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你好多年
作者：林栀蓝
内容简介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喜欢着的那个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他不曾给你任何一个眼神暗示，不曾对你暧昧对你微笑，反而在你面前无所顾忌地谈及对另一个人的喜欢，那么你，还有告白的勇气吗？ 这本书收录了十五个短篇故事。是我将对你的执念深藏不露的那些年，写给你的静默无声的情书。 

==========================================================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
我想过很多次，要回答这个问题。
自从上一本书《听说你还回忆我》曝光了前三章的内容，连载过后，直到真正出版上市，这长长的大半年时光中，有过很多很多人问我：用十九年喜欢一个人，不觉得辛苦吗？
十九年听起来很可怕吗？我好像不觉得很久啊。
就好像书里有写到的，这十九年间，有整整五年，我没有和顾潮生联系。
这五年里，他看过北城的雪，吹过南海的风。而我只要一想到这些统统是我不曾参与的时光，就觉得心如刀绞。
可能有人觉得奇怪，那么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忍得住五年都不去找他？
那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受得了十九年缄口不提？
这些年里我也有很多次想要脱口而出的念头，可我真的不敢啊。我真的特别特别害怕，哪怕只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会从此失去他。
他可以不喜欢我，可是如果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我想我一定受不了。
但，我又很矛盾。
我五年都没找他，以为自己会渐渐放下。
但事实却证明，就像杨过等了小龙女十六年。世人觉得时光漫漫，而我觉得时光匆匆，没有他的那些时光，从来都是脚步匆匆。
以至于我回头去看，才发现时光真的已经走了太久太久了啊，原来已经回不了头。
在写《听说》以前，我已经写了很多个短篇。
记得这两天，有姑娘看过这本书，给我发来的消息里说，她看过的一句话，想要送给我。
“十四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不懂爱情的，懂爱情的不过是莎士比亚。”
没错，当年的我也尚不懂爱情，懂爱情的不过是多年后回望过往时，固执不愿说后悔，却又心有不甘的林栀蓝。
这些年来，我陆陆续续写过的故事里，有很多个，男主都有顾潮生的影子。
而事实也证明，读者最喜欢的几个故事，总是我写他写得最用力的那几个。
用力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是我写《听说》时几次三番差点就进行不下去，每次我写到痛苦得连自己都不忍回顾的片段，我不愿意继续这种把自己的回忆撕裂，并狠狠撒一把盐的过程。
我想过要放弃的。
但我跟自己说，如果不写，如果不说，可能我这五年空白时光中所受的煎熬，就永远，永远都再没机会让他感同身受了。
毕竟，他不会坐下认认真真地听我哭，看我笑，更不会让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诉苦，对他解释。
解释什么呢？
五年前，无论我是害怕再爱他也好，还是真的想从此与他死生不复相见也好。毕竟，是我状似决绝地选择了离场。
用力的感觉，就是对回忆的殊死搏斗，与念念不忘的生撕拉扯，与耗费余生的激烈对峙。
去年年底，我终于做到了。我曾对自己承诺，要在《听说》写完后，贪婪地再去他的城市，看一看他。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晚上了。
北京街头的风呼啸地吹，南方长大的我，从来都没有吹过那么冷的风。而我孤身伫立在城市的街道，我只不过是想要拦一辆，能够载我落荒而逃的出租车。
我想躲起来大哭一场。
可我把自己丢在了怎样荒凉的地方啊。
在冷风里吹足五十分钟，用叫车软件好容易有师傅接了单，可当他问我在哪里等的时候，我四处张望，只看到22点的北京漆黑一望无际的夜，街道两旁被风一吹就拼命往下哗啦啦掉叶子的树。
空旷的夜，竟然，连妄图找到一个稍微明显的坐标，都成了奢望。
我张张嘴，只得尴尬地说：我好像……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啊。
师傅无奈地说：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您另外再叫别的车载您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捂着脸，穿着为了去见他而特地新买的一双细跟的单鞋，觉得自己在零下两摄氏度的气温里冻得浑身发颤。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裂生生地钝痛。
大悲无言，大笑无声。那一刻，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五十分钟以后，我终于等来了一辆亮着“空车”招牌的出租车。
将自己塞进后座的那一刻，我颤抖着手，给闺蜜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揉了揉冰凉冰凉的我的左脸，终于落下仓皇的泪。
我是从没见过火光的飞蛾，想朝你的方向飞，即使明知要坠毁。
坠落的时刻，我看见漫天星光，和从前你眼里的晶亮，一模一样。
回来后不久，我写了《听说》的番外。
当时这本短篇合集的制作便已经被提上日程，而《听说》已经进入最后的出版流程。我便选择把这个番外，收录在这本书中。
我写过好多千篇一律的暗恋。
就像有懂爱的人，曾为心爱之人长途跋涉，翻越山川，淌过江海，拍下旅行途中看过的，这个世界每座城市上方湛蓝的天空。
他们将其称之为，我想你时的天空。
我写的故事，也是一样。是我将对你的执念深藏不露的那些年，写给你的静默无声的情书。
也许有天，你会恰好读到。
也许终其一生，你也无缘参与其中。
还记得这五年空白的时光中，我常常会做的那场梦吗？
梦里，无论我如何努力，雨夜，你的电话都是我始终拨不通的一串号码。
她们说，这个梦好恐怖。
因为现实里到不了的地方，连梦里竟然都不可以。
是啊，十九年了，你还是跑得和以前一样快。
你一直在跑，而我已经不再有机会，像好多年前那样，能够站在你的身旁。
可我，我已然将最好的时光，与无言将你搁置左心房的那段岁月，在这本单薄的淡蓝色情书中，为你，双手奉上。
不为你的殷切目光，不为你的回首张望。
我不后悔我曾爱过，只是天涯从此寂寞。
【贪恋】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
谁舍得改变
离开你六十年
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
临别亦听得到你讲
再见
——陈奕迅《明年今日》
也许他们根本就一样，只有避开最怕失去的人，才能勉强鼓起勇气。

忘记你是我做的假动作
阿宝回长沙时，第一个去找了傅湘。两个人在步行街逛到晚上十点半，星城的夜市很热闹。
许长歌说过，他就喜欢和某某来夜市瞎逛。阿宝说着说着八卦，冷不丁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至于吗，许长歌人家有女朋友，你怎么还惦记着不放啊？傅湘抱怨道。
阿宝咂咂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没戏。我这不是已经铆足了劲跟别的男生暧昧来暧昧去了吗？我就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阿宝噘着嘴，头却耷拉着，好让我自己死心得再彻底一点儿。
行，那我给你问问。傅湘说完立刻掏出手机打给许长歌，那边也不知许长歌说了什么，傅湘爽快地就挂断了。阿宝疑惑地看着她，她笑了，说，许长歌马上到，他就在附近。
阿宝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巧，真的能这么快就见到他。她曾设想过千遍万遍许长歌大步大步朝她跑来的情形，只可惜她也清楚，他永远都不会像她憧憬的那样，冲过来给她一个熊抱。就像现在这样，他大步流星来到她面前，狠狠拍拍她的肩，义气地招呼她，什么时候到的啊，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走，吃寿司去怎么样。
他还记得她爱吃寿司，不过也对，阿宝又何尝不记得许长歌的喜好呢，他从来不吃芹菜，不碰香菜，爱吃馄饨，胃不好需要经常喝酸奶。
阿宝笑起来，拉着许长歌往前走，边走还不忘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啊？
你问某某啊。傅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送她上车，你说巧不巧。哈哈哈。
许长歌笑得真开心，柔情蜜意都写在脸上了。阿宝却鼻子一酸，她别过头假装去看傅湘，眼眶一下就红了。
阿宝跟许长歌认识很多年了，到底多少年她自己都记不清。反正从阿宝丁点儿大的时候开始，上学放学就总有许长歌跟着。只不过那些年的阿宝还没开窍，所以即使身边有这么个多少妹子虎视眈眈的少年，她都没发觉。
直到前年夏天，许长歌拉她去吃馄饨，吃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然后火急火燎地丢下阿宝就跑。她看着他的背影，和桌上剩下的半碗馄饨，才忽然察觉少年有了在乎的人，自己已然退居二线。
要是换在从前，许长歌是多体贴的人啊，怎么可能为了别的姑娘的一通电话，就让他的好妹子大晚上的一个人摸黑回家。
但这个时候才后悔，显然已经迟了点儿。
那天许长歌走后不久，阿宝收到一条短信。他跟她说，你赶紧回家，天太晚了。
阿宝习惯性地追问他，你干吗呢？
跟你未来嫂子约会呢，人家好不容易才答应跟我，回去我领你吃糖。许长歌还在短信末尾发了一个嘚瑟的笑脸。
这时，街边的小铺子里正巧在放一首歌。没头没尾的，阿宝听清了其中一句：“就算不甘心输给你/都不得不下台/他喜欢的是你……”
说不上来是突然醒悟，还是心生嫉妒。反正她一下子被戳中泪点，埋头到臂弯里就开始哭。
明明是她相识十几年的少年，为什么一下子成了跟别人牵手的少年。从今往后，她就不能再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一块儿玩，更不能不识趣地霸占他一天又一天。
她最恨的是，许长歌竟然没跟她提过自己心有所属的事情，就这么让她还没开始比赛，已输得没了边。
那之后的第三个星期三，许长歌上课的时候给阿宝传字条，让她放学等他一起走。
你今晚没约？阿宝回道。
对啊，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可是我有约啊。那是阿宝第一次拒绝许长歌。
从前……太多个从前里，许长歌都是阿宝最好的死党加闺密，因为也没有什么更黏的朋友，所以许长歌去哪里，吃什么，玩什么，买什么，逛哪条街，看什么电影，差不多都是由阿宝作陪。许长歌好像也懒得再交一个同性朋友似的，什么都叫阿宝一道。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连许长歌都感觉到了吧。
就像他几次三番为了他的某某拒绝阿宝那样，他也得到了第一张写着“NO”的字条。他忍不住好奇阿宝是要去赴谁的约，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干脆给某某发了个短信，晚上我送你去补习班吧，反正我也没事。
放学铃一响，阿宝就拎着一早收拾好的书包，头一个冲出了教室。她要给许长歌一个“我很忙”的假象，虽然是假的，她也要演得逼真些。
阿宝在学校门口等到了比她高一届的学长。学长约她好几次了，但不开窍的阿宝实在对各种男生的约没什么兴趣……直到，她感觉自己的心偏向许长歌了的那一天。
每天跟许长歌腻在一起也不是办法，他都有女朋友了，自己总不能巴望着去当第三者吧。
还是找个替补队员转移一下注意力，搞不好哪天就被转正了呢。阿宝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点儿酸溜溜。
学长说我们先去吃东西，阿宝问他吃什么，学长问你喜欢吃什么，阿宝突然就不吭声了。学长凑过来写满了好脾气的脸问她怎么了，阿宝突然恶作剧一般大声吼他，你神经病！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你喜欢我。
学长被她训斥得一脸委屈，阿宝忽然小声说，我们去吃隔壁街的牛肉面。
牛肉面她和许长歌一起吃过几百次了，许长歌不爱吃饭，就喜欢各种小吃和零食。每次早上起得早，许长歌就会先点一碗牛肉面，边吃边等阿宝下楼。那样的场景再简单不过，却是最令阿宝心动的。她每次看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好像他永远都会在那里，永远不会离开一样。
老板远远地看见阿宝就招呼她说今天怎么晚上也来了。阿宝说是啊，早上都吃不上了，起得太晚。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是许长歌都好多天没等过她了。
学长吃得很开心，边吃边问她等下去哪里。她看看表，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学长更开心了，连连点头说好啊，碗里的牛肉面被他吸溜得飞快。
那天放的是《风声》，阿宝看得很认真，开场时还吃得开心的爆米花慢慢地都开始无法下咽了。剧情太环环相扣，阿宝屏住呼吸想看看周迅到底是不是“老鬼”，却发现学长的脸越凑越近，快要贴到她的脸上来。
她惊讶地一扭头，学长的嘴巴就对上了她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闪避，却被学长狠狠扣住了肩。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那种没得半点儿甜蜜、反倒胃气上涌的感觉，她使劲咬了一口学长的嘴唇，然后趁他吃痛的机会，噌地向外跑去。
电影还没有看完，但她再也没心思顾及剧情的后续，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她的初吻没有了。本来她还想把这个留给许长歌呢，竟然被那个浑蛋学长半天不到就给抢去了。
虽然，虽然许长歌搞不好根本不稀罕。
但是他怎么能这样啊。阿宝心里难过却又觉得是自找的，活该透了。她咬着牙，跟自己说绝对不能为这个浑蛋哭。
从那之后，学长再没得到过接近阿宝的机会，他写来的各种信也被阿宝一一退回了。直到七夕情人节，当天傍晚放学后，阿宝收到他托人送来的花，刚准备下楼就看到对面楼的灯突然全黑了，三秒后又一起亮了。亮起来的几十盏灯刚好拼成她的名字。
学长笔直地站在楼下，喊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群起哄的人。阿宝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那一群人里怎么会有许长歌？！
她揉揉眼睛，悲哀地确定真的是许长歌。他没有去赴某某的约会，却站在这里，替别人加油打气。阿宝气鼓鼓地冲下楼，拉着许长歌的胳膊质问他，你干吗？
你说呢？许长歌笑嘻嘻的。
你浑蛋！！阿宝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话已经说了也收不回来。她只好继续装得理直气壮，你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啊你就来帮倒忙，你给我赶紧走，走走走！
我这不是准备喊你去吃上回没吃成的火锅嘛，听大家说有人要跟你告白，我就来凑个热闹。许长歌说，你不喜欢，拒绝不就完了，走，火锅！
阿宝望着许长歌调皮的小眼神，一下就被逗乐了。她喜滋滋地想着，又可以像往年一样，就连情人节也能跟许长歌气势汹汹地去轧马路。
单身多好啊，要是许长歌也能一直单身就好了。阿宝想，她觉得自己又犯病了。
你们家某某呢？火锅城里，许长歌正对着菜单一个个地打钩，就听阿宝冷不丁地问道。
她有事，不能陪我过了。许长歌说，哎，鱼丸我点了3份，土豆4份，够吧？
嗯……阿宝迷迷糊糊地应着，这才明白，自己果然又是替补，还是替补，只能是替补。她又想起那首歌了，那首催人泪下的悲伤的歌。
“为何力求完美/仍然被人嫌弃/即使花过无穷力气/但你挥挥手不必喘气/就已得到他/没半点儿反击余地……”
阿宝一点儿都不想做什么替补，她想光明正大地和许长歌一块儿过情人节，想厚着脸皮跟他要一朵玫瑰花，然后把准备好要送他的巧克力从背包里掏出来递给他，和他一人咬一口。但这些什么时候能轮到她。
上菜了，许长歌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让她把胳膊拿开好放盘子。随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勾搭的学长啊？
神经病！阿宝白他一眼。
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这个时候的许长歌，表情真的很三八。
阿宝想了想，冲他笑着说，要不你帮我介绍？
好好好，我兄弟一直对你印象不错，你也知道，要不你考虑一下他。许长歌忽然提议。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兄弟这个词阿宝觉得特别好笑，禁不住嘲讽了一句，他还没我们熟，也算兄弟？
许长歌讨好地嬉皮笑脸，那肯定啊，谁能跟你比。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似一记猛拳，准确无误地击中阿宝的胸口，令她感到无比钝痛。什么兄弟，谁要做你兄弟。我倒是想跟你在一起，可惜你又不愿意。
后来阿宝根本没有劳驾许长歌的意思，单枪匹马就搞定了许长歌口中所谓的好兄弟。
男生是白羊座的，人很热情，阿宝拉他一起去打篮球，她一开始还装得像模像样，到真正投篮就一个都不准了。似是预料之中的，他笑得很阳光，说，来，我教你。
阿宝跟他一来二去，很快就混得烂熟。每天放学他们都会在一块儿打打篮球。很久后阿宝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她记得特别清楚，意思是说，如果你很想很想接近一个人，你肯定能有办法做到。
阿宝觉得说得真对。
可是她又不明白了，为什么她已经和许长歌那么接近，却又迟迟无法再进一步。后来傅湘点评这一段的时候说，那还不简单，你跟许长歌之间，你连一点儿自信都没有，别说还想耍点儿小心机征服他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是许长歌不是说过吗，他喜欢没心机的女孩子。
阿宝跟篮球兄打了半个月篮球，对方终于在篮球场中间给她用蜡烛摆了一颗心。她大晚上接到短信赴约时心里就隐约有准备了，但是来到现场还是忍不住惊讶一番。说起来，这和学长的点灯告白法也太异曲同工了。难道她阿宝就不值得一点儿新鲜的玩意儿？
这次竟然又有许长歌的份儿，蜡烛是他批来的。于是他理所应当地站在一旁，笑吟吟地观望着这一切。
白羊座的男生就是这样，你只能等他自己送上门，如果你先开口，他保准对你就没兴趣了。这一点是傅湘传授她的星座秘籍第六条。
阿宝俯下身，在一群还在看热闹的同学面前一个一个地吹熄了蜡烛。她最后被推推搡搡地离开了球场，身边的男主角拉着她的手，她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可惜啊，又不是他。
但不管怎么说，篮球男都成了阿宝的正牌男友，从此她每天早上起床都会收到morning call，出门的时候会发现有人等在楼下，中饭时间有人督促自己去饭堂，放学以后也有人送她回家了。
从前许长歌的位置，忽然就有人来顶替了。她虽然觉得总归有些不一样，但到底还是很久都没有去找许长歌了。
许长歌也似乎很有默契，没有找她。
只有在周末篮球男没有主动出现时，她很想去逛街买衣服，翻开电话簿，想打给许长歌，但是每次刚拨过去，又主动挂断了。
一个人去也没什么吧，她这么想着，就自己拎着包出门了。
在文庙坪卖糖油粑粑的那个摊位前，她正排队，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看，竟然是许长歌的大脸。
你怎么在这儿？她眼中的惊喜统统表露无遗。
本来想喊你一起，但……许长歌吞吞吐吐，但言下之意阿宝还是听懂了。和她的顾忌显然一样。
那你买什么了吗？阿宝说着下意识地要去检查许长歌手中的购物袋。他也就随意地递给她，有啊，上次你说没抢到的限量版挂历我也看见了，顺便捎给你。
这你都记得！阿宝惊喜地接过来，这一刻她多想什么都不管，就干脆跟他告白算了。她看着许长歌温柔微笑的样子，几乎都要脱口而出。
可是下一秒她就想到还有个某某。
还有个恐怕和她一样认真喜欢着许长歌的女生，她不能这么卑劣，不顾别人的心意。何况，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轮到阿宝，有像今天这样的偶遇，还有许长歌刚才同样惊喜的神情，她已经觉得有点儿眩晕。
跟篮球男在一起的第五个周末，阿宝跟他约好晚上去寿司店。他迟到了几分钟，来的时候气喘吁吁。
出门的时候正好来了个送快递的，就晚了一步。他解释说。
什么快递啊？阿宝随口问道。
是一个朋友送的一件T恤。篮球男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说，图案是自己画的。
他口气看似随意，但阿宝大概太理智，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男生还是女生送你的啊？阿宝边点单边问。
篮球男没说话，阿宝立时因为他遮遮掩掩的态度强势了三分，她伸手说，给我看看。
他还是没吭声，阿宝就自己把包拎了过来，打开，果然是件T恤，上面一只飞鸟的图案，挺好看的，很简单的款。
没什么好看的。篮球男说着想要收起来，点东西吃啊，你饿了吧。
阿宝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说，T恤大小挺合适的吧？
怎么了？他疑惑得很。
没怎么，你自己吃吧。阿宝说完利索地起身，看也没看被她丢下的男主角一眼，就出了寿司店。在街角，她找了家牛肉面摊，点了一碗，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期间她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短信。
有篮球男发来的。
你怎么了，真的没什么，你别乱想啊。
你不相信我吗？
你接电话啊，我跟你解释。
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件衣服，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接电话行吗？不管有什么误会我们都应该一起解决不是吗？
还有许长歌发来的。
你和他怎么了？
别瞎想，快给他回个电话。
他很着急，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你别闹了。
最后四个字尖锐得像一把刀。阿宝赌气地把手机关了。不管是谁的短信，就算是许长歌，现在也站在男主角的那一方。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是错的，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更是错。
但天知道，她也不想这样。她分明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可是为什么连说都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别人捷足先登。
谁还没有失恋过，谁还没有着急过，谁还没有被丢下过啊。当初许长歌丢下她去找他的某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失落呢。现在她凭什么要替别人想那么多。
阿宝吃完牛肉面就回了家，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星期天，她懒洋洋地打开手机，发现许长歌没有再发信息给她，篮球男也只发了两条。
你怎么关机了？
还有一条是，我承认，她是喜欢我，但是我拒绝了她，我喜欢的是你，我不愿意你多想才没告诉你，别生气好吗？
阿宝冷冷地笑了。
也许是她真的太把自己当局外人，所以篮球男提到这个快件的那一刻，脸上流露出的不自然就已经让她将剧情猜出几分。
她其实相信他并不是故意想骗她。
但是，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给他机会了。
这刚好是个绝佳的理由，让她不费丝毫气力，就能离开这个相处了一个多月，对她温柔体贴得不行的男朋友。
他真的太好了，可是她却没办法喜欢上他，没办法面对着他感觉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没办法像在见到许长歌的时候那样，开心都写在脸上，内心还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
她给篮球男回了一条短信，简单明了，我们分手吧。
不出十秒，电话就又开始响个不停了。她这次没挂掉，却没想到接起来听到的是许长歌的声音。他在那边大吼，你是不是疯了，没事耍什么脾气，闹什么分手啊！！！
阿宝顿了一下，确定许长歌没那么激动了，才淡淡道，我认真的，我不希望我男朋友和别人牵扯不清。
他不是解释过了吗？许长歌急忙替兄弟辩驳。
但我不需要了。阿宝说，我有拒绝的权利，你了解我的，别和他一起逼我好吗？
说完这句，那边没了声音，这次许长歌主动替她把电话挂了。又过了一会儿，许长歌发来短信，他说，我帮你跟他说清楚了，你别难过，以后可以再考察考察他的表现。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你管，阿宝回拨过去，电话一通她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能不能少管我，明年就高考了，我想好考个好学校，你让他别来打扰我，算我谢谢他。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长歌都很少很少和阿宝联系，更别提一起聚一聚了。好像真是因为篮球男的事情他在和她赌气，又好像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迈出和平的第一步。
直到高考结束后的那次聚会，班里的同学都去了，阿宝下意识去找许长歌，却发现他并没有来。打听之下才知道，许长歌心爱的某某病了，高烧不退，还在医院挂水，需要他照顾。
好似失去了最后一份期待，阿宝整个聚会过程中都一言不发，坐在角落听大家唱歌和玩闹。有个姑娘好巧不巧地竟然唱起了那首《他喜欢的是你》：“就算花一生饰演你/演得多么细腻/没人伴我入戏/他想拥吻的是你/危难时就算抛开我/也要为你展开两臂……”
她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不如，不比某某就是不比某某。只要某某一句话，他许长歌就可以丢下所有人去照顾她一人。所以阿宝算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所以过了今晚，就再见吧。
阿宝下定决心，从前是躲不开，可现在不同了，大学真是分水岭，是她逃开许长歌的捷径。她勇敢地报了所外省的学校，她当然知道他会留在长沙，和他的某某继续你侬我侬耗在一块儿。
临近开学，她离开的那天，许长歌都没有给她发一个短信。她气鼓鼓地拎着行李，甚至拒绝了爸妈来送自己，快要进站时，她回头想再看一眼这座城市。
却看到许长歌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朝她微笑走来。
他张口就说，你怎么这么禽兽！跟我赌气竟然报C大，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啊？
阿宝一时语塞，她真的没有想到许长歌会来送她，他都没问过她什么时候走，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她脑子里有一千个一万个问号，但喉咙里却酸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车都要开了，你快走吧。许长歌见她不说话，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把袋子递给她，给你买的，薯片苹果醋什么的，都是你爱吃的，车上吃。
嗯。阿宝鼻音浓浓的。
还是挺舍不得我的嘛，许长歌嘲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放假记得回来看我啊，给我打电话！
嗯。阿宝应着，那我……我进去了。
她看着他，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吗？他来送她，她好想把心事统统告诉他。即使说完也不会改变一切，总好过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是说了以后呢，他最好的爱早已先于她，送赠给别的姑娘。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不甘心又如何，我偏心的却待你偏心，竞选结果根本内定，又怎去同你比。
开学后第一年寒假，阿宝千里迢迢跟妈妈回老家过年，总共没在长沙待几天，自然也没机会去找许长歌，跟他相见。转眼又是夏天，阿宝答应傅湘回来看她，终于还是见到了许长歌。
她没来之前真的以为自己都快要好了，可当许长歌真的站在她面前那一刻，她所有的努力土崩瓦解。她悲哀地发觉，她再也遇不到比许长歌更懂她的人了。
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了。
寿司吃到一半，许长歌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变得很差，阿宝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按掉电话就要往外冲。阿宝拎起包叮嘱了傅湘结账便赶忙追上去。
许长歌出门拦了辆车，还好阿宝动作快，在司机准备踩油门的刹那截住他们，钻进车里。路上许长歌一言不发，阿宝就也没多问。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要发生点儿什么。
果然，下车的地方是许长歌学校后门，阿宝还坐在车里就远远地看到某某身旁站着个腆着啤酒肚的大叔。她迷迷糊糊地被许长歌拉下车，跟在他身后貌似淡定从容地走了过去。
她以为某某会解释大叔是亲戚，或者许长歌会上去和人干一架。但是这些竟然都没发生，许长歌就这么像模像样地上前，定定地看了某某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大叔反倒脸上堆积着扭曲的笑意。
接着，许长歌伸出右手，再自然不过地牵住了阿宝的左手，和她一块儿转了个身，潇洒地离场。身后没有人喊他的名字，甚至没有一句解释，连一通电话、一个短信也没有。
许长歌就这么戏剧性地被劈腿了。
阿宝被他牵着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有点儿晕，说不上来到底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高兴吗？为了他终于被甩了而高兴吗？还是替他不值，替他伤心？
离开学校，两个人稀里糊涂地轧了很长一段马路，许长歌买了两瓶啤酒，递给阿宝一瓶，喝着喝着终于开始疯疯癫癫，他拉着阿宝的胳膊使劲甩来甩去，口中念念叨叨，阿宝，你回来得真是时候……还好有你陪着我……有朋友真好啊你说是吧！当初你失恋了怎么都不找我啊……你没把我当朋友！
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呢？阿宝忽然大声说。
嗯？许长歌没听明白，明显一愣。
我说，你为什么不考虑我！阿宝转过身去不敢看他，你当初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
许长歌忽然笑了，那你也没考虑我啊。
……
时间就那么轻轻地，静止了。阿宝看着他，他醉醺醺的，眼神却依然清澈真诚。她很想号啕大哭，质问他为什么喜欢她不早点儿告诉她，为什么不给她一次机会，为什么最后竟然选了别人。她还想骂他浑蛋，骂他竟然胆小到宁可让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孤单。如果早一点儿，如果再早一点儿说出来……
许长歌轻轻地，伸出双臂，抱了抱她。
她以为许长歌终于确定她的心意，会真的不管不顾来到她身边。可惜她又错了。
她在这个轻如尘埃的拥抱里，才明白，时光真的已经走过太远，根本回不了头。错过的时间，也都补不回来了。
她不停地问自己，如果她当初勇敢一点点呢。
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许长歌不是也没有勇敢一点儿吗？
也许他们根本就一样，只有避开最怕失去的人，才能勉强鼓起勇气。
她第一次亲吻，是和别人；她第一次牵手，是和别人。即使他现在拉着她的手，还给她温柔的拥抱，但过了今天，这些也都不会再有了。
这些阴错阳差，只要想起来，都会觉得心里好难过啊。
阿宝吸了吸鼻子，问他说，那你怎么办呢？
不知道，可能和她摊牌吧。
那……加油！阿宝慢慢推开他，做了一个很man的表情。
回C大的火车上，阿宝把手机开机，发了个短信给号码簿第一个名字。那是她进学校第一天就跟她要电话的一个男生，也是她现在的男朋友。
来接我，四点到。
过了很久，阿宝都没有再得到许长歌的消息。直到七夕过去，许长歌才忽然发来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我们和好了。
阿宝看着短信久久没有回过神，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那很好啊。
许长歌没有再回。
然后就又是半年多都没有联系。
过年的时候，阿宝在家吃年夜饭，这才接到许长歌的电话，问她在家吗，她边扒饭边含混不清地说当然在啊。
你干吗呢？许长歌问。
我爸新买了个家庭装卡拉OK，家里一堆亲戚来了，都在唱呢，你听见了吗，好吵。阿宝说着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窗边，从她站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对面许长歌家亮堂堂的客厅，和一屋子的人。
她想起来从前的很多年，除夕夜他们两个都会溜出去，跑到网吧一起通宵上网，或者干脆下雪天也买鞭炮来放。
很多很多的回忆猝不及防钻进她的脑袋，她刚想挑几样来说说，许长歌忽然一本正经地咳了一声。
跟你说，我带媳妇回家见父母了，我们打算过段时间订个婚，你来吗？
“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床褥都改变/如果有幸会面/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惶惑地等待你出现……”耳边传来表妹正在K的歌。
她对着电话，突然就哭了。
来啊，当然来了。
可是呀只有你曾陪我在最初的地方
只有你才能了解我要的梦从来不大
我们没有在一起至少还像情侣一样
我痛的疯的伤的在你面前哭得最惨
——刘若英《我们没有在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他接受她，然而，只有她一人，知道在凌晨过后，他被大家起哄送她回家，他说的话。

我喜欢你好多年
艺考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一群人去聚会。吃过热热闹闹的散伙饭，各自举着一个又一个啤酒罐子，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横冲直撞。
叶琪走在最左，沿着江边，她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打量郭峰。他和大家高声谈笑，说起毕业后的去向，说起自己的成绩，说起信心，也说起同窗情。
直到夕阳退却，月亮爬上来。大家横七竖八地栽在草地上。叶琪抬起头，望着天。似乎是思虑已久，她终于鼓足勇气，冲着茫茫夜色喊：郭峰，郭峰！
她并不能确定郭峰是否已经扭转视线瞧向她，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周遭的人声都忽然安静。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她动静太大，这才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总之，她依然仰着头，双手忍不住捂上自己的脸。
郭峰！我喜欢你好久了！我——喜欢——你——好久了——
她大声道。
身旁响起了口哨声、尖叫声，但她都听不到。她只是竖起耳朵，集中全部的力气，等他的答案。
等啊，等啊。男主角就这么来到了她的面前。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除了叶琪自己。
这个秘密，叶琪藏了太多年。
郭峰在班里成绩突出，虽说不算帅哥胚子，但好歹是个清秀的男孩。很会给人讲题，班里理科成绩在及格分数线上晃荡的女生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接着在不久以后，成绩能偶尔蹦上80分那根线。
叶琪并不在其中，反倒是与他各自为伍，声势强劲。班里偏科严重的一群男生纷纷投靠叶琪。双方人际关系势均力敌。
他们的座位相隔一条过道，每周一轮换座位时，两人的位置就会凑成同桌，下周复又分开。
室内体育课，叶琪和人扎堆下棋。连输两场后，终于沉不住气，拍桌子，拧开水壶拼命往口里灌水。再来！叶琪豪气地道。
这时坐一旁的郭峰凑过来，我帮你！
他说着顺势拎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座位上连根拔起。自己坐下，上阵杀敌。叶琪在一旁给他鼓劲，有了帮手的她一脸志在必得。几回合下来，郭峰却没能撑住，最后还是输了。
这个有啥子耍头嘛，高智商的都会输。别跟他们下了，反正你智商本来就高。郭峰笑嘻嘻地圆场。
哪个说的？赢了棋的阿沈接话道。说着还拍拍叶琪的脑袋，完全一副“二回我让道你”的表情。
叶琪嘟着嘴，白了他俩一眼，回自己座位坐下。那时，她还没试过爱人，也尚不懂得爱情。
但她却觉得，两个为了她斗嘴的男生里，阿沈的表情似乎特别不同。他拍她的头的轻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能嗅出温柔的气味。
果然，晚上放学的路上，阿沈和她巧遇了。
她边吃冰激凌边听歌，阿沈跟她打招呼她也没听到，直到他拍拍她，她才感觉到额前熟悉的重量。
你住哪儿哦，我送你回去。他拍拍自行车后座的位置。
她刚想说，不用了，郭峰便从两人身边经过，大声吹了一把口哨，笑道，好甜蜜！啧啧！
那就谢谢你了。她蹦上去，手稳稳地抓牢了后座的铁栏杆。
你可以搂到我，别摔了。阿沈故意笑得邪气逼人，边踩踏板边说。
不用了，我不会摔的。她说完，瞧了一眼刚刚离开的地方，郭峰一个人落寞的背影，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数学考试后排名，叶琪平常都是雷打不动的第八，这次竟然发挥失常，跌倒了及格线外。59分，好悲情的数字。
郭峰在她的右手边偷笑，她不死心地去瞧他的卷子，竟然是最高分，80多。红彤彤的批改笔迹是对她最严厉的棒喝。当时还反应不过来，没过两秒，她就把头塞进胳膊肘里哭了。
虽然努力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却似乎还是感觉到了她肩膀微微的抖动，似是在啜泣。她感到有人撞了自己胳膊一下，轻轻偏头，带着满脸的泪痕。他拿了颗太妃糖给她，请你吃。
她耍脾气不接，埋头继续娇弱地掉眼泪。他竟然没有奚落她，不像平常十句话里九句都是欺负她的。反倒是给她剥好糖，说，张嘴啊！
她这才仰着脸，任由他暧昧的姿势延续，他把糖亲手塞进她口里，满足地看她咂咂嘴，破涕为笑。
下次我考第一名也请你吃糖。她含着糖说。
怕是我再也吃不到了。他总是这么毒舌。
滚开！她霸道地推开他，再次用双臂把自己圈起来。口里传递出的味道甜丝丝的，有一点儿被关心的幸福感。
但她没有说。
后来一次月考，她真的拿了第一。
仿佛为了向他证明，她也可以。她买了两种糖，很便宜的上好佳和贵兮兮的怡口莲。为了气他，专门给他上好佳。她扬扬得意，剥开怡口莲准备送进嘴里，却被他一把抢了去，直接吞掉。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丝毫不显尴尬的动作，一时忍不住，又胡思乱想了。
就像故事的开篇，她所期待他给出的答案那样。
从未出现过的画面，也在脑海里没条理地聚集。多希望，他能不再对她故作硬邦邦的表情。
周末的班会上，最后一个环节是班长想出来的点子。让A写一个同学的名字，再喊B写出这个人的特点，叫全班同学抢答这个人是谁。
第七轮，B写好以后，班长对着字条果断念道，他个头不高，浓浓的眉毛，他学习很好……
大家都还猜不着，便屏息凝神继续听。
然后是关键性的一句，他很喜欢捉弄叶琪……
郭峰！郭峰！郭峰！全班一致高声答道。
这想必成了叶琪记忆中很深的一页。她跟着大家一起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收都收不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朦朦胧胧的心事也长出了深深的芽。
她盯着郭峰，见他淡定的神色，很浅很浅的笑意，她觉得他深藏不露。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猜不透，但这一天过后，班里盛传起他们的绯闻。她以为他会为了避嫌疏远她，他却没有。反倒与她更是成天玩在一起。
中午你去不去食堂啊！一起啦！
放学等着我，我要搞卫生。
星期二下午我们翘课去看电影嘛！半价票，划得来！
你吃不吃爆米花，我买一袋。
……
他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约她，还教唆她不要听信那些谣言。早恋什么的，都是浮云。如果时光往前延展几年，想必郭峰会这么说。
在这期间，阿沈已经在QQ上给叶琪留言很多次了。
每次上网，她都把QQ隐身，只是为了逃开阿沈的追问。他问及她对郭峰的感觉，她一次不回，两次装死，三次隐身。
