徐林宗，我不能再把它留给你了，你必须忘掉他！”他说着，右手一用力，竹笛飞射而出，远远地划出一道弧线，落到几百步外的深潭之中，再也消失不见！


  
何娥华气得一跺脚，飚泪大吼道：“我恨你，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师兄了！”她说着，转身就跑，甚至不愿意再看耿少南一眼，只留下耿少南木然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沉默不语。

第一千八百回 终成眷属


  
月夜，何娥华的香闺，香炉，烟雾缭绕中，何娥华静默地闭着眼，脑海中满是那个下落不明的人。


  
门开着，她听到耿少南的脚步声，微微地撑开眼帘，毫无热度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合上了双目。


  
耿少南的微笑还没来得及伸展，便僵在了脸上，一阵巨大的悲凉涌上了他的心头：原来我真的还不如一根笛子对你重要，原来纵使他下落不明，你的眼中还是没有半点我的影子，就像刚才你看着我，却比寒冰还冷。


  
我跑遍了整个后山，才在一条沟渠里找到的笛子，我想用它让你回心转意，可此刻我却没有力气拿出来。


  
耿少南关上了门，踱到何娥华面前，一伸手便能抚摸她的脸，但她闭目养神的样子，让人觉得如此的遥远。


  
耿少南一阵心痛：“师妹，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对我视若无睹，冷若冰霜，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给我一个笑脸？”


  
何娥华紧闭着双眼，不想看到眼前的男人：“当你发狠扔了我的笛子时，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原来师妹是怪我把徐林宗送给你的竹笛丢掉的事情吗？”


  
耿少南苦笑着将笛子放在何娥华的手上，她疑惑地睁开眼，看那笛子的眼神流光溢彩：“不是丢掉了吗？”她的声音兴奋地在打抖。而他的心情，却是灰色的：你终于睁眼看我，却是因为另一个人，不，却是另外一样东西。


  
耿少南的心中闪过一阵巨大的悲凉：“想不到在师妹的心里，我连一只笛子都不如。”


  
耿少南转身想离开，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何娥华一把抓住。


  
耿少南一回头，只见小师妹眼中又浮现出前些日子，自己死而复生时那种异样的光芒，轻轻地抚着他手上的抓痕，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阵子我对你不好，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我心里好象闷着一团火发不出去。大师兄，我知道我不应该拿你出气，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


  
耿少南的鼻子里尽是一股幽香的味道，只觉得头晕目眩，何娥华的那一下下似乎就在抓着他的心，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何娥华狠狠地收到怀里，两片嘴唇贴上了何娥华滚烫的红唇，外面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怀中的这个女人，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哪怕是一刻。


  
随着耿少南猛烈而坚定的动作，何娥华的手也渐渐搂紧了耿少南的身体，笛子掉在了地上她浑然未觉，配合着他嘴唇的节奏开始扭动着自己曼妙的身姿。


  
良久，唇分，耿少南睁开了眼，看着何娥华，喃喃地道：“你会一生一世爱我吗？”


  
何娥华的双眼已经迷离，表情如同醉酒，双颊赤红，高耸的酥胸开始剧烈地起伏，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转身向床边走去，抓着床柱有气无力地倚着，嘴里开始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一回眸，风情万种。耿少南就是个木头，也知道她动情了。


  
一阵异香入鼻，他觉得自己浑身火热，血液就象沸腾一样，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眼前，给了自己再明确不过的暗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他走上前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何娥华，尽情地吻着她的香颈，何娥华在喘息，在配合着他的节奏，再熟悉不过的少女芳香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子里，他知道这是小师妹最真实的味道。


  
窗外，风起，枝摇。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透过窗棂，照耀着床上锦被里的两人，一次又一次，如同大海中怒涛间的小舟，时而冲上浪头，时而又抛下了深渊，不知折腾了多久，直到天光渐亮，太阳从地平线里放出一丝微光，剧烈的动作才渐渐地停止，一切归于沉寂。


  
日上三竿，耿少南的脑袋却仍然是昏沉沉的，他翻了个身，渐渐地睁开了眼睛，昨天他好像做了个很美很真实的春梦，梦见自己和小师妹翻云覆雨，极尽欢娱，直到醒来时，他的嘴角边还挂着微笑，只是一睁眼，却是天光大亮，就象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做过的那个梦一样，虽然是那么地真实，但是醒来的那一刹那，却是最悲伤的。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在武当山的每天沟渠里寻找那支竹笛，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一觉睡得太沉，居然误了早课的时间，他一时慌乱，连忙撑起手臂，想要起身，可是右手刚一张，却摸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胴体，而一缕淡淡的咸腥味道，却钻进了他的鼻孔中。


  
耿少南这一下惊得几乎要跳起来，自己的床上怎么会有人？转头一看，更是几乎要晕了过去，小师妹披头散发，一丝不挂地躺在自己的身边，背对着自己，两人处于同一锦被之中，而自己的右侧大腿那里的床单上，一片湿淋淋，他本能地用手一摸，却是鲜血淋漓，耿少南对男女之事虽然无知，但也明白，这是只有处子破身时才有的，一切的事情都清楚了，这会儿自己是在何娥华的床上，而就是昨晚，二人一时情难自禁，已成夫妻！


  
耿少南先是惊讶万分，紧接着是掩饰不住的狂喜，昨天晚上自己本来是想要赔罪，甚至在那一刻，他的心都已经碎成千片万段，以为自己再不可能得到小师妹的芳心了，却没有料到，何娥华居然以身相许，成就了好事，虽然这不合礼法，但不管怎么说，多年来的追求，竟然一夜成真，这如何不让耿少南欣喜若狂呢。


  
耿少南翻了个身，紧紧地搂住了何娥华的纤腰，可是她却明显地滑了一下，轻轻地嘤咛了一声，耿少南柔声道：“师妹，你再休息一会儿，早课时间过了，我得马上过去，不然师弟们会起疑心的，回头我再来看你。”


  
何娥华象个僵尸一样地就躺在那里，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已经是香汗淋漓，秀发被粘在了肩背之上，现出一份异样的妩媚与风情。

第一千八百零一回 强硬逼婚


  
耿少南轻轻地在她的肩头吻了一下，然后转身下床，地上的衣服，包括小师妹的香兜与亵裤，散落一地，他拾起小师妹的那件大红的鸳鸯戏水的香兜，触手丝滑，就象小师妹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一样。


  
耿少南微笑着把小师妹的衣裤放在了床上，自己穿好了衣衫，轻轻地推门而出，外面的普照，一如他现在的心情，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何娥华几乎闭门不出，每天只是请几个相熟的仆役把饭菜送进屋内，耿少南想见她一面，也是难如登天，这让耿少南转而焦虑起来，不过他也不敢强行地去找小师妹，毕竟那天晚上，两人意乱情迷才会成就好事，他知道，何娥华的心里，仍然对徐林宗的影子挥之不去，想要彻底忘掉，还需要时间，但不管怎么说，师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渡过这一段，那一定会和自己成亲的。


  
这一天，耿少南正在督促着师弟们练功，阳光和煦，吹得真武大殿前的广场上，彩旗猎猎，带起师弟们的衣袂飘带，耿少南来回踱步于师弟们的行伍之间，不时地指点着他们的动作，突然，他的眼角余光一扫，只见大殿的一角，小师妹一袭天青色的道袍，正倚着栏杆，空洞地看着大殿前广场上的一切。


  
耿少南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这是几天来小师妹第一次走出房屋，两人四目相对，耿少南的眼神中尽是温柔与爱意，而小师妹却如同触电一样，马上避开了他那灼热的眼神，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的另一边。


  
耿少南的心下焦急，今天好不容易看到小师妹出来，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起码要跟她商量下一步成亲的事情了，那晚上小师妹主动委身于自己，甚至在床上风情万种，绝不是那种不甘不愿的，这说明她的心里，是有自己的，不趁这机会把和她的婚事定下来，再下次不知道何时才会有机会提及了。


  
耿少南对着身边的辛培华说道：“师弟，麻烦你照看一下，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辛培华点了点头：“大师兄你去吧，这里有我。”


  
耿少南一路追了过去，在通往小师妹香闺的长廊上，终于看到何娥华正在心事重重，如行尸走肉般地缓缓迈步，这时候正是练功的时间，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耿少南追上了何娥华，笑道：“师妹。”


  
何娥华置基罔闻，自顾自地继续前行，耿少南微微一愣，又追上前两步，这回他站在了她的身前，声音加大了几分：“师妹，你听我说。”


  
何娥华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过身，向着侧面的一条支廊走去，耿少南心中略急，连忙冲了上去，这回，他直接挡在了何娥华的前方，张开了双手，彻底把她拦住，小师妹的眼光呆滞，没有任何的表情，声音仿佛失了魂儿似的：“大师兄找我何事？”


  
耿少南正色道：“师妹，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商量一下我们两成亲的事情，现在你我既然有了夫妻之实，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想保全你的名节，给你一个名份，所以，趁着你今天肯主动走出来，我想正式地向你提亲。”


  
何娥华的粉脸微微地抽搐了下，她喃喃地说道：“那，那只是个意外。”


  
耿少南的双眼圆睁，他没有料到何娥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急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这样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会说这是个意外，那天晚上，你明明就是……”


  
何娥华突然尖叫一声，转过了身子，背对着耿少南，双手掩住了耳朵，几乎要哭出来了：“你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


  
耿少南看到她的娇躯在微微地发抖着，甚至她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师妹的脸上，分明写满了后悔与不情愿，这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重重地刺了一下，连日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原来，那天晚上，她真的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没准把自己当成了徐林宗，才会成就好事，到头来，只要她清醒着，那自己又和以前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陪衫而已，永远走不进她的内心。


  
耿少南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是自己的女人，就算她再心不甘情不愿，自己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女人给放手，送给他人了，为了得到她，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哪能就此放手？！


  
他转到了何娥华的面前，大声说道：“师妹，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有别的什么打算吗？难道，你还想着徐师弟能回来娶你？”


  
何娥华一言不发，紧紧地捂着耳朵，双眼紧闭，泪水却不住地流下。


  
何少南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双臂，正色道：“师妹，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耿少南更爱你，我可以为你牺牲一切，做一切的事情，那天晚上，不是我强迫你的，我以为，你是真的和我两情相悦，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你又犹豫了，又动摇了？就算你不肯跟我成亲，那这个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肯要你吗？就算是徐师弟现在活过来了，你和他能有未来，有结果吗？”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师妹，现在事情才发生几天，没有人知道，但是时间一长，纸里包不住火，总会泄露出去的，万一让别人知道了这事，我耿少南的名声受损无所谓，可是是你，还有你爹的名誉，怎么办？！”


  
何娥华渐渐地放下了掩着耳朵的双手，脸上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甚至不看耿少南的双眼，喃喃地说道：“大师兄，你是在逼我吗？”


  
耿少南双眼泪光闪闪，不停地摇着头：“我没有逼你，真的没有。”


  
何娥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事情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吗？”

第一千八百零二回 禀明婚讯


  
耿少南突然伸手，把何娥华紧紧地揽在了怀里：“有，我永远是你最后的选择，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通通给你，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师妹，答应我好吗？”


  
何娥华就这样趴在耿少南的肩头，一言不发，久久，她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我答应你，大师兄。”随着她的话语，她的一双手，渐渐地环住了耿少南的腰，在他的背后紧紧地扣住，两人就这样紧紧地拥在一起，耿少南的眼中，盈满了激动而幸福的泪水，尽管他知道，自己得到心爱的人的手段并不光彩，但是为了这一刻，他愿意付出一切！


  
入夜，黑石道长的房间，几个小道僮们刚刚为他擦洗了身子，耿少南和何娥华手牵着手，走到了这里，既然决定了婚嫁之事，剩下的就是告知亲人，乃至全武当了，何娥华仍然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掌心尽是汗水，看得出她心中的紧张和不情愿，不过耿少南却完全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几乎是快步半拖着何娥华到了门口，正撞上几个道僮出来，何娥华连忙抽出了手，半躲似地站到了耿少南的身后。


  
几个道僮们比耿少南和何娥华低了一辈，算起来都是二人的师侄辈了，连忙对耿少南行礼道：“见过大师伯。”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我和你们的师姑要看一下黑石长老。”


  
几个道僮行礼退下，何娥华双脸通红，轻声道：“大师兄，我们，我们现在毕竟没有名份，这样大庭广众下手拉手，只怕，只怕不是太好吧，会让人说闲话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回头扶住了小师妹的香肩，柔声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武当上下，师弟师侄们很快就都会知道这事，又有什么可避嫌的呢，还是，还是你现在还没真正地爱我，所以才会不好意思？”


  
何娥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既然答应了嫁给你，就不会有别的什么念头了，大师兄，咱们去向爹爹禀报吧。”


  
她说着，轻移莲步，走进了房间里，耿少南也跟着进入，两人走到了黑石道长的床边，手拉手，跪了下来，耿少南似乎可以看到黑石道长的嘴角边略微抽动了一下，他朗声道：“师伯，弟子耿少南，已经和娥华商量好了，将会结为夫妻，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守护好武当，用我的一切，给师妹幸福。”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她哭着说道：“爹，最近武当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掌门师伯遭了屈彩凤的毒手，还有那么多的师弟，连你也成了这样。前些天，前些天徐师兄，徐师兄他也……”说到这里，她伤心欲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再也说不下去了。


  
耿少南连忙搂住了何娥华，她的螓首深深地埋在耿少南宽阔温暖的胸怀里，耿少南自己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屈彩凤这个妖女，我们武当的一切灾难都是她带来的，师伯，我向你发誓，我和小师妹成亲之后，一定会好好守护武当，再也不会让她伤害我们武当！”


  
说着，他举起了手，何娥华连忙捉住了他的手，抬起头，对耿少南说道：“不，大师兄，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在这武当过日子，不要再去打打杀杀了，我已经答应嫁给了你，不希望你再出任何事，你知道吗？”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尽是深情，耿少南的心中感动，抓住了她的柔荑，说道：“好的，师妹，我听你的，从今以后，我们就在这武当幸福安稳地过日子，再也不涉及江湖纷争了，好吗？”


  
何娥华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黑石道长，轻声道：“爹，我们一定会守护好武当的，请您放心。”


  
耿少南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可是他突然发现黑石道长的手指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他的心猛地一跳，人也几乎愣在了原地，无法说话了。


  
从黑石道长那里出来，耿少南把何娥华送回了房，可是他的心里却仍然无法平静下来，转身就去了澄光道长的房里，夜已深，澄光道长还在灯下看书，耿少南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屋子内外黑影卫的存在，现在的澄光道长也害怕屈彩凤的突袭，所以在耿少南和自己的屋外都布满了黑影卫，而何娥华的香闺外，也布了十几名女杀手在暗中护卫，只是这些人的潜伏水平很高，何娥华这阵子又是心烦意乱，没有察觉而已。


  
澄光道长抬起头，笑着起身道：“恭喜殿下，终于如愿以偿。”


  
耿少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实在是很幸运啊，不过我看师妹的心，还不是那么坚定，这次只是一时慌乱之下委身于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罢了，所以，我要想得到她的心，就一定要把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徐林宗给不了她的，我也要给。”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以后娥华就会是王妃，会是未来的皇后，自然不能委屈了她。殿下，你的大婚之事，就由属下来负责吧，属下一定会办到让你满意的。”


  
耿少南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师父，你当时让我给黑石师伯吃的那些个僵尸粉，真的能让他彻底无法行动吗？我怎么感觉今天我和师妹向他汇报成亲之事的时候，感觉他动了一下？”


  
澄光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可能啊，吃了僵尸粉，整个人就是进入假死的状态，冷暖不知，怎么可能还能行动呢？殿下，你真的确定他动了？”


  
耿少南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也许是我眼花了吧。”


  
澄光道长的眼中凶光一现：“不行，此事重大，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还是由我下手，先除掉黑石再说吧。”

第一千八百零三回 夜入香闺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厉声道：“此事万万不可，绝对不可伤害黑石的性命。”


  
澄光道长的脸色阴沉，说道：“黑石知道我们的事情，如果他万一醒过来，那非但我们的计划泡汤，千岁殿下你跟何娥华的婚礼也不可能进行了，要是你的小师妹知道是你把她爹害成这样的，她还会跟你成亲吗？只怕她会想尽办法取你性命报仇吧。”


  
耿少南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咬了咬牙，说道：“当初，当初我只是想救师父你才出手的，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黑石师伯，现在他成了这样子，我看了也很难过，哪能忍心再出手加害？今天我自己都不敢确定是不是幻觉，如果师父你的僵尸粉真的那么有效，不至于让他醒过来，我们是不用冒这个风险的。”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僵尸粉是苗疆邪蛊，千百年来中了此蛊的人，还没有复元的，可是凡事都有个万一，千岁，属下一直最担心的就是此事，还是斩草除根的好，这样一了百了，不留后患。”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万一黑石师伯死了，那小师妹一定会悲痛欲绝，说不定本来想嫁给我的事，又会反悔了，既然以前没有人能吃了僵尸粉后复元，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如加派人手，去监视黑石师伯，万一他有什么异动，再把他当场制住，另寻办法。”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那就依千岁殿下所言吧。不过，属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黑石的存在，早晚有可能让你的大业功亏一篑，成大事者不可妇人之仁，当断则断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等我和师妹的婚礼办完之后再说吧，而且我夺取天下之后，黑石也威胁不到我了，到时候我和师妹的感情深厚，不是不可以考虑把这黑石给放出来。”


  
澄光道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属下遵命。”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这次的大婚，我一定要办得风光，隆重，要比上次徐林宗和小师妹假结婚，更要盛大十倍以上才行，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头面人物，都要请来，最好还能来一些达官贵人，小师妹上次受委屈了，这回，我得让她风光大婚，做得到吗？”


  
澄光道长面露难色：“这，光靠武当山上的钱，只怕不好操办，这一段时间以来，丧事之类办得太多了，前一阵徐林宗的葬礼又用了许多，现在库房里不剩下多少钱了，最多只能办到上次徐林宗和何娥华假结婚的水平。”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可以？小师妹这回是真结婚，怎么能委屈了她？师父你也知道，她可是王妃啊，武当山上没钱，可是陆炳不是有的是钱吗，找他要就是了，他还能不给？”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千岁啊，这些天来，我们不停地使陆炳出力，先是追杀屈彩凤，又是要让他杀徐林宗，还把他培养多年的杀手凤舞给抢了，您逼他逼得太狠了点吧。”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让他去杀徐师弟，这事我还没跟师父你计较呢。”


  
澄光道长连忙说道：“属下知罪，不过从陆炳的角度来说，他最近确实做得够多的了，此人并不是我们一向以来的忠心手下，只不过是为情势所逼，才会暂时加入，最近他连连受挫，千岁又没有给他什么好处，再跟他要钱，只怕，他会心生怨愤啊。”


  
耿少南摆了摆手：“这个我不管，他锦衣卫现在出点钱，还怕以后我坐了天下不会十倍百倍回报吗？再说了，这次可是我的大婚，陆炳最清楚我跟师妹的感情，要他出点钱，那是看得起他，给他一个讨好我的机会。他不会不识相的。”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属下遵命。”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还有，我这两天就想要一些好一点的珠宝首饰，徐林宗送给小师妹那个竹笛，我总不可能把我的那些师妹的雕像送给她，想来想去，她是女孩子，天性喜欢这些东西，我要送她几件当定情信物。”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这事由属下亲自办理，千岁勿虑。”


  
耿少南上前一步，说道：“师父，上次你背着我杀了徐师弟，我一开始不能接受，还冲你发火，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的，只是请你明白，对于我来说，小师妹是比皇位更重要的事情，我可以不要江山，不去为我那个从没有见过的母妃复仇，但我不能没有小师妹。大婚之后，我也会掌控武当，进而一统江湖，到了那时候，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夺取天下的。”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我从小看着千岁长大，你的心思，我最清楚，放心吧，师父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美好，最无法忘怀的大婚之礼！”


  
十天之后，何娥华的香闺，入夜，二更，烛光映着她那婀娜修长的身影，在那窗纸上微微地晃动着，自从三天前，她主动地把那只竹笛扔进了后山的水潭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地呆在房里，再也不出屋一步，耿少南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今天晚上，他特意到厨房吩咐做了一碗小师妹最喜欢吃的莲子银耳羹，里面加了不少滋阴补气的药物，这会儿正端在手里，站在门外，轻扣几下门扉。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师妹的倩影，出现在了耿少南的面前，她的秀目流转，看了耿少南一眼，低下头，转身走回了房中，却是把门留在那里，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允许耿少南走进来。


  
耿少南自从那一夜之后，还没有进过她的香闺呢，这一下心中欢喜，连忙走进了门，顺手扣起两扇门扉，他走到小师妹的身边，何娥华却是扭过了头，看向一边，避免和他的目光接触。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师妹，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我今天吩咐厨房，特意做了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里面还加了些滋阴补气的药物，你快趁热喝了吧。”

第一千八百零四回 师妹有喜


  
何娥华还是低着头，秀目看向了他处，她的手在不安地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张开，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直无法说出来，耿少南想着她可能还是在为丢掉徐林宗的竹笛而有些矛盾，不过大势已经不可逆转，现在她的人已经是自己的，以后她的心也只会一步步地靠向自己。


  
耿少南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黄布小包裹，在手上一层层地打开，一阵珠光宝气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而何娥华也不禁扭头看了过来，只见这里面是几样名贵的首饰，有上好的缅甸翡翠耳环，血玉玛瑙做成的挂佩，蓝宝石串成的项链，还有两只金光闪闪的纯金戒指，上面镶嵌着大粒的珍珠。


  
何娥华的眼睛几乎象定在了这几样东西上，再也挪不开来了，她那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地抚过这些首饰，脸上写满了吃惊的神色，耿少南看在眼里，喜在心中，暗道这女人果然喜欢珠宝是天性，即使是小师妹也不能免俗。


  
何娥华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可以听出她内心的震惊与激动：“这些珠宝都价值不菲，大师兄，你是哪儿弄来的？”


  
耿少南笑道：“你先别问这些，只说喜欢不喜欢就是了。”


  
何娥华的俏脸微微一红，拾起那串蓝宝石项链就开始在胸前试戴：“天下哪有不喜欢珠宝首饰的女人呢？大师兄真的是多此一问。”


  
耿少南哈哈一笑：“你喜欢就好，这是我用我多年的积蓄，托一个朋友置办的，马上我们要大婚了，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就娶你，百姓人家娶媳妇都要给彩礼的，我在武当这么多年没有送过你什么，这些，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神色，螓首低垂，轻声道：“其实，其实我知道大师兄对我的心意，一直都知道，你不必这样破费的，咱们，咱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跟那些结婚前都没见过面的男女不一样，我们的感情，是不需要用这些珠宝来证明的。”


  
耿少南笑道：“好了，小师妹，买都已经买了，你喜欢我就高兴，来，先别说这些了，把这汤趁热喝了，凉了就不好喝啦。”


  
何娥华点了点头，捧起了这碗汤，轻轻地舀了一勺，正准备往嘴里送去，突然，她的眉头一皱，开始干呕起来，连忙把手中的碗放下，站起身，跑到了一边的铜盆边上，以手捂嘴，不住地恶心想吐。


  
耿少南一下子大惊失色，他本就觉得这几天何娥华的举动很反常，几天都不出门，今天看起来气色也不是太好，他一下子想到小师妹一定是心事重重，说不定落下什么心病了，才会食欲不震，消瘦呕吐，他连忙说道：“师妹，你，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


  
他说着，连忙转身欲走，尽管已是深夜，到了山下估计也是四更天了，但他心急如焚，就算是绑，也要把山下镇上的那几个大夫给绑上山来。


  
正当耿少南迈开脚步要走的时候，何娥华的素手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腕，而她的声音则从耿少南的耳后传来：“不用了，大师兄，我没病。你不用，不用找大夫。”


  
耿少南急得转过身，快速地说道：“你看你都这样子了还说没病，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吹风，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我两个时辰内一定会回来。”


  
何娥华的脸上飞过两朵红云，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不，大师兄，我，我真的没有病，我是，我是，我是有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如蚊蚋。


  
耿少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有了，你有了什么？”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巨大的幸福从天而降，他的身子都在发抖，颤抖着抓住了何娥华的双肩，说道：“师妹，你，你是说，你有孩子了吗？”


  
何娥华不好意思看耿少南，满脸都是娇羞之色，脸蛋儿滚烫，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耿少南哈哈一笑，一下子把何娥华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这是真的吗，我们，我们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孩子了，师妹，我，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我现在高兴的心情，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还有对我们的孩子好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们幸福。”


  
他说着，松开了怀中的师妹，激动地说道：“师妹，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找我师父，让他抓紧操办我们的婚事，现在你已经有了身孕，拖久了，别人会看出来的，所以我们要赶时间，对，就在下个月初四，那是黄道吉日，我们下个月初四就办婚事。”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恨不得马上就飞到澄光道长那里，把这事给敲定下来。这回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天，何娥华会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大概是要确认自己怀孕的事情，而且，那一夜的风流，一炮而中，这显然也让她很意外，一时间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只是今天，她终于向自己开口承认此事，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丈夫。


  
何娥华的双手突然环住了耿少南的腰，而她那温润的娇躯，紧紧地贴在了耿少南的后背上，她的一对朱唇凑在耿少南的耳边，吹气如兰，如同梦呓：“大师兄，我，我有点害怕，今天，今天你能留在这里吗？”


  
耿少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个不太好吧，那天，那天我们一时冲动成了夫妻，可现在我们已经决定了成亲，我看，我看还是留到大婚之日再……”


  
何娥华满脸通红，松开了一对玉臂，转过身，嗔道：“大师兄你想哪儿去了？我现在怀上了孩子，现在是不能，不能再做夫妻的，我，我只想你能躺在我身边，我只要能看到你，抱着你，我就安稳踏实了，好吗？”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没有问题，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入眠的，上次我先睡着了，大概呼噜声太响吵醒了你，这次，我让你先睡。”


  
何娥华的脸热得发烫，嘤咛一声，奔向了床沿，不敢再看耿少南一眼，耿少南哈哈一笑，拾起地上的铜盆：“我去给你打水洗漱，从今天开始，你的生活，由我照顾。”

第一千八百零五回 两仪剑舞


  
武当，秘剑场，两条天青色的身影缓缓走入，大门在他们的身后渐渐关闭，耿少南与何娥华对视一眼，微笑道：“师妹，今天我们要把这两仪剑法给练成。”


  
何娥华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地抽出了背上的七星两仪剑，耀目的剑光中，剑身上的七颗北斗星熠熠生辉，而剑尖两侧的两颗日月更是交相辉映，天青色的剑气与蓝光剑上淡红色的剑气相辉映，是那么地和谐。


  
而两柄剑气的照耀下，何娥华清秀的脸庞，又是那么地美丽，不施脂粉的她，这位清秀的双十佳人，丽质天成，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在她那如雪的肌肤人留下什么痕迹，只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感，一闪而过。


  
耿少南尽量不去看何娥华的人，他微微地眯起眼睛，两眼只盯着何娥华手中的剑，混合着师妹身上芬芳的淡淡兰花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那是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尽管凤舞也刻意地也在身上抹这种兰花香粉，可是与真正的小师妹的味道相比，总是差了些什么，耿少南渐渐地有些醉了。


  
何娥华手中的七星剑缓缓地划出两个剑圈，剑身平指，左手呈勾手状，举过头顶，微微地一欠腰，正是两仪剑法的阴极剑起手式：两仪迎客。


  
耿少南的思路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当中，他闭起了眼睛，尽管什么也不用看，但梦中无数次演练过的两仪剑法，早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与灵魂，只从小师妹的七星剑上透出的剑气，混合着她身上的芬芳，他就能感知到小师妹的距离和动作，用心感知，而非用肉眼，这种与何娥华心有灵犀，妙到毫巅的默契，几乎与生俱来，在他每晚的每个梦境里都会出现。


  
耿少南的蓝光剑迅速地在自己的两边身侧拉出了四个光圈，然后反手持剑，倒背身后，左手骈指置于前胸，左膝上提，呈金鸡独立状，正是两仪剑法中的阳极剑起手式：两仪协和。


  
何娥华的动作紧随着耿少南而行，两人开始一招一式地使起两仪剑法来，这是这套武当派不传之秘在这秘剑场里，在三丰真人的画像前演示着，这位创立武当派的一代宗师，正面带微笑，眼睛不眨一下地观赏起两位后辈弟子，又是一对金童玉女的剑术表演。


  
声中渐渐地起了风雷之声，两人的速度忽快忽慢，脚下踏着九宫八卦步，恰到好处地踩着八卦的方位，互相配合，互相剑击，时而如穿花蝴蝶，交错而过，时而如鸳鸯戏水，乍合又分。


  
而一个个的光圈，随着两人剑舞的速度，缠绕在二人的身边，形成了共鸣，天青色的光圈与淡红色的光圈有不少合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向外急速地扩张出去，沿着台子的四周开始不停地旋转，渐渐地，两人的身影外，被两道红蓝相间的真气慢慢地包围起来。


  
红蓝相间的真气中，两道身影在不停地飞舞，旋转，跳跃，高挑细长的女子身影，极尽女性身材的曼妙与柔美。


  
而那山岳一般雄壮的男子身形，却始终不离女子的左右，时而揽美入怀，时而将女伴托举过顶，时而助其凌空飞击，又时而拉着她的玉腕，猛然抖出，将那仙女般的人儿在空中甩出十几个螺旋，然后上下合击，两把利剑被这旋转的剑气所带，破空而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烟尘碎屑，无可阻挡。


  
这套两仪剑法，美到了极致，已非人间所有的剑法，极尽想象能力，也无法创出如此完美，和谐的剑法，非是用剑的这对人儿默契到了极致，灵魂到血肉都能融为一体，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表现呢？


  
电光火石间，耿少南突然想到了梦里无数次和何娥华练两仪剑法的情形，一下子叫了起来：“师妹，两仪长河！”


  
何娥华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耿少南突然手中长剑划出三个光圈，出坤位向直刺了过去。


  
而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何娥华正站在坎位上，举着的七星长剑上，剑光闪闪。恰到好处地掩护住了耿少南的侧后方向。


  
耿少南一剑得手，信心十足，长剑迅速划出两个光圈，从震位出剑，势如奔雷，而何娥华则剑上如有千钧重，缓缓地推出四个光圈后从离位刺向前方偏下的位置。她娇叱一声：“两仪一气。”


  
随着这一声清啸，她整个人一下子拥进耿少南的怀里，耿少南左手轻轻揽着她的蜂腰，猛地一旋，在她的臀部用力一托，何娥华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一样凌空而起，一转眼在空中划出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光圈，封住了前方一丈多宽的空间。


  
而耿少南则在地上一个滚翻，一边打着旋子，一边划出一个个光圈，直攻何娥华攻击不到的下三路。


  
二人的剑法一个极快一个极慢，却配合得恰到好处，后发的往往先至，又能以八卦方位锁住假想敌手的退路与闪避空间，较之一人使两仪剑法，威力大了何止数倍。


  
耿少南灵机一动，连挥三剑，与何娥华站到一处，对着小师妹沉声道：“两仪合壁！”


  
何娥华心领神会，两人剑势同时变得极快，在身边挥出十数个光圈，假想敌手一时间也觉剑气扑面不敢轻进，突然间两人剑势一停，同时举剑向天，两臂互交，四目相对，郎情妾意，尽在不言中。


  
一曲两仪剑法快要使到了最后，要到了最后一招两仪修罗杀了，耿少南闭着双眼，神色严肃。


  
他突然从纯粹的剑法享受中醒悟了过来，意识到这一剑就是最关键的一招两仪修罗杀了，师妹还会因为心中的徐林宗，而再次象上次那样忙中出错吗？


  
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现！若是时间就此停止，世上只有自己与小师妹二人，那又该是多么的和谐与美好！耿少南的心里，渐渐地起了波澜，连沉稳持剑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了。

第一千八百零六回 偷练天狼


  
耿少南睁开了双眼，一丈之外的另一边，何娥华早已经脸上一双秀目闪闪发光，眼中含情脉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就是一个爱到极至的妻子，正在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只是这一眼，就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耿少南迅速地抬起了手，正如对面的何娥华也抬起了手一样，两支宝剑闪着光芒，向着对面的剑尖击去，这正是两仪剑法的最后一招，两仪修罗杀，相击之后，两剑荡开，然后双剑举天，四臂相交，心意相通，两剑并出。


  
突然二人同时大喝一声，同时持剑向前，单手骈举，以气御剑，两把剑高速地旋转起来，向前飞出，所过之处一片天崩地裂，强烈的剑气连隔了十余丈远的沙包土袋都被高高扬起，摆动不止。


  
漫天的烟尘散去后，两柄宝剑清啸着落地，插在十丈外的地上，而烟尘之中，只见两个身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耿少南轻轻地抚着师妹那乌云般的秀发，柔声道：“终于成功了，小师妹，我们终于练成两仪剑法了，这下，不管是什么样的强敌再来犯，我都不在话下了！”


  
何娥华轻声地呢喃道：“大师兄，以后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耿少南认真地点了点头，捧起何娥华那张清秀美丽的脸：“永远！”


  
二十天之后，武当上下，一片大喜的气氛，婚事将近，所有的弟子们都在忙碌地走来走去，不停地进出，而山下去采办的武当弟子们，则不停地运着大大小小的，成箱的货物上山，平日里有条不紊的武当，多了几分繁华与热闹。


  
耿少南站在真武大殿前的玉真楼上，看着进进出出的弟子们，神色严肃，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而澄光道长则面带微笑，站在他的身边，说道：“少南（在武当白天的时候，他们约定这样师徒相称），你这是怎么了，最近你和娥华的两仪合壁已经练成，婚事的筹备也很顺利，可为什么你还是这样不开心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不，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陆炳往山上运的银子，只有不到三成运到了山上，其他都给屈彩凤那个女魔头给劫走了，听说，还有个武功高强的神秘男子，在暗中助这女魔头，我想，他们迟早会冲着我们武当来的。”


  
澄光道长的脸色一变：“这跟我们武当有什么关系？屈彩凤去抢锦衣卫的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武当现在跟这疯女人没有什么恩怨，她还不至于来武当惹事吧。”


  
耿少南冷笑道：“这个女魔头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上次徐师弟假结婚差点杀了她，我师妹就是直接配合徐师兄的，然后陆炳在红叶林伤我师弟的时候，屈彩凤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徐师弟落崖身亡，只怕她也会恨上武当，恨上师父你，觉得要不是我们武当逼徐师弟去对付她，也不会落到如此结果。”


  
“这几笔银两加起来有百万之多，给她抢了，她应该也攒够了要重建巫山派的钱了，若我是她的话，一定会找上武当报仇的，就算这回不杀人，也要大闹一番，让我们的婚礼办不成。”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确实是有这个可能，而且这次我们不是安排了陆炳上山，化解两派的恩怨吗，那女魔头若是跟着陆炳来，倒是很有可能的，这点是为师疏忽了，我这就去改变计划。”


  
耿少南突然一抬手，摇了摇头：“不必了，师父，我在想，这次屈彩凤要是真的来武当的话，也许对我们还是件好事，如果我能在大婚典礼上亲手杀了屈彩凤，那是为武当报了大仇了，现在我只是掌门弟子，而师父你也只是代理掌门，当年武当上下有约在先，能杀屈彩凤，才能正式接掌武当，若是屈彩凤在别的地方死了，那我就算坐上掌门之位，也欠缺点什么呢。”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少南，你是想跟娥华联手，以两仪剑法来取屈彩凤的人头吗？这倒不是不可以，你们现在两仪剑法已经大成，就算屈彩凤到时候能变身，我看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啊。”


  
耿少南摆了摆手，说道：“不行，这次不能让小师妹出手，这几天她害喜得厉害，连剑也没法练了，我不能让她在这种身体状况下再与人动手。”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原来是这样，这两仪剑法需要的是运功行气的流畅，天狼刀法霸道凶残，和两仪剑法本是旗鼓相当，你们能胜那屈彩凤之处，就在于最后一招两仪修罗杀，但万一娥华的身体是这个状况，那可就危险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我不能为了击杀屈彩凤，让小师妹冒这么大的危险，这回我不用两仪剑法，我要用天狼刀法来对付屈彩凤。”


  
澄光道长的脸色大变，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只见几个化装成武当弟子的黑影杀手，正有意无意地在楼下来回巡视，除此之外再无旁人接近这玉真楼。


  
澄光道长压低了声音，说道：“千岁，此事非同小可，这天狼刀法，霸道凶残，运功的法门与我们武当的内力完全不是一路，你仓促之间想要练，风险巨大，而且离你们的婚事已经不到十天了，你就是现在练，又怎么可能练成呢？”


  
耿少南微微一笑，他的眼中突然红光一闪，周身上下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灼热的气息，不仅把他的全身上下包裹在这道红色气团里，更是把澄光道长的须发都拂起，就连这玉真楼的楼板，也是一阵吱呀乱摇。


  
澄光道长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这是天狼战气？天哪，怎么为师看起来，你这天狼战气已经练到第七层了？”


  
耿少南笑着摆了摆手，眼中的红气渐渐地消散，说道：“这里人太多，我不敢全使出来，其实，我已经突破了第八层，接近第九层了。我得到这刀谱之后，就忍不住开始练，白天与小师妹合练两仪，晚上则暗中练这天狼刀法，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刀法非常熟悉，仿佛，仿佛在梦中练过，这样练着练着，两个多月下来，就成这样了！”

第一千八百零七回 武当魅影


  
澄光道长又惊又喜，突然一下子搭上了耿少南的手腕，耿少南本能地周身红气一震，澄光道长一下子把握不住，几乎要给震开三四步，直撞到了栏杆上，差点掉了下去。


  
耿少南连忙伸出手拉住了澄光道长，才勉强拉住了他的身体，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说道：“本来是想看看你的脉向，我就怕千岁你有走火入魔的情况，不过，看起来你这天狼战气已经可以气随心发，完全不受运气法门的控制，更不会走火入魔了。不过，千岁，你还是得小心才是，天狼刀法越是往后练，可能越容易走火入魔，听说就连那林凤仙，也是不受控制地会发狂杀人，屈彩凤也是一样，这点，你千万要当心才是！”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很注意运功的控制，以我现在的功力，加上太极剑法和两仪剑法，足可以应付屈彩凤了，就算她变身，我也不害怕，而且我觉得，这天狼剑法霸道凶猛的爆发力，对于我的两门武当剑法，也极有帮助，就算是在白天我练太极剑法和两仪剑法的时候，速度也快了许多。”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就象这些天来我和师妹合练的两仪剑法，其实以前屡次练不成，也不完全是师妹的原因，我这里的两仪剑法的功力不足，只到第七层，还无法完全掩护小师妹，若是换了两仪剑法大成的徐林宗，是可以强行带过小师妹的。现在我已经练到了第九层的两仪剑法，即将圆满大成，就是现在，我也完全可以控制住小师妹的节奏，让她主动地配合我了。”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那这回千岁可以独自对付屈彩凤了，本来属下还担心你一个人应付吃力，还安排了不少黑影杀手在一边准备协助的，不管怎么说，哪怕是有人配合，能杀了屈彩凤，也能坐稳这武当掌门之位，现在看起来，并不需要了。”


  
耿少南心中暗道：我又何曾想当这武当掌门？当了这掌门后，又得把所有的心思放在那夺位之路上，还有时间能和小师妹幸福地过日子吗？我真希望屈彩凤再也不要出现呢。


  
澄光道长却显然没有留意到耿少南因为想这些心思而导致的神色变化，仍然说道：“千岁啊，这回我已经让陆炳故意暴露行踪了，过几天之后，大喜之日，他一定会按原计划来配合我们行事的，屈彩凤恨极陆炳，到时候肯定会跟着上武当，然后你就可以出手击杀屈彩凤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一切听凭师父您的安排！”


  
何娥华轻轻地走进了大婚的礼堂，整个真武大殿，都已经张灯结彩，红缎满天，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氛，原来庄严肃穆的大殿，现在到处是流金溢彩，就连墙上的壁纸，都是金光闪闪，两边桌上的陈列，都是珠宝玉器，让人目不暇接，何娥华本来作为一个女人，是这武当山上见过首饰珠宝最多的人，这会儿也不禁看呆了。


  
辛培华报着一个玉匣子，走到了何娥华的身边，笑道：“师姐，恭喜你啊，这回大师兄为了跟你的大婚，可真的是不惜血本啊，老实说，这么多好东西，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呢。”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这话茬，转身走身了门外，她的心里暗暗地在想，这么豪华的婚礼，这么铺张的排场，还是我所熟悉的武当吗？大师兄，你究竟是从哪里弄出来的这么多钱？


  
耿少南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师妹，师妹。”


  
何娥华扭头向右一看，只见耿少南满面笑容，眼中尽是温柔，走了过来，轻轻地揽住了她的纤腰，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腹部，柔声道：“怎么不在房里静养呢，医生不是说过，要你好好休养，不要乱走动嘛。”


  
一个月前两人合练两仪剑法时，何娥华曾经有些头晕，后来耿少南连夜下山找来大夫，才说何娥华有身孕在身，不能从事过于激烈的运动，从此耿少南就把小师妹当宝贝一样供在房里，再也不让她到处乱走动，今天还是何娥华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自己的闺房呢。


  
何娥华的心中一阵甜蜜，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从耿少南的怀抱中滑开：“大师兄，这儿这么多师弟，让大家看了不太好。”


  
耿少南哈哈一笑，收回了手：“再过几天，你就会是我的娘子了，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有什么看了不太好的？”


  
何娥华的粉脸微微一红：“就算，就算我成了你的娘子，这样大庭广众下，也得注意点分寸嘛。你马上是要接掌武当的人了，还得给大家作点表率呢，举止言行得端庄持重才是，以前的你，不是挺好？”


  
耿少南轻轻地捉住了何娥华的柔荑，笑道：“要是我跟以前那个木头疙瘩一样，连自己心里所想的事都不敢说，连一个爱字都不能说出口，今天我也娶不到你了，师妹，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呢？”


  
何娥华微微一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我最值得依靠的大师兄，不过，不过这回你太浪费钱了，这场大婚，怕是能把我们武当一年的银两都给用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耿少南笑道：“我们武当自然有自己来钱的通道，巫山派灭了之后，走镖行商的钱，就会大大增加，放心，我的小师妹，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没钱怎么能行呢，有多少钱我才办多少事的。”


  
何娥华的嘴角边梨窝一现：“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先回去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他不经意地一转身，突然发现几十步外，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般地一闪，速度之快，无以复加，绝非武当弟子的打扮，他再定睛一看，这道影子却是再也不见，他追出去几步，只见云淡风清，几个在这里巡逻的师弟见了他，连忙行礼，显然是没有任何异动。


  
耿少南摇了摇头，暗道：该不会是最近天狼刀法练得太狠，有点幻觉了吧。


  
远处，一处大殿的楼顶处，一道全白的身影，迎风招展，面具之后，一对冷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耿少南转身离去的背影，寒光一闪！

第一千八百零八回 夫妻夜话


  
入夜，何娥华的香闺之中，烛光轻摇，映着两个长长的影子，自从那晚之后，耿少南就提前搬了进来，虽然因为小师妹有了身孕，不能同房，但两人每天晚上都睡在一张床上。


  
只有在耿少南温暖而有力的臂弯和胸膛上，何娥华才能得到最大的安宁，能睡个好觉。而每晚看着月光照耀下，何娥华那张沉睡中甜美清秀的脸，耿少南就是说不出的幸福，尽管大婚还没有进行，但他的心里，小师妹早已经成了爱妻，幸福来得是这么地突然，让他根本没有半点出去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愿能在这里，与伊人长相厮守，朝朝暮暮。


  
不过现在的耿少南，却是蹲在一个小炉子边，拿着一个小蒲扇，使劲地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一个药壶，里面炖着各色的药材，那是给何娥华喝的保胎药，是耿少南每几天就亲自下山为她抓的，烟火染得他那英武过人的脸上，黑一片黄一片，满头都是大汗，何娥华则是坐在床上，看着耿少南在院子里给自己煎药，眼神中尽是温柔与感激。


  
耿少南站起身，长舒一口气，这煎药之事，他在这次小师妹怀孕之前，从没有亲手做过，不过一个多月下来，也算是驾轻就熟了，什么文火，猛火，先下，后下，取汁，起锅，都已经象个老中医了，他抹了抹头上的汗不，长身而起，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壶中药，倒进了碗里，然后慢慢地端着这碗，走到何娥华的床前，轻声道：“师妹，快趁热喝了吧。”


  
何娥华的秀眉微蹙，良药苦口，尤其是这些保胎药，每次都让她喝得想吐，本身她害喜的情况就很严重，喝了这药更是要呕上半天，她本不想喝，但是看到耿少南那满脸烟尘火色，一脸真诚的样子，她的心里又是一软，拿起药碗，双手捧着，仰头就喝了下去。


  
耿少南微微一笑，接过了药碗，说道：“师妹，苦了你了，我问过大夫，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换药方，往里面加甘草了。到时候你喝起来就不会有这么难受啦。”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抹了抹朱唇上的药滴，轻轻地说道：“为了孩子，我吃些苦也是值得的，从小到大，大师兄都一直宠着我，照顾我，现在，也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只是，这次的大婚，我觉得还是太铺张了，我们武当最近遭受了这么多的大难，现在这样铺张，我，我觉得还是心里接受不了啊，再说了，师弟们怎么看？”


  
耿少南哈哈一笑，把何娥华拥进了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师妹，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风光大婚的，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正是因为出了这么多事，所以，所以我们能走到一起，才是这么地不容易，在这个艰难的时候，我们这个婚礼也不止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更是要告诉天下，我们武当没有垮，我们还有能力举办这样的大婚，还有这么多武林前辈和友好门派来道贺，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将来，我们一定可以重振武当的。”


  
何娥华听得激动不已，螓首深埋在耿少南的胸口，低声道：“对不起，大师兄，我，我毕竟是个女人，这些大事不懂，乱说话打乱了你的想法，你不要以我为意，按你认定的做就可以了。”


  
耿少南笑着在何娥华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柔声道：“好了，不说了，明天我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过几天各派的友好人士都要上山了，师妹，只怕我要多花时间陪他们，你不要随便出来走动，哦，对了，你爹那里，只怕要你多费点心了，到时候大婚之时，如果他的身体条件允许的话，我希望他能坐在父母之位上，哪怕是给人扶着，让他看到我们的婚礼也好。”


  
何娥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大师兄，你说我爹，我爹他还能恢复吗，还能站得起来了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虚，不过脸色转而变得柔和而轻松起来：“没有问题的，他只是一时伤了脑子罢了，天下有这么多奇药异珍，将来我一定会亲自去寻找的，说什么也会救醒你爹，他是我的师长，也是我的岳父，我们成亲后，就是他的半个儿子了，哪能不好好孝敬他呢？”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又把脑袋埋进了耿少南的胸前，轻轻地说道：“要是我爹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对我这样好，他也不会对我说那些话了。大师兄，对不起，以前我爹可能错怪了你，连着我也对你一度有些误会，今天，今天我要向你道歉，也代我爹向你道歉。”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柔声笑道：“你爹又能说我什么坏话了？他最多只是看不上我吧，这也难怪，从小到大，我都不如徐师弟，无论是掌门师伯还是你爹，当然会认为徐师弟更适合……”


  
何娥华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耿少南的双眼，大大的眼睛里尽是真诚与愧疚之色：“不，大师兄，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是说我爹曾经怀疑过你和澄光师伯，说你们心术不正，是有目的的。”


  
耿少南讶道：“我们心术不正，有目的？”


  
何娥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自从锦衣卫攻山之后，我爹有次和紫光师伯见面之后，回头就跟我说了些很奇怪的话，他之前是很喜欢你，很看好你的，但那天回来之后，他却跟我说，说你们师徒有野心，对掌门之位是必欲取之而后快的，而你接近我，很可能也是为了夺掌门之位。让我看清楚你的本质，离你远点。我根本不相信，为此还跟爹吵了几次，但他却越来越固执了，那天他发火打你，也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到这里，何娥华伸出素手，轻轻地抚着耿少南的左脸颊，心疼地说道，“对不起，大师兄，当时都怪我没有跟你说假结婚的事，才害你挨打，请你，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恨我爹，好吗？”

第一千八百零九回 无名火起


  
耿少南心中松了口气，他就怕黑石从紫光道长那里知道了紫光道长看出师父救了陆炳之事，不过看起来他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怀疑而已，至少，小师妹现在全然不知，更不会怀疑自己和师父，他微微一笑：“我想，那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正好徐师弟回来了吧。”


  
何娥华的嘴角勾了勾，秀眉微蹙：“大师兄，你为什么这样说呢？徐师兄他，他毕竟是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啊，为什么现在在你看来，就跟仇人一样？”


  
耿少南心中一阵无名火起，松开了怀中的小师妹，站起身，冷冷地说道：“谁背叛武当，伤害小师妹，谁就是我的仇人。你看徐林宗在下山遇到屈彩凤之前，我可曾说过他半点不是？从小到大，无论是紫光师伯还是你爹，甚至是你，都从没有正眼看过我，若不是徐林宗自己误入歧途，爱上了屈彩凤，今天你还会跟我成亲吗？”


  
何娥华低头红脸，象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一样，楚楚可怜，眼角挂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耿少南负手于后，站在窗前，他心中的愤怒，不可遏制地直冲上来，声音也越来越高：“师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怪你，你从小和徐师弟他合练两仪剑法，早已经跟他形同夫妻，你心里只有他，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恨的是徐林宗。”


  
“他明明已经跟你是这种关系了，武当上下，人人都知道将来他一定会迎娶你，接掌武当，他却背叛了你的感情，背叛了武当上下对他的期望，跟那妖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勾搭，一次次地伤害你，伤害武当！”


  
“我作为大师兄，眼睁睁地看着你，看着武当给伤得千疮百孔，心碎无痕，师妹，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是气不过徐林宗这样，我才要跟他争，争你，争武当！”


  
何娥华站起身，低头走到了耿少南的身后，一双玉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虎腰，而她那柔软的身段，紧紧地贴在耿少南宽阔的后背上，轻轻地说道：“大师兄，别说了，我知道你心里苦，更知道你对我，对武当是怎么样的感情，可是，可是我真的是放不下徐师兄，我一直想把他拉回来，不要受那妖女的蛊惑，可惜，可惜我没有那个魅力，只能一步步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不是屈彩凤在武当大开杀戒，我也不至于跟他走到后面如同水火般的地步，毕竟我们的人生，都是门派安排的，他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但是他不能为了个人的幸福，来背叛门派，出卖门派的利益，屈彩凤的巫山派为了抢银子结怨东厂和锦衣卫，她为了避祸就跑来找我们武当联手，让我们跟她巫山派共同承担这样的风险，凭什么！”


  
“徐林宗明知道屈彩凤会时不时地狂性大发，她发起狂来，连自己巫山派的人都杀，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女魔头，他竟然就这样带上武当，最后闯了这么大的祸，可就是这样，你爹和紫光师伯还是如此维护徐林宗，还想要把掌门之位，连同你一起送给他，就是这样都没有换来他的回心转意，师妹，你说句良心话，到底是我们师徒有野心，还是你爹和掌门师伯太偏心？！”


  
何娥华的泪水一串串地涌出，早已经把耿少南的后背濡得一片透湿，她不停地摇着头：“大师兄，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一切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都是我一直心存幻想，当断不断，这才，这才会弄成现在这样，你不要怪我爹和掌门师伯，他们，他们毕竟已经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长出一口气：“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作为弟子，天下无不是的长辈，我和我师父来历不明，多年来在武当是什么地位，我也清楚，如果不是徐林宗被妖女的美色所迷，背叛武当的话，我想我也只会在这武当山上安静地过完这一生，默默地在你身后看着你，守护着你。”


  
耿少南回过了头，平静地看着脸上泪水横流的何娥华，缓缓地说道：“可是我不想看到你终日以泪洗面，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所以你爹和紫光师伯说得没错，自从徐林宗一次次地背叛武当，即使被逐出师门也不愿意和妖女断了关系，我也下定了决心，尤其是我在巫山派死过一次，我活过来以后就对自己说，这新的一世，我要活的有意义，我要大胆地追求我喜欢的小师妹。”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就要开始夺，开始争，别人越是不给我的，我越是要拿，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你爹和掌门师伯，就觉得我是有野心的，我师父是有目的的，但他们搞错了因果关系，我不是为了夺掌门弟子之位而接近你，而是为了得到你，而必须去夺这个掌门之位，你明白吗？”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大师兄，在我的心里，从小到大你是个什么也不想去争的人，可是这一年多来，你变得太多，变得连我也不认识了，我，我有的时候真的看不透你，总感觉到，总感觉到你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一直瞒着我，尽管你每天都睡在我的身边，但是，但是我知道你深夜里都要偷偷出去，而且，而且你的武功现在进步得这么多，这么快。我，我实在是有些害怕啊。”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是的，以前我只要做好一个传功授业的大师兄本份就行了，不过现在，我要对你，对武当负责任，我要保护你们，我一次次地被屈彩凤打败，就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我必须逼着自己苦练，师妹，你现在有孕在身，我们没有拜堂，我能看得出你的心里还是犹豫，矛盾，我需要的是你能全心全意地爱我，不再有别的念想。今天开始，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里住吧，我想，你我都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

第一千八百一十回 气胀难忍


  
他说着，转身就走，何娥华木然地站在原地，满脸泪痕，而耿少南的心中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去练功了！


  
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坡，耿少南咬牙切齿，天狼刀法舞得忽忽直响，他的手里拿着一柄普通的钢刀，眼前出现的，却尽是徐林宗的影子，他的浑身上下，都被红色的天狼战气所掩盖，厉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都已经死了，小师妹的心里还是有你，为什么她宁可愿意为你说话，也不肯向着我，徐林宗，你究竟，究竟要折磨我，折磨到什么时候！去死吧，你去死吧！”


  
随着耿少南的越来越激动，他手中的动作也是更加地快速，整个人的身形，如闪电一样，在这夜空之中飞舞着，红色的真气包裹着耿少南的身影，忽高忽低，他手中的兵刃也带起风雷之声，龙吟虎啸一般，刀刃破空之间，内力激荡，连空气也都跟着扭曲变形，所过之处的高坡之上，横飞的红色内力功波炸出一个个的小坑，远远看去，仿佛一团龙卷风在肆虐着这一望无际的武当后山。


  
耿少南的丹田处迅速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气囊，沿着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大肠经飞速地过渡到了左手，他的眼中红光在褪色，而左手变得血红一片，右手横刀于胸前，左手的血狼爪极速地从钢刀身划过，如一汪秋水般的钢刀一下子变得血红一片，如同灼热的烙铁，让周围的树木与鸟兽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巨大热力，而那刀身之上的那道血槽，也闪出一丝诡异的光芒，如同死神在眨眼。


  
红色的战气倏地爆开，随着一阵低吼，耿少南手中的钢刀连续二十三次爆击，在空中暴出片片电光火花，而在他周身外一丈方圆的沙子，如同千百斤的火药爆炸一般，冲天的沙尘扬得遮云蔽日，巨大的飞扬尘土中，一切都不再看得见。


  
烟尘开始慢慢地散去，耿少南单膝跪地，一手驻着刀，撑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脑袋就象要炸裂一样，胸口越来越闷，最近随着他天狼刀法的进步速度越来越快，他的体内真气，也变得越来越强。


  
尤其是他心随刀动，整个人跟着刀法而走的时候，那股子灼热而劲暴的真气，在体内几乎无法控制，两路战气随着两条主要经脉，在关键时刻会合力硬冲自己的丹田以下，让自己的下体每次都有撕裂肿胀的感觉，两粒命球，更是在最后发功之前的那一刻，仿佛被烈火炙烤，说不出的痛苦。


  
耿少南的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巨大的痛苦慢慢地从他的身上消散，浑身上下的肌肉几乎是紧紧地绷着，他很想要起身，离开这个地方，这些天来他每天晚上总要换六七个地方练功，以免给武当巡山的弟子们看到。


  
但是今天，他的两腿却象灌了铅一样，小师妹那犹豫纠结，秀眉深蹙的样子一直在他的面前晃着。


  
他知道，尽管何娥华嘴上说要跟他在一起，可是那只是因为现在何娥华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徐林宗这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还会跟自己成亲吗？


  
今天晚上，她的话分明就表明了态度，在她心里，仍然对徐林宗念念不忘，自己今天一时冲动，负气而去，说是让她考虑清楚，可是她真的会最后抹掉心中徐林宗的影子吗？


  
耿少南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的意识开始浑沌，模糊，尽管他很想站起来，走到别处，可是两眼终于一黑，晕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耿少南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山门之外的草丛中，几个师弟急促的叫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大师兄，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睁开了眼睛，辛培华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小师弟的脸上尽是疑色：“大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耿少南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这一阵他练功经常会有这种奇怪的事情，练着练着就人事不省，然后总是会处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不是思过崖顶就是后山小桥边，不过今天在这山门附近，却是第一次，他本能地想要抓右手的钢刀，却是手中空空，再一看，这草丛里只有自己在，那柄单刀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耿少南从地上站起了身，使劲地摇了摇头，说道：“昨天晚上我去练剑，大概是太疲劳了，就晕了过去，可能是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走到这里了吧。”


  
辛培华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兄，你最近实在是太辛苦了，过一阵就是你大喜的好日子，可千万别太操劳了啊。”


  
其他的几个弟子也都纷纷附和。耿少南微微一笑，拍了拍辛培华的肩膀：“好了，师弟，现在武当这个样子，我这个当大师兄的，一定要挺身而出，苦练武功，这是必须的。”


  
辛培华叹了口气：“大师兄，我看师姐她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每天都闭门不出，我们这些师弟都很担心她，你马上要娶她了，还是不要练功练得太辛苦，有空多陪陪她吧。”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定的，好了，师弟们，你们继续巡山吧，我自己回房再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还要早课呢。”


  
几个师弟们齐声拱手行礼道：“恭送大师兄。”


  
回到自己的房里，耿少南坐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最近的练功变得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困难了，天狼刀法的最后三招，总是练得磕磕绊绊，无法成功。


  
天狼破军烈这一招，需要打出巨大的爆击招式，而自己的丹田玄关未通，完全做不到这一点，他现在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屈彩凤会练功到走火入魔的程度了，女子在那一块本是通的，还好相冲，可自己每次冲气时，两粒命珠却是炸裂般地疼痛，整个下体都会膨胀数倍，喷之欲出，只怕再接着练下去，刀法未成，自己却是要爆裂而亡了，想到这里，耿少南拿在手里的一个茶杯，就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第一千八百一十一回 互诉衷肠


  
何娥华的倩影出现在门外，轻轻地唤道：“大师兄，我，我可以进来吗？”


  
耿少南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上前推开了门，只见小师妹一身天青色的道姑袍，云鬓高耸，双眼红通通的，站在门口，显然是昨天晚上哭了一夜，他一看到何娥华这样，心里就是止不住地痛，连忙搀着何娥华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柔声道：“师妹，你这个样子怎么可以乱走动呢，还是先回房吧，我送你去，顺便给你煎早晨的药。”


  
何娥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大师兄，我，我昨天一晚上没有睡着，现在，现在我终于知道，其实，其实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对不起，昨天，昨天是我不会说话，冒犯了你，以后我再也，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起徐师兄了，好吗。”


  
耿少南心中窃喜，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无奈的神情，摇了摇头：“不，师妹，也是我太过于逼迫你了，最近我的压力太大，所以，所以情绪有时候可能不太稳定，我对徐师弟，其实并不能说恨，就是他遭遇不幸的时候，我也是全力地想要救他，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师兄弟，看着他走错路，我很心疼，但我不会真的把他当成仇人。”


  
何娥华螓首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晃动着，缓缓说道：“其实，其实，其实我知道你对徐师兄是怎么想的，我，我也不想多提，但是昨天，昨天我是想跟你解释，其实，其实我不是想说徐师兄的，我只是想说我爹对不起你，我想向你道歉。”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捉住了何娥华的素手，紧紧地抓在掌心，柔声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你爹对我的态度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就是因为徐师弟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徐师弟也回了武当，紫光师伯很高兴，认为他还是可以接掌武当的，你爹一看下一任掌门人选基本上又是徐师弟，那肯定不会再偏向我，再说了，我在武当那次大战东厂锦衣卫的时候，表现确实不好，你爹和紫光师伯看好徐师弟，也是完全正常的。”


  
何娥华摇了摇头，说道：“自家兄弟，有什么好争来争去的，我只希望你们两个能跟以前一样，真心做兄弟，大师兄，你知道吗，后来看着你成天逼迫徐师兄，我，我的心都碎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会走到这一步，我确实有段时间认不识你了。一边要跟爹去辩解，说你绝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你变得越来越陌生，大师兄，我心里真的苦啊。”


  
耿少南看到何娥华说到这里，眼泪汪汪的，又要哭出来了，连忙说道：“师妹，别说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其实，其实我昨天心情不好，乱发脾气，伤到了你，对不起，现在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万事以你为重，我不应该这样对你的。今天开始，我还是晚上去你那里哄你睡觉，好吗？”


  
何娥华摇了摇头：“不，大师兄，你说的对，不差这几天，我们要是成天在一起，只怕也会惹人非议的，而且，而且这段时间你晚上都是等我睡着后一个人去练功，我知道这也会拖累你，要不这样吧，我以后晚上陪你练功好吗，哪怕只是在一边看。”


  
耿少南笑着抚了抚何娥华额前的那一卷秀发，柔声道：“傻丫头，你真的跟去了，会不跟我练吗？好了，现在你的身体要休养为主，过几天婚礼过后，我们就可以公开地住在一起啦。到时候你天天来看我练剑，或者是帮我督促师弟们练功，好不好？”


  
何娥华莞尔一笑，眼中尽是柔情：“一切都听你的。”


  
九月初八，武当。


  
今天是耿少南与何娥华大婚的日子，从三天前开始，各路江湖门派的人士，友人们就纷纷上山了，辛培华和澄光道长出面，亲自接待这些各路友人，场面极为的热门，而少林派的方圆大师，峨眉派的清虚神尼，还有华山掌门刘千识，都带着大批弟子前来道贺，比起上次徐林宗的大婚，规格要高出了许多。


  
澄光道长亲自引着几位少林和峨眉的头面人物进了大殿，流光溢彩，刺得这几位见多识广的江湖名宿都点头不已，方圆大师行礼道：“阿弥陀佛，想不到武当这么快就恢复了如此高的组织能力，能办出这样豪华的大婚，澄光道长，令徒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说道：“这次大婚是少南接任掌门弟子后办的第一件大事，一定要办好的，不能让天下小看了我们武当啊。”


  
清虚神尼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尼，也是现任峨眉的太上护法，她的白眉微微一皱，低声道：“澄光道长，这回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吧，那个妖女，还会再来闹事吗？”


  
澄光道长的脸色微变，转而笑道：“不会的，这次我们有充分的准备了，那妖女若是再来，少南会亲手把她消灭的。”


  
清虚神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耿少侠有这样的本事吗？那妖女可是伤了紫光道长啊，难道，耿少侠能比紫光道长更强？”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紫光师兄是因为之前大战锦衣卫，元气消耗过大，而且不知道妖女如此心狠手辣，出手留有分寸，才会中了妖女的奸计，这回不一样了，少南多次和妖女交过手，这段时间他勤学苦练，武功大进，已经不亚于当时的徐林宗，徐林宗上次曾经打败过妖女，我想，少南也一定可以的。”


  
方圆大师低宣了声佛号：“澄光道长，妖女杀害武当掌门，已是我正道公敌，今天我们之所以一起来，就是想着万一她来闹事，我们联手将之除去的，到时候如果需要我们的话，只要你一句话，老衲万死不辞。”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多谢大师与神尼仗义相助，贫道……”


  
正说话间，外面担任司仪的辛培华高声道：“吉时已到，大婚典礼开始，新娘新娘入场！”

第一千八百一十二回 大婚典礼


  
礼炮奏响，鼓乐齐鸣，耿少南一身大红新郎官服，面带微笑，而何娥华则是盖着大红披头，金纱丝线的面料，可以隐约看到她那张清秀脱俗，空谷幽兰般的秀颜，二人各自手持着一截红绫，上面挂着一只大红色的绣球，款款入内。


  
耿少南频频地向周围的来宾与武当弟子们点头致意，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幸福，澄光道长已经居于上座，今天黑石道长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太好，为了避免在各派面前出洋相，还是没有抬他过来，所以澄光道长就成了今天的长辈，也代行双方的父母之举，这会儿他的脸上也笑开了花，那颗眉心处的肉瘤，不停地在跳动着，显然，这是一种父母看到儿子终于抱得美人归时，那种由衷的开心和祝福。


  
耿少南一边走着，耳边尽是周围人的掌声与祝福，而他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一切就象做梦一样，自己被武当打压多年，原本只想平凡过完此生，默默地祝福师妹，看着这个梦中的情人，与他人白头偕老。


  
可是这两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居然是齐王，有可以争夺天下的实力，为了身边的小师妹，自己不惜打伤了黑石道长，明知师父和陆炳勾结，为祸武当，却选择了同流合污，以往的信念与原则荡然无存，甚至眼睁睁地纵容凤舞与陆炳杀害徐师弟。


  
这一切的付出与信念的崩溃，只是为了身边的这位女子，今天虽然得偿所愿，但是耿少南心中也在感叹，感叹自己失去的纯真与善良，他默默地在心里暗道：师妹，对不起，总有一天，我会向你忏悔的，我会救回你爹，接受他一切的处罚，但是，现在，我没办法这样做。


  
正思量间，二人走到了澄光道长的面前，那个平时就在掌门大座前的太极地砖上，二人站定，一阵彩炮喷射，大红的绢片与喜彩，落到了二人的头上，何娥华神色平静，目光一直正视前方，耿少南微微一笑，转过头，怜爱地摘去了她盖头上挂着的几片丝片，轻声道：“小师妹，我们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不过我走到了这一步，就不会再退回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真正是我的人了，我一定会给你这世上最大的幸福的。”


  
何娥华的朱唇边，微微地勾起了一个酒窝，这一刻，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纠结与犹豫，准备好好地要跟面前的这个男人共渡一生了。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神清气爽地说道：“哈哈哈哈，少南，娥华，你们终于成亲了，为师今天高兴啊，为师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二人点了点头，同时向着澄光道长款款一拜，澄光道长直接亲自当起了司仪，招呼着二人一拜天地，二拜父母，第三下当他喊出夫妻对拜的时候，转身相对的二人中，耿少南还没有等澄光说完全部的字，就拜了下去，而何娥华则稍稍犹豫了一下，也是款款而拜，在这一刻，耿少南几乎要哭出来了，泪水在他的眼中打转，因为小师妹，真正地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当二人抬起头时，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遍是幸福之色，一阵鼓乐齐鸣，周围的宾客和弟子们全都整齐地鼓起掌来，整个婚礼的氛围，到达了最高的程度，耿少南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回礼道谢，同时招呼宾客们入席吃饭，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惊呼声，而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缓步而上台阶，走到了大殿的正门处。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陆炳，今天这一切也是他和耿少南，澄光师徒的安排，如果能引来屈彩凤最好，引不来的话，就由耿少南以他立威，在全天下面前，建立起自己的权威来。


  
辛培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紫电剑“呛”然一声，离鞘入手，直指陆炳，厉声道：“你这个奸贼，居然还敢上武当来！”


  
随着辛培华的动作，几十名武当弟子全部抽出长剑，围住了陆炳，几十只闪亮的剑尖，带着仇恨的光芒，如同他们眼中的凛然杀气，直刺陆炳，他们的手，因为极度的激动与愤怒，而微微发抖，若不是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忌见血光，只怕他们不用耿少南下令，早就一拥而上，把这个武当最大的仇敌乱剑分尸了。


  
陆炳的手上，高高地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也不看辛培华一眼，而是直接盯着耿少南，微微一笑：“今天是武当派掌门大弟子耿少南和何娥华女侠的大喜之日，我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亲自登门，向耿少侠表示祝贺，祝你和何女侠白老偕老，百年好合！”


  
他的手一抖，金气一闪而没，那块紫檀木匣如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稳稳地飞了过去，超过耿少南的脸侧，落到了澄光道长身边的桌上，“叭”地一下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对闪着流彩的鸳鸯玉佩，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没有一丝的杂色，一看就是人间极品，价值连城，让不少在场的宾客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耿少南看都不看这对玉佩一眼，冷冷地说道：“陆炳，我们武当跟你们锦衣卫的账，还没有了解，就在几个月前，你还杀害了我们武当的掌门弟子徐林宗，这笔血债，我还没跟你算，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我不想动手，现在，你拿着你的东西，赶紧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辛培华紧跟着说道：“就是，快滚吧，这里没有人希望你留下，今天若不是大师兄和师姐的大婚，我们早就杀了你，你别不知好歹！”


  
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作出了一副悲伤的表情，说道：“之前我们锦衣卫和武当的立场不同，冲突不少，多有杀伤，你们武当损失了不少人，但是我们锦衣卫也死了很多人，这样打下去，冤冤相报，没有个尽头，今天我孤身一人上武当，就是想要表达出我们锦衣卫的诚意，希望和你们武当化解恩怨！”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回 一掌断恩仇


  
此话一出，满座皆脸上变色，谁也没有想到，一向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陆炳，竟然会在今天，如此低三下四地向武当求和，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出手把徐林宗打下了万丈深渊，结下了这样的死仇。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耿少南，都很想知道，他将会如何处理此事。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你想求和就求和？凭什么？”


  
陆炳叹了口气：“之前我们锦衣卫效忠瑞王，与太子为敌，现在瑞王已死，我们也失去了依靠的对象，所以接下来我们准备重新拥立太子，如此一来，我们和武当就没有冲突的理由了，再斗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辛培华怒吼道：“一派胡言！你们攻打武当，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子不说，就算你从武当败退之时，瑞王早就死了，你明知道这点，还要对我们的徐师兄下毒手，这就是你想改邪归正的诚意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我差点死在紫光道长的手里，而金不换更是亲手被徐林宗所杀，这个仇，作为朝廷命官，作为江湖男儿，肯定是要报的，我们锦衣卫同样在武当山死伤惨重，如果一直纠结这个，那就是冤冤相报，永远不会有个尽头了，你们武当只会死更多的人，流更多的血。”


  
耿少南的双眼中突然红光一闪，一个翻身，就跳到了辛培华的身边，右手一翻一转，就把辛培华手中的长剑抄在了手里，沉声道：“任你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是你们锦衣卫主动挑衅，主动攻击我们武当的事实，我们武当扶立太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倒是你们这些人，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去扶立一个王爷，动摇国家的纲纪根本，你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语气软了下来：“是的，我承认是我以前一时糊涂，听了金不换的挑拨，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去拥立了瑞王，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至于徐林宗的事，那是我个人向他复仇，因为他师父差点杀了我，而我的众多手下和金不换都是死在他的手里，这个仇，我必须报！”


  
耿少南冷笑道：“你要给你自己报仇，那我也要为我的兄弟徐林宗报仇，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不想见血，你走吧，等到明天，我会跟你作个了断的！”


  
陆炳摇了摇头，说道：“你就算杀了我，那新任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还会向你们武当寻仇，到时候就是无休止的杀戮，我们锦衣卫只要有钱，不怕没有高手来投奔，你们武当呢？每死一个弟子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吧。”


  
辛培华厉声道：“我们武当弟子，个个都不怕死，就算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为徐师兄报仇的，陆炳，你别想再骗人了！”


  
耿少南的眼中却是光芒闪闪，不少武当弟子的脸上也现出一丝忧虑，确实，多数人并没有辛培华这种跟徐林宗从小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性命，恐怕很多人都不会这么冲动。


  
耿少南想了想，说道：“你攻击武当，是矫诏的私行，并不是皇上的授意，换了锦衣卫总指挥使，未必会为你报仇，继续跟武当作对的，相反，他更可能也跟我们一样拥立太子。”


  
陆炳哈哈一笑：“可是拥立太子的不止你们武当一家吧，我想你也知道，严嵩严阁老，还有他的儿子小阁老，都是拥立太子的，不过，他们支持的可是魔教啊，要是我死在你们手里，那小阁老一定会派他的亲信接手锦衣卫，到时候你们武当只会更惨，耿少侠，你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懂得取舍，自己考虑吧。”


  
辛培华一看耿少南的样子确实陷入了沉思，急道：“大师兄，别给他的花言巧语骗了，我们怎么可以忘了徐师兄的大仇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沉声道：“陆炳，你的话虽然有几分道理，若说你攻打武当，双方各有死伤，但你之后杀我武当掌门弟子，我若不向你寻仇，我们武当也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我耿少南也对不起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师弟，手足之仇，不可不报，你说怎么办吧！”


  
陆炳正色道：“那这样好了，我受你一掌，绝不还手，如果耿少侠有本事一掌打死我，那我也认了，但若是我侥幸不死，那这笔恩怨就此勾销，如何？”


  
耿少南马上回道：“好，那就这么办！”


  
武当弟子们全都相顾失色，辛培华急道：“不行啊，大师兄，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徐师兄的仇……”


  
耿少南走到他的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小师弟，你放心，这一掌我一定会全力取他性命的，如果我一掌打不死他，那就是跟他交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的。”


  
辛培华咬了咬牙，也低声道：“这厮看起来是有备而来，说不定有什么奸计，大师兄你千万别上他的当，他的武功这么高，如果有护身宝甲之类的，没准会反过来伤到你的。”


  
耿少南叹了口气：“机不可失，平时他的身边有大批护卫，想杀他太难了，就连屈彩凤也取不了他的性命，真要直接攻击锦衣卫的总部，那就是造反，我们嘴上说说可以，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做到。你放心吧，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徐师弟报仇的！”


  
何娥华突然说道：“大师兄，你千万要当心！”


  
耿少南看了过去，只见爱妻的眼中尽是关切之意，透过红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忧虑，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没事的。”


  
耿少南转过身，直面陆炳，沉声道：“好，那就依你所说，一掌断恩怨，陆炳，今天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受我一掌，武当与锦衣卫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如果你给我打死了，或者是我给你反震死了，那都是上天的意思，旁人不得以此为理由向对方寻仇，你可同意？”


  
陆炳微微一笑，扎起马步，浑身上下的金气开始流淌，淡然道：“没有问题，来吧。”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回 天狼破太保


  
耿少南也缓缓地走到陆炳的面前，对面的陆炳，已经腰硬马步，扎马极稳，金色的战气在他的身上流淌着，闪闪发光，而随着战气的流淌，他的身上肌肉也跟充气一样，紧紧地膨胀起来，连那一身大红绸袍内的护甲，都快要给撑破了。


  
显然，这是陆炳成名江湖的绝技——锦衣卫十三太保横练，此功与少林派的金刚不坏神功并称为当世两大护体绝学，历任锦衣卫只有总指挥使才有缘习得，筋骨之强，超乎常人想象。


  
传说练到第九层的首任锦衣卫总指挥使纪纲，因为谋反被擒后，处以五马分尸之刑，靠了这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竟然五匹战马都无法拉动他的身体，最后还是断了他的四脚软经和琵琶骨，让他彻底无法发力，才把他给四分五裂的。


  
何娥华一下子紧张地掀开了红头巾，额头上满是香汗，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耿少南，眼中尽是忧虑之色，显然，陆炳不仅有强大的战气护体，更是有十三太保横练的神功，以及护身宝甲，这样强大的防护力，普天之下，只怕只有天狼刀法这种霸道绝伦的武功才可以攻破了，太极掌法和两仪掌虽然也是武当绝学，但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后发制人，要打这样的陆炳，还真的是难度不小呢。


  
所有人的眼光，都担心地落在了耿少南的身上，对面的陆炳，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金气甚至开始向前慢慢地压出，作为天下顶尖的高手，陆炳的实力不用怀疑，就算是武当掌门紫光道长在世，也不见得能打穿他的这套钢铁防御，更不用说耿少南以前连武当的掌门弟子都不是，不少人心中暗暗感叹：这位英俊魁梧的武当大师兄，只怕这回非但不能抱得美人归，反而要反受其害了。


  
几个外帮弟子忍不住低声说道：“陆炳果然不愧是锦衣卫总指挥使，这气劲，这硬功，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见过少林的方元大师使过金刚不坏神功，也就跟这个半斤八两吧。”


  
“是啊，太厉害了，而且跟金刚不换神功的纯防御不同，我听说十三太保横练还能反弹攻击，如果不能一举将之击破，只怕打得越凶，给弹得就越狠，以前就有锦衣卫总指挥使独战八大内家掌高手，一个十三太保横练，竟然把八条一等一的高手弹死七人，重伤一人，唉，太可怕了。”


  
“哎呀，那耿师兄会不会受伤呢？”一个面相清秀的峨眉女弟子不禁插嘴。


  
“唉，难说啊，虽说耿师兄现在是掌门弟子，但他一直以来在江湖上名气不大，完全不如他的师弟徐林宗，若不是徐林宗死了，不会轮到他来接掌这武当的，他怎么会是陆炳的对手呢？”


  
“嘿嘿，所以人家精明啊，就打一掌，而不是提什么跟陆炳决斗，就是因为知道，一对一自己肯定打不过陆炳，但是今天不出手，武当的面子就没了，所以，与其打必败的决斗，不如主动打一掌呢。”


  
“胡说什么，这一掌可比决斗要凶险得多，如果耿师兄发了力，那陆炳也只有全力硬顶，绝不可能相让，到时候二人至少有一个是要重伤的，如果是比剑，还可能点到为止，或者有招数的限制，这一掌断恩怨，那就是你死我活啊。”


  
“啊，这么说，耿师兄他危险了？”


  
“唉，是啊，可怜何娥华，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该不会再次成了望门寡吧。真是不幸，啧啧。”


  
辛培华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道：“各位师兄弟们，请你们说话留点口德吧，大师兄一定可以胜过陆炳，为徐师兄报仇的。”


  
那几个轻薄弟子只能跟着笑笑，倒是不怎么看耿少南，而是目光看向了何娥华，不怀好意地饱餐秀色起来了。


  
耿少南却是两耳不闻这些淫词浪语，他的周身，渐渐地开始红气流动，辛培华和何娥华都是脸色一变，因为这股子内力与战气，完全不同于武当派本能的太极战气与两仪真气，透出了强大的气场，倒是和屈彩凤的天狼战气，有几分相似呢，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疑色。


  
陆炳的瞳孔也猛地一缩，他和耿少南本来早已经约定，这一掌是假打，一开始作地气势很足，等耿少南真的一掌打到身上后，就马上收十三太保横练的气功，由于都是顶尖级别的高手，这瞬间的收放劲，别人很难察觉出来，然后他只要装着受了重创，向后倒去，再咬破舌尖喷出几口鲜血，同时震裂身上的战袍与护甲，就可以演一出好戏给天下英雄看了。


  
可是现在的耿少南，却似乎是准备真打，用的竟然是天狼刀法，陆炳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从耿少南暴气的这一下来看，他的功力似乎已经不逊于屈彩凤了，那自己就算全力以赴，使出第八层的十三太保横练，只怕也抵挡不住了。


  
陆炳这稍一分心，耿少南的眼中突然红气一阵暴闪，大吼一声，右掌带着火焰一样的灼热战气，直接拍在了他的心口，陆炳的红色战袍和里面的一副乌金天蚕甲，瞬间给打得粉碎，而耿少南的右掌，如同一只狼爪一样，直接按在了他发达的左胸大肌上，金气与红气在剧烈地激荡着，搏斗着，一瞬间，几乎就把二人都笼罩在这一团战气迷团之中！


  
陆炳的心口，青筋在不停地跳动着，而他的牙关紧紧地咬着，大气都难出一口，所有人都能听到陆炳那沉重的心跳声，和越来越重的喘息，他浑身上下的战袍，软甲，都开始如粉末般地掉落，整个上身都露在了外面，金气几乎已经完全被红色的天狼气劲所吞没，甚至是生生逼回了毛孔之中，全身上下的经脉都几乎可以从皮肤下看得到，已至极限！


  
耿少南却是神色轻松，甚至有些惊讶，他自己都不知道，天狼劲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力，虽说自己占了先手之利，打了陆炳一个换气，可是一掌之下，竟然可以把陆炳打成这样，可以说，现在这个名震天下的特务头子，生死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五回 杀？还是不杀！


  
陆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求饶的神色，他的牙关已经在发抖，周身如同被火焚一样，不停地发出“滋”“滋”“滋”，如同烤肉般的声音，耿少南心知肚名，因为自己的天狼劲已经进入了他的手少阴心经，甚至可以说气劲已经包卷住了他的心脏，只要微微一用力，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耿少南微微一笑，把曾经自己需要仰望的高手，这样干脆利落地打倒，这是多么快意的事情，尤其是今天自己因为小师妹被人羞辱，这才出手亮出真功夫，硬碰硬地打败陆炳，这是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但现在，显然不能真的杀了陆炳。


  
耿少南准备收劲，但是心中灵机一动，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何娥华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而兴奋的神色，甚至她的眼中都是泪光闪闪，似乎想到了徐林宗的死，无论如何，陆炳都是亲手杀害徐林宗的仇人，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恨意，而看着耿少南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份期许之色。


  
二人成为夫妻之后，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心意相通，小师妹这一顾之间，耿少南心中就是雪亮，一开始她是担心自己被陆炳所伤，可现在，她希望的却是自己能为徐林宗报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看着何娥华的眼睛里，柔情如水，仿佛在轻声说道：“师妹，别担心，我一定会为徐师弟报仇的。”


  
他的眼神转而变得极为凌厉起来，浑身上下的红气汹涌喷出，如火山一样爆发，陆炳心中大骇，提起所有的真气，拼死抵挡，只听“彭”地一声，陆炳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样，直飞出十余步外，根本无法站立，直挺挺地单膝跪地，而右手则撑在了地上，远远看去，仿佛象是向耿少南低头跪拜了。


  
而陆炳的喉头一甜，如同千斤重击狠狠地砸中了心口，尽管耿少南最后还是留了点力，只出了九成的功夫，但已经是让陆炳无法抵挡了，他一张嘴，“哇”地一口，连吐三大团血，其中更是有一些零碎的肉块，是五腑的碎片，即使是初学武功的道僮都知道，这一掌，已经给他造成了很深的内伤了。


  
耿少南哈哈一笑，厉声道：“陆炳，这一掌，是为徐师弟打的！也是为我们武当上下所有死在你们锦衣卫手上的弟子们打的！”


  
辛培华，何娥华等所有武当弟子，都轰然叫好，辛培华的双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大声道：“大师兄，趁着此贼已经重伤，杀了他！”


  
武当弟子们也个个高声附和道：“杀了他，杀了他，为徐师兄报仇！”


  
陆炳咬着牙，不顾去抹嘴上的血迹，这一次，他是真不用再装伤了，五脏之内，如烧开了的水一样，阵阵翻滚不已，他艰难地说道：“可是，可是我们锦衣卫，也在武当，在武当死了很多人。”


  
耿少南冷笑道：“我们武当可没有主动进攻你们锦衣卫，是你们布下了毒计，想要拉上屈彩凤和东厂一起灭我武当，你们死的人，是咎由自取，没什么可惜的。不过……”说到这里，他走上前，单手扶住了陆炳的胳膊，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我刚才有言在先，一掌断恩怨，这一下，我已经为徐师弟和其他的武当弟子们了断了恩怨，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辛培华的脸色大变，从小到大，他与徐林宗的关系最好，视他如父如兄，每天都是想着如何报仇，一看今天耿少南居然放弃了恩怨，急得大叫起来：“大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难道徐师兄的仇就不报了吗？你明明可以现在就杀了陆炳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小师弟，我们武当是名门正派，一定要言而有信，刚才我就说过，一掌断恩怨，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辛培华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大师兄不肯出手，那由我来取此贼的性命！”


  
耿少南的脸色一沉，说道：“小师弟，你这是冤冤相报，只会给武当造成更大的伤害的，现在当着全天下的英雄，我们怎么可以违背一贯的侠义之道？”


  
辛培华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怨色：“侠义之道怎么可以用来对陆炳这样的奸贼？大师兄，我知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有血光之灾不吉利，可是，可是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说到这里，他的眼圈开始发红，泪水也在眼中打转。


  
耿少南叹了口气，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辛培华的肩头，说道：“小师弟，你的想法，我很清楚，我现在也和你是一样的心思，但我们必须言而有信，这才是侠义之本。如果锦衣卫以后再起歹心，继续跟我们武当，跟太子，跟天下所有的正道之士为敌的话，那我耿少南在此立誓，不管你陆炳跑到天涯海角，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挫骨扬灰的！”


  
陆炳的额头汗水涔涔，这时候他已经很难说出话了，本来今天过来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威风凛凛，即使是方元大师和清虚神尼都要让他几分，可是所有的威风却给耿少南的这一掌，拍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也只能捂着胸口，唯唯诺诺，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了。


  
何娥华终于开了口，说道：“大师兄，陆炳毕竟杀了徐师兄，你这一掌伤了他，也不能为徐师兄报仇，而且他之前策划了灭我们武当的毒计，那个妖女屈彩凤，屠杀我武当这么多长辈和弟子，这笔血债，也是与他有关，若不是他要消灭巫山派，逼迫屈彩凤与他合作，何至于此？你现在是武当的掌门弟子了，在今天这个场合，应该为死难的同门报仇的！”


  
何娥华说得咬牙切齿，杏眼圆睁，耿少南知道小师妹的心思，其实一切都是借口，主要是想为徐林宗报仇，他高声道：“师妹，这就是冤冤相报了，我们不能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让更多的活人受苦，流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我同意大师兄的看法，没有必要再继续流血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六回 情到深处自然虐


  
耿少南的脸色大变，扭头看向了大门口，只见一个紫色的身影，信步而入，他的脚步很沉重，呼吸之声也是气喘吁吁，显然，这是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武功都要比他高，可是这个人的神色，却是如此地平静而镇定，耿少南的身体开始微微地发抖，因为，这人是徐林宗！


  
辛培华惊喜交加地冲上了前去，一把抓住了徐林宗的双臂，叫道：“徐师兄，真的，真的是你吗？”


  
一众武当师兄弟们也都纷纷走上前去，这时候甚至没有人再去关注在大堂上的陆炳了，耿少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落下万丈山崖的徐林宗，又怎么可能回来！


  
徐林宗走到了耿少南的面前，微微一笑：“大师兄，恭喜你。”他说着，转头对站在一边，几乎如同石化了一般，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何娥华微微点了点头，“师妹，恭喜你。”


  
何娥华的眼中闪着惊喜加交的神色，直到这时候，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朝思暮想的徐师兄，居然真的回来了，可是转瞬间，这句话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本来是想要上前抱住徐林宗，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大师兄的妻子，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跟徐林宗有任何男女间的非份接触了。


  
她的双眼开始变得模糊，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她眼中流下，终于，她的双眼一翻白，居然就这样晕了过去，耿少南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徐林宗与何娥华的身前，阻止了徐林宗本能地出手相扶，他一把抱起何娥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向着大殿外的婚房，也就是小师妹的香闺冲去，而身后的一众武当弟子，全都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半个时辰之后，耿少南站在小师妹和他的婚房之中，这个香闺已经给布置得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在了窗棂之上，何娥华仍然是一身大红的嫁妆，躺在床上，她的双眼紧闭，那副模样足可以倾倒众生，可是耿少南仍然没有从刚才的巨大震惊中恢复过来，心中暗想，这怎么可能呢，徐林宗为什么会回来？落下了那万丈深渊，怎么可能生还？又偏偏是在自己和师妹的大婚典礼上回来？奇怪，太奇怪了！


  
耿少南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何娥华看着徐林宗时的样子，那副神色充分证明了，她的心里，对这个男人仍然挥之不去，联想到之前她对于这门婚事的极度不情不愿，再想到今天她看到徐林宗的那种本能地反映，耿少南的心都快碎了，没想到自己为小师妹付出这么多，今天当她看到旧爱的时候，自己仍然是永远的那个路人。


  
耿少南的心下酸楚，凄凉，他转过身，轻轻地走到何娥华的床前，今天的小师妹，头发做了一个盘髻，宫妆打扮，是那么地美丽，肌肤胜雪，红唇乌发，任是那天上的仙女，也不及今天她的万一，可是这会儿，她却是双目紧闭，胸口在微微地起伏着，不知道在她的梦中，是否还在梦到徐林宗。


  
耿少南看着她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叹了口气，从那晚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四个月的时间，除了让他练成天狼刀法的第八层，功力大进外，也让师妹的肚子越发地明显，几乎今天的婚礼上，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是奉子成婚，也不知道今天婚礼上来了这么一出后，江湖上会有多少传言流出呢。


  
耿少南轻轻地坐在了床沿，他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小师妹那张粉白雪嫩的俏颜，坚定地说道：“师妹，不管是你，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属于我耿少南一个人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夺走我最珍爱的小师妹，谁也不行！”


  
大概是耿少南说话的声音有些大，随着何娥华的秀眉微微一蹙之后，她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耿少南，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伤心与幽怨，让人看了心碎，她轻轻地唤道：“大师兄。”


  
耿少南的脸上浮出一副欣慰的笑容，不管怎么说，小师妹终于醒过来了，这让他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他连忙说道：“师妹，你……”


  
可是还没等他再说下去时，何娥华却是轻轻地扭过了头，一滴珠泪从她的眼角滑下，这个动作说明了她的所有心思：她甚至不敢，或者说不想面对耿少南那副柔情似水的眼睛了，现在二人在一起，让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出轨的女人！


  
耿少南那温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明明今天是自己和小师妹的大婚，可是徐林宗的出现，却弄得自己好像才是一个第三者，小师妹的难过，委屈和不情愿，溢于言表，可是自己却无法指责她一言半语。


  
耿少南扭过了头，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道：“谁都没有料到，徐师弟会在这个时候活着回来，而且是在我们的大婚典礼之上，你看到他，是不是内心又动摇了，觉得嫁给我，委屈了呢？”说到后面，他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双眼之中一片赤红，如果这个模样让小师妹看到，只怕会把她再度吓晕。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们今天已经拜过堂了，现在我是你耿少南的妻子，徐师兄今天回来，我很高兴，但是我也不可能再有别的想法了，就算我有别的想法，这还重要吗？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情，大师兄，你知道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狂喜，连忙转过了头，只见小师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除了不甘，就是无奈，他知道小师妹的心思，但是也知道她已经认命，起码，这次没有象以前那样，一见到徐林宗就完全把自己扔到了一边。


  
耿少南微微一笑：“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现在去看看徐师弟，等会儿再回来陪你，好吗？”


  
何娥华轻轻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此时，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回 武功尽失


  
真武大殿那里，已经人走殿空，一波波的江湖各派的侠士，正纷纷向着站在山门那里的澄光道长等人告辞下山，而陆炳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耿少南走到了真武大殿这里，满脑子想的却是徐林宗和躺在床上的何娥华，他的心里一团乱麻，几乎不辩对面的人，差点跟师侄木华子撞了个满怀。


  
木华子连忙行礼道：“大师兄，师叔她现在怎么样了？”


  
耿少南回过了神，再次拿出掌门弟子的威严与气度出来，点了点头，说道：“她现在没事了，正在休息，徐师叔和辛师叔呢？”


  
木华子向着右侧的后山小陉一指，说道：“他们往后山走了，师兄弟们看出两位师叔许久不见，知道他们有话要说，都没有跟上。”


  
耿少南点了点头，向着他指的方向而去，往后山走了好一会儿，快到思过崖的地方，才看到徐林宗和辛培华并肩而走，边走边聊。


  
耿少南赶了上去，远远地喊道：“徐师弟。”


  
徐林宗回过头来，淡淡地一笑，行了个礼：“大师兄，恭喜了，今天小弟不知道是你和师妹大喜的日子，冒犯啦，还请见谅。”


  
耿少南笑着拍了拍徐林宗的肩膀：“没事，你回来的就好。”他这一下拍上徐林宗的肩头，让徐林宗的眉头一皱，面露痛苦之色，向一边跌出两步，几乎要倒地，耿少南马上意识到手劲过大，拉住了徐林宗，说道：“不好意思啊，师弟，只是你的武功？”


  
徐林宗叹了口气，神色仍然平静，说道：“给打下山崖的时候，我被树枝与岩石一路摩擦，身上的经脉严重受损，虽然捡回一条命，可是，可是我的武功已经不复存在了，大师兄，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废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回的武当。”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扶住了徐林宗的双臂，说道：“这一切，都是陆炳害的，都怪我，都怪我今天一时心慈手软，没有杀了这厮，为你报仇！”


  
徐林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大师兄，我刚落下悬崖的时候，确实很恨陆炳，还有那个神秘突袭我的女子，但是现在我已经想开了，陆炳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武当和锦衣卫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再打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辛培华愤愤不平地说道：“徐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给陆炳害成现在这样子，武功尽失，难道不应该向他讨回公道吗？就算不杀他，起码也应该废了他的武功才是，这才公平。”


  
徐林宗笑道：“小师弟，你还是这么性子急，就算我们杀了陆炳，也不可能让一切回到以前了，何必再增加新的仇恨呢，而且陆炳今天也说过，严世藩已经盯上了他和东厂总指挥使的这两个位置，想安排自己的人，巫山派已经名存实亡，我们武当最大的对手，会是魔教，若是让支持魔教的严世藩夺取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置，那我们以后只会更麻烦，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师弟，你的这番分析，实在是高人一等，我没有你这样深远的思路，只不过我觉得武当现在青黄不交，形势危急，若是一味地强调以牙还牙，只怕会白白地折损自己的力量，包括我今天和师妹的婚事，按说是应该从简的，但现在正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足，需要昭示天下，我们武当还有力量，所以才不得已为之。”


  
“这个掌门弟子的位置，本就应该是你的，你落下悬崖，生死不明，我才暂时接手此位，现在你回来了，那也该到了还给你这个位置的时候了。”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大师兄，不用多说了，现在我武功尽失，已经成了一个废人，武当派是不可能让一个废人来当掌门的，这传出去，会是天大的笑话！”


  
辛培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徐师兄，你，你别这样说了，师弟心里难过。”


  
徐林宗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泪光，一闪而没，强颜笑道：“好了，没有什么，起码，我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大师兄，你也曾经是死而复生了一次，我想，你应该能体会我现在的想法。现在我只希望能在武当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每天看着师兄弟，师侄们练武习剑，守护武当，就已经足够了。”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也许，也许有办法能恢复你的武功，徐师弟，我师父澄光道长，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是武当的头号医术圣手，帮里的丹药和伤膏都是他配制的，让他看看你的伤势，看看能不能有复元的可能，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徐林宗笑着点了点头：“一切但凭大师兄的安排。”


  
半个时辰后，澄光道长的掌门丹室，澄光道长微闭着眼睛，把手从徐林宗的脉门上放下，说道：“林宗啊，你的经脉损伤得太厉害了，师叔我也无能为力，除非有万年何首乌或者是人形灵芝之类的圣药，不然很难恢复你的功力了，对不起，师叔帮不了你。”


  
徐林宗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现在我早就想开了，掌门师叔，今天弟子前来，也是想向你请求一件事情，希望得到您的允许。”


  
澄光道长轻轻地“哦”了一声：“什么事情呢，你但说无妨。”


  
徐林宗平静地说道：“现在我在武当已经不能起什么作用了，但我毕竟有手有脚，也不想吃白食，所以，我请求照顾黑石师叔，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辛培华一下子跳了起来：“徐师兄，这，这怎么可以呢，这是杂役们做的事情，你毕竟是前掌门弟子呀，怎么能做这个？”


  
澄光道长也摇了摇头：“林宗，这样太委屈你了吧，你再考虑考虑。”

第一千八百一十八回 师徒合计


  
耿少南也跟着想开口，徐林宗却是坚定地摆了摆手：“大家不用劝我了，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黑石师伯是伤在屈彩凤手下，此事因我而起，现在我既然杀不了屈彩凤，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补偿黑石师伯了，希望大家能给我这个机会，谢谢。”


  
何娥华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道姑袍，本来一直站在耿少南的身边，一言不发，听到这话后，眼中泪光闪闪，说道：“徐师兄，我爹的伤，跟你没有关系，你，你不要这样自责。”


  
徐林宗摇了摇头，正色道：“打伤黑石师叔的屈彩凤，是我引来的，怎么能说跟我没有关系呢，照顾师叔，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也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些。师妹，我的主意定了，请不要拒绝。”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扭过了头，不忍心再看徐林宗。


  
澄光道长沉声道：“林宗，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们也不好再拒绝你的想法，就委屈你了。”


  
徐林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室内众人，走了出去，辛培华摇了摇头，也跟着出去，何娥华抹了抹眼泪，耿少南正想扶着她回房，却听到澄光道长说道：“少南，你先留下，我有事跟你说。”


  
何娥华回头说道：“大师兄，我自己可以回去，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你是应该和掌门师叔好好商议一下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好的，师妹，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回去后陪你。”


  
等到丹室里只剩下耿少南师徒二人后，外面的大门被重重关上，澄光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少南，徐林宗回来这件事，你怎么看？”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是师父你设计害的他，但是执行者是陆炳和凤舞，只要他们不出卖我们，徐林宗是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而且，现在徐林宗对陆炳都可以放下仇恨，现在他武功尽失，不会对我们再构成任何威胁，就让他这样存在吧。”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他一回来就要以照顾为名接触黑石，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黑石可是知道我杀了紫光的事，而且你也亲手打伤了他，万一这事传出来，我们在武当就没法留下了。”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黑石师伯不是服了僵尸散吗，连醒都醒不过来，如何跟徐林宗沟通？再说了那里不是一直有黑影杀手监视吗，最多加强一些就是了。对了，师父，你刚才探查他的经脉，真的是武功尽失，无法恢复了吗？”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看经脉确实是全毁了，但是我隐隐感觉到，他的体内可能还有一股潜藏的真气，是我无法探测到的，如果是以你现在的功力，想要隐藏自己的武功，甚至转移丹田气穴，那为师也是检测不到的，少南，如果徐林宗真的是武功尽失，那他怎么从万丈悬崖下爬回来呢？这点你没有考虑过？”


  
耿少南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会同意只是因为怀疑，就对徐师弟下毒手的，这回屈彩凤没有按我们预料的上山闹事，我们没有人可以嫁祸了，师父，我不允许你再自作主张，对徐林宗和黑石师伯不利！”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既然千岁殿下这样坚持，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总归得试一试徐林宗是不是真的失了武功，晚上我会安排黑影杀手突袭徐林宗，到时候你和何娥华出来散步，若真是他武功尽失时，你们就出手相救，如此也好卖他一个人情，何娥华看到他如果真的成了个废人，只怕也不会再对他有情份了吧。”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事，小师妹的心肠软，看到他这样子，可能会更加可怜他，今天大婚的时候，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小师妹直接晕过去了，搞得好像是我抢了他徐林宗的夫人一样，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女人心，海底针，少南，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还有了你的孩子，就算对徐林宗有些念想，又能如何，每天晚上跟她同床共枕的可是你，这段时间以来，我看你们两人也是情投意合，连两仪剑法都练成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耿少南咬了咬牙：“不，小师妹对于嫁给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现在徐林宗这样出现，可能会让她更加纠结，犹豫。但我确实没办法做什么事，只能在小师妹身上多用些感情了。对了，今天屈彩凤没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澄光道长沉吟了一下，说道：“千岁，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今天你对陆炳有些过分了，本来说好的是演戏，可你为什么要用天狼劲发力打他？到后来他也是全力用十三太保横练在对抗，若不是你的功力进步到了这种程度，只这反弹之力，就足以让你重伤！”


  
耿少南微微一笑：“今天来的人里有人对小师妹嘴里不干不净的，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我没办法伤得了陆炳，这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武当的轻视，如果我不拿出点真功夫来，如何能让这些人服气？”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你和陆炳可以演戏啊，不一样能显得你的厉害吗？”


  
耿少南沉声道：“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就是我也得用武功镇得住陆炳，不然主弱臣强，对陆炳这种随时可能背叛，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是会有别的心思的，只有让他知道，我的武功在他之上，随时可以取他性命，他才能有畏惧之心。”


  
澄光道长咬了咬牙，说道：“我怕在有畏惧之心的同时，更多的是对千岁殿下的怨恨，老实说，陆炳自从归顺我们以来，可谓极为听话，要力出力，要钱给钱，从没有半句怨言，你上次为了徐林宗的事情已经伤过他一次，今天又这样，我怕他会对你心生怨恨，产生叛意的。”

第一千八百一十九回 帝王之术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陆炳现在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效忠于我，他不可能转投太子，太子也一定不会用他，所以我并不担心他改换门庭，但是这个人很有野心，一旦成了气候，不是没有自立的可能，尤其是他一心一意地去找那个据说可以得天下的太祖锦囊，师父，这绝不是为了交给皇上，再立大功的。这种东西，就算他找到了，只怕皇帝也多半会杀他灭口。”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所以你怕的是他将来会羽翼丰满后，自立为君？”


  
耿少南冷笑道：“是的，这些天来我开始熟读古代的史书，知朝代更替，千古兴衰，陆炳这样的人，是层出不穷的，现在我们的实力不足，要依附于他，以后也要靠他去联络朝臣，我们有的，只不过是个名份，他万一得到了太祖锦囊，也会有这个名份，何必又要靠我们呢，所以现在不仅对他要宠络，更是要找机会示威，让他知道，谁是主，谁是臣！”


  
澄光道长喜形于色，长出一口气，满脸尽是叹服的表情，说道：“千岁殿下，属下实在是太高兴了，你真的是天姿过人啊，不仅武学上是奇才，这治国御人之道，也是无师自通，属下在宫里呆了十几年，在江湖上几十年，都没有你的这种见识啊。”


  
耿少南微微一笑：“以前没有去学罢了，现在知道了自己是齐王，将来会一统天下，自然也要提前学治国之道，我到时候是要造福苍生，成为一代英主的，可不能跟那些无能的昏君一样，只是沉湎于酒色，误国误民啊。”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很好，千岁，不过这步之后，你还是多少要安抚一下陆炳，打一个巴掌，也得给个甜枣，这叫恩威并施啊。”


  
耿少南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师父，你以我的名义给陆炳传话，就说这次他的表现非常好，我很满意，以后一旦我得到天下，一定会给他加官晋爵，封王拜相的，接下来让他把心思转到屈彩凤的身上，我现在的武功他也知道，接下来，我就要亲手杀了屈彩凤，然后名正言顺地登上武当掌门之位，然后再慢慢地消灭魔教，巫山派，一统江湖，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秘密拉拢朝中重臣，消灭那些不肯投向我们的朝臣了。”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武当山上有不少重臣的子侄，这些人的关系，我们最好抓在自己的手里，不要通过陆炳来实现。师父，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去试探徐林宗的武功是不是失去了吧。”


  
傍晚，黄昏，何娥华的香闺里，何娥华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窗户上的大红“喜”字，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在一边的桌上，耿少南看着手中的一卷《资治通鉴》，他放下了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看着何娥华，笑道：“师妹，你在想什么呢？”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大师兄，你最近怎么开始看起这些史书来了，这上面写的说的，我完全看不懂，你还不如跟我说说练剑的事情呢。”


  
耿少南哈哈一笑，掩上了书卷，起到何娥华的身边，柔声道：“我这不是要接任武当掌门了嘛，不能再象以前那个只管教授师弟们习武练功的大师兄一样，不管门派的管理了，这些事情没人能教我，我也只能看看历代史书，看看这些皇帝大臣们，是如何治理国家的，这对我管理武当，也有帮助。”


  
何娥华的眼中透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以前跟徐师兄练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练完后，除了要做晚课外，也是要看这些史书，掌门师伯说，以史为镜，可以知更替。”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妒意，一闪而没，他转而笑道：“是啊，师妹，这些天你没有见到徐师弟，是不是有些想他了？走，我们现在一起去看他。”


  
何娥华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不，大师兄，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了，刚才，刚才是我一时说漏了嘴的。”


  
耿少南笑着拉起了何娥华的素手，柔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些天来，你有些刻意地回避徐林宗了，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你以前的心思和美好的回忆，是你珍贵的经历，我没有资格让你忘却的，这些天来，你连你爹都没见过一眼，这说不过去的，我今天也正好不想看史书了，走，我们一起去见见你爹，好吗？”


  
何娥华的秀目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谢谢大师兄。”


  
二人十指紧扣，就这样一路走向了黑石道人的住所，自从他瘫痪以来，澄光道长就借口说他的病需要静养，不能在嘈杂吵闹的弟子住宿区内，于是把黑石道长的住所移到了后山一处秘谷之中，其实主要是方便假扮成道僮与弟子的黑影杀手们监视与控制。


  
从何娥华掌心的汗水和她有些慌乱的脉搏，耿少南能感觉到小师妹的心思，她主要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徐林宗，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不管怎么说，澄光道长和陆炳，还有凤舞，也是为了自己才把徐林宗害成了这样，黑石道长更是自己亲手打残废的，面对这两个这辈子最愧疚，最对不起的人，耿少南每次也都是呼吸困难，无法平静，现在，他只能一路上跟小师妹不停地东拉西扯，话起家常与史书，转移话题。


  
快要到黑石道长的房间了，耿少南笑道：“师妹，听照顾爹爹（现在已经改口叫黑石为爹爹了）的弟子们说，最近师伯的气色很好，有时候还能不经意地动一下，看样子，他的病情在恢复，也许，我们结婚的喜讯，也让他有了心灵感应，随时都可能恢复过来呢。”


  
何娥华勉强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但愿吧。”


  
正在此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狂笑声：“徐林宗，受死吧！”

第一千八百二十回 两仪退敌


  
耿少南和何娥华的脸色同时大变，双双抽出背上的长剑，奔了过去，这会儿何娥华也不顾自己有孕在身了，冲出去的速度如野马脱缰，甚至一开始的时候压过了耿少南，耿少南虽然明知这是故意的安排，无论徐林宗是否有武功在身，都不可能伤到他的性命，但是只这一下，就看出了何娥华心中的念想，他的心中一阵酸楚，暗道如果是我遇到危险，你来救我会是这样不顾一切吗？


  
但想归想，耿少南毕竟功力已经高过何娥华太多了，二十步后，两个起落就反超过了她，奔出两百多步后，冲进了一片密林，只见十余个黑衣人，正围着倒在地上，以手掩住心口，不停咳血的徐林宗，而辛培华则是拼命地挡在徐林宗的身前，左支右绌地抵挡着这些人的攻击。


  
耿少南一声长啸，大鸟般的身形腾空而起，一下子飞到了辛培华的身边，就在空中，他手中扣着的七枚钢镖脱手而出，以满天星坠的手法，分袭七名黑衣人，这七人连忙后退，以手中兵刃拨打，仍然是给这霸道的力量打得身形沉顿，后退数步。


  
随着这七名黑衣人的后退，辛培华的压力为之一轻，赶快后退两步，站到了徐林宗的身边，持剑而立，耿少南落地之后，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上武当撒野！”


  
这些人的眼中精光闪闪，低吼道：“我们来杀徐林宗，不关你们的事情，让开。”


  
耿少南哈哈一笑：“想伤我师弟？！先问过我手上的剑再说！”


  
他的身形猛地一动，蓝光剑顿起风雷之声，一出手，就是七个两仪剑旋，护卫周身，伴随着他一起杀向了那十余名黑衣人。


  
与此同时，何娥华也终于赶到了，她心中焦急，不顾耿少南的方位，也是挡在了徐林宗的正前方，这样任何对徐林宗的攻击，都要经过她，七星剑上，风云聚会，一个个或快或慢的两仪剑旋，从她的长剑中飘出，攻向了站在一侧的三四个黑影杀手。


  
只是这样一来，耿少南一人挡下了十一人，何娥华挡下了三人，二人之间却是不能合力用两仪合壁，虽然这些黑影杀手是来故意试探的，但是何娥华情急之下，用的却全是致命杀招，那三人的武功都很强，为了自保，被迫全力施为，五十多招后，反倒是何娥华这里几度遇险，险象环生。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太极战气一阵爆发，随剑而出，炸出一段浅红色的气浪，自从他练成天狼战气后，无论是太极真气还是两仪剑气，都转为淡红色了，而在这淡红色的太极气劲中，他暗用一招天狼雷光闪，以九成的功力突然爆发一招，这一下炸得面前一片天崩地裂，那十余名本来进退有致，交替掩护的黑影杀手们，纷纷后退，而十余道激烈的刀光剑气，也为之一收。


  
趁这机会，耿少南一下子跳到了何娥华的身侧，只一招两仪旋龙舞，一个巨大的剑旋挂在了他的蓝光剑顶端，三柄明晃晃的兵刃，两把锯齿刀，一柄青龙剑，顿时就给吸得东倒西歪，再也无法对上何娥华，而耿少南的眼中神芒一闪，对着这三个蒙面的杀手使了个眼色，然后手腕微抖，气劲稍松，这三人心领神会，一下子抽出兵刃，向后跳去。


  
何娥华面对的压力一轻，终于喘出一口气来，耿少南与她四目对视，急道：“师妹，两仪剑法！”


  
何娥华点了点头，二人同时在原地起舞，一个个两仪剑圈迅速地在两人身边出现，展开，风雷之声随着二人剑气的急速碰撞，加剧，而变得越来越大，如同雷鸣一般，那十余名杀手跳到了一起，相互间使了个眼色，横刀剑于身前，却是已经作好了撤退的准备。


  
当二十四个气旋挂在耿少南与何娥华的周身时，二人同时呼喝一声，双臂相持，举剑向天，四目凝眸，郎情妾意，心意相通。接下来，就会是惊天动地的两仪修罗杀了！


  
耿少南的眼角余光一扫那十余名黑影卫杀手，他们知道厉害，顿时为首的一人撮嘴入唇，一声尖啸，十余人瞬间施展出轻攻，或纵跃，或旁跳，或钻地，而为首那人则往地上掷了个暗器，一阵黑烟弥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了个无影无踪，林间顿时就再无这些黑影杀手。


  
耿少南收起蓝光剑，警戒了一下，确认周围已无黑影杀手，而何娥华则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回了徐林宗的身边，关切地说道：“徐师兄，你，你还好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从地上起了身，他的嘴角边还是流着血涎，轻声道：“多谢大师兄和师妹赶来相救，也谢谢小师弟，这些人怕是陆炳的手下，看到我回了武当，想来斩草除根的。”


  
辛培华恨声骂道：“这陆炳实在是太可恶了，嘴上说跟我们和解，却使这种手段，我看，他以后还会暗中害我们武当的，我们绝不能真的跟他和解！”


  
耿少南点了点头：“小师弟说得对，陆炳为人野心勃勃，绝对不会真心辅佐太子的，跟我们武当终将是敌手，我们不可以对此人抱有幻想，不过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不能跟锦衣卫明着起冲突，只可惜刚才的那些人退得太快，不然我和师妹的两仪修罗杀一出，他们无法抵挡的。这些人的武功都很高，不用两仪修罗杀，我们都很难应付，如果能一举将之消灭，陆炳恐怕也会精锐尽丧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现在已是个废人，什么事都做不来了，这回他们根本不用出动这样的高手，找个杀猪屠夫就能取了我的性命了，不过，我看他们好像并不是真的要杀我，而是想试探我的身上是不是还有武功。”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何娥华却是泪光闪闪地说道：“徐师兄，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受到这些贼人的伤害！”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回 走火入魔的征兆


  
徐林宗微微一笑：“师妹，我没事，看着你和大师兄现在两仪剑法练得这么好，我心里高兴，武当的绝学两仪剑法，总算后继有人了。”


  
何娥华的脸色微微一变，突然变得忧伤起来，扭过了头，不再说话，耿少南哈哈一笑，说道：“徐师弟，其实这两仪剑法，是我师父和当时的黑石师伯，怕武当的绝学失传，无法对付屈彩凤，这才让我和小师妹合练的，当时你人不在武当，我们没法跟你商量，所以只能先这样了。”


  
何娥华突然说道：“大师兄，别说了。”她径自地向着来处走去，也不再看徐林宗和耿少南，显然，她现在很伤心难过。


  
耿少南的心中得意，徐林宗说了这话，显然也刺激到了小师妹，两仪剑法几乎就是小师妹心中爱情的代名词，到了今天，终于大局已定，再也不用担心师妹回心转意了。


  
他对着徐林宗点了点头，连忙追向了何娥华的方向，就这样挽着她的手臂，轻轻地，慢慢地，一言不发，走回了闺房，何娥华轻轻地说道：“大师兄，我没事了，今天与那几人动手，我有些累，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你去练功吧，我等在回来后再睡。”


  
耿少南微微一笑，替何娥华脱去鞋袜与外套，扶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直到看着她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后，才走出了房间，扣好房门。


  
武当后山，思过崖上，耿少南与澄光道长站在崖前，夜风吹着他的须发，可是他的心情，却是极好，今天，由徐林宗这样亲口拒绝何娥华，也断了小师妹心中最后的一丝牵绊，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想不到徐林宗还真的是武功尽失了，今天我们的杀手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但把他打成那样了他都没有还手，这应该是装不出来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了，所以才会今天和师妹主动提起两仪剑法，实际上就是放弃跟师妹的最后一点感情，成全我们了，徐师弟是个聪明人，知道他现在要在武当生存，得看我的脸色了，所以今天他是主动讨好我，他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不能做得太绝情，师父，不要对徐林宗和黑石下手，这是我的命令。”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说道：“可万一徐林宗能让黑石醒过来呢？万一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情，还会这样对你吗？千岁，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小节，你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啊。”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人是要讲感情的，就是黑石，我也不想杀了他，等我夺取天下后，我会治好他，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师父，我和徐林宗毕竟从小长大，虽然以前恨他玩弄师妹的感情，背叛伤害武当，但现在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也很难过，更不用说对他斩尽杀绝了，就算他知道了这些事，他一个废人，又能拿我们如何？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不用多说。”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那就一切依千岁所言吧。今天属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希望千岁能听我的话。”


  
耿少南的眉头皱了皱，说道：“师父你说吧，我听着。”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你现在已经练到天狼刀法的关键时刻了，很容易走火入魔，前一段你说怕人偷看你练功，严禁黑影杀手在一边保护，可是现在你体内的战气，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今天那些和你交手的黑影杀手回来报告，说你的爆发力惊人，但是真气流转间，似乎有些凝滞，这些都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少南，你天资绝顶，但是个性有些急躁，属下最怕的，就是你练功太狠太快，反过来伤了自身啊。”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谢谢师父的好意，但是练功这件事，是容不得半点分心的，如果我的周围有黑影卫士，那我一定会给他们所打扰，就象洗澡的时候身边有旁人在看一样，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师父应该是知道的，万一真的受到一点干扰，没准我会直接攻击这些黑影卫士，不是伤人吗？”


  
澄光道长急道：“可是，可是万一你真的出事，谁来保护你呢？如果你信不过他们，那为师来为你护法，如何？”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不，师父，以我现在的功力，就算走火入魔，你也帮不了我，到时候，反过来可能会伤了你。你也见过屈彩凤一怒杀人时的样子，那可是六亲不认，连自己巫山派的姐妹们也都照杀不误，所以，你还是别在我身边了。没有用的。”


  
澄光道长咬了咬牙：“那你万一真的出事怎么办？到时候谁来救你？”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我体内的真气还是可以控制得住的，不至于出事，而且，眼看着我的天狼刀法就会大成了，就是现在的屈彩凤，也不是我的对手，等到我冲破生死玄关的时候，那就不会再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师父，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注意的。”


  
澄光道长眉头一皱：“以你现在的武功，应该已经不怕屈彩凤了，再说你和娥华还可以使两仪剑法，屈彩凤这回没上武当，那就不太可能再来，来了也不是你们的对手，这天狼刀法凶狠霸道，运气法门又和武当内力完全不一样，要不然你就暂且不要练吧，缓一缓再说。”


  
耿少南苦笑道：“师父，你有所不知，这天狼刀法自从练了以后，我体内的真气就会每天后半夜在体内逆行，根本无法控制，如果不练，那就如同被火烤冰冻一样，极为难受。看这秘籍上说，这是冲到关键时期时的正常现象，冲开玄关，以至大成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但如果冲不开，那就会体内热血沸腾，甚至会爆体而死。”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回 暴怒


  
耿少南继续说道：“师父，我已经停不下手了，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冲开这生死玄关才行，如果你真的为我好的话，请离我远点，我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


  
澄光道长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叹了口气：“那我只有祝你一切顺利了，少南，为师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耿少南今天没有练功，他直接回了婚房，如果不是因为每天都要靠练功来缓解体内暴走的真气，他是宁愿现在可以天天陪着心爱的小师妹，不管怎么说，徐林宗回来了，这反而刺激起他绝不相让的争心，这几天何娥华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想要多陪陪自己的爱妻。


  
走到院门前，他却听到辛培华的声音在里面响起，他的眉头皱了皱，虽然小师弟以前也经常晚上来找师姐，但是自从他与小师妹定情后，他就很注意地从没有来过，今天却是夜半来访，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停住了脚步，屏息站在门外，里面屋子里的一切声音，都尽收耳底。


  
只听辛培华说道：“师姐，你以前跟徐师兄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处处回避徐师兄？他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至少应该多去安慰他一下。而且，现在他可是在照顾你爹啊。”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小师弟，我和徐师兄之间，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是你大师兄的妻子，再象以前那样跟他见面，已经不合适了，我想请你帮我多照顾徐师兄，谢谢。”


  
辛培华朗声道：“师姐跟徐师兄就算是以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关系，去见他也没有什么不可的，今天你跟大师兄不是正准备来看他吗，这样不是挺好。为什么突然又半途回来，连你爹都不看一眼呢？”


  
何娥华的秀眉紧紧地蹙着：“你大师兄心里怎么想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小师弟，你心里只想着徐师兄，可是你怎么不去想想你的大师兄？”


  
辛培华冷笑道：“大师兄？我们武当的大师兄，趁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不在，却强行跟一直深爱着徐师兄的师姐你发生了关系，然后以此逼婚，这样的大师兄，怎么值得我尊敬？”


  
何娥华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跟你说这些的？”


  
辛培华冷冷地说道：“师姐，我不是傻子，不要把我当笨蛋，你以为你现在的身孕我看不出来吗，这起码是有三四个月的身子了，你和大师兄结婚才几天？那天你哭着在后山扔掉竹笛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有你这段时间多次下山去买那些保胎药，大师兄为了怕此事走漏消息，天天躲在这里为你煎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何娥华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现在是这样的情况，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是你大师兄的妻子，肚子里又有了他的孩子，你为什么还要一再地提徐师兄？”


  
辛培华咬了咬牙：“因为徐师兄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却一个个对他避之惟恐不及，我看了有气，就算你们背着徐师兄成了夫妻，可是，可是你们终归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为什么现在要弄成这样？”


  
何娥华叹了口气：“可你没有考虑过你大师兄的感受吗？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徐师兄回来的事？”


  
辛培华摇了摇头：“本就是他对不起徐师兄，趁虚而入，现在不应该更加惭愧吗，我如果是他的话，这时候更应该多来看看，陪陪徐师兄的，而不是找各种借口避而不见，甚至不让你去见徐师兄。”


  
何娥华无言以对，只能黯然不语，辛培华说道：“好了，师姐，话我已经带到，现在徐师兄已经没有了武功，又给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坏人们盯上，我觉得我们有义务保护他，也保护你爹的安全，起码应该轮流值守，而不是让他和你爹这样就在后山，不管不顾，如果你和大师兄还是不肯去守护他的话，那麻烦跟大师兄说一句，我辛培华愿意放弃武当一切的事务，专门跟徐师兄一起陪黑石师伯，请他答应。”


  
他说到这里，也不看何娥华一眼，昂首而出，重重地把院门摔上，甚至没有察觉到站在院墙一角，双眼赤红，拳头紧握的耿少南。


  
何娥华的哭声从院内的小屋里传来，是那么地伤心和难过，耿少南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象要把自己炸裂一样，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在这时候进小院，他害怕自己会因为愤怒而失控，最后伤到了小师妹，刚才他是几次忍住冲动，没有进去狠狠地打辛培华一顿，而现在，他需要发泄，不然这股子强烈的战气，会让他爆炸的！


  
耿少南一路狂奔，也不分东西南北，直接就是冲着后山的方向，甚至不知什么时候，远远地跑过了思过崖，下了武当峰，转而奔到旁边的莲花峰上，他冲进了一片密林，体内的战气忍不住地全面爆发了，他仰天长啸，如同苍狼夜嚎，苍白的月光照着他那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双眼血红，如同邪轮一样，从他那放声长啸中，可以听出他内心的苍凉与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针对我？为什么徐林宗一切都应该是天经地义得到的，而我即使得到了，还要给这样打压！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对着这些黑乎乎的树影，一阵拳打脚踢，这回他是含愤出手，劲道十足，举手投足间，这些碗口粗的松木被打得一棵棵齐腰折断，轰然倒下，整个树林里“噼哩咔啦”的树断之声混合着耿少南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也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棵树，耿少南终于觉得体内的真气难以为继，一拳击出，眼前的一棵两人合抱的巨大松木一阵摇晃，却不象前面的树木那样被他齐腰击断。


  
耿少南“哇”地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又象是被油煎火烤，说不出地难受，只觉得两股冰火相交的真气，向着自己的下体猛冲，让自己的阳根，急剧地膨胀，雄起！他的两眼一黑，很快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三回 迷香粉末


  
当耿少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密林间的草地上，天光已经大亮，周围鸟语花香，而自己的衣衫不整，外套和中衣撒得满地都是，几乎只穿了一条犊鼻裤，身上的肌肉，象是撕裂一样地疼痛，而下体那里，却是一片清凉。


  
耿少南心下大骇，一下子坐起了身，脑子里晕晕沉沉的，就象那夜与何娥华一夕云雨后的感觉差不多，身边的草丛中，一片腥红的血迹，他本能地摸了摸身上，却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伤口，转念一想，怕是昨天晚上运功过度，走火入魔的时候，受了内伤喷出的血吧，尽管这种情况在他初练天狼刀法的时候挺普遍，但是到了现在，却是很少再碰到了，若不是昨天晚上实在是急怒攻心，怎会如此？


  
耿少南咬了咬牙，站起身，穿起衣服来，今天的感觉很奇怪，这些衣服，好像是给脱下来的，而不是象以前那样给自己生生震烂震碎，甚至有时候衣不遮体，只能偷偷地跑回家中更换衣服，才能出来见人，而这外套上，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气，他微微一笑，那应该是昨天晚上和师妹联手对敌，合使两仪剑法时，沾染到的那股子淡淡的兰花香气，也是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耿少南穿好了衣服，再次功行全身，发现体内一切正常，而那股子昨天夜里还无法抑制的天狼战气，早已经驾轻就熟，甚至他惊喜地发现，生死玄关那里，也已经有了许多松动的迹象，原本在下体那里两条任督经脉交汇之处，有着一层不可逾越的壁障，几乎能让自己绝望，可是现在，这层壁障的厚度居然已经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看起来自己再这样练上两三天，就可以冲破其障碍，神功大成了。


  
耿少南又惊又喜，赶紧穿好了衣物，理了理头发，奔向了武当的方向，他太高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在身后一棵大树的枝顶，一双美目含泪，看着他的身形，渐渐地远去。


  
耿少南跑回了婚房，却看到何娥华正在收拾着房间，小师妹的双眼红肿，看起来又是哭了一夜，他的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纠结，刚才神功将成的喜悦，顿时飞得无影无踪，他连忙上去，拉住了何娥华的手，柔声道：“师妹，你怎么起来了呀，这几天你身体不是太好，不要这样多动。”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平静地说道：“大师兄，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一夜都没回来，我很担心你，起码，你应该跟我打个招呼的。”


  
耿少南眼珠子一转，笑道：“其实一开始是想去追查一下那些神秘杀手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这一找就找到三更以后，然后就顺势在一边的莲花峰上练了一会儿功，一直练到现在。”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秀眉：“怎么跑这么远，你看看你，这一身衣服全脏了，来，我帮你换一身，然后这套我拿去洗洗。”


  
耿少南心中一阵温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看起来，小师妹的心现在已经转向了自己，昨天是自己无名火发作，冲动暴怒，实在是不应该，他点了点头，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何娥华接过的时候，不小心手肘一弯，面前的香炉一下子落到了地上，里面的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何娥华摇了摇头，想要本能地蹲下去收拾，耿少南连忙扶住了她，没有让她的身躯蹲下，他柔声道：“师妹，你现在身子重，不能随便下蹲了，来，这里我收拾，你把衣服带走就行了。”他说着，把身上的中衣也脱了下来，放到了何娥华的怀中。


  
何娥华微微一笑，转身捧着耿少南的衣物出门，耿少南看着她的身形消失在门外，蹲下了身子，准备去收拾香炉，电光火石间，他突然发现这些香灰中，有一些淡黄色的粉末，与普通的香灰颜色完全不一样。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把这些粉末拾起，凑到鼻子前一嗅，却是一股子异香扑鼻，直冲大脑，让他的神智顿时变得麻木，周身上下却是血液沸腾，下体那里居然起了反应。


  
耿少南心下大骇，尽管他算是比较鲁钝迂腐，但是也知道，这些象是迷香春药的残留物，绝非普通的香灰。看样子，这些香灰已经留在这里几个月了，而小师妹却一直浑然不知，大概是那夜自己和小师妹成了夫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这里点过香料，所以今天才会给自己发现！


  
耿少南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他终于回忆起来，那天晚上，小师妹的神色和眼中的眼神是那么地反常，迷离，以她那冰清玉洁的个性，居然那天夜里是如此地热情似火，风情万种，而自己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本以为那天夜里，跟小师妹是情投意合，或者说是她在极度的孤独与害怕中，想要找一个温暖的依靠，可没有想到，这一切，居然是迷香的作用！而能在小师妹这里下迷香的，除了自己的师父，还能有谁！？


  
耿少南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右手一抄一吸，天狼劲气一阵弥漫，这一把香灰，全都抄在了他的手心，他甚至顾不得去收拾地上的香炉，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甚至没有跟坐在一边，把衣物往木盆里倒，正准备打水漂洗的何娥华打一声招呼，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问清楚那天晚上的真相！


  
耿少南冲进了澄光道长的修炼室，这个时候，作为掌门，他是单独作早课，大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耿少南的须发皆张，也不行礼，直接在澄光道长面前张开了手掌，现出那一堆黄色的迷香粉末，厉声道：“师父，你给我说实话，这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师妹的房里？！”


  
澄光道长的眉心肉瘤跳了跳，叹了口气：“此物乃是合欢迷情香的粉末，是那天你去找何娥华之前，我偷偷放在她香炉里的，为的就是确保那天晚上，她会成为你的人。”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回 意乱情迷


  
耿少南的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倒，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与冲动，一下子让他胀得满脸通红，他重重地一甩手，手上的香灰漫天卷起，把两人都包裹在一层淡黄色的迷烟之中，满头满脸都是那迷香粉末，他对着澄光道长怒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以为我要的是小师妹的人吗？我成什么了，一个靠下三滥的迷香夺人贞操的淫贼吗？”


  
澄光道长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耿少南这样愤怒和冲动地对自己说话过，他叹了口气，说道：“千岁，你对何娥华用情太深，已至无法自拔的地步，可是她那时候又是对徐林宗念念不忘，我怕那样下去，你会误了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用了这种办法，让她成了你的人，现在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只要成了夫妻，她的心自然慢慢会转到你身上，又何必在乎这种手段呢？”


  
耿少南的双眼一片血红，鼻子里喷着粗气，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厉声道：“别说了，师父，我告诉你，在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择手段，但只有对小师妹的爱，我来不得半点的虚假，我要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人，那天若去找她的不是我，而是别的男人，那怎么办？这么厉害的迷香，你就不怕伤了小师妹吗？”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我一定会安排你去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不去，有黑影卫看守，我也不会让别人进入她房间，再说，我这里也有解药，何娥华如果有异常反应，我会救她的。”


  
耿少南恨恨地一跺脚：“够了，你这个骗子，不要再说了，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小师妹对于和我的亲事，这么不情愿，这么犹豫，若不是怀上了孩子，实在没办法再掩盖此事，只怕她还会继续念着徐林宗，不跟我在一起！你这样做，陷我于何地？”


  
澄光道长长叹一声：“千岁殿下，此事，属下并不后悔，不是用这手段，何娥华只怕一辈子也不肯转向你，你被情事所纠缠，哪还有心思管别的正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现在再怎么说，何娥华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而且现在她有了你的孩子，还怎么可能有别的什么念想？你就不要太纠结于手段的问题了！”


  
耿少南无言以对，也不答话，转身就走，他气鼓鼓地留下一句话：“师父，请你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起码先告知我一声，我不是小孩子了，无论是作为齐王还是以后的皇帝，起码应该有知情权吧！”


  
澄光道长连忙低头行礼：“属下知罪，以后再也不会了。”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耿少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几天里，耿少南每天对何娥华都是百般地呵护，梳头煎药，送饭抓药，都是亲力亲为，甚至每天晚上的按摩和洗脚，都是自己做，可谓百般恩爱，但是何娥华的心，却仍然时而近在眼前，时而远在天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转过身，背对着耿少南，尽管她不言不语，但是耿少南知道她每天都在流泪，心中都是痛苦万分，这让他的心如刀绞，当得知了真相后，他完全能明白小师妹此时的真实想法了，无比地痛恨起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带着这股子心中的苦闷，几天后耿少南又开始了夜间的练功，因为他越来越自惭形秽，越来越无颜以对小师妹，甚至每次看到房中的那个香炉，都会让他抓狂，原以为小师妹是心甘情愿，哪怕是一时的冲动，也要寻求自己的安慰，但是现在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迷香的作用，这如何不能让他痛苦万分呢？


  
但是带着这种痛苦与纠结，在天狼刀法方面，倒是进步迅速，半个月下来，几乎就可以让那层壁障完全冲破了，若不是真气冲关，命丸肿胀得实在难受，每每中途放弃，只怕他早已经成功了。不过几次下来，原本还是几乎不可逾越的那层厚厚的壁障，只剩下最后的薄薄一层，吹弹得破，神功大成，就在一线之间。


  
这一夜，耿少南再次躲到了后山玉柱峰，他盘膝坐于大石之上，灵台净明，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到好像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自己，这种感觉这些天来越来越强烈，所以他几乎每晚都要变换几个练功的地方，离武当也是越来越远。


  
灼热的天狼战气流过他的全身经脉，如同火烤一般，一开始的时候，这种灼热的战气曾经让耿少南难以承受，几乎练不下去，但每每想到小师妹那柔弱而无助的样子，那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就让他忍受了这种如火焚体的痛苦，继续地练了下去。


  
随着他的功力越来越强，经脉也变得越来越坚韧，如果说原来就象把他放在沸水中一样，现在的感觉，就象是在温水之中，已经没有太大的痛感了，只有那下体的生死玄关之处，最后那一点壁障，每次真气一到那里，则命丸肿胀，龙根崛起，甚至象那天夜里中了迷香一样，急需纵欲，若不是小师妹身孕已显，不可行房事，耿少南甚至多次冲动地想要练完后找小师妹败火爽身呢。


  
天狼战气一次次地冲击着他的生死玄关，让耿少南痛不欲生，眉头急皱，他的头上，额角，汗如雨下，但几乎是一出来，就被灼热的红色战气所蒸发，今天他的心很乱，那个迷香之夜的一幕幕，又重现在他的眼前，甚至能让他暂时地忘掉灼热的天狼战气强冲玄关时的那股极度的痛苦。


  
小师妹的双眼迷离，透过乌云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一片惨然，她的左手紧紧地抓着那只竹笛，仿佛是抓着对徐林宗的挂念，而自己却不以为意，粗暴地把她搂在怀中，尽情地吻着她的眼，她的唇，她的颈，她粗重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边，脸上，而那暴烈的心跳之声，则从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的酥胸传来。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回 走火入魔


  
耿少南曾经以为这是二人情投意合，起码是意乱情迷下的男欢女爱，却没有想到，居然这是迷香的作用，自己竟然变成了江湖上最为让人不齿的淫贼！


  
耿少南想到这里，仰天长啸，一股子胸中难以平复的怨气，顺着他的胸口，气管，喉道，直冲口腔。


  
他的眼中，只有一轮高高挂在空中的明月，现在看在眼里，极为地异样，仿佛是一个灼热的火球，在不停地炙烤着自己，让自己浑身的热血沸腾，几乎不能说话，不能呼吸，只有象这样张大嘴巴，把所有的心中气流吼出，才能稍减体内的巨大痛苦！


  
耿少南却不知道，这无意之中，他这一吼，却是误打误撞地练起了天狼刀法中被屈彩凤故意删掉的那最关键的导气一招——天狼啸月。


  
随着巨大的战气流从耿少南的嘴里喷出，变成汹涌的，灼热的火红色战气，四溢而出，下体那里的生死玄关，如同一道被长江洪峰冲开的大堤，轰然倒塌，巨大的痛苦，如同把两粒命丸生生爆开，这让他顿时就晕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半梦半醒中，耿少南仿佛觉得自己在飞，在挣扎，在砍杀，他的耳边尽是嘲笑与讥讽之声，在这个世上，从小到大，所有伤害过他的人，让他不爽的人，一个个出现在他的面前，金不换，屈彩凤，陆炳，紫光道长，黑石道长，辛培华，一张张挂着嘲讽的脸，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让他疯狂地剑刺爪击，而那些嘲讽他的声音，却是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耿少南，搞清楚你的位置！”


  
“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娥华嫁给你！”


  
“就凭你，也能跟徐林宗比？”


  
“无耻之徒，武当上下尽是你这样的伪君子！”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化解两派的矛盾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表武当！”


  
“你这么年轻就死了，你以为你的小师妹会在乎你吗，你死了以后，有谁会来给你上坟扫墓？过了几年，还有谁会记得你？！”


  
“耿少南，你不过是个用下三滥手段趁虚而入的家伙罢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师兄！”


  
耿少南愤怒地要爆炸了，他狂吼狂劈起这些影子，想要把这些让他要疯狂的话，彻底地从自己的脑子里赶走，可是这些话和那些笑声，却是挥之不去，越来越明显，他一剑刺出，直指在自己面前，一脸冷笑，白发乱舞的屈彩凤那高耸的心口，大吼道：“贼婆娘，都是你，都是你！”


  
可是一瞬之间，眼前的白发魔女，却突然变成了小师妹，楚楚可怜，凤目含泪，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对自己的这一剑，她闭上了眼睛，娇躯微颤，厚厚地小嘴唇里，呓语道：“让一切都结束吧。”


  
耿少南一口血几乎都要喷了出来，他生生地收住了自己的这一剑，战气倒流，直冲自己的丹田，让身体几乎要炸裂开来，这一剑在何娥华的面前不到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不能递进半分，当耿少南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持着蓝光剑，剑身上滴着血，正指着面前的一个娇小俏丽的黑衣女子，冲天马尾，烈焰红唇，可不正是凤舞？！


  
耿少南眼中的那血红色战气，渐渐地消散，他的瞳孔也变得渐渐正常，不过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转头一看，却发现身边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九具尸体，尽是武当弟子，几乎每个人的脸上和胸口，都给打得一片稀烂，死状惨不忍睹，五脏六腑和脑浆流得满地都是，而面前的凤舞，身上则尽是血迹，那张俏丽的脸上，已经染满了血珠，闭目不动。


  
耿少南也不顾再去看凤舞，惊得手中蓝光剑都掉了，他跪倒在地，一个个拉起这些武当弟子们的尸体，每一张脸，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地熟悉，张春牛，李木，王不识，刘苗风，这一个个弟子，都几乎是他从小到大亲手带起来的，每天教他们练功，带他们做早晚课，带他们下山采办，走江湖，在他心中，早已经是他的兄弟，家人了，就在昨天，他还跟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起练功习剑，可没想到现在，他们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耿少南抱着刘苗风的尸体，放声大哭，吼道：“刘师弟，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告诉我，是谁，是谁对你们下的毒手，你告诉我啊！”


  
凤舞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千岁，你冷静一下，你千万要冷静啊。”


  
耿少南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一爪就抓向了凤舞的面门，他大吼道：“是你，一定是你这个狠毒的女杀手干的，还我师弟的命来！”


  
可是这一爪，却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了，离凤舞的面门还有一尺的地方，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与脑浆，甚至还有一些内脏的残片，在自己的指甲里，而自己身上，早已经是血迹班班，原来，杀自己这些师弟的，不是凤舞，而是他本人！


  
凤舞的双眼中泪光闪闪：“要是能让你觉得杀了我后好受点，你动手吧，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的，你拿去也是应该。”她闭上了眼睛，只等一死。


  
耿少南突然冲了上前去，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杀我的师弟！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凤舞睁开了眼，一滴珠泪，从她的右眼眼眶中滚下，她摇着头，凄凉地说道：“千岁，我给你天狼刀谱的时候就说过，这武功虽然威力巨大，但是，但是邪恶凶残，随时可能让人失去心志，变成魔鬼一样，大开杀戒，你今天大概是冲破生死玄关的时候，巨大的痛苦让你失去了理智，变得跟屈彩凤一样，放手大开杀戒，你根本不知道你杀的，是你的师弟，亲人们。”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回 当头棒喝


  
耿少南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血滴不停地从他的指尖落下，那股子浓重的血腥气味，冲着他的鼻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发着抖，双眼中泪水长流，不停地喃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突然，他的脑子里灵光一现，大吼道：“不对，这是武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不是你和陆炳的阴谋，说！”


  
凤舞的嘴唇在轻轻地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认定了这是我和什么人的阴谋？为什么你以为你要赶我走，让我永远也不要出现，可我还会出现在这里？耿少南，我凤舞真的这么坏，就是故意要害你吗？”


  
耿少南厉声道：“你这个女杀手，从来都是听命于人，从来都是想着怎么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你吗？”


  
凤舞突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吼了起来：“那你看看你的这些师弟身上的伤口，是你的天狼刀法所伤还是我的武功能办到的？要不你现在就用你那天下无敌的天狼刀法，把我一掌打死，一剑刺死，看看是不是和你这些师弟的伤口一样！”


  
她说着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耿少南正在滴血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粉颈，厉声道：“来啊，反正在你眼前，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杀手，你不想面对自己杀人的事实，非要找我这个女人来顶罪，好，既然这条命是你给我的，那你拿回去好了，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死了也值了！”


  
她一边吼叫着，一边泪如雨下，浑身都在发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这会儿却是如此地楚楚可怜，耿少南略微地反应了过来，看着那些师弟们身上的伤口，几乎个个都是给霸道绝伦的力量一下子摧心开腹，绝不是凤舞那种以阴柔迅速见长的武功所能办到的，这下子，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飞得无影无踪，收回了手掌，向后退了两步，一阵急火攻心，嘴角边流下鲜血，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耿少南的虎目含泪，喃喃地说道：“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练这狠毒残忍的武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师弟，对不起，我，我给你们偿命！”


  
他说着，直接举起了手掌，就要往自己的天灵盖上拍去。


  
凤舞的身形一闪，在他的手腕和肩井上的几处穴道上一点，耿少南的右臂顿时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说道：“为什么要拦着我，我闯下如此大祸，如何有面目面对我们武当的众位师兄弟，让我死，让我赎罪！”


  
凤舞冷笑道：“耿少南，我一向以为你重情重义，却是聪明绝顶，可现在看来，不过仍然是个懦夫而已，你这是在赎罪吗？你是在逃避！”


  
耿少南那有些混沌的心里，突然一震，吼了起来：“我这怎么是逃避了？我这是以命偿命，你懂什么？！”


  
凤舞哈哈一笑：“以命偿命？你偿了命他们就能活过来了？难道就你讲手足之情？屈彩凤就不讲了吗？你以为她当初误杀这么多同门的时候，她就不伤心，不难过，不想以死谢罪了吗？”


  
凤舞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但她不能死，因为她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重振巫山派，带着门派走出危机，所以她强忍着心中的痛苦，还是活了下来，但你可曾知道，她每晚都在为自己失手杀了这么多同门，而哭泣，而忏悔，甚至梦里都在悔过？”


  
“耿少南，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你身负母亲的血海深仇，发誓要夺位报仇，你娘为了让你活下来，把命都送了，你师父为了把你养大，这么多年在武当忍辱负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还有你一直追求而不得的小师妹，在你违背了良心，道义，害了自己的师弟之后，终于到了手，还有了你的骨血，你这么一死了，让何娥华怎么办，怎么活？”


  
“耿少南，你早就知道，通向王位的路，充满了鲜血和尸体，甚至会连累许多无辜人的性命，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得血冷心硬，失手杀了几个师弟你就要自杀，那以后要是起兵夺位，或者是宫廷斗争的时候，尸山血海，积骨为山的时候，你能承受得了吗？你可知道你的身上寄托了多少人的希望，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要他们也跟你这个心肠柔软的窝囊废一样，婆婆妈妈地去送死吗？”


  
凤舞一把抄起地上的蓝光剑，扔下了耿少南的面前：“你想死就去死吧，省得再活着害人，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她说着，一咬牙，抽出了剑鞘中的短剑，直接搭上了自己已经血染的粉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耿少南给这一通臭骂弄得无话可说，不过死意倒是渐渐地消散了，他长叹一声：“事情成了这样，要我怎么办，要我如何才能善后！”


  
凤舞放下了手中的短剑，睁开眼睛，说道：“这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事情，这里是莲华峰，平时来的人就少，现在还没有完全到换值的时候，你现在趁着寻师弟尸体的人还没有来，赶快回去，千万不要让人看出来你这一身的血衣。”


  
她说着，向一边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包袱，在耿少南面前解开，乃是一套天青色的武当弟子服，说道：“你快把这身衣服给换了，别让何娥华看出来你身上的血。”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带着这身武当弟子的衣服？”


  
凤舞的俏脸微微一红，半转过了身子，说道：“你最近练天狼刀法动不动暴气暴衣，那些衣服全都给撕烂了，每次都跟个乞丐一样偷跑回去，象什么样子，所以今天我本是带了一套衣服来，想着你万一再弄破衣服，就给你换过来，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耿少南先是一愣，转而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抓住了凤舞的手，大吼道：“你说什么？这是你早有准备的吗？最近一直在偷看我练功的人，是你凤舞？！”

第一千八百二十七回 痴男怨女


  
凤舞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是我，一直都是我，你要我离开你，要我走得远远的，可是我哪里能做得到？就象如果何娥华要你走，要你离开，你会听她的话吗？耿少南，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明白，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只会听命于人的杀手？”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凤舞居然会如此地对自己表白，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半天才反映过来，嘴角抽了抽，喃喃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你我认识时间才多久，你怎么，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


  
凤舞的脸上珠泪横流，把她脸上淡淡的脂粉冲得千沟万壑，她咬着牙，说道：“这跟时间长短有关系吗？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事情，我在黑暗中长大，受的是最严格，最残酷，最不近人情的训练。”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锦衣卫，还是在昆仑派，还是在魔教，我都必须要斩断自己所有的感情，让自己冷酷无情，因为，没有人护着我，也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耿少南，你知道吗？每年我都必须要和陆炳手下的杀手们生死决斗，只有杀了别人，自己才能活下去，耿少南，这是你们在名门正派中永远不可想象的，更是何娥华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武当公主所不能理解的！”


  
“我以为人间没有真情，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关系，可是当我第一次奉命监视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不，准确地说，我是被你对何娥华的爱吸引了，我想象不到世界上有一个男人，能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么付出，每次我看到你躲起来一个人刻何娥华的木雕，对着那木雕说话的时候，你知道不知道，我是有多希望你雕的木头是我？！哪怕此生你只为我雕一个，我也死而无憾了。”


  
“在巫山派的时候，我出于上面的指使，一定要让你杀了杜七娘，挑起武当和巫山派的纷争，我知道你会因此而恨死我，但是我很高兴地做了这件事，因为我希望你能就此离开武当，离开何娥华，因为，一旦惹上了巫山派，你又不占道义，也许只有陆炳才能保护你，所以，后来看着你到南京城，进东厂的时候，我别提多高兴了，因为，我终于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可以让我们在一起。”


  
“可是我还是错了，你还是不顾性命地回到了武当，你还是忘不了几乎把你害死的何娥华，我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看着你能平平安安，看着你能天下无敌，哪怕是看着你和何娥华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而且你终究还是保护了我一次，陆炳要取我性命的时候，你出手救下了我，耿少南，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吗？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肯出头救我，保护我，以前无论是你师父，还是陆炳，都只视为我一个工具，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为你偷来天狼刀谱，我希望你能练得比屈彩凤还强，成为当世第一，但我，我又怕你跟她一样走火入魔，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悄悄地跟着你，看你练功，你的武功一天比一天强，可是真气也一天比一天失控，我既为你高兴，也为你担心。”


  
“现在你娶了何娥华，每天晚上能看你练功，是我唯一可以跟你在一起相聚的时间，就象你以前只要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她，就能满足一样，我凤舞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能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你，守护着你，这就是我的心声。”


  
凤舞说得情真意切，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泪海，眼睛都哭得红肿了，刚才还怒火万丈的耿少南，这会儿面对这么一个精灵般的女子，如此地失声痛哭，竟然无言以对，这会儿，他不再去想那些冤死在自己手下的师弟们，也不再去想如何去善后，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在这一瞬间，凤舞恍然变得跟何娥华一样，就连身上的香气，也都变成了那股子兰花香气，那么地熟悉。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来，我那么多次练功的时候晕倒，最后却发现以别的地方，是你送我走的？”


  
凤舞紧紧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不能把你这样一个人扔在外面，被虎狼或者是仇人所伤，我知道，练这武功会多次晕过去，因为真气实在是难以控制，威力越大，对自身的伤害也越大，屈彩凤每次练这功时，全是要白玉燕在一边护法，你既然是偷练，不可能找你武当的同门，甚至是何娥华来看着，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师父来帮你呢？”


  
耿少南咬了咬牙，摇了摇头：“原来我师父前一阵跟我提，要为我护法，看来也是你的提醒，是不是？”


  
凤舞痴痴地看着耿少南，一动不动：“是的，我看你的真气失控得越来越厉害，怕你出事，才提醒了耿侍卫，让他来护你，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呢？”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就是怕我跟屈彩凤一样，练功失控，大开杀戒，伤了自己的亲人，可是没有想到，我千防万防，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我还是，还是伤了……”说到这里，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低头垂泪。


  
凤舞走上前，轻轻地扶住耿少南的胳膊，一股子少女身上芬芳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兰花香气，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孔里，象极了何娥华身上的味道，耿少南的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不能跟此女关系这样越来越近，却只听凤舞柔声道：“没事的，你别尽想着坏事，千岁，我得恭喜你，可能你自己还不知道，你的天狼刀法，终于练到大成了，现在普天之下，包括屈彩凤在内，已经无人是你的对手，你，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回 微妙的关系


  
耿少南一愣之间，居然不知所措，凤舞的脸上勾起了一丝笑意：“千岁，你试着运一下功就知道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退后两步，稍一动气，却突然发现，体内居然在原来的生死玄关那里，又多出了一个小丹田，直接连着左半身的足太阴胃经，足少阴脾经，足少阳肝经和足太阳膀胱经，这个丹田产生的，却是冰冷的寒气，跟原来的那灼热如同烈焰一般的天狼阳极战气，却是完全不同，两股战气走遍全身的奇经八脉，最后在心脏处汇集，成为了一股远比之前要强大三到五倍的绝对力量，他自己知道，这股力量一旦冲出，就是山崩地陷，无法抵挡。


  
耿少南又惊又喜，一掌击出，一个红色的气团从掌心喷出，直飞十丈之外，重重地落到地上，“轰”然一声巨响，直接炸出了一个深达七尺，宽约丈余的巨大坑，连带着一边的三四根碗口粗的大松树，给震得拦腰截断，重重地倒下，惊起这林中的飞鸟走兽，啼叫不止，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耿少南收住了手掌，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自己也没有料到，冲破了生死玄关的天狼战气，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只是小成的屈彩凤，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不自觉地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这天狼刀法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也不枉我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罪啦。”但是他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师弟的尸体，又变得悲伤起来，哽咽到无法发声。


  
凤舞上前两步，走近了耿少南，柔声道：“千岁，你有了这么强的武功，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你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能辜负了这一身横行天下的功夫，更不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失手伤人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以后你夺取天下，君临万方的时候，能记得这些死难的师弟师侄们，为他们树碑祭祀，这就可以了，现在可千万别犯糊涂做傻事啊。”


  
耿少南给这一番劝，死意已消，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皱了皱，不敢去看凤舞的眼神，因为，这双楚楚可怜，充满了幽怨的眼睛，象极了小师妹，当初自己也许就是因为小师妹的这副可怜又呆萌的模样，才会对她神魂颠倒，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凤舞，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不离不弃，我也很感动，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对小师妹的感情，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夫妻，我更不可能背叛她，我上次救你，只是出于好生之德，并不是男女之情，这点，请你不要误会。”


  
凤舞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刚才那些话，只是属下一时激动，胡言乱语，请千岁不要放在心上，现在千岁神功大成，属下也不需要再在一旁默默相随了，属下不会再出现，麻烦千岁。”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说道：“你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里？”


  
凤舞惨然一笑，抬起头，说道：“四海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这些年来我当杀手也攒了一些钱，到一个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寻个好人家嫁了，这就是我的宿命了吧。”


  
耿少南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从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和这个女人离得越远越好，但是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为自己一直这样默默地付出，自己这样就让她走，且不说陆炳恨极了她，极可能取她的性命，就算是从道义角度出发，也不能就这样把她赶走，起码，她这样一直默默守护自己，可不是执行任务。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凤舞，上次我让你就那么离开，实在是有欠考虑了，我的大业还没有成，还需要你的帮助，对我耿少南真正忠心的人不多，你却是其中一个，于情于理，我这时候都需要你，如果我想请你继续帮我，你能做到吗？”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了眼睛，说道：“我没有做梦吧，千岁，你真的，真的允许我留下来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无论是陆炳，还是别人，甚至是我师父，有时候都会背着我做一些让我很愤怒的事情，我不想被人摆布，需要绝对忠于我的人，一旦我大业成功，我会对你们这些功臣重加赏赐的，凤舞，我对人以心，而不是想着用各种手段控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什么蛊丸毒药的。你如果哪天想离开我，随时可以，我绝不出手强留。”


  
凤舞微微一笑，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属下愿为千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耿少南伸手扶起了她，正色道：“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现在有我的妻子和孩子了，你我之间，只是主从关系，不可越雷池一步，这点我必须现在就说清楚，以免你以后有什么误会，坏了现在的这情份。”


  
凤舞的粉脸一红，低声道：“属下明白，属下刚才说了，那不过是属下一时激动的胡言乱语，请千岁万勿放在心中。”


  
耿少南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武当的方向，悠扬的早课晨钟声已经响起，他拿起了那包衣服，说道：“我现在要更衣了，这里你处理一下吧，我要回武当，不能在这里久留。”


  
凤舞摇了摇头：“千岁，还是由属下伺候你更衣吧，你毕竟是男人，做事不细，这会儿天亮了，万一给看出破绽，可就麻烦了。”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你我男女有别，不太好吧。”


  
凤舞微微一笑：“前几次其实千岁晕过去的时候，都是属下为您更衣的，你我江湖儿女，应该不拘此小节才是。”


  
耿少南想想也是，此事不能冒险，他二话不说，走到了几里外的一条小溪边上，脱掉了身上已经血迹斑斑的外套和中衣，只剩下一条犊鼻裤，坐在了溪边的大石上。

第一千八百二十九回 灵敏的嗅觉


  
而跟随而来的凤舞则粉脸微红，拿起那包衣物，先是找出一条布巾，在水里浸湿了，沾了一块茉莉花香味的胰子，替耿少南轻轻地拭去那一身健美肌肉上的血迹，她擦得很小心，很仔细，那丝丝润滑的感觉，舒服到了极点，仿佛千万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着耿少南的每寸肌肤，让他因为练功而酸痛的周身上下，无比地舒畅。


  
拭去耿少南身少的胰子泡后，凤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倒上了另一块干绸上，给耿少南的身上抹上淡淡的香粉，用以掩盖那身血腥味道，最后还伺候着他穿上了这一套新衣服，尺寸大小，完全合适，甚至耿少南自己原来的衣服，也没有这样贴心舒适过。


  
耿少南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他突然有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丈夫被妻子服侍时的感觉，和何娥华结婚以来，从来都是自己这样地呵护她，而她没有给自己哪怕打过一盆洗脸水过。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让自己伤感的事情，说道：“凤舞，谢谢你，对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师弟们了，你还是把那里收拾一下吧。”


  
凤舞的秀眉微微一蹙，说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你来这里恐怕不太多，但我是天天在这里，每天早钟后不用一刻钟，就会有另一队人巡来了，这会儿恐怕已经发现了你师弟们的尸体了，你赶快回去，我去把你这一身血衣给处理掉。”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有急事的话你可以晚上在我房外学五块布谷鸟叫，我听到后就会来这里和你碰到。”


  
凤舞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不离千岁左右。”


  
当耿少南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只感觉到一阵头晕脑胀，误杀师弟这件事，对他心理上造成的打击和愧疚，远远比肉体上的更大，他的眼中浮现起那几个死难师弟的脸，回忆起从小起，一招一式地教他们扎马练剑，教他们打沙包打木桩，教他们武当剑法掌法的情形，想着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走江湖的样子，他的心都要碎了，手在微微地发抖，整个人都趴在了衣架前，几乎又要痛哭失声。


  
何娥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大师兄，你是怎么了？”


  
耿少南一下子回过了神，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去出早课啊。”


  
何娥华摇了摇头：“你昨天一夜没归，我睡不着，在这里等你回来，刚才我去给你打饭了，大师兄，你……”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食盒，显然是刚从饭堂那里过来，可是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盯上了耿少南的手，奇道：“大师兄，你的手上是怎么回事？”


  
耿少南心中一惊，看向了自己的手，却只见到右手上是一道鲜红的血迹，他的脑子“嗡”地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虽然凤舞把自己的衣物更换了，也给自己擦了身，但是这手却一路上拿着蓝光剑柄，上面早已经染上了自己的血手印，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竟然忘了这码子事，还给师妹看了出来。


  
耿少南马上抽回了手，笑道：“没事的，师妹，大概是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没事的。”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与忧虑：“不行，我要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武功怎么还会伤到自己，一定不是小事，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耿少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支，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抽回了手，说道：“师妹，我很累了，又很饿，真的没事的，我清洗一下，然后吃早饭，还要给师弟们上早课呢，来，你好好休息，现在你怀了身孕，不要碰这些血光之物，好吗？”


  
何娥华的一双大眼睛，仍然盯着耿少南手上的血迹，眨了眨，疑道：“真的没关系吗？”


  
耿少南微微一笑：“要是有事我就不会直接回来了，而是去治伤啦。好了，师妹，别担心，我去洗一下，然后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何娥华突然抱住了耿少南，螓首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轻声道：“大师兄，不要离开我好吗，昨天你一晚上没回，我，我根本睡不着觉，我好怕，好怕你不在我的身边。”


  
耿少南用左手轻抚着小师妹的秀发，柔声道：“没事的，这些天确实是我的错，只顾着练功，没有好好陪你，我向你保证，今天我晚上不去练功了，就呆在这里陪你，还有陪我们的孩子，好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真的吗？大师兄，你，你真的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耿少南笑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来，今天我等会儿让辛师弟帮忙主持弟子们的训练，我就给自己放一天假，专门来陪我的小师妹，好吗？”


  
何娥华的脸上尽是幸福的神色，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耿少南的怀里，突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秀眉稍稍一蹙，抬起头，看着耿少南，疑道：“大师兄，你，你昨天晚上真的是去练功的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沉，暗道糟糕，刚才他看到小师妹的鼻子抽了抽，她一向嗅觉灵敏，只怕是嗅到自己今天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对了，他心中迅速地一转，笑道：“怎么了，师妹，有什么不对吗？”


  
何娥华的嘴角勾了勾，眼中尽是疑色：“大师兄，你从不在身上涂脂抹粉的，每次练完功都是大汗淋漓，男人味道很重，可今天，可今天为什么你练了一夜的功，这衣服却这么干净，身上甚至还有些香粉的味道呢？”


  
耿少南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凤舞的那个茉莉花粉小瓷瓶，在何娥华的面前晃了晃，说道：“因为我这回在溪边洗了个澡，而且还抹了这东西，师妹，现在你有身孕，要干净，我再不能象以前那样，练完功不洗澡就往床上一躺就睡了，你们女孩子要讲干净的，我也得注意一下掌门弟子的仪容仪表啊，你说是不是？”

第一千八百三十回 鸳鸯共浴


  
何娥华忍不住“扑哧”一笑，粉拳在耿少南的胸口轻轻地擂了两下：“油嘴滑舌，你这是哪儿学来的，一点也不象你。”


  
耿少南轻轻地捉住了她的粉拳，柔声道：“好了，小师妹，没必要胡思乱想的，我没事，你放心吧，一会儿我们先吃饭，然后我陪你休息，好吗？”


  
何娥华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师兄，这天气有点闷热，我，我想出浴。”


  
耿少南微微一愣：“这，这是白天啊，怎么白天做这事呢？”


  
何娥华的粉脸微红：“昨天晚上人家等了你一夜，你也没来，所以，所以我昨天一晚上没有洗澡，现在身上粘答答地，大师兄，能帮我忙吗。”


  
现在何娥华有孕在身，每次出浴都要耿少南去帮她打热水，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好的，那你等我，先洗好澡，再吃饭。”


  
当耿少南把浴室里的大木桶都灌满了热水，撒上兰花瓣后，正准备离开，何娥华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轻声道：“大师兄，今天，今天我们一起洗好吗？”


  
耿少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以？”


  
何娥华的粉脸通红，螓首低垂：“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一起洗也是应该的，再说，你今天受了伤，正好借这机会，一起处理一下也好。”


  
耿少南的心中狂喜，也没多思考，笑道：“好，那咱们一起洗。”


  
耿少南三步并两步地跑出了院子，拉住了院外的几个道僮师侄，说道：“你们去跟辛师叔说一下，我和你们的师叔今天有点事，就不去早课了，没有急事也不要来找我们。”


  
几个小道僮点了点头，飞快地跑向了大殿方向，耿少南奔向了另一边的厨房，由于何娥华现在经常要用水，所以大锅里总是烧着一锅的水，正好派上了用场，他用木桶打满了水，来回柴房与香闺之间，很快，就在卧室里的浴室中，把那个榆木大桶，灌满了热水，而何娥华则已经褪去了外套与中衣，只着一件粉色的鸳鸯戏水肚兜，穿着白色的中裤，已经拿出了一盒兰花的干瓣，顺着撒满了浴桶，顿时，一片淡淡的兰花香气，弥漫在这热气腾腾的小室之内。


  
何娥华说到做到，一解背后胸围子的系扣，粉色的鸳鸯戏水抹胸自落，而她傲人的胴体一下子展开在了耿少南的面前，她的皮肤不是那种深居闺阁的大小姐莹白如玉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点粟色，闪耀着健康的光芒和青春的活力，而习武多年导致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曲线是那么地苗条和柔美，只有小腹那里，微微有些隆起，一种别样的孕味之美，让人心醉。


  
何娥华那乌云的秀发从两侧的肩头披下，正好掩住胸前的两抹春色，可那挺拔的山峰却是呼之欲出，此情此景，如果哪个男人看到了，一定会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的。耿少南看着小师妹这诱人的胴体，几乎血液都要沸腾了，“咕”地一声，一泡口水吞到了肚子里。


  
何娥华的粉颊微微一红，她把中裤一脱，只留下一条粉色的内衩，坐进了那个大水桶中，一双杏眼看着耿少南，呓道：“大师兄，你还在等什么？”


  
耿少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连忙脱掉了身上的衣裤，一身强健如钢铁般的肌肉，显现了出现，日光透过窗棂的空隙，穿过这氤氲的雾气，照在他的身上，把这肌肉的曲线照耀地格外明显，他只穿了一条犊鼻裤，解开了头上的发髻，在小师妹一动不动的注视下，也踏进了木桶里，就在水平，与小师妹的冰肌雪肤紧紧地碰到了一起，何娥华嘤咛一声，一下子钻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木桶之中，热气腾腾，耿少南和何娥华都蹲在水里，四目相对，耿少南的眼中，尽是柔情蜜意，今天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了小师妹的胴体，在水下，二人肌肤相亲，小师妹那身上的柔滑细腻，是耿少南自那夜之后，再没有见识过的，这一刻，他几乎觉得飞上了幸福的云端，感觉就象是在做梦。


  
何娥华的螓首轻轻地依隈在耿少南的胸前，一双水蛇般的玉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而右手则不经意地滑过耿少南身上的每寸肌肤，她幽幽地叹道：“大师兄，你我夫妻这么久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如此赤诚相见，对不起，我，我一直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请你不要怪我。”


  
耿少南微微一笑，紧紧地环着何娥华的纤腰，说道：“你现在有孕在身，自然不能跟普通夫妻一样，不过有你这份心意，我就满足了。我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得是，不必急于一时偷欢。”


  
何娥华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那只玉掌，轻轻地在耿少南的身上摸来摸去，抚过他的脸颊，脖颈，肩头，手臂，又游回了他那发达强健的胸肌，渐渐地向腹部探去，这一对柔荑，是那么地舒爽滑腻，让耿少南渐渐地心跳加速，血液也开始沸腾起来，他的喉咙动了动，说道：“师妹，你，你这是？”


  
何娥华突然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疑虑：“大师兄，你说你不小心伤了自己，可是，可是你的身上并没有伤啊。”


  
耿少南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小师妹今天要自己洗这鸳鸯浴，原来并不是真的要跟自己亲热，而是想要检查自己的身上是不是有伤。


  
耿少南突然有一种被羞辱和愚弄的感觉，本来渐渐给撩拨起的兴致，一下子消散不见，他的脸色一沉，一下子从木盆里站了起来，走出盆外，也不去擦拭身上流下的水滴，冷冷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何娥华的秀眉深锁，双眼中波光闪闪：“不，大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怕你受伤，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但是，但是你全身上下，都没有伤啊！”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回 师妹的算计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我说受伤，又不一定是受了外伤，昨天晚上是我练功练岔了气，不慎吐血，吐到了自己的手上，并不是皮外伤，师妹，你如果对我有什么疑虑，可以直接说出来，用不着采用这样的方式的。”


  
他说着，也不看那浴盆中春光无限的何娥华，转身就拿浴巾在身上胡乱地抹了抹，然后开始套起刚才的那套衣服来，只剩下何娥华在浴盆中沉默不语，当耿少南刚刚套上裤子的时候，外面的院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辛培华的声音：“大师兄，不好了，出事了，请你马上来大殿一下。”


  
何娥华一下子双眼圆睁，对着院门的方向急问道：“小师弟，出什么事了？”


  
辛培华大概也听到了这屋中的水声，不敢进院子，就在院门外高声道：“昨天去巡山的几位师弟出事了，好象是死于天狼刀法之下，大师兄，你快来看看吧。”


  
耿少南咬了咬牙，厉声道：“又是这个妖女，辛师弟，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他走出去几步，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何娥华，说道：“师妹，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现在穿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大殿，好吗？”


  
何娥华二话不说，直接从盆中走出，耿少南搀着她，小心地帮她擦干了身子，然后帮她换上衣衫鞋袜，片刻之后，两人也顾不得挽髻梳妆，就匆匆地理了下头发，拿起各自的兵刃，推门而出。


  
辛培华一直焦虑地守在院门外，边走边搓手，看到二人这样红光满面地出门，头发都还没有全干，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大师兄，师姐，耽误了你们……”


  
耿少南摆了摆手，说道：“你师姐今天身上不太舒服，我陪她洗了一下，好了，现在不多说了，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须臾之后，武当真武大殿，那几位师弟的尸体已经摆在了大殿上，白布盖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弥漫在整个大殿上，几十只苍蝇在围绕着他们的尸体飞来飞去，由于耿少南还没有过目，所以这些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清洗，很招蚊蝇，在场的众多武当弟子们一个个眼中泪光闪闪，默默地看着耿少南蹲在地上，在检查他们的尸体。


  
耿少南看完最后一具尸体，长叹一声，站了起来，他的眼中也已经是热泪盈眶，想到这些师弟都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他的心就如万箭穿过，说不出的难受。


  
但现在，耿少南只有把戏演到底了，他咬牙切齿，双眼痛红地说道：“我已经检查过了，师弟们确实是死于天狼刀法之下，而且这样狠辣，高绝的武功，只有屈彩凤一人能做到，一定是此妖女贼心不死，听说徐师弟回武当后，又想来这里惹事，被师弟们撞见后才大开杀戒！”


  
徐林宗的眉头紧锁，站在大殿的一边，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正常，如果是屈彩凤的话，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武功，住在后山，按说她根本不必舍近求远，去莲华峰的。”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师弟，你不要再为这个妖女开脱了，天底下有如此功力，又是天狼刀法在身的人，除了屈彩凤还有谁？你现在刚回武当不久，她不知道你的位置，所以只有潜伏在武当附近，暗中探查，只是她的阴谋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给师弟们撞见，可怜了我们的这些师弟师侄们。”


  
说到这里，他还流下了几滴眼泪，心中却是无比地自责，耿少南本不善于演戏，但是不知为何，今天的表演却可谓本色演出，情真意切，让看到的人都为之动容。


  
何娥华一直低头不语，偶尔抬头看耿少南的几眼，却是眼神中写满了疑虑，显然，刚才的事情，她还没有完全地打消怀疑，这几个师兄弟的死，让她渐渐地把矛头指向了耿少南。


  
耿少南不敢面对何娥华的目光，他沉声道：“既然妖女已经再次现身在武当附近，那我们就得严加戒备才是，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弟子都要结伴巡山，身上带有信号箭与花炮等物，一旦碰到妖女，就要马上示警。”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辛培华，说道：“辛师弟，你这段时间，要寸步不离徐师弟左右，看起来，妖女的目标是徐师弟，我要照顾你师姐，不能一直在徐师弟身边，所以你要多承担这方面的责任，一旦妖女出现，千万不可力敌，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才行。”


  
辛培华点了点头：“我一定会保护好徐师兄的，请大师兄放心。”


  
一直坐在后面的代理掌门位置上，眉头深锁，一言不发的澄光道长突然说道：“那大家就按少南的意思分头行事吧，最近是多事之秋，妖女和锦衣卫都有可能偷袭我们武当，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少南，你来我丹房一下，我有事找你。”


  
耿少南走进了澄光道长的丹房，大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自从神功大成以来，他已经可以大大地提高自己的感知能力了，甚至这会儿可以清楚地知道，就在身后的大门外，起码有十几个黑影杀手，正在不同的地方潜伏着，有的钻地，有的隐身树上，有的伪装道僮，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保护了这里的绝对安全，不至于有人能近这里五十步。


  
澄光道长转过了身，他的脸上尽是忧容，叹了口气：“千岁，你给我说句实话，那些武当弟子，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上？”


  
耿少南点了点头：“凤舞都告诉你了吗？”


  
澄光道长先是一愣，转而眉头深锁：“原来是凤舞救了你，好险。”


  
耿少南奇道：“怎么，此事凤舞没有向你汇报？”


  
澄光道长冷笑道：“自从千岁把她赶走之后，这个女人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看起来她对千岁倒是忠心得很，居然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你身边看你练天狼刀法，上次她曾经找过我一次，说你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让我千万要阻止你继续练下去，想不到，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二回 无情最是帝王位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昨天是我神功大成的时候，在冲生死玄关之时，我的心有点分，加上那巨大的痛苦，所以一下子不省人事，后来我才知道我跟屈彩凤一样彻底失控了，不分敌我地大开杀戒，就连凤舞，也差点死在我的手上。”


  
澄光道长双眼一亮：“什么，你，你神功大成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一运气，丹田和小腹部同时出现了两个气穴，很明显地能看出一红一白两道真气从他的这两个气穴里产生，通行奇经八脉，最后在胸口汇集，他一声低吼，这股子战气从他的周身毛孔中汹涌而出，顿时就把整个丹房，笼罩在了一片灼热的战气之中。


  
澄光道长的须发随着这第九层的天狼战气，不停地飘动着，他长叹一声：“想不到这天狼战气大成之后，有如此可怕的威力，怪不得林凤仙能靠此横行天下，而屈彩凤也有这么高强的武功，只是，为师真的很怕你跟那屈彩凤一样，会失去控制，大开杀戒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到目前为止，我的内力和真气还是控制得很好，我想，是不会有大开杀戒的可能的，屈彩凤的天份低，内力也没我高，到现在也只是小成，并不是大成，所以才会失控，就算是那个小成，也是吃了寒心丹才会那样，并不是她本身的水平，所以她会走火入魔，大开杀戒，我是不会的。”


  
澄光道长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殿下啊，属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凡事不可太大意，有信心是好事，但是你现在可是受众人瞩目，万一失控，那可就是要身败名裂了，就是为了夺位，以后也不可能露出有半点走火入魔，失控杀人的把柄给人知道，要不然就是你恢复了齐王的身份，也不可能得到大位的。”


  
耿少南叹了口气：“现在最麻烦的事情，是小师妹好像开始怀疑我了，别的事情我倒是不担心，在外人面前，我可以各种表演，但是在师妹面前，我们是夫妻，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而且，而且这件事我是极为内疚，当时若不是凤舞，我当时恐怕就自尽了，时间一长，肯定瞒不住的。”


  
澄光道长的双眼中精光暴闪，厉声道：“千岁殿下，瞒不住也要瞒，人这一生，哪可能不做亏心事，难道你这次之前，就没有亏心事了吗？”


  
耿少南一时语塞，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澄光道长冷笑道：“何娥华的父亲，是你亲手打瘫的，僵尸粉也是你亲手喂他服下的，就是你和何娥华成就好事，也是因为我在她房里放了迷香的原因，这些事情哪一件都足以让你和何娥华反目成仇，你难道就不怕自己哪天梦里说出来吗？”


  
耿少南的双眼痛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这些都是你逼我做的，是你，是你让我做了这些良心有愧的事。”


  
澄光道长的面色阴沉，冷冷地说道：“你心里很清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得到何娥华，为了你能把心思从这个女人身上收回，用作正途上，现在你的齐王身份已经暴露，陆炳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觉得你就是现在收手，放弃夺位之心，就能这样一辈子混下去吗？”


  
这话重重地击在了耿少南心中最脆弱的部分，击得他哑口无言，澄光道长的眼中冷芒如电，厉声道：“千岁，王位的争夺，开始之后就没有了退路，要么君临天下，统御万方，要么是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非但你这样，何娥华也一样，你以为她现在作为齐王妃，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就能逃过这个命运了吗？”


  
耿少南的手开始发抖：“这，这关小师妹什么事？我万一夺位失败，死的是我，不至于祸及于她吧，她什么也不知道啊！”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少南，你最近也看了这么多史书了，应该知道，宫廷斗争，是多么地狠，多么地绝吧，你以为你万一死了，何娥华就会有善终吗？她现在的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到时候太子会放过她？当年你娘把你送出了宫，结果二十多年后你就回来夺位，为母报仇，难道你的敌人们还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耿少南的额头汗水涔涔而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小师妹如果生出了孩子，最多孩子有事，她自己应该是可以逃过一劫的。”


  
澄光道长冷笑道：“如果你死了，孩子也死了，何娥华这么重感情的人，还会留在这世上吗？千岁，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的小师妹，要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的妻子和孩子，难道就是这样给她们吗？”


  
耿少南颓然地向后倒在了椅子上，喃喃地说道：“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澄光道长上前一步，一抓住了耿少南的手，厉声道：“千岁，你要记住，你是齐王，是将要夺取天下的人，几个武当弟子的死，算得了什么，比起将来为了你的霸业，要死的更多的人，这根本是九牛一毛，这条路已经开始，就无法再回头，现在只有挡你路的人和顺从你的人，没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不管是谁，哪怕是我，一旦成为了你的障碍，你都要毫不犹豫地除掉。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你的小师妹，明白吗？”


  
耿少南的眼中红芒一闪，跳了起来，重重地甩开了澄光道长的手：“你是要我扔掉一切的善良，忠厚，诚实，变成一个彻底的小人吗？”


  
澄光道长大声道：“不错，你说的善良，忠厚，诚实，其实就是软弱，无能，犹豫的代名词，从你走上夺位之路的第一天起，你作为武当大师兄的这些品质，就应该丢掉了，再也不要有。以后无论是黑石的事，迷香的事，还是昨天晚上走火入魔杀掉师弟的事，都不要再想，就当没发生过，别再让那些无用的道德感再来折磨你，坏你的事了，除非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妻儿去死！”

第一千八百三十三回 唯一真爱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好了，师父，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刚才的我，只是一时感慨，并不代表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你说的对，我之前已经做过这些亏心事了，已经对不起小师妹了，也不在乎再多几件，我既然在莲华峰的时候就没自尽，现在也不会为了无用的道德感而坏事。前面那两件事我已经从来不想了，自然也不会再提，今天的事情，我也会当没发生过。”


  
澄光道长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千岁，我并不是想要抹掉你心中的善良和正义，这和你以后得登大位后，要行仁政也没有冲突，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何娥华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的，她的心里只有武当，如果她现在就知道这些事，只会坏了你的大事，你可以在你登基之后再跟她慢慢解释，到了那个时候，她是一定会原谅你，理解你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多谢师父今天开导我，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师父，我现在神功大成，接下来，我就要去主动找屈彩凤，早点杀了她，然后名正言顺地登上这武当掌门之位，然后一步步地展开我们的计划了。”


  
澄光道长微微一笑：“就应该这样做，现在趁着何娥华才三四个月的身孕，你早点把这事做成了，不至于她临盆的时候让你分心，而且徐林宗这回回来，我总觉得有些问题，却又没有证据，总之，你还是小心为上。”


  
耿少南正色道：“那我就回去了，这些天我会多陪陪师妹，打消她的疑虑，然后去下山追杀屈彩凤的。”


  
澄光道长的眼珠子一转，说道：“还有一件事，千岁，就是凤舞。”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凤舞又怎么了？”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当初是我让凤舞一直接近你，挑起你和屈彩凤的仇恨，想让你无法留在武当，只能转投锦衣卫，这样才能接近权力的中心，而且，为师也有别的考虑，因为我觉得你对何娥华的用情太深，会误了事，所以，我曾经对凤舞下过令，要她想办法让你爱上她，转移对何娥华的那份执念。”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师父，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能想着操纵我的感情？”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千岁，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我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说句大不敬的话，在我的眼里，你早已经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一步步地走向悬崖，至少在当时，我是认定了何娥华一定会坏了我们的大事的。”


  
“所以在巫山派的时候，我就是要凤舞想办法让何娥华落到屈彩凤的手里，我就是想要屈彩凤一气之下杀了她，好断了你的念想！”


  
耿少南火冒三丈，双眼通红，拳头紧紧地握着，周身的战气不停地从毛孔中外涌，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不怕你这样害了小师妹，有朝一日我知道了，会取你性命吗？”


  
澄光道长坦然地说道：“如果能让千岁得登大位，那属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死而无憾了，但在此之前，我不能看着你误了自己的大事。所以这件事，就是现在，我也不会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的。”


  
耿少南长叹一声，收起了浑身的战气，幽幽地说道：“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但是小师妹是我人生的支柱，你就不怕万一她出了事，我就会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振作了吗？”


  
澄光道长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只能赌了，我相信你不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如果你真的因为死了一个女人就彻底颓废，那只能说明你根本不是成大事的人，为师也只好看着你就这样混一辈子了，不过你放心，到了那时候，为师也会承担自己的责任，给何娥华抵命的。”


  
耿少南咬了咬牙：“幸亏此计不成，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师父，我现在以主君的身份命令你，以后凡事都不可以自行其事，听我命行事，而不是自作主张，这难道不是作为臣子的第一要务吗？”


  
澄光道长正色道：“千岁上次就说过这事了，属下谨记。”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凤舞现在已经直接归属于我，由我来对她发号施令，师父，你和陆炳以后都不要再管她了，更不许伤害她，还有，以前你给她服用的那些毒药，解药给我吧。”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说道：“自从千岁上次让她走后，我就解除了她身上的禁制，因为我发现此女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千岁，断然不会对你不利，而且女人是可以为了爱情疯狂，不顾后果的，如果她真的因爱生恨，想对何娥华或者是千岁不利的话，那我就是下毒也没用，此事，只有千岁自己解决了。”


  
耿少南正色道：“这事没有什么解决不解决的，此生此世，我对小师妹的爱，比金石更坚，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也无怨无悔，凤舞向我表白过，我知道她的心思，这个女子我很同情，但我绝不会因为她的忠心，就爱上她，那是对我妻儿的背叛，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其实这又是何必呢？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以后千岁如果真的夺取天下，得登大位，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是必不可少的，这并不是你对何娥华的背叛，到时候为了巩固权力，你肯定还得去娶别的重臣的女儿，立为侧妃，到时候多一个凤舞，又能如何呢？”


  
耿少南的剑眉一挑，慨然道：“不，师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千秋万代，四海列国，就只有一个小师妹，此生我也只要这一个妻子，绝不会再找别的妾室，就算我当了皇帝，也只会有她一个皇后，绝不会有别的后妃，无论是什么重臣之女，还是凤舞，我都不会让她们成为我的女人的，请你牢记这点！”

第一千八百三十四回 后宫之争


  
澄光道长的眉头深锁，沉声道：“千岁，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读过这么多史书了，应该知道这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跟你爱不爱是没有关系的，完全是政治联姻，你不这样做的话，如何笼络群臣，为你卖力，为你治理国家呢？”


  
耿少南大声说道：“就是因为我读了太多的史书，才知道这些女人争宠夺嫡的可怕，小师妹这么单纯善良，全无防人之心，跟这些阴险狠毒的高门贵女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给害死？有多少人盯上了她的皇后之位，盯上了我们孩子的太子之位？我娘是怎么给人害死的，难道师父你不知道吗？”


  
澄光道长给耿少南这一通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嘴角抽搐着，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师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个人是有底线，有原则的，皇位我可以不要，但是小师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不能让她受到半点的伤害，如果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那就算有了天下，又当如何？”


  
澄光道长咬了咬牙：“这并不是矛盾的事情，到时候你如果要保护何娥华，甚至可以不让她进皇宫，或者不让她当皇后，让她远离是非就是。”


  
耿少南冷笑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这种事，难道是躲就能躲得了的吗？当年我娘也不是皇后，只是得到了皇上的宠受，还不是给人害死？我可不想等到小师妹给人害了以后，再回过头来为她报仇，这个世上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不择手段，唯独对小师妹的爱，我来不得半点马虎，师父，你听明白了吗？”


  
澄光道长只能长叹一声：“此事以后再商量吧，先夺位再说，只是凤舞……”


  
耿少南不假思索地说道：“凤舞爱我是她的事，我不能因为她爱我，我就要把她收为妾室，我的心，我的爱，只是属于小师妹，还有我们的孩子的，现在凤舞只听命于我，我也会保护她，事成之后，我会给她高官厚爵，也会帮她寻一个足够好的人家嫁了，不会亏待她便是，我想，我这样对她，她不会害我。”


  
澄光道长咬了咬牙，说道：“那属下只提醒千岁一点，女人性妒，凤舞既然这样爱你，那早晚会视何娥华为敌，如果你要保何娥华，那不如现在就出手除掉凤舞，以免为后患，不然她跟着你的时间越长，越是无法得到你的爱，心中的苦闷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情，就不是你能救得了的啦。”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沉吟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是不动她的好，毕竟她救过我，而且对我一片赤诚，现在她没有明显的害小师妹的举动，我不能因为师父你这么想，就对她下手，坏事做多了，是要当心报应的，师父，虽说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但是乱杀无辜，残暴不仁，终将得到天谴，我不想做那样的人，明白吗？”


  
澄光道长眉头一皱，还想再说，耿少南却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开口，说道：“好了，师父，昨天我很累了，今天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师妹那里，我也不放心离开太久，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我先走了，你抓紧时间帮我查探一下屈彩凤现在的所在，查到之后，我就马上动身，一了百了。”


  
澄光道长低头应诺，再抬头时，却只见耿少南的背影消失在了丹房的大门之外，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喃喃地说道：“贵妃娘娘啊，我真的应该让千岁走上这条路吗？”


  
耿少南走出丹房之后，心情好了许多，那些黑影杀手们仍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忠于职守，尤其是钻在土里的几个人，几乎没有换过位置，显然是用了龟息法之类的闭气之术，耿少南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说道：“大家都辛苦了，可以解散啦。”


  
四面八方传来了十几声“谢千岁”的声音，耿少南继续前行，天色已经黄昏，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乱，尽管他出来时是想回何娥华的房间，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的他，还是有些害怕面对小师妹那双充满了疑虑的大眼睛。


  
尽管刚才说了对这些亏心事不问不想，可是真的要他忘掉那些师弟们的脸，却是做不到的，打瘫了黑石，起码以后可以救回，迷香之夜和小师妹成了夫妻，以后也可以慢慢得到她的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师弟们，以后又如何能面对呢？


  
他一边心里想着这些事，一边茫然行走，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黑石道长的小屋前，举头一看，只见小屋里还亮着灯，而两个道僮，正在清扫着外面的院子，看到了他，都收起扫把，行礼道：“大师兄。”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说道：“师伯可安好？”


  
一个道僮说道：“师伯祖一切安好，徐师伯为他擦洗了身子，又喂过了稀饭，这会儿刚刚睡着。”


  
耿少南奇道：“现在徐师弟每天是要管黑石师伯的吃饭与净身吗？”


  
另一个道僮说道：“是的，不仅如此，徐师伯每天还要为师伯祖按摩呢，大师伯，你和何师伯有一阵子没来看黑石师伯祖了，这阵子一直是徐师伯在照顾呢。”


  
耿少南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怪我这阵子事太多，一直没来，我以后一定会抽时间多来的，徐师弟在吗？我想找他聊聊。”


  
先前的那个道僮微微一笑：“徐师伯刚刚和辛师伯出去走走了。这会儿应该在……”他说着，抬手指向了东面的一条僻静的山道，那正是通往后山思过崖的方向。


  
这名道僮的话音未落，突然，顺着他手指的地方，一枝花炮冲天而起，“嗖”地一声，在夜空中炸出了一个大花，耿少南的脸色一变，这是武当弟子们求救的信号，他白天在大殿的时候刚刚下令，遇敌时放炮。


  
耿少南一咬牙，身形暴起，直冲后山的方向，他的声音远远传到了几个惭在原地的小道僮耳中：“有强敌入侵，保护好师伯祖，鸣钟示警！”

第一千八百三十五回 大战魔女


  
耿少南的心里很急，看这架势，来敌是往徐林宗去的方向，他的心里，屈彩凤那一头白发的身影越来越明显，而他的心中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兴奋，几次三番地给这魔女打败，几乎连命都没了。


  
堂堂一个大男人，给这样一个女人追得满南京城的跑，对他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他之所以这样苦练天狼刀法，保护小师妹是一个主要原因，想要找屈彩凤复仇，一雪前耻，则是他骨子里的好胜之心，和那不服输的斗志使然。


  
奔出两里多外，从另一条山道上飞奔过来一队武当弟子，为首的正是木华子，正要对耿少南行礼，耿少南直接不说话，向前奔去，这些武当弟子们也紧随其后，拐过一个山角，只见在后山的山道上，两男一女，正聚在一起，辛培华持剑在手，护着一边倒在地上的徐林宗，而屈彩凤那绝色的容颜，被月光照耀得格外诱人，只是这张脸上，半是愤怒，半是幽怨，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空中飞舞，而一身火焰般的大红罗衫，则随着她周身流转的战气而鼓动着。


  
只见在地上的徐林宗跳了起来，捡起一把剑，重重地扔在了屈彩凤的身前，大声叫道：“屈彩凤，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离开武当，你想要再伤害武当，就从我的尸体上过去吧！”


  
屈彩凤厉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我说过，你师父紫光道长不是我杀的，我那时候走火入魔失了控，你不能怪我！”


  
徐林宗哈哈一笑：“你走火入魔就不是你杀的了？你失控了就可以不负责任了？那好，屈彩凤，你说我师父不是你清醒的时候杀的，可是昨天夜里我的几个师弟师侄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昨天晚上又发疯了吗？”


  
屈彩凤杏眼圆睁，满脸尽是疑色：“什么？昨天又有武当弟子遇害？”


  
辛培华厉声道：“妖女，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瓜吗，那些弟子们全都是死在天狼刀法之下，一个个肚破肠流，普天之下，除了你以外，谁还有如此强大的天狼刀法？”


  
耿少南的身形一闪而过，一下子越过了屈彩凤的头顶，飞到了她的身后，一股强烈的战气，随着他落地的一瞬间腾起，环绕着他的周身，伴随着他的冷笑声：“妖女，你竟然还不知死活，敢上武当，也好，这样也省得我去天都峰取你性命了，受死吧！”


  
屈彩凤的眼中碧芒一闪，她来不及回味刚才辛培华说的话，但是她能强烈地感觉得到耿少南那冲天的杀气和高绝的武功，她的心中一惊，暗道这耿少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见他，功力都会进步许多，尤其是这一次，从他这一下展现出来的功力看，似乎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可是白发魔女屈彩凤，却是性格刚烈如男儿，越是强大的对手，越是能激起她的斗志，她哈哈一笑：“你就这么急着要死吗？好，我成全你。”


  
屈彩凤的眼中碧芒一闪，一长一短两把雪花镔铁长短刀，就抄在了手上，粉色的天狼战气从她的背后腾起，娇叱一声，就向耿少南攻来。


  
耿少南也不甘示弱，眼中变得一片赤红，提起两仪真气，蓝光剑上闪闪发光，就与那屈彩凤斗到了一处。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在这山道上的林中来回飞舞，时而神兵相交，时而飞岩走壁，速度之快，肉眼根本难辨。


  
往往一眨眼之间，两道影子就飞出去数十丈之远，再一眨眼睛，一道身影就会立于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上，另一道身影则立于一处危岩之巅，山风吹拂着二人的劲装与衣袖，尤其是屈彩凤的那一身大红罗衫，霓裳羽衣，裙带飘起，宛若仙女。


  
树冠上的耿少南冷笑道：“妖女，好功夫，你这天狼刀法用这对镔铁雪花双刀使出，比你以前的那徒手格斗，威力强了数倍啊，要换了半年前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啦。”


  
屈彩凤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服输的微笑：“你的武功确实大进，但即便是现在的你，就能打得过我了？！看刀！”


  
二人又是这样斗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身形才分开，身上的衣衫，早已经湿得一片一片，二人对对方的武功，无论是天狼刀法还是两仪剑法，都可谓是烂熟于心，几乎对方一出招，就本能地使出破解之法，屈彩凤的天狼刀气攻势凌厉，可是耿少南的两仪剑法却是后发制人，滴水不漏，若不是顾及有这么多武当弟子在这里看，不敢使出天狼刀法的话，只怕这会儿耿少南已经拿下屈彩凤了。


  
可就是如此，耿少南仍然很确信自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屈彩凤已经接近用了全力了，她开始虽然嘴上说要取自己的性命，但是看在徐林宗的面上，还是只用了七成左右的功力，但给自己现在逼得已经是绝招尽出，除了最后的三连杀招外，天狼刀法里的厉害招式几乎全都用过，而自己的两仪剑法和太极剑法，还有不少妙招没用呢，更不用说天狼刀法了。


  
屈彩凤的心中更是惊讶不已，她其实是前一阵子跟踪陆炳来的武当山，陆炳下山之时，她趁机出手攻击，想要一举报仇，可是陆炳却故意向她透露，徐林宗就在武当。


  
当屈彩凤愣神之时，陆炳趁机逃走，而这些天以来，她一直隐藏于武当附近，想要查证此言。


  
从不少武当山下山的宾客嘴里，她也听说到了耿少南一掌打得陆炳吐血的事情，但当时她的心思全在徐林宗身上，虽然有些吃惊，却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现在，与耿少南斗了足有七八百招，绝招几乎用尽，却仍然无法胜过此人，这让她心惊肉跳，吃惊不已。


  
更要命的是，这会儿屈彩凤只觉得内力的运行，隐隐已经有些不敞，她毕竟中了寒心丹毒，随时可能发作，一旦压制不住体内的毒气，那就会变身魔女，大开杀戒了，她一咬牙，终于作了决定：必须尽快地使出绝招，打倒耿少南，然后劫走徐林宗，绝不能继续纠缠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六回 神秘高手


  
屈彩凤的眼珠子突然变得一阵碧绿，她仰天长啸，对着那一轮接近满月，如同母狼夜嚎，声音凄厉，震得周边众人的耳膜阵阵鼓荡，那些功力不足的武当弟子们，纷纷后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运功相抗，几个武功最弱的弟子更是口鼻间隐隐出血，连忙打坐在地，运起内力，抵抗这从七窍中不停灌入，几乎要把脑袋给撑爆的厉啸之声。


  
而徐林宗更是面色痛苦，眉头不停地紧皱着，辛培华拉着他的手，急问道：“徐师兄，你怎么样，还行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住了徐林宗背上的命门要将内力输入徐林宗的体内，帮他抵抗这招天狼啸月，温暖的纯阳无极真气入体，徐林宗那惨白的脸色才稍好了一些，转过头微笑着向辛培华点了点头。


  
而离屈彩凤最近的耿少南，受到的压力也是最大的，潮水般的粉色天狼战气，随着屈彩凤的尖啸，不停地向他涌来，他横剑于身前，两手持剑，弓步硬顶，可是以他现在的功力，即使不爆天狼战气，靠着两仪真气，也足可以硬顶这招天狼啸月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因为从这一下，他基本知道了屈彩凤的底牌。


  
屈彩凤的啸声在最高潮的时候嘎然而止，她的眼睛里已经一片碧绿，左手短刀向地上一插，变掌为爪，迅速地划过右手长刀的刀身，汹涌的天狼战气如潮水般地灌入镔铁长刀，让这把长刀变得一片粉红，而那如冰火两重的天狼战气，轰得方圆三丈之内，除了耿少南外的所有人都无法站立，纷纷后退，辛培华失声大叫道：“大师兄，当心啊！”


  
耿少南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一声虎吼，手中的蓝光剑突然放出万道红芒，一招极道天尊，单剑直刺，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但是这一剑，划破了夜空，惊爆了整个世界，凌厉的剑气封住了屈彩凤周身所有腾挪的空间，无任何闪避的可能，这一剑，就是硬碰硬的决战一剑，完全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了！


  
屈彩凤这时正好左爪划过了整个镔铁长刀，她的身后那匹粉色巨狼，已经张牙舞爪，前蹄人立，而她也人刀合一，一招天狼破阵烈，几乎把整个人都裹在一片粉色刀光之中，直冲耿少南而来，刀锋对剑尖，如同一头巨大的红龙和一头粉色巨狼，迎面相撞，“轰”地一声，火星撞地球一般，气劲四溢，方圆十余丈内，再无一人可以站立，倒的倒，坐的坐，就连辛培华和徐林宗，也给震散开来，分别倒向了不同的方向。


  
辛培华毕竟武功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高的，跌出三四步之后，一个千斤坠，稳住了身形，再一看周围，只见徐林宗已经倒在了三丈之外，他连忙冲上去，扶起了徐林宗，急道：“徐师兄，你，你没事吧。”


  
徐林宗抹了抹嘴角边的血迹，微微一笑：“师弟，我没事。”他的眉头转而深锁，看向了三丈之外，已经定住身形，拼起内力的两人，叹道，“想不到大师兄的武功现在如此高强，竟然可以正面大战屈彩凤的天狼刀法，他这半年时间，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辛培华笑道：“大师兄自从死过一次后，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日夜苦练，你在武当思过崖的时候，也应该能感觉得到。这半年他确实武功是突飞猛进，大概，也跟师姐给他的鼓励有关吧。”


  
徐林宗听到何娥华，就不再说话，转而看着正在内力相拼的两人，红色和粉色的真气已经围绕他们的全身，流光溢彩，屈彩凤的脸上的两块粉肌，都在不停地跳动着，看得出她已经很吃力了，估计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耿少南的武功竟然高强到这种程度，连自己暴发出来的天狼啸月，纯拼内力也不占上风。


  
耿少南的心下却是雪亮，他已经把自己的太极战气发挥到极致了，第八层的太极剑法所催动的内力，跟现在的屈彩凤可谓旗鼓相当，但是想要一举胜之，也是几乎不可能，若不是这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早就会使出第九层的天狼刀法，一举击垮屈彩凤，但是现在，却只有忍，为了一个屈彩凤而暴露自己偷练邪功的事情，只怕连这武当派，也呆不下去了。


  
突然，从地上传来了一股绝大的力量，正中相持的两人，耿少南只觉得侧面被狠狠地一击，两人内力相持时所鼓荡的战气圈，被瞬间打破，而耿少南和屈彩凤给这一大股力量侧击，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手中的战气，纷纷向侧后方跳开，刚才还紧紧地粘在一起的刀剑，顿时就分开，连同他们的身形，散在三丈之外。


  
屈彩凤如逢大赦，她浑身上下，已经是香汗淋漓，大红罗衫几乎透湿，粘在身上，这一下她更是心惊胆战，显然这一下分开二人的内力，是她前所未见的，甚至比自己和耿少南都要略高半筹，想不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竟然还在武当，再拖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她也顾不得再带走徐林宗了，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山道的另一侧奔去，几个起落之后，再也不见踪影。


  
耿少南也是心中巨大的震惊，让他停下了追击屈彩凤的脚步，想不到就在这附近，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高手存在，他的背上突然起了一阵寒凉，原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天下无敌，但是从此人这次的出手来看，自己甚至使出九层的天狼刀法，也难言必胜，这个神秘的高手，究竟会是谁呢？


  
耿少南四下张望，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师弟师侄们的脸上扫过，似乎想要看透他们的内心，可是这一张张脸上，除了激动，就是兴奋，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神色有异，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高手的存在，还以为是自己奋起一击，一下打退了屈彩凤呢。

第一千八百三十七回 深夜伊人候


  
辛培华兴奋地跑到了耿少南的身边，笑道：“大师兄，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连屈彩凤这个女魔头都给你这样打跑了，哈哈，有你在，我们再也不用怕她啦。”


  
耿少南回过了神，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也想不到，现在我的武功竟然进步到了这种程度，不过有师弟们在，大不了可以一起上，这女魔头武功再高，也顶不住我们武当弟子联手攻击的。”


  
说到这里，耿少南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徐林宗，收剑入鞘，走过去问道：“徐师弟，你还好吧，有没有被那女魔头伤到？”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她竟然会上武当来，看起来昨天的那些师弟们就是给她害的了，都怪我，招惹了屈彩凤，给武当带来这么多的灾难，今天若不是大师兄在，后果只怕是不堪设想了，我就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够赎回我的罪过啊。”


  
耿少南哈哈一笑，握住了徐林宗的手，说道：“不用担心，徐师弟，现在我已经不怕屈彩凤了，接下来，我就要主动去找巫山派，然后把她们斩尽杀绝，逼屈彩凤出来和我交手，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彻底地把这个女魔头给铲除掉！”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大师兄，屈彩凤确实有罪，可是那些巫山派的弟子，却是无辜的啊，你这样乱杀无辜，只怕有违武当道义吧。”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松开了手，说道：“这些人都是屈彩凤的帮凶，平日里也是为非作歹，打家劫舍，没有什么无辜的，最近大家也都听说过，屈彩凤带着这帮女贼到处攻击镖局和官仓，抢劫银两，杀人越货，而挺身而出的各派正道侠士，也有不少死在她们的手下，我们武当身为正道领袖，应该是以斩妖除魔为已任，消灭这些血债累累的匪类，不正是我们武当所为吗？”


  
徐林宗叹了口气：“可是巫山派毕竟还有不少不会武功的老弱妇孺啊，大师兄若是跟锦衣卫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斩尽杀绝，这和侠义之道不符合啊。”


  
耿少南冷冷地转过了身，说道：“我只说杀光巫山派那些会武功，杀过人，抢过镖银的匪类，并没有说要伤害那些老弱妇孺，再说了，巫山派原来收留的那些老弱妇孺，也多半被陆炳杀光了，现在他们重建，并没有多少这样的人，即使有，也是他们打家劫舍，掳人妻儿的那些，我们武当如果攻破了巫山派，自然会把这些人交给官府妥善安置，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就放弃攻打巫山派，师弟，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徐林宗的嘴角勾了勾，似乎还有话想说，耿少南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对辛培华说道：“师弟，这里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我要回去看看你师姐。”


  
辛培华点了点头：“交给我吧，大师兄。”


  
当耿少南回到自己的婚房的时候，才发现房间里亮着灯，何娥华坐在桌边，以手托着香腮，摇摇欲睡，听到耿少南推门而进的声音时，她一下子醒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大师兄，你回来了呀。”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对不起，师妹，本来我今天一天说好要陪你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多事，一直拖到现在。”


  
何娥华站起身，走到耿少南身边，顺手把扣在桌上的一个竹制网笼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两碗稀饭，几个馒头，说道：“饭我一直没吃，就是等你回来，现在都凉了，我去热一下。”她说着，端起两碗稀饭，就要往外走。


  
耿少南连忙接过了两个饭碗，柔声道：“小师妹，你有孕在身，怎么可以做这些事呢，来，你坐这里休息一会儿，一切都有我呢。”


  
何娥华微微一笑：“那就谢谢大师兄了。”


  
这一晚上，是耿少南结婚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夜，何娥华对他突然有了很深的依恋，即使是上了床之后，也是紧紧地揽着自己的胳膊，和前一阵那种背对着自己睡觉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看起来，自己这几天都不在她身边，让小师妹的思念之情，更加强烈了，又或者是因为她有了身孕之后，也开始在感情上渐渐地偏向了自己。


  
何娥华紧紧地环着耿少南的右臂，吹气如兰，轻轻地说道：“外面传来礼炮的声音时，我可担心坏了，屈彩凤的武功那么高，我真的怕你，怕你不是她的对手，大师兄，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耿少南微微一笑，转过了身，黑夜里，小师妹的一对眸子，就象夜空里的星星那么美丽，他说道：“其实没什么事，这阵子我勤学苦练，已经不比屈彩凤差了，今天她是冲着徐师弟来的，不过徐师弟还是站在了武当这一边，对她严辞拒绝，让她离开武当。”


  
何娥华的手明显地一下子紧张地抓住了耿少南的胳膊，心跳也顿时加速了：“那，那徐师兄受伤了没有？”


  
耿少南的心一下子变得纠结了起来，他扭过了头，冷冷地说道：“他怎么可能受伤，那女魔头又不是来取他性命的，而是想带他走，跟他长相厮守，就算徐师弟不愿意，她也不会伤到他的。”


  
何娥华也意识到了耿少南情绪的变化，抽回了手，轻轻地说道：“大师兄，我，我错了，我不应该提及徐师兄的，可是，可是我们是从小到大一起练剑习武的师兄妹，这情份，怎么能说断就断？”


  
耿少南的心中变得无比地烦躁起来，坐起了身，眼角的余光一转，正好看到了在屋角的那个香炉，他的心变得无比地郁闷，师妹对徐林宗的念念不忘，还有对自己身上血迹的怀疑与试探，就象两把利刃，在自己的心头捅来捅去，伤得自己千疮百孔，而那香炉散发出的袅袅轻烟，更象是变成了澄光道长的脸，充满了嘲讽与戏谑的味道。

第一千八百三十八回 染血玉佩


  
耿少南猛地跳下了床，把床上的几只碗碟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碎地满地都是，大吼道：“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何娥华也披衣而起，看着站在堂中，气喘不已，满眼血红的耿少南，轻轻地说道：“什么事情，让你的情绪变得这么激动？大师兄，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发脾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耿少南猛地回过了头，双手一下子把何娥华的一对玉臂紧紧地抓住，甚至不顾小师妹的挣扎与轻号，厉声道：“是不是因为徐林宗回来了，你的心里又开始动摇了，犹豫了，你对我的爱不坚定，你后悔嫁给我了，对不对？！”


  
何娥华给耿少南这样紧紧地抓着，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大声叫道：“大师兄，你放手啊，你抓疼我了。”


  
耿少南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一下子居然伤害到了小师妹，他连忙松开了手，刚才这股子气，是由心底而发，直冲脑门，那一刻，他完全失控了，他突然变得无比地后怕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天狼刀法的作用，他担心起澄光道长所说的话了，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会真的伤害到小师妹呢？


  
想到这里，他看着站在那里，左手轻捂着给自己抓红了的右臂，轻轻地揉搓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也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委屈的何娥华，心中变得无比地怜惜，马上紧紧地抱住了何娥华，柔声道：“对不起啊，小师妹，是我，是我一时冲动，其实，其实是我妒嫉徐师弟，但这也是因为我怕失去你啊，你明白吗？”


  
何娥华从耿少南的怀里抬起了头，眼中水波汪汪，说道：“我说过，我和徐师兄，毕竟是从小一起练剑玩耍的师兄妹，这情份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大师兄，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但你也不能让我和徐师兄就一下子成了路人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急促地说道：“师妹，你为什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呢？从小到大，无论是你，还是你爹，还是掌门师伯，整个武当上下，没有人拿正眼看我，就是你自己，以前的心里，也满满都是徐林宗，我甚至在想，这次若不是他掉下悬崖，你会不会同意嫁给我，这种求而不得，拥有后害怕失去的痛苦，你知道吗？”


  
何娥华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耿少南的胳膊上，她柔声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嫁给你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跟徐师兄已经不会有任何的男女之情，所留下的，最多也是以前青梅竹马时的一些儿时记忆罢了，若我的心里没有你的话，我又怎么会这样不吃不睡，就等着你回来呢？大师兄，现在我真正离不开的是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耿少南听得心中一股股的温暖，他紧紧地抱住了何娥华，眼中尽是幸福的泪水，说道：“好，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不起，小师妹，是我多心，是我胡思乱想，你，你不要怪我。”


  
二人正温存间，外面突然响起了辛培华急促的声音：“大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你还是赶快来大殿看一下吧。”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说道：“已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难道是屈彩凤又来闹事了吗？”


  
辛培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大师兄你快去吧，对了，澄光代掌门让师姐也一并过去。”


  
真武大殿上，已经是灯火通明，澄光道长的面色阴沉，看着挂在殿上那只青铜仙鹤脖子上，一块带血的玉佩，一言不发，这块玉佩正是当日里陆炳送给耿少南和何娥华的一对鸳鸯佩，这块正是雄佩，乃是挂在耿少南腰间的，这会儿却是被血沾得到处都是，他的心中暗叹：千岁做事也真的是太不小心了，那晚上居然还会把这东西给遗落在杀人现场，这下可如何是好？


  
耿少南和何娥华已经换好了衣服，并肩而入，耿少南一眼就看到了那块染血的玉佩，如五雷轰顶，直接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而何娥华则是本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另一块雌佩好好地挂着，她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耿少南的腰间，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她的眼中顿时就是极度的惊惧与愤怒，看着耿少南的眼神，完全就不对了。


  
耿少南醒过了神，这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镇定，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破绽出来，只听到辛培华冷冷地说道：“大师兄，我记得这块玉佩，是当时你大婚的时候，陆炳送的，你一直和师姐带在身上，没有离开过自己，那请问为什么现在这块玉佩会出现在这里，还染了这么多血呢？”


  
耿少南没有直接回话，他走向了大殿的前方，站在了太极图标后的掌门弟子的位置上，沉声道：“这块玉佩，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发现的？”


  
木华子连忙站了出来，拱手道：“弟子今天晚上轮值大殿，因为看到花炮，我们就去援助徐师兄，所以离开了一阵，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东西了。”


  
耿少南沉声道：“这么说来，你并没有看清楚是谁放的此物，对吗？”


  
木华子点了点头：“不错，我没有看到，而且在我离开的时候，很确信没有这东西的。”


  
耿少南双眼炯炯有神，朗声道：“那看来是没有问题了，贼人一定是在我们去后山对付屈彩凤的时候，把这东西放回大殿的，这一切，都会是一个阴谋，本来我并不想说，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公开向大家宣布了，我们武当内部，有内贼！”


  
此话一出，举殿皆惊，所有的武当弟子们全部交头结耳，不敢相信这件事。


  
辛培华疑道：“大师兄，你的玉佩出现在这里，这跟内奸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话？”


  
耿少南冷笑道：“我的玉佩已经失踪十多天了，本来我不想声张，只想暗中查访，但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那我就只好把此事公诸于众，彻底调查我们武当上下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九回 唇枪舌剑


  
徐林宗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而随着他的声音，他的人也信步而入大殿：“大师兄说得对，我们武当早就有内贼了。”


  
所有的师弟们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很多人盯着徐林宗，有几个还叫了起来：“徐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又知道些什么？”


  
“对啊，徐师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徐林宗看着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耿少南，朗声道：“其实在我师父紫光道长死之前，他就跟我说过，我们武当内部是有奸贼的，跟锦衣卫勾结，而在锦衣卫攻山的时候，救走陆炳的，就是这个奸贼。”


  
此言一出，举殿哗然：“什么，紫光真人就知道有内贼了？”


  
“这个内贼到底是谁，查到了没有？”


  
“徐师兄，你是不是想说，紫光道长的死，跟这内贼也有关系？”


  
耿少南的眼皮在微微地跳动着，他的手也在轻轻地发抖，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徐师弟，为什么这些事情你从来不说？到现在却突然说出呢？”


  
徐林宗叹了口气：“大师兄，我们武当建派几百年来，一直是义气为先，最重手足之情，这可是第一次出现叛徒内贼，非同小可，而且救走陆炳的人，武功极高，虽然他一再掩饰自己的内功心法，但是师父可以感受得到，他是正宗的武当内功，所以在那之后，师父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目的就是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想有损我们武当的名声，但是，还没等他调查出来，就遭遇了不幸。”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那徐师弟的意思，屈彩凤也跟这个内贼有关系了？难道是这个内贼让屈彩凤杀害紫光掌门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我不这样想，屈彩凤是因为寒心丹毒发作，失去控制而大开杀戒，她主观上是不可能跟任何内贼有牵连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还真是巧啊，先是紫光师伯在调查这个内贼的时候，就给屈彩凤杀了，然后这回又是巡夜的弟子死在天狼刀法之下，屈彩凤又突然出现，然后我们去对付这屈彩凤的时候，内贼又把我的玉佩给偷到了这里，还沾了这么多血，徐师弟，你说这内贼会和屈彩凤没关系？”


  
徐林宗的眉头深锁：“大师兄，这个内贼显然是锦衣卫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出手救走陆炳了，如果他是跟屈彩凤一伙的，为什么陆炳逃得一命后，会灭了巫山派呢？这显然不可能啊。”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徐师弟，我们都知道你和屈彩凤的关系，这件事上，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避一下，免开尊口的好，不然越描越黑，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屈彩凤来武当的动机都值得怀疑，她口口声声说是要帮我们武当一起消灭锦衣卫和东厂，可是她巫山派却没有她以外的一兵一卒，死的全是我们武当弟子，还跟锦衣卫，东厂结了死仇，这些明明白白的事情，还要再辩吗？”


  
“依我看来，那个所谓的内贼，没准就是同时利用屈彩凤和锦衣卫，来实现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屈彩凤和陆炳一次次能在我们武当手下死里逃生，就是最好的证明，各位师弟，师侄，我耿少南作为武当的掌门弟子，在此发誓，一定会查出这个内贼，给大家一个交代，也给我们死难的同门，一个交代。”


  
下面的弟子们，一个个都高声叫好，耿少南暗地里舒了一口气，暗道这一关总算是暂时渡过了，他的眼神扫过了站在下面的众多弟子们，最后落到了何娥华的脸上，却是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小师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与不信。


  
回到自己的房间，耿少南只觉得身心俱疲，刚才那样地表演，实在不是他所擅长的，他只觉得嘴很干，坐下来后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要往嘴里送时，刚刚掩上了门的何娥华却是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抓住了他的手，她的双眼圆睁，声音急促而尖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实告诉我，那些师兄弟们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耿少南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是暗自叫苦，看起来师妹已经认定了此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了，有什么好办法能打消她的疑虑呢？


  
而何娥华却是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高：“那块玉佩，你以前从来不离身的，怎么会落到师弟们死的地方，还沾了那么多的血？你最近每天晚上都跑出去练功，却又不让人看到，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功？你那天晚上浑身是血的跑回来，身上又没有伤，你说，你身上的血，是不是师弟们的血，你说啊，你倒是说话啊！”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抓住耿少南胳膊的手，也是越掐越用力，到了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而长长的指甲，也深深地剜进了耿少南的手腕里，掐得他手上鲜血横流。


  
耿少南站起身，轻轻地捉住了何娥华的双手，平静地说道：“师妹，你先别激动，我知道你是把我当成那个内贼了，可是你想想，在锦衣卫攻山的时候，你我可是在一起的，我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觉得当时的我，还能从你身边飞走，再去后山救走陆炳吗？别人不相信我，你还要怀疑我吗？”


  
何娥华的嘴角勾了勾，紧锁的眉头开始舒缓了一些：“我，我是……”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知道，在大殿的时候，我跟徐师弟斗嘴，你肯定又是心疼他了，所以就顺着他的话，把矛头指向了我，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两次出内贼的时候，都跟屈彩凤有关，也都跟他有关，如果你真的要怀疑，为什么总是怀疑自己的丈夫，却不肯去怀疑一下你的徐师兄呢？”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语无伦次地说道：“不，大师兄，我只是，我只是……”

第一千八百四十回 心如死灰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也没有说徐师弟就是内贼，这几次他也都在现场，我想他是没有作案的时机的，但是我认为屈彩凤可能有一个武功非常高强的帮手，隐藏在武当，甚至打伤你爹的，可能就是此人，这个人，想要挑起我们武当师兄弟间的怀疑与猜测，我想，他才是真正的内贼！”


  
何娥华的娇躯开始发起抖来，颤声道：“什么，还有，还有别的内贼？”但她转念一想，又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刚才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内贼不是耿少南就是徐林宗，但她不愿意去相信徐师兄竟然会是凶手，而耿少南这一直以来的神神秘秘的举动，显然让她更加起了疑心，等回过神来看，看到耿少南的手上给她掐得一道道血痕，她突然无比地自责和心疼起来，眼泪马上顺着眼角滚下，直滴到耿少南的手上。


  
耿少南幽幽地说道：“你现在终于肯相信我说的话了吗？唉，也是，徐林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要是在大殿上挑明了说，我就是这个内贼，只怕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的。”


  
何娥华一下子扑进了耿少南的怀里，哭道：“不，大师兄，不是这样的，我，我真的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我只是……”


  
耿少南的心已经碎得一片片的，虽然他知道，何娥华的怀疑是正确的，确实自己就是这个凶手，而师父则是那个内鬼，但是无论如何，何娥华宁可相信徐林宗，而怀疑自己，这点上仍然让他无法接受，他的双眼红通通地，轻声说道：“好了，师妹，不用解释什么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不过我希望你能象刚才在床上时说的那样，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心应该向着谁，你自己考虑吧。”


  
他说着，轻轻地推开了何娥华，向门外走去，何娥华哭道：“大师兄，你，你这是要去哪儿？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去练功的，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找我师父去商量一下吧，师妹，你先休息吧，今天夜里不用等我了，明天我一早会回来。”


  
他说着，也不管在身后默默哽咽的何娥华，径直走出了门外，身后小师妹开始抱着枕头痛哭，而他的心，也是碎得一片片的。


  
片刻之后，澄光道长的丹房里，耿少南的脸上泪痕早已经擦干，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澄光道长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背，手腕，叹道：“少南，还是把伤口处理一下吧，不然怕是会发炎流脓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必了，手上疼一点，也许心里会好受点，她的心，终究还是向着徐林宗，出了这种事，她第一个怀疑的，仍然是我。”


  
澄光道长的眉头一皱：“这事你不能怪何娥华，你最近确实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也难怪她觉得不对劲，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吧，看来这回徐林宗也是盯上了你，今天是处处都指向了你，你不可以再心慈手软，一定要借这次的机会，除掉他了。”


  
耿少南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徐林宗，我本来不想拿你怎么样，甚至对你还有所愧疚，想让你好好地留在武当，我会一辈子保护你的，就象今天晚上对屈彩凤这样，可是你不识好歹，因为我要对付屈彩凤，你就对我步步相逼，甚至直接暗示我是内贼，哼，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师妹现在宁可向着你也不肯向着我，只要你活在这世上，我就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心！”


  
澄光道长哈哈一笑：“千岁，你这么想就对了，还有，徐林宗最近一直在接触黑石，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弄出什么鬼名堂出来，徐林宗这次如此刻意地针对你，我怕是跟黑石已经有了什么交流了。”


  
耿少南的双眼圆睁，说道：“你这样说，可是有什么证据？你的人不是一直在监视他们吗，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澄光道长冷笑道：“等看到听到什么的时候，就晚了，今天徐林宗已经说了，紫光在死前跟他提过这内贼的事情，你觉得以他这样的心思缜密，会是随便说说的？他这次回来，一切都透着古怪，你说你跟屈彩凤动手的时候，还有个神秘的高手分开了你们两个，若是此人跟徐林宗有什么联系，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耿少南的背上汗毛直竖，颤声道：“你是说，这个高手可能就是徐林宗？”


  
澄光道长摇了摇头：“徐林宗的经脉我看过，确实是毁了，但是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高绝的功力，又有什么奇门武功的话，是可以避过我的检测的，这点来不得半分大意，少南，现在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时候，徐林宗明显已经正面和你为敌，不管他是为了屈彩凤，还是想要夺回武当掌门之位，都是你的敌人，而且何娥华到时候怕也只会站在他的这一边，我们只有当机立断，杀了黑石和徐林宗，再把这个仇推到屈彩凤的身上，才能一了百了。”


  
耿少南厉声道：“不行，我说过，不能杀黑石师伯，至于徐林宗，现在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强的功力，我们不一定能杀得了他，到时候他一定会逼我使出天狼刀法，那我就是彻底暴露，百口莫辩了！”


  
澄光道长叹了口气：“千岁，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就算徐林宗有这么高的武功，但是你到时候不使出天狼刀法，只逼他现出功力，不就可以证明他隐藏武功，是别有用心的吗，如果你下不了这个狠心，我来做这事就是，起码，先杀了黑石再说。”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行，不可以动小师妹的父亲，这是底线，师父，现在一切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当务之急，我觉得是要弄清楚，那块玉佩怎么会跑到大殿之上，到底是谁，做了这事！”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回 逼问凤舞


  
澄光道长急得一跺脚：“千岁，都这时候了，还要查什么？这很明显就是徐林宗的所为啊。”


  
耿少南的眼中光芒闪闪，边思索边道：“不，师父，我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徐林宗如果真的捡到我的玉佩，为什么当时不在我昏迷的时候出手制住我？当时听凤舞说，是我狂性大发伤了师弟们，她这时候才现身相救的，可没说徐林宗在现场，这事透着古怪，我得先问清楚凤舞才行。”


  
澄光道长奇道：“这跟凤舞有什么关系？她不会害你的。”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看未必，当时我的衣服都是她整理的，以她这种女人的细心和间谍的本色，我不太相信她会把玉佩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掉，而且，我觉得她很有动机，让我在武当呆不下去！”


  
澄光道长勾了勾嘴角：“那你可得当心一点，现在你恐怕被盯上了，见她不是太合适吧。”


  
耿少南冷笑道：“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将来还夺什么位？师父，我去了，我再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能在我下令之前，就去动黑石。”


  
澄光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神色：“遵命。”


  
拂晓，莲华峰，耿少南站在上次几个师弟们毙命的地方，血迹还没有完全干，空气中，传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让他触景伤情，不过他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布谷鸟，准备连叫五声，这是他和凤舞接头时约定的暗号，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当他叫到第三声的时候，从一边的大树上落下了一个黑色精灵般的娇小身影，冲天马尾，烈焰红唇，蝴蝶面具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尽是灵动之色，她单膝下跪，声音如乳莺初啼，胜过了这林中的晨鸟儿：“见过千岁。”


  
耿少南神色平静，一抬手：“起来吧，见我不需要这样的大礼。”


  
凤舞站起身，低头道：“尊卑有别，既然我已经是您的探子，那行礼是应该的。这是起码的礼数。”


  
耿少南不想在这些无用的事上多纠缠，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一天以来发生的事情，你都应该知道了吧。”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千岁，您真的是太不容易了，碰到这些事情，一般人早就乱了，您却可以仍然把持的住，老实说，我在一边看得都快急死了，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你。”


  
耿少南冷笑道：“玉佩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转而摇了摇头：“属下是真不知道这玉佩是何时丢失的，千岁的那包血衣里，并没有这玉佩，这包衣服，我都烧掉了。”


  
耿少南轻轻地“哦”了一声：“那我杀师弟的现场，你就没有留意有没有那个玉佩吗？”


  
凤舞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我记得跟千岁您说过，那地方我是回不去的，因为巡察的弟子很快就会来。”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如果是巡察的弟子发现了这块玉佩，那他们直接就会挂在大殿里，如果不是他们发现的，那就是另有其人，当时以我的功力，在那里哪怕有只蚂蚁爬过，我都会清楚，我很确信，一直到我们离开去小溪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有人到这里过，退一步说，就算真有人在这里，那他一定能发现去了小溪的我们。”


  
凤舞咬了咬牙：“属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在属下看来，可能，可能那块玉佩未必是当时丢失的，也许在之前主公练功昏迷的时候，不小心就落在什么地方，给别有用心的人捡起了。”


  
耿少南剑眉一挑，厉声道：“够了，凤舞，你还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凤舞一下子跪倒在地，说道：“千岁，凤舞对你一片赤诚，万万不敢欺骗啊。”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这么优秀的密探，我腰间玉佩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地让你错过，你一刻不离地在我左右，有谁偷了取了我的玉佩，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吗，你上次表明了你的心迹，说你有多爱我，象你这样的女人，为了爱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小师妹在一起百年好合？！”


  
凤舞花容失色，身躯在微微地发抖，耿少南越说越动，一步步地逼近她，而她则无助地后退着，可是不管她怎么躲闪，都无法避开耿少南那风暴一样的怒吼：“所以你就跟那个神秘的高手暗中勾结，偷我玉佩，然后把此事公之于世，让我在武当无法立足，对不对！”


  
“然后你就可以逼我离开武当，离开师妹，只能去投靠陆炳，到了那时候，你就可以慢慢地接近我，得到我的心，得到我的爱，这就是你的全部盘算，对不对！”


  
凤舞突然站在了原地，再也不动，她的眼中，两道泪水长流，漫过她的面具，流过她的香腮，最后滴到了地上，她喃喃地说道：“千岁，你，你真的是太聪明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你都能猜得到！”


  
耿少南的双眼通红，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口，她那饱满的软香，几乎顶到了耿少南的胸膛，可是耿少南哪还顾得上这些，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要这样拆散我和师妹，你的同盟到底是谁，你们还有什么阴谋，说，快给我说啊！”


  
凤舞突然大叫了起来：“对，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就是不想看你和何娥华就这么在一起，就象你不愿意看她受徐林宗的伤害一样，我也一样，我不想看到你成天被她伤害，尽管跟她在一起，可是她心里却是有别人，耿少南，你以为你得到了她的人，就得到了她的心吗？！”


  
耿少南怒火万丈，正要再开口，却听到一根火炮声从身后响起，他的心下大骇，再一转身，却看到辛培华满脸怒容，正紧紧地盯着他和凤舞，咬牙切齿地说道：“耿少南，想不到，你居然就是武当的内奸！”

第一千八百四十二回 火并师弟


  
耿少南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辛培华，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他的耳朵里却传来辛培华的冷笑声：“怪不得我们武当一直查不到内奸，原来，原来内奸就是你这个武当大师兄，是你这个武当掌门弟子，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徐师兄还一直不让我瞎怀疑，哼，今天终于让我抓到了！耿少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耿少南回过了神，松开了抓着凤舞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师弟，你误会了，这个女人代号叫凤舞，她是锦衣卫派来监视我们武当的内奸，我现在把她抓住了，正要带回去审问呢，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她带去真武大殿。”


  
辛培华哈哈一笑：“耿少南，到了这时候了，你还想演戏吗？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明明就是偷练了什么天狼刀法，然后走火入魔，杀的师弟，而这个凤舞早就是你的手下了，帮你处理善后之事，你今天跑来问她，不就是要跟她质问玉佩的事情吗？哼，只恨你们狗咬狗，这个女人居然为了夺取你的爱，故意这样害你，这是你自作自受！”


  
凤舞的杏眼圆睁，厉声道：“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句话提醒了耿少南，他的身形一动，一下子飞到了辛培华的面前，脸色阴沉，冷冷地说道：“小师弟，你告诉我，你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不然的话，别怪我不讲多年的兄弟情份了，我的大业，绝不容有别人来破坏。”


  
辛培华的眼圈通红，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滚下：“徐师兄是你害的吧，你早就勾结了这个叫凤舞的女人，把徐师兄打落悬崖，就是为了占有师姐，对不对？”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下的令，是凤舞她……”


  
辛培华长叹一声：“不用解释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耿少南，我就是不明白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怎么就下得了手！”


  
耿少南只觉得心中一股悲凉的情绪，如同一团控制不住的烈火，直冲大脑，他的双眼血红，大吼道：“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为什么你们都不信！”


  
辛培华哈哈一笑：“你自己做了这些事，还想要继续自欺欺人吗？耿少南，你现在回头还不晚，我想徐师兄他一定会……”


  
耿少南的脑袋突然就象要爆炸一样，“徐林宗”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匕首，把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无论是小师弟，还是小师妹，到现在仍然是把徐林宗看成最值得依赖与信任的人，而不是自己，这个名字已经在武当折磨了自己二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永远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头上，占据了所有的一切，而自己，终归一无所有！


  
耿少南厉吼一声，天狼战气顿时行满全身，他的每个毛孔里都透出火山般愤怒与刚烈的战气，大吼道：“去死吧！”一招天狼苍原奔，右掌作爪状，猛地一下击出，正中辛培华那毫无防御的心口，打得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出十余丈，带起一条长长的血线，直撞到一棵两人合抢的大松树，“喀喇”一声，大树轰然倒下，连同他的身体，就这么倒在树下，顿时昏死了过去。


  
何娥华凄厉的叫声响起：“耿少南，你这禽兽！”她那天蓝色的身形，一下子冲到了辛培华的身边，扶起了他的身体，泪如雨下：“小师弟，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醒醒，你醒醒啊。”


  
耿少南的大脑中却是一片空明，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小师妹的存在，这一掌击出，他突然觉得胸中的一口恶气，狠狠地出了，带着辛龙子的血腥味道的林间山风吹拂起他的头发，拂在他的脸上，他的感觉却是无比的酸爽，从小到大，那座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仿佛被自己这一掌，击得无影无踪，他终于感觉到自己可以抬起头，再也不用受人制约，受人歧视了，即使当陆炳跪在自己面前时，他也没有过这样的爽快过，因为，这一回，是自己亲手打碎了那座大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黑石愤怒的吼声：“武当弟子听令，马上包围叛徒耿少南！”


  
而一阵暴喝声响过后，上百名武当弟子迅速地殿开，列起剑阵，围住了耿少南。他们的剑上闪着刺目的寒光，而一个个脸上挂着愤怒的神色，这一刻，这些被耿少南从小到大照顾，教授武艺，如同自己的小兄弟和孩子一样的武当弟子们，已经成了耿少南最大的敌人。


  
黑石道长提着三尺幽兰剑，而澄光道长则身上捆着牛筋，脸色惨白，被两个武当弟子押着，徐林宗一身紫衣，也已经奔到了辛培华的身边，泪光闪闪：“小师弟，都怪我，都怪我来晚一步。”他猛地一扭头，看着耿少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对师弟下这么重的毒手！”


  
耿少南也知道再不可能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他甚至顾不得去问自己的师父为什么会被擒住，黑石道长为什么会恢复，这时候，再多的辩解也是无用，只冲着自己打瘫黑石，喂他服僵尸散的事情，就足够欺师灭祖了，再加上所有人都看到是自己打了辛培华，刚才那一下是含怒而发，只怕多半也直接把他打死了，他咬了咬牙，不怒反笑：“不错，是我打的，那又怎么样，是他该死，我不仅要打他，还要打你们所有的人，我让你们再向着徐林宗，再看不起我！”


  
黑石道长怒吼道：“耿少南，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跟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师父一起，先是害死紫光掌门，然后又把我打成残废，还灌我僵尸散，让我生不如死，你们控制武当，逼娶娥华，还要害死林宗！你的罪恶，死一千次都不够，所幸苍天有眼，在你指使澄光来杀我的时候，终于被林宗设计拿下，事到如今，你已经无路可走，投降吧，接受武当门规的惩处，是你最后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回 天狼斗游龙


  
耿少南的头上青筋都在跳动，他的手在发抖，厉声吼道：“我没有害掌门师伯，我也没有要害徐林宗，这些事不是我做的，你凭什么诬陷我！”


  
黑石道长哈哈大笑，浑身都在发抖，他也是满脸通红，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你是不是想说，跟澄光这个叛徒一起，打伤我的人，给我灌下那僵尸粉的人，也不是你！”


  
徐林宗站起了身，双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耿少南，你害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怎么能对小师弟，下这么重的毒手，那可是和你从小一起玩到大，把你当亲哥哥一样的小师弟！你怎么下得了手！”


  
耿少南的胸口气闷得就象要炸裂一样，他的双眼血红，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徐林宗，两条剑眉几乎要倒竖：“他活该！谁叫他从小到大，眼里只有你徐林宗，却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辛培华处处与我作对，处处抓我把柄，就算大家都以为你死了的时候，他也只认你，不认我，今天他又坏我的事，我教训他有什么不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起来：“你徐林宗就这么干净吗，就这么完美吗？你隐藏自己的武功，甚至私下里跟凤舞勾结，联起手来害我，你又是什么好人了！今天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对你们这些人讲什么情面了，武当弟子听着，我是当今的齐王，是皇子，你们跟着我，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是跟着徐林宗，黑石，就等着一起陪葬吧！”


  
徐林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恨自己，我恨我一直对你处处让步，一直没有揭发你的真正面目，更恨我没有阻止你练天狼刀法，现在，就是我改变自己的错误，把你绳之与法的时候了！”


  
耿少南厉声吼道：“来啊，战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说着，双掌一错，左掌右爪，直接使出了天狼刀法的杀招，天狼破军烈！一头巨大的红色战狼，在他的身后腾空而起，双眼血红，就如同他现在的眼睛，咬牙切齿，誓要将徐林宗撕裂！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吼道：“大家让开！”而他的一身紫色身形，不退反进，迎着这巨大的红狼战气而上，一条金龙厉啸着在他背后闪现，把他全身上下都裹在一条巨大的金色战气之中，左手骈指一点，直刺耿少南的掌心。


  
耿少南只觉得自己如潮水般外涌的怒涛之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逆流反冲，他连忙把红色劲气一收，集中于掌心一点，才堪堪压制住这股逆流，双掌相对，紧紧地贴到了一起，二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气墙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哪还能再向前半步，心下都是一凛，在感叹对方的武功之高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终于碰到了平生所未见的强大敌人。


  
徐林宗的神情严肃，他现在身上的这套武功，并不是武当的太极真气，而是落崖时机缘巧合，竟然得到了当年林凤仙的情侣，一代大侠霍丹枫所留下的武学秘籍。


  
当年天狼刀法乃是林凤仙偷了霍丹枫的家传武功后所创，而霍丹枫深知其厉害之处与运气法门，更是知道林凤仙练到最后，以女子之身必然无法控制这可怕的天狼真气，会走火入魔，大开杀戒。


  
为了救自己曾经的爱人，霍丹枫穷尽毕生之力，在那谷底博采众家之长，创出一套独门武功，游龙戏凤，招招针对天狼刀法，可以将其完全克制，徐林宗因祸得福，竟然在霍丹枫所留下的秘籍与丹药的作用下，半年内速成此神功，若非如此，又怎么能与天狼刀法大成的耿少南相对抗？！


  
可是耿少南还不知道这一切，他只觉得，自己那足以毁天灭地，摧毁一切的天狼刀法，在这徐林宗所使的这套奇怪武功面前，是那么地别扭，很难施展开来，所幸现在两人没有来得及动兵刃，拼招式，而是直接斗起了内力，自己这套以爆发和攻击见长的天狼战气，看起来更有优势一些，至少，徐林宗现在的金色战气被自己死死地压制住，无法再进一步。


  
耿少南冷笑道：“徐师弟，看起来你还真的挺会装啊，居然能装得自己一点武功也没有，连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不过你确实是应该后悔，因为，你不知道天狼刀法真正的威力，接下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徐林宗一句话也不说，左手却是暗暗地挪到了右手的手背后方，撑住了自己的右手，看起来，已经作好了抵御这一波高爆发的打算。


  
耿少南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他突然仰头朝天，放声大啸，这一吼，把他心中那无尽的委屈，不满，郁闷，以及潜伏在心中最深处的不甘，愤怒，全都爆发了出来，二十丈内，劲气激荡，如同台风袭面，从黑石到何娥华，所有的武当弟子们几乎都无法站力，止不住地后退。


  
而徐林宗却是一声不吭，他的束发发结一下子无风自断，一头乱发在空中飘舞着，而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仿佛是沙尘暴之中的两点明星，一亮一亮，耿少南的两个丹田之中，劲气暴走，撑得他的身形，几乎扩大了一半，如同一个膨胀的气球一般，接下来，必是惊天动地的一击，可是徐林宗却仍然在原地稳稳地扎着，纹丝不动，如同风暴之中的一根擎天玉柱。


  
耿少南吼完之后，只感觉到全身上下热血沸腾，胜负就在此一举，他全身的劲气，汇成一股绝大的气流，从他的两个丹田游走全身，汇集到胸口，然后顺着手阳明大肠经，通过他的右臂，一路而过，直冲掌心，最后变成一股火山暴发般的劲气，直冲而出，这一招，正是天狼刀法中的致命一击——天狼灭世！


  
几十名武当弟子给这股子巨浪般的气劲冲得飞天而走，飞向了几丈之外，何娥华紧紧地抱着辛培华，死死倚住一颗大树，才不至于给刮走，就连黑石道人也是站立不住，几乎要向后跌倒，连使三个千斤坠才勉强稳住身形。

第一千八百四十四回 生离死别


  
可是徐林宗，仍然是一步不退地守在原地，他的浑身上下被金光所笼罩着，甚至随着这股子毁天灭地的天狼战气的暴发，他浑身上下的金气仿佛更强烈了，一股由轻而重的龙吟之声开始厉啸着响起，恐怖如斯的天狼灭世，竟然没有办法把徐林宗的身形，向后推出哪怕是半步。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和树林都在剧烈地摇晃，耿少南爆出了最后一击，生生地在徐林宗的护体金色气圈上炸响，这一下，坚不可摧的徐林宗，终于给击得退出三步，周身的金色气圈紧紧地贴到了身上，而一个巨大的红色气团，却是重重地压在他身前的方向，他一声低吼，奋力向上一顶，这个巨大的气团就给他托到了半空之中，炸裂了开来，如同一百个震天雷在天空中的轰鸣一样。


  
空气在燃烧，灼热的气流，炙烤着所有人的呼吸道，让大家感觉到五内俱焚，即使离开了二十丈远的人，也给这一下剧烈的爆炸，震得几乎无法呼吸，甚至一些武功稍差的武当弟子，七窍中刚刚流出的鲜血，就给烘干，只剩下两道血痕留在鼻翼和耳道附近。


  
耿少南的气喘如牛，刚才这一掌，也用尽了他的全力，这会儿的他，几乎是虚脱地半跪在地上，再也爆不出新的一掌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如同核爆中心的区域，原来徐林宗站的位置，他的心里有些后悔了，刚才一怒之下用了全力，万一真的把徐林宗打死，这可怎生是好，小师妹可是在一边看着呢，辛培华都是生死未知，若是自己再杀了徐林宗，她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可是一阵风吹过，那漫天的烟尘渐渐开始消散，徐林宗的身影，也慢慢地出现在了烟尘之中，他的方圆三丈之内，都已经是一片深坑，坑内的土地，都给炸得一片焦黑，土壤里所有的植物，草根，蚯蚓，爬虫，都如同被烈焰烧烤过一样，变得焦黑而僵硬，一股浓烈的火焚味道，扑鼻而来。


  
徐林宗的全身上下，那件紫衣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了一条犊鼻短裤，而他的整个白净的身体，也变得漆黑一片，如同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只有一双眼睛里的眼白，还在一闪一闪，提示着所有人，他还活着。


  
不过现在的徐林宗，同样也是跪在地上，再也直不了起身，天狼灭世的可怕威力，让武功高绝如他，也无法一力承担，如果刚才耿少南再加半分劲，只怕徐林宗就是五内俱焚，七窍流血而死了。


  
澄光道长突然大吼一声，刚才这惊天动地的一击，误打误撞地，居然冲开了他身上给制住的穴道，他猛地一振，身上的牛筋与麻绳寸断，而两个原来押着他的武当弟子，更是给他这一震之下，跌出五六步，他纵身一跃，一下子跳到了守在辛培华的何娥华身边，还没等小师妹反应过来，掌刀一切，打在何娥华的脖颈与肩膀的交界处，瞬间就把她打晕了。


  
耿少南心中一惊，连忙跳了起来，叫道：“不要伤害小师妹！”


  
澄光道长二话不说，提起何娥华的胳膊，一下子就跳到了耿少南的身边，把何娥华往耿少南的怀里一送，大叫道：“千岁，快走啊！”


  
耿少南如梦初醒，狠狠地瞪了徐林宗一眼，转身就跑，六七个武当弟子提剑想要上来阻挡，澄光道长和凤舞四掌连挥，三两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而就在他们离去的背后，大树之上，二十多个黑影杀手纷纷落下，澄光道长头也不回地叫道：“给我挡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来！”


  
耿少南紧紧地抱着何娥华，在这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从小到大成长的武当，早已经是他心中的家，可是现在的自己，就如同一个给赶出家门的逆子，天下之大，茫茫间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处，这一刻，所有的帝王雄心，豪情壮志，都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怀里这个熟睡的女人，那淡淡的兰花幽香还在不停地钻进他的鼻子里，提醒他，哪怕全世界不再为我所有，起码妻儿还是最后的港湾，是他最后不能失去的东西。


  
匆匆赶了十余里路后，走到了一处乱坟岗，澄光道长咬了咬牙，说道：“千岁，这样走不是办法，迟早会给追上的，你先走，我留下来抵挡追兵。”


  
耿少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一路上，他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师父是怎么会落入敌手的，现在他渐渐地明白了过来，澄光道长一定是违背了自己的命令，自作主张地去刺杀黑石，才会给早已经恢复了的黑石道长和徐林宗反制的，他们早就布下了陷阱，专门等着自己跳，可叹自己还是棋差一招，终归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不，师父，我绝不能把你一个人给留下，你和凤舞带着师妹先走，我留下来抵挡他们。”


  
澄光道长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千岁，这次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听你的话，自作聪明地去刺杀黑石，这才会有现在这样，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我现在只有留下来抵挡追兵，才能为自己的愚蠢来赎罪，千岁，不要多说了，你刚刚用了那一招，内力消耗得太厉害，你看你现在抱着何娥华都这样气喘不已，怎么能再留下来战斗，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去死，只有你不可以。”


  
耿少南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他甚至没办法去擦眼泪，他一边哭，一边大声道：“不，师父，别多说了，一起走，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对我来说，你就象是父亲，我怎么能，怎么能把你留下！”


  
澄光道长突然跪了下来，他抽出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须发皆张：“耿少南，我把你从小养大，二十多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让你这样无谓地牺牲吗？我早就说过，通往皇位的道路，会由白骨与尸体铸就，你再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凤舞，快去通知陆炳过来接应，替我照顾好千岁！”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回 痛别恩师


  
凤舞的眼泪，也是如断线的珍珠一样地向下流淌，她哭道：“不，主公，我不能，不能扔下你啊，你还是听千岁的话，跟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澄光道长的手就一用力，脖子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深几分的剑痕，鲜血不住地顺着剑身的血槽下流，耿少南惊得后退半步，连声道：“不要，师父，不要啊。”


  
澄光道长须发皆乱，在风中狂舞着，大吼道：“婆婆妈妈地在犹豫什么，还不快走，千岁，去找陆炳，然后恢复你的身份，把这个带上！”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绢帛，扔给了耿少南，耿少南单手接过，放到了自己的怀里，他知道，这是上次陆炳看过的那个自己出生时皇上册封自己为齐王的诏书，在宫中内廷是留有副档的，可以说这是证明自己齐王身份的唯一东西，师父一直随身携带，可见他把此物看得有多重要。


  
澄光道长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老泪纵横，缓缓地说道：“千岁，是我把你带进了这个权力斗争的漩涡，是我逼你走上了夺位的道路，是我打破了你宁静的生活，是我毁掉了你在武当的平静，但是我很骄傲，我看到你能这样优秀，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有着这样绝顶聪明的头脑。”


  
“现在你有妻儿，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师父我看到你现在这样，真的是死也无憾了！”


  
“只是你必须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想保住何娥华的命，保住你孩子的命，只有夺位这一条路。”


  
“从今天开始，你和武当就是不死不休的仇家，切不可再有半点心慈手软，以后无论是面对徐林宗，还是武当，万万不可再次手下留情。”


  
“师父我就算不能亲眼看到你得登大位，我的灵魂，也一定会祝福你，保佑你的，走吧，千岁，咱们来生再见！”


  
耿少南是上已经泣不成声，他放下了手中的何娥华，让一边的凤舞扶住，自己则跪在地上，重重地向着澄光道长磕了九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是双眼一片泪花：“师父，虽然我不是您亲生，但您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早已经胜过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心中，您才是我的父亲，孩儿就算得登大位，耿少南这个名字，也绝对不会改，世世代代，我的子孙，都会是姓耿，不是姓朱！”


  
澄光道长闭上了眼睛，欣慰的泪水夺眶而出：“好，很好，你这么有孝心，师父这一世没白疼你，少南，走吧，不要回头，师父永远会守护在你身边的！”


  
耿少南再拜三拜，起身，咬了咬牙，抱起何娥华，向前发力狂奔，风儿一刀一刀地吹在他的脸上，把他的泪水迎风撒在空中，他睁大了眼睛，让风用力吹，告诉自己不流泪！


  
三个时辰后，一百多里外，一处破旧的小庙，这里是锦衣卫的一处暗中接头点，凤舞已经出去寻找陆炳了，庙里只剩下耿少南和何娥华二人，何娥华躺在一边的干草堆上，星眸紧闭，仍然在昏迷之中。


  
耿少南则是无力地倚在门上，他的眼中尽是红丝，泪水已经流干，尽管他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地骗着自己，师父可能未必有事，但离别时的那一幕，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是澄光道长用生命阻止了武当的追击，才会让他有机会逃到这里，现在师父都没有跟上来，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徐林宗，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挖好了陷阱，一步步地引我往里跳，我原本还顾念着兄弟之情，不想对你下杀手，可是你却不知好歹，要跟我对抗到底，现在你逼得我离开了武当，又害死我师父，我发誓，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一声轻微的嘤咛声传来，耿少南瞬间回过了神，只见何娥华悠悠醒转，正吃力地坐起身，他连忙抢上前去，扶住了小师妹，现在他已经几乎失去了一切，只有妻儿是他最后的挂念，他急道：“师妹，你没事吧，你现在感觉怎么……”


  
耿少南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右半边脸上火辣辣地疼，而眼前则是一阵金星直冒，竟然是何娥华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这一下打得他直向后跌出两三步，他没有料到何娥华竟然是这种反应，一边捂着脸上被何娥华的指甲划出的几道血印，一边大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何娥华杏眼圆睁，柳眉直竖，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怒容，站起身，盯着耿少南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怎么下得了手！小师弟可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玩耍的师兄弟，你怎么能下得了手，你怎么就害了他的性命！”


  
她突然抓紧了耿少南的肩膀，状若疯狂，泪水随着她的剧烈摇晃而飞溅到耿少南的脸上，身上，而她的尖叫声则在整个破庙里回荡着：“你这个禽兽，你怎么就下得了手啊！”


  
耿少南突然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他重重地甩开了何娥华的手，转而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怒吼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不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何娥华大概是给耿少南这爆发的情绪给吓到了，或者是伤心到了极点，她闭上了眼睛，摇着头，却是不肯再看耿少南一眼。


  
耿少南双眼圆睁，他想要把心中的千言万语都说出来，嘴上却是语无伦次：“你知道吗？我死过一次了。我喝下毒酒之前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再活一次，我不能再这样窝囊，我一定要勇敢地去追求我所爱的人，我要给她幸福，我不要你再受徐林宗的伤害，所以我必须要权力，我要权力，你明白吗？！”


  
何娥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耿少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回 公开身世


  
耿少南激动到了极点，大脑里一片空白，眼前的小师妹，只是一个他所要发泄，所要倾诉的对象，他的鼻孔里喷着粗气，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小师弟的死，他是有意义的，那些师弟师侄们的死，也是有意义的，他们都是在为我铺一条通向皇位的路，我只要当上皇帝，我一定会好好治理国家的，我会，我会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我会让你当母仪天下的皇后，师妹，你知道吗，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何娥华一动不动地盯着耿少南，渐渐地直起了身，她看着耿少南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了一种可悲的鄙夷与怜悯，从她的朱唇中，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耿少南，你疯了！”


  
耿少南如同给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大吼道：“我没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一定会……”


  
何娥华却是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她重重地甩开了耿少南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就准备向外走，耿少南刚想要追出去，却只见门口的阳光一阵变暗，一大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个，正是大红官袍，黑色披风的陆炳，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几十名戴着面具，胸前尽是金龙绣身的龙组杀手，而一身黑衣，冲天马尾，烈焰红唇的凤舞，则是最后一个跟了进来。


  
何娥华暂时收住了脚步，只见陆炳对着耿少南单膝下跪，沉声道：“千岁殿下，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您恕罪。”


  
耿少南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现在，面对陆炳，他必须拿出一个王爷的样子，虽然自己接下来只有投奔陆炳这条路了，但越是如此，越是得一开始就在气势上压住这个大特务头子，免得寄人篱下时还要受人摆布。


  
耿少南负手于背后，声音中透出一股威严与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陆总指挥，眼下我们与武当的合作，已经完全破裂，而我的身份，只怕也会给武当识破，现在我只有暂时去锦衣卫的总部，再作良图，你要作好准备，布置好与武当全面冲突的可能。”