直到阿沈来到了她上网的网吧，午休时间，她总和郭峰一起躲开学生会查人数的大姐大，偷偷来网吧。只有这一天，郭峰请了假，一天都不在。
阿沈仿佛是瞅准了时机，来找她。
面对阿沈时，她总是有些紧迫。她抱着自己的黄色小挎包，等他发话。他却不言不语，丢一碗凉面给她，吃嘛。
嗯？她疑惑地望着他。
你不是没吃午饭吗？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把筷子掰开，郭峰不在你也不能饿肚子啊。
她一时语塞，乖乖接过食物，大口吃起来。凉面上很多卤肉块，是她一周才舍得花钱买一次的码子。她顺口问，你吃过了？
你不正在吃我那份吗？他笑道，让人觉得像在开玩笑。她一愣。他紧接着缓解气氛，逗你的，快吃嘛。我不饿。
她边吃边把电脑上的电影暂停，他没话找话地问她最近看什么电影。她随口报了几部片名。
你很喜欢看电影？下次有新片上映了我请你。阿沈试探地问。
她摇摇头，不用了。
气氛僵持住，她迅速把凉面吞进肚子里，问他，还有事吗？
没得事。他说完转身走了。网吧里大概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也没有人知道，有人在默默关心她。
她连郭峰都没有告诉。
阿沈不来打扰她的日子里，她就能彻彻底底忘记他的存在。她从未去假设过，爱与被爱，也会有冲突，有结解不开。
郭峰跟她一起升了高二，他们从初一相识，到在本校升高中部，再到她死乞白赖地跟着他的脚步分到了理科重点班，这已经是相识的第五年。
她和他什么时候说的第一句对白，没有人还能记住。
但她始终忘不了那次她肠胃炎，下楼梯时突然犯病，坐在空空的楼道上，全身往外冒冷汗。那时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她坐了好几分钟都没人经过。那种情况下，一分一秒都如同炼狱。她疼得狠狠咬住自己的胳膊。直到他来。
她始终没问过，当时为什么他会刚巧出现。或许是被老师留堂，在办公室训话？或许是帮关系好的男生做值日？她疼得龇牙咧嘴，根本无暇了解情况，只是重心不稳，便腾地倒在他怀里。
他背着她去了医务室。路上烈日炎炎，他的汗一颗一颗落下来，她迷迷糊糊中想要替他擦拭，手却抬不起来。
她记得自己病得一塌糊涂，都没有哭。
却在他对她说“自己好生休息！”的勒令声中，背过身去，鼻子一涩，眼泪夺眶而出。
即便光阴流逝，她也记得他的好。
褪去这些光环，他或者只是爱欺负她，对她说几句重话，偶尔又会记得把买来的一堆物什当中的玩偶赠品送给她的男孩。
他最大的缺点，便是说些不着边际的，打击她的话。
却也因为这样……
你是搞啥呢！这么笨！
骑自行车都要摔倒！
戴墨镜太丑了嘛。
哈哈哈，你今天穿得好像一颗莴笋！
她起先还会嘟着嘴不乐意，后来索性贫嘴笑着，与他对答如流。你才像棵芽白！
关于他们的流言，早就没人再传。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俩死党的身份。郭峰和念高一的学妹恋爱，她替他们递信。学妹穿着杏色的连身裙来找他，叶琪望着自己洗不干净的球鞋，一瞬间很想找地缝钻进去。
她在QQ上和阿沈聊天，阿沈和她不再同班，他选了文科，在她楼上的楼上。平日里已经鲜少遇到。
阿沈再也没有提过郭峰。
叶琪，阿沈发来一个笑脸，晚点儿我们一起吃饭吧，今天我生日。
认识这么久，阿沈第一次跟她提要求。她想了想，欣然答应。下了线，她打算去精品店买份礼物给他。选什么好呢？手表，还是精美的打火机？
她正愁，手机响，是班里的同学。她不紧不慢接听，那边却火急火燎告诉她一个消息。
郭峰被人砸伤了！
她一惊，手机都摔到地上，超薄的诺基亚手机都被摔得四分五裂，电池飞出来。她弯腰捡起一地残骸，出门打车往学校赶。在出租车上把手机拼好，再拨给那才通风报信的同学。
问好了地点，她准时抵达。到时郭峰已经被送去医务室了。
她转身要追去，却听到远远地有人叫自己。
据传，郭峰是被学妹的追求者教训了。
毕竟高校之中男生之间打架斗殴，十有八九都是为女生。学妹这周刚好家中有事，请了一周假。故而没人能证实事情的真相。令所有人都掉下巴的是，学妹一周后再也没来学校。听说是家里有变故，于是转学去了外省，连同户口都跟着要迁移。
叶琪原本也不关心，但班里同学传得头头是道，她也就当个故事听听。
但究竟郭峰好模好样的是怎么被半块板砖砸到背的，还是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照顾郭峰的重任，却理所当然地落在叶琪肩上。
好在他只是伤到脊椎，不是砸中头。休息了半个月，就活蹦乱跳地来学校了。郭峰说起当天发生的事，是接了一个没来电显示的号码，约他去的教学楼底楼见面。当时已经很晚了，大家都走的走，散的散，没人注意到那一层的谁更有嫌疑。
叶琪问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别人，郭峰无所谓地摇摇头，依然是他一贯的漠不关心的表情。或许，也可以说成是故作镇定吧。他说，这有什么，一点儿小伤。
接着很帅气的一个大跨步，活跃地走在了最前头。
叶琪背着包跟在后面，恍惚中画面一格一格被拨回，她想起那天在操场上，郭峰被人簇拥着离开了许久，她才抵达。
而阿沈，在空无一人的楼道旁喊她，叶琪！
在所有人都以为罪魁祸首是学妹的时候，只有叶琪知道，真凶是她自己。
是她带给郭峰伤害的。
她却没有办法站出来，对他承认。没办法把阿沈交出来，给校方处分。
没有人知道阿沈喜欢叶琪，也就没有人会知道，阿沈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你喜欢他为啥不跟他说，还把他拱手让给别人。他身边有你这么好的女生，还跟别人在一起，他晓不晓得那个高一的学妹根本是骗他的零用钱花花，她跟邻校的男生也扯不清楚。
叶琪，我晓得你不会把这些告诉郭峰。但我不想你伤心。阿沈对着叶琪说了很多话。
那是叶琪最后一次跟阿沈面对面的交谈。
过了那天，阿沈再也没有主动约她见面。他在QQ上给她留言，也只说让她好好照顾郭峰。祝他早日康复。
郭峰回学校的那个周末，刚好是国庆长假。他得意自己又可以继续休息，接着跟叶琪交代说，国庆长假他会很忙，让她自己找乐子。
叶琪问他是不是有新欢，他思索了一下，道，那当然，以爷的姿色……你说是不啊。
哪个哦，那么不走运。很多时候，叶琪都觉得自己在伪装时，一个不小心就会泄露。就好比这一刻，她的佯装不经意，那么像笑话。
因为郭峰下一秒就斩钉截铁地报出了一个名字，女生名字的典型，好听又好记。然后，他还顺道介绍了一下女生的基本资料。
是北校区的一个同级的女孩。
咋个认到的，摆一哈三。她跟从前一样，例行拷问他几个问题。无非也是为了让他不要起疑心，好朋友哪个不对对方“终身大事”特别好奇？！
郭峰便毫不相瞒地倒豆子一般说了许多。包括女生给他写了很久的信，这次跟他告白，他准备答应了看看。以后能不能走得远，还不一定。
他说这些时，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样子，让她好羡慕。
羡慕别的女孩，总能先她一步，拥有他的垂青。
她最近在学做手工，一张纸可以神奇地被叠成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册子，每一页能写一个字，凑成一句话，送给心上人。
她也很想做一个，送给他。
叠好时，打他的电话，是国庆的最后一天。她想，他总该忙完了吧。
接通时，他仓促地问，啥子事咯？我在电影院，不能讲电话。
她只好支支吾吾说，那晚点儿联系。
他挂断时，她回忆起从前一起看新片的那些时光。早已久远得摸不见一点儿苗头了。
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完全替代她的那个人吧，一起吃饭看电影，一起听歌喝奶茶，一起上学回家，一起聊天说话。
一起，忘记吧。
连同，她要跟他说的话；连同那叠好的本子，扔掉吧。他不可能爱上她。
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学年，叶琪过得异常平静。
郭峰有了新伴，很少再约她。阿沈也忙得没了消息。她独自复习功课，闲来无事则和一群女生聊八卦。她学的是播音主持专业，要考普通话。于是每天在家对着本子练习，生怕读错一个音。
时间仓促得一晃眼，便过去。
艺考分好几次，叶琪去A校区时，长途汽车上刚好碰到阿沈。阿沈见到她，立刻坐过来。仿佛中途什么也没发生。
开考前她一直跟阿沈在学校里转，阿沈在一旁淡淡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散步。
她忽然就很恍惚，眼睛睁不开。
阿沈问她，能不能一起吃饭？她当然答应，想起上次他生日，她却因为郭峰而完全将礼物一事抛诸脑后。若不是事情与他有关，她将多么抱歉。
等会儿选个礼物嘛，我送你。她撞撞他，小动作也让人觉得很贴心，仿佛这时他们才真正熟识多日。
他不客气地答应了，领她去买了件T恤，然后满意地自言自语，你送我的，就算穿烂了我都不会丢掉。
她就不知道怎么答话了。好在这时时间也差不多，该去考场了。他拦下一辆出租，把她塞进车里。她等他坐下，他却一动不动，只体贴地将门关上。她摇下车窗，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我不考，来送你的。加油！
他说着招呼司机开车，叶琪远远地回望，他一直站在原地，冲她招手微笑。这个世界上，怕是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对待她了吧。
她却依然没有握过他的手，甚至没有一个安慰奖。
她跟郭峰告白的那个晚上，阿沈也去了，她当然没发觉。他最后一个入场，和一群旧时的同学谈天说地。眼看叶琪喝得醉醺醺，眼看她跟郭峰告白，眼看他们……走到一起。他不愿再看下去，即使，这也算是他曾为之努力去促成的结局。
他转过身，屏住呼吸，踩着脚踏车，率先离去。
他不知道，郭峰一转身，刚好看到他离开的背脊。他恍然想起多年前，他们一起下棋，晚上回家那条路，阿沈送叶琪，也是这辆自行车，也是这个背影。
班里的同学多半是当初一同升理科的，除了阿沈，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这场聚会，只身前来。
他仿佛读到了点儿什么，那通叫自己去底楼的电话，声音和阿沈地莫名接近。是巧合吗？郭峰琢磨着。
直到阿沈转身，向他投来一个直白的眼神。那是复杂到包含了羡慕，交予，舍弃，感激……不可名状的神情。
答案肯定或否定，都不再重要。伤已是过去的伤。
他回敬给他一个“明白了”的示意。
所有人都吓到了，除了叶琪自己。
郭峰听见了她的告白，晃着啤酒瓶子，跌跌撞撞来到她跟前。她想，他必定清醒了大半，但他假装还是醉的，这样的动作足以说明他的答案。
她望着夜空，不愿再看他。是因为她害怕自己多瞧一眼，哪怕是一眼，都会号啕大哭。
七年是一个轮回，有情侣分手，有恋人相爱，有男女告白。而她与他之间的第七年，看来，没有缘分得到哪怕是一个拥抱了。叶琪想。
她努力从容地起身，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
却迎来他一个毫无准备的拥抱。
紧紧的，没有一点儿空地，她在他温暖的怀里，嗅到他半醉半醒的气息。
她再次张张嘴，想说话。
想跟他多说一些甜蜜的字句，想跟他回忆一番这许多年来她不曾对他说出口的秘密，想亲亲他的脸颊，让她体验一把那些俗气的偶像剧剧情……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对不起。他的声音那么小，只有她才听得到，毕业快乐。
而周遭的空气中，只有尖叫，只有艳羡，只有祝福。没有一个人，了解她此刻的心。她被他将情绪拎至最高点，又重重抛下。
不要哭，我们开心地过完今天晚上。我陪到你。
所有人都以为他接受她，然而，只有她一人，知道在凌晨过后，他被大家起哄送她回家，他说的话。
等毕业了，应该会分散在不同的大学。
不会有人晓得的，放心嘛。
他的言下之意，他愿意为了“好朋友”这个曾经存在多年的身份，陪她演这一场戏剧。反正，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爱情了。
不会有人关心他们的去向了。
没人知道了呀。
叶琪和他双双伫立在路灯下，她目送他离开。远远地，她再次忍不住大喊他的名字，郭峰！郭峰！我真的——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哽咽着，她泪如雨下。
故事的结局怎么那么凄凉呢，没有童话，没有惊喜，没有别别扭扭，没有假装的“我不喜欢你”，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再遇见回头朝我奔跑的，一个你。
很久后，叶琪在新浪微博上读过一则小小说，她还记得大致的内容：他爱去的地方她陪伴左右，他爱吃的食物她分甘同味，他的朋友她爱屋及乌。这些年来，她其实没有度过一天属于自己的生活，直到分离的那天，伤心尽头的她竟然有份轻松的解脱。热恋就如蜜月，心有所钟所以快乐，但失恋也似假期，孑然一身，想笑想哭，都是自己结的账。她已经厌倦仰人鼻息的爱情。
两万公里蓦然回首
拍下天长地久
看得到森林化为乌有
拍不到你我变成了朋友
看到那个摩天大楼
拍不到我们在哪里分手
拍不到眼泪的丝绸
——陈奕迅《人造卫星》
他总是告诉她，有事就来找我。
许多年后，阿宝才发觉，这是世上最美的一句诺言。

两万公里蓦然回首，拍下天长地久
2009年夏天，阿宝在杭州市郊租下了一套两室一厅，随后在网上招起了合租。消息刚发布出去的第一个晚上，就有个女孩打她的手机，说要来看房。阿宝接待了她。
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剪着短短的学生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我要住这里，我今天可以搬进来吗？
阿宝看看她，点头说好。
女生就像获得了特赦令一般，高兴地交付了定金，然后说去不远处的同学家搬行李。果然，过了不久，女生就回来了，自己一个人拎着大大的两箱东西，还外带一个巨大的双肩包。
阿宝替她接过其中一个箱子，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一年的阿宝也是这样，穿着蓝白条纹的T恤，球鞋，不化妆。因为不想住学校闹哄哄的寝室而执意搬了出来。
不同的是，那一年，她身旁还有着庆初。
庆初帮她解决掉了行李的迁移问题，她还大方地请他吃了一顿饭。
而时光荏苒，转眼竟然已是五个春夏秋冬。
阿宝小学毕业那一天暑假，大她三岁的顾熙城搬到了她家隔壁。
那天阿宝像往常一样出门买冰棍，顾熙城刚好踩着自行车远远骑回家。她看到他的车停在身旁不远处，他摘下遮阳帽，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两个人没有交谈，但是阿宝还是记住了他帅气的跑鞋和橙色的鸭舌帽。
后来两户人家的大人都熟了，就经常互相串门，或者聚在一起吃饭。阿宝再见到顾熙城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大人聊天的时候，顾熙城会把她带到书房里玩。
顾熙城家里有一台新装的电脑，看上去拉风得不得了。阿宝央求了他好久，他才决定要教她玩。
顾熙城教阿宝玩的第一款单机游戏，就是《剑侠情缘2》。而事隔多年，阿宝再回想起当初的场景，却只单单记得顾熙城守在她身旁，看她控制着主角在游戏里行走奔跑，和每一个遇上的人对话。她还记得男主角的名字叫飞云，他一直喜欢一个叫若雪的姑娘，喜欢了好久。若雪走丢了，他便一路找寻。
她像在看一部武侠小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结局。
而只有遇上埋伏时，顾熙城才有了用武之地。他总能飞快地操纵鼠标，打退那些狼啊人啊木偶啊之类云云。
可后来游戏还没有玩完，阿宝回家赶了一个星期的假期作业，再去找顾熙城玩时，就发觉他早已换了别的游戏光盘。
阿宝问到了顾熙城就读的初中是哪一所，接着她顺利地考上了。但是脑筋慢半拍的她，直到去找顾熙城报喜时才发觉，他和她的距离，刚好是三年。他已经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学校距离他们的家好远。
顾熙城告诉她，再过几天，他就要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并且开始他的住校生活了。
阿宝嘟着嘴问他，那你以后是不是不能找我玩了？
顾熙城点点头。
阿宝就拉着他，非要他带自己去吃好吃的。小城里的“牙痒痒”烧烤最出名，阿宝一口气吃了好多，撑得肚子变成一个球。她问顾熙城，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顾熙城拍拍她的脑袋，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太阳大大的，阿宝喝了好几杯汽水。
她大概没有预料到，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顾熙城就真的没有出现过了。听他的爸爸妈妈说，因为学校离他姑姑家近，所以放假他基本就住姑姑那边，连电脑也搬过去玩了。
阿宝每次去吃烧烤，就会想起他。
直到三年以后，庆初的出现。
那一年的阿宝依然是追随着顾熙城，考去了他念过的高中。
或许彼时在她心里，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只是习惯了把顾熙城当成目标，自己一路向他所在的方向前进。
要说不同的地方，也仅仅是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阿宝很想再见到顾熙城。
只可惜她来到他走过的路上，坐在他曾坐过的花坛边，却只听到广播里传来庆初的声音。他是新一届的广播站站长，尽管和阿宝同级，却优秀得光芒无法遮掩。阿宝注意听过好几次他的节目，他声音确实很不错，不过，她一直没有见过他。
直到广播站的活动邀请到阿宝。
好像是一次作文竞赛，阿宝随手写的散文却被选中，邀请她亲自去读给大家听。阿宝就抱着可以一睹站长风采的想法乐滋滋地去了。那一次的活动纪念品是一罐冰红茶，阿宝却在开场前就忍不住拧开喝光了。身旁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笑眯眯地看着她，又塞了一瓶给她。
那就是庆初没错了。
他笑起来有酒窝，头发削到很短很短，眉毛很浓，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却依然让人觉得很好亲近。
阿宝念完稿子，抱着两只空瓶子回教室，临走时她听到庆初在身后喊，喂，你把我的那一瓶都喝了，要记得我啊。
小气鬼。阿宝回过头，张牙舞爪地说。
再见到庆初是在学校小卖店。
而距离上一次见面，其实连一小时都不到。
起因是阿宝回到教室，心血来潮地开始摆弄两个瓶子，无意看到上边的中奖规则，她便随意地拧开盖子，看了一眼。
竟然好运到真的有一个“再来一瓶”！
阿宝一下子就精神了，抓起瓶盖向楼下小卖店走去，在路上，她又好运地碰上了刚下节目的庆初。
她脱口而出，好巧啊。
庆初就笑了。问她急急忙忙地去哪儿，她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告诉他，你送我的冰红茶有奖，我又有一瓶了，不如我请你喝，算是还你的。
好啊。庆初接得倒是爽快，她忍不住一嘟嘴，有点儿后悔把原本是自己的红茶拱手让人了。庆初却接着问，你下午放学没活动吧？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阿宝心里轰隆一声，她差点儿就要问他“表白也太直接了吧”了，却听到庆初又不紧不慢地补充，其实是和同学说好了的，可是他临时有事，又不去了。正好碰到你，就问你有没有空。
阿宝怀疑地瞪了他一眼。
又不是爱情片，是新上映的喜剧片好不好。庆初也不甘示弱地白她，她一听到片名，又立刻来了精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一见钟情吧。就答应了。
那你去换红茶，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吧！他好像忘记了红茶已经属于自己的事情，笑眯眯地说完就走了。
想到失而复得的红茶，阿宝的心情又豁然开朗。
去电影院的路上，庆初边走边买了一大袋零食。这多少让阿宝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他一路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小女生在卖花，他也一副拒绝不了的样子，买了一朵塞进她手里。
阿宝实在是觉得进展有点儿快。
毕竟在今天以前，她除了在广播里听过这个男孩的声音，对他的其他都是一无所知。她忍不住问他，你真的是买好了电影票吗？两个男生相约来电影院看电影，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是男生，是女生啊，我姐姐和我同班。庆初一脸理所当然。
哦。阿宝好像终于放下了心口的一块大石。
你别那么紧张，我以前看过你写的东西，初中作文比赛的时候你的名字就出现在市刊上好几次吧。庆初抱着爆米花和薯片，偏着头说。
阿宝点点头，想不到我还挺红的。
进了电影院，阿宝才发觉，放的电影根本不是他之前说给她听的那一部。阿宝气呼呼的眼神瞟过来，庆初才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我搞错了，买票的时候没有选对……
算啦，电影都开始了。阿宝说。
是啊，吃爆米花还是乐事。庆初答。
她的余光瞥过他的侧脸，忽然有些想念顾熙城。
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念大学了他，是不是也会和喜欢的女孩来看电影呢？
阿宝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包括他的爸爸妈妈都很少回来住，听邻居说，他们家这两年买了两套房子，这一套就搁置下来了。
她忽然很想要到顾熙城的电话。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你想见到一个人，特别特别地想见到，你就会突然实现心愿，见到他。
或许这就是所谓笃定的力量吧。
总之，当阿宝很想见到顾熙城的这个周末，偏偏不是暑假也不是国庆、五一，顾熙城就是回来了。
他背着橙色的大包，站在门口开门。阿宝听到门响，原本还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神经却在瞬间紧绷，她蹦下床，仿佛有预感一般，小心翼翼拉开了窗帘。
真的是顾熙城！
她在窗缝里看着他，他更高了，更黝黑了，一身洒脱的运动装，清爽又阳光。他一个人，她便猜测，他是不是回来拿什么东西。
阿宝飞快换上了最喜欢的那套白裙子，在屋里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她喊了他的名字，努力微笑地望着他，期待他还能认出自己。毕竟将近四年过去，阿宝觉得自己应该长大了很多。
顾熙城看到她，却是一副“啊，是你啊”的神色，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叫出她的名字。
阿宝忽然就沮丧了。
但没过多久，她又兴高采烈地自报家门了。她还想起什么似的问他，那个游戏的光盘还在吗？她还一直不知道故事的结局呢。
顾熙城似乎想了半天，才记起有《剑侠情缘2》这么一回事。
他歉意地笑笑，说，应该找不到了吧。
而望着阿宝失望的眼神，他又好脾气地说，不就是个游戏嘛，别在意啦，好久没见你了，一起去吃东西吧，正好我也饿了。
阿宝兴奋地一个劲点头。
恍惚中，她才惊醒一般地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好在意好在意的三个字，竟然就是“顾熙城”。用最通俗的话来表达，就是，她应该是喜欢他。
偷偷地，却一直在喜欢着他。
顾熙城带阿宝去吃了冰沙，还和她讲起他的大学生活。他说这次溜回来拿一些旧书，也是因为大学管得不严，很多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他形容起学校的环境，还不忘夸张地说，阿宝你如果看到了，一定喜欢。
阿宝就追问，那你们学校分数高吗？难考吗？如果我考上了，你会带我到处去玩吗？
顾熙城始终很好脾气的样子，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发，说，肯定会啊。如果你考来了，尽管来投奔我吧！
他大义凛然的样子，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阿宝像起誓一般告诉自己，有他在的地方，她就要去。
那如果我考上了，你就有时间陪我玩《剑侠》……
话还没说完，顾熙城就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接了下去，到时候一定陪你打到通关，满意了？
阿宝愣了愣，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暖洋洋的，只好一直点头，恨不能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
顾熙城笑了。
没多久，他就起身说要走了，顺手掏出手机，要给阿宝留电话。阿宝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机根本忘了带，她便让他把电话写在她手心。笔尖划过掌心时，阿宝的脸更红了。
她远远地看着顾熙城消失在街道尽头，整颗心比阳光更温暖。
也是在那一年，阿宝和庆初的关系进展特别快，也许是庆初的自来熟作祟，反正没多长时间，阿宝就开始和他称兄道弟了。
庆初属于那种非常好说话的类型，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和顾熙城还是有几分相像的。阿宝这样判断。而这样的特质主要表现为，连高二那年暑假，阿宝闹着说要去凤凰玩，所有朋友没一个愿意陪她发疯，大家都说要高考了，在家复习才最重要。
而只有庆初站了出来，说要陪她一块儿去。
他们一同坐没有空调的火车，双双热得汗流浃背，庆初却一路不忘给她讲笑话，给她拍照，替她拎包。阿宝在玩漂流的时候成功地漂到水里去了，她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正要下意识喊庆初的名字，却一眼望见他也顺势掉进了水里。
获救后，阿宝还没来得及嘲笑他，却被庆初舀起一捧水，泼了一脸。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天回到租住的吊脚楼，两人都浑身湿透，却开心得不得了。阿宝像喝醉了似的，胡乱问他，你为什么人那么好啊？
庆初半天没有说话。
你感冒了？阿宝逗他。
因为我喜欢你啊。庆初突然大声说。
阿宝狠狠地愣住了。
那是记忆中，庆初第一次向她告白。当然，也是唯一的一次。在沱江的山水映衬下，眼前的少年帅气逼人，他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着水，阿宝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想跟电视里一样故意问他“你是不是发烧了”，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我是说真的，你不信就算啦。庆初笑了，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阿宝居然因此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后半夜的时候她索性起床，坐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的灯火，她又想起顾熙城来。
这时她才真正感觉到，被一个人喜欢是什么样的滋味。她想，不知道顾熙城有没有发觉，她在偷偷喜欢他。
庆初在凌晨四点发来一条短信，他说，你别乱想了，我和你说着玩的。
阿宝却被感动了。
什么都不用再猜，他一定也和她一样，忐忑得一直没有睡。阿宝发过去一串“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啊，你干吗打断我的美梦”，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了下去。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带着肿肿的双眼去买早点吃，庆初说，你要吃馒头还是包子？阿宝没有搭理。他就买了两个包子塞进她手里。
我不要包子，难吃死了，我要吃馒头。阿宝说。
把馅给我吃，外面的皮不就是馒头嘛。庆初得意地一仰头，似乎正为自己“万无一失”的选择而骄傲，完全没注意到阿宝正尴尬地在回味那句“把馅给我吃”。
又过了一会儿。
阿宝终于决定不再和粗线条的庆初计较，掰开包子，把里边的肉挤给了他。
在凤凰的最后一天，阿宝去邮局买了好几张明信片，统统填上顾熙城的地址，邮了出去。
她没有和他说她遇见了什么，玩了什么，只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很想把这份心情与他分享。还生怕他收不到，她写了好多张。
庆初在旁边等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写给谁的？
阿宝笑眯眯地看看他，没有说话，表情的意思似乎可以解读成一个“哼”字音。庆初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阿宝做完这一切，准备上路，庆初却不声不响把包裹伸向了她，喏。
他的言下之意是“你自己拿吧”。
阿宝就气冲冲地一把接过包裹，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面。直到上火车，他们也没有说上一句话。火车上阿宝的对面坐的是一个老奶奶，慈眉善目笑容可掬。老奶奶跟阿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着聊着说要给她看手相。
阿宝就把手伸了过去。
没想到老奶奶一下就把她的手握紧了。接着眼神示意了一下庆初，说，吵架的时候，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一点儿的哦。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阿宝的手塞进了庆初的掌心。
庆初起先还一愣，后来竟然也用力将她握紧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牵手吧——如果可以算作是牵手的话。
当然，很快地，阿宝生气地瞪了庆初一眼，虽说不好意思跟老奶奶发脾气，可是她还是一用力，便脱离了他掌心的那块温热。
她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不敢再去看他。
经过这一次，庆初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阿宝想。
那天下火车以后，下了好大的雨，阿宝踌躇了几分钟，终于打算“豁出去”了。却在这时，庆初递来了他的伞。
阿宝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进了雨里。只剩下她一人，捧着那把旧旧的折伞，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连“再见”也没有说，是不想再见到她了吗？阿宝这样猜测。
与此同时她接到顾熙城的电话，他说寒假应该会回来过年，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阿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吞吞吐吐说，没有啊，可是还是在收到他送的一件小熊T恤时忍不住高兴得蹦来蹦去。
她高兴的，其实是他都没有买错尺码。
除夕那天凌晨，鞭炮声响彻耳际，阿宝家的门铃响，她穿着睡衣去开，竟然是顾熙城。他问，要一起出去玩吗？
她连忙说，好啊。
就一起去街上乱窜，买鞭炮爆竹，买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买戴在头上的兔子灯。顾熙城一路总是走在前边，但是却时不时会回过头，检查她是否正安好地跟随。
在街道的转角，阿宝遇上了庆初。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他，他带着一群弟弟妹妹出来玩，看到她，并没有装作陌不相识。他笑着走上前来，说，新年快乐，阿宝。
新年快乐，庆初。
他最后淡淡望了一眼顾熙城。
高三后半期，庆初来找阿宝，他大大咧咧地笑着，像是已经不再在乎从前的事。他说，阿宝，我们那么好的朋友，不联系了多可惜。
阿宝想想也是。
何况庆初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依恋。
没多久就是高考了，阿宝突发奇想闹着要搬出学校宿舍，庆初就又理所当然般包揽了这项业务。他说他正好有朋友要把房子转租出去，条件不错，因为是急着转，又便宜。
阿宝去看了房子，爽快地搬了进去。一堆衣服、书、被子和小女生不离身的物什，统统堆在大箱子里，由庆初踩着单车前去托运。
前两趟一直非常顺利，阿宝就既放心又满意地开始在小屋子里收拾和整理，最后一趟直接让庆初去她家，由妈妈接待他。
他却在搬东西上楼时，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阿宝守在旁边，终于等到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对她笑嘻嘻。她看着庆初那张好人脸，眼泪“唰”地掉下来。
虽说他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一点儿皮外伤，手腕脱臼了但是接好了。他一直对阿宝说，没事的，这点儿小伤，我明天就出院，继续生龙活虎帮你搞卫生了。
可是他越是这样说，阿宝越难过。
她第一次感觉到，其实庆初对她实在太好了。只是以前，他都没有足够的表现空间。才让她一直没发觉。
庆初所谓的“那点儿小伤”却整整恢复了一个月。
等到他终于能活蹦乱跳地再来找阿宝时，她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小屋，笑嘻嘻地说要请他吃饭。庆初想了想，说，好啊，那就麻辣涮吧。
那是阿宝最喜欢吃的。
如果庆初是个女生，阿宝想，她一定大步上前抱他一下，对他说，你真好。
可惜他不是。
他们点了一桌乱七八糟的食物，青菜堆得高高的，热气冲了两人一脸。阿宝在雾气迷蒙里忽然哭了。她说，庆初，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拉钩。
庆初笑她幼稚死了，但是还是答应了。
她就把关于顾熙城的秘密告诉了他。
她说，她喜欢顾熙城两个三年，从从前小小的迷恋，到后来大大的憧憬。但是她和他之间，总是有着三年的距离。时光夹在这里面，让她即使每次努力去追赶他的脚步，依然还是差一点儿。
每一次，只差那么一点点。
但他还是先一步离开了学校，她去的时候，总有种人去楼空心不在的感觉。
所以这次高考，她依然要报考他的大学。这一次没有了时间差，她相信只要她能去，他就会在那儿等她。
阿宝说完这些，望了一眼庆初，仿佛终于将心底藏得最深的话说了出来，不再觉得那么压抑。可是庆初的神情，却让人觉得恍惚。
她是预料到了的。
但是，她不想骗他。
高考很快来临。
阿宝报了杭州，庆初来找她，非要看她的志愿表。她其实早该预料到，庆初那样的男生，不会因为她的坦白就掉头走开。
他写上了和她一样的志愿。
那里的分数要求不算太高，阿宝尽管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顾熙城考去了杭州。按他的成绩，他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才是。
假期里，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给顾熙城打了电话，她说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这一次《剑侠》的结局，他是逃不掉了。
顾熙城在电话里高兴地答应，还叫她到了就去找他。
她仿佛看到了最璀璨的光，闪闪发亮。
庆初来找她，她和他也说起《剑侠》，他说那个啊，我也玩过啊。要不要我告诉你结局？
阿宝却拼命摇头，才不要，我要自己玩到最后。
那时的阿宝，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庆初，果断拒绝。但故事的后来，却没有人能率先知道。
她找了许多家淘宝店，终于选到了那部游戏的光盘版，插到光驱里，能用。而在看到熟悉的起始画面那一刻，阿宝的心酸成一团。
那些许久没有去揭开的记忆，那些压抑自己不去涉及的想念，那些多年来每次想起顾熙城，她都要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就能等到他了”的心情，统统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她告诉自己，快了，杭州很近的。
她和庆初买了同一天的车票。
庆初说，有我在，你一定能安全到的。她却撇撇嘴，别过头，说，我有人接，才不会丢呢。
顾熙城那一天却没来接她。
他说学校临时有事，问她是等他忙完，还是自己过来。他太周到，还特地问她是不是一个人。
阿宝却不会对他说谎，只好说，还有同学一起，她自己过去就可以的。
顾熙城就没有再回复，大概是太忙了吧。阿宝安慰自己。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小小的失落。
一路上依然是庆初帮她提行李，他大包小包一堆，却大部分不是自己的。阿宝问他东西为什么这么少，他笑嘻嘻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我把行李托运了。
阿宝心里有一声很轻的震动。
细细的，小小的，几乎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只是顿时觉得，原来很多事情，如果她不问，可能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
当然，人生却有太多的事，你连想也想不到，又如何去追问呢。
就像，顾熙城终于带着她在寝室把《剑侠情缘2》打到了通关。
小时候的阿宝即便不懂那些情啊爱啊，却也一根筋地希望男女主角不要分开，分开了就快些重遇，重遇了就永远在一起。
那也是每个人心底最初的希冀吧。
而游戏的结局，却是原本打倒了最大敌人完颜宏烈的男主角云飞，正要对其痛下杀手，若雪却突然冲了进来。原来完颜宏烈竟是若雪的父亲，而若雪本名其实叫完颜若雪。飞云一时间犹豫不决，此时悲剧却发生了，倒地的完颜宏烈聚集全身功力向飞云背后拍来，正在倾听若雪诉说的飞云毫无提防，瞬间只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他拉着若雪的手在天上飞呀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玩到最后阿宝伏在电脑桌上大哭起来。
顾熙城在旁边笑她傻，还说虽然飞云死了，但是心还是和若雪在一起的。但是阿宝却起身关掉了电脑。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哭，就像是一种预感，毫无原因可究。
只是从前觉得理所当然的结局，却没有发生。
后来发生的事，证实了阿宝的预感没有错。
她真的有太多事情一直不知道，却也没有去问个究竟。
比方说，为什么庆初会喜欢她。
比方说，他送她的预谋已久的冰红茶。
比方说，他翘课去排队，却没有买到那部和她说好的电影的电影票。
比方说，庆初喜欢了她很长时间，从她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时就已经开始了，就像她对顾熙城那样，也许，根本说不上个中原因。而后来，他还陪她一路来投奔她喜欢的人。
这些，都是谜。
对了，还有一个。
阿宝到大一快要结束时才迟钝地发觉，顾熙城其实早有相恋多年的女友，他们不在一所大学，却并未因此断了联系。而此时的顾熙城，也临近毕业。
从此，她与他之间，又不知还有多少个三年。
而从头到尾，他所给她的，也不过是一部游戏的结局。结局时，他仿佛是要向她说明，不是每段感情都能如愿，而伤心的方式却各有不一。
她想起庆初。
那个男孩，一路追随她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不管多远，也不管别人看着觉得有多不可思议，他却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他总是告诉她，有事就来找我。
有事就来找我。
许多年后，阿宝才发觉，这是世上最美的一句诺言。
而时光荏苒，光阴几何，转眼五年过去，那个曾经对她最好的男孩，如今已然不知去向。毕业时她固执地没有去要他的联系方法，而这失去了顾熙城的将近四年中，她也很少再去找庆初。她总是对自己说，伤口，要一个人来平复。
后来，她买过一本林夕的书。
书的最后一页有一段词是这样写的：甚至看到某个地下铁的出口，我们像蚂蚁东奔西走。两万公里蓦然回首，拍下天长地久。看到那个摩天大楼，拍不到我们在哪里分手，拍不到眼泪的丝绸。
【卑微】
不用相信我对你表白的感受
只要知道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我没想到你怕了我过火的温柔
别让一场相识美丽都变成丑陋
我会好好忍住泪流你还夫复何求
——容祖儿《漂白的心》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喜欢着的那个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
他不会给你任何一个眼神暗示，不会对你暧昧地微笑，
在你面前他会无所顾忌地谈及对另一个人的喜欢，那么你，还有告白的勇气吗？

你换了几站，我继续流浪
距离温澜第一次和顾潮生讲话的那个冬季，已经七年有余。
七年前的温澜和顾潮生一样是小小孩，在学校里成绩出类拔萃的顾潮生，老师宠爱的同时，也有太多女孩都注意着他。小小的顾潮生就有一双相当灵动的眼眸，他站起来带领同学们一起念课文的时候，温澜就忍不住偷偷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总是那么被大家喜欢，早自习看守纪律的是他，语文课领读的是他，英语课第一个起来回答问题的也总是他。老师一讲起顾潮生的名字，就都像是眼中藏了光。
要说他唯一稍差一些的方面，也就是数学考卷上总是得不了满分。温澜记得数学老师总要恨铁不成钢地隔三岔五叫他去办公室长谈，她为了找到接近他的机会，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的数学成绩出类拔萃。
而数学功底本身就不错的温澜，在两次大考以后终于爬上了第一名的位置。
这之后不久的某天，顾潮生来到了她面前。
他凑过来，对她说，待会儿的考试，我们对答案吧。