  
陆炳沉声道：“属下遵命，锦衣卫总部内，早已经为千岁和王妃留下了秘密的住所，在您恢复身份以前，请您先委屈一阵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前面带路吧。”


  
陆炳弹身而走，就走到了前面，一边的十余位龙组杀手则恭声道：“千岁，王妃，请吧。”耿少南走到了一脸惊讶，震惊地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的何娥华面前，冷冷地说道，“还要我再抱你走吗？”


  
一部香车之内，耿少南与何娥华相对而坐，车内的摆设与布置极好，从这木料和珠帘来看，就知道耗资巨万，尽管是在山道上行驶，但却一点也没感觉到颠跛，可见这赶车之人也是极有水平的。


  
何娥华坐在一个软垫上，扭着头，面如寒霜，耿少南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妹，你这是一辈子也不肯再开口和我说话了吗？”


  
何娥华转过了头，看着耿少南的眼睛里，却是怒火万丈，再无半分情意，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跟你这个禽兽有什么好说的。原来我爹跟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为了夺取武当的权力，才要接近我，才要跟我成亲，从头到尾，你都是在骗我，你都是在利用我！”


  
耿少南大声道：“区区一个武当，有什么值得我费心计去夺取的？你看到刚才陆炳了吗？你觉得他这样的锦衣卫总指挥使，朝廷高官，特务头子，会对着一个武当掌门下跪吗？”


  
何娥华先是一愣，转而奇道：“他刚才，他刚才叫你什么？叫你千岁？这是怎么回事，千岁，千岁不是只能用来叫皇子的吗，难道，难道……”


  
耿少南冷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皇子，是齐王，而你，现在是齐王妃！”


  
何娥华不信地摇着头，看着耿少南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从小在武当和我一起长大，你什么时候，又是过什么齐王了？！皇子不应该都是住在皇宫大内吗，怎么可能上武当！”


  
耿少南从怀中摸出了那卷黄色的绢帛，扔给了何娥华，沉声道：“你看看这个吧！”


  
何娥华秀眉一蹙，展开了这道绢帛，轻声地念了出来：“嘉靖十七年八月，庚午，辰时三刻，郑贵妃于德清殿产下皇子朱载南，册封为齐王。”


  
何娥华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抬起头看着耿少南，颤声道：“你，你就是齐王？！”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是的，我就是这个诏书上所立的齐王朱载南。耿少南，是我师父给我起的名字，他当年是我娘的贴身侍卫，姓耿，和陆炳是锦衣卫最要好的朋友，所以，给我起名叫耿少南。”


  
何娥华这下已经信了一大半，即使她是个江湖女子，也认得这诏书的厉害，她喃喃地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若是皇子，又怎么会在武当？！”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娘出身寒微，身份低下，靠了皇上的宠幸，一下子从宫女成了贵妃，又怀上了我，因此遭到了那些出身高门重臣家的嫔妃们的嫉恨，她们联手设计，诬陷我娘行巫蛊厌胜之法，诅咒皇上，逼我父皇下诏，赐我娘一死，我娘在临死前，托耿侍卫，也就是我的师父把我送出宫，师父带我逃到了武当山，侥幸地存活了下来，一直到大半年前，我连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只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武当弟子，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


  
“但是师父还是看出了我在武学上的巨大天赋，按我娘当年的意思，是要隐瞒我的身份，让我平凡地过此一生，再也不要陷入血腥的宫廷斗争，可是师父却受我娘的大恩，无时无刻不忘此仇，终于，他找到了机会，利用太子与瑞王之争，除掉了瑞王，然后向走投无路的陆炳公开了我的身份，要他助我夺位，师妹，这就是我的故事，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没疯，这个天下，应该是我的！”

第一千八百四十七回 娓娓道来（一）


  
何娥华直勾勾地看着耿少南，秀眉紧锁：“你就算是皇子，也不过是一个贵妃所生的齐王，并不是太子，你凭什么说，这天下就是你的？！”


  
耿少南冷笑道：“我的傻师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看看这诏书上写的，我是出生于嘉靖十七年的八月，比现在出生于嘉靖十八年的太子都要先，当时我的母妃是贵妃，而皇后是没有嫡子的，现在这个太子的位置，本就应该是属于我，若不是我第一个出生，那些狠毒的后宫妃子们，又怎么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要害我们母子呢？”


  
何娥华讶道：“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太子，太子明明是皇后所生，要不然怎么是太子？”


  
耿少南哈哈一笑，双眼尽赤：“我原本也跟你一样，给武当骗了这么多年，以为什么太子就是正道，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太子根本不是皇后亲生，而是杨德妃的儿子，因为皇后无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杨德妃就把儿子过继给了她，这样获得了皇后的支持，于是她们这些人，连同那个瑞王的生母张贵妃一起，就合谋算计我母妃！”


  
“她们先是在我师父身上做文章，陷害我师父，诬陷他带刀入内宫，图谋不轨，结果我母妃拼尽全力才保下了我师父，然后她们又想出了巫蛊之法，栽赃陷害，父皇明知道我母妃是冤枉的，但是为了不得罪这些皇后，贵妃们身后的重臣大官，最后还是狠心牺牲了我母妃，他问心有愧，所以默许了我师父带我出宫，逃到了武当山上，这就是我的身世，你明白了吗？”


  
何娥华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会相信的，你弄出这个假诏书，不过是为了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骗不了我。如果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在武当拿出来，师伯和我爹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若你真的冤枉，武当上下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耿少南冷笑道：“武当武当，你除了武当还知道什么？对于整个天下，四海九州来说，武当连根毛都算不上，上次锦衣卫只是私自出动一些护卫攻打武当，武当就难以抵挡了，看看巫山派吧，她们有上万兵马，可是朝廷的大军一出，还不是灰飞烟灭，连带着几万老弱妇孺一起作了陪葬！”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这天下自有公理在，就算一个武当不行，那联系天下的武林正道，也会为我们讨回公道的，还有，我们武当不是有很多弟子的家人，是达官贵人吗，找他们家向朝廷申诉，难道就不行吗？”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要是公理二字就能成为这世上的法则，那我娘当年也不会惨死了，再说了，你当武当又是什么好人了？徐林宗的父亲徐阶，就是朝中清流派的首领，就是当年害死我娘的杨廷和等人的门生，你指望他会为我找回这个公道吗？他们若是知道了我的存在，只会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尽是不信：“哼，任你怎么说，我也不会信你的话，你的身份一定是伪造的，就是你们师徒二人，想要夺武当掌门之位，才编造出这些谎言来骗我们。”


  
耿少南哈哈一笑：“骗你？一个小小的武当，值得我骗吗？陆炳是何等精明的人，连他都对这诏书深信不疑，我要是有了锦衣卫的权势，还会看上武当吗？师妹，为什么我的话，你就是不信，我呆在武当，唯一的原因，就是你！为了权力，我可以不择手段，一来是为了报母仇，二来也是为了你啊。如果我当上了皇帝，那你就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说过，我会把全天下所有的幸福，都给你。”


  
何娥华银牙紧牙，眼中尽是愤怒的神色：“你以为我稀罕这些吗？我何娥华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荣华富贵过？我的家是武当，不是别的地方，在武当有我的师兄，有我的师弟，有我爹。可是，这一切都给你亲手毁了，你说，我爹是怎么给你害的，他说你打瘫了他，还给他吃什么什么散，那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紫光师伯，是不是你杀的！”


  
耿少南长叹一声，他知道这些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逃避，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话，都会是实话，以前为了隐瞒我的身份，有些事情，我只能暂时瞒着你，现在开始，不会了。”


  
何娥华冷笑道：“你以前跟我说什么不会骗我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耿少南，你自己说，你跟我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又要我怎么信你？！”


  
耿少南一动不动地看着何娥华，怆然道：“我对你的爱，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为什么在逃亡的时候还要带着你，又为什么师父宁可命都不要了，也要留下来为我们抵挡你爹和徐林宗！”


  
何娥华扭过了头，冷笑道：“你那个作恶多端的师父现在不在，谁知道又是做什么坏事去了，耿少南，你尽管说你的那些事情，不要打岔，也别总是想推到别人身上去，我不是傻瓜，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紫光师伯确实是我师父所杀，多年以来，他暗中训练了一批黑影杀手，凤舞就是其中之一，目的就是等待机会，为我娘复仇，武当在他看来只是暂时栖身之所，他最终要的，就是找到机会，结交权贵，夺取储君之位。”


  
“本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所以也一直隐瞒我的身世，但是太子与瑞王相争，这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于是他暗中命令早已经打入锦衣卫多年的凤舞，以孟彩珠的身份混进巫山派，伺机挑起支持太子的武当，与支持瑞王的锦衣卫和东厂的纷争！”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回 娓娓道来（二）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上次你杀杜七娘的事情，就是这孟彩珠，不对，是什么凤舞，故意挑起来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她的任务就是挑起武当和巫山派的矛盾，巫山派在江湖上没有朋友，如果和武当起了冲突，加上之前和东厂为敌，那就只有向锦衣卫求援了，我师父当年和陆炳是最好的朋友，也是锦衣卫里过命的兄弟，只是在时机成熟之前，他不能向陆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我师父知道，锦衣卫一直对巫山派有所企图，想要跟巫山派结为盟友，陆炳更是不惜制造东厂和巫山派的冲突，然后站在巫山派的一边，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让陆炳能和他重新结盟，共同扶我上位。”


  
何娥华有些听明白了，喃喃地说道：“这就是了，之前锦衣卫和东厂都是支持那个什么瑞王，与太子为敌，后来这个瑞王死了，陆炳没了靠山，之前又因为跟太子结怨，走投无路之下，才能倒向你的那个师父，这么说来，瑞王之死，也是你师父的计划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是，杀瑞王的，正是凤舞，她以美色引诱瑞王，当时锦衣卫和东厂都在全力攻打武当，瑞王身边没有厉害的护卫，给她一击得手。”


  
何娥华冷笑道：“真是不要脸的贱人，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你师父看起来也是对这女人各种训练，教她如何引诱男人的办法。”


  
耿少南摇了摇头：“这倒未必，虽然我没有见过凤舞是怎么刺杀的瑞王，但那瑞王确实是个色中饿鬼，记得上次我和师妹你在秦淮河的时候，他也一眼看中了你，最后落进了我们的圈套，难道师妹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你自己也适用吗？”


  
何娥华的粉脸一红：“我，我怎么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一样？耿少南，你，你胡说八道！”


  
如果是换了平时，看到小师妹这样又急又恼的样子，耿少南早就好言安慰了，但今天的耿少南，却是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情跟爱妻打情骂俏，他叹了口气：“凤舞是我师父所训练的最优秀的杀手，我以前也恨她多次把我引上歧路，但是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我却多次知道她是在暗中助我成事，甚至我练成天狼刀法，也多是拜他所赐，对于这个姑娘，我已经没有恨意了。”


  
何娥华咬了咬牙，冷笑道：“你想当储君，想当武当掌门，自然对这种邪魔歪道是没有恨意的，她能帮你成事，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耿少南，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利欲蒙了心，放弃了你在武当这么多年接受的正道，变成了这副样子？！”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我说过，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本来是个什么也不想去争的人，但是我看着你给徐林宗那样伤害，自己却无法自拔，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来保护你，当我在巫山派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有来生，我要全力地追求你，保护你，不能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小师妹，我这样想，这样做，有错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粉面一寒：“到了现在，你还想用这些花言巧语骗我吗？你明明就是想通过追求我，来取得我爹的支持，让你坐上武当掌门之位，进而谋夺天下，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工具罢了，你根本没有你说的这样爱我，如果你爱我的话，又怎么可能这样伤害我，伤害武当？！”


  
耿少南心烦意乱，高声道：“你以为是我想伤害武当吗？我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是看到陆炳跪在我的床边，向我行礼，叫我齐王，你可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是我去刺杀屈彩凤的事了！我那时候看你天天被徐林宗所伤，即使是这样，仍然心心念念地想着他，想着他去刺杀屈彩凤，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我不想让你继续受伤害，所以我才去下山杀屈彩凤，你以为我是为了武当掌门之位吗？我那时只是希望断了徐林宗的念头，让他能收起心，好好娶你，你懂吗！”


  
何娥华咬了咬牙：“我不信，我不听，你根本没有叫上徐师兄，你是自己想杀屈彩凤，因为，因为我爹说过，谁杀了屈彩凤，谁就当武当的掌门，原来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好心，但现在，铁证如山，你就是个权力蒙心的伪君子！”


  
何娥华看着耿少南的脸，两只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也许以前的你，就是一个温良醇厚的武当大师兄，可是当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你就有了别的心思，你觉得你是皇子，不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弃徒，那武当掌门，自然不在话下，所以你就勾结你师父，勾结陆炳，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武当，伤害我爹，因为你们知道，武当永远是支持太子这个正统，绝不会跟你们这些篡位的野心家同流合污的！”


  
耿少南厉声道：“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师父！陆炳也许是野心勃勃，但我师父在武当隐忍二十多年，抚养我长大，难道是为了什么权势吗？他是为了报我娘的恩情，是为了给我娘报仇！武当从一开始就支持一个篡了位的太子，背后更是跟那些支持太子的重臣们不可分割，又怎么可能为了我主持正义？！”


  
何娥华冷笑道：“所以你们就对紫光师伯下毒手，对我爹下毒手，对不对？”


  
耿少南叹了口气：“那只是个意外，是被动的。我师父就着屈彩凤上山之事，设下圈套，要让陆炳走投无路之时再出手相救，以取得这个旧时老友的信任，而且，东厂和锦衣卫攻山，是除掉瑞王的必要前提，非如此不可。你要说这是个圈套，那也不是我师父主动设的，是屈彩凤自己跑来武当，我师父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以为我的师父在紫光师伯面前冒险救走陆炳，没有损失吗？他给紫光师伯打了一掌，到现在也没有还原呢！”

第一千八百四十九回 娓娓道来（三）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武当叛徒而已，你和你师父都一样，我才不想听你们的借口呢，耿少南，你明明可以选择正途，就算你是皇子，如果你没有野心，也可以象从前一样地在武当过下去，为什么你要选择这条路？你以为你这样不择手段地强娶了我，我就会爱你吗？”


  
耿少南的双眼中泪光闪闪：“我知道，当这一切都给揭穿的时候，你肯定是会恨死了我，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毕竟努力地去争取了你，虽然手段不见得光明，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纯净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我早就可以下山夺位，但却一直留在武当，不是为了你，又是为了什么？”


  
何娥华扭过了头，不想看耿少南的双眼，可是语气却是稍稍地缓和了一些：“我不想听你这些话，现在你再说如何爱我，我都不会信了，耿少南，你为了夺位，不惜杀害紫光师伯，伤害我爹，我怎么能原谅你！”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紫光师伯在我师父救走陆炳的时候，与我师父对了一掌，他的武功极高，能看出我师父刻意隐瞒的武当纯阳功，所以就开始怀疑起我师父和你爹来，因为只有武当三老有这样的功力，一试之下，看出了我师父受了内伤，基本上就认定了武当的内奸是他。我师父也觉察到了这点，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你爹之所以跟紫光师伯见了一面后就开始对我态度大变，就是因为紫光师伯跟他说了，我爹很可能就是救走陆炳的人，所以连着我也给怀疑了。”


  
何娥华冷笑道：“做下这样的背叛之事，不主动自首，还想要掌门师兄装着不知道，耿少南，你们师徒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耿少南突然吼了起来：“背叛？我师父是背叛，那你的徐师兄是不是背叛？他勾结妖女，祸害武当，造成了武当这么大的损失，你说过他一句没有？如果这事是你的徐师兄做的，你还会这样义正辞严地骂他吗？”


  
何娥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也有些结巴起来：“我，我当然会骂他，谁，谁要是伤害了武当，我都会骂他的。这是我作为武当弟子的本份！”


  
耿少南冷笑道：“本份？徐林宗勾结妖女，把武当害成这样，当时连我都不知道紫光师伯是死在我师父手上，还以为是妖女杀的，这点跟你是一样的，可是徐林宗放不下跟妖女的旧情，自我闭关，就是想要逃避，你当时对徐林宗是怎么做的，每天给他送饭送菜，天天鼓励他，想用你的柔情和爱意让他回头，你对他的这些感情，什么时候给过我半分！”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因为，因为我的心里一直是只有徐师兄，我也恨他把武当害成这样，但是，但是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怪他，我知道，他只是给人欺骗，一时受人利用，本性是不坏的，只要他的脑子能转过这个弯来，就会杀了妖女，完成救赎！”


  
何娥华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耿少南：“可是你跟徐师兄一样吗？你总是怪我偏向徐师兄，但你自己做的又是什么？徐师兄最多是给人利用，不敢面对，你却是主动地伤害武当，你师父杀紫光师伯，你是不是帮凶！要不然以紫光师伯冠绝天下的剑术武功，你师父当时受了伤，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我没有伤害紫光师伯，那天晚上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进的院子，进院子的时候，师伯已经倒下了，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妖女下的手，你还记得吗？”


  
何娥华咬了咬牙：“你也是从山门那里跑进来的，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得手之后再跑了一圈回来的！你给我说实话！”


  
耿少南叹了口气：“你从来都不信我，徐林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但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罢了，既然我说过，今天会对你交代一切，就不会再骗你，也不会再隐瞒任何事情。当时的紫光师伯，是和变了身的屈彩凤生死相搏，最后跟屈彩凤力拼一掌，给震得无法行动，元气大伤，我师父这时候趁机下手，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可是紫光师伯毕竟内力深厚，一时半会儿断不了气，这时候我们冲进来了，我师父怕事情败露，就在手上下了毒，强行灌进紫光师伯的嘴里，所以师伯的死状，表面上看是一剑穿心，但脸色嘴唇发紫，是明显的中毒症状！”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失声痛哭道：“你们，你们这些恶贼，这样，这样害掌门师伯，可曾，可曾还有半分人性！师伯他收留你师父，几十年来当成亲兄弟一样照顾，你们这也下得了手吗？！”


  
耿少南的神色变得黯淡，喃喃地说道：“也许在你眼里，他们师兄弟的感情很深，但我师父后来说过，几十年来，他一直是给紫光师伯打压，针对，就象徐林宗和我的关系一样，表面上看很好，但实际上我们是给夺走了本应属于我们的一切，你觉得这就是对我们很好了？”


  
何娥华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因为不给你们当掌门，不助你们夺位或者是复仇，你们就要对几十年的亲人，兄弟下这样的毒手？耿少南，你的良心是不是给狗吃了！”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我师父杀害紫光师伯之事，确实无法辩解，但从他的角度来考虑，不能因为一个紫光师伯就坏了多年的复仇大事，所以他虽然内心有所愧疚，却是无怨无悔，他跟我说过，一旦大事得手，他会在紫光师伯的坟前自刎，还他一命！”


  
何娥华扭过了头，冷笑道：“你觉得我还会信这样的鬼话吗？耿少南，我爹只怕是因为察觉到了你们的阴谋，才会给你们害成这样了吧。”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睁开眼，缓缓说道：“打伤你爹，喂他吃下僵尸粉，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是我自己！”

第一千八百五十回 师妹暴走


  
何娥华的一双秀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死死地盯着耿少南的脸，沉声道：“你终于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怪不得，怪不得我爹瘫痪之后，你看他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总是要避开他，我早就对你怀疑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原来，原来真的是你害的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爹，他不过就是打了你一个巴掌，他不过就是不让你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要下这样的重手！”


  
何娥华越说越激动，紧紧地抓着耿少南的胸襟，使劲地摇晃着，眼泪在她的脸上尽情地流淌着，随着她的哭泣，化为朵朵泪花，溅得耿少南满脸满身都是。


  
耿少南的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师妹这样伤心，这样愤怒的样子，他的心都快碎了，但是他说出这话后，心里却如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几个月来，心理上那沉重的阴影，终于消失不见，这会儿心中，却是无比地畅快。


  
耿少南咬了咬牙，捉住了何娥华撕扯着他胸衣的一对玉手，平静地说道：“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爹的，只怪他偷听了我和师父的对话，而那次对话中，师父告诉我，紫光师伯是他杀的，我当时也是如五雷轰顶，不知所措。虽然这时候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是齐王，但我真的不知道，紫光师伯居然是我师父所杀。”


  
“这时候你爹突然冲了出来，对着我师父就是痛下杀手，我师父受了伤，不是你爹的对手，我在一边劝不住，你爹还说要把我们师徒都按门规处死，师妹，不要怪我出手伤了你爹，实在是他逼人太甚，不留任何余地！”


  
何娥华恨声道：“所以，所以你就出重手，把我爹打成了那样，对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你爹和我师父以内力生死相搏，当时二人骑虎难下，我的功力也无法分开他们，师妹，不要怪我，如果是你看到你爹和紫光师伯这样生死相搏，不可化解，你会怎么做？这时候是帮理，维护帮规的时候吗？”


  
何娥华恨恨地说道：“我爹绝对不会不讲同门之义，绝对不会背叛武当的，你师父是咎由自取，我爹清理门户，难道还错了吗？”


  
耿少南正色道：“这种时候是分是非曲直的时候吗？我只看到，象我爹一样的师父随时会死，接下来就是我，所以这时候我不顾一切，只能先救下我师父，我当时的脑海里想的尽是这么多年来武当上下对我的打压，想的是你爹给我的那一巴掌，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手，这一下，你爹就被重创，筋脉尽断！”


  
何娥华听得已经是泣不成声，她极力地想要挣脱耿少南箍着自己的一双手，可是这双大手却如同铁拳一样，紧紧地箍着她，让她的一对玉腕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突然张口咬向了耿少南的胸口。


  
耿少南猝不及防，给她一下咬了个正道，编贝般的玉齿深深地楔入了耿少南的胸口肌肉，火辣辣地痛，直入骨髓，如同被一只匕首直刺。


  
耿少南本来沉稳的两只手也不禁一松，何娥华的两只手终于释放了，她发了疯般地擂着耿少南的胸口，一下一下，都用上了真力，打得耿少南的五脏六腑，不停地晃动着，他的嘴角和鼻孔开始留血，却是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用什么真气护体，就任由小师妹这样狂风暴雨般地发泄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娥华的动作才随着她的抽泣声，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的螓首无力地垂在耿少南的怀里，双眼木然，手还是机械地一下下锤着耿少南的心口，却已经是发不出力了，刚才这阵子疯狂的发泄，几乎耗光了她的体力，让她连说话的劲几乎也没有了，她喃喃地说道：“你这禽兽，你这禽兽，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爹！”


  
耿少南的心口早已经痛得象是要炸裂开来，可是他的心情，却是无比地轻松畅快，在这一刻，所有的罪过，所有的隐瞒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终于可以正眼面对小师妹的目光了，不再有欺骗，不再有距离，他轻轻地说道：“师妹，你打吧，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我伤了你爹，你就是把我打成残废，我也没有怨言。”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我爹的武功高强，就算，就算给你打断了筋脉，也不至于话都不能说了，你，你刚才说什么，说什么僵尸粉，那个，那个又是什么东西？你是怎么害的我爹，全给我说清楚！”


  
耿少南平静地说道：“你说的不错，你爹即使筋脉尽断，也是骂不绝口，说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把我师徒的行为公之于世，我师父当时起了杀心，说什么也要取你爹的性命，可是我不想一错再错，虽然我明知道你爹活着，就一定会是我们的巨大威胁，我们的大事，很可能会坏在他手上，但那毕竟是你爹，我不想你真的失去了他，伤心难过，所以，我求我师父饶你爹一命！”


  
“我师父禁不住我的再三恳求，于是就拿出了僵尸粉，此物是苗疆蛊物，服下后可以让人心神尽失，再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事物，就象个活死人，象个僵尸一样。我亲手喂你爹服下了此物，于是，你爹就成了你看到的那副模样！”


  
何娥华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耿少南，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她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把耿少南杀了多少次，她的声音低沉，却是一字一顿：“你，你不是人，你就是，就是这样伤害我爹，然后，然后再趁虚而入，在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接近我，得到了我，生米成了熟饭后，再强迫我和你成亲，是不是！”


  
耿少南厉声道：“不是，师妹，我再说一次，我爱你，我可以用生命来爱你，我不是趁虚而入，如果没有你爹听到我师父和我对话的这个意外，我也一样会尽全力争取你的，因为，这是我发过的誓，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我要给你全天下女人最想要的幸福！”

第一千八百五十一回 信任破裂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双眼之中，泪光闪闪：“我不信，我不信，你一直是在骗我，这一切，不过是你想要夺权的借口罢了，你们杀害了紫光师伯，又打伤我爹，明明就是要夺取武当的权力，跟我有什么关系？耿少南，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耿少南的双眼之中，也是泪光闪闪，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师妹，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如果我追求的只是权力，而不是对你的爱，如果我得到了天下，我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为什么我在逃亡的时候，还要带着你！甚至不惜扔下我师父！”


  
何娥华愣在了原地，紧紧地咬着嘴唇，她不住地摇着头，泪如雨下：“你只怕，你只怕要的不是我，而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吧，是啊，你现在阴谋已经败露，胜算不大，恐怕想要留下一个后人，继续你未完成的事业吧。”


  
耿少南长叹一声：“师妹，如果我都没命了，还会管后人吗？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吗？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又为何要这样追求权力，追求至高无上的武功？”


  
何娥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冷笑道：“你还当我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女人吗，任你这样欺骗！你想要得到我，想要保护我，用得着杀我师伯，伤我爹爹吗？还有，徐师兄给打落山崖，武功尽失，是不是你搞的鬼！”


  
耿少南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当时我跟你一起下山，去黄山一带会合徐林宗，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可曾见我离开过半步？那次打徐林宗落下山崖，是我师父和陆炳的个人计划，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何娥华咬了咬牙：“不是你点的头，你师父又怎么会下的了手！陆炳又何必要这样伤害徐师兄，与武当为敌？就算不是你下的令，他们也一定是迎合你，揣测你的心思，因为你一心一意地要得到我，但徐师兄在，你的这个企图就不会得逞，所以他们就自作主张，为你做这件事，对不对！”


  
耿少南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也许吧，他们以为这要是为了我好，但我根本不希望这样做，对我来说，徐林宗是我最大的情敌，看到他痴恋屈彩凤，伤你伤成这要的时候，我也非常气愤，甚至恨不得杀了他，但是他终归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是我的亲人，我又怎么可能真的下手伤他！”


  
何娥华冷笑道：“你伤辛师弟的时候，可曾有半分地犹豫，你出手那么重，那么果决，可曾有半点兄弟之情？耿少南，我亲眼看到你是怎么杀的辛师弟，还有之前你杀的那些武当师兄弟，你都想要翻脸不认账了是吗？”


  
耿少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不是我，是我心中的魔鬼，或者说，是天狼刀法的原因，这武功太邪门，我时不时地会失去控制，任由我心中的怒火燃烧，我自己都会给吓一大跳，师妹，你想想，屈彩凤发起疯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也和她一样！”


  
何娥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动不动地看着耿少南，奇道：“这天狼刀法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武功，又怎么能练成的！”


  
耿少南长叹一声，正色道：“这天狼刀法的刀谱，是凤舞偷出来给我的，你和徐林宗假结婚那次，屈彩凤跑上武当闹事，几乎死在徐林宗的剑下，是凤舞出手救走了屈彩凤，加上之前巫山派毁灭时，凤舞也装着留到了最后，两件事在一起，凤舞就取得了屈彩凤的信任，屈彩凤怕自己身死，巫山派的绝技无法流传下来，于是就把天狼刀谱交给了凤舞保管，让她在自己出事之后，把这刀谱交给有缘之人，保存下去。”


  
何娥华秀眉深锁，嘴唇轻轻地嘟了起来，不信地摇着头：“屈彩凤身边明明还有白敏，是她更信任的人，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刀谱，她不给白敏，而是给屈彩凤呢？我不信你说的话。”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白敏手上可能保管了更重要的东西，而这刀谱，则是留给了凤舞，这样就算万一巫山派出事，白敏和凤舞可以分头逃跑，不至于给一网打尽。”


  
何娥华冷笑道：“对于一个门派来说，武功秘籍是最重要的东西，远远地胜过了金银财宝，你要说的，是什么藏宝图在白敏身上吧，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他本来脱口而出，差点要把太祖锦囊的事给说出来，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和小师妹在陆炳安排的车中，说不定陆炳的人就在一边偷听，此事事关江山社稷，万万不可张扬了去。


  
想到这里，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世上重要的东西很多，并不止是武功秘籍的，也许林凤仙和屈彩凤有更宝贵的东西，不能落入人手，那是重建巫山派的基础，光靠武功秘籍，却没有钱财，是无法维持门派运营的，你看看这段时间内屈彩凤有多疯狂地到处抢劫，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了。”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耿少南，你给我说实话，你现在这样练天狼刀法，究竟是谁帮你的？我才不信是那个凤舞，要是她有这个刀谱，她为什么自己不练，要让你练？”


  
凤舞的声音冷冷地从车外响起：“因为我的体质，我的功力达不到练这天狼刀法的标准，只有千岁才能把这刀法如此迅速地练成，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何娥华的脸色一变，顿时胀得通红，向着车外厉声吼道：“什么人，鬼鬼崇崇地，在一边偷听，算什么好汉！”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凤舞的那张俏脸上，冷如冰霜，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何娥华，甚至都没有向耿少南行礼。

第一千八百五十二回 凤舞之怒


  
凤舞勾了勾嘴角，朱唇轻启，说道：“何姑娘，我提醒你一句，现在千岁殿下的身份已经公开，我等都是他的下属，有护卫你们夫妇安全之职，所以不能离开你们左右，你们吵架，这些话钻进我的耳朵里，总不能让我变成聋子听不到吧。”


  
何娥华气得双眼圆睁：“你，你这个坏女人，一定是你把我大师兄教坏的，我，我，我饶不了你！”她转头对着耿少南大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女人赶走，我不想看到她！”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看着凤舞，说道：“凤舞，我不是让你去打探师父的下落了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圈变得红红地，说道：“恩公他，他，他仙逝了！”


  
耿少南突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眼一黑，“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人事不省。


  
当耿少南再度醒转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美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缝着金线的锦被，一阵檀香混合着艾草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而凤舞则是含情脉脉，一脸怜惜地看着自己，直到发现自己睁开了眼睛，才猛地一惊，低头退在一边。


  
陆炳那张冷酷的脸出现在了耿少南的面前，他单膝下跪，拱手道：“齐王殿下，让您受惊了，是属下的罪过！”


  
耿少南咬了咬牙，勉强撑起了身，说道：“我师父，我师父他，他究竟怎么了！”


  
陆炳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澄光道长，不，是耿侍卫他，为了保护殿下您，独自断后，被黑石道人带着几十名武当弟子追上，最后死在了黑石道人的剑下，听说，他中剑身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悲痛，反而一直在大笑，说齐王殿下你终于摆脱了追击，你必将登上九五之位，是武当，是黑石都无法阻止的！”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师父，师父，师父是为我而死的，我，我……”


  
凤舞突然大声说道：“千岁殿下，你也知道澄光道长的遗愿，就更不应该儿女情长，辜负了他，他拼出性命，为你而死，就是要保住你，让你能实现宏愿，现在你应该振作起来，好好地夺权，为他报仇才是！”


  
耿少南抬起头，厉声道：“是的，你说的对，师父是给武当，给黑石，给徐林宗害死的，我一定要为他报仇，夺取王位之后，我一定要亲手灭了武当，只有这样，才能消我心头所恨！”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千岁，你的这股气势太好了，属下高兴，相信耿侍卫如果是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满意的。现在反正您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如就跟我们锦衣卫联手，直接消灭武当，在江湖中立威，也给那些重臣们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耿少南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他环视左右，却发现少了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倩影，他脱口而出：“师妹呢，我的小师妹呢？”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恨恨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她！”


  
耿少南突然大吼道：“凤舞，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千岁还是你是？！”


  
凤舞一咬牙，单膝下跪：“凤舞出言无状，惹了千岁生气，对不起！”


  
耿少南紧紧地盯着凤舞那根冲天马尾，沉声道：“于公，我是主，你是仆，你不可以这样没规矩，于私，师妹是我的妻子，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跟武当再怎么，那是我们之间的恩怨，怎么可以伤及我的妻儿？杀害掌门，打死她爹，这些都是我这个背叛武当的叛徒做的，她骂我，打我，武当的人向我师徒寻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怎么还能阻止人家的复仇吗？！”


  
凤舞叹了口气：“千岁，恕我直言，你现在和何娥华，和武当的立场完全对立，如果你狠不下这个心来，那你最好现在就不要选择这条帝王之路，不然的话，这么多跟着你，冒着灭族危险从龙的人，都会给你坑死的！”


  
耿少南心里越来越气，猛地一拍床沿，震得这床上的枕头都跳起一尺多高，他大声吼道：“狠心？狠什么心？怎么狠心？你是要动我小师妹吗？反了你了！你敢碰我师妹一下，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凤舞突然抬起了头，脸上珠泪成行：“你从来就只会打我骂我，冲我凶冲我吼，千岁！现在是我凤舞在帮你，帮你夺位，帮你复仇，而你的那个用各种手段和误会骗来的妻子，就算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心却是别人的，她怎么打你骂你，你都可以无动于衷，可是我就算说她半分不是，你就要把我挫骨扬灰，你既然这么护着她，现在就杀了我好了，也免得以后我成你的出气桶！”


  
凤舞的话还没说完，陆炳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抬手，“叭”地一声，就在她的粉脸上留了五道血手印子，凤舞这一下给打得七晕八素，向后退了足有四五步，才站住，嘴角已经流一了一道血迹，一手捂脸，尽是惊恐之色：“陆炳，你，你竟然敢打我！”


  
陆炳冷冷地说道：“就冲你对千岁这么没规矩，我杀了你都没有问题。千岁说的对，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何娥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她是千岁的人了，跟武当再有感情，也早晚得分，你何必一直在这里挑拨！”


  
耿少南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凤舞，你的脸还疼吗？”


  
凤舞的眼中噙着泪水，紧紧地咬着朱唇，一言不发，陆炳转头对耿少南说道：“属下管教不严，让凤舞这要失了规矩，对千岁不敬，请千岁责罚！”


  
耿少南的眼中突然红芒一闪，他的身形顿时闪过了陆炳的身前，出手如闪电一般，陆炳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改变，右脸之上就“叭”地一声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而他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上，也多了五个手指印，跟凤舞脸上的那个，也算是遥相呼应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回 出手护花


  
陆炳的脸色大变：“千岁，你，你这是？！”


  
耿少南的声音冷冷响起：“凤舞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打她，你不行！”


  
陆炳的脸上肌肉直跳，眼神中却闪出一丝阴狠的怨气，耿少南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凤舞以后归我管，除了我，谁也不能动她，陆炳，你没听到还是记不得了？？”


  
陆炳咬了咬牙，拱手行礼道：“都怪属下一时忘了这点，还请殿下治罪！”


  
耿少南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炳，正色道：“罢了，你的罪，我已经治过，下一次你若是再对我不敬，那就别怪我当着你的下属给你难看了。你退下吧，我有话要和凤舞说，叫你的人离远点！”


  
陆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的吼叫声很快在门外响了起来：“全都给我退下，一个也不许留，快！”


  
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和一些很轻的脚步声响过，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看着凤舞那春葱般的玉指下掩着的几抹鲜红掌印，柔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刚才的态度不好，给了陆炳误会，伤到了你，请你原谅。”


  
凤舞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激动的泪水：“千岁，你，你真的是为了我打了陆炳吗，我，我怎么感觉我自己是在做梦？”


  
耿少南怆然道：“你没在做梦，这里是不是锦衣卫总部？”


  
凤舞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里就是锦衣卫在京师的总部，少主你已经晕了三天了，这三天里我们已经来到了京师。”


  
耿少南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在这里，除了小师妹外，我只有依靠你了，所以，我绝对不能允许陆炳欺负你。”


  
凤舞叹了口气：“千岁，凤舞受点委屈没有什么，而且，而且刚才是凤舞出言无状，冒犯了您，陆炳是想要在你面前有所表现，才会出手打我的。你，你不应该为了我，这样地去伤他，他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很可能会报复！”


  
耿少南冷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报复？！现在我到了这里，师父又已经不在了，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如果对陆炳过于退让，示弱，只会让他以后喧宾夺主，骑到我的头上来，到时候我成了傀儡，那还不如死了算！”


  
凤舞微微一笑，挂着几滴泪珠的秀颜，如同春花般灿烂：“少主深谋远虑，果然并非凤舞所能意料，不过……”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又渐渐地皱了起来，“不过，不过刚才凤舞的话虽然激动，过分，但仍然是事实，千岁，你和何娥华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误了大事的，不管你怎么解释，她都不会相信，而且她是你最致命的弱点，无论是武当，还是凤舞，都会以她为突破口的！”


  
耿少南叹了口气，黯然道：“我伤她伤得实在太深，她现在对我这要情绪激烈，也是情理之中，从我的角度，当然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夺取天下，但是师妹她却只想无忧无虑地做一个武当小师妹，本身出发点就不一样。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不能情绪太过激动，你们也不要太过于刺激她。”


  
他看着凤舞，正色道：“凤舞，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在默默地帮我，为我付出，我很感激你，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有妻儿，照顾和保护小师妹，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而且现在不是她背叛我，是一直以来，我在欺骗她，伤害她，无论她怎么对我，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不可以怪她！”


  
凤舞恨恨地说道：“我就是不想看到她这样对你高高在上，呼来喝去的，这些年来，从小到大，你一直这样默默地为她付出，就算你要夺位，也是为了要保护她，可是她的心里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点，或者说她明知这些，却因为徐林宗的关系，故意不肯接受，这才是我最恨她的地方！”


  
耿少南摇了摇头，叹道：“武当原来的安排就是徐林宗和小师妹成为一对，只是阴差阳错地让徐林宗碰到了屈彩凤，才会生出这么多的枝节出来，罢了，现在事已至此，也不可能回头了，小师妹那里，我来解决，哪怕就是她出手杀了我，你们也不许轻举妄动，明白吗？”


  
凤舞急道：“这，这怎么可以，我是千岁你的护卫，我不可以……”


  
耿少南大声道：“这是命令！凤舞，你觉得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需要你人来保护吗？你以为小师妹能伤得了我？如果她有心害我，成天和我朝夕相处，睡在一张床上，你还怎么能保护我？”


  
凤舞的脸上飞过两朵红云，嘴角张了张：“我，我……”


  
耿少南叹了口气：“好了，不要说了，这些都是我的命，我既然选择了扔开一切，与师妹在一起，就得承受这样的结果，这辈子爱上她，我不后悔，现在事情已经公开，我也向她承认了所有的事，她要怎么对我，那是她的选择了，现在我只问一句，师妹在哪里？”


  
凤舞扭过了头，恨恨地说道：“还能在哪里？在你隔壁的院子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呢。本来她是想回武当的，但看到你晕过去了，好像又有点不忍心，说还有些话要当面问清楚再说，就一路跟到了这里。”


  
耿少南长舒一口气，看着凤舞，神色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凤舞扭过了头，嘴角勾了勾：“其实我倒是宁愿她就那样回武当了，这要尘归尘，土归土，也不会有人再害到你。我知道，你说要灭武当，只不过是气话，但实际上，现在何娥华在武当，比在锦衣卫要好！”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你说的对，她在这里确实危险，我不应该把她牵涉进这血腥的宫廷斗争之中，凤舞，现在我请你做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第一千八百五十四回 师妹的害怕


  
偏院，一处清静的小院中，雅致的厢房里，何娥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在回荡着：“叫耿少南快点过来，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还有，你们的这些东西，通通给我扔掉，我不要！”


  
随着她这怒火万丈的话语，一套金线缝制，极尽富丽的衣服飞了出来，直落到正走到门口，一身上好蓝色绸缎衣服的耿少南的脚下。


  
耿少南拾起了这套衣服，缓缓地走进了屋内，只见这屋里的家具已经一片狼籍，地上尽是打碎的碗碟茶盏，而何娥华坐在一张孤零零的绣墩上，气鼓鼓地喘着粗气，她的身上，仍然是那身从武当穿过来的天蓝色棉袄，已经有些脏了，看到耿少南进来，她的眼中本能地闪过了一丝喜悦之色，转而变得愤怒起来，扭过了头，不想看自己的丈夫一眼。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妹，你这又是何苦，总不可能一件衣服，穿个十年八年吧，你看看你，这一身，都味儿了！”


  
何娥华本能地鼻子抽了抽，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粉脸微微一红，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这衣服再味儿，也是我从武当穿下来的，你这些锦衣卫的衣服，我就是没衣服穿，也不会穿的，通通拿走！”


  
耿少南走到了何娥华的身边，放眼四顾，这房间里几乎已经没有一件完好的家具或者是摆设了，他叹了口气：“师妹，你在武当没有这样大的破坏力过，现在咱们在锦衣卫，多少得收敛点才是。”


  
何娥华怒道：“收敛什么收敛？要我对着陆炳，还有你的那个女人低三下四，感谢他们给我吃穿吗？耿少南我告诉你，在这个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呆，不是看你晕过去，我还有话要问你的话，我早就走了。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在跟你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女护卫，商量怎么进一步害武当了！”


  
耿少南心头一阵火起，冷冷地说道：“你不知道那天你对我又咬又打的，让我受了多重的伤？你说我是禽兽，怎么对辛培华下这么重的手，但你为什么不说你怒极出手的那么多下，只怕三个辛培华都要死在你的手下了！难道我就生来应该给你当人肉沙包吗？”


  
何娥华一时语塞，她勾了勾嘴角，声音有些放低：“我，我真的出手这么重了？”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要我痛得叫出来，你才知道是吗？你自己下手有多重，自己没有印象吗？”


  
何娥华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反正有天狼战气护体，我是不可能真正伤到你的，耿少南，你别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可以随便给你欺骗！我问你，你师父真的死了吗？”


  
耿少南的心中涌过一阵悲伤，他的神色凝重，点了点头：“不错，是给你爹一剑穿心的，这下你爹所有的仇都报了，应该满意了。”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原来很恨你师父，觉得是他策划了这一切，但是既然他已经死了，恩恩怨怨，就散了吧，耿少南，你，你会向我爹寻仇吗？”


  
耿少南先是一愣，转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何娥华也是知道自己跟师父的感情，怕自己真的要为师父报仇，对她爹不利，不管怎么说，自己已经是她的男人了，要她真的大义灭亲，帮着武当取自己的性命，只怕她也狠不下这个心，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死仇，也难怪何娥华这样心惊胆战，情绪如此地激烈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我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能把你爹碎尸万段，为我师父报仇，可是后来想了想，毕竟是我爹策划了阴谋在先，杀紫光掌门在后，然后还打瘫了你爹，逼我喂他服下僵尸散，为了他的复仇大计，他确实有亏于武当，你爹身为武当的执法长老，清理门户，也是份内之事，我毕竟在武当这么多年，对武当当然有感情，再加上你的关系，不至于向你爹来讨还我师父的命债！”


  
何娥华轻轻地舒了口气，这件事才是这几天一直折磨她，牵挂她的一件大事，听到了耿少南嘴里的保证后，她总算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过她的秀眉转而一蹙：“你这话是当真的吗，不会又骗我吧。”


  
耿少南摇了摇头：“以前我骗你，是因为我的这些事情，无法向你解释，毕竟你很难接受我的身份，还有我和我师父做的事情，我是真的希望把这些事情永远地隐瞒，就当从没有发生过。可是造化弄人，现在你我既然已经把这些事情说破，我就再也不会瞒你了，师妹，只要武当不来找我麻烦，无论是你爹，还是徐林宗，我都不会对他们出手！不过，要是他们揪着我不放，想要斩尽杀绝，嘿嘿，我叫不可能束手待毙吧！”


  
何娥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站起身，看着耿少南的脸，声音在微微地发抖：“你，你到了现在，还要与武当为敌，与我爹，与徐师兄他人为敌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回头？！”


  
耿少南厉声道：“回头？我怎么回头？你告诉我怎么回头？武当肯定已经把我是齐王的事情告诉了太子，你觉得他还会放过我吗？武当会放过我吗？师妹，不要说我，就是你，现在有了我的孩子，已经是齐王妃了，他们连你，也不可能放过了！”


  
何娥华不地摇着头：“不会的，事情不会这样的，我爹，我爹和徐师兄他们，他们是不问宫廷之事的，就是以前的瑞王，他们也没有出手攻击过，更不用说是你了，你如果肯痛改前非，不再为难武当，我可以为你求情，我爹最疼我了，徐师兄也一向向着我，他们，他们一定会饶过你的，到时候，到时候你受帮规处罚便是，起码罪不至死！”


  
耿少南突然仰天长笑，笑中带泪：“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忍让，退步，任人渔肉，你为什么不去说服武当来助我登位？作为门派，保护自己的弟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师妹我告诉你，我选了这条路，就绝不会退缩，大丈夫生不得九鼎食，死亦九鼎烹而已，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第一千八百五十五回 误会重重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尽是伤心的神色：“闹了半天，你还是把权势看得高于一切！耿少南，你嘴上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你的实际行动，却证明了你说的全是谎言！”


  
耿少南厉声道：“不，我没有骗你，我说的也不是谎言！我追求的不是权势，仍然是你，但是现在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太子和武当都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如果我无权无势，我怎么才能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


  
何娥华冷笑道：“难道你这样企图夺权篡位，就是保护我们的孩子和爱情了吗？你这才叫一条路走到黑！武当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太子也是正统，你以为就靠你跟锦衣卫合作，就能当上皇帝了？耿少南，你不要再做梦了好吗！”


  
耿少南哈哈一笑：“我学会了天狼刀法，有了天下无敌的武功，你是不是也觉得是做梦？什么事情不去试试就觉得不可能，那还混什么！我以前就是一直给武当洗脑，明明有着绝世的天赋，比徐林宗更强的武学天赋，却是只能去做教基本武功的工作，学些粗浅的本事，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强！师妹，你能想象到，我居然可以练成天狼刀法，比屈彩凤更厉害吗？！”


  
何娥华的眼波流转，闪出一丝疑虑：“我还正要问你呢，这天狼刀法乃是横行天下的神功，你又没有学巫山派的心法，怎么就给你这样练成了呢？”


  
耿少南笑道：“师妹，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力量，也不知道我的天赋，这天狼刀法我练起来，得心应手，甚至都不能控制自己练的速度，冥冥之中，我甚至能感觉到这是我本身练过多年的武功，就跟那武当的柔云剑法，连环夺命七十二剑一样，那是一种练了多年，几乎融入血液与骨髓的记忆呢。甚至我从小到大练武当的武功，都没有这么顺过。”


  
何娥华吃惊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你的内功心法都不对劲！”


  
耿少南的剑眉一挑：“我想，就是我对命运不公，想要抗争的那种动力，还有想要尽一切可能保护你的执念，才是我能速成天狼刀法的动力吧，我每天练功的时候，就会想到跟你在一起的事，就会想到我只有练成了这刀法，才能永远地保护你，给你这世上最好的幸福，你明白吗？”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其实我也知道，你练功很辛苦，别的不说，就是你白天与我一起练两仪剑法，晚上还要跑出去一个人练功，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背着我练别的功夫，但我实在没有料到，你练的居然是天狼刀法！怪不得你的两仪剑法能进步得这么快，原来是因为你偷练天狼刀法成功，而导致的内力大增，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了偷练之前的你！”


  
耿少南的虎目微闭：“你可知道，练这武功到了后期，有多痛苦，那种真气在全身乱蹿，无法控制，几乎要爆体而亡的感觉，你是体会不到的！如果我不是心中有你，要保住你，保住我们的孩子，我又怎么会忍受这样的痛苦，强行撑下来！”


  
何娥华冷笑道：“你是为了我吗？我看你是为了要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好夺取武当，再夺取天下吧。我在武当好好的，有这么多师弟保护，为什么就非要你练天狼刀法了？”


  
耿少南厉声道：“你忘了屈彩凤吗？她几次三番地上山惹事！就是紫光师伯，也起码是伤在她的手上，她寻徐林宗不得，有可能就会迁怒于你，我那时的武功根本打不过她，也不可能保护你，不然我练什么天狼刀法！”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她喃喃地说道：“我不信，你如果真的爱我，真的想保护我，就不应该这样一次次地伤我，尤其是把我爹，把徐师兄害成那样，难道，难道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爱情，可以长久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可能后悔，后悔了也没用，师妹，我对你的心，一直没有变过，你不要总以为我是想得到权势！如果我真的追逐权势，那我早就下山夺位了，这跟我武功高低有关系吗？”


  
何娥华恨恨地说道：“可是你练天狼刀法，为什么要杀师弟们灭口，他们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师弟，你怎么下得了手！”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下，说道：“不是我杀的他们，是我心中的那个魔鬼，师妹，你不知道吗？天狼刀法邪恶凶残，在让你武功暴增的同时，也会让你失去理智，失去人性，对所有接近你的人大开杀戒，就象屈彩凤那样，连自己的姐妹们都杀，那绝不是出于本心！”


  
“我之前练天狼刀法到第七，第八重的时候，就多次因为走火入魔而昏迷，几次都是凤舞救了我，把我放到了武当山门前，最后一次，是我天狼刀法大成的时候，那一下冲关破穴，让我彻底地晕了过去，当我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杀了师弟们，甚至就要下手杀凤舞了！”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这门邪功，你根本就不应该练，你看到屈彩凤那样子，你怎么还能这样练功，难道，难道你就不怕自己跟她一样，以后连我也伤了吗？”


  
耿少南激动地说道：“不，那是因为她没有练成天狼刀法，所以控制不了自己，我现在的天狼刀法大成，真气收控自如，是根本不会象她那样的。师妹，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伤到你的！”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是么？那你打小师弟是怎么回事？你说你的武功大成，不会再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对小师弟却下了这么重的狠手，只怕这会儿，他早已经给你打死了，那这件事，是你有意为之，还是一时失控？！耿少南，今天你必须把这事给我说清楚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六回 冷对师妹


  
耿少南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地跳动着，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那是一时地走火入魔，还是有意为之！从小到大，也许在你的眼里，我和辛培华是如兄弟一样，但是他处处维护徐林宗，跟我作对，就象整个武当对我的态度一样，是那种表面上客气，实际上看不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只是个名义上的大师兄，无论是你还是武当掌门之位，都与我无关！”


  
何娥华恨恨地说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他？”


  
耿少南厉声道：“在我动手之前，他那天晚上找你说了那些话，怪你对徐林宗太冷淡了，怪你刻意回避徐林宗，还说我是什么趁虚而入，根本不值得他尊敬，你以为这些话，我没有听到吗？我心里怎么想，你知道吗？！”


  
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你，你怎么听到这些的！为什么你明明在一边，却不出现？”


  
耿少南哈哈一笑，怆然道：“出现？我出现了做什么？把辛培华打一顿吗？叫他离我的妻子远点，不许再说三道三吗？这些是他心底深处根深蒂固的东西，也是几乎每个武当弟子的真实想法，我耿少南永远只能给徐林宗当替补，只有他死了，你才是我的！”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自己偏要往这里想，别人的看法如何，真的这么重要吗？要知道武当上下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你不能改变大家的想法吧，其实那天你既然在，应该也听到了我的表态，我为了不让你心里难受，都在拒绝和徐师兄见面，你又担心别人做什么？”


  
耿少南的双眼圆睁，大声道：“是吗？你真的是心里很坚定，不动摇吗？要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会如此地敏感，不自信！如果不是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就算你已经是我的人，只怕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吧！”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摇着头：“你真的是想多了，想多了！我既然已经答应嫁给了你，又怎么可能变卦呢？这夫妻之间的道义，我还是知道的！”


  
耿少南冷笑道：“我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你了，当初你和我成就好事之后，我几次三番地跟你提成亲之事，你是什么态度？那只是个意外！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些是不是你的原话？你根本不愿意嫁给我，还能是我冤枉了你不成！”


  
何娥华咬了咬牙：“事情来得太突然，你要我怎么样？就因为糊里糊涂地跟你成了夫妻，我就要一下子扔掉对徐师兄几十年的感情吗？耿少南，你太强人所难了吧！”


  
耿少南的眼中怒火万丈，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你割舍不下对徐林宗的感情，割舍不下对你爹的感情，割舍不下对辛培华的感情，就是能割舍对我的感情，从小到大，不管我为你做什么，不管我做多少事情，你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你从来都是受了委屈受了气就来找我，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安慰你，在我这里你能得到温暖，然后你转身就又去找徐林宗了，不是吗？”


  
何娥华叹了口气：“耿少南，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还会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找你吗？如果我知道你是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欺师灭祖，嘴上说是保护我，其实是不停地伤害我，我还会找你求安慰吗？没错，从小到大，我是把你当成哥哥一样看待，因为你能给我安全，让我觉得受到了保护，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耿少南双目尽赤，冷笑道：“是啊，你认定了我就是一个贪图权势，富贵之人，所以不管我再怎么解释，你都不肯相信我的话。好，那我耿少南也没什么好说的，徐林宗给打下悬崖，打残你爹，打飞辛培华，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你想怎么样吧！”


  
何娥华一动不动地看着耿少南：“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你跟不跟我向武当请求原谅？！”


  
耿少南厉声道：“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请求原谅？武当多年来一直打压我师徒，杀我师父，拆散你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忍无可忍的报复，现在我不去灭武当，为我师父报仇就已经不错了，我怎么可能反过来请他们原谅！”


  
何娥华的脸上泪水横流，不停地点着头，说道：“好，好，耿少南，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果然是不可救药，一条路走到黑了，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送我回武当，我不想再看到你！”


  
耿少南看着何娥华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冷冷地说道：“师妹，到了现在，你觉得你还可以任性吗，你觉得我还会象以前一样贯着你，对你有求必应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的肚子里有我的骨血，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到我的敌人手中！”


  
何娥华的柳眉倒竖，怒道：“你，你这是想把我关在锦衣卫吗？耿少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师妹，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现在你是我齐王的女人，是齐王妃，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武当师妹了，就算是冲着你肚子里的孩子，我齐王在这个世上的唯一骨血，我也不会把你送出去，明白吗？”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喃喃地说道：“我真的不应该跟你来这里，我那时候就应该离开的！”


  
凤舞的声音冷冷地从门外响起：“何姑娘，我们是不会让你离开的，如果你当时强行想要走，那说不得，我们只有把你留下了！”


  
何娥华突然从绣墩上跳了起来，冲着耿少南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个女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夫妻之间说事的时候，要她在一边插嘴？耿少南，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这件事！”

第一千八百五十七回 打翻醋坛


  
耿少南扭头看向了门口，凤舞一袭黑衣，身形婀娜，腰带束得紧紧地，把自己那傲人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明显，冲天马舞，烈焰红唇，提着一柄黑色的短剑，看着何娥华的双眼之中，尽是嘲讽与不屑之色。


  
何娥华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大师兄，你看，你看这个女人，穿的这样不正经，分明，分明是没打好主意，你快给我把她赶走，我不想看到她！”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刚才那一瞬间，看到凤舞如此多娇，那副天人般的模样，让他也有些不知所措，给何娥华这样一说，他才反映过来，凤舞今天这样刻意地打扮，让身为男人的自己，一时惊艳至无语，而让身为女子的何娥华，则是打翻了醋瓶子，他心中暗叹，凤舞今天实在是太不象话了，这简直就是故意来刺激何娥华的，他沉声道：“凤舞，给我退下！”


  
凤舞勾了勾嘴角，说道：“主公，凤舞的职责就是护卫你的安全，不能离你们左右，除了晚上你们行房外，其他时候，守在附近都是我的职责！”


  
何娥华重重地“啐”了一口：“好不要脸，你这个女人，我看根本不是想保护我们，我师兄的武功天下无敌，哪用得着人来保护，你分明，你分明，你分明就此是没安好心！”


  
耿少南叹了口气：“师妹，你也别太意气用事了，凤舞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我的武功确实没有问题，但是别人如果是下毒或者行刺，再或者是对着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来，就没办法了，凤舞毕竟是女人，我不在的时候，她能保护你的安全。”


  
何娥华的眉头紧皱：“这里是锦衣卫，是陆炳的地盘，有谁能在他这个大特务头子的地盘上做这些事情？！”


  
耿少南的神色严肃，向凤舞使了个眼色，凤舞心领神会，走了出去，她那银铃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主公有令，要你们先行退下，不得在附近值守！”


  
“凤舞姑娘，我们是奉了陆总指挥的……”


  
“我知道你们是陆总指挥派来的，但陆总指挥也要听命于主公，现在是主公要你们离开，你们有意见吗？”


  
“遵命！”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何娥华的眉头越拧越紧，几乎成了一个“川”字，奇道：“怎么，你连陆炳都不相信吗？他有可能会害你？”


  
耿少南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的傻师妹，陆炳这种人是没有忠诚可言的，一旦他觉得我不能成事，就会马上对我们下手，把我们交给太子，以换取他们对自己的宽恕，你现在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凤舞她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精于各种毒术，蛊术，暗杀，可以保护你。”


  
何娥华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个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听你的话？”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一闪而没，他尽量平静地说道：“凤舞是一个孤儿，从小给我师父收养，六七岁的时候把她送进了锦衣卫，然后外放到昆仑派，顶替了孟彩珠的身份，成了一名杀手，陆炳对她冷酷无情，生杀予夺，而我师父却几次救了她，至于我，上次她偷天狼剑谱给我，没有按陆炳的要求，去毒杀屈彩凤，所以陆炳起了杀心，想直接取她的性命，我救了她一命，于是她感恩，就要对我以死为报了！”


  
何娥华冷笑道：“我看那凤舞看你的眼神，可不是什么主仆之情啊。分明是那种痴情女子看着情郎的眼神，耿少南，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凤舞，凤舞多半是喜欢上你了。”


  
耿少南沉声道：“那是她的事情，我控制不了，也阻止不了，但我能做的，就只有坚持我自己，现在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有我的骨肉，我又怎么会找别的女人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信不过陆炳，锦衣卫里，随时会有危险，我不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所以只有在我不在的时候，让凤舞来保护你，你明白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事情，非要离开我不可？”


  
耿少南苦笑道：“我的傻师妹，你以为这是我们武当吗，可以无忧无虑，每天自由自在？我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接下来能做的，一个就是自己练功，好夺回武当，号令江湖，一个就是四处去拉拢朝臣，大将，让他们站在我这一边，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是我先去恢复我皇子的身份。”


  
何娥华秀眉紧蹙：“你恢复皇子的身份？怎么个恢复法呀。难道，难道你是要这个？”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小布包，里面隐隐的是一卷黄色的绢布。可不正是耿少南那天交给她的册立诏书？！


  
耿少南连忙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用手捂住了何娥华手中的包裹，低声道：“不错，就是这东西，这是证明我齐王身份的唯一东西了。师妹，这东西你可千万要保管好，万一没了，那我们就大难临头啦！”


  
何娥华咬了咬牙，恨声道：“你不知道这些天来，有多少次我都想把这东西给毁了，让你当不成皇帝，做不了坏事。”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可你还是没有毁掉，这说明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何娥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呸，谁爱你了？我现在恨死你了，只是，只是这诏书是你娘拼命保下来的，你师父虽然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但也是为了这东西，连命都送了，所以，我觉得我无权决定它的存活，这东西我交给你，然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耿少南，你我的缘份到此为止，现在，麻烦你送我回武当吧。”


  
耿少南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不行，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回武当？！”


  
何娥华咬了咬牙：“那你休了我吧，这要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孩子生下来后，我不会告诉他有关你的半个字，行不行？！”

第一千八百五十八回 最后的尝试


  
耿少南紧紧地抓住何娥华的香肩，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要离开我？非要我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何娥华平静地说道：“用不着，耿少南，你给我说过太多的好话，许过太多的承诺，若不是你自己亲自把这些承诺都化为乌有，我又怎么会跟你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让我对你的信任荡然无存的，你不能怪我！”


  
“我何娥华对你已经够意思了，你打残我爹，指使手下害了徐师兄，生生拆散了我们，然后又强娶了我，还让我怀上你的孩子，现在把我一路劫来了这锦衣卫，即使是这样，我都没有离开你，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丝幻想，我觉得你还是那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就象我哥哥一样的男人，能给我无尽的依靠与温柔，我以为你可以扔下那些已经占据了你心灵的权欲，象你所说的那样爱我。所以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让你跟我回武当，就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爱我！”


  
耿少南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为什么要用这事来测试我对你的爱？我说了无数次了，我要回武当的话，就是自寻死路，武当和太子都不会放过我，一定要我的命，你以为你去求情，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何娥华大声道：“就算如此，这也是你你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耿少南，你是个男人，应该有担当，你是武当弟子，应该知道善恶对错！不管是你是齐王，还是耿少南，你都是武当大师兄，怎么可以背叛门派，打伤师门长辈，然后一错再错，伤害师弟呢？”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美丽的大眼睛里，眼波似水，却是写满了温柔与坚定：“大师兄，回头吧，你还有机会，到目前为止，真正的罪过，不过是打伤了我爹，如果你真的是练功走火入魔，害了几位师弟，我想武当是不会跟你计较的，更不会取你的性命，你放心，我是你的妻子，如果你弃恶从善，我一定会跟着你的，好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温暖，何娥华伸出素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晃着，这一刻，她仿佛又变身成了少年时的那个扎着两只羊角辫，如同天使一样纯真可爱的小女孩，在求着耿少南给自己捉虫子呢。


  
耿少南心中一软，几乎要开口答了，凤舞的声音却是冷冷地在二人耳边响起：“主公，万万不可啊，何娥华根本不知道世道不公，人心险恶，你可不要听了她的话，自寻死路啊。”


  
何娥华的脸色一变，转头对着凤舞厉声吼道：“住口，我跟我丈夫说话，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残酷冷血的杀手，还不快给我退下！”


  
凤舞的银牙一咬，大声道：“就算主公要杀我，我这话也必须要说，这不仅是关系你的命，也是关系到夫人和她孩子的性命，就算武当可以饶过你，太子会饶你吗？想想你当年的母后是怎么死的吧，她当年只是因为生下了你，就惨遭杀身之祸，你现在身份暴露，他们太子一党又怎么会允许你回来复仇？现在你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是那九五之位，要么就是万劫不复，再无回武当的可能！”


  
何娥华厉声道：“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什么也不懂吗？太子哪有你想象的这样凶残邪恶，我们武当扶持太子多年，就是我大师兄也为太子殿下出生入死过，这份情，他不会不念着，当年害我大师兄母妃的，不是太子，他当年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不懂事，是他的母后母妃们做的这些事情，你不能怪到太子的头上！”


  
凤舞冷笑道：“不怪到太子的头上，那还怪到太子母后的头上，是吧。好，就算如此，太子的那个狠心的养母皇后和生母贵妃还活着，她们就能看着当年给害死的郑贵妃之子回来认祖归宗？换了是你的话，如果威胁到你孩子性命的仇人出现，你会这么心慈手软，放过这个仇人？”


  
何娥华一时语塞，朱唇轻颤：“我，我，我会……”


  
耿少南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师妹，凤舞说的有道理，武当就算肯放过我，太子也绝不会的，现在徐林宗和你爹应该早就把我的身份公开，然后让太子发动朝臣，逼锦衣卫交出我来，所以我的当务之急，是去跟武当了断恩怨，不能让他们再成为我的敌人，我这样自投罗网，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的。”


  
何娥华哭道：“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不肯信你生长了二十多年的武当呢？那可是你的家啊！”


  
耿少南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师妹，武当是你的家，也许是大师兄耿少南的家，但绝不会是齐王的家，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在我手上，武当才可能投鼠忌器，不敢对我过份紧逼，现在我打听过了，武当还没有公开的身份，估计是想让我把你交出来，但你是我的妻子，也有我的孩子，我绝不能让武当通过你来控制我，所以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武当，也不会跟你回去！”


  
何娥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怎么就还对你有一丝希望呢，你根本就已经是权势蒙了心，哪舍得放弃你唾手可得的天下！是啊，皇上对当今的皇子都不满意，太子也成天心惊胆战，这才有瑞位夺位之事，你母妃当年这么得宠，你现在出现，皇上一定会立你为储君，到时候天下的权力，美女，还不是应有尽有！我算是什么，不过一个武当的山野村姑罢了，哪能入你王爷的法眼！”


  
耿少南摇了摇头：“师妹，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


  
何娥华转过了，不想看他和凤舞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不肯当齐王了，我就信你！”


  
耿少南一咬牙，把手中的黄布包裹往何娥华的手里一塞：“那我就把我的身份证明给你，你如果不想我当齐王，就毁了它吧，这样能证明我的话了吗？！”

第一千八百五十九回 互相伤害


  
凤舞惊呼道：“不可以，主公，万万不可以啊！”她扑了上来，就想要夺去耿少南手中的包裹。


  
耿少南突然周身上下红气一闪，双眼变得一片血红，低吼道：“凤舞，退下，这不关你的事！”


  
凤舞的身形刚抢到耿少南一丈左右的距离，只觉得汹涌的红气扑面而来，自己宛如撞上了一堵气墙，哪还能再前进半分，她的双眼之中泪光闪闪，叫道：“主公，不可以啊，这是，这是你的性命所在，你，你怎么能交给何娥华！她什么也不懂的，随时，随时会毁了它的！”


  
耿少南看着双眼之中尽是惊疑之色的何娥华，平静地说道：“师妹，凤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诏书，就是我身份的证明，也是我的性命所在，不仅如此，这也是你，是你肚子里孩子的性命所在，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你是要留了它，还是要毁了它，都是由你来决定！”他说着，把这包裹紧紧地塞到了何娥华的手中。


  
在这包裹塞进何娥华的玉手的那一刻，她的这双手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就象是摸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耿少南面不改色，双手一用力，紧紧地把包裹塞进了她的掌心，然后握住她的玉指一卷，这个包裹就全部给她捏在了手里，再也推脱不掉。


  
何娥华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真的就不怕我毁了这东西吗？耿少南，你，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任性！”


  
耿少南摇了摇头，正色道：“师妹，你现在不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了，你已经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你不能再逃避你的责任，永远只是指望别人来保护你，永远指望我，或者是指望徐林宗来给你搞定一切了！从前我们也许会惯着你，护着你，不让你承担一点点的责任，可是现在，你必须自己去面对这些事情。我把这册封诏书给了你，也是把我，把这么多跟着我的人的身家性命全放在了你的手上，不是我最爱的，最信任的人，怎么会这样？！”


  
何娥华的眼中，一颗珠泪落下，她轻轻地摇着头，闭上了眼睛：“所以，所以你就是把这样的千斤重任给了我，要我信任你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和我回武当？作为一个男人，你应该有你的担当，作为武当弟子，你应该知道应该勇于面对自己的责任和犯过的错事！”


  
耿少南朗声道：“作为男人，作为儿子，我的担当就是为我的母亲报仇，夺回我被人夺去的一切，师妹，你只是因为我打伤过你爹，喂他吃了僵尸粉，就对我不依不饶，不肯原谅我，可我的亲娘给人这样害死，我能无动于衷吗，我能不去报仇吗？你说我犯过的错事需要勇于面对，好，那我告诉你，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因为我的软弱与逃避，没有承担起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皇子的责任！”


  
“我因为沉迷于对你的爱，割舍不下对武当的感情，一次次地错失良机，一次次地让用性命跟随我的人伤心，难过，我知道武当绝不可能站在我这一边，我却一厢情愿地想要维持现状，甚至幻想自己可以成为武当掌门，让武当支持我夺位，但我还是错了，徐林宗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一身武功，竟然不在我之下，不仅弄醒了你爹，还设局让我入套，重新夺回了武当，如果不是我的心慈手软，当断不断，又怎么会让我师父这样白白地牺牲呢？！”


  
凤舞激动地说道：“主公说得好！”


  
耿少南的眼角边，一颗豆大的泪珠滚下，他平静地说道：“这一滴泪，是为了我师父流的，也是为了我的无能与软弱流的，师妹，你是我的女人，你应该站在我的这一边，而不是再念着武当，接下来，我会和武当了断我们的恩怨，正如我之前所说，如果武当不来与我为敌，我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但要是武当仍然对我纠缠不放，那我只有以牙还牙了！”


  
何娥华突然尖叫了起来：“不行，你不能再伤害武当，我绝对不允许你再伤害武当！”


  
她狠狠地瞪着在一边的凤舞，咬牙切齿地说道：“耿少南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伤害武当，伤害徐师兄，伤害我爹，我一定会不惜一切，让你付出代价！”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代价？你是说要毁了我的这个身份证明吗，没关系，我既然把这东西交给了你，就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你要毁，就毁吧，想想你会害死多少人，再去下手！”


  
何娥华冷笑道：“你以为我说的是这个？错了！我要你付出的，是别的代价！”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说，尽管使吧。”


  
何娥华皱了皱眉头，向前走出半步，挺拔的胸口几乎要撞上耿少南的胸肌，而她身上那阵子混合着真实体味的幽兰清香，也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子里，这一切本是如此地香艳，可是她那冰冷而无情的话语，却是在耿少南的耳边回荡着：“不要以为我不敢，耿少南，必要的时候，既然牺牲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愿意！”


  
耿少南的脸色大变，退后半步，看着何娥华那张带着一丝邪媚微笑的脸，仿佛象一个胜利者，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小师妹居然敢下这样的威胁，他恨声道：“你敢！”


  
何娥华哈哈一笑，笑得前仰后覆：“孩子可是在我的肚子里，我想怎么样店堂怎么样，我有什么不敢的！”


  
耿少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看着何娥华的花枝乱颤，双手不自觉地捏成了一个拳头，突然，一股无名怒火从丹田生出，直扑他的胸膛，他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何娥华，你听好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因为我不会说第二遍！你要是敢动我们的孩子一丝一毫，我发誓，我一定会亲手铲平武当，连一只鸡和一只狗也不会留下！不要以为我吓你，我说到做到！”

第一千八百六十回 狠心转身


  
何娥华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耿少南看都不看她一眼，满脸怒容地转身就走，走了三步，突然听到何娥华在他身后撕心裂肺的大吼道：“耿少南，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耿少南停住了脚步，满脸尽是冷酷的神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没有关系，我不会因为你恨我或者是怨我，就改变自己的想法，师妹，今天我想我的立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也不要再抱什么幻想，现在你有身孕，每天还是得吃好饭，喝好药，我每天会来看你的。”


  
沉重的风声从他的脑后响过，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周身的红色战气突然爆起，只听后面“喀喇喇”地一声，紧接着就是木块碎裂，落到地上的声音，不用回头，耿少南也知道，这回砸向自己的，一定是何娥华坐的那个绣墩，这是她现在周围唯一可以拿到的东西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别这样，师妹，动了胎气，对你可没什么好处，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他说完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而何娥华那低低的啜泣声，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让耿少南心如刀绞，却又无法回头。


  
也不知道出去走了多久，耿少南才停下了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凤舞，你说我这样对师妹，真的好吗？”


  
凤舞的红唇轻轻地抽了抽：“如果我是夫人，一定会伤心欲绝的，但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主公，成大事者不可以儿女情长，夫人是你唯一的弱点，你的敌人会拿这个作文章的，你只有表现地越冷漠，越不在乎，才能护她周全！”


  
耿少南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说道：“这些天来，你要寸步不离师妹左右，不管她骂你还是打你，都不要跟她计较，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先跟你道歉了。”


  
凤舞微微一笑：“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主公，别看我对夫人一向恶语相加，但是我是真的很同情她的，要是换了我在她那位置，只怕早就崩溃了，她没有离你而去，可见也是真的离不开你。”


  
耿少南心中一动：“你说什么？她离不开我？她不是口口声声要回武当吗？这不就是想要离开我吗？怎么又是离不开我了？”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秀目之中闪过一丝笑意：“女人心，海底针，她们说话的时候，很多是心口不一的，如果夫人真的想要离开你，早就走了，不会跟你到锦衣卫，而且，她刚才一直说是要你跟她一直回武当，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不是吧，她，她是要我回武当领罪，想要武当按门规处置我，为她爹，为徐林宗，为辛培华报仇吧。”


  
凤舞叹了口气：“那是她认定了你回武当后罪不致死，她也会帮你求情，在她心里，你回武当后，最多也就是给责打一顿，然后关上几年，就没事了，所以她仍然是愿意做你的妻子，就算你给监禁，她也会去陪你的。”


  
耿少南想到以前徐林宗被罚面壁的时候，何娥华也是这个样子，天天去送饭送菜，心中一阵凄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道理，只不过，只不过师妹她为什么就不肯信我，为什么就不知道我和武当已经不可能共存了？！”


  
凤舞正色道：“夫人从小在武当长大，在她的心里，武当就是她的世界，她的唯一，她到现在也没有接受你是齐王的事实，在她眼里，你仍然是那个能一直保护她的大师兄，所以这些天她尽管乱发脾气，不停地砸东西，扔东西，但实际上每天晚上睡觉时都在念叨着你，她现在，是真的离不开你了，你今天一出现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有多高兴，你感觉不出来吗？”


  
耿少南不信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对我是恶语相向，看到了就是一脸怒容，哪还会有半点情份，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又不许她走，只怕她早就离开我了，凤舞，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没这必要的。”


  
凤舞笑道：“主公，你还是不了解女人，女人的第一次给了谁，心里就会向着谁，就算她以前再喜欢徐林宗，跟你成了夫妻后，感情也早就慢慢转移了，其实之前在武当的时候，她跟辛培华说那些话时，就已经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主公，现在她只是一时恼恨你背叛武当，伤害了她的至亲，但是现在她的最大亲人，她唯一不能离开的，就是你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罢了，现在我也没心思管这些事了，不管她心里怎么样的，我都不会改变我的计划，凤舞，刚才我在想一件事，就是我的身份，现在需要这么急着恢复吗？”


  
凤舞的脸色一变：“主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不想夺位了？我刚才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安心，不要担心何娥华会离开你，可不是让你再度沉迷于这儿女私情，误了正事啊！”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这回不是因为小师妹，我是在想，如果我现在恢复了齐王身份，对我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不利之处？你能给我分析一下吗？”


  
凤舞正色道：“刚才何娥华不是说了么，皇上当年就宠幸你娘，对你娘给害死早有愧疚，这些年来，太子和瑞王为了夺位，手足相残，无所不用其极，早就让他失望透顶了，而你此时回去认祖归宗，他一定会给你恢复皇子的身份，然后，你就可以正式地拉拢朝臣和大将，准备夺位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凤舞，你不觉得你这话自相矛盾吗？”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怎么自相矛盾了？这些都是事实啊。”


  
耿少南摇了摇头，正色道：“第一，皇帝当年就救不了我娘，眼睁睁地看她给害死而无法阻止，那些害她的人，现在还在，又没有新的证据，我这时候出现，就是要逼皇上跟这些人摊牌，要么除掉这些人，要么除掉我，你觉得皇帝会选哪样？”

第一千八百六十一回 无情最是帝王家


  
凤舞勾了勾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嘴角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耿少南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当今的皇帝，从坐上皇位开始，就是不停地跟这些朝臣们斗来斗去的，当年之所以宁可委屈了我娘，也要向这些人让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凤舞眉头一皱：“听说，是因为皇帝并非储君出身，而是给重臣们拥立的，身边没有自己的班底，所以只能向这些人屈服。”


  
耿少南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只知道表象，现在的嘉靖皇帝，是先皇的堂兄弟，先皇年少轻狂，放形浪骸，结果英年早逝，没有子嗣，这才让嘉靖皇帝这个宗室上了位，他是当时的重臣们合议，从宗室里挑出的一个天姿聪颖之人，但是因为他继承的是堂兄的天下，所以这个皇考的叫法，就成了大问题。”


  
凤舞奇道：“什么皇考的叫法？就是皇帝的父亲的叫法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是，这个就叫大礼议，按说，皇帝的父亲也是皇帝，不然轮不到他做天下，但嘉靖帝的上位极为特殊，他和先皇并非父子，也非亲兄弟，他的父亲只是个宗室藩王，所以这个皇考写谁，就成了大问题！”


  
凤舞有些明白了：“那些大臣们难道不让他认爹了？要让他把堂兄当爹？”


  
耿少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认堂兄为爹倒不至于，但要他认堂兄的爹为爹，也就是认叔父为爹，而他自己本身的父亲，只能称伯父。相当于把嘉靖皇帝给过继到叔叔家了，而自己的生父，却成了伯父，凤舞，我这样解释，你听明白了吗？”


  
凤舞笑道：“为了当皇帝，连爹都要换了，这个皇帝当的也真是累啊。”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嘉靖帝是给这些重臣拥立的，登基之后就给各种约束，认爹是一件事，给他塞各个重臣阁老之女，作为皇后和贵妃，又是另一件事，他的这个皇帝当得很窝囊，所以就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力量，那陆炳是跟他从小一个奶娘，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实则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是他难得可以仰仗和信任的人，也正是因为这原因，陆炳这个原来的王府侍卫，才能进入锦衣卫，一路高升，不到几年时间，就坐上了总指挥使的位置。”


  
凤舞点了点头：“是的，嘉靖皇帝上台之后，大肆地发展锦衣卫，东厂这些组织，用来对抗大臣，陆炳和金不换，都是在这个时期给他大力提拔的，甚至可以有便宜行事之权，象陆炳这样私自调兵攻打武当的事情，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陆炳升官是后来的事了，当时我娘出事的时候，他和我师父一样，不过是两个普通的锦衣卫千户，不是小兵，但也谈不上权势显赫，最多只是个中高层的鹰犬。大概也正是因为对这些不让他认亲爹的重臣心生怨恨，所以嘉靖皇帝才疏远这些大臣的女儿，反而跟地位低下，却让他一眼看中的我娘，情投意合，这才有了我。”


  
凤舞笑道：“那主公还得感谢这些骄横的大臣们，没有他们，也没有你呢。”


  
耿少南本能地想要笑，可是一想到母亲的惨，笑容就在他的脸上凝固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倒是宁愿我娘没跟嘉靖皇帝看上，这样她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凤舞看着耿少南这副黯然的模样，也收起了笑容，轻轻地说道：“属下出言无状，让主公伤心了，对不起。”


  
耿少南摇了摇头，换了个心情，说道：“好了，不说这个，后来嘉靖皇帝在大礼议的事情上，跟这些重臣们斗得死去活来，反反复复几年时间，都是时进时退，一边在建立自己的势力，拉拢忠于自己的朝臣，一边跟这些重臣们作出妥协，让步，而最大的让步，就是讨好这些重臣们的女儿了。”


  
凤舞叹了口气：“你说的皇帝明知道你娘冤枉，但还是处死了你娘，就是这种让步吗？”


  
耿少南的眼圈开始发红，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我娘是个全无背景的民间女子，如果由她诞下儿子，成为储君，那些重臣们就彻底没有地位了，当时他们把握了朝政，朝中的文武官员都是他们的人，若是来个不合作，那国家就要崩溃，所以嘉靖皇帝为了维持国家的运转，只好牺牲了我娘。”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难怪以前有末代皇帝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又有末代皇帝在给杀死前说过，愿生生世世不生在帝王家，主公，你实在是太可怜了，我看你从来不叫皇上一声爹，就是因为恨他没有救你娘吗？”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连我娘都无法保护的男人，我根本不认为他配做我爹，凤舞，以后不要跟我提爹这个字，他不配，我叫他嘉靖皇帝，已经够客气的了。”


  
凤舞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主公，那你觉得嘉靖皇帝跟当年一样，还是受那些重臣们控制，所以没办法恢复你身份，反而要对你痛下杀手吗？”


  
耿少南冷笑道：“不，他现在倒是很有本事，大权独揽，朝堂之上靠分裂群臣，让清流派和严党两派官员互掐，自己只作一个裁决者的身份，而暗中靠锦衣卫和东厂来监控群臣，自己则天天躲起来修道，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这一手弄得臣子们不敢对他如何，可以说，现在的嘉靖皇帝，早已经控制了朝堂，不再是那个新被拥立的少年天子了。”


  
凤舞喜道：“那不就结了，他现在既然可以控制朝堂，约束群臣，又怎么会不认你呢？这正是他弥补当年遗憾的好机会啊！”


  
耿少南哈哈一笑：“弥补当年遗憾？我看，是揭当年的疮疤吧。嘉靖皇帝最好面子，即使明知是错的事情，为了面子也是绝不承认。”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回 太祖锦囊的秘密


  
耿少南的双眼之中，精光闪闪，声音却是铿锵有力：“这些年来，无论是东南的倭寇，北方的蒙古，还是朝中的奸党，他都明知是自己当初的决策失误，却从不肯承认，就连严嵩一党，也知道只要把自己的那些不法行为跟嘉靖皇帝绑定到一起，就可脱罪！”


  
“我这时候跑去找他，只怕非但恢复不了身份，反而是让他想起当年的痛苦往事，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给我安一个来历不明的罪名，直接斩杀，才是最可能的结果！”


  
凤舞张大了嘴，失声道：“啊，怎么会这样，虎毒尚不食子，他，他就是再没人性，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吧！”


  
耿少南冷笑道：“为了保住皇位，他可以不认爹，为了保住皇位，他可以狠心处死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为了保住皇位，他可以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争夺储君之位，各自拉拢一帮朝臣，让大臣们形不成合力。这种自私到极点的皇帝，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太子和瑞王之争，如果不是嘉靖皇帝背后的默许和怂恿，怎么会斗成这样？清流派的背后是那些功臣集团，支持太子，所以他就让陆炳和金不换转而去扶持瑞王，为的就是让瑞王也能拉拢一部分朝臣，与太子作对，太子如果不能得到全部大臣的支持，就没有夺他皇位的本事，这样他才可以安心修仙问道，追求长生！”


  
凤舞默然无语，半晌，才幽幽地说道：“碰到这样的皇帝，也算是天下百姓倒霉了，主公，你毕竟是他的儿子，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想，出于重新对抗太子的需要，他也不会对你不利吧。”


  
耿少南摇了摇头：“除非我去投靠严党，完全跟清流派作对，他才有可能认我。不然的话，只靠着锦衣卫的陆炳，那些清流派重臣如果发动自己的势力一起攻击，那朝堂就得瘫痪，嘉靖皇帝现在已经基本上不上朝，不管国政，只问修仙了，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做的。再说了，二十多年前板上钉钉的谋逆大案，想要翻转，哪有这么容易？当年的证人多半亡故，证据也几乎全给毁掉，陆炳曾经查过，跟我说，想要翻案，基本上不可能了，连他都这么说，可见全无希望！”


  
凤舞咬了咬牙：“那怎么办，干脆就投靠严党好了，这些人虽然贪污腐败，无恶不作，名声极差，但毕竟现在掌握大权，有他们在，那斗倒清流派的大臣们，不成问题，这个皇位，也多半是稳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沉声道：“严嵩一党，是万万不能联合的，这堆臭屎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扔不掉了，即使得了天下，也会成为他们的傀儡，一事无成！”


  
凤舞奇道：“只是利用他们得位罢了，有这么严重吗？以主公的本事，夺取皇位之后，还不是生杀予夺，一切由你说了算？”


  
耿少南叹了口气：“凤舞啊，你还是不知道古今大势，靠了这种拥立上台的，是没有自己的班底，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当年杨廷和等重臣拥立嘉靖皇帝上台，就足足控制了他近十年，直到大礼议事件结束后，嘉靖皇帝才算自己掌握了大权，而杨廷和虽然霸道嚣张，但起码还算有些底线，严嵩父子，却是毫无底线，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地贪污受贿，天下在这十几年烂成这样，皆是这对狗父子之功！”


  
“如果我真的完全投向严嵩父子，那起码二十年内是不要指望摆脱他们的控制了，就算二十年后，他们也许会继续想着控制我的子嗣，储君，继续把我架空，这样的皇帝，不是我想要当的。”


  
凤舞咬了咬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主公要怎么样才可能得到天下呢？现在已经不可能走控制武当，进而控制武林的这条路了，主公可有更好打算？”


  
耿少南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四周，闭上眼睛，又用天狼战气感应了一下四周的气息，确定无人在一边之后，才睁开了双眼，看着凤舞那娇美的容颜，说道：“凤舞，你可曾听说过太祖锦囊？！”


  
凤舞的娇躯微微一颤，说道：“原来主公说的是这个。实不相瞒，陆炳和老主公让我打入巫山派，就是想要追查此物的下落，只是惭愧得紧，在巫山派这么久，我都没有打听到此物的下落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你觉得这东西，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凤舞摇了摇头：“从没有听说过，主公，这太祖锦囊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呢？”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难道陆炳和我师父没有跟你提过此物？”


  
凤舞摇了摇头，雪白的瓜子脸上，一脸地茫然：“没有，我是密探，杀手，只去执行任务，不问原因的，他们只是要我查这样东西，却不提这是什么东西！”说到这里，她突然双眼一亮，“难道，主公所说的白敏所保管的重要东西，就是，就是这个太祖锦囊吗？”


  
耿少南哈哈一笑：“凤舞果然聪明，一点就透啊。不错，这个太祖锦囊，现在屈彩凤一定是告诉了白敏，她让你得到天狼刀法，却没有给白敏，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白敏那里，这个东西，就是太祖锦囊！”


  
凤舞奇道：“这太祖锦囊有这么厉害，能比天狼刀法更重要？”


  
耿少南笑道：“这是自然，太祖锦囊是据说得之可得天下的东西，当年林凤仙之所以能创立巫山派，就是因为在创派之前偷了太祖锦囊，让朝廷投鼠忌器，不敢过于相逼，甚至勒令正道各派不得向其寻仇，有了这层关系，她们才可以迅速地扩张，之后锦衣卫，东厂都对巫山派如此忌惮，也是因为这个太祖锦囊！”


  
凤舞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正要开口，却是秀眉微蹙：“不对啊，要按你这么说，为什么后来陆炳又灭掉巫山派了呢？我看那屈彩凤也无力抵抗啊。”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 易容大法


  
耿少南微微一笑：“凤舞啊，我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原来也不理解，甚至觉得这太祖锦囊是个传说，当不得真，但后来我就此事问过师父，他却一口咬定这太祖锦囊之事，千真万确，联系到陆炳的一系列举动，我还是觉得，巫山派确实有太祖锦囊，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们无法使用！”


  
凤舞奇道：“无法使用？这是什么意思？”


  
耿少南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师父跟我说过，这个太祖锦囊是洪武皇帝当年起兵时留下的，说是凡他朱氏子孙，均可持之得天下，当年的朱棣起兵靖难，夺取王位，就是号称持有了太祖锦囊，而几十年前的宁王谋反，也是称自己有太祖锦囊，我想两次几乎夺取天下的谋反都打了这个旗号，当非虚言！”


  
“但无论是朱棣还是宁王，都是朱氏子孙，他们可以持此锦囊夺取天下，但林凤仙一介女流，又没有流有朱氏皇族之血，只怕她就是手上有锦囊，也无法使用啊。”


  
凤舞微微一笑，嘴角边梨窝一现：“听少主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呢，只不过我更好奇了，这个什么锦囊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耿少南沉吟了一下，说道：“陆炳是想夺取太祖锦囊的，他设下圈套，让东厂与巫山派结仇，然后做好人对巫山派援手，给自己制造一个接近和打入巫山派的机会，而他让金不换这样死命地攻击巫山派，恐怕也是想看看，巫山派是不是真的有用太祖锦囊绝地反击之力。”


  
“可是直到屈彩凤宁可找武当派出手，除掉东厂和锦衣卫，也没有拿出什么太祖锦囊之后，陆炳惊怒之余，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屈彩凤没本事，或者说是无法用这个太祖锦囊，因为只要她有一丝自保的能力，都不会这样低三下四地转求武当帮忙，这不符合屈彩凤的性格！”


  
凤舞笑道：“主公所言极是，屈彩凤确实心高气傲，她如果在那个时候都不用太祖锦囊自救，那就真的是没有这东西了。主公，那巫山派已灭，这个太祖锦囊，想必也毁了吧。对屈彩凤来说，这个东西用不上，也就是废物一件，何必还要看得这么重要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凤舞，屈彩凤用不上，但不代表别人用不上啊，天下的朱明宗室，或者是野心勃勃，想要夺取皇位的朱明宗室，可是不少啊，屈彩凤那天在武当给徐林宗的假结婚伤了，没有赶回巫山派，等她赶回之后，巫山派已经完蛋了，现在她要重建巫山，没空做这谋逆复仇之事，但如果巫山派安顿下来之后，她是很有可能找一个朱明王爷，给他锦囊，让他起兵夺位呢。”


  
凤舞哈哈一笑：“还用得着找别人吗，找主公不就行了，你们可是老熟人了呢。”


  
耿少南冷笑道：“老仇人还差不多，屈彩凤肯定恨我入骨了，因为我师父杀了紫光道长，嫁祸于她，而我也一时失手杀了那些师弟，嫁祸于她，再加上你帮我偷来了天狼刀法，让我武功大成，我还差点害死了徐林宗，所有的这一切加起来，她就是想要把我碎尸万段，也不奇怪啊。”


  
凤舞点了点头：“刚才是属下的一时戏言，主公不必当真。不过讲真，主公是不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从屈彩凤那里骗取太祖锦囊了？”


  
耿少南笑道：“不要说骗，而且也不是从屈彩凤那里，我觉得白敏，可能是一个更好的突破点。”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白敏？她真的知道太祖锦囊的下落吗？主公，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呢，这东西如果这么重要，屈彩凤未必会给白敏的，也许她交给白敏的，只是一些巫山派的藏宝图罢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巫山派虽然打家劫舍，但是他们收养了这么多孤儿寡母，是没什么钱的，要真的是有藏宝，屈彩凤也不会那样疯狂地到处抢银库，劫镖银，几乎成为武林公敌了。既然屈彩凤把天狼刀法给了你，那太祖锦囊她一定也会早作安排，除了白敏，还有信任的人吗？”


  
凤舞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把白敏给擒来，然后严刑拷打，逼她说出太祖锦囊的下落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凤舞，这办法没有用的，白敏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把她零刀碎剐，她也绝不会吐露太祖锦囊的下落的，退一万步，就算她开口招供了，屈彩凤发现白敏出事，也一定会早早地把太祖锦囊给转移，我们只会扑个空！”


  
凤舞叹了口气：“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主公，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呢？我照做就是。”


  
耿少南看着凤舞的脸，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有一种本事，可以改变自己的形貌，叫易容术，是不是？”


  
凤舞微微一笑，一转身，再转回头，赫然就变了一张脸，成了一个三十多岁，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全无刚才的绝美娇媚，她的表情僵硬，声音也变得尖厉刺耳：“耿少侠，你找老娘，有什么事吗？”


  
耿少南看得几乎要呆了，喃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这只是一转眼，怎么就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三十多岁的黄脸女人掩口一，猛地往脸上一揭，一张面皮应手而落，露出了凤舞那张娇美可人的脸蛋，她的右手拎着一张约两寸薄的面皮，笑道：“怎么样，我的主公，这一手易容术，还可以吧。”


  
耿少南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面皮上，点了点头：“原来你这个易容，就是事先做好这些面皮，然后贴在脸上，就能成为想要易容的对象了，是吗？”


  
凤舞点了点头，把那张面皮塞进了怀里，说道：“八九不离十吧，不过，光长的一要还不行，你得熟悉所扮之人的习惯，性情，还要用变声丸变成他的声音才行，不然，迟早是要露出破绽的！”


  
耿少南微微一笑：“这个好办，凤舞，你有本事把我变成徐林宗吗？”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回 双重易容


  
凤舞睁大了眼睛，奇道：“变成徐林宗？莫非？”


  
她的双眼一亮，突然失声道：“主公，你是想去扮成徐林宗，骗取屈彩凤的信任，然后得到太祖锦囊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正色道：“事情没这么容易的，徐林宗以前跟屈彩凤关系那么好的时候，也没有拿到太祖锦囊，更不要说现在二人几乎已经关系破裂了。不过，我觉得起码可以有备无患，凤舞，你跟屈彩凤的时间不短了，应该知道她的不少习性，跟我说说，免得我在她面前暴露出来。”


  
凤舞的粉面微微一红，说道：“这些，这些女儿家的习性，都是很私密的，我在她手下的时候，毕竟是下属，不能过于接近她，只有白敏是跟她寸步不离，包括练功的时候都是在一起，所以，所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不知道啊。”


  
耿少南的眉头深锁：“这可就坏事了，徐林宗跟她是夫妻的关系，一举一动都很清楚，万一我这方面不知道，那可怎么是好。凤舞，你们女孩子是不是这方面都差不多呀，我若是用小师妹的那套来套屈彩凤身上，会不会穿帮？”


  
凤舞“扑哧”一笑，以手掩口，摇头道：“也亏你问得出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样。女儿家都有自己一套很私密的东西，无论是用的香粉，胭脂，还是梳头，穿衣的习惯，都完全不一样，还有戴的饰品也不一样，甚至，甚至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拥抱的方式，还有，还有那些男女之间的爱抚都不一样的，你要是拿何娥华那套来对屈彩凤，只怕直接就穿了帮啊。”


  
耿少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道：“是啊，就好比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你们女人鼻子最灵，徐师弟平日里又喜欢弄得干干净净的，甚至我记得从两年前开始，他的身上有时候都会带着个香囊，我还曾经笑过他一个大男人要带这东西做什么，当时他笑而不语，现在想来，只怕是屈彩凤送他的定情之物。”


  
凤舞微微一笑，说道：“主公，你身上男子汉味道还是挺重的，隔了两尺都闻得到，在我这等探子的鼻子里，跟徐林宗那种香喷喷的书生模样完全是两回事，屈彩凤的五官，尤其是嗅觉还是很灵，你这样去见她，一定会穿帮，所以，这个主意，你还是别打的好。”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这是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必须要做。凤舞，不仅是我要扮成徐林宗，你也需要扮成屈彩凤，所以，你最好还是尽可能多地回忆一些有关于屈彩凤的生活细节，以备万全。”


  
凤舞秀眉微蹙：“什么，我要扮成屈彩凤？为什么？”


  
耿少南微微一笑：“因为我如果扮徐林宗骗那太祖锦囊不成的话，就需要你来变成屈彩凤，在白敏的身上下手了。”


  
凤舞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主公，交给我吧，我一定让你尽可能地和徐林宗一样，而我，则会变成屈彩凤的。不过……”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又闪过了一丝疑虑，“就算人可以变得长相相当，细节类似，但这武功怎么办？你的问题不大，因为现在你也精通两仪剑法，几可乱真，可是屈彩凤的天狼刀法，我……”


  
耿少南正色道：“这点你不要担心，我可以教你天狼刀法的前面几层，以你现在的功夫，只要肯苦练，加上我的真气相助，帮你打通玄关，应该可以让你练到第六或者是第七层，有这个功夫，足够你假扮屈彩凤，甚至骗过白敏的眼睛了。”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主公，主公你是说，要和我一起练天狼刀法吗？这样的话，夫人她，她是不是会产生误会？”


  
耿少南的嘴角肌肉跳了跳，咬了咬牙，沉声道：“没有办法了，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小师妹现在对我练天狼刀法很反感，情绪比较激烈，而且她对你现在敌意太大，若是让她知道我们是合练武功，骗取太祖锦囊，只怕事情会更麻烦。所以，我们只有背着她偷练。”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主公，其实，同为女人，我能体会得到，夫人现在很痛苦，怀着你的孩子，其实她也知道回不了武当了，但她口口声声这样说，只是希望你能就此罢手，不要再走夺权篡位这条路，你能明白吗？”


  
耿少南的剑眉一挑：“不，我不觉得她能明白，她更多的只怕是因为还念着徐林宗，不想我跟他，还有她爹起了冲突，她留在锦衣卫，也是想拉我回头，但若她真的知道我不能回头，绝不会这样劝我。”


  
凤舞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原因，不过你要知道，夫人从小在武当长大，武当就是她的全部，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感受，不去考虑她，她现在一个人在锦衣卫，孤独，寂寞，也很害怕，你其实应该多陪陪她的。”


  
耿少南笑着摇了摇头：“凤舞，你在小师妹面前跟她总是针尖对麦芒，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却是说这话呢？”


  
凤舞转过了头，螓首轻摇，叹道：“跟她在一起时，因为她处处针对我，总是要赶我走，我气上来了就会和她对吵，再说了，我得维护你的尊严，毕竟我是你的属下，不是她的。但是现在她不在，我却得跟你说，你这段爱情来得太不容易了，应该好好珍惜，何娥华是个非常敏感，内心也很柔弱的女人，在这个时候，你若是对她冷淡，置之不理，只怕会出事的。”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会的，小师妹其实并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如果真的是害怕，她早就会离开我回武当了，她是想留下来劝我放弃夺位的打算，只要我见她，就会跟我吵，这样吵的多了，只怕会更伤感情。就象今天，我去找她前本来是想跟她和好的，可没想到又闹成这样。甚至，她说要伤害我们的孩子，这实在是让我太伤心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回 陆炳的目标


  
凤舞微微一笑：“主公，那不过是夫人的一时气话，当不得真，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孩子了，她就是再恨你，也不至于会伤害自己的孩子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担心小师妹真的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但是言者无心，闻者有意，我只怕我的敌人，会拿我的孩子做文章。”


  
凤舞的脸色一变：“你说的是武当，还有屈彩凤？他们应该也不至于伤害夫人吧，毕竟夫人在他们眼里，是给你劫持进锦衣卫的，是无辜的，也是他们要营救的目标才。”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压低了声音：“我怕的是陆炳，而不是徐林宗他们，凤舞，你能明白我的忧虑吗？”


  
凤舞的秀眉紧蹙，轻声道：“主公，陆炳毕竟已经无路可走，只有跟着你这一条道路了，他应该不至于起异心吧，虽然这阵子你对他很严厉，前日里还为了我打了他，他肯定会记恨在心，但是还不至于为了这些事情，而敢反你。”


  
耿少南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闪闪：“太祖锦囊是得之可以得天下的东西，我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陆炳对这东西如此热衷，而金不换却是对此几乎一无所知，按说皇帝应该更偏向东厂才是，大明开国以来，锦衣卫总指挥使作乱的情况有好几例，可是东厂的太监因为无后，却多半对于皇帝忠心耿耿，即使是宪宗年间的刘谨，看似一手遮天，但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他掉脑袋，所以这种涉及可以取得天下的东西，让陆炳去找，却不让金不换插手，凤舞，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凤舞微微一笑，说道：“主公，这事并不奇怪，金不换是东厂太监不假，但是陆炳和嘉靖皇帝却是从小一奶同胞，又一直是嘉靖的贴身侍卫，感情不一般的，嘉靖皇帝得位并不是很正，一直也受着重臣们的制约，所以让陆炳暗中去寻找这个可以取得天下的太祖锦囊，很正常啊！”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话虽如此，但是太祖锦囊当时是如何到林凤仙手中的，你可知道？”


  
凤舞的脸色一变：“这，这个倒是属下不知，请主公明示。”


  
耿少南叹了口气，正色道：“这太祖锦囊原本一直是藏在深宫大内的，只有内阁首辅和东厂太监首领二人知道，而且必须是二人同时持密钥才能打开，但是由于先帝正德皇帝突然死亡，又没有留下子嗣，而作为东厂太监首领的钱杰又被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以谋害先帝的罪名处死，所以杨廷和一下子就掌握了两把钥匙，可以打开这内阁藏宝室，取出太祖锦囊！”


  
凤舞睁大了眼睛，说道：“这么说来，杨廷和就有了改朝换代，自立为君的能力？”


  
耿少南点了点头：“按道理说是这样，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并没有这样做，就跟林凤仙明明有太祖锦囊在手，却根本不用是一个道理，这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想必陆炳是知道的。”


  
凤舞的眉头深锁：“主公又是如何能看出，陆炳知道此事呢？”


  
耿少南冷笑道：“因为陆炳可以不顾太祖锦囊的威力，直接攻击巫山派，只此一点，就足以证明，他知道太祖锦囊是制约不了他的行动，或者说，他断定了屈彩凤不敢用这东西反抗！”


  
凤舞不信地摇了摇头：“这个结论下得武断了点吧，主公，陆炳之前一直没有攻击巫山派，就说明他还是挺害怕这东西的，后来是因为他在武当几乎要给屈彩凤害死，这才一怒之下强攻巫山派的。”


  
耿少南微微一笑：“凤舞啊，如果陆炳真的不敢确定这个太祖锦囊是不是能使用，那他就算给屈彩凤害了，也不敢直接强攻巫山派，因为他若真的强攻，那巫山派一用这个东西，可以夺取天下，他所倚仗的军队说不定会反过来打他。所以，陆炳应该是一早就知道太祖锦囊是林凤仙，屈彩凤根本无法使用的，他之所以一直不攻击巫山派，甚至设下计谋主动接近，讨好，只怕是另有所图。”


  
凤舞奇道：“能有什么企图呢？主公，我越来越好奇了。不过我在巫山的时候，好像屈彩凤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用过这个太祖锦囊，白敏有一次提过一句，说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反制锦衣卫，不用上武当求助，但屈彩凤当时直接就说，只有这一条路，不要想着别的办法。当时我没有在意，现在听起来，只怕是白敏想提醒屈彩凤取出太祖锦囊使用，而屈彩凤却是直接拒绝。她们在我面前打哑谜，但这个意思，应该是很清楚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屈彩凤想必也看过那个太祖锦囊，知道这东西是中看不中用，但是也许她可以毁掉太祖锦囊，让这东西永远地消失，陆炳得到的指令，只怕是要完整无损地取回太祖锦囊，尽可能地不要损坏，但是他在武当几乎送命，就知道了不太可能再从屈彩凤手中骗取此物，所以一怒之下，干脆直接灭了巫山派，至于那太祖锦囊的下落，事后再慢慢查找，实在找不到的话，只要此物不至于影响嘉靖皇帝的统治，应该也能接受。”


  
凤舞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听主公这样一分析，还真是如此呢，这么说来，陆炳现在知道屈彩凤没死，那他应该继续在屈彩凤的身上打太祖锦囊的主意才是。可是他为什么现在完全不管屈彩凤，只顾您夺位之事呢？”


  
耿少南正色道：“以他和嘉靖皇帝的关系，足可以保这一朝的荣华富贵，但是他作为锦衣卫的头子，得罪的人太多，又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所以必须为下一朝来考虑，不然就算他死在嘉靖的前面，死后也可能给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清算，于是他必须确保太子当不了皇帝，至于当皇帝的是瑞王，还是我，都不重要，不管是谁，都是他扶立的，那他可以算是头号功臣了，凤舞，你明白了吗？”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回 原则与底线


  
凤舞秀眉深蹙，点了点头：“是啊，听主公这样一说，陆炳还真的是很难捉摸呢，只是您真的认为，他会背叛您吗？这太祖锦囊如果落到了他的手中，就一定可以发挥作用吗？”


  
耿少南冷笑道：“陆炳如果是理智，聪明的话，就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因为林凤仙和屈彩凤坐拥这太祖锦囊，也没有办法自救，他若是拿到了，就能得到天下吗？只怕也不行。但是人如果给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陆炳还希望能依靠着我大富大贵，除非我让他绝望，不然，我想他是不会走这条路的。”


  
凤舞微微一笑：“那主公就不要把他逼得太狠了，多给点好处甜头，起码，不要为了属下去让他失了面子。”


  
耿少南点了点头：“那天我打了他一巴掌，加上之前在武当的时候为了在师妹面前逞能，也对他下了重手，这些事情恐怕都会让他怀恨在心，不过如果这两件事我不做的话，也无法压服他，对于陆炳，一味地退让是不行的，只有恩威并施，凌驾于他之上，才能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耿少南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的神色：“其实，这个道理还是师父教给我的，只可惜，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也不至于如此六神无主。”


  
凤舞黯然无语，耿少南收拾了一下心情，抬起头，说道：“这阵子只怕要多辛苦你了，既要和我练功，又要照顾好师妹，还要对她保守秘密，我最担心的是陆炳通过下毒或者是下蛊的办法，来控制师妹，这点你务必要当心才是。”


  
凤舞微微一笑：“主公，你就不怕我对夫人下毒下蛊吗？你这样信任我，就不怕我有别的心思和想法么？”


  
耿少南摇了摇头：“你不会这样做的，凤舞，我知道你的本性良善，而且事事为我考虑，虽然小师妹不喜欢你，但你不至于害她，我想，等时间长了，她的思想上转过这个弯来，不至于对你有这样的敌意。”


  
说到这里，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你也应该清楚我对小师妹的感情，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必不独活于世，凤舞，你如果真的在乎我，那就不要有那样的念头，害了师妹，你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主公，其实你肯收留我，不把我赶走，我就感激不尽了，凤舞从小就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是你第一次让我有了亲情的温暖，所以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在这个世上活着也没有意思，放心吧，刚才不过是戏言，我一定会用生命来护卫夫人的，如果她出了任何问题，我凤舞用这条命赔她！”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色道：“好了，这种事情我希望永远也不要出现，你我之间，我希望能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现在我们去练功场，今天，我们合练天狼刀法的第一层心法！”


  
入夜，何娥华的闺房，何娥华坐在床上，还是那一身从武当穿回的蓝色棉袄，她的身子无力地倚在床头，脸上尽是泪痕，房里没有点灯烛，一片漆黑，风儿在吹着那没有紧闭的门窗，“吱呀吱呀”的，一如她现在那摇摆不定的心情。


  
耿少南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任何的响动，何娥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本能地想要站起身，可是刚刚直起一点身子，她又嘟起了厚厚的小嘴唇，扭过了头，甚至不想去看推门而入的丈夫，两个女护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参加千岁！”


  
耿少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碎碗碎木块满地都是，这些都是白天里何娥华的“杰作”，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怎么，我夫人还是没有吃饭吗？”


  
一个蒙面的女护卫拱手道：“没有，夫人发了一整天脾气，饭端进去就给扔掉，我们也没有办法，总指挥大人说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只有千岁殿下自己能解决。”


  
耿少南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所有的暗哨也全都撤了，我有话要跟师妹说，你们不要打扰我们。”


  
两个女护卫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迷惑的神色：“可是千岁，我们……”


  
耿少南直接打断了她们的话：“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我的命令，你们就跟陆总指挥这样交代好了，不会有事的。”


  
两人对视一眼，行礼而退，紧跟着，房顶上，树丛中，甚至是钻地的几个暗哨也都纷纷离开，耿少南暗运天狼战气，方圆五十步内，均无任何他人的存在，他松了口气，缓步而入，轻轻一抬手，一道灼热的内力从指尖逼出，地上的一个烛台，瞬间闪亮。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你终于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那个凤舞私奔了呢。”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搬起一张被踢倒的矮凳子，坐到了何娥华的床前，他本能地想要去握小师妹的柔荑，可是何娥华却是迅速地缩回了手，双眼之中闪着仇恨的光芒：“你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既然这么绝情，就不要再来管我的死活。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耿少南叹了口气：“师妹，别这样，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吗，我说过，这锦衣卫里并不是什么可以安心寄托的地方，陆炳并不可靠，随时可能会背叛我，所以我们自己人绝不可再起了冲突，师妹，现在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寄托了，我耿少南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她不敢看耿少南那柔情似水的眼睛，紧紧地咬着嘴唇：“你说过，你会给我幸福的，可是现在这样，就是幸福吗？”


  
耿少南深吸了一口气：“师妹，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只要我恢复了王爷的身份，再夺取太祖锦囊，我就可以夺取天下，做皇帝，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全天下所有女人都梦想的幸福！”

第一千八百六十七回 锦囊之梦


  
何娥华猛地转过了头，大声说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罢了，你想要的一切，都不可能实现。耿少南，你已经给自己的野心和权欲冲昏了头脑，就算你能恢复亲王的身份，难道你就能登上九五之位吗？”


  
耿少南平静地说道：“这一切都没有实现，你怎么知道就不可能？我以前在武当只能练些二三流的功夫，永远上不得台面，你何曾会想到，我居然能练成天下无敌的天狼刀法呢？只要我恢复了王爷的身份，那一切皆有可能！”


  
何娥华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我要不要？我告诉你，这些荣华富贵，对我来说不过过眼云烟，我宁可你留在武当，跟我有平凡的幸福，也不想你为了登上皇位，如此不择手段，抛弃所有良知和道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明白吗？”


  
何娥华说着说着，眼中泪光闪闪，哭道：“我好累，我想回武当。”


  
耿少南心中一阵酸楚，叹道：“小师妹，你说我想当皇帝是痴心妄想，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你觉得你现在回得去吗？我现在是陆炳唯一的指望，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们离开的，如果我们想走，他一定会对你我下毒手，然后转投太子，甚至自立，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一切，还不是你自找的，若不是你贪图权势，找上了陆炳，又何至于此？耿少南，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我们能问心无愧，可是现在这样，你就不觉得良心有愧吗？你为了夺取权力，害了这么多人，背叛师门，连自己的师父也因你而死，弄成现在这样，你很高兴吗？”


  
耿少南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我当然不希望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早知道会是如此，我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卷入这场王位的争夺，但是师妹，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办法再回头，请你相信我，只要我能夺取太祖锦囊，我就一定可以夺取天下，到时候，我会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罪的。”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不住地摇着头，泪水顺着她清秀的面庞上滑落：“我虽然是个女人，但也知道，想要夺取天下，从来都不是这么容易的，就算你恢复了王爷的身份，但也不可能拉拢朝臣和大将，除非你举兵造反，耿少南，你以为就算你的武功盖世，就可以一个人夺取天下吗？你这是做梦啊。”


  
说到这里，何娥华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看着耿少南那张被烛光映得棱角分明的脸：“你说的太祖锦囊，又是什么东西，怎么我从来没听过？”


  
耿少南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微微一笑，低声道：“师妹，我之所以有信心，可以夺取皇位，不是因为我这一身天狼刀法，而是因为太祖锦囊，这东西是太祖洪武皇帝留下来的，说是只有朱氏子孙才能使用，持之者，可得天下！”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一个锦囊，就可以得天下？不可能吧。”


  
耿少南笑道：“别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成祖朱棣，就是靠了这个太祖锦囊起兵，夺取天下的，而几十年前的宁王谋反，也是手握这个太祖锦囊，只可惜功亏一篑，宁王失败之后，这个锦囊就给朝廷收回，但在先帝死的时候，权力交接之间，这个锦囊给林凤仙偷了出来，成了巫山派的护身符，陆炳之所以几次三番地想要逼巫山派与之合作，就是看中了这个太祖锦囊。”


  
何娥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当年成祖靖难时，好像是说过奉了太祖的密诏讨贼，清君侧的，难道这个密诏，就是你说的太祖锦囊吗？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管用，为什么不拿出来呢？”


  
耿少南微微一笑：“锦囊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兴许是藏宝，兴许是兵法，兴许是别的什么，总之朱明的皇子，都相信这个东西，持之可得天下，你看林凤仙能以一已之力把巫山派给建立起来，发展壮大，难道这么多年官府和锦衣卫，都不能动它吗？非也！就是因为她手上有太祖锦囊，所以陆炳和金不换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何娥华突然冷笑道：“可是太祖锦囊也没有保住巫山派，最后还不是给陆炳灭了吗？你就对这东西这么有信心？”


  
耿少南笑道：“因为林凤仙和屈彩凤都不是朱氏子孙啊，也许她们是没有办法使用这个太祖锦囊的，可我不一样，我是正宗的朱明皇子，她们不能用，但我可以用啊。”


  
何娥华咬了咬牙：“你连这个太祖锦囊里有什么东西都没有见过，就敢把造反夺位的希望寄托在上面吗？耿少南，你真的是疯了，连最基本的理智也没有了，醒醒吧，就算是朱明子孙，那个什么宁王起兵造反，不也是失败了吗？而且我根本没有听说什么宁王手里有太祖锦囊的事！”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变，一直以来，他都认定了这个太祖锦囊可得天下，甚至在潜意识里并没有考虑过何娥华所说的问题，旁观者清，小师妹嘴里说出的，却是非常客观的事实，他一下子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个夺取太祖锦囊的计划，是否可行了。


  
何娥华看耿少南不说话，知道自己已经多少说动了自己的师兄，她的芳心窃喜，柔声道：“大师兄，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听我话的，这回我的话，你一定要听，这个什么太祖锦囊，并不是可以让你夺取天下的东西，如果这个东西真这么管用的话，宁王也不会失败了，而且为了一个不靠谱的传言，就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值得吗？你说过，你要给我幸福，要保护我的，难道就是拿我，拿我们的孩子的性命，作赌注，来搏这个皇帝梦吗？”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回 师妹的幻想


  
耿少南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师妹，不是我不想放手，而是因为我们现在无路可退了，你总是想要回到武当，但是我早就分析过，回武当是死路一条，就是你爹和徐林宗肯放过我，太子也不会的，我跟他之间，只有一个能存活，武当站在太子一边，那就只能是我的对手。”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放下自己的权力之心，大师兄，你就真的不为我考虑吗？你跟武当为敌，就是要和我爹，和徐师兄作对，你以为你们任何一方出了事，我都能活得下去吗？”


  
耿少南心中一阵怜爱之意泛起，抬起手，轻轻地拭着何娥华粉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师妹，不要担心，我说过，只要武当不主动地跟我作对，不把我往绝路上逼，我是不会对武当下手的，毕竟，我也在武当这么多年，对武当的感情，不比你来得浅，既然不可能当朋友，那就尽量不要避免成为敌人吧，我师父死在武当手上，这样的仇恨我都可以放下，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何娥华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喜色，声音也有些发抖：“你，你若是真的不再去伤害武当的话，那我也可以暂时不回去，不过，大师兄，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吧，平平安安，才是长久之道，我今天也问了那些锦衣卫，现在你是齐王的事情，还没有公之于天下，我想，这是武当对你还留有余地，给你留了一条回去的后路。你可千万别一条道走到黑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武当之所以还没有公开我的身份，不是给我留条路，是给你留了条路，你明白吗？他们是怕我走投无路，会对你下手，其实他们哪会知道，我宁可自己不要命，也是要护你周全的。”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你若真的是为了我好，就跟我一起回武当吧，武当既然没有把此事公开，那就是没有告诉太子，你也说过的，武当可能会放过你，放不过你的，是太子，如果武当并不把你的身份向太子透露，我想，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大声道：“不，我不能去赌这个结果，也许武当早已经把此事告知了太子，只不过现在隐瞒不发罢了，要知道，这次我叛出武当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武当上下数千弟子，怎么可能严格封锁消息呢。”


  
何娥华皱了皱眉头：“可是普通的弟子，甚至包括我在内，都以为你不过是因为想要掌握武当，从而欺师灭祖，陷害师弟，并不知道你这个齐王的身份啊。大师兄，听我一句劝吧，回头是岸，太子那里，我们回武当后，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给你隐瞒的。”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站起了身，冷冷地说道：“师妹，你总是这样一厢情愿，武当会不会放过我，暂且不说，就是那陆炳，要是我们逃离锦衣卫，想要去武当，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为了求自保，他一定会把我的身份告诉太子，然后带头来杀我的，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武当也不可能保住我们了。”


  
何娥华一下子愣住了，她的眼中尽是绝望的神色，痛苦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解决了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沿，轻轻地拾起何娥华的素手，这双本来应该温润如玉的手，这会儿却尽是汗水，他可以感知到小师妹心中的恐惧与无助，轻轻地把这只玉手握在了掌中，柔声道：“师妹，你现在有身孕，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了，其实我已经说过，夺取太祖锦囊，才是唯一可行的选择，这样不求于人，也不受制于人，师妹，这件事上，你一定要支持我，就算不为了你我着想，也得为了咱们的孩子考虑啊，要知道，我是齐王，王位斗争是极为残酷的，若是我失败，那我们的孩子，也不得幸免，你忍心这样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声音也有些发抖：“真的，真的会这样吗？他们真的连小孩子也不会放过？”


  
耿少南点了点头：“无情最是帝王家，历来如此，留下对方的孩子，就是给自己留下了无穷无尽的麻烦，英明圣主如李世民，都不能免于此等恶行，当年若不是我娘拼死保护了我，只怕我早就死在血腥的宫中了，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师妹，我不是为了权力而去争夺，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你，还有保护我们的孩子啊。”


  
何娥华转过了头，幽幽地叹了口气：“耿少南，我现在已经无法判断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罢了，反正你是不会听从我的话的，我又能怎么样？你去争你的天下吧，我的死活，你不用再管了。”说着，她秀眉一蹙，想要从耿少南那双温暖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纤掌。


  
耿少南紧紧地抓着何娥华的手，不让她抽出，仿佛抓着的不是她的玉掌，而是抓着两人间最后的维系，耿少南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师妹，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顺着你，甚至，甚至你想看徐林宗胜出，我就一直让着他，如果不是徐林宗移情别恋，爱上了屈彩凤，我都只会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你们，而不会出手抢夺。”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你还有了我的孩子，现在我没有别的退路，只有夺取皇位这一个选择，不是成为帝王，就是万劫不复，不过你放心，不管如何，哪怕最后我失败了，我也一定会护你和孩子的周全。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叹道：“若真的是到了那一步，你还怎么护我们周全？你的命都保不住了，又怎么来保护我们？耿少南，不要再发这种做不到的誓言了，我不想再听。”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回 凤舞的拿手菜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正待说话，却突然听到“咕”地一声，却是从何娥华的肚子里发出的，何娥华的粉脸通红，连忙转过了头，不想让耿少南看到自己羞涩的样子。


  
耿少南哈哈一笑，说道：“师妹，你现在可是不能饿的，不是你一个人，现在你是两个人，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你看，你在这里跟我乱发脾气，一天不吃饭，可是身体却是不会说谎的。”


  
何娥华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饿死拉倒，反正我和孩子若是不在了，你正好无牵无挂，可以夺取你的皇位，夺取你的天下，也不愁没有美人相伴。”


  
耿少南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师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吃醋了呢，居然连凤舞的醋都吃啊，我说了无数次了，我跟她没有任何超越主仆之间的关系，难道你还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吗？”


  
何娥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你反正不听我的话，也不肯回头，你爱谁也好，不爱谁也罢，我都没兴趣知道，反正你的话，我也不会再相信了，只是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凤舞，不是好人，你想想以前是怎么给她害的，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女人？难道你不是给她一步步地带进这个陷阱之中的吗？”


  
耿少南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师妹，你不要对凤舞有偏见和误会，她以前是我师父训练的杀手，一切也只是听命于我师父，没有什么自主权，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周旋于我师父和陆炳之间，每天提心吊胆，一步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危，如果不是我出手相救，只怕她已经死在陆炳的手上了。”


  
何娥华冷笑道：“这个阴险毒辣的坏女人，死了最好，世界就清净了，她以前那样害你，难道也是你师父的指示吗？恐怕是陆炳的阴谋吧。”


  
耿少南点了点头：“不，挑起巫山派和武当的冲突，是陆炳下的令，但是最后让她执行这条命令的，还是我师父，也正是因为要保护我，师父才会在那时候出现，看似惊险，其实万无一失，凤舞真正听命的，是我师父，而不是陆炳，但是只要陆炳发现她另有主人，对他不忠的话，那就一定会取她的性命。”


  
说到这里，耿少南叹了口气：“我这一身天狼刀法，都是靠凤舞偷出的刀谱，才能练成，师妹，如果不是她，我只怕连保护你的能力也没有，从这点上说，你实在是没有道理责怪她的。”


  
何娥华咬了咬牙：“难道就只有天狼刀法可以保护我吗？我们武当有那么多的上乘武功，哪样不能让你练成天下无敌的功夫，你若是真的为我好，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练那歹毒残忍的天狼刀法呢？亏你还以为这是凤舞为你做的好事，我看啊，她就是给你挖了个坑，让你往下跳呢。”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师妹，你对凤舞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她为了偷这刀谱，可是冒了生命的危险，事后又给陆炳发现，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对她，只有感激，没有别的想法，其实一开始我也很恨她那样害我，甚至让我假死了一次，但是后来想想，这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吧，如果不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下定决心，来追求你的爱呢。”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追求到了吗？你得到了我的人，可得到了我的心吗？耿少南，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宽容，温柔，善良的武当大师兄，现在的你，只会让我伤心，让我害怕，我连以前那种对哥哥的依恋都没有了，更不要说是爱。”她说着，看着自己的小腹，幽幽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孩子，只怕，只怕我宁可一死，也不想和你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酸楚，说道：“我知道，我是伤你伤得太深了，这一切，我都会想办法弥补，师妹，现在在锦衣卫里，我唯一能相信的人，除了你，就是凤舞了，陆炳不可信，他为了夺权，为了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可能做，我真的很害怕他会对你下手，所以，我必须要凤舞来保护你，我请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再跟她起冲突了，要不然，她也没办法保护你。”


  
何娥华秀眉深锁：“我看到这个女人就是一肚子的气，怎么可能让她来保护我？耿少南，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应该由你来保护我才对，为什么要她？”


  
耿少南正色道：“师妹，陆炳要是对你下手，绝不会动手，而是会下毒，下蛊，这些东西我并不擅长，只有凤舞才精于此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吃的饭，喝的水，都要由凤舞先行试过，才可以用，不然的话，哪怕是一个果子，都不能随便吃。”


  
何娥华冷笑道：“你还真的是相信凤舞啊，可我倒是觉得，她才是最有动机对我下毒的人，耿少南，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就是把我交到最有动机杀我的坏女人手中吗？”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正待说话，却只听到凤舞的声音在门外冷冷地响起：“夫人这话说得太过了，我既然已经效忠于主公，就绝不会害你，因为，你如果出事，那主公绝不会独活的。”


  
一阵幽香沁入耿少南的鼻孔，凤舞那婀娜的身形飘然而至，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碟小菜，两个馒头，还有一碗稀饭。


  
耿少南站起身，而身后的何娥华却是恨恨地扭过了头，凤舞轻盈地走到了二人的床前，把盘子放到了何娥华的脚边，淡淡地说道：“夫人请用膳。”


  
耿少南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这几样东西，皱了皱眉头：“凤舞，这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师妹毕竟身怀六甲，需要吃好点才行的。”


  
凤舞微微一笑，如夏花般灿烂：“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如果上太好的，她吃得太凶可能反而对身体不好，先吃些清淡的垫垫肚子，我回头去给她弄好吃的。”

第一千八百七十回 新仇旧恨


  
何娥华的粉脸微微一红，嗔道：“什么清淡不清淡的，你弄的东西我不吃，大师兄，我要你给我做饭吃。”


  
耿少南笑道：“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会做饭的，以前在武当的时候，都是我吩咐厨房去做饭，并不是自己动手啊，只有你的药是我亲手煎的，对了，你来这里几天了，保胎药都没喝吧，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弄。”


  
何娥华的嘴角勾了勾：“我不管，我就要吃你给我做的饭，或者你找别人做也行，但我就是不想吃她弄的饭。”


  
凤舞冷冷地说道：“夫人，我是护卫，也不是厨子，你当我想给你弄饭吃吗？不是主公吩咐，要我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是根本不想做这事的，你如果不想吃我给你做的饭，那我现在拿走就是。”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他对这二女的针锋相对，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你们能不能让我消停一些？本身已经有这么多麻烦事了，还不让我省心。师妹，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凤舞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毕竟亲手给你做了饭，现在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不能饿坏了身子，先吃两口吧。”


  
何娥华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耿少南又转向了凤舞，板起脸，沉声道：“凤舞，我很感谢你为夫人准备的饭菜，但是你没有必要跟她再起口舌冲突，本来是好事，可非要吵起来，她毕竟有身孕，又是你的主母，如果你尊重我的话，也请你尊重我的夫人。”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主公，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我的职责就是护卫好夫人，现在让我的护卫工作最难办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夫人的不配合，她如果把我看成敌人，事事对抗，那我还怎么起到保护的作用呢？”


  
何娥华恨恨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凤舞，我不管你跟我师兄是什么关系，但是你几次三番地害我武当，我一想到这些，就打心底里地讨厌你，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不会领情的。”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小师妹对凤舞如此激烈的反应，只怕不是因为上次凤舞害过自己，而是因为凤舞曾经亲手把徐林宗打下了山崖，这才是小师妹打心底里痛恨她的原因吧。


  
还没等耿少南开口，凤舞就冷冷地说道：“夫人这样恨凤舞，究竟是为了主公呢，还是为了别人？”


  
何娥华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巫山派的时候陷害我大师兄，害得他差点没命，难道我不应该跟你算算这笔旧账吗？”


  
凤舞摇了摇头，那冲天马尾在空中晃荡着：“夫人如果是为了大师兄，那不至于这样激烈地反应，因为主公本人都没再跟我计较此事了，你却对此不依不饶，更不用说，你对主公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了，只怕，你讨厌我是因为我曾经把徐林宗打下山崖吧。”


  
何娥华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厉声道：“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怕当着大师兄的面承认此事，你把徐师兄打落了山崖，让我以为他死了，这才有了以后一系列的事情，我就是这样一步步地给你害成了这样，你说，我不恨你，难道还去恨我大师兄吗？”


  
凤舞哈哈一笑，看着耿少南，说道：“怎么样，主公，她亲口承认了，你对夫人所有的用心良苦，都付诸东流了，到了现在，她仍然心里只有徐林宗，甚至因为我断送了她和徐林宗可能的好事，而恨我入骨，主公，只怕我是没有办法来保护夫人了，因为，她的心并不在你身上。”


  
耿少南的双眼发红，看着何娥华，喃喃地说道：“这些，这些都是你的心声吗？你真的到现在也想着徐林宗？”


  
何娥华的眼中滚下一滴泪珠：“我说过，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情，我也不可能让时光逆转，回到以前，但这并不代表我对现在的处境满意，我知道，就算不是凤舞把徐师兄打下了山崖，我多半也不会和徐师兄在一起，但是我就是心里不甘，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你说，我不应该找到这个罪魁祸首来算账吗？”


  
耿少南长叹一声：“师妹，如果你真想要找人算账的话，就冲着我来吧，凤舞毕竟是我师父的手下，听命于人，她做这些事情，都不是发自内心的，你这样怪她，牵强了点。”


  
凤舞大声道：“主公，凤舞做这些事情，并不后悔，因为击杀徐林宗，可以让你大业得成，我只后悔，当时下手还是软了，没有直接把姓徐的给击毙，让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成了这么一身厉害武功，坏了主公的大事。”


  
何娥华杏眼圆睁，厉声道：“凤舞，你难道还想再害人吗？”


  
凤舞不甘示弱，郎声回道：“谁挡着主公的路，我就会消灭谁，不管是徐林宗还是别的谁，我都不会放过的！”


  
耿少南心烦意乱，突然吼道：“好了，别吵了，都消停会儿成不！”


  
他这一下用上了天狼战气，震得二女的耳膜鼓动，一下子全都收住了嘴。耿少南看着脸色苍白的何娥华，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师妹，对不起，这一切都怪我，是我明知道你心有所属，还是气不过徐林宗对你的背叛，这才与他相争，凤舞不过是执行我师父的命令罢了，归根到底，这也是我的原因，你别怪她了。”


  
何娥华咬了咬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是怪她，又有何用？难道不怪她，就可以回到从前，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耿少南，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吗？”


  
耿少南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师妹，你有什么恨，就冲着我来吧，哪怕再打我一顿也好，只要你能出了这口气，可是凤舞会是你以后的保护神，你要在这锦衣卫里生存，必须通过她的护卫，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发泄完情绪之后，理智地对待凤舞，就当我求你了，好吗？”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回 握手言和


  
何娥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耿少南，我别的事情都可以答应你，甚至可以不和你马上回武当，但是这个女人，我一眼也不想看到，这是心情，懂吗，心情。我一看到她，就会想到我的遭遇，我的不幸，就气得肚子疼，这不是理智能解决的问题，你明不明白？”


  
耿少南的眼中光芒闪闪：“可是你也说了，一切要为了孩子考虑，你生气的话最多肚子疼，但若是有人暗算我们，在你的饭菜里下毒，那孩子还能保住吗？”


  
何娥华愣在了当场，嘴唇轻轻地抖动着，说不出话。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师妹，我知道凤舞以前做了许多让你痛恨的事情，我也曾经给她伤得很厉害，但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凤舞，是我的护卫，是我们在锦衣卫里的唯一依靠，她绝对忠诚于我，只听我的号令，是不会对你不利的，至于以前的事情，你最好暂时放下，就算以后要跟凤舞算账，起码也得等我们过了这一关再说，行吗？”


  
何娥华还是有些不甘心，也不答话，扭过了头，气哼哼地说道：“耿少南，我告诉你，这只是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才这样，如果换了只有我一个人，就是不吃不喝，也不想要看到她的。”


  
耿少南扭过头，看着凤舞，使了个眼色，凤舞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夫人，你放心，我会尽心竭力地护你周全的，主公不在的时候，你的安全和饮食起居就由我来负责，你吃的这些饭菜，我都会先尝，绝不会让你和孩子有半分危险。”


  
何娥华二话不说，坐起身，抓起这个托盘里的馒头，和着稀饭就是一阵狼吞虎咽，她饿了一天，也闹了这么久，确实是饥饿难忍，耿少南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凤舞，说道：“好了，辛苦你了，这点饭我怕师妹不够吃，你现在再做点好吃的，量可以大一些，还有，准备几套衣服，给师妹更换。”


  
凤舞微微一笑，说道：“那属下就不打扰主公和夫人的二人世界了，这屋子我回头找人收拾，现在我去做饭了。”


  
她向着何娥华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何娥华一直自顾自地吃饭，也不看她一眼，直到她的身形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之中，何娥华才放下了手中的碗，恨恨地说道：“一想到接下来就要跟这个女人拴在一起，我就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好了，师妹，人家毕竟是在服侍你呢，凤舞也不是杂役，却是做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挺委屈她了吗？”


  
何娥华冷笑道：“怎么，你心疼她了？那你正好换个人来替她好了，我也眼不见心不烦。耿少南，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要在这锦衣卫里呆多久，我还要忍受这个凤舞多久？”


  
耿少南的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门外，又运起天狼内力，探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人潜伏偷听后，才松了口气，说道：“接下来我要想办法夺取太祖锦囊，如果此事不成的话，就只有找皇帝去恢复身份了，你这里一定要收好我的这个册封诏书，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要离开锦衣卫，只有靠这个。”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这是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在我这里，你如果想用这个来证明所谓你对我的爱，那就不必了，你给了我，我也不会相信的。”


  
耿少南笑着握住了何娥华的手：“师妹，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作为妻子，不应该保管全家最重要的财产吗？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包括这个诏书，还有我的骨肉，这是我们之间起码的信任，对不对？”


  
何娥华摇了摇头：“耿少南，现在你我之间，还有信任可言吗？你把我逼成现在这样，走投无路，只能违心地在这里受罪，成天担心受怕，又恨你做下这些恶行，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煎熬？我再说一遍，那个太祖锦囊，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可以凭这诏书恢复你王子的身份，平平安安地过这一世，难道不可以吗？非要去争夺天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还会害死多少人，造多少孽？！”


  
耿少南的脸上笑容慢慢地褪去，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通向皇位的道路，就是由鲜血的白骨所铸就，但我已经没有选择，如果我恢复王子身份，就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如果即位，必将置我于死地，为求自保，我也只有走上瑞王的老路，拉拢朝臣，与之对抗，但这样做，没有胜算可言，只有指望他犯错，师妹，只有取得太祖锦囊，才可以说稳操胜券。”


  
何娥华咬了咬牙：“你怎么取？难道屈彩凤会双手把这东西给你献上吗？你以为你的武功高了，就可以无所欲为了？你真要有这个本事，又怎么会给赶出武当，落魄至此呢？！”


  
耿少南正色道：“你说的对，确实太祖锦囊不容易取，但并不是没有机会，屈彩凤不是没有弱点，她的弱点，就是徐林宗，如果在这上面做文章的话，我想，我不是没有机会。”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耿少南的肩膀，因为过于紧张与激动，长长的指甲甚至挖进了耿少南的肉里，让他不由得眉头一皱，只听到何娥华激动地叫道：“不可以，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武当的，你，你不能再害徐师兄！”


  
耿少南叹了口气，他的心中一阵悲凉，暗道，到了这个时候，小师妹的心里，仍然把徐林宗看得如此之重，如果要牺牲我的性命去保全徐林宗，只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徐师兄的，但是耿少南仍然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师妹，我说在徐林宗身上做文章，可没说要伤害他。现在他的武功与我在伯仲之间，我怕是伤不了他。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第一千八百七十二回 怒练天狼


  
何娥华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松了一口气，耿少南看着她的表情，缓缓的说道：“其实，如果我离了锦衣卫，那才叫危机四伏，正道不能容我，而巫山派也视我为死敌，必将置于死地而后快，你并不关心我的生死，却很担心徐林宗，师妹，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感情，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伤我，就真当我是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张了张嘴：“我，我不是……”


  
耿少南摆了摆手：“好了，师妹，不用多说了，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对你来说，徐林宗甚至比你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他是不可以受一点点伤害的，至于我，如果死在他的手上，也许对你就是最好的解脱。罢了，这回反正我要去夺取太祖锦囊，就是得冒着生命危险，能夺回的话，就是打开通向帝王之路，夺不回的话，也就这样一了百了，这样你也解脱，我也轻松，岂不很好？”


  
何娥华连忙抓住了耿少南的手：“大师兄，你别这样想，我，我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没有别的意思，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对徐师兄，我，我只是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你现在的武功这么厉害，没有人能伤得了你，这，这并不代表我对你不关心啊。”


  
耿少南站起身，抽出了何娥华抓着自己的手掌，冷冷地说道：“师妹，你明明知道徐林宗的武功不在我之下，甚至更强，却仍然说这样的话，如果我真的天下无敌，又怎么会给赶出武当，如丧家之犬呢，这可是你刚刚说的话，好了，你既然说要关心我，不希望我出事，那我得变得更强才行，今天我本来想帮你煎药的，但是你这样提醒了我，我得抓紧练功，让自己强过徐林宗，才能自保，现在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要去练功了。”


  
他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何娥华突然在他身后叫道：“大师兄，等等，不要走，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耿少南没有回头，站在原地，缓缓地说道：“我陪得了你一时，却陪不了你一世，师妹，有些事情，也许你我独处的时候，能考虑清楚，今天我已经耽误了练功的时辰了，不能再拖，凤舞会马上过来给你送饭的，我练完功后，再回来看你。”


  
他说着，抬腿就向外走去，他可以听到身后何娥华低声地啜泣，无数次，他都想要回头，可是每次一起这个念头，徐林宗那张嘲讽的笑脸就在自己的面前晃动着，让他怒火万丈，之所以现在要去练功，不是因为非练不可，而是恨极了这个一直在折磨着自己的幽灵，恨不能亲手把它打个粉碎。


  
锦衣卫总部的练功密室，耿少南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汗珠刚从他的毛孔里逸出，就给强大的红色战气所蒸发，凝成了一层红色的雾气，笼罩在他的身上，而这团红色的雾气，随着他那些雷霆万钧的招式，时而变成狼状，时而变成龙形，时而变成猛虎，伴随着他蓝光剑上的凄厉啸声，只见红色的锋刃，如同嗜血的狼爪，在这团红色的战气中，时隐时现，风雷之声不绝于耳，震得整个练功场中，电闪雷鸣，如同上古神兽在咆哮，在肆虐。


  
终于，耿少南的身形，从红色的战气之中破气而出，他全身上下，如同水洗，根根汗毛林立，一头乱发，在空中狂野地飘舞着，双眼已经一片血红，可以看到，他全身上下，三四个巨大的红色气团，正在奇经八脉之中游走，随时象是要爆裂开来一样，而随着这些气团的游走，耿少南的双眼之中，红色越来越重，全身上下的毛孔怒张，让更多的战气，以更快的速度从自己的体内喷发出来。


  
耿少南的脑子开始渐渐地混沌，他只觉得自己给一股子无法控制的真气在带着，指引着，本来已经打通的下体经脉，这会儿又有胀痛的感觉，竟然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冲动，他咬着牙，尽力努力地控制着体内的真气，现在的他，被仇恨与妒嫉折磨得整个人都象要炸裂开来。


  
刚才足有一个时辰，他都似乎在和面前的徐林宗在交手，那天与他的一战，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回放，徐林宗的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象放慢动作一样地在他脑子里经过，如何破解，如何变招，这些自然而然地就从耿少南的手下浮现出来，而他的整个人，也是被这股子真气渐渐地带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凶，以至于现在，几近失控！


  
耿少南咬紧牙关，怒吼一声，他意识到，在真气完全控制自己之前，一定要把这股子绝大的力量从自己的体内驱离，要不然，真的会有走火入魔之厄，他的剑眉一挑，努力地驱动着体内所有的真气，向着右臂的手太阳大肠经集结。


  
三四股红色的气团在肩井处汇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气囊，让他的整个人，看起来左右都变得严重不对称，而这股子气团，迅速地通过他的手臂，肘部，前臂，最后到了他的手掌之中，让他的这只手掌，变成了一只巨灵神般的巨掌，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他的模样，一定会当成怪物，足足吓晕的。


  
六道经脉中的真气，无法进入耿少南已经饱和的右臂，开始在他的胸口处集结，然后上冲到他的头部，耿少南只觉得眼珠子都象是要暴出来一样，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七窍之中，都能听到虎虎的风声在向外倒惯，他的内心里，仿佛有千万只爬虫在吞噬着自己的五脏和经脉，让他所有的痛苦和感觉，汇成了一声虎吼，仰天长啸——“噢——呜”！


  
好一声天狼啸月，尽管这个练功场里没有月光闪现，但这一吼，几乎要把这建在地下的密室，都给生生吼破，墙壁和穹顶的砖缝之中，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甚至连穹顶之上，都开始落下灰泥尘屑，要是再让耿少南继续吼下去，只怕这练功场，都要塌方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三回 修罗屠场


  
耿少南这一吼，吼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就连这练功密室里，墙壁上挂着的十二根人臂粗的牛油巨烛，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阵罡风，吹得瞬间全灭，刚才还明亮辉煌的练功密室内，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耿少南的一双红通通的双眼，仍然在红色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随着耿少南的这一声嘶吼，他只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空气与浮云，甚至整个人都要变成肉眼难以看到的小小颗粒，冥冥之中，他仿佛穿越了时空，惊艳了岁月，从一团迷雾之中，渐渐地，一些影象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黄味道，天空之中乌云压城，低低地几乎要贴近大地，整个空中，烟雾弥漫，远处隐约可以见到高山之上，在喷涌着红色的岩浆，却是那火山暴发，地面流淌着的河流，都散发着热气，让人如同置身于沸水之中，连每一口呼吸，都象要把自己融化一样。


  
耿少南极力地想要张嘴，想要大叫，可是却是什么也叫不出来，他仿佛就成了一团轻烟，在这个陌生的，可怕的，未知的世界飘浮着，一切都是如此的炎热，如此地压抑，仿佛让人置身于地狱之中，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和腐烂的味道，钻进了耿少南的鼻子里，他本能地看向了地面，这一下，却是惊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只见遍地都是尸山血海，残缺不全的尸体，到处都是，只是这些人看起来都不象是大明的子民，一个个都是穿着草裙，赤着上身，头上戴着花草编成的圆环，倒象是书中所载的上古先民。


  
但即使是这些看起来原始人打扮的尸体，也都一个个神色惊恐，他们的手里死死地握着石刀与木矛，看起来生前在与什么人战斗着，却是被一瞬间地结果了性命，那极度的恐惧之色，写在他们的脸上，耿少南的脑海中灵光一现，这样的表情，他曾经见过，那还是在屈彩凤在那个恐怖的东厂之夜，以最血腥的方式屠杀那些锦衣卫和东厂走狗的时候，让几百人都为之色变，甚至失去了战斗的勇气，死，并不是最可怕的，而如此冷血残忍的手撕活人，才足以让战斗民族也吓得魂飞九天之外，一如这些人，还有那晚的东厂卫士们的表情。


  
而地上的场景，也象极了那个东厂之夜，断肢与内脏遍地都是，泡在血泊之中，地上的沟渠之中，尽是暗红色和有些黑色的血垢硬块，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和各种发黄发紫的人体脂肪，让人闻之色变，见之作呕，耿少南尽管也是杀人无数，但是在这样可怕的，如同十八层地狱般的场景中，也是头皮发麻，只想着如何才能尽快地摆脱出去，可是放眼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地上还是河中，全都是这样的尸山血海，哪儿还能逃得出去呢？！


  
耿少南想要放声大啸，可却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抬腿想要奔跑，但整个人都如一缕轻烟，哪还迈得开步子，风儿轻轻地拂过他的身体，让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一样，就在这个可怕的世界游荡，慢慢地，慢慢地，只是无论他飘向哪里，都无法摆脱这可怕的修罗屠场，无法不看到这恐怖的死亡世界。


  
突然，远方闪过一阵厉啸之声，耿少南的精神一振，这啸声仿佛就是自己刚才所发出的那声天狼啸月，夜空之中，一轮明月瞬间钻出了云层，变得皎洁如玉盘一般，闪闪发光。


  
一道天柱一样的光亮，从空中直直地洒下，击中了远处的一道地面，爆发出如同流星撞击地表的那种剧烈的，恐怖的巨响。


  
地上的，河里的所有尸体，都剧烈地抖动起来，连同这一层地表，产生出的无数裂缝一样，把这成千上万的尸体，给卷进了深不见底的地层深处，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如同千万只蝼蚁一样，就这样给卷进了深深的地沟之中，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地底深处涌出的灼热岩浆，还有那慑人的高温蒸气，几乎要把人的皮肤都给融化掉，又象是把人在燃烧。


  
一道比一万个太阳都要明亮的光亮，瞬间就在那道柱状光芒落地的区域闪现，如同一道巨剑划过了星空，斩破了苍穹，整个大地，出现了一道深达千尺，长约万丈的巨大裂痕。


  
刚才落进地心深处的那些个尸体，兵器，被猛地震起，飞上了半空之中，无数个恐怖的人头，断脚，肝脏，就在空中飞舞着，燃烧着，红色的岩浆在地表上凶猛地奔腾着，所过之处，把这些翻出来的尸体通通熔化掉，瞬间就变成了一堆堆黑色的焦炭，被热风一吹，化为尘埃，弥漫在整个天空大地之间，形成了一层层厚厚的壁障，让人再也看不见东南西北，不知何处才是天上人间。


  
耿少南只觉得自己就在这堆不知何处才是尽头的尘埃中飘荡着，或者说，他自己也已经成了一缕尘埃，和光同尘，随风而荡，可是他分明地能感觉到，自己是在飘向着刚才那响起一阵巨响的地方，也是这恐怖的大爆炸的中心地区，因为，越往这里走，地下的那道深不可见底的裂缝就越宽，越深，甚至可以隐隐地看到，地心深处那涌动躁热的岩浆与热源。


  
一阵清新的风吹过了耿少南的脸，与那热得让人要爆炸，呛得让人无法呼吸，几乎让五内都在燃烧的极热火风不同，这一股，却是无比清新的，舒服的风，一如耿少南在这个世界上所感知到的那种大自然绿色世界的空气流动，就象夏天里喝下了一杯爽到心底的冰水，他张开嘴，贪婪地呼吸着，仿佛吸多了这股风，他就可以把自己灼热的内心给平稳下来一样。


  
清风拂过，耿少南突然眼前一亮，终于，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他第一次看到了一缕光明，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半跪在地上，以刀驻地，而他的面前，滚动着一个可怕的人头，不，是一个怪物的头，绝非人类！

第一千八百七十四回 梦境？真实？


  
耿少南的吃惊地想要叫出声来，这个怪物的头，是如此的恐怖，如此地恶心，两只眼珠子暴突出眼眶，被几根触手一样的东西连结在脑袋上，整个五官除了两只眼睛外，就是一张嘴，里面是细密的牙齿，却是不见舌头。


  
这双眼睛里，血红一片，却是没有瞳仁，里面象是被网格一样分成了一块一块的区域，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而脑袋之上除了两只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外，几乎没有任何的东西了，毛孔里在滴着黑色的脓液，令人作呕，而数不清的，如同钢刺一样的猬毛，则是长满了整个脑袋，就象个刺猬。与其说这是一个人头，不如说，这更象是一个不知名的恶虫的脑袋。


  
耿少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恐怖的脑袋吸引了，这个东西太可怕，太恶心，那一团团蠕动着的血肉，就象是一块被砍烂了的肉块，不停地向外流脓翻动着，更吓人的是，这个脑袋居然还在说话，似乎是对着面前那个跪在地上的高大猛男在说：“天狼，你，你以为斩下了本仙的脑袋，你，你就胜了吗？！”


  
那个高大的汉子缓缓地站起了身，耿少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那一身发达到几乎如同钢铁一样，曲线分明的肌肉，而他的头顶上的一撮高高挺立的红色长毛，就象马鬃一样，自头顶至脑后，最后终结于他的背骨，在风中摇摆着，如同古罗马武士所戴的鸡冠头盔一样，尽显铁血男儿的威风与豪迈。


  
高大的汉子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充满了一种雄性的魅力：“恶魔，你作恶人间，屠杀了这么多的生灵，今天，我天狼就是要为天下人除害，永远地把你给消灭掉，你去死吧！”


  
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刃，耿少南这一下看得真切，这兵刀是一把五尺三寸的大刀，通体泛着蓝光，刀身之上，一汪碧血正凝在血槽之中，闪着绿光，如同人眼一样，而整体大刀已经通体血红，热得发烫，只要一挥下来，这个可怕的脑袋，就会灰飞烟灭，化为脓血。


  
恶魔的脑袋突然咧嘴一勾，似乎是在大笑，可它发出的那阵子声音，却是如此地恶心，如同金铁相交，让人的心都在颤抖着：“天狼，你可要，你可要想好了，你这一身的法力，这一身的力量，都是上天赐予你的，可是，当你这一刀挥下去的同时，你就要接受众神给你安排的命运，你，你真的作好准备了吗？”


  
这个叫天狼的钢铁男儿的刀，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挥不下去，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而周身的红色战气，也是时隐时现，他厉声叫道：“消灭你这个魔鬼，就是我天狼的宿命，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你不要花言巧语，企图躲过这一劫，我一定要杀了你！”


  
恶魔的脑袋再次大笑：“杀了我，也就是杀了你自己，从此你不入轮回，永远尝不到人间的真情，想想那个一直在等你的女人吧，你这辈子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她吗，难道你现在就要跟她永远分别，会很高兴吗？”


  
天狼的手抖动地越来越厉害，厉声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事只有上天的神才会知道，你这个魔鬼怎么会知道？”


  
恶魔的脑袋上，那团恶心的腐肉在翻动着：“我当然有自己的办法知道这些，如果没有这个本事，我也无法横行于三界之中，天狼，你杀了我，就等于杀掉了你所有的牵挂和感情，去到那个冰冷的天上，从此无欲无求，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要守护的那个女人，已经背叛你了！”


  
天狼的虎躯猛地一震，上前一步，一把拎起这个恶魔的脑袋，对着它声嘶力竭地吼叫道：“胡说八道，你骗人，你在骗人！”


  
恶魔的脑袋冷笑着，那两只暴出眼洞的眼睛，随着触须的摆动，在不停地变幻着颜色，流光溢彩之中，只听到它在冷笑道：“你没发现，这满地的尸体里，少了一个谁吗？你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就是为了救那人吧。”


  
天狼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他身边的空气，力场，随着他摇摆不定的心情，在急剧地变幻着，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师妹她，她怎么会，怎么会……”


  
恶魔的脑袋哈哈一笑：“是啊，你太可悲了，天狼，你最喜欢的女人，却是跟你最亲近的师弟好上了，你恐怕不知道吧，在你化为人形，加入仙门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定过亲的情侣了，你以为你的师妹是在等你吗？其实，她是在等他的心上人回去娶她，天狼，这回你恐怕要失望了，你费尽心力想要救的人，想要保护的人，却背叛了你，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吗？”


  
天狼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而低沉，即使从耿少南的这个角度看来，他也已经信了一大半了，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没有看到的事情，我是不会相信的，你这个魔鬼，你想要骗人，你想要挑拨离间，哼，这正是你最拿手的伎俩，我才不会上当！”


  
恶魔的脑袋冷冷地说道：“是吗，要知道你是不是上当了，亲眼看到不就结了吗，不过，你要是现在就毁灭了我，那你就没有机会再去求证了！”


  
天狼咬了咬牙，周身突然红光一闪：“在我知道真相之前，你还不能死，一旦我发现你是在骗人，我马上就送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突然举起了大刀，厉声长啸，刀光一闪，一道绝大的红色战气，从刀头喷涌而出，飞向了另一边地面上的一团无头尸身，耿少南本能地大吼了一声，这次他终于吼了出来：“别信他！”


  
红光闪过，耿少南突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刚才那个恐怖的，血腥的世界，再也消失不见，而练功秘室里那冰冷而坚硬的地砖，却是垫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脑子渐渐地变得清醒过来：“这是梦吗？”

第一千八百七十五回 心理开导


  
凤舞的声音在耿少南的耳边回荡着：“主公，主公，你醒醒，你醒醒啊。”


  
耿少南猛地回过了神，他突然发现凤舞那张俏丽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晃荡着，而自己的右爪，正紧紧地握在她那纤细的脖颈之上，伊人的俏颜，已经涨得一片血红色，自己只要再加一分力，她的脖子就会给彻底地扭断。


  
耿少南连忙收住了手，周身的红色天狼战气一撤，凤舞终于可以喘上气了，跪倒在地，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耿少南连忙弯下腰，手掌按在她背心的命门大穴上，温暖的阴阳两极混合真气，缓缓地渡入凤舞的体内，就象这两天练功的那样，功行她全身的奇经八脉，把那些滞胀的气结与浊气逼出，如此反复两个周天，凤舞终于咳出声来，一口带着淤血的浓痰吐出，她终于可以恢复自如的呼吸了。


  
凤舞直起身，看着耿少南，长舒了一口气：“主公，刚才真的好危险，我差点就给你掐死了，怎么会这样？”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今天小师妹又提到徐林宗，我有些妒嫉了，一怒之下就来这里练功，可没想到，练着练着，却是看到了一些可怕的幻象，让我彻底失控了，对不起，凤舞，以后如果碰到这样的情况，你千万要离我远点，不要给我伤到了。”


  
凤舞摇了摇头：“我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象是失了魂一样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不象以前走火入魔时那种疯狂发功的样子，所以我怕你出了什么事，这才上前询问的，可是你整个人就象给抽掉了魂魄一样，任我怎么呼喊，运气，拍打，都是无动于衷，直到刚才，你突然就是一下子掐住了我，若是你回神过来再慢上半分，我这条命，已经交代了。”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是鬼上身，或者中邪了吗？还是这天狼刀法练多了，会让人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反应？以我现在的功力，应该可以控制住天狼战气的乱走，但是这一次，我却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象是梦境，却又是那么地真实。”


  
凤舞奇道：“梦境？真实？主公，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耿少南咬了咬牙，喃喃地说道：“我看到了很可怕的一个世界，还有两个人，不，准确地说是，是一个人，和一个妖怪。”他接着把刚才看到的景象，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即使是这回平复了心情，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说出，仍然不免心惊肉跳，凤舞更是花容失色，以手掩口，时不时地发出惊讶的叫声。


  
直到耿少南说完了那个可怕的梦境，凤舞才揉了揉自己的心口，长出一口气：“幸亏是个梦，若是真实的世界，那把人吓也给吓死了，只怕那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主公，你这一定是个梦，现实世界哪可能会是这样？”


  
耿少南点了点头，沉声道：“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又是这样地真实，那个男人叫天狼，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和我这天狼刀法，又有什么渊缘？凤舞，我总觉得这事在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因果规律，就跟我这么顺利地练成天狼刀法一样，实在是让人很难解释啊。”


  
凤舞微微一笑：“大概是主公练功过于辛苦，今天又是有些激愤，才会这样一时失神，产生了幻觉吧，你今天是因为吃了徐林宗的醋过来的，所以就跟做梦一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你极度疲劳的时候，就会产生类似梦境的幻觉，我想，那个什么恶魔的脑袋，恐怕就是你心中的执念吧。”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执念？什么执念？”


  
凤舞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主公，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对于夫人的深情，从你刻的那些木偶就能知道，你对她寄托了如何的感情，一般来说，男女间正常的爱恋，不至于此，可能就是因为你对何娥华求而不得，又看着她也跟你一样，对徐林宗求而不得，不停地受到伤害，这种爱怜交加的感觉，就会在你的心里，埋下执念的种子。”


  
“你爱何娥华，恨徐林宗，但是理智又让你必须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情，长年累月，你就被这样的虐恋，折磨得心力憔悴，那种爱人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算是后来你得到了何娥华，但是她的心里仍然放不下徐林宗，有意无意间，都会让你感觉到你不如徐林宗，只不过是趁虚捡了个漏，所以你才会那么在意她对徐林宗的感觉，总是放心不下，觉得她会离开你，今天你之所以会负气来这里练功，不就是因为她又提到了徐林宗吗，这勾起了你心中的妒火，如果你真的内心强大，自信，又何至于此？！”


  
耿少南默然无语，半晌，才长叹一声：“凤舞，还是你了解我啊，真的是给你说中了，我以前自己始终不觉得，可是听你这样一说，我才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说到底，是因为我的自卑，不自信，这才让我始终不敢面对师妹和我的爱情，其实你说的对，她明明已经肯留下来陪我，就说明她选择了我，而不是徐林宗，我却总是这样小心眼，怀疑她，怀疑我们的爱情，实在不应该啊。”


  
凤舞微微一笑，说道：“主公，别看我会跟夫人吵架，但是我必须要说，她其实是离不开你的，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对徐林宗，她可能是自己认为应该和他在一起，可从她真实的内心，却是只有你，你别看她最近发脾气，吵吵闹闹的，其实就是因为你不在她身边，她有点慌了，所以才会把事情惹大，这样你才会回到她的身边。”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我的错，把师妹一个人扔在一边，凤舞，谢谢你的提醒，我应该多陪陪她才是，不过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夺取太祖锦囊，趁着徐林宗现在还无暇去找屈彩凤，我们得先下手为强，对了，你不是在护卫小师妹吗，怎么现在过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第一千八百七十六回 师妹的孤独


  
凤舞摇了摇头，正色道：“还不是因为夫人一直看不到你，又有点担心了嘛，我去的时候，她一直在那里默默地流泪，根本不肯吃东西，这回我耐住性子一直好好地劝她，最后还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才吃了点，一个劲地问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扔下。”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这事确实怪我，是我小心眼，让她这样，我现在就去找她，安慰她。”


  
凤舞点了点头，说道：“主公，我过去的时候，顺便把夫人的保胎药也给拿来了，药材我都检查过，没有问题，煎药的壶和炉子我也拿过去了，不如你就在那里煎药，顺便陪陪她吧，主公，现在反正你跟她事情也全都说开了，我觉得没必要再对她隐瞒，夺取太祖锦囊的事情，你也可以跟她说清楚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此事太过凶险，我不能跟她说得太详细，现在她有孩子，不能太担惊受怕，我想过，此事你我还需要轮流行事，她的身边，不能缺人，包括你我在这里练功的时候，她一个人呆在那里，我都挺担心的。”


  
凤舞微微一笑：“夫人又不是婴幼儿，她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两仪仙子呢，现在就算怀了孩子，寻常的一二流高手也近不得她的身，其实只要不是吃饭喝药，别人就算想要下毒害她，也不容易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站起身，开始穿起自己的外衣：“你说的有道理，现在你的天狼战气已经到了第三层了，我这阵子晚上和你加紧练功，尽快让你到第五层或者第六层，有了这个功力，你就可以假扮屈彩凤了。”


  
凤舞的眼中突然碧芒一闪，一阵红色的灼热战气猛地从她的周身要穴喷出，就象一阵突如其来的热风，吹起了耿少南额前的头发，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俏皮的笑容：“有主公助我，就是练到第七层，也没有问题呢，你先去吧，我在这里一个人练会功，到时候我再去做饭。”


  
何娥华的小屋，这时候已经旧貌换新颜，刚才还遍地狼藉的屋内，已经变得井井有条，雅致的小桌，绣墩，摆放得整整齐齐，几盆兰花被放在门口和床边，沁人心脾的幽香溢满了整个房间，而何娥华也换了一身蓝色的新棉袄，坐在床上的锦被之中，一脸的愁容，眼巴巴地看着门口，望眼欲穿。


  
耿少南信步而入，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想要下床，耿少南的眉头一皱，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师妹，你在床上好好休息，不要下来。”


  
何娥华点了点头，又把抽出来的一双玉足给缩回了被子里，耿少南看了一眼桌上被吃了一半的几样饭菜，笑道：“怎么，这么多好东西，你也不想吃吗？”


  
何娥华看着那几样红烧肘子，翡翠虾仁，勾了勾嘴角：“在武当很少吃这些东西，我有点不习惯，太油腻了点，反而是一开始吃的那些稀粥和馒头比较合我的胃口，也许，也许是因为我吃那些吃饱了，这些后来的有点吃不下了吧。”


  
耿少南微微一笑：“那我回头跟凤舞说，让她做得再清淡点，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只要大夫说可以吃，那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给你弄来的。”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吃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在这里，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真的好害怕，你可以多陪陪我吗？”


  
耿少南柔声道：“我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呢，只是我也说过，现在我有正事要做，太祖锦囊是可以保我们平安的东西，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我取得了太祖锦囊，能逼太子不再对我们下手，那我也可以放弃夺位的念头，与你离开锦衣卫，就是做一个普通的王爷，无忧无虑地渡此一生，好吗？”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惊喜交加地说道：“你真的可以不要皇位？”


  
耿少南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夺权不是因为我想当皇帝，而是因为只有当了皇帝，我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你，因为我的身份在这里，太子是不会放过我的，但如果我手上有太祖锦囊，能让他投鼠忌器，那他就害不到我了。”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至于我和武当的恩怨，我会找个合适的方式解决的，虽然对武当的大部分伤害是我师父所为，但他也是为了我，而且，你爹毕竟是我打伤的，也是我喂下僵尸粉的，还有那些因为我练功走火入魔而死的师弟们，我都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何娥华紧紧地握住了耿少南的手，柔声道：“我就知道，我的大师兄是有担当的男子汉，一定不会一条路走到黑的，你若肯悔过，那我一定会帮你求情的，不管你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永远不离开你的。”


  
耿少南心中一阵感动，轻抚着何娥华的手背，说道：“师妹，这样的我们，才象夫妻的样子，我希望我们从此之后不要再有隔阂，不要再有分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太早了，我必须取得太祖锦囊，才有谈论这些的资格，这几天我得抓紧练功，只有我确信能胜过徐林宗时，取得太祖锦囊，才有把握。”


  
何娥华的秀眉一蹙，松开了手：“为什么你还是要针对徐师兄呢，太祖锦囊是屈彩凤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能想到的，徐林宗也一定能想到，他知道我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这个太祖锦囊，加上他和屈彩凤的关系，一定会去保护她和太祖锦囊，甚至布下陷阱等我钻，所以，我必须考虑到和徐林宗正面冲突的可能，师妹，你明白吗？我不会主动伤徐林宗，但总不能他杀到我头上，我也不还手吧。”


  
何娥华幽幽地说道：“那你带我跟你一起去吧，碰到徐师兄，如果我求情，我想，他是可以放手的。”

第一千八百七十七回 远走高飞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站起了身，冷冷地说道：“师妹，你是我要通过你一个女人，来向我的敌人低三下四地求情吗？我耿少南再不堪，也有自己的尊严，这样的事情，我就是死，也不会做的。”


  
何娥华急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徐师兄，和我爹再起了冲突，你们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爹和我的门派，你以为我夹在中间，会好受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我再说一遍，太祖锦囊是涉及天下的事情，绝不止是一个武当了，到时候太子必然会介入此事，就是你爹和徐林宗，也不会再象武当时可以完全作主，你以为你的眼泪，你的撒娇就能打动他们吗？”


  
何娥华一下子瘫回了床上，脸上是无比失望的表情，耿少南看着她，叹了口气：“师妹，我知道你想解决这事，也希望能调和我跟武当的矛盾，但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能解决的，你现在有了身孕，若是让太子知道了此事，只会更麻烦，到时候我就是想保你，也不太可能了，听我的话，你就好好地在这里静养，等我回来。”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喃喃地说道：“你终归还是要离开我而去，罢了，你有你的王图霸业，我一个女人，在你的这个帝王雄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去吧，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了。”


  
耿少南眉头一皱，还想开口，何娥华却说道：“我累了，想要休息了，你走吧，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话，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换了个话题：“师妹，我来给你煎药吧，起码，我不会烧饭做菜，可是煎药，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何娥华连话都不想再说，扭过了头，躺向了床的里面，背对着耿少南，耿少南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门口的炉子那里，几包中草药已经放在了炉边，一如在武当时一样，耿少南心中一动，暗道凤舞果然是女人，做事细心，这炉子的摆设布置，分明与自己在武当时给何娥华煎药时一模一样，就连炉前放着的小板凳与蒲扇，也与在武当时并无二致，他坐了下来，正准备生火，却听到何娥华冷冷地说道：“要煎药去院子里，别在屋内。”


  
耿少南扭过了头，却只见小师妹仍然是背对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说道：“师妹，在武当的时候，我不就是一直在屋内……”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何娥华就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过，这里是锦衣卫，不再是武当了，为什么还要说在武当如何如何？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我在武当的时候喜欢看着你给我煎药，或者说，我喜欢看着你，但现在，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明白吗？”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


  
何娥华的声音透出一股子凄凉与绝望：“耿少南，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当我刚知道你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时，我是恨死你了，可是现在过了这些时间，我也渐渐地想明白了，你有你的追求，你有你的宿命，这是我无法改变的，我不再恨你，更谈不上爱你，只是，你我终归不是一路人。”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眼中红光闪闪：“不是一路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夫妻啊，怎么能说这样见外的话？”


  
何娥华没有回头，但可以听得出，她在流泪：“夫妻？夫妻之间就算没有爱，起码也要有信任，现在的你，让我如何信得过？是的，你是向我坦白了你的罪孽，你也跟我说了你将来的打算，说明你是执迷不悟，一条路要走到黑了，我一直想让你回头，你却不肯去听，你宁可要去冒着生命危险，夺取那个你自己都没见过的太祖锦囊，也不愿意相信我，相信你多年的同门，不愿意回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耿少南，我爹说的没错，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嘴上说是爱我，要保护我，但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愿意听我的话，强行地要我来服从你的意志，你觉得，这就算是爱我了吗？你这不叫爱，只不过是控制欲罢了。或者说，你爱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耿少南厉声道：“我怎么就爱我自己了，我怎么就不爱你了？难道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你看不到吗？！”


  
何娥华回过了头，清秀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成河：“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号称爱我的男人，在不停地伤害我，欺骗我，在所有的谎言破灭之后，又编出一个美丽的幻梦，自欺欺人，你现在跟我说夺取太祖锦囊后会不用，真当我是白痴好骗吗？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爱我，可以为了我不惜一切，那你现在带我走，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哪怕是塞外荒原，或者是南洋海外，总之离了中原，你还怕会给追杀吗？”


  
耿少南愣在了原地，何娥华说的这件事，他想都没有想过，他的眼中光芒闪闪，迟疑地说道：“这，这……”


  
何娥华冷笑道：“所以说，你说的一切甜言蜜语，都是在骗我，我说要我们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你又不肯，说到底，你就是权欲攻心，舍不得那个当皇帝的美梦罢了。耿少南，你以前之所以疯狂地追求我，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你觉得你不比徐师兄差，你需要通过追求我，得到我，来证明你比他强，所以说，你爱的不过是你自己罢了，不要再说什么爱我的话！”


  
耿少南突然一步跳到了床前，紧紧地盯着何娥华的背影，大声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就是爱你，喜欢你，小师妹，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可以放下一切，可以跟你走，但是我们能躲得过追杀吗？你以为太子会放过我们吗，你以为如果我们这样走了，陆炳会放过我们吗？！”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回 七下西洋的秘密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凤目之中，泪光闪闪，她仍然没有回头，幽幽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你有了天下无敌的天狼刀法，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你？我们隐姓埋名，到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番邦异国，又有谁能认得出我们？耿少南，这是我对你的最后让步了，你如果肯放弃对权力的追逐，跟我远走高飞，那我可以跟你走，继续做你的妻子，若是你连这点也做不到的话，那我跟你，再也无话可说！”


  
耿少南的心如刀绞，正要开口，凤舞的声音却冷冷地从背后响起：“何娥华，你为什么就不明白，这权力斗争有多残酷，你知道不知道三宝太洋七下西洋，是为了什么？”


  
何娥华猛地扭过了头，看着凤舞，双眼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又是你，为什么我跟我师兄说话，你总要随便插进来，你是不是以为，你有资格干涉我们之间的家事？你是不是以为，你护卫我，帮我排查饭菜草药，就可以对我指手划脚了？”


  
凤舞平静地摇了摇头：“何姑娘，我只是想陈述一个基本事实，无情最是帝王家，不是说你想隐姓埋名，你的仇家就会放过你的，对于皇权的争夺，是人世间最残酷无情的事情，远远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就是江湖上最凶恶的匪类，也不至于去屠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吧。但是我们的齐王殿下，在刚出生时能逃得一命都是奇迹了，都是他父皇心慈手软网开一面的结果，你真的以为，你们能逃得掉？”


  
何娥华咬了咬牙：“我们不在中原呆着，离开大明，去番邦外国，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就行了吗？明朝的皇帝，管得了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还管得到别的国家吗？”


  
凤舞冷笑道：“你刚才没听我说吗，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根本不是去通商贸易的，而是去追查建文帝的下落，这事你恐怕不知道吧。”


  
非但何娥华，就连耿少南都是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是追查建文帝？”


  
凤舞点了点头：“三宝太监郑和的另一个身份，是锦衣卫的副总指挥，此事被纪录在锦衣卫内部的秘密档案里，因为当年锦衣卫总指挥使纪纲，暗中有谋反不臣之心，所以被成祖朱棣所忌惮，就安排了作为自己贴身亲侍的太监马三宝，赐名郑和，以通商的名义七下西洋。其实大明根本没指望要那些远方小国的商品，就是想要追查建文帝的下落。当年靖难成功，攻克南京城后，建文帝没有投降，而是在宫中放了一把火后不知去向，有传言说他是跟阿拉伯海商勾结，逃到南洋去了，所以成祖皇帝才会派三宝太监下西洋，就是为了追查他的下落。”


  
何娥华奇道：“那，那后来查到这个建文帝的下落了吗？”


  
凤舞叹了口气：“前两次的搜索，一无所获，没有半点消息传来，本来连成祖都快要放弃了，可是郑和却仍然想坚持，于是有了第三次下西洋，这次果然查到了一些线索，就跟着这些线索，一路追了下去，一直追到了遥远的黑色大陆，那还是第六次下西洋的事，终于，听到了建文帝的死讯。”


  
耿少南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些昆仑奴，黑皮肤人来的地方？”


  
何娥华的秀眉紧锁：“啊，这世上还有黑皮肤的人？昆仑奴又是什么？”


  
耿少南微微一笑，他知道小师妹是不会看这些史书的，说道：“传说是极远的西边，有昆仑山，而昆仑山下的人，都是黑皮肤，厚嘴唇的，身体跟焦炭差不多，从汉朝的时候，就有西域商人把这些黑人带到中原，作为奴隶卖给官宦人家，所以称之为昆仑奴。”


  
何娥华奇道：“那我怎么一个也没有看到过？”


  
耿少南笑道：“因为我的小师妹几乎就没离开过武当啊，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西域胡人，昆仑奴，矮小的倭人，北方的蒙古人，天底下形形色色的人，可是太多了，你要说去番邦外国，可是连一个外国人都不认识，还怎么去呀。”


  
何娥华一时语塞，没好气地说道：“我，我那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番邦外国，听说都是些野蛮残忍的人，身上还有着一股子怪味，我可不想过去。”


  
耿少南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是说，刚才师妹跟我说的，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其实你并不想远走高飞，也不想去番邦外国，对不对？”


  
何娥华眼中水波流转：“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是不是可以放弃权力，至于接下来的打算，我还没有想好，只不过，就是这个测试你也没有通过，耿少南，你不用再在这个问题上跟我纠缠了，凤舞，那后来建文帝的尸体找到了吗，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情？”


  
凤舞摇了摇头，说道：“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时候，其实成祖皇帝已经死了，但是他仍然向后来的皇帝力荐，说一日不见建文帝的尸体，大明一日不得安宁，番邦外国可能会拥立建文帝，或者是他的子孙，重新打回中原，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事情，所以才有了他第七次的下西洋，这回明面上是做生意的，但其实是带了大批的锦衣卫高手，一直追到了遥远的黑色大陆，把建文帝的子孙后人全部斩尽杀绝，才完成任务，撤回了大明。从此，大明就开始海禁，再也不下西洋了。”


  
耿少南长叹一声：“想不到郑和七下西洋，竟然是为了这个，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太祖皇帝下了海禁令，说是片板不得下海，成祖皇帝却公然地违背，而他死后，郑和只下了一次西洋，就再也没有出海过，原来是为了建文帝啊，不过这可真的可以称为万里追杀了。只是连建文帝的子孙都不放过，是不是太残忍了？”


  
凤舞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沉默不语的何娥华，说道：“斩草除根，这不叫残忍，建文帝已经在当地娶妻生子，一家七十三口，包括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女婴，悉数杀光，一个不留！”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回 帝王术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娇躯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这，这也太残忍了吧，连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吗？这还是逃到了万里之外的异国番邦啊。”


  
凤舞冷冷地说道：“无情最是帝王家，所有对自己的皇权构成威胁的人，都要斩尽杀绝，如果没有太祖锦囊这个东西，也许成祖皇帝也不会如此狠心，但是有了这个可以据说持之得到天下的东西，也别怪成祖皇帝心狠手辣了。”


  
何娥华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个太祖锦囊不是在成祖皇帝手上吗，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这东西不流落到建文帝子孙的手上，不就行了吗。再说了，难道天下的大明宗室只有建文帝这一家吗，他自己还有别的子孙藩王吧，为什么就不怕那些人呢。”


  
凤舞冷笑道：“如果是自己的子孙，以后再怎么打内战，都是自己的血脉得的天下，没有关系，但是建文帝不一样，他是给自己武力推翻，抢来的皇位，可谓血海深仇，他的子孙一脉只要一息尚在，都会想着夺回皇位，而最靠谱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同样是靠了太祖锦囊夺位。”


  
“太祖锦囊这样的东西，就跟玉玺一样，虽然有专人值守，但并不是万无一失，要知道，太祖锦囊最早就是在建文帝手上的，不也是给成祖皇帝想办法夺回来了吗，你就是成天随身携带，也未必能万无一失的。”


  
“何姑娘，你只怕还不知道成祖皇帝为何要迁都北京吧，我现在告诉你，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太祖锦囊，因为建文帝一直在南京，对于南京的大明宫非常熟悉，各种机关暗道，消息布置都是了如指掌，太祖锦囊放在那里，太不安全，所以成祖皇帝宁可回到自己当藩王时的北平，也不想呆在南京，就是怕建文帝来偷这太祖锦囊。”


  
“他一边派郑和出去寻访建文帝的下落，一边派纪纲在北京重建宫殿紫禁城，里面各种暗道，机关，消息，都是与原来的南京大明宫完全不一样。直到建成之后，他才迁都北平，名义上说是天子守国门，对付北方的蒙古人，但实际上，还是为了太祖锦囊，此事在我们锦衣卫内部有纪录，所以我知道这点。”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等一下，这个纪纲不是有不臣之心吗，为什么如此机密的事情，还要交给他来做？”


  
凤舞笑道：“这就是成祖皇帝的厉害之处了，他早早地决定了要对纪纲下手，但是纪纲毕竟也是锦衣卫总指挥使，消息灵通，而且镇守北平，若是逼急了他，狗急跳墙，那可能再次会引发内战，而且当时建文帝下落不明，若是纪纲转而拥立建文帝，重新杀回来，那就麻烦了，所以成祖皇帝一边让郑和去找建文帝，一边把营建紫禁城的重任交给纪纲，就是稳住他，让他短期内感觉不到危险，不至于发动叛乱。”


  
耿少南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成祖皇帝的手段果然厉害，纪纲还给蒙在了鼓里，以为并没有失去皇帝的信任，结果建成紫禁城的时候，就是给成祖皇帝诛杀之时，如此一来，连紫禁城里的那些个机关，消息，布置，也随着他的死，永远成为秘密了。”


  
凤舞点了点头，看着沉默不语的何娥华，说道：“何姑娘，你听到的只是锦衣卫和皇室诸多黑暗秘密中的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其他的事情，你恐怕更是想都不敢想，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现在你是齐王妃，又有了他的孩子，已经不可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武当女侠了，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稍错一步，不要说你和孩子的性命不保，就是你所珍视的武当，也可能会给毁灭。”


  
何娥华的身子猛地一抖，抬起头，双眼之中尽是惊惧：“什么，武当也会？”


  
凤舞叹了口气：“主公毕竟从小在武当长大，太子不知道他在武当还会留下什么东西，比如太祖锦囊，或者是别的可以夺取天下的宝藏，都和武当脱不了干系，而且为了掩盖此事的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地把武当给消灭，如此一了百了，也许在你的眼里，武当很重要，在武林之中是泰山北斗，可是在朝廷眼里，只不过就是个道观，是个江湖门派罢了，说灭就灭，实在不行，可以收买魔教，巫山派这些与武当对门的帮派，做成一个江湖仇杀的样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师妹，你听到了吗，就算为了保护武当，保护你爹和徐林宗，你也不能再任性了。现在我只有取得太祖锦囊，才能保护你我，你还不支持我的行动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对是错，但我也不能因为你们的几句话，就轻易地信了你们，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要夺取太祖锦囊，必然会和武当为敌，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你还是考虑清楚后果吧，如果你真的再伤害武当，伤害我的亲人，那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借口，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正色道：“放心吧，师妹，我向你保证过，不会主动攻击和伤害武当的，太祖锦囊是屈彩凤的东西，不在武当，徐林宗现在和屈彩凤仍然无法解除误会，就算紫光师伯是我师父所杀，但起码那么多武当弟子，也是死在屈彩凤的手中，这个仇没这么容易化解，我正好利用现在这个机会，从屈彩凤的手中夺取太祖锦囊，只要这东西一到手，我就没有必要再跟武当作对了。”


  
何娥华扭过了头，闭上了眼睛：“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反正管不了你，也帮不了你，只是耿少南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也记住我说过的话。若是你这回再骗我，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报复你的。”

第一千八百八十回 陆炳的盘算


  
走出了何娥华的闺房，耿少南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看向了半空中的月亮，这会儿一轮明月已经钻出了乌云，皎洁的月光照在耿少南的脸上，夜晚的凉风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脸，让他无比地舒畅。


  
凤舞就站在耿少南身后几步的地方，耿少南没有回头，凤舞却轻轻地说道：“主公，恭喜你，终于让夫人同意你的行动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子，看着凤舞的脸，正色道：“别高兴得太早了，她只是勉强同意我在不伤害武当，不与武当起冲突的前提下做这事，事实上，就算我在外面做事时，与武当起了冲突，她也不会知道的。反过来说，就算我没有伤到武当，她也一样会担心害怕，成天胡思乱想。”


  
凤舞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这样的性格，心思太重，那主公现在怎么办？”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是照旧计划行事，我先稳住陆炳，然后再秘密地去巫山派那里夺取太祖锦囊，而我不在的时候，你必须象影子一样地守护小师妹，如果出了半点差错，你知道后果的。”


  
凤舞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属下遵命。”


  
耿少南转过了身，直勾勾地看着凤舞的眼睛，凤舞的粉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主公，您，您还有别的事吗？”


  
耿少南动了动嘴，似乎有话想说，但转而笑了起来：“没什么，我是在想，应该怎么跟陆炳解释我这些天的外出，他现在应该是希望我能尽快公开身份，好去拉拢朝中的文臣武将。所以，我还得想一个好的理由才行。”


  
凤舞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件麻烦事，陆炳老奸巨滑，这些天来一直希望通过手下来监视主公您，都给您挡了回去，肯定也是有所警觉的。您可得想到一个好的主意才行。”


  
耿少南的眼中光芒一闪：“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个时辰后，陆炳的锦衣卫总堂，一座镀金的飞鹰雕像，高高地悬挂在一头金色的狗头大座的上方，而陆炳则端坐在这狗头大座上，这正是锦衣卫的宗旨：朝廷最忠诚的鹰犬，从总指挥的座位之上，就可见一斑。


  
陆炳的眉头深锁，看着眼前的两个蒙面女护卫，说道：“千岁还是不允许你们接近吗？”


  
那两个女护卫正是前些天给耿少南赶出来的那两人，这几天两人也多次想要找机会回去，全被凤舞挡在了外面，两人对视一眼，左边那名年龄稍长的女护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强作镇定，拱手道：“是的，千岁殿下还是不允许我们靠近，就是属下想要借送饭的机会进去，也不允许，而且，而且所有的暗哨都会给千岁大人所察觉，属下怕这样会引起他的愤怒，所以只能撤走所有的人。”


  
陆炳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你们辛苦了，退下吧。”


  
这两个女护卫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刚一转身，陆炳的眼中却是杀机一现，身形无声无息地一动，瞬间就出现在了二人的身后，出手如风，直接击中了两人的背心命门要穴，两名女护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飞出去十余丈，重重地撞到墙壁之上，摔得脑浆迸裂。


  
耿少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陆总指挥，就因为这两人不肯奉你的命令来监视我，你就要下这样的杀手吗？就算你是锦衣卫总指挥使，也不应该如此草菅人命吧。”


  
陆炳微微一笑，对着信步而入的耿少南单膝下跪：“参见千岁，不过千岁殿下可能有些误会卑职了，这二人并不是奉了卑职的命令去监视您的，我让她们过去是保护千岁，保护王妃的。可她们却自作主张，还要安排暗哨监视，冒犯了千岁，听说这些天来她们也惹得王妃大发雷霆，吵着要回武当，卑职这样出手惩戒，正是合乎锦衣卫的家法啊。”


  
耿少南微微一笑：“杀人总归是不好的，小师妹刚刚有了身孕，你就在这里杀人，就不怕对未来的世子或者郡主有所不利吗？”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千岁殿下多虑了，这里是锦衣卫，也是诏狱所在，每天都会有人在这里给处死，如果都计较这个的话，那王妃也无法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不过千岁说的有道理，这里确实杀气比较重，而且王妃一个女人在这里，有诸多不便，我这里多的是杀手，很少有会伺候人的，怠慢了王妃，实在是卑职的罪过。”


  
说到这里，他站起了身，看着耿少南，说道：“千岁殿下，卑职正想要找你商量此事，你看，现在你已经在武当暴露了，暂时屈尊在卑职这里，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虽然武当出于对王妃的顾虑，暂时没有公开你的身份，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子那里早晚会知道你的身份，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被动了，所以卑职以为，您应该尽快地拿那个证明您身份的册封诏书，去找皇上认祖归宗，恢复您王爷的身份，以后再图其他的良策。”


  
“卑职已经打听过宫中的情况，据说最近皇上经常念及往事，还时不时地一个人到原来郑贵妃的宫殿里走走，听近身的太监说，他有时候还会一个人垂泪，这说明皇上对千岁的母妃仍然没有忘情，瑞王死后，他变得很孤独，如果您这个时候出现，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也一定会恢复您的身份！”


  
耿少南平静地看着陆炳的脸：“陆总指挥，你好大的本事，居然可以在皇帝的身边也收买太监，来刺探他的一举一动，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你这样的行为，灭你的九族吗？”


  
陆炳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以前东厂的那些太监，现在群龙无首，人人自危，想要主动来投靠我，才向我透露的，不然的话，皇上的内卫是由近侍负责，我也不可能让手下净了身入宫吧。千岁，卑职的提议，您觉得如何呢？”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回 当务之急


  
耿少南摇了摇头：“我以为，现在还不是我恢复身份的时候，对我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炳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千岁，恕属下直言，现在对于你来说，没有比恢复你的身份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了，别的事情，哪怕是王妃和你的孩子，都要暂时放到一边，而且，你也说了，在锦衣卫里对她们没有什么好处的。早早地恢复了王爷的身份后，有自己的宅邸，对王妃也是件好事。”


  
耿少南摆了摆手：“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有比恢复身份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我这个身份的证明，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册封诏书。”


  
陆炳的脸色一变：“什么，这个册封诏书不在你手上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陆总指挥，你要知道，我和师父是突发意外，才从武当紧急逃出来的，册封诏书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呢？再说，这诏书的位置，只有我和师父才知道，是埋藏在了武当一处秘密的地方，就是怕出这种意外的情况，落到了太子的手中。”


  
陆炳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稍稍地舒缓了一些，可以看出，此事对他来说有多么地重要，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也就是说，现在这个诏书并不在千岁的身边，而是在武当？”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没有说这东西在武当，只是说，我师父把它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了，只有我知道它的下落，现在，我必须去把这东西取出，要不然，我的身份永远无法恢复。”


  
陆炳叹了口气：“千岁，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是休戚与共了，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事情隐瞒，如果这东西是在武当，那你真的能取回吗？”


  
耿少南的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没有本事取回这个册封诏书吗？笑话！我天狼刀法大成，现在天下无敌，谁能挡我？！”


  
陆炳摇了摇头，正色道：“最起码，徐林宗的武功现在并不比你差，你也说过，你们是伯仲之间，而且，徐林宗在武当可以有大批的帮手相助，如果你真的能天下无敌，那天又怎么会被迫从武当逃离呢？”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红，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因为事发突然，徐林宗突然暴露出他的真实面目，我没有办法一下制住他，两败俱伤之下，只能撤离，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苦思徐林宗的武功，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再打一次的话，我有信心胜过他。”


  
陆炳冷冷地说道：“千岁，此事来不得半点托大，你的武功在进步，徐林宗想必也在进步，再次相遇，你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现在徐林宗和武当一定在严密监视你的行踪，只要你一离开锦衣卫，一定会给他们盯上，到时候你单枪匹马，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的众多人手呢？”


  
“此事万万不可大意，依我看，还是由我们锦衣卫出动大批的护卫，陪你去取出这个册封诏书吧，只要这诏书还在，我想就算是武当倾全派之力，也胜不过我们锦衣卫的，到时候你只需要专心对付徐林宗一人，而其他的武当弟子，从黑石以下，都交给我来对付，这样才万无一失。”


  
耿少南摇了摇头：“不行，这样目标太大，只怕我还没有到埋诏书的地方，就会给武当察觉了，到时候万一一个失手，让他们毁掉了这个册封诏书，我就永远也不可能恢复身份了，此事只能由我一人来进行，陆总指挥，你若是想帮我，就引开徐林宗的注意力，让他不至于只盯着我。”


  
陆炳的眉头紧锁：“引开徐林宗的注意力？谈何容易啊，你现在是武当的头号敌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只怕别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分心的，说不定，现在他就潜伏在锦衣卫里的某个角落，在侦察着你的动向呢。”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以我现在的功力，我很确信，他只要出现在我百步之内，我都会感觉到他的存在，所以，现在的徐林宗，就算在锦衣卫里，也只是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蹿，是查不到我和师妹的所在，并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按我的计划行事，就一定可以引开徐林宗的注意力。”


  
陆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千岁可有什么好的计划？”


  
耿少南笑道：“其实让徐林宗牵挂的事情可不止是我和小师妹，还有一个女人，足以让他扔下所有的一切，全力地去维护。”


  
陆炳的脸色一亮：“你说的是屈彩凤？她跟此事又有什么关系？”


  
耿少南正色道：“本来这件事跟她没有太大关系，但是我在武当的时候，屈彩凤曾经为了徐林宗，偷偷地跑上山来，这就证明了她对徐林宗余情未了，而那次我和屈彩凤交手，比拼内力，却有一个神秘的高手以高绝的内力把我们分开，当时我不知道这人是谁，现在可以肯定，就是徐林宗了，他这样出手相助屈彩凤，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就说明他也放不下屈彩凤，这就是他的弱点。”


  
陆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如果能在屈彩凤的身上做文章，倒是攻徐林宗的必救，但是，如何在她身上打开缺口呢？屈彩凤的武功盖世，只怕这个世上，也只有千岁和徐林宗能胜过她，包括属下在内，都不是她的对手啊。”


  
耿少南微微一笑：“屈彩凤的天狼刀法练岔了，可以说走火入魔，虽然看起来威力惊人，但那不是因为她打通了经脉，而是因为寒心丹的作用，天狼战气需要阴阳两极真气相生，相融，才能暴发出巨大的威力，她并没有练成阴极的寒冰真气，但误打误撞地靠着寒心丹毒，也起到了一定的真气效果。”

第一千八百八十二回 目标屈彩凤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所以可以说，她练成了一个山寨版的天狼刀法，形似，但内容上终归差了最重要的一层，而且最要命的是，她每运一次天狼真气，寒心丹毒就会催动一层，只怕现在她的寿命，已经屈指可数了！”


  
陆炳睁大了眼睛：“寒心丹毒想不到可以成为阴极真气，实在是太神奇了，这么说来，屈彩凤一下子变得满头白发，也是因为这毒性发作，而并不是因为给徐林宗伤了心？”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主要是因为毒性发作，以前她的走火入魔是不可控的，每到月圆之夜时，天地间的浊气上升，会引发她体内的毒素上涌，强行冲开她的生死玄关，达到天狼刀法大成的效果，但这时候因为她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功力，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所以会完全失去意识，成为一个可怕的杀人机器，而那种手撕活人，分肢裂体的恐怖杀法，只不过是因为她体内的真气无法控制，需要以这种方式进行宣泄罢了。”


  
陆炳想到那几次屈彩凤如同地府修罗一样地大杀特杀的情况，也有些后怕，沉声道：“这么说来，因为寒心丹毒的原因，屈彩凤终于可以自己产生，还有控制这阴极的真气了，只是这个真气并不是她自己能产生的，而是丹毒，每运一次功，就会毒性加重，直到侵入脏腑，无药可救？”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就是这么回事。屈彩凤自己也知道，自己虽然可以控制寒心丹毒，发挥出天狼刀法的威力，但是自己的寿命，也是屈指可数了，所以才会那么疯狂地到处抢劫官仓，攻击镖局车队，就是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多地给巫山派留下财富，让她们可以东山再起。”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锦衣卫给这疯婆娘不知道抢了多少银两了，就是为了千岁你上次的大婚，我们从各地的库房调了许多的银两，连不少作为救急之用的储备，都给她抢了，害得我们一时周转不开，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私库钱也曝光，还给御史弹劾，弄得我很被动，好不容易才对付过去，想到这个仇，这个恨，我就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说什么也要找机会报了这仇。”


  
耿少南点了点头：“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屈彩凤为了钱现在不要命，这正是她最大的弱点，利用这点，就可以把她引出来，如果你能擒住屈彩凤，那徐林宗一定方寸大乱，也顾不得再来对付我了，一定会全力来营救屈彩凤，到时候，我就可以去取回我的册封诏书了。”


  
陆炳点了点头：“可是，徐林宗又怎么会知道屈彩凤在我们手里呢，还有，屈彩凤的武功盖世，卑职不是对手啊，除非千岁您亲自出手，不然，我们很难捉住她。”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这点我自然会亲自出手的，你只要把要运钱的消息，散布出去，让屈彩凤知道，锦衣卫有一笔银钱，委托龙飞镖局押运到南京城，想必屈彩凤一定会闻风而动，在路上截击的。到时候我只需要扮成镖师，混在人群中，等屈彩凤出手时，我再突然出击，将之一举制住，就是大功告成了。”


  
陆炳微微一笑：“此计甚好，可是，若是徐林宗出手救屈彩凤，那可如何是好？我可不是他的对手啊。”


  
耿少南笑道：“这个容易，徐林宗不是冲着我来吗，到时候我就故意大摇大摆地先行出府，让他盯着我过来，只要我们早作布置，中途埋伏下替身来掉包，让徐林宗失去目标，他就追不到我了，这就是金蝉脱壳之计，明白吗？”


  
陆炳恍然大悟，跟着拍手大笑起来：“高，实在是高，千岁，你实在是太有才了，好，卑职这就去办。”他说着，赶快起身向外走，耿少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锦衣卫外，同和药铺，门庭冷清，这里并不是京师的中心地带，平时人流量就不太大，又是因为靠着人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更是让人们避之唯恐不及，整个大白天，大门都朝外开着，却是没有一个客人入内，掌柜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无趣地在桌台上拨打着算盘，而几个伙计，则是趴在桌上，倚在柱上，打起了磕睡，百无聊赖。


  
几个飞鱼服，绣春刀的蒙面锦衣卫，有说有笑地从门口经过，一阵肚子里叽哩咕嘟的声音响过，紧接着就是一个惊天的响屁，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以口掩鼻，面露不满之色，其中一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药铺，突然说道：“头儿，兄弟我这几天有点闹肚子，想去抓些药吃吃，对不住了啊。”


  
站在前面的一个彪形大汉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就你小子事多，去吧，咱们在绿扬春那里，来晚了可没有好姑娘啊。”


  
那个锦衣卫的眼中笑开了花：“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大哥们先去，小弟我随后就到。”


  
他说着，弯着腰，捂着肚子，三步并两步，跑进了这个药铺，一个伙计拉长了声音说道：“有爷上门嘞！”


  
这个蒙面锦衣卫直接对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有没有，有没有治拉肚子的上好药丸，不要煎的，要口服的那种。”


  
他说着，眼中冷芒一闪，那掌柜的抬起了头，赫然正是黑石道长，对着这人微微一笑，说道：“有倒是有，只是在后面的药房里，要不，爷您随我来看看？”


  
蒙面锦衣卫拉下了脸上的面具，徐林宗那张清秀的脸一下子露了出来，他微微一笑：“好，要快点，我兄弟们正等着我呢。”


  
黑石道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后面的库房，几个武当弟子所扮的伙计们心领神会，都站在了门口，开始显得勤快起来，徐林宗跟着黑石走进了后面的小院，黑石猛地一转身，满脸尽是关切之色：“怎么样，娥华有消息了吗？”

第一千八百八十三回 药店的秘密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耿少南很小心，我连他都没有见到，锦衣卫内部，也没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小师妹更是给他藏了起来，这些天来的一直在用尽办法打探，都听不到他的下落，因为我这个身份很低，还是托了我爹的关系才混进了一个总旗的职位，接触不到上层，所以，也只是在外围值守，想要刺探出耿少南和小师妹的下落，难于登天啊。”


  
黑石道长长叹一声：“唉，那个耿少南，费尽心机，才抢到了我的女儿，现在娥华还怀了他的孩子，只怕是难以善了了，林宗，我看我们还是早点把此事报告给太子，请他派兵搜查锦衣卫，这样才能找到娥华啊。”


  
徐林宗叹了口气：“不可，耿少南确实已经是穷途末路，现在我们这样直接动他，只会让他狗急跳墙，现在也许他还顾念着小师妹怀了他的骨血，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但是若是我们把他逼急了，不留后路，那他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如果能让他弃恶从善，肯出来自首，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黑石道长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打伤我这件事情，我可以不跟他计较，但他杀害同门，跟他师父一起杀害掌门师兄的事情，我绝不会放过他，就算他肯出首，回到武当，也一定会按门规处置，三刀九洞，取他性命，以祭奠死难的同门。”


  
徐林宗皱了皱眉头：“师叔，杀害我师父的是澄光，耿少南好像也并不知情，至于伤害同门的事情，恐怕更多地是因为练天狼刀法走火入魔所导致，耿少南虽然一念之差犯下大过，但是还希望能看在小师妹的份上，能从轻发落，毕竟我们武当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了，我不希望看到再有血光之灾。”


  
黑石道长叹了口气：“现在你是武当掌门，你说了算，这件事上我保留自己的意见，只是我仍然坚持认为，要想让我们武当洗清谋反的嫌疑，是不能对耿少南这个叛徒手下留情的，不然太子那里也过不了关，我更担心的是，耿少南是什么齐王的事情，太子那里迟早会知道，到时候我们武当顾念同门之情，饶耿少南一命的举动，会给他看成包藏祸心的不轨之举，那就麻烦了。”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我现在也不敢把此事告诉太子的原因，我怕的就是太子会狠心斩草除根，到时候连师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耿少南再怎么样也是罪有应得，或者说是出身的悲剧，但师妹是无辜的，我们不能伤到她，在我救出小师妹之前，我是不能让别人参与此事的。”


  
“师叔，你不要急，耿少南不可能永远地在锦衣卫里潜伏下来，师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也不可能不看医生不抓药的，锦衣卫里没有这种管生孩子的医生，耿少南迟早还是会请外面的大夫的，到时候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如果有人上门来找你去看妇人生产，那多半就是小师妹了。”


  
黑石道长微微一笑，神色舒缓了一些，说道：“我这些天一直在看有关妇人生产之类的医书，就是为了应急的，现在照顾寻常的待产妇人，不在话下了，娥华自幼练武，身子骨结实，怀上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徐林宗叹了口气：“可是师叔，你要明白小师妹现在的心境，自己的丈夫却是如此的一个禽兽，欺师灭祖，杀害同门，还打伤了自己的亲爹，现在给他强行地带到了自己最痛恨的锦衣卫，心灵和身体上都备受折磨，哪能用常理来揣度呢？耿少南若是还有点人性，愿意在师妹面前悔过，对她好点，也许还能顺利生产，但要是他执迷不悟，还想要夺取权力，把师妹这样一个人扔在一边不管，那只怕真的会出事，真要是到了临时请大夫的时候，怕就危险了。”


  
黑石道长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是啊，但这也没有办法，这是娥华作为一个武当弟子的宿命了，怪只怪，我们当年没有识破耿少南和澄光的真面目，更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什么齐王，还有夺取天下的野心，我们武当自建派以来，都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有灭派毁帮的危险，到时候我们就是死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祖师爷三丰真人啊。”


  
徐林宗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我爹也是叫我们不要声张，太子再怎么也是帝王，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是不择手段的，如果他知道了耿少南的事情，那我们武当都会有危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非但不能让他牵涉进此事，还要对他多加保密，现在耿少南是齐王的事情，只有我和您知道，武当上下，再无第三人知晓，您可千万要保密啊。”


  
黑石道长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一直很奇怪，他是什么齐王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林宗啊，你落崖之后，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还知道了这么多事情，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呀。”


  
徐林宗神色淡然，微微一笑，说道：“我答应过在崖下碰到的那位恩主，一切保密的，所以对不起了，黑石师叔，此事我不可以向你透露，如果时机合适的话，你会知道的。至于耿少南的那个齐王身份，是我回到武当，暗中追查杀我师父的罪魁祸首时，无意间听到他和澄光的对话后，才知道的。”


  
“本来我应该在澄光刚暴露时就下手的，但是那时候一来没有直接的证据，二来我怕他们不给解药救您，而我要打通你的经脉，逼出僵尸粉，还需要时间，这第三嘛，是我有些托大了，我以为耿少南是不可能练成天狼刀法的，可没有料到，他居然可以这样速成，连我也没有把握必胜过他。这是我的错，让他劫持师妹，逃离了武当。”

第一千八百八十四回 一命换一命


  
黑石道长的眼中寒芒一闪，奇道：“我也奇了怪了，这耿少南又怎么会有天狼刀法的刀谱呢，这不是巫山派的绝密秘籍吗，连屈彩凤练这个都是走火入魔，狂性大发，他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速成呢？”


  
徐林宗叹了口气：“是那个锦衣卫杀手凤舞，也就是假扮成孟彩珠的巫山派朱雀堂堂主，骗取了彩凤的信任后，把这个天狼刀谱骗到了手，但是那个刀谱我曾经偷看过，是假的，里面的顺序颠倒了，所以，我并不认为耿少南能练成，甚至觉得他一定会练功走火入魔，反伤其身，也许那样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黑石道长睁大了眼睛：“什么，这刀谱是假的？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偷看过耿少南练功，最后的三式威力最大，也是冲穴的关键，他却练反了顺序，想必是彩凤冰雪聪明，为了防凤舞有异心，就故意把那最后三招给颠倒顺序，因为以凤舞的功力和体质，是练不成这天狼刀法的，除非她有问题，把这刀谱交给真正的高手来练，才会用这最后的三招来害了他。”


  
黑石道长奇道：“可是耿少南怎么就能练成了呢，而且还是这颠倒的顺序？”


  
徐林宗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其实黑石师叔你应该知道，耿少南这个人的武学天赋，可谓是千年难遇的武学奇才，甚至在我之上，就是当年师祖看到在襁褓中的他，明知道此人来路不明，可能会有问题，但还是收留了他，也是因为实在是难以割舍这样的练武天才。”


  
“我师父受了师祖的严令，不得将本门上乘武功在他四十岁之前传授给他，就是要看出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还有，他的天赋太高，练功太快，如果没有扎实的内力基础，贸然地去练本门上乘武功，有可能会越练越多，无法控制，以至走火入魔，如果他到四十岁还是老实本份的话，以他的天赋和那时候的内力基础，即使从四十岁开始再练两仪，太极这样的功夫，只要几年，也一定可以练成的。”


  
“可惜耿少南不知道这点，也不知道门派对他的考验，一直以为我们武当是在有意地打压他，终于走上了邪路，当然，他是齐王这一点，也是没有人能预料得到，最后他还是为了夺权，而走上了强练天狼刀法的道路，只是我实在没有料到，他居然能逆练成功，武功大成。”


  
黑石道长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这或者是老天给我们武当的劫数吧，生出耿少南这样的怪物来折磨我们，对了，屈彩凤那里，你准备怎么办呢，既然她已经洗清了杀害紫光师兄的嫌疑，以前是我们武当冤枉和错怪她了，我想，你应该和她重新言归于好，解释清楚这一切的误会才是。”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摇了摇头：“师叔，我现在什么都不害怕，就是怕我来不及救她，驱除寒心丹毒的办法我有，但是在对付耿少南之前，我不能用，不然我会武功尽失，再次成为废人，甚至性命不保，我不能因为彩凤一个人，而牺牲天下人。”


  
黑石道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可以驱除屈彩凤体内的寒心丹毒？啊，对了，你现在武功这么高，既然能帮我排出那僵尸粉，也一定可以给她驱出这个寒心丹毒啊。”


  
徐林宗叹了口气，说道：“不一样，师叔，你的僵尸粉，是一种蛊虫，附着于你的经脉之间，让你的大脑麻木，无法行动，就象死人一样沉睡，不知外面的情况，但这一大团蛊虫，是可以直接用内力击毙，然后从七窍中流出的，所以只要我的内力高深，一样可以治好你。”


  
“但是寒心丹毒不一样，这东西已经侵入彩凤的五脏六腑之中了，甚至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每次一运功，毒素就会加重几分，跟她体内本身的毒素融合在一起，可以说无药可救，也没办法用内力逼出来。”


  
黑石道长叹了口气：“真的连内力也无法逼出来了吗？那你怎么救她？”


  
徐林宗咬了咬牙，说道：“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救彩凤，但是那要赔上我的全部功力，而且生死难料，最好的结果是我武功尽失，能换取她的平安，而最坏的结果，是我跟她一起共赴黄泉。所以这件事我在解决完耿少南，救出小师妹前，不能去做，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怕，就怕我来不及救彩凤。”


  
黑石道长的眉头深锁：“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把真相跟屈姑娘说明，让她来助你一臂之力呢，你们如果真心相爱，就不应该再有所隐瞒，有什么事情，应该两个人一起面对才是。这样就算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果，也可以不留遗憾了。”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还不能说，我这辈子欠了彩凤太多，这次是我们武当的内部事情，不应该再把她给牵涉进来，而且耿少南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如果看到我找了彩凤帮忙，一定会转而攻击彩凤，我到时候不一定能护她周全，反而会出事。现在她是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在死前为巫山派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我是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在这个时候干涉她的。”


  
黑石道长长叹一声：“情之一字，伤人最深，古往今来，莫不如此，不要说你了，就是那个耿少南，虽然穷凶极恶，但对娥华，可能还真是有几分真情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设下这个圈套，在这里守株待兔了。好吧，林宗，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咱们这就继续打探下去，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突然，大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几个锦衣卫的声音粗浑地响起：“掌柜的在吗？”


  
黑石道长的脸色一变，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副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五十多岁，仙风道骨的老中医模样，他走了出去，只听到一个为首的锦衣卫沉声道：“带上药箱，随我走一趟，我家少奶奶要找你开些安胎药。”

第一千八百八十五回 迷香与小产


  
徐林宗焦急地在后院里踱着步，黑石道长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了，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几次想要冲动地回到锦衣卫里，一探究竟，但终归还是忍住了，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己在那个谷底学到的易容秘法还是有信心，自从教会了黑石这个易容法之后，戴上这个面具，就是何娥华站在对面，也不可能认得出来了。


  
门外传来几个武当弟子惊喜的叫声：“掌柜的，您回来了呀。”


  
徐林宗的眼中光芒一闪，连忙走了出来，只见黑石道长已经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拿在手中，满脸尽是汗水，神色严肃，看到徐林宗，向左右的弟子们使了个眼色，这些弟子们连忙走到前面，把药铺的门板合上，挂上了关门歇业的牌子，而黑石道长则是看了徐林宗一眼后，径直地走向了后院。


  
徐林宗心领神会，对着在门口的几个师弟点了点头，也跟着走进了小院，黑石道长放下了手中的药箱，叹了口气：“林宗，这回我并没有见到娥华。”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摇了摇头：“怎么回事，除了师妹外，锦衣卫怎么会为别的妇人找大夫呢？”


  
黑石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不，你听我说完，我没有见到娥华，是因为他们不让我看到娥华的脸，但我见到耿少南了，甚至差一点都给他认了出来，我想，我看诊的那个女人，一定就是娥华。”


  
徐林宗睁大了眼睛，奇道：“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看人，就能看病吗？”


  
黑石道长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进了锦衣卫之后，我就给人蒙住了双眼，然后东拐西拐的，让我不辩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了一个房间，给解开眼罩之后，我才发现，还有四五个大夫，也是这样提着药箱，给带到了这里。”


  
徐林宗的心中一动，奇道：“在那里你看到了耿少南？”


  
黑石道长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看到了耿少南，他当时站在房间里，边上有张床，却是放下了帘子，让我看不到床上的人，前面的那几个大夫已经看诊过了，却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耿少南的脸色很难看，一边把那些大夫给打发走，一边对我冷淡地抱了抱拳，说他夫人怀了孕，刚才吃饭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要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徐林宗咬了咬牙，说道：“那你看不到师妹，又是怎么看诊的？”


  
黑石道长恨恨地说道：“可恨此贼把娥华害成这样，还不让我好好看病，他只是让娥华伸出手来，让我隔着这帘子给她诊脉，林宗，若不是我以前在武当的时候就学了不少医术，这次为了装这个药铺掌柜，又是恶补医书，我还真的看不好这个病呢。”


  
“那床上的病人就是娥华无疑，我熟悉她的经脉，还有她手腕上的一颗痣，我一看便知是她，我搭了她的脉，发现脉向轻浮，极为不稳，就是在我搭脉的时候，那喜脉都是几次跳动，显然是腹中的孩子，有了异样的反应。”


  
徐林宗恨恨地说道：“师妹现在是有了五个月的身子了吧，这样的反应，是不是正常？”


  
黑石道长脸色通红，恨恨地说道：“正常？要正常我会是这个样子吗？五个月的孕妇，应该是脉向平稳，可是娥华的脉却是跳得厉害，最近我看了黄帝内经才知道，这种情况非常危险，她的体内似乎是给人下过迷香之类的药物，这才会导致会出现这种情况，可以说，十有五六，会引发小产！”


  
徐林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师叔你说什么，迷香？”


  
黑石道长气得一脚踢翻了身边的一张板凳，骂道：“我说娥华怎么会糊里糊涂地怀上了孕，她一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让耿少南占了便宜，原来是此贼在她的房中下了迷香，想不到耿少南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连这种下三滥的淫贼手段都用上，林宗，我当时差一点就跟耿少南这个恶贼拼了，若不是想到娥华就在身边，怕伤到了她，我，我真的要杀了这个狗贼！”


  
徐林宗的眼中泪光闪闪：“都是我，都是我不好，害了师妹，让她成了这样。那现在怎么办，师妹的身子要不要紧？”


  
黑石道长长长地出了一口粗气，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给她开些安胎补气的药物，看她的造化了，这种事情极受情绪的影响，也亏得娥华习武多年，体格强健，这才能挺到现在，要换了一般人，早就小产了，当时耿少南的情绪也很紧张，哼，这个恶贼，害我女儿成了这样，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徐林宗默然无语，久久，才说道：“这个药是要一直服用吗？耿少南现在是不是一直陪在师妹的身边？”


  
黑石道长沉声道：“那耿少南是想马上煎药的，可是陆炳在一边却说，这个药还要检查一下，要找别的大夫来验一下方子才和地，哼，我给我女儿服药，难道还能害了他不成？”


  
徐林宗叹了口气：“那只有希望师妹能吉人天相，渡过这一关了。师叔，我这就回锦衣卫，一有什么消息，我马上会通知你的，还有，我会跟着每天进锦衣卫送药的师弟，也许这样，有助于我找到师妹的下落。”


  
黑石道长认真地点了点头：“林宗，一切都指望你了啊。”


  
锦衣卫，何娥华的闺房，只剩下了耿少南和何娥华二人，耿少南一脸阴沉，站在桌前，看着黑石留下的那个药方，眉毛在微微地跳动着，而他身后的床上，何娥华的秀目紧闭，眼中的泪水已经在脸上流淌。


  
耿少南的心里无比地自责，他又想到了那个迷香之夜，想到了自己的空欢喜一场，却没有料到这事对师妹和孩子还有这样大的伤害，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而他的耳中传来何娥华那幽幽的声音，仿佛灵魂给抽空了一样：“为什么？”

第一千八百八十六回 心如死灰


  
耿少南缓缓地回过了头，却看到何娥华看着自己的眼睛，如同喷出火来一样，这让本就有些心虚，不知所措的他，更是慌了神，不敢去面对何娥华那灼热的目光，只听到何娥华恨声道：“该不会，该不会是你在我的房间里，动了什么手脚吧，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晚上，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原来，原来是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用了这样的方式来对我！”


  
耿少南咬了咬牙，他最害怕的一件事情，还是暴露了，本来这个迷香的事情，是他永远的痛，就算到死，也不想让师妹知道此事，但没有想到，今天却突然因为师妹的晕倒，而让大夫道出了此事的详细，甚至让他都没有来得及发现这个大夫居然是黑石所假扮的，他把心一横，沉声道：“不是我，是我师父，是我师父在你的香炉里，加了东西。”


  
何娥华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与愤怒，声嘶力竭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她说到这里，肚子又是一阵扯动，痛得低下了头，秀眉紧锁，捂着自己的小腹，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耿少南方寸大乱，一下子冲到了床边，坐在何娥华的身边，慌忙地解释道：“师妹，你不要激动，真的不是我，当时我也给蒙在鼓里，师父他是事后……”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何娥华突然一抬手，一记响亮而清脆的耳光，“啪”地一声，就甩在了耿少南的脸上，他所有的话都停在了舌尖了，一个字也无法再说出口，只见何娥华的双眼圆睁，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从她的眼中滑落，她大吼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我不要再见到你，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她说着，狠狠地把手中的枕头砸向了耿少南，然后翻过身，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耿少南叹了口气，双眼红通通的，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也是枉然，不要进一步地刺激小师妹，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他站起身，迅速地走出了房间，直到他走出屋外，走到外面的小院之中，冷风吹在他那给掌掴的脸上，才让他感觉到火辣辣地疼，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师妹这一下含怒而发，加上那长长的指甲，这会儿脸上早已经是一个五指印了。


  
凤舞的声音轻轻地在他的耳边响起：“主公，你这是？”


  
耿少南没有回头，叹了口气：“凤舞，你给我说实话，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个烂到家的人，甚至要通过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骗取师妹的爱？是不是你现在也看不起我？”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是你们夫妻间的家务事，凤舞不好多嘴，但是，如果我是夫人的话，我也会很伤心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希望从灵魂到肉体，都能奉献给自己所爱的人，以前她只是以为是自己一时意乱情迷，把持不住，最需要人保护和温暖的时候，才给你趁虚而入，可她现在知道了，这是迷香的作用，对你那种依恋，只怕也会荡然无存。”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是不是师妹真的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不想再看到我了？”


  
凤舞转而笑了起来：“女人的这些气话，主公不要当真，夫人是性情中人，一时情急之下，没什么好话，什么都说，但她是离不开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不出半天，她又会想你陪在她身边了。”


  
“主公，其实刚才那种情况，不管她怎么打你骂你，你都不应该离开的，她只是要宣泄一下情绪，并不是真的希望你走。”


  
耿少南心中一动：“真的？她真的是不希望我走？”


  
凤舞笑道：“是啊，女人说不要，一般就是反过来要，这种时候气话是不能当真的，主公，你还是给夫人煎一副药，然后给她送过去的，这时候，她是最需要你陪在身边的，可万万不能真的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啊。那方子陆总指挥查过了，没有问题，确实是安胎药剂。”


  
耿少南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撸起了袖子：“凤舞，多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亲自来做。”


  
半个时辰之后，何娥华木然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脸上尽是忧伤的神色，而耿少南则站在她的床边，一边的小几之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正是黑石临走时开的保胎药方，他看着何娥华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经哭红哭肿的眼睛，轻轻地说道：“师妹，把药先喝了吧，大夫的话要听，这药不能不吃的。”


  
何娥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就连感情上也是如此，耿少南，你这样伤我，夺走我的幸福，现在你真的高兴了吗？”


  
耿少南看着何娥华，喃喃地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高兴地起来？事实上当我知道我是靠了迷香得到你之后，我自己都快要崩溃了，这个世上，我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择手段，唯独对你的爱，我是不希望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我师父破坏了我的这份真情，也伤害了你，这是我到死也不能原谅他的事。”


  
何娥华的眼中尽是哀怨之色：“耿少南，就算这事是你师父做的，可若不是你明知道我心向着徐师兄，还要强行追求，被我一再地拒绝，他又怎么可能为你做这件事？这事归根到底就是你的问题，你不要推卸你的责任，这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师妹，从小到大，我只有看到你开心，我才会高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比谁都难受，我耿少南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在你面前太卑微了，卑微到我连保护你，都得求着你。”

第一千八百八十七回 狠心离开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双秀目中，已经尽是红丝，她甚至都不抬手去抹眼泪，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你承诺过给我的幸福吗？”


  
耿少南轻轻地拉起了何娥华的手，这次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却被耿少南紧紧地握在了手心，便放弃了反抗，一动不动，耿少南轻轻地用手指摩娑着她光滑如玉的手背，柔声道：“相信我，师妹，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只要我能得到太祖锦囊，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害了，到时候，我们离开了锦衣卫，就会再无隔阂，我们就可以永远幸福安稳地过日子了。”


  
何娥华幽幽地说道：“你觉得，我还能跟你过得下去吗？我知道了这件事后，你还要我怎么看你，怎么对你？夫妻两个在一起，是要有感情的，可现在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全都毁了，你知道吗？”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喃喃地说道：“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伤害了武当，我对你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在你心里，可能根本就不爱我，甚至很可能还恨着我，但这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次只要我能把你救出锦衣卫，到时候就算你要离开我……”说到这里，耿少南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欲言又止，何娥华的眼中神色也开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她不太敢听耿少南接下来说的话，却又是竖起了耳朵，静静地听着。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到时候你就算真的想要离开我，我，我成全你。”


  
何娥华猛地一惊，转过了头，看着耿少南，眼睛睁地大大地，颤声道：“你，你这是要扔下我，抛弃我？”


  
耿少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我说过，我耿少南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你的爱来不得半点虚伪，也不希望有半分不情愿，要是你成天看到我都象看到仇人一样，非打即骂，在你心中我都一点形象也没有，那我还不如还你自由，让你回到武当和你爹，回到徐林宗的身边，那才是你能开心的地方。”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你是不是有了太祖锦囊，可以夺权，可以得到天下，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就看不上我了，嫌弃我了？”


  
耿少南睁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千秋万代，四海列国，就只有一个师妹，全天下的美女拿来跟我换，我都不干，就算我真的得到锦囊，离开了锦衣卫，有武当能保护你，我也安心了，什么皇位，王子，我一点也不稀罕，到时候我会带着锦囊，浪迹天涯，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祝福你，都会在暗中守候我们的孩子，只是，我再也不会在你眼前出现。”


  
何娥华咬了咬牙，扭过了头：“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也不信你会做得到。”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而变得坚定起来，他最后握了握何娥华的柔荑，还是狠狠心松开了手，说道：“师妹，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出去夺锦囊，但这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所必须做的事，就算你再不情愿，我也只有照做，我答应过你，会避免跟徐林宗，跟你爹，还有跟武当起了冲突，所以这回我一定会做到，请你相信我。”


  
何娥华的头仍然转向着另一边，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你要走就走吧，反正你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感受的，又何必来多问呢。”


  
耿少南站起身，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句话：“我不在的时候，凤舞会照顾好你的起居的，尤其是药，千万别忘了喝，如果这回我办事不顺，有可能会召唤凤舞来帮忙，到时候她会跟你详细地说明分辨毒药的办法，你一定要学会。照顾好你自己，等我回来。”


  
也不等何娥华的回答，耿少南就径直地走了出来，他能听到师妹在身后轻轻地抽泣，心如刀绞，却是一言不发，凤舞就在外面的院子里默默地站着，然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向外走去，走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耿少南才停下了脚步，喃喃地说道：“凤舞，我这样对师妹，是不是太狠心，太绝情了？”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我若是夫人，一定会伤心欲绝的，这时候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尽管嘴上说不想看到你，但实际上她恨不得你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


  
耿少南摇了摇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不过我现在没法回头，凤舞，这回我先走一步，引开徐林宗，接下来我们按原定计划行事，记住，等陆炳的车队离开后，你也要过来和我配合，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教会师妹如何分辨各种毒药蛊虫的办法，绝对不能在这方面出半点差错。”


  
凤舞点了点头：“主公放心吧，不把这事处理好，我绝不动身。夫人的安全高过一切，别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耿少南继续向前走去：“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凤舞，拜托啦。”


  
两天后，锦衣卫总部里，陆炳带着一大帮护卫，跟在穿着一身黄色绸缎劲装的耿少南身后，前呼后拥，好不热闹，耿少南时不时地停下来，对陆炳耳提面命，而这个平时飞扬跋扈的锦衣卫总指挥使，也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标准的一副下属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奇怪。


  
徐林宗静静地站在自己的值守岗位上，一副面具之后，看着耿少南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在这里已经潜伏半个月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耿少南的真人，若不是他的身边有大批护卫，一想到小师弟辛培华现在还躺在床上，筋脉尽断，形如废人的样子，他就恨不得冲上去，把眼前这个曾经如兄长一般的男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第一千八百八十八回 结交严党


  
但是徐林宗毕竟还是忍住了，他的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耿少南在锦衣卫里潜伏了这么久，却从没有出现，为什么今天却是如此大摆排场，前呼后拥，难道，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王爷的身份吗？要不然，为什么他敢于公然地在这锦衣卫里，当着自己这样的低等卫士的面，对身为总指挥使的陆炳如此指指点点呢。


  
徐林宗心中一动，开始潜运神功，游龙真气在他的体内迅速地运转，看起来悄无声息，可是让他的耳目却变得无比地敏锐起来，几十步外，耿少南和陆炳的一言一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耿少南说道：“陆总指挥，朝中的重臣们现在联系得怎么样了？”


  
陆炳恭声道：“兵部的刘尚书和礼部的李侍郎我已经通过气了，他们原来就是瑞王的铁杆支持者，这些天来一直也没法再去投奔太子，听说了您这位齐王殿下即将获得承认之后，他们都非常兴奋，主动地表示愿意投效。”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只有一个尚书和一个侍郎么？是不是人太少了点？”


  
陆炳笑道：“您这还不是没恢复身份嘛，我也不敢向太多的官员透露您的身份，现在只找了这两个铁杆而已，放心，他们跟严阁老都有很密切的关系，虽然严阁老一直对于储君之争表示中立，但是这些年来，他可没少得罪太子那边的人，毕竟天无无日，徐阶他们清流派既然站在了太子一边，那必然就会成为严阁老的敌人，只要争取到了他的支持，那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我听说严阁老所有的谋划，都是出自他的儿子严世藩之手，这个严世藩，也有小阁老的外号，是这样的吗？”


  
陆炳的眉毛微微一挑，正色道：“是的，严阁老毕竟年事已高，基本上都是由小阁老来帮他谋划，离了小阁老，他的青词都很难对上皇上的胃口，所以只要能争取到小阁老的支持，那就能争取到严阁老的支持了。”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这个小阁老我听说过，名声并不好，贪污腐败，陷害忠良的事情可是没少做，跟这种人合作，真的好吗？”


  
陆炳笑道：“现在千岁除了跟这些人合作外，还能跟谁合作呢？那些个自命清高的正统大臣，一个个都不过是些伪君子罢了，在我这里这么久，您应该也知道，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这些贪赃枉法的事情，难道少做了吗？既然他们支持太子，那我们只有跟严党合作了，至于您得登大位后，用谁不用谁，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耿少南满意地点了点头：“陆总指挥这话说得好，是啊，现在我没有任何自己的势力，连身份也没有恢复，也确实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本，好吧，就按你说的来，这回多亏了你，打通了吕公公那条线，让我们知道了父皇对母妃仍然是旧情难忘，只要我现在去认祖归宗，随时可以恢复身份，但是在我恢复身份之前，还是要取得严党的支持才行，这样吧，你安排一下，我要跟小阁老单独见面。”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道迟疑的神色：“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小阁老的城府非常深，这时候您还没有恢复身份就跟他见面，这是要逼他表态啊。只怕他十有八九不会马上支持您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陆总指挥，你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有监控大臣的职责，这些年下来，想必小阁老也好，严党的骨干成员也罢，他们手上的贪污不法的证据，恐怕有一大堆吧。”


  
陆炳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这是自然，只不过皇上对他们这些朝臣们的贪污行为，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涉及谋逆之事，他们贪得越多，越证明只对钱财感兴趣，对权力没有兴趣，这样对皇上的皇位，是有利无害之举，当官就是为了求富贵，只要不是弄得太出格，那也就算了，毕竟没有好处，他们也不会十年寒窗，出来做官啊。”


  
耿少南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也是看史书才明白的，不过毕竟贪污腐败是国法所不容的，只要不公之于世，父皇可以不管，但要是事情闹大了，那就不得不处理了，所以这是我们可以跟严党讨价还价的地方，你去给严世藩吹个风，就说太子那里，清流派是对他们恨之入骨，只要太子上位，一定没他的好果子吃，而我可以维持他们现在的利益，即使是严嵩致仕之后，这个内阁首辅的位子，我也可以留给他严世藩来坐。”


  
陆炳的脸色一变，失声道：“这，这请齐王殿下三思，这个内阁首辅，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啊，让这一家父子世袭，只怕会出事的，而且朝野的舆论，也绝对不会允许。”


  
耿少南的眼中红光一闪，吓得陆炳连忙收住了嘴，低头不语，只听到耿少南冷笑道：“朝野舆论？朝野舆论算什么，将来我若是夺得了皇位，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谁敢不服？这内阁首辅之位，我想让谁坐，谁就可以坐，严世藩现在已经是工部侍郎，也入了阁，是帝国实际的主政者，他坐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可以？到时候朕会大力提拔和扶持严世藩，让所有人看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陆炳眨了眨眼睛，对着身后的大批卫士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这些卫士们如逢大赦，连忙行礼而退，很快，耿少南和陆炳身边就没有别人了，徐林宗仍然站在一边的门卫位置上，二人虽然压低了声音，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只听陆炳说道：“千岁，其实舆论倒是在其次，主要是严嵩父子已经为相多年，若是让严世藩继续坐这个位置，大权独揽，那您的皇位，到时候可能就会有危险了，您在朝中没有根基，完全依靠严世藩给您拉拢朝臣，有架空之虞啊。”

第一千八百八十九回 倭寇朋友


  
耿少南冷笑道：“陆总指挥，你觉得这些事情，我就没有考虑过吗？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件事，要你搜集的严嵩一党的证据，就是为了以后的下一步计划。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陆炳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难道千岁的意思是，上了台后，再对……”


  
耿少南满意地点了点头：“夺权需要不择手段，要用这样的奸臣，可是要想治理天下，名垂青史，做一个伟大的皇帝，那就不能用这样的奸臣，得用贤臣良相才行，严嵩父子也许对权力没什么渴望，但他们结党营私，贪污腐败，把国家弄得一团糟，我早晚是要除掉的。”


  
他笑着拍了拍陆炳的肩膀：“陆总指挥，你放心，这次我夺位的全过程，你都是出了大力的，在我眼里，在我心里，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将来我夺取天下，这个内阁首辅的位置，迟早会让你来坐的。”


  
陆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行啊，齐王，这怎么可以呢，卑职，卑职不过是一个鹰犬，充其量只是一个武夫罢了，内阁首辅是万万轮不到我的。”


  
耿少南笑道：“你能管好锦衣卫，怎么就管不好国家呢，就算你文才稍逊，也可以找得力的幕僚啊，也可以有其他的文臣来为你分忧啊，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从汉到唐，有多少大将，甚至是杀猪的屠夫都能当丞相，武人凭什么就不能当我大明的内阁首辅了？只要你有足够的证据，上台后能扳倒严嵩父子，那这个位置，论功行赏也应该轮到你了呀。现在你就已经是官居一品，身兼太子少师之职，让你当这首辅，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了。”


  
陆炳的两眼放光，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千岁的天高地厚之恩，卑职就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耿少南哈哈一笑，扶起陆炳，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陆总指挥不必如此多礼，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只可惜师父现在不在，不然看到我们现在的成就，一定会高兴的，好了，多的不说了，你尽快联络严世藩，恩威并施，把我们的开价告诉他，也露给他两个手下人的把柄，以示警告，若是他不跟我们合作，哼，我们也不会让他严家继续当这个内阁首辅的，清流派的那些官员，正对他们的这些贪污证据，求之不得呢。”


  
陆炳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最快的话，今天晚上就会有回音。”


  
耿少南点了点头：“很好，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入夜，锦衣卫总指挥使的大殿，耿少南一个人坐在陆炳的那个上鹰下犬的座椅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棋盘，上面放着黑白两色的棋子，他的手里拈着一枚黑棋，面色沉静，看着棋盘一角一处棋眼，落了下去，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炳的声音从十几步外响起：“千岁的这一手棋，实在是妙啊，攻敌所必求，又给敌放了这样一条生路，只怕换了谁来，都只能往这里走一步呢。”他说着，拿起一枚白棋，对着另一处落了子。


  
耿少南抬起了头，微微一笑：“我这样自己和自己下棋，是不是很傻？”


  
陆炳摇了摇头：“不，您这样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这种挑动手下，左右分治，非圣君贤主不能为也，卑职有幸为您效力，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耿少南点了点头，长身而起，说道：“好了，那事办得如何了？”


  
陆炳收起了脸上谄媚的笑容，正色道：“一切已经谈妥，小阁老明天将会出巡江淮一带，收取盐税，他跟您约定，要在扬州城外十里处的天道祠碰头，共商这要事，而且到时候还会有别的朋友加入。”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别的朋友，是他的党羽吗？这件事我跟他谈就行了，要别人参与做什么。”


  
陆炳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道：“不，这些朋友并不是大明的子民，而是倭人。”


  
耿少南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沉声道：“什么意思？倭人？你说的是倭寇吗？”


  
陆炳正色道：“其实并不是寇，而是一些海商，这些倭寇为祸东南，名声很坏，但殿下可能有所不知，他们多半并不是倭人，而是大明子民作首脑，十个倭寇里，起码有七八个是大明的百姓，只有两三个才是真正的倭人，他们也是冲杀最凶，打仗最狠的那些。”


  
耿少南奇道：“我大明子民为什么要扮成倭人的样子，为祸东南呢？这样自己抢劫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陆炳笑道：“卑职刚才说过，这些倭寇，他们的首领多是海商，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太祖皇帝曾经下过海禁令，片板不得下海，但是这个禁令，随着成祖皇帝派郑和太监七下西洋，而成了一纸空文，后面的历任皇帝，都没有遵循这个禁令，而是继续开海通商。”


  
“但是我大明泱泱大国，并不图这些海上的生意赚钱，所谓的开海通商，不过是类似开马市这样的万国来朝贡罢了，图的就是一个天朝上国的面子，对于东边的倭国，我们大明一向是每三年开放一次宁波港，允许其持我大明特许的斟合，前来通商朝贡，本着厚往薄来的原则，他们给的东西，只要意思一下就行，但我们大明，却是给出大笔倭人所需要的绢帛，刺绣，陶瓷这些东西。”


  
耿少南有些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个就跟和蒙古的马市一样，蒙古人只要给一些他们根本不稀奇的马匹，皮毛，就可以换得大量中原的手工产物，维持部落的生活水平，怪不得倭人这么重视这个斟合贸易呢。只是我听说后来宁波那里出了些事情，让这个贸易停止了？”


  
陆炳笑了笑，说道：“是啊，其实我们对倭国一无所知，也正是出了宁波勘合贸易的事情，我才开始打探起倭国的情况。”

第一千八百九十回 倭寇的来源


  
陆炳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倭国几十年前也是天下大乱，诸候林立，一个诸候称为一家，比如织田家，德川家等等。我大明原来的勘合是给日本朝廷，后来朝廷失势，这个勘合就到了他们那里有力的藩镇大名手中，原来的勘合是在一个诸候，名叫细川家的手上，后来东洋的朝廷又私自给了另一个军阀大内家一个新勘合，这样就造成了嘉靖二年的时候，这两家都带着勘合和船队，来到了宁波。”


  
耿少南听到这里有些糊涂了，打断了陆炳的话：“陆总指挥，我有些不太明白啊，勘合按说朝廷只有一个，为什么到了东洋人手上就有两个了？难不成是伪造的吗？”


  
陆炳笑道：“那个细川家手上的，是正德皇帝的爹，前任孝宗皇帝发的勘合，按说早就过期了，而大内家在东洋的内战里已经把细川家给赶出了京都，按说是更有力的军阀，只是也没有办法一统倭国，但手上的勘合却是正德皇帝所给，应该是合法有效的。”


  
“可是细川家却用了个过期的勘合，通过一个在日本出生的中国人作副使，贿赂了当时宁波那里的市舶司官员，反而把持有正规勘合的大内家给挤掉了，还想要攻杀大内家的这些使者和商人。”


  
“但那次大内家也是有备而来，带来的人里有不少是武艺高强的剑客，两边在宁波城一场混战，大内家不仅尽杀细川家的使节和商团，还杀了不少大明的官兵，最后洗劫了宁波城后逃回东洋。”


  
“经此一事，皇上就认定了倭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对他大不敬，就直接恢复了海禁令，禁止一切与外国的海外贸易，还要沿海的渔民与商贩全部内迁，片板不得下海。”


  
耿少南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皇帝只是因为个人失了面子，这才重新要进行海禁的，是不是？”


  
陆炳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由于皇上为了个人面子实行的海禁令，沿海的渔民被迫内迁，离开他们生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土地，更是放弃祖祖辈辈们靠海吃饭的营生，由于朝廷只知迁民，不知抚恤，这些人多数生计无着，只有咬咬牙，学着倭寇那样，剃成月袋头，做起海盗的营生。”


  
“随着这种中日合壁的倭寇不断发展，只知打打杀杀的日本倭寇渐渐地沦为了倭寇中的炮灰和打手，由于这些东洋武士武艺高强，又没有太大的野心，所图的不过是饮酒吃肉，奸淫掳掠这些基本需求罢了，所以被更有野心，头脑也更精明的中国海商巨盗们逐渐地把持了话语权。”


  
耿少南奇道：“这些海商，就是你说的倭寇首领吗？”


  
陆炳笑道：“正是，现在在浙江福建两省的倭寇中，势力最大的就数徽州商人汪直领导的海盗集团了，汪直号称五峰先生，原来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最早是跑吕宋那一带的海外贸易，靠着他精明的生意头脑和狠辣的手段，汪直很快就吞并了几个合伙生意人，成为船主。”


  
“到了嘉靖十九年的时候，汪直又和日本的倭寇扯上了关系，与上泉信之等东洋盗匪大概也是那时候建立的合作关系，开始建造巨大的战舰，样式和火炮均仿制在这个时代称雄海上的佛朗机人（西班牙和葡萄牙在远东的殖民者，此时以巨舰大炮见长），战船可以建到六七层楼高，容纳二千人，甚至在上面可以跑马。”


  
“由于汪直这个海盗头子也是中国人，因此投奔他的沿海渔民络绎不绝，现在的汪直，手下战船千艘，走私海船更是数倍于此，海贼数万，都是装备精良，穷凶极恶之徒，如此实力甚至连日本的领主也不敢招惹他，日本九州的萨摩藩号称关西数一数二的强藩（诸候），碰到汪直也只能乖乖地允许他的庞大船队在自己的领海里通行，甚至专门划出了一个叫松浦津的小岛供汪直作为基地。”


  
“于是汪直在宁波外海的双屿（今千岛群岛里的一个大岛）以及萨摩的松浦津分别建立了基地，大肆地进行走私和贸易，大明的海禁令虽严，但仍然架不住有不怕死的商人暗中与汪直通商，卖给他大量的丝绸与瓷器，而汪直用了这些东西南下吕宋，和佛郎机人换得洋枪大炮或者是西洋玩意，再到日本去倒卖，赚得日本的大量白银，也就十年功夫，汪直就兼并了几乎所有的沿海倭寇，成为名副其实的海贼王。”


  
耿少南听得默然无语，叹道：“汪直的名号我听说过，可想不到他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还可以役使这些倭寇，反过来劫掠沿海。”


  
陆炳正色道：“汪直绝非普通的倭寇，他的目的并非杀人放火，自从他接手倭寇以来，也开始约束手下，那种针对沿海村镇无差别的劫掠与屠杀，比起以前已经少了许多，这也多少归于汪直的约束之功。”


  
“可是汪直真正的目标是希望能打开海禁政策，可以合法地与大明做海外贸易，如果皇上逼得急了或者派军围剿，汪直则会毫不客气地给予回击，并报复性地抢劫几个沿海城镇以显示自己的实力，本质上，汪直可以说是北方的蒙古俺答汗基本上是一类人，以战逼商而已。”


  
“而汪直手下除了有装备火枪大炮的数万海盗以外，武艺高强的护卫也是层出不穷，凶悍的东洋武士，精于火枪与剑术的佛郎机剑客，以及不少被重金吸引，加入他的海贼团伙的中原武林高手，数量足有几千，单纯论门派实力也足以笑傲中原武林，以前我们锦衣卫曾多次派高手死士刺杀汪直，都如石沉大海，全无音信，想来都被汪直发现并处死了。”


  
耿少南的面沉如水，说道：“那这个倭寇头子汪直，又怎么会和严世藩扯上关系？通倭可是灭族的重罪，严世藩怎么会犯？”

第一千八百九十一回 同流合污


  
陆炳微微一笑：“严世藩是朝中实权的掌握者，又是贪污枉法，无所不为，这自然就和汪直一拍即合，因为严世藩只要有钱赚就行，是不会顾及那个海禁令的，而汪直手上有巨额的财富，又有大批的忍者和杀手，可以帮严世藩对付他的政敌，所以严世藩几年前就秘密地跟汪直接触，与之联手。”


  
耿少南奇道：“怎么个联手法？说来听听。”


  
陆炳笑道：“因为皇上是非常讨厌倭寇的，严令剿灭，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浙直总督的身上，前任的浙直总督张经，是清流派的官员，严嵩有几次想要拉拢他，他却不为所动，结果给排斥出了朝堂，外派去了浙江，当时严嵩以为张经不过一个书生，没什么军事才能，一旦在浙江平倭不力，就有办法治他的罪。”


  
“可是没想到这个张经虽然不是武将，却会用人，名将俞大猷在他的手下，打了几个胜仗，取得了浒墅大捷，结果严嵩反而怀恨在心，在严世藩的策划下，唆使自己手下的御使，告了张经一个讳败扬胜，杀良冒功的罪名，把他下了狱，并跟着弹劾自己的杨继盛一起处死，从此汪直欠了严世藩一个人情，因为他最大的对头给严氏父子除掉了。”


  
耿少南冷笑道：“陷害忠良，里通外贼，这样的严党，不除天理不容。”


  
不过他说到这里，又勾了勾嘴角：“但那也是我即位以后的事了，现在，还暂时要利用他们，陆总指挥，你继续说，以后怎么样了？”


  
陆炳笑了笑，说道：“以后那汪直就派了自己的副手罗龙文，以幕僚师父的名义，投到了严世藩那里，为两人之间的串联提供方便，清流派的官员，自张经之后，也有几任到浙江的，因为徐阶的老家就是在靠那里的松江华亭府，在东南一带根基深厚，可是严世藩却是借用倭寇的力量，一旦新官上任，就由汪直发动大规模的袭击，杀人劫城，无恶不作，当地的官员又不能制，就罢官的罢官，杀头的杀头，最后，这个浙直总督的位置，落在了严嵩的门生胡宗宪的头上。”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胡宗宪？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不过他不是在东南打得还可以吗？听说是屡胜倭寇，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不成？”


  
陆炳黑里透红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今天有这个机会，让他把多年刺探的情报向未来的主子汇报，显示出自己的能力，是让他极爽的事情，他说道：“胡宗宪虽然是严嵩的门生，但为人还算正直，也有一些读书人的清高，想要青史留名，而不是作为一个严党成员给自己多捞好处，所以他到了浙江之后，就开始整军备战，想要武力消灭汪直。”


  
“但是大明开国百余年来，军户卫所制度早已经崩坏，名义上有百万大军，可实际上能用的，不过边军的数万兵马而已，江南一带的卫所糜烂尤其厉害，前些年曾经有过一次，也就七十二个倭寇，一路从浙江沿海登陆，杀到了南京城下，转战几千里，杀伤官员数千，却不伤一人，最后在南京城外挑衅，击杀南京城出城挑战的守军千余人，吓得南京城九门紧闭，全城戒严。”


  
耿少南长叹一声：“这件事我当初刚听到时，根本不敢相信，大明的军备，竟然糜烂到了这种程度，让人难以置信啊。”


  
陆炳点了点头：“我大明一向是以文制武，兵将互不知的制度，开国时的军队还有战斗力，现在承平日久，东南一带多年不打仗，那些军户早就给长官和官员们盘剥，成了种田的军奴，毫无战斗力可言，武库里的军械，也是年久失修，根本无法作战，这才让倭寇如此嚣张。”


  
“胡宗宪深知此弊端，所以向皇上请命，要求在东南一带私募新兵编练，由于倭寇为患日益严重，朝廷在东南的税收严重受到影响，本来东南的税赋差不多占天下的一半左右，自从有了倭寇之乱后，就只剩下原来的不到三成了，皇上觉得与其这钱给倭寇抢了去，不如用来整军备战，就答应了胡宗宪的要求。”


  
“于是胡宗宪就开始重用名将戚继光和俞大猷，让他们编练新军，几年下来，果然有了成效，汪直和徐海等倭寇首领几次被重创，损失惨重，再也不复以前那种予取予求，如入无人之境的威风，所以汪直没有办法，只有直接派罗龙文与严世藩联系，请求他的帮助。”


  
耿少南皱了皱眉头：“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炳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的神色，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还请千岁先恕我无罪，卑职才敢开口详说。”


  
耿少南脸色阴沉，说道：“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后我得登大位之后，你如果还有什么私下的行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说吧。”


  
陆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是，千岁，卑职就跟您实话实说了，因为在东南一带，有不少锦衣卫的分部在监视胡宗宪和严党，所以他们通倭的事情，卑职是一清二楚的，但是以前卑职也曾经有把柄在他们手中，当年我们曾经联手对付当时的内阁首辅夏言，事后也一直保持着盟友的关系，严党为我在朝中营造一个良好的局面，而我也为其打一些掩护，这东南之事，事关国家，不能只因为皇上一个人的面子，就彻底海禁，那样是不可能禁住的，因为此举会断了沿海几百万百姓的生计，如果严格执行，恐怕会酿成民变啊。”


  
耿少南冷笑道：“明明是你们内外勾结，倒成了一心为国了，陆总指挥，你这逻辑还真是强大，好吧，念你对我全盘吐露的份上，这事就此揭过，只是如果以后我当权，你的任何事情，都需要向我坦白，不然的话，咱们的这缘份，也就尽了。”

第一千八百九十二回 生财之道


  
陆炳擦着额头的汗水，唯唯诺诺，不停地称是，耿少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么说来，这个胡宗宪并没有听严世藩的话，反而是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所以，他就把倭寇往死里打，打得汪直向严世藩求援了，是不是？”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那个严世藩，已经财迷了心窍，他看出了东南海外贸易的巨额收益，如果和汪直联手，那不用几年，就富可敌国，所以他也是认为剿不如抚，与其花大钱武力消灭，还不如花钱收买招安，让汪直归顺朝廷，为朝廷的商船队保驾护航。”


  
“只是他也清楚，皇上是根本不会同意他的这个计划的，所以他只能背着朝廷，暗中与汪直接触，讨价还价，同时让严嵩对胡宗宪加以约束和牵制，最后胡宗宪不听他的号令，他干脆就架空胡宗宪，逼胡宗宪自己上书请辞。”


  
耿少南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一直在奇怪胡宗宪这样的东南名将，为什么就稀里糊涂地丢了官职，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的隐情啊。但我听说胡宗宪诱杀了汪直，那又是怎么回事？”


  
陆炳笑道：“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胡宗宪也和汪直多次交过手，但是新编练的士兵战斗力虽然还不错，不怕死，不怕苦，但是经验和装备上，尤其是水师的装备，远不如财大气精的倭寇，几次大战下来，在陆地作战可以占上风，可是倭寇打不过就上船逃跑，再利用机动性的优势，四处打劫沿海各地，双方陷入了相持，胡宗宪固然让倭寇无法抢劫成功，但也无法消灭倭寇，时间长了，军费越来越多，连皇上都开始改变态度了。”


  
“所以胡宗宪没有办法，只好以打促和，靠着战场上的些许优势，秘密和倭寇接触，他知道汪直所要的，无非也是通商开市这件事，于是就不停地向皇上密奏，晓以利害，本来皇上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虽然自己的面子重要，但是只要汪直能退让一步，名义上投降，归顺朝廷，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这事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但是严世藩不愿意让胡宗宪独占这样的大功，于是就开始趁机使坏，他有罗龙文这个内线，知道两人秘密谈判的所有细节，包括双方的开价，于是就让罗龙文故意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浙江的监察御史王本固。”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王本固？这个人好像是徐阶的门生啊，怎么严世藩会把这样的消息，泄露给清流派的官员？”


  
陆炳哈哈一笑：“千岁，这胡宗宪毕竟是严嵩的门生，如果严世藩指使自己的手下御史弹劾他，那就是严党内斗了，这样一来，严党的其他成员会人人自危，而清流派的官员则会当成个笑话看，党争党争，底线就是要维持本集团面子上的团结，万万不可以自乱阵脚，就算严世藩再不满胡宗宪，逼他下台，这个恶人也不能由他来做。”


  
耿少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他故意把此事告诉王本固，此人还以为找到了弹劾严党重要成员胡宗宪的利器，就上了奏折，由于胡宗宪给皇帝的都是秘奏，见不得光，皇帝一看此事败露，不想自己失了面子，于是就拿胡宗宪当替罪羊了。对吧。”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本来汪直以为条件谈妥了，就放松了警惕，上岸开始准备通商的事情了，可没料到还有反水这一出，胡宗宪为求自保，只能抓捕汪直，将之斩杀，从此东南沿海再没有汪直这样的人来约束倭寇，其他的各个倭寇集团的首领，也都不再相信朝廷有招安的诚意，就开始疯狂地打劫沿海，兵连祸结，一直打了四五年。”


  
耿少南冷笑道：“国家大事，竟然给这些人当成谋私利的工具，只可惜苦了沿海的百姓，我若登基，一定不会这样，会放开海禁，只有如此，才是长治久安，彻底解决倭寇问题的办法。”


  
陆炳微微一笑：“卑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这样斗了几年，胡宗宪手下的戚继光，俞大猷等部渐渐渐地有了战斗经验，也开始逐渐地在海战装备上赶上倭寇，这时候严世藩一看倭寇要被消灭，又急了，因为如果倭寇被消灭，已经跟自己撕破脸的胡宗宪，断然不会再把东南的海外贸易收益孝敬给自己，要想继续控制东南沿海，只有另想他法。”


  
“于是严世藩就不停地跟汪直之后的倭寇集团首领徐海，毛海峰等人联合，捏造了不少胡宗宪通倭，跟倭寇私自招安，议和的证据，最后终于罢了胡宗宪的官，但是严党这样内斗，最后的浙直总督却没落到他们的手里，本来严世藩想让罗龙文来当继任的总督，但是皇上似乎看出了些什么，这回没有让罗龙文上任，而是让清流派的干将谭纶去浙江主政，现在徐海已死，只有毛海峰还在召集一些东洋真倭在搞海盗式的袭击，这也正是严世藩这回要找千岁的目的。”


  
耿少南冷笑道：“他是想提前争取我的同意，以后开海禁，让这些倭寇当海商船队的护卫，这样海外贸易的利润，就能归了他严世藩，对不对？”


  
陆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现在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不过四千万两白银，可是东南一年的海外贸易额，就可以达一亿两白银以上，由于丝绸是有十倍以上的利润，所以这一亿两至少可以赚七八千万两，相当于两个国库的收入了，严党怎么能不心动呢？只要有了钱，就可以收买党羽，控制朝堂，彻底地压倒清流派的官员。”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那这回严世藩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你跟他谈过没？”


  
陆炳摇了摇头：“他没说，只是说到时候面谈，因为我不是作主之人，千岁才是，而且倭寇那里，这回来的似乎是在背后支持毛海峰的日本萨摩藩大名岛津氏，他到时候要开出何等条件，也是未知之事。”

第一千八百九十三回 倭寇的阴谋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你是说，严世藩是要直接跟倭人见面？这不是里通外国之举么？若是说之前跟汪直见面，还不过是一个腐败官员跟不法奸商的勾结，但跟这个日本的什么岛津家，是个诸候见面，那就通敌叛国了吧。”