那便是小小的温澜第一次作弊的原因。
她在课上小心翼翼地把答案写好丢给远在两组以外的顾潮生，他扭头看着她，笑得异常明亮又美好。那一次的小测验，她和他的分数便理所当然相同，都是满分。当数学老师骄傲地念到他们两个的名字时，温澜感觉到自己的心都险些跳出来。她注意到顾潮生也看了看自己，于是心里不由自主变得温暖起来。
这样的相识尽管简单，却也注定了之后的交集不会太多。只有到数学测验时，顾潮生才会来找她。
那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毕业前夕。温澜的头发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总是被妈妈扎成两根小辫。
偶尔碰上双休，顾潮生会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去看画展。
后来有一次，他打了温澜家的电话。听筒那一端，顾潮生的声音礼貌得不行，他说，温澜，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澜就什么都不多问地答应下来。却在到达目的地以后才发觉，同行的除去她自己以外，只剩顾潮生和另外一个女孩。
也是在那一天她才弄明白，那个和顾潮生一样骄傲且优秀的女孩，应该是他有点儿喜欢的女生吧。那时候单纯的喜欢，连手都不敢牵，可是却懂得那份想要腻在一起的心情。
而之所以要把温澜叫来带在边上，只是怕被同学碰到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场面而已吧。
一路上，她都只是跟在两人身后踢着小石子。挤公车，看画展，也看他们两个说说笑笑。默契地聊着许多她不知道的，不懂的一切。
只有很少的时间里，顾潮生会回头看看她是否还跟在后边。然后，女生会凑过来敲一下她的头，笑着说，快点儿跟上啦。
她也不会不高兴，反而笑着快走几步。
而在这之后的太多太多年里，温澜都是这样。在顾潮生的面前，她从来不会摇头说“不”。
在他面前，她只会努力微笑，努力去做最好的自己。
顾潮生，我多希望你会回头来看看我。
这是小小的温澜心里没有人听得到的独白，没有人能听见。
但彼时的温澜却已能清楚地明白，她是班里几乎无人问津的女孩，平凡的眉眼，丢到人堆里都捡不出来的长相，以及还算拿得出手的数学成绩。在那时，她已为顾潮生偶尔的青睐感到幸运。
温澜还能清楚地记得，初中的毕业典礼上，全班同学都来了，顾潮生喜欢的女孩也来了，可是顾潮生没有来。
很多同学凑在一起写着同学录，温澜在暗自窃喜她早早就让他给自己写了一份的同时，也有点儿担心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回家的路上，她第一次没有等平时要好的小伙伴，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想起了这长长的三年时光中属于顾潮生的那部分回忆。
她也是后来才发觉，他和她去学校的路有一大部分都是重合的。所以常常她都会提早一点儿起床，等在那个小路口，直到看到他出现，她才把小书包用力一甩，装作刚好经过的样子走出去。有时候，他会快一点儿，走在前面；有时候，她会快一点儿，走在前面。但是一路上，她都会竖起耳朵去听他的脚步声。又或者其实他身边有个同行的女孩，她就试着去听他们的对话。
他曾经在雨天的时候和她共用过一次伞，可是她才把头挨过去几秒钟，就害怕地缩了回来。她对他说，我家很近的，我还是跑回去吧。然后就纵身冲进雨帘。她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身后笑了她。
他曾经和她一起补习过，还和她一起办过板报。他和那个女生一样，说她写的字就像毛毛虫体。他们曾经一起因为抄板报到太晚而被锁在教学楼里，他就大声地讲鬼故事，她怕那些鬼故事，可是她却不怕和他一起被锁在里边。
都是太小太小的交集，而也正因为次数太少，她才能一一数清。
可是这初中三年的最后一天里，他竟然没有出现。温澜终于在快走到家门口时，眼泪滴滴滴答落了下来。
连温澜自己也从没有想到，在这一别以后，她和顾潮生竟然还会再见面。并且，在这今后的又三个秋冬春夏里，她都能随时遇见他。
他们在高中的同一个班级重新看到了彼此的脸。
顾潮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温澜，是你。
而他不会知道，温澜在见到他时尽管表面波澜不惊，可心里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他和她随意选了两个相距甚远的座位坐下，温澜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今天的自己，胖胖的圆脸，旧旧的衣服，乱蓬蓬的发型。她看着坐在自己前桌的漂亮女孩，也看到坐在另一边的顾潮生注视女孩的目光，忽然有点儿想哭。
那个年龄的温澜，已经有了深深的自卑。可尽管如此，她也明白，自己还没有能力变得多美丽。从此只能下定决心，哪怕做他的小跟班也好，只要，只要有机会停留在他身边。
念高中的顾潮生依然是班里最受女生追捧的男孩，他是校广播站站长，也是文学社社长。极尽所有宠爱于一身。常常有女生因为温澜和他曾是初中同学的关系，跑来向她打听他的一切，她为了不让别人看穿她的心事，也只得和盘托出。
包括那些她一直小心翼翼记得清楚的他的习惯，他不吃香菜，下面的时候放多少辣椒适合。这些都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与他一块儿吃早点时偷偷记下的。
她没有去追问顾潮生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去了哪里，道听途说她和他们没分在一所中学。顾潮生开始偶尔和她约好一起去学校，他会对她说，让她6点半时在公车站等他。她就会提前很久到，然后常常一直等得过了约定的时间，他还没有来。她也不会因为快要迟到了就先上公车，总是固执地等到他出现为止。所以说，处女座的绝对不容许自己迟到晚归的温澜，在高中时代的每一次迟到，都只源于她喜欢的那个男孩。
而他出现时，总是会笑着说，你又没有走啊。
偶尔，只是偶尔，他也会假装矫情地说，哎呀，你又陪我迟到，你真好。
这时的温澜总是只轻轻笑一笑，然后跟在顾潮生身后踏上公交，听他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身边发生的那些事。
对他而言，她总是最好的听众。
顾潮生身边的朋友也曾带着不解的表情问他，怎么温澜那么听你的话？
顾潮生就满意地摆摆手，说，她啊，就是这样啊，她性格最好了。
她真的在那一刻，有一点点的伤心。
但她依然只是微笑地默许他的答案。
有时候，温澜也会担心顾潮生看穿她的心意，她害怕他知道她的喜欢。也仿佛是为了向自己，也向其他的同学去证明她不会喜欢上这个男孩。她之所以和他走得很近，那纯粹是干净得比矿泉水还纤尘不染的朋友关系。
她会告诉顾潮生，她喜欢上某某某了。而某某某，则是他们从前共同的同学。远在另外一所高中念书。
然后特地腾出一本日记，去写记忆中和某某某有过的回忆片断。她是真的从来不对自己承认，她喜欢顾潮生。
她一次又一次地写着某某某的名字，有时也会被顾潮生威胁说，我们这么好的朋友，你的日记给我看看吧。
她拗不过，就会交出来让他去看。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丑丑的字，和从前一样，像是一堆毛毛虫。
高二那一年，顾潮生知道她喜欢某某某以后，就坚决地说要帮她设计一场告白。她不依，可是顾潮生更坚定。说着说着，她就不由自主点了头。
好像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她就无法拒绝。
顾潮生就以好朋友的名义把男生约了出来，远远地，她看到翘课而来的男生站在自己班级的教室外，顾潮生正冲她眨眼睛。她慌乱地跟着他来到男生的面前，甚至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一直到男生说，我饿了。
她想到自己应该喜欢他，在意他，于是就像入戏了一般接口说，我请你吃东西吧。
男生就说，好啊。
她像是获得了特赦令，飞一般跑到小卖店，买了面包和豆奶然后跑回来，塞给那个男孩。
一旁的顾潮生满意地冲她笑，她的心里却变得凉凉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送走了男生，回家的路上，顾潮生玩味般问起她开心不开心。
她就更加入戏地说，嗯。
顾潮生又说，班里的林西遥送了他一份礼物，可是他从来没有和林西遥说过话，他问温澜，林西遥是谁呢？是不是那个头发带点儿自然卷的女孩？
那时候的温澜也不认识林西遥，只是没想到，自从林西遥送过礼物给顾潮生以后，竟也开始常来与温澜搭话了。温澜明白她是喜欢顾潮生，然后又觉得顾潮生和自己关系很好，所以才会来接近。但是，她几乎无法拒绝和顾潮生有关的一切。
每一次林西遥问起顾潮生过去的事，她总是一点一点地陷进回忆，然后把自己所知道的，说给她听。
仿佛这样说着的时候，也会带着那么一点点的骄傲，骄傲这些回忆是只有她知道的事。也骄傲于眼前的女孩羡慕的眼神。
反正，林西遥也不是顾潮生会喜欢的女生类型啊。温澜总是这样想，他喜欢的分明是长发温柔的女生，可是林西遥只是那些温柔的女孩里最最普通的一名。
甚至，比起她温澜，也只相差无几。
所以，一直到有一天，顾潮生走在她身边，若无其事却又带着略微甜蜜的表情说起林西遥，他说的那个句子是“我和林西遥在一起了”的时候，温澜呆愣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顾潮生只当她是惊讶，反倒絮絮叨叨说起了和林西遥在一起的原因。
无外乎是她做了直发，穿着打扮也越来越彰显着美丽。但温澜却又不得不承认，打扮起来的林西遥，真的让她看上去成了很漂亮的女生。而再次低头看看自己，她恍然有些自惭形秽。她没有林西遥的温柔娇小，她也没有她那样为着一个人彻底改变自己的勇气，她到底是不如她。
她不敢去假设，如果她让自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却被顾潮生委婉地拒绝，那样她再也不能与他做这样好的朋友。
她连想想，都觉得整颗心在痛。
顾潮生说，只是试试看，既然她喜欢我，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温澜不经意地点点头，继续和他一起往家走。
直到公车还差一站要到时，顾潮生突然说，温澜，今天你自己回去吧，我约了林西遥，先走了啊。
就这样，他丢下她，招招手就下了车。往路的另一端走去。
温澜没有哭。
她一路默默走回家，没有哭。回到家，和爸爸妈妈一起吃了饭，也没有哭。再后来，她躲在房间里写作业，还是没有哭。
直到8点档的蹩脚连续剧里的主题歌响起，遥遥地从客厅传了过来，伤感的旋律猛然就击中她的心事。
她抱住自己的头，终是泪如雨下。在今后的所有日子里，她每一次回忆起这一场哭泣，都觉得暗无天日，伤痛到不能自已。那整整一晚，她都在这样哭了又哭中度过。
却没有人知道，谁也不知道她的心。
记忆中的那些顾潮生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温澜在多年后的这个冬季整理起家里那些从前买的卡带，有一张是容祖儿的，是那张淡绿色封面的《一个人的情歌》。
这张专辑里许多歌在KTV的点唱曲目里都有收录。但唯独有那么一首，温澜每次K歌找遍歌单，都不曾见到过。
是《漂白的心》。
她把卡带放进那部旧旧的随身听，一开始是几声嘶哑的“咔嚓咔嚓”，然后她倒了一会儿带，终于选中了那一首。
想起我们从前/难道你没发现/那些沉默的缠绵
一起吃过拉面/一起看过表演/回忆永远不改变
我不希望/爱情会让我抬不起头
别让难忘的往事都变成了一段伤口
我会向别人展开追求/你还夫复何求
手边放着那个两年前分开时他在用的号码，这些时日以来，温澜从来没有完整地按下过那11位数字。只因为临走时，他说过，再不联络。
而这一天，她只是偷偷找了一家楼下的公话亭，拨了过去。
她甚至想好了接通以后，她要不出声，让他猜猜她是谁。如果他能在前三个名字里说出她的，那么她就不再赌气，先对他说和好。
可是，上帝却没有给予她这个机会。
空空的公话超市里，只有那个寂寞的女声在回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你是否再也不想被我找到？
不，我是知道的，你从来不会为了逃避我，而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是否你的哪一段恋情又让你伤心？你现在还好吗？
你说会记得我，还记得吗？
温澜放下听筒，转个身，只得往回。
不是不记得，那一年和林西遥在一起以后的顾潮生。
依然会和温澜一起去学校，或者在放学以后一同逃过家长的搜查躲在网吧，依然在休息日和她一起逛街，依然在温澜倾心的某某某生日时陪她去选礼物。大雪天，他也陪她在男生的楼下等了整整一小时。
顾潮生生日的那个月，温澜准备的礼物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她在所有人的礼物都送过了以后，在一同回家的公交车上把礼物塞进他拎着的塑料袋里。顾潮生要拆开看，她不许，坚持要他回家再拆。
他就笑她，又不是表白的，那么神秘干吗？
她就说，怎么不是表白啊，就是表白的。
说着说着就下了车，接着便是向左走向右走。
而那个瓶子里，事实上装了满满的各种各样的串珠。是温澜流连在太多小店里一一选来的，每一颗上，都有着他曾经喜欢过的、并且现在依然深深藏在心里的那个女孩的名字的缩写字母。
当然不是林西遥。
这应该可以算作是只有温澜一个人知道的，他的秘密。
可是她也知道，一定会有其他女孩的礼物更特别，而他不可能切身体会到她是怎样去一颗颗找来那些串珠的用心。
当然，事实上，被他当作玩笑，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不想他猜透自己的心，所以才送了这样一份双保险的礼物，即使他察觉到她的用心，她也只需要笑着说一句“看，我多了解你”。
有谁会觉得，暗恋自己的女生要把情敌的名字当成礼物送给自己呢？
可偏偏就有这样一个傻女孩，她的心愿很小很小，只想这个自己用心喜欢的男生能够一直保存着一样和她有关的物什不丢弃。
在往后的那些时光中，即使他们之间已经尽是距离，但依然，有着这样一个可供回忆的东西。当她想象着他房间的摆设，她会确信，总有那么一个角落，会收着她送的礼物，随着时光一路蒙尘。
高中毕业那年，顾潮生和林西遥已经不再是“试试在一起”，而是彼此感情好到分都分不开了。温澜记得临近毕业的某个晚上，顾潮生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将近凌晨1点，她接起来，却只听到顾潮生在那边哑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随后就是低低的哭泣。
那个电话足足打了半小时之久。
整个过程却都只是顾潮生的哭泣，他什么也不说，她就什么也不问，只是陪着他哭够了，她说，你早点儿休息吧，没事的。
他却什么都没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温澜不知道那个晚上的顾潮生后来是否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可是她自己却始终睡不着，一直那样发呆到了天明。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林西遥，终于成功占据了顾潮生心里的那个位置。
温澜的心里悄悄升起了一丝酸意。她有时忍不住要去假设，假设那个许多天以前的傍晚，对他告白的是自己，是否他也会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呢？
但她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绝对不会。
有时她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固执，不要那么坚持，不要那么理智。如果她愿意去相信，只要拥有勇气就可以战胜爱情，那么上帝是否就会替她安排好另一场际遇？
这世上没有一定。
毕业后的两个月，温澜都没有联系顾潮生，听关系不错的同学说，他和林西遥已经分手。也听说是他提出来，甚至没给她原因。
夏天快要完结时，顾潮生开始频繁来找温澜，约她一起逛街，在炎热的日光炙烤下，他递给她买好的冰激凌，一人一支。
他们一起去逛精品店，她看中一个钱包，问他的意见，他说，还不错啊挺好的，她就毫不犹豫地去付了钱。只因为在心里觉得，这是他给的建议，她就愿意听。
顾潮生说，好久都没有和你一起逛街了。
温澜淡淡地笑一笑，是啊，你那么忙，见色忘友。
顾潮生就不再吱声。
直到后来两人躲进网吧，吹着空调凉飕飕的风，顾潮生说，温澜，你不是有个blog吗？教我也建一个吧。
温澜就拉一张椅子坐下，指导顾潮生在她身旁报出用户名、密码，以及一系列的信息。她帮他编辑好模板，这才起身换了一台电脑，登录自己的blog。
一段时间过后，温澜说，我加你的链接吧。
好啊，顾潮生说，我刚写好日志。
他的声音倒也听不出什么伤感来，只是温澜点进去以后，才看到他的日志里满满的都是关于林西遥。他的遗憾，他的不甘，他的不愿重蹈覆辙，哪怕只是寥寥几句，不曾写出具体的事件，也能让温澜看得一阵阵难过。
她想起自己总是这样，能够清楚地记得他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韭菜，甚至因为他，她也不再碰这些食物。温澜记得有一次他们一群朋友一起去吃凉面，老板问要不要香菜的时候温澜忍不住大喊，有两份不要！顾潮生就在一旁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温澜心虚地不看他，只说，那当然。
她记得他的喜好，知道他开心与不快时的表情与原因。
她能够陪着他，却不能给他安慰。
大学开学前夕，顾潮生去车站给她送行，他拎着她最重的那一箱行李，她的爸爸妈妈跟在身后，都说顾潮生是她多年来的好同学，最懂事。
顾潮生也礼貌地微笑。
到最后只有他坚持买了一张站台票，对她的爸爸妈妈说，他替她拎进去，没问题。说完他就一个人走在最前边，招呼着温澜跟在身后，替她将行李搬上架。然后原地坐下，拧开她的矿泉水瓶，毫不顾忌地“咕噜咕噜”几口下肚。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直等到列车员来催送车的旅客该下车了，顾潮生站起身，他说，温澜，以后我们就一南一北了，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他的眼光闪闪亮，温柔又好看。
这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对她展露这样的神情。
温澜愣了愣，说，嗯。
再后来，他就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了。
列车开动，温澜双手环紧了那只矿泉水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顾潮生，他终究不会像别的女生的男友一样守在窗外看着她离去。
她喝了一口水。
窗外雾气越来越浓，她终于看不见他。
许久之后顾潮生发来一条短信，问起温澜还喜欢不喜欢某某某，温澜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只说，印象淡了。
他就没再问，又说，开学典礼上遇见一个女孩，还不错，也许会去追她也说不定。
毫无防备地，她的眼泪迅即噼里啪啦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终究还是要喜欢上另一个人。
一直以来温澜都期待他不要因为旧日的伤口而不再相信爱，她也明白他总会走出来，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真的有点儿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将他忘记啊。
她发去一条短信，明天我去找你吧，前两天一个朋友生日，我过来玩。
顾潮生很快说好。
而她便翘课去买了当晚的火车票，一路奔波去他的城市，在火车上，她想起他曾经和她一起坐公交车时，他总是对她说，车上的哪个小妞是小偷，车上的哪个大叔你要注意防备。
可是这一次，他不在啊。
所以一下火车，她就发觉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还是那个他说好看的，她执意买下的淡金色的钱包。
她在原地找了好久，甚至又上车，坐回起点站。来回两趟，当然，她始终找不回那个包。就像，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找不回自己那颗完整的心。
阿蔓说，我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让他知道。
阿姜说，我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让他也喜欢上我。
阿花说，我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他知道，然后让他也喜欢上我。因为只要表白了，就总会有那么一丝可能，一点儿机会。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一点儿光。
可是，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喜欢着的那个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他不会给你任何一个眼神暗示，不会对你暧昧地微笑，在你面前他会无所顾忌地谈及对另一个人的喜欢，那么你，还有告白的勇气吗？
他可以和你一起逛街，唱K，一起吃遍小吃街，一起讨论考试题，一起研究怎样作弊不会被发现，一起早起去体育场跑了一圈又一圈；
他可以以朋友的名义陪你做任何无聊的事，打发掉一个又一个无人陪伴的下午时光；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拉着你的胳膊过马路，可是绝不会去碰你的手；
他可以陪你去赴其他男生的约会，可以为你出谋划策，可以告诉你怎样的男孩值得去爱；
他可以在你面前哭，可是他不能对你说喜欢，不能对你说爱。
顾潮生，温澜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孩。无论是她从前不谙世事懵懂的模样，乱糟糟的头发，丑丑大大的校服，还是后来她穿的衣服你都说很好看，可那时你身边却始终是另外的女孩，她还是只能做你的小跟班。
你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三个女生，最后只与其中的一个有了三年的约定。可是后来你成功颠覆了这些，你喜欢上别人，却又与林西遥在一起。你偷偷和温澜说起班里那个你追不到的女生时，你不知道她的心情是怎样酸涩难过。她多么希望深深喜欢的你是一个专一的大男孩，甚至于一根筋地喜欢着自己心仪的女生，然后她就可以彻底对你没了念想。可你偏偏又放弃了林西遥，喜欢上别人。
她想，这之后，大概还会有无数个别人吧。
一直到故事的最后，你们一起去吃刨冰，她替你点了你最喜欢的黄桃口味，你却不知道她喜欢的其实是香草，而不是大多数女孩会中意的草莓。
她背着大大的背包和你一起经过了许多家小店，驻足在其中一家听了一会儿你喜欢的赵薇的歌。然后她说，她下午的火车，就要走了。
可你不知道，她才来这座城市也不过几小时。
站在你面前的温澜咬咬自己的唇，这才扬起头问你，顾潮生，你不再喜欢林西遥了吗？你也忘记那个初中时你喜欢的、说好要等你三年的女孩了吗？
你愣了几许，脸上却没有出现她意料之中的遗憾表情，而只是淡淡一笑，说，都过去了。
她又不死心地追问，那你现在在追的女生，她喜欢你吗？
这一次你却没有被她打击到，反而是斗志昂扬地对她做了个鬼脸，你说，没问题！
温澜就没有再接话。
过了好久好久，连她口袋里设定的闹钟都响了起来，你看着她愈加严肃的表情，也就一直没有多言。温澜掏出手机按掉，终于说，她不喜欢你见异思迁，不喜欢你见一个女生就喜欢一个。所以她决定和你断交。
她说得信誓旦旦，严肃得让自己都相信了这个理由。
而你，也在想了一会儿之后，点了头。
你说，那好。说着掏出手机，在她面前删除了她的电话。
你转过头，大步走开，再没回头看。
所以你当然看不到你身后的女孩咬着牙忍住哭泣，也看不到她低下头，用力抱住了自己。你竟然相信了这个理由，当然，你又怎么会知道，她究竟喜欢了你多长时间，她熟悉你的缺点就像熟悉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习惯。但她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好。
她一直陪着你，总是在你一个电话以后就出现。
她在你哭过以后偷偷躲起来为你哭。
而这一次，她只是想真正地离开你，离开这段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暗恋。她只身来到你的城市，等来你毫无悬念的答案。
后来，温澜总是想起那首很符合自己心境的歌，而她想，顾潮生必定从未听过。而他的消息，她再也无从得知了。
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是这样唱，这一颗给你漂白的心，属于这多年朋友什么都没有。
越懂你陪着你就越寂寞
灵魂那么美我却碰不得
感觉再炽热也不能让飞蛾去扑火
靠近你的梦难道就能不失落
——郁可唯《好朋友只是朋友》
我将再也没机会像从前一样，在教室里一扭头，就能看到他冲我咧着嘴灿烂地笑。
更没机会像过去的多年那样，在很深很深的夜，接到他的电话，
便跑到公园和他见面，通宵坐在草坪上与他聊天。

我曾经害怕失去你
2012来临之前的圣诞节，我窝在被子里听歌：“听你说什么/我都很快乐/接近你连影子/都微笑着……”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回到中学时的教室，教室里密密匝匝地坐满了人，面孔却既熟悉又模糊。我本能地去找周宝明的脸，但任凭我如何努力去搜寻，都徒劳无功。
我找不到他，却又不敢大大方方去打量每一个人，只能偷偷用余光逐个辨认。有女同学过来亲昵的地挽我的胳膊，拉着我一路寒暄，我迷蒙得似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直到她清楚地说，周宝明跟陶姜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吗？
我整个人一震，在梦里我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周宝明的消息了。口袋里的手机嘀嘀地响，我掏出来看，是周宝明发来的短信。他说，这么大雪的天气，你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不冷吗？你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的，希望你不要难过。
我心下惊奇，他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到走廊上来了，难道他就在教室里吗？可是我努力朝里看，却根本找不到他。我越来越着急，用力按手机键盘想回信息问他在哪里，却不敌实在太冷的天气，手指冻得都力不从心。
挣扎中，我猛地醒了过来。
梦醒的刹那，我望着空无一人漆黑的房间，回想起梦里那条简讯，眼泪汹涌而下。别说周宝明根本不会对我解释，即使他解释了，也绝不会知道，我在难过。
夏天的尾巴时，陶姜给周宝明写了一封信，她交给我的时候低声对我说，别让别人看到了。
我捏出信纸格外单薄，但也不曾多问。周宝明拆开信，接着便苦着一张脸。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以往我做他们的小跟班，他在她面前总是笑嘻嘻，我很喜欢偷看他的笑。
我帮你吧。沉默许久，我忽然开口道。周宝明当然不知道，我偷看了这封分手信。
那之前的三年，我与周宝明从没单独相处过。每一次我帮忙送信，都是完成任务转身就走。生怕逗留一秒，就会被他看穿心意。
《可兰经》里说，如果你叫山走过来，山不过来，那你就走过去。
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机会，对他说一句并不突兀的，我帮你。
周宝明怎么可能了解，三年前，我就已经站在回家的小路边，每天驻足，只为远远看到背着双肩包的他，穿着白衬衫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样匆匆一眼。
只要一眼，哪怕多一秒，我都怕自己的眼神将要在青天白日之下无所遁形。
我早已记不得钟情他的缘由，但我记得他总是笑得很放肆。班会上，他做每一个动作时都带着夸张的表情。但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温柔帅气得不行。
三年后的这个下午，我能与他多说几句话，其实已经很满足。我们两个去小卖部买了几卷透明胶带。然后他说，我教你叠船，你帮我一起叠。
用透明胶带可以叠成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起叠千纸鹤幸运星什么的，这真特别。我好奇地问周宝明，你怎么会的？
她教我的。周宝明轻声说。
我的心却狠狠地沉了，也许是嫉妒，也许是羡慕。但我终究都没有吭声。
我们两个忙活了一整个晚上，终于叠好目标中的五百二十只。我自告奋勇说，我帮你去送。
第二天是七夕，我跟周宝明一起去精品店选了个玻璃瓶，老板故意逗他，送女朋友？说着还故意看我一眼。我心中的滋味说不清，但还是夹带一丝甜蜜。毕竟从前，从来没有人会把我们两个牵扯在一句话里。
只是这样的关联，已经让我欣喜。
周宝明没有戳破，反而意味深长地冲我一笑，凑过来问，薇薇，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好心情与胸有成竹都写在脸上。
我感到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但我拼命压抑。把小船一股脑倒进玻璃瓶，抱着就往外跑。丢下一头雾水的他，边跑边回头大声对他说，我抓紧时间！你等我消息！
没想到交通堵塞，我在车上昏昏欲睡了三个钟头，才抵达目的地。把瓶子递给陶姜时，她却当着身旁男生的面，甩手一挡。瓶子掉在地上，理所当然地摔碎。里面的心意也撒了一地。
她淡淡扫我一眼，不发一言便走了。摆明了在嫌我多事。
我在后面大声喊她的名字，想起几个小时前周宝明神气十足的笑容，心都揪在一起。
我很想对她说，你不在意的人，你弃之如敝屣的东西，却是我心中最珍贵，甚至是求而不得的存在。
我一方面为周宝明不值，一方面才察觉自己竟卑微地站在了这段关系的最底层，所以连陶姜都觉得不用对我解释，可以掉头就走吧。
我蹲在地上把那些小船一只一只捡起来，自己抱回家。
我不知道怎么对周宝明说，只好先躲在家里。那晚我彻夜失眠，想起周宝明和我一起叠胶带船的样子。他认真的神情，即使是为着别人也好，我依然与他那么接近。
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我，第三天清早顶着眼袋去找他，我只得照实说，对不起，礼物虽然送出去了，但她坚持不见你。
周宝明不说话，表情很难看。
她昨天根本在和别人约会！！我猛地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回跑。直到我跑出很远很远，停下来，回头一看。才发现他一直跟在我身后。
你没事吧？我试探地问。
他不吭声，眉头紧锁。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抱他一下。像所有俗气的故事里描述的那样，我心疼他，我想对他说，不论他失去了谁，都不会失去我。
这句话天知道我多想说给他听，天知道我小半生的时光中有多少次，想告诉他，想让他知道。
但我始终都做不到。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如果早先做得到，那么也许告白的是我，也许还抢在陶姜与他相识之前也说不定。但我终究懦弱，在没有办法确定他的心意以前，我连一句暧昧的话，也不敢多说。
每一次都刻意与他保持着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生怕他误会我的初衷。但却又很想很想，从他的言语之中察觉些什么。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恢复了精神，哈哈大笑，说，跟着你跑了这么远，我没事了。
我看着他，我知道，又一次机会被我错过了。
即使是很小很小的概率，但我不说，就永远没有翻盘的可能。我明明懂得，却只能附和他的笑，对他说，哈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安慰你一下。
说着我转身快步走在前面，耳朵却仔细地听，直到清楚地辨识出他跟来的脚步声。
后来周宝明用叠船这一招搞定了不少女生。每次送出礼物后，有姑娘投怀送抱，他总会笑着对我说，看，她当年教我的，受用终身啊。
我依然笑着附和。
这时我已经不在意他身边的女生是谁，因为他花最多时间陪伴的姑娘，已经是我。
我再也不用在上学的路上等在路边远远看他一眼，因为每天早上，他都会在我家楼下等我。如果我出门晚，他就在楼下先点份米粉吃。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我下楼时他总扭过头笑着问我，吃吗？
我摇摇头，就坐在他身旁的长板凳上等他。十多分钟以后，天又亮了一些，我们便一起绕小路坐公交车去学校。
熟悉以后我才发现周宝明是个喜欢说话的人，至少在我面前是。从一日三餐都可以聊到明星八卦，又从社会新闻可以聊到月考排名。但基本上每一次，都是他说，我听。
很久以后，我才听说，懂得倾听的人很受欢迎，因为大部分人都有倾诉的欲望，却很少有人愿意听。我仿佛明白了周宝明当年有那么多话愿意对我说的原因，但又忍不住有些伤感，原来不是因为他只肯说给我听，而是只有我愿意听吗？
我想起他曾经对朋友夸过我，说，薇薇性格很好的，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好脾气的女孩子。
但他根本就不懂得，我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好的脾性。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我喜欢听他说话，看他或喜或悲的任何一点情绪，每一个表情。
在学校的时候，他会花时间陪他的每一任女友，但午休的时候，或者是放学以后，他总是第一个来找我，对我说，薇薇，一起回家；薇薇，一起去上网吧；薇薇，我想去书城买书，你陪我吧……久而久之，不管他去哪里，第一个都会想到喊我同行。
有时候放学以后，天色还早，我们也会徒步回家，在路上东扯西扯地聊很多有的没的。后来我看过一段话，是这么写的，也许已经多年不联系，但可能那样也好，他在记忆里一直是年轻的模样，好像只要回去那个校园还能找到他，他骑着单车穿着白衬衫头发蓬乱笑容灿烂，他还在那里等着你，给你递一杯奶茶，你坐上他的车后座，一起去到哪里。
我会很想很想他，想念那些岁月中，和他一起不论是步行也好，乘车也罢，我们一同去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是那个穿着白衬衫头发蓬乱笑容灿烂的少年，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他会买两杯热奶茶，给我一杯，然后一起说笑谈天。
我从来没有和谁那么好过，好到形影不离。
可他还在那里等我吗？
周宝明的第三任女友上位之后，我们的关系莫名冷了。我给他打电话，好几次都是女生接的。从前我们一起吃拉面，一起看表演的日子像是被瓦解了，我无法顺利约到他，即使是朋友的身份。
而几次下来，索性我也赌气不再找他。
直到高考过后，我在周宝明的QQ空间里看到他的新日志，他失恋了。我急忙拨通他的电话。电话那一端，他很凶地吼我，蒋薇，你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你根本没拿我当朋友！现在我也不用你关心！
我听出来他喝酒了，于是打遍他所有朋友的电话，终于在一小时后从酒吧把他拎出来。他看到是我，一个劲问，你不是早就不理我了吗？她告诉我了，你嫌我重色轻友嘛，不理我了。我不用你来看我笑话！
我哭笑不得，只好一直哄他，拼命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那么多的“对不起”。
周宝明却一直迷迷瞪瞪地抱怨，薇薇，你不理我，就没人陪我了。我买零食逛超市剪头发的时候没人陪我，散步打羽毛球买书配眼镜的时候没人陪我……你知道吗，没有人像你一样，就算只是陪我做一件很无聊的事，你都肯去。
我这一生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难过。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知道我的好。他知道只有我还在这里，只要他一句呼唤，我哪里都肯去。有他这一句，我真的有种感觉，胜却人间无数。
但我在他面前似乎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不然也不会让他和我这么要好了，却不担心我有朝一日亦对他倾心。
我故作冷静地反问他，你不会喊女朋友陪你吗？
他摇头，答非所问道，薇薇，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让我觉得就算失恋了，也不用怕孤单。
那是他对我说过最难忘的情话。
就让我当作它是情话，温暖一下吧。
我把他扶上出租车，带他去我们常去的江边。我们坐在石凳上，他突然清醒了一般，说，蒋薇，跟你说，我考砸了。
我一愣。
我可能要花钱念三本了，你呢？他顿了一下，以后假如我们一南一北，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忘不掉他当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2009年的除夕，零点，我突然接到周宝明的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一张口，我就听出声音。
那一刻我简直开心到爆炸，只为他即将说出口的那句“新年快乐”。那会是我新年里听到的第一句祝福，它来自我深爱的人。
薇薇，帮我去充个话费。
什么？
我待会儿要给她打电话，现在用我妈电话打给你的，要是用我妈电话打给她，聊久了肯定被怀疑。周宝明匆匆忙忙解释说，你赶紧啊，我先挂了。
说完，他真的果断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耳畔的嗡嗡声，以及四周响彻喜气洋洋的爆竹声，心中已经不是简单一句难过或失落可以形容得清。但我依然打开电脑，登录支付宝，赶忙帮他充好话费。
之后，我发给周宝明一条短信，新年快乐，充好了。
他回，薇薇，你最好了，新年快乐，MUA。
我似乎都看到他欢快的模样，以及他笑着对我说，MUA，亲一下。
他总是这样，开心时在我面前手舞足蹈，不高兴时会忽然打来电话，和我抱怨一通，然后又开始嘻嘻哈哈。高考成绩下来的那个晚上，他在很深的夜里打电话给我，压抑地哭了很久。哭得后来他自己睡着了，我却一夜未眠。
他曾问我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我说没有啊，他又追问，你非得跟我报一个大学，是舍不得我吧？
我当时小心翼翼地答，我也考得不好。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成绩，其实我考得不错，但我依然选填了他去的学校。就算我明白这一步我真的做错，就算我要笑自己痴傻。
但我依然有运气与你这样接近。
在你整片整片的青春里，我陪你走过。即使穷极一生也得不到你的深情，我却一定霸占你最特别的记忆。
一年前我的生日，周宝明第一次没有出现。一周前他答应的惊喜没有兑现，我分明等到最后一分钟，但他始终没有来。我关掉手机，一个人发呆。可我从前多害怕错过他任何一通来电。
收拾屋子时，把他叠的五百二十只船重新翻出来，一只一只地数，最后发现少了三只。心中积蓄已久的痛像是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我抱着枕头大声哭了出来。
这么多年，在他悲伤时，我都想给他一个拥抱，却从来没让他察觉。
走在他身后时，我无数次踩着他的影子，却注定我只能在他身后无穷地追逐。
和他一起过马路，车多时他会用力扯着我的胳膊往对街跑。那是我一生中距离他最近的时刻了吧。但道路总有尽头，他松开我的那一刻，我有种梦醒的感觉。像被人击中胸口一般钝痛。我揉揉眼睛，不愿再想。
两天后，开机收到他很多短信。道歉的话不算，他终于说，薇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到这句话时，我原本在看偶像剧，却忽地号啕大哭。外面正下雨，我跑到雨里把自己淋了个浑身湿透。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大街上奔跑，只为庆祝这句话的来到。
七年了，周宝明，我终于等到了。我陪你走过多少长街，穿过几多巷口，我见过你大笑，听过你痛哭。只要你找我，不论谁的约，我都照推不误。
没有人知道，我从那么久以前的夏天，就选择了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路途。
即使你已经有喜欢的人，而我迟了脚步。但我什么都听你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占据你心中无可撼动的一席之地。
在你的生命中，我不能插队，亦无法重新洗牌。那么，就做那个一生不让你孤单的人。
2012年的尾巴上，我跟风去看一部红遍豆瓣的偶像剧。剧中有一段台词是这样，我花了一辈子学一件事，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但终究我还是学不会。我没有办法接受，拥有青春，其实已经开始在失去青春；拥有婚姻，其实已经开始失去婚姻；拥有名声，其实名声也会失去；拥有了财富也一样，健康也一样，就算养一只狗也一样。拥有爱，天啊，失去爱更让人无法接受，为什么我们一生追求的东西，其实在拥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失去呢。如果我不曾拥有，那我也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不是吗？
我想起你，周宝明，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爱你了吗？因为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