  
陆炳笑道：“千岁，你言重了，事情没有这么夸张，倭国自百余年前天下大乱以来，也是诸候林立，王权不振，那岛津家的情况我清楚，他们是一个有力的藩镇，在日本最西边的一个叫做九州的大岛，光是这个岛上就有好几个家族，好几个诸候，岛津家连统一九州岛都没有做到呢，又怎么可能对大明产生什么想法呢？”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对大明有所图谋，这个什么岛津家，又怎么会扶持汪直，打劫大明的沿海呢，他们怎么不去让汪直打劫倭国的沿海？”


  
陆炳的脸色一变，一时无话可说。耿少南冷笑道：“就象你之前说的那次，几十个倭人从浙江登陆，一路杀到南京城下，斩战几千里，斩杀我大明军民数千人，你以为他们是来耀武扬威的吗？后来擒获的倭人供认，他们就是受了日本的某个城主之令，前来打探大明的虚实的，大明的武备如此松弛，却又有这么多的人口，土地，怎么不让凶残狠毒的倭人心生歹意呢？这个岛津家就是没统一九州岛，更没统一日本的时候就有窥探我大明虚实的念头，以后万一让他们得势，这还了得？”


  
陆炳的额头开始冒冷汗，连声道：“属下无知，大意了，千岁教训得是。”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你只是一介武夫，负责监控朝臣而已，这等军国大事，非你所长，不过陆总指挥，你要给我听好了，以后你是要做内阁首辅的人，当事事以国家为重，现在我们为了夺权，可以暂时借助外力，但是一旦得到天下，就必须以大明江山社稷，天下万民的福祉为根本，再也不可做这种里通外国，卖国求荣的事情。”


  
陆炳正色道：“属下记下千岁的教训了。”


  
耿少南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不说这些，严世藩这回要跟我见面，还要拉上这个什么岛津家的日本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炳沉吟了一下，说道：“日本人毕竟是在暗处的，大家所知道的，只不过是汪直这个海贼王而已，虽然看起来汪直的风光无限，但是他手下真正能打的，还是那些倭兵与浪人武士，我原来以为汪直是用钱收买日本战败失去封地的武士，现在看来，恐怕这些人，是岛津家给他提供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听命于岛津氏。”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这就对了，汪直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而真正的主人，是岛津氏，只怕汪直想要上岸招安，也是想要摆脱岛津氏的控制而已，现在汪直已死，看似海贼倭寇群龙无首，但却仍然会给浙江福建的沿海一带造成巨大的威胁，应该就是岛津氏直接在后面发动了，而岛津氏毕竟是倭人异国，不可能对内地的情势，尤其是军力布防，这么清楚，所以一定是严世藩与之勾结，出卖我大明的军情地形，这才让岛津氏有机可趁。”


  
陆炳叹了口气：“我原本也奇怪，为什么戚继光和俞大猷的部队，前几年打了不少漂亮仗，连大倭寇头子徐海也给他们消灭了，可是这几年面对各地的小股倭寇，却反而是束手束脚，被动挨打呢。”


  
耿少南剑眉一挑：“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所谓的倭乱，不过是严世藩这个奸贼，跟野心勃勃的日本领主岛津氏，利用汪直，徐海这样的内地海商作为幌子，而发动的一场武装叛乱，目的就是扰乱朝廷财政的主要来源，东南沿海，逼得皇帝非用他们的人不可，其心可诛，其族当灭！”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卑职失职，一时糊涂，与严党同流合污，卑职原以为他们只是想贪点钱，可没想到，他们是真正地要卖国啊。千岁，这个责任太重大了，你看要不要干脆由卑职直接向皇上上书，揭发他们的阴谋呢？”


  
耿少南冷笑道：“怎么了，陆总指挥，一听说事情严重，就要想着立功赎罪了吗？可是你这么多年跟严党在一起，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要是严党反咬一口，只怕你不但打严党不成，自己却要先丢官送命啊。”


  
陆炳给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勾了勾嘴角：“那么，依您的意思，我该如何是好呢，总不能放任他们继续祸国吧。”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严世藩想必也不会真正地里通外国，他现在在大明已经位极人臣，只不过是因为胡宗宪不听话，所以要借岛津氏的手，来除掉这个本党的大叛徒罢了，真要让他起兵造反，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毕竟和岛津氏走得太近，所以也有不少把柄在倭人手中，这回我们要跟他合作，他就要试试我的胆色，看我是不是敢扔下一切，连倭人都敢接触，如果我给他拉下了水，那他才会对我彻底放心，毕竟这种里通倭人的事情，太子是绝不肯做的，我要是去了，就会给他一个把柄在手，这样他跟我合作也才放心。”


  
陆炳咬了咬牙：“既然这一行如此风险，那不如推掉好了，咱们也不是非要严世藩的支持才行，再说了，我们既然知道他里通倭人的事情，这也是个把柄，可以反过来要胁他。”


  
耿少南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严世藩和岛津家不给我抓个现行，又如何指证他们呢？这一趟，我必须要走，不过陆总指挥，你要好好地帮我安排一下才行。”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千岁但请吩咐，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第一千八百九十四回 将计就计


  
耿少南点了点头，沉声道：“那你现在就去跟严世藩联系，就说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南京，就在他约定的地点，夫子庙的状元楼，与他会面，让他布置好那里，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尤其是要保护好那个日本人岛津氏，千万不要让他暴露身份，一切打扮穿着，就要与汉人一样，明白吗？”


  
陆炳笑着点了点头：“没有问题，这些东洋人的汉学功夫都很强，装扮成汉人，不会露馅的，这点千岁大可以放心。”


  
耿少南笑道：“好了，我得去练功了，我们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派人伺候好小师妹，千万不能让她这里出事，明白吗？”


  
陆炳正色抱拳道：“属下谨记。”


  
一阵细微的，如微风吹拂过树叶的响声传进了耿少南的耳朵里，他的耳朵动了动，微微一笑：“好了，就这样吧，咱们再去商量一下那高拱的事情。”


  
徐林宗的身形，如同一只无声无息的大鸟，从这大殿的屋顶，飞向了远处的夜色之中，直到他的最后一点心跳声也无法捕捉到，耿少南才长舒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总算走了。”


  
陆炳的脸色一变：“千岁，你是说，徐林宗来过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其实在外面谈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来了，所以故意引他进这里的，陆总指挥，你的表现很好，我已经让徐林宗听到我想让他听的内容了。”


  
陆炳急得一咬牙：“这怎么能行呢，跟严世藩，还有东洋人见面的事情，这实在是太大了，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啊，让徐林宗知道了，万一告诉清流派的大臣，那可如何是好？”


  
耿少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知道了又如何？陆总指挥，严世藩跟东洋人在一起，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陆炳的双眼一亮，讶道：“这，千岁，你不准备去南京了吗？”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陆总指挥，你记住了，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锦囊，锦囊，还是锦囊，只要锦囊到手，什么严党，什么清流派，通通不在话下，你以为严世藩会安了什么好心？他设了这个局，就是要咱们往下跳的，没准就是要捉我们一个通倭的现行，以后我就是做了皇帝，也只会是他的傀儡了，要想掌握主动，就不能给人牵着鼻子走，就算我真的要和严世藩见面，也不可能去选择他挑的时间，地点。按他的条件谈判。”


  
陆炳叹了口气：“千岁英明，属下难及万一，只是您觉得徐林宗听到此事之后，会如何行事？”


  
耿少南微微一笑：“以徐林宗的精明，一定会双管齐下，一边通知清流派在南京的人，让他们准备捉个现行，另一边也会让大批武当弟子赶赴那里，想要把我，把东洋人，还有严世藩一网打尽，直接拿下，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这个通敌叛国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严党必将一举垮台，而我，也会以一个谋反之罪，跟着一起送命。就是陆大人你，全族的性命，也别想保啦。”


  
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道：“徐林宗这小子真够狠毒的，刚才千岁大人何不在此就将他擒拿呢？以您现在的功夫，加上这里是锦衣卫总部，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耿少南冷笑道：“在这里动手，也许会惊动师妹，我答应过她，如果徐林宗和武当不对我出手，我是不会主动害他们的，跟徐林宗的恩怨，尽量在锦衣卫之外解决，而且我仍然是这个态度，能不动武当，尽量别动，天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师妹才是我的唯一，如果我伤了武当或者是徐林宗，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我就算得到了天下，又怎么会快乐呢？”


  
陆炳长叹一声：“千岁真乃天下至情之人，何娥华能得到您这样的爱，实在是三生有幸，可惜啊，她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打断了陆炳的话，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咱们接下来聊聊巫山派和屈彩凤的事情，如何来解决她，我们上次商量的计划，你准备得如何了？”


  
陆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消息已经放出，鱼儿就要上钩了，殿下，咱们这回……”


  
锦衣卫外，同和药铺，黑石正在后院的小屋内看着一卷书，门外一阵轻风拂过，他警觉地抬起头：“何人？”


  
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蒙面人推门而入，黑石一下子站了起来，只见来人一把扯下了面巾，赫然正是徐林宗，黑石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刚才全身提起的气劲也为之一松，轻声道：“林宗，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消息了吗？”


  
徐林宗的神色严肃：“我见到耿少南了。”


  
黑石道长双眼一亮，连忙问道：“这个恶贼终于现身了吗？那娥华呢，你有没有看到她？”


  
徐林宗摇了摇头：“没有，耿少南好像是把小师妹给藏起来了，今天若不是他和陆炳商议军国大事，只怕我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他。师叔，时间不多了，请你马上回武当，召集所有精英弟子，还有，联络少林，峨眉和丐帮的同道，请他们速速派出精英侠士，前来南京城会合。”


  
黑石道长奇道：“出什么事了，要闹这么大阵仗？”


  
徐林宗的双目如炬，沉声道：“因为这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不仅擒拿耿少南这个武当叛徒，还可以把多年来为祸朝堂的严嵩一党，给彻底地一网打尽，还有，陆炳这个一向与正道武林为敌的锦衣卫特务头子，也可以借这次机会，一并除掉了，从此宇内澄清，天下太平。”


  
黑石道长兴奋地问道：“有这么好吗？那我马上回武当召集人手，不过，林宗，你得给我透个底，究竟出什么事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这回，我们要治这帮贼人一个里通外国，勾结倭寇的罪，连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他们啦！”

第一千八百九十五回 相约状元楼


  
南京，夫子庙，状元楼。


  
平时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状元楼前，这会儿依然热闹，只是这整条街巷，都有一分诡异的气氛，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在这条巷子的两头，都站了二三十名彪悍勇武，满脸横肉的壮汉，有人想要拐进这条街巷，都会给几个壮汉抱臂一挡，被迫改道，街巷里走来走去的，虽然看似是一些平民百姓，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可是一个个走步都很轻盈，完全不是普通人那种走路滞重的感觉，一看便是练家子所扮。


  
一个独眼胖子，四十出头，坐在状元楼二楼的靠窗雅座包间里，那靠着窗户的大椅，五六个精悍的护卫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肤色白白净净，指甲和头发修整得井井有条，一看便是一个富贵员外，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颗硕大的翡翠戒指，那颗翡翠宝玉，足有鹌鹑蛋大小，而且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色，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而此人的身份，自然也可以猜之一二了。


  
不错，这位华贵的独眼胖子，便是权倾天下，有小阁老之争的严世藩了，他这会儿神色轻松，外面的酒楼里很热门，划拳行酒令之声不绝于耳，但和这街巷里的人一样，都不过是他带的护卫所扮，今天他指明了在这夫子庙的状元楼与耿少南相会，就是做了这种机密的布置，毕竟兹事体大，即使是他，也不敢把此事暴露出去。


  
坐在严世藩身边，这张八仙桌上的只有一个人，也是一个五十左右，脸形瘦削的人，双目如炯，鼻梁高高地挺起，隐约之间有一丝阴鸷之色，而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跟他一样，尽管都穿着汉人的衣服，但看起来总有些别扭，尤其是前额那里的光光如也，绝异普通大明百姓，这些人自不必说，乃是东洋九州岛的岛津藩士了，而坐着的这位，正是岛津藩的当家大名，岛津家久。


  
岛津家久勾了勾嘴角，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严桑，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这菜都快凉了，为什么那个齐王，还没有来？”


  
严世藩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昨天齐王就来了南京城了，我的手下早已经在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大概他们也比较小心，要先观察一下周围的形势，才敢过来赴宴，又或者是齐王要拿个面子，所以有点延误吧。”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非也非也，既然是小阁老和岛津先生的宴会，那自然得全力以赴，不敢有半点怠慢。”


  
一个小二模样的人，在装扮成大厨的陆炳的陪伴之下，走了进来，浓眉大眼，剑眉虎目，可不正是耿少南。


  
严世藩站起了身，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微微一欠身：“微臣严世藩，见过王爷千岁。”


  
岛津家久也站起身，本能地想要鞠躬，但还是跟严世藩一样，拱手行礼道：“齐王千岁，在下岛津家久，请多关照。”


  
耿少南微微一笑，也分别抱拳还了个礼，然后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偌大的八仙桌上，就这样三足鼎立式地坐了三个人，而其他的一应手下，包括陆炳在内，都是站在各自的主人身后。


  
耿少南叹了口气：“其实本王也不想迟到的，只是这一路以来，总是给人跟踪，小阁老也知道，我是叛出武当的，所以在江湖上有些仇家，不得不防，若是给这些江湖人士坏了我们的大事，那可就麻烦了。”


  
严世藩笑道：“些许江湖小丑，何足挂齿？严某的手下，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什么武当少林，都不在话下，他们要是敢来，这楼内楼外的上千高手，足以将他们通通灭掉了。”


  
耿少南笑着摇了摇头：“贼人的武功很高，并不是人数可以决定的，小阁老可能做官久了，对于江湖之士并不是太了解，如果您这里的这些人能挡得住这些高手，我也不必如此小心了。”


  
严世藩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岛津家久却是平静地说道：“小阁老的手下，确实多是些绣花枕头，但我这里的四大刀客，却都是东洋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全都有过百人斩以上的纪录，如果今天有幸能一会这些中原高手，想必他们会很开心的。”


  
耿少南看向了岛津家久身后傲然站立的四个人，全都是神华内敛，眼中神芒偶现，太阳穴高高地鼓起，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四位都可称顶尖高手，有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好了，小阁老，咱们还是直入主题，商量一下合作的事吧，我想我今天这样来，应该能避开我仇家的耳目了。”


  
严世藩微微一笑，说道：“齐王殿下，你现在对未来有什么考虑吗，现在你的身份还没有恢复，但是有我出面的话，这个没成问题，只不过如此一来，我们严党就要放弃中立，彻底倒向你们了，这对于我们和手下的官员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风险啊。咱们都是明白人，不用玩这些花花圈子，不如直入主题的好，说说你能给我们什么开价，这样我们会考虑一下如何合作？”


  
耿少南笑着看了一眼岛津家久，说道：“岛津先生也是小阁老的一党吗？”


  
严世藩摇了摇头：“不，岛津先生是我们的朋友，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并不是上下级，之所以今天我要带岛津先生来，是因为我们今天谈判的核心，是东南的问题，别的地方没什么好担心的，扶持一个王爷夺储，朝中的官位安排，一如以前就是，既然千岁殿下说过，以后会让我接任家父的内阁首辅一职，想必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


  
耿少南点了点头：“不错，所以这正是本王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这个内阁首辅之职给了小阁老，相当于大明的江山社稷也交给了你，人事安排，官员任免，都是小阁老你说了算，为何还要再商量呢？东南那里，如果你有意继续和岛津先生合作，那让你的人私下操作就是，何必要跟我这样商量呢？”

第一千八百九十六回 岛津家的条件


  
严世藩摇了摇头：“千岁，现在我们商量的不是普通的官职任免的事，此事涉及岛津先生，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了，严某就是再有权势，也不过是一个臣子罢了，决定国与国之间大事的，只有能坐上九五之位的您。”


  
耿少南笑道：“可是我现在连王爷的身份都没有恢复，连这点都要倚仗于小阁老，又哪有什么资格，作什么国策之类的决定呢。”


  
严世藩哈哈一笑：“千岁说笑了，您最珍贵的，就是这个王爷身份，有了我们严党的鼎力相助，夺得储君之位，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现在说得难听一点，是在商言商，既然我和岛津先生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挺你，就是对你下注，是一种投资，而您也应该给我们这些金主，投资人一些承诺，让我们安心吧。”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要是我现在答应，以后反悔呢？”


  
严世藩的那只独眼里也是冷芒一现：“君无戏言，如果作为皇帝，还违背以前的承诺，那是失信于天下，失信于天下的君王，后果如何，您懂的。”


  
耿少南脸上的笑意渐渐地褪去：“说实话，小阁老，本王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总是觉得被人要挟，难有人君的那种爽快啊。”


  
严世藩微微一笑：“这些只是不得已的事，就是当今圣上，您的父皇，当年在被选为皇帝之前，也是被迫作了诸多承诺，虽然后来用各种手段实现了完全的权力独掌，但起码这些承诺，他是做到的。就好比大礼议事件，您应该知道的。”


  
耿少南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依你，小阁老，你们在东南想要怎么样，开个价吧，我将来毕竟是一国之君，也要对得起大明列祖列宗，对得起万千子民，有一句话我必须先说，那就是岛津藩象现在这样再次入侵东南沿海，杀人放火，攻州掠郡，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我不能看着我的子民再受这样的苦难。”


  
岛津家久冷冷地说道：“千岁，这并不是我们东洋人残忍好杀，而是因为你的父皇实在是太不懂事，不知道合作变通，如果能好好地做生意，谁愿意打打杀杀呢？至于战胜后的抢掠，我们东洋管这个叫乱捕，就是我们东洋自己打仗，战胜后也会对战败方的平民百姓进行乱捕的，并不是只对你们大明如此。”


  
耿少南的脸色一沉：“不做生意就要打要杀？贵国的逻辑让我无法理解。听说东洋也是儒学盛行，当知我们汉人所说的仁义，你们这样的做法，以一个诸候，一个国家的名义对别国打打杀杀，这与强盗何异？”


  
岛津家久哈哈一笑：“千岁，恕我直言，贵国从来都不是什么仁义之国，仁义之邦，如果你们讲仁义，不打仗的话，请问从先秦西周时的那点中原之地，膨胀到今天这么大的帝国，难道是靠耍嘴皮子吗？还不是国力军力强大的时候，四处扩张打仗。”


  
“就是你们大明朝，开国之后，还不是多次远征，出塞与蒙古征战，就有几十次之多，还有在南边也出兵安南，难道你们就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对别国的百姓造成这些痛苦和损失吗？”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些是蒙古和安南作为大明的属国，要么是起兵犯塞，要么是逆臣篡位，作为宗主国，大明需要出手惩戒罢了，至于你说的对外扩张，自从大宋以来，基本上就停止了，我中华泱泱大国，不做这种无仁义之事。起码现在不会做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我们大明不讲仁义的话，那开国时有雄兵百万，为什么不趁机把高丽，还有你们倭国给灭了呢？这就是因为我们遵守仁义，把没有对我们大明不敬的周边番邦作为不征之国，要不然，你们能过得这么安稳吗？元太祖忽必烈刚即位就两征日本，我大明可是一次也没打过吧。”


  
岛津家久笑道：“好了，千岁，你我不必作这种口舌之争，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落后就要挨打，我岛津藩不过是东洋四五十个藩国之一，连一州之力都没有，就能让大明如此难受，大明现在的军力实力，你也很清楚，真要跟我们东洋全面对抗，又有几分胜算呢？你们打不过，我们不想打，所以这才有我们坐在这里谈判的事情发生，对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罢兵休战呢？”


  
岛津家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需要千岁作出正式承诺，一是废除海禁令，允许大明的百姓和商人自由贸易，二是勘合贸易改为每半年一次，而且这个勘合，只能给我们岛津家，其他的大名所持的勘合，全部作废。”


  
耿少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原来你们家是想独占东洋与大明的贸易，而不止是单纯地开个海禁令，对吗？”


  
岛津家久哈哈一笑：“当然，离大明最近的就是我们岛津家，想方设法能让大明开海禁令的也是我们岛津家，为什么大明肯通商了，我们还要便宜别的大名呢？所以这个贸易权，我们岛津家需要独享独占。”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只怕你的胃口不止这些吧，一个勘合还不至于让你岛津家能独占对大明的贸易，是不是你还要本王到时候再开放港口和市集，由你岛津家专门经营呢？”


  
岛津家久与严世藩相视一笑，严世藩说道：“千岁果然是明白人，不错，如果直接由岛津家经营，只怕国内那些清流派的臭文人又会上表申诉，千岁到时候也会很麻烦，不如到时候千岁指定象宁波港，泉州港，松江府这样三五个沿海大镇开放通商，而通商的市集与店铺，就由严某来经营好了，挂着我们严氏的产业，想必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至于和岛津先生如何分成，那就是严某和他的事了，不过放心，给大明交的税银，一两也不会少。”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回 讨价还价


  
耿少南哈哈一笑：“税银？小阁老，不要把本王当成白痴好吗，现在就是父皇的江山，你在各地的党羽贪墨的盐税官税，都至少有两到三成了，以后这些开放港口的集市店铺全都归你管了，你还能给本王剩下几成呢？”


  
严世藩的脸色微微一红，自嘲地笑了笑：“千岁，你也知道，我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党团呢，下面的官员和胥吏们，都得给足够的好处才行，要不这样好了，这点以后可以慢慢商量，只要您在这个大的方面能同意，以后您无论是派员来监督，还是干脆我每年给您一个固定额，都是您说了算。”


  
陆炳冷冷地说道：“小阁老，请你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分寸，千岁以后是要坐江山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的收益都是他的，他给你多少，都是恩赐，你却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这有点过分了吧。”


  
严世藩微微一笑：“若不是现在把这些事情给敲定，以后千岁坐上皇位了，君臣名份一定，我还怎么敢跟千岁，哦，不，到时候应该是称皇上了，再商量这些细节呢？”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这些事情扯皮没有用，通商的事情，本王可以准，海禁令也可以撤销，至于岛津家的独家勘合，以及恢复这个封贡贸易的事情，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开放五个港口，市集交由小阁老来经营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答应。”


  
严世藩的脸色一变：“为什么？前面那些事情都答应了，这个与之相比，不是什么大事吧。”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小阁老，我不是不知道，现在那个浙江对面的舟山群岛，已经成了以前汪直团伙，现在是你们倭寇海商的据点，那里虽然名为大明国土，但已经是化外之地，大明的官吏无法管辖，完全就是你们倭寇的自由天堂，甚至连大明的子民，都可以在这些市集上公开贩卖，如果我答应开放港口，那也会成了舟山群岛一样，变成法外之地，对不对？”


  
严世藩的眼皮跳了跳，没有说话，岛津家久却是勾了勾嘴角，说道：“千岁，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吧，以前在舟山群岛之上之所以有奴隶交易和人口买卖，是因为我们进攻东南沿海，抓了俘虏，就是在我们日本国内，这种俘虏也是可以买卖的，并不是什么不仁义的事情。”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日本国内如何是你们的事，但只要大明有我当皇帝一天，就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子民成为奴隶市场上的商品，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而且，你们的这些通商口岸，也是大明国土，我必须亲自管理，而不是扔给你们，久而久之，就让你们形成事实的割据。”


  
岛津家久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千岁，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对你们大明国土的想法，也就是想要开放口岸做生意罢了。如果你不喜欢这种人口贸易，那我们可以不做，反正如果两国和平，没有战争了，也不会有什么良家百姓给劫掠为奴的。反过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东洋战争中掳掠来的东洋人，卖给你们大明为奴隶。”


  
耿少南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仍然摇了摇头：“东洋人也是人，本王同样不希望被人当成商品那样卖来卖去的，这些事情，如果完全交给你们来管理这些港口，本王无法监督与控制，如果你们执意要开放这些港口的话，那还是得交给市舶司来管理，你们可以参与经营，但不能说完全由你们来说了算。”


  
严世藩的面色阴沉，冷冷地说道：“如果这样的话，还要开放几个通商港口做什么？直接就按现在的模式贸易就是，千岁，你还是要考虑一下我刚才说过的话，我们现在算是你的金主，现在提的条件，关系我们合作是不是能成功。”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在控制着自己随时要爆发的激烈情绪，终于，他还是闭上了眼睛，思考了起来，包间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严世藩的这话，相当于最后的摊牌，如果不答应他的这个条件，那这次的合作，基本上就告吹了，这让耿少南也不得不考虑这样严重的后果。


  
终于，耿少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说道：“小阁老，岛津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并不是缺钱之人，尤其是小阁老，你早已经富可敌国，却仍然坚持要这五个港口，等于要本王割这五个港口给你严家，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严世藩哈哈一笑，说道：“既然千岁这样问了，我也不敢不说实话，不错，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这五个港口作为我们严家的世袭领地，大明的制度是科举制度，是士大夫官僚制度，这种制度下，谁也不可能保证自己的富贵能长久。”


  
“你的父皇在上台之前，曾经也和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合作过，也开出了类似的条件，让他的儿子杨慎以后可以接他的内阁首辅之位，杨廷和信了，结果皇上上位之后，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来对付，来扳倒这个权倾朝野的三朝老臣，就算朝堂遍布他的党羽，但总有人盯着他的那个位置，最后终于通过大礼议事件，杨氏一党被一网打尽，尽管保了一条命，但仍然是下场凄凉，千岁，你说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我还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君王的承诺上吗？”


  
耿少南的双眼中冷芒闪闪：“说白了就是你不信我，你若是不信我，为何要跟我合作？你刚才也说了，君王不可失信于人，不可失信于天下，不然就会众叛亲离，为何还要担心我反悔？”


  
严世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因为千岁连生你养你几十年的武当都可以叛离，微臣不得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第一千八百九十八回 严世藩的开价


  
耿少南的双眼之中，红光一现，周身的天狼战气也是一阵爆发，沉声道：“小阁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武当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严世藩哈哈一笑：“千岁，我也不是傻子，在锦衣卫，在武当里，我都有自己的眼线，你就算不是齐王，这么一个差点当上武当掌门的人，却成了叛徒，如果换了你是我，这样的事情，能不好奇吗？”


  
岛津家久也跟着笑了起来：“千岁，听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放弃了大好的前程，这点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啊。”


  
陆炳厉声道：“小阁老，岛津先生，骂人不揭短，你们这样刺激千岁，还想把这个谈判给谈下来吗？”


  
严世藩的眼中冷芒一闪：“陆总指挥，良臣择主而侍，今天如果谈成了，我和千岁就算立下了君臣名份，臣子对于主君，也不能是一味地顺从，该谏的还是得谏，我严世藩现在必须要跟千岁提醒一下，你已经不是武当的掌门弟子了，把你那些正道无用的大道理扔开吧，身为人君，心里怀的是九州万方，而不是几千几万个子民的生死。要治国就得有牺牲，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说我禁止奴隶贸易，是迂腐的举动？严世藩，本朝祖制就禁止这种贩卖人口的事情，你是不是要说太祖也迂腐？”


  
严世藩哈哈一笑：“千岁啊千岁，你真的以为，太祖皇帝是禁止这种奴隶制度，人口买卖吗？大明从建国开始，就有教坊司和官奴制度，那些犯事官员和反贼的家人子女，不都是要没入这些地方，成为官奴与官妓吗？就是这南京城，十里秦淮的那些个香艳名妓，又有几个不是这种犯官的家属呢？”


  
耿少南咬了咬牙：“可他们是罪人的家属，并不是良家百姓，跟你们这种发动战乱，掠人为奴变卖，是两回事。”


  
严世藩冷笑道：“有什么区别？这些犯官就算自己有罪，跟家里的妻儿老小有什么关系，一人犯事，还犯的多半的是党争政斗的事，结果全家都要藉没为奴，这个制度，就是人性化的吗，就是仁义的吗？国家就是强者对弱者进行统治和欺压的道具罢了，皇帝欺压百官，百官欺压胥吏，胥吏欺压百姓，仅此而已。”


  
耿少南给严世藩这一番抢白，说得无话可驳，只能恨恨地说道：“就因为你上面还有皇帝，你就想要割据自立，给自己谋几个独立王国吗？既然如此，你何不干脆就谋反自立呢？”


  
严世藩笑道：“不不不不，千岁，你误会微臣了，我纵观古今，通读史书，只觉得这一朝皇帝，不如百世诸候，当了皇帝，固然可以主宰所有人的生死，但每天都要活得提心掉胆，怕这个大臣专权，怕那个大将谋反，连身边至亲之人也不可相信，活得不累吗？与其那样，不如象我现在这样，当一个痛快的大奸臣，岂不逍遥快活？”


  
耿少南冷笑道：“你以为你这个内阁首辅之位，就没有人盯着吗？告诉你，就是你严党内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这个位置呢。”


  
严世藩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得控制这些走狗，和党羽，让他们就算有异心也不敢不听话，千岁，你可知道我严世藩是如何控制这些手下的呢？”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不屑地说道：“不就是恩威并施么，你给他们官职，肥缺，让他们可以放手贪污，然后再抓他们的把柄，使之不得不就范，跟着你有好处，背叛你就是万劫不复，就象胡宗宪那样，连妻女都要受裸刑而自杀，除了自己留了个好名声，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严世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千岁果然是看了不少史书，知道这些治国平天下之道，我没有投错人，你比那个笨蛋太子可是有才多了，可是现在大明的国库收入越来越少，天下越来越多的田地落入了宗室士大夫之手，我就算给了那些官员们肥缺，比如这个总督，那个巡抚之类的，他们又能有多少好处呢？”


  
耿少南微微一怔：“难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每年的税收都不够你们贪墨的吗，你们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严世藩叹了口气：“千岁，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大明半数的田地，已经不再纳税了，都是依太祖的祖制，挂在了宗室和士大夫的名下，很多地方，已经收不上税来了，连税都没有，那还怎么贪墨呢？”


  
耿少南微微一愣，奇道：“怎么天下的税收只有一半不到了？太祖有这个法令吗，还可以不上税？”


  
陆炳低声道：“是的，千岁，太祖当年的祖制，大明的宗室和在职的官员，是可以不用交税的，所以很多地主，都会把田地挂靠在宗室和士大夫的名下，以实现避税。”


  
耿少南点了点头，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大明的国力一直在衰弱，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看来当个贪官，也不容易啊。”


  
严世藩微微一笑，说道：“正是，所以以后想要赚大钱，就不能靠传统的那种贪墨税收的方式了，既没有好名声，又没啥油水可捞，想来想去，也就是东南一带的海外贸易，有巨额的财富可以挣取。这一块现在那些清流派的大臣们根本看不到，只会为了反对而反对，成天说什么祖制，倭乱什么的，实际上，只有打开了东南的贸易，才能解救江河日下的大明财政。”


  
“如果交给那些腐朽古板的官员来做这块，他们是搞不好的，事事教条，生怕犯错，那自然一事无成，交给我和岛津先生来做，做多了我们的提成多，这样才有干劲，千岁，你不用担心我们的赚钱本事，就算不做奴隶贸易，我们也可以给你每年上千万两的税银，足以顶上半个国库了。”

第一千八百九十九回 徐林宗乱入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这算是为自己的东西打拼，格外有干劲吗？”


  
严世藩笑着点了点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我没有足够的好处，又怎么有足够的动力来做这事呢。千岁，你可以放心，我只图钱，赚到足够的好处就行，至于那地方，永远是大明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小阁老打的好算盘啊，要是这地方完全交给你和岛津先生来经营，大明在那里没有官吏也没有驻军，时间一长，就成了你严家的私人领地了，甚至会形成唐末五代时那样的藩镇割据，国中之国，对不对？”


  
严世藩微微一笑：“没这么严重，藩镇的财政人事权都是自己的，完全不交给朝廷税收，还有自己的军队，我在这里只想自己经营管理贸易的事情，没有别的想法，千岁不要多虑了。”


  
耿少南看着微笑着的岛津家久，叹了口气：“如果只有你严家在那里经营，确实不用太担心，但是你扯上了岛津家，扯上了东洋人，以为外援，这可比藩镇都要厉害了，真的哪天朝廷想要收回这些地方，就得和岛津家开战，对不对？”


  
岛津家久笑道：“千岁想多了，我们岛津家只要保证贸易的利益就行了，这地方由小阁老经营，大家这么熟了，比较好做生意而已，要是交给别的官员，我们岛津家的利益可不一定能保证了，千岁应该站在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们岛津家在日本国都没有统一呢，又怎么可能对大明的江山社稷有兴趣呢？”


  
耿少南冷笑道：“有了小阁老的这几个通商口岸，你们很快就会得到巨额的财富，到时候招兵买马，置办军备，只怕一统日本国，也不是梦了，到时候你们打开了进入大明的通道，还会这么容易收手？”


  
岛津家久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大明一直这样糜烂下去，那不需要我们岛津家出兵，北方的蒙古人，南边的缅甸人，甚至是东北的朝鲜，都有吞并你们大明的可能，尤其是蒙古人，几次打到北京城下，可比我们日本的威胁大得多了吧。如果你们开海禁，可以买到大批我们日本国生产的铁炮，还可以买到南蛮西洋人的红衣大炮，到时候用来打蒙古人，都轻松许多了。”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说了这么多，我看这样吧，五个通商城市可以开，就暂定泉州，广州，宁波，松江，还有登州，这五个地方，可以交给小阁老经营，但必须以朝廷的名义，每个地方，我要派锦衣卫监管，我不插手你们的经营，但是你们做生意的情况，我必须了解，至于税收嘛，就按现在的税率来，以后生意做大了，我保留提税的权力。”


  
“这五个港口，不允许岛津家派兵上岸，安保由朝廷派军来保护，驻军和水师的费用，从贸易税收里扣除，还有，我可以作出很大让步，这里货物税收的三成，给你小阁老，至于你和岛津先生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这个条件，如何？”


  
严世藩的嘴角勾了勾：“驻军之事，只怕是朝廷的官军，无法保护这些地方的安全啊，朝廷的军队战斗力不足，我看不如由岛津家出兵护卫。”


  
耿少南断然道：“不行，我大明的国土，不需要由外国兵马来守卫，再说了，抗倭战争中，戚继光，俞大猷等部的表现都很不错，多次打败倭寇，倭寇如果没有岛津家的支持，是形不成大气候的，而且他们不能流动作战，要强攻有坚固设防的五个通商港口，只会是惨败而归，小阁老，这点上不用再找什么借口了。”


  
严世藩叹了口气，说道：“千岁真的是伶牙利齿，微臣不及也。好吧，这件事，就依你说的办吧，下面咱们再来具体谈谈为您恢复王位的事情吧。”


  
岛津家久哈哈一笑：“这是你们大明国内部的事了，我就不参与啦，千岁，跟您的合作很愉快，希望以后我们可以长长久久地合作下去。”


  
他说着，正要站起身，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以后不会有什么狼狈为奸的机会了，今天，就是你们最后一次密谋。”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抬头向空中看去，却只见一个全身白色，如同幽灵一样的身影，正傲然立在房梁之上，唇红齿白，丰神俊朗，可不正是那武当掌门，耿少南一生的生死对手徐林宗？


  
陆炳大叫一声“不好”，连忙护在了耿少南的身前，耿少南的眼中光芒闪闪，开始左顾右盼起周围的退路来，严世藩咬了咬牙，一挥手：“给我上，不许留活口。”


  
十几个严世藩身后的护卫暴诺一声，纷纷施展起轻功身法，抽出刀剑兵刃，直飞上半空，想要攻击徐林宗。徐林宗冷笑一声，眼中突然光芒大盛，他背上背着的太极剑，“呛”然出鞘，整个人顿时被一阵天青色的强烈战气所笼罩，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梁柱上的徐林宗，几乎一下子变出了十几个影子，分袭这些腾空而起的高手，只听闷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十余名高手竟然没有一个能跳上梁柱，全部在半空中就给徐林宗击落，一个个惨叫着落到了地上，却是给封了穴道，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了。


  
严世藩目瞪口呆，平时里他以为这些高手们耍枪弄棍，一个个看起来厉害极了，但没想到碰到徐林宗这样的绝世高手，自己的这些贴身护卫，竟然没有一个有还手之力，他的额头开始沁出黄豆大的汗珠，大吼道：“快，快来人哪，一起上，把这小子给我宰了。”


  
只这一瞬间，门外和状元楼前的大街上，突然涌出了数以百计的蒙面高手，有人使剑，有人持棍，还有不少身形娇小瘦弱的女子，向着状元楼冲来，而门外的那些便衣护卫们，纷纷脱掉外衣，抽出兵刃，与这些正道各派的精英弟子们杀作了一团，刚才还繁华热闹的大街，顿时就成了一片腥风血雨的杀场。

第一千九百回 剑气震群倭


  
黑石道长的声音远远地从楼下传来：“林宗，我们挡着鹰犬们，你快点擒下这些狗贼！”


  
徐林宗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耿少南，他突然周身青气一暴，斗蓬瞬间从他身上飞出，长剑带起龙吟虎啸之声，如一汪碧泉，人剑合一，直刺而出，目标是，岛津家久！


  
岛津家久的脸色一变，他也有些意外，这徐林宗的第一剑，居然是直接指向了自己，他猛地向上一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顺腿飞起一脚，这面桌子向上飞起，直直地砸向了半空中的徐林宗。


  
徐林宗眼中的青气一闪，手中一片湛青色的太极剑，剑头之上，奔腾出一条青龙也似的剑气，直接就劈中了这面厚达尺余的上好檀木大桌，就象小刀切过豆腐一样，这面厚实沉重的大桌，给这一道剑气就劈得分成了十几片，碎得满天都是，木屑与瓷盘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如同一道道锋利的暗器，分袭这小包间里站着的二十多人。


  
几个还能行动的贴身护卫一下子扑到了严世藩的身前，严世藩已经连滚带爬地伏到了地上，这些护卫则运起护体战气，挥舞着刀剑，把这些飞舞的碎片打得粉碎，没有一丝一毫落到严世藩的头上和身上。


  
耿少南和陆炳也已经弹了起来，站在包间的一角，运起护体的真气，打落了这些碎瓷片，两人的兵刃舞得虎虎生风，那些碎瓷片在空中就给震得粉碎，甚至形成了一道道肉眼难辩的气墙。


  
而这一剑直冲的目标是岛津家久，他跳向后方，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双目如电，高举过头，大吼一声，身后的四大护卫也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刀，跟着岛津家久，一刀劈出，五道凌厉的刀气，合在一起，就如同一条巨大的虎鲨，直扑在空中的徐林宗。


  
徐林宗厉声长啸，全身的青气一阵暴涨，这条张牙舞爪的虎鲨一样的巨大刀浪，在他的这一记太极无量面前，如同被斩开的波浪一般，纷纷向着两边散去，凌厉的刀气甚至把严世藩面前的几个护卫给震得口吐鲜血，当前的一人，直接给这战气震得直接惨叫一声，口血狂奔，整个人直接从窗口飞了出去。


  
严世藩也几乎给这刀气直接掀出了状元楼，吓得他死死地抱住了楼边的一根柱子，这才不至于给直接打飞，这一身的脂肪反而给了他一些优势，在这凌厉的劲气之中，象个在地上的胖肉垫一样，不至于给直接打飞。


  
徐林宗现在可是根本顾不上严世藩，面前的这五个日本刀客，是他自复出以来，除了耿少南以外遇到的最大劲敌，东洋刀法，果然凌厉霸道，让他这全力一击的太极无量，也无法直接破开这五道凌厉的刀气，整个人向前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岛津家久面前二尺左右的地方，几乎就这样定在了空中，再也不能向前攻出半分。


  
另一边的五名东洋刀手，更是咬牙切齿，鼓得腮帮子紧紧地，也已经是全力以赴，他们都是东洋一等一的刀法大师，甚至很少碰到对手，可做梦也想不到，合五人之力，对付一个中原武者，都是如此吃力，五人的手中长刀，如挽千斤之重，给徐林宗的这一剑死死地压制着，想要抬出或者前顶一寸，都如登天般地困难。


  
渐渐地，这五把精光闪闪的长刀，开始慢慢地弯曲，向着这五人的身子处开始倾斜，五人的脸上的汗珠滚滚，却是刚出来没多久，甚至还没脱离脸上，就被蒸发成为雾气，与体内的战气一起，包裹住全身，弥漫得整个包间都是，弄得反而是这五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了。


  
徐林宗的脸上表情却是越来越轻松，在他的周身，开始渐渐地现出一个个大小不等，方向各异的气旋，正是两仪气旋，以他现在的功力，竟然可以手中的太极剑发出太极真气的同时，还能在体内同时运行两仪真气，生生地从自己的毛孔之中逼出这些两仪气旋，用来吸收这五把刀上的霸道真气。


  
这五位东洋高手，刀法虽然不同流派，但走的全是刚猛无畴的路子，跟无坚不摧的太极真气硬碰，还可以力相抗，但被这以柔克刚的两仪真气粘上，不停地拉扯，忽紧忽慢，就完全给打乱节奏了，小半盏热茶的时间一过，高下渐分，徐林宗开始在空中慢慢地向前推进了。


  
岛津家久开始慢慢地后退，他的脸上已经是汗出如浆，如同喝醉了酒似的，一片通红，他的双手持刀，顶在自己的胸前，刀尖处不停地喷散着白色的刀气，可是刀头的战气已经不到一尺了，而他身后的四大高手更惨，比起岛津家久还要后退出半尺到一尺不等的距离，刀头战气给压得没有一个超过半尺的，最右边的黑田久兵卫，刀头已经几乎喷不出战气，甚至刀身的弯曲有接近九十度了。


  
“叭”地一声，徐林宗的眼中青气一闪，如泰山压顶般的太极真气为之一泄，而四个两仪气旋直取黑田久兵卫而去，黑田久兵卫突然觉得手上的刀可以松动了，虎吼一声，猛地一发力，提刀过头，想要反击，可是刚刚举了一半的刀，四个气旋就已经飞到了身前，一个接一个地，直接击中了他的前胸，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象个沙袋一样地飞起，直接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之上，顿时把这堵上好的大理石墙砸出了一道裂缝，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晕死了过去。


  
四大高手既去其一，其他三人都强行暴出战气，想趁这一下的功夫突击徐林宗，可是他们刚刚抽出了刀，还没举过头顶，就被二十多道两仪气旋纷纷击中，与那黑田久兵卫一样，成了空中飞人，或者是直接仆地，就算能活命，这一身功夫也都要废了。


  
最后只剩下了岛津家久，作为一个征战一生的顶级刀手，他比起这四位刀客，多出了一丝经验，刚才徐林宗泄力的那一下，他没有马上出击，果然，其他四人纷纷中计，只有他守住了阵脚，还不至于给打倒，但他吼了出来：“千岁，你在等什么？！”

第一千九百零一回 假作真时真亦假


  
耿少南咬了咬牙，可以看得出，他很想挺身而上，但是徐林宗的后背那里，布下的三十多个两仪气旋，已经形成了一堵强劲的气墙，把他死死地挡在外面，动弹不得，就是前进一步，都很困难，激荡的气流扑在他的脸上，让他连睁眼都很困难了，就跟身边的陆炳一样，明显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硬撑，哪还有强上的余力！


  
徐林宗冷笑一声：“你怎么退步得这么厉害了！”他的周身青气突然一阵暴涨，前心的四十多个两仪气旋突然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外暴出，直奔那岛津家久而去，岛津家久向后跳了一个大步，左手一撩，拔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刀肋差，在手中回旋一舞，袭向他的这四十多个两仪气旋，被他的这一阵短刀舞击中，如同破碎的肥皂泡一样，瞬间湮灭，但是每击中一个气旋，一股劲气就会震得他的这把短刀一颤，而整个人也向后退出一点，四十多刀过后，岛津家久已经给打得完全贴中了墙壁，再也无法动弹半步了。


  
徐林宗厉啸一声，从空中如同苍鹰搏兔一般，一招游龙惊虹，长剑如同刺破长空的闪电一般，直取岛津家久而去，岛津家久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个徐林宗的脸，这张俊俏异常的脸，这会儿却变成了一个个恐怖的骷髅，死神一般，冲着自己而来，而他手中的那柄太极剑，就是用来取自己性命的死神之令！


  
岛津家久一咬舌尖，“噗”地一口血气喷出，淋得刀身到处都是，而借这一喷血之力，本来已经刀光黯淡，不出三寸的太刀，突然又腾起了一丝白色战气，又向外逼出了两寸，他的左手也为之一松，短刀连忙架在了太刀之上，一股气团，从他的左臂鼓起，直灌入右手的太刀之中，形成了一波刀浪，直奔徐林宗而去。


  
徐林宗朗声长笑：“居然还有这一手，不错！”


  
但是徐林宗背上的剑鞘突然飞起，如流星一般，直取岛津家久的左腕，岛津家久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徐林宗的太极剑上，对这背上的剑鞘根本无从防备，而他左手几乎所有的气劲，都在往右手的太刀上灌，这一下给剑鞘直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听“叭”地一声，这个剑鞘打中了他的左腕，“喀喇喇”地一声，左腕碎裂如粉，饶是他如此刚强的汉子，也痛得叫出声来，那个从左臂灌向太刀的气团，就这样生生地定在左手肘部，再也通不出去。


  
随着岛津家久的左腕一废，右手的太刀自然也不可能再顶住，徐林宗的这一剑，只是在空中略微滞了一下，就直取岛津家久的中门而入，他本能地一挥太刀，正好刀尖与剑尖相撞，徐林宗冷笑一声，握剑柄的右手猛地一撤，骈起食中二指，运力一搅，这柄太极剑，就沿轴线高速地自旋起来，瞬间就搅出万千气旋，那把千锤百炼，如一泓秋水般的名太刀秋月，被这太极剑这样一搅，从刀尖开始，碎成一片片的小铁片，被高速而强烈的劲气，搅得满天都是，飞向了各处。


  
岛津家久连忙松开了刀柄，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刀柄，被搅成了片片木屑，甚至有不少击中了自己胸腹间的要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最后一层只有两寸厚，几乎是披在自己身上的战气，体内运行着的劲气，就如同给打破的气囊一样，泄得到处都是，他的嘴角边开始飚出鲜血，全身上下都象是被抽空了一样，哪还能再动得上半分。


  
岛津家久无力地软了下来，徐林宗的太极剑紧紧地顶在他的胸口，他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吼道：“徐林宗，你，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就是打断了我全身上下的筋脉，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因为你害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你的罪恶，只能交给朝廷明正典刑，由他们来判，罗龙文！”


  
岛津家久的脸色一变，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愤怒：“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耿少南和陆炳都是假货，我还真会信了，你们会在这里面谈。这个严世藩也是假的，既然他们都是假的，你的这个岛津家久显然也真不了。”


  
“耿少南”和“陆炳”早已经在刚才徐林宗的暴气突击那一下，给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动弹不得，而两张人皮面具，无力地从他们的脸上滑落，露出了两张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脸，左边一人赫然是慕容达，右边一人扮耿少南的，则是应千求。


  
应千求捂着自己的心口，他的嘴角边挂着血涎，脸上却闪出一丝得意之色：“你现在，现在看出来又如何，你给我们从京师一路引来，直到南京，早已经落入了千岁和总指挥大人的计划了，徐林宗，你这回输得一败涂地啦。”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门外一阵响动，黑石道长提剑而入，身后跟着辛培华和木松子等人，一看屋内的这副模样，就脸色一变：“怎么，耿少南到哪里去了？林宗，我们怕你不敌，杀过来帮你忙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徐林宗叹了口气：“师叔，只怕我们都上了耿少南的当了，当天他和陆炳应该是故意说给我听，诱我们来南京的，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化妆成岛津家久的罗龙文，其他的人，从严世藩到耿少南，陆炳，全是假的。”


  
黑石道长恨恨地一跺脚：“唉呀，怎么会这样，如果是一个假局，为什么他们会这样煞费苦心地布置？！”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只怕严世藩也是给蒙在鼓里，不过他信不过耿少南，所以派了替身和罗龙文前来谈判，对外则装的是戒备森严，唉，也怪我，如果真的是严世藩，他的手下又怎么会如此稀松，让我们这么容易就能混进来。”

第一千九百零二回 物是人非


  
黑石道长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厮杀的街市，已经是血流成河，伤者和尸体到处都是，他咬了咬牙，说道：“南京城的守将，还有南直隶总督正在率兵前来，我们报了这里有倭寇作乱，现在怎么办？”


  
徐林宗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冷笑不已的罗龙文，说道：“不管怎么说，毕竟这回拿住了罗龙文这个正牌倭寇，而这几个东洋刀手也是货真价实，治不了严世藩和耿少南的通倭之罪，起码可以治他身边的这个倭寇幕僚，我们并不是没有收获。至于耿少南，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他绳之以法的！”


  
湖广，巫山派旧总舵。


  
黄龙水洞内，屈彩凤一袭白袍，银装素裹，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在这寒潭湖色的映衬之下，把她那绝美的容颜衬托地格外精致，发如天山积雪，眼眸似九天朗星，红唇如烈焰熊熊，娇艳欲滴，可是她的表情，却是无比地忧伤，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怔怔地看着潭中自己那美丽的倒影，一言不发。


  
屈彩凤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白色秀发，喃喃地说道：“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林宗，你曾经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可为什么你要骗我，你明明没有死，甚至已经接掌了武当，为什么不来找我？哪怕是你来找我，为你师父报仇，也好过现在这样对我不闻不问，你知道吗，那天你狠心要赶我走，我的心都要碎了，你可以爱我，可以恨我，甚至可以杀我，但你不能把我就这样遗弃。”


  
潭水之中仿佛现出了徐林宗的那张俊美清秀的脸，眼中带着怜惜与同情，就这样看着屈彩凤，一言不发。


  
屈彩凤的双眼一亮，惊喜交加地叫了起来：“林宗，真的是你吗，你来了吗？”


  
她猛地回头一看，却是空空如也，再回头一看那潭水之中，只剩下自己那孤独而绝美的身影，她明白了过来，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一滴珠泪，从她的眼角滚落，滴到了这潭水之中，溅起几滴水花，皱了一潭碧泓，而潭水之中那个绝世而独立的倩影，也随着这几滴水花的扰动，变得模糊起来。


  
屈彩凤这样痴痴地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后响起几声轻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喃喃地说道：“阿敏，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傻，很可怜？明明人家不要你，我还这样傻乎乎地在乎他的感受，还以为他有朝一日，会回来找我。”


  
白敏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你是至情至性之人，能和你有一段姻缘，是徐林宗的福份，只可惜，他也终归逃不过自己作为那些正道伪君子们的宿命。这样的男人，没有什么可惜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凤目的长长睫毛之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如同朝露：“可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现在只希望能在我死之前，能见他最后一面，阿敏，你说，我要不要再去一趟武当呢？”


  
白敏微微一笑：“其实我正想来和你说这个事的，这里有我，没关系，你去武当吧，反正离得近，上次有耿少南捣乱，没让你和徐林宗说上话，这次这个武当叛徒已经不在，徐林宗也接掌了武当掌门，我想，只要你对他说出实情，他是不会再恨你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要我跟林宗说我现在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了吗？那样就算他肯接受我，又是出于爱，还是可怜？我屈彩凤不要别人的同情和可怜，那不过是一种施舍！”


  
她说着，一抬手，一道劲气从掌心喷出，击到寒潭，顿时震得潭水化为满天飞雨，淋得她和白敏满身都是。


  
白敏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你就是和徐林宗这样，明明内心相爱对方，还是为了面子和别人而互相伤害，现在你既然已经是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屈彩凤扭过了头，不想让白敏看到自己的泪水，她的朱唇如火，轻轻地勾了勾，一个迷人的梨窝现在嘴角，淡然道：“是我一时冲动了，现在我不该为这儿女情长的事情而分心的，我差点都忘了为什么我们要回总舵大寨了。阿敏，锦衣卫银两的事情，打探得如何了？”


  
白敏点了点头，说道：“已经查清楚了，这笔银两是锦衣卫私下用来为那严世藩，收买江淮一带官员的赃款，听说，和倭寇还有些关系，那个耿少南本来想要掌握武当，结果阴谋给徐林宗破获，等于之前锦衣卫的投入都打了水漂，于是他们就想要收买这湖广省的官员，让这些人来找武当的麻烦，想办法把耿少南再弄回武当。”


  
屈彩凤冷笑道：“武当可是朝廷钦封，皇帝御赐的门派，一个湖广巡抚，就能干预武当的内部事务了？”


  
白敏正色道：“武当毕竟也是大明的子民，虽然有御赐钦封，但是也受朝廷的管辖，以前的湖广巡抚是清流派的官员，加上徐林宗是徐阶之子，严党也有几分忌惮，但现在陆炳攻打武当在先，又扶植耿少南不成在后，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现在不可能收手，耿少南逃进了锦衣卫，也是做梦都想杀回武当，想必他也罗织了武当不少罪名，准备跟现在任的湖广巡抚杨奇玉勾结，治武当之罪呢。”


  
屈彩凤摆了摆手：“这些朝廷官府之事，我懒得听，反正不管是严党还是什么清流派，在我眼里都是一路货色，我们打劫这么多年，也不是不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清流派官员的底细，只不过不象严党那么简单直接罢了。阿敏，你探听到消息之后，我们就下手，这回天助我也，这些银两就要经过这巫山派总舵，真不知道陆炳是怎么想的。”


  
白敏微微一笑：“大概他以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也认定了我们不会走这条线，回到总舵大寨，不过，尽管他们做得如此隐秘，我们还是打听到了这次的银两之事，只怪他们这回用的是倭银，太过下作，连锦衣卫里都有人看不过眼，这才透露给我们呢。”

第一千九百零三回 不留遗憾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说道：“这回陆炳亲自押运，我也可以一箭双雕，取他性命，为大寨里这么多死难的姐妹们报仇，确认是明天午时他们会经过虎跳林吗？”


  
白敏的脸色一变，急道：“不行啊，彩凤，你现在中毒已深，连运功都困难了，这时候不能再和人动手拼命，这次由我来劫银吧，我们这回调集了几百精锐手下，又是伏击，一定可以抢到的。”


  
屈彩凤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总觉得这次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你要知道，耿少南武功盖世，甚至已经在我之上，就算我出手，也没有绝对把握，更不用说你们了，再加上陆炳，阿敏，你是应付不来的。”


  
白敏微微一笑：“放心吧，彩凤，耿少南现在不在这里，他去了南京，有人亲眼见到的，绝不会有错。”


  
屈彩凤微微一愣：“什么，他怎么会不走这一趟，去了南京？”


  
白敏笑道：“好像是和严世藩见面去了，陆炳这回的银两跟倭寇有关系，严世藩又是出巡南京城，所以陆炳不能去，耿少南就去了，这小子现在是陆炳的头号打手，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我想，跟严世藩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屈彩凤的秀眉微蹙：“如此隐秘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敏正色道：“因为锦衣卫内部，有我们的内线，上次锦衣卫攻打武当不成，损失惨重，大肆地开始招兵买马，我们在灭寨之后，也深感不掌握锦衣卫的行踪，就还会有下次血的教训，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我安排了十几位忠诚可靠的兄弟姐妹加入了锦衣卫，现在已经有人做到百户位置了，能接触到一些机密，耿少南的护卫里，就有两个兄弟，所以他们知道这个恶贼的行踪，冒死向我透露的。”


  
屈彩凤轻轻地叹了口气：“多亏你了，阿敏，我现在真的没有资格再当这个寨主了，这门派运营之事，完全就要靠你多尽力，阿敏，这回就算耿少南不在，陆炳也不好对付，还是我去吧，这样比较保险。”


  
白敏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彩凤，你就好好在这里休养吧，这几天你的真气犯得越来越厉害，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如果是强行去拼，可能非但帮不了我们，反而会伤到自己，若是你再跟三天前那次一样突然晕倒，这可如何是好？”


  
屈彩凤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叹道：“我这身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看起来，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为门派多尽最后的力，这次你们不要拦我，就算是我在打斗时出事，你们也不要以我为念，还是要全力夺银。”


  
白敏摇了摇头，上前拉住了屈彩凤的素手，柔声道：“彩凤，大家都是姐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你只要出现，就是主帅，是所有人的定心丸，主心骨，一旦你出事，我们巫山派必然全灭。所以你要是真的为门派着想，就让我去吧，万一不成，也有退路。”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可是，你真的有本事对付陆炳？”


  
白敏笑道：“陆炳虽然武功高过我，但他很怕死，这回他为了秘密运银，只带了几十个护卫，我们有三四百兄弟，十个打一个，他肯定打不过，到时候以他的性格，必会扔下镖银逃跑，说不定连打都不打了呢。”


  
屈彩凤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回不能亲手杀了陆炳，为这么多兄弟姐妹报仇，阿敏，你有机会，还是要取陆炳的狗命，用他的人头，来祭奠那么多给他屠杀的同门。这样吧，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千万不要勉强，宁可全身而退，也不要中了贼人的埋伏。”


  
白敏的眼中神光一闪：“彩凤，你放心吧，这回劫了这笔镖银，我们巫山派的重建就没有问题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去找徐林宗，无论如何，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屈彩凤认真地点了点头：“阿敏，有你这样的姐妹，我的人生才没有遗憾。”


  
白敏笑道：“我也一样。”


  
第二天，虎跳林，午时。


  
一队挑夫打扮的汉子，一身短打扮，白布包头，在这林间急走，每人都挑着一副扁担，架着两个筐，上面可以看到是些山果野味之类的山货，一行人看起来有三十多个，挥汗如雨，而两个劲装的护卫，则骑着马，扬着鞭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已是炎夏，烈阳如火，午时的时分，即使是在这片密林之中，也是一股氤氲之气，空气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几十步外看去，就象是在融化一样，几个挑夫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走个不歇，终于，有一个四十多岁，年龄稍长的瘦子受不了了，往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就是一躺，肩上的扁担说放就放，整个人也倚着这大树荫，拼命地给自己扇着风，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他这个举动顿时就是传染了其他的挑夫，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把货物往地上一放，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而马上的一个白面汉子脸色一变，冲了过来，扬起马鞭，对着这些汉子们就是一通抽，厉声道：“别偷懒，快给我起来，起来啊！”


  
几个汉子哭丧着脸，一边躲着他劈头盖脸的鞭子，一边说道：“大爷，行行好啊，这日头太毒，实在是兄弟们受不了啊。就让咱们歇一会儿，喝两口水再上路，成不。”


  
那个白面汉子手上的鞭子一刻也不停，骂道：“你们这帮懒汉，就是偷奸耍滑，半个时辰前刚歇过，怎么又要装死狗，起来，给我起来啊。”


  
马上的另一个面色黑里透红的汉子，冷冷地说道：“好了，不要打了，天确实太热，就让他们歇会儿吧，反正这里前几年就给剿灭过贼寇，谅这帮贼人也不敢怎么样。”

第一千九百零四回 伏击陆炳


  
那白面汉子脸色一变，说道：“总……总爷，可是……”


  
那黑脸汉子眼中神光一闪，不怒自威，白面汉子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低头不语，说道：“那就依爷的吩咐吧，就给你们这帮家伙歇上半个时辰再走。”


  
白敏的笑声在林间回荡：“那你们为啥不永远地歇在这里呢？”


  
白面汉子的脸色大变，连忙向来声处张望，而黑脸汉子的脸色已经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嘴角边不自觉地勾了勾，阴鹜深沉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没。


  
白敏一身劲装，男装打扮，外面套着一身合身的皮甲，左肩之上披着一片醒目的肩甲，这让她显得格外地英姿飒爽，在她的身后，跟着十余名面具蒙面，浑身劲装的剑手，而四周的密林里，人影绰绰，足有两三百名精壮的汉子纷纷从树上，草丛里，甚至泥土中钻出，其中一半多人都是身形娇小矫健的女子，无一例外地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却是都盯上了这些挑夫们所背的筐。


  
那个白脸汉子的额头开始冒汗，沉声道：“光天化日，在这，在这官道上，你们，你们这些贼人竟然，竟然赶打劫，打劫官货，你们，你们可知道，你们，你们抢的是什么吗？”


  
白敏微微一笑：“你不就是那岳阳府的刘捕头刘长文吗？怎么，平时里你也就一浑浑恶恶混日子的主儿，这回傍上了锦衣卫，为锦衣卫押运东西，就这么嚣张跋扈了？”


  
刘长文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你们也知道这趟是锦衣卫的东西啊，怎么着，你们这些小贼活得不耐烦了，连锦衣卫的东西也敢抢了吗？识相的速速退去，要不然锦衣卫的大爷们想要办你们，就是你们烧成了灰，也能查得出来。”


  
白敏笑着摇了摇头：“刘长文啊刘长文，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我们既然知道这是锦衣卫的东西，还敢出来抢，哪可能会怕了锦衣卫？也许在你们这些贪官小吏们的眼里，锦衣卫那是大过天，如地府阎王一样地存在，可是在我们眼里，锦衣卫一样不过是朝廷走狗，一样是血肉之躯，杀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你说是吧，陆总指挥大人？”


  
陆炳的黑脸上，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一边的刘长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陆炳，讶道：“你说什么，陆总指挥大人？这怎么可能？陆总指挥大人龙凤之躯，怎么会，怎么会……”


  
白敏冷笑道：“怎么会跟你这个小小的捕头打交道，带着你们这几十个衙役，在这大热天运什么山货，对吧。”


  
刘长文的身体有些发抖，他只知道，这位锦衣卫大爷是知府老爷引见过来的，说是锦衣卫上差，负责押运东西，由他带着手下十几名衙役和捕快走这么一遭，根本没有交代这位姓陆的上差的官职身份。这一路上，他也几次想要搭讪，套套此人的来路，却都被这人打哈哈搪塞了过去，从他的身上，还真的是看不出有半点天下第一号大特务的影子，甚至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混了几十年公差，快要到退休年龄的老经历罢了。


  
刘长文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的是陆总指挥使大人？”


  
陆炳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刘捕头，不好意思，这一路上，为了保密，没有向你透露我的身份，不错，我就是陆炳。”


  
刘长文突然抽出了腰刀，挡在了陆炳的身前，大吼道：“陆总指挥，你快撤，这里有我顶着，回去后，帮我照顾好我妻舅老爷！”


  
陆炳微微一笑，也不回答，而刘长文身边的二十多个挑夫汉子，这会儿左顾右盼，却是齐齐地扔下了扁担里所藏的刀剑，跪地磕起头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杀了我也没什么油水，今天这一切，我都没有看到，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


  
刘长文气得破口大骂：“混蛋，你们都是官府的公差，这样向着贼人讨饶，成何体统，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也不能跪着生，起来，快给我起来！”


  
为首的一个汉子，正是那个率先倒在树荫下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刘捕头，你英雄好汉，自己去打得了，咱们这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要咱们二十几个打他们几百个，那咱们除非个个是关二爷下凡啊，要拼命您去拼吧，爷们不伺候了。”


  
刘长文咬牙切齿地说道：“混蛋，你们，你们就不怕锦衣卫陆总指挥，把你们全都抄家灭族吗？”


  
白敏放声大笑，三百多个持刀持剑的巫山派弟子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震得林中的树叶都是一阵“沙沙”作响，白敏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以为陆炳是神仙吗，就算他武功盖功，哪可能一个人对付我们三百多人，识相点，跟你这些弟兄们一起，弃剑求饶，这次我们除了劫财，就是要陆炳的命，与你们这些外人没有关系，站远点，就能保一条命。”


  
刘长文怒吼一声，提刀过头，大吼道：“想让我背叛朝廷，休想，我刘长文光棍一条，今天，我就跟你们这些贼人拼啦！”


  
他举起了刀，一声长啸，冲向了白敏，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因为刘长文这一路跑来，包括这提刀，砍人的一全套，完全是脚步虚浮，全是用了蛮力，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根本不会武功，只有一点力气的州县捕快，在这些一流以上的高手们眼里，实在也就跟不会武夫的莽夫没什么区别。


  
白敏笑着摇了摇头：“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她一挥身，身后一个劲装蒙面女子一跃而前，刘长文只觉得眼睛一花，身前就多了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胸口一痛，却是给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心口，惨叫一声，带起一道血箭，直飞二十多步，就栽到了陆炳的马前，双眼一翻白，就昏死过去。

第一千九百零五回 陆炳的反击


  
陆炳的嘴角勾了勾，对着白敏冷冷地说道：“你这丫头，上次在巫山派总舵饶了你一命，不思悔改，还是过来送死，这可是你自找。”


  
白敏哈哈一笑，花枝乱颤：“陆炳，你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嘴硬，连你这些手下都看出今天你必败无疑，不愿意继续为你卖命了，你就是武功再高，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对付几百英雄豪杰？束手就擒吧，你若是不再造杀孽，我们也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陆炳摇了摇头，没有理会白敏，却是跳下了马，看着刘长文的尸体，叹道：“只可惜，刘捕头是无辜的，也死在了你们手中，巫山派的女人还真是心狠手辣，看来本座当年剿灭你们，还真没有错。”


  
正说话间，刘长文突然嘴里哼唧了一声，身子也微微一动，陆炳心中一动，连忙蹲了下来，握着刘长文的手，急道：“刘捕头，你没事吧，你有什么话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长文突然双眼一睁，眼中神光暴射，陆炳的右手，顿时就跟他的左掌粘在了一起，哪还脱得开来，而刘长文的右手腕一翻，手中顿时多了一柄蓝光闪闪，带着刺鼻腥味的毒刃匕首，直接刺向了陆炳的胸腹之间。


  
陆炳突然冷笑一声：“果然是你。”他的右手一翻一扣，本来被刘长文扣住的脉门，一下子被这精妙之极的小擒拿手给翻了过来，只听“喀喇”一声，刘长文的左腕奇怪地变了形状，腕骨粉碎，他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右手的匕首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慢速度，直直地刺进了陆炳的肚子。


  
“叮”地一声，刘长文的这把淬毒精钢匕首，仿佛是扎上了一层钢板，顿时就断成了两截，一截断刃直直地落下，正好扎中了他的大腿，在他的腿上顿时就划开了一道血口，他惨叫一声，黑色的血就从他的大腿伤处直涌出来，他也顾不得去弄自己已经断裂的左腕，右手哆嗦着想要往怀里摸，似乎是要去寻解药，刚刚拿出一个青瓷小瓶，脸就变得全黑一片，嘴唇青肿，七窍都开始流血。


  
陆炳冷冷地右手一圈一吐，刘长文这近二百斤重的身体，就象一个麻团一样，给直直地抛了出去，就落到白敏的脚边，翻滚了两下，嘴角边黑血长流，腿一蹬，身子一振，就此气绝。


  
白敏的脸色大变，从刚才的兴奋变得无比地震惊，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刺杀计划，一切都是天衣无缝，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瞬间，就从天堂到了地狱，她看着陆炳，颤声道：“你，你是怎么看出来刘长文有问题的？”


  
陆炳冷笑道：“白敏，我要是连刘长文都查不出有问题，还当什么锦衣卫总指挥使呢？他在这岳阳府卧底十几年，从一个捕快混到一个捕头，哪可能就是这三脚猫的功夫？顾意在我面前掩饰呢，可他越这样掩饰，我就越认定有问题，稍稍一查，果然是你们的人。”


  
“嘿嘿，其实刘长文的作用就是引来你们，现在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故意走这虎跳林，又为什么要让刘长文这个巫山派卧底来随我同行了吗？你以为你在这里可以伏击到我陆炳，呵呵，我陆炳要是连你这小妮子都斗不过，那还当什么锦衣卫总指挥使呢。”


  
白敏一咬银牙，厉声道：“至少你现在只有一个人，我们有这么多兄弟，就不信你是三头六臂，给我上！”


  
白敏一声令下，身后的三百多名巫山派弟子，全部抽出兵刃，一个个咬牙切齿，全都扑向了陆炳，刀光闪闪，剑气逼人，三百多人各施绝学，恨不得马上就把陆炳乱刀分尸。


  
陆炳冷笑道：“不自量力，给我上！”


  
刚才还在地上磕头的那二十多名挑夫，突然一个个眼中神光暴闪，几乎是一瞬之间，这二十多人同时向着四面八方弹了出去，身形之如，逾过闪电，只听一阵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巫山派弟子，一个个或被一剑穿心，或被双掌震毙，或被一刀切头，或被一枪穿刺，奇形怪状的死法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几个人奔出去七八步之后，才觉得心口一痛，再一看，却发现胸腹之间已经裂开了碗口大的血洞，没及细想，就倒地而亡。


  
三十多名冲在最前面的巫山派弟子，都是今天白敏带来的香主以上的高手，也是这三百多人中的健者，居然给这二十多个假扮成挑夫的高手一招毙命，干净利落，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实在是惊得白敏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十多个高手这时候纷纷傲然而立，他们或举剑，或执刀，或晃着两只血淋淋的鹰爪爪套，兵刃之上那些巫山派弟子们的鲜血，正一滴滴地下落，整个林中，顿时就是弥漫起一股血腥的味道。


  
陆炳得意地笑道：“白敏，你恐怕不知道吧，这二十多个挑夫，全是我精心训练的龙组杀手，就是假扮成挑夫，来蒙骗你和刘长文呢，可叹你们这些蠢材，还以为能算计得了本座，实在是白日做梦！”


  
白敏喃喃地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她突然尖叫了起来：“不对，你就算早有布置，也不可能让刘长文认不出他朝夕相处的手下，这些衙役，捕快，都是刘长文的部下，你就算有龙组杀手，难道能让他们这些人都去当这么多年的衙役吗？”


  
陆炳笑着摇了摇头：“白敏啊白敏，有些事情，可能超过了你的想象力，今天在你死之前，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变脸，什么叫易容。”


  
他一挥手，站在白敏面前三十多步的一个“捕快”笑了笑，伸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了一张六十多岁，遍是虬髯的凶恶脸庞来，白敏惊呼道：“血手人屠申不害！”

第一千九百零六回 白敏的血仇


  
这申不害当年乃是横行长白山一带的巨凶大魔，一手血鹰神爪，让塞外武林人士闻风丧胆，传说其手段凶残毒辣，杀人之时必定是开膛破腹，生啖其心肝五脏，当年一代神剑巨侠士霍丹枫，也是林凤仙曾经的未婚夫，曾经亲赴塞外，大战五百回合，将之重创，可仍然让其借助其高绝的武功逃跑了，从此血手人屠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可没有想到，他竟然加入了锦衣卫。


  
申不害哈哈一笑，舔了舔左手血鹰爪上的血滴：“想不到老夫加入锦衣卫十余年，江湖上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号，娃娃，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吗？”


  
白敏双眼圆睁，厉声道：“恶贼，还我爹娘的命来！”


  
申不害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娃娃，居然还是老夫当年杀过的漏网之鱼，也不知道你父母是哪个，报上名来，老夫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白敏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老魔头，可还记得塞外采参户白识天夫妇？”


  
申不害眼珠子转了转，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什么白识天白识地的，老夫不记得，不是什么成名高手，也许只是老夫一时兴之所致，杀着玩的吧。”


  
白敏厉声道：“混蛋，你这老魔头，手下血迹斑斑，当年你被霍大侠重创，倒在雪地之中，奄奄一息，是我爹娘采参的时候，看你可怜，好心把你救回，帮你疗伤，没想到你这贼子不思图报，反而对我爹娘下了毒手，若不是，若不是霍大侠赶到，只怕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我，也遭了你的毒手！”


  
申不害大笑道：“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对采参夫妇啊，只记得姓白，哼，也别怪老夫无情无义，实在是那个婆娘到处嚼舌头，在市集上逢人便说家里有受了重伤的人，寻医问药的，惹来霍丹枫的追杀，对于暴露老夫行踪，出卖老夫的人，老夫还要讲什么客气啊。若不是霍丹枫追击而至，连你这小崽子也一并宰了。不过现在也不晚，今天，就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啦。”


  
白敏的双目尽赤，大吼道：“当年若不是因为要照顾父母双亡的我，霍大侠又怎么会放弃追击，让你这魔头逃得一命！今天，就是我为父母报仇雪恨的时候，老魔头，拿命来！”


  
当年这申不害被霍丹枫重创之后，虽然逃得一命，但也是在雪地里晕倒，被白敏的父母所救，由于白敏的母亲在集市上为其寻医问药，暴露了老魔头的行踪，因此霍丹枫伪装成大夫，跟踪而至，这申不害一见情况不对，就抢先下手，杀害白敏父母，并以年幼的白敏为人质，霍丹枫为了救人而放弃了追击，这才让申不害逃得一命，事后霍丹枫把白敏交给林凤仙抚养，一直到长大成人，也正是因此，白敏才得以从小和屈彩凤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虽然事隔多年，但父母之仇始终不敢忘，想不到今天，白敏居然有机会亲手报仇，这怎么能不让她血贯瞳仁，气走五内呢？！


  
白敏娇叱一声，长剑“呛”然出鞘，如一泓碧水一般，正是名剑龙泉，一招三才夺命剑中的杀招，才生天地，就直奔申不害的中路而来。


  
申不害的眉头微微一动，只从白敏这暴气突刺这一下，就能看出来人的武功极高，并不在自己之下，他收起了大意之情，冷笑道：“想不到你这娃娃跟林凤仙还学了几招，不过没关系，爷爷这就送你去见你死鬼爹娘！”他的血鹰爪一错，一招滴血神鹰，周身腾起一团黑色战气，揉身而上。


  
三百余名巫山派弟子，随着白敏的身先士卒，也全都呐喊一声，冲着这二十多名锦衣卫龙组杀手冲了上来，陆炳冷笑着伸指入嘴，三声尖厉的哨声，两短一长，林外响起密集的马蹄之声，四五百名红袍黑麾的锦衣卫虎组和鹰组杀手，骑马挎弓，形如奔雷，对着巫山派的这些弟子们的侧后方，就是一阵猛冲。


  
“呯”“嘭”之声不绝于耳，硝烟弥漫，马上的这批锦衣卫杀手，纷纷掏出了一堆三眼铳，对着刚刚反应过来，向着自己冲来的巫山派弟子们，就是一阵扳机乱扣，如惊雷般的响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巫山派弟子，有些人刚刚跃起，身子还在半空之中，就给几颗铅子枪弹打得身上如筛子一般，尽是血洞，在这么近的十余步距离上，他们的护体气劲完全挡不住这些火药武器的穿透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倒地而亡。


  
紧随其后的几十名巫山派弟子们，在各自的领头队长的指挥下，双手连扬，一阵袖箭，飞蝗石，如流星般地飞出，一阵人喊马嘶之声响起，也有十余骑锦衣卫杀手翻身落马，两边很快就冲到了一起，纷纷弃了手中的暗器，抽出明晃晃的大刀与长剑，长枪与铁鞭，杀作了一团。


  
有二百余名巫山派弟子转身去迎战林外奔入的锦衣卫骑兵，而剩下的百余人，则掉头对着陆炳冲来，白敏一个人势如疯虎地对着申不害攻击，尽是只攻不防的进手招式，倒也逼得这本就是一双铁爪的老魔头步步后退，其他的二十余名龙组杀手则纷纷上前迎击，巫山派这些男女弟子们久习剑阵，四五人一组，攻防之间进退有据，互有攻守，一个小剑阵围攻一名龙组杀手，倒也是一时间有来有回，颇为热闹。


  
陆炳冷笑着坐下，不知什么时候，一袭黑色劲装，蒙着脸，身形魁梧如山岳的耿少南，如同一个幽灵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陆炳笑道：“千岁，你的计划完全成功了，只可惜，今天屈彩凤没来，看来，是没有必要你出手了。”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屈彩凤不在，就拿这些巫山派弟子们练练手好了，正好看看现在我的天狼刀法进步到了何种程度。”

第一千九百零七回 空手入刃烈


  
他周身的红气猛地一暴，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两个龙组杀手身边的十名巫山派弟子，就冲了过去。


  
五名女剑手，正在围攻一名使着双判官笔的龙组杀手，这名使判官笔的杀手，点穴打穴功夫极为精妙，左笔主守，右笔如灵蛇出洞一般，招招不离面前对手的要害，那些女剑手的力量与速度比他都要慢了半拍，但胜在剑阵有配合，往往一人遇险，其他两三人相护，另外一两人以攻为守，迫这名判官笔杀手回救，是以打了一百多招下来，尽管这几名女剑手几次遇险，却没有一人真正中招倒下。


  
这名使判官笔的龙组杀手名叫桑连朋，乃是大别山一带著名的独行剧盗，也是在七八年前被白道侠士追杀，走投无路才入的锦衣卫，前年刚刚升到龙组级别。


  
桑连朋一招笔判生死使出，左笔幻出三个笔花，封住了左边二名女剑手的剑路，右手则是如毒龙出洞，以雷霆之势直取当面的一名女剑手，这女子的武功高过其他四人，每次有人遇险，都是她先行出手攻击自己，让其他人有回救的时间，桑连朋毕竟久经沙场，时间一长，也看出对方强弱，干脆先擒贼擒王，直攻对方的首脑，只要这名女剑手一落败，那其他四人，也就不攻自破。


  
那名为首的女剑手队长，乃是这五人小队的指挥，她对桑连朋的这一招直攻自己，也有些意外，连忙后退三步，同时玉腕轻抖，剑尖抖出七个剑花，分袭桑连朋的右手及胸腹间的七处要穴，以这种攻敌必救的方式，迫敌回援。


  
桑连朋哈哈一笑：“好一招花开七度！”他的左手判官笔突然一圈一转，笔头的铁尖“噗”地一声张开，顿时如同铁树开花一般，分开了七朵，那两柄正削向自己左腕的长剑，被这判官笔尖猛地一锁，一合，就如同被鹰爪钩之类的锁拿兵器给缠住，哪还抽得动半分。


  
桑连朋一招得手，右手判官笔突然从手中飞出，去势如流星一般，直洞那为首女剑手队长的小腹，这名女剑手队长大骇，她手中的长剑再快，也不可能快过这一笔，连忙放弃了攻击，向着左侧一拧身，“嗖”地一声，这一笔堪堪地从她的小腹前飞过，把她的劲装划开一道口子，粉白的腰肢和香脐，顿时就露了出来。


  
只是这名女剑手队长来不及害羞，也没时间去整理自己的衣衫，她的左手连扬，三枚透骨钉脱手而出，直袭桑连朋，桑连朋左手判官笔锁着两柄长剑，右手这一下又是脱笔飞击，这下手中一下子没了兵刃，更是没有意料到这女剑手队长居然还能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以暗器反击，神色一变，连忙弃了左手的判官笔，就地一滚，向后退出三四尺之多，而那三枚透骨钉，则从他的头上飞过，没入草丛之中。


  
右侧的两名女剑手趁机上前，双剑连刺，对着在地上翻滚的桑连朋连续追杀，这桑连朋武功虽高，却是在地上施展不出气力来，只能被动地翻滚，凌厉的剑气把他的头上布巾都给割破，让他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女剑手队长哈哈一笑：“大家并肩子上，废了这贼人，再去帮别的姐妹！”


  
她的话音未落，那两名女剑手只觉得眼前一花，耿少南那山岳般壮硕的身形，几乎是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二人本能地出剑刺向来人的心口，耿少南也不出刀，两手腾起一片红云，居然不避锋刃，生生地抓住了这两柄长剑的剑刃。


  
这下连陆炳都惊地站起身来，这世上的高手，既然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也得戴上鹰爪，铁手套之类的东西，才敢硬格刀剑，陆炳的锦衣卫十三太保横练已经到了第七层，也只能是运气时硬顶寻常刀剑的刺击，还不敢直接用手去抓这全力削刺的长剑，而且这两名女剑手的武功当属一流，剑身之上都是战气弥漫，耿少南就算练有天狼刀法，敢这样直接以手接剑，也实在是出乎了陆炳的意料。


  
只听“叮”地一声，耿少南的一双红气弥漫的肉掌，稳稳地抓住了两柄森光闪闪的长剑剑身，锋利的剑刃就横在他的手心，甚至可以看到一青一白的两道剑气，在他的掌心闪闪发光，这一下可是抓得严严实实，甚至不是用二指禅这样的顶尖擒拿技，夹住剑身，非是护体战气与肌肉强度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安能如此！


  
那两名女剑手就象见了鬼一样，几乎给施了定身法，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们不敢想象，世上竟然有如此高绝的武功，还有如此强悍的护体战气，可以以肉掌硬接自己的刀剑，就连在地上翻滚的桑连朋，也看呆了，居然忘了起身。


  
耿少南的一双虎目中，神光一现，笑道：“好剑！”


  
他的手上红气猛地一阵暴涨，两个足球样大小的气团，从他的胸口飞速地鼓起，经他两条臂膀到了双手，可以看到如潮水般的红色战气，汹涌地灌进两柄长剑之中，顿时就把这两柄长剑，烧得如烙铁一般，发红发烫，就连十步之外的桑连朋，也觉得如置身火海之中，汗海浃背。


  
两名女剑手尖叫一声，她们只觉得手里突然抓了一块烙铁，甚至可以感觉得到玉掌的掌心在燃烧，一股烧焦皮肉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子里，连忙弃了手中的长剑，向后跃出三步，只见耿少南的手中抓着的两把剑刃，就如同在被回炉锻造一样，登时就是通体红透，而两柄长剑的剑身，也不可思议地软化起来，如同两根燃烧着的面条，在耿少南的手中扭曲着，任意变形。


  
耿少南冷笑一声，手掌一发力，只听“呯”地一声，两柄精钢打造的长剑，一下子碎成几十段，落到了地上，剑身仍然发红发烫，甚至落地之时，还带起了下面的杂草开始燃烧。

第一千九百零八回 盖世神功


  
那名为首的女剑手队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的左手往百宝囊里一抄，一把抓出满手的透骨钉，一声娇叱“我打！”，就以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全都掷向了耿少南，十步不到的距离，起码十五六枚专破内家护体气劲的奔雷锥与透骨钉，布满了整个空中，就算是再强的高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了。


  
可是在耿少南的眼里，这些透骨钉飞行的速度，就象是慢悠悠地在空中飞的瓢虫一样，天狼刀法大成之后，他整个人的所有机能，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能力，都强了太多太多，也许换了一年前，他刚练两仪剑法时，要避开这些暗器还很吃力，甚至可能会中上一两枚，但是现在，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就把这些暗器全部搞定。


  
果然，耿少南闭上了眼睛，只凭着两耳听到的风声与破空之声，两只铁掌闪闪泛着红光，就如同千手观音一样，在空中硬接起这些暗器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流星赶月般，气势十足的暗器，几乎就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尽数抄没在了他的手中，却是没有一件，能沾上耿少南的劲装。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耿少南，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两手慢慢地张开，左七右八，一共十五枚奔雷锥与透骨钉，在他的手里，捏成了两个小小的圆球，揉在一起，这些精钢打造的暗器，就如同橡皮泥一样，在他的手里随意地揉捏成任意形状，这份功力，实在是惊世骇俗，匪夷所思！


  
这名女剑手队长突然尖啸一声：“风紧，扯呼！”她手中的长剑用力地向着耿少南掷去，身形却是暴退一丈，向着身后的一棵大树上，就想要逃蹿，这会儿她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逃离，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想逃么？留下吧！”他手中的两个暗器所捏成的铁团，突然出手飞出，如同两个大号铁胆，去势比起本就已经很快的来袭时的速度，又何止快了数倍？那名女剑手队长刚刚飞出一丈多远，正要上树，小腹那裂开的衣衫处就被两个铁团击中，樱口微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就这样直直地给击落在地，尽归尘土之中，哪还起得了身。


  
那四名女剑手如梦初醒，连忙持剑上前，两名没了剑的女剑手则施出擒拿手法，分从四个方向攻向了耿少南，耿少南仰天长啸一声，两眼之中突然变得血红一片，他的身形如闪电一般，分向四个方向飞出，就如同四个极快的影分身，让人目不暇接，只听四声闷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这四名武功一流的女剑手，在耿少南的面前，竟然如同四个不会武功的村妇一样，只一瞬间，就给点了穴道，如泥雕木塑一般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耿少南一击得手，信心倍增，没有参照，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变得这么强，他仰天长啸，身形如鬼魅一样，穿梭在整个林间，那百余名巫山派精英弟子，在他的面前，如同三岁孩童一样，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过得了三招，不是给打倒在地，就是给点了穴道，僵在原地。


  
就连那些正在与对手杀在一起的龙组高手，有些人不辩敌友，也对奔驰而来的耿少南本能地出手，却是被一掌一拳地震出七八步之多。


  
这时候这些龙组高手才发现来人是千岁殿下，全都放弃了打斗，围到了陆炳身边，跟着他们的总指挥使一样，惊异地看着耿少南那魔鬼般的惊世武艺，每个人都低头不语，暗忖若是换了自己跟耿少南这样的高手对决，只怕也绝不可能撑过五十招，不，能顶上三十招，就算烧了高香了。


  
林间的战斗，随着耿少南的神乎其技，渐渐地进入了尾声，而林外的喊杀声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锦衣卫的杀手在数量上有绝对优势，武功上也并不落下风，加上突然袭击，打得巫山派弟子们措手不及，小半个时辰不到，两百多名出林作战的巫山派弟子，就被击杀六十余人，剩下的也都受伤被擒，只有十余人还围成了一个小圈，作殊死斗，不过这些人身上个个带血带伤，被百余名锦衣卫杀手围在了一起，已无任何胜利或者是突围的可能。


  
耿少南拉下了面巾，那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上，气定神闲，所有锦衣卫杀手们都单膝下跪，高呼道：“千岁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我等开眼！”


  
陆炳走了过来，笑道：“千岁真的是让属下开了眼了，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武功，真的是超乎了我的想象，以您现在的功力，天下又有何人是您的对手呢。”


  
耿少南笑着摆了摆手：“徐林宗如果也在这段时间苦练的话，怕是不在我的武功之下，还是伯仲之间，你也别太抬举我了。”


  
陆炳点了点头：“千岁教训的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间最后一对还在打斗的人身上，白敏仍然势如疯虎，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只盯着那申不害拼命地攻击，而申不害自从先机已失之后，以鹰爪击长剑，却是完全锁不住白敏的凌厉的剑法，步步后退，五六百招一过，已经是左支右拙，气喘如牛了。


  
陆炳的眉头一皱，笑道：“千岁这是留了最后一个女匪首给我出手吗？”他的双手一握拳，正要上前，耿少南却是一把拦住了陆炳，摇了摇头：“且慢，让他们自己打完。”


  
陆炳奇道：“这又是为何？申不害怕不是这丫头的对手，再打下去，只怕非死即伤啊。”话音未落，只听“嘶”地一声，白敏的长剑在申不害的右腿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而申不害一爪击出，也在她的左小臂上拉出了五道浅浅的爪印，血肉横飞，白敏却是浑然不顾，长剑继续直攻申不害的胸腹之间，剑尖招招不离他的要穴三寸，申不害气喘如牛，干脆施起轻身功法，开始到处逃蹿了。

第一千九百零九回 报仇雪恨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这申不害恩将仇报，杀害恩人全家，乃是武林不耻的败类，虽然一时进入锦衣卫，为我所用，但我不希望阻止白敏的报仇，传我的令，所有锦衣卫不得援手申不害，让他们自行分出胜负，别的事情，他们打完再说。”


  
陆炳的眉头一皱：“殿下，申不害毕竟人才难得，就这么……”


  
耿少南一摆手：“别说了，我最恨以强凌弱，恩将仇报之辈，传令吧。”


  
陆炳不情愿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全体听令，千岁有旨，让申护卫和这个女贼单独解决他们的恩怨，任何人不得援手。”


  
几个原本想要上前相助的锦衣卫杀手收起了手中的兵刃，跳向了后方，众人纷纷后退，给打斗着的两人留出了大片的空场，申不害听得魂飞魄散，心中无数次地问候起耿少南早已经不在人世的父母和祖宗十八代，可是背后的剑气却是越来越森寒，凛然而至，如附骨之蛆，夺命的阎王令，让他避无可避，轻身功夫已经施展到了极至，却仍然无法摆脱这个追击。


  
“嘶”，又是一声剑入皮肉的声音，申不害的背上再次随着一声惨叫声响过，开了一道尺余长，半寸深的口子，白敏放声大笑，须发散乱，如同女鬼一样，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地大吼道：“恶贼，拿命来！”


  
申不害心一横，索性也不逃了，一转身，大吼道：“跟我一起死！”他的鹰爪猛地出手，直奔向白敏那高耸的胸部，而对自身，已经是不管不顾了，这一下他用上了十成功力，只要一爪捏上白敏的脖子，必是同归于尽。


  
白敏也早不抱了生还的希望，刚才她一直追杀申不害，但也对场内的情况心知肚明，屈彩凤的武功有多高，她非常清楚，而耿少南既然天狼刀法大成，那武功之高，早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从耿少南现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天有死无生，唯一能做的就是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这一下申不害转身攻击，她根本不闪不避，双手抓着长剑，用力一刺，一剑刺进了申不害的腹部，贯体而出，三尺青锋，倒是足有两尺，从申不害的背部透了出来。


  
申不害咬牙切齿，口血狂飞，厉吼道：“陪老子一起上路！”他的血爪直接就冲着白敏的粉颈而来，距离太近，白敏手中的长剑又已经进了他的身，根本无法抵挡，秀目一闭，心中喃喃地说道：“爹，娘，女儿今天为你们报仇了！”


  
只听到“喀喇喇”地一声，一股温暖的风拂过了白敏的脸，带来一阵浓烈的男子气息，接着就是申不害的惨叫之声，她一睁眼，只见申不害的那整条右臂，居然就生生地抄在了耿少南的手上，伤处的血如泉涌，断臂之处，肩臂骨如同麻花一样，拧成了千万道螺旋，实在是触目惊心，也难怪如此枭悍狠厉的老魔头，也会痛得如此惨叫，甚至比这一剑穿心的叫声，还要大上几倍。


  
耿少南看着白敏的眼里，透出一丝温暖，他没有说话，身形一转，鬼魅般地闪到了申不害的背后，右手举起，形如手刀，猛地向下一切，只听到一声碎筋裂骨的声音响过，申不害的左臂如同给一道利刃切过，带着血鹰爪的整条左臂，都直接给切到了地下，这个以血鹰爪闻名天下的老魔头，这会儿真的成了一个光秃人棍，再也不可能害到白敏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向后跃出三步，把申不害的右臂掷到地这，负手背后，白敏反应了过来，感激地点了点头，双手一用力，一股劲气透体而出，青锋剑上，一道凌厉的剑气闪过，自下而上地一挑，申不害自腹部起，一直到脑袋，生生地给劈成了两半，鲜血与内脏的碎片喷涌而出，加上白花花的脑浆，溅得白敏满脸满身都是，而他的双膝，无力地一软，跪到了地上，连同给劈成两半的上半身，变成了一个无比血腥与诡异的造型，最后软软地瘫到了左边，而两只邪眼，仍然在眼眶里的溜溜地转着，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是以这样的方式毙命。


  
白敏的眼泪就跟溅在她身上的血肉一样，喷涌而出，她一下跪到了地上，放声大哭：“爹，娘，女儿今天终于给你们报仇啦！”情真意切，声声泣血，即使是凶残的锦衣卫杀手们，也都站在一边，默然无语。


  
那林外的十余个巫山派弟子咬了咬牙，其中一人朗声道：“兄弟姐妹们，这些官府走狗，没安好心，咱们就是投降，也会跟大寨的兄弟们一样，任其屠杀，与其那样，不如咱们自行了断，还能走得自在。”


  
其余十余人纷纷点头称是，横剑上颈，用力一抹，耿少南的脸色一变，身形正要向前抢出，可就算以他的速度，这百余步的距离也不可能转眼即至，才奔出几丈远，这些人就纷纷血溅五步，倒了下来。


  
耿少南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无尽的怜惜与同情，白敏扭过头，看了一眼耿少南，沉声道：“谢谢你让我报了这仇，这个大恩，白敏来生再报。”


  
她说着，一闭眼，抄起那柄长剑，就要往脖子上抹去，却只觉得身边一阵风闪过，手中一轻，长剑却是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的心中一动，连忙运气想要自断心脉，两处要穴却是一麻，连半点气也无法运出了。


  
白敏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复杂的耿少南，厉声道：“你想做什么，我白敏就是死，也不可能帮你害人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你还不能死，你若死了，屈彩凤就不会出现了，白敏，在我亲手擒住你的少主之前，你还得好好活着。”


  
陆炳凑了上来，悄悄地说道：“千岁，其实只要有人易容扮成此女就行，这些巫山派余党都是死硬分子，全部处理掉的好，您若不忍心，我来做这事！”

第一千九百一十回 怜香惜玉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摇了摇头：“不，陆总指挥，这次我不想多杀人，上次你言而无信，残杀巫山派，这是失信之举，当年汉将李广，一辈子惆怅不得志，就是因为背信弃义地坑杀了几百名投降的羌人，我不希望你也步他的后尘，最后赔上富贵和性命。”


  
陆炳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不过是李广给自己的悲惨命运找的借口罢了，算不得数，少主，你怎么会信这个呢？”


  
耿少南叹了口气：“陆总指挥，我觉得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冥冥中有因果报应，象我师父，为了我的大计，谋划几十年，卑鄙的手段用尽，可最后却是不得善终，还有我对我的师妹，为了得到她也是不择手段，甚至我师父还动用了迷香，现在我跟师妹搞成这样，相爱成仇，所以，我不想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就当是给自己积点德吧。”


  
陆炳勾了勾嘴角，对左右的锦衣卫杀手们沉声道：“听到千岁的吩咐了吗，把所有巫山派的俘虏全部押下去，不能死一个，这些人都是筹码，要留着跟屈彩凤交换时使用，明白吗？”


  
锦衣卫杀手们暴诺一声，两人一个地夹起这些给点了穴道的巫山派俘虏，用牛筋绳捆了，又封住了他们的运气穴道，不顾他们的叫骂之声，全都押了下去，很快，树林里就一片安静，只剩下了耿少南和陆炳二人了。


  
陆炳叹了口气，说道：“千岁，刚才当着众多属下，我要维护您的尊严，不好直说，可现在我却不得不说，您这是妇人之仁啊，成大事者哪个不是白骨为山，鲜血作河，踏着这种尸山血海达到自己宝座的？您既然选择了夺位这条路，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啊，必要的时候，甚至还要靠了锦囊起兵呢，到时候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可都是无辜的百姓啊。”


  
耿少南咬了咬牙：“所以我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如果能弄到锦囊，逼太子退位，此事就算和平解决，再说了，我还要用这些人引得屈彩凤现身，要是全杀了，还怎么让屈彩凤上当？”


  
陆炳微微一笑：“我说过了呀，可以找别人易容的。屈彩凤要是知道所有的手下都被我们抓住了，哪还顾得了这么多，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救她们的。”


  
耿少南摇了摇头：“杀别人可以，但白敏是万万不能杀的，她跟屈彩凤情同姐妹，就算用了易容术，扮她的人也一定扮不出那种神韵来，只会坏事。”


  
陆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千岁所言甚是，属下刚才只顾着攻击这些贼人，却忘了这一层。就算要下手，也得等让屈彩凤上钩之后才行。”


  
耿少南的目光看向了林外，喃喃地说道：“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徐林宗若是在南京城发现不对劲，那多半会向这里扑来，若是让他看穿此事，我们这个计划就泡汤了，你还是按原计划进行，放掉一两个巫山派弟子，让她们去向屈彩凤报信，就说，一天之后，要她亲自带太祖锦囊来换人，不然，我每天杀三个，一直杀到这些人全死光为止。”


  
陆炳微微一笑：“属下这就去办。”


  
入夜，渝州府，大牢。


  
自从今天锦衣卫的大批人马来到渝州府之后，就把这个牢房占为了专门关押巫山派弟子的临时行营，原来的犯人全给放了出去，大批的锦衣卫士持刀挎剑，在牢外巡视着，几百支火把把夜空照得一片通明，而牢里的拷打声和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女子的尖叫声，更是让人一阵阵地心痛。


  
白敏的双眼中尽是泪水，她被紧紧地捆住了双手双脚，下巴也被拉脱了，以防她咬舌自尽，嘴里塞着一块又脏又臭的布，就这样蜷缩在最里面的一间铁窗牢房内，十余个龙组杀手守在外面，不敢有半分懈怠。


  
耿少南负手背后，走过了这长长的牢房通道，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些龙组杀手们齐齐地向他行礼道：“见过千岁。”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为何要对这些俘虏用刑？”


  
桑连朋连忙说道：“这是陆总指挥的意思，想要从她们的口中得知现在巫山派的更多据点和情报，所以……”


  
耿少南摆了摆手，说道：“没有这个必要，传我的令，停止用刑，反正明天就会抓到屈彩凤了，她一落网，巫山派就完蛋了，到时候这些人也只会主动吐露消息的，现在你就是再用刑，这些人也强硬得很，多半不会招。”


  
桑连朋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只是，这些家伙以前可杀了我们不少人……”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今天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人，如果要取她们的性命，我在林中就取了，还用得着现在吗，一群大男人，在这里拷打女人，你们就不脸红吗？”


  
桑连朋的老脸微微一红，行礼而走，耿少南摆了摆手，对其他的龙组杀手们说道：“你们去给这些俘虏治好伤，尤其是那些给拷打的，不要让她们死了，或者是看起来太惨，不然影响了明天的交易，我拿你们是问。”


  
这些龙组杀手们本来都眼高于项，但是今天见识了耿少南那天下无敌的可怕武功之后，都一个个心服口服，也不敢再辩驳，行礼而退，耿少南轻轻地推开了那道铁门，走了进去，铁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合上，而牢房内那微弱的火光，也被这大门开关时带起的风吹熄，这下彻底成了黑牢了。


  
耿少南看着白敏那双眼睛，即使是在这黑暗的牢房里，也如同两盏明灯一样，只不过闪烁着的，却是仇恨的光芒。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信手一挥，墙壁上的那盏马灯重新亮了起来，映照着白敏那张清秀而愤怒的脸，写满了刚毅与坚强。耿少南一把扯掉了她嘴里的那块臭布，抱歉地说道：“对不住了，白姑娘，我不知道他们这么过分，还请你原谅一二。”

第一千九百一十一回 少南的提议


  
白敏杏眼圆睁，怒骂道：“你少在这里跟他们一唱一和地演双簧，不是你的授意，他们怎么会这样对付我们姐妹？耿少南，你这个无耻小人，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好人，只恨，只恨当年在巫山派，我没有劝少主杀了你，以至于此！”


  
耿少南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在巫山派的那段经历，不是有了一次死而复生的事情，我只怕也不会知道自己居然还是齐王千岁，更不会狠下心去争取我应该得到的一切，白姑娘，当年你出言相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所以今天，我也让你手刃仇敌，还留了你一命，也算是对当年之恩，聊报一二吧。”


  
白敏的秀目一转，本待再骂，却突然心中一动，这个问题让她今天一直在想，一开始她惊诧于耿少南的盖世武功，但进了牢房后，却越想越不对，那陆炳和锦衣卫杀手们口口声声地称他为千岁，难不成，这耿少南也是一个王爷？


  
白敏勾了勾嘴角，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冷冷地说道：“没想到啊，你居然给自己编了一个什么王爷的身份，还让陆炳和这么多锦衣卫信了你的鬼话，怎么，难不成你还想造反夺位？”


  
耿少南笑着在白敏的对面盘膝坐下，说道：“不错，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是当年嘉靖皇帝的儿子，我的母妃郑贵妃，在生下我之后就给害死了，所以师父带着我流落江湖，被武当收留，我也是最近刚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现在，我就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包括这个储君之位！”


  
白敏听得直摇头，她啐了一口：“呸，我看你是练天狼刀法练得走火入魔了，还真信自己是什么皇子，当今天下，谁不知道皇上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太子，一个瑞王，现在瑞王死了，他只有太子一个继承人，我看你这家伙，就是想要混水摸鱼，所以才自封什么齐王，拉拢了那个一向跟太子作对的陆炳和锦衣卫，你若真是什么王爷，为何不公开身份呢？”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正色道：“我说过，我刚出生时，我的母妃就给人害死了，嘉靖皇帝明知我母妃是给人冤枉和陷害的，但仍然没有保我母妃，现在害死母妃的那些人，就是支持太子的一党，我若是现在就恢复身份，只会遭了他们的毒手，所以，我得谋划万全之后才出手，本来我计划夺取武当，再在暗中搜寻那些重臣们不利的证据，把他们全部扳倒，可是徐林宗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了，这就是我这回设局擒你的原因，白姑娘。”


  
白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难道是想取太祖锦囊？”她在林中听到耿少南提了要屈彩凤带太祖锦囊来换人的命令，知道此事瞒不住了，索性公开来问。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白姑娘，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本来布下这个局，就是想借机擒住屈彩凤，然后逼问她这太祖锦囊的下落，只可惜，她没有来，却让你作了替死鬼，不过没有关系，有你，还有这么多巫山派弟子在我手里，我不怕她不来。不来她就不是屈彩凤了。”


  
白敏恨声道：“无耻啊无耻，你如果真的是王爷，想要夺位，就应该行事光明磊落才是，拿着女人当人质，来逼人就范，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以前的武当大弟子耿少南，也许是个英雄好汉，但那又有什么用？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他，本门派的人打压他，就连最心爱的女人，也不用正眼看他，那种滋味，那种痛苦，那种永远低人一等，求而不得的感受，我想在巫山派里，永远只能作屈彩凤影子的白姑娘，能体会一二吧。”


  
白敏冷笑道：“耿少南啊耿少南，你居然还想挑拨我和彩凤的关系，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跟彩凤，那是从小到大，情同姐妹，她天份比我高，又是师父的义女，岂是我这个捡来的孤儿可比？师父，巫山派对我白敏有养育大恩，我就是万死也难报其一，这辈子我心甘情愿地辅佐彩凤，你死了这条引诱我的心吧。”


  
耿少南微微一笑：“白姑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你背叛屈彩凤，而是想请你劝她跟我合作，事实证明，太祖锦囊在你们手中，百无一用，根本没办法救你们巫山派，上次陆炳率锦衣卫攻山，灭了巫山派一次，你们可曾用这个传说可得天下的锦囊自保了呢？”


  
白敏一时语塞，扭过了头，只是冷笑，不说话。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其实你白姑娘也清楚，这个锦囊，只有朱明皇族，有太祖血脉的人使用，才有传说中的效果，你们留着这个东西，非但保不了自己，反而会给自己引来杀身灭帮之祸，这又是何苦？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现在的太祖锦囊，已经成为你们巫山派的致祸之源了，留了何用呢？”


  
白敏一扭头，正视耿少南，双目如电，朗声道：“我们就算不要太祖锦囊，就算扔到臭水沟里，也绝不能把这东西给你这种野心家，耿少南，你野心勃勃，妄想夺取天下，这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如果天下的归属，能靠一个锦囊就决定，那还有什么改朝换代，天命所归？你已经疯了，还要拉着我们跟你一起疯吗？”


  
耿少南哈哈一笑：“如果这东西真的没用，你们给我就是了，有何可惜呢，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我开出的条件，绝对是你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白敏的心中一动，却是装得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不管你开什么条件，彩凤都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太祖锦囊落到你的手里，就会引发战乱，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我们这些人宁可一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耿少南的眼中红芒一闪：“我有了锦囊就可以直接逼太子，甚至逼嘉靖皇帝退位，不会有什么战乱，而且，作为回报，我可以治好屈彩凤，排掉她体内的寒心丹毒，这个提议怎么样？”

第一千九百一十二回 足够的诱惑


  
白敏的芳心一动，刚想要开口追问，却突然冷笑了起来：“吹什么牛啊，耿少南，你哪有本事能治好我家少主？别说你了，就是老寨主武功盖世，都治不好这走火入魔的天狼战气，你这年纪不到三十，又有什么本事夸此海口？”


  
耿少南微微一笑：“今天我的武功，你也见识到了，请问你家的老寨主也好，彩凤姐也罢，她们有我这大成的天狼刀法吗？”


  
白敏一时误塞，默然无语，确实，今天耿少南的功力之高，是她平生未见的，不要说屈彩凤，就是林凤仙在出走失踪之前，也没有他这么厉害。


  
耿少南看白敏不开口，笑道：“她们毕竟是女流之辈，根本无法发挥这天狼刀法真正的威力，这刀法天生就是适合我这样的奇男子来练的，不瞒你说，我在刀法大成之前，也跟屈彩凤一样，真气无法控制，在体内到处乱蹿，那种真气爆体，痛不欲生的感觉，我深有体会，白姑娘，屈彩凤现在每次走火入魔，要犯病的时候，都是你在一边帮她护法甚至是导气吧，这种感觉，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白敏咬了咬牙：“你这天狼刀谱是孟彩珠那个叛徒偷给你的吧，哼，指使女人来偷剑谱，还真是不要脸。”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当年不也是从霍丹枫和魔教那里偷了他们的家传和帮派武学，才创出的天狼刀法么，照你这么说，你师父也不要脸了？武学之道，讲究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天狼刀法虽然是你师父所创，但是在我耿少南的手里，却是把这门功夫发扬到了极致，又谈什么偷不偷的呢？”


  
白敏冷冷地说道：“你当心练功不当，哪天控制不住真气，发狂发癫而死，我这可不是吓你，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不可能在一年时间内就练成功天狼刀法的心法，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把这功夫给练成的。”


  
耿少南笑道：“这自然是得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坚持才行了，白姑娘，武学一道，讲究天份的，尤其是运气法门这一块，有些人练了二十年，不如天赋过人者的一朝顿悟，就是这么没办法，不然为什么这天狼刀法要传屈彩凤，却不传你呢？按说林凤仙捡你回来的日子，还要在屈彩凤之前呢。”


  
白敏的粉脸微微一红：“我知道我的天赋不如彩凤，但是耿少南，我也不信你真的天赋能强过老寨主和彩凤，你要是真的有这么厉害，武当也不至于不传你绝世武功，而要传给徐林宗了。再说了，我听说徐林宗现在的武功也不在你之下，他落崖之后，也有奇遇，这就是老天不让你们这些恶人嚣张，降下足够来降住你的人，哈哈。”


  
说到这里，白敏不免得意起来，放声大笑，娇躯也是一阵狂颤，被绳索勒得格外突出的一对玉兔，也是剧烈地起伏起来。


  
耿少南却是脸色阴沉，徐林宗已经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如果不是还希望从白敏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怕他早就上去给这个女人两个耳光了。不过他很快跟着笑了起来：“徐林宗就算武功和我在伯仲之间，又能如何？我还不是略施小计，就把他引起了别处么。这会儿他远在南京城，根本来不及救你们，也救不了你的少主。何况就算他能救，他也不会救的，不然他明知屈彩凤已经走火入魔，随时命在旦夕，为什么宁可跟我作生死搏，也不来救他的心上爱人呢？”


  
说到这里，耿少南一下子觉得心中无比地痛快，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这回轮到白敏给呛得哑口无言了，久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都是你们这对贼师徒设的计，陷害彩凤和徐大侠，让他们误会重重，相爱而不能在一起。”


  
耿少南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说的好，其实我们本没有必要这样斗得你死我活，这样只会伤人伤已，徐林宗现在为了自己的面子，一门心思地要跟我作对到底，甚至不顾屈彩凤，当然，我知道，他其实不是不想救屈彩凤，而是怕我对屈彩凤下手，所以故意装得如此绝情罢了，可是，他这样骗不了我的。”


  
白敏冷笑道：“所以你就对我家少主打起了主意，想要以她来要挟徐大侠，是不是？耿少南，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除了利用女人，你就不敢象个男子汉一样，与你的对手堂堂正正地战斗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眼中红芒一闪：“君子斗智，小人斗力，要是靠武功就能解决一切，我还用得着这样东躲西藏吗，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再说我要夺的是天下，又不是一个武当掌门之位。”


  
“好了，我也不想再跟你绕圈子了，直说吧，只要你能让屈彩凤交出太祖锦囊，我跟她，跟武当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就是当了皇帝后，也不会再为难你们，相反，我还会允许你们重建巫山派，并且赐徐林宗和屈彩凤大婚，当然，在此之前，我会把我的运气练功之法告诉屈彩凤，我想，以她的功力和智慧，是可以驱除寒心丹毒，保住性命的。”


  
白敏坐直了身子，平静地看着耿少南的脸：“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是要让我回去劝告彩凤，让她向你投降，屈服，交出太祖锦囊，来换取你承诺的这些事情，对不对？”


  
耿少南点了点头：“这是对我们都有好处的事情，甚至，我到时候可以帮你们除掉陆炳，让你们报了他灭派之仇。对了，灭你们巫山派是陆炳自己的决定，当时我的身份还没暴露呢，他也不会听命于我师父。”


  
白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耿少南，你别白日做梦了，我也最终告诉你，我白敏头可断，血可流，想让我助纣为虐，那是痴心妄想！”


  
耿少南失望地摇了摇头，把地上那块臭布重新塞进了白敏的嘴里，叹道：“那看来白姑娘还得继续受点委屈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三回 彩凤的回复


  
走出了臭不可闻的大牢，耿少南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这么多女子关在这个猪圈一样的地方，实在是有些唐突佳人了，不过他告诉自己，这些女贼都是双手血腥的凶悍之辈，让她们吃点苦头是应该的。只是今天没有说服白敏，还是让他有些失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千岁，看起来你的劝说没有成功啊。”


  
耿少南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这些巫山派的女人，确实死硬得很，当初她宁死也不愿意背叛巫山，只不过我没有想到，这回以利诱之，开出了救屈彩凤的条件，她也不答应。”


  
陆炳笑道：“只怕是因为属下上次屠灭巫山，这女人已经再也不会对千岁有半点信任可言了，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啊，你们的仇结得太深了，无法化解，看起来，只有用第二套计划，和屈彩凤来交换了。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陆炳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西垂的月亮，说道：“我派了一个护卫跟着那两个俘虏回去，如果屈彩凤同意换人的话，这会儿应该回来报信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千岁，你说这屈彩凤会不会跑了？”


  
耿少南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她不会跑的，这些人为了她而宁死不屈，作为带头大姐，她要是跑了，也就会失尽人心，就算逃回天都峰，手下只怕也会四散而去，无论如何，都是要拼一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牢，说道：“要是她真的跑了，就按我说的办，一天杀一个，枭首于城门外，我就不信，屈彩凤能忍得下去。”


  
陆炳微微脸色一变：“千岁，你不是不想伤了这些贼人吗，还阻止属下的出手，怎么这回真要对他们下手了？”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些女人现在是挡了我走上皇位的障碍，如果非杀不可，那我是不会手软的。当时我留她们一命，是为了有人质在手，可以要挟屈彩凤，但要是屈彩凤不来，那杀起来也绝不能手软，不然她还以为我还是心慈手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不过，先不要杀活人，那些在林中战死的巫山派弟子的尸体都运回来了吗？”


  
陆炳点了点头：“全运回来了，按您的吩咐，这会儿全部用盐渍了，存在地窖里呢，您这是要做什么？”


  
耿少南叹了口气：“真要每天砍一个头，先还是别杀活人了，把这些死人脑袋砍下来挂到城门那里，也就差不多了，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少杀就少杀吧。”


  
陆炳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向了院门外，只见一个锦衣卫护卫匆匆地跑了进来，陆炳笑道：“千岁，此人正是我派去屈彩凤那里传信的使者牛三金。”


  
耿少南点了点头，对着牛三金说道：“见到屈彩凤了吗？”


  
牛三金的脸色煞白，不停地擦着额上的汗水，说道：“见到了，当时她气得差点杀了我，那只魔爪都掐着小人的脖子，只要一运力，小人这条命就没了。”


  
耿少南看着牛三金的脖子上那五道清晰可见的血痕，笑道：“你还真是捡了条命，不过她终归没有杀你，还让你回来，应该是答应了吧。”


  
牛三金点着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是的，那妖女说，妖女说……”他突然不敢说下去了，看着陆炳，眼神闪烁。


  
耿少南笑道：“这贼婆娘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你原样复述吧，不要漏一个字。不管她有什么不敬之语，都没有关系。”


  
陆炳沉声道：“殿下让你说就说，不要有漏掉的话，说吧。”


  
牛三金咬了咬牙，说道：“那屈彩凤说，明天午时，就在您说的那个虎跳林交易，不过，她说，要千岁和总指挥大人洗干净脖子等死。”


  
耿少南哈哈一笑：“这倒是符合这贼婆娘的性格，不过，她有没有提锦囊？”


  
牛三金摇了摇头：“小人在后面还加了一句，说是千岁说，一定要她带了锦囊来，不然的话……结果刚说到这里，贼婆娘就给了小人一个耳光，说她有耳朵，听到了。”


  
耿少南看着牛三金那高高肿起的右半边脸，笑道：“牛护卫，你忠于职责，这下挨得不轻，陆总指挥，这样的得力属下，应该多加奖赏才是。”


  
陆炳点了点头，说道：“去账房那里，领二十两银子，这是千岁赏给你的。”


  
牛三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声称谢，然后兴冲冲地转身向外跑去了。耿少南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说道：“以我对屈彩凤的了解，她绝不会取出太祖锦囊的，陆总指挥，看来我们只有按第二步计划行事了。”


  
陆炳勾了勾嘴角：“难道她真的有自信能胜过千岁吗，不拿锦囊，她如何能救得了这么多属下的命？”


  
耿少南冷笑道：“她没有真正和我全力交手过，而且我想她和白敏一样，也不会相信我真的能这么短时间内练成天狼刀法。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她也会和我这个多次的手下败将交交手，起码，她还是有全身而退的自信，就象在武当那次，到时候才会真正考虑太祖锦囊换人的事。”


  
陆炳笑道：“千岁料事如神，这一切，应该都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只是你一直没有说这个第二步计划的详情，明天可能就要按此行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方便透露一下呢？”


  
耿少南微微一笑，拍了两下手掌，从一边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人，陆炳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因为来人身形魁梧，肌肉发达，满脸的英气逼人，可不正是耿少南？可是他一张口，却是凤舞的声音：“见过千岁，见过总指挥大人。你们看，我这样扮成千岁，有何不象的地方呢？”

第一千九百一十四回 寒潭痴梦


  
陆炳张大了嘴巴，喃喃地说道：“这，这也太象了吧，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就算易容术有人皮面具，可是，可是这身形样貌，又是男变女，这，这又是如何能做到的？”


  
凤舞所扮的耿少南微微一笑，全身上下突然一阵“噼哩啪啦”地作响，一下子缩回了凤舞的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形，除了胸部反而更挺出了不少外，其他整个人都缩了一大截，看起来连这身原本紧致有形的劲装，也就得松松垮垮了，她微微一笑，却是换成了耿少南的声音：“陆总指挥，您看，这是什么？”


  
陆炳的脸色一变，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缩骨易筋之术吗？可是，可是这得要绝世的武功才行啊，你凤舞有这个本事？”


  
凤舞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顽皮地冲着耿少南眨了眨眼睛：“这个嘛，自然是主公教我的，天狼刀谱中有这样缩骨易筋之术，也算是我的一个意外收获。”


  
陆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你就算能扮成千岁的样子，难道他的武功，你也能学来吗？”


  
凤舞哈哈一笑，猛地又变回了耿少南的尺寸，她的两眼之中，瞬间就是一片血红，陆炳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真气扑面而来，再一看凤舞的身上，一层厚达尺余的红色劲气，在她的周身流转：“怎么样，总指挥大人，我这天狼战气，还请您多指教一二。”


  
陆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的武功，怎么可能练成天狼刀法？”


  
耿少南微微一笑：“光靠凤舞，确实不容易，但是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了，这个计划是我早就想好的，所以我必须找人能假扮我，然后我可以做更重要的事情，陆大人，明天的见面，我们会给屈彩凤安排一个好戏的，这个太祖锦囊，我也一定可以骗到手！”他说着，得意地大笑起来，陆炳怔怔地看着耿少南的仰天大笑，久久地缓不过神来。


  
黄龙水洞，屈彩凤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潭边，秀眉紧蹙，水潭上那道暗瀑的飞流直下，溅起寒潭的万点水花，可是这让她更加心烦意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阿敏，都怪我，都怪我，没有跟你一起去，这回让你为我落到了贼人的手中，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长叹了一声，看着水里自己那美丽的倒影，轻声道：“林宗，你为什么这时候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能出现，我就是再在你面前装得坚强，可我毕竟是一个女人，这种时候，我需要你给我的温暖和保护，你可知道，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需要你，依赖你。”


  
寒潭之中的一汪碧水晃了晃，突然，屈彩凤的那个倩影，仿佛变成了徐林宗的脸，屈彩凤的双眼一下子圆睁起来，她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徐林宗的脸仍然在潭水中摇晃着，看着自己的脸，满脸尽是同情，甚至她可以听到他柔声道：“彩凤，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没离开过。”


  
屈彩凤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她只怕这一回头，一切又成虚幻，她的眼中珠泪成串，滚滚而下，紧紧地咬着嘴唇：“你若真的在，为什么一直不出手助我，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徐林宗”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我怕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再也不想离去，我现在的肩上有太沉重的担子，我必须为我师父报仇，必须为武当报仇，消灭叛徒耿少南，彩凤，你我经历了太多的误会，分分合合，再等等，很快，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屈彩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你骗我，你一切都是在骗我，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水洞，就在这个寒潭之中，我们有过多少山盟海誓，有过多少男欢女爱？你说过，你说过会扔下一切，跟我远离江湖，远离那些让我们无法在一起的牵绊与烦恼，可是到了现在，你仍然是把门派放在我之上，你有你的师兄妹，可我又何尝不是有我的兄弟姐妹？你扔不下武当，难道我能扔下巫山派吗？”


  
徐林宗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一切，也许只能怪命运吧，老天无眼，让耿少南这个恶贼有了绝世的武功，学成了天狼刀法，反过来祸害天下，彩凤，现在我人在千里之外，帮不了你，你千万不要去赴这个约会，一定要等我。”


  
屈彩凤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潭中，一脸苦相的徐林宗，大声吼道：“不去赴约，又能如何？你说你能帮我，能救我，从未离开，可是我现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只要晚去一天，就会有一个同门惨遭那贼人的毒手，你能还我姐妹的命吗？能吗？”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彩凤，不要激动，耿少南没有这么狠心，他一定是在吓你，他就是要骗你过去，然后捉住你，再向你逼问那太祖锦囊的事情，你可万万不能上当。”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跟你没有关系，你既不肯帮我，就别阻止我去救我的姐妹，我就不信，耿少南一年多的时间，能把天狼刀法练得比我还厉害。徐林宗，你反正一直就是这样真正到了关键的时候就退缩，我算是看透你了。”


  
徐林宗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执意要去，还是带上锦囊吧，实在不行，就用锦囊换人，我想耿少南得到了锦囊，也不会再对你们有兴趣，到时候，我想办法把太祖锦囊夺回来就是。”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不要你操心了，我们巫山派的事情，不劳你武当徐掌门的挂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当我们从没有见过。永远不要再来找我！”

第一千九百一十五回 凤舞的嘲讽


  
她说着，气上心头，猛地一掌击向了水面，腾起万千水花，溅得她满头满身都是，而徐林宗的那张脸，却是消失不见，只剩下她自己美丽的倩影，屈彩凤怔怔地愣在了原地，久久，才一声叹息：“幻觉吗？”


  
黄龙水洞外，一个诡异的黑影一闪而没，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徐林宗的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消失不见，而耿少南那张英武的脸显露了出来，他微微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啊。”


  
第二天，午时，虎跳林。


  
陆炳负手背后，在这林前的空地上踱来踱去，扮成耿少南的凤舞就在他的身边，甚至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身上那淡淡的男子气息，也变得和耿少南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对于一个香喷喷，永远不停地换着不同类型脂粉的美女来说，做到这一步，让陆炳都有些吃惊。


  
知道凤舞身份的只有陆炳一人，昨天三人在谈事的时候，让所有护卫都离得远远的，这会儿二十余名龙组杀手信心百倍地站在陆炳的身前，而两百多名虎组与鹰组杀手，明晃晃的刀剑架在那近二百名巫山派俘虏的脖子上，让这些女子们不敢妄动。


  
经历了昨天一晚上的折磨与拷问之后，这些本来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们，一个个都是面容憔悴，脸上和身上都是血迹斑斑，除了淤青就是鞭痕，若不是耿少南特意的交代，没有上烙铁，铁床等严刑，只怕现在一大半的人都连象现在这样跪在地上，也难以做到了。


  
所有的锦衣卫杀手都知道，身后的那个千岁，不仅有着尊贵的身份，更有着无敌的武功，有他在，大家都信心百倍，即使是屈彩凤，也不在话下了，而且，巫山派最精锐的弟子，现在就在这里做人质，就算屈彩凤用这一天时间四处调集人手，又能拉来多少援军呢？


  
可是陆炳却不这样想，他的脸色阴沉，因为这几百个人里，只有他一人知道，身边的这个耿少南并不是正牌，而是一个西贝货，尽管凤舞昨天晚上露了一手，耿少南也说她现在有七层的天狼刀法，足以对付现在毒素已深，甚至连出手都很困难的屈彩凤了，但是，亲自和屈彩凤交过手，也看过不止一次她变身之后那种疯狂杀戮的可怕场景的陆炳，却仍然心中有些不安，若不是知道今天耿少南会拌成徐林宗在一边出手，他甚至都不太敢来参加这次的交易了。


  
凤舞似乎有些注意到了陆炳的焦躁不安，她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了，陆总指挥，你好像有些不安呀，这可不象你。”


  
陆炳勾了勾嘴角，说道：“千岁，午时已经快到了，你说这屈彩凤会来吗？我看，她八成是没有做好准备，不会来赴约的。”