一年后，我们一道准备毕业实习，大清早的周宝明给我打电话，喊我陪他买新电脑，之后他请我吃饭。我们去了常去的小店，我点了他爱吃的铁板土豆，他点了我爱吃的蒜香牛肉。
周宝明，我有男朋友了。我说。
那你以后重色轻友不找我了怎么办？周宝明撇着嘴，我却没能从他眼中收获哪怕是一丝丝的醋意。
这我再明白不过，曾经也有人问他，怎么你和薇薇那么好却不在一起啊？
他却突然大笑，与我对视一眼，我也赶忙掩饰自己的心慌，亦朝他附和地微笑。听到他说，我们太亲了，不习惯，是吧薇薇？
只这样一句，我便了解自己的位置。其实从来便是，我若只想对你告白，那么我一早去了。我若只想与你恋爱，我们这样要好，即使你不爱我，想必也愿配合我，三五天吗？你有过多少女友，你甚至不能清楚地记住她们每一位的姓名。我知道若我求你，你也肯许我几日恋情。
可你终究对我没有爱情，我却不想有一天，要和你情侣变路人。
有些路，只要迈出第一步，就没办法回头了。
而我怕失去你，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失去我多辛苦才换来的与你亲密。我那么拼尽全力成为你最好的朋友，但其实是退而求其次的心怀鬼胎。可只要我不说，你今生都不会知道。
我不懂让你爱我，但我努力让你习惯有我。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伤心了会第一个找我，开心时只想告诉我，去逛街总会叫我，想看电影也是和我。
这正是我的诡计。那又如何，周宝明，你离不开我。
我塞了一块铁板土豆到嘴里，却想起了那个很久前的夏天傍晚，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当时他问我说，薇薇，以后假如我们一南一北，你还会来看我吗？
那天他刚好失恋，我真的很有冲动开口问他，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但我最终没有。
像几年前那样，在人潮拥挤的马路，我也想过要问他这个问题，但我最终没有。
我没有什么男朋友，但我却知道，他要去北漂，我的家始终在南边。这么多年，我始终骗他，说我还没遇上喜欢的人，如果遇上了，一定第一个让他知道。
所以，也不差最后这一句，让这个谎言就此圆满。
让他放心地把我丢给别人，安逸地北上，寻找他的新恋人，新生活，新工作，甚至新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们都长大，我深知自己从前设想得太简单，即使是再好的死党，你也无法一生陪我。但这条路，我走了太久太久，已经回不了头。
离席的时候，我们站在街道的两侧，我对他说，这次你先走，我还要去找我朋友。
他阴阳怪气地笑着问我，男朋友？我真没看出来，重色轻友的其实是你啊，薇薇。
我没辩驳，就笑着跟他打哈哈，直到他说，好吧，那我先走了，等我去北京换了号再告诉你。
我说，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梦醒后我一直无法入睡，便坐在电脑前无聊瞎看。直到不由自主点进周宝明的微博，看到他最近的一条更新：落地天津。因为在飞机上小桌板的螺丝突然坏了，于是三个小时里脑子里一直是“死神来了”的画面。哎，终于落地，马上又要转机了。
我想也没想，赶忙按下电话簿第一个号码。打过去却一直是占线，我不肯放松，一刻不停地重播。
虽然我已经知道他没事。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他的电话终于通了。听到熟悉的喂的那一刻，我哇的一声大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浑蛋！你出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久才接电话！装什么死啊！给女朋友打电话用得着这么久吗！有多少绵绵情话要说三个小时！
周宝明大概从未见过我在他面前哭，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弱弱地回答，我刚才还在飞机上……
我愣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
似乎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积累的全部防线，在这一刻都坍塌了。曾听说夜深人静时人心最脆弱，我这时真的信了。
不管我以前多么努力不让周宝明误会，这一刻我想我已经使不上力去解释了。
因为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薇薇，你怎么了？
担心我吗？
你在担心我？所以哭了吗？
你别哭了。
薇薇，你别哭。
薇薇，薇薇……
我什么都无法说，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只是在这样混沌的时刻，我却忽然想起了很多。
我真怕有一天，连我曾深深爱过的人老去了我也不知道，他老了以后，白发斑斑的模样我再也见不到。
我将再也没机会像从前一样，在教室里一扭头，就能看到他冲我咧着嘴灿烂地笑。更没机会像过去的多年那样，在很深很深的夜，接到他的电话，便跑到公园和他见面，通宵坐在草坪上与他聊天。
我曾以为只要我留在南方，这儿也是他的家，他总有一天会回家。但实际是，这多年后，我与他的距离又何止是国土之上的千里远。他定居的北方，与我定居的南面，将是一生都无从交接的铁路线，延展去地球两边。
我若再想见他一面……我想，我再也见不到从前白衣翩翩的少年。
我们的短信越来越少，我们的联络越来越少，你的消息我得到的越来越少。
薇薇，以后假如我们一南一北，你还会来看我吗？
等到某天，我们已经很老很老，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根本不信那些鬼话连篇的约定，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你发生这么大的事却不告诉我！我对着电话大声哭诉，周宝明，你给我滚回来！
薇薇，我晚一点儿打给你好吗？周宝明忽然小声试探道，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我当然不会。那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怪过你呢。我只怪我自己，在你心中，总是不够重量，无法与你的真爱匹敌。
我把电脑关了，打开灯。无所事事地边等电话边翻阅从前的日记。却发现日记本里还夹着几张与周宝明写过的信。
有一张上面，他问我，爱情到底是什么。我幼稚地在下面回答说，就是每天都想和他在一起啊。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
倘若我早一点儿知道这结果，我一定会把答案中那个“他”字，换成“你”的。
正想着，看到手机屏幕一亮。
周宝明发来信息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什么男朋友都是胡说，但我也没想过你会为我哭。以前总有人在我耳旁吹风，说你如果不是喜欢我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我想想也觉得我其实对你一点儿都不好，你却为我做了很多。
我一下子就又被搞哭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他为什么假装不知道！浑蛋！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的下一条信息又传过来。
可你从不对我要求，让我也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好，到底为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这通电话，这些话我会永远放在心里，因为我怕，如果说出来，发现只是误会，你就再也不会对我好了。薇薇，我想回到从前每天都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什么每天在一起的生活……不就是想和我每天在一起嘛，文艺得好恶心！
我从来没试过和好朋友谈恋爱。我破涕为笑，好像一下子得到了一个期许太久太久的答案，真的有点儿吃不消。想起偶像剧里的台词，就照搬了一句。
我也没试过，干脆我们一起试试。周宝明发来一个笑脸，我下个星期回来找你，好久没吃铁板土豆了，你陪我去。
你猜我舍不舍得拒绝你呢。
隐藏最自私的秘密
扮演你口中的好兄弟
书上说
男人最讲义气
除了爱情没有不可分享的东西
我潜心学习
所以我说哈哈
有女朋友别忘了请我吃饭
——阿肆《有女朋友别忘了请我吃饭》
多年以来，我竟独独学会骗自己。我分明伤心，却祝福你；
我分明想与你并肩，却投奔别的领地；我分明想与你共舞，却连一个拥抱都不敢参与；
我分明想爱你，却连向自己承认这感情，都抵死不愿意。

有女朋友别忘了请我吃饭
顾青城闲着没事就问我，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
我觉得也是，和他在一起厮混，真是光阴虚度。顾青城趁热打铁劝我，如果遇见合适的，一定得如实相告啊，哥们儿帮你出出主意什么的，不在话下。
我拼命点头，像是生怕他要反悔一般。我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班第四排那个男生挺不错的。
顾青城反问我，第四排的谁啊。接着不待我回答，望着我一脸娇羞的笑，顾青城很快恍然大悟。
是钟暗吧，我早跟你说他不错了。
我佩服地点点头，耳边还回响着顾青城许诺要给我搞来钟暗的一手资料的声音，我已经开始非常入戏地盯着钟暗的背影细细打量。
顾青城老早以前就给我推荐过钟暗，因此我也在他的潜移默化下稍微关注了一下他。也许就因为这一份关注，让我越来越觉得，他真的挺不错。
有什么不错的呢？成绩不错，身高不错，脸蛋不错，口才不错。最重要的是，对我有意无意的关怀，最是不错。
数学课上老师提问，我高举着右手准备上讲台做题。钟暗这时也举起了手，像是决意与我一争高下。我望了一眼四周荒凉的氛围——整个教室里只有我俩在争这道题的作答机会。我看着他，直到老师说，都上来吧。
黑板跟前的地方很窄，钟暗一边写一边发觉错了，去取黑板擦。我刚好也一回头，两人同时伸手间，十指相触。我一愣，立刻缩回手，在尴尬间让他先答完了题。
回座位时，钟暗故意走了我这边，经过我身侧，他轻轻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口齿不清地仿佛说了句什么，也被讲台下同学熙熙攘攘的谈天声盖过。
这一幕自然没人注意，除了一向好事的顾青城。
看来不用我搜集资料了啊，人家本来就对你有意思。顾青城一下课就飞奔到我座位旁，耳语道。
我摇摇头，似乎还没从顾青城直白的描述中回过神来。
想想，钟暗上周说请我喝奶昔，下午就特地打包好了冰碴儿都还没化开的草莓奶昔带给我。上上周说替我带往期的复习大纲，也是中午特地从学校跑回家给我取。上上上周我在体育课上摔倒了，也是钟暗第一时间冲上来，背我去了医务室。虽说一把我送到，他人就没了影。
但这些七七八八的回忆，凑在一起，似乎的确显得别有深意。
顾青城听着我断断续续的描述，更是在一旁将要拍案而起。他斩钉截铁道，这样还需要牵什么红线啊，哥们儿替你做主了！跟了钟暗，没错！
我眼看着顾青城那么为我谋划，我都怀疑是不是钟暗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只想赶紧把我这个贴心好姑娘给卖了。
不过顾青城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阿喜，我们都多少年了，谁能和我铁过你啊。
我想想，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认识顾青城的时候我们俩都还青葱年少呢，顾青城经常拉着我一块儿画个画，写个不像样的打油诗什么的。家门口那面灰漆漆的墙上，填满了我们俩当年意气风发的诗情画意。顾青城经常跟我八卦说，班里哪个姑娘又悄悄给他带零食吃了，班里哪个女生又偷偷跟在他身后目送他回家了。
我于是在他面前特别昂首挺胸，仿佛这些都证明了我是多么不受他摆布的、难以被降服的正直好姑娘。除了和顾青城一起鬼混，破坏一下家附近的环境卫生以外，我是绝对不会像那些女生一样对他又是讨好又是告白的。
早恋这种玩意儿，我最不屑。
就像刚升初中时，小学班里的陶姜跟着顾青城一路波折辗转，凑到了一个初中部。顾青城总跟我抱怨，陶姜又是送他游戏卡，又是给他充话费的。这些让他如何受得起啊。
我觉得陶姜太可怜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追随着他万水千山，小学升初中的，后来初中升高中也千辛万苦地选了个挨着他的学校，他呢，却始终不远不近，见着了，话也没有两句。
哪里像我，这么多年了，每回只要碰上分班，无一不好运气地和他挨在一块儿。有时连考试座位都连着号。
我想陶姜一定嫉妒坏了。
不然她也不会高二那年终于跑来找我，死活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然后说，一直很想跟我做朋友。
我不像顾青城，我是温柔似水又好接近的巨蟹座，只好接了礼物，和她一块儿玩儿起来。有事没事地就肩并肩回家。
当然了，回家路上又怎么少得了挺拔的顾青城。
我一开始还怪模怪样地走在两人中间，后来的后来，我就学乖了。自从看懂了陶姜的用意，我也明白了我这个朋友不过是起个红娘的作用。我顺势走在了靠近车流的位置，陶姜走在道路里侧，顾青城和她聊得越来越起劲。我听着也没意思，总是瞌睡得紧。
如果不是有一天，陶姜抱着我又哭又笑，我都不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发生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才明白，所有你以为无法成真的故事，不过是你自己在藐视故事里主角的努力。
我跟顾青城告白了！
陶姜抱着我。说这话时，我清楚地看见她眼角晶莹透亮的。
我觉得认真的女孩其实挺美的。我想顾青城应该也这么觉得吧。我掰开陶姜紧紧抓着我胳膊的手，心里暗暗想，这告白也不是第一回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不是我要诋毁顾青城，其实这么多年来，他都挺小气的。
跟我一起上学放学，周末偶尔出去逛逛街，我经常陪他在路边摊买小吃，他都很少问我说，你要不要？
后来我也问过他为什么，顾青城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不爱吃零食嘛。
我想起钟暗隔三岔五往我课桌里塞零食，就如同暗恋顾青城的那些女生。顾青城是被宠坏了，连最起码的绅士风度都被削弱。我们一块儿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他在台下大声叫，我缩在一旁，看他像个疯子。
后来我索性掏出手机，把他嘶吼的画面拍了下来。那些照片后来被顾青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作为我不把它们传播出去的回报，顾青城请我吃了一份兰州拉面。
在幽暗的拉面馆里，我们点了一份番茄炒蛋面。我反复强调说，一份太多了我吃不完，我分你一半。
顾青城摸摸他扁扁的荷包，估计也是无奈地默许了我的要求。
老板把面端上来时，已经是十多分钟以后了。我饿得歪七扭八的，抄起筷子就往嘴里送。顾青城在一旁嚷嚷，还没添碗呢，你还没分我一半！
我说，那你找老板要啊。
边说还边咀嚼着嘴里的拉面，嗯，香得很。
当然了，最终忙得上蹿下跳的老板也没顾及顾青城的需要，直到我的筷子第六次伸进嘴里，顾青城终于坐不住了。豪气地一把掰开筷子，和我分食起来。
我笑眯眯地望着他，早这么爽快不就不用挨饿了嘛。
我那不是怕你嫌弃我吗？顾青城说。
嘁，我几时嫌弃过你。我说完这句，立马有了一种“酒后吐真言”的感觉……赶紧摇摇头，把自己给摇醒。
这么小气的顾青城，我几乎不敢相信，如果有一天他也有了女朋友，那是何等的境界。也许像陶姜之辈，会觉得同食一碗拉面多浪漫；也许有别的女孩，会和我一样嫌弃穷酸的顾青城。
哦，我险些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或许顾青城遇上那样一个女生，他将忽然想要请她吃大餐。
仿佛验证了陶姜来找我时，那些没说完的话，所吐露的真相。
我跟顾青城告白了！陶姜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了！阿喜，我好开心！你知道吗？我好开心！顾青城说晚上约我一起吃饭，在中式咖啡馆！
阿喜，我该穿哪套衣服去见他呢？陶姜搂着我的胳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青城，你太帅了！你的初恋女友，竟会选了我断定这辈子都跟你没戏的陶姜！
我正要恭喜陶姜，多年的苦等终于修成正果。手机震动，即刻收到顾青城的短信。他三言两语颁布了命令，晚上的咖啡馆，我得与陶姜同去。短信上他说，从来没跟女生单独相处过，这也是这些年他都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原因。
我忍不住笑场，把短信拿给陶姜看，她当然乐得比谁都开心。我也替她开心，更教我开心的是，我的好哥们儿顾青城终于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女孩。
我想到一年前的圣诞，他接到陶姜的短信，约他去放孔明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对不起，我今天有事，改天联系”过去。冷漠的字眼，我都鄙夷他无情。
那个圣诞也是我们俩一块儿过的。
在路边买了荧光棒、兔子耳朵、烟花等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跑到江边，我问顾青城，真的不放个灯吗？今年可流行这个了。顾青城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愿望要许啊。
我有一点点心灰，却瞬间被他捕捉到了。他什么都没问，叫我在原地等，一溜烟跑去买了两只孔明灯回来。一只橙色，一只粉色。他递来一支笔，粉色的给你写，随便写，我不偷看。
我点点头，飞快地写好了。接着赖皮地凑过去要瞧他写了什么。
你明明说你没愿望要许啊！我边说边要抢来看。
给你看给你看！顾青城懒得和我躲躲闪闪。
我把脑袋使劲贴近灯面，夜色中，方才能看清几个小小的字。
阿喜圣诞快乐！永远开心！
我鼻子一酸，眼泪无遮无拦地淌了出来。我想我当时的心情，应该和后来过生日的小S有一拼，当时蔡康永给小S唱了完全不着调的《无与伦比的美丽》，小S却为这段精心准备感动得痛哭流涕。顾青城简直就跟蔡康永一样，对我无限真心。
见我没出息地哭了，顾青城在一旁笑。接着叫我一起把灯点燃。我们一块儿放灯，等它缓缓往上升。顾青城忽然大声喊，阿喜圣诞快乐！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我被顾青城弄得眼泪鼻涕一起唰唰往下掉。
我的那一盏灯是后来放的，顾青城被我勒令坐在远远的石凳子上，不许靠近。我坦白，我写了一个不能见人的愿望。
顾青城心领神会，而那时候还没有钟暗呢。后来他说，我早猜到了，你肯定是请求上苍赐你一个心仪的帅哥。所以啊，才有了钟暗的出现。
我撇撇嘴，当然不会告诉他答案。就像这一次，我也没向他逼问陶姜到底是怎么把他搞定的。而我还是按约赴会了，拉着陶姜来到咖啡馆，我成人之美地把陶姜一把推到了他怀里。
我说，约个会还要姐姐教你，你丢人不丢人。女朋友给你带来了，我走啦！
说完“噔噔噔”跑下楼，我原以为顾青城至少来追我几步，又或是在身后假惺惺笑嘻嘻，骂我几句没义气。但当我径直跑到楼下，再回头往上边的卡座看，却只看到对座的两个安静的人影。
如果一定要用个词语来形容当时的他俩，那可否让我矫情一点儿，套用上“你侬我侬”。
我真替顾青城开心，开心得我险些哭着出了咖啡馆。我掏出手机，想发一句祝福，可是怕惊扰了他们的甜蜜，最终，把手机放回去了。
这样的日子好像丢失了什么，我想应该是和顾青城每日无休无止的打打闹闹吧。
我常跟顾青城抱怨，如果你是个女娃娃就好了，我就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忘记了我这个闺密。
要搁在以前，顾青城一定会赴汤蹈火来找我，跟我出去游山玩水一番，烧烤吃喝一番。但今时不同往日，顾青城接着了我的电话，还说不到几句，就被陶姜的短信催促着挂断了。
他说，我得给陶姜回个话，不然她担心我。
我又好气又好笑。
顾青城善意地提醒我，你干吗老来折腾我啊，钟暗还等着你去宠幸呢。
我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忍不住有点儿难过。我不敢跟顾青城说，钟暗欺负我了。但我忍不住呜咽起来。
顾青城这时却还是用老套路打发了我，他说，妹子，你别哭了啊，哥们儿晚点儿联系你，我先回个短信。
说完电话就断了。
钟暗的来电在这时也恰好进来，我接听，他在那边担心地问，阿喜，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啊，我没生气。
我当然不会生气，钟暗只不过是在我眼皮底下给别班的小女孩背了个书包。他把女生送到教室门口，把包双手奉上，然后转身，就看见我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我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钟暗在后面追，我就越走越快。再后来，钟暗挡在了我前面。我气鼓鼓地推开他，一溜烟跑掉。
他大概觉察出追到我也于事无补，就没有再追。
电话里，钟暗解释说，那个女生是学生会干部，她让他帮忙拎一下包，因为她走到半路胳膊抽筋了。
我从来没听过比这还要好笑的理由。我跟钟暗说，你让我消化一下。
接着我怕打扰到了某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只好把故事编辑成短信，发给了顾青城。顾青城这次总算没辜负我，过了半分钟不到，就回复了过来。
“你别折腾人家钟暗了，他的人品，我信得过。”顾青城笃定的回复，让我忍不住想起钟暗的语气，确实也不像在编假话骗我。
我想了想，那就原谅他吧。
顾青城自从有了陶姜，变得大方了许多。常常会请我喝个奶茶什么的，有时我甚至觉得，我是享受了陶姜的福利。这样一来我就会觉得很胸闷了，毕竟我才是那个和顾青城青梅竹马的女娃娃……遥想当年，是谁陪着他一块儿玩泥巴，是谁陪着他一起做沙画，是谁陪着他收集星座卡，是谁陪着他长大。他和女孩子扎堆玩在一起时，他不愿意打篮球而被同班男生嘲笑时，他考试考砸了垂头丧气时，他夏天想要翘课去网吧时……是谁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心甘情愿陪着他。
我越想越觉得堵着一口气，索性顾青城来找我，我也以钟暗为理由推脱起来。顾青城在我身后半开玩笑地大骂我重色轻友，我回过头对他笑，但是就是依然拖着钟暗的手往前走。
这样的日子直到毕业前夕。
顾青城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喝酒。
你是疯了吗？我在电话里吼他。
他却在那边哭了。
我听到他哭，一下子就不敢再说话。我问他，你在哪儿？然后风尘仆仆地赶至。我还按他吩咐的，带齐了四瓶啤酒。
我只能拎动这几瓶。我解释说。
山脚下的风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我迷迷蒙蒙地望着他，感觉他的模样都不像从前清晰了。顾青城小声地说，阿喜，我好难过啊。
我想换了任何一个男生在我面前矫情地说“难过”，我都会想要两脚把他踹醒。可是偏偏顾青城不同。我看他都哭了，他以前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我只好蹲下来，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了？
顾青城说的话也算是不出我所料了。
分手了。他说，陶姜上周和Y去酒吧，我就跟她吵了一架。她答应我再也不和Y联系，可是今天我又看见她和Y一起从网吧出来，有说有笑。Y还帮她拎着包……
顾青城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之后他一仰头，猛往口里灌了一口酒。那样子，醉汉派头十足。我却再也无法没心没肺地开他的玩笑。
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陪他一块儿喝酒，喝空了四个瓶子，又四个瓶子。
直到最后我才没话找话地说，你看，上次钟暗也是帮别的姑娘拎包……你还让我原谅他。
顾青城一愣，反应过来，狠狠拿酒瓶子往地上砸去，钟暗根本不能比！钟暗对你是真好！
我半天都没有说话。
兀自埋着头在臂弯里，我不想让顾青城听到我哭。我更不想他也哭得止不住。
高考结束是在6月8号晚上，班里关系不错的同学早就相约聚集在了一起，晚上在KTV定了包间，大家说好不醉不归。
这也让我想起那个晚上，我和顾青城背靠着背，坐在偶尔有人经过的、山脚下街道边的凉亭里，一个晚上都只有山风吹过。
路边烧烤摊上的大叔几次问我们还要不要再来两瓶酒，顾青城摆摆手，说，不用了。
我知道，他喝了那么多，都没有醉。
我也没有醉。
哪里那么容易喝醉呢？买醉的人往往最不易醉。清早我是被爸妈的电话给骂回家的。当然，后来的许多天我都被软禁起来，除了偶尔和顾青城发个短信，连电话都讲得少。
高考总算过去。顾青城、我还有钟暗，都跟着班长浩浩荡荡杀到KTV。一行人坐在只有一盏彩色灯盏闪烁的屋里，各自唏嘘。
有人感叹成绩，有人感叹别离，有人兴奋即将到来的大学，有人正为“毕业我们一起失恋”而哭泣。
我把钟暗丢到一边，安慰他说，我们早决定了报同所大学，以后黏着的日子多的是，且让我多和顾青城叙叙旧，你一边玩儿去。
钟暗乖乖地就扎堆到男生营里去了。
顾青城问我和钟暗准备报哪儿，我反问他，你呢？
他说，算了，别说这个，谈前途就要郁闷。
我赞成地点头。
也是从那时起，顾青城再也没有来问我，你考哪儿。我以为他不想再和我绑在一块儿了，就跟钟暗自得其乐地探讨着关乎未来的大计。
但我始终记得，那个晚上，我点了一首歌，顾青城夸我唱得真好听。我说你得了吧，你能听懂粤语吗？
顾青城说，你别小瞧人啊，这下边不是有字幕嘛。
那首歌是容祖儿的《抱抱》。
“从来受惯伤害/从头为你等待/别要完全没往来/柔情在我心内/同情在你手内/用爱情来换友爱……”
我想，顾青城一定早就不记得我唱了些什么。
我们唱完歌，也聊了很多。
我问过他和陶姜怎么样了，他说，就这样了。大学里哥们儿会遇见更好的野花的，到时候，一定下手不留情。
我说，你不是挺羞涩的嘛。
顾青城咬牙切齿地伸手掐了掐我的脸，恶狠狠地说，阿喜，你再说一次我听听——
我连忙讨饶。
我想多年后，我都不会忘记，散场时，顾青城追着我跑出来，跟我身旁的钟暗说，借你女朋友一用！
他飞快把我拎到一边。
最耀眼的星光下，顾青城紧紧拉着我的胳膊，像从前的许多年那样，不会对我套用“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词语。他的面色也并没有我以为的沉重，只是嬉皮笑脸地说，阿喜，以后我们还是常常联系啊，我不想和你失去联系。
说完他又不客气地狠狠拧巴了一把我的脸。这才放心地把我交换给了钟暗。
好好对阿喜，我可是把我亲妹子交给你了。顾青城说。
钟暗连连点头，拉着我，走向无尽的夜色。我便再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看，哪怕是一眼，他的背影。
那样的夜晚，让我觉得自己，被从未有过的离别覆盖，完全不能喘息。
不然，就怕会要大声哭泣。
我后来才知道，顾青城报了国防生。怪不得没问我去向，原来是看准了我不过是个文艺姑娘，不会再与他狼狈为奸。
临开学时，顾青城大清早给我发短信说，还在睡觉吧？不用来送我了，以后常联系。
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套上最好穿的肥大T恤就奔出门去。一边拦车直奔火车站，一边打电话给顾青城，问他具体方位。
下车急急忙忙买了站台票，跑进去，顾青城已经在那边蹦上蹦下了，生怕我耽误了他的时间。我调整了步伐，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拍着他肩膀，说，一路顺风！
顾青城笑了，半晌才说，好。
他转过身，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拎着两个硕大的密码箱，一晃一晃地排队上车。临到车门时，我冲上去，掏出包里的一罐还没开封的旺仔牛奶，塞到他裤子大大的口袋里。
昨天我妈给我买的，你路上喝。我竭力展现着最后一点儿善解人意。
顾青城一脸感动，他说，来，抱抱。
然后伸开手，密码箱直挺挺地立在地上。我停顿了整整三秒钟，望着他。
得了，走吧。我说着，推推搡搡把他挤上了车。
直到列车开动，我都没在顾青城的座位上找到他端坐的身影。他一直爬上爬下地放箱子，列车却已经渐行渐远了。
我独自伫立在站台，直到车尾也消失不见。周身送行的人们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我一个，抱着自己的肩膀，流下泪来。
顾青城，你再也不会知道我为你哭了。
我在唱《抱抱》。
想抱/但热恋得不到/知己也做不到
想不到/若是被施舍拥抱之后谁想吐
想抱/但是珍惜的友好陌生到逃难跌倒
若是你都警觉待我太好/但愿仍然慈悲上路
若我的心事纯如白雪/可不可跟老朋友天真抱抱
它让我想起你最后要给我的拥抱。我好希望抱抱你，可是，我害怕我都不舍得逃离这怀抱。
若我的心事纯如白雪，可不可跟老朋友天真抱抱？
顾青城，你看，相识许多年，你却从不知，阿喜也曾对你倾心。只怪她从不曾对你提及，只是每天每天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她是真心祝福你，真心把你当死党当闺密，真心希望你幸福与开心。
就连你爱上别人，她也替你满心欢喜。
她曾以为，这样的地位，远比一个“女朋友”要来得重要，更足以与之匹敌。
事实却证明，是她低估了你的爱情。
她曾设想过太多，最终你会选择的女孩。长发还是短发？美丽还是稚气？她却从没想到，你会选择身边的一个。从没想到，等待也可以获得你的爱情。
她不止一次假设，如果早一步，告白的是她自己，会否也恰如其分，闯入你心里？
但她很快摇头否定。
因为你说过的，你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不敢再往前假设。没有谁比她还要清楚，你对她纯如白雪的友谊。
顾青城，好多次我都怕我在你面前哭，怕被你看透心事。直到你和陶姜分手，我看着你流泪，我好想抱抱你。可你对我说，“钟暗对你是真好！”，只是这一句，就让我明白，我和你，才是真正永远……没戏。
你知道吗，钟暗根本不曾让我伤心。我在电话里呜咽，不过也只是为了配合在你心目中“我喜欢钟暗”的一出戏。
我猜，你如果也知道这一切，一定以为我在你一离开，就和钟暗说拜拜？
不，我不会。既然我已在你面前上演了剧集，就要无知无惧，一路出演到底。
《抱抱》也有普通话版——《漂白的心》，它的一段歌词是这样写的：想起我们从前，难道你没发现，那些沉默的缠绵。一起吃过拉面，一起看过表演，回忆永远不改变。我不希望，爱情会让我抬不起头，别让难忘的往事都变成了一道伤口，我会向别人展开追求，你还夫复何求。
我一直坚信，自己断断不像那些仰望你的女孩，对你唯命是从。
我坚信我会不一样。
可当你问我，阿喜，你怎么也不找个男朋友。
我却一声不吭，找到了钟暗。从此向别人展开追求，你还夫复何求。
孔明灯上，我写的愿望其实是，让我拥有陶姜一样的勇气。
而实际，我却太了解自己，根本无从得到如同别的女孩那样，甘愿与你做不成朋友，也要爱你的决心。
多年以来，我竟独独学会骗自己。我分明伤心，却祝福你；我分明想与你并肩，却投奔别的领地；我分明想与你共舞，却连一个拥抱都不敢参与；我分明想爱你，却连向自己承认这感情，都抵死不愿意。
爱情这件事，最不可错过的，尚不止时间。
而我，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决心与你成为好朋友，以此陪伴你，黏着你，与你永远不失去联系的那天起，就注定与你，只够用爱情来换友爱，这样而已。
【慌张】
看过你糊涂看过你愤怒
看过你满足没看过你的爱护
看过你跳舞看过你看书
看过你走路没看过你受不住
没看过你哭我怎知道你在乎
——江美琪《有个男生为我哭》
你有没有试过拼尽全力掩饰一个真相？
人都是有秘密的。

有个男生为我哭
2009年秋天，我在广州。武广铁路就要通车，我却依然赶在这之前，迷迷糊糊乘了近十个小时火车来看你。
只可惜，当我置身曾与你一同喝过三杯酸梅汤的凉茶店前，你所住的那间小屋，已经遥遥可以望见，换了新的窗帘。
你一向喜欢蓝色，一年前我来看你时，还笑你不懂照顾自己，不由分说为你换了那款深蓝色的窗帘布。而今你的房间一片粉红，许多不曾说，不可说的那些过往，终于又回到我的脑海。
我在公话超市拨通你的手机，你在电话那边喂了一声又一声，最终你忽然笑了，说，过来了怎么不发个短信，等我换好衣服下来接你。
我这才恍过神，匆匆挂断电话，向来时的路疲惫跑去。
在火车站，我买了最早的一趟回长沙的车票。望着依然人来人往的广州，我轻声告诉自己，再见了，周宝明。
从你把我的来电当成她的那一刻起，我便明白了你的决定。
三年前的秋天，远不像现在的好天气。傍晚潮湿的雨水冰凉，一滴一滴。我踩着从大熊那里蹭来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学校骑。
在学校门口，我碰到了你。
你在前边横路拦下我，问我南院怎么走。我有点不耐烦地顺势摇摇头，一摆手，指了个方向。你却乐滋滋地点头道谢，转身就起步。
我这才在朦胧的雨雾中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于是又加力蹬了几脚车，追上你，大声喊，不是那边！反了！喂！你回来！
你终于扭过头，一脸疑惑，但很快又明白过来，变作笑容。你说，谢谢你啊，同学。
我说，我叫嘉嘉。说完拍拍自行车后座，大方地指挥你，快上来！我也去南院！
你一听，立刻会意，干脆地坐上。我一扭头就看到你长长的两条腿还伸展在空气里，一副别扭得要命的模样。我在你看不到的方向，偷偷抿着嘴笑。
我才知道你是来南院找老师，办理转系手续。而我，你问起我为什么在这个吃饭的点出现在回学校的路上。我甩了甩依附在刘海儿上的雨滴，说，我想淋淋雨。
你被我的话惊得噗的一声笑喷，却还要赶紧收拾好情绪，问我原因。周宝明，我后来总回想，是否我当时的表情不够悲伤，声音不够绝望，才让你以为我的话都是玩笑，让你以为我天性开朗，完全有能力承受后来的一次次失望？
我说，爸妈离婚了。今天去签的字。
你看着我的背影，忽然拍拍我的肩。我以为你要安慰我，却听到你惊喜的声音，快停！到了！
抬头，“南院”两个楷书写的大字正屹立在头顶。
我把你放下车，刚要转身离去，你却叫住我，说，嘉宝，等我十分钟，我交了申请就下来。
雨势渐微，你的笑容便清晰可见。我始终记得，那日的你，身着蓝色外套，你把头塞进连帽衫里，像只土拨鼠，可爱至极。
我从没想过那天你会陪我一起疯。
大熊就不会这样。
其实傍晚我找大熊借车时，他就凶巴巴地看了我半天。问我为什么，我支支吾吾也没有讲。可如今，我对着还是陌生人的你，竟然吐露了实情。
虽说不是什么秘密，却也是我唯一一次说给别人听。
我这样告诉你，你不在意地撕开了刚买的薯片，说，什么陌生人，我们已经认识了。不是吗？你叫嘉宝，我叫周宝明。
我一愣，纠正，是嘉嘉！不是宝。
你摇头，忽然笑得一脸狡黠，你说，嘉宝嘉宝，还是这样好听。
从那以后，你都那样叫我，再没改变过。嘉宝嘉宝，其实我也喜欢上了这个名字，它让我暗暗觉得我们很般配。不过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怕说这些的时候，我会脸红，而你，会笑话我的窘样子。
那天你请我吃了不少好吃的，有薯片，有冰激凌，有盖浇饭，有可乐，还有榴梿。
你喜欢吃榴梿，所以看到街边有推车叫卖时，毫不犹豫选了一个圆滚滚的。还死活都要邀请我一块儿吃。你说，没吃过榴梿的人，哪配懂得人生苦。
我大笑，榴梿不是苦，是臭！
你依然不在意，摇头晃脑地教育我，吃得臭中臭，方为人上人。
我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我们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吃掉一半榴梿，你就和我分享一个你从未告诉过别人的秘密。
人都有秘密！我斩钉截铁地说。
你干脆地点点头，说，没问题。
我便咬了咬嘴唇，开始准备和味蕾做最残酷的斗争。其实彼时我并不在意你的什么秘密，我对你也算不得那样好奇。只是我是真的想听你的话，吃最难以下咽的食物，交换最不想触及的心情。
我生生吃掉了半只榴梿。
做完这件事，我似乎顿时觉得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只有其间你打着拍子为我加油的样子还让我忍不住想叉着腰大笑三声。我撑着下巴对你说，周宝明……其实我并不是反对爸妈分开，他们感情不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只是不喜欢那种被丢下的感觉。而现在，我觉得都不重要了。
你很配合地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自己。而爸爸妈妈，即使分开了，还是我的爸爸妈妈。我想起什么来，笑着问你，秘密呢？
你却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递给我一罐可乐。你说，什么算是秘密？
秘密……当然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事情。我说。
你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扯下你那罐可乐上的拉环，递给我，说，送你的。
那时我还没有听过那首《可乐戒指》，自然也不懂得你的用意，只是笑嘻嘻地接过来，把那份“这是什么礼物啊”的不解藏进肚子里。
你说，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好像只有佩妮喜欢我。
我笑了。因为你脸红了。
而那时的我，却不曾多想，也自然无从预料，后来佩妮这个名字，竟永远地横在了你我之间。多年后你离开我，竟然也是为着她。
我还眼巴巴地问你，那你也喜欢她吗？
我看到你脸红了，我觉得我的猜测十有八九。却没想到你白我一眼，仰着头猛灌了一口可乐，笑说，怎么可能。
你说，佩妮是你们系最漂亮的女生，但是你不喜欢太张扬的女孩。我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是大熊。我打开未读短信，看到他说，嘉嘉，你怎么不在学校？
大熊比你乖多了，他总是叫我嘉嘉。我得意扬扬地把手机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问我，大熊是谁？我刚要开口，他的电话就打过来。
电话那头，大熊恶狠狠地喊，你为什么跑到江边来了！我在学校找不到你，都找你两个小时了！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大熊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他一路小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自行车。我气势汹汹冲上前，一掌拍在他的胳膊上，不就是借了你俩小时车吗，你至于吗？
大熊瞪我一眼，像拎宠物一样把我连人带车拎了回去。
我努力地扭头，朝着距离我们越来越远的你大声喊，周宝明！下次找你玩儿！
你微笑着，在风里飘飘摇摇，江边的夜色逐渐将你笼罩。
大熊当然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好朋友。
每次向关系好的女生介绍他，我都会说，大熊啊，我的竹马。大熊自己呢，更加肆无忌惮，他嘴里的我，就没一个优点；经过他的形容，针对我，更是没一句好话。
可也是因为这样，我们关系好得无人能及的。从小到大，哪一次考试不及格不是大熊帮我隐瞒，哪一次放学回家晚了不是谎称在他家复习，哪一次我在食堂打不上热乎乎的饭不是他帮我插队。
总之，有大熊在的地方，我就没吃过亏。要吃亏也是吃他的亏。
可是这回，是唯一的一次，我心里有事，却不愿对他提及。而他似乎明白我心情差，故意大大咧咧来逗我开心。路上我们经过一家超市，大熊让我在门口等，还再三叮嘱说，要是我敢溜，就有我好看！
我乖乖点头，奉承道，我哪儿敢呀。
大熊打量我一眼，又左右搜寻，似乎是没看到你跟上来，所以安心进了超市。
我便扶着单车迷迷糊糊地等。十多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娃娃。
是一只很丑、非常丑、一点儿也不可爱、跟哆啦A梦加菲猫简直没得比的鱼抱枕。又黄又蓝，并且还硕大无比。
大熊走过来，凶巴巴地瞪我一眼，然后把它重重塞进了我怀里。
我被他摁得差点儿偏到电线杆上，只听他说，送你的，心情好了吧？
我心里一阵感动，又一阵好笑。望着那条丑鱼，我怎么喜欢得起来？我故意不满地咂巴着嘴。大熊冷哼一声，还不满意？这是超市里最大的娃娃。
我依然不说话。
直到他一把把鱼抢走，我才哇哇大叫，说，还我，我带回寝室不就完了。
他这才松口，一路哼着歌，由我坐在后座上，把我载回了寝室。
那个晚上，我一路数了好久的星星。一共有227颗。我知道第二天一定天气晴好，就像我此刻，已经不再觉得难过。
我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说，暑假我回来看你们。妈妈一直没回复，我想她应该已经睡了。
我说找你，就真的去找你了。虽然没告诉大熊我偷偷和你有了奇妙的默契。
晚上从学校门口去小吃街买饭的那段路，我特地走得特别慢。一切在心里有期盼的我看来，仿佛是天意。你来到我面前，叫我，嘉宝，一起吃饭。
我看着你，努力让自己瞧不出端倪，生怕你发现我是在等你。你却在路上边走边说，我等你好久了。
你说如果不是你第23次回头看到了慢吞吞的在踱步的我，你差点儿打算放弃你的蹲点行动了。我不知如何回答，便故意岔开话题，问你去哪家店吃饭。
你没答，顺势就带我进了一家土菜馆。我这才注意到你耳朵上一直还挂着耳塞，气嘟嘟地说，怎么这么没礼貌！快摘了！
你一笑，又是那样的笑容，像蕴藏了无限玄机，却又让人感到相信。你扯下一只耳塞，霸道地放进我耳朵里。
那是我第一次听《可乐戒指》。
“你把我喝完的可乐/拉环当作戒指/轻轻套上了我手指/你问能不能一辈子/那一秒突然爱上了你傻傻的固执……”
我听到“可乐”“戒指”“一辈子”这些关键词时，忍不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你，你却笑得非常温柔，望着我，眼神仿佛在肯定我的疑惑。
可这时，你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却拽住了你的胳膊。你下意识摘掉耳机，问她怎么来了。她看上去急匆匆的，对你说，阿俊生日，你怎么忘了？一起去吧，我特地来喊你的。
说着，还拿胳膊亲密地撞了撞你。
我似乎猜到了她的名字。
你回头看我，嘉宝，一起去。
我却在最短的时间里察觉到了女孩并不善意的目光。她淡淡的一眼，就让我明白过来。我摇摇头，不是胆怯，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你似乎也想了想，随即露出笑容，对我叮嘱，晚点儿我来接你。
我答应下来，你就和她转身出了小店，事先点好的菜摆了一桌，我只好一个人吃起来。
脑海中始终忘不掉，你走到门口时，我听到你叫她，佩妮。
后来嘛，你当然没有来找我。像许多可以预计的情节那样，大熊给了我一个短信，问我在干吗。我对着一桌子吃不完的饭菜，回复他说，在吃饭，要不要来，我请你。
他却半天没了音讯。
我生气地回过去一个苦瓜脸，没想到你也不陪我，还好朋友呢，良心被狗吃了。
大熊依然没回。
直到我吃得晕头转向，等得天渐渐黑透了，你依然没来接我回学校。幸好我自己还是有手有脚，可以埋单，可以走人。
我只是想起你给我放的歌，伸手摸索到一直放在包里的那枚可乐拉环。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门口，我看见大熊朝我走来。
他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喝过了。我忍不住怒斥他，从来不喝酒的，你去干吗了！
大熊一仰头，没说话，先吐了一地。溅得我的球鞋上都是。
他被灌酒了。大熊吐完以后，似乎难得清醒许多，一开口就是这句。
他喝得不比我少，佩妮也是。她跟周宝明告白，被拒绝了。但是在场的人，没人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不然……大熊吞了一下口水，他也不会醉成那样还送她回家。
送她回家……
我被这四个字轰的一声镇住。
那谁来送我回家？我心里一委屈，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来。周宝明，这是我第一次，莫名其妙便为了你哭。如果你一早便喜欢佩妮，何必还让我有那些错觉呢？
真的……只是错觉吧。
大熊断断续续地说，嘉嘉，我来送你回去的。你别等他。
我就真的没有等你。周宝明，我当然不能让醉醺醺的大熊来送我，反倒是我先送他回了寝室。我说，你放心吧，我还能有什么事？等我到了我给你发个短信就行了。
说完把大熊扔进他的大棉被。招呼他寝室的哥们儿照顾好他。
回家路上，我接到了你的电话。
你当然没有提佩妮。整个电话里，你都在等我一个答案。你问我说，嘉宝，能接受我吗？
你说得简单又直白，我却犹豫了。周宝明，我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我的确在这种奇奇怪怪的遇见里，毫无根据地喜欢上你。
可是，也因为这样，我怕失去。
我不熟悉你，不了解你的过去，和你的朋友不相识，甚至还没有大熊和你的生活圈子接近。我无法回答你。直到，你说了这个电话里的最后一句。
你说，嘉嘉，其实我去接你了，可是你已经走了。
你说，对不起。
我终于笑了，有你这句话，别的都过去了。我说，明宝，明天的午餐……就拜托你啦！
你高兴得连连应声，像是生怕下一秒，我就要改变主意。
周宝明，我好怀念那个晚上的你。虽然我看不到你，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你心里满满的，都是我的身影。
我一个晚上几乎没睡。半夜三更给大熊发短信，告诉他，我和你顺利在一起。他回得很快，恭喜修成正果！就是进度太快，自己要小心呀。
小心什么！我问。
小心小三！大熊爽快地说。
我偷笑，有些担心一旦被说穿，反倒没那么在意。其实，我对你有的是信心。
星期天你一早就来找我，站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我没被你喊醒，反而被大熊的短信闹醒了，打开来看，赫然六个字：快起床！楼下找！
我跳起来，从窗户那儿探出一颗头，看到你在等，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塑料袋。远远地我就能看到一堆零食在冲我招手。于是兴高采烈地洗漱下楼，抱着零食去吃香辣涮。
那天人特别多，我们只好选了个距离空调挺远的位置。我吃得汗涔涔的，你便拉开背包替我掏纸巾。忽然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你包里滑了出来。
我低头去看，竟然，是一枚戒指。
当然不同于我小指上磨得手起泡的拉环戒指。
我望着你弯腰去捡，故意没问，等你向我解释。却没想到你什么都没说，只是随手把它塞回了背包。
我看着你，你微笑给我夹菜。
我想你大概不愿意提，就不再追问。只是那餐饭，吃得尴尬不已，直至终于你说，嘉宝，下个月的圣诞节，我们请假出去玩吧！
我迅速调整情绪，问你去哪儿，玩什么。你兴致勃勃地回答，这才打破了僵局。
周宝明，彼时我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怎样的，我只是想，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我们之间也有不开心。所以，那些让人猜疑让人不确定的细枝末节，让我忘记，你也不在意，好吗？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你定的计划原来是广州。广州有好多榴梿啊，我们下了火车已是傍晚，你带我边找宾馆边选了一只大个的榴梿。奇怪的是，我再闻到榴梿香时，都不觉得难以忍受。相反，我觉得香气逼人，我好喜欢。
我们在越秀区的小宾馆里分吃了它。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我们一人坐一张，开着电视聊天。
你对我说，广州是你喜欢的城市。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希望来这里工作。
我问你为什么，你不置可否，因为天气很舒服啊。
我笑，你是男生啊，怎么还怕冷！
你做了个瑟缩的表情，说你只是喜欢温暖的地方。我反驳说，我喜欢雪，你便沉默了。
过了许久，你才说，既然我都接受了榴梿，让你接受湖南的冬天，也不是难事。只是，今年冬天，我们是一起过的。广州的圣诞虽然没有雪，抬头却可以看到星星。
你说着拉开了窗帘，指给我看。
我想起那个和你初识的夜晚，我数过的漫天繁星。第一次，我没有笑你喜欢星星。因为我知道，你是以为我喜欢。
是在那个晚上，你跟着我和大熊一起回学校了吗？
我们去了水上乐园，玩了一整个白天。你还扮成圣诞老爷爷送我礼物，你说，圣诞老爷爷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我思忖半天，想问你的问题却怎么都说不上来。还是你洞穿了我的心思。
那个戒指吗？你试探地问，是阿俊生日那天KTV里送的礼物。大家起哄，就分了一只给我，一只给佩妮。我没有在意，随手丢在包里。没什么的，傻瓜。
你说完，张开圣诞老爷爷宽大的怀抱，把我拉了进去。你凑在我耳边，温柔地对我说，嘉宝，圣诞快乐。
回程的路上，你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干吗肿着两只鱼泡大的眼袋。我不敢跟你说是我小心眼，晚上怕你使坏所以睡得不安心。所以谎编了个借口，说没有丑鱼娃娃抱着，我就睡不着。
你心领神会，说，是大熊送的娃娃吧。
我点头。
你却没再说话，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再和我说。
我也从起初的不明所以，到后来弄明白，是跟大熊有关。
后来……我再也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大熊。周宝明，你知道吗，如果换了是别人，任我怎样也不会答应不再和大熊联系。
可偏偏，这个人是你。
从小都是大熊和我最铁，爸爸妈妈没空陪我的时候，我也只能跟大熊抱怨。可我又清楚地明白，即使我们再好，他也不会陪我到老。
他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所以，在你把决定留给我来做时，你虽然什么也没说，我却明白你的希冀。我信誓旦旦告诉你，我不会像以前一样总去找他了。
言下之意是，我们会慢慢淡去联系的。
毕业前一年，你果然提前去广州实习，在那边租了个小房子。你说既然我想留在湖南，那么你只过去实习一段时间。等我毕业，你就回来。
我很开心，满口答应。一放假就风风火火买了票过去看你，而我没有告诉你，这一年多以来，我再没和大熊一起去吃饭，一起去瞎逛，一起去网吧，一起回老家。但他偶然打来的电话，我没有挂断。偶尔的短信联系，我也没切断。
所以，当他得知我要去找你，怎样都要跟我一起。
大熊总是说，火车上没有什么好人，而乱糟糟的广州火车站就更别提了。我经不起他游说，答应下来。
和他一起坐在喧嚣的车厢里，仿佛才回到了许久以前。
而那时没有你，也没有爱情。只有我们两个小小孩，在学习之余凑在一起聊八卦，谈谈心。假期一起回家，在路上也不寂寞。
大熊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责备，对于这么长时间我为了你忽略他，他都没有怪我。
我讨好地给他剥了个橘子，说，如果换成别人，早就不理我啦！大熊你真是个好人！
他在你的小屋附近找了间小旅馆住下，当然没有告诉你。我一个人摸索着找到你住的地方，是一间……亮堂堂的房间。
你给我开门，抱着我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你说，嘉宝，我选了熟得最好的榴梿等你来！
说着，指尖轻弹了一下我的前额，宠溺地看着我，笑容清朗如月。我想，我将一直记得你那时的笑容，因为，我在里面，分明看到了与我有关的甜蜜。
周宝明，说到这里，你一定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是我离开你的。
没错，是我离开你。
我想，大熊说得对。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我怎么会知道呢？既然没有原因，那么，来得快的感情，大抵去得也快。
当我从广州回来，佩妮来找我，还带了一群人把我围在学校临街的冰点铺时，你不在。我轻轻滑开口袋里的手机，然后按照我记得的大熊的号码一个一个数字拨了过去。我不知道大熊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这边大声喊的“你们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反正，最后，他是出现在了这里。
佩妮后来曾说过，那原本不过是一场恐吓。却因为大熊的出现，不得不发生点儿什么。
大熊张牙舞爪地跑来拦在了我前面，就像过去的许多年里发生的那一幕幕一样。他对佩妮带来的人挑衅地说，别动她！有什么冲我来！
我不记得接下来的打斗过程，也不记得佩妮最后是怎样恨恨地对我说“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抢”，我只记得她的无名指上那只闪闪发亮的戒指，和你那款本是一对。
大熊的胳膊流血了，我掏出包里的纸巾擦了好久都止不住。我问他是不是很疼，他不说话，只一个劲摇头。
那天的雨一直在下，就像我初见你时的那天一样。
所以在雨里，我一直都没有发觉，其实大熊的眼角一直布着晶莹。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才注意到他痛苦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我用力地拎起他另一只胳膊，跌跌撞撞扶着他朝医务室走去。
周宝明，我只想知道，大熊从来没有给过我伤害，为什么我总要连累他。
而你，一次一次让我始料未及的难过，为什么我却始终放不开？
毕业之前，我断断续续与你保持着联系，我似乎做不到对你从此漠不关心。可每当你再说希望我去看你，我却再没有像当初一样冲动得在双休日踏上去广州的列车。
大熊为此还嘲笑过我，两天双休，一天用来坐车，一天用来甜蜜。
而今，我想起那些话，却是真的远了。
像我和你，在地图上的距离，遥不可及。
再去广州时，许多公车站牌附近的广告，都是一个新牌子的易拉罐饮料。我买了一罐来喝，才迟钝地发觉上边的拉环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能够，和瓶身分离开来。
把瓶子在手里旋来旋去，注意到上边写着“少一个拉环，多一份环保”。
霎时间，我明白了些什么。
许多许多的记忆，都不同了呢。周宝明，就像你也许不知道，我从来没做过手工，却在网上的“俄罗斯绣”速成网站上学会了绣你的名字。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你的小屋里待，我给你换的窗帘，给你换的马克杯。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买来了特殊的针线，曾在你的深蓝色窗帘一角绣上“嘉&宝”。
就像我不知道，你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一直喜欢我，在我和大熊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你就见过我。你来我们居住的城市，在亲戚家里住。我们恰巧在同一个小区。你见过我踩着妈妈的高跟鞋到处乱跑，也见过我披头散发调皮捣蛋。你曾说你不喜欢张扬的女生，可事实上，你还是没有讨厌我呀。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人都有秘密。
即使是我无从得知的，你的秘密。
其实爸妈离婚不是因为真的感情不好，是我那时不懂事，以为他们常常吵到鸡飞狗跳、家里碎玻璃碎碗一堆，这样就是不幸福，应该分开。所以，是我在妈妈面前说了不该说的，拆散了他们。那个遇见你的傍晚，我是自责自己所做的，而并非像与你说的那样。
我没有勇气告诉别人，这是我的秘密。
佩妮一直喜欢你，她不过是想有一份和你有关联的物什，所以策划了那场生日会上神秘的情侣对戒做礼物。这是她的秘密。
你接到我在公话超市打来的电话，像是真的有灵犀，你从窗户探出头，分明看到我在楼下。可是等你追下楼，我已经不见了。那时的我，换了号码，毕业去了你不知道的城市。
曾有人说，当一个人想找到另一个人，他总有办法做到。但事实是，当一个人想方设法逃开另一个人，他依然可以做到。
我分明记得你住在那幢小楼的302。可我没想到，那幢安置小区里，一幢楼的户主是同一个。你换了楼层，我还如何看到那抹熟悉的深蓝色。
你的秘密我不知道，佩妮的秘密我不知道，我的秘密你们不知道。
广州的秋天温润如初，可长沙却已寒风乍起。我听大熊说，佩妮也去了广州，和你待的公司特别近。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佩妮和你，终于在一起。
人生还那么长，我对你，没有责怪，没有怨怼。
后来，我与大熊也渐渐少了联系。他的消息，偶尔只在他的Q空间里能有迹可循。而他的秘密，我一直珍惜地保留至今。
你有没有试过拼尽全力掩饰一个真相？
在这个世界上，你喜欢着一个女孩，你悄悄对她好，却又害怕让她觉得你对她太好。
你送她一个娃娃，假装不经意地告诉她，这是那间超市里最大的一只。你以为她看不出你的用心。
你为她和人打架，哭了却假装是因为受不住疼痛。你以为她不会想到你是心疼她。
许多时候，你分明做了好事，却故意往坏了说。
这是大熊的秘密。
后来我听过一首小美的歌，那是事隔很久以后，忽然间想起了大熊。
“看过你糊涂看过你愤怒/看过你满足没看过你的爱护/看过你跳舞看过你看书/看过你走路没看过你受不住/没看过你哭我怎知道你在乎……”
人都有秘密，而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觉得秘密是最牢不可破的东西。许久之后，我仍然抱着丑鱼一个人睡，许久之后，想起你和他来，还是会有点儿心醉。
那些你已无所谓。
打包你的行李
睡不着的半夜下楼跑步去
换过新的家具
大风天通州搬家到工体
难过就看喜剧
兜一圈三环四十几公里
路过长椿街西
我只能拧过头闭上眼睛
若不在仍有爱时别离
就注定会在恨里重遇
这不过是简单的道理
可真的要明白却真的不容易
——曹轩宾《你不在北京》
她没法形容此刻的心境，但绝对不是恨，也不再是纯真的爱慕了。

春风再美，不及你笑
2012年的夏天，青蔓来公司刚好满一年。清早她路过人力资源部的时候，见到总经理正在里面跟几个同事商量什么。恍惚中她听到了一句“北京分部下个月就可以调人手过去了”……一刹那，她愣然在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动半寸。
耳畔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呼呼风声，青蔓想起一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日子，走在路上就算大哭一场，眼泪都要随时被蒸干。她在那一天接到周家明的电话，他对她说，我要去北京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放弃当时那份录用通知E-mail，就那么不管不顾，跟着周家明买张车票跑去北漂算了。反正他也孤单，她亦孤独。
但她最终还是摁住了自己。
没名没分，她对于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啊。何况她辛苦面试十多家公司才终于换来一张pass卡，她不想因为那些轻飘飘的舍不得，就丢掉眼前的一切，重新让自己卷入“告白吗”“被拒绝吗”“跟他走吗”的旋涡。
她放他走了。
连同跟他相识以来，她要死不活了七年的暗恋。
后来听说周家明很快有了新女友，和她的联络也渐渐少了。她也在无缘得见他的日子里，纵使再思念他也好，但她都明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觉得他就在跟前，随时可以与他横冲直撞地去踩踏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
他离开得太久太远，她便强迫自己不再想他。
可就在今天，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抑制不住的心跳。如果说一年前她是好不容易理智了一回，那么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从前那些想要为他犯糊涂的念头。
她用力深呼吸，接着礼貌的敲门。
总经理，我想申请去北京。她说。
北京的火车站真大，青蔓在里面转了个圈，好不容易找到出站口。她站在陌生的公交站牌底下，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打周家明的电话。
一开始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后来又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想必他的手机刚好没电。青蔓这时才觉得自己傻到无药可救，她还指望自己能给周家明一个惊喜，此刻惊吓的却成了自己。
在电话簿里翻翻找找好几个来回，青蔓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宋然说要去北京玩几天，当时青蔓还一脸羡慕地和他胡扯了许久。她心下犹豫了几分，也拿不准对方什么时候出发的。一咬牙，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宋然，你在哪儿呢？青蔓小心地问。
青蔓，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我要来北京吗？我跟我哥在火车站，刚下车，我晚点儿和你说……
你等等，我也在火车站！青蔓赶忙打断他，生怕晚了一秒他就要挂电话，我刚来北京，不认识路，要不我去找你们吧。
宋然当然没有让糊里糊涂的青蔓来找他们，他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公交站的时候，青蔓感到总算有了救星，赶忙一路小跑来到他跟前。
我运气太好了，要是没有你，我这会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青蔓道。
宋然绅士地把自己的行李让哥哥拿，伸手接过青蔓的两个硕大的密码箱，还有一个圆鼓鼓的背囊。
经过三个小时的辗转换乘，他把青蔓安全送到了公司为她安排的住处。这三个小时里，青蔓无数次去看手机，却没有一次等来周家明的来电。
把行李拎到八楼的出租屋安置好，宋然问她怎么想到要来北京，她遮遮掩掩，说也没什么，就想换个地方试试。宋然打趣道，那我以后想见你一面就不容易了。
她刚想说点儿什么，手机嘀嘀嘀响，周家明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问她有什么事。她佯装淡定，我来北京了，你不请我吃饭吗？
周家明总算不负众望，用他的话来说是推掉了那个晚上杂七杂八的各种聚会，雷厉风行地出现在青蔓面前。
这个时候青蔓已经送走了宋然，她踩着依然穿不太习惯的高跟鞋下楼，周家明的车已经停在路口。她走上前，满以为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内心会有多么波涛汹涌。却没有想到，最先探出头和她打招呼的是他的女友。
这是薇薇，这是青蔓。周家明微笑介绍道。说着指了指后排的座位，示意青蔓快上车。她有点儿落寞地打开车门坐进去。这个位子只够青蔓勉强打量一下周家明的背影，他西装笔挺，开车的样子似模似样，这么久不见，他成熟太多。
真的太久没见了。
青蔓还记得七年前，刚认识周家明不久。那时候她刚学会用QQ，也是刚懵懵懂懂喜欢上一个男生的年纪。五一节放大假，她跑到姨妈家抢了表哥的电脑玩。打开QQ，输入了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周家明的号码。
正巧周家明也在线。她看到桌面右下角那个晃动着的小喇叭显示他已经通过了验证，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那时稚气的青蔓还存着一腔孤勇，因为感情还没经历时间的沉淀，所以也没有那么深。她只想着，不成功便成仁，索性试探他一下！
她点开周家明的QQ，说你猜我是谁。周家明想了想，说，A吗？还是B？
青蔓一愣，才明白原来他心中早有了期待的人选。
她长松一口气，突兀地关掉了QQ。
后来收假去学校，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直到有天放学，她正做值日，地扫到一半，教室里早已经不剩几个人。周家明忽然不声不响地窜到了她身旁。
那个某某是你吧！某某是她的网名，周家明的口吻中多少带了点儿戏谑的味道，他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轻轻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就那轻描淡写的一眼，他的神情、他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紧盯着自己不放的双眸，以及她轰隆隆的心跳，就那么牢牢地被定格在那段时光中。
虽然她咬着牙狠狠地摇了摇头，故作天真地问他，谁是&#215;&#215;啊，我不知道啊。
但她其实根本遮掩不住自己的慌张，所以才换来周家明一脸确定的口气说，就是你！我知道就是你！肯定是你！
说完他哈哈大笑着，转身背上书包，扬长而去。
只留下青蔓捂着胸口，仿佛再迟一刻她就要装不下去，心虚地笑出声音。
虽然在今后的那么多年里，青蔓已经练就了一副厚脸皮，无论周家明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死也不承认那个跑去试探告白的傻姑娘是自己。
相识一年多，便已是毕业在即。
青蔓发挥得不好，没能和周家明考上同一所学校。她偷偷打听到了周家明家的住处，发现就在她每天去上学要路过的公交站对面那栋最高的楼顶楼。
冬天的时候周家明生日，青蔓拿攒了几个星期的零用钱买了一张他喜欢的歌手的CD。那天下了一场入冬以来最大的雪，青蔓举着一把旧旧的伞，风雪一吹来她就觉得自己要跌倒了。
偏偏车站的路又滑，她站在风雪里，一直等，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周家明才急匆匆地跑下楼。她急着往对面走，脚下一滑就绊倒在地，摔了一身雪和泥。狼狈不堪的她咬着牙想，怎么也不能让周家明看到这样的脏兮兮的自己。
打定主意，她支起身子准备回车站，却发现一抬头，周家明正居高临下看着她。他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笑起来带点儿月牙弯的眼睛，对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想了想，一咬牙一闭眼，就把手里紧紧攥着的CD连同一张好不容易跟老板磨来的海报递了过去。
这个送你，生日快乐。青蔓说。
周家明愣了愣，接过来，笑着说，谢谢你。
那个风雪天她狼狈地回家，可她又觉得从未那么幸运，他扶着她，替她撑伞，还送她回家。
青蔓偶尔也会翘课跑到周家明的学校去。
周家明他们班所在的教学楼旁边有一个凉亭，坐在凉亭里抬头看，正好可以看见五楼的他所在的那个教室。青蔓每次去，就会坐在凉亭里假装很闲，其实暗暗抬头观望。
课间周家明总会跑到阳台上来，青蔓始终记得有一次，他在阳台上和人笑着闹着，就那么突然地唱起了歌。
有时真的是芝麻绿豆大小的记忆，但因为与你最为牵挂的人有关，所以你总是一想起他，就率先想到那场景。多年后回头张望，被放大了的温存依然令人彻夜心动。
她这时才知道周家明唱歌那么好听，可惜他身旁总不缺女生嬉闹，青蔓即使站在那个一抬头就能清楚看见他的位置，也没办法走上前去，对他说一句，我来看你哎。
她甚至还会死鸭子嘴硬，当周家明问她“你怎么在啊”的时候，她便咬死了说，我来看我朋友啊。
圣诞节她寄了卡片给他，最终却没有在落款的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
可就在这个冬天刚过不久，青蔓听老同学说，周家明恋爱了。
对方是他现在的同学，娇小活泼，传八卦的同学描述得绘声绘色：周家明还在午休时带了玫瑰花去学校送她！
青蔓心下凉飕飕地刮过一阵旋风。
她这时才明白，原来那个爱唱歌的男生，已经不会再对她歌唱。
宋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上英语早自习时，宋然在一旁捅捅她的胳膊，非要拉着她一起记单词。她发牢骚说我记不住，太难了。宋然说没事，我帮你听写，我们过会儿再试着默写。
青蔓想了想，说那好吧。
后来的很多个早自习，宋然都将满腔温柔写在脸上。直到有一次他在青蔓的默写本里夹了一张字条，就像当年的青蔓一样直白，他说，我喜欢你。
青蔓打开默写本的时候一愣，她不认识宋然的字。但宋然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他说，这个是我写的。
之后沉默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身旁许多同学默读课文的声音遮住了尴尬。过了一会儿，宋然终于又问她，可以吗？
青蔓想了想，忽然发现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愣，周家明怎么会在我们学校。可定睛一看，他身旁还有别人。
他当然不是来找她，怎么可能会是为了找她。
那好吧。青蔓黯然地看了宋然一眼，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从那以后，青蔓才渐渐弄明白了恋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除了有人照顾有人关心以外，更多的是终于可以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关心周家明。
早上她依然提早起床，可她不会再送周家明去坐车。她顶多远远地在车站看他一眼，他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背着书包，行色匆匆地走过。
他哪还能记得那个在风雪天送他生日礼物的女孩呢，他早忘了吧。
周三的时候青蔓去学校，发现同学都在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窃窃私语，而宋然的脸色很难看。她小心翼翼地坐下，下意识去问宋然发生了什么。
宋然没有说话。
倒是平日里和她关系不错的后桌女生用笔戳了戳她的脊背，凑到她耳边说，青蔓，你的日记不知道被谁拿给大家看了。
青蔓一惊。
赶紧掏书包找日记本，果然已经不见了。
她已经猜出宋然知道了什么，因为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她顾不上难堪，只是担心周家明如果知道了要怎么办。于是四处打听日记本的下落，可始终没能找到。
那个晚上青蔓去上网，一上线便看到周家明的头像在跳。
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分手了。周家明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青蔓不知道回什么，就回了一个，嗯，别难过。
明天你们学校有课吗，我们放假，我来找你玩吧。周家明说。
青蔓还没来得及回，他又补充道，你的日记在我这儿，我看了，挺好的。
那一刻，用天旋地转来形容青蔓的感受绝不为过。她没想到这么快，不知道是谁那么三八，竟然特地把日记本千里迢迢送到了他手上。
但她有什么理由不开心的呢，他终于要来找她了，这次是为了想见她一面所以来的，不是吗？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青蔓都没看进去书，也没听进去课。脑子里嗡嗡的有一万只蜜蜂齐鸣，直到快中午时，最后一节课开堂不久，她终于发现周家明到了。
教室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坛，他就那么蹲在花坛边，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她。
他眼神澄澈，依然是好看的月牙弯。窗外阳光正好，他的白衬衫上都被镀上一层金色。
那一刻青蔓真的觉得，她从没见过比周家明还要好看的男生。如果他的笑容不是那么感染人，她也许就不用陷得那么深。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跑出去找周家明。她永远记得，那个艳阳天，男生对她微笑着说，我们一会儿去哪儿好呢？
那能够算作是她第一场郑重其事的约会吗？虽然才开了个头。
然后她一扭头，就看到宋然站在不远处，眼神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闪。她心中微微一紧。
后桌的女生忽然跑出来找她，问她下午反正没课，要不要一起去上补习班。很多同学都去，班主任让我来问问你去不去。女生这样说。
这一刻，宋然真的以为她会跟着周家明就那么兴高采烈地走掉。
连青蔓都以为她肯定会的。
但她竟然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冒出来的古怪念头，看着周家明的眼睛，他不羁的笑容仿佛又让她联想到了一大串有的没的。
她挣扎了一下，最后索性对周家明说，真对不起，我等会儿还要去补习班，要不你先回去吧，下次……
她吞吐了一下，没有说出后半句来。
周家明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他说，那好吧，我先走。你跟他们去吧，不用送我了。说完他依然冲她明朗一笑。
那笑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标志，让往后太多年中青蔓每每想起他时，都忘不掉那样令人心醉的微笑。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这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傻事。
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她马上就可以走近他的世界。
说不定，还有机会牵着他的手，抱一抱他。也不枉她那么认真地喜欢他。
这是她唯一的一次，险些得到他的青睐。
而后来，这样的美好，他在不远处安静等她的样子，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的大半年时间，青蔓都没能再鼓起勇气联系他。
包括在QQ上看到他在线，她好几次都把要说的话敲出来，只差按下“发送”。但她最终还是没有。
倒是后来的一次中学同学聚会，令她重新碰到他。
在灯光昏暗的KTV包间，她到得很早，一直坐在角落。周家明那天唱了一首《十年》，青蔓一直一个人坐在一边，听着听着，就小声啜泣起来。她和周家明根本没有十年，连五年都还没有呢。
周家明唱完之后发现了她，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发现她在哭就开始开她的玩笑，嘲笑她说你怎么哭了，这么傻。
说着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样的温柔，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胡乱地抹掉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再失态，于是扭头看着他，她又一次犯傻了。她问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吗？
周家明先是一顿，然后说，是啊，好朋友啊。
快到晚上准备去吃饭时，一群人走在路上浩浩荡荡地乱晃。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周家明撞了青蔓一下，带着点儿撒娇的口吻说，我想吃。
青蔓说那我去给你买吧，就兴冲冲地去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人一串边走边吃。
后来一行人跑去照了大头贴，那也是她拥有的唯一一张周家明的照片。她一直小心夹在新日记本中。照片上他侧着脸，一如既往地微微眯起眼睛。
春风再美，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周家明似乎真的把她当老朋友看。尤其是高考过后，青蔓和他分别在省城两所不同的大学，但好在还在同一座城市。
宋然的学校与青蔓就读的S大同在大学城那一圈，离得很近，却很少主动再来找她。
周家明在QQ上经常跟她诉苦，说一些琐碎的生活周边。遇上电脑不懂修，QQ空间不懂装扮……这种事情都会一概找青蔓帮忙。他依赖的口气总让她彻底没辙。
唯独失恋时，他从不来找她倾诉。但他独身一人时，又总邀约她四处游玩。
青蔓常是辗转从别人口中，或者是他的QQ签名之类的地方，得知他的感情新动向。他和谁合了又分，和谁一个月就拜拜，和谁又爱得死去活来。
她却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没她的份儿。
直到大三时的某个周末，周家明打电话给她，说半年多没见你了，要不出来叙叙旧。她问去哪儿。他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吃饺子。
青蔓说那我包给你吃吧，你来我这儿。
周家明说也好啊。挂了电话不久，出租车就停在了青蔓在校外租住的小单间楼下。
饺子包了很久，折腾到天色都暗了才下锅。青蔓在周家明面前大概总有些不自在，她心怀鬼胎，总怕被察觉自己还没放下他来。
这么晚了，我还能赶上回去的车吗？周家明边说边看表。
打车嘛。青蔓提议。
钱没带够。他说着，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但青蔓感觉到了。
她没有接话，周家明又继续玩味一般道，要不我住你这儿，你打个地铺，床让给我睡。
我想想。青蔓心里开始天人交战，她捉摸不透周家明的心思，但她隐隐约约又觉得这代表了些什么。
周家明见她不明确表态，又继续笑道，要不我分一半床给你睡也行。
青蔓不傻，她立刻搞清楚了这个暗示的深意。这一刹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傲娇的心再次回归，她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暧昧，所以她咬咬牙，干脆地说，不要闹，我拿钱给你打车嘛。
周家明低着头夹起一只饺子丢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嗯。
这个晚上，周家明离开以后，青蔓抱着枕头发呆到清晨。她几次三番想给周家明发个短信，但最终没有。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答案，并非一份试探。
她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默默地牵挂一个人，也好过让他们知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一刻她多后悔曾经让他知道，哪怕他所察觉的那些，于她庞大的感情来说，根本只是凤毛麟角。
一年前，青蔓临近毕业，出来实习，找到如今这份工作。而周家明，在那时去了北京。
青蔓与他从未刻意保持过怎样的联络频率，所以他不找她，她也心虚得不敢贸然频繁联系。
那个晚上，三个人去吃了一顿地道的烤鸭，但青蔓其实觉得不大对胃口，或许也与心境有关。饭后她早早就说太累了要先回去休息，周家明说那我们送你，她赶忙推辞说不用了。
深夜，她只身一人走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想象着曾经她深爱的男孩是用怎样的姿态经过这些街道。路旁的小店门口贴着Eason的新专辑海报，她定了定神，想起那一年，听他唱《十年》。
她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拨通了周家明的电话，跟他说让他送走蒋薇后来找她。周家明答应了。他来的时候，她轻轻伸出右手，她闭上眼睛，很怕得知那个答案。
周家明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把她拉进怀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眼睛。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青蔓摇摇头不肯走。
周家明露出了一个无奈却又充满宠溺的表情，他摊摊手，那你想去哪儿？
青蔓说那你呢，你想去哪儿？
周家明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手中的电话。他说，我等会儿还要去找她。
她还想追问他能不去吗，她想了想，又没有说话。可周家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我先送你回家，晚点儿我给你打电话。
她想了想，说，那好吧。
那个晚上青蔓坐在车里，周家明一直轻轻拉着她的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好难过。她问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呢，为什么那天晚上她没有对他点头。现在他身旁有别人，她青蔓算什么？！
她甚至不敢再往深了想。
回到住处，她简单洗漱了下，就窝在被子里等周家明的电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个小时过去，天蒙蒙亮，她猛然从浅浅的睡梦中惊醒，赶忙看手机，却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她担心地拨了过去。
周家明接起来，声音依然温柔，他说，怎么了？
你不是说会给我打电话吗？她小心地问。
哦……我刚才睡着了。他的声音确实透着慵懒，你怎么了，有事吗？
青蔓没有吭声，这一刻她想起那个拥抱，想起他的温柔微笑，却这才清醒。昨晚那个美好的梦，甚至没有个好结局。
她慌忙说没什么，我有点儿不舒服，我去买点儿药吃，你睡吧。
挂了电话她扑到被子里抑制不住地大哭。
七年又怎样，七年就不用被拒绝吗？
往后她更不敢冒昧找他，只一心扑在工作。三个月后，青蔓帮客户安排住处时，在酒店门口远远就看到周家明刚出电梯。她赶忙背过身，而他呢，只顾和身旁的姑娘谈天，又怎会注意到她。
可那姑娘并不是蒋薇。
她没法形容此刻的心境，但绝对不是恨，也不再是纯真的爱慕了。
她终于明白，时光一走，哪还有回头的道理。
青蔓打算再等半年，等总部缺人手时，她再申请调回去。或者再等半年，有别的选择，跳槽也行。
她把QQ上的周家明拖到了陌生人一栏。
十年太长，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等。但她想，她至少不该再纵容自己泥足深陷。她想起七年前她听过一首老歌，那个女生在歌里唱，我等你，半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记。
她至今也不知道周家明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但她想，她将再也不会得到那个答案。
她莽莽撞撞去告白的时候，在雪地里狼狈摔倒的时候，那时他在送别的姑娘玫瑰花。他爱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爱过，她都不清楚。但她来到这里才清楚地知道，她就算有一天真的与他相恋，却也难保他就不会离开她。
她曾以为深爱是奋不顾身的那一腔孤勇，可惜她曾经憧憬的爱情，在他身上永远不会发生。
周家明有时也会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夏天，他还是孩子气的中学生，从别人手中接过那个叫青蔓的女生的日记。日记本上密密匝匝全是他的名字。他想，这个女生一定很喜欢他。
后来的许多年，每到他的生日，青蔓总是守在凌晨发祝福短信给他。一开始他不以为意，直到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他发现很多人已经不再记得他的生日时，他还是收到青蔓的信息。
那个傍晚，他心血来潮去吃她包的饺子，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的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什么他曾对她示好，以为她会满心欢喜迎接他时，她竟然又没有。她不是喜欢他吗，还是说她又不喜欢了。
他于是玩心大起，试探了她。