  
凤舞摇了摇头，眼中精光一闪：“以我对这个贼婆娘的了解，她就是命都不要了，也会来参与这个交易的，只不过，她多半不会带着锦囊来，到时候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这里毕竟是以前巫山派的总舵，大寨所在，那次你虽然剿灭过他们一次，但是周围的山寨和余党还是有不少，屈彩凤这回本是来抢银两的，也一定是早早地就跟这些余党们联系过，这回她要来救人，肯定也会出动所有能拉来的人，只怕我们的人数上，并没有优势。”


  
陆炳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还是千万要当心，屈彩凤变身之后的武功，非常可怕，这点千岁殿下想必清楚，到时候，就由我的手下来对付那些山寨杂兵，而由我来助千岁一臂之力，合攻屈彩凤，这样胜算来的大点。”


  
凤舞微微一笑，自信地摇了摇头：“不用，屈彩凤若不是走火入魔，毒性已经深入内脏，昨天就会出手了，她现在肯定是连运功都困难，更不用说施展武功了，我有充分的自信，她现在一定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新仇旧恨，正好一起做个了断，陆总指挥，你也知道，这天狼刀法暴发起来非常厉害，有时候连我也控制不住，你在一边，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会影响我出手，还是算了。”


  
陆炳的脸色一沉，几乎要骂出来，凤舞现在可是扮猪吃老虎，戴着个耿少南的面具，居然在属下面前如此出自己的洋相，可他刚要发作，还是忍了，微微一笑：“千岁神功盖世，自然无须属下出手相助，是属下不自量力了。”


  
凤舞嘲讽了一把陆炳，也算出了多年来一直给陆炳掌控，随时要取自己性命的那口恶气，她的眼睛眨了眨，看向了就跪在自己身前，被桑连朋用判官笔顶在大椎要穴之上的白敏，笑道：“白姑娘，昨天在牢房里，那滋味如何啊？”


  
白敏虽然从小在山寨长大，但跟林凤仙和屈彩凤一样，也是极为爱美之人，那种黑牢里各种潮湿腐烂的味道，还有那块又脏又臭的破布，几乎让她今天早晨把三天的饭都要吐了出来，一听到这话，她的胃里就一阵泛酸，几乎要再次呕吐了。


  
不过白敏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她知道，不能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地软弱与不适，那只会让敌人更加高兴，她冷笑道：“耿少南，你当初在我们巫山派的大牢里，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这回才要如此报复呢？”


  
凤舞微微一笑，勾了勾嘴角：“我知道白姑娘一向爱美爱香，只不过，你们用黑牢来关人，折磨人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应该会适应这黑牢的味道的，而且，有你的好姐妹屈彩凤陪你一起吃牢饭，闻臭味，我想，你也应该会好受一点。”凤舞说得得意之处，一阵狂笑不止，一边的众多锦衣卫杀手，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白敏的双眼一红，正要开口反驳，远处却传来了一个冰冷而有力的声音：“耿少南，你是不会再闻到监牢的味道了，因为，我会在你死前，割了你的鼻子，还有你这条惹是生非的舌头！”

第一千九百一十六回 单刀赴会


  
陆炳和凤舞都心中一动，看向了前方，只见屈彩凤一袭白衣胜雪，戴着斗蓬，未戴面具，一头霜雪般的银发，如一条九天星河一般，从她的螓首边自然垂下，映着她那朗星般的眼眸和烈焰般的红唇，是如此地美丽，以至于那些锦衣卫杀手们，都一个个眼睛看直了。


  
屈彩凤脚腕上的银铃，随着她一步步地向前，而清脆地响动着，如此地悦耳动听，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无论是巫山派的人众还是锦衣卫杀手们，因为，在惊艳于她的绝世容颜之余，所有人都突然意识到，她是一个人来的，甚至没有带任何一个帮手。


  
陆炳勾了勾嘴角，心下稍安，尽管他知道，天狼刀法可怕的爆发力，是无视人数的，就象那天在东厂之夜，几百名杀手都对付不了屈彩凤一人，又如昨天的林中一战，耿少南一个人就打倒了两百多名巫山派精英弟子，但总归有人助阵，心里会舒服许多，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叫道：“屈彩凤，想不到你竟然敢一个人前来，真的是不自量力，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胆色，锦囊带来了没有？”


  
屈彩凤在离着一众巫山派弟子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那悦耳的银铃声也为之一停，她冷冷地说道：“陆炳，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叫你主子开口。”


  
凤舞微微一笑，沉声道：“屈彩凤，你觉得你现在有跟本王平等对话的资格吗？陆总指挥肯和你说话，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


  
屈彩凤秀目流转，从本派弟子们一张张热切而激动的脸上扫过，不禁眼中泪光闪闪，她能看出这些姐妹们是多么地渴望自己能救她们，又是多么地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寨主身陷险境，白敏忍不住高声叫道：“少主，千万不要为了我们这些人而把自己置身险境啊，你快点撤，有机会给我们报仇就是。”


  
一众巫山派弟子们也齐声叫道：“少主，快走啊，贼人有埋伏，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走啊。”


  
屈彩凤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沉声道：“彩凤无能，连累各位兄弟姐妹们受苦，都是我的错，今天我来，就是来解救各位的，大家稍安勿躁，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保各位的周全。”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凤舞，沉声道：“耿少南，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什么齐王，早知道当初在巫山派时，就应该除了你这个害人精，也不至于后面惹也这么多事了。”


  
凤舞冷笑道：“屈彩凤，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你在我不知道自己身份，武功也不行的时候没有杀掉我，现在我已经神功大成，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再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追杀我了，现在你的所有手下都在我手上，想要他们活命，就得按我说的做。锦囊带来了吗？”


  
屈彩凤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谋反之心，想要夺取天下，你把人先放了，我自然会给你锦囊。”


  
凤舞哈哈一笑：“你这是要我从你的尸体上去搜么？！”她的周身突然腾起一股红色的战气，如玛瑙一样地在她周身闪耀着，作势欲上。


  
陆炳连忙低声道：“千岁，还是不要急着出手，让弟兄们试试这贼婆娘现在的状况。”


  
凤舞还没来得及回话，陆炳便高声道：“给我上，有生擒屈彩凤者，赏银十万两！”


  
这个价码对于月俸几两，最多几十两的锦衣卫杀手们，足以让他们不顾生死，再说，有武功盖世的耿少南和陆炳在后面押阵，自己几百人围攻屈彩凤一人，又有什么不能出手的呢？所有的锦衣卫杀手们全都奔了出来，除了押解着那些俘虏，必须留下的几十人外，其他所有人都冲上前去，谁都想要夺那十万两白银。


  
二十余个龙组杀手冲在最前面，他们的武功远远地强过一般的锦衣卫杀手，所以在这个冲锋的过程中，也是占尽了优势，桑连朋冲在最前面，两只判官笔带起千重笔影，笼罩了屈彩凤的周身要穴，他有足够的信心，就算屈彩凤有天狼刀法在身，也不可能几招就把自己打退。


  
劲风罡气吹起了屈彩凤的斗蓬，她冷冷地说道：“你们想死，那老娘成全你们！”说完这话，她的眼珠子突然变得一片碧绿，而两道阴阳两极的粉色战气，顿时行遍她的全身，把她这一身雪白的丝绸斗蓬掀起，两道大袖之中，战气狂喷不止，瞬间就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粉色的战气之中，只剩下一双碧绿的眼珠子，如同鬼火一般，在这团粉气中闪闪发光。


  
一长一短的两把雪花镔铁长刀，抄在了屈彩凤的手中，短刀迅速地划过长刀的刀身，汹涌的粉色战气，生生灌进了长刀之中，只一瞬间，刀身变得一片闪亮，如同九天星斗一般，桑连朋的这一对判官金笔，就这样生生地给顶到了两尺之外的粉圈之中，如同陷入了泥沼里，哪还进得了半步？


  
不仅是桑连朋，冲在前面的十余个龙组杀手，手中的兵刃，无论是长剑，锯齿刀，长枪还是两节鞭，全都给这粉色的战气生生吸住，连同他们的主人，给施了定身法一般，生生定在空中，哪还动得了半分？


  
后续的十余名龙组杀手脸色大变，生生收住了脚步，他们能感觉到，这些龙组杀手们的内力，正迅速地顺着他们的兵器在流失着，反而是屈彩凤周身的粉色战气，在不断加强，看起来，这个女魔头似乎是在吸取他们的内力，而这些顶尖的龙组高手，居然无法反抗，任其摆布。


  
凤舞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起来，喃喃地说道：“好一招雪域天狼吸，这可是第九层的绝招啊，屈彩凤居然能用上这招，她真的中毒了吗？”


  
话音未落，屈彩凤突然仰天长啸，两只一闪一闪的眼珠子，顿时变得如同两块翡翠一样，就如同她的这一声狼嚎，透出无尽的杀气和死意，凤舞大叫道：“不好，她要爆气了，快运功相抗！”

第一千九百一十七回 彩凤暴气冲


  
说时迟，那时快，那跟在后面的十几个龙组杀手如梦初醒，全都瞬间功行全身，双手持着武器，屈步向前，硬顶起来，可他们的劲气往往刚出手掌，还没来得及形成气墙，就感觉到一股扑天盖地的绝大力量，汹涌而来，如同滔滔大浪一般，而自己的身躯，就如同九级台风中的一叶孤舟，给拔地而起，无助地向后飞去。


  
连同桑连朋那被吸在半空之中的十余名龙组高手，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龙组高手，竟然被屈彩凤的这一下强烈的天狼啸月加上雪域天狼吸，爆发出百人，千人之力，给震得纷纷四散飞出，还好他们的武功极高，即使是在这样不利的环境之中，仍然运气相抗，不至于直接给震碎心脉，一命呜呼，但饶是如此，也给打得一个个七窍流血，五内如焚，飞出几十步远，跟后面冲上的那些虎组鹰组杀手们撞到一起，摔得满地都是。


  
陆炳的脸色惨白，双手都在发抖，他没有料到，屈彩凤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能把二十多名龙组杀手一招就打成这样，只听到一边的凤舞沉声道：“陆总指挥，让你的手下们全退远了，别给屈彩凤吸到借力，我亲自来会会她！”


  
凤舞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那变成耿少南的伟岸身形，顿时被一团浓郁的红色战气所包围，一把蓝光剑脱鞘而出，抄在了她的手上，而她一声厉啸，飞身而上，直扑站在原地，粉色战气微微一淡的屈彩凤。


  
凤舞的这一下出击，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正是屈彩凤换气之时，她的周身粉色战气因为刚才那一下全力爆发，尽管打退了二十多名龙组高手，但也是消耗过巨，就连两只碧绿的眼珠子，也变得一片黯然，甚至，她开始秀眉微蹙，表情痛苦，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凤舞心知肚明，最了解天狼刀法的，就是这几个月来一直跟耿少南合练天狼刀法的她了，这门武功确实极为凌厉霸道，爆发之时可天崩地裂，日月无关，但反过来也会对自身有巨大的消耗和伤害，屈彩凤本就是毒气入脏腑，暴气之时都是毒气大发，这一下虽然是为了打退众多杀手时的不得已爆发，但是吸力反击，仍然让她的身体难以支持，现在，也许就是打垮她的最好时机！


  
凤舞的身形转瞬即至，蓝光剑上，一片红芒闪焰，如同燃烧着的火焰一般，顿时就攻向了屈彩凤的右胸，屈彩凤一咬牙，她识得厉害，这一下凤舞可是全力突击，来势凶猛，现在自己换气之时，万难硬顶，于是她的身形向后极速飞出，顿时就跳出了一丈之外。


  
“呯”地一声巨响，凤舞蓝光剑尖喷出的一头狼形战气，就象一个光团一样，重重地砸在了屈彩凤刚才站立的地上，一阵尘土飞扬，火光炸裂，这块刚才还好好的土地，顿时就出现了一个深丈两尺，方圆五尺的大坑，如同给三颗震天雷同时轰到一样，观者无不色变。


  
在这飞扬的泥土与枯叶之中，凤舞的身形倏然出现，速度不减，蓝光剑尖透着红色的劲气，远远看去，仿佛顶着一个巨大的狼爪，重重地掐向了一直在不住后退的屈彩凤。


  
屈彩凤厉啸一声，身形落地，双刀一错，顿时就劈出了十七刀，刀刀快捷如风，长刀势大力沉，短刀如一轮明月，在她手中来回盘旋，一道道如狼牙利齿般的战气，迅速地从她的两刀刀尖劈出，直取前方汹涌而来的凤舞，而她的身形，则是飞速地向后退出，每劈出一刀，则退出一步，后退之中，两侧的劲气四溢，不停地炸向两边的地面，在地上生生地轰出一个个浅浅地小坑。


  
凤舞的周身红气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那魁梧伟岸的身形，仿佛在滔天巨浪中破浪而行的一艘巨舰，乘风直前，毫不动摇，一道又一道的粉色刀气，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扑面而来，却在她的刀头撞得粉碎，化为缕缕轻烟，很快就和光同尘，不现踪迹了。


  
而凤舞的身形，却是毫不动摇地向前，单手持剑，左手斜举，战气从掌心喷出，笼罩着全身，甚至没有一点势头的减弱，很快，她离屈彩凤的距离，就是越来越近，一丈，八尺，五尺，三尺，一尺！


  
随着凤舞的身形越来越向前，遇到的阻力也是越来越大，劲气的激荡，让被她击碎的粉色狼形战气，如同给削成两段的狼爪狼牙一般，纷纷地向着两侧飞去，砸到地上，炸出一个个小坑，五丈之内，俱是这劲风荡漾。


  
屈彩凤不停地后退，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她没有料到，这个耿少南的天狼刀法是如此之高，他这破气而来的一式，乃是天狼刀法里顶尖的最后杀招，天狼破阵烈，想不到自己颠倒了顺序，居然也让他练成了，只以此一招，就至少是天狼刀法第七层以上的水平。


  
屈彩凤的心中正在慌乱，手中的刀挥得稍慢了一点，却只听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连忙本能地一扭头，一杆判官笔如标枪一样，急刺而过，这一下用力太猛，甚至整个手臂都从她的肩上擦过。


  
屈彩凤左肘一沉，手臂居然直接就向后反关节弯曲，左手的镔铁短刀一扫一划，来人闷哼一声，一口血箭飚出，胸腹之间却是给她这一刀划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而她顺手刀柄反撞来人的膻中穴，这人顿时就给定在背后，再也不动了。


  
屈彩凤灵机一动，一个旋身，银铃一响，就转到了偷袭她的来人身边，桑连朋那张痛苦而紧张的脸，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她冷笑一身，左手按上了桑连朋的后背，猛地发力向前一推，扔向了凤舞的来处，叫道：“杀他呀！”


  
桑连朋那个胖大的身子，腾空而起，直直地飞向了凤舞的蓝光剑尖，他惊恐地大叫起来：“千岁，救我，救我啊！”

第一千九百一十八回 神兵天降


  
刚才的打斗中，屈彩凤的脚下连踏迷踪步，向后出六七个身形，但凤舞的蓝光剑却如附骨之蛆，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剑影如山，离自己的要害处始终也就半尺距离，不管自己如何变化身形，都无法摆脱她的追击，屈彩凤的心中一动，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天狼鬼形袭！”


  
只是现在的情况如电光火石，由不得屈彩凤细想，后退的过程中脑后突然劲风横扫，一听这风声就知道是桑连朋趁着自己被凤舞所迫，趁机从后面偷袭，屈彩凤突然计上心来，脚下迷踪一动，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如同喝高了的醉鬼似的，一团烂泥搬地撞到了桑连朋的怀中。


  
屈彩凤的手肘和左手的骈指却是连连戳中了桑连朋胸前的几个要穴，饶是这巨人如铁塔一般，也无法防住屈彩凤的这几下攻击，手中的判官笔再也拿不住，“当”地一下落到了地上，人也被屈彩凤完全制住，揽着他的腰一转，就向身前紧追不舍的凤舞推去。


  
屈彩凤闪到了桑连朋的身后，暗舒一口气，心道这凤舞武功虽高，但总不可能杀锦衣卫的龙组高手来继续追击自己，此贼剑术精妙，内力也远远强过其他人，但如果只有第七层的天狼刀法，比自己仍有差距，所仗者无非是自己刚才暴气一击，内力损失过大，一时无法恢复罢了，只要自己缓过这口气，随便在地上捡起一样兵器，哪怕是这桑连朋的判官笔，也能胜她。


  
正在屈彩凤的脑子里飞快旋转的当口，眼前那山一样宽阔的桑连朋却突然炸裂了开来，透过他那一下子因为炸裂而飞得满天都是的内脏，凤舞手中的那柄闪着红芒的蓝光剑一下子划破了屈彩凤的左臂，而血，则顺着屈彩凤那右臂汨汨地流出。


  
屈彩凤这一下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万万没想到印象中一向宽厚温和的耿少南竟然真的如此狠辣，直接把这桑连朋分了尸后继续追杀自己，这下自己身陷死角，再也无处闪避，而那柄短剑刺中自己左臂后，在空中稍一回转，就直冲自己的心窝子捅来，这一次可是无法再用手抓长剑或者是运功抵御的办法来抗衡了。


  
屈彩凤的双足发力一震，整个人向着后方飘去，而弃了双刀，双掌连环向前击出，这一下她的功力涨到了十成，只希望能用空中以掌击剑的形式能把这要命的快剑缓得一缓。


  
凤舞的虎目中突然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她的剑突然变刺为削，隔空斩出一道强烈的剑气，与屈彩凤击出的粉色掌风相遇，“呯”地一声，屈彩凤的脑子里突然意识到这下上了这小妮子的当了，再想在空中变换身形已来不及，被这股大力生生地顶出几步，落到了地上。


  
失去了机动性的屈彩凤，一旦落地，就更加被动了，浑身上下都尽是浴着桑连朋血肉的凤舞，直攻而上，蓝光剑上，尽是血滴，盈满了整个血槽，而灼热的战气，把这些血滴直接蒸发，变成一股腥臭难闻的血雾，混合着那灼热的天狼战气，几乎要把屈彩凤都给围住。


  
这会儿失了两把双刀的屈彩凤，只能用一对肉掌相抗，但功力又没到那种可以空手硬接刀剑的地步，根本不敢与之正面相格，而且一口气始终接不少，刚刚运了不到半个周天的战气，就被迫攻出，以迟滞凤舞的追击，四十多招下来，她已经是娇喘如牛，香汗漂流，连手中的招数，也渐渐地凝滞和缓慢起来了。


  
而凤舞那里，却是占了上风后得理不饶人，尽是只攻不守的进手招数，一剑快过一剑，除了天狼刀法外，她的各种其他精妙剑法，如连环夺命剑，峨眉紫青剑，青城松风剑法等，这些著名的快剑，也都揉杂在霸道绝伦的天狼刀法中，一剑快似一剑，凌厉的剑风刀气，几乎把屈彩凤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谁都可以看出，她的落败，只是在百招之内了。


  
几个龙组杀手站到了神色轻松，抱臂而立的陆炳身边，那川陕剧盗刘黑七叹了口气：“总指挥大人，这天狼刀法想不到这么厉害，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了，刚才那魔女暴气一下，可真的让我老刘以为差点就要挂了呢。”


  
陆炳微微一笑：“她本人没这么高的功夫，还是吸了那之前十几个弟兄的内力，才有余力反击的，不过，现在她还是打不过千岁，真气的运行，已经出现困难了，再打个二十多招，只怕就撑不住啦。”


  
刘黑七谄媚地笑道：“千岁实在是厉害，这魔女居然在他手下也走不了三百招，唉，只可惜了老桑，我叫他不要上前的，可他还是侥幸，想那十万两想疯了哪。”


  
陆炳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命挣钱没命花，没啥可惜的，你们给我掠住阵，千万别让魔女找机会逃了。”


  
几个锦衣卫龙组杀手刚要应诺，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在身后的虎组杀手中，突然弹出一条黑影，如流星闪电一般地掠过了陆炳的头顶，就象一只大鸟般，扑向了凤舞的背后。


  
刘黑七本能地勾了勾嘴角：“这又是哪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了……”


  
他突然脸色一变，最后一个字就停留在了舌尖，因为这个人的身法实在是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只一瞬间，就飞过了十丈之远，直插凤舞的身后，而，他的周身上下顿时腾起一股青色的战气，炸得全身的黑袍四散而飞，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里，现出冷冷的杀意，而一柄精光闪闪的长剑，却是指向了凤舞的后心！


  
凤舞的心中一动，连忙一个旋身，弃了面前的屈彩凤，反过来攻向了来人，三道天狼刀气，从蓝光剑上斩出，直奔来人，可是来人连头都不回，直接跳到了屈彩凤的身前，潇洒地长剑连挥，三道刀气在他的长剑挥击之下，灰飞烟灭，而此人一把扶住了几乎摇摇欲坠的屈彩凤，腾空而起，直上青空，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凤舞愣愣地看着远去的两人，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第一千九百一十九回 爱恨交加


  
屈彩凤躺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被背着一路狂奔，尽管这个男人穿着白袍，戴着面具，可是从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尤其是自己曾经送给过他的那个牡丹香囊，她就知道来人是谁，正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撕心裂肺的徐林宗。


  
奔出五里之后，后面的喊杀声与叫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屈彩凤的周身那几乎无法控制的乱蹿真气，也终于稍稍地得到了平复，刚才与那“耿少南”的一番力战，尤其是用了吸取内力大法的那一招，极耗真气，这让她体内的天狼战气几乎完全失控，最后不是她人在跟对手搏斗，而仿佛是被体内一个看不见的，无形无状的物体在控制着，操纵着，这让她能大发神威的同时，现在也深深地脱力，要不是徐林宗这时候出手相救，只怕她连站都站不住了。


  
亏得屈彩凤现在是如此地虚弱，无力，要不然她早就恨不得狠狠地打骂这个负心男人了，她的气若游丝，却是坚定地在说道：“放手，放我下来，徐林宗，我，我不要你救我。你，你回你的武当，救你的师妹去，别管，别管我这个妖女。”


  
徐林宗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别再硬撑了，你真傻，今天这么明显的套还往里面跳，要不是我千里从南京赶来，你这会儿早就落入贼手了，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救你。”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一滴珠泪从眼角边滑落，滴到了徐林宗的脖子里，她喃喃地说道：“我真没用，连姐妹们也无法保护，甚至，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保护，可笑我屈彩凤心高气傲，自以为可以横行天下，到头来，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无力。”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厉声道：“可是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跟你的纠缠，不是因为跟武当的纠缠，我又怎么会这样乱了方寸，一错再错？徐林宗，我恨你，我恨死你！”她说到这里，突然狠狠地一口咬向了徐林宗的脖颈之处，玉齿犀利，这一下她用了真力，把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全部集中在牙齿之上，顿时就把徐林宗的脖子咬得鲜血淋漓，把她那本就娇艳的朱唇，也染得一片血红。


  
徐林宗的身子微微地抖了抖，却是一声不坑，继续默默地向前奔着，屈彩凤无力地一边咬着徐林宗不松口，一边轻轻地用粉拳擂着他那宽阔的背，尽管以前她也曾无数次地依隈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但今天这次，却是第一次觉得这个本来有点象他弟弟一样，给不了她多少安全感和温暖的男人，却是如此地值得依靠，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可以值得托附的安全感，从未有过，捶着捶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双玉臂，开始紧紧地环着徐林宗的脖子，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打了个十指扣，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一刻也不肯放手。


  
屈彩凤的一双凤目，紧紧地闭着，咬着徐林宗的脖子的樱口，早已经松了，她几乎是在喃喃地呓语道：“冤家，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你既然要狠心离开，那就不要回头，你我之间是没有结局，没有可能的，我，我伤了你师父，武当上下是容不得你的，你的良心也不可能容得下你，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还得救出我的姐妹，才能偿了你师父的命，你明白吗？”


  
徐林宗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我师父不是你杀的，彩凤，你也给骗了。”


  
屈彩凤猛地惊醒，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一片幽暗，波光粼粼，竟然是在黄龙水洞之中，而徐林宗正站在那水潭边上，自己仍然紧紧地搂着他，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连那对丰硕的软香，也是紧贴在他的背上，早已经有了异样的感觉。


  
屈彩凤又羞又惊，一下子跳下了徐林宗的背，转身就跳出几步，一摆出天狼刀法的起手势，厉声道：“徐林宗，难道你以为带我回这里，就可以回到过去了吗？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可是她的话刚一说完，就看到徐林宗的后脖子上，那给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伤口，心中一阵心疼，竟然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徐林宗缓缓地转过了身，同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玉面朱唇，丰神俊郎，可是一双眼睛里，却是带着深深的哀伤，岁月无情，就连屈彩凤的绝世容颜，也因为这一年多来的心力交瘁，而枯萎了不少，甚至已是一头白发，可是徐林宗失踪几年，却仍然如当年初见时一样，少了几分风发的少年意气，却多出了几份沉稳，举手投足之间，俨然几分得道仙人的模样。


  
徐林宗缓缓地开了口，眼神中却带着无限的同情与温柔，几乎要把屈彩凤融化掉：“彩凤，你知道吗，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来不及救你，你我曾经在这里山盟海誓，在这里辗转缠绵，相约三生，我说过，我一定会带你走，这个承诺，至今仍然作数！”


  
屈彩凤的双眼中，泪水涟涟，她突然一下子冲上前去，扑进了徐林宗的怀里，放声大哭：“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一个人过得有多苦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狠心扔下我，离开我，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开？你有这么，你有这么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却是看着我在这里伤痕累累，孤军奋战，甚至是看着你武当的师弟师妹们被那个耿少南师徒害得家破人亡，死的死，散的散，你说，你这颗心是怎么长的，它是由那海底的万年玄铁铸成的吗？”她疯狂地哭着，粉拳擂得徐林宗的胸膛“彭”“彭”作响，泪水伴随着她的白发的大幅度晃动，在空中飞舞，化为点点雪珠，晶莹剔透，如珠如玉。


  
徐林宗一动不动地任由她这样不停地击打着自己，嘴角边由于内伤而渐渐地渗出几道血渍，却是紧紧地把屈彩凤温软湿热的娇躯，搂在了怀里。

第一千九百二十回 误会重重


  
屈彩凤那一头霜雪般的秀发，就在徐林宗的鼻端轻轻地摩挲着，透出阵阵幽香。而徐林宗的一双大手，温暖而坚定地环着屈彩凤，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轻轻地说道：“彩凤，我有我的苦衷，我知道耿少南有问题，但那时候我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害死我师父的凶手，我只有暗中观察，抓到他的把柄，你明白吗？”


  
说到这里，徐林宗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都怪我的托大和自以为是，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我更不相信耿少南居然能练成天狼刀法，事实证明，我错了，是我害死了那么多师弟，害得小师弟现在形同废人，害得师妹落入了耿少南这个恶贼的魔掌，我们武当受了这么大的伤害，都是我的错！”


  
屈彩凤粉脸微微一变色，抬起了头，气鼓鼓地背过了身：“对，你的小师妹受了伤害，你就心疼了，毕竟你们是成了亲，拜过堂的，在你心里，她早已经是你的女人，这叫夺妻之恨。对吧。”


  
徐林宗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彩凤，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在吃我师妹的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对她动过半分男女之情，可她毕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这份兄妹之情，哪能说断就断，看着她现在清白尽毁，落入贼人之手，难道我要无动于衷，甚至拍手叫好，你才高兴吗？”


  
屈彩凤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勾了勾嘴角，说道：“好，那我不说何娥华，不过她现在这样也是自找，谁让她对你念念不忘，才引起了那耿少南的妒火。哼，当初在巫山派的时候，我就看那耿少南看她的目光不正常，果然出了这事，你其实根本不必担心何娥华，耿少南再没有人性，也不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下手的，更不用说，她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


  
徐林宗叹了口气：“耿少南或许不会，但那陆炳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回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个耿少南，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儿子，还是一个什么齐王，他现在想要夺取天下，这也是我只能放下一切，专心来对付他的原因，毕竟，我们之间的事情只不过是江湖之争，但涉及起兵谋逆，那就是千千万万人的悲剧了。”


  
屈彩凤转过了身，秀眉微蹙：“你是怎么知道耿少南的身份的？他是什么齐王，也不过是我昨天才得知的，这还是他主动派人告诉我，说实话，我还根本不敢相信呢，他怎么就成了皇子了？”


  
徐林宗苦笑道：“当年耿少南的生母郑贵妃，地位低贱，并非官家千金，而是作为奴婢宫女，被皇上所宠幸的，因而得子，引起了其他妃嫔的嫉妒和陷害，而耿少南则被他师父，当年也是个宫中的侍卫偷出，带上武当，隐忍多年，澄光道人策划了一切，包括挑起武当与巫山派的正邪之争，挑起锦衣卫与巫山派的争斗，都是为了耿少南的夺位而策划。”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巫山派跟这些宫庭之争，谋权篡位的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牵进来？”


  
徐林宗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屈彩凤的脸：“真的没有关系吗？太祖锦囊难道也跟夺权篡位没有关系？”


  
屈彩凤的脸色一变，突然变得警觉起来，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沉声道：“谁告诉你太祖锦囊在巫山派？你知道什么？”


  
徐林宗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彩凤，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吗？其实我也不瞒你，当年我师父知道我和你交往，却一直没有完全阻止，甚至在你跑来武当要我们救助的那次，我们武当之所以明知你是在移祸武当，要用武当弟子的鲜血和性命来保你巫山派的平安，却仍然答应出手相助，就是为了太祖锦囊。”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难道从一开始，你跟我的交往，甚至你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吗？你一直就是为了太祖锦囊而来？”


  
徐林宗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对你的爱，是真的，没有任何目的，是绝对的纯粹，彩凤，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只不过，太祖锦囊的事情，关系天下，师父多次要我套你的话，从你这里得到太祖锦囊，可我权衡再三，认定此物是保你巫山派周全的关键之物，也是你们巫山派几万人众的保命符，我不能自私到为了武当，而让你们巫山派失了这个护身符。”


  
屈彩凤双眼之中泪光闪闪，一言不发，徐林宗走上前两步，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可是我还是错了，我没有料到，这个锦囊也没有保住你们巫山派，早知如此，我应该一开始就跟你道明，让你们和武当早早地真心联合，把这锦囊还给太子，还给朝廷的。”


  
屈彩凤痛苦地摇着头，闭着眼睛，叫道：“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徐林宗正色道：“彩凤，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我被打落山崖的时候，本以为必死无疑，可天可怜见，让我遇到了一个奇人，不仅治好了我的伤，还传了我绝世武功，甚至，此人与这太祖锦囊也颇有渊缘，他跟我说，这锦囊只有交给朝廷，交给太子，才是维护国家稳定的正道，不然在你这里一日，非但保不了你巫山派，还会给你们带来灭帮毁寨之祸。”


  
屈彩凤恨恨地说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为什么你重新出世之后，不来找我？甚至我去武当找你的时候，你还在装聋作哑，装得不会武功，赶我走？”


  
徐林宗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彩凤，因为那个时候，我回想起师父的死时模样，认定他是被下毒而死，武当里一定有内奸，师父死前就叫我留意澄光和耿少南，而在我被袭击，打落山崖的那次，耿少南也出现了，所以，我回来之后，看到你基本上是安全的，就全力地开始暗中调查耿少南，彩凤，我是不想把你牵涉进此事，你明白吗？”

第一千九百二十一回 互诉衷肠


  
屈彩凤的凤目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朱唇，恨声道：“徐林宗，就在这个山洞里，就在这个水潭边，你我曾经对天盟誓，有什么问题，都要一起面对，誓不相负相欺，难道这个誓言，你忘记了吗？”


  
徐林宗大声道：“不错，这个誓言我一直记得，可是你自己做到了吗？”


  
屈彩凤的脸色一沉：“好你个徐林宗，还倒打一靶，我怎么没做到？我有什么事情欺骗你，隐瞒你了吗？”


  
徐林宗冷笑道：“太祖锦囊的事情，你跟我相好了这么久，可曾对我说出只言片语？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有什么事一起面对？”


  
屈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也有些结巴：“这，这不是一回事好不好，太祖锦囊是我师父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夺取的，也是我们巫山派保命的镇派之物，我怎么能跟你说这个？我跟你要过你们武当的镇派太极剑法吗？”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确实不是一回事，但是陆炳为什么找上你们巫山派，为什么费尽心思地要跟你们合作，你心知肚明，你明知他是为了锦囊前来，不达目的，绝不会罢手，却要把他这股祸水引向武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一起面对？”


  
屈彩凤给说得哑口无言，这确实是她真实的想法，她脸色通红，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徐林宗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我就是那时候太爱你，太相信你，一直等着你自己把这个意图解释出来，所以才一再地在师父面前维护你，为你说话，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亲眼看到我们武当弟子为了保你巫山派，为了承担陆炳对于这个太祖锦囊的贪念与追求，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你居然还无动于衷，甚至不肯跟我，跟我师父说句实话，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誓不相欺，一起面对？”


  
屈彩凤的眼中泪水涟涟，颤声道：“相信我，林宗，我当时真的是准备要说出来的，只是，只是我要先回巫山派处理好陆炳的攻击之事，我当时真的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你能跟我回巫山派防下这次的攻击，我就一定会把太祖锦囊交给武当，但我们得先除掉陆炳才行啊。”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够了，不用多说，大家都要以自己的门派为重，这没有以，但是彩凤，你听好了，我徐林宗是为了你，把门派利益置于第二位，甚至还为了你伤害了武当，就算不说你练功走火入魔，给逼着吞了寒心丹后，杀害我大批武当弟子之事，只说这隐瞒锦囊之事，移祸武当，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武当吗，你敢说你没利用我们的爱怀，伤害了武当，去为你巫山派谋利？”


  
屈彩凤长叹一声：“林宗，你既然已经认定了我是如此地自私，如此地对爱不坚定，又为什么要回来找我？我是这样一个连爱情也利用的女人，你不应该再对我有任何感情，好吧，现在你杀了我吧，就当我为你们武当这么多死难的师弟和弟子们，赎罪好了。”


  
她说着，双眼一闭，抬起了白皙的脖子，一言不发。


  
徐林宗的双眼之中，精光闪闪，他突然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屈彩凤，忘情地吻上了她的红唇，而这两片红唇，也同样滚热，直接就迎了上来，两条坚硬而柔软的舌头，贪婪地搅到了一起，而四只手则紧紧地在对方的背上动情地抚摸着，触动着灵魂深处那熟悉而激烈的感觉，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纯粹的爱，一切的门派，纠结，隐瞒，欺骗，都不复存在，只有一对相爱的男女，在这里忘情地拥吻。


  
久久，唇分，四目相对，尽是痴情，徐林宗喃喃地说道：“我怎么能舍得你呢，我怎么能值得伤你呢？屈彩凤，你一定是上天派来引诱我，折磨我的魔鬼，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跟你的爱会害了武当，会毁了我，可我就是不能自拔，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屈彩凤的眼中泪光闪闪：“对不起，对不起，林宗，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想害你们武当的，你有你的门派，我也有我的姐妹，我不能因为我惹出来的祸，就害了他们，我当时没有人可以指望，没有人可以帮我，师父跟我说过，男人都不能信，但是我除了信你，还能信谁？看着你们武当弟子为了我们巫山派，那一具具鲜活的生命成了尸体，我的心也碎了，你知道吗，无数个夜里，我都会给那恶梦惊醒，我能梦见他们每个人的脸，梦见他们向我索命。”


  
徐林宗长长地叹了口气：“别说了，彩凤，只要锦囊还在我们手上，就永远不得安宁，以前我不知道耿少南的身份，还以为他的目的只是要夺取武当，迎娶师妹，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要谋朝篡位。现在他已经阴谋暴露，一败涂地，只有锦囊才能助他翻盘，你明白吗！”


  
屈彩凤泪光闪闪，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只是恨你，我只是恨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来找我，要拖到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他的齐王身份，为什么不来找我助你？你要是早说，我肯定会把锦囊给你的！”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没，他叹了口气，转过头，幽幽地说道：“彩凤，你知道吗，我的心里有多矛盾，有多复杂？我的心就象是那天边的奔马，无数次地拉着我要过来找你，可是我一想到耿少南的武功盖世，智计近妖，武当上下，都给他一手遮天，玩得团团转，就连不可一世的陆炳，也给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可怕的对手，我没有把握胜他，我更怕他会出手向你报复，所以，我只能一直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暗暗地向上天乞求，这个贼人不要来找你，不要来害我的彩凤。”


  
他说到这里，声情并茂，轻轻地抚着屈彩凤香腮边垂下的一缕白发，眼神中尽是怜惜：“彩凤，你为了我，受了太多的罪，吃了太多的苦，我不能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不要怪我不来找你，我是不想让你再受伤害，你明白吗？”

第一千九百二十二回 定心丸


  
屈彩凤痴痴地看着徐林宗，说道：“林宗，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要你能跟我一起面对，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不会有遗憾，我怨的是你把这些事情一个人承担，甚至不跟我说一声，我现在是知道了，你是为了我好，但你知道我误会你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


  
徐林宗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又在想，这个负心汉宁可去照顾他那个给别人搞大了肚子的师妹，也不来看我一眼，说来说去，他爱的不是我，是别人，对不对？”


  
屈彩凤破泣为笑，嘤咛一声，扑进了徐林宗的怀里，轻轻地捶了两下：“你坏，你坏死了，我，我从没这么想过，我也知道，你跟何娥华不可能有什么，要不然，你跟她在武当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会跟我在一起呢。我那，我那完全是因为你老不来，心里有怨气罢了。”


  
徐林宗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过是在发泄对我长久不出现的不满罢了，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看着你这样受苦，看着你这样毒入脏腑，我的心都快碎了，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我来不及救你。”


  
屈彩凤的眼神变得忧伤起来，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了头，喃喃地说道：“林宗，别说了，我知道，我已经中毒极深，无药可救，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现在别的都没有可留恋的，就是求你一件事，那就是请你千万要救救我们巫山派的姐妹们，她们是无辜的，不应该为了这太祖锦囊的权力之争，而赔上性命。”


  
徐林宗正色道：“我来得晚了一步，耿少南用了卑鄙的手段来引开了我，让我去南京扑空了一趟，我发现上当后才意识到他一定是来害你了，先是赶到了天都峰，才知道你已经去向不明，我就意识到他们一定是布了陷阱，诱你去投，本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这巫山，可没想到，你们居然还真就是到了这里。”


  
屈彩凤微微一笑，说道：“大概是这些贼人以为，我把太祖锦囊就藏在了巫山派原来的总舵吧，所以就在这里设了毒计，要引我上当。只可惜，白敏妹子早就觉得有点不对了，一直劝我不要去，我却自以为是，没有听她的话，害得她代我受累，身陷敌手！”


  
说到这里，屈彩凤的神色变得忧伤起来，她的素手轻轻地抚着徐林宗那有些肿胀的胸口，柔声道：“刚才是我不好，又对你发脾气，又是打你，又是咬你的，你还疼吗？”


  
徐林宗笑着摇了摇头：“打是亲，骂是爱，再说，我也有值得你打的地方，没什么，现在解释清楚了就好。彩凤，白敏他们我一定会去救的，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锦囊没有到手，耿少南和陆炳是绝不敢对白姑娘她们下毒手的。”


  
屈彩凤咬了咬牙，说道：“可是，可是耿少南说过，如果我不出现，不拿锦囊换人，他就一天杀一个姐妹。”


  
徐林宗正色道：“你今天不是去交易了么，只不过，被我救走罢了，现在耿少南并不知道是我出手相救，还以为你有厉害的帮手，我想，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人质就是他手上用来交换的棋子，自己把棋子给毁了，还怎么来威胁到你呢？”


  
屈彩凤秀眉紧蹙，抬起了头，说道：“可是陆炳却是心狠手辣，上次他就屠杀了我们巫山派的几万兄弟姐妹，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要说耿少南也许还有点人性，心慈手软，可是这陆炳绝不会讲情面的，今天我杀了他这么多手下，他一定会杀我姐妹报仇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笑道：“不，彩凤，你过于紧张了，现在陆炳是耿少南的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听耿少南的，如果他们真的是要立威，昨天就会开始杀人了，昨天既然不杀，今天也不会杀，只要你能假装答应他们，继续与之周旋，他们就一定不会对白姑娘她们下毒手的。”


  
屈彩凤突然双眼一亮：“可是，可是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把太祖锦囊给了你，你再给了朝廷，这希望彻底破灭了，不就是要下毒手了吗？”


  
说到这里，屈彩凤的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倒了。


  
徐林宗微微一笑，说道：“无妨，这点我在路上就想好了，耿少南和陆炳并不知道这太祖锦囊里的内容，或者说，不可能完全知道，要不然，他们不用这真的太祖锦囊，伪造一个就是。至少可以用来骗人，以假乱真。”


  
“所以，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也弄个假的太祖锦囊，然后给他们，换回白姑娘他们，而这真的锦囊，我们则秘密地给我爹，他是内阁次辅，可以面圣，到时候可以直接揭露耿少南和陆炳想要阴谋篡位的野心，逼他们狗急跳墙，拿个假的太祖锦囊起事，然后，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彩凤，你说我的这个计划，高明不高明呢？”


  
屈彩凤破涕为笑，狠狠地在他胸口打了一拳：“你这个坏东西，哪来这么多的鬼点子，坏死了。”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一张嘴，“哇”地一口，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也为之一白，屈彩凤慌了神，连忙扶住了他：“林宗，你，你怎么了，哎呀，都怪我，是不是我打你打得太狠，让你受内伤了？”


  
徐林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我没事的，这一路我从南京城狂赶过来，真气消耗不小，刚才出手又跟耿少南对了一掌，可能经脉受了点损伤，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这个水洞，可能耿少南也知道，他会寻来的。”


  
屈彩凤突然笑了起来：“林宗，身无彩凤双飞翼。”


  
徐林宗犹豫了一下，说道：“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么了，彩凤？”


  
屈彩凤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太祖锦囊的事情兹事体大，我刚才最后还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林宗，不是贼人们假扮的，现在我放心了，这太祖锦囊不在别处，就在这水洞之中。”

第一千九百二十三回 血染锦囊


  
徐林宗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写满了疑虑：“什么，这太祖锦囊在这个水洞里？这，这怎么可能呢？”


  
屈彩凤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直接掉头走向了水潭，回眸一笑，然后直接跳了进去，须臾，芙蓉出水，她的一袭白衫，全都粘在了身上，曲线毕露，甚至诱人的胴体也在这湿淋淋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徐林宗的脸微微一红，转了过去，轻声道：“彩凤，你这是？”


  
屈彩凤笑着一边撩着一头霜雪般的白发，顺手一洒，水珠就成串儿似地落下，一边拿着一个黄色的绸缎做的锦囊，笑道：“看你这猴儿急的样子，你不是恨不得马上要这个锦囊吗，给你便是。”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个锦囊，可是他的眼睛，却是有些不敢看屈彩凤那诱人而曼妙的身体曲线，屈彩凤有些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几年不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又跟第一次和我在这里相会一样，又假正经了？哼，你第一次遇到我时，在水下可是大胆得很好，也不象你今天这样。”


  
徐林宗咽了一泡口水，转过身来，笑道：“你是太美了，我怕我把持不住自己，误了正事，彩凤，咱们还是先看这锦囊里写了什么吧。”


  
屈彩凤点了点头，走了过来，她身上的粉色战气，渐渐地在身上弥漫，而那一身湿淋淋的罗衫，也渐渐地变得光滑如初，而不是贴在身上，徐林宗目不斜视，缓缓地打开了这个锦囊，而里面一张黄色的绢帛，顿时就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屈彩凤眉头微微一蹙：“这绢帛上难道是藏宝图吗？”


  
徐林宗笑道：“你果然对这些宝藏感兴趣，但我觉得，能让人得天下的，不会是普通的财宝。”他说着，拿出了这块绢帛，展了开来，却看到上面空空如也，连一个字也没有。


  
屈彩凤奇道：“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上面没有一个字呀？难道，难道这是无字天书？”


  
徐林宗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脸色阴沉，对着这块绢帛左看右看，在手里翻了好几遍，却是仍然没有一个字，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火折子，在手上微一运内力，顿时就燃了起来这个折子，靠近这绢帛，透过后面的火光又仔细看了两遍，仍然是一个字也没有。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难道，难道这个太祖锦囊是什么骗局吗？从一开始，就是个骗人玩意？要让打开的人看到后，才知道，他们的野心，权欲，都是空的？”


  
徐林宗的面沉如水，说道：“彩凤，这个太祖锦囊里的东西，你以前见过吗？”


  
屈彩凤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师父只是告诉了我这个埋藏的地点，却是没有说过里面是什么东西。上次我奔回巫山派，本来是想取这个太祖锦囊救巫山派上下的，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赶到这里，就遭遇了大难，所以这锦囊，我后来就一直没有动，如果今天不是你来跟我说了这些话，我是不会取出它的。”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既然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为什么在灭帮之后不取出来报仇呢？”


  
屈彩凤叹了口气：“因为师父在最后离开我的时候，曾经跟我特意交代过，说是这个锦囊只能用来吓人，里面的东西，是护不了巫山派的，让我千万别打起靠这个太祖锦囊来保巫山的主意，只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手上有这个可以得天下的东西，就可以了。”


  
徐林宗咬了咬牙：“看来你师父当年是看过这个东西的，所以才知道里面是一场空，这才不以为意。还叫你千万别抱希望。”


  
屈彩凤点了点头：“大概是这样了，不过靠了这个吓人的东西，师父起码是成功地建立起了门派，也算是达到目的啦。林宗，现在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林宗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闪闪：“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东西真的是一场空，如果是空的话，那当年为什么成祖可以持此得天下，宁王也靠这个造反差点成功呢？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在不停地查看这个锦囊的周边，甚至把内袋也翻了出来反复查看，突然，他讶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屈彩凤好奇地上前一看，只见内袋里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由于这个太祖锦囊本就是金黄色，所以这道丝线不仔细看，根本查不到，也亏了徐林宗这样不死心地里翻外查，才总算看到了。


  
只见上面绣着一行小字：“凡我朱氏子孙，以血染此诏书，可得天下。”


  
徐林宗二话不说，伸出手指到了嘴里，狠狠地一咬，顿时手指就变得血淋淋的一片，他伸出手指，滴到了绢帛之上，屈彩凤笑道：“你急什么呀，这个不是说只有朱氏子孙，才可以……”


  
可是这绢帛上很快就显现了一行行的楷体小字，屈彩凤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正在看到的事情，叫道：“这，这是，这是……”


  
徐林宗冷笑道：“果然是滴血出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关诀窍。”而这诏书上则分明写着：“持此诏书者，可携此诏，去后宫文史殿，取出地字号第九百八十七号文字，翻至第十七页，同样以朱氏子孙之血沃之，即可显示太祖遗诏，持之者可得天下。”


  
徐林宗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这黄色的绢帛卷了几卷，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说道：“原来是这样，太祖皇帝居然在宫廷之中留了传位的秘档，怪不得要朱氏子孙之血才能现形呢，他这是不能让其他外人得了江山啊。”


  
屈彩凤笑道：“我看这个太祖皇帝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又不是朱明子孙，不也是……”说到这里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象看着一个怪物似地盯着徐林宗，尖叫了起来：“你，你不是林宗！”

第一千九百二十四回 戏耍魔女


  
“徐林宗”微笑着转过了身，就这一瞬之间，他的脸上，一层精巧的人皮面具滑落了下来，耿少南那张英气逼人，又不失俊俏的脸显露了出来，伸手一抓，那张人皮面具就被他抄在了手上，内里早已经是湿透，他笑道：“这东西戴着真的是太不舒服了，谁戴谁知道。”


  
屈彩凤几乎要晕倒在地了，她不信地摇着头，一遍遍地说道：“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你怎么，你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林宗了？”


  
耿少南笑道：“这叫易容术，也许超过了屈姑娘你认知的范围，不过锦衣卫里，专门有这样的神技，可以以假乱真，当然，一般的易容术，只能用那僵硬的猪皮，里面再垫各种泥巴来塑形，远不如这种精巧的面具，高手可以任意地变换脸上的形状，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屈彩凤一张嘴，“哇”地一口，吐出了一口鲜血，朱唇已经被染得一片血红，她的杏眼圆睁：“不可能的，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和林宗之间的事，还有，还有我和林宗的接头暗号，你是怎么知道的？”


  
耿少南笑道：“有些话是可以套的，比如我原来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跟徐林宗提过太祖锦囊的事，但你还是太冲动了，我慢慢地把话题引向了太祖锦囊，你的反应就是直接而强烈的，那时我就认定了，你没有和徐林宗说过太祖锦囊的事情，由于我师妹曾经受过紫光师伯的密令，去你巫山派查探过太祖锦囊的下落，所以我知道徐林宗也一定接受过同样的任务，顺口这么一编，居然是这样地天衣无缝，顺理成章，我自己都要佩服我自己了。”


  
“至于你最后说的那句接头暗号嘛，老实说，如果不是我和林宗在山上朝夕相处，他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把这句反复挂在嘴上，我还真的答不上来呢，这只能说，冥冥中还是有天意的，让我能躲过你的所有试探与防备，终于从你的嘴里，套出了太祖锦囊。”


  
“屈彩凤啊屈彩凤，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也不想想，徐林宗如果真的赶来，又怎么可能不去跟耿少南拼命呢，以耿少南的盖世武功，又怎么会让你们两个就在他眼前这么逃脱？陆炳或者追不上背着你的徐林宗，但耿少南的功力，又怎么可能追不上徐林宗和你呢？”


  
屈彩凤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她又羞又愤，想到自己被耿少南扮成徐林宗，又搂又吻的，连死了的心都有了，可她还是不甘心，大吼道：“不，不可能，你如果是耿少南，那，那个跟我交手的耿少南又是谁？脸可以变，但是武功绝不会有错，他用的是标准的天狼刀法，你这个骗子，你一定是骗我的！”


  
她说着说着，终于让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话，一下子信心百倍，厉啸一声，全身的粉色战气一阵暴涨，双眼碧绿，两掌一错，直接攻向了耿少南。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怜而愚蠢的女人。”他的左手负于背后，神态潇洒，右手却是出手如电，屈彩凤的身影，转眼就杀到了他的身前，却如同撞上了一堵钢铁墙壁一般，只见耿少南的全身上下，都流转着大红的天狼战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烈焰，在他周身流转不停，而他的一只右手，轻松写意地上下翻飞，格挡着屈彩凤那闪电风暴般的出手。


  
“天狼折梅”“天狼横尾扫”“狼牙风风裂”“天狼突阵破”，转眼之间，耿少南的右手就变化了三十多招天狼刀法中的精妙招式，刀法化为掌刀，在他的手上，比起本就是已经快得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屈彩凤的出手，还要更迅速，甚至屈彩凤都看不清楚他的出手，攻出去的双掌就被或封或锁，处处受制，但她这下心中雪亮，耿少南用的，确实是天狼刀法中的精妙招数，若非其武功大成，安能如此？


  
屈彩凤一声尖啸，两眼一片碧绿，她咬牙用上天狼刀法最后的杀招，“天狼啸月”，寒潭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那暗瀑也瞬间为之倒流，水气冲天，凝聚在了她的周身，变成了一道粉色的霜雪般气劲，连人带气，直扑耿少南的腹部。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真可怜，何必要这样拼命呢？！”


  
他的左手终于从背后闪出，可是却是一片纯白，上面隐隐现出一股白色的巨大气团，与右手的那个如同火焰般在燃烧的气团相得益彰，两个气团顿时合为一体，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雪，而他的双拳合一，高高举过头顶，又重重落下，这个巨大的气团，就从他的手中脱颖而出，直奔汹涌而来的屈彩凤。


  
“彭”地一声，屈彩凤的闷哼声响起，整个人飞出了七尺之外，嘴角边鲜血长流，无力地伏在地上，却是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起身，她喃喃地说道：“这是，这是，这是天狼灭世？！你真的是耿少南！？”


  
耿少南微微一笑，潇洒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说道：“不错，这就是你一直练不成的天狼灭世，也是第十层的天狼刀法和你这第九层的本质区别，你以前在南京城的时候打我有多轻松，我现在打你就有多容易，风水轮流转，屈姑娘，是不是很讽刺？”


  
屈彩凤的娇躯一下子软到了地上，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如果是耿少南，那跟我交手的，又会是谁？”


  
耿少南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当然是凤舞了！你怕是没有想到吧，为了让她扮我扮得象点，我这几个月来一直以我的真气助她练天狼刀法，而她也很争气，居然就短短时间练到了第七层，若不是有了这样以假乱真的功力，又怎么能瞒过你的眼睛呢？”


  
屈彩凤这下终于支持不住了，彻底地晕倒在地，她的眼中泪水横流，喃喃地说道：“你不是人，你是，你是魔鬼，耿少南，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只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辱！”

第一千九百二十五回 和解的提议


  
耿少南突然眼中冷芒一闪，弯下了腰，紧紧地盯着屈彩凤这张痛苦而扭曲，但依然绝美的容颜，他咋巴了两下嘴巴，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屈彩凤，其实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徐林宗为什么会为了你抛师弃帮，神魂颠倒，可是今天，我算是知道了，你实在是个天生的尤物，就连我，刚才都有那么一点点小动心了呢。”


  
屈彩凤想到刚才跟耿少南的那番亲热，粉脸通红，恨不得能钻到地下十丈的地方，她的脸上泪水横流，闭着眼睛，扭过头：“无耻淫徒，看来，看来那江湖上的传言是真的，你就是靠了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才得到的何娥华。伪君子，你这个伪君子！”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屈彩凤，你当初满南京城地追杀我，又色诱我师弟，把武当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甚至我的这一生，都给你完全毁了，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被一步步地引到身份暴露，最后只能谋权夺位的不归之路？你以为我跟你没有仇，不想取你的性命吗？！”


  
屈彩凤放声大笑起来，震得这山洞顶的积石与尘土纷纷而下，却是双眼圆睁，状若颠狂：“你最好，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杀了，这样一了百了，我刚才说过，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零刀碎割，这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你我之间，恩恩怨怨，说不清楚，只能说是命运使然，我有一万个理由现在杀你，但我不能动手，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好生之德，或者是对你问心有愧，而是因为，你现在活着对我来说，比死了的好。也许，我还可以救你，驱了你这一身的毒呢。”


  
屈彩凤厉声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当老娘脑子进了水，会信你这话？你骗到了锦囊，还用得着再对老娘示好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这是为了徐林宗，明白吗？”


  
屈彩凤微微一愣，怒道：“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跟老娘有什么关系？”她现在也恨极了徐林宗，甚至潜意识里隐隐地觉得，若不是徐林宗一直不出现，自己何至于受此大辱！


  
耿少南叹了口气：“其实我刚才虽然扮成徐林宗，但跟你说的那些话，想必就是他的心里话，在武当的时候，我亲眼见到他做梦的时候还在呼唤你的名字，你跟他的那些情话，隐语，若不是他在梦中说，我又怎么会知道？上次他为了救你，单人赴会，才会中了陆炳的埋伏，给打落山崖，这么一个为了你命都不要，也可以让武当的师弟师妹为了你送命的男人，怎么会对你冷血绝情呢？”


  
屈彩凤恨恨地扭过了头：“这些屁话我不想听，耿少南，徐林宗，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只会骗女人，利用女人，不要脸的伪君子！”


  
耿少南哈哈一笑：“女人啊女人，就是用脾气而不是用脑子想问题，屈彩凤，你这么多年的寨主怎么当的？都是这么不理智吗？”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骗了我一次，还想骗我第二次？做梦吧你！”


  
耿少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锦囊我都到手了，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屈彩凤，我现在是想寻求一个大家能和平共处的方式，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或者是对你还有什么企图和想法。”


  
屈彩凤冷笑道：“和平共处？你们武当不是一天到晚说什么正邪不两立吗？现在你是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就连我都不会跟你一路的，你想跟谁和平共处？徐林宗那个榆木脑袋，满脑子全是天下大道之类的东西，你以为他会因为我，就跟你握手言和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何为正，何为邪？谁是谋朝篡位，谁是乱臣贼子？我要拿的，不过是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再说一遍，当年我母妃受宠，生下了我，我才应该是太子，现在的太子，不过是一个靠了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占了我位置的乱臣贼子罢了。徐林宗并不是不清楚这一点。”


  
屈彩凤哈哈一笑：“是啊，他是清楚这点，但他还是站在太子一边，还是不会让你登上王位，怎么样，你很失望吧。你在我这里振振有词有什么用？徐林宗的选择，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徐林宗松口，黑石那个老顽固，会帮你？在他眼里，你就是个迷奸他女儿，害得他瘫痪这么久的贼子，徐林宗的掌门之位，就是黑石的支持才能稳固的，这中间还牵涉到杀害紫光道长的事，你还指望武当能支持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一想到耿少南的阴谋和计划无法实现，其实他现在的处境也很糟糕，屈彩凤突然就是浑身舒服，打心底里爽到了极点。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需要你来助我，黑石是什么态度另说，他女儿在我手上，终归是可以商量，所以说最关键的是徐林宗。武当支持谁，不支持谁，无非是看利益，他们支持太子，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这个太子，而是因为认定了太子能坐上皇位，能为武当带来持续不断的好处。”


  
说到这里，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锦囊，微微一笑：“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有了锦囊，我就有了胜算，徐林宗和武当，若是铁了心和我做对，对武当，可并没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以前的很多事情，是我师父一手策划的，包括杀害紫光师伯的事，我也并不知情，现在我师父已经用生命偿还了他以前欠武当的，我并不想对武当赶尽杀绝，就象对你，尽管有这么多恩怨，但我仍然希望能和解。”


  
屈彩凤哈哈一笑：“你这样欺负我，这样欺骗我，你觉得作为一个女人，我会跟你和解？徐林宗要是知道了你这样对我，他会跟你和解？耿少南，你是男人么？”

第一千九百二十六回 威逼利诱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正是因为我考虑到这层关系，我才没有趁机占你什么便宜吧，屈姑娘，刚才你那么主动，换了一般的男人，能控制得住么？”


  
屈彩凤想到刚才的情况，羞不可抑，恨恨地扭过了头，但这会儿她多少也冷静了一些，心中暗道这耿少南还真的算是坐怀不乱，当初徐林宗给自己只是稍稍挑逗了一下，就成了自己的裙下之臣，自己刚才那般热情如火，居然他都可以守住最后的底线，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有多投入，现在就有多丢人，她恨恨地说道：“那又怎么样，你一开始就是在骗我，就是在利用我，要是徐林宗这样对你的小师妹，你会怎么想，怎么做？你以为你没有趁机占有了我，就是对我的恩赐了？耿少南，你要点脸好不好。”


  
耿少南的脸也微微一红，说道：“那是假扮徐林宗，不得已的事，再说，小师妹以前跟他一起练两仪剑法，那亲昵之事也没少过，我要是成天想这些，那也不用活了，这事上就算扯平，谁也不欠谁。”


  
屈彩凤冷笑道：“好个谁也不欠谁，你们男人眼里，我们女人是什么？给你们随便玩弄的工具吗？何娥华跟徐林宗是师兄妹练剑，可曾是象你这样主动行骗？你把根本不一样的两件事扯到一起，是不是练天狼刀法练得脑子晕了？还有，就算徐林宗跟你如何如何，可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就这么算了不成？”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你跑来抱我亲我，就算是我对你造成伤害，上次在南京城我还给你打得半死呢，在巫山派也喝了你的毒酒，这些账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屈彩凤，不要老想着别人欠你什么，负你什么，你怎么不想想你欠人什么，自己做过多少错事？”


  
屈彩凤厉声道：“那是江湖上打打杀杀，杀人不过头点地，技不如人，只有认人宰割，可你这是淫邪之举，能一样吗？杀一个女人和夺一个女人的清白，能一样吗？”


  
耿少南哈哈一笑：“女魔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守妇道了？难道你跟徐林宗拜堂成亲了？是他的合法夫人了？你自己跟他也不过是偷情，私订终身吧。”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跟我扯这个，有意思吗？天下皆知我和徐林宗的关系，又何必要一场婚礼来证明？难道你就是个谦谦君子了？你要是真的那么守规矩，何娥华怎么会大着肚子跟你成亲？”


  
耿少南叹了口气：“我和师妹的事情，你不清楚就别说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今天还是保住了你的清白，至于之前装成徐林宗骗你，那是为了锦囊，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你一直要揪着这个不放，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屈彩凤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看着耿少南，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的命，你死了我才可以考虑原谅你，怎么样，你做得到吗？”


  
耿少南沉默半晌，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死，这点我不能答应你。”


  
屈彩凤冷笑道：“你答应了就怪了，所以，这个问题没有解决的办法，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你就准备一辈子迎接我的复仇吧。”


  
耿少南的双眼中冷芒一闪：“屈姑娘，你以为我是怕了徐林宗，这才要求着你吗？我实话告诉你，我不过仍然是念着以前武当的香火之情，尤其是考虑到我师妹的感受，才提出这样的要求的，现在我锦囊在手，天下我有，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这样低三下四地恳求？”


  
“还有，我告诉你一句，今天我没有动你，不是因为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因为我跟徐林宗还有太多的顾念，我是为了我师妹，我不能背叛她，你明白吗？”


  
屈彩凤哈哈一笑：“原来你还是个情圣了，耿情圣，你这么爱你的师妹，就是一直囚禁着她不放，把她带进锦衣卫这个龙潭虎穴，然后再跟她的父亲，跟她的门派拼死拼活，以命相搏吗？”


  
“耿少南，别再说这些虚妄之言行不，我都替你脸红，你明明就是权欲充满了脑袋，想要夺权篡位，却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师妹，你这鬼话恐怕连何娥华都不会相信，还想来骗我？就是徐林宗说他不要当皇帝，只要我，我都不会信的。”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女人，果然是不可理喻，如果我不是为了师妹，早就下山夺位了，还用得着一直呆在武当山，等徐林宗来坏我的好事？现在我留师妹在锦衣卫，一来是她有身孕，只有在锦衣卫里，她才安全，二来，我要跟陆炳合作，也只有这样，不过看来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到底？”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今天之辱，必将十倍奉还！”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要是我治好你的毒，让你恢复青春与容貌，这样赎罪可以吗？”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幽幽地说道：“你这样对一个女人的伤害，是可以用这些来弥补的吗？耿少南，我不是何娥华，不会逆来顺受，给你占了便宜后也只能认命，我屈彩凤不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你也别指望我会妥协。”


  
耿少南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那要是徐林宗呢，你可以不顾及自己，就不怕我跟徐林宗这样你死我活下去，要了他的命？要知道，现在我可是锦囊在手，一旦得到天下，无论是武当还是你巫山派，我随时可以碾压！”


  
屈彩凤睁开了眼睛，冷笑道：“这个冷血无情的臭男人，你觉得我对他还有什么情意吗？若不是你这回扮成了他，我又怎么会给你这样欺负？告诉你，我现在恨他，并不比恨你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最好先杀了他，然后，我再杀你报仇！”

第一千九百二十七回 真作假时真亦假


  
耿少南摇了摇头，叹道：“也许我真的应该杀了你，不过，可能是我以前坏事做得太多，所以最近流年不利，总是不顺，师父身死，师妹现在又这么恨我，我就是得到了天下，也没办法找回以前在武当的快乐。”


  
屈彩凤冷笑道：“这是你自作自受，为了你那个虚无缥缈的帝王梦，你害了太多的人，你若是还有一丝良知，就应该一死赎罪。”


  
耿少南黯然道：“也许我是该死，但我不能现在就死，因为我还没有给我的师妹，给我的孩子争取一个安全的保障，屈彩凤，今天我欺负了你，你要找我报仇，我无话可说，不过我也不会任你宰割，无论是你一个人来，还是带着徐林宗一起来，我耿少南接着就是。下次见面，你我性命相搏，生死各安天命！”


  
他说着，站起身，也不看身后躺在地上的屈彩凤一眼，大步而出，只剩下屈彩凤仍然趴在那里，双眼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直到耿少南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屈彩凤突然整个人一下子软到了地上，放声大哭，刚才在耿少南面前，她是极力地装着坚强，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是多年来她在巫山派养成的习惯，那就是绝不要在敌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与悲伤，这只会让敌人更加得意，但屈彩凤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那几乎是武功与心智上的双重打击，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刚刚被屈辱过的无助小女人，终于忍不住自己内心的酸楚，开始哭泣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屈彩凤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和灵魂，都随着这阵子哭泣，而流光了，她缓缓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形，正蹲在自己的面前，而徐林宗那张俊逸绝伦的脸，一双深情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动着，而他的话，这会儿屈彩凤终于可以听清楚了：“彩凤，是我啊，你这是怎么了？”


  
屈彩凤突然悲愤莫名，大吼道：“淫贼，你还想继续来骗我吗？”说着，她右手狠狠地一巴掌扇了出去，直抡到徐林宗的脸上。


  
徐林宗不闪不避，就这样直接挨了她一巴掌，一声脆响，他这张英俊的脸上，顿时就多出了五道指印，半边的脸，高高地肿了起来，徐林宗默默地叹了口气：“彩凤，多日不见，想不到你我重逢，会是这样。”


  
屈彩凤厉声道：“你这个魔鬼，还想继续扮成徐林宗来骗我吗？我杀了你！”


  
她一边叫骂着，一边又是一掌击出，这回换了左手，扇向了徐林宗的右脸，徐林宗突然脸色一变，右手闪电般地探出，一下子捉住了屈彩凤的右腕，沉声道：“你说什么？什么魔鬼？什么扮成我？”


  
屈彩凤怒极而吼：“耿少南，你别再继续装了，你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识你，你以为你戴了个人皮面具，我就不知道是你吗？我这就把你这层皮给撕下来！”


  
徐林宗的身子一软，几乎是向后就要一瘫，屈彩凤那染得鲜红的凤仙花仙的指甲，狠狠地挠上了他的脸，十道长长的血印子，顿时在他的左右两侧脸颊出现，屈彩凤突然收回了手，眼中尽是惊疑之色：“你，你这张脸，是真的？”


  
徐林宗的眼中泪光闪闪，任由着脸上的鲜血不停地从爪印之中渗出，他喃喃地说道：“彩凤，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可是，可是我是林宗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


  
屈彩凤几乎是呆若木鸡地盯着徐林宗看了半天，突然吼了起来：“不会的，这一定是耿少南你这个魔鬼又用了什么障眼法来骗人，不会有错的，徐林宗这会儿不可能来，你别想骗我！”


  
徐林宗咬了咬牙，看着一边的寒潭，柔声道：“彩凤，你可曾还记得，那年你我初遇，你受了伤，在这寒潭边上不能行动，是我抱着你进了潭水里，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嘴对嘴地渡气，你还记得吗？”


  
屈彩凤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摇头。


  
徐林宗叹了口气，走到了一边的花丛中，抚着这些优昙花，说道：“你可曾记得，你我曾经对着这优昙花起誓，会相守终身，永不相负？我说过，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一定会带你走！”


  
屈彩凤的眼中两行清泪开始流下，只见徐林宗的双眼中柔情似水，走到了自己的近前，拾起自己的双手，说道：“你我第一次成夫妻的时候，那是个雷雨之夜，正好是月圆，你走火入魔的时候，你当时失了控制，在我的身上，手上抓出了无数的爪痕，当我抱着你，在寒潭之中，用那冰冷的潭水和武当纯阳无极心法，助你恢复神智后，你看到我身上的伤痕，哭得那么伤心，你说要是知道你会把我伤成这样，你宁可不要武功，成为废人，我说没有关系，这些伤痕，就是你我之间爱情的证明，现在，这些爱情的证明还在。”


  
徐林宗一咬牙，撕开了自己白袍的前襟，只见他的胸膛之上，十余道爪痕仍然历历在目，屈彩凤终于可以确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耿少南所假扮的，他，真的是徐林宗本人！


  
可是屈彩凤突然大哭起来，一下子扑进了徐林宗的怀里，不停地用粉拳擂着他的心口：“你这个天杀的，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现在才来，为什么你不能早来半天？你知道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伤害，受了多大的欺负？那个魔鬼，那个魔鬼他……”说到这里，屈彩凤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徐林宗的面沉如水，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易容术，耿少南是不是用了易容术，戴了什么人皮面具，扮成我的样子，来你这里骗了什么了？”

第一千九百二十八回 魔女的诅咒


  
屈彩凤的一头白发都在空中乱舞，厉声道：“对，徐林宗，我的人，我的太祖锦囊，都给他骗走了，这回你高兴了，你满意了，对吗？！”


  
徐林宗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屈彩凤，脸上的泪水横流，一言不发，屈彩凤恨得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下去，玉齿入肉，鲜血横流，徐林宗却是如泥雕木塑一样，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屈彩凤的号啕大哭变成了低低的抽泣，又变成了轻轻的呓语：“冤家，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


  
徐林宗的双眼已经一片血红，他紧紧地搂着屈彩凤，抚着她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轻轻地说道：“我从南京昼夜不休，赶向了这里，因为我从严党和锦衣卫那些落网奸贼的嘴里，知道陆炳来了这里，我知道他是来对付你的，耿少南也一定会来，我只恨，只恨我来得慢了一步。彩凤，没事的，没有事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都会带你走。”


  
他猛地把屈彩凤的脸给捧了起来，额头顶上了她的脑门，鼻尖贴着她的鼻尖：“相信我，彩凤，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扔下你，不会离开你。”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扭过头，不想看徐林宗：“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太祖锦囊已经落到了耿少南的手里，你知道吗？”


  
徐林宗的脸色一片惨白，无力地向后软去：“天意，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难道上天，真的要让恶人得道，老天，你的眼睛在哪里！”


  
屈彩凤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徐林宗，你的自以为是，你的妄自尊大，一次次地害了你，也害了你身边的人，你以为你不来找我，耿少南就不会来了吗？你明知道他要夺位，要翻盘的唯一指望就是太祖锦囊，可你就是不来找我，你究竟在怕什么，你在躲什么！”


  
徐林宗长叹一声：“我怕你受伤害，我怕我保护不了你，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不惜性命地跟我一起去对付耿少南，他已经疯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我不能让他伤害到你！”


  
徐林宗凝视着屈彩凤那双美丽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柔声道：“你知道吗，当我回到武当的时候，那个晚上，看到你来找我，你可以不顾一切地上武当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可是我当着你的面，却不能跟你相认，甚至无法出手保护你，我的心都要碎了。”


  
屈彩凤咬了咬牙：“你那时候明明可以制住耿少南，为什么你不出手？我现在才知道那个当时分开我和耿少南的人是你。”


  
徐林宗叹了口气：“当时我要调查耿少南和澄光，没有他们的证据，所以我不能暴露身份，黑石师叔莫名其妙的瘫痪了，一定是跟他们的阴谋有关，所以，我当时只能装得没有武功，暗中治疗黑石师叔，以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


  
屈彩凤咬了咬牙：“可你为什么不能找我一起来帮忙？你明知道你师父不是我害的，为什么就不能帮我解释？就算你当时无法让武当上下信你，可你为什么不能来跟我说一句话？”


  
徐林宗幽幽地叹了口气，抚着屈彩凤绝美的脸蛋，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你如果知道我在做什么，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帮我，那样你会成为耿少南的目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练成天狼刀法的，也不知道他的身后有没有厉害的角色和神秘人物在助他，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处于危险之中，一丝一毫的危险也不可以。”


  
屈彩凤恨声道：“可是你成功了吗？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你揭露了耿少南的身份，却只杀了澄光，让他带着何娥华跑了。现在你又以为可以把他一网打尽，却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让他跑到这里，骗了我，骗走了锦囊，还，还欺负了我，你这下开心了，满意了？！”


  
徐林宗的须发皆张，怒吼道：“耿少南，我一定要杀了你！”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不停地摇着头：“你杀了他又如何，他对我的伤害就能弥补了吗？徐林宗，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屈彩凤咬了咬牙，突然跳了起来，也不看徐林宗一眼，转身就要向水洞外走去。


  
徐林宗冲上前去，从她的背后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他的泪水在脸上流淌着：“彩凤，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这一回，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道：“这回你才应该放手，徐林宗，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锦囊，也帮不了你任何事，你如果还有一丝对我的愧疚，就应该去夺回耿少南的锦囊，粉碎了他那个皇帝梦。耿少南练成天狼刀法，已经和我一样，走火入魔，他凶狠残忍，又有陆炳这样的大恶人相助，一旦让他得到天下，一定会为祸苍生的，你一定要阻止他。”


  
徐林宗不住地点着头：“是的，不能让他得到天下，我一定要阻止他。彩凤，你相信我，只要消灭了耿少南，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一定！”


  
屈彩凤喃喃地说道：“徐林宗，你听好了，太祖锦囊是需要朱氏子孙的鲜血，才能让诏书上的字现形的，锦囊里是一卷黄绢，上面写着，持此诏书者，可携此诏，去后宫文史殿，取出地字号第九百八十七号文字，翻至第十七页，同样以朱氏子孙之血沃之，即可显示太祖遗诏，持之者可得天下。”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原来，这就是太祖锦囊，耿少南一定是持了这个诏书，去取太祖遗诏了，谢谢你，彩凤，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就去阻止他。”


  
徐林宗咬了咬牙，飞身而出，到洞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屈彩凤一眼，说道：“彩凤，等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白影一闪，徐林宗的身形如一缕清风，再也消失不见，屈彩凤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师父，希望你的在天之灵能保佑林宗这回能阻止耿少南，大仇得报之后，我就来陪你老人家！”

第一千九百二十九回 握手言和？


  
耿少南的心情很好，锦囊就给他揣在了怀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摩擦着那锦囊黄色绢帛时的感觉，尽管从武当来到锦衣卫后，他就穿上了绮罗绸缎，比以前的那种粗布衣服要舒服得多，但是，天下再珍贵的丝绸，也不可能与现在怀里的这块相提并论，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绢布，而是整个天下！


  
走进了虎跳林，林前那些尸体与巫山派的俘虏们，已经消失不见，陆炳正和化妆成耿少南的凤舞，各自倚着一棵大树，神色各异，直到耿少南轻轻地“咳咳”一声之后，两人才同时看了过来，面露喜色，上前行礼道：“千岁。”


  
耿少南摆了摆手，陆炳看着他的模样，笑道：“看千岁您这副表情，还有您回来的速度，应该是一切顺利吧。”


  
凤舞没有说话，她揭掉了脸上的面具，撤回了缩骨劲，这会儿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貌，一边把自己的那一头秀发扎成冲天马尾，一边浅笑盈盈地看着耿少南，说道：“千岁自然出手无所不能，那屈彩凤如何会是千岁的对手呢。”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唉，这样骗一个女人，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是为了太祖锦囊，手段也不能太计较了，陆总指挥，那些巫山派的俘虏何在？”


  
陆炳哈哈一笑：“都押回大牢了，既然锦囊已经到手，那这些人也已经无用，可以全部处死，以祭奠我们战死的兄弟了。”


  
耿少南摇了摇头，说道：“没这个必要了，既然锦囊到手，巫山派的屈彩凤，还有白敏她们已经不再构成威胁，放了她们吧。”


  
陆炳睁大了眼睛：“什么？放了她们？千岁你，你难道没有杀屈彩凤？”


  
耿少南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我没有杀她，陆总指挥很意外吗？”


  
陆炳一咬牙：“千岁，属下实在不明白你的想法，巫山派的这些女人，是顽固不化的反贼，不管您以后会不会登上大位，她们都已经跟你结下深仇大恨，是死敌啊，你不杀她们，她们也一定会来向你，向我们锦衣卫复仇的。”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这几乎是一定的事情，但我不能因为她们将来的复仇，现在就对她们下手，杀人容易，但杀了巫山派的人，除了让人觉得我为人残忍，不念好生之德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作用，而且，我觉得我前段时间这么倒霉，也和做了不少亏心事有关，这次，我先放她们一马。”


  
陆炳气得一跺脚：“千岁，你要是不忍心下手，就由属下来做这事吧，属下可是亲手屠灭了几万巫山派弟子，也不差这几百人。她们就算可以放下跟你的仇恨，也绝不会放过属下的。”


  
耿少南微微一笑：“怎么，堂堂的锦衣卫总指挥使，未来的内阁首辅，还怕一些江湖女子的复仇吗？放心，现在屈彩凤最恨的不是你，而是我，在杀我之前，是不会向你下手的，你不用急。”


  
陆炳咬了咬牙：“属下实在无法千岁你的想法，对敌人无原则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您熟读史书，不会不明白啊。”


  
耿少南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我还有别的考虑，现在还不能说，陆总指挥，按我说的做吧，把白敏她们放了，不许杀害一人，也不必跟踪她们，反正天都峰的那个巫山派临时总寨，也不会保留多久了，一定会再换。如果下次这些人再来刺杀你，或者是刺杀本王，那下手不要再留情便是。”


  
陆炳叹了口气，说道：“那千岁拿到太祖锦囊了吗，可否让属下看看？”


  
耿少南的脸色平静，说道：“此事不要着急，太祖锦囊里面指向了一个线索，还需要本王进一步地参详，不过，陆总指挥，你可知道当年迁都北京城之后，原来南京城的那些宫廷旧档案，诏书，是存在哪里了？”


  
陆炳的脸色一变：“难道，锦囊与这些旧档有关？”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有关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全部告诉你的。”


  
陆炳想了想，说道：“这些建文帝以前，包括太祖朝的开国旧档，当年也一起搬到京师了，在内宫的档案阁里锁着，每十年才保养一次，因为保养时晒书，安保的工作一向是由我们锦衣卫负责，所以我略知一二，各个分类加起来有几十万卷书，还有不少是前朝的档案，都堆在一起，和在南京城时的一样。”


  
耿少南微微一笑：“一样就好，陆总指挥，你现在就去放了白敏她们，然后我们连夜赶回京师。对了，这回可以正式找严世藩来见面了，你可以告诉他，我已经有了锦囊，这是最后一次他向我投效的机会，爱来来，不来拉倒。”


  
陆炳哈哈一笑：“现在主动权尽在千岁手上，加上这回他手下的罗龙文在南京城被擒，料他不敢不来。那属下先告辞了，千岁要动身时，就来渝州城内的老地方找我。”


  
耿少南点了点头，陆炳行礼而退，凤舞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远处的林外，叹了口气：“千岁，你放过巫山派的俘虏们，只怕不是因为屈彩凤，而是为了徐林宗和武当派吧。”


  
耿少南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凤舞微微一笑：“因为夫人的关系啊，虽然千岁跟武当有这么多的恩怨，但您的心里，应该还是割舍不下跟武当几十年的香火情，甚至在您的内心深处，也许还把自己看成一个武当弟子，几十年的正道教育，侠义精神，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再说了，要是你现在跟武当起了冲突，让夫人知道了，尤其是你跟徐林宗，还有跟黑石道人，无论是谁胜谁负，都会让夫人伤心的。所以，现在既然千岁锦囊在手，胜券在握，那就会想办法避免和武当的冲突，能握手言和，就是最好的结局啦。”

第一千九百三十回 凤舞的分析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只怕是你最了解我了，若是师妹能有你一半的理解我的心思，我也不至于和她是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耿少南的神色变得黯然，摇头不已。


  
凤舞微微一笑：“这回千岁总算是取得了太祖锦囊，得登大位，只是时间问题，夫人一定也会理解你的做法的，有些事情，作为女人，只能随波逐流，就象现在，您到了锦衣卫，夫人不也是一直跟着嘛。”


  
耿少南摇了摇头：“她是被我胁迫过来的，而且，现在她没有离开，一半是因为有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没脸回武当，另一半是心存侥幸，想要劝我放弃那个夺权篡位的想法，若说以前样只能对我还有一点挂念，只怕也是在知道那迷香的事情之后，也不会有了。现在我跟她，名为夫妻，却是貌合神离，心远万里。凤舞，这种滋味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凤舞的神色也变得忧伤起来：“主公是至情之人，我相信总有一天，夫人会明白主公的心意的，现在您既然已经取得了锦囊，事不宜迟，还是早点回京师吧，毕竟您刚才说过，要找什么太祖朝的旧档，应该是诏书之类的东西吧。”


  
耿少南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了那个锦囊，给凤舞看了看，说道：“对陆炳，我得防着他的野心，不能跟他透露太多锦囊的事情，但对你，我不需要隐瞒什么，凤舞，你现在有什么要建议我的呢？”


  
凤舞的秀目流转，笑道：“这等军国大事，哪是我们女人可以插嘴的？凤舞不过是一个杀手，刺客，就算在您的帮助下，学了点天狼刀法，但终归不好对这等大事发表意见的。不过……”


  
说到这里，她的秀眉微蹙，却是收住了嘴，没有再说。


  
耿少南微微一笑：“但说无妨，我这里现在要兼听则明，言者无事。”


  
凤舞点了点头，说道：“凤舞只是觉得，您现在还没有拿到这个什么太祖朝的遗诏，现在就这么急着见严世藩，是不是不太合适？当年靖难之役，既然成祖皇帝用了太祖锦囊，想必是见过那个遗诏的，他既然以此得位，还会把这东西继续流传下去，去威胁自己的子孙吗？而且我一直在想，靖难之役，从头到尾都是沙场决胜，没有听说成祖拿过什么太祖锦囊一下子就得天下，建文帝在几年的战争中一直调兵遣将，并不是将皇位拱手相让。”


  
耿少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负手背后，开始踱步，沉声道：“继续说。”


  
凤舞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严肃：“所以，凤舞以为，成祖皇帝未必是靠这个锦囊夺位的，可能他只是对外宣传有这个太祖锦囊，但并没有用到。而且即使他用到了，夺取皇位之后，只怕也不会把这个锦囊继续保留，尤其是那个遗诏，如果是我的话，这种能让我夺位的东西，我是一定会毁了的。”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指了指给自己放回了胸口的太祖锦囊，说道：“如果是说毁了此物的话，为何又要把这东西留下？既然这个指向什么太祖遗诏的太祖锦囊在，我想，那个遗诏也应该在。”


  
凤舞笑道：“兵强马壮者方为天子，开国太祖的遗诏，已经过了百余年，又怎么可能号令现在的天下？比起什么遗诏来说，建文帝是皇太孙，是太祖亲自立的，不也是给成祖皇帝起兵推翻了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什么太祖锦囊是个不靠谱的东西，除非是什么藏有巨额宝藏的地图，能让人得到巨额的财富，可以招兵买马。”


  
耿少南点了点头：“不错，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凤舞你知道吗，这个遗诏，是有机关的，只有朱明子孙的血，才能让这遗诏上的字现形，刚才我初拿到遗诏的时候，上面可是空空如也，若不是我淋了血上去，这会儿一个字都不会出事尼。”


  
凤舞点了点头：“这怕是有什么机关或者秘法，不足为外人道，不过我想太祖皇帝制造这样的机关，应该是为了确保太祖锦囊就算流出，也是朱家子孙得到，不至于让江山落到外姓人的手里。千岁，我觉得，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太祖遗诏之上，如果那真的是一个藏宝图，那最多是给了你可以招兵买马的资本，你还是不能一下子就起兵作乱的。”


  
“再说，当年宁王也得到了这个太祖锦囊，也跟成祖皇帝一样，起兵作乱了，却是给朝廷很快消灭，可见，这个锦囊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您还是要作好两手准备，不要这么急着见严世藩的好。”


  
耿少南叹了口气：“凤舞，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些事情，我在回来的路上，都想到了，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要趁着没拿到锦囊的时候，去见严世藩。”


  
凤舞的秀目流转，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不明白。还请主公明示。”


  
耿少南笑道：“严世藩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如果不是认定了我能夺取天下，是不会押宝到我这一边的，这从他在南京城也是虚晃一枪，根本没跟我亲自见面，而是派他一个手下来见我就可见一斑，因为那时候他不知道我在打锦囊的主意，觉得我不过是一个母妃谋反而死，来历不明的皇子，并不看好我对夺位成功。”


  
“可是现在，如果他知道我已经取得了锦囊，那第一反应会是震惊，至于第二反应，就是要仔细地评估我夺位成功的可能性了。毕竟这个太祖锦囊，传说得之可以得天下，但如何得天下，是不是真的能得天下，谁也不知道，大明的宗室藩王相信这个，是因为他们有争夺皇位的资格，可严世藩并不是宗室，换了谁当皇帝，他都不过是臣子，要不要冒这个险，就难说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一回 帝王手腕


  
耿少南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髯，继续说道：“如果那个太祖遗诏真的只是一个藏宝图之类的东西，那严世藩未必会押宝在我这里，所以，我觉得在知道这个遗诏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逼严世藩表态，站在我这一边，比得知这具体内容之后再跟他联络，要好得多。”


  
凤舞秀眉微蹙：“可是，严世藩若不知遗诏内容，完全可以不跟主公合作啊。继续观望便是。”


  
耿少南哈哈一笑，眼中冷芒一闪：“以前他可以观望待机，现在不行了，因为以前的主动权在他手上，甚至我恢复身份，都要他帮忙，可现在能让这太祖锦囊的诏书现字，就证明了我这个朱明皇子的身份，现在是我逼他要表态，不是我的盟友，就是我的敌人，现在不站在我这一边，那以后我若得皇位，他必无好果子吃，如果你是严世藩，会怎么选择呢？”


  
凤舞长舒一口气：“主公高明，您这是逼严世藩现在就要选择，在开这最后一个太祖遗诏的底牌之前，由不得他不选，起码现在看起来，你胜的机会很大。”


  
耿少南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一旦他向我效忠，就算上了我的贼船，再也下不去了，就算到时候没有什么太祖遗诏，或者这个遗诏没有想象中的管用，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陪我一条路走到黑，就算是朝堂斗争，只要有严党全力相助，我也未必会输给太子，凤舞，这才是唯一可行的选择，明白了吗？”


  
凤舞微微一笑：“主公真乃神人也，凤舞只有仰视叹服。那现在我们就去京师么？严世藩从南京回来还要好一阵子吧，要不我们直接去南京城？”


  
耿少南冷笑道：“你真以为严世藩在南京？那不过是他放出的一个幌子罢了，既然他派出罗龙文和替身过来和我见面，那他为了避嫌，就一定不会在南京城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会儿他应该还在京师，想着如何为罗龙文的事情洗脱自己的干系呢。”


  
凤舞奇道：“他不是奉了皇命出使江南的吗，难道这也可以作假？”


  
耿少南笑道：“天高皇帝远，他只要在路上装病，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只说偶感风寒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中途折回就是，绝不能让自己和南京城的通倭之事扯上关系。听说，现在在南京城里，他的几个党羽正在秘密地和徐阶的清流党人谈判，要他们抹平此事，不然的话，他们也会把手上的清流派的把柄公之于世。这次因为罗龙文是和锦衣卫的人在一起，所以清流派还要考虑陆炳的立场，按以往的经验，八成会不了了之。”


  
凤舞叹了口气：“在南京城的最繁华地段，有这样大规模的打斗，还涉及通倭，这种事情都能轻松掩盖，大明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以前我不夺位的时候，也根本不敢想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没有办法，现在夺位之前，得借助他们各方面的力量，这也是我想要跟徐林宗讲和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徐林宗和武当的背后，是清流派，我如果要消灭严党，就不能再消灭他们。”


  
凤舞奇道：“主公不是要借严党夺取江山吗，怎么又要消灭严党了？”


  
耿少南的神色严肃，正色道：“因为严党已经超过了我容忍的底线，以前我只是以为他们不过是贪财专权，陷害忠良也是党争而已，虽然坏国事，但不至于不可收拾，可现在看来，严世藩有里通外国，割据自立之心，这回他派罗龙文来跟我谈判，提的条件是要开放几个港口，完全由他来掌握，甚至连这些港口的守卫，也要交给倭人来负责，这就是引狼入室，一旦我在朝中要对他下手，他就会逃到这些港口，引倭军入侵，甚至自立为君了。”


  
凤舞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真的敢这样做？”


  
耿少南叹了口气：“毕竟我也是用阴谋手段在夺天下，所以得位不正，如果真的跟他翻脸，他就可以一边把我夺位的过程公布，一边靠倭人为后援，进则拥立一个别的宗室，退则自立为君，割据江南，倭人的战斗力凶悍，如果内外呼应，则江南半壁，不复为大明所有，他所谓的自保之道，就是指这个。”


  
凤舞咬了咬牙：“那这严党，还真的是非除不可了，幸亏主公这次没有去南京，也没有答应他的这个条件，只是，若是你再以锦囊逼他表态，多半他也会跟你重提这些条件吧。”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走一步算一步，我是绝对不能在这个条件上作出让步的，大明的江山，万千的子民，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先让他想办法效忠我，然后再谈别的，让他贪钱可以，贪地和勾引外援绝对不行。到时候我夺取江山后，用陆炳慢慢地剪除掉严党，再用朝中徐阶一党对其牵制，如此双管齐下，慢慢动摇严党根基，数年之后，方可对他们下手。”


  
凤舞一脸崇拜地看着耿少南：“主公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高明的朝堂手段，凤舞真的听了象是在做梦呢。”


  
耿少南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史书中历代朝堂党争的手段，你是女儿家，学这个没什么用。不过，这次我想靠跟屈彩凤和解，来找到跟徐林宗谈判的可能，但现在看起来，这点是搞砸了。”


  
凤舞的脸色一变：“这又怎么了？屈彩凤不肯答应居中调解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也许这回是我过分了，扮成徐林宗的样子，她还真把我当成了徐林宗，有不少亲热之举，我也是顺手推舟，这才骗到了锦囊，现在她知道是我假扮徐林宗，羞愤难当，恨不得要把我碎尸万段，宁死也不跟帮我说情。”


  
凤舞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主公是占了她便宜了，毁了她清白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二回 凤舞的隐私


  
耿少南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没，我没毁她清白，只是一些搂抱，还有，还有吻了她，别的也没有什么。”


  
凤舞一下子笑出了声：“都到这程度了还没什么，主公好不害臊，屈彩凤性子最烈，没自杀就不错了，就是换了我是她，也不可能帮你说情了，女人在这方面没有道理可讲，你难道不知道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也许，我不该扮成徐林宗这样骗她。现在总觉得很对不起她，虽然锦囊到手，但和徐林宗的和解，只怕是难上加难。凤舞，这件事上，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挤出了一丝笑容：“如果屈彩凤这里行不通的话，可能让夫人想办法和黑石道人见面，让她帮你求情，也许会好点。”


  
耿少南摇了摇头：“黑石恨我入骨，不可能帮我说话的，就算他们见面，他也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带师妹走，甚至可能会让师妹想办法对我不利。这是万万不可的，凤舞，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凤舞叹了口气：“我和徐林宗非亲非故，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完全忠于你的锦衣卫杀手罢了，又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呢？”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真的跟徐林宗非亲非故，没有任何来往？”


  
凤舞的脸色一变：“主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和徐林宗有关系？”


  
耿少南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双犀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凤舞，说道：“我一直在等你自己主动说出来，凤舞，难道在这件事上，你还想要瞒我一辈子吗？”


  
凤舞的眼神开始躲闪起耿少南的这双眼睛，不敢开口说话，却听到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徐林宗在武当的时候就一直在暗中监视我，当时我天狼刀法未成，甚至多次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连你都能救我，徐林宗会发现不了吗？还有，徐林宗又是怎么知道黑石道人知道我们的秘密，要全力救黑石的？没有人跟他通风报信，他只怕会直接冲着我来吧。”


  
凤舞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喃喃地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闪闪：“你究竟是如何跟徐林宗搭上关系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你打他下山崖，按说是死仇，他又怎么会跟你合作？凤舞，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凤舞咬了咬牙，抬起头，说道：“不错，我确实是被徐林宗发现和制服，但是主公，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如果我不相信你，早就取你性命了，还会等到现在吗？但现在，今天，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事跟我说清楚。”


  
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徐林宗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你，当时你练功的时候，我每天都会跟在一边偷看，所以也给他一起发现了，他大概是看你练天狼刀法，非常吃惊，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但发现我也在暗中盯你，所以，他就没有对你下手，而是擒住了我，向我逼问和你的关系。”


  
“主公，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本来可以一死了之，但是只要一想，就算我死了，徐林宗也会一直盯着你，而你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只怕会遭了他的暗算，大事不成，所以，我只能向他说，黑石道长是给澄光道长打伤的，你虽然知情，但并不是你下的手，而且，紫光道长也是被你师父所杀。”


  
耿少南双眼圆睁，厉声道：“你是让我师父为我挡枪？”


  
凤舞叹了口气：“这一切本就是老主公的策划，如果要让徐林宗的目光从你身上移开，只有老主公才可以了，当时我把老主公吹得无所不能，甚至武功强过了紫光道长，徐林宗也被我吓住了，以为自己没有战胜你师父的把握，我说澄光道长已经天狼刀法大成，而你练的天狼刀法，就是他所传，所以徐林宗信以为真，开始去监视老主公了。”


  
耿少南冷笑道：“可他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你？”


  
凤舞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一开始他是想杀我报仇的，甚至把我拎到了悬崖边，说是我打他下崖，他也要把我扔下去，至于生死，各安天命了，可是我当时灵机一动，说我也是被老主公所胁迫，逼着服下了慢性毒药，才为他做事的，当时我又怕又慌，放声大哭，也算是真情流露，徐林宗毕竟还是心肠软，看我是女人，就饶过了我一命。”


  
“他答应会想办法帮我找到解药，解除身上的禁制，但作为交换，要我帮他监视你，还有，要我作为内应，向他通报你和老主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你武功的进展情况，我当时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耿少南叹了口气：“原来你居然还是在保护我，若不是你一再地骗徐林宗，我练刀不顺，进展不大，只怕徐林宗也不会认定我练不成天狼刀法。”


  
凤舞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徐林宗以为老主公才是真正的高手，所以全是在监视他，即使是老主公运功疗伤的时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信了我的话，是老主公杀了紫光道长，但你这里，三天两头的他也会过来看你练功，也亏得你开始练天狼刀法时，总是会晕过去，他看了几次后，就认定了你不可能练成，于是放松了对你的监视，只要我随时汇报情况。”


  
“后来他去治黑石道人，出来的机会就更少了，而主公你就是在这段时间内突破了天狼刀法的极限，神功大成，也算是阴差阳错。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徐林宗的自以为是，他觉得你毕竟没有天狼刀法的内功心法，不可能短时间内速成，却是低估了主公的武学天赋。”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那后来他治好了黑石，却又要设局逼我们出手，也是忌惮我师父的盖世神功了？怪不得他那天要和黑石联手装伤，然后诱我师父下手，再偷袭呢，凤舞，为什么这些事情，你不跟我和师父汇报呢？”

第一千九百三十三回 表白


  
凤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当时主公的神功未成，哪是徐林宗的对手？凤舞天天看到主公练功，对你的武功非常清楚，你绝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骗得他信了老主公才是真正的高手，他只怕早就会直接出手制住你们了，就算你们知道了徐林宗的存在，也是没有任何应对之法，只能白白地因为慌乱而露出破绽，所以凤舞就隐瞒了此事，终于拖到了主公神功大成。”


  
耿少南咬了咬牙：“我天狼刀法大成，足可以与徐林宗一战，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仍然不告诉我呢？你又在等什么？”


  
凤舞平静地说道：“当时主公神功虽初成，但仍然没有强过徐林宗，更重要的是，你的心思完全是在夫人的身上，而夫人对徐林宗的挂念，你很清楚，如果你跟徐林宗真的动手，大战，那你所做的一切事情，夫人都会知道，你觉得在武当的时候，要是她知道你伤了你爹，杀了掌门，还害了徐林宗，她还会跟你走吗？”


  
耿少南默然半晌，叹了口气：“也难为你想得这么细致了，可是徐林宗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吗？当他发现我师父并没有这么高的武功，应该就知道你一直是在骗他了吧，为什么没有对你下手？”


  
凤舞摇了摇头：“他也是直到老主公出手刺杀黑石道人的时候，才知道老主公的真实功力的，因为老主公练功从来是在掌门秘室里闭关修炼，他没办法象在野外看主公这样，暗中偷窥，所以当他发现上当之后，就赶过来抓你，却没有想到主公的神功大成，连他也无法胜过了。”


  
耿少南点了点头：“怪不得我暴露的那次，他自信满满，不过，凤舞，那次我居然会给辛培华一直跟踪，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凤舞幽幽地说道：“不错，此事确实是我的安排，辛培华一早就在那里了，因为我知道主公一定会过来问罪我玉佩的事情，你的那块染血玉佩，是我给徐林宗的，因为，我只有这样做，才能稳住徐林宗，才能让主公你下山。”


  
耿少南钢牙紧牙，双手握成了拳头：“你终于承认了，这个局，是你和徐林宗一起布下的，凤舞，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口口声声说要忠于我，甚至说爱我，难道这就是你忠于我的方式吗？”


  
凤舞的银牙一咬，厉声道：“不错，是我安排的，我是想弄得你走投无路，最后只能逃出武当，无论是你，还是老主公，还是陆炳，大概都把我当成了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执行的机器，一个杀人工具，但你们可曾知道过我的感受？”


  
耿少南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凤舞，她的美目之中，泪光闪闪，说道：“我是人，不是一个机器，不是没有感情的动物，从小到大，我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你，就象你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何娥华一样，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她，你在给她雕那些木像的时候，我心里无数次地对自己说，你要是能跟我雕一个，哪怕一个，我这辈子死了也甘愿了。”


  
“你喜欢何娥华是因为看她可怜，看她一直追求徐林宗而不得，那种因怜生爱的感觉，你最清楚，我这里和你一模一样，我看着你给何娥华折磨得那样心神俱伤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我无数次地在心里呐喊，她不要你，我要，我会用我的温柔，抚平你所有在她那里受的伤害。”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起码师妹还知道我一直在等她，在关注着她，可是我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你这样只是在空等啊。”


  
凤舞激动地说道：“感情的事情，哪有什么空不空的？难道你对何娥华，就不是空等了吗？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何娥华会嫁给徐林宗，当她成了人妇，你还会那样等下去吗？到了那个时候，我总会有机会的。”


  
耿少南咬了咬牙：“所以从一开始，从你在巫山派故意害我，挑起两派之争，不仅仅是因为我师父的安排，而是你要断了徐林宗和屈彩凤之间的可能，让徐林宗回头娶我小师妹，这样你就有机会了，对不对？”


  
凤舞闭上了眼睛，一滴珠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她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老主公要我挑起两派冲突，只是为了让巫山派四面楚歌，只能求助于锦衣卫，而陆炳正好趁机夺取锦囊，要做到这点，我不需要置你于死地，但如果不是做到这点，又怎么能让徐林宗和屈彩凤相爱相杀，彻底翻脸呢？徐林宗要掌握武当，就只有娶何娥华，这也会断了你最后的念想。”


  
耿少南叹了口气：“女人好可怕，真的是为了爱，会做一切的事情，凤舞，你当初就为了这事，不顾一切地害我，到了武当以后，你仍然没有改，仍然是想拆散我和师妹，对不对？”


  
凤舞咬了咬牙，睁开了眼睛，大声说道：“对，何娥华不值得你爱，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心里仍然对徐林宗念念不忘，在她的心里，早已经把徐林宗当成了自己的丈夫，一个女人，跟一个从小到大跟自己合练剑法，肌肤相亲，又跟自己拜过堂的男人，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说到这里，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的，耿少南，你永远不理解女人的心思，就象刚才那样，你觉得你吻了屈彩凤，只是小事，没有跟她真的做了夫妻，就没有大碍，可是你知道不知道，那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对女人来说，身体的接触，就已经能决定她的心，就算你事后得到了何娥华，在她的心里，等于是改嫁，她的心，仍然是在徐林宗的身上。”


  
耿少南厉声道：“不对，师妹是爱我的，她离不开我，我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我跟她不止是那种名义上的夫妻，她的心是我的。凤舞，连你自己也这么说过！”

第一千九百三十四回 爱恨云烟


  
凤舞冷笑道：“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你好受点，不那么痛苦罢了，不错，她确实很粘人，你不在的时候，她也会抓狂，但是那是一种亲情，并不是真正的爱情，如果你和徐林宗同时有危险，让她只能救一个，现在她救的，仍然会是徐林宗，你信不信？”


  
耿少南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对于凤舞的话，他无言以对，因为，他也相信会是这样。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你以为得到了她的身子，让她怀了孕，她的心就是你的了吗？耿少南，你别自欺欺人了好吗，你就算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她心里仍然不是你，除了那一夜以外，她跟你有过一次夫妻生活吗，甚至有过一次晚上脸是正对着你睡觉的吗？这些你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给她折磨得神魂颠倒，欲哭无泪，你又怎么可能练成天狼刀法？”


  
耿少南突然吼了起来：“别说了，我不许你再说！”


  
凤舞大声道：“我偏要说，耿少南，你不能再逃避了，你必须要面对这个事实，你能练成天狼刀法，不是因为你的天赋有多强，只是因为你在练刀的时候，被这些事情，被你心中爱恨交加的欲火引燃了真气，这股无法控制的真气在你全身乱蹿，误打误撞地居然冲开了几大禁穴，引燃了你全身的真气，可是你知道吗，每次这种时候，也是你最危险的时候，屈彩凤是靠无法控制的杀戮来发泄自己体内这不受控制的真气，你的真气，又是如何宣泄的，你知道不知道？”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紧紧地盯着凤舞：“难道，难道……”


  
凤舞咬了咬牙，突然把胸襟一扯，露出了自己莹白如玉的酥胸，耿少南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却是惊愕地发现，她这粉嫩的酥胸之上，却是伤痕累累，尽是血淋淋的爪痕印子和齿痕印子，有些伤痕已经落痂，可有些还没有，看起来，明显是半年内受过的伤。


  
凤舞闭上了眼睛，一对丰满的玉兔，在微微地晃动着，她喃喃地说道：“你看到了么，你真的看到了么？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我不能让你发疯出去乱杀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真气爆裂，所以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你，让你发泄欲望。那一刻的你，就象是一只失控的野兽，毫无人性，可是我的心里却是那么地高兴，因为，因为你终于把我当成了你的女人，你的猎物，我也终于可以和你灵肉相合，融为一体，终于可以助你成事。耿少南，这一切，是我凤舞做的，不是何娥华！”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原来，原来怪不得我每次醒来时都是赤身露体，浑身脱力，居然会是这样，也就是说，你的身子，早已经属于我了？”


  
凤舞轻轻地合上了自己的衣服，摇了摇头：“没有，前面的你，只是一种动物一样的天性，在我身上又抓又咬，却没有行苟且之事，直到最后一次，就是你刀法大成的那次，你突然把我压在了身上，那次你跟以往都不一样，直接占有了我，耿少南，你可还记得你神功大成时，身边草丛上的血迹？那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耿少南长叹一声：“那次我神功大成，冲天生死玄关，真气积于下腹，无从发泄，这才胀得晕死过去，是你帮我泄了火，对不起，凤舞。我……”


  
凤舞扭过了头，擦了擦眼泪，说道：“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心甘情愿，之前你救了我一命，我还你一命，也是应该。而且我向你效过忠，宣过誓，就是不要性命，也要护你周全，这件事上，你不欠我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下属，一个忠仆对主公尽的义务。”


  
耿少南心情复杂，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如何开口，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凤舞，我对你负有责任，你的身子属于我，就是我的女人，我再不能用对下属的方式来对你了。”


  
凤舞惨然一笑：“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的这种想法，我要的是你的心，你的爱，不是这种因为你得到了我的身子，就必须负责的态度，你心里满满的都不是情愿，在你心里，我不及何娥华的万一，我也清楚，我没办法跟她争，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在你身边，你就不会看我一眼。”


  
耿少南叹了口气：“别说这些了，凤舞，师妹也同样跟我有了夫妻之实，甚至有了我的孩子，我总不可能弃她不顾的。而且……”


  
凤舞沉声道：“对，我知道你离不开她，可我也离不开你，而且爱情是自私的，就算明知道是我不对，我也不会看着她这样永远地占有你的心，我知道，如果我杀了她，你只会念着她一辈子，只有让你恨透了她，让她永远地离开你，你才可能忘了她，才可能和我在一起。”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所以，你就和徐林宗合作，要揭露我的身份，破坏我的计划，让我在武当无处容身，这样就能和小师妹分开了？”


  
凤舞心一横，大声说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我和徐林宗合作，故意把你的玉佩放在大殿上，还染了那些死在你手上的师弟们的血，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算计你，逼得你和澄光主动出手，然后你们的计划和身份就公之于世，何娥华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必不会再跟着你，你失了一切，一无所有，这时候只有我才在你身边，也许时间长了，你会慢慢地爱上我。”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不怕我知道了真相，永远不会原谅你吗？就象师妹知道了真相，也不肯原谅我一样！”


  
凤舞哈哈一笑，状若癫狂：“那又如何？不这么做，我永远没有得到你的希望，这么做了，起码可以赌一赌，我知道以你的聪明，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切，但是，能在你身边多呆一刻，对我来说都是幸福。只可惜，这幸福对我来说，还是太短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动手吧，杀了我，为你师父报仇，因为，真正害死他的，是我。”

第一千九百三十五回 狠心离去


  
耿少南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凤舞，手却是在发抖，无论如何，这个女人爱自己，救过自己，但同时因为她那执着的爱，也给自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是的，师父几乎可以说是被他害死的，而自己和小师妹的这么多恩怨纠缠，也一半多是因她而起，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一万个冲动，恨不得要把这个害了自己一生的女子给生生掐死。


  
可是他的目光所及，凤舞半掩着的胸衣之间，那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和齿痕，让人不忍卒睹，随着她激烈的呼吸，莹白如玉的胸脯上，这些伤痕如斑斑血泪，倾诉这个姑娘心中的怨恨与委屈，这一刻的凤舞，又是如此地柔弱，可怜，这又让他突然有了强烈的冲动，把这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的，精灵一样的女子紧紧地揽入怀中，好好地呵护她，再也不离分。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在作着剧烈的挣扎与斗争，久久，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过了身，黯然道：“凤舞，你想要的，我没法给，出于责任，我能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但我的心，永远只是小师妹的，你靠了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爱情，终归不是真实的，就象我对师妹那样，最终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凤舞激动地大叫道：“你一直放不下何娥华，为何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十步之内，也有芳草，你我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为什么你就能对我这么狠心，残忍！”


  
耿少南幽幽地叹道：“师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这辈子我伤她太多，就算她不爱我，我也只能赎罪，就算她这辈子也不肯原谅我，我也得护她和孩子的周全，这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责任，我现在已经不指望能再获得她的爱和宽恕，只希望能为我的行为恕罪，凤舞，对你也是一样，我的心不可能转到你的身上，你我今生地缘，强求不得。”


  
“从这一刻开始，你我解除这主仆的关系，你是自由的，随时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以前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助我练成天狼刀法，我感激你，你害死我师父，我也不找你报仇，凤舞，今生今世，也许再不见面，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他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只留下凤舞呆呆的一个人站在后面，耿少南能感觉到一些冷冷的液滴顺风吹上了自己的后脖颈，滴在那给屈彩凤咬得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微微地疼，他知道那是凤舞在风中晶莹的眼泪，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伤得太深，太狠，但是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也无法回头，睁开眼，他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再也不停留。


  
三天之后，京师，锦衣卫总部。


  
一处雅致的别院，与其他的卫士住所看起来别无二致，在这锦衣卫总部里成百上千的小院里，一点也不惹眼，但是这里，却是何娥华的临时住所，自从耿少南离开后，她就是从原来的小院搬出，每三天换一处别院，而今天，则是她已经换过的第十四处住所了。


  
耿少南一身漂亮的丝缎黄袍，看起来极有帝王气势，站在何娥华的床前，小师妹神色木然，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上，眼睛看向了别处，一言不发。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柔声道：“师妹，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吗，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怪我扔下你去夺取锦囊吗？”


  
何娥华咬了咬嘴唇，冷冷地说道：“反正在你的心里，我一直是可有可无的，远远不如你的那个皇帝梦重要，你还回来做什么？”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师妹，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想，我已经解释过无数次了，我夺取锦囊，夺取天下，不是因为我想当皇帝，纯粹只是因为我只有拥有了权力，才能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


  
何娥华冷笑道：“你要是真的想保护我和我们的孩子，就不应该公开你的身份，我可以一直和你在武当过着平凡而宁静的日子，难道我在武当没有嫁给你吗？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现在还要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就是现在，以你这身横行天下的武功，如果想要带着我离开锦衣卫，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隐姓埋名，你还怕活不下去吗，还怕有人会找到你我吗？耿少南，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你是不是以为我永远是武当山上的那个笨丫头，还是没有自己的脑子吗？”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师妹，现在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你对我都没有基本的信任，我就是得到了天下，又有什么快乐呢，师妹，你知道吗，当我拿到锦囊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江山就在我的手上，可是你却不在我的身边，那一刻，我要坐拥天下的豪情壮志，却远远及不上你不在我身边的空虚和孤独，我不能没有你。”


  
何娥华的眼中泛起一丝泪花，喃喃地说道：“到了今天，我实在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每当你感动我，让我信任你的时候，又会用实际行动把我对你的信任打得粉碎，如果你换了是我，你还会信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吗？”


  
耿少南靠近一步，紧紧地拾起何娥华的素手，轻轻地说道：“师妹，相信我这回，我已经有把握能取得天下了，锦囊在手，天下我有，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去取得我的天下，到了那一天，你我就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何娥华转头看向了耿少南的脸，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看耿少南，她的眼中，空洞而没有任何的感情，木然地说道：“你还是放不下你的皇帝梦，当了皇帝，真的能让你快乐吗，你背叛了武当，背叛了你从小到大的亲人和信仰，连我都看不起你，你的良心没受煎熬吗，你没有梦到死在你手上的师弟们，没有梦到我爹和徐师兄吗，没有梦到小师弟吗？耿少南，你这得是有多冷血多绝情，才能这样！”

第一千九百三十六回 师妹的怨气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每天都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忏悔，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我非得现在死了，才能向他们谢罪吗？”


  
何娥华摇了摇头：“你有一点谢罪的态度吗？你现在还是在做你的皇帝梦，越陷越深，不可自拔，这回你离开了我这么久，不就是要去抢那个太祖锦囊吗，我就不信，这个锦囊到手，真的能让你夺取天下。”


  
耿少南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太祖锦囊里的那个绢帛，递到了何娥华的面前，她本来扭过了头，不想再看，但是女人天性的好奇心，仍然让她不自觉地扭转过了眸子，看到那绢帛上用血染出来的字，她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你用这个锦囊，去拿一个什么太祖遗诏？”


  
耿少南笑着收起了绢帛，说道：“不错，真正能让我得到天下的，就是这个遗诏，师妹，这回我亲眼见到了太祖锦囊中的内容，再不会怀疑，有太祖的诏书在，加上这个太祖锦囊只有染了朱氏子孙的血，才会显出字来，这锦囊能出字，就是染了我的血，这证明我就是正宗的朱氏子孙，加上太祖的遗诏，就是当今皇帝，我也能叫他退位的。”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耿少南，你真的已经疯了，就算是我们武当，你觉得要是三丰真人留了一个什么遗命，现任的哪个弟子拿了这个遗命，就能自立为掌门吗？太祖皇帝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他一个什么遗诏，又怎么能让你坐上皇位？”


  
耿少南哈哈一笑：“师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皇位和武当掌门之位可不一样，因为皇帝的权力来源，是靠着这朱家子孙的血缘相承的，武当掌门却是没有这种血缘关系，纯粹是从弟子里择优而选，三丰真人作古多年，自然不可能知道后辈的哪个弟子更优秀，也无法行这更换掌门弟子之事。”


  
“可是我不一样，我是朱氏子孙，本身就有竞争皇位的资格，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太祖的遗诏，那一定能让太子之位重新回到我的手上。到时候那些朝中大臣和武将们，也只会顺风倒向我，这就是太祖锦囊的作用！”


  
何娥华并不懂这些军国之事，听得似懂非懂，勾了勾嘴角，说道：“只是你连这个什么太祖遗诏都没有看到，连这遗诏里写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这个遗诏一定能让你夺位？我反正是不信的。耿少南，我看你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还是清醒过来吧。”


  
耿少南微微一笑，拾起了何娥华的素手，说道：“师妹，我跟你说过，我一定会对你好，对我们的孩子好，现在也是如此，我这样辛苦打拼，不就是为了我们将来能有个幸福平安的生活吗？你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知道你担心武当，这回我出生入死，调开徐林宗，就是不想和他正面起了冲突，还好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等我拿到了锦囊，坐上皇位，武当也只能向我臣服，到时候，我会赦免武当上下一众人等，跟他们和解的。”


  
何娥华勾了勾嘴角，说道：“明明是你一直在伤害武当，怎么搞得反而是武当对不起你了？耿少南，你还有没有一点是非之分？”


  
耿少南的脸色微微一沉，说道：“武当几次三番跟我作对，坏我好事，杀我师父，一直在阻止我得到天下，夺回本应属于我的皇位，为什么总是单方面地指责我？师妹，你现在是我的人，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你不偏向我，还要偏向武当吗？你以为徐林宗，你爹还会把你看成是当年的那个掌上明珠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长叹一声：“我这一生算是给你毁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武当弟子，深受武当的教诲，知道是非对错，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就跟着你作恶的，耿少南，你把你的这个册封诏书给拿回去吧，我没办法阻止你去夺取天下，但起码，我不会再帮你了。”


  
她说丰，从枕头边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那一卷黄色的诏书，就要递给耿少南。


  
耿少南的心中一暖，说道：“师妹，你一直保留着这东西，其实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其实，你也离不开我，对吗？”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木然地摇着头：“说这些有意义吗？我不会帮你作恶，现在没有离开你，已经是顾念了最后一点情份了，你还要怎么样？”


  
耿少南咬了咬牙：“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所争取的一切都是想要给你天下女人最想要的幸福，你为什么就不相信呢？”


  
何娥华冷笑道：“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上次说把册封诏书给我，可我仍然阻止不了你的举动，你仍然是把皇位，江山看得比我还重，你若是真的对我好，又怎么会扔下六个多月身孕的我，去抢夺什么太祖锦囊？你可知我一个人这一个多月来，在这个地方，度日如年，担惊受怕，是怎么过的吗？”


  
耿少南咬了咬牙：“原来师妹是怪我把你一个人扔下，可是你这个样子，我又怎么可能带你去夺那太祖锦囊呢？”


  
何娥华扭过了头，冷冷地说道：“是啊，你现在每天跟凤舞出双入对，有这么漂亮又得力的女属下，我又算是什么。不过是一个累赘罢了，你口口声声说多爱我，只怕更多的是想哄骗我给你生儿育女吧，这样，你的江山社稷才有人继承，对你来说，我现在只是个生育的工具，对不对？”


  
耿少南万万没有料到，何娥华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她分明是妒嫉与恐惧交加，怕自己遗弃她，这点，还真跟凤舞分析得没错，耿少南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师妹，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这下你能放心了吗？”


  
何娥华扭过了头：“你要是把这什么太祖锦囊给我，我就信你，怎么样。”

第一千九百三十七回 爱的证明


  
耿少南的脸色一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站起身，说道：“你要这个做什么？这可是事关我们身家性命，还有你肚子里孩子性命的东西。”


  
何娥华冷笑道：“看吧，我就知道，你的所有甜言蜜语，全是在骗我的，那个册封诏书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你只要夺了太祖锦囊，就不需要它了，所以你可以把这东西放我这里，可真正要夺天下的太祖锦囊，你是谁也不会给的，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没有见识的笨女人，使点小手段就可以完全控制住。可是你别以为我真的就这么傻，因为，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的谎言了！”


  
耿少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夺取天下不也是为了你么，没有皇位，没有权力，我怎么能护你的周全？你现在要这东西，还要我怎么夺位？”


  
何娥华哈哈一笑：“你既然这么急着夺位，为何又要过来找我？你完全可以拿着这个什么锦囊，去取出太祖遗诏啊，然后你就可以坐拥天下了，跑来找我，又是为何？”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我离开你一个多月，放心不下你和孩子，所以我连那太祖遗诏都没心思取，就是过来看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何娥华冷笑道：“别再骗我了，耿少南，现在你对我几乎没有一句话是真的，你来找我，真的只是看我吗？只怕是你需要这个证明你身份的册封诏书，先得去恢复了你的王爷身份，然后才能去拿这太祖遗诏吧。”


  
耿少南给何娥华揶郁得无话可说，他不停地摇着头：“天哪，你居然会这么想，我的身份，只需要染血现字就可以证明了，用得着这个诏书吗？”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得证明，你不是说，你根本不要江山社稷吗，只是为了我吗，你不是说夺取皇位，是为了保护我吗？可你还不是扔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耿少南，这一个多月，你对我的保护在哪里？”


  
耿少南长叹一声：“我总不可能把自己一刀劈成两个，在这里分一半陪你吧。”


  
何娥华的眉头紧锁：“够了，不要再狡辩了，耿少南，我现在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要想让我重新信你，那就把太祖锦囊交给我，你敢吗？”


  
耿少南的剑眉一挑：“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我把它给你了，就能证明我对你的爱了吗？”


  
何娥华不假思索地说道：“没错，你只有把太祖锦囊给我了，我才相信你是爱我胜过爱权势，爱皇位。怎么样，你不敢吧。”


  
耿少南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就把那黄色的绢帛放到了何娥华的手上：“给你就给你，你当我是在骗你吗？”


  
何娥华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不敢相信耿少南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么极力追求的太祖锦囊交给了自己，拿着太祖锦囊，她却是不看一眼，春葱般的玉指把这绢帛紧紧地揉在了掌心，一双秀目却是上下打量着耿少南，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


  
耿少南叹了口气：“师妹，你手上拿的，不仅是可以夺取天下的锦囊，更是你我，还有你肚子里孩子唯一的生路，如果这锦囊落到了陆炳，或者是太子，还有武当派的手里，我们都是死无葬身之地，你可千万要想好这后果！”


  
他说着，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何娥华突然说道：“等一下，你，你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耿少南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不给我锦囊，那我只有先去跟严世藩谈判，等他想办法恢复恢复我的身份，再作打算。”


  
何娥华的秀目流转：“你真的不要这锦囊了？你就不怕，我亲手毁了它？”


  
耿少南摇了摇头：“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想师妹并不是不明白，你如果真的想毁掉我们的未来，毁掉我们孩子的未来，那就做吧，反正我已经证明了我对你的爱，我不求你同样爱我，只希望你能想想我们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何娥华没有说话，看着耿少南的身形渐渐地走向了外面，突然说道：“凤舞呢，为什么这回没有看到她回来？她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耿少南的心中一阵揪痛，叹了口气：“她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跟她终究不是一路人，师妹，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是我可以信任和托附的，其他人，都不值得完全相信。”


  
何娥华芳心窃喜，嘴上却是说道：“你跟她的事情，扯上我做什么，不过，看在你能把她赶走的份上，我这次就勉强相信你一回吧，你办完了事早点回来，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耿少南微微一笑，一回头，却只见何娥华正在看着自己的背影，一看到自己回头，粉脸微微一红，扭过了头，他的心中一暖，暗道，师妹还是关心，在乎我的，她只是一时有些小脾气罢了，等我搞定了严世藩，回来之后就可以和她再无隔阂了。


  
耿少南笑着对何娥华作了个鬼脸，转身而出，何娥华清脆动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大师兄，千万要小心，早点回来。”


  
当耿少南的身形消失在了远处，何娥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太祖锦囊，托着香腮，陷入了沉思，喃喃地自语道：“难道，他是真的这么爱我吗？不可能的，爹爹说的不会有错，他一定是更喜欢权力，只不过，只不过他知道我心软，所以才会把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一定是这样的。”


  
她的秀眉渐渐地蹙了起来，恨声道：“何娥华，你就是太好说话，太好哄骗了，所以才会给他骗成了这样，哼，这个什么太祖锦囊，千万不要给他，我就不信，他靠了这个，真的可以得天下。到时候，到时候我可以跟他说，太祖锦囊给我毁了，看他会对我怎么样，嘻嘻，那才是他最真实的态度呢。”


  
想到这里，何娥华又高兴了起来，把这太祖锦囊和册封诏书都放到了木匣之中，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嘴角边也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第一千九百三十八回 阴影中的徐林宗


  
锦衣卫总部外，一棵大树后，四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耿少南在陆炳和十几个锦衣卫士的簇拥下，骑马而出，向着城中的方向奔去，两顶斗笠之下，徐林宗和凤舞的脸渐渐地显露了出来，神色各异。


  
凤舞看着耿少南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爱恨交加，银牙不自觉地咬得格格作响，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怎么，这个男人狠心抛弃了你，你还是对他难忘旧情吗？”


  
凤舞没有接这话，叹了口气：“爱的是非对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如果他不是这么喜欢何娥华，也许，我也不会爱上他。”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有些犹豫了，后悔了，不想完成计划了？这可不止是爱的事情，而是关系天下苍生命运。我们之前已经说过，那个太祖锦囊，是绝不可能凭之得到天下的，一个太祖遗诏，又怎么可能号令现在天下的苍生？耿少南如果没了太祖锦囊的希望，一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起兵夺位，那就是全天下的灾难了。”


  
凤舞咬了咬牙：“那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考虑的事情，我没有兴趣，天下是太平也好，是战乱也好，跟我也没什么必然联系，我现在心已经死了，只想报复这个狠心的男人。”


  
徐林宗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咱们以前的约定还是可能实现的，你心里还是爱他的，对不对？”