她的反应却依然让他捉摸不透，她难道以为他真的会留下？玩笑而已，也不尽然吧。但他似乎又看明白了几分，那就是，她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他像所有被爱却又心安理得的男男女女一样暗示自己，仿佛这样一来他就没了错，分明是她不够情深意笃，又怎能怪他没有欣然接受。
不然她为什么能几次三番拒绝喜欢的人呢。她来北京时，他还百忙之中抽空请她吃饭，送她回家。她悲伤地伸出手时，他曾想问她怎么了，是失恋了所以逃来北京吗？他想了想，又没有追问。
她的感情史，他也不必管吧。
要说她真的钟情他七年，他说什么也不信。
以后遇见风雪
有新的雨伞
为我留的灯盏
能不能别关
不要为我伤感
别被绝望打断
不能一起的白头
也别让风雪染
——陈学冬《不再见》
她一个人买了《小时代》的首映场电影票，偌大的影院里，所有人都被唐宛如逗得嘻嘻哈哈，唯有她，
悲伤地想到他。想到他曾经风尘仆仆地穿越半座城市，只为送她这本悲伤童话。

和你有关的，都是悲伤的
阿宝在一档电视节目上看到说，星座专家给十二星座男排出了一个花心榜。榜单上名列前茅的第一名，就是巨蟹座。钟暗在微信上看到她的转发，回复说你别扯了，这谁信啊。阿宝说你狡辩也没用，专家说的是真理好吗？
那个节目里言之凿凿的女巫大人梳着一头大波浪，非常优雅地跟观众解释说，巨蟹座的男生不只是花心，而且非常聪明。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比方。也许你和他在一起三十年，他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好好先生，而忽然有一天你病重，竟然收到一束别的女人送来的花。女人告诉你说她有了你先生的骨肉，希望你临终之际不要怪他。台下一阵爆笑，而女巫面不改色继续说，巨蟹男非常擅长说谎，别看表面上他们温文尔雅，实际金屋藏娇的时候你要是没干过侦探当过女警官，还真看不穿他。
阿宝听得一愣一愣，赶忙在脑海中搜寻身边男生都有谁是巨蟹座，想了一圈发现唯有钟暗。他以前追过她，她想了一下忍不住唏嘘感叹，还好自己没中招，否则还不得晚节不保。
钟暗倒是不信这个，也没有点开这个节目来看。他只当是阿宝在故意找碴儿，刺激他这个巨蟹男。想了一下他心中又有点暗喜，她难得主动关注他的星座，这是不是代表有好事即将发生的节奏？
中学的时候阿宝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见过钟暗。那时候他剪着溜光的小平头，海拔属于放眼望去秒掉众生的范畴，瘦高瘦高在人群里特别突出，她跟朋友挨着坐，他凑过来问她哪个学校的，她立刻警惕地问他想干吗。
阿宝那时候属于特别好学生的流派，一看到他这样风云人物的类型就忍不住歪想，生怕对方对自己动什么歪脑筋一样。实际上钟暗也确实从那时候起，就看上了不怎么吭声的女青年阿宝同志。他的搭讪方式似乎太老土，说跟她借手机打个电话，结果阿宝说真不好意思啊我手机刚好没电了，他一脸尴尬，咬着牙索性大方问她，要不把你手机号给我吧。
阿宝当然拒绝了。
但她隔天回到学校，盛夏的中午烈日炎炎，她却被不认识的同学叫嚷着赶紧去大门口，有人找她。她双手交叠盖着眼睑往外跑，影子都被晒成很小很小的一个圈。远远地就看到钟暗笔挺地站在那儿，他冲她招手，她疑惑地走过去，仍然一脸防备，说，你干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时代1.0》，说这个给你，你们女生不都爱看吗，你不会告诉我你已经买过了吧。阿宝愣了一下，想到什么似的答非所问道，你们学校在哪儿？
钟暗报出一个地名，阿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把书接过来，说那谢谢你了，你挺聪明的。钟暗难得听到她夸他，得意地露出一排白牙，说那当然，现在知道也不晚。阿宝说你没事了吧，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待会儿午休之前还要点名呢。他摆摆手，说好，那你去吧。
阿宝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说，其实我夸你聪明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猜得没错，我确实买过一本了，只不过还没看完，又刚好落在家，所以这本我放学校里看，还是谢谢你吧。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太阳还是很大，晒得钟暗有些睁不开眼，但阿宝走了很长一段路，准备拐进教学楼时又回头，发现远远的，钟暗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像一棵树那样。她想起刚才他说他们学校在十一中，真远啊，过来坐车得要两个多小时吧，他还能赶回去上下午的课吗？
那时候阿宝其实有个挺心动的目标。
男生叫冯庭，比她高两级，是校队的运动员。她课余时间就会跑去体育场看他们练习。后来不知道钟暗是通过跟谁打听，知道了这件事，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找她。阿宝把《小时代1.0》看了整整五遍，但每次看还是觉得特别伤感，《小时代2.0》她没有看，就觉得应该会很虐吧，不想看。
时间过得太快，冯庭转眼就要毕业，阿宝眼看自己还没来得及告白，更加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练习的地方。后来有一次钟暗来了，问她用不用帮忙。她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说你能怎么帮。
钟暗挑了一下眉毛，很搞笑的表情成功逗到她，他掏出电话，飞快拨通一个手机号码，接通以后他冲那边直呼出男主角的名字，说你赶紧过来一下。
阿宝瞬间受到了惊吓，捂着胸口说，你怎么连他的电话都有啊，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学校派出去的卧底，不然怎么比我还了解行情。钟暗没搭理她，因为冯庭很快跑过来，停下的时候拿汗巾擦了一把额头，动作帅得着实有点儿惊心动魄。阿宝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就听钟暗说，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怎么可能想到钟暗会来这一出，伸手想把他的嘴堵上已经来不及，冯庭看了看她，又看看他，带着逼人的微笑说，你是不是怕我把她抢走啊，放心吧我名花有主不踩野花。说完又笑着拍一下阿宝的肩膀，说，我开玩笑的，钟暗不错，你就从了他吧。
阿宝心想这怎么可能，自己一直以来默默追随的男神竟然跟钟暗相识，关系看起来还这么亲近，简直到了勾肩搭背同流合污的境地啊。她一时之间无法消化，只好吞吞吐吐说，我没有，我没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像演偶像剧一样没头脑地掉头就跑掉了。
很久以后，阿宝才知道钟暗早在送她《小时代》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她的底，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号闺密这么敌友不分，出卖了自己。但是钟暗的确是因为她，才想方设法和男神称兄道弟，她就说他没那么好心来帮忙撑场，搞了半天大半年以前他就已经密谋好要来搅局啊。
她忽然觉得心口钝痛，天啊，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风流才子，空有一张不错的皮囊，品性竟然渣到要玩手段把情敌清场。阿宝明显感觉自己玩不过他，而男神已经先他们一步毕业离校，他来取毕业证那天阿宝一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想着跟他说一声再见，总算也能了结这场心结，然而钟暗又在这个时候出现，阿宝难得地脾气大了，冲他吼道，你都不用上学的吗，怎么我走哪儿你跟哪儿啊。
可恶的是该听到的男神没有听到，不该听到的话竟然他偏偏赶上场。她尴尬地一回头发现男神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显就是在欣赏小情侣吵架的节奏啊，她下意识拼命摆手，钟暗却一下子特别入戏地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说，阿宝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阿宝一怔，脱口而出，你这是表白吗？
说完就看到男神走了过来。
他个子分明跟钟暗差不多高，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阿宝却有一种需要很用力地仰视他都还够不着的感觉，男神轻轻地凑到她耳边，对她说了一句足以令少女心杀伤力五星半的话。
他说，我看行，要不你郑重考虑一下。
说完冲钟暗使个眼色，转身走人。就好像从头到尾，阿宝的心事还从没曝光在烈日下，就已经被从娘胎里扼杀。她此时此刻只想一口血喷在手机屏幕上，可惜钟暗仍然处变不惊，凑过来微笑看着她，自我感觉良好地丢下一句话，你该感谢我吧，要不是我替你扳回一局，你觉得你还能在他面前抬起头吗？
那时候起，实际在阿宝心里，她和钟暗的梁子就已经深深结下。虽然后来她考上大学，男神的脸也渐渐模糊，倒是钟暗一天到晚通过各种渠道骚扰她。但她仍然固执地把钟暗的名字在心情记事本上牢牢与“深仇大恨”四个字连在了一起，那姿态，必然是密不可分的。
大学第一年阿宝没少以各种由头搪塞过钟暗。他每回想来找她，她总能想方设法推诿。就算是她过生日他来送礼物，她也能狠下心避而不见，回寝室的时候看到洋娃娃和玫瑰花，她皮笑肉不笑地跟室友吐槽说他这都是应有的惩罚，心机男是得不到真爱的，我绝对不能成全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但好像也只够安慰一下自己，到底在大多数人眼里，钟暗已经是她阿宝唯一良配。有一次他忙完兼职的工作，准备回寝室却接到钟暗的电话，说他在她上班的公司楼下。她本来前脚已经踩进电梯，又赶紧退出来，问他要干吗。
他抱怨说你口气怎么一直改不掉，老是“干吗”“你干吗”这么凶巴巴，你就不能像别的女生那样稍微温柔一点儿吗？
你嫌我不温柔就别打给我嘛。阿宝特别沉着地反击。
钟暗咳了一声，声音仔细听好像确实有点儿不太对劲。阿宝稍微耐着性子，问他怎么了。他顿了顿说，跟我朋友吵翻了，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地方，借住一晚。
阿宝神经敏感地一下子抓错了重点，听到他说要让她安排住宿就暴跳起来，心想你一个男生让我帮你安排住的地方算怎么回事，要是跟寝室姐妹提到，我跟你的关系更要洗不清了。她立刻条件反射回答，怎么可能你没搞错吧！
钟暗的声音却明显拉长，不太轻松地哦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钟暗好像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自己不痛快的事，换了以前，他从来一张没心没肺的脸，她都快要忘记他其实也有弱点吧。
你等等。阿宝喊住了他，我正在下电梯。
她挂断电话，开始计划把他安排到哪个同学那儿。这时电梯门本来要关上，却被人伸手拦住了。
阿宝，你先别走。叫她的是兼职公司的直属上司，说是刚接到通知，晚上还有个进度要赶，看她正好还没走，问她要不要帮忙一下，算加班。她下意识看一眼手机，心想真是冤家啊又要委屈他。在心里挣扎一番，还是给他发消息说，我临时要加班。
她不敢拨出去这个电话。
似乎，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害怕，怕听到他失望的声音。
钟暗隔了一会儿才回，那好吧。
她看一眼，这才松出一口气。想着再回一条什么安抚他一下，却被领导径直拉进办公室，一叠文档飞快传到她QQ上。她头昏脑涨地开始忙活，手机也理所当然安静地躺在一旁。
那个傍晚，她不知道他的手机黑了又被摁亮，他数次想要再找一找她，想跟她说这时候他只想见她，但又实在无法厚着脸皮打扰她。
他一直站在楼下，用一种阿宝口中“耍帅不要太故意哦”的姿态靠在对街的电线杆上，远远看着她的办公楼，灯光灭掉一盏，又灭一盏，而属于她的那一间，始终明亮。直到快11点时，他终于找到个不错的理由。
阿宝的报表总算快要做完，这时候才想要起身倒杯水，却看到玻璃门外站了个熟悉的人影。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惊讶道，你怎么还在啊？
钟暗笑了一下，原本背在身后的手腾地伸出来，变魔术般递给她两个塑料袋。
夜宵吗？她心领神会，啊，我正好饿了，你好懂我。
美食当前，阿宝都能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节奏，她拉他坐下，说我们快点儿吃吧。他问她，你以为我走了？她点点头说对啊，我想你肯定还能找到朋友收留你嘛。
可我是想来见你。钟暗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阿宝一怔，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你刚才一直在楼下等我吗？钟暗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紧不慢的表情让她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他抱着一本书，站在学校门口，也是这样等她，骄傲地站成一棵树。她那时候总觉得他各种不靠谱，长得太高调，做事太招摇。这第一印象一不小心，竟然维持了太长时间。
晚上她破天荒带他去学校，路过女生宿舍楼时，阿宝想到自己那里还有一套新牙刷和漱口杯，想到买新的很浪费，就跟钟暗招呼说她上去帮他拿下来，很快。他便乖乖站到一旁的梧桐树底下。
阿宝上楼转了一圈，还帮他从存货里精选出一包薯片，下楼却看到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学妹，已经跑到钟暗跟前，两个人低着头不知在嘀咕什么。
她没好气地过去，翻他一眼，说你还走吗？他赶紧把学妹打发了，跟上来，笑着问她你该不会是……她拿牙刷砰地敲在他头上，激动地反驳说你少想太多。
那个晚上她和他运气都欠佳，打了好几通电话一一被拒，钟暗难得地流露出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今天我太莽撞了，以为你人际关系好到爆棚，肯定能安置我呢。
阿宝心想擅长社交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怎么会轮到我。到后来拖拖拉拉眼看到了凌晨，钟暗说要不我还是自己找地方住，你先回去吧。
这时候阿宝已经有点儿困了，她侧挨着墙往下滑，索性坐到地上。要不我们就坐这儿聊天吧，几个小时以后就是明天早上了。她提议。
钟暗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到她身边坐下，说你愿意陪我无聊啊，真够意思。她点点头，然后把头放到弓着的膝盖上，钟暗兴致很高的样子，一扫之前的没精打采，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那个晚上她听他说了什么，其实已经记不得了。但她始终记得清早被他推搡着惊醒时，自己的头分明靠在他肩膀上。而他挺直脊背，似乎就为让她熟睡，因而保持那个姿势，整夜没动地方。
她问他，心情好点了吗？他不说话，掏出手机跟她显摆，说，我屏保好看吗？她刚要表达不屑，眼尖地一下子看到竟然是自己昨晚睡得流口水的照片，被他偷拍设置成锁屏壁纸，她跳起来吼，钟暗你给我立刻删掉不然我要生气了！钟暗调皮地笑起来，说，你觉得我可能会放过你吗？
他总是这样，欺负她，可他那时到底还不懂得，十几岁的女孩子，总会喜欢上那个忧郁骄傲不善言辞可望而不可即的少年，而不是身旁那个叽叽喳喳不停讲话妄图引起她注意的他。
学妹来跟阿宝借笔记本电脑，说自己系统崩溃了，她就做完这个星期要交的PS作业就还给她。阿宝犹犹豫豫心想我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借给你啊。正好钟暗过来找她，吃里爬外地竟然让她大方一点儿行个方便。阿宝想了一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线就这么听信他，答应了。结果三天以后她再见到自己的本子，和学妹的一样系统也崩了。这还不算，别人系统盘就算出点儿问题，也不至于整个电脑要重装啊，学妹也不知道是真不懂电脑还是装傻，反正把她的所有硬盘全都不客气地格式化。阿宝存的一切音乐图片视频网站收藏夹就这么全没了。
她抱着电脑欲哭无泪，恨不得跟眼前这个白兔状的学妹大战三百回合，但是有什么办法，丢了的存货也找不回来了。沮丧地把学妹打发走，阿宝沉不住气还是给钟暗打了电话。
都怪你！她一肚子气没有地方撒，只好找他。
钟暗似乎意识到是自己的怂恿酿成的恶果，赔笑脸道，要不我补偿你损失吧。
怎么补偿？阿宝想了一下有人愿意帮她收拾残局的话，那也是极好的。
钟暗神秘地把电话一挂。
她看一眼黑掉的手机屏幕，想了想难道他要请她吃饭，那她一定要蹭他一顿自己口水已久的刺身拼盘。不过如果他要以身相许的话，那就还是算了吧。阿宝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儿想笑，钟暗的脸活灵活现地出现在镜子里，她想自己上辈子一定得罪过他，不然怎么他老是阴魂不散，重点是自己这次竟然还主动找了他。
没过多久钟暗就到了，阿宝说，你打车来的吧，他不吭声。阿宝又说，你是不是想送我花啊，我肯定不会收的。他淡定地回答，你想太多了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阿宝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32G内存卡……她扶额地苦笑一下，心想果然是个实在的汉子啊。钟暗见她没有反应，敲了她一下，说，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之前都下载了一些什么啊，我帮你重下吧，以后你东西往这里面备份。
他义正词严的样子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帅，阿宝想自己一定是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冒出这种不太对劲的想法。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挡住自己撞了邪的嘴巴，内存卡挺贵的吧，要不我请你看电影吧。
还没到电影院门口，阿宝已经后悔了。
但如果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好像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她于是加快脚步，想着少撞见一个熟人是一个。没想到在路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学妹冲自己招手，她尴尬地回应，却没想到学妹过来就脱口而出，钟暗学长你也在啊。
阿宝看看钟暗，眼神里锋芒毕露地写着“你怎么解释”五个大字。
钟暗就好像没看到一样避开她强有力的目光，和学妹寒暄了两句，看一眼手表，就匆匆拉着她进场。她在电影院边嚼二十块一袋的爆米花边审问他，你跟学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钟暗我说你手够长的啊，魔爪都伸到我们学校来了。
钟暗认真盯着大荧幕，说，我没有啊。
什么没有，那你们怎么认识的？阿宝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口气明显是管得太宽。
我以为你跟她说了我的名字。钟暗说。
我没说过。阿宝不爽地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到嘴里，你不说算了。
什么算了，爆米花可是我买的，你要是不爱吃别糟蹋。钟暗故意伸手去抢，却没想到阿宝好像真的生气了，把袋子往他怀里一丢，说，那你送给你的白兔学妹吃啊，干脆把我电影票也让给她，我走了。说完站起身，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的，气冲冲地就冲了出去。
身后的钟暗竟然没有追上来。
阿宝觉得太不解气了，本来学妹已经拿电脑莫名其妙摆了她一道，她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之前钟暗就是和人串通好的，并且连电脑坏了也是他来替学妹跟自己赔罪，现在自己还主动请他看电影，这算怎么回事，不公平好吗？
一鼓作气回到宿舍，她掏出手机看到钟暗发来的短信，你是不是吃叉了……
什么叉！你想说我吃错药了就直接说，不要遮遮掩掩的以为我看不出脏话！阿宝噼里啪啦地编辑短信。
我说你是不是吃醋了……钟暗很快回复。
打开短信的瞬间阿宝愣住了。
那条短信阿宝是必然没有回的。
而钟暗这个人，她也很长时间都没有理他。上大学有个好处，就是你要是想把自己变得很忙，没时间东想西想，就总有忙起来的办法。三个星期以后她在去食堂的路上竟然意外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她赶紧跟上去，一路小跑停在对方跟前，指着他的脸说，竟然是你啊。
从前的男神空降大学校园，她太意外，一个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男神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示意她别说话，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个人在朝这边大步流星走来。搞了半天是钟暗约他来的。男神调侃道，没想到你们拖拖拉拉了这么久还没成啊。
阿宝这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从前那么理直气壮了，想到钟暗那条不清不楚的短信……但是她仍然努力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说，我们跟以前一样啊，我们是清白的好吗？你来我们学校吃食堂啊，那算你来对了地方，我们学校食堂的伙食可是享誉海内外的，附近方圆几百里的上班族都偷偷办我们这儿的学生证跑来打饭。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刚走过来站定的钟暗，他也拿了一个饭盒。
我这也是成人之美。钟暗故意低头跟她说悄悄话。
原来他还以为她对男神念念不忘。阿宝好笑地想，但是又觉得懒得解释，干吗要跟他解释啊，既然他这么以为那就随便他吧。她替男神打了一份饭，然后又给自己打了一份一样的，把钟暗继续丢在排队的地方，两个人找了个桌子坐下。
吃到一半她才嘀咕怎么某人还没过来，扭头四处张望，这才发现钟暗竟然在另一桌已经吃上饭了，最让人扛不住的是他的饭一看就是学妹帮他打的，菜式菜色分明都一样。阿宝震惊地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牙齿已经把嘴里的芹菜咬得咔嚓作响。男神非常敏感地看出了她脸色不对，立刻起身准备去喊钟暗，阿宝一把拉住了他。
你别装了。原来男神吐槽起来也是可以让人幻灭的。
阿宝双手捧着下巴，一副苦瓜脸，像是刚被人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臣妾做不到啊！
钟暗本来也是有点儿自虐的心态，他想着带男神过去探一下阿宝的口风，又想知道她是不是对某人念念不忘，就索性打算用学妹刺激她到底，看她有没有可能被逼急了跟他告白一发。结果这一切都破灭了。
就连男神也忍不住要嫌弃他的烂招，没创意也就算了，反而把深层次的矛盾愈加激化。
阿宝后来整个消失无踪，连QQ都对他设置了“在线对其隐身”一般，再没出现过。钟暗想去他们学校堵她，被男神劝住了。说是像阿宝这样的傲娇妹子是不能靠死缠烂打的，不然你花了这么多年的功夫怎么就没看你收服她。钟暗思忖了一下觉得挺有道理。
后来刷微信，就看到了阿宝转发的那个视频。他说，专家的话真不能信，搞不好是这个什么星座女巫达人她自己在巨蟹男那儿受过情伤。阿宝说，那你真没跟我说过谎话吗？
钟暗立马回复说，当然没。
那学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阿宝挣扎半天，到底还是把这句话发了过去。
钟暗说，我们不熟，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就是她帮我打了饭，我看你不理我，就想气一气你。然后他又发过来一个咧着嘴大笑的表情，说，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你在乎我了吗？
阿宝想了一下，说，我考虑考虑吧。
钟暗那边很快接话，下官保证听候差遣，随叫随到。
那个晚上，阿宝一个人在学校操场跑了十个圈，她想到和钟暗竟然眨眼已经认识这么长时间。他虽然有点儿毒舌，又有点儿多话，但至少他一直陪着她，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那儿。
夜晚的街灯下，她忽然有些想他。
想到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吃饭，聊天，说话，她就觉得食不下咽、气得说不出话。她有点儿嫌弃自己的不争气，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回一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发现正好没电了，就转身往校门外走，想去对面报刊亭用一下公用电话。并且，她发现自己竟然能背出钟暗的手机号码。
电话拨出去以后，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只响了两下。阿宝慌忙地挂断，然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往宿舍楼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似乎有的事情，天意总是给出最绝情的回答。
钟暗又给她发过很多短信，她每一条都打开看了，又删掉。她跑去找了男神，使出欢快的聊天节奏，问他和钟暗交情怎么样。男神想了想说就还好吧，也不太熟，但是我看他追你挺用心的，就想既然能帮上，就帮帮他。阿宝有点儿黯然，男神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说完自顾自往外走，好像又看到那年夏天的操场上，她喜欢的男生一个接一个地投三分球，十个里有七个都能投中，她觉得他真厉害啊。
后来男生毕业了，她想去告诉他，但是被某个家伙捷足先登，撤去了她的魔法。
她以为是天意使然，让她遇到更靠谱的选择，男神那么高不可攀的形象，她想自己必然是够不着吧。可她原本也觉得钟暗不是她的命中天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一久，她就有点儿信念模糊。
隔了小半月，钟暗发信息给她，生日快乐，我给你订了蛋糕你收到了吗？她去问室友，室友说今天没有快递来过。她下楼去买饭，看到学妹站在对街的路边，手里拎着一个生日蛋糕。
她忍不住走了过去。
走了过去，才知星座果真不假，才知道他到底还是骗了她。
什么与学妹素不相识，如果不认识又怎么会他第一次跟她来学校，就被她撞见他和学妹在梧桐树下说话。如果不认识，又怎么会发生学妹与她没什么来往却偏偏找她借电脑，还把系统弄崩溃的事件。如果不认识，怎么就那么凑巧会主动打饭给他，如今又替他来送生日蛋糕给她。
她想起自己问他，你真没对我说过谎话吗。他当时信誓旦旦地回答。
想起视频节目上，女巫危言耸听的话。
有时选择进退的一念之间，就是这么不童话。她跟学妹解释说没喜欢过他，说完这些，她努力保持坦然地折回，蛋糕她当然不会收，犹如她郑重删掉他的号码。
夏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一个人买了《小时代》的首映场电影票，偌大的影院里，所有人都被唐宛如逗得嘻嘻哈哈，唯有她，悲伤地想到他。想到他曾经风尘仆仆地穿越半座城市，只为送她这本悲伤童话。
而她没想到散场时竟然能在影院门口碰到他，钟暗的表情比她还要意外，她不自然地愣在当场。
她还以为他会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走过来，夸张的表情，问她你怎么在。但他只是冲她尴尬露出微笑，仿佛已经因为这些时日的冷待，明白她的想法。钟暗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身离场时，她注意到从洗手间方向走向他的女生，一眼能够辨认，倒也不是学妹。
阿宝也曾经假设，倘若真能爱得很深很深，或许她可以蒙上双眼，接受他善意的假话。而她此刻竟然有点儿庆幸，从一开始，让她最为心动的男生，从来就不是他。
否则，她将要有多害怕。怕自己一时贪婪，得到了甜甜圈，却终有一天，要失去白马。
【伪装】
我放手
我让座
假洒脱
谁懂我多么不舍得
太爱了
所以我
没有哭
没有说
——孙燕姿《我怀念的》
我喜欢上一条好贵的格子裙，你说，你要买给我。
我喜欢上一个漂亮的马克杯，你说，生日送给我。
我喜欢上一款新上市的手机，你说，等你赚钱了买给我。
我喜欢上了别人，你在日光下背过身去，第一次没有回答我。

为你一人，四海潮生
2009年8月初，我去了上海。
台风天，体育馆的孙燕姿演唱会却盛况空前。我披着雨衣举着在门口买来的望远镜，坐在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听燕姿和全场姿迷合唱《我怀念的》。
我问为什么/那女孩传简讯给我
而你为什么/不解释低着头沉默
我该相信你很爱我/不愿意敷衍我
还是明白你已不想挽回什么
淡淡的歌词，却仿佛一段场景回播。我在无数荧光棒闪烁之下想起你，四处张望，却不见你的背影。
顾潮生，我只想告诉你，我并没忘记我们的约定。
2004年夏天的尾巴上，我初中毕业，升入高一，遇见你。而从那个夏天起，我便知道，你喜欢我，而我，始终心高气傲，心里容不下一个你。
你是班里成绩顶呱呱的学习委员，而我只是个小小的美术课代表，每次美术课都只会无聊地趴在桌上剪喜字，然后乐滋滋地送给你。
你也总是笑眯眯地当宝贝一般收好，还把抽屉里的冰红茶送给我喝。
你是我高中时代的第一任同桌，也是我唯一一个专属垃圾篓。
你记得我的偶像，你记得我买过的专辑，你记得我感冒发烧只肯打针从不愿意吃药，你还知道我偷偷画了两个大红色的指甲。这不算什么。可你竟愿意啃我吃剩的面包，愿意帮我把脏乱的课桌重新整理，愿意替我无条件跑腿，还接受我乱七八糟的美术作品，大声称赞不已。
这些都是那年的你的标志性特征，你剃着短短的平头，清瘦清瘦的高个子，眼睛却咕噜咕噜的，很有神。
但这些，却都构成不了我喜欢上你的原因。
所以即使你只差昭告天下“我喜欢蒋月光”，我依然对你慢热不已，我欺负你，指使你，生气时还要朝你大吼几句。那年我最喜欢的那个叫孙燕姿的姑娘来湖南开歌友会，我还骗走了你的一百块大洋说要当路费，可是最终我也没能找到门路混进去。
你彼时信誓旦旦对我承诺说，只要她下次开个唱，你一定会赴汤蹈火带我去。
我想那时的你始终不知道，我在偷偷喜欢着另外的一个人。一个和你一样清瘦的男生，我喜欢他，就像你喜欢我那样痴迷。
他在学校门口的小书店里做兼职，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从来不敢跟踪他，不敢和他多搭讪一句，甚至不敢问他的名字。不像你，面对我，总是大大咧咧表白心意。
我顶多就是在他的小书店里定期买杂志，每次让他帮我留着当月的《读者》《青年文摘》，然后特意晚几天去拿，让他记住我，也让他能多想起我的样子。
其余的时间里，我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你。
你从来不知道我的秘密，那是因为我不会莽撞地带你去那家店里，不会让我喜欢的男生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你大张旗鼓地送我的那条200多块的棉布裙，被我轻飘飘地穿着去了书店里，也是在那一天，我听到那个男孩对我说，留下电话吧，以后书到了，我打给你。
我们终于交换了姓名。
我知道了他姓许，单名是一个泽字。
顾潮生，那时我才想起，我应该要感谢你，你送我的裙子，带给我幸运。
我兴高采烈地去学校找你，却又要压抑着自己不能对你吐露一切的心情。你愣愣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请你吃饭吧。
我想那时你心里一定有千万个问号，可这并不影响你立刻愉快地说“好”。你拉起我直奔校外的小餐馆，点了一份蒜苗炒肉，一份青椒炒蛋，然后说，两盘，我们每人分一半。
都是我最喜欢的菜，我当然不会拒绝你。
你第十二次夸我穿这条裙子很漂亮，可是这一次，我忽然特别开心，兴致高昂地要了两罐啤酒，和你干杯。
我猜那一次，你一定以为我突然对你回心转意。
而如果，后来我没有遇上许泽，也许也不会先教你开心，又教你叹气。啤酒才刚打开，我便瞥见餐馆门口熟悉的身影。
许泽远远地就望见我，大声叫我的名字，蒋月光，你也在啊。
我点点头，招呼他过来一起坐。你看我一眼，我匆忙回你一句，我朋友，拿张凳子。你就又笑眯眯地从一旁扯出一张木椅。
青椒炒蛋，我正准备点！许泽开心地笑着坐下，仿佛早已和我是老朋友，熟稔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随后他指着你，要问我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我堵回去。
我们经常一起来吃饭。我说，言下之意是我们仅仅是一起来吃个饭的朋友而已。而这意味我想连他都听懂，你更是不在话下。
你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冲他礼貌地点点头。
那顿饭便莫名成了许泽请客。
而你，飞快地扒完了碗里的饭，故意看看挂钟上的时间，然后借口作业还没写完，溜走了。
我和许泽聊了很久，从每月常看的杂志小说到学校再到年级趣事。我才知道，许泽比我和你都要高一级，他兼职的书店原来是他自己家开的，所以没课的时间里，他都会去帮忙。
临走的时候，许泽笑着跟我说，以后杂志可以过来拿我的看！
我欢乐地想，这至少代表我们已经成了不错的朋友。你看，顾潮生，我不用像你那样黏人，一样可以和他相识。
可是后来我却发觉，我错了。
我以为我再去学校，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凑上来问我那个男生是谁，是不是你的情敌。你甚至会质问我为什么对他比对你还好。这是以前的你的一贯作风啊，可是这一次，顾潮生，你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来主动和我说话。
我终于忍不住做贼心虚地想，难道是我表现太过分，让你看出了端倪？
可我还没来得及花更多时间关心你的心情，许泽的短信就来了。他约我在书店见面，我听话地一放学就跑了去。他捧着一个黑色的礼品盒，走过来拉起我就向外走。我分明感觉到他是刻意避开了我的手，握紧我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地方。
我们最后停在了中心公园的喷泉正中心。
我张望四周，人并不多，虽然已经是放学时间，可是许泽的步子非常快，将其他人统统甩在了身后。
他说，你看这个。
说着把盒子霸道地塞在我手里。
我以为是项链或者手表之类的配饰，欣喜着打开，看到的却是另一层更教我惊喜的礼物。是孙燕姿刚上市的新专辑《Stefanie》。
我开心地抱紧了它，舍不得拆开，望着许泽带笑的面容，我竟忽然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时，四周却忽然高高地溅起了水花。是公园里的喷泉开了，而我和他，此时刚好置身于整个喷泉的中心，水花将我们围在里面，没有人能看到我们的脸，浪漫得像在拍摄一出偶像剧。许泽忽然不客气地把我揽进了他怀里。
我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他在耳畔轻轻地说，我喜欢你，蒋月光，我喜欢你。
整个城市的星星都亮了。
顾潮生，我便忘记了你才是一路追随我的星光。
许泽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出声，任由自己的头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喷泉还没有降，他的电话却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了挂断，扭头匆匆对我说，小月，我有事要先走。
我站直身子，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他又补充说，你乖乖回家去，我等你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而喷泉也在这时乖乖停了下来。我望着许泽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
我傻乎乎地轻轻捧了捧自己的脸，开始跑向家的方向。
那是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我一直放任自己没有看书没有写练习册，把CD机开到最大声，在听许泽送我的专辑。“听旁边的他好潇洒/听某个对答有尴尬/听新的留话事情变啦/听爱的表达会牵挂……”
每一首歌，都能让我牵强地想起他。
很晚很晚，我忘记关掉CD，在音乐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你。
你看到我主动出现，在我意料之中没有再生气，反倒是凑上来问我，怎么不上学的时间也惦记着你。
我气呼呼地“哼”一声，你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顾潮生，陪我逛街吧。我深呼吸之后，大声宣布。
你一脸故作惊悚，却还是很够意思地答应。我便转身快步走在了前头，假装听不到你问我要去哪里，要买些什么东西。
我如何会告诉你，我要去选礼物送给许泽。
我如何会告诉你，我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我如何会告诉你，对于即将到来的约会，我有多在意。
我看中谜底的一条格子裙，明黄色的格纹配上纱质的底衬，比你送我的那条还要贵。你非要把我的拖进试衣间，勒令我试了看看。
我乖乖穿上它，小心翼翼推开试衣间的门，露出一颗小脑袋。你跑过来，兴高采烈地称赞说好漂亮，我却忽然不好意思了，缩回去，飞快地换回自己的衣服。
出来时，你已经替我埋了单。
400多块的裙子，你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拎着它笑着朝我走来，只说了简简单单两个字，送你。
顾潮生，你一定以为我感动得要为你上天入地，或是我要像那些喜欢你的小女生一般扑进你怀里。可是当我回想起彼时的自己，我却发觉我仅仅是理所当然地接过它，一句单薄的“谢啦”就敷衍过去。
你眼里的星光一下就落了地。
可你却没不开心，你说我就应该这样不客气，我们的关系实际连“谢谢”都是多余。我“嗯嗯”地点头，随后又拉着你一路跑向了礼品店。
选了一圈，我把目标最终锁定在一只图案简单的红白格马克杯。你在一旁感叹说，小月你也太迷格子了吧。我反问你，难道不漂亮吗？你立刻一口一个“太好看了”回应得我笑眯眯的。
我想，买一个送给许泽，再买一个送给自己。
当然，我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告诉你，却听到你得意地朝我扬起嘴角，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我送你啊！
望着你，我终于忍不住心下一紧。
便宜死了，我才不要你送我。我说着白你一眼，豪气地掏钱哗哗买下两个。你一愣，问我为什么不选两个颜色换着用，省得分不清。我顿了顿，又假装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喜欢红色。
好，好。你说。
你不知道杯子代表一辈子，是那时的女生都想送给男生的礼物，其实买的只是一个寓意，和杯子本身没关系。
而我，不过是想和许泽有相同的“一辈子”，还执迷地告诉自己，相同的颜色便是相同的人生际遇。
顾潮生，我总是想，如果那时你知道这些，不知道是会笑我傻，还是会撇下我偷偷去伤心？
我们路过手机城，门口有人发宣传单，我接过来就随便看了看上面的款式。你把头伸了过来，指着上面最新款的索爱手机问我喜欢不喜欢，我说还不错啊，有橙色呢。然后我又夸张地指着那个惊人的四位数对你张牙舞爪，直到听你说，没关系，以后我赚钱了买给小月啊。
我想，那一刻，我总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吧。
也许，不是感动；也许，是别的什么。
在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圈。
我不愿再对你说谎。
顾潮生。我站在你身后，半天没有再走向前，我叫住了你。
你扭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那张脸上在干净的天色下，闪着淡淡的光晕。我不会忘记。
顾潮生，我喜欢的不是你。我这样对你说。
随后我看到你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本正要往口袋里插着摆酷的双手猛地垂下来，你不发一言，仿佛在等我说下一句，证实你的听力其实没有问题。
我便继续说，顾潮生，麻烦你来陪我选礼物给他，对不起，我不想骗你。
这时你已经把眼光轻轻落在了别处。
顾潮生，你是我最好的……
我终究没有说完，你已转过身，步伐不快不慢，却一步一步笃定地走出我的视线。我想起一首歌的最后一句，最终话的最终场景，女孩眼中，他的背影。
我依然穿着你送我的格子裙去见许泽，许泽说我穿裙子很漂亮，还叫我以后少穿牛仔裤。我送他杯子的时候，他笑着问我说，漱口杯吗？
我总觉得他笑起来有种魔力。
我和你依然同桌，可是你却不再在课上捅我的胳膊和我讲小话，不再在课本的侧边写字条给我看，不再在我课桌里偷偷塞零食。而我，也不好意思再把剪坏了的喜字送你了。
我们变得好少讲话。
而时间的钟也越走越慢，半个月好容易才过去，我甚至慢慢地觉得，你大概再也不会理我了。你连朋友也不愿意继续和我做。
直到那天清早我来学校，你一脸得意地跷着腿坐在课桌上，看到我，你立刻招招手，笑着叫我的名字。
若不是班里只有我一个人叫蒋月光，我大概会以为我真的看错了。你怎么会喊我？
我走过去，你扬起手里的一张信纸在我眼前晃了晃，说，看，我的！
我顺手接过来，看第一行便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封落款“钟美美”的信笺，淡粉色的信纸，清秀的字迹，上面还画着一个心形的带翅膀的信封。你乐滋滋地在一旁问我说，吃醋了？
我狠狠地一脚向你的白球鞋踩去。
你疼得牙一龇，却笑得更大声了，你说，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扯平了。你继续喜欢别人，我也有……
你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
晨读铃响，我乖乖坐下，脑海中却忍不住一再回播起你没说完的那句话。
是……你“喜欢的人”吗？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你喜欢的人，那不是我嘛。
我恍然明白过来，你不过是为着要与我和好，而费心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顾潮生，我却不能明白，那时的自己为何全然不懂得。
不懂得收藏，不懂得拥有。
你还是对我挺不错的。
只是，没有再跟我表白过。
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各种对我好的话，你也没有再说。
你送我一只棕毛小狗，只因为我随口说如果能养条小狗和我住一间房也不错。你就笑嘻嘻地逗我说，让它代替你陪着我。
我白你一眼。
我叫它喜子，你说喜子还没有月光好听。
我又白你一眼。
喜子胖乎乎的，很可爱，我抱着它都舍不得松开。它对你好像并不太友善，可是却奇怪地特别听我的话。我敲敲它的头，它就在一旁不停蹭我的脚。
你在一旁怨念个不停，说送出去的喜子是泼出去的水。
我牵着喜子去买狗粮，你推着个自行车在后面跟着，偶尔大呼一声“喜子！”，我却回过头去瞪你。每每这时，你都会得逞地恨不得叉着腰大笑。
远远地看到有女生冲我们走来，她扬着手和你打招呼，我撞你一下，问是谁。你说，钟美美呗，还能是谁。
我哦了一声，打量着她，皮肤很水嫩，大波浪的卷发，眼睛大大的，跑起来一脸欢快的神色。一瞬间我竟忍不住拿自己和她对比，接着心里莫名有些沉淀。
看到她朝你跑来，然后顺势说自己正无聊，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逛。你吞吐了一下，朝我使了个眼色，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可我明明瞪你一眼，你却没有照我的意思拒绝。
她便向得了棒棒糖的小孩，开心地黏在你身边。
你坏笑着说，一起逛嘛，大家都是朋友啊。
咦，顾潮生，我这才想起这句话好熟悉，你是在报复我曾经当着许泽的面让你不高兴！
我终于还是在中途撇下你，接了许泽的短信就牵着喜子上了出租车。等到我坐稳了，摇开车窗跟你挥手说再见时，却发觉你已经转身和钟美美并肩走在夕阳里。
我第一次迟钝地发觉，原来你的身影很好看，随便和哪个姑娘站在一起，都能形成一道不错的风景。
我到KFC的时候，许泽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看到我，没有站起来喊我，只是淡淡地望着这边。我下意识看看自己，才猛然发觉因为是和你一起出门，我只随意地套了一件旧T恤。
许泽招呼我坐下，我发觉他已经替我点好了草莓圣代，便开心地搅了搅，塞一勺进嘴里。
小月。许泽叫我，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
我一惊，心里立刻悄悄计算，其实也不算很久，一个星期左右吧。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想知道这一个星期我在忙什么吗？许泽试探地问。
顾潮生，后来我总是想，如果当时的你在场就好了。以你的脾气，你一定会一把拉起我，说要带我走。不会留下后来让人伤害我的机会。
如果你在，我就不会听到许泽跟我说分手。
如果你在，我就不会听到许泽质问我为什么女朋友根本不关心男朋友的行踪。
而他当然不记得我发给他的短信他好几次都没有回，我怕让他觉得烦，才没有再打扰。顾潮生，我承认在许泽面前，我很失败。我永远做不到像对你一样地对他大呼小叫，在他面前，我小心翼翼，努力扮温柔体贴，穿裙子装淑女，却还是要输给别的女孩。
输给，他身后那个座位上的女孩。
女孩瀑布般的长发绑在右耳后，扎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她轻轻起身，走过来，对许泽说，泽，我们可以走了吗？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顾潮生，我早该想到，我的爱情它给了我一个不可思议的开篇，却不曾向我保证，我一定会顺着这条路，走到幸福。
我去找你时，扑在你肩上大哭。你抱了抱我，那个晚上的星光洋洋洒洒落在你肩头，你说，小月，你还有我。我不离开你。
顾潮生，我永远记得你说，你不离开我。
周末时你约我去烧烤，似乎怕我胡思乱想，又怕气氛不够，你特地拉上了钟美美同行。我牵着喜子跟在你们身后，看着她大包小包替你准备好的食材，我心里那股莫名的沉淀又浮出水面。
顾潮生，我却始终不愿承认我其实很小气，我拼命对自己说我不喜欢你，随便你和谁在一起，只要你不再痴缠我，我统统祝福你。可是真正看到钟美美在你身边来来去去，我却又泛起不甘心。
我们围坐在圆桌前，她忽然说想吃冰激凌，你便绅士地起身替她去买。她的视线理所当然地开始追随你的身影，手里却还捏着火腿肠，一块一块地在喂给喜子。
喜子吃得很开心，不时摇摇尾巴，着急地去舔她的手指，她有时看着你的背影呆呆地就忘记了喜子的存在。
我嬉笑着叫了一声，喜子！
像是在嗔怪它怎么那么嘴馋。
顷刻间，你和我同时听到一声尖锐的“啊——”，惨叫声划破整个烧烤村的宁静氛围，你飞奔回来，停在喜子面前。
而眼前的钟美美，食指已然血流如注。
你飞快地抱起她，没有跟我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留下一个眼神，拔腿便向外跑去。
我愣在原地，连最基本的哭泣都忘记。
顾潮生，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你。
确切地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丢下我，怀里是别的女孩，在我面前就这样匆匆离去。
我望着跟前还在向我摇尾巴的喜子，它似乎还什么都没有弄明白，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可它的牙上还沾着血渍。
我镇静下来，蹲下身，安慰地摸摸喜子的头，轻声对它说，喜子，他一定生我们的气了，他再也不会来看我们了。
我望着你走的方向，天空还是一片万里无云，我却终于流下泪。
整个高中时代，你就那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再去学校上课，发觉你已经悄悄找老师换掉了座位。我想去问你一句原因，可又怕你觉得我明知故问太做作。后来很快升入高二，文理分班，我们便去了不同的班级。
但偶尔，我还是会有你的消息。
听说你和钟美美终于在一起。我还曾不小心撞见你们在学校外的小巷子里拥抱，再后来高三，临近毕业时我无所事事地去了曾经许泽带我去过的公园，在那座公园的长椅上，我看到你和钟美美双双坐在那里，你环着她在怀里，你们双唇紧紧贴在一起。
那便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顾潮生，后来的许多年里，我再想起这一幕，都想狠狠嘲笑自己。
曾经许多事情的起因，我都不明就里。可是你和她在一起，我却明白你是源于对我深深的失望和伤心。
你再也不想等我，不想陪我，不想做我的替补，不想让我伤害你。
是的，那年在烧烤城，是我放喜子咬伤了钟美美。接着你抱着她去医院，你在病床前守了她三天三夜，你陪她打针，她出院以后你还是陪她按时注射和复查。你守着她，陪着她，你觉得是你害了她。
你觉得，是你认识了我，喜欢上了我，为了宠坏我才害她受了苦。
是我分明心里没有你，还不许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心肠歹毒，对别的女生心狠手辣。我是恶毒的女巫。
顾潮生，恭喜你。你终于看清了女巫的真面目。
时光荏苒，转眼我大学快要毕业。很久没有你的消息。
旧时同学约了一批当时关系不错的男男女女要聚一聚，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名单，当中有我，也有你。
顾潮生，如果你知道我之所以答应参加同学会，完完全全是为着要再见你一面，你是否会笑我，竟然还放不下曾经？
我远远看着你依然一身休闲装出现，身边的女孩却依然是熟悉的身影。钟美美的头发变直了，看上去更青春更漂亮。走在你身边，也不失一道风景。你远远看到我，却掠过我，直接走向了别的同学。
倒是钟美美，独自来找我。
其实一开始，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可是我不介意。
你和许泽分手，你去找他，我都知道，可是我愿意等。
那次我受伤，他在医院陪我，喂我吃药，生怕我受惊，怕我感染风寒。我第一次觉得幸福离我那么近。
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不会放弃他。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我有的记住了，有的忘记了。有的听清楚了，有的没听到也就任它去。
我只记得她的最后一句。
她说，蒋月光，虽然他从前那么喜欢你，可是现在，他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顾潮生，你一定不会相信，听完她的话，我远远望了一眼你的背影。那时你恰巧也望向我们的方位，而你的眼光，却一刻也不曾在我身上逗留。
你望着她，深情而笃定。
我站起身，朝她礼貌地说再见。转身离开时，我第一次为你哭得不能自已。
顾潮生，原谅我迟了这样多光年，才发觉，我正爱着你。
喜子是一只红鼻子的小狗。
买它的时候你曾对我说，红鼻子的狗很凶悍，黑鼻子的狗很温柔。
我用你送我的狗，伤害了一个喜欢你的女孩。
后来，你选择和她在一起。
总有一些秘密，你不曾对人说起。
我直到很久以后，都不知道你离开我的真正原因。不知道你其实一早明白是我害钟美美受了伤；不知道她曾委屈地在医院里对你大吼“为什么她是那样的女孩，你还是心里只有她”；不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其实是为了替我赎罪；不知道你曾这样想：反正，蒋月光永远不会喜欢你。
你不过是不想让钟美美去对所有人说，蒋月光有多坏。
可是这些并不重要了呀。
即使我永远不知道这些你看护得完好的秘密。
时光会改变太多太多我们曾经以为固有的，永远不会变质的事情。
就像，你以为你一生只爱蒋月光一个女孩。可是后来，你发觉钟美美才是适合你的那一位。你对她好，她会感激；你宠爱她，她会欣喜。
不像蒋月光，永远只会对你疏离。
时光改变了你。
顾潮生，时光把你带走了，却留下我在原地。
顾潮生，你还记得吗？
彼时你曾信誓旦旦对我承诺，只要下次孙燕姿开个唱，你一定赴汤蹈火带我去。
现在，我却远无须你赴汤蹈火，我就乖乖待在上海体育馆的角落里等着你来。
你曾等过我那么多次，这一次，也换我为你。
“我放手/我让座/假洒脱/谁懂我多么不舍得/太爱了/所以我/没有哭/没有说……”
这是《我怀念的》的最后一句。
人海茫茫，顾潮生，我却再也找不到你。
有一天晚上
梦一场
你白发苍苍
说带我流浪
我还是没犹豫
就随你去天堂
——薛之谦《你还要我怎样》
见到他又怎么样呢，想到他那么多年单身都没想过要试一试选择她，
想到他的一番痴心只为等别的女生，她甩甩头，做替身的感觉不怎么样，她还没卑微到如此程度。

你突然来的短信就够我悲伤
看完《致青春》首映的那个晚上，周薇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
她辗转跟同学打听到何宝明的电话，给他发去一条短信。说你在哪里。何宝明很久都没有回，她又说你在家吗。何宝明还是没回。她索性打了车，环绕半座城，径直报出他家的地址。
那个夜晚路灯昏暗，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她抱着手机等他的回音，抬头望着那栋高耸的楼房，她根本不清楚何宝明住哪一间。但时光仿佛与从前重叠，她想到七年前也是这样，她背着双肩包，冬天的清早，等在他家楼下。只为远远看他出门，然后就能悄无声息跟随他，亦步亦趋。
凌晨四点半，她站得有点儿累了，边拿手机刷微博边坐到了路旁的台阶上。这时忽然有人走近，轻轻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她慌忙抬头，果真是他。
他还和从前一样，清亮的眼眸，明晃晃地盯着她，他说，我刚看到你的短信，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说我当然是来找你啊，想了一下又没有回答。吞吞吐吐，最后还是说，我还以为我要等你到明天早上。我刚看完电影，你呢？
何宝明笑了一下，说，我也是啊，和朋友看完电影又吃了点儿东西，就到这个点了。
周薇愣了愣，自动提炼出他话里的重点，和朋友，和什么朋友，是不是和女朋友。她还是没敢问，但不自然地左右张望一下，尴尬地说，那我还能请你吃早餐吗？
好啊。
他微微颔首，挨着她身边坐下，跟她叙旧，聊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他问她最近还好吗，以前的工作还在做吗，她说没有，最近没在外地，打算在家待一段时间，所以才能来找他。他又说起自己最近在健身房上班，周薇不假思索地接话说那个啊，我知道啊。他一怔，又说自己也是最近回来的，周薇又说，我也知道啊。
说完才意识到太明显，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何宝明比她高大半个头，这时候突然凑近看她，她知道他想问她怎么知道的。
他们少说也有五年没有见过，更没有任何短信QQ电话联系。她想，他当然不清楚她的一切，可她一直关注他的空间动态，纵使他很少更新，但她仍然条条深记。
她此刻却不敢夸大，只装出一副不经意的姿态说，你QQ空间写的啊。
他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我前些天好像在你家附近看到过你。
周薇一愣，我昨天才到的家，不可能啊。他想了一下说，我也觉得是看错了吧，但是真的很像你啊，我差点儿就以为是你。
这句话出口，周薇心中某个暗角莫名一涩，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何宝明口中得知，他竟然会把某人错认成她。这话是否可以随她心意刻意曲解，曲解成他心中也曾想到过她吗？她回过神来怕他看穿，赶忙打哈哈说，你够啦，这么多年没见你都认不出我了吧。
何宝明听她这么说，忽然挺直身板，刻意往后仰了仰，而后看着她，是啊，我上一次见你好像都是三年前了吧。
周薇一惊，三年前，我明明有五年没见到你了啊。何宝明轻轻扬一下嘴角，真的是三年前，在新华书店，你和别人一起好像在买书吧，但我没叫你。那时候你头发还没有这么长。何宝明说着还伸手往她头发上比画了一下。
她偏着头看他，他像七年前一样戴着框架眼镜，黑衬衫很笔挺。他一直主动找着话题，而她，似乎感觉时光从没这样美好过，七年了，七年间她都没敢奢望，会有一天，与他这样贴近地安静说话。
七年前，周薇给他寄过一张圣诞卡。
是她亲手DIY的贺卡，有贴纸，有简笔画。从卡片寄出去的那天起，她一直巴巴期待他的回答。而后来时隔一周，她却没能等来他。等到的，竟然是落款为嘉宝的来信。她拆开信笺，才知道女生是何宝明喜欢的人。女生没有指责她，甚至没有一句难听话，只说你的卡片真好看，你喜欢他吗，我也喜欢他。
周薇跟同学打听过他，但根本没人提到他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她此刻恨不能找个洞把自己埋了，免得出来惹人嫌。她更有点儿庆幸，心想卡片应该没有抵达他手中吧，被拦下来也是一件好事，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吧。
她没有回信，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被盖过去。元旦过后的一周，传达室竟然又有她的信。还是嘉宝寄来的，信上说想和她做朋友，问她愿意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狐疑别人是否不安好心，或者阴暗地想是不是女生想跟她秀恩爱让她知难而退啊。但不知为什么，她看到那些排列整齐漂亮的字迹，怎么都觉得嘉宝是个不错的女生。她纠结再三，还是回信，鬼使神差地答应。
从此她便时常收到陌生情敌的来信。
嘉宝经常没心没肺跟她吐槽说何宝明又和她吵架，或者往她课桌里塞了玫瑰花。她说起年少时也会有的不安，焦虑，说害怕失去他，又觉得他不会永远陪她。周薇每次去收发室拿信，已不再小心翼翼，反倒暗藏几分期待，因为只有从这里，她能得知何宝明最真实的消息。即使是他和其他人的交集，她也觉得算不上无聊啊，多么有意义。
她甚至也没想过要诅咒他们分手，只天真地觉得，既然喜欢他，那么只要能有他的消息，偶尔偷偷等在他家楼下，不远不近陪他走一段上学的路，她已经心满意足到不行。
半年后嘉宝来信说他们分手了，又说想见见周薇不知道可以吗。周薇和她约了地点，带了一大袋零食去找她。嘉宝长得很娇小，短碎发，说起话来手舞足蹈大大咧咧，微笑的时候又有一点点妩媚的神情。她想，原来何宝明喜欢的女生是这样子的啊。
她问嘉宝说你们为什么分开了。嘉宝想了一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吧，我感觉……其实也不是太喜欢他。不然为什么我能和你做朋友，不讨厌你呢。说完她大方拍了拍周薇的肩，卡片还在我这里，需不需要我帮你转交给他。
那是她写给他，唯一一张告白卡。再后来，她要回它，工整夹在旧课本中央，年少掌心的梦话，她到底没能亲手给到他。
好容易撑到快七点，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清早的天色微凉，他看她一眼，玩笑的口吻问，你冷吗，要不我衣服给你披着吧。
她低着头，还是不敢仔细看他，也分不清他的话到底是关怀还是不经意，摆摆手说，不用吧。何宝明也没再坚持，拍她一下，示意我们走吧。
他领她去的是个吃小笼包的摊位，在路上他还手舞足蹈夸口说，你到时候肯定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周薇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他说，那还不简单吗，你不是说这两年你没回过家，这个店去年才开起来啊。
一路上他和她说话，总不忘带着温柔的笑，他不知道，这样多年，唯独这笑容始终令她惦记。即使记不起他最常穿的衬衫是哪件，最喜欢哪款球鞋，但她总忘不掉他的笑。
他叫了两笼灌汤包，一碗海带，贴心地把不同馅的包子分别夹给她，然后又替她盛汤。她紧紧抓着手包，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面地坐着更加觉得紧张，紧张到连手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直到他低头喝汤的空当，她似乎鼓足勇气。
如果不是昨天的电影，我怕我再过十年，都未必有勇气来找你。她语速飞快，像是害怕说到一半，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敢就会尽数临阵脱逃。
他一愣，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她却似乎已经先想到。
五年前他给她QQ留言，说，听说你也来武汉了啊，要不见个面吧，我带你去看樱花。她想都不想就答应说好啊。可是很快她跑到他空间，看到里面有好几个女生和他的合照，照片上每个女孩都穿着洋气，打扮漂亮。她低头看一眼自己，顿时怎么都觉得比不上。又想到要去见他，她在脑子里过了几十个圈，想自己要穿哪件衣服啊，想自己怎样才不会让他觉得很差。
毕竟从中学毕业到现在，他也有两年多没见到她。
她找来闺密帮忙参考，先去发型屋，又跑去买了新裙子。隔天来到约定的地方，她看到的却是他和几个朋友结伴在等她。她痴痴地以为他那条信息是在约她，而原来是她想太多了啊。
不过是他想多凑个人头，好让这趟樱花大赏更热闹有趣。
更重要的是，她即便盛装打扮，到底比起他身旁那些姑娘，仍逊色不已。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勇敢走上前去，于是低头传了临时有事的简讯给他。
他回了三个字，那好吧。
然后她又去看他的表情，真的，她怎么可能左右他半点情绪。他仍然开心地与其他朋友簇拥着，转身，去到与她背道而驰的方向。
那次过后，她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幡然醒悟，跟自己说算了吧就这么放下。于是一个狠心咬牙，删去她所拥有的他一切联络方式。只是她其实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只把他拖到QQ陌生人栏，他却好像去到黑名单一样，再没找过她。
又过了一些时候，她好像也想明白，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众多仰慕他的小女生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又怎么会有闲暇主动想起她。如果不是像赏花大会那样需要齐集众多美女的聚会，他自然也不可能留言给她。而她竟然扫了他的兴，他往后自然不再邀她。
想到这里她开始拼命暗示自己，这样的渣男不要也罢，不想也罢，不惦念，都也罢。她没再找他，他没再找她。五年都过得太快了啊，她念完大学，熬过实习，找到工作，只是每年到他生日当天，她还是会习惯性掏出手机，想发一个短信给他，想很久，犹豫得一直到12点过去，最终也没找朋友去要他的新号码。她偶尔还是想方设法从陌生人里找出他的QQ，点到状态栏看他的新动态，看到他偶尔发一张照片，或者说自己换了城市工作，她会想一想他的脸，又想起他笑起来眼睛微眯的样子，心里酸酸的，热热的，有丝丝难过。
此刻事过境迁，她竟然主动跟他抱怨，说其实是自己不敢来找他。她以为他想问为什么，她以为他从没想过原因，更确信他没工夫想到她。却听到何宝明吃掉一个香菇包，再自然不过地说。
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见我。上次我看到你在群里要别的同学的电话，我有号码，想给你，但又怕你不想知道我的消息，所以没回你。上次在新华书店，我本来也想叫你。
他的话下半截砰地截断在空气中，就这么尴尬地没了下文。
周薇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年后，她重遇他，会收获这样的回答。她以为他从来不记得，可他偏偏记得。她以为他不知道的，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她甚至想问他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喜欢你很多年啊。你不是没有看到那张贺卡吗？
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我都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
改天我带你去吃甜品吧，我知道一家甜品店还不错。何宝明偏着头，又指了一下她碗里的包子让她快点儿吃。
她鼻子一酸，低头夹住一只酸菜包，整个塞进嘴巴。但仍然没能止住眼泪落下。
那个上午，他们吃过早饭，周薇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他，要回家了吧。他没正面回答，只追问她，你什么时候再去外地？她想了想说，过几天吧。他说，你很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家里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吧，要不我带你去。
她刚想说好啊，他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沉寂。她细心地注意到何宝明还没掏出手机已经皱了一下眉，似乎猜到是谁的电话。果然听到他接通后解释说，我跟老同学在一起，晚点儿过去找你。
她匆忙冲他摆摆手，又指一下他的手表，示意说她到时间该回家。他心领神会地点头，便冲那边改口道，差不多了，我等下就到。
挂断电话，他笑了笑说，那我告诉你哪里有好吃的，你记好了。然后开始一项一项，把刮凉粉、凉面、泡菜、麻辣烫、臭豆腐各种小吃最有口碑摊位的地址告诉她。周薇模模糊糊地记下，心里却一直暗暗猜测那个电话，虽然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她到底还是想问他。
是你女朋友吗？周薇拦下一辆出租车，上去以后突然探出头问道。
他一愣，明明要张嘴，却又没有说话。触摸不清的微笑丢给她，她微颔首，他替她把车门关上。
车子驶出一段路程，她接到他的信息，明天吧，带你去吃大餐，还有你们女生都喜欢的甜品。
明知道不该多想，可她的重点还是忍不住落在“你们女生都喜欢”几个字上。是谁教会他，反正不是她。她有时也劝诫自己，多年后还能见到他，和他吃顿饭，温柔地聊天说话，不是已经很好吗？卑微的深爱不就是这样，根本不配有什么不管不顾，孤勇这种形容词，从不属于她。
现在，她想，就只是后悔，想收回刚才问出的那句突兀的话。
回去的路上，周薇却意外接到了很久没有消息的嘉宝的电话。她亲昵地说，薇薇你最近还好吗？周薇有点儿慢半拍，后知后觉地说，嗯，还不错。嘉宝的声音却显得特别兴高采烈，她说，薇薇你知道吗，我回老家碰到何宝明了，我真没想到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和别人交往，竟然一直在等我。
她后来还说了什么，周薇都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这黑夜到白昼的距离，足以让她从天堂到地狱。原来那个电话是嘉宝打给他的，怪不得他表情那么不自然。他还喜欢她，这么多年，就像周薇始终瞧不上别人那样吗？
嘉宝听说她也在老家，立刻说要约她见面。但周薇这次怎么也没好意思告诉她，之前她已经和何宝明见过了这件事情。约定的地点在一家桌球室，周薇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就看到嘉宝拎着酒红色的小香包，脚踩12CM恨天高，轻盈站在何宝明身旁。她忍不住看一眼自己的球鞋，为什么时隔多年，她依然摆脱不掉自卑，跟不上他的步调，比不上他身旁的许多别人？
但这次她没有退出去。
到底不是他约的她，她又不是女主角，本来就不该抢别人的风头。想到这里，她也放宽心安慰自己，就当来祝福他。嘉宝第一时间看到她，招呼她过去，何宝明刚好打完一杆，回头发现是她，明显一怔，说，你怎么来了？
我喊薇薇来的，怎么了不行吗？嘉宝白他一眼。
后来三个人一起去吃甜品，嘉宝很有女主人的范儿，主动招呼她，说，这家甜品店我们很多年前就经常来吃，味道特别好，你试试。嘉宝说着最先坐下，包包随手丢在身旁的座位上。
何宝明走到对面的位置，看一眼她俩，似乎是再自然不过地，他说，周薇你坐里面吧。
四人位的桌子，他坐到她身旁。她心里又开始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这时候嘉宝先点了两份甜品，像是不经意般调侃道，薇薇你看你们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侣，我好像电灯泡哦。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周薇有些尴尬地跟着笑，何宝明呢，偏着头看了看她，他说，你觉得像吗？
她怎么敢回答。
这一刻她望着他的脸，怎么也分不清他是否在开玩笑。可她的理智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提醒她，怎么可能，他的心上人就坐在对面，他有这个必要开她玩笑吗？周薇不敢再看他，低下头赶紧吃东西不说话。
嘉宝伸手砰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你够了，矜持点好吗？
他就笑起来，找出身边的玩具盒子，说，这个店里有飞行棋，要不我们下棋吧。飞行棋最好玩的就是它距离终点只差两格的时候，有个数能让你一下子回到原点，全部重新来过。他说完看她一眼，哈哈大笑，你运气最好，肯定能碰到这一格。
周薇哼了一声，说，你别诅咒我，搞不好第一个重走的就是你。
飞行棋可以退回原点，那我可以退回五年前，重新跟你告白吗？我知道不行。
七年前，她真的好喜欢他。
她上中学那天就跟何宝明成了同桌，他偷吃过她桌斗里的零食，还捉毛毛虫吓唬过她。放学后的校门口，他总是远远一看到她就大声叫她的名字，说，你这个笨蛋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啊。
她每次都跌跌撞撞在他的嘲笑声中头也不回地跑掉，但是却明显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期待他来逗她，来找她，哪怕只是拍一下她的头，然后说，你怎么又这么笨啊。
他总是说她笨，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说她笨；她写错一道数学题他说她笨；她站起来答不出老师的提问他说她笨；她写完一支水芯笔忘了去买新的他也说她笨……但每次她回想起他咧着嘴大笑的样子，都觉得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呢。
可他很快转学了。
虽然新学校隔她也不算太远，但她仍然难过了很久很久。周末的晚上，本来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可以和爸妈出去吃大餐，但她因为得知他转学的消息，生闷气把自己关在房间怎么都不肯出来。可惜即使是这样，也阻止不了他离开。后来周薇就养成习惯，大清早起床，跑到他家楼下，远远等他背着书包下楼，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陪他走一段路，看他上了公交车，再自己坐车去学校。
偶尔放学很早的下午，她也会跑到他们学校去，远远看他上自习，上体育课，打篮球，跑圈。
那时候她总想着，就这么安静地喜欢他，总有一天她也会把一切告诉他。
可是后来他有了嘉宝，他没有接到她的圣诞卡。再后来嘉宝离开了他，她还是不敢走近他。她不知道其实嘉宝早就给他看过那张圣诞卡，就连和他分开的理由，都是以此借题发挥，说他太多女孩子喜欢，她不敢高攀。
那时候嘉宝没觉得喜欢一个人有多么醉生梦死难忘难分，对她来说何宝明只是一个愿意替她去饭堂排队打饭，愿意放学以后送她回家的男生。她起初觉得这样挺不错，后来又觉得要面对别人的眼光也很麻烦。
每个优秀的女生都曾经想过，觉得长大以后还有更好的选择，会遇上更好的人。可离开校园生活，才发觉最好的爱情早已经留在那里。
嘉宝后来总想起何宝明陪她散步，陪她温习功课时温柔的表情，那样闪闪发亮的眼睛，她后来再没遇上那样的男生。重新联系上时，她才知道何宝明这些年一直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吃完桌上的甜品，她问周薇要不要再来一份，周薇想了想觉得不吃东西又没话题更尴尬，就说那好吧。趁她点单的时候，嘉宝从玩具盒里拿出五子棋，说，何宝明我们下一盘，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何宝明想也没想就说，没问题。
结果嘉宝赢了。
周薇忘了自己这天是怎样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她喝醉了，因为太高兴吧，嘉宝跟何宝明说，我们重来好吗？
何宝明想了一下微笑了，没有说话。所有人都能看懂这样的回答，她当然也懂啊。最后一份甜品她食不知味，吃完以后还是她提议去续摊，何宝明说那我们去唱歌吧，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唱歌吗？嘉宝笑着反问他，那你呢？他说，我没事，我听你们唱。
KTV里，周薇要了几扎啤酒，她没喝过，看电视剧里大家都这么不要命地灌洋酒然后才醉的，于是心想啤酒应该很难喝醉吧。她放心大胆地一杯接一杯，何宝明问她，怎么喝起酒来了？她说，我就是以前从来没喝过，今天只有我们仨，我要醉了你们肯定护送我回家。嘉宝凑过来接话，那当然，不醉不归好吗？说完拎起瓶子和她碰杯。
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沾过酒精，周薇很快醉了，迷蒙中她总感觉何宝明坐到她身边，她没力气地倒在他怀里。他一直握着麦克风在唱一首特别好听的歌，她好像听清了一句，有你的城市下雨也美丽。
她从没这样接近他，即使这是个梦，那也好啊。
昏睡一整个黑夜白昼，隔天很晚的时候她才醒，手机里有何宝明的短信，问她醒了吗。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复。
爬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头疼，她耐着性子开电脑订票，跟爸妈说还是打算早点儿回去上班，爸妈有点儿不高兴，问她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她借口说还有工作要忙，过两个月轮休再回来看他们。
订好票她才发了个短信给嘉宝，说，我没事了，你们也还好吧，明天我就回上海了，祝福你们。
嘉宝没回短信，直接打来了电话。她接起来，就听嘉宝果然问她，怎么这么快就走啊。她照例以工作为由搪塞，嘉宝问，那你要跟何宝明说话吗，他在旁边呢。我们在茶馆喝茶。周薇赶紧说，不用了，你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行。临挂电话想了一下又补充说，我和他毕竟不太熟。嘉宝我还有事，我先挂了，再联系。
她匆匆挂断，再也没勇气继续听。
也许这一趟回家，她最不该的就是去看那场糟糕得让人陷入回忆不能自拔的电影。而她又庆幸多年后再见到他，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作别。往后的人生，大概再不会有联络吧。
手机里何宝明的短信又来了两条，她想打开看，又没有。
清空了收件箱，又删去他的号码。时光好像倒回七年前，而她却不想成为那张无处投递的卡片，不想再去到他们跟前，主动地惹人嫌。
回到上海，周薇没有履行诺言，而是很久都没再回家。她感觉很对不起爸妈，但一想到回到那座小城就又要想起他，甚至见到她和他，就觉得甚至没有办法平静地呼吸。再后来，命运是一个怪圈吧，每次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才给她一颗糖尝一下。她在空间动态里，看到嘉宝写着“又恢复单身啦”，她这次没追问缘由，只是觉得有点儿累。
她最不懂，怎么她最为珍惜的，到了别人那里，就成了可以随随便便放弃的他。
这样的不公平，她却再怎样也无能为力。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又从陌生人里找出何宝明的QQ，点到他的空间动态看，发现什么也没有。她想可能他失恋伤心所以才清空空间吧。又忍不住有点儿咬牙切齿，心想谁让你不来找我，如果你来找我，搞不好我还会发善心安慰你一下。
再后来工作忙起来，她又迫令自己忘记这些，不再想起。
到底是她少女时期一场只有自己觉得轰轰烈烈的暗恋，她以为男主始终不知情，那么算了吧，就别再难堪地提起。
差不多过了小半年，她才买了回程的票，列车一路颠簸，她昏昏沉沉地到家，换上老妈那张本地手机卡。老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摁了半天递给她，说你走了之后你朋友还给你发过好些短信，我想着跟你说来着。
她接过来，起初不以为意，看到才发现是何宝明的号码。
你有空吗，出来喝杯东西好吗？
你能换成晚几天的票吗，我搞不好也能调去上海，到时候我们一起吧。
你怎么不回我短信？
周薇，你没事吧。你要看到短信记得回我个电话。
就这几条，没了下文。她猜不透他到底想干吗，去上海工作？没那么巧吧。她还没来得及想通，老妈在一旁把手机接了过去，你用不上的话我就删掉了啊，占着我收件箱的地方，当时本来想着电话里跟你说的，后来我看好像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忘了提。
周薇看着重新去厨房忙活起来的老妈，忍不住思绪有些恍惚起来。她又想起何宝明，又有点儿忍不住想要见见他。可见到他又怎么样呢，想到他那么多年单身都没想过要试一试选择她，想到他的一番痴心只为等别的女生，她甩甩头，做替身的感觉不怎么样，她还没卑微到如此程度。
她不知道其实何宝明后来给她打过电话，发现接电话的已经不是她。在没有确定过彼此心意的情况下，喜欢其实是一件非常脆弱的东西，需要人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守护，才有可能生根发芽长大。
七年前，何宝明听嘉宝在和他分手时提到那张圣诞卡，但他从没见过它。后来，他主动约周薇出来玩，又怕她觉得目的太明显，所以特地带上一票朋友撑场，没想到却没等来她。再后来，他已经不敢主动找她，甚至在城市里遇上她，他想去打个招呼，又担心不知道说什么好，怕只能跟她寒暄一句“你还好吗”，犹豫之际再抬头，已经找不到她。七年后他没想到她会来找他，他还在小心翼翼求证她是否还对自己心存好感，还在思量怎样才能更进一步啊。这时候嘉宝出现，跟他告白，他本来只想含糊着先不正面回答，正好试探她的反应。她那天喝得酩酊大醉，倚在他怀中，他一首接一首地唱歌给她。他当时想，隔天等她酒醒了，就主动跟她告白吧。就算她要留在上海，他也愿意想方设法跟过去。
他想了很多，又以为一切都还有机会。但没想到，五年前她消失得毫无音讯，如今再一次让他失去她的一切消息。她不知道自己换过太多次网名，而他们又已经五年没有说过话，他早已经在上千人的QQ好友名单里找不到她。
还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真的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听到他的回答，就可以亲手送出那张圣诞卡。
但错落的时差，却淹没他，淹没她，淹没七年间嘀嗒的回响，淹没那晚他唱过好多遍的歌，大仁哥写给又青的《我不会喜欢你》，他唱得多动听啊。
她一个人
她有很多个梦
她迷上旅行
用风景盖住痛
游荡旅途中
她两手空空
但心事太沉重
城市里华灯初上敌不过夜色浓浓
喝尽杯中酒
她泪眼蒙眬
但理智仍清醒
抬头看满天星却挂念
某一道彩虹
——梁静茹《她》
人这一生，总要有些无从得知的遗憾，才完整。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顾北之去上海以后的第23天，我翻开他临走时借给我看的那本书，无聊地开始做上面的心理测试。
有一道题是在给出的4张牌中凭直觉选择其一。
第一个选项有点儿恐怖，是说，有一个人头发长长，不知是男是女，夜晚站在树上好像在往下俯瞰，不知道在捕捉些什么东西，或者是在看些什么事情，下面有白白的骨头，可能是人骨或者是动物的尸体的骨头。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完余下三个选择以后，我固执地选了这一项。然后，我继续往下，翻到了答案。
这个题目原来是测试“你是否已经错过最爱你的人”。
我忍不住哭了，想起顾北之，心泛起层层酸涩。那些难过的情绪像海，将我淹没。
刚认识顾北之的时候我正新做了头发，顶着一头蓬松的泡面头往寝室赶。寝室门口的大妈一个劲地看我，大概觉得我是不是被人打劫了。我没敢回应大妈的眼光，埋头往寝室里冲。走到门口时听到里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大，但向来对这些无所畏惧的我一把推开门，冲着里边的室友大声吼，瓶子，我回来了，我今天彻底被毁了。
话音刚落，我正预备继续向瓶子展示一下我被烫到人道毁灭的脑袋，却听到一阵爆笑声声入耳。我疑惑地望去，这才发觉昏暗的灯光下，屋里排排坐了一群人。男男女女的，仿佛都和守寝室的大妈打好了商量，齐刷刷地用那种难以形容的眼神观望着我。
我一眼就看到了笑得最猖狂的顾北之。
于是我三步两步冲上去，拎起他的衬衫就给了他一拳，虽然这一拳看起来有点儿柔弱。
顾北之的笑容成功被这一拳堵了回去，他停下来，冷冷地白我一眼，说，你到底是不是女的，赶紧把你的假发摘了去。
我一听，好笑地抱胸看着他，我不是女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生寝室？
说完才发觉，一群人又全体笑翻了过去。
顾北之的脸被我气得一红一绿，而我也才知道，今天是另一个舍友兔子的生日，而顾北之以及那一票男男女女自然是兔子的死党。大家全体是梁上君子，翻墙而来。
我看看兔子，不好意思地说，生日快乐，礼物下回补。
说完看也不看顾北之一眼，就兀自爬到自己上铺的小床上去了。倒是顾北之，一个劲问兔子我的名字，我看着他戴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看到我就要笑得那么难看。
临走时，顾北之问我要不要改天双休一起去续摊，我正好困得紧，只求他快快走人我好洗澡睡觉，于是客气地答应了。
却没想到，这一答应，竟然成就了今后那个乱七八糟的自己。
顾北之再来找我时，几乎每次都说是要去续摊。然后就杂七杂八叫上一票兄弟，却总是忘记要叫上兔子。兔子说，是人都看出来顾北之的意图了，我不应该还在装傻充愣。可是事实上，顾北之却并没有表白。
而我，也没有自恋到要先去对人家说“你放弃吧，我们没可能”的地步。
瓶子倒是很赞成我每次能去蹭吃蹭喝，兔子说，瓶子铁定是顾北之派来的眼线。
为了表达对我的关心，顾北之甚至在一星期以后拖上我重新去做头发了。据他所说，理发店的某小生是他的铁哥们儿，我去做个头发只是举手之劳。我也就不客气地答应下来，可是当我成功将自己头顶的稻草转化为飘飘直发时，我看到顾北之正为难地和人砍价。
我停下来，凑上去问他怎么了。他一见我，立刻掏出钱包里的两张红色人民币塞给了那位浓妆艳抹的小妞。
我笑着问，给小费呢？
顾北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我推回了座位。
我突然觉得顾北之挺好的。但同时，我又觉得他其实挺没劲的。对于送上门来的羊，我一向觉得没有学校里那些帅气的狼来得有挑战性。
虽然一般来说，像钟暗那样的男生都不怎么搭理我。
但是办法是人想的呀，我给顾北之下了命令，是我的好哥们儿的话，就帮我追到钟暗。
钟暗是校篮球队队长，那段时间风头正劲，顾北之倒是没有被我逼到向我表白心迹，但我还是看到他皱皱眉，有点儿不情愿地说，我帮你是可以，但是追不追得上就看天意了。
我说，没问题。
我告诉顾北之，我喜欢钟暗很久了。
但是我却没有告诉他，很久以前我就给钟暗写过信，那时他还没有现在人气这样旺，我给他的匿名信他都会回，会和我说说生活中的琐事之类的，一直到后来，信却突然断了。我不断地写给他，他却再没回复过。
我想，大概是有更多女孩像我一样关注他了吧。
有时候想起这些，我的心里都还是会很难过。所以对于这份还没能萌芽就率先被男主角斩断的感情，我总是想要搏一搏。
顾北之说我要先给他时间，让他和钟暗混熟再说。我问他是不是从此也要加入篮球队，他无奈地看我一眼，说，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我就得意地笑了，拍他的肩说，小北，你真好。
顾北之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说，哦，小北啊，我还以为你让我笑呗。哈哈。
但是事实上，顾北之笑起来是挺可爱的，很久之后林俊杰唱了一首《小酒窝》，大家就开始也叫顾北之“小酒窝”。
只可惜那时，他已经不在我身边，我再也看不到他的笑。
顾北之加入校篮球队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沸沸扬扬地传遍了全校，但是大家盛传的版本却不是“因为顾北之太帅所以众望所归”，而是“某新加入校篮球队男生为引起某女关注，每天早起苦练篮球”。
可想而知，这个某女，是我。
我觉得我就这样因为顾北之一炮而红了。
兔子说，认识我之前顾北之连篮球架都不愿意碰一下，三句话不离算术题，笑起来都会注意不要太大声。
而这真的不像我眼里的顾北之，所以，我一点儿也不信。
我每天陪着顾北之去练球，看着他的三分球一个比一个准，我乐得拍手称好，他得意扬扬地说，洋妞，帮我拿瓶水。
顾北之总是这样喊我，其实只因为我的大名叫易洋。顾北之曾一度觉得这个名字不够温柔美丽，就像我那霸道的个性，所以为了让我变温柔，他坚持叫我“洋妞”。
我当然不会愿意为他端茶倒水，可是他冷不防故意瞥了一眼也在一旁练球的钟暗，我只好妥协地闪去了小卖部。出来时，我拎了两瓶康师傅冰红茶，叮嘱顾北之，另一瓶给钟暗。
顾北之哦了一声，我便看着他朝钟暗走去。
远远地，我的心都开始紧张得跳了起来，我想即使钟暗不会知道那是我买给他的饮料，可是我依然可以为自己能替他做点儿什么而高兴好久。
可是，我却看到顾北之的脸面向了我。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轻轻指向了我的方向，尽管就那么短短一秒的动作。
之后我就看到他走了回来，然后手里的冷饮还躺在那儿，他说，他不要。
说完他还无奈地摇摇头。
我忽然就火了，一把夺过瓶子，用力一甩手掷了出去。那瓶冰红茶就在空中划了个高高扬起的抛物线，然后坠向操场另一端未知的水沟里。
我也不知道我在生谁的气，也许，只是和我自己。
瓶子说我太冲动了，让在场的观众几乎都明白了我们之间的三角关系。顾北之来找我，等在我的寝室楼下两个多小时，最后终于撑不住，临走时留下一个信封，托兔子带给我。
我打开，原本以为会是大段大段的道歉，却没想到，会是钟暗写给我的信。
简简单单的，只有一句话。
易洋，如果你的心意没有变，我们交往吧。
我几乎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单薄的一行字，反反复复十多次。一直到兔子拉拉我的衣角，问我说，要答应吗？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不？
兔子想了想，小声说，其实钟暗可能一直对你有印象，上回没接你送的饮料，应该是以为你和顾北之在一起。
这些顾北之是不是知道？只是一直瞒着我？我站起来问。
兔子没再回答。
我又看了一遍那封信，起身大步流星向钟暗的宿舍楼跑去。边跑边拨通了他的电话。
快到钟暗的宿舍楼下时，我却听到兔子在身后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迈着和我相同的步伐出现在这里。
易洋，别去找他。兔子说。走近后，我才发觉她已经红了眼眶。
我打量着她，不知道接下来该问她什么。
兔子又说，易洋，我知道你不喜欢顾北之，但是他那么喜欢你，你考虑一下他的感觉可以吗？
我们两个就这么站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小道上，我看到兔子的脸上流下一行又一行的眼泪。我忽然不知所措。又过了一会儿，我说，兔子，你如果喜欢顾北之，你应该告诉他，我现在去和钟暗在一起，你不是刚好有机会了吗？
兔子却哭得更厉害了，她凑上来捏住我的衣摆。
易洋，我和你不一样，我认识顾北之好多年了，从来没见他这样喜欢过一个女孩。从前有女生喜欢他，他都是不冷不热的，别人约他去看电影吃饭，他都没有赴约过。也包括我。单单只有对你，他这么上心。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和他在一起，所以从来不曾表白。可是，我真的无法眼睁睁看他难过伤心。兔子轻轻拭去了一些眼泪，继续说，易洋，如果你也有，哪怕是一点点喜欢他，别让他伤心好吗？
我从没见过兔子这样难过，从前和她虽然算不得最好的姐妹，但是她对我也一直蛮好。印象中从没见她为了什么事红过眼眶，遇见倒霉事件时她也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拍拍我的肩说“没事的”，所以这一次，我是真的踌躇了脚步。
我却没有发觉，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顾北之。
是他的突然现身，让这场僵局得以破解，他走近了，揽过兔子，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以及惊慌的模样，他说，没事的，别怕，我先送你回寝室。
说完他瞧了瞧我，又故意堆上一脸假笑说，洋妞，你别听兔子瞎说，她也就上演苦情戏整人最在行，她就怕你和钟暗在一起太幸福，所以提前给你制造点儿坎坷。你快去找钟暗，晚了人家可就跑了。
顾北之一股脑儿说完这些，也没等候我的反应，就带着兔子走掉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仿佛被塞满了棉花，堵得透不过气来。
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会在这时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那就是“选择性理解”了他们的话。因为顾北之在最后说让我快点儿去找钟暗，于是我想，我不该辜负了他的付出，更不该辜负了他的嘱咐。我捏紧怀里的信封，继续朝我的幸福奔赴而去。
那个初夏的傍晚，钟暗一直站在宿舍楼下等着我的到来。看到我，他跑过来，将我拉入怀。他说，易洋，我就知道你会来。
而那时我却突然莫名怀念起顾北之对我的称呼，仿佛他才是和我最熟悉最亲密的人，因为连钟暗都竟然生涩地叫着我的全名。
我仰起脸，想问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却没有想到他率先捏捏我的脸，质问我说，为什么以前写给我的信要突然中断？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查到是你写信给我，你却突然消失了。
我迷迷糊糊地摇头，他又说，以后不许你再跑了。
望着他的眼，我就觉得幸福把我充成了一个大大的球。我想，我之前的辛苦和等待都是值得的。因为王子他，终于发觉了我的存在。
和钟暗在一起以后，我就很少见到顾北之了。但偶尔还能收到他的短信，天气变凉的时候，或者快要月考的时候，他的短信就好像是我定制了移动新推出的提醒业务，比钟暗还准时。但每一次，又都只有一句单薄的问候，当我回复过去别的，他就不再搭腔。
这样也好，反正钟暗会陪我一起上学放学，送我回家，无聊时带我去喝茶。
只是总有那么一些夏季的傍晚，钟暗会把我叫到他寝室楼下，然后丢给我一袋衣服，亲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说，洋洋，帮我洗一下。
我抱着大堆的衣物往回走，却在抬头时看到站在阳台上的顾北之正远远望过来。我冲他做个鬼脸，他却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不是兔子在晚上不客气地钻进我的被窝，恐怕我还是一直不会知道那些关于钟暗的过往。
兔子问我，易洋，你知道为什么钟暗和你在一起吗？
我窝在被子里迷茫地说不知道，兔子就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在我的追问下和盘托出。
原来，钟暗在我之前交过一个女朋友。
那也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但是女孩对他却算不得多体贴温柔，一星期里只肯腾出一两天和他待在一起。后来他们分手，钟暗不振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常常收到我的信。
他觉得你对他好，所以选了你。易洋，可是你觉得他对你好吗？他总是让你帮他做这做那，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兔子说。
我仿佛瞬间被击中了心事，想起在最热的天气我还要抱着他的衣物在阳光下走上好久，想起我要在他打球时替他准备好冷饮和毛巾，尽管这本该是女孩心甘情愿为男友做的事，可是当钟暗选择命令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感觉到这不是真心的喜欢。
顾北之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这些，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对你说。易洋，我不再勉强你选择他，因为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即使只能在他伤心时陪陪他也好。
兔子说完，转身抱了抱我，然后跳回自己的床上去。
我的眼前恍惚闪现了顾北之的脸，想起他曾辗转大半座城市替我买回一只洋娃娃，它扎着两只粗粗的金色辫子，顾北之说，这个妞是我。
从此这个娃娃就每天陪着我入眠，而今天，我看着它，辗转反侧，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次日清晨我没有去给钟暗送衣服，后来接到顾北之的电话。
他约我去看长江，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顾北之带了两把伞出门，他的头发上沾了淡淡一层水珠，却没有将伞撑开。
我迎上去，问他是不是有一把是替我准备的。他却摇摇头不说话。
我们就沿着长江一直走，顾北之说，他听说我最近感冒咳嗽，就替我买了新鲜的百合，是润肺的。说着他打开背包，掏出一大袋百合硬塞给了我。
我想起上个星期我说要去买药吃，却一直拖到现在。钟暗说让我自己去看医生，顾北之却在雨天给我买来了新鲜百合。
我打开吃了几片，笑着说，味道还不错。然后又问他，约我出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吗？
顾北之没有回答，又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撑开了其中一把伞。他小心翼翼地将伞向我靠近了一些，然后小声问我，你愿意和我撑同一把伞吗？
顾北之边说边将另一把伞举在我面前。仿佛在等我的抉择。
我偏着头，注意到他的目光中有着少见的温柔。他见我没有答话，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易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把你让给别人。虽然我知道你几乎毫无悬念地要拒绝我，但我还是想要争取这么一次。哪怕这辈子就这么唯一的一次，我从来没跟人告白过，但是对你，我不舍得放弃。
易洋，和我在一起。
这个声音缓缓地、缓缓地抵达了我的心房。顾北之说，他喜欢我。虽然我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他给我的关心不寻常，可是这是第一次，我看到他这样温柔又认真地对我说，他想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没答应。
雨越下越大，我夺过他手中的另一把伞，转身进了雨帘。我想起兔子说，她会替我照顾好顾北之。我给不了他的，不能让别人也没机会去给予。
顾北之，对不起。
再见钟暗时，我逐渐话少了起来。经常是他说三句我还答不上来一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那天临走时顾北之的脸。也不知道他后来是一个人回去的吗？不知道他难过的时候会去做什么。
钟暗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临街新出的小点心，我随口说好。却在进店面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边的顾北之和他身旁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女孩正隔着桌子握着他的手，在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我能看到顾北之的眼里饱含着温柔与心疼，那眼神让我觉得那样熟悉。
顿时仿佛有一道光碾过心头。
我看到女孩的侧脸，竟是兔子。
他终于接受了她。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的结局甚合我心意啊，我该上前去祝福，可是为什么我却迈不开脚步？我拉拉钟暗的胳膊，说，我们打包回去吃吧。钟暗说也好，又说晚上篮球队有活动，不能陪我去看电影了。我说好，然后抱着点心送他上公车，我自己去电影院。很久没看电影了，我不想因为钟暗的缺席就委屈自己。
可事实上，我吃完点心就无趣地看着看着睡着了。直到电影散场，我出影院时发现手机因为关了静音而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兔子打来的。我心下一紧，立即回拨过去，那边却已经关机。
钟暗的电话也是关机。
我一个人讪讪往回走，大约走了半小时左右，电话终于再次响了。显示的是顾北之的号码。我接起来，却是兔子的声音。
易洋，顾北之出事了。他喝酒了，和人打架了，现在在医院。你来看看他。
兔子说着报出病房的位置。我立刻拦下身边一辆Taxi。
我想我从没想过顾北之那样的男生也会和人打架，还喝到烂醉如泥。在我心里他曾经分明是阳光的代名词，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几乎具备所有男生必备的优良品质，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他现在却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身旁是哭成泪人的兔子。
下一秒，她起身朝我走来。啪的一声给了我一巴掌。
易洋，你到底想怎么折磨顾北之。你不喜欢他却不放了他，明明是钟暗在惹事，最后收场的挨打的却都是他，钟暗跑得人影都没了。你凭什么享受顾北之对你的好，凭什么还要让他替你男朋友背黑锅！
兔子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可以走了，以后我再也不想见你。顾北之也不需要你。她说。
我没有可以用来反应的时间，就被她的话赶出了病房。临走时我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顾北之，他安详地闭着眼，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仿佛听见他在低低地喊着。
易洋，洋妞，你快过来。
他的眼睛却不曾睁开。
我背过身去快步走掉，一滴泪落下来，没有人看清。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钟暗。
我拨通他的电话，在他的宿舍楼下等他。等他出现时假模假样地过来要搂我的肩膀。我避开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
其实我的潜台词是，你是否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呢？钟暗，你从来没有用心对待过我。只是，我不想去质问你，也不想再为此痴缠。
我说完那句话，转身跑出他的视线。我听不到他在身后小声地说了什么，但我想，道歉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
从此钟暗再也没有来找我。
同样身在这所学校里，我们却从此鲜少遇见。这甚至于让我怀疑我们是否真的曾经交往过。而顾北之出院以后，就又恢复了从前的嬉皮笑脸。仿佛告白啊打架啊这样的事情都没发生。只是兔子不再和我坐在一起聊八卦，而是碰到我就像躲瘟疫。
没有人知道我去和钟暗说了分手，而我也无法再鼓起勇气去告诉顾北之，我后知后觉地不想再失去他。
我常想，如果他愿意现在来找我，我一定撒娇一般对他说，你以后再离开我，你就是小狗。
可是我躺在寝室里正无聊地翻杂志，却听到瓶子和同寝的女生在八卦，她们说，兔子最近好像恋爱了。有好多次，都看到顾北之在楼下等她，还给她带了盒饭，好体贴。
我的眼泪再也不肯听话。
我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久好久，一直到瓶子问我，易洋你是不是病了？我嗯了一声，说，我胃疼。
瓶子立即说那你先休息，我去楼下帮你买点儿药。
我也没多言，只是想起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终于不再会站在雨里问我“你愿意和我撑同一把伞吗”，我的雨天再也没有他。
好像有一首歌里就这样唱过，你能原谅，我的雨天，所以情愿回你身边，此刻脚步会慢一些，如此坚决，你却越来越远。
待我再睁眼时，望见的却是两只并排的人头。
兔子一脸笑意地问我，易洋，你好点儿了没？我们给你买药回来了。
我听到这句话就明白过来，旁边那只人头果然是顾北之。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白开水，递给我，说，快吃药。
我摇摇头，一用力就推得那个杯子险些掉在床上。里边的水溅出来，洒了顾北之一袖口。他却笑着说，你啊，就是不听话。
说完把药放在我的床头，说，待会儿如果特别疼就一定要吃。现在先吃碗面，垫垫肚子。你肯定是又没按时吃饭。
我听话地接过那碗面，随后兔子就推搡着他说，你快回去吧，让易洋早点儿休息。
顾北之说那好，就走了。
让我差一点儿就要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从前了，回到兔子不怪我，顾北之也对我很好的那时间。可是晚上我却收到了他的短信，洋妞，好点儿了没？我下个月就要去上海继续念书了，你可不要太想我啊。有事没事地给我打个电话，我陪你聊天。
深夜里，我的手机荧幕一闪一闪，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只好假装已经睡着。事实上却是一夜无眠。
再后来，兔子依然对我不冷不热，顾北之忙着联系去上海的事情，也很少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一星期以后，兔子兴高采烈地从外边跑进来，抱着瓶子大声喊，我要去上海啦！！！
我终于洞悉了一切。
顾北之，他终于愿意接受新的幸福了。
大半个月后，我去为顾北之送行。问起兔子为什么没和他一起，他说她下星期估计就能过去。我点点头，笑着说，不错嘛。
顾北之就把一堆行李推到我怀里，霸道地说，洋妞你这回必须帮我拎上火车。
我无奈地拖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泪都险些落下来。
我想起兔子在清早时把我堵在学校后花园，对我说，以后都不要再去招惹顾北之。她说，一个人做事要凭良心，如果从头到尾带给别人的都是伤害，你有什么资格陪着他。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我想，顾北之之所以终于选择离开，应该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吧。离开我，去一座新的城市，与新的人在一起。这样才是他终究要选择的路。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即使从此再不会有人替我的事埋单，即使从此他的温柔体贴都要属于另一个女孩，即使下一次见面，我们或许要装作不相识。
但为了他能够幸福地继续今后的生活，为了让我自己不再牵绊他，为了让我明白这世界上不是什么都有重来的机会。
我会为他祝福。
顾北之上火车前说什么都要抱抱我，得逞之后唯一留下的是一本他一直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的杂志。说是让我在回去的公车上可以解解闷。我就随手塞进了背包。
看着他进车厢，又看着他在座位上坐好，向窗外的我招手。我都没有哭。却在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泪如雨下。
只可惜，顾北之是看不到了。
如果被他看到，他一定会得意地笑着说“洋妞你也舍不得我了吧”，可是，我却不会给他知道的机会。
顾北之，只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地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但我竟又懦弱到不懂也不敢去争取。爱的方式有好多种，但对你，我想我选择了最后一种，便是，放手。顾北之，我给不了你的，我知道你总会从别的女生那儿得到。可不晓得为什么，一想到这儿，我就感觉心里痛痛地酸涩。
据说塔罗牌的测试一直以精准著称，可我还是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直击人心的测试。
选1的人已经错过了最爱你的人，这一张牌是圣杯4，代表爱你的人是在你身边你却不自知的那一位，需要时间久了，你才发现他是那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且也对你很好。但你当时却正要去经历其他人，所以错过了。
我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人的一生中有两次真爱，而当你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往往已经错过了一次。
想起顾北之，想起他离开时说，这座小城，也许以后就不回来了。
他说完还不忘拍拍我的脸，笑着补充，洋妞，今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记得吃好睡好，别不开心。
可是顾北之，即便我好好照顾自己，你又会不会回来看我呢？你不会，我知道你再也不会了。
所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其实也不过成了与你无关的事。
两年后，我才终于有机会去了次上海，不过是绕路经过，美其名曰是旅行。
在机场的书店闲逛，我看到CD架上有一张梁静茹的新专辑，翻了翻，无意识地买下。老板在旁边问我还有多长时间登机，我说还有一会儿吧，她便做主帮我放了其中一首歌。你听听看喜欢吗，这本专辑里我最喜欢这首。老板笑着说。
“她一个人/她有很多个梦/她迷上旅行/用风景盖住痛……”我一惊，竟然有点儿戳到我的痛处，“游荡旅途中/她两手空空/但心事太沉重/城市里华灯初上敌不过夜色浓浓/喝尽杯中酒/她泪眼蒙眬/但理智仍清醒/抬头看满天星却挂念某一道彩虹……”
天晓得我终于辗转来到这座城市，却早没了去见顾北之一面的勇气。我听完这一首，宝贝般把专辑塞到背包，像对待一件突如其来的礼物。
而上海那么大，我最终还是没有巧合到能与顾北之不期而遇。
那本杂志，我也再无心去翻看。所以作为第一女主角的我，永远也不会再读到那个顾北之写给我的故事。不会知道原来兔子从头到尾都不曾和他在一起，她追随着他而去，只是她不愿与他分开。而顾北之对她的好，就只是简单地出于歉疚。甚至也因为，从兔子那里可以偶尔得到我的消息。
故事里说，如果扬扬愿意来找我，我永远等她。
扬扬是顾北之给我取的化名。
人这一生，总要有些无从得知的遗憾，才完整。
【倔强】
你的消息曾有人提起
原谅我那天没勇气去送你
你去年帮我写的春字还在
说要贴倒了春天就来
我去年帮你拍的相片还在
每天都反着摆
希望早一天等着你回来
——丁文琪《春倒》
一次偶然的，青蔓听到2002年冬天，丁文琪唱过的一首歌。她听着听着便抑制不住地哭了，
再后来，她去买了一个大大的相框，把顾青城那张唯一留在她这儿的照片再次洗出来，
装了进去。她把它倒过来，摆在了床头。
那首歌叫《春倒》。

你来的那天，春天也来到
青蔓的生日是在秋天。
她在高二那一年的生日那天，推掉了几个好姐妹说要替她办生日会的提议，一个人去了地铁站。平日里都是挤公车回家，而今天，她想在地铁里多坐一会儿，听听歌，给自己一些休息的时间。
高二的功课已经太忙，她很长时间没和朋友去过游乐场，也很久没有去唱过K。
她耳塞里循序播放着一些旧歌，走走停停，直到遇上顾青城。
那是一个在地铁站里摆摊卖画的男生，她远远地就望见他的小摊，旁边三三两两地有人停下来看，但很少有人愿意久留，更别提问问它们的价。
青蔓停在了那儿，她蹲下来，随手翻了几幅，发现那些画的风格各异，但大多是模仿名家的一些作品，还有几张是时下很流行的、同时也是青蔓很喜欢的台湾绘本作家几米的画。
画得还不错，青蔓想，就随口问男生，这个怎么卖？
二十。
他的声音蛮好听的，画也卖得不贵。青蔓忍不住微微仰起头打量他，他看上去也就和她一般大，背着大大的深灰色双肩包，脸色让人觉得似乎有点儿憔悴。她的目光停在他胸前的校牌上。
竟是一张和她相同的校牌。
青蔓忍不住笑了，把那张画从那一堆画作里拣出来，递给他，我要这个。
男生微笑着给她包好，接过钱，礼貌地说“谢谢”。
青蔓却调皮地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她说，顾青城，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说完她注意到他略微惊讶的脸，又补充，今天是我生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以后我会去找你的。
她说完这些，转身蹦跳着上了地铁，身后遥遥传来的那句“生日快乐”悦耳且清晰。
她果然很快就再一次见到了顾青城。
却不是她自己原本预期中的“在学校”，而且那个傍晚，她来来回回地坐地铁，直到看完了背包里那部小说，竟又回到了方才上车的地铁站。
她看到列车停稳，莫名就想去看一眼他还在不在。
于是就捧着他的画，她出现在他面前。顾青城那时刚好收拾好东西，大大小小的颜料瓶统统被塞进了大背包。他背着画板正要走，看到她，他微笑地迎上来。
生日快乐。他说。
青蔓笑眯眯地看着他，想了想，她说，你陪我过生日吧。
大概只因为他的校牌上，她就跟着眼前还只能被归到“大半个陌生人”行列的男生双双出了地铁站。那个秋季的夜色很美，而身边的男生有一张非常温柔的脸。
矫情的青蔓在许多年后回想起那一天，总觉得她和顾青城的相遇，带着几分“命中注定”的意味。
她跟着他走了一条又一条街，却几乎没有聊天，只是塞了一只耳塞在他左边耳朵，耳机线不是很长，所以她就紧紧跟在他身边。
后来再想起来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真是很亲密。
再后来青蔓还听过一首歌，但是她只记得其中有一句，是一个女孩子在唱，左耳听见，左耳听见。左耳听见的，都是甜言蜜语。
再晚一点儿的时候，月亮悄悄爬上来，顾青城说，我送你回家吧。
他边说边走在了前面，带她去向公交站的位置，青蔓跟在身后，不情不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顾青城看着她脸上鼓鼓的两块肉，忽然伸手捏了捏，然后笑了，明天见。
顾青城再来找青蔓时，手里竟然拎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只有一颗红通通的樱桃，没有奶油，也没有“生日快乐”几个字。
青蔓嘲笑他，我的生日都过了，你干吗现在才送。
顾青城笑嘻嘻的，说，谁要给你过生日，只是请你吃个蛋糕而已，别想多了。
青蔓就嘟起嘴把它收下了。嘴上虽然非要说它丑丑的，但青蔓还是高高兴兴地把它捧回了家，偷偷躲在房间里消灭它。
她想起白天顾青城来找她的时候，身旁的女生还推搡着问她，他是谁。
青蔓却故意没有说，问问自己的心，她好像有点儿舍不得把顾青城拿来与别人分享。
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再后来，每天放学时分，青蔓就都会早一步整理好书包，只等铃声一响，就冲出教室，去学校门口等顾青城。
她会背着书包，举着当天要复习或是预习的课本，跟在他身后去地铁站。他在画画，她就看书。偶尔遇上不懂的地方，青蔓还会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打断他，让他来教。
顾青城的画画得很好，青蔓没事的时候就蹲在他身旁看他画，有时候还会装作一副很内行的样子，鼓励他说，梦想这种东西嘛，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很多人欣赏你的画哦。
顾青城就会“扑哧”一下笑出声，也不争辩。
每天收摊的时候，青蔓都会固执地买走一幅他的画，顾青城通常会说“我不收你的钱”或者是“我送你吧”，每每这时，青蔓都会凶巴巴地瞪着他，说，一分钱一分货，我不要瑕疵品！我要正品！
说完大笑起来。
顾青城就也笑了，青蔓总是觉得，他笑起来很漂亮很漂亮，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孩一样，眼神特别澄澈。
冬天来的时候，青蔓和顾青城就已经很熟稔了。他们经常一起结伴去书城，一坐就是一个下午，顾青城的话不多，但是青蔓发现，他们熟了以后，他就变得愈加可爱了。比方说看书的时候，他会不时冒出一些冷笑话来逗她，那时候他们最喜欢的是那个还蛮大众的“吃饭睡觉打豆豆”。
内容就是说，一位记者去南极采访一群企鹅，他问第一只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企鹅说“吃饭睡觉打豆豆”，接着又问第二只企鹅，那只企鹅还是说“吃饭睡觉打豆豆”，当走到第100只小企鹅身旁时，记者问，你每天做些什么呢？小企鹅回答，吃饭睡觉。记者立刻惊奇了，又问，你怎么不打豆豆？小企鹅撇着嘴巴，瞪了记者一眼，我就是豆豆！
后来发展到，每次他们两个一块儿吃着吃着午饭，就会忽然冒出来一句，吃饭睡觉打豆豆！
青蔓就会笑得要喷饭。
临近圣诞时，青蔓说想要一幅“结合时令”的画作为礼物。却没想到顾青城不假思索地就说“不行”。青蔓有点儿生气，就一个星期都没有来找他。放学以后也又恢复到了从前挤公交车的日子。
顾青城却在平安夜那天发来短信，约她在地铁站见。
青蔓经过一下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去了。到地铁站才发现，顾青城的小摊上今天的生意格外好，许多男生女生都在选画送给自己喜欢的人，青蔓羡慕地想，这应该是一份很浪漫的礼物吧。
她凑过去看，发现顾青城的新作有好几张都是一样的内容：男生和女生站在以圣诞树为背景的广场上，灯光闪闪亮，雪落下来，他们便一起仰着头看雪。
青蔓还注意到，他们的手上，一人戴着一只大红色的手套。一根细细的毛线绳把两只手套拴在了一起。
怪不得那么多人买，青蔓想，在广州这样的城市，冬天几乎没有过雪。这样一幅画，怎能不受女生欢迎？
连她自己，也很想问顾青城要一张挂在家里呢。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张，不卖。还没等她说话，顾青城已经开口了，显然对象不是她。
为什么不卖？女生显然很不高兴，望了一眼身边的男孩，却舍不得放下画。
这个……顾青城顿了顿，看了一眼青蔓，是送给她的。
青蔓愣住了，恍惚间，她看到眼前的男生蓄意的笑脸，想要装作生气不理他，却没有成功。她接过那幅画，整颗心都被烘暖了。
如果广州也会下雪就好了，可以带你去看。顾青城习惯性地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轻声说。
那一年的春节，青蔓是陪顾青城一起过的。
原因是顾青城的妈妈病了，被亲戚接回了老家养病。所以只剩下顾青城一个人在广州。青蔓很仗义地邀请他去家里吃年夜饭，还跟妈妈说，是自己的学长，平时在学生会的事务上对自己很照顾。
好不容易得到妈妈的许可，顾青城却没有去。只在凌晨时分很准点地给青蔓打来了电话，简单的一句“新年快乐”，青蔓差点儿要发飙，想说他怎么这么没创意，他却死皮赖脸地接着说，你看，我是第一个！
青蔓嘴里还咬着云片糕，含糊地回应，嗯，确实是第一！
紧接着耳畔的爆竹声就响彻了半边天，青蔓吞了吞口水，不死心地大声喊：顾青城，新年快乐！顾青城，新年快乐！！
接着电话就被迫挂断了。
但是那一天，青蔓还是觉得很开心，仿佛觉得就真的像顾青城说的那样，新的一年，都会是开开心心的。
年初六那天，青蔓的爸爸妈妈都出去走亲戚，她就偷偷打电话给顾青城，叫他来家里玩。这一次他总算是来了，双手空空的什么也没带。青蔓就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说，小朋友，水果总是要带一点儿的啦，要带的啦。
顾青城看了看她正在写的一副貌似对联的东西，立马笑得特别得意，你这个也叫对联？难看死了。
哪里难看了！
就是难看，还不如让我写。
顾青城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青蔓质疑的目光盯住了，她仿佛是自问自答地说，你写对联？你行吗？写对联可不是画画！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顾青城的字确实写得很漂亮，原来写字和作画对他来说同样不在话下。青蔓接过他写好的对联，爬得高高的，贴在了大门两侧。
贴好以后她缩了缩脖子，抱怨说，冷死了。
冷啊？春天来了就不冷了。顾青城说。
春天还早呢。青蔓撇撇嘴，却看到顾青城默不作声地又铺开了她桌上的一张四四方方的红纸，他挥笔写下了一个“春”字。
把它倒过来，贴在门上，春天就会很快来啦。
顾青城总是这样，笑眯眯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总能如此蛊惑人心。
春天果然就来了。
气温回升的那天，青蔓兴高采烈地去找顾青城，她穿了一条花裙子，路上跟顾青城提起，她想去拍艺术照。
因为妈妈早就答应过我了，说可以拍一整套，会很漂亮哦。青蔓形容说。
顾青城没说话，青蔓撞了一下他，你怎么啦？
我帮你拍吧。
真的？！
我帮你拍，也会很漂亮，免费的。顾青城伸手使劲捏了捏青蔓的脸，淡淡地补充说，这些肉，要自己化妆遮掉。
青蔓就蹦了起来，明明笑得很开心，还要装作生气地去打他，你才很多肉，不让你拍！
好吧，免费的不要，那我收费好了。顾青城不紧不慢地接话。
想得美！青蔓掰开他又打算袭击她小脸的双手，就明天吧，择日不如撞日！
第二天的天气果然特别好，万里晴空映朝阳。
顾青城带她去了白云山，拍了一组照片，青蔓一路嚷嚷着“好好看啊”“这是我吗”蹦蹦跳跳，顾青城就拿白眼砸她，但是很快又会恢复成温柔微笑的神情。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青蔓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喊“等等”，紧接着抢过顾青城手里的相机，霸道地说，你，过去那边站！
嗯？顾青城不解地看着她。
我要给你拍！青蔓哈哈大笑，我不管，我就是要给你拍！我还没有你的照片！
顾青城在她的软硬兼施之下，终于答应摆出一个假模假样的“剪刀手”。青蔓却没有想到，许久以后，她整理相册才发现，她真的，就只有那么唯一的一张，他的照片。
春风里顾青城好看的眉眼，他挺拔的脊背，他温润的笑颜，他望向她的神色，统统被她深深记在了心里。
忘都忘不掉。
顾青城比青蔓要高一届。
所以当青蔓还在为了高考而心慌慌时，等待顾青城的那一场奋战已经迫在眉睫。
那一年五月，某个黄昏里，青蔓遇见了长歌。
平日里都会送她回家的顾青城，那一天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提前走了。青蔓就一个人在教室里慢悠悠地搞卫生。门口忽然有个男孩冲她招手，他说，喂，你出来一下。
青蔓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其他可以成为他目标人物的身影，所以她走了过去。
那同样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不同的是他戴了一顶斜斜的鸭舌帽，一脸痞痞的笑。他望着青蔓，说，我觉得你不错。
嗯？
我知道你没男朋友，我们交往吧。男生不客气地凑了过来，青蔓立刻警惕地退后了三步。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要回答他什么。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
好在长歌接下来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他说，我注意你一段时间了，有天在超市碰到你，你买了和我一个牌子的牙膏，付款的时候掏出一堆硬币给售货员。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着你走了一段路，再后来我发现有个男生接送你上学，但是你们没牵手也没拥抱。你们肯定不是男女朋友。
他接着自我介绍说，我叫长歌。我知道，你叫青蔓。
青蔓呆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表，突然抓起书包一溜烟向外跑去。
还好，他没有追上来。
青蔓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瞥见路边的公话亭，于是跑过去，给顾青城拨了一个电话。他很快接了，她却在喂了一声之后，忽然说不出话来。
世界在那一刻沉寂下来，青蔓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是一句，从没有过的。我想见你。
当然，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想，原来有些事情，有些感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她挂断电话，一个人往家走，路过街角的精品店，就钻进去逛了逛。
出来的时候，她买了一个青蛙小挂饰，吊在钥匙扣上。
青蔓没有想到，长歌竟然连续一个星期都在学校门口等她。
哪怕她跟顾青城双双从学校走出来，他都可以径直拦在他们面前，对她说，跟我走。
他掐灭烟头的姿势，仿佛在跟顾青城示威。
青蔓却拦在了他们中间，她快步抓起顾青城的手，往外走。一直到走出去很远，一直到顾青城喊她，不用那么快啦。
她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望着他。
顾青城没有问她关于长歌的事，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指了指她裤子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青蛙头，这是什么？
我前几天买的。青蔓说着，取出来给他看。
很可爱啊。顾青城接过去，作势拍了拍青蛙的脸。
那送给你吧！
不用啦。
送给你！青蔓坚持。
顾青城就收下了，把它取下来，挂在自己的钥匙链上。接着顺手捏了捏它的白肚皮，青蛙竟然说话了。
I Love You（我爱你）！
青蔓一愣。
顾青城忍不住好奇地又捏了两下。I Love You（我爱你）！I Love You（我爱你）！
青蔓心里莫名一慌，赶紧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你干吗还不回答？
嗯？顾青城的表情却不是她意料中的，他看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嘁，跟你开玩笑的啦。青蔓把它抢过来，又若无其事地按了它几下。然后听到顾青城说，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他是叫长歌吧，是他送给你的？或者是你买了，但不好意思给他？
顾青城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帮你转交给他也可以哦。
青蔓忽然就难过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喜欢的人，当然不是长歌。
是顾青城。
可是，她这样算作是被拒绝了吗？
如果是，她不甘心。
青蔓在回家路上忽然说想要喝牛奶，她咂咂嘴，顾青城就笑她，馋死了。他却还是边说边去路边的小超市，帮她买了一罐旺仔。
红通通的易拉罐，他帮她扯开，她仰起头往嘴里倒了一口，甜死了。
但是有点儿符合她的心情呢，她看到顾青城帮自己去买牛奶时匆匆的背影，马路上的车流将他一会儿盖住，一会儿她又能看到他的大包包了。
这种时候，她不禁觉得有点儿幸福。
喝完的牛奶罐，青蔓都舍不得丢，就捧着一路回家。在过最后一道红绿灯时，青蔓忽然快步冲了出去。
顾青城一时没反应过来，想拉她，都没有拽住。就只看到青蔓冲到街对面，冲他大声喊，顾青城，我喜欢你！
顾青城，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好不容易才看清楚自己的心情。如果还不说出来的话，我怕等到你毕业，等到你离开了这里，我就没有机会对你说了。
顾青城，青蔓喜欢你！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这条街上来往的车辆尽管非常少，但顾青城依然停在原地没有挪步。
一直到她转身要跑，他才大声叫住了她，青蔓！
她扭过头，望向他，一脸期待。
青蔓，对不起。顾青城快步来到她的跟前站定，小声说，如果让你误会了的话，我想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待到他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再去看青蔓，她的头已经低啊低啊，一直要低到地缝里。她的肩膀因为压抑着低低的哭泣而抽搐起来。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青蔓恳求道，让我知道是谁，或许我可以相信。
事实是，只要当她想起他对她的那些好，那些关心和体贴，她真的一度觉得，他是和自己一样，偷偷