  
凤舞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说话，粉拳却是紧紧地握了起来。


  
徐林宗点了点头：“嗯，看来我没有猜错，只可惜，他满心都是我师妹，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你的想法就永远不会实现，在武当的时候，我们就相约过，我来揭穿耿少南的真面目，那样师妹一定会离开他，他失了师妹之时，你再趁虚而入，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了，只可惜最后出了点岔子，要不是你骗我说澄光道人的武功盖世，我也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去设局擒拿澄光道人，反而让耿少南有机会劫持师妹逃离。凤舞，这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只有你自己品尝了。”


  
凤舞咬了咬牙，喃喃地说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因果循环吗？”


  
徐林宗冷笑道：“善恶终将有报，你和耿少南，这不都是在为以前的行为还债吗，他作恶多端，本就该死，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私下放他一条生路，这已经是我，作为武当掌门，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不是考虑到你跟我合作，也帮了我不少忙，击杀了澄光道人这个祸首，我是不会开出这样条件的。”


  
凤舞转过了头，死死地盯着徐林宗，说道：“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若是得手，毁了他的皇帝梦之后，真的可以放过他吗，可以放过我吗？”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说道：“你放心，他现在只是一门心思地要当皇帝，这个是我绝对不会允许的，除此之外，毕竟我跟他同门二十多年，上次你打我下悬崖的时候，他也是舍命来救，这份情意我还是记得。现在我别的不多想，只想两件事，一个是阻止耿少南的皇帝梦想，另一个，就是救出小师妹，除此之外，也算是跟耿少南恩怨两清了。”


  
凤舞咬了咬牙：“可是他要是没有了何娥华，会怎么样？真的会跟我在一起吗？他那么爱她，会不会……”


  
徐林宗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这耿少南如果真的这么爱师妹的话，那没有了权力，他无法保护小师妹，只怕会亲手把小师妹送回武当的，到时候他只剩一个人了，孤独寂寞，你再趁虚而入，不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了吗？”


  
凤舞的眼中光芒闪闪：“当真如此？”


  
徐林宗收起了笑容，说道：“究竟我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会信？要是你不信我的话，那我现在就走，你就自己去想办法夺回你爱的男人吧。”


  
凤舞连忙说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徐林宗收回了刚准备迈开的脚步，回身看着凤舞，平静地说道：“说吧，我的时间不多，你若不肯助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就算你肯放过他，太子呢，那些大臣呢？会不会仍然把他要斩草除根？你现在想从我这里知道太祖锦囊的事，还想见到何娥华，自然一切都好说，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后，我便再无利用价值，你真的会依约践诺吗？”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你若不信我，为何要来找我？我徐林宗为人光明磊落，言出如山，这是我们武当弟子必须做到的，如果我出尔反尔，早就取你性命了，还会等到现在吗？我再说一次，耿少南的事，太子现在还不知道，如果我们提前破坏了他的阴谋，那太子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这件事我现在连我爹都没有告诉，清流派的大人们也不会知道。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凤舞看着耿少南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大街拐角处，眼中光芒闪闪，还是在作着复杂的思想斗争，终于，她一跺脚，沉声道：“好，徐林宗，我就信你这回，若是你言而无信，害了他，那我凤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徐林宗点了点头：“说吧，太祖锦囊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师妹在哪里？”


  
凤舞正色道：“太祖锦囊里，只有一个无字的黄色绢帛，要靠朱氏子孙的血，才能显现字体，耿少南用自己的血让字现形，上面写着，持此诏书者，可携此诏，去后宫文史殿，取出地字号第九百八十七号文字，翻至第十七页，同样以朱氏子孙之血沃之，即可显示太祖遗诏，持之者可得天下。”


  
徐林宗长舒了一口气：“地字号第九百八十七号文字，第十七页，记下了，看来这应该是什么藏宝图之类的东西，哼，果然不出我所料，万一这东西让耿少南得了，最后还是会走到起兵夺位这一步。”

第一千九百三十九回 从天堂到地狱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我告诉了你这个，等于是亲手毁了他的皇帝梦，徐林宗，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万不可言而无信。”


  
徐林宗微微一笑：“我这是在救他，你明白吗，这东西看起来八成是个藏宝图什么的，能让他招兵买马，但天下的归属还是要看人心所向，他起兵作乱，自己又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自号齐王，不会有人支持，最多就是跟那个宁王一样，起兵失败，到时候就是万劫不复，我这是在救他，明白吗？”


  
凤舞扭过了头，说道：“好了，何娥华就在里面的虎组第十七进宅院里。你现在可以带她走了。”


  
徐林宗笑道：“我还得先去毁了这个什么太祖遗诏才行，这东西留着太害人了，凤舞，谢谢你这回帮我，我会让耿少南回到你身边的。”


  
随着一声长笑，徐林宗的身影冲天而起，直上树冠，几个起落后，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屋顶，再也不见，凤舞看着他的身形远去，喃喃地说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她摇了摇头，一转身，身形也消失在了一边的巷陌之中。


  
京师，皇宫，档案阁。


  
一个黑影一闪而入，两个正在里面扫地的小太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来人拉下了自己的面巾，耿少南那张英俊的脸，显露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自言自语道：“师妹啊师妹，我把锦囊给了你，还不是可以自己来取这个太祖遗诏吗？不过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我坐上皇位之后，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了你，我不要三宫六院，三千佳丽，那时候，你就可以知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了。”


  
他说着说着，顺着这屋内的书架，一路走到了地字栏，这里的书，看起来都年代久远，落满了灰尘，有些封皮都有些烂了，耿少南顺着提示而走，一直走到了第九百八十号文件，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直拨着书册而行的手指，也在微微地发抖，可取天下的太祖遗诏，就在眼前，他的嘴里，暗暗地在数着数：“九百八十三，九百八十四，九百八十五，九百八十六，九百八十七！”


  
终于，耿少南的手指停留在了第九百八十七号文件上，看起来这是一本旧书，与边上的那几本并无二致，只是书的正上方，好像没有象边上几本那样，遍布尘土与蛛网，耿少南心中激动，连忙把这本书抽了出来，向后一页页地翻了起来，这是一本太祖洪武年间的吏部官员名册，他一页页地下翻，随着快要到第十七页，他的心跳开始剧烈地加速起来。


  
可是第十六页翻过之后，后面一页却显示着第十八页，两页之间，明显有些残页，看起来是给人扯下来了。耿少南整个人一下子石化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道惊雷从脑门劈下，又如同天山的千年积雪，把自己完全给冻结住。这第十七页，可以以血沃之，现形后能得天下的太祖遗诏，怎么就没了呢？


  
耿少南咬着牙，又把整本书从头到尾地翻了几遍，可是这一册书，九十七页，一页不差，偏偏就少了第十七页，耿少南无助地后退了两步，靠到了后面的书架上，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巨大的希望一下子成了绝望，他的脑袋里甚至开始轰鸣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向两个时辰前，刚刚达成了协议的严世藩来解释此事，就连陆炳，如果知道了太祖锦囊不在，只怕也要反水了。


  
一道闪电惊雷般地划过了他的脑际：“师妹，一定是师妹背叛了我，一定是她，锦囊在她的手上，如果不是她给了别人，这第十七页怎么会消失？！”


  
耿少南恨得牙痒痒，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师妹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她是不会把这锦囊给别人的，就算她恨我，也不会拿孩子的生死开玩笑，只怕是我错怪了师妹，这个锦囊，以前就给人取出过，也拿它起过兵，也许，也许这第十七页是给上次的那个什么宁王取走了。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那锦囊里应该还有别的线索，我得马上取回来才是！”


  
耿少南的双眼一亮，双足一动，整个人都飞出了档案阁，向着锦衣卫总部的方向疾飞而去，一边的拐角处，凤舞的脸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带着无尽的幽怨，轻轻地呢喃道：“少南，原谅我。”


  
何娥华这一觉睡得很香，很踏实，怀里的那个太祖锦囊，让她彻底安了心，她这一个多月来，总是梦见耿少南和凤舞背叛了自己，甚至在耿少南身穿龙袍，行登基大礼的时候，他牵着的那个浑身凤冠霞佩，皇后打扮的丽人，也是凤舞，这让她恨得牙痒痒，每次梦醒之后，却是手脚冰凉，那种孤独与无助，那种在深夜里一个人泪湿枕巾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有今天，两个天大的好消息接连而来，这才能让她终于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何娥华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她渐渐地睁开了眼睛，徐林宗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红衣黑袍，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师妹，是我。”


  
何娥华整个人一下子弹了起来，她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我，我这是在做梦吗？徐师兄？真的是你吗？”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师妹，是我，你受苦了。”


  
何娥华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徐师兄，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个你就别多问了，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找到你，你快跟我走吧，我是来救你的。”


  
何娥华猛地一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要作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如果跟徐林宗走了，回武当，那只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耿少南了，她的心一下子纠结了起来，紧紧地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徐师兄，我，我现在不能跟你回武当。”

第一千九百四十回 上门相逼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耿少南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现在很清楚了，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跟着他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向下一看，盯着何娥华盖在锦被里，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说道：“还是因为你现在有了他的骨血，不忍离开他了呢？”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一滴珠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徐师兄，不要说了，你要说的道理，我全明白，他确实十恶不赦，他确实坏事做尽，但是，但是他对我的心，应该是真的，他做的那些事情，我也相信都是为了我，只是，只是他选错了路，又被仇恨与妒嫉蒙住了眼睛，才会越走越偏，越陷越深。”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他的那个皇帝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天下人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什么太祖锦囊，就去拥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算有严党，锦衣卫的支持，他也不可能成事的，如果这些人知道了是要跟他起兵造反，那第一个就会跟他划清界线，甚至反过来举报他。”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徐师兄，你，你怎么会知道什么太祖锦囊？”


  
徐林宗叹了口气：“现在的耿少南，已经是我最大的对手，也是我这一生最后要打倒的死敌了，他的想法，他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原本是想掌控武当，然后称霸武林，再通过武林来反过来影响朝堂，现在这条路给我断了，就只剩下用太祖锦囊翻盘这一手，我虽然没有阻止他取得太祖锦囊，但是已经作了必要的防备，他这条路，也是必败无疑。”


  
“师妹，跟我走吧，耿少南已经疯狂，必将自取灭亡，你再留下，只会赔上自己，赔上你们的孩子，和我回武当吧，这样不管怎么说，你都可以保个平安，我徐林宗向你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何娥华的声音在发抖：“那他，他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有事？”她的心里无比地紧张，十指紧紧地抓着被子，这锦被的被口，已经被她揉成了紧紧地一团。


  
徐林宗勾了勾嘴角：“路是他自己选的，现在他的阴谋已经破产，如果他及时醒悟，放弃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及时逃走，或许可以保一条性命，但是，他带着你，是逃不掉的，所以，你现在跟我回武当，这也是对他的保护。”


  
何娥华的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到了床头：“不会的，他为之奋斗了这么久的皇位，哪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就算，就算没有太祖锦囊，他也一定会恢复皇子身份，然后继续和你们斗到底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确实，耿少南是个绝不肯服输的家伙，一定会走这步，到时候这场争斗还会继续下去，在皇帝死之前，没有止境，师妹，我们不能让他继续这样斗下去，他如果跟严党勾结，搅在一起，就只会走江湖路线，到时候一定会对武当下手，你希望看到这样吗？”


  
何娥华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身子向后蜷缩着，不停地摇着头：“不，不会这样的，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不会碰武当的。”


  
徐林宗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以为有了锦囊，就可以有天下，可现在他的锦囊梦已经破灭了，如果只是作为一个王爷，就得走朝堂斗争夺权的办法，师妹，我听说他的那个册封诏书现在在你这里，你如果把这个给了我，我就不怕耿少南再去朝中兴风作浪了。”


  
何娥华不自觉地向床上退了一步，紧紧地用被子盖住了身体，看着徐林宗：“徐师兄，你这是作什么，他当不成皇帝了，起码可以当个王子，你要连他的这条路，也断了吗？”


  
黑石道长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娥华，你觉得这个畜生会安心当个王子吗？你觉得他有了王子之位后，不会象那个瑞王一样，拉拢朝中的奸党，谋朝夺位吗？”


  
何娥华的心中一惊，只见也同样一身锦衣卫装扮的黑石道长，一脸黑气，从门口走了过来，顺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尽管他现在装着很平静，但那股子愤怒之意，却是掩饰不住的，何娥华从小就很怕自己这个作为执法长老的父亲，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黑石道长厉声道：“娥华，你是给这个畜生欺负的，以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你给他蒙蔽在鼓里，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现在，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师徒布的局，还要帮他，维护他，我就不能理解了。今天我和林宗来，是要救你，是要拉你回正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徐林宗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师叔，不要这样说师妹，你也体谅一下她吧。”


  
黑石道长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也缓和了一些语调：“娥华，我知道，你现在被那畜生所逼，还怀了他的孩子，偏向他，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刚才林宗已经说得清楚了，只有让他连这个王爷都当不成，一无所有，他才能放弃他的野心，也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会忏悔，才会回头，才会赎罪，我问你，你跟他跑出来几个月了，他可曾愿意回头来武当认罪领罚？”


  
何娥华叹了口气：“我劝过他多次，他却总是说武当和太子是一起的，一定不会放过他，爹爹，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武当能饶他一命，太子也不会的。”


  
黑石道长冷笑道：“他的身份我们一直没有公开，如果真的要告诉太子，早就告诉了，还会等到现在？就是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他不识好歹，非要对抗到底，哪是什么怕太子不放过他，就是不想放弃那个帝王梦罢了。娥华，不用多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交不交出那个册封诏书？你若肯交，我仍然认你是女儿，若是不交，哼，那就不要怪为父无情了，从今天开始，你我父女之间，恩断情绝！”

第一千九百四十一回 致命的背叛


  
何娥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不，爹爹，不要逼我，这是他保命之物，我，我万万不能给你们。”


  
黑石道长气得一跺脚，厉声道：“反了，反了，你也跟那个畜生一样，跟为父作对了，忤逆了，都说女生外向，哼，还真没有说错，我黑石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林宗，我们走！”他说着，气鼓鼓地就要向外走。


  
徐林宗的眉头一皱，拉住了黑石，说道：“师叔，别这样，师妹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不是有意顶撞你的，那耿少南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也是对她一往情深，她报之以忠诚，是有情有义的表现啊。”


  
黑石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因为这畜生对他好，就可以背叛武当了吗？他可是欺师灭祖啊，现在培华给他活活打死，还有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师弟和同门，她就不考虑了吗？”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泪光闪闪：“什么，小师弟他，他……”


  
徐林宗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忧伤起来：“耿少南那天含怒出手，小师弟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浑身筋脉尽断，我尽了最大努力，也没有……”


  
说到这里，徐林宗的虎目含泪，也说不下去了。


  
何娥华痛苦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武当四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怎么就……”说到这里，她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徐林宗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这些我们都可以不跟他计较，毕竟他是皇子，这些事情虽然对武当大逆不道，但我们也没办法真的杀了他。只是现在我们谈的不是武当，而是天下，师妹，你从小受正统教育，应该知道我们武当的侠义精神，我们武当弟子，头可断，血可流，不能违背正道，不能祸及苍生，是不是？”


  
何娥华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神色严肃，点了点头：“弟子何娥华谨记，未敢有一日或忘。”


  
徐林宗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呢？我刚才已经分析得很清楚，耿少南现在已经丧心病狂，连小师弟都能下毒手，这天底下，除了你以为，有谁是他不能杀，不敢杀的？”


  
何娥华咬紧牙关，摇着头：“不，不，他答应过我，不会为难武当的，也不会跟你们为敌，这回，这回他去夺太祖锦囊，引徐师兄你去南京，就是，就是不想和你起了冲突！”


  
黑石道长冷笑道：“你真信他的鬼话？他明明是没有把握胜过林宗，所以才设计让手下拖住林宗的，不然若是林宗跟屈彩凤联手，他又岂是对手？娥华，你跟这个畜生呆久了，连判断能力也没有了吗？”


  
徐林宗正色道：“师妹，你爹说的有道理，耿少南不想和武当交手，最大原因不是对我留有旧情，而是没有胜的把握，你也看到了，他逃走的那次，对我，对小师弟下手，可曾有半分的情面可讲？若不是那次我的武功震慑了他，至少让他知道，他和我的功力是伯仲之间，他又怎么会对武当这么客气？！”


  
何娥华无言以对，目光闪烁，却是有七八分地信了。


  
徐林宗叹了口气，说道：“师妹，今天我们来，是救你的，并不是要强迫你，逼你做什么，那个册封诏书，其实救不了耿少南，他没有锦囊，当靠一个皇子的身份，也不可能斗得过太子，整个天下的正道武林都站在太子这一边，百姓人望也是支持正统，他没有一点赢的机会，现在的皇帝已经快六十了，身体又不好，随时可能驾崩，他这个王爷又能当上几年？一旦新皇即位，他必死无疑，到时候，你作为他的王妃，我们武当也不可能相救了。”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我真的应该把他的这些东西，全给你们吗，可是，可是你们拿了这些，就能真的保他一条命？”


  
徐林宗微微一笑，柔声道：“师妹，我现在以武当掌门的身份向你郑重保证，我们只要坏了他的这个不切实际的皇帝梦，王爷梦，让他没有本事再作恶，没有能力再去祸害苍生，为恶天下。如果我不想给他留后路，那直接找他决斗就是，何必再来求你什么呢？至于你，我们是想把你带回武当的，但我们不是耿少南，不会象他那样强行违背你的意志。”


  
“所以我们要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自认是他的妻子，不想离开他，我们也不会拆散你们，毕竟你现在有了他的骨肉，这样也不符合武当的道义。但是，作为一个武当弟子，不助纣为虐，这应该是底线吧。”


  
徐林宗说到这里，神情严肃，正色道：“师妹，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合作，交出他作恶的最后工具，他作不了恶，我们也不会对他斩尽杀绝，到时候他可以带你离开锦衣卫，隐姓埋名，过安稳的日子，我保证，武当不会去追杀他的。”


  
何娥华颤声道：“真的吗，你们真的，真的不会害他？”


  
黑石冷冷地说道：“林宗作为掌门这样保证了，还要你爹我这个执法长老再向天发一次誓吗？”


  
何娥华咬了咬牙，用力地一捶床板，说道：“好，我就信你们这回了，不过你们记住，如果你们不守承诺，真的害他性命，那我，那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我不再是你们的师妹，女儿，而是要向你们复仇的冤魂厉鬼！”


  
她说这话时，声色俱厉，双眼圆睁，透出一股决绝的气势，让徐林宗和黑石道长都不免为之色变。徐林宗咽了一泡口水，转而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师妹，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何娥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探手入怀，拿出了那个木匣，檀香木面上，早已经被她的香汗所浸，透出一股芳芬的，带有兰花味道的气息，更是带着她的体温，她把这木匣子递给了徐林宗，说道：“太祖锦囊和册封诏书都在这里面。”


  
徐林宗接过这匣子，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耿少南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透出无尽的伤心与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第一千九百四十二回 怒殴孕妇


  
房中的三人全都脸色大变，黑石道长一声怒吼：“耿少南，你这个叛徒！”他一扬手，就要回身扑上去，却给徐林宗猛地挡住，顺手把那匣子塞到了他的手上，低声道：“师叔快走，我来断后！”


  
黑石道长咬了咬牙，飞身就从窗子扑了出去，外面响起几声叫声：“有贼人！”然后就是几声破空之声，配着几声惨叫和身体扑地的声音，很快不见了下文。


  
耿少南的满眼尽是泪水，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何娥华，甚至没有看飞出去的黑石道长一眼，他的脸上，尽是痛苦与绝望之色，甚至撑着门，随时象是要倒下：“到了最后，你还是，你还是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个男人，背叛我，你对我说的话，你说你会爱我，做我的妻子，全是假的！”


  
何娥华慌得语无伦次，徒劳地开口道：“不，不是这样的，大师兄，你，你误会了，我只是。”


  
徐林宗冷笑道：“耿少南，昔日因，今时果，你怎么害武当，怎么欺负彩凤的，今天我原样奉还，师妹，跟我回武当，我最后一次问你。”


  
何娥华突然大叫道：“不，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手一扬，一样鲨皮鞘的匕首就落到了何娥华的床上枕边，他冷冷地说道：“保护好自己，师妹。”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飞身就要向着黑石道人飞出的那个窗口飞去，耿少南突然全身上下腾起了熊熊的烈焰，那愤怒的吼叫声几乎要把屋顶给掀塌：“不许走，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徐林宗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当我怕你不成！”他浑身的青气猛地一涨，背上的太极剑“呛”然出鞘，顿时就抄在了手中，两只眼睛，也变得深蓝一片。


  
耿少南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今天就是你我决战之时！”他周身的红气凶猛地暴溢，整个室内，变得烈焰滚滚，让人如置身火山，何娥华突然嘤咛一声，飞身扑上，紧紧地抱住了耿少南，哭道：“大师兄，别这样，我求你了，师妹求你了，求你看在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出手，求你了！徐师兄，快走啊！”


  
徐林宗的眼中蓝芒一退，叹了口气：“师妹，珍重！”他的身形突然倒飞而出，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耿少南狂吼一声，几乎要喷出血来，猛地挣脱了何娥华的一对玉臂，这一下他用了全力，挣得何娥华飞出两丈，重重地摔到了床头，痛得捂住了小腹，痛苦地哀号了起来，耿少南本能地想要追出去，可是一听到何娥华的叫声，眼中的红光顿时就退了，蓝光剑落地，他一下子跑去扶住了何娥华，急道：“师妹，你怎么样，没有事吗？”


  
何娥华掩着自己的小腹，满头尽是冷汗，沉声道：“我，我，我肚子好痛。”


  
耿少南叹了口气，把何娥华抱上了床，说道：“没事，不会有事的，师妹，我现在就去找御医，我是皇子，我一定能找天下最好的医生来看你的。你把册封诏书给我，我现在就去恢复身份。”


  
何娥华突然停止了叫唤，神色中透过一丝慌张，扭过了头，耿少南微微一愣，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这会儿他终于回想起来，刚才徐林宗递给了黑石道长一个木匣子，看起来好生眼熟，可不正是何娥华放册封诏书的那一个？！


  
耿少南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吼了起来：“难不成，难不成你把我的太祖锦囊和册封诏书，都给了他们？！”


  
何娥华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她不敢面对耿少南那火山喷发般的目光，扭过了头，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耿少南只觉得两眼一黑，胸前的一股血气上涌，顿时就塞得他整个脑袋都是，一股不可阻止的力量，直冲他的喉头，他一张嘴，“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染得何娥华的胸口棉被上，整个开了一大片血花。


  
何娥华这一下也慌了神，连忙扶住耿少南，急道：“大师兄，你不要，你不要这个样子，我这是，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只有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才能。”


  
耿少南突然一阵无名火起，他猛地把何娥华往床上一推，把师妹重重地摔到了床上，吼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徐林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信我的话？我没跟你说过吗，这锦囊是我们唯一能保命的东西，是唯一能保住我们孩子性命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何娥华腹部一阵剧痛，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厉声道：“耿少南，你疯了吗，你，你怎么，你怎么可以打我一个孕妇？！”


  
耿少南冲上前去，紧紧地抓着何娥华的肩头，十指几乎要隔着衣服掐进了她的肉里，他的声音如同雷神一般，在何娥华的耳边回荡着：“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我已经把我的心都交给你了，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你了，这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对你的爱吗？为什么你要把我的命交到徐林宗手上，把你的命，把我们孩子的命交出去，任人宰割，为什么？！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吗，你真的以为他们会饶过你吗？！”


  
何娥华肚子痛极，肩膀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大声道：“放手，你给我放手，别碰我，你别碰我！”


  
耿少南越来越怒，大吼道：“对，我不可以碰你，徐林宗可以，他一来你人就软了，就扑到他怀里，对他千依百顺，就是他要你杀了我，你也会毫不犹豫，来啊，你把我的锦囊，把我的诏书全给了他，何不顺手推舟，把我的命也给他啊，啊哈，他不是给了你刀吗，来，杀我，杀我啊！”


  
耿少南一边吼着，一边抓起徐林宗留在枕边的刀，猛地一拔，一股腥气扑鼻，蓝光闪闪，显然刀身上淬了剧毒，耿少南把这刀柄硬塞到何娥华的手里，吼道：“来啊，杀我啊，杀了我你就可以回武当，跟你的徐师兄长相厮守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三回 毒刃杀亲夫


  
何娥华痛得满头都是冷汗，却是给耿少南的这狰狞的模样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耿少南这样可怕过。


  
这一刻，在何娥华的眼里，耿少南不再是那个对他千依百顺，把她视若珍宝的大师兄，也不是那个温和沉静，柔情似水，能给她无尽的保护与安全感的丈夫，而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头披着人皮的野狼。


  
想到这一点，何娥华的心里越来越害怕，不自觉地把这把淬毒匕首给握得紧紧的，气由意生，她的纯阳无极内力走遍全身，连匕首上的蓝光，也开始渐盛起来。


  
耿少南的眼中红光越来越盛，吼叫声中，带出了无比的怆然与悲凉：“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一切都是你早就和徐林宗合计好的，你不离开锦衣卫，你几次三番地激怒我，逼我交给你册封诏书和太祖锦囊，不是为了试探我对你的爱，而是因为徐林宗要你这么做，就是在武当的时候，你也早就跟他暗中联系了，你一直在监视我，我每天晚上练功，你都会告诉徐林宗，让他来监视我。对不对！”


  
何娥华的身体不停地向后蜷缩着，几乎到了床的内侧，她的心里，害怕极了，甚至听不清耿少南在吼些什么，只是嘴里不停地说道：“别过来，别过来，耿少南你别逼我，你别逼我！”


  
耿少南怒火更盛，直接跳上了床，几乎是贴着何娥华的脸，在怒吼着：“对，我是不可以过来的，不可以碰你的，只有徐林宗可以，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对你下药，夺你贞操的淫徒，你失贞之后，无时无刻就不是在想着报复我，你跟徐林宗天天趁我不在的时候相会，他每天都教你怎么查我，怎么防我，怎么偷我的东西，何娥华，你要伤我，要杀我，下手便是，为什么要这样伤我的心，折磨我的感情！”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耿少南的目光，她哽咽着：“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在武当的时候，根本，根本不知道徐师兄的存在！”


  
耿少南吼道：“鬼才信你的话！如果不是你在武当的时候就念着徐林宗，每天跟他相会，为什么嫁给我以后那么地不情愿，为什么每天宁可背对着我睡觉也不愿意看我一眼，为什么我每天整晚不归你从不说什么？你巴不得我不在你身边，你巴不得我根本就没和你成亲，你天天做梦都在喊徐林宗的名字，你恨不得能回到以前跟他重拾旧缘，不是吗，不是吗？！”


  
何娥华突然睁开了双眼，厉声吼道：“不错，我是这样想的，怎么样，你趁虚而入，夺我清白，又逼我成亲，难道还能控制我的心吗？我就是心里放不下徐师兄，就是想着她，不可以吗？耿少南，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跟你一大堆旧账还没有算，你在我房里下药，欺师灭祖，杀害师弟，打伤我爹，我向着徐师兄不应该吗？！”


  
耿少南怒极狂笑：“哈哈哈哈，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对不对，徐林宗就利用你对我的恨，教你怎么对付我，教你怎么伤害我，教你怎么让我一步步地暴露，你们恨极了我，一刀杀了我是便宜了我，所以要我身败名裂，要我每每接触到成功的时候，再下手把我打落深渊，在武当是这样，在锦衣卫也是一样，你们要我当上武当掌门之后再揭穿我，要我拿到太祖锦囊后再夺回去，这样才能把我打倒在地，再踩上一万只脚，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耿少南须发皆张，双眼血红，爬上前一步，抓起何娥华的手，把刀尖紧紧地盯住了自己的心口，吼道：“你不是想回到过去吗，你不是想跟你的徐师兄卿卿我我，长长久久吗，何娥华，怕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吧！”


  
何娥华悲嘶一声，抬手一个巴掌就重重地扇到了耿少南的脸上，吼道：“耿少南，你混蛋，这种话你怎么，你怎么能说得出口，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畜生！”


  
耿少南笑得眼泪横飞：“哈哈哈哈，是啊，我是畜生，我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哪比得上你的徐师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呢！你们都骗我，你们都要害死我！好，我是畜生，你的清白是我夺的，你爹是我打残废的，武当的师弟们是我杀的，我不仅已经做了这些事，我还要接着做，我要铲平武当，我要杀了徐林宗，杀了你爹，杀了所有挡我路的人，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


  
耿少南的话还没有说完，何娥华狂吼一声，飞起一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就扎进了他的胸膛。


  
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两人，这会儿全都呆在了原地不动，这把闪着蓝光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耿少南的胸口，由于何娥华刚才人是软在床上的，这一刀自下而上，没有刺进心脏，却是穿透了耿少南的肩膀，刺穿了他的肩胛骨，从背后透出了足有两寸长的刀锋，黑色的血，一滴一滴地从刀尖和胸前的伤痕处滴下来，就象石油一样，粘稠而腐臭，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


  
何娥华整个人都傻了，她就这样怔怔地停在了原地，手仍然握在刀柄之上，一动不动，耿少南的黑色的毒血，顺着刀身下流，盈过了刀柄，染得她的素手手背上，到处都是，而耿少南如同给这一刀抽掉了灵魂，静静地僵在了原地，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眼睛里的红光，开始渐渐地黯淡了下来，脸上的黑气浮现，瞬间就染得他整个脸上，连眼白都泛起了一层淡黑色，若不是天下至毒的毒药，又怎么会把神功大成，几乎百毒不侵的他，毒成这样？！


  
耿少南的眼角流下了一道长长的眼泪，已经是一片漆黑，形如墨汁，他喃喃地哆嗦了一下嘴唇，张嘴时，牙齿也已经是一片墨色，而那声音透出如同万年雪山之顶般冰封的绝望与苍凉：“你还……真要我命……”

第一千九百四十四回 最爱我的人伤我却是最深


  
何娥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尖叫一声，放到了手上的刀柄，刚才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让她失去理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鬼神神差地就捅了这一刀，而看着面前如同泥雕木槊一样，象个僵尸般迅速在毒发的耿少南，她终于意识到，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竟然刚才在动手谋杀自己的师兄，自己的丈夫！


  
何娥华一下子扑到了耿少南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大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大师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她的鼻子里只钻进刺鼻的腥气，那是可怕的毒药的味道，耿少南伤口处流出的东西，已经没有一点血的味道和形状了，她怕极急极，大吼起来：“来人，有没有人啊，师兄他受伤了，他……”


  
何娥华突然只觉得肋下一麻，却是再也叫不出来了，软穴被耿少南重重地戳上，而她的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耿少南如同一具僵尸一般，脸上黑气一片，甚至已经看不出他的五官，他木然地分开了何娥华的双手，转身就向着床下走去，甚至看都不再看何娥华一眼，他的脑子里，已经一片漆黑，正如他的心情，早已经跌进了深入地底的裂缝之中，再也不见半丝光明。


  
这一刀，已经让耿少南彻底绝望，对何娥华，对爱情，对人间一切的美好感情，不再剩下半点地羁绊，也许，现在对他来说，死，才是最大的快乐和解脱吧。


  
耿少南就这样木然地向前走着，他的胸口给这刀伤中流出来的黑血，染得一片漆黑，他就这样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走着，一直走到庭院里。


  
陆炳正带着十余个锦衣卫匆匆而入，一看到耿少南这模样，惊得直接就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大了说不出话，他刚刚想说：“千岁！”耿少南的身子突然往前重重地一扑倒，就这样摔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当耿少南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间极为简陋的小房间里，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而坚硬的木板床上，凤舞的眼里饱含泪水，正坐在他的床着，看到他醒来，凤舞惊喜地叫道：“千岁，你醒了！”


  
耿少南的眼珠子转也不转一下，他木然地看着凤舞，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凤舞咬了咬牙，说道：“千岁，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凤舞，我是凤舞啊。你的毒，你的毒我已经帮你逼出来了，还好，毒气没有完全进入你的心脉，你知道吗，我可是费了五天五夜才……”


  
耿少南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感情：“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不是说过，永远不再见了吗？”


  
凤舞的眼中泪光闪闪，向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耿少南的腰，哭道：“千岁，你可以狠心，凤舞不可以绝情啊，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信仰，我不能没有你，就算你再打我，再骂我，再不要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我还要帮你夺取锦囊，我还要帮你夺取皇位，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能离开你。”


  
耿少南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很好，太好了。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徐林宗能找到师妹的住所，为什么那太祖遗诏没了，凤舞，你好，你太好了，你太厉害了！”


  
凤舞的身躯微微一颤，强颜笑道：“千岁，你，你又在胡思乱想了，现在你身体没有复元，不要想这些事情，来，我们……”


  
耿少南的声音不高，甚至连语气也很平静，可是每一个字，就象刀子一样，重重地刺在凤舞的心头：“凤舞，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可以骗我一时，还能骗我一辈子吗？太祖锦囊我交给师妹不过几个时辰，徐林宗当时人还在师妹的房里，他又怎么可能有分身术去毁了太祖遗诏？这太祖锦囊的内容，师妹之外，全天下只有你我二人才知道，不是你告诉的徐林宗，他怎么会去毁了这遗诏？”


  
凤舞不敢说话，只是紧紧地环着耿少南的腰，一言不发。


  
耿少南冷冷地继续说道：“还有我师妹的住所，是绝密之地，锦衣卫内，只有陆炳，我和你三个知道轮换的顺序，连贴身卫士都只有当天换房后才会知道，徐林宗潜伏锦衣卫多日，都不曾寻到师妹，为什么我一回来，他就找到了？凤舞，不是你帮了徐林宗，难道还是老天帮他的？”


  
凤舞的眼中泪飞如雨：“千岁，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再说了，是的，是我出卖的你，是我告诉的徐林宗，我只想让你没了做皇帝的心思，只有这样，他才答应帮我带走何娥华，也只有这样，我才有跟你在一起的可能，千岁，这里不是锦衣卫，我把你偷了出来，何娥华的心永远不在你身上，这个世上，只有凤舞才会对你好，才会跟你一生一世，你给我个机会好吗，我会一生一世地赎罪，会一生一世地好好照顾你，服侍你，永远不会离开。”


  
耿少南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已经不是再是一片漆黑，但仍然是那种深深的绝望之色：“好，好，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女人和最爱我的女人，都这样来害我，伤我，她们以为是对我好，可却不知道，她们是在一步步地推我进地狱！”


  
凤舞激动地大叫起来：“不，千岁，不会的，凤舞会一生一世陪你，你现在很安全，绝对不会！”


  
一个阴恻恻的，金铁相交般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无知的蠢女人！”


  
凤舞一愣神，刚想回头一看，三根无声无息的破骨锥狠狠地钉上了她的背后三大要穴，她甚至没来得及爆起天狼战气，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两个女锦衣卫杀手跳进了房中，把她拖了出去，而陆炳那张阴沉的脸，显现在了耿少南的面前。

第一千九百四十五回 三个请求（一）


  
耿少南木然地说道：“陆总指挥，想不到，你我的最后一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知道自己的结局了，耿少南，你可把我害得不轻，不用你的命向太子赔罪，我自己的命就要没了，这都是你自找！”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陆炳，你跟错了人，是我害了你，连累了你，你要取我性命，也是应该，只是，我想在我死之前，最后求你三件事，希望你一定要答应我。”


  
陆炳冷冷地说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耿少南摇了摇头：“这三件事，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至少做了都不会吃亏，先听我说完，你再判断，成不？”


  
陆炳沉吟了一下，对身后的一众护卫们说道：“你们都退下，我跟此人有话要说。”


  
十余个戴着鬼面具的龙组杀手都行礼而退，陆炳皱了皱眉头：“你现在武功全失，已经是个废人了，不要再打作不切实际的打算。”


  
耿少南叹了口气：“就算我还是天狼刀法在身，仍然可以天下无敌，又有什么打算呢，我心已死，就算逃出去，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陆炳，你我在一起，勾心斗角这么久，互相防范这么久，今天，希望能放下所有的虚伪与掩饰，好好地说上最后几句话。”


  
陆炳点了点头：“你说吧，看在你我毕竟主仆一场的份上，只要不是害我的提议，我尽量满足你，不过，我也不敢打保票，因为，现在连我的命都是在太子手上，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太子已经知道了我要谋朝篡位的消息了吗？是谁告诉他的？”


  
陆炳冷冷地说道：“本来我和严世藩想要把你的事主动告诉太子，以作为效忠的证据的，可是我还没出锦衣卫总部，太子就来了，武当派的黑石道人派人早就把你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一直不动声色，就是看武当有没有本事把你给搞定，所以一拿到太祖锦囊与你的册封诏书后，黑石道人就去了东宫，向太子报功了，哼，他的动作还真是快。”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说道：“我是从武当出来的，他们要洗清自己的嫌疑，这也无可厚非，再说，我毕竟迷奸了他的女儿，又把他打成残废，他这样做，再正常不过，陆炳，我求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我的师妹有关，请你送她回武当。”


  
陆炳哈哈一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已经成这样了，你还指望我会象对着未来的皇后，王妃这样对这个女人吗？这次你毁就毁在这个女人的手上，怎么对她还是念念不忘？”


  
他说到这里，看着耿少南胸前的伤口，冷笑道：“你的伤口还疼吗？”


  
耿少南叹了口气：“痛的是我的心，而不是身体，师妹这次背叛了我，出卖了我，但也事出有因，我确实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情，这也算是报应，不是我的，终归不是我的，无论是皇位，还是她的心，我只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她能平安无事。”


  
陆炳冷冷地说道：“她有了你的孩子，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武当这回立了大功，如果她作为武当弟子，而不是我的女人，那是不是太子可以网开一面？”


  
陆炳沉吟了一下，说道：“徐林宗，还有黑石道人倒是一直在太子那里为她求情，她现在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子，想要打掉，确实不容易，可能太子会放过她一马，不过，何娥华却是这几天一直不吃不喝，哭闹不止，说她害了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锦衣卫，说你若是不在，她就要随你而去。”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默然无语，久久，才幽幽地说道：“那应该是出于内疚，而不是爱，我从来都没有明白过师妹的心思，有时候觉得她是爱我，但最后的事实证明，她对我没有爱意，有的，只不过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的那种亲情而已，要不然，她绝不会把锦囊和诏书给徐林宗。罢了，最后这个恶人，我来做，陆炳，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笔墨纸砚，我要写一封休书，跟她脱离所有的关系，而她腹中的孩子，我也会说成是别人的，并不是我的骨血，大概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安无事吧。”


  
陆炳的眉头一皱：“你当真要这样做？”


  
耿少南咬了咬牙：“非如此不可。”


  
陆炳叹了口气：“还真是个痴情种，好吧，这件事我答应你，笔墨等会儿送来，你说第二件事吧。”


  
耿少南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第二件事，与凤舞有关。”


  
陆炳勾了勾嘴角，说道：“凤舞？这回你就是给凤舞害死了，是不是想让我杀了凤舞，为你报仇呢？”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不，正好相反，我知道你也恨极了凤舞，一定会取她的性命，所以，我现在郑重地恳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陆炳的脸色一变，奇道：“耿少南，你是不是疯了，这个女人这样害你，跟徐林宗合作，把你锦囊的秘密和何娥华的所在都透露了，你死就死在她手上，你还要维护她？”


  
耿少南点了点头：“她毕竟是我的女人，陆炳，可能你还不知道，我之所以能练成天狼刀法，是凤舞在我走火入魔，昏迷的时候以身相许，助我排气败火，她确实对不起我，但那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女人，无法割舍，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杀她，但是我不可以，我的命是她救的，也就还她一次好了。陆炳，现在我已经失败，太子也好，武当也罢，不会对她一个女杀手感兴趣的，我只希望，她能活下来。能帮我这个忙吗？”


  
陆炳叹了口气：“你们之间的这些男女间的爱恨纠缠，我听了都头大，不过，凤舞确实无足轻重了，可她要是这么爱你，又是你的女人，只怕我肯饶她一命，她自己也不会独活的。那可就不是我的事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六回 三个请求（二）


  
耿少南咬了咬牙，说道：“这事我会亲自跟她说，你只说答不答应就行。”


  
陆炳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吧，这点我可以答应你，不取凤舞的性命，还有第三个请求是什么？前两件对我可没什么好处，事不过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陆炳可没有兴趣做。”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道：“前两件都和第三件有关，这第三件事，是对你真正有好处的，那就是请你找来太子，我要当面和他谈。”


  
陆炳睁大了眼睛，奇道：“你不是昏了头吧，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能跟太子谈的？你不过是一个谋反不成的阶下囚，连皇子的身份也没有，他又何必来见你？”


  
耿少南幽幽地说道：“因为，我仍然有自己的旧部，有自己的死士，他就算登上皇位，也会面临我的手下的复仇，如果他来跟我谈条件，我可以放弃复仇，慨然赴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冲着这点，他不会不谈的。而且，我在夺位的过程中，掌握了不少朝中大臣的机密之事，也掌握了大明的九边巡防，山川河流，如果他这样轻易杀了我，我的手下们就算刺杀不成，也会把这些机要之事，告诉番邦外国，引外敌入侵，到时候他的江山不稳，没什么好日子过。”


  
陆炳的眉头深锁：“想不到，你居然还留了这样的后手，怎么我从来不知道？”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这是我师父多年来的布置，陆炳，你要知道，我师父对你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一直是防了一手，所以这些东西，只有我师父手下的死士才清楚，我可以控制他们，也只有我可以控制他们。如果我死于非命，他们一定会按我刚才说的那样，先行刺，不成之后再逃往异国，引番兵报仇的。大明的武备差成什么样，你最清楚，有了这些山川地形，各地布防兵马的图，无论是蒙古人还是倭贼，都可以长驱直入，轻者掳掠，重则改朝换代，都不是不可能。”


  
陆炳咬了咬牙：“你不是一直自诩正人君子吗，不是爱国吗，怎么会做这个？”


  
耿少南哈哈一笑：“如果我可以登基为帝，天下皆是我有，我当然要爱我的国，爱我的子民，现在，我败局已定，登上皇位的会是我的死敌，这个国家我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得不到的，就毁了它，才是我耿少南的性格！”


  
陆炳叹了口气：“算你狠，好吧，这个意见我会向太子转达，只是答不答应见你，我实在没有把握，而且，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陆炳，你先是助瑞王夺位，又是觊觎太祖锦囊，然后还助我继续夺位，早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无论你怎么讨好他，怎么立功，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报复，就算他当太子时不跟你算账，登上皇位后，你也必死无疑，你以为把我拿去就可以平安了吗？只怕你自己也不信吧。”


  
陆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至少，我可以争取时间，从太子现在到登基，还有几年甚至几十年，我还可以继续筹划，控制朝政，大不了再拼死一搏，总比现在就没命了好。”


  
耿少南叹了口气：“陆炳，不必如此，我跟太子提的条件，就把赦免你，作为交换条件，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助我一路走来的人，尽管你有自己的算盘和私心，但你至少全心全意地辅佐过我，我也想保你一命，这算是我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的一点行善吧，至于严世藩一党，祸国殃民，罪大恶极，我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也希望你能在我之后，为了大明，把他们给铲除。”


  
陆炳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是心系大明，不会真的让你的手下做出危害大明和天下苍生的事，耿少南，你这话只能骗骗太子，可骗不了我啊。”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这世上恐怕只有你是最了解我的，是的，我做不出那种事，但我只有这样说，太子才会跟我见面，你可以让徐林宗一起来，我也有些后事，要跟他交代。”


  
陆炳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吧，此事确实对我有利，我会去找太子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呢，如果没别的事，我给你找笔墨吧。”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幽幽地说道：“你去拿笔墨吧，这个休书如何写，我现在要好好地考虑一下，对了，请你现在把我师妹带过来，我想，我最后要给她演一出戏，让她彻底死了心。”


  
何娥华的满眼都是泪痕，几天以来，她一直不吃不喝，满心满脑都是那个让她爱恨交加的男人，直到现在，她才突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回的任性和冲动，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可能那次的相会，就是与自己的大师兄，与自己的丈夫的永别，因为，从耿少南最后离去时的眼神，她只读到了空洞与死亡的味道，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对人世再无任何依恋，耿少南的武功是如此之高，即使是那么猛烈的毒刃，也未必能取他的性命，可是如果心死了，人还会活吗？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这是几天来，第一次有人来这里，何娥华抬起了头，眼中尽是期盼，她这辈子从没有一次这样渴望过耿少南的到来，她希望这个男人能象在武当一样，端着自己最喜欢吃的莲子银耳羹，来敲自己的房门。


  
当陆炳的身形出现在门口时，刚刚直起身子的何娥华，一下子又软回了床上，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失望，她扭过了头，幽幽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陆炳的脸上带着坏笑，走到了床前，看着床边小几上那一盘早已经冷却的饭菜，笑道：“何姑娘，你这样不吃不喝，可不是个办法啊，就算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多少也应该吃点才是。”


  
何娥华突然抬起头，厉声道：“我丈夫在哪里？我不见到他，不会吃饭的。”


  
陆炳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他已经不再是你的丈夫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七回 春—色无边


  
何娥华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双眼睁得滚圆，不停地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可能的，大师兄他，大师兄他怎么可能抛弃我，你是在骗人，你一定是在骗人。”


  
可是她一边这样自言自语，一边一把抢过了陆炳手上的那张纸，大声地念起上面的字：“休书：兹有湖北武当山人士耿少南，因其妻子何娥华，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与他人私通生子，现特修休书一封，解除与何娥华的婚约，从今以后，再无干系，官府街坊，见书为证！”


  
何娥华把这封休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她的眼中渐渐地盈满了泪水，终于，在她第三遍念完这封休书时，整个人都软到了床上，放声大哭起来，耿少南的字迹她非常熟悉，绝不会有假，从她看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可以确认了，她心中最后的侥幸，最后的防线完全垮掉了，一边大哭，一边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师兄他怎么就会休了我！他不能这样做，他不可以这样做，我，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不能这样对我！”


  
陆炳冷笑道：“你这会儿想起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了？你把他的锦囊和诏书交给徐林宗的时候，你拿刀捅他，要取他性命的时候，就不曾想到你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了吗？再说了，这休书上说的清楚，你肚子里的，只怕并不是他的孩子吧。”


  
何娥华突然尖叫起来：“耿少南在哪里，我要见他，我不能这样就给他休了，我要当面问个清楚。我知道了，一定是，一定是你陆炳逼他这样写的，你就是要害我们，要拆散我们！”


  
陆炳摇了摇头：“何娥华，你是不是疯了。现在他耿少南不过是一个作乱不成，行将就刑的乱臣贼子，我还要拆散你们做什么？你这样害他，你觉得他还会对你有什么旧情吗？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见他，当面问个清楚！”


  
何娥华咬了咬牙，一下子跳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就要向外跑，陆炳突然笑道：“何姑娘，你知道去哪儿才能见到他吗？”


  
何娥华猛地反应了过来，转过头，厉声道：“你说，他人现在在哪里？”


  
陆炳勾了勾嘴角，说道：“他现在在锦衣卫的诏狱，去吧，这也许是你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何娥华头也不回地向外就跑，陆炳轻轻地叹了口气：“耿少南啊耿少南，你怎么就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傻丫头，白白送了性命和皇位，唉。”


  
耿少南的小屋中，凤舞一袭黑衣，紧致地裹在身上，衬托出那一身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动的身材，可是她的眼中，却是泪光闪闪，看着耿少南，不住地摇头痛哭：“主公，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信徐林宗的，我不该跟他合作的，我信了他的鬼话，才会害你成这样，你杀了我吧，都是我的错。”


  
耿少南的两只眼袋，已经变得一片黑暗，残存在他体内的毒气，根本无法根除，现在的他，武功已经尽失，形如废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的错，你和师妹，都是女流之辈，这等军国之事，你们又怎么会清楚？就算徐林宗遵守承诺，就算武当不去举报我，那陆炳和严世藩为了自保赎罪，也一定会置我于死地的。”


  
凤舞咬了咬牙，说道：“一切都是那徐林宗，不是他花言巧语骗我信了他的鬼话，我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帮他来骗你？主公，不要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我这就一死谢罪！”


  
她说着，手就要去抽腰间的剑柄。耿少南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难道，我向陆炳苦苦求情，让你能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去死的吗？”


  
凤舞的剑刚刚抽出一半，又给塞了回去，她哭道：“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救你，主公，少南，我这是要赎罪啊，要我看着你走向末路，我，我做不到，做不到！”


  
耿少南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你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爱我，是不是应该尊重我的意愿，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


  
凤舞睁大了眼睛：“别的话我都可以听你的，只是，只是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你一个人上路，空虚，寂寞，我又怎么能忍心！”


  
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活着是有比死了更重要的事要做，凤舞，既然一切因你而起，那你是不是应该帮我善后？”


  
凤舞痴痴地看着耿少南：“你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跟你同生共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配合我演一出戏！”


  
何娥华气冲冲地冲进了诏狱，在最底层的深处，却是有一处小小的宅院，独立建在外面，居然还有阳光，花草，看起来与普通的庭院无异，可是里面，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呢喃之声，那是，那是男欢女爱时才会有的那种声音。


  
何娥华的粉脸通红，本能地想要回避，可突然双眼圆睁，咬牙冲进了这小院内，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却仍然重重地推开了面前的门，眼前的一切，几乎要让他晕倒，耿少南全身精赤，正趴在锦被之中，而凤舞却是一丝不挂地躺在被子里，这张床，轻轻地摇晃着，两人身上，全是大汗淋漓，四只嘴唇紧紧地合在一起，长发披散了下来，遮住了二人的脸，宛如斗绵羊。


  
随着何娥华的突然闯入，床上剧烈动作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耿少南缓缓地转过了头，看了何娥华一眼，一言不发，转而继续地开始了一下一下的扭动，而凤舞转头向何娥华的一瞄，眼神中却是透出一股胜利者的骄傲，连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无比享受起来，娇喘之声一下子粗重了许多。


  
何娥华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居然看的是这一幕，耿少南在抽动了几十下之后，突然狂吼一声，猛地停住，然后晃了两晃，何娥华的心，也随之被震得支离破碎，她痛苦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她这样，你这是，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第一千九百四十八回 气走师妹


  
耿少南冷冷地说着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何娥华一眼：“我知道你看见了，我故意让你看见的，我心里根本没有你！”


  
何娥华木然地站起了身，喃喃地说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伤我？你休了我，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耿少南哈哈一笑，笑声中透出无比地畅快：“好处太多了，现在我已经是阶下囚，将会永远地给囚禁在这里，何娥华，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世上，真正关心我，体贴我，可以为我耿少南做任何事情的，只有凤舞一人，而你，永远是要我为你做任何事情，而不是反过来对我好。何娥华，你应该从此明白一件事，爱的付出，是相互的，单方面的爱，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耿少南轻轻地抚着身下凤舞的粉面，柔声道：“至少，至少凤舞对我不离不弃，愿意无条件，无原则地为我做任何事，这是你永远也做不到的，何娥华，如果我叫你现在扔下一切，留在这个诏狱里陪我过一生，你会愿意吗？”


  
何娥华的脸上早已经是涕泪成行：“我来这里，不就是要跟你长相厮守，生死与共的吗？可是，可是，可是耿少南你，你怎么可以和她这样刺激我！”


  
耿少南的嘴边微微地抖了抖，转而笑道：“你来这里是陪我的？别自欺欺人了行不，你来这里，只不过是质问我那个休书吧。何娥华，是你那颗高傲的公主之心，无法忍受被我这个男人休了后的耻辱吧，你是不是觉得你肚子里有了孩子，却被我休了，以后在武当抬不起头？”


  
耿少南的笑声中透出一股子邪恶：“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你让我梦想破灭，永为囚徒，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有你的好师兄，好爹爹接回去，自然不用跟我在这里永世受苦，回去后，你可以嫁给你的徐师兄，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想，他是很乐意当这个爹的。”


  
何娥华突然尖叫了起来：“你放屁，你放屁，这孩子是你的，跟徐师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耿少南，你不可以这样无耻！”


  
耿少南冷冷地说道：“是吗？天下间会有哪个女人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却帮着另一个男人来杀这孩子的生父？何娥华，你说这孩子是我的，你信吗？”


  
何娥华的两眼一黑，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她的眼睛里透过一丝绝望，转身就往外走，一路走，一路不停地说道：“你是畜生，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当何娥华的哭声和脚步声消失在了远处之后，耿少南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委屈你了，凤舞。”


  
凤舞喃喃地说道：“终归，我只是你用来拒绝她的一个道具罢了，少南，我真的不值得你看上哪怕一眼吗？”


  
耿少南一掀大被，站起了身，他和凤舞其实都只有肩部这一块是裸露在外面的，而被子里的两人，全都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春光外泄，耿少南走到了床边，背对着凤舞，冷冷地说道：“谢谢你配合我演了这出戏，凤舞，记得你跟我的约定，我死之后，你一定要用你的生命，来守护师妹，守护那孩子。”


  
凤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事情，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吗，你真的不能保住这条性命？你可以向太子求情，妥协，拿你手上的那些死士和山川地形，跟他交换啊，只要保了这条性命，哪怕关在这里，也总可能有转机的！”


  
耿少南摇着头，淡淡地说道：“我耿少南岂是可以向人低头屈服的人，再说了，这世上再没有一件事情，值得我留恋，我为了夺位，害了这么多人，伤了这么多人，也只有一死，向他们赎罪了。凤舞，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我活着，你和师妹就不可能安心地活下去，只有我死了，太子才会安心，才会放过你们。”


  
凤舞早已经泣不成声：“不，少南，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的，我要随你……”


  
耿少南厉声打断了凤舞的话：“好了，凤舞，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害了我的性命，想要赎罪的话，就按我说的办，不然，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能让我的妻儿得到平安，是我耿少南最后可以做的事，现在我承认你是我的妻子，如果你不听我话，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认你！”


  
凤舞的双眼痛红，一对朱唇，几乎要给她咬出血来，她长叹一声：“少南，这辈子是我害了你，你我此生无缘，若有来生，凤舞愿意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来偿还你的恩情，我们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的，一定会的，这一天不会太久，等着我！”


  
她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转身就走了出去，风儿吹着庭院外的房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门扉，耿少南渐渐地倚回了床头，闭上眼，喃喃地说道：“若有来生，师妹，你还会和我再续前缘吗？”


  
徐林宗的声音冰冷而无情地传入了耿少南的耳中：“若有来生，小师妹一定恨不得离你越远越好，耿少南，你还真是个畜生，枉师妹现在对你一片痴心，你竟然这样跟凤舞演戏骗她，伤她，你以为，你这样把她休了，赶走，让她对你绝望，就是在保护她了？”


  
耿少南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他甚至不想去看那象幽灵一样从屋顶而降，玉树临风一样站在他面前的徐林宗，喃喃地说道：“难道你就有本事保护小师妹了？归根到底，你不过是太子的一个走狗罢了，又有什么跟主人讨价还价的资格！”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扶持正义，遵守传统，正道，是我们武当弟子的本份，你以为我们跟锦衣卫这样的鹰犬，走狗一样吗？耿少南，今天太子本来不想见你，你别以为你的那些个大话会吓到他，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明的防备军队本就会以后大幅度地撤换，再说太子励精图洛，又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异族入侵呢？！”

第一千九百四十九回 辱妻之恨


  
耿少南冷笑道：“要是太子真的以为我根本无足轻重，又怎么会让你过来？你总不会说是来跟我叙叙多年的师兄弟情意，作最后的告别的吧。”


  
徐林宗的双眼之中腾起了熊熊的烈火，冷冷地说道：“难道就不会是我来手刃你这个元凶祸首，为师父，为小师弟，为小师妹，为那么多死在你手上的武当弟子，还有为彩凤和那么多死在你师徒阴谋下的巫山派弟子，报仇雪恨吗？”


  
耿少南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徐林宗，不必跟我在这里言辞犀利了，你若真是这样要报仇的话，为何不在我武功还在的时候动手，非要找这种时候来呢？现在我武功尽失，已成废人，你是绝不会来向我出手的。无非是太子还是怕我有武功在身，对他不利，所以派你前来，而你，也想和我作最后的告别，或者说最后的嘲讽，对吧。”


  
徐林宗默然半晌，叹了口气：“这回算你说中了，你的智谋真的是天下罕见，只可惜，你走错了路，没有用于正道。如果你不是权势攻心，想要谋朝篡位，武当和师妹，都会是你的。”


  
耿少南哈哈一笑：“我走错了路？你说得轻巧，我的路，从我出身的那天就决定了，徐林宗，你从小到大，武当上下人人当你是未来的掌门，不也就是因为你出身吗，如果你不是徐阶之子，你又凭什么从小处处压我一头，难道你的武功天赋比我高？还是长得比我帅？”


  
徐林宗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你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服气的，是的，换了我是你，也会不服气，但这是师长的安排，甚至不是我师父偏心，而是师祖就这样安排了，也许，你当初上武当的时候，他老人家就隐约地猜到了你的来历，所以才会作这样的布置，留你下来，只怕还是看中了你过人的天赋，但又要防着你，防着你师父的野心，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错了。”


  
耿少南冷笑道：“要是看中了我的天赋，就应该给我一个起码和你公平竞争的机会，要是不放心我的来历，那从一开始就别留我下来，现在弄成这样，不正是他的错吗？再说了，你说我给武当造成了这么大伤害，难道你就没有对不起武当，没有背叛武当吗？你勾引魔女，嫁祸武当，给武当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因你而死的武当弟子，只怕一点也不比因为我而死的少吧！”


  
徐林宗咬了咬牙：“我的错我自然会付出代价，可是彩凤她并无害武当之心，只不过是走火入魔，误伤了这么多弟子，可你呢？你是神智清醒的时候主动地利用武当，勾结锦衣卫，把武当作为你争权夺利的工具，这和我能一样？”


  
耿少南哈哈一笑：“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因为武当一直从清流派那些大臣手里拿钱，而你徐林宗又是清流派首领徐阶的儿子吗，所以我就成了逆臣贼子。如果现在我夺到了锦囊，用这个夺取了天下，你爹和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们，一定会见风使舵，转而奉我为君上，你信不信？”


  
徐林宗微微一笑：“现在胜负已分，还说这个做什么，这是天意，也是天下的人心所向，你就算得到了那个太祖遗诏，也不可能成功的，那里不过是一个藏宝图，而且其中的宝藏，早就给成祖朱棣取掉了，再就是一个可以号令蒙古朵颜三卫的金箭调令，也早已经随着朵颜三卫的叛离而失效，所以上次宁王造反，不到三个月就失败了，你就算得到了此物，下场也不会比他强。”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果然是这样的东西，怪不得宁王会败，天意，这是天意，老天就是不给我耿少南一条活路，给了我希望，又把我彻底打落谷底。”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不该对小师弟下这么重的毒手，这断了我们所有的情份，我不可能原谅你。”


  
耿少南沉声道：“谁叫他几次三番地为了你，跟我作对，还插手我和师妹的感情，我打他那一下，到现在也不后悔。怎么，辛培华死了吗？”


  
徐林宗咬了咬牙：“你还真是死不悔改，执迷不悟，不过小师弟总算命大，没给你害死。只是他现在已经全身筋脉尽断，形同废人，耿少南，你作恶多端，自作自受，现在，不也是尝到这种武功尽失，再也不能害人的滋味了吗？”


  
耿少南冷笑道：“你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把那毒刀给我师妹来刺，你明知我练成天狼刀法，运起功来，全身上下刀剑不入，即使是这把万古毒刃，也难伤我分毫，却是让我最心爱，最信任的小师妹来刺这一刀，你真够狠的！”


  
徐林宗得意地笑了起来，转而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样，给最爱的人，最信任的人背叛，这感觉如何，你现在尝到了吗？耿少南，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那样欺负彩凤，夺她贞操，你是不是以为，她是邪派妖女，就可以随意欺负了？”


  
耿少南微微一愣：“她说了我夺她贞操了？”


  
徐林宗厉声道：“够了，你要不要脸，还要一个女儿家说这些事情？你对我有什么仇，什么恨，冲着我来就行了，为什么要欺负彩凤！”


  
耿少南惨然一笑：“罢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徐林宗，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对我要斩尽杀绝，而且要用尽各种手段，让我用最痛苦的死法离世，这样你才满意，对吗？”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闪闪：“为武当，为师弟们报仇，是我要尽的义务，可是为彩凤的复仇，是我作为一个男人的本份，耿少南，我必须亲手要了你的命！”


  
耿少南哈哈一笑：“好，很好，徐林宗，我就希望你这样，你把所有的仇，所有的恨，全都冲着我来，这样才能让我们之间的恩怨，得到一个彻底的了断。”

第一千九百五十回 甘受极刑


  
徐林宗咬了咬牙：“我当然会亲手宰了你，不过，你得先交出那些足以祸乱天下的东西来，我们两个男人的恩怨，用男人的方式解决，但此事事关天下苍生，先把此事给作一了断。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耿少南闭上眼睛，喃喃地说道：“其实太子是不会放过师妹，不会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是不是？”


  
徐林宗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师妹现在已经被你休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点上，我还得谢谢你，给她留了一条生路，太子是明理之人，不会为难她的。”


  
耿少南冷笑道：“真的不会为难她吗？就算不为难她，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放过吗？当年我娘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差一点就死的，你不会不知道。”


  
徐林宗的脸色一沉：“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师妹是给你害的，我们武当上下，自然会全力去为她求情，但是，我们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了。你说的不错，最后有可能师妹能保住，但那个孩子，就很难保了。”


  
耿少南惨然一笑：“那跟杀了小师妹有什么区别？孩子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全部的念想，她跟过我，也不可能有人再要她，你就要让她这样一个人孤苦一生，郁郁而终吗？”


  
徐林宗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我很同情小师妹，但这件事上，我没办法帮她，要怪就怪你吧，你拉师妹卷入了这个王位之争，把她害成了这样，不是一纸休书，就可以解决的。你自己犯的错，就指望我来收尾？这不可能。”


  
耿少南的眼中冷芒闪闪：“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她和孩子都保住，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徐林宗的双眼一亮，追问道：“你有这种办法？”


  
耿少南点了点头：“是的，我有这样的办法，太子不肯放过她，就因为她是一个想要谋逆篡位的王子的妻子，就算我休了她，她肚子里有我的骨肉，以后如果是个男孩，出来后为父报仇，再次夺位，仍然是宿命，为了不让自己的后代有危险，把这个祸事给除掉，是人之常情。”


  
徐林宗点了点头：“是的，难道你是想说，你有办法让师妹生的是一个女儿？”


  
耿少南叹了口气：“转男为女，转女为男本是虚妄之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我也没这个本事，但是，想办法让师妹不再是一个前皇子的妻子，这点总是可以做到的。”


  
徐林宗摇了摇头：“你是想说你毁了你的册立诏书，就断绝了你的皇子身份了？不可能的，就算我信你，太子也不会信你的，你有那么多的手下，那么多的死士，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个澄光，哪怕伪造一个什么册立诏书，也可以假乱真。再说，师妹知道你的一切，你若真的死了，只怕她会恨上太子，恨上朝廷，甚至恨上武当，将来她也会把你的身世，告诉给你们的孩子的。”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所以，只有向全天下公告，我耿少南不过是一个妄图篡权夺位的平民百姓，根本不是什么皇亲贵戚，也只有如此，才能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徐林宗点了点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你，你是要受那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之刑？”他的声音也从一向的沉稳，变得发抖了。


  
耿少南微微一笑，说道：“你终于明白我的用意了，不错，就是这样。我如果是皇子，那这种皇室内斗，家丑不外扬，最多是给我毒酒一杯，或者白绫三尺，能让我走得体面而尊严，甚至没什么痛苦。可是，如果我是草民假冒宗室，谋朝篡权，那就是大逆不道，按大明律，需要公开地处以凌迟极刑。但这样一来，师妹只不过就是一个嫁给草民的前反贼之妻了，她就算有我的遗腹子，按大明律，也可免于株连，加上你代表武当求情，我想太子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民妇吧。”


  
徐林宗一动不动地看着耿少南，突然幽幽地说道：“你这样不惜身受千刀万剐，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此极刑，为了师妹，值得吗？”


  
耿少南闭上了眼睛，眼角边一滴泪珠滚下：“我所做的一切，此生此世，都是为了她，为了她，我江山可以放弃，皇位可以不要，现在败局已定，如果能保她平安，我多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林宗，我想，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徐林宗咬了咬牙：“可是她却会一直恨着你，你所为她做的一切，她都不会知道，甚至以为你是和凤舞一起逍遥快活，一直在背叛她。为了一个不爱你的，恨你的女人，你也要这样做？我虽然知道你一直喜欢小师妹，但我还是不敢想象，你居然会作这样的牺牲。”


  
耿少南的嘴角勾了勾：“师妹这一生一世，也是给我毁了，我的爱太强烈，太霸道，违背了她的愿意，她爱的根本不是我，却给我强行占有，还怀了我的孩子，我把她卷入了血腥残酷的宫廷斗争，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能保她一命。林宗，这回你无论如何要帮我，帮我也是帮武当，如果我的身份不能从皇子变成草民，难道武当就不会受到牵连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武当在这次夺位过程中参与太多，陷得太深，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徐林宗的眼中光芒闪闪：“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为武当着想，耿少南，看来我是错怪了你，你是真的为了保护师妹才要夺位的，而不是原来我以为的你被权利所迷惑，早知如此，我应该早点现身，劝你放弃你的野心才是。”


  
耿少南苦笑道：“若不是我落得如此结局，你那时候跟我说，有用吗？好了，林宗，此事请你千万要瞒着师妹，一定要让太子答应这个条件，你就说可以骗我献出那些军事地图，交出我同党的名单，然后再把我以草民的身份处以极刑，这样可以一劳永逸，永除后患，我想，心情大好的太子，是不会再为难师妹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一回 徐林宗的奇遇


  
徐林宗默然无语，久久，才说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敢保证太子那里是不是会接受，毕竟你和师妹都出自武当，而且师妹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按宫庭斗争的法则，如果是个男孩，是断不能留的，我如果强行要保这个孩子，是在拿整个武当去赌。”


  
耿少南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他坐直了身子，厉声道：“徐师弟，请你答应我，一定要保住师妹和孩子，如果我不在了，孩子就是师妹的唯一念想，要是他们想动这个孩子，那师妹是活不下去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把师妹和孩子送出武当藏起来，也不能让太子的毒手碰到他们。”


  
说到这里，耿少南躺回了床沿，喃喃地说道：“有什么罪，有什么罚，都冲着我来好了，我可以承受一切的处罚，也可以让师妹永远隐姓埋名，永远不让孩子知道他的身份，只希望能保住她们母子的性命。”


  
徐林宗叹了口气：“看在你可以这样牺牲自己的份上，这件事，我答应你了，如果太子那里实在不肯网开一面，我会把小师妹送到我落崖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耿少南的心中一动，看着徐林宗：“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落崖后经历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厉害，而且，你的那套武功，隐约间感觉是专门克制天狼刀法的，几乎是处处针对，这又是为什么？”


  
徐林宗平静地看着耿少南，缓缓地说道：“因为我落崖的地方，正好就是当年林凤仙落崖之处，我在崖下碰到的，是林凤仙本人！”


  
耿少南几乎惊得要从床上弹起来，细细一想，才喃喃地说道：“这就是了，也只有她，只有林凤仙有这样高绝的功力，能让你重回崖顶，能让你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也只有她，最了解天狼刀法，可以有这么多克制之法。只是，这么多年，她给打落崖底，为什么不回来报仇呢？”


  
徐林宗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因为那处崖底，不仅仅是林凤仙在，更是林凤仙以前的情郎，一代大侠霍丹枫的埋骨之处！”


  
耿少南瞪大了眼睛：“什么？霍丹枫？他不是失踪江湖多年了吗，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这个崖下呢？”


  
徐林宗点了点头，说道：“当年霍丹枫和林凤仙本是一对情侣，更是从小指腹为婚的一对鸳鸯，可惜造化弄人，新婚之夜的时候，霍丹枫一句戏言，说自己的武功高过林凤仙，就气得林凤仙连夜出走，还卷走了霍家的家藏武学。”


  
“后来林凤仙根据这些武功，配以灭绝十字刀法为内核，创出威力无比的天狼刀法，横行天下，但这刀法威猛霸道，真气极难控制，尽管林凤仙的武功已经是独步天下，但毕竟是女流之身，难以做到收放自如，所以多次在失控的状态下大开杀戒，成为一代女魔头。”


  
耿少南想到自己练功时误杀同门的样子，不免鼻子一酸，喃喃地叹道：“是啊，这门功夫太害人了，根本不应该存在这世上，谁练谁知道。”


  
徐林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霍丹枫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负气离去，更是成为了女魔头，心中悔恨难当，却又无计可施，因为当时林凤仙的武功已经在他之上，他甚至无法从发狂的林凤仙手上救人，只能勉强自保。”


  
“所以，他就在盛名之下退隐江湖，隐居在天都峰的谷底，研究各门各派的武学，想要找出能克制天狼刀法的办法，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十年下来，他居然创出了一套武功，名叫游龙惊凤，可以专门克制天狼刀法的招数，还可以引导天狼真气的运行。”


  
“霍丹枫在功成之日，大喜过望，却是没有料到，几十年来潜心研究这克制之道，已经让他油尽灯枯，武功是创出来了，他的双脚却是开始残疾，瘫痪，无法上崖。”


  
“这也许就是宿命，霍丹枫断绝了所有的念头，在谷底坐化，死前留下遗书一封，希望能有有缘人得到此功法，化解所有天下被天狼刀法所害的人，不要让这门邪恶的武功，再次为祸天下！”


  
耿少南叹了口气：“真的是机缘巧合，想不到林凤仙和你居然先后坠落了这万丈悬崖，是不是林凤仙看到了霍丹枫的遗书之后，感动了，醒悟了，才跟他不再分离，不肯回到人间？”


  
徐林宗摇了摇头：“倒也不完全是，林凤仙在落崖的时候，双腿就已经给她师弟打断了，成为废人，而经脉又受到重创，几乎武功全失，落崖的时候若不是被枝叶所挂，早已经摔死，当我落崖见到她时，她连经脉上的几枚九转定脉针，都无法逼出。”


  
耿少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在崖下治好了林凤仙，又跟她说出了你和屈彩凤的事情，所以她把你看成了自己人，把这游龙惊凤相传，让你回到人间，为她报仇，是不是？”


  
徐林宗微微一笑：“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林前辈倒是大彻大悟了，她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她杀过这么多无辜的人，给自己的师弟所害，也是报应不爽，至于害她的人，如果怙恶不悛，迟早也会有报应，不需要她再去杀害。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彩凤，因为她逼着彩凤从小练天狼刀法，她怕彩凤变得和她一样。”


  
徐林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她知道彩凤还受了寒心丹毒，变得一头白发之后，伤心欲绝，她是把彩凤看成了亲生女儿的，所以，宁可牺牲自己，也要让彩凤恢复正常。于是，她把一身功力传给了我，帮我恢复了武功，修复了受损的筋脉，要我一定要代她救彩凤。耿少南，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这一身武功如何来的了吧。”


  
耿少南喃喃地说道：“这就是了，不然就算你能学到高深武功，也绝不可能一年多的时间内力进步到这种程度，只是你出山以来，不去救屈彩凤，却是处处针对我，你对得起林凤仙吗？”

第一千九百五十二回 刑场归途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报答林前辈的恩情是必须的，但这毕竟是我和彩凤两个人的事，我徐林宗还是一个武当弟子，首先是要忠于门派，为师父报仇，耿少南，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坏了你的皇帝梦？”


  
耿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我要夺取皇位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希望能够保护好小师妹，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我毕竟伤害了武当，也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只希望你能做到你刚才承诺的事。”


  
徐林宗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你的事情，就会去做到，不过，师妹那里，你要我怎么说？”


  
耿少南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你就跟她说，凤舞现在跟了我，我被太子永远地监禁在秘密的地方，再也不会出现，这次我故意那样伤她，就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结局，这样，也许才能让她死心，能跟孩子平安地渡过一生。”


  
徐林宗冷冷地说道：“耿少南，我看小师妹对你还是有情的，你可以气她一时，却不能让她一辈子都不来见你，这件事，我没办法保证能瞒得住。”


  
耿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芒：“徐林宗，请你答应我，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把师妹藏在那个谷底，我想，林凤仙和霍丹枫能在那里过这么多年，一定是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是可以生存下去的。”


  
徐林宗点了点头：“是的，山谷里是个世外桃源，衣食无缺，她住个几百年都可以，只是，以后你的孩子怎么办，你想让他一个人在谷底过一辈子吗？”


  
耿少南默然无语，久久，才叹道：“那最快也是二十年以后的事了，崖下既然有这些武功秘籍，他早晚能学到这些，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天赋，能练到你我的这种程度，那是可以自己上来的。”


  
徐林宗微微一笑：“你的天赋惊人，师妹的武功也算得上武林中的佼佼者，我想，如果你的孩子能健康成长的话，武功肯定不在话下，不过，这一切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了。你说的话我会记下，把师妹带到崖底，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我会在我见彩凤之前安排好这件事的。”


  
耿少南叹了口气：“你终归还是要跟屈彩凤了断所有的恩怨吗？天狼刀法会迷失人的本性，她杀我们武当弟子，也是无意的行为，你还是不能原谅她吗？”


  
徐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早就知道那并不是她的本性，我要见她，是为了救她，帮她驱除体内的毒素。”


  
耿少南的眉头一皱：“连我现在的功力，都不可能把我体内产生的混乱真气给驱除，你真的可以驱除她体内的寒心丹毒？那可是已经到了脏腑的。”


  
徐林宗叹了口气：“游龙惊凤，就是专门为了拯救练天狼刀法的人，而创的一门武功，霍大侠穷极一生，只是为了能救林凤仙，宿命轮回，现在轮到了我，要用这功夫来救彩凤，耿少南，从你欺负彩凤的那一刻起，你我最后的一点情分，也就此断了，本来我今天是要来取你性命的，念在你对师妹还有一丝情份之上，我放过你，你就自己为自己的罪行赎罪吧。”


  
耿少南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很好，你去救你的女人吧，我也用我的方式救我的女人，这是我们这些男人应该做的事，徐林宗，守护好武当，守护好你的女人，别象我这样！”


  
徐林宗也不再看耿少南一眼，转身就走，白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一闪而没。


  
耿少南躺了下来，他的眼睛木然地盯着头顶的屋梁，喃喃地说道：“师妹，对不起，希望我所做的一切，能换你一生平安。”


  
一个月之后，京师，菜市口。


  
冷风呼啸，阴雨连绵，天空之中，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菜市口这里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听说今天这里会要以凌迟极刑处决一个妄图谋反的大逆罪人，这是多年来没有过的事情，自从嘉靖十八年的时候，处死过一批想要弑君的宫女后，二十多年没有过凌迟极刑了，这让京师万人空巷，无数人都已经围了过来，要看看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是何方神圣。


  
“哎呀，这个谋逆的家伙，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啊。还不到三十岁，他真的是罪大恶极吗？”


  
“嘘，别乱说话，你懂什么，这个人听说假冒皇子，还勾结倭寇，想要谋朝篡位，真的是死有余辜。”


  
“就是，而且听说他还会装神弄鬼，在武当山呆了很多年呢，是个妖人，还有些法术呢，抓他的时候，可是给他伤了几百个锦衣卫呢！你看看他的那身犍子肉，多壮实啊。”


  
“啊，这么厉害呀，咱们还是离得远点好了。”


  
“放心，他已经给挑了手脚大筋，你看，现在还用铁链穿了琵琶骨，再高的功夫也使不出来了。”


  
耿少南被绑在一副十字刑柱之上，他的嘴里塞着一个硬核桃，这是避免他在刑场上大叫大骂，而全身上下已经给剥得赤条条，只是围了一张渔网，这可以让他浑身的肌肉显得更加突出，方便凌迟。


  
京师最有名的刽子手小刀刘，正举着他手中的那些大小快刀刑具，绕着刑台向台下公示着，而陆炳则是一脸的阴沉，走到耿少南的面前，低声道：“耿少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说着，摘去了耿少南嘴里的核桃。


  
耿少南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把这东西从我嘴里拿掉，上路的时候，我想唱歌！”


  
陆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安心上路吧，下辈子不要再投胎到帝王家了。”


  
陆炳那张黑里透红的脸消失在了耿少南的面前，而戴着一张青铜恶鬼面具的小刀刘站到了耿少南的面前，雪亮的刀锋一闪，耿少南肩头的一片皮肉应刃而下，在台下一片的惊呼声中，落到了小刀刘身边的徒弟所端的铜盆之中，耿少南突然放声大笑，仰天高歌：“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变得有意义……”


  
在那一瞬间，乌云仿佛消散了开来，阳光普照，天空之中，小师妹那张含情脉脉的脸，正在向着耿少南在微笑。

第一千九百五十三回 物是人非


  
自从锦衣卫回来以后，何娥华就一直郁郁寡欢，本来她对于刺了耿少南一刀，心里是充满了愧疚，可是一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凤舞这个贱人在行那苟且之事，她就恨得牙痒痒，转而痛哭失声，若不是给黑石和徐林宗几次劝住，只怕她真的是想一死了之了。


  
回到了武当之后，何娥华最大的感受却是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武当还是那个武当，熟悉的青山，绿水，庄严的大殿，上千的弟子，一切是那么地井然有序，可是，这个让她做梦都想要回来的地方，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所有的人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面带微笑，可是她却感觉，这些人再不是她的亲人了，连那些微笑和行礼，都变得那么地礼节式。


  
何娥华最近开始不停地做梦，每个梦都和耿少南有关，说来奇怪，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不怎么愿意见到他本人，连他说话的声音都不愿意听到，可是现在七八天没有见到耿少南，她却开始无比地思念起这个男人，潜意识里，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才是自己真正不能离开的，这么多年来，之所以把武当当成了不能离开的家，不是因为这里有山有水，甚至不是因为有徐林宗，而是因为无论何时，耿少南都会陪在自己的身边。


  
何娥华突然大叫一声：“大师兄！”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满身都是香汗，刚才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耿少南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当她正要惊呼时，这个梦就醒了。


  
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师姐，我可以进来吗？”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这明明是辛培华的声音，她连忙跳下了床，穿好外套，说道：“是小师弟吗，快进来吧。”


  
大门“吱呀”地一声开了，辛培华面带微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看着何娥华，笑道：“师姐，你回来了。”


  
何娥华连忙上前，抓住了辛培华的胳膊，左看右看，奇道：“你，你真的是小师弟吗？怎么，怎么我听徐师兄说，你给他，给他打死了呢？”


  
辛培华微微一笑：“那次确实是差点死了，若不是徐师兄用真气护了我的心脉，只怕我这会儿已经不在了，而且，而且徐师兄说，耿少南打我的那一下，最后还是收了力，所以，所以我的经脉没有全断。”


  
何娥华颓然地坐下，她原来恨透了耿少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以为他亲手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弟，这点甚至比起耿少南打伤父亲，夺取武当，更让她不能接受，可现在，看着辛培华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她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隐隐地，她觉得徐林宗是不是一直在故意地骗她，利用她，一朵巨大的阴云，浮过了她的心头。


  
辛培华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师姐，你，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请大夫来看看？”


  
何娥华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我很好，没事，谢谢你来给我送药，小师弟，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辛培华点了点头，转身而去，当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何娥华突然掩住了嘴，失声哭了起来，那是一种希望幻灭后的极度失望，在知道耿少南的真面目前，至少她已经有了些思想准备，可是连徐林宗也假称小师弟身死，以此来骗自己交出了那个木匣，她的心，一下子就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也不知道在桌上哭了多久，当何娥华再抬起头时，一双美目已是红肿一片，一边的那碗汤药，已经不再滚热，只剩下几分微微的温气，她咬了咬牙，端起了这碗药，一饮而尽，强烈的苦味刺激得她一阵胃里不适，几乎要吐出来，眼睛也给呛得泪光闪闪，不知为何，自从回武当之后，这药就变得格外地难喝。


  
恍然之间，何娥华仿佛突然看到了耿少南这会儿正穿着一身武当弟子的布衣，戴着布帽，蹲在门口，一手拿着一把小扇，轻轻地向着那个药炉里送着风。


  
他的满脸都给弄得黑一块，白一块，满身满头都是汗水，却是浑然未觉，他象是意识到了点什么，转过头，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红通通的眼睛里，尽是温柔：“师妹，今天这药里我加了点甘草，这会让你喝起来舒服一点，只是要煎得稍长一些，你不要急，一会儿就好。”


  
何娥华的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了一阵幸福的笑容，她正想开口说：“大师兄，你辛苦了。”可是一阵清风吹来，眼前的耿少南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扇紧紧关闭着的门，还在那里。


  
何娥华痛苦地摇了摇头，她突然转头看起自己的这处闺房，这是自己从小到大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可是现在，却是那么地陌生，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从来没有呆过的地方，被遗弃在了世界的角落里。


  
何娥华的心里一阵堵得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回武当后，还没有出去过一次，也许这样呆在房里，会闷出病来，她咬了咬牙，披上了衣服，信步而出。


  
已经是下午课的时间，山上几乎没有什么空闲的弟子，各处的值守弟子和道僮们见了她都会恭敬地行礼，然后迅速地走开，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似的，何娥华越走心越凉，难道，自己朝思暮想要回来的武当，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吗？


  
不知不觉，何娥华走到了后山的石桥那里，桥下的流水潺潺，桥上的青石板板，她走到了那个自己常坐的位置，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自己受了委屈，或者是一个人想哭的时候，只要坐在这里，不用半个时辰，耿少南一定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安慰着自己，想方设法地把自己逗笑。


  
不经意间，何娥华仿佛看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香肩，抚着自己的一头乌云般的秀发，而耿少南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妹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四回 穿越时空的爱恋


  
何娥华的芳心一喜，转过了头，本能地说道：“大师兄，你来了，我就知道……”


  
可是当她回头看到空空荡荡的身后时，所有的话都僵在了她的舌尖上，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只有轻轻摇曳的树枝和那徐徐的轻风，还在拂着她额前与颊边的青丝。


  
何娥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从桥上走了过去，武当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地熟悉，那小林边的秋千架，那小高坡上的滑板，那密林中枝头的鸟巢，还有那洗剑池边的水帘洞，这一草一木，都承载了自己从少女到成年时的记忆，而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着自己这个记忆，几乎无处不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却已经不在了。


  
几乎每到一处，何娥华都仿佛能见到那个宽厚温润，如父如兄般的影子：


  
当自己荡起秋千的时候，是他在后面不停地给自己加力上摆；


  
当自己滑下草坡的时候，是他一直在身边守着自己，生怕自己滑伤；


  
当自己想要那树枝上的鸟巢时，是他爬上了树，给自己把那鸟巢给取下，而自己只顾着看那鸟巢中嗷嗷待哺的幼鸟，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站在一边，手上脸上尽是树枝的划痕；


  
而当自己在水帘洞边和徐林宗，辛培华等人兴奋地打着水仗的时候，是他一直微笑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尽情的欢迎，手里却永远拿着一件袍子，能在第一时间遮住自己透湿的身体。


  
何娥华终于忍不住哭泣了起来，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脸，眼泪却是如泉水一般地从指缝中涌出，终于，她知道了一件事，那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而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回的武当，也不再是自己的家，因为，真正的家人已经不在，如果连人都没了，又怎么会有家的感觉呢？原来自己真正离不开的，不是武当，而是他！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何娥华坐在洗剑池边的石头上，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她说过半句话，她的心碎了，因为，她终于知道，这个世上，真正在乎她的，真的只有耿少南一个人，而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在乎，已经再也没有了，自己伤了他的心，让他彻底地狠心，不仅写下休书，更是另寻新欢！


  
何娥华擦干了眼泪，茫然地站起了身，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武当虽大，却不知何处才是家，甚至，自己都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在这里，没有人再会关心，在乎自己。


  
信步而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何娥华突然发现，走到了一处废弃的小院子里，院门紧紧地锁着，看起来有一阵没有人来了，这里正是耿少南以前的住所，自从结了婚以后，他就搬去了何娥华的闺房，而这里，也被封存了。


  
何娥华心中一动，在自己的闺房里，所有耿少南留下的痕迹，都已经被去除得干干净净，连他用过的茶杯，也没有留下半个，黑石道人说过，那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这个负心男人的东西，勾起伤心的回忆，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何娥华现在是多么地渴望这个负心男人再次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只说一句话，哪怕只见到他一面，她那几乎破碎的心，都会得到安慰和救赎。


  
推门而入，何娥华只见到了这房间早已经给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籍，大约是耿少南走后，武当弟子们想从他的房间里搜查出什么阴谋的线索吧，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推倒在地，床铺也给直接掀了过来，如同抄家，而耿少南曾经收集的那些书籍，瓷器，都给扔得满地都是，到处都是碗碟碎片，看起来，武当弟子们也恨透了他，抓不到他的人，就把他的住所砸个稀巴烂，以泄心头之恨！


  
何娥华的秀目流转，眉头紧锁，看着这片陌生的地方，自从长大成年之后，有了男女之防，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耿少南的居室，反倒是徐林宗那里，是三天两头地去，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小柜子被砸到了地上，十几个木雕散得满地都是，上面堆满了尘土。


  
何娥华轻移莲步，走了过去，拾起了那些雕像，月光如水，透过窗棂射了进来，洒在她手中的这些木雕上，这些木雕看起来做得很粗糙，尤其是一开始的几个，几乎是小孩子拿刀乱刻的玩意，可就是这样，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木雕，居然就是自己！


  
最左边的一个，是自己八岁时的样子，那一年，自己梳着两只羊角小辫，稚气未脱，而雕像上的自己，正坐在秋千架上，满脸尽是兴奋，那是自己第一次坐秋千的样子，想不到，却被耿少南刻了下来。


  
紧接着，其他的雕像一个个被何娥华摆在了桌上，那不是一个个的雕像，那是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轨迹，每一年自己的模样都会有变化，每年自己都在玩不同的东西，从荡秋千，到滑草坡，到划小船，到自己第一次打沙袋，到自己扎马练气，再到自己练剑时的样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历历在目，看着这些雕像，何娥华突然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更是看到了一双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成长的眼睛。


  
而最后的一个木雕，却是已经成年的自己，梳着高高的道姑髻，坐在小桥边吹笛子的样子，显然，雕了十几年，耿少南在这方面也已经进步极大了，这个雕像甚至能把自己的面部表情，那股子忧伤心碎的样子也刻出来，只是，最后的眼睛她没有刻出，不知道是因为不忍刻出自己眼中的忧伤，还是因为来不及刻。


  
一丝淡淡的红迹，就在这个木雕的脸面上，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点发黑了，何娥华看得清楚，这是血迹，一定是耿少南在刻自己的脸时，想到了自己的忧伤，心碎，而跟着悲伤，以至于伤到了自己的手。他大概想要拭去自己雕像上的眼泪，却是把自己的血留在了雕像的脸上。

第一千九百五十五回 血泪控诉


  
这一刻，何娥华终于看到了那个十几年来一直在默默守护，永远等着自己回头的男人，那眼中的怜惜和不舍，她再也忍不住了，开始放声大哭，声声泣血。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带半点感情与温暖，却是有一股难言的嘲讽与不屑：“这时候，你终于会哭了么？”


  
何娥华惊中一惊，猛地转过了身，只见一个黑夜幽灵一样的女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冲天马尾，烈焰红唇，娇小的身材，绝美的容颜，可不正是凤舞？只是，她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眼中几乎没有了任何的生气，只剩下了无边的绝望，不带半点生人的气息。


  
何娥华惊得倒退了几步：“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应该陪着大师兄吗？”说到这时在，她突然想到那天耿少南和凤舞两个当着她的面钻被窝的样子，这一下又恨得牙痒痒，无论如何，自己是被抛弃了，她可以原谅耿少南，却绝对不能原谅凤舞的勾引，她挺起胸，沉声道：“你们不在一起双宿双飞，来我这里做什么？是想看我现在有多绝望，多悲伤吗？”


  
凤舞一动不动地盯着何娥华，冷冷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双宿双飞，谁告诉你的？”


  
何娥华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亲眼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还能有假吗？徐师兄说过，他向太子求过情，会把他永远地囚禁起来，你现在一个人跑出来了，是不是又是受了他的命令，要做什么坏事？”


  
凤舞的突然大笑了起来：“坏事？到底是谁在做坏事？何娥华，徐林宗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永远宁可信他，也不肯信你的丈夫，是不是？”


  
何娥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


  
凤舞冷笑道：“你只是从小到大一直更喜欢徐林宗，你根本看不出耿少南对你的守护与付出，或者说，你觉得他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天经地义，心甘情愿的，你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好像是他上辈子就欠了你的，对不对？”


  
何娥华被这些话一刀刀地刺到了心口，鼻子一酸，是啊，从小到大，自己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肯早一点回头看一眼大师兄，肯打开心门接受他的爱，又何至于此？！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来武当，不是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绝情，多狠心，要过多久才能想得起他对你的好，从小到大的好，肯来他的屋子里。”


  
何娥华突然尖叫了起来，她捂住了耳朵，转过了身：“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凤舞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你不想听就可以不听，不想看就可以不看，不去想就真的能不再想起这些事情，对吗？何娥华，你以为你是谁！世界的中心吗？我看就是太监伺候皇帝，也没有象耿少南对你这样过吧，你是怎么回报他的？一次次的伤他，害他，出卖他，即使跟他成了亲，也是心理上拒他千里之外，帮着别的男人来害自己的丈夫，这不就是你做的事吗？！”


  
何娥华的泪水开始如决堤的河水一样地在脸上流淌：“我，我也不想这样，是他一心一意地，一心一意地要做皇帝，所以，所以才会跟武当，跟我爹，跟徐师兄为敌，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凤舞平静地摇了摇头：“好了，你现在也不用作出选择了，因为你已经选择过了，你最终还是站到了他的对面，帮着你爹，帮着徐林宗，毁了他的夺位大计，害了他的性命，这下，你高兴了？你满意了？恭喜你，何姑娘，你只要再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就可以和你一直心仪的徐师兄再续前缘了！”


  
何娥华的身子开始发起抖来，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停地摇着头：“不，不会的，我，我是他的女人，这辈子，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嫁给别的男人。”


  
凤舞冷笑道：“是吗？你在锦衣卫的时候，不是成天哭着闹着要回武当吗？武当有徐林宗，这才是你想回来的原因吧。所以他才会遂了你的愿，一纸休书，还你自由，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何娥华哭着摇头：“不管他是不是写了休书，我都是他的女人，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这个血脉之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凤舞，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是我错了，是我小心眼，是我傲娇刁蛮，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我想，我想求得他的原谅，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凤舞的眼中突然流下了两行鲜血，何娥华惊得倒退一步，月光轻移，洒到了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可是那双本来灵动的眸子里，却是瞳仁尽毁，这个绝色的美女，竟然已经瞎了！两行鲜血静静地在她那惨白的脸上流淌着，说不出的恐怖与诡异！


  
何娥华这下惊得几乎要晕倒在地：“这，这是，你这是？！”


  
凤舞木然地摇着头：“很奇怪是吗？何娥华，你是不是以为，你才是为他流泪最多，最伤心的女人？我告诉你，无论是伤他最深，还是为他流泪最多，都轮不到你，是我害了他，当然，你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可以说，他的这条命，是害在了我们两个自以为爱他的女人手上！”


  
何娥华尖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他的这条命害在我们手上？这是什么意思？他人呢，他人现在在哪里！”何娥华杏眼圆睁，眼中一片血红，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了！


  
凤舞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你知道不知道？夺位之争，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当皇帝，要么是死无葬身之地，你懂大明律吗？大明律里什么时候能放过谋反者一条性命过？哪怕他是个皇子！”

第一千九百五十六回 残酷的真相


  
何娥华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她不停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徐师兄说过，太子仁善，太子，太子答应放过他一命的，你们，你们都可以在诏狱里，在诏狱里做夫妻，又怎么会，怎么会……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你想独占大师兄，不想让我见他，一定的！”


  
凤舞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配合着她一双眼睛里流下的血痕，是那么地诡异，她冷笑道：“如果真的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跟他在一起了，我还用得着再来骗你吗？何娥华，为什么他说的话，你从来都不信？徐林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无情最是帝王家，你没有听说过吗？皇子天生就有继承皇位的血统，如果不是这样，当年他一个婴儿又怎么会给追杀？以至于他师父要带他躲到武当？”


  
何娥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心口一阵急火攻心，这个时候，她倒是信了一大半，凤舞不会好好的自瞎双眼来专门骗她，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说大师兄，大师兄已经，已经死了？”


  
凤舞的眼睛里再度开始溢血：“不错，他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何娥华，你知道吗，本来他可以一杯毒酒，作为皇子没有痛苦，干干净净地上路，可是就因为要保护你，所以他选择了作为草民，伪造皇子身份谋反，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他是给凌迟处死的，千刀万剐，足足行刑了三天三夜才气绝，何娥华，你不是说想把他千刀万剐吗，这下你如意了！”


  
何娥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出，她摇晃着冲了上前，紧紧地抓住凤舞的双臂，声嘶力竭地叫道：“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他，他是皇子，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这样凌迟处死，我，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我也，我也知道，这个凌迟是针对罪大恶极的，他究竟做了什么，要受，要受这样的惨刑！”


  
凤舞的脸转向了何娥华的方向，如果她这时候双眼还在，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她轻启朱唇，声音却是象十二月的冰霜一样严寒：“皇子？谁能证明他是皇子？何娥华，你亲手把他是皇子的册封诏书交给了徐林宗，失了这个，他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草民，还妄图结交陆炳和严世藩，意图谋反，是你亲手把他送上刑架的，你不知道吗？”


  
何娥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站不住了，她无力地瘫到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凤舞惨然一笑：“你知道我这双眼睛是怎么瞎的吗？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刑架上给一刀刀地零刀碎割，却仍然是笑着在唱你，在呼唤你的名字。你以为徐林宗为什么会骗你他是给永远监禁？那是因为他和徐林宗达成了协议，或者说是跟太子达成了协议，用自己的一条命，用这样的死法，来护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周全，你懂吗？”


  
何娥华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了什么感应，开始乱踢乱蹬。而她这时候只能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泪流满面。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在最后的时刻，不许我死，不许我为他殉情，还要我这一辈子都要保护你。”


  
“何娥华，你知道吗，最后你在锦衣卫的位置，是我告诉徐林宗的，而那太祖锦囊的内容，也是我告诉了徐林宗。”


  
“我以为毁了他的帝王梦，让他离开你，我就可以得到他了，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哈哈，我凤舞自以为聪明，却是全天下最笨最傻的女人，和你一样，我们两个，亲手把他送上了刑场，这下我们再也不用争了，多么讽刺的事啊！”


  
何娥华无力地摇着头，声音却早已经嘶哑：“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凤舞喃喃地说道：“我本来应该早就追随他而去的，但是我答应了他不能轻易去死，答应了他要保护你，我就要做到，这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何娥华，我本来应该一辈子都在暗中这样守护你，就象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暗中守护他一样，可是现在我的眼睛瞎了，我做不到这点了，所以，我把真相告诉你，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说完这句话后，凤舞的身形如同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何娥华就这样瘫软在地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这一下牵扯得腹部又是一阵剧痛，可她却不管不顾，运起身法，一路飞了出去，现在，她有一万个问题，需要去直接面对面地问徐林宗，这个她最信任的男人！


  
一路之上，不停地有武当弟子停下来向她行礼，可是何娥华却根本不管不顾，现在的武当，现在的同门，对她来说如同浮云，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弄明白一件事：徐林宗和凤舞说的，哪个才是真！


  
何娥华奔到了掌门闭关室的门口，自从徐林宗从京师回来后，就一头钻进了这里，几乎没有出来过，辛培华带着木松子和云逸子两个师弟，正站在门口，一看到何娥华过来，辛培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连忙说道：“师姐，你现在怎么能这样用轻功呢，这可是……”


  
何娥华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小师弟，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起来，她厉声吼道：“给我让开，我要见徐师兄！”


  
辛培华的脸色一变，说道：“师姐，掌门师兄正在闭关，他说了，任何人不能打扰。”


  
何娥华猛地推开了辛培华拦在她身前的手，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面冲，后面的木松子和云逸子对视一眼，同时闪身挡在了门口，沉声道：“师姐，别这样，门派有规矩，你懂的！”


  
何娥华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她猛地摆开了两仪掌法的起手式，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给我让开！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黑石道长那威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娥华，不得无礼！”

第一千九百五十七回 冷酷黑石


  
何娥华猛地转过了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泪光闪闪，她从小到大都挺怕自己的这个严父，但是今天，她却是心一横，不管不顾了：“爹，女儿并非无礼，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徐，徐师兄。”


  
黑石道长冷冷地说道：“娥华，现在你的徐师兄已经是掌门了，你对他应该有起码的尊重，他现在在此闭关，任何人不能闯入的，有什么事情，你问我也是一样。”


  
何娥华咬了咬牙：“好，那就有劳执法长老了。”


  
黑石道长的眉毛微微跳了跳，从何娥华的这个执法长老的称呼来看，显然是跟自己起了隔阂，他点了点头，说道：“随我来吧。”


  
何娥华转身就跟着黑石道长走，身后的辛培华连忙道：“师姐，你，你的身子。还是我们先扶你回房休息吧。”


  
何娥华头也不回：“我休息得够多了，有些事情，我必须问清楚。”


  
一路走到黑石道长的房间，黑石道长转过了身，何娥华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冷冷地面对着同样冷冷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尽是不退缩的坚决。


  
黑石道长皱了皱眉头：“娥华，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你爹？”


  
何娥华尽量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地说道：“爹，女儿问你一句话，请你务必要跟我说实话，不要骗我，行吗？”


  
黑石道长微微一笑：“爹爹怎么会骗你呢，你说吧。”


  
何娥华沉声道：“耿少南现在在哪里？”


  
黑石道长的脸色一变，嗔道：“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这个负心男人已经休了你，你还要管他做什么？”


  
何娥华咬了咬牙：“女儿，女儿毕竟和他夫妻一场，现在女儿还怀了他的孩子，怎么真的这感情说断就断？”


  
黑石道长半转过了身，看着窗外，冷冷地说道：“为父为了不让你再想这个人，甚至把武当山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清除了，尤其是你的房间，特意地打扫过，就是不想让你再睹物思人！娥华，为父知道你心软，耿少南对你，以前确实也是用尽了花言巧语，但现在事实证明，他根本不象他说的那样爱你，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夺权的工具而已。”


  
何娥华激动地说道：“不，不是这样的，大师兄是真的爱我，真的喜欢我的，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从没有改变过，就算爹爹说他为了夺权才接近我，难道他从七八岁的幼童时期就想夺权篡位了吗？”


  
黑石道长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以前的少年耿少南是喜欢你，但当他知道自己的皇子身份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以前的耿少南什么也不争不抢，可是自从他知道身世，想要夺权之后，就开始主动地追求你，这还不是最好的证明吗？一旦你失去了对他的利用价值，他就无情地把你抛弃，娥华，这样的男人，值得你再放在心上吗？”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不，不是这样的，他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夺权，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在身份暴露的时候还不顾生死地带我逃亡？为什么在锦衣卫里还要对我千依百顺，甚至对我托以身家性命？爹，你根本不了解大师兄，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黑石道长勾了勾嘴角，声音变得更加强硬：“那他又怎么会把你这样遗弃了？难道那封休书，难道你看到的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都是假的吗？”


  
何娥华的眼泪开始流淌：“我现在才知道，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故意装成这样，他想，他想断了我对他的念想，这样我才能好好活着，爹，求你给我句实话，他，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是不是被处以凌迟的极刑了！”


  
黑石道长的眼皮跳了跳，他不敢面对自己女儿那热切的目光，低头不语。


  
何娥华的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几乎要摔倒，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一边的桌子，才站住，她幽幽地说道：“还真是了，还真是了，我，我怎么会昏了头，我怎么会信了你们的话，我怎么会真的以为只要他交出那些东西就可以平平安安。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黑石道长突然厉声道：“害了他的不是你，是他的野心，是他自作自受！他本可以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可是偏偏要走上争权夺位这条不归之路，太子得位已久，是天下正统，人心所向，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半路皇子，就想要入登大宝，这又怎么可能？现在这个结局，只是他罪有应得罢了，他杀了我们武当这么多弟子，还连累武当卷入谋逆大案，就算回到武当，也绝不可能饶了他！”


  
何娥华的嘴角边流下一行鲜血，幽幽地说道：“所以说，你们从来就是骗我，你们只是要哄得我把他的计划破坏，哄得他真的放弃权力之争，等他彻底失败，众叛亲离的时候，你们再对他痛下杀手，落在太子手里就要凌迟极刑，回武当也是要三刀六洞处死，对不对！”


  
黑石道长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就是这个结果，他欺师灭祖，杀害同门，迷奸师妹，我武当立派百余年来，从未出过这样的孽徒，不严刑峻法，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你当时受他蛊惑，自己都忘了自己作为一个武当弟子的立场，如果你还当自己是个武当弟子，早该大义灭亲，亲手诛杀此贼，还用得着我们对你晓以大义，甚至象你说的那样骗你吗？你以为为父喜欢对自己的女儿撒谎？！”


  
何娥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住地摇头：“我真傻，我真的是傻到家了，到了最后，我还以为你们可以放下恩怨，和平相处呢，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大师兄不肯放过武当，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武当，是你们，放不过我的丈夫！”

第一千九百五十八回 父女情绝


  
黑石道长冷冷地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丈夫了，从他的休书写完的那一刻，娥华，你就不再是他的妻子，这点你一定不要弄错。”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喃喃地说道：“这么说来，他甘受凌迟极刑，真的是为了保全我，保全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黑石道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转过了身：“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大概是他自己认为罪孽深重，最后良心发现，想要赎罪吧。至于是不是为了保护你，这点我不知道，是林宗跟他谈的，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何娥华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出门，黑石道长沉声道：“等等，你现在要去哪里？为父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能走？”


  
何娥华头也不回，她的声音透出一股心如死灰的苍凉与绝望：“还有什么好说的？执法长老，从小到大，弟子从没有违背过你的意愿，从来是把武当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最后能牺牲一切来保护弟子的，不是武当，而是那个背叛武当的男人，武当只是不停地要从弟子这里得到东西，只有他是可以全无保留地为弟子付出，现在武当称心如意了，弟子无话可说，只想当面问清楚徐掌门，他现在在哪里！”


  
黑石道长怒道：“一派胡言！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武当铲除叛徒，还有错了？耿少南欺师灭祖，杀害同门，这些难道就可以算了？就因为我们在铲除他的过程中用了点手段，就因为他对你有些虚情假意，就成了他是好人，我们反倒是坏人了？娥华，你多年来受的师门教育，到哪里去了！”


  
何娥华突然放声大笑，脸上却是泪水横流：“是，他是打伤了爹爹，可爹爹你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你们说他杀了小师弟，可是小师弟不也活的好好的吗？可他现在呢，你们能让他活过来吗？”


  
黑石道长一时语塞，转而沉声道：“那给他杀害的同门呢？他们能活过来吗？！”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那是他练功走火入魔，无心所杀，他清醒的时候，连揭发了他身份的小师弟都没有下毒手，又怎么可能真的去害那些巡山的师侄们！再说了，同样是走火入魔的误杀，为什么你们可以原谅屈彩凤，就不能放过他？！”


  
黑石道长气得一跺脚，骂道：“反了，反了，你真的是脑子糊涂了，屈彩凤没有谋反篡位，没有拉武当下水，这跟他的情况能一样吗？！”


  
何娥华惨然一笑：“说到底，什么大道正义，全是虚伪的漂亮话，真正让你们要置他于死地的，还是那个皇子身份，武当不想被卷入谋反之中，只有用他的命，才能洗脱武当的嫌疑，黑石长老，你终于承认了！”


  
黑石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转过身来：“这当然是一个重要原因，太子不肯饶过他的性命，武当自然也不能一味地为他求情，你说的不错，如果能回武当，也许我们不会取他性命，看在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份上，也许我会手下留情，废他武功，终身囚禁。可是现在，他的性命不是武当决定的，你明白吗？”


  
何娥华转过身，缓缓地向门外走去：“不用说了，我已经全明白了，现在，我只想找徐师兄最后问一句话。”


  
黑石道长的眉头一皱：“你有话就问我吧，林宗现在不在武当。”


  
何娥华木然地转过了头：“他害死了大师兄，保住了武当，现在就是要跟他的白发魔女一起双宿双飞了，对不对？”


  
黑石道长咬了咬牙：“屈彩凤中毒已深，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林宗说欠她太多，必须要救她，不过林宗也说过，他一定会回来安置你的。不管怎么说，耿少南算是良心发现，还保了你和你肚子里孩子一回，不过这个孩子显然是个后患，太子那里随时可能反悔，所以为安全起见，等你生下孩子后，我们还是要把你送出武当，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何娥华冷冷地说道：“不用了，黑石长老，作为你的女儿，我亲手帮你害了我的丈夫，害了我的孩子，毁了我一生的幸福，现在，对于武当，我已经没有任何歉意，而他欠武当的，也早已经还完。如果武当真的能做到自己坚持的正义的话，请用对他的标准，同样去对待屈彩凤，弟子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武当的一员，我永远是耿少南的妻子，就这样！”


  
黑石道长怒吼道：“放肆，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黑石道长的声音还在何娥华的耳边回荡着，可是她的心，已经空空如也，再也不剩一丝的希望，天下之大，她又能往何处去？现在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愿望，那就是去见耿少南最后一面，京师的菜市口，你还在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何娥华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后山，鸟语花香，景物宜人，她忽然想到就是在这个地方，自己和耿少南从小到大无数次地青梅竹马，追逐嬉戏，那一幕幕，历历在眼前，她无力地倚在一棵树边，痛哭流涕。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她的身后传来，何娥华猛地一回头，却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眉心间一处小小的肉瘤在晃动着，却是透出了一股难言的阴鹜之气，可不正是澄光道人？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澄光师叔，你，你不是死了吗？我爹，我爹他亲手杀的你！”


  
澄光道人缓缓地说道：“不错，在你们凡人眼里，我是死了，就象这样。”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向着自己的脖子一划，血光乍现，他的脑袋就这么掉到了地上，却仍然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何娥华：“你看，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何娥华几乎要惊得晕倒过去了：“鬼，你是鬼，你不是人！”


  
澄光的脑袋突然从地上飞了起来，又飞回了脖子上，黑气一闪，又完好如初，他笑着摇了摇头：“娥华，你错了，我不是鬼，而是仙人！”

第一千九百五十九回 妖仙现世


  
何娥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全身上下，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震惊，在不停地发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着：“仙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你还是有仙法道术不成？”


  
突然，她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你既然是仙人，那能不能救救大师兄？他可是你的徒弟啊，也是把你当成父亲一样地看待！而且，而且是你引他走上这条路的，你应该为他负责到底！”


  
澄光道人冷笑道：“仙人也不能违反天道，人世间的权势，富贵，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所感兴趣的，只是耿少南一人而已！这么说吧，何娥华，这一切不过是耿少南的劫数，我之所以选他当弟子，不是因为什么郑贵妃，也不是因为我要报恩，而是耿少南的灵性所在，换而言之，他有成仙的潜质！”


  
何娥华讶道：“成仙的潜质？这话是什么意思？”


  
澄光道人冷冷地说道：“万事万物，都有灵性，世间众生，皆可成仙，我就是一只蛊虫，得日月精华所化，成为仙人。而你的大师兄耿少南，则是这个时代，这个世上最具灵性的，也是最可能成仙的，两千多年来，我从未见过如此有资质的，所以，我不惜放弃我的修仙计划，化身为这武当山的道人，助过渡过这一劫。”


  
何娥华的秀眉紧锁：“可是，可是我大师兄成了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听说，我听说仙人为了成仙，夺宝，夺舍，同行是冤家，有各种各样的残杀，甚至比我们武林的争斗还要厉害！”


  
澄光道人微微一笑：“你大师兄的脾性你最清楚，他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对他来说，我如父亲一样，从小教导他成长。如果他真的羽化登仙，那一定也会对我奉若神明，怎么会有丝毫的违背？有了他强大的力量，我就可以进一步化仙为神，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真正地跳出天道轮回，不在五行之中！”


  
说到这里，澄光道人摇了摇头：“唉，对你一个凡人来说，这些确实难以理解，我就简单地说吧，少南他有着你们凡人不具备的灵根，能助我更进一步，化仙为神，但他想要成仙，就得摆脱凡人的七情六欲，抛开人间的喜怒哀乐，所谓的渡劫成仙，就是如此，何娥华，你就是耿少南这辈子命中的劫数，只有过了你这一关，他才能放弃凡心，成为仙人！”


  
何娥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到死都没有忘了我，到死都在用性命守护着我，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


  
澄光道人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执念，他也不会有这样的资质，耿少南是上天注定的骄子，他的专注力，意念力远远强于常人，所以，只有他才能练成天狼刀法这样的绝世武学。只是很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过你这一关，现在他肉身尽毁，魂魄却还是没有散去，大概，是因为对你的执念，还让他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吧。”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澄光，你，你究竟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修仙者，个个冷酷无情，对于对自己没有用的事情，是不屑于出手相助的。如果大师兄已经死了，连肉身都没有，你又，你又怎么可能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你究竟想要什么？”


  
澄光道人哈哈一笑：“我设计了整个局，从小到大培养耿少南这么多年，教他人间正道，又让武当一直打压他，让他爱上你，又求而不得，永远地在这种冰与火的爱恨间加间挣扎，只有这样，才能激发他所有的潜力，如果他这一生安康顺利，能早早地得到你的心，你觉得他还能爆发出这样的能量，练成天狼刀法吗？”


  
何娥华厉声道：“天狼刀法，这天狼刀法难道也是你所布置的吗？”


  
澄光道人冷冷地说道：“如此霸道凶猛的武功，怎么可能是林凤仙这个俗人能想出来的？当年若不是我略施小计，让林凤仙得到了这个刀谱，她又怎么可能练成？只不过，以她的资质，是突破不了生死玄关的，这是我们修仙者突破凡身肉胎，所必须要经历的生死之关，耿少南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有强大的执念，加上凤舞相助，他也是突不破的！”


  
何娥华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居然是你安排的？”


  
澄光道人微微一笑：“天狼刀法乃是上古的绝学，远非这个时代的凡人所能掌握，当然，为了克制耿少南，不至于让他天下无敌，我还安排了林凤仙和徐林宗的相会，让徐林宗也得以突破肉身凡胎的限制，学到了游龙惊凤，这同样是上古武学，所以只有徐林宗才能阻止耿少南。”


  
“只不过，耿少南最后还是棋高一招，引开了徐林宗，如果他能扔下对你的执念，一意去夺那皇位，那他的这个命劫就算胜利渡过。”


  
“他得到了皇位，却会失去你，就会觉得了无生趣，掌控天下却痛失爱人，这时候我再出现，渡他成仙，就算圆满了，只可惜啊，唉！”


  
何娥华咬着嘴唇：“你既然设了这个局，现在我大师兄没有破局，而是为我而死，你为什么不出手相救？以你的盖世仙法，要救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澄光道人冷冷地说道：“他自己的命劫，我又怎么救？救活了他，让他再跟你长相厮守吗？何娥华，你永远是他命中的劫数，只要你在，他就永远不可能过了这个劫，这一世的命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娥华的双眼泪水长流，突然跪了下来：“澄光仙人，求求你了，只要你能救活大师兄，我，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的存在影响了他的修仙，影响了你的计划，那你取我性命就是，我不会有半点怨言！”


  
凤舞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何娥华，你真的以为，救活了少南，就是对他好吗？他活着的时候就肯为你而死，如果现在你死了，他活过来，他又怎么会独活？！”

第一千九百六十回 谷底幻境


  
澄光道人看着凤舞，微微一笑：“凤舞，怎么样，我说过的吧，耿少南还是过不了这个情关，你对他的所有心血，算计，全都白费了！”


  
凤舞那绝美的瓜子脸上，两行血痕已经凝固，她也跪了下来：“主公，凤舞知道你有办法救活他，不管怎么说，先让他活过来吧，这一次，我一定用尽所有的办法，让他忘了何娥华！甚至，甚至你可以让他先活过来，我在他面前亲手杀了何娥华，我想，我想这样一定可以断了他的执念！”


  
何娥华咬了咬牙：“如果能让大师兄活过来，我就是死，也没有问题。”


  
澄光道人笑着摇了摇头：“女人真的是奇怪的动物，本仙修炼万年，却仍然看不透你们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也罢，既然你们两个都愿意为耿少南而死，那我有个办法，或可一试！”


  
何娥华和凤舞几乎是同时从地上跳了起来：“你有什么办法？”


  
澄光道人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这个办法，叫做梦境移魂之法，需要何姑娘肚子里的这个胎儿！”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肚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澄光道人“嘿嘿”一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他的手一挥，何娥华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再也人事不省了，而她的耳边，隐约传来的，却是呼啸的风声。


  
当何娥华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片小木屋之中，凤舞正痴痴地坐在门槛上，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看着前方。


  
何娥华第一时间是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手指微触之处，还会感觉到胎儿的微微抖动，她的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从躺着的床上走了下来，对凤舞说道：“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


  
凤舞头也不回，平静地说道：“这里就是徐林宗落崖的那个地方，也是主公的秘密据点所在。”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这里就是徐师兄落崖的地方？”她一下子奔出了屋子，可是整个人在门口那里，瞬间定住了。


  
因为，就在屋外的小院里，却是立着一处刑架，耿少南的脑袋架在整片白森森的骨架之上，表情栩栩如生，甚至还带着微笑，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淡淡的光芒闪现，一如他一直以来看着何娥华时的那副表情，而那森森的白骨之上，左肩之处，一道刀痕是那么地明显，甚至整块肩胛骨，都已经发黑。


  
何娥华的眼泪顿时如喷泉一样地涌出，一口鲜血随着她的樱口微张，喷到了地上，她整个人一下子软到了地上，哭道：“大师兄，大师兄！”直到这时，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这分明就是耿少南的尸首，绝不会有假！


  
凤舞喃喃地说道：“只有这个样子的你，才是最好的，至少，你再也不会赶我走了，少南，如果还能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听信别人的话，绝对不会再来害你！”她说道，一行血泪再次从那早已经干涸的眼睛里流出。


  
澄光道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好了，你们也不用再在这里抒发感情了。耿少南已经死了，现在，你们应该做的，就是让他复活！”


  
何娥华猛地抬起了头，她的肚子一阵阵地剧痛，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怪，设了整个局，这才，这才害得我大师兄成了这样，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澄光道人冷笑道：“何姑娘，你不要弄错了，把耿少南弄成这样的，可不是我，作为师父，我可是一直教他成大事者不能拘于小节，不能儿女情长。可惜啊，他偏偏因为对你的执念，因为对凤舞的心慈手软，把大好的机会败在了你们两个女人的手上，尤其是你，何娥华。”


  
何娥华无话可说，只能失声痛哭。


  
澄光道人长舒了一口气：“其实，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洞天幻境，你们看到的这整片山谷，都是我用仙法作出的一个异界，在这里你们看到的一切，似实而虚，霍丹枫，林凤仙和徐林宗落崖的地方绝不是一处，但是在我的仙术作用下，他们都能落到这里，而且都能遇到我想让他们遇到的人，在我的安排下得到种种奇遇。”


  
“当年林凤仙新婚之夜受到了霍丹枫的羞辱，一怒之下夜奔，我让她失足落崖，掉到这里，又把霍家的武学藏书和灭绝十字刀谱放在这里，然后在她每天练功的时候，给她各种暗示，让她真的以为自己创出了天狼刀法，哼，这个傻女人，只不过是本仙的一颗棋子罢了，而不自知！”


  
“至于那霍丹枫，也是一样，本仙让他落入谷底，给了他各种启发，让他研究出了游龙惊凤，然后他没来得及高兴就死了，因为，本仙的布局不是为了让他救林凤仙，而是要徐林宗落到这里，学到游龙惊凤，以克制天狼刀法！”


  
何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怪不得，怪不得是凤舞把徐师兄打落的悬崖，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布置！”


  
澄光道人笑着看向了凤舞：“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我也没有食言，我给了你和耿少南在一起的机会，只是他不看你一眼，那就不怪我了。本来耿少南的这个劫数并不是情劫，而是徐林宗这个强大的对手，可是他居然有办法引开徐林宗，拿到锦囊，不过，终归他还是败在了一个情字上，如果他拿到锦囊以后，还会和徐林宗有个龙争虎斗，到时候鹿死谁手，倒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凤舞突然大叫起来：“别说了，蛊真人，你这样操纵一切，真的觉得自己是神吗？你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跟我们凡人过不去，为什么不去直上天庭，做那玉皇大帝！”


  
澄光道人（蛊真人）脸色一变，转而笑了起来：“很好，凤舞，这么多年来，你终于敢反抗我了，看来爱情真的能改变一切，能让你这么一个怕死的女人，敢跟我作对，直呼本仙的名字！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跟你们说实话。耿少南，就是本仙要渡劫成神的最关键一个人！”

第一千九百六十一回 化虚为实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是仙人，有这样强大的法力，我们又能助你什么？”


  
蛊真人冷笑道：“现在你们是凡体肉胎，自然不可以，不过，如果你们能修仙得道，拥有法力，那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耿少南，他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天赋和力量，成仙之后，他的力量甚至可以对抗天神。”


  
“我们修仙之人，还要受天道束缚，还不敢直接跟九天的神佛对抗，只有成神之后，跳出天道，不在五行，才能得到真正的永生和自在。所以，这次耿少南没有破劫成仙，实在是遗憾的事，不过，我说过，我还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通过那梦境移魂之法，让他再活一次，也就是再有一次渡劫成仙的机会！”


  
何娥华咬了咬牙：“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师兄活过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肚子，“你，你说要用我们的孩子？”


  
蛊真人微微一笑：“不错，耿少南的力量和天赋，来自于上古的龙血，这龙血怎么来的，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成神的关键所在就行了。现在耿少南肉身已失，只剩首级和这副骨架，所幸他的魂魄不散，被我封在了头脑里，只要有仙法，就可以让他转生！”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这个所谓的仙法，需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蛊真人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因为你的体内，有耿少南的骨血，也就是有着高纯度的龙血，虽然这个龙血不足以让本仙成神，但完全可以让本仙构筑一个幻境了，在那个幻境里，我会让耿少南重新活过一次，重新经历一次这一生这一世的经历，何娥华，你愿意吗？”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这有意义吗？幻境再真，也不过是个梦而已，这个孩子本就是我和他爱的结晶，我不能，我不能为了让大师兄复活，就害了我们的孩子！”


  
蛊真人哈哈一笑：“愚蠢！何娥华，如果这个幻境能建立，只能靠这个孩子的龙血，其实，你自怀孕以来，经历过了这么多的刺激，换了一般的凡人，这个孩子早就没了，哪可能留到现在？你可知这原因吗？”


  
何娥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难道，难道你在那晚的迷香里，做了什么手脚？！”


  
蛊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在你的饭菜里，我早已经植下了龙血蛊虫，你肚子里的，并不是人类的胎儿，而是一只金蚕蛊王，如果你真正生下来的，也只会是一个怪物，不信，你看这是什么！”


  
他说着，一挥手，一道白光直透何娥华的肚子，在何娥华的惊声尖叫中，她分明地看到身后的墙上，却是映出了自己的心肝五脏，在那子宫之中，一团模糊的肉块在一动一动，可是这个肉块却是长满了触须与天足，看着象是一只大蜈蚣，绝非人类！


  
何娥华再也忍不住了，一张嘴，哇地一口，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鬼，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蛊真人微微一笑：“其实本来我想助耿少南成仙，然后共用这个龙血胎蛊，让我们一起成神，所以，我必须确保他能断情绝爱，对你没有半分依恋。可惜，我失败了，耿少南对你的爱，超过了我的想象，此事只能作罢。”


  
“但如果用这个半成品的龙血蛊胎，何娥华你可以迅速地掌握仙术，到时候本仙可以用毕生的功力，再作一曲相思引，把耿少南的魂魄引入一个新构建的梦境之中，让他重新经历这一世所经历的一切！”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这，算是复活吗？”


  
凤舞冷冷地说道：“不，在相思引里的所有人，除了跟他一起入梦的蛊真人以外，都是虚的，不是活人。无论徐林宗，屈彩凤，还是别的，都不过是虚幻出来的影子罢了。除非……”


  
蛊真人笑道：“看来凤舞也研究过这相思引了，不枉本仙栽培你这么多年。好吧，本仙挑明了说，这个相思引，需要你何娥华留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本仙会以仙法，让这龙血蛊胎，重塑耿少南的肉身。”


  
“但是他的魂魄却会随着这个龙血蛊胎，一起进入梦境之中，幻出一个全新的个体，这个人，没有这一世的记忆，等于是从头开始经历这一切的一切。”


  
“随着他的成长，他体内的龙血蛊王也会慢慢地成长，直到他的力量强大到能让龙血蛊王完全成形，供本仙食用，那么这个幻境，就会成为一个现实的异界，而耿少南的魂魄，就会回来了！”


  
何娥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明白了，你这一世本是想让我生出这个怪胎，然后靠食用这个什么龙血蛊王的怪胎，获得成神的力量，但这个计划失败了，所以，你想找个什么幻境，或者说异界，把这个龙血蛊王植入到大师兄的体内，想要再让他给你养育这个什么蛊王，是不是？！”


  
蛊真人笑着点了点头：“何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难怪耿少南这么喜欢你。不错，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我要提醒你一点，那个幻境中的人，尽管看起来和耿少南一模一样，也拥有他的魂魄，但毕竟是个虚拟的人，并不是耿少南，等到我取得这龙血蛊王之时，我就会把耿少南的魂魄给送回来，送到你这里的肉身里，咱们自取所需！”


  
何娥华睁大了眼睛：“各取所需？”


  
蛊真人点了点头：“我会得到那个世界里，那个酷似耿少南的个体所培育出来的龙血蛊王，然后，我就可以成神，有了化虚为实的能力，那个异界，就是我蛊真人的天下，我就是万物的主宰，上帝，谁也奈何不了我，就是九天的神佛，也不可能进入这个世界了！”


  
凤舞喃喃地说道：“何娥华，这回他没有骗你，如果他真的成了神，就有了他说的那种能力，呆在那个可以让他称王称霸，主宰一切的异界里，他就再也不用担心给天上的神佛消灭，也算是遂了他这万年来的心愿了。”

第一千九百六十二回 师妹修仙


  
凤舞的脸移向了耿少南的方向，幽幽地说道：“至于少南，起码还有一次重活的机会，我不知道，到了那个世界，再次重生的他，会不会还是这么爱你，但是起码，他还可以再来一次。”


  
何娥华咬了咬牙，突然说道：“蛊真人，如果大师兄在那个世界里，没有碰到我，会怎么样？你这个什么龙血蛊王，是不是只要生长出来，就要害了那个人的性命？”


  
蛊真人微微一笑，说道：“龙血蛊王到时候会作为那个世界里的耿少南，哦，不，应该不叫耿少南了，得取个新名字才是，叫什么好呢？嗯，就叫李沧行吧，这个名字好。这个蛊王会作为李沧行的心脏，也是他那超人天赋的根源所在，因为是幻境，所以李沧行是没有龙血的，只有蛊王能给他提供龙血，明白吗？”


  
何娥华点了点头：“所以要这龙血变多，让李沧行象大师兄这样地成长，就得不停地让这个蛊王成长，直到破体而出，是不是？”


  
蛊真人笑道：“是的，不过，按正常的生长速度，李沧行不至于能让这个龙血蛊王成形，除非，他能象这一世的耿少南一样，因为极度的执念或者是愤怒，这样才能加速龙血的运行，也加速蛊王的成长。只有他的武功越高，功力越强，内心的黑暗面越大，这个龙血蛊王才能顺利生出。而只有完全成形的蛊王，才能让我由仙入神，有着无上的法力！”


  
何娥华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只有让那个李沧行，一世孤苦，过得比大师兄这辈子还要惨，还要受伤，然后完全堕入黑暗和邪恶，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对吗？”


  
蛊真人笑道：“不错，就是如此，何娥华，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何娥华咬了咬牙：“如果我不在这个梦境中出现，那李沧行是不是就没有这个执念了，是不是就可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了？”


  
蛊真人笑道：“人的一生，哪可能事事按照安排的来呢？就象耿少南的这一世，我明明给他安排好了成仙之路，可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为了无聊的爱情而放弃了这个机会，谁又能预料得到呢？如果他没有碰到你，也许会碰到别的红颜知已，也许会碰到别的生死兄弟，一样会让他按着既定的路子走呢。”


  
何娥华看向了凤舞，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凤舞，如果你也进了这个幻境之中，你会用你的灵魂去爱大师兄吗？你会用你的爱去化解他心中的戾气，让他能快快乐乐地过这一世吗？”


  
蛊真人冷冷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创立这个梦境，可不是让那李沧行舒服过一辈子的，而是为了龙血蛊王！”


  
何娥华冷笑道：“你不是说了么，人的一生的命运，不是外力可以控制的，有太多的事情可能会改变这个命运，如果李沧行命中注定会走向黑暗，堕入邪恶，那不管我怎么安排，他体内的蛊虫也会成长的，反之，要是他的本性坚定，愿意选择做个好人，你无论如何安排，他也不会遂了你的心愿，因为，是做一个好人还是坏人，归根到底，是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何娥华看向了耿少南的首级，满眼尽是柔情：“就象大师兄，你用尽了手段拉他走入邪道，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还是守住了本性的良善，没有为了一已之私而祸乱天下，蛊真人，我想你不敢跟我赌这一回！”


  
蛊真人的眼中冷芒闪闪，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这是第一次，他给这个外表柔弱，可是内心坚强的姑娘完全给问住，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不按我的吩咐做，你的大师兄，可永远回不来，你要是指望凤舞能在这个梦境中替你爱李沧行，那不过是眼睁睁地为他人做嫁衣，值得吗？”


  
何娥华惨然一笑：“那又如何？能看到大师兄，或者说能看到那个有着大师兄魂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李沧行能得到幸福，不再被黑暗和痛苦所笼罩，就算他身边的女子不是我，那又如何？蛊真人，你可以再赌一回大师兄的本性，看看那个有着大师兄灵魂的耿少南，是会做个好人，还是做个坏人！”


  
蛊真人咬了咬牙：“赌就赌，本仙就不信了，以本仙的至高法术，还会奈何不了一个凡人！”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凤舞，冷笑道，“不过，凤舞是凡体肉身，如果她要进入这个梦境，就得失掉所有的记忆，再次成为我所豢养的杀手，受我的控制，到时候，我一样可以利用凤舞来拉李沧行下水，何娥华，你输定了！”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如果真的那样，也只是天意，我无话可说，蛊真人，你说吧，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蛊真人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上古卷轴，扔给了何娥华：“这是上古雷引术，你先学会这个，这个幻境是由耿少南的龙血所构建，所以我对付不了那个幻出的，有龙血在身的李沧行，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必须入梦以雷击术助我，不然，我若死了，耿少南的肉身也会灰飞烟灭，连同幻境之中的李沧行一起，形神俱灭，连轮回也没有了！”


  
何娥华咬了咬牙，接过了卷轴：“我一定会练成的！”


  
十年之后，小屋，一名全身缟素的女子（何娥华）坐在一张床旁，乌发如云，脖颈细长，即使只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也足以让人心动，她一直在低声地啜泣着，不停地抬手去拭脸上的泪痕。


  
床上有一具残缺不全，裹着厚厚绷带的肢体，绷带上上面贴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咒。


  
女子轻轻地抚着这具肢体，泪如雨下。


  
对面，一架古色古香的琴后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蛊真人），鹤发童颜，长髯飘飘，神情严肃。


  
长者正对着这女子，沉声问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了，在那个世界里，他依然会伤，会病，甚至会死。你可曾想好了，不会后悔？”


  
女子咬着嘴唇，望了一眼那肢体：“不悔，今生我欠他太多，这一次，换我来爱他。”

第一千九百六十三回 梦的开始


  
长者的长须无风自飘：“他可能会结识许多女子，未必会爱上你。”


  
女子看着床上的肢体，眼中尽是柔情蜜意：“即使我化身一座青石桥，看他每天从上面走过，我也心满意足。”


  
叹了口气，那长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说道：“他这身傲视天下的武功会被封存，不能再使出，同时被封存的还有他这一世的记忆。那个世界中，他会把这一世的事情重新经历，也会遇到新的挑战，如果他对你真的有那么深情，也许偶尔会梦到你。”


  
“这些都我知道，他对我不离不弃，我必对他生死相依。”女子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已成小溪。


  
长者的手指搭上了琴：“那我们开始吧。记住，当李沧行体内的天狼之力觉醒时，唤醒沉睡的凤舞，把她送入梦境里来，你我都需要她的帮助。”


  
二十年之后，长沙，仙境秘谷。


  
何娥华一袭白袍，站在山巅，清风吹拂着她的秀发，映衬出那绝世的清秀容颜，自从练成仙术以来，她不仅排出了体内的那个龙血怪胎，更是青春永驻，风华绝世，两仪仙子这个外号，现在可是名副其实了。


  
凤舞仍然是冲天马尾，烈焰红唇，全身紧致的黑衣，一双眸子没有半分生气，静静地坐在何娥华的身边，微风拂着她雪白的脸庞，带来一阵阵的凤仙花香气，她喃喃地说道：“真好看。”


  
何娥华勾了勾嘴角：“你什么也看不见，说什么好看呢？”


  
凤舞微微一笑，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幸福的憧憬：“这样挺好，我瞎了二十年，哦，不，应该是三十年，最后看到的，却还是少南的脸，这样也许我进入了那个新的世界，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和少南长得一模一样的李沧行，这不是挺好？！”


  
何娥华默然无语，一滴晶莹的珠泪顺着她的脸庞滚下，被山风一吹，拂到了凤舞的脸上。凤舞的秀眉微微一蹙：“你哭了？”


  
何娥华没有说话，却是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凤舞轻轻地叹了口气：“何娥华，自从你练雷引术以后，我就再没有见你哭过，即使是蛊真人以妖法生生从你体内剥离那个龙血蛊胎的时候，你也没掉一滴眼泪。”


  
“以前我看不起你的傲娇和懦弱，但现在我得承认，你和少南一样，都是骨子里的坚强。想不到这个时候，你居然会哭，是不是你又后悔了，不想去执行那个梦境了？”


  
说到这里，凤舞勾了勾嘴角：“也是，不管再坚强，你毕竟是和我一样的女人，有哪个女人能忍受心爱的男人，去跟别的女子长相厮守呢？换了我反正是做不到的。”


  
何娥华长舒了一口气：“我没有后悔，我会象十年前所说的那样，送你入梦，只是凤舞，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让李沧行堕入黑暗与邪恶，哪怕，哪怕大师兄回来了，如果知道他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回来，会导致一个地狱般的异界，我想，他是永远不会开心的。”


  
凤舞冷冷地说道：“这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蛊真人不是说了么，你必须在里面扮演那个叫沐兰湘的角色，直到李沧行离开武当为止，这是命数，不能违背，不然无论是李沧行还是耿少南，都必须死！”


  
何娥华咬了咬牙：“那我求你，一定要把李沧行从沐兰湘的身边抢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他们在一起，那这一世的悲剧就会重演，明白吗？”


  
凤舞默然半晌，叹了口气：“我实在不能弄懂你的心思，你这么爱耿少南，却又放弃他回来的机会，这究竟是为什么？”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两行珠泪滚滚而下：“因为，我爱的是大师兄的侠义，正直，爱的是那个顶天立地，舍生取义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只有着他的外表，却是蛊真人那种邪恶内心的灵魂。大师兄永远不会堕落成魔，这是他的本性所决定，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用你的爱，阻止大师兄走到那一步！”


  
凤舞抬头看向了何娥华，点了点头：“何娥华，如果有来世，我指的不是那个异界，我希望我们能真正地成为好姐妹，再没有邪恶，能好好地共事象耿少南这样的男人，幸福地过一生！”


  
何娥华微微一笑，笑中带泪，嘴角边勾出一个迷人的小酒窝：“大师兄就拜托你了，凤舞，祝福你能真正得到你的幸福！”


  
何娥华的秀目微闭，轻启朱唇，开始念起咒语来，天空之中闪过阵阵惊雷，风云涌动，雷光闪闪，凤舞闭上了眼睛，站起身，呼吸开始变得紧张而急促，终于，随着何娥华的最后一句，“埃斯特拉达！”


  
凤舞的身形，化为一缕清烟，终于消失在了这白色的山岭之中，山风呼啸，只剩下那淡淡的凤仙花香气，还萦绕在何娥华的鼻尖。


  
一团阴冷的黑气在何娥华的身后渐渐地成形，蛊真人的幻像再次出现在了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他披着黑色的斗蓬，阴暗的空间里，一双鬼火般的绿芒闪闪发光：“落月峡之战快开始了，宗主，该你出场了。”


  
何娥华也不回头，喃喃地说道：“终于还是要到这一步吗？”


  
蛊真人冷笑道：“行啊，你也可以不让李沧行跟你有亲密关系，甚至不让凤舞去下迷香，如此一来，沐兰湘和李沧行就会按你这辈子和耿少南经历过的事情再重来一次，你是不是想再和我赌一把，这回李沧行会做个好人？”


  
何娥华咬了咬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蛊真人，你最好给我记住，如果你想违背承诺，玩什么花样，用妖法邪术去催动李沧行体内的蛊王超常生长的话，我这里就会马上停止仪式，就算大师兄和李沧行灰飞烟灭，我也不会让你这个成神的梦得逞的！你该知道，我做得出来！”


  
蛊真人的眼中绿芒闪闪：“我当然会遵守承诺，最后的选择，只有李沧行自己做，不过我看他好像比耿少南还要爱他的小师妹啊，哈哈哈哈，凤舞也未必能改变他那颗冰冷的心！”


  
何娥华神色平静：“凤舞不行就屈彩凤，就林凤仙，就李沉香，有那么多芳草，李沧行不会吊死在我这里的，再说，我不信他真的可以历经二十年的分离，还对我念念不忘！”


  
蛊真人的笑声和他的黑影一起消失在了空中：“那咱们就等着瞧吧！”


  
何娥华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喃喃地说道：“神啊，请赐大师兄以无上的力量，给他光明，让他战胜邪恶与黑暗，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惩罚，由我来受！”

第一千九百六十四回 梦醒时分


  
一道电光闪过天狼的脑海，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混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何娥华那张清秀脱俗的容颜，那双星眸紧紧地闭着，而两片滚热的朱唇，轻轻地从自己的唇上分开，一如她环在自己腰上的那一对玉臂。


  
小师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大师兄，这一切，你都看清楚了吗？”


  
天狼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而苍白：“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我是李沧行？还是耿少南？或者，两个都是？”


  
小师妹的脸上，泪流成行，她轻轻地摇着头：“其实，其实你现在是耿少南的躯体，但却承载了李沧行的记忆，刚才你看的这一切，都是耿少南和我经历的往事，等于你现在又有了耿少南的回忆。”


  
她的素手，轻轻地抚过天狼那毛茸茸，如同钢铁一样强健的胸膛，吹气如兰：“至于你的这副躯体，几乎是和我的大师兄一模一样，蛊真人的妖法邪术，真的能让你的肉身重新还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终于回来了。”


  
天狼咬了咬牙，看着小师妹的双眼，轻轻地说道：“这么说来，这些年，你一直是在这里，靠着跟我这具躯体的阴阳交合，来维系那个蛊真人所创造的幻境吗？我之所以不停地会梦见跟你在一起做夫妻的情形，就是因为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一直是这样？”


  
何娥华的粉脸微微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即使是那个幻境，因为我的出入其间，有时候也会把一些这个世界的东西代入，不过，因为你的身体里有着大师兄的魂魄，这和大师兄的本体也有着一定的联系，蛊真人的妖法虽强，但不能把你的魂魄完全带走，所以这两个世界的你，都会产生某种程度的交和，这就是你能经常梦到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天狼默然无语，他坐起了身，陷入了沉思，何娥华轻轻地起身披起了衣服，一边梳理着自己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散乱的发丝，一边柔声道：“大师兄，你，你是不是怪我最后还是自私，还是让你回到了这个世界，没有让你作为李沧行，在那个世界里铲除邪恶呢？”


  
天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为我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我又怎么可能怪你？这个地方，就是长沙王墓后面的那个世外仙境吧，为什么和幻境里的那个，是一模一样呢？”


  
何娥华点了点头：“是的，这里就是蛊真人最后说的那个他创造出来的秘境，随着你在这个幻梦世界中的不断成长，蛊真人的力量也是不断地在增加，当你追查到黑袍的时候，他已经有能力在那里布置一个跟现实中一模一样的长沙王墓了，其实，其实你和屈彩凤在长沙王墓的时候，是你可以最后选择的时候。”


  
天狼咬了咬牙：“最后的选择，就是听彩凤所说的，永远留在那个仙境山谷里，跟她厮守一生，是吗？”


  
何娥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点了点头：“是的，我最早是想安排你和凤舞在一起，可是她进了幻境之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本性里的那些，一点没改，还是跟这世一样，爱你入痴，却又是不择手段地害人，你的本性注定了你不可能喜欢上她，无论是作为凤舞，还是作为林瑶仙。”


  
“但你跟屈彩凤居然能结为连理，这点是我和蛊真人都没有想到的，在这一世的你，跟她是不解不休的死仇，甚至徐林宗对你这样穷追猛打，非要致你于死地，也多半是误会了你欺负了屈彩凤。所以，当我知道你在离开我的二十年里，居然和屈彩凤成了生死与共的情侣时，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最后在一起的。”


  
天狼勾了勾嘴角：“所以，你就在长沙王墓里的人鱼烛上作了手脚，下了迷香，就是要成就我和彩凤的好事？”


  
何娥华幽幽地说道：“是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多半又会象在雪地里那次，徒拒佳人了。屈彩凤是个可怜的女人，也是最适合你的女人，如果你要回头找我，就不可避免地会是蛊王破体的结局，我虽然无比地希望你能回来和我在一起，但我真的不想那个世界成了蛊真人的天下！”


  
天狼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尽管现在我和你在一起，但是那个世界，是我经历了四十年的人生，我所爱的人，我所恨的人，都在那里面，就这么回来了，等于我白活了一场，这个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何娥华叹了口气：“但没有办法，你就是跟屈彩凤有了夫妻之实，也不肯跟她在这仙境长相厮守，蛊真人说的对，那是因为你对我的爱，已经深入了灵魂和骨髓，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大师兄，你知道吗？在看到你不顾一切地离开秘谷，回来找我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高兴，又有多悲伤吗？”


  
天狼半晌无语，久久，才喃喃地说道：“那么，我们最后算是助纣为虐，让蛊真人成了神吗？那个所谓的幻境空间，现在真的成了真实世界？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何娥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有些不敢面对天狼的眼睛，扭过了头。


  
天狼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扶着何娥华的双颊，稍稍扭了过来，让她的脑袋正对自己的脸，他直视着小师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师妹，其实我多少能猜得到，蛊真人是不是占了李沧行的身体了？”


  
何娥华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是的，他现在成了那个世界的至高主宰，但他的形体在那个世界，是虚无的，只有夺舍才能生存，在那个世界里，还有比李沧行更好的躯壳吗？”


  
天狼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也就是说，他占了李沧行的身体，成了那个世界的主宰，甚至还有着穿越时空的能力，可以让彩凤，凤舞，瑶仙，沉香她们，能死心踏地地跟着他，是不是？”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应该是这样的。”

第一千九百六十五回 重回异界


  
天狼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不语，何娥华看着他的脸，幽幽地说道：“大师兄，其实，你还是想回去，消灭蛊真人，对不对？”


  
天狼叹了口气：“我能回得去么？现在我是肉身在这里，那个幻境又成了真实的世界，我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何娥华的朱唇微微地抖了抖：“如果，如果我能让你回去呢？”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道讶异的光芒，看着何娥华，奇道：“这怎么可能呢？现在蛊真人把幻境变实，你又怎么可能再穿越进去？”


  
何娥华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虽然幻境变实，但是，凭你的这一身龙血，仍然可以穿越进去，大师兄，我知道，如果你不能回到那个异界，你一定会不开心的，你的本性就是一个想要救世的大侠，无论是耿少南，还是李沧行，这点从来没有变过。”


  
天狼轻轻地扶住了何娥华的香肩，柔声道：“不，师妹，我现在有了你，不想当什么大侠，蛊真人虽然可恶，但他毕竟让我们重新相会了，现在我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你。真的。”


  
何娥华的眼中泪光闪闪，嘤咛一声，扑进了天狼的怀中，天狼只觉得胸口微凉湿润，他知道这是小师妹的泪水，只不过，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何娥华喃喃地说道：“我这是在做梦吗？我真的是在做梦吗？大师兄，你真的可以放下一切，跟我长相厮守吗？”


  
天狼微微一笑：“我说过，这个世上我可以放下一切，唯独放不下你，师妹，你就是我的全部，就是我的一切，明白吗？”


  
何娥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在耿少南这一世，我信。可是，可是你作为李沧行，有过那么多的经历，跟凤舞，跟屈彩凤有过那么多地牵绊，你真的可以扔下她们，再也不管她们的死活了吗？”


  
天狼的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自己最真实的心声，是的，内心的深处，他又怎么能割舍这两位红颜知已呢？


  
何娥华吹气如兰，在天狼的怀里低吟道：“而且，那个世界即使化为真实，蛊真人这样的恶魔，凶残暴虐，他这么多年一直小心谨慎，几乎是躲着修炼，一旦让他得到天下，一定会疯狂报复，率兽食人，你见过他是如何的凶残狠毒的，你又怎么能忍受他，占了李沧行的身体，以你的容貌再去害人呢？”


  
天狼沉默不语，只听到何娥华轻轻地说道：“你虽然现在是耿少南的身体，可是你这四十年所经历的一切，让你更多的是李沧行，大师兄，我知道，你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占了你的身体作恶的，铲除奸邪，守护正义，这才是你的本性，不然的话，你就算和我在一起，也一辈子不会快乐幸福的。”


  
天狼咬了咬牙，轻轻地抚着何娥华乌云般的秀发：“可是，我又怎么能舍得你呢？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的那点侠义之心，又怎么比得上我的小师妹？”


  
何娥华的娇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尽是幸福的微笑：“大师兄，有你这份心就好了，只要你心里有师妹，那师妹就会开心幸福的。我们的爱，早已经超越了肉体，更多是精神和灵魂上的，你在看到耿少南的回忆时，应该也听过我说的话，我爱的大师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个不畏所有邪恶与黑暗的英雄，而不是一个儿女情长，只会躲起来自己享受的胆小鬼。”


  
天狼勾了勾嘴角：“师妹，我！”


  
何娥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师兄，我是宗主，不管我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是蛊真人的同谋，现在的那个已经化为真实的异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蛊真人在为非作歹，吸取所有人的灵力，他不仅仅要在那个世界里成为主宰，一旦他有了更强的力量，成为一代魔神，就会进一步地直上九天，挑战满天的神佛，我们绝对不可以看着他这样作恶。这个魔鬼是我们放出来的，把他铲除，是我们必须要承担起来的责任！”


  
天狼咬了咬牙：“既然你这样想，为什么又要把我弄回来？”


  
何娥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在那个虚幻世界的李沧行，不是蛊真人的对手，尽管你有龙血在身，但你也伤不了无形虚幻的蛊真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世界成为真实，你有龙血之力，是唯一可以消灭蛊真人的人间英雄，大师兄，你去吧，师妹在这里等你。”


  
天狼的眉头深锁：“我去了那里，还能回来吗？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何娥华摇了摇头：“进入那个异界需要我用全部的法力打开一条通道，大师兄，我很想跟你一起去消灭蛊真人，但我真的没办法过去，你如果消灭了蛊真人，那个异界自然毁灭，到时候，通道重新打开，你我必将重逢！”


  
天狼半信半疑地说道：“真的可以重新打开吗？师妹，你没骗我吧。”


  
何娥华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师妹再也不会骗大师兄了，我又怎么舍得跟你真的就此分离呢？好了，大师兄，趁着蛊真人还没有什么时间作恶，你赶快上路吧。”


  
天狼咬了咬牙，拉住了何娥华的素手：“师妹，等我，我去去就来，只要消灭了蛊真人，拯救了那个异界的人，我不会再娶屈彩凤和凤舞的，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何娥华的笑容如山花般灿烂：“有师兄这句话，师妹我此生无憾，好了，时辰快到了，我们开始吧！”


  
天狼点了点头，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何娥华开始低声地吟唱，天空之中，云层密布，惊雷滚滚，天狼只觉得周身开始腾起气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而小师妹的声音也渐渐地高了起来，到最后近乎声嘶力竭，终于，一道惊雷闪过，“轰”地一声，天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凌空飞起，坠入无尽的虚空，飘进了一道黑色的，扭曲的通道。

第一千九百六十六回 两界永隔


  
终于，一道电光闪过，天狼的身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尽管他已经是龙血大成，几乎不死不灭之体，但这一下相当于从万丈高空落下，跟冰冷坚硬的岩石来了个亲密接触，仍然是摔得他七晕八素，骨痛欲断。


  
可是天狼的目力，已经洞若观火，即使是黑暗之中，也是视物如白盏，他四下一张望，只觉得这个地方是如此地熟悉，周围都是嶙峋的怪石，触手之间还有些湿淋淋的感觉，象是河床一般。突然，他想了起来，这里可不是长沙王墓的墓室中，那个通向后山仙境的通道么？


  
天狼转头看向了身后，原本这个水道早已经给打通了，可是现在，身后却是厚厚的壁障，再也看不到一丝亮光，他忽然醒悟到了什么，疯狂地冲向了身后的壁障，运起全身的天狼战气，猛地一击。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天地都在颤抖着，一块几千斤重的大石，给他打得形如粉末，混为红色的石屑，洒得这水道到处都是，可是这块壁障上迅速又长出了同样大小的一块巨石，看起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天狼势如疯虎，声声虎吼，双掌之中的红色战气，如红色的潮水一样喷涌而出，一道道绝大的力量打在这壁障之上，如同利斧切过豆腐一样，不停地打下一块块的巨石，可是他打得越多，这壁障就长得越快，一点也不见减少！


  
天狼的手已经被这些锋利的石边擦出鲜血，他一边在出手，一边在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无法打开这个通道！给我开，给我开啊！”


  
何娥华的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从天边传来，带着无尽的幽怨：“大师兄，别这样，我，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天狼的脸上泪水横流：“师妹，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一旦进入这个异界，就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何娥华的声音开始哽咽，泣不成声：“是的，我知道，这个异界只要是肉身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大师兄，原谅我！”


  
天狼悲愤莫名，仰天狂吼，如同狼嚎，震得这通道周围的石屑纷纷撒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进去了就回不来，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的！小师妹，你说过再也不会骗我，再也不会和我有隔阂，为什么要这样？！”


  
何娥华哭道：“因为我说过，我喜欢的大师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盖世的男儿，绝对不会面对邪恶和黑暗而退缩，我就算强行留下你的人，你这一辈子也会不开心的，现在你有着亲手消灭蛊真人，亲手结束这一切的机会，我又怎么会阻止你？！”


  
天狼的声音已经开始嘶哑：“不，我不要消灭什么蛊真人，我只要和师妹你在一起，只有你才是我的全部，我可以失去所有，包括正义，但不能失去你！”


  
何娥华久久没有回话，半晌，才轻轻地说道：“一天两天可以，一个月两个月可以，但是一年呢，三年呢，五年呢，一世呢？在我这里，你每天都能看到蛊真人是如何地作恶，你每天都会受到良心的折磨，蛊真人只要存在，他就会永远地制造这样的人间地狱，永远把我们的爱人和朋友陷入痛苦和黑暗，大师兄，消灭他是你的宿命，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你不能逃避，即使是为了我，也不能！”


  
天狼颓然地瘫倒在，欲哭已无泪：“老天，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历经了这么多沧桑，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好不容易能和师妹重逢，为什么要这样把我们分开！就算我消灭了蛊真人，又能得到什么？！”


  
何娥华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笑声，能想象得到，在另一个世界的她，这时候是笑中带泪：“大师兄，别这样，你已经得到我的心了，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即使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师妹永远会在这里祝福你的。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永远地，彻底地消灭蛊真人，终结邪恶与黑暗，去吧，我的大师兄，我所崇拜的英雄！师妹永远会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永远也不会分离！永远……”


  
何娥华的声音渐渐地消失在了空灵与虚幻之中，天狼缓缓地站起了身，他的两眼之中喷出了仇恨的怒火，整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再在意的东西，既然跟小师妹已经两界永隔，那造成这一切的祸首，那个为祸万年的魔物蛊真人，就是自己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标！


  
一道红光闪过，长沙王墓的墓碑碎裂一地，天狼破土而出，周围却是一阵的鬼气森森，只见洞庭帮的李沉香和谢婉君，正带着二十多个弟子，勉强抵挡着一些半人半妖的僵尸魔物的攻击，这些魔物绝非人类，长着蛊虫一样的可怕脑袋，身上遍淌黑色的毒液，周围被黑气所包围，而使出的武功，却赫然正是终极魔功！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一声厉啸，斩龙刀脱鞘而出，抄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身形一动，幻出十几个狼形，如闪电一般地掠过这些张牙舞爪的魔物，一阵利刃闪过骨肉的声音响过，这十几个魔物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再也不能动，而天狼的身形则站在最后一个魔物的身后，双眼之中，红光闪闪。


  
谢婉君和李沉香以剑驻地，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些魔物，几声沉闷的脆响回荡在这黑暗的空间，这十几个魔物突然齐齐地脑袋落地，无头的尸身一阵阵地抽搐，黑色的毒液从脖颈之处喷出，很快，这些魔物就一个个呯然倒地，化为滩滩黑水，除了留下一股股腥臭的黑烟外，再也不见踪迹。


  
天狼转过了身，看向了谢婉君和李沉香，勾了勾嘴角，刚要开口，却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声拂过，三道寒光，带着急速的自旋，冲着他胸腹之间的三处大穴而来，很快就到了眼前。

第一千九百六十七回 沉香相伴


  
天狼的眉头微皱，以他现在的盖世武功，谢婉君那独步天下的如意珠，在他现在看来不过是慢慢前来的石子罢了，他的手轻轻地挥了挥，三枚如意珠就抄在了他的手里，他摇了摇头：“谢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谢婉君双眼圆睁，怒吼道：“你这个魔鬼，要杀就杀，我们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不必多言！”


  
李沉香却是一言不发，一双秀目，来回地在天狼的身上打量着，天狼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是不是因为蛊真人占据了李沧行的身体，所以你们把我也当成了蛊真人？”


  
李沉香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真的是李大哥吗？”


  
天狼摇了摇头：“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我的灵魂被从李沧行的身体里劈了出来，回到了前世，跟我的本体融合，成了一个有着李沧行记忆的人，你们就叫我天狼吧，这应该才是我的本名！”


  
李沉香喃喃地念道：“天狼？原来这才是你的名字吗？那天在大殿之上，我们只看到一道雷电打中了你，然后李大哥的胸口就炸开了，那蛊真人吞吃了从你体内飞出的一只金蚕蛊王，然后又钻进了你的身体里，变成了一个人！”


  
天狼咬了咬牙：“这个世界本来是蛊真人用妖术创造出来的一个虚幻空间，靠吞吃了那个被李沧行体内的龙血所饲养的金蚕蛊王之后，他就有了羽化成神的能力，但蛊真人是一团虚无的妖气，必须要附身实体才能成形，现在，他就已经占了李沧行的身体，成为这个世界的妖王了。”


  
李沉香与谢婉君对视一眼，还是一脸地盲然，这个故事对她们现说过于玄幻，超过了她们的想象力，李沉香勾了勾嘴角，说道：“李……天狼大哥，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但是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一看到你，就看到了只有在李大哥身上才能感觉到的光明和正义，而不是那蛊真人的阴森与邪恶，我信你。”


  
谢婉君咬了咬牙：“天狼，我不管你是李沧行还是什么别的人，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那蛊真人控制了李沧行的身体后，先是制住了屈姑娘和凤舞，然后放出无数地蛊虫，钻入人体，这些被蛊虫所侵蚀的人体，就会成为你刚才看到的这种魔化怪物，到处啃食生人，给咬过的人也会变成这样！我和沉香一路杀出京外，本想配合大军攻城，围杀那个恶魔，可是全京师的居民百姓都成这了这样的怪物，我们的几十万大军，只打了不到半天，也大半成了这样。”


  
李沉香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闪：“天狼大哥，太可怕了，那种铺天盖地的魔物飞来的样子，实在是人力所不能抵挡的，你身边的同伴，只要给咬了一口，就会倒下，再站起来时，也成了一样的魔物，就连，就连万大哥他，他也……”


  
谢婉君突然失声痛哭起来，泣不成声，天狼默然无语，知道那妙笔书生万震一定是为了掩护二女撤离，独自断后，最后也被这些魔物所害，他的眼中闪过万丈怒火，钢牙咬得格格作响：“蛊真人，我一定要消灭你这个灭绝人性的魔鬼！”


  
天狼看了一眼李沉香，说道：“这个魔鬼现在还在京师吗？你们又是怎么过来的？”


  
李沉香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从京师一路败退，本想在武当一带汇集各派的武林人士反击，却仍然难以抵挡这些魔物潮水般的进攻，现在天下大半的百姓都成了这样的魔物，我们已经绝望，本来我和谢姐姐是抱有一丝希望，以为这个英布的古墓里或许有什么可以战胜邪恶的东西，想到碰碰运气，没想到也给魔物盯上追杀，一路至此。”


  
天狼点了点头，说道：“好的，现在我要去找这个魔鬼作最后的了断，你们在附近想办法聚集活人，躲进这个古墓里。”他说到这里，手背划过了斩龙刀锋，毛茸茸的手上，现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他上前两步，把这些血液滴到了李沉香，谢婉君和其他洞庭帮弟子的兵刃之上，原本黯淡的刀剑，顿时变得红光闪闪。


  
天狼说道：“这蛊真人的妖法，只有龙血可破，你们的武器是凡间的利器，可以削铁如泥，但没有龙血，难伤这些魔物！现在有我的龙血融入兵器，寻常的这些魔物，应该是可以一击而灭了！”


  
天狼说着，眼中突然红芒一闪，拿过李沉香的长剑，也不回头，随手就往左边一扔，长剑呼啸而出，直入一边的密林，只听一声类似昆虫的鸣叫声响起，一个黑影应剑而倒，化为了一缕黑烟，消散不见，其他的几十个在树上，草丛中的黑影纷纷落荒而逃，周围的邪恶气息，为之一清！


  
谢婉君等人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连忙对着天狼道谢不止，天狼转身就要走，李沉香却突然说道：“天狼大哥，能带我一起去吗？”


  
天狼没有回头，却是站住了身子：“沉香妹子，此去凶险，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胜过蛊真的，为安全起见，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李沉香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天狼大哥，你说过，有再大的困难，也会带上我一起面对的，现在你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希望，如果你失手了，那我们就算躲进这个古墓，又怎么能独活呢？沉香虽然力量薄弱，但多个人总是多份力量，你放心，沉香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天狼转过身，这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姑娘，这会儿脸上却是写满了坚毅的神色，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妹妹，一下子也长大了，成了象小师妹，屈彩凤，凤舞这样可以在自己身边托以生死的同伴。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们一起去杀蛊真人！”


  
斩龙刀落到了地上，顿时变成了一丈多长，三尺多宽，刀灵那空灵的声音响起：“主人，请站上来，我带你飞过去。”


  
天狼跳上了斩龙刀，李沉香站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温热的娇躯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天狼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红光一闪：“去京城！”

第一千九百六十八回 得意忘形


  
京师，金銮大殿，龙椅之上，完全李沧行样貌的蛊真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龙椅之上，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上，左边的陆炳，徐林宗，右边的屈彩凤，凤舞，都是如同蜡像一样地呆立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可是他们的嘴里，却是叫骂不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蛊真人面带微笑，似乎这些恶毒的，悲愤的咒骂，在他的耳中却是如同仙乐一般，他的目光在这两男两女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到了凤舞身上：“凤舞，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后居然还敢背叛我，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何娥华早早地帮你解除了记忆的封印，让你跟我做对，去抢走李沧行，不让他心中的蛊虫生长，只是你敢为了李沧行这个虚幻的人物，就对抗本仙，太自不量力了。”


  
凤舞恨恨地骂道：“你这魔鬼，你以为你能永远地掌控一切吗？少南，少南他一定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蛊真人哈哈一笑：“报仇？他见到了何娥华，腿都会软了，你以为他还会扔下两世相恋的小师妹，回来为你们这些本就不存在的虚拟人物，跟我生死相搏吗？凤舞啊凤舞，你这个傻女人，从头到尾一直是给何娥华利用，现在她是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的爱人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


  
屈彩凤厉声道：“闭嘴，你这魔鬼，你以为只有沧行才能对付你吗？天地之间自然有正气，有天道，人类治不了你，天也会收了你！”


  
蛊真人笑着摇了摇头：“彩凤啊，刚才我给你们讲述这个美妙的故事的时候，已经说过，这是个由虚化实的异界，即使是九天神佛，也根本察觉不到的，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是如此！如果不是能做到这点，我又何必在世间寻觅万年，找到龙血之人，来助我构成这个异界呢？”


  
“等我的蛊人们能把整个世界的生灵全都变成供我吸食的能量之后，我就拥有了超过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的无上力量，到时候，杀上九天，改天换日，成为天地的主宰，舍我其谁！”


  
说到这里，蛊真人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屈彩凤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喃喃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把我们也变成你的那些蛊人吞食呢？老娘不想活着看到你这个魔物的嚣张！”


  
蛊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笑容，他走下了龙椅，走到屈彩凤的面前，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笑道：“以前本仙一直是虚无形态，看着你们这些美人却不能享用，实在是遗憾，李沧行这身子很好，眼光也很好，你们这些绝世美人儿都对他死心踏地，那跟了我，做我的妖后，如何呢？”


  
屈彩凤羞得满脸通红，怒骂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副模样，老娘，老娘看到就想吐！”


  
蛊真人哈哈一笑：“吐？这可是李沧行啊，你可以把本仙想象成李沧行嘛，在那长沙王墓里，屈姑娘你不是很主动的吗，来，这儿挺好，正好我们可以在你的第一个男人面前，排练一下当时在长沙王墓中的那个春宵！”


  
他说着，手就伸向了屈彩凤的腰带。


  
徐林宗双目尽赤，厉声吼道：“住手，你这个魔鬼，不许碰彩凤！”


  
蛊真人的手缩了回来，转向了徐林宗，微微一笑：“徐林宗啊徐林宗，你不是李沧行，没有可以跟我对抗的龙血，又不是不知道本仙的厉害，却要这样以卵击石，本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徐林宗咬着牙：“诛除邪恶，消灭黑暗，是我们正道侠士的本份，哪需要什么理由！”


  
蛊真人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陆炳突然冷笑道：“蛊真人，你留着我们四个不杀，不是因为你有多好心吧，你还是怕天狼回来找你报仇，对不对？！”


  
蛊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碧芒，冷冷地说道：“果然还是你这个锦衣卫头子厉害，见识跟这几个小辈不同。不错，虽然本仙几乎可以确定，天狼绝不会回来，但为防万一，本仙也要等上十二个时辰，现在还剩下一柱香的时间，如果他再不来的话，那个两界通道就会永远地关闭，他再也不可能进来了！”


  
凤舞的眼中光芒闪闪：“如果他要来，那就得永远地和何娥华分离，对吗？”


  
蛊真人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这个异界是我亲手创造的，只要本仙的灵力还在，何娥华的那点仙术就无法破解，通道是用了反龙血之力而创，天狼绝对无法破坏，我倒是很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舍得那轮回百世的爱恋，跑来追求这种无聊的正义？！”


  
凤舞咬了咬牙：“他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他，绝不会容易你这样的邪恶存在，就算，就算放弃爱情，他也会来完成自己的责任！”


  
屈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凤舞，这回你可能真的错了，沧行，沧行他是至情之人，师妹就是他的唯一，如果这个魔鬼说的故事是真的，那上一世他可以不要天下，不要皇位，宁受千刀万剐，也要保护何娥华，这一世他好不容易和为他付出了这么多的何娥华重逢，又怎么会舍得为了我们这些人，永远地离开她呢？”


  
蛊真人哈哈一笑：“还是屈姑娘说得对，毕竟是和天狼有了夫妻之实，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没关系，他不要你，我要你，你可以把我当成李沧行就是，本仙有各种道法仙术，保管让你欲死欲仙的，这可不是徐林宗这种文弱书生和李沧行这个只会蛮力的蠢汉所能给你的！”


  
屈彩凤厉声道：“你敢碰我一下，老娘现在就咬舌自尽！”


  
蛊真人的眼中碧芒一闪：“没关系，这个世界里，我就是神，你死了我可以让你再活过来，哈哈哈哈！”


  
天狼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死了就永远也别指望活过来了！蛊真人，把你的脏爪子从我的女人身上挪开！”

第一千九百六十九回 上古回忆（一）


  
蛊真人的脸色大变，脸上的肌肉跳了两跳，转头看向了大殿的门口，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伴随着一个娇小可人的身影，缓步而入，而一双红红的眼睛，在外面弥漫着的黑气中闪闪发光！


  
黑暗中冲出了十余个高达丈余，肌肉发达的巨形蛊魔，冲向了来者，天狼连看都不看这些东西一眼，背上的斩龙刀飞天而起，红光一现，在空中来回飞舞，掠过了这些蛊魔，如同施了定身法一样，把这些恐怖凶残，浑身黑液的蛊魔定在了原地，随着天狼走过这些蛊魔，它们纷纷化为黑气，烟消云散。


  
蛊真人冷冷地看着天狼走过了大殿前的通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除掉了二十多个守在门口的蛊魔，他冷笑道：“想不到你还真的肯扔下你的师妹，回来找我，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斩龙刀飞回到了天狼的右手，刀身上开始腾起火焰般的真气，一如天狼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他沉声道：“善恶终将有报，我和师妹只不过是要亲手了断我们惹出来的祸事而已，这个祸事，就是你这个妖物！不除了你，我们一辈子也不能心安的！”


  
蛊真人哈哈一笑：“你以为就靠你的龙血之力，真的就能除掉我吗？”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闪，上前两步：“那就要看上天是不是有眼了！”


  
蛊真人的眼中绿芒一闪：“等一下。我有个提议！”


  
屈彩凤激动地叫道：“沧行，不要管我们，也不要听这个魔鬼的话，消灭它。”


  
凤舞也是脸上泪水横流，喃喃地说道：“想不到你真的可以扔下她回来。少南，蛊真人的话，连标点符号也不要相信，消灭他！”


  
蛊真人冷笑道：“消灭了我，你们也将不复存在，天狼，你回来就是为了毁掉所有人吗？”


  
天狼的脚步一步也没有停，仍然是坚定有力地走向了蛊真人：“就算毁掉所有人，也比给你这样永远地奴役要强。你们说呢？”


  
包括李沉香在内，五人都异口同声地说道：“消灭蛊真人，不要管我们！”


  
蛊真人咬了咬牙，看着已经在自己面前不到一丈之处站定的天狼，冷冷地说道：“天狼，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这么爱何娥华，为什么到了这个梦境里，你还是这么爱沐兰湘？为什么这天狼刀法对你来说，几乎是与生俱来？你这一身所谓的龙血，还有那强大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天狼冷冷地说道：“在我消灭你之前，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不过任何事情都别指望我停下跟你的决战！”


  
蛊真人哈哈一笑：“没关系，等我解封了你脑子里的远古封印，你自然会明白一切，天狼，你要感谢我，只有在这个我所创造的世界里，才能不受天道封印，你所有的记忆才会恢复！”


  
一道黑光闪过，天狼的脸色突然一变，他的两只眼睛，顿时红光闪闪，而一幅全息的图像，从他的眼中射出，投射在了他的面前，如同电影银幕一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屈彩凤惊呼道：“你这魔鬼，你，你又做了什么？！”


  
凤舞秀眉微蹙：“这是逆转记忆封印，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天狼的魂魄里所存的远古回忆，这些倒并不是蛊真人的妖法幻术！”


  
天狼喃喃地说道：“难道，这就是我的起源吗？！”


  
只见一匹高大雄壮，背上的鬃毛高高挺立的狼，正在雪地里奔驰，它的双眼泛红，随着奔路，时不时地会幻化为类人的形状，模样倒是与现在的天狼几乎一无二致，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看不到城市，道路，甚至连天，都是低低的，象是压在头顶之上，不过几百丈。


  
蛊真人冷笑道：“这是天地初开，上古混沌的时候，天狼，你本是集天地间灵气的一匹战狼，就象你看到的这样，当你即将修炼得道，化为人形的时候，你碰到了她！”


  
天狼的喉咙里发出一丝非人类的低吼，他的左手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一如那匹奔跑的巨狼，突然吼了一声，停了下来，它的左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挣脱不掉。


  
一阵梆子声响起，周围的树林里奔跑出无数打着火把，穿着兽皮的人，看起来都象是上古先民，个个身体强壮，肌肉发达，毛发浓密，手里则拿着石刀石斧，尖刺长矛，顿时就把这头巨狼给团团围住。


  
几十只弓箭凌空飞击，射得这头巨狼满身都是，血光飞溅，巨狼开始不停地嚎叫，极力地想要挣脱出手中的捕兽夹，乱跳乱咬，可却是完全无法挣脱。渐渐地，它的力量就随着流出的血液一样，慢慢地耗尽，它无力地倒在雪地之中，轻轻地挣扎着，再也无法行动了。


  
猎人们哈哈大笑，挥舞着石斧石刀，就要上前，给这头巨狼最后一击，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大，能不能不杀它，它好可怜啊。”


  
最高大魁梧的一个猎人身后，跑出了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徐林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小师妹吗？！”


  
这个女孩子大大的眼睛，瓜子脸，扎着两条小辫，跟七八岁时的沐兰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拉着那个为首猎人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你看，它很可怜，这头狼我见过，它从不害人的，能不能放了它呢？”


  
这个为首的猎人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族人们身上背着的兔子与大鸟，说道：“今天的收获也不少了，好吧，就依你，放了它，不过，这头狼很凶的，它的爪子给捕兽夹子给卡住了，我们近前会给它伤害，就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女孩子微微一笑：“不，它不会伤人的，不取了兽夹，它只会在这里死掉，我去取夹子，那是我做的！”她说着，蹦蹦跳跳地就冲上了前去，猎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为首的猎人一举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却是抄起了弓箭，对准了这头巨狼的咽喉。

第一千九百七十回 上古回忆（二）


  
几个猎人冲上前去，拿着长矛，想要围住这头巨狼，巨狼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龇牙咧嘴，低声地嘶吼着，女孩子微微一笑，轻轻地走到巨狼的身前，抚摸着它的一身长毛，柔声道：“不要怕，没事。”


  
那巨狼的眼中闪出一丝柔情，似是通人性一般地点了点头，象一只大狗一样，趴了下来，女孩子轻轻地解开了它左爪的兽夹，当兽夹上的卡簧弹起的那一瞬间，巨狼一跃而起，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女孩子的脸上舔了舔，转身就跑。


  
一幕幕的画面开始不停地切换，流转，尽是那巨狼的视角，森林里，小溪边，荒原上，悬崖旁，巨狼总是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一天天在长大的女孩子，看着她跟族人们一起打猎，成长，从一个小女孩渐渐地出落成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子，一如沐兰湘或者是何娥华的成长。


  
无数个夜里，巨狼都会叼着猎物，奔到这女孩子所在的部落帐蓬前，默默地放下，然后转身离开。每次，她都能象察觉到什么，钻出帐蓬，看向那巨狼所离开的地方，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屈彩凤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沧行会这么爱沐兰湘，原来，原来从这上古开始，就是如此。”


  
凤舞也已经完全入戏了：“这就是轮回吗？！”


  
天狼的眼中泪光闪闪，让这画面也开始微微地晃动起来。


  
一个阴冷的夜晚，巨狼开始痛苦地在巢穴里挣扎，翻滚，来自九天之上的一个威严声音在洞穴中回响着：“天狼，今天，就是汝修成正果，位列仙班的时候，你必须驱除你的邪恶与黑暗一面，才可以化为人形，这是你的劫数！”


  
巨狼痛苦地翻动着，它的身形不停地在扭动，时而是狼形，时而是人形，而那张狼脸也在不停地切换成李沧行的模样，可以看出，它经历了极大的痛苦。终于，它仰天长嚎，一道雷电贯穿天地，直直地击中了它，一团黑气从它的体内飞出，消散于天地之间，终于，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当这头巨狼再站起时，却已经是一个强壮的赤身男子，肌肉如钢铁一样发达而强壮，浑身上下透显出力与健美，一条长长的鬃毛，从脑后直到背心，可不正是李沧行的模样？！


  
天空中一朵祥云降下，一个仙风道骨，白袍白须的道人，满意地看着已经化为人形的天狼，点着头：“很好，天狼，你终于驱除了内心的邪恶，练就仙体了，跟我走吧，我不周法神会教你道法仙术，让你能运用你这强大的力量。”


  
天狼勾了勾嘴角，眼中红光闪闪，用着很不熟练的人类语言说道：“我喜欢一个姑娘，我要娶她！”


  
道人哈哈一笑：“你跟她注定有缘，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练就一身神技，你才能娶她！”


  
天狼咬了咬牙：“我跟你走！”


  
不周仙派，灵山之上，无数的道家弟子们正在练剑修道，远远看去，白鹤在空中飞舞，而练剑场上的众多弟子们白衣飘飘，形如瑞鹤，剑气森森，飞剑漫天，状似祥云。


  
最高的峰顶处，空旷的广场之上，化为人形的天狼在奔腾，飞舞，他的浑身上下红光闪闪，刀风凛凛，使的却是天狼刀法，随着刀光的闪耀，方圆百丈之内，都是天崩地裂，整个山头都在摇晃，抖动着。天空中，云霞里的道人看着他那威猛刚劲的动作，抚须微笑，连连点头。


  
屈彩凤惊道：“这，这不是天狼刀法吗？天狼破阵烈，天狼啸月，天狼灭世！只是，这威力比我们用的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凤舞点了点头：“不错，天狼刀法是上古仙人所创的神功，只有象天狼这样超人的体格才能修炼。”


  
随着天狼灭世所造成的大地震动渐渐地平息下来，道人飞了下来，天狼兴奋地冲了上去：“师父，我练成了，我练成了！”


  
道人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看向了远方，只见一团黑气游荡于天地之间，所过之处，连日月的光辉都黯淡无光，他低头掐指一算，脸色大变，喃喃地说道：“劫数，真的是劫数啊！”


  
天狼一脸地盲然：“劫数？什么意思？师父，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人间会有这样的黑气出现，象是有可怕的妖物啊。”


  
道人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人间出现了可怕的恶魔，毁天灭地，所过之处，残害生灵，寸草不生。天狼，只有你才有能力消灭这个恶魔，还大地以平安，做成这事之后，你就可以永登天界，成为上天的狼神。”


  
天狼的双眼都在放光：“我？我真的可以成神吗？！”在道人这里修练之后，天狼早已经是仙体，但是由仙入神，需要机缘，道人已然成神，可门下的数千弟子，却难登仙室，到目前为止，也只不过天狼一人由兽而人，算是成仙，也因为这样，天狼是这不周仙派的大师兄了。


  
道人微微一笑：“由仙入神，不仅需要强大的力量和法力，更需要立下守护人间的功绩，做到这点，你自然就可以成神了。再说，你不是跟那个女子还有一段姻缘吗，去吧，你会得到你所想要的！”


  
他说到这里，一挥手，一把巨大的斩龙刀现在他的手中，递向了天狼：“拿着这把天神所锻造的斩龙刀，它能助你战胜黑暗与邪恶！我门下三千弟子，都随你同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的领头人，是他们的大师兄！”


  
天狼单膝下跪，郑重其事地接过了斩龙刀，沉声道：“弟子遵命！”


  
道人勾了勾嘴角，又给了天狼一个盒子，沉声道：“这个东西，只有到一切都已经绝望的时候，才能打开，它会拯救你的灵魂。”


  
天狼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还是接过了这个盒子，放入了怀中，转身就走，道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愿你能回来。”

第一千九百七十一回 上古回忆（三）


  
天狼的身后跟着一支庞大的队伍，一路行来，斩妖除魔，不断地有人加入他的这支大军，现在这支军队，已经浩浩荡荡，有几万人的规模了，旌旗满天，兽鼓之声响彻天地，所到之处，山呼海啸，无数的蛊魔都望风而逃，一个个人间的村庄得以保全，而遍地的魔物尸体之中，手持斩龙刀，如同天神一样威风凛凛的天狼，那英武挺拔的模样，足以倾倒众生。


  
屈彩凤一脸崇拜地看着那画面中的天狼，喃喃地说道：“想不到上古时代的天狼，就是这样英雄，这么帅气。”


  
凤舞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喜欢的男人，就应该是这样。”


  
徐林宗的眉头紧锁，看着天狼身边的一个人，喃喃地说道：“怎么会有我？”


  
画面之中，一个酷似徐林宗的道士走向了天狼，一边擦着长剑之上的血渍，一边笑道：“大师兄，今天又是你杀得最多，我们这些师弟们加起来都不如你呢。”他看着被天狼踩在脚下的一头巨魔，点了点头，“连这副魔王阿里纳多，都被你斩于刀下，太帅了。”


  
天狼微微一笑：“若不是大家齐心协力，我一个人也杀不了这么多。今天斩了魔物中的副头领阿里纳多，接下来就是要前往魔多山和大魔王决战了。”


  
徐林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看着边上的一个村子，喃喃地说道：“是啊，决战之后，大师兄就可以羽化成神了，而我们，也可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啦。”


  
天狼勾了勾嘴角，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回我们来人间，除了斩妖除魔外，我还想要遇见一个女子，只可惜，她所在的部落已经给魔物们毁了，唉，都怪我来晚一步，罢了，明天就是决战，在决战前，我想最后在这人间走走看看。”


  
徐林宗点了点头：“好的，大师兄，你去吧，我们先向魔多山进发，明天，山脚下见！”


  
天狼用力地点了点头：“山脚下见！”


  
天狼缓缓地走进了边上的小村子，炊烟袅袅，一片祥和，可是村子里的街道上，却是没有一个人，这样的村子他见过了太多，自从魔物现世，荼毒人间以来，可怜的人类们就如同受了惊的动物一样，即使是这支拯救世界的大军出现，他们也不敢现身，不是给魔物们极度地惊吓，怎么会这样？


  
天狼站在了一处小屋前，看着这屋上的图腾模样，他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因为这处图腾，跟多年前那个救过他一命的小女孩的部落图腾，看起来非常相似，他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抚着这处图腾，喃喃地说道：“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我踏遍了人间，却是没有见上你一面，就算成了神，也是无尽的遗憾。”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这个村子不欢迎你们，请离开吧。”


  
天狼转过了头，这声音很熟悉，却已经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蒙面的女子，身形修长，体态婀娜，手里却是提前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之上，七颗北斗一样的星星，依序排列，随着这女子周身战气的流转，泛起点点青光。


  
天狼点了点头：“姑娘，我没有恶意。请不要误会，我是个好人。想不到，在这个小村子里，还能碰到修仙之人。”


  
蒙面女子冷冷地说道：“看看阁下的模样，你能说自己是个人吗？我看你不象人，倒象是头狼，若不是你进村后没有象那些魔物一样到处肆虐，现在我也不会这样站着和你说话了。”


  
天狼微微一笑：“修仙之人应该有自己的见识，这世间万物都可以修炼成精，成仙，并非只有人类，魔物凶残好杀，自然是所有人类的天敌，可并不是所有成仙的物种都是人类的敌人啊。”


  
蒙面女子的秀眉微蹙，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可毕竟人仙殊途，你我并非同类，这个村子里只有一些躲避魔物的老弱妇孺，并不能给你提供什么东西，你还是走吧。”


  
天狼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这个蒙面女子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女子，突然说道：“你们村里没有男人么？如果魔物来了，就靠你一个人应付？”


  
女子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不相信吗？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两仪仙子沐兰湘的本事，得罪了！”


  
她的素手轻轻划动，七星剑上，隐隐地泛起风雷之声，随着玉腕的抖动，三个或快或慢的光圈，分布在了她的两侧。


  
天狼点了点头：“原来是琼华派的两仪剑法，在下不周派，同属昆仑仙系，算是同门师兄妹了。”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不周派？你是天狼吗？”


  
天狼微微一笑：“正是区区在下，两仪剑法在下也略知一二，今天就和师妹切磋一下吧！”他的斩龙刀突然化为剑状，魁梧的身形一动，就与那女子舞到了一处。


  
天狼的斩龙刀迅速地在自己的两边身侧拉出了四个光圈，然后反手持剑，倒背身后，左手骈指置于前胸，左膝上提，呈金鸡独立状，正是两仪剑法中的阳极剑起手式：两仪协和。


  
蒙面女子的动作紧随着天狼而行，两人开始一招一式地使起两仪剑法来，台中渐渐地起了风雷之声，两人的速度忽快忽慢，脚下踏着九宫八卦步，恰到好处地踩着八卦的方位，互相配合，互相剑击，时而如穿花蝴蝶，交错而过，时而如鸳鸯戏水，乍合又分。


  
而一个个的光圈，随着两人剑舞的速度，缠绕在二人的身边，形成了共鸣，天青色的光圈与淡红色的光圈有不少合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向外急速地扩张出去，沿着两人舞动圈子的四周开始不停地旋转。渐渐地，两人的身形，被两道红蓝相间的真气慢慢地包围起来。


  
红蓝相间的真气中，两道身影在不停地飞舞，旋转，跳跃，高挑细长的女子身影，极尽女性身材的曼妙与柔美，而那山岳一般雄壮的男子身形，却始终不离女子的左右，时而揽美入怀，时而将女伴托举过顶，时而助其凌空飞击，又时而拉着她的玉腕，猛然抖出，将那仙女般的人儿在空中甩出十几个螺旋，然后上下合击，两把利剑被这旋转的剑气所带，破空而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烟尘碎屑，无可阻挡。


  
终于，一招两仪修罗杀，尘埃落定，二人四目相对，把臂而立，举剑向天，女子脸上的面纱，轻轻地滑落，沐兰湘那张绝美清秀的脸，映入了天狼的眼帘。


  
画面之外，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啊，怎么会是她？”

第一千九百七十二回 上古回忆（四）


  
可是画面之中的天狼，却是眼中泪光闪闪，他看着沐兰湘，轻轻地说道：“你还认得我吗？”


  
沐兰湘喃喃地说道：“你，你是那匹我小时候救过的荒原雪狼吗？”


  
天狼点了点头：“是的，是我，我苦苦修炼，化为人形，就是想要找到你，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去过你的部落，可是却发现早已经给魔物摧毁，我以为你不在了。”


  
沐兰湘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十七岁那年，琼华派的玉真女神路过我们部落，说我有仙体，带我去了琼华派，从此离家多年。跟你一样，当我回到部落时，却发现阿大，还有族人们都已经死在了魔物们的手中！”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一颗珠泪，滚滚而下。


  
天狼紧紧地抱住了沐兰湘，这个时候，他只有一个愿望，要把这个柔弱的，受了伤的女人紧紧地拥住，再也不放手，他大声地说道：“师妹，我会保护你的，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


  
沐兰湘在天狼的怀里低声地哭泣着，久久，她才喃喃地说道：“大师兄，我虽然从没有见过你，但我知道，你是人类的唯一希望，明天你就要去和魔王决战了，这个时候，你不能儿女情长！”


  
天狼的身子突然一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他的脑海：是啊，明天就要决战了，如果我消灭了魔王，我就要马上化为天神，可是，那样一来，我不是就要永远地和师妹分离了吗？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


  
沐兰湘似乎是听到了天狼的心声，她抬起了头，男女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地奇妙，一曲两仪剑舞，小女孩到巨狼的这十几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尘封多年的感情几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在这一刻，两颗心已经紧紧地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她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狼的脸：“大师兄，我答应你，不管等多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永远！”


  
天狼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的，等我，我消灭了那个大魔王，一定会回来娶你，到时候，我们永远也不会分离！”


  
当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地要从沐兰湘的身上移开之时，无意之间，扫到了沐兰湘腰间系着的一枚竹笛，他的眼皮跳了跳，瞳孔微微地缩了缩，不知为什么，这根竹笛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忘了在哪里见过了。


  
沐兰湘的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从两侧的房屋里走出的孩子，她的目光坚定，却又透出万般柔情：“大师兄，你去吧，我永远会在这里等你！”


  
天狼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向着魔多山的方向，大踏步地向前，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消灭了大魔王后，那天神也不想当了，宁愿永远地留在了人间，永远地陪着自己的爱人。


  
天狼一路走，一路想，眼前尽是沐兰湘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那副柔情似水的眸子，他的嘴角边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微笑，直到，一股沉重的血腥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蓦然四顾，天狼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魔多山下，山顶的那黑色的火山口不停地喷发着岩浆与火焰，放出大量毒气，而自己的身边，却已经是修罗屠场，一天前还跟着自己的那支浩浩荡荡的人类大军，这会儿却已经是尸横遍野，与无数的蛊魔倒在一起，白衣的修仙弟子们，一个个都双眼圆睁，保持着各种持剑战斗的姿势，却是溘然长逝。


  
天狼的眼眶尽裂，他现在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师弟们，就因为和自己分离的这一天，而遭到了大魔王的突袭，远处的火山口，仍然在闪闪发光，象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打斗，他狂吼一声，斩龙刀瞬间抄在了手上，迎着从两侧的山道，密林中不停钻出的蛊魔，直冲了过去……


  
当浑身是鲜血和黑色毒液的天狼，提着斩龙刀，跨过成千上万头的蛊魔尸体，一步步地走到山顶的时候，整个世界变得一片宁静，山顶之上，一个高大的魔影正对着它，它的脸是那样地可怕，完全不是人类的面容，倒象是一只长满了触须与倒刺的巨大蜈蚣，几只触角不安份地四处晃动着，而触角的顶端则是黑色的眼睛，全身上下流淌着暗黑色的汁液，他的手里，拿着半截人类的大腿，正在往嘴里啃食着，说不出的恶心。


  
天狼的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来，一边的火山口不停地喷发出冲天的火焰，把他的半边脸映得一片通红，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恨恨地说道：“你就是那个祸乱天下的大恶魔吗？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取你性命的！”


  
大恶魔微微一笑：“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咱们本是一类的东西，何必自相残杀？！”


  
天狼怒吼道：“住口，你这个吃人的恶魔，我怎么会和你是一样的东西！”


  
大恶魔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吃人类，和人类吃动物有什么区别呢？你是狼，我是蛊，在人类眼里，我们都不过是畜生而已，落到了他们手里，不也就是食物么？你以为你这样练成了人形，就是他们的一员了？如果当年不是那个雪地里的女孩子放了你，你这头霜雪巨狼，只怕早已经变成人类的粪便了吧。”


  
天狼倒吸一口冷气：“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往事？”


  
大恶魔的眼中，绿光一闪一闪：“我说过，我们是一类的东西，甚至，我们可以合二为一，成为本体，拥有了你的力量，加上我的智慧，我们甚至可以对抗天神！凭什么这天上天下就是他们说了算？我们就得沦为他们的打击对象？”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众生平等，天道好还，你不用再强词夺理了，消灭你这个魔王，是为了世间除害，也是我天狼必须尽的责任，拿命来吧！”

第一千九百七十三回 上古回忆（五）


  
天狼说着，眼中红气暴闪，斩龙刀变得热得发烫，甚至一下子超过了身边的火山的温度，仿佛一万个太阳那样耀眼！


  
大魔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淡定，它的触角轻轻地摇了摇：“好，就算你想消灭我，可是你得想想，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消灭了我，完成了你的宿命，你就成了天神，你可知道成为天神会怎么样吗？”


  
天狼的周身红气轻轻地抖了抖，他没有说话，可是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犹豫。大魔王哈哈一笑：“原来你还是在乎这个，因为你也知道，成为了天神，你就要放弃人间的所有感情和记忆，飞升上天，从此和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永远地分离，再也不可能在一起啦！”


  
天狼突然吼了起来：“我不要成为天神，我只想做一个人类，除掉了你，我就废掉这一身的功力，做个普通人！这样就能和我师妹永远在一起了！”


  
大魔王冷笑道：“除掉我之后，你马上就可以飞升成为天神了，这是一瞬间的事，你以为你还有的选择吗？不周天神不过是在利用你做这事，你完成之后，上天就会成为他的助手，助他在天庭巩固自己的势力，他又怎么会放弃你这样的得力助手呢？！”


  
天狼的内心开始动摇，他不停地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师父他不会骗我，他不会骗我的！”


  
大魔王冷冷地说道：“天狼，无论是人，还是神，都不可信，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只是妖，永远是异类，你以为你的师妹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吗？我告诉你，就算是她，也背叛了你，因为，她早就有别的男人了！”


  
天狼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厉声吼道：“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师妹她对我是真心的，她绝不会背叛我的，她说过她会永远等我！”


  
大魔王哈哈一笑：“永远等你？你真的没注意到她腰上的笛子吗？那个笛子，跟你那个可爱的师弟徐林宗腰上的，是不是很象呢？”


  
天狼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他向后退了一大步，身上的红光尽消，终于，他想起那个笛子是在哪里见过了，不错，徐林宗的腰上确实是有这么个东西，而且他几乎每天都会拿出来吹，除了丝带的颜色不同外，形状几乎一无二致。


  
天狼开始左顾右盼起来，他突然察觉到，这遍地的师弟们的尸体里，好像没有看到徐林宗。大魔王冷冷的声音就象千年雪山顶上的严寒：“你的好师弟跟你一样，临阵脱逃了，只不过，他是去会他的未婚妻，大概你还不知道吧，这徐林宗是沐兰湘原来所在的冰风部落的联姻盟友，灵狐部落的头人之子，他们从小就订了娃娃亲，只不过因为我的攻击而毁了这门亲事，天狼，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不过昨天在你击杀我的副手的时候，徐林宗看到了沐兰湘，所以他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你离开一天，因为他自己也要去会会他的老情人，若不是你们两个首领都不在，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攻击得手，尽歼你的大军呢？！”


  
天狼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他几乎要瘫软在地，眼中泪光闪闪，他做梦也不敢相信，沐兰湘竟然早已经许配给了别人，而那个人，居然是自己最亲的师弟！


  
天狼突然怒吼道：“不可能，我不信，我才不会信你这个魔鬼的话，谎言，都是谎言！你就是想从我的刀下逃得一命，我才不信你！”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大刀，全身上下，变得一片血红，而斩龙刀上，也泛起了强烈的红光！


  
大恶魔微微一笑：“你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杀了我，那你就会立地成神，人间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不过这样也挺好，免得让你再被一个背叛你的女人和你的师弟所刺激，那才叫生不如死啊！”


  
天狼的眼中喷出两道怒火，厉声吼道：“我会用我的眼睛亲眼看到你所说的一切的，在此之前，你不能死，但如果你骗我，我一定让你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刀光一闪，天地之间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鸣，从天空之上，一道强烈的光柱直奔向了斩龙刀，比一万个太阳还要亮，一刀挥过，大恶魔的脑袋落到了地上，却仍然挂着一丝邪恶的微笑。天狼扯下身上的一块布，包住了大恶魔的脑袋，再一刀劈出，那个强壮的无头身躯，灰飞烟灭，化为一团腥恶的黑烟，天狼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来时的村庄走去！


  
当天狼走进小村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颤抖，心跳开始加速，他一直不停地告诉着自己：“不会的，师妹绝不会背叛我的，一定是这个魔鬼在骗人。”


  
可是他的手却开始微微地发抖，汗珠子不停地从他的额头下淌，手上那个布包里，大恶魔的脑袋开始冷笑：“怎么，你害怕了吗？你是不是不敢见到他们背着你偷情呢？！”


  
天狼咬了咬牙，一言不发，把大恶魔的嘴用块布紧紧堵上，让它再也发不出半个字，然后重新包好，就这样提着走进了小村。


  
当天狼走到沐兰湘的小屋边时，却分明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沐兰湘在轻轻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徐林宗激动地点着头：“是的，我回来了！”


  
沐兰湘的眼中盈满了泪水：“林宗，为什么你现在才回来？为什么？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徐林宗咬着牙：“全部落的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和你一样，我也投入了修仙门派，我要报仇，我要为全部落的人报仇！”


  
沐兰湘喃喃地说道：“可你为什么不去报仇，却在这里？！”


  
徐林宗哈哈一笑：“有天狼在，大魔王绝不是他的对手，兰湘，跟我走吧，他会成神，而我们则会完成我们的婚约！”


  
沐兰湘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颤抖着：“不，我，我已经答应了嫁给他，我不可以，我不可以再跟你在一起！”


  
徐林宗上前一步，紧紧地吻上了她的唇，一边吻，一边不住地说道：“不，你是我的，谁也不可以把你抢走，就算天狼也不可以！”沐兰湘想要极力地推开他，可是渐渐地，一对玉臂却是慢慢地环住了徐林宗的背上。


  
天狼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跑，他的耳边只剩下了刺耳的嘲笑声，仿佛是大魔王在对他说：“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第一千九百七十四回 轮回与诅咒


  
奔到了村外的荒野处，天狼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开始失声痛哭，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得而复失，当一切的美好看起来触手可得的时候，却突然失去了，这对他的打击，无以复加。


  
天狼不停地一拳一拳地锤打着地面，很快，他的身下就给生生擂出了两个大坑，他一边捶，一边怒吼道：“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


  
大魔王的脑袋轻轻地滚到了一个土坑之中，布巾散去，那张丑恶的脸露了出来，却是挂着微笑。天狼咬着牙，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大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成了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大魔王轻轻地叹了口气，脑袋左右晃了晃，算是在摇头：“我说过，我们是一类的东西，你现在成了这样，我又怎么可能得意呢？这一切，都是那些虚伪的神和人类骗我们的，他们就是要我们这些妖物互相残杀，来消耗我们的力量，因为我们远远数量上多过天神，又比凡人强大地多，不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又怎么能控制天下天下呢？天狼，你有着天地之间无以伦比的力量，就连你师父不周天神，也不是你的对手，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对付我，非要你来呢？！”


  
天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要东拉西扯，我告诉你，我永远也不会信你的话，永远也不会背叛神和人类。”


  
大魔王冷笑道：“可是他们背叛你了，你所钟爱的女人，还有你最疼爱的师弟，他们在你和我决战的时候偷情，还想要私奔，这难道是我编造出来的吗？！”


  
天狼厉声吼道：“你闭嘴，那是因为他们，他们原来就认识，他们，他们原来就有婚约，而且，而且他们早已经定情，我不知道这些，要不然，要不然我不会插足其中的！”


  
大魔王哈哈一笑：“你是不知道，可是沐兰湘不知道吗？她明明有了未婚夫，却答应嫁给你。你以为是为什么？你以为她作为一个人类，真的会喜欢你这头狼妖吗？她不过是在骗你来杀我，你杀了我以后，她就会抛弃你，跟她的徐哥哥私奔啦。不过，你反正杀了我就会成为天神，再也不在这个人间，她也不怕你去找她，哈哈，若不是你信了我的话，回头去看，又怎么会见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天狼的眼中流出两行血泪，他的身子轻轻地晃了晃，向后跌坐到地上，喃喃地说道：“我是狼，她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说的对！”


  
天狼突然双眼中红光一闪，从地上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永远都得不到你的心，这辈子我是狼，你是人，一切无法改变，下辈子，再下辈子，生生世世，无数轮回，我就不信你会每一次都拒绝我，背叛我！”


  
天狼的眼睛狠狠地瞪住了大恶魔的脑袋，厉声道：“在我得到师妹的心之前，你不能死，你永远也不能死！”


  
他说着，突然拿出了怀中的那个盒子，这一回，他是真的绝望了，心如死灰，打开盒子后，他想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可是目光所及，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天狼突然明白了什么，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绝望就是这样的，不留一切，空空如也！”


  
他提起大魔王的脑袋，装进了这个盒子里，在盖上盒子的那一瞬间，他冷冷地说道：“愿上天能原谅你这丑陋的灵魂，永远不要出来！”然后，他重重地合上了盖子，斩龙刀一挥，地上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把这盒子扔进了黑洞之中，覆土盖上，很快，大地变得一边平整，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天狼把斩龙刀横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闭上了眼睛，用力地一划，第一次，他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划过自己的喉管，喷出鲜血的声音，就象疾风吹过树林一样，嗖嗖地响，在他的灵魂飞离自己身体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大魔王那颗邪恶的脑袋在笑：“天狼，我会让你每一世都和你可爱的小师妹重逢的，每一世你都会历经背叛，求而不得，直到你彻底死心，跟我合作的那一次！”


  
金銮大殿上，天狼眼前的图像渐渐地消失，黯淡，蛊真人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而殿内的众人，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蛊真人得意地笑道：“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多么悲惨的万年轮回啊，天狼，你知道吗，看着你这几万年来，一次又一次地转世，一次又一次地轮回，每一世都和你的师妹相遇，不管是何娥华，沐兰湘，还是别的名字，你都是这样，要给自己的宿命中的天敌抢去自己的爱人，经历了得而复失的背叛。”


  
“可是你依然不死心，依然一次次地自杀后重生，我看的都累！你这是想要做什么？证明人性的美好？还是想要跟老天赌你的宿命？我告诉你，万事万物，这个贼老天都已经安排了宿命，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我们人也好，妖也罢，无法摆脱，就象你，明明拥有了神的力量，却仍然只能给这宿命玩弄于股掌，可悲啊，你太可悲了！”


  
屈彩凤哭道：“沧行，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是我破坏了你和沐兰湘的爱情，这不是宿命，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跟着他走啊！”


  
凤舞也是泪水涟涟：“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妒忌沐兰湘，我羡慕何娥华，是我小心眼造成了你们的悲剧，老天啊，你要罚就罚我吧，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天狼！”


  
徐林宗吼了起来：“死老天，贼老天，你把我形神俱灭吧，为什么要生生世世让我当这样的恶人，为什么要我这样折磨我的师兄！”


  
陆炳默然无语，久久，才开口道：“蛊真人，你就是那个上古恶魔吧，这一切，只怕是你的幻术，天狼，你千万不要上当！”

第一千九百七十五回 善恶相对，一体双生


  
蛊真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陆炳，你的脑子坏掉了吗，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上古魔神？他的脑袋，可是被天狼给深埋在地心深处，不可能现世了，再说，以它强大的力量，还用得着再不断地依靠这个力量已经随着转世重生，而不断弱化的天狼，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吗？”


  
陆炳冷冷地说道：“脑袋埋到了地心是不假，但你那邪恶的灵魂，却早在头颅被斩去的那一瞬间，甚至在天狼找到你之前，就附身于那个远古徐林宗身上，你去诱惑了远古的沐兰湘，故意让天狼看到这一幕，让他心痛，让他发狂，只有这样，他才能饶过你一命，才能让你活下来！”


  
蛊真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两只眼睛里光芒闪闪，冷笑道：“你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没有任何的证据！”


  
天狼的眼中红光一闪：“证据？蛊真人，如果不是你附身在远古徐林宗的身上，他又怎么会在我之后才去找到师妹？远古的天狼，不过是茫然散步的时候才偶然去了那个村子，而远古徐林宗明明知道沐兰湘的所在，他又怎么可能落在远古天狼的后面？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趁远古天狼不在的时候，突袭了大军，杀光了所有人，却附身于徐林宗的身上，然后趁着天狼离开沐兰湘的时候，再去找沐兰湘，想要重叙旧情，对不对！”


  
蛊真人沉默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终于明白了，好，很好，是我在太古的时候设下的局，很有意思吧，这个局让你几百次地转世，每一生每一世都会遇到同样的轮回，每一次，你都会遇到你的师妹，然后被她背叛，被她抛弃！不过天狼，这个局可不是我一个人布的，我充其量只能设远古的局，而你这一世世的轮回，是你的师父，也是那个不周天神所设的！”


  
天狼睁大了眼睛：“什么？不周天神！”


  
蛊真人冷笑道：“怎么，很奇怪吗？我是妖仙，可掌握不了天道，我可以设局一世，却不能布万世轮回，要消灭我是你的命运之轮上，被上天诸神所布下的命局，不消灭我，你就永世不能离开这个人世，只有一世世地继续这种痛苦和悲剧。可是蝼蚁尚且偷生，我又怎么能束手待毙呢？”


  
“所以我设了这个局，活了下来，而我灵魂，会伴随着你和沐兰湘的一次次转生，而持续地存活下来，天狼，你们可以轮回转世，而我却只能夺舍续命，那种万蚁噬心的痛苦，你又能体会到吗？！”


  
天狼咬了咬牙：“很好，你这个魔鬼，从上古开始，就不停地害人害已，现在，就是我了断一切，消灭你这个罪魁祸首的时候了！”


  
天狼的眼中红芒一阵暴闪，大喝一声，一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划破长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蛊真人的右胸。


  
蛊真人闷哼一声，龙袍与里面的金甲四碎，露出了身黑色的肌肉，一道血红的刀痕触目惊心，而这一次，流出的却是鲜红的血液。


  
天狼哈哈一笑：“你终于还是无法抵挡上古的龙血之力，受死吧！”


  
他大踏步地向前一步，正要再攻，却只觉得右胸一痛，护身的龙甲突然炸裂了开来，几乎在蛊真人受伤的地方的原处，一道一模一样的伤痕，显现出来，而鲜血则瞬间向外喷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屈彩凤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凤舞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是，这是双生？！”


  
蛊真人一手掩着自己的伤口，嘴角边鲜血长流，却是得意地笑道：“凤舞，只有同样经历了双生，移魂的你，才知道这是什么，不错，一切的真相都到了揭开的时候了，天狼，你以为我是谁？！”


  
天狼同样掩着自己的胸口，疼得弯下了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是什么东西，你和我，你和我究竟是，究竟是什么关系！”


  
蛊真人哈哈一笑，他的眼中绿芒一闪，一道上古的画面再次在殿中成像，还是狼形的天狼正在痛苦地挣扎，嚎叫着，正是刚才的上古回忆中，天狼将要化成人形的那个夜晚，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雷电劈中了天狼，电得他人立而走，仰天长嚎，终于化为人形。


  
而与此同时，一道黑气从他的体内飞出，飘到千里之外，直附身于一片荒泽边，草丛中的一只赤晴金蚕蛊的身上，几乎同时，也化为了人形，一个全身滴着黑色毒液的可怕生物从充满了毒液与废气的沼泽中抬起了身子，仰天长嘶：“贼老天，我不服，我不服！”


  
李沉香吃惊地睁大眼睛：“难道，难道你是天狼的一部分？”


  
蛊真人满脸都是狞笑，那张李沧行英俊的脸，开始不停地现出一只可怕蛊虫的模样：“不错，上天为了让天狼成神，生生地分离了它的魂魄，把天狼体内的恶念邪气全部排出，这团恶念邪气，附身于天下至毒至邪的赤晴金蚕蛊上，就是我蛊真人了，天狼有多正直，我就有多邪恶，但是，我们是一体双生，同一魂魄，他要伤我，就得伤他自己！”


  
屈彩凤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原来你处心积虑，渡劫万年，一世世地设了这些轮回，就是要让天狼有一世象耿少南这样，能够真正地得到沐兰湘，或者说何娥华的心，也让何娥华能上当，跟你共建这个梦境，你需要的是李沧行的身体，也就等于是有了天狼的身体，如此一来，就算恢复了记忆的天狼，也不可能伤得了你了，对不对？！”


  
蛊真人哈哈一笑：“对，屈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那些贼老天的神佛，是绝不会看着我这样自立成神的，就算我设了这个化虚为神的空间，但那个老不死的不周天神也一定会把杀千刀的天狼再给送回来，他有龙血，连何娥华那种半吊子仙术都能让他通过壁障，更不用说不周天神了！”

第一千九百七十六回 天神下凡


  
蛊真人紧紧地盯着天狼，眼中碧芒闪闪：“天狼，咱们是一个身体，一个灵魂的兄弟，你也看到了，那些假仁假义的天神，为了自己的打算，根本视天下苍生如刍狗，他们成神之前，不也是杀人夺宝，为求金丹无所不用其极么！比起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你明明有着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要给那不周天神玩弄玩股掌之，他就是要去掉你所有的感情，人性，让你经历痛苦，求而不得，然后斩断情缘，成为他永远的帮手！”


  
“你不消灭我，他就给你安排了这万世轮回，一世世地惩罚你！咱们才是真正的兄弟，朋友，一体所生，只要你我联手，何必再要受制于这些神佛？！”


  
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我得道十万年，修炼三万年，却从未伤过一个无辜人的性命，更没有做过一件有愧于良心的事，蛊真人，你无恶不作，毫无底线，是所有邪恶的集大成者，但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进了大殿，所有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徐林宗喃喃地说道：“公孙帮主，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高大魁梧的丐帮帮主公孙豪，只是这时候，他却已经换了一身道袍，仙风道骨，而那钱广来却是一身童子的打扮，跟在他的身边，天狼看着二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这是？”


  
钱广来微微一笑，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老友，一别万年，别来无恙？这一世能和你有一段生死交情，也不枉我来这人间走一遭了。”


  
公孙豪看着天狼，点了点头：“其实蛊真人说对了一大半，你这永世轮回，确实是天道所安排的，正如他所说，你和他是善恶分离，一体双生，你若伤了它，就自己要受同样的伤害！只有消灭了蛊真人，你自己的灵魂才能得到彻底的净化，你的肉身会毁灭，可是真元将成为天神。”


  
“天狼，这就是你的劫数，是你从妖仙变成天神的必由之路，消灭自己的邪恶，排掉自己的邪念，也就毁掉了尘世间所有的牵绊，于是，你就可以成神了！”


  
蛊真人哈哈大笑道：“听到了吗，天狼，这就是这些虚伪的神仙们的本来面目，他们明明有着比你更强的力量，可以轻易地消灭我，却是非要你来做这件事情，还美其名曰是对你的试练，是什么成神的条件。你不是那个上古苍狼了，你在人间历经万年，经历了这么多人间的爱恨情深，哪可能说断就断？”


  
“想想吧，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还有一个等着你的女人，你若是在这里杀了我，就永远不可能和她相见了，你的灵魂将会永远地离开这个人世，甚至记不得她，只剩下她在那里继续千年万年地等你。”


  
“还有你的这些女人，屈彩凤，凤舞，李沉香，她们都会成为这个真实世界上的永恒游魂，不死不灭，不入轮回！这个世界是我化虚为实的产物，不可能再受六道轮回，她们会永远受着诅咒和折磨，不得超生。天狼，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天道吗？”


  
陆炳突然大声说道：“天道也许不近人情，但至少不会主动地让人向恶，不会害人，蛊真人，你是天下至邪至恶，我却昏了头，跟你合作，还以为你能复活我的爱妻，这一切，都是我助纣为虐的报应，我宁可永不入轮回，也不会成为你的奴隶！”


  
他的身体，随着公孙豪的进入大殿，而变得可以活动了，他看着公孙豪，沉声道：“不周天神，我陆炳愿意用这条命，为我的这些恶行赎罪！”


  
公孙豪叹了口气：“抱歉，在这个异界里，我无法带入天道，无法让你入轮回，你若真的要自尽，那只能永世成为游魂野鬼，不得超生。这点，我得提醒你。”


  
陆炳哈哈一笑：“没什么，这恶贼在我们的体内下了蛊，只怕天狼如果真的跟你死战时，还会顾忌我们，只有我们走了，他才能无牵无挂。这辈子我做了太多的恶，也得到了报应，这一切，都是我自找，天狼，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着，抬掌往自己的天灵盖上一拍，顿时脑浆迸裂，气绝而亡。


  
凤舞悲呼一声：“爹！”就扑了上去，泣不成声，尽管她穿越进这个幻境，但是几十年跟陆炳早已经父女情深，眼见陆炳自尽而亡，怎么能不痛断肝肠呢？


  
徐林宗咬了咬牙，朗声道：“天狼，从太古时期，我就成为这蛊真人不停地折磨你的一个道具，我知道，他总是让我和师妹产生种种的暧昧和误会，好刺激你，让你发狂，前世的我，对不起耿少南，这条命，就当赔给耿少南了！”


  
天狼的眼中瞳孔一收缩，惊呼道：“不要！”可是他刚想出手，徐林宗的周身战气却是一阵暴溢，心脉已断，身躯直直地倒下，嘴角边还带着一丝微笑。


  
屈彩凤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看着徐林宗，喃喃地说道：“林宗，你为什么要这样？”天狼扭头看向了屈彩凤，眼中已经是一片泪光闪闪，他知道自己多半是阻止不了屈彩凤了，可是屈彩凤却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天狼，说道：“傻瓜，你不是一直想要弄明白，在我的心里，是爱你还是爱他吗？”


  
天狼的鼻翼开始抽动，哽咽道：“彩凤，不要，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屈彩凤的笑中带泪：“沧行，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上辈子的屈彩凤，其实在你放过她一命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上耿少南了。”


  
“因为你身上有徐林宗所没有侠义，豪情，还有那种可以不顾一切，为自己的女人放弃一切的痴情。这让我心碎，让我着迷。”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当我恢复上辈子记忆后，我才知道，后来我为你杀了那个太子，算是帮你报了仇。徐林宗帮着太子害你，是因为我一时气话，让他误会你欺负了我。这辈子，我以身相报，心甘情愿，徐林宗毕竟为我而死，我必须随他而去，而且，我不能让蛊真人继续控制，成为你的累赘。但是，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愿意做你的女人！”


  
她看着天狼，嫣然一笑，这是天狼两世以来，见到过的最美的彩凤，当粉色战气散开的时候，她的笑容渐渐地僵在了自己的脸上，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地失去了神采。

第一千九百七十七回 宿命对决


  
天狼痛得心都要在颤抖，他跪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摇头嚎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蛊真人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疯了，你们都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宁可连命都不要，也不肯帮我！”


  
凤舞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因为，因为跟着你，连死都不如，要么成为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蛊魔，要么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永远成为你的奴隶，蛊真人，你要知道万物有灵，有其自己的思想，这是你不能靠武力来控制和征服的。”


  
蛊真人厉声吼道：“不，我不信，蝼蚁尚且偷生，你凤舞就是最怕死的一个！你爱上耿少南，爱上李沧行，就是因为他能保护你。我也可以同样保护你，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可以让你成为女王，现在没有了何娥华，你就可以做李沧行的女人，有什么不好吗？你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要追求耿少南吗？我完全可以跟他一样啊！”


  
凤舞冷冷地说道：“我追求的，是那个可以为了我牺牲一切的大侠，而不是你这个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一切的魔鬼，就算你有着耿少南，李沧行的外表，可你只有一颗无比阴暗丑陋的灵魂，我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不想看你一眼，更不可能给你所利用。”


  
凤舞轻轻地转身了天狼，美目之中，两行泪水长流：“不管你是天狼，耿少南，还是李沧行，我都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太古时期的我，就是一只曾经给你救过的百灵鸟，也许你已经忘了，但是就如你一直注视着沐兰湘一样，我也一直注视着你，蛊真人骗我，诱惑我，让我跟他一起演戏，你看到的那个与附身徐林宗的蛊真人接吻的，不是两仪仙子，是我！”


  
天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是你？！”


  
蛊真人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百灵鸟，你，你居然连这个都说，这你是发过赌咒的，一旦说出，会天雷轰顶，形神俱灭的！”


  
凤舞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天狼：“就算是形神俱灭，我也不能再骗你了，每一世，每一个轮回，我都是这样骗你，这回，我不想再骗了，对不起，天狼。”


  
一道天雷划过长空，天狼虎吼一声：“不要！”


  
天狼飞身而起，直扑向凤舞，想要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肩背，挡住上天对凤舞的责罚。


  
但天狼还是晚了一步，雷光重重地劈在了凤舞的头顶，她的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放下所有愧疚，内心得到安宁与平静的解脱的笑容，仍然凝聚在她那娇美的脸蛋上，但是当天狼扑到她身上时，触手所及的，却只剩一团轻烟，就在他的怀里，消失于无形！


  
天狼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痛哭流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李沉香的声音充满了哽咽：“他们，他们这是给蛊真人这个魔鬼下了蛊，怕被控制，不想连累你，这才，这才！”说到伤心处，李沉香不忍放声大哭。


  
天狼的双眼通红，看着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不周天神和钱广来，厉声道：“你们不是神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阻止这一切？”


  
不周真人缓缓地摇了摇头：“万事都有命数，神力亦有尽时，这是蛊真人化虚为实的世界，我们的法力在这里无法施展，爱莫能助，再说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神仙有情，天下大乱啊！”


  
钱广来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天狼，对不起，这是你自己的轮回，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决，我们若是出手，就算肉身从九天而下，这会犯了天道，混乱五行，引发大乱。”


  
天狼咬了咬牙，转过了身，看着一脸惊异的蛊真人：“他们说的对，这是你的世界，是我们两个人万古宿命的总对决，神仙不能插手，凡人也不应该牵涉，现在，只有你和我，善与恶，一体双生，该作个了断了！”


  
蛊真人突然大叫了起来：“你不能杀我，你也杀不了我，你杀了我，自己就会和他们一样，永堕虚无，再也不能超生！天狼，想想吧，这些人是自找，自已赎罪罢了，只要你我联手，我的力量再度加强，我还可以，我还可以让他们复活。而且，我可以打通那个壁障，你可以去和何娥华，和那个上古的两仪仙子永远地厮守，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


  
天狼没有答理他，冷冷地说道：“是的，你说得对，我砍你一刀，自己就会受同样的伤害，这样我杀不了你。不过你这个祸胎，是我上古的时候为了成仙而强行驱出体内的，我为求得道，为了追求那个人间女孩，不走正道，却给世间留下了这万年的邪恶，现在，是我用这条命，偿还一切的时候了！”


  
天狼的斩龙刀缓缓地架到了脖子上，他周身的红气开始沸腾，刀身之上，龙吟之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强烈的战气，把他和蛊真人两个人影笼罩在了一起，蛊真人厉啸道：“不，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我不准你死！”他纵身一扑，身形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金蚕蛊虫，扑向了天狼。


  
而天狼的浑身衣服与战甲也随着红气的暴涨，几乎是燃烧和熔化了，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容，而他的脸，渐渐地从一张英俊帅气的人脸，变成了那只远古的冰霜巨狼的脸，只有眼中的柔情与坚毅，一如既往。


  
一头巨大的蛊虫，紧紧地抱着一只直立的战狼，不停地想要去夺狼爪上的那只红色巨刃，可怕而尖厉的啸声在大殿之中回荡着，蛊虫的脸，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形状，一会儿是澄光的那张和善的脸，一会儿是紫光道长那不怒自威的脸庞，一会儿是云涯子那慈祥的微笑，最后，却是化为上古恶魔那张可怕而丑陋的脸。


  
而天狼那高声的吟唱之声则越来越大，红色的战气环绕着他的周身，让蛊虫的黑气完全无法靠近：“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白云苍苍，烈日炎炎，光明之神，予我神力，斩奸除恶，宇内清平，以命相报，虽死无憾！”他的眼中突然红光一片暴闪，斩龙刀发出了巨大的轰鸣之声，配合着天狼最后的怒吼：“埃斯特拉达！”

第一千九百七十八回 不是结局的结局（一）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天狼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黑云早已经不见，而自己就象是一团轻烟，在天空中浮动着，大地越来越远，太阳越来越近，他能看到李沉香被钱广来一把抱住，腾空而起，飞向了南方，而遍布天下的蛊魔，都已经随着天地间空气剧烈的抖动，化为朵朵黑烟，消失于清平世界之中，随着这些黑气的退散，倒在地上的人们一个个爬了起来，疑惑地东张西望，好像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天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要开口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人如同电影中的人物一样，飞快地向后倒转着，就连刚才一个个自尽而亡的屈彩凤，凤舞，陆炳和徐林宗等人，也全都从地上站了起来，飞向了四面八方。


  
不周天神那亲切的声音在天狼的耳边回荡着：“天狼，是不是对这一切很奇怪呀？”


  
天狼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他回头一看，只见不周天神的肋下生出两只巨大的翅膀，正在一扑一扑地飞行着，而自己就是趴在他的身上，已经飞上了云端，他一脸地迷茫，想要看自己的身体，却是一无所有，形如空气，眼角的余光所现，却只见那个蛊真人伏在地上的身体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地，不知所措，可分明不就是李沧行么？


  
天狼有些明白了：“我，我现在是魂魄的状态吗，我的肉身已经……”


  
不周天神微微一笑：“是的，你的肉身已经不在了，那个上古天狼，具有龙血和毁天灭地力量的灵体，已经在刚才的大爆炸中彻底消失了，至于蛊真人，他那邪恶的灵魂也随之毁灭。随着他的灵魂毁灭，这个异界也不复存在，但是所有的人物都会保留下来，从李沧行到屈彩凤，再到凤舞，他们都会被洗去记忆，回到三十年前。恭喜你，天狼，你终于可以摆脱凡体，化为天神了。”


  
天狼勾了勾嘴角：“那，那沉香是怎么回事？”


  
不周天神正色道：“她看到了这一切，作为凡人，她知道的太多了，屈彩凤，凤舞她们完全失去了记忆，会回到三十年前的少女时代，就象李沧行一样，没有了蛊真人的作崇，他最后会重新成为皇子，甚至登上皇位，然后和爱过她的女子有几段美好的姻缘。你所得到不到的爱情，李沧行都会得到，天狼，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如何呢？”


  
天狼看着李沧行的身躯开始急剧地缩小，慢慢地从中年变成青年，再从青年变成少年，最后变成了一个婴儿的形态，从皇宫的后院里呱呱落地，他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说道：“李沧行，李沧行，那我又是什么？”


  
不周天神点了点头：“你是未来的天神了，九天之上，玉皇大帝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会封你为天界狼神，从此位列神班，只是，你的记忆将在授予神身的那一刻被洗去。”


  
天狼摇了摇头：“不，师父，我不想洗去我的记忆，我也不想成为天神。”


  
不周天神的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你已经渡过了这个劫数，修成了正果，为什么还要留恋人世间的经历？天上所有的神佛，在成为神佛之前，也都有过类似的劫数，就连师父我，以前也许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悲欢离合，最后才修成神道。你轮回万年，百世修炼，终于能战胜心中的黑暗与邪恶，现在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天狼幽幽地叹了口气：“师父，就好比你，现在成了神，有了无尽的力量，有了崇高的地位，不再拥有人世间的感情，这样真的好吗？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找回以前的记忆，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吗？”


  
不周天神没有说话，他的一对翅膀还在扑腾着，只是速度已经渐渐地放慢。


  
天狼看着正在飞过的人间，武当山，巫山派，历历在目，他喃喃地说道：“我有了这万世的经历，有了一段段不可磨灭的记忆，与成为神仙，拥有无尽的寿命和高强的法力相比，我更喜欢作为一个人生活，有爱有恨，有血有肉。师父，感谢你的好意，也感谢你能让世界恢复太平，可是我，还是想回到人间去！”


  
不周天神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何娥华，或者说上古的两仪仙子也是仙身，她跟你一样，同样是世世轮回，只是她不能在这个世界出现，那个两界屏障乃是蛊真人的邪念所化，只要他的那个头颅不灭，就永远不会消失。”


  
天狼奇道：“那个头颅怎么还没有灭？”


  
不周天神点了点头：“魔神首级，不是这么容易能灭掉的，非经历千秋万载，汇合天地精华，不可消灭！你当年把那个脑袋埋得太深，现在就算是神佛，也很难找到，不会有人愿意耗损千万年的修行做这件事的。”


  
天狼咬了咬牙：“那它还会出来害人吗？”


  
不周天神微微一笑：“蛊真人元神已灭，这个首级只不过是一个魔神的脑袋罢了，就跟刑天这些魔神的一样，天下并不是只有蛊真人这一个邪物，只要天道尚存，总有些恶人或者是入了邪道的修仙者去寻找这些东西，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天与地，善与恶，永远是同时存在的一体两面，这个争斗，会持续到天地的尽头，永无止境。”


  
天狼的眼中光芒闪闪：“如果我想回人间，那我还有天狼的力量吗？”


  
不周天神的眉头一皱：“这就是我不想让你回去的原因，你已经成为天神，拥有了极大的力量，在凡间无人可以对抗你，如果你执意要回人间，只有接受天道的限制，散去你这一身仙法神术，最后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这样你也愿意吗？”


  
天狼咬了咬牙：“我愿意。”


  
不周天神叹了口气：“你是想去等两仪仙子吗？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

第一千九百七十九回 不是结局的结局（二）


  
不周天神的眼中神光闪闪，说道：“也许你再等一万年，也不可能等到跟她重逢的一天，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失去了你以前作为天狼的天赋与力量，你在凡间只会过得很辛苦，你虽然会因为这个神之灵魂，能延缓衰老，但仍然会有阳寿尽的那一天，到了那时候，你只有跟凡人一样入普通的轮回，修仙成神再也不可能，太可惜了！”


  
天狼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不，师父，我已经决定了，师妹在另一个世界等我，现在我才知道，从上古开始，我就一直在误会她，一直在伤她的心，可是到了现在，她还是对我无怨无悔。所以不管多久，我也会等她的。”


  
不周天神勾了勾嘴角：“那屈彩凤，凤舞她们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拥有全新的爱情，你也没关系吗？”


  
天狼微微一笑：“她们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当然最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配拥有她们的爱情，能跟她们这样轰轰烈烈地经历过这一世，我已经知足。”


  
不周天神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真的决定了吗，我最后问你一次！”


  
天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是的，我决定了。师父，谢谢你万年以来的指引和教导，让我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也没有堕入魔道，变成蛊真人那样的魔物。”


  
不周天神微微一笑：“那是你这纯良的本性所决定的，师父决定不了你，是你自己经受了考验，我不周天神渡过无数神仙，可是天狼，你是最让为师骄傲的，去吧，祝你能有个精彩的人生！”


  
不周天神的手松开了，天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形急速地下落，终于，钻进了一处农村的小院之中，一个响亮的婴儿啼哭之声，在天狼落地的那一刻响起，全村的狗都开始齐声吠叫，一个接生婆尖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刘秀才，是个男孩，男孩！”


  
一个男声激动地叫道：“哈哈哈，果然是男孩子，守仁，守仁来到这个世上啦！”


  
三十多年后，京师，皇宫，李沧行正坐在御案之后，奋笔疾书，微弱的灯光随着外面的冷风在微微地跳动着，看起来很朴素的大殿里，穿着布衣的几个侍卫正在关着给风吹得哗啦啦直响的几扇窗户。


  
一阵淡淡的凤仙花香飘过，李沧行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浅笑盈盈，荆钗布裙，款款而入的陆瑶仙（左都督，英国公陆炳的女儿），微微一笑：“仙儿，夜里风大，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说过，一会儿批完了这些奏折，就去陪你的吗？”


  
陆瑶仙（凤舞）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站到了李沧行的身边，素手轻伸，给他磨起墨来：“我的皇上，如果不是明天你就要去微服出宫，去见屈姐姐的话，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起来，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到你，臣妾又怎么睡得着觉呢？”


  
李沧行笑着捉住了陆瑶仙的手，轻轻地在她的玉腕上摩挲着：“怎么，吃醋了吗？要不，明天你也跟朕一起出宫好了，好几年没在江湖上走动了，你还怀念我们以前一起闯荡江湖的生活吗？”


  
陆瑶仙嫣然一笑：“好了，我的皇上，跟你开玩笑的，谁都知道，你见屈姐姐只是一个方面罢了，亲眼看看自己的江山，自己治下的子民，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大明有你这样的圣君，是万民之福，比起这点，我几个月见不到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了，屈姐姐的龙儿也快五岁了，这回接回来吧，就算她不肯在皇宫里，起码孩子也不应该流落江湖啊。”


  
李沧行哈哈一笑：“朕不也是从一个武当的野小子得登大宝的吗？谁也不会想到，先皇居然会把朕放到武当去历练，唉，直到现在，还感觉象做梦一样。”


  
一个黑衣侍卫走了进来，抬起头，一张普通的脸映入了李沧行的眼帘：“皇上，您的行装准备好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在奏折上批完了最后的几个字，长身而起，他一把抱起了陆瑶仙，走向了门外，陆瑶仙的粉脸微红，却是把螓首紧紧地埋在了李沧行的怀里，满脸尽是幸福。


  
刘守仁（天狼）看着李沧行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


  
巫山派，总舵，寨主香闺。


  
李沧行满身大汗，坐起了身，轻轻地叹了口气：“彩凤，我觉得还是得把你接到宫里，不然每次都是这样半年不见，一见就干柴烈火，只怕再过几年，我这身体就吃不消啦。”


  
屈彩凤满脸尽是幸福的红晕，傲人的胸脯轻轻地起伏着，一双雪白的玉足，在李沧行身上虬结的肌肉块子上轻轻地摩挲着：“吃不消都这样，把老娘一折腾就是大半夜，你若吃了消，那还了得！看起来瑶仙妹子也没把你喂饱啊。”


  
李沧行苦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你就别取笑我了，龙儿睡了吗？”


  
屈彩凤的秀目流转：“你这次来，是想把龙儿接进宫的吗？”


  
李沧行勾了勾嘴角：“没有，和我一样，我觉得我们的孩子在江湖上历练一下也好，这样至少他能知人间冷暖，懂百姓疾苦。将来，他可未必有你这样的大寨主来帮我监视天下的贪官污吏呢。”


  
屈彩凤轻轻地在李沧行发达的胸肌上咬了一口：“其实我最应该监视的就是你这个坏蛋啦，有的时候，看不到你的时候我还真的挺想你，不过一旦进了你的皇宫，我就没那么自由自在，可以到处行侠仗义了。一想到这个，还是当我的寨主好。不过，我这巫山寨的规模，可是取决于你哦！”


  
李沧行哈哈一笑，轻轻地抚着屈彩凤丝滑的长发：“那看来我治天下治得还没那么好，你这里的规模可是越来越大了呢。”


  
屈彩凤笑道：“好啦，玩笑话而已了，自从跟你们武当达成了协议之后，我们就改行押镖了，不再抢劫，有这个稳定的收入，等于我们巫山派成了天下的最大镖局，来投奔的人自然越来越多，不过，孤儿寡母我们还是会收养的，谁叫天下总是还有这灾那灾的，你的朝廷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两年没见徐师弟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屈彩凤微微一笑，钻进了李沧行的怀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半年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对了，龙儿五岁了，这回你还不给他起个名吗？”


  
李沧行沉吟了一下，喃喃地说道：“要不，就叫少南吧。”


  
屈彩凤勾了勾嘴角，奇道：“少南？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不知道，只是感觉很熟悉。就象是一个分别了很久的老朋友。”

第一千九百八十回 一梦万年（大结局）


  
香闺之外的小院里，刘守仁（天狼）静静地看着那摇曳的红烛灯火，喃喃地说道：“沧行，你终于得到了你的幸福，天下安定，你的人生也幸福美满，没有遗憾，我是真的为你高兴啊。只是今天，我要和你道别了，毕竟，在那未知的世界，还有一个女人在等我。”


  
他转身走身了远处的寨门，自语道：“师妹，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吗？”


  
白云苍狗，岁月如歌，冬去春来，草木枯荣，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不知道走过了多少的城镇，乡村，见过了多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天狼终于坐在了一处荒野小村的村口，他破衣烂衫，满脸皱纹，须发皆白，老得几乎已经走不动路了。


  
十几个小孩子和几个村妇围在他的身边，一个个托着下巴，入神地听着他在讲着那个美丽的故事。


  
“最后，李沧行活了一百三十岁，和陆瑶仙，屈彩凤几乎是同时去世，他们死的时候，脸上都是幸福，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宫女们想要分，都分不开来呢，最后就这样在一起合葬了。”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小孩子奇道：“明圣祖皇帝真的活了一百三十年吗？那可是象上古圣君一样的神话了。只是，只是天狼大侠，你最后有没有见到你的小师妹呢？”


  
天狼的嘴角抽了抽，已经没剩下几颗的门牙里，透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声：“没有，再也没有见过，我走遍天下，挖遍几乎所有的名山大川，历朝历代的古墓，机关，布局，我都闯过，却再也没有发现哪怕是那一处壁障。”


  
“蛊真人的邪气还没有完全消失，我没有办法回到那个世界。再说，过了这么多年，也许，也许她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吧。”


  
小孩子们摇头叹息着，纷纷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几个村妇抹了抹眼泪，在天狼面前的一个破碗里扔下几个铜钱，转身就走。


  
天狼艰难地站起了身，他不用弯腰，因为他的背早已经佝偻了，岁月是把杀猪刀，即使对他这个因为残存的神力而拥有上万年寿命的半神，也仍然如此。


  
一个披着斗蓬的女子仍然面对面地坐在天狼的对面，他已经老花的，浑浊的双眼已经看不清这个人的面目，但依稀之间，却觉得似曾相识。


  
一双温润如玉的素手从道袍中伸出，右手的玉指，在左手的掌心中轻轻地拍了几下，而一个宛如上古洪荒时代听过的熟悉的，银铃般的声音也轻轻地响起：“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啊，就算没有经历过这个故事，我想我也会为之流泪的。”


  
来人站起了身，一掀斗蓬，一张绝世的容颜上，两行清泪缓缓而下，显现在了天狼的面前，他睁大了眼睛，浑身都在发抖，讶道：“是你！”


  
女子微微一笑，颊边的两只小辫轻轻地晃动着：“好久不见，天狼大哥！”


  
天狼的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沉香妹子，真的，真的是你吗？”


  
李沉香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闪：“我本以为，我早已经修仙得道，已经不再会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的影响，可是我错了，这个故事太凄美，我想就算再过十万年，我听到了仍然会哭。”


  
天狼激动地点着头：“那天我见你被胖子带走了，从此就再也不见音讯，这一万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来看看李沧行他们呢？”


  
李沉香幽幽地叹了口气：“天上一天，人间三年，我是在大爆炸之后唯一一个有了前世记忆的人类，按照天条，非万年之后，修仙成功，不得踏入人间一步，说到底，我可不是象天狼大哥你这样的神呢。”


  
天狼苦笑道：“神？你看我现在这样还是神吗？万年清修，艰苦清冷，你撑下来，可真不容易啊。现在你也开宗立派，成为仙门大神了吗？”


  
李沉香微微一笑，嘴角边一个梨窝展现：“是啊，现在我是横屿派的掌门了。门下弟子三千，算得是仙界一个不小的宗门，就连两仪仙子，都直夸我们呢。”


  
天狼本能地点了点头，想要顺着夸下去，突然，他的全身一抖，老眼瞬间就睁了开来：“什么？两仪仙子？你是说，你是说我师妹吗？”


  
李沉香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天狼大哥，上天没有抛弃你，你的坚持终有回报，我走遍人间，除了想寻你，就是想找到那个蛊真人的上古魔首，只有把这个魔物给消灭了，两界的壁障才可能打开，你才能跟两仪仙子有重逢的那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们消灭万魔门的时候，终于顺带消灭了那个魔头，这一千年来，我一直在寻你，终于，还来得及！”


  
天狼的老泪在脸上纵横流淌，他不停地点着头，拐棍已经丢到了一边：“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李沉香微微一笑：“那是仙界的隐形壁障，凡人无法看见，天狼大哥，小妹送你一程！”她的素手一挥，一把大刀飞到了天狼的脚下，可不正是斩龙刀？


  
天狼轻轻地抚着斩龙刀的刀身，喃喃地说道：“老友，想不到万年之后，还有重逢的这一天。”


  
斩龙刀上一个蓝色的刀灵的面容一闪而过，经历万年，那个原本中年人模样的刀灵也已经须发皆白，他的声音跟天狼一样苍老：“能侍奉您是我万世的荣幸，我的主人！”它说着，飞到了天狼的脚下。


  
李沉香看着天狼，轻启朱唇：“天狼大哥，去吧，代我向两仪仙子问好，满天的神佛都会祝福你们的。”白光一闪，天狼和斩龙刀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沉香看着载着天狼的飞刀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巅，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从怀中摸出了一蓬黑色的披风，那是多年之前，李沧行在大相国寺时，盖在她赤裸的娇躯上的那件。


  
几万年的时光，早已经把这件披风磨得没了一点的光泽，若不是仙法道术保持着这件披风的形状，只怕早就灰飞烟灭了，她轻轻地说道：“天狼大哥，小妹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祝你圆满！”


  
李沉香披上了这身披风，持起拂尘，大踏步地向着村外而行，一路高歌：“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仙境秘谷，景物依旧，山林之间，兔子和松鼠仍然在来回奔跑着，一处处的温泉冒着热气，气泡滚滚，树上结满了大大的仙桃，整个山谷之间，云雾缭绕，仿佛九天仙界，而那一处小木屋，仍然座落在仙境山谷的秘河边，静静地躺着。


  
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佝偻着背，吃力地捡着几根枯枝，抱在怀里，一瘸一拐地向着小屋里走，岁月的流逝，已经夺去了她那清秀的仙女面容，也毁去了她那修长高挑的身段，任谁见了，都只会以为这是一个人间的普通老妇，绝不会想到，她是那上古的两仪仙子。


  
两仪仙子低着头，正要向前走，面前好像有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嘴里嘟囔了一声：“是沉香吗？不是说过……”


  
可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却说不出话来了，手中的几根枯木，“叭”地一声落到了地上，面前站着一个跟她一样老得几乎看不出形容的老头，同样驼着背，几乎直不起身子，满脸的皱纹，只是那一双昏花的老眼里，却是写满了温柔，他轻轻地张了嘴：“师妹，我来了！”


  
两仪仙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终于，当她确认了站在面前的就是大师兄后，她颤颤巍巍地扑进了他的怀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两仪仙子不敢抬头，嘴里却是轻轻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天狼捧起了她的脸，眼中尽是柔情：“晚了吗？”


  
两仪仙子的眼角滴下了一滴珍珠般的泪花：“永远也不会晚。”


  
天狼点了点头：“师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两仪仙子的脸上泪水都在流淌：“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天狼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不周天神在把我扔到人间时，还封存了最后一点点的神力，我想，现在是用它的时候了。”他的手轻轻地抬起，喃喃地念道，“埃斯特拉达！”


  
一道红气从天狼的掌心喷出，笼罩了他和小师妹的全身，两人的皮肤开始迅速地变得发出了光泽，那些深沟大壑一样的皱纹，渐渐地褪去，白色的枯发重新变得一片乌黑油亮，弯着的腰背渐渐地挑起。


  
当红气散尽之时，英武挺拔，天神也似的天狼和修长高挑，婉如天仙般的两仪仙子，相对而立，一如上古时，两人在小村中初遇一样。


  
两仪仙子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张滑腻的脸，另一只手则在天狼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摩挲着，幸福的泪水在空中飞舞着：“我这是在做梦吗，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天狼微微一笑，伸出双臂，拥着玉人入怀，柔声道：“只要有你，我情愿这个梦万古不曾醒来。”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当我敲完全书完这三个字的时候，久久地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写些什么，当代入天狼的那种苦尽甘来，终于得到自己一生幸福的感动渐渐地散去后，我才终于意识到，我再也不用再把自己当成这个苦情的上古狼神，不用再继续被命运所捉弄，一生悲剧了。


  
休息了好几天后，我才渐渐地从李沧行和耿少南，还有天狼的世界中走出来，终于可以好好地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和书友们说些心里话了。


  
沧狼行是我在网的第一部作品，虽然我在线下写过好几篇出版文，但是在网上连载网文却是头一次。写这篇文章，主要是想圆自己一个武侠梦。


  
我是一个七零尾，八零初，在我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武侠情怀，儿时的记忆是伴随着射雕英雄传，白发魔女传，天龙八部，笑傲江湖这些经典的武侠剧渡过的。


  
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武侠小说而被父母责打过，那几乎成了儿时生命的一部分，那些金古梁温黄的巨著中的每个人物，每段剧情，我都是耳熟能详，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能成为郭靖、杨过、萧峰这样的大侠。


  
到年龄稍长之后，武侠渐渐地远离了我的生活，但是心中的那个武侠梦却从没有停止过，步入社会，棱角渐渐地磨平，经历了诸多不顺心的事情，心中的武侠梦，却总是象个童话一样，总是会给自己希望与光明。


  
那些主人公们忍辱负重，历经艰难而奋斗不息，最终得偿所愿的感动，会激励着自己永远也不要放弃，告诉自己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终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自己这一行中的郭靖、杨过、笑傲江湖。


  
慢慢地，这辈子就过了快一半了，人到中年，离死还远，希望却已经慢慢地磨灭，年轻时的豪情壮志，要么成为了现实，要么成为触不可及的梦想，家庭事业都算稳定，于是就想着写一部武侠小说，也算圆自己儿时的一个梦。


  
在我所有看过的武侠小说里，令狐冲和萧峰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我很喜欢那种大师兄对小师妹求而不得的虐恋，这就是李沧行和沐兰湘的百世虐恋的最初构想，而萧大侠为了大义，也因为各种误会而与阿朱阴阳永隔的悲剧，也成为了本文的主线构思。全书当初的设定就是想写一个惊天动地的感人爱情，而不是走当下流行的升级流，无敌流。


  
因为在我看来，武侠小说最打动人的，一个是侠，一个是情，要么是为义牺牲的侠者情怀，要么是为爱可以放弃一切的感动，我希望我能在这部沧狼行里表现出来，所以，我设定李沧行是一个可以为了天下，牺牲自己生命的侠者，更是一个为了爱情，可以忍受世间一切苦难的情痴。


  
只是很可惜，看来我的笔力不足，或者说是大纲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现在看来，这两个目的都没有很好地达到，李沧行确实可以为了天下牺牲一切，也可以为了师妹而放弃天下，但是与此同时，他错过了太多的美好。


  
我在写这文的三年里，无数次地把自己代入成李沧行，所以写起来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有多少书友在李沧行一次次地受伤，受虐之后愤而弃书，在这里，我只能对这些朋友，说声对不起。


  
但本书最大的问题，恐怕还不在于侠与情难以兼顾，而是我没有把握住时代的进步，读者的需求，爽点，甚至是价值观，已经与二十年前的武侠黄金时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网文界一直有句话，叫武侠已死。老实说，在写本书之前，我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是经过三年多来的写作，我却多少有些同意这个说法了。


  
因为网文面向的主流对象，是中小学生，他们的阅读习惯，价值取向都与二十多年前的那代人完全不同，各种新兴的娱乐方式、手机游戏、网页游戏和影音视频，把他们的时间分割得支离破碎，很少有人还会再去象以前那样，跑到图书馆，租书室里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几天。


  
于是碎片化的阅读方式是网文的主流模式，与其要追求一个完整的主线，不如去写各种副本，以快节奏的方式把一个个地梗给串起来，主角必须无敌，必须碾压，不能有任何的失败或者委屈，不然就与爽这个网文第一主旨违背。


  
所以我的第一卷得到了最多的好评，因为那时候中年的天狼已经有了绝世的武功和高超的智慧，又因为没有各女性角色的加入，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虐恋，而显得杀伐果断，多智近妖，这样的主角，是读者最喜欢的。


  
但从第一卷的结束，第二卷的回忆开始，就有大量的读者开始弃书，因为大家习惯了那个近乎无敌的中年天狼，很多人无法接受青涩稚嫩的武当李沧行，加上因为本书的感情线的需要，李沧行在感情上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备受折磨，求而不得，又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始终让人为他的感情揪着心，这种传统武侠的写作模式，一如杨过的苦情，已经不太适合现在的读者价值取向，这大概是本书没有在武侠类取得更多成绩的重要原因。


  
除此之外，我还想说的是，当前的武侠类读者，已经为数不多，在这个老白为主的网站，武侠读者的年龄多半是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以上，他们有强烈的金古梁温情怀，熟悉这些经典的作品，以至于很难再接受新的原创武侠。


  
在三年前我开书时，一直到几个月前金老爷子状告江南为止，的武侠完全是以同人为主打，众多读者想看的，是主角如何在各个金古梁温的名著里来回穿梭，收美女，当大侠，把原著中的那些遗憾给弥补。


  
那种前辈大师们创造出来的人设和剧情，天然就是最好的代入感，这是我们这些原创写手们花几十万，上百万字也无法与之比拟的。


  
所以有时候我写着写着也会沮丧，郁闷，甚至抱怨不少武侠读者嘴上说致敬武侠，却连接受新的原创武侠作品的耐心也没有。


  
但后来我也释然了，我在问自己，自己写这本书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成绩，还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武侠梦呢？如果是为了圆梦，那就没有必要太在乎成绩，我相信总会有喜欢武侠的读者爱上这个故事，和李沧行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经历这个凄美的故事。


  
带着这种心态，我写了两年多，从一开始上架时的几十个均订，慢慢地涨到了几百个，一千个，虽然与别的火书的成绩相比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已经非常满意了。


  
本来到16年初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完本的时候，有许多朋友说我是为了凑字数而把一本武侠书往修仙上靠，其实我的原大纲就是如此，第二卷的开头就点明了这是一个轮回转世的故事，这就必然会涉上灵魂，修仙之类。


  
不过，耿少南的这个剧情确实是原来大纲里没有的，如果这书正常按原定的大纲和设定走，应该是差不多四五月份的时候完本，也就是没有耿少南的这一世经历。


  
之所以加入了耿少南的一生，部分原因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武侠类换组，武侠小说得到了能和玄幻，都市等大分类相提并论的推荐资源，对于我的书的直接反映，就是有了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APP推荐。


  
沧狼行这本书的均订，也从15年底，16年初的一千左右，暴增到了三千以上，最后收尾完本的时候，差不多有三千六左右，这是一个我原本不敢想象的成绩，当看到这本书进入精品频道后，恍如梦境。


  
但是，这些并不是我多拖了半年剧情的原因，真正让我加入耿少南的剧情，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写到李沧行快要发现宗主，也就是小师妹的身份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小师妹的动机。


  
为什么小师妹能背上所有的骂名，做下这么多的恶事，与蛊真人合作来害李沧行呢？如果只是为了复活耿少南，那耿少南的这一世经历，就是无法绕过的话题，这不是三言两语能交待清楚的，那是对读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这部作品的不负责任。


  
于是就有了这半年来的耿少南与何娥华的虐恋剧情，这让习惯了代入李沧行的许多朋友非常不满，订阅也有了一定的下降，但是我仍然坚持认为，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段经历，虽然网文换主角是大忌，但是在我看来，天狼，耿少南，李沧行是一个灵魂的不同时代的穿越，本质上还是一个主角，所以，我还是坚持写下了这段剧情，至于效果，我自己认为是满意的。


  
当我写到结局的时候，不少读者都表示有些进度太快，跟以前整书有些偏慢的节奏相比，让他们有些目不暇接，尤其是本来期待的天狼与蛊真人的终极决战，几乎是瞬间就结束了，与之前大战英布这场足足打了一个月的剧情相比，有些太快了。


  
这里我也需要说明一下，天狼和蛊真人是一体双生，不是能用武力分出胜负的，伤人一刀，自伤一刀，这样永远不可能有结果，天狼选择了直接自杀，也同时杀死了蛊真人，这既符合一体双生的原理，也能体现作为一代大侠的天狼，牺牲自己拯救整个世界的伟大情怀，我想，这种为了世界可以牺牲自己，才是真正的侠。


  
在现在各种爽文满天，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世界的价值观中，天狼这种选择显得很可笑，但我仍然坚持认为，这才是武侠小说真正应该追求的侠字。武，永远是居于第二位的，因为谁也不可能永远天下无敌，但侠义的精神和浩然正气，才应该是通过我们的作品永存的，而这，也是我想在本书中表现的东西。


  
洋洋洒洒，一不小心就写了这么多，权当我这个话唠，在即将跟大家告别的时候，一些碎碎念吧。


  
还是作个总结吧，沧狼行作为我在的第一部网文小说，有这样的成绩，让我非常满意。这离不开各位忠实书友的支持，没有你们几年来的订阅支持，打赏鼓励，月票助威，我想我是撑不了这么久的。


  
梦想虽好，也要现实支持，如果一直只有几十，百把的订阅，我想我很难面对我的家人，很难跟他们解释，我这三年来几乎抛开家庭，全身心地投入网文之中，甚至每天连话都很少跟家人说，这样的努力，最后换来的是何样的回报？是你们，亲爱的书友们，让我能把这书写完，所以，我首先要感谢你们。


  
当然，如果各位朋友觉得沧狼行是一本好书，值得您正版支持一下的话，欢迎各位来网，也是本书的首发网站订阅或者打赏支持一下天道，因为就算是完本后，天道仍然是可以收到这些收益的。


  
我第二需要感谢的，还是阅文集团这个平台，得益于这个网文界的霸主，有着巨量的读者群，我的书在这个平台上能跟更多的读者朋友结缘，这是我以前在线下写实体书，所从未有过的体验，能和大家每天就剧情，人物进行讨论，交流，这种感觉真好。


  
第三需要感谢的，还是一直以来关照本书的各位编辑，从签约本书的远征编辑，到后来接手的三生编辑，再到去年武侠分类换组后的星辰编辑，ZENK主编，都为本书安排了大量的推荐位置，也对我的写作进行了非常深入的指导与探讨，让我获益良多，尤其是学到了网文的写作节奏。没有你们的鼎力相助，本书绝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在这里，我必须向我的编辑们说声感谢。


  
最后需要感谢的，还是我的家人，几年来我同时写作沧狼行和隋末阴雄这两本书，几乎每天都要写一万二到一万四千字，牺牲了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


  
我已经记不得上次看电视是什么时候了，也记不得上次和家人一起去电影院是哪天，甚至前一阵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胡子拉碴，满眼通红的样子，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几年来的双开实在是太苦太累，对于我这样一个兼职写手来说，已经超过了极限，如果不是有家人的全力支持，我也肯定是走不到这步的，这里我必须向我的家人说声，对不起，谢谢！


  
最后说一下接下来的打算，沧狼行完本后，我会继续写完我的另一本历史小说隋末阴雄，接下来想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开新书。各位沧狼行的书友如果对历史文感兴趣的话，欢迎前往隋末阴雄这本书里品鉴，也欢迎来我的官方书友群，群号219263410（二一九二六三四一零）中讨论本书和新书的情况，期待与各位在新书中的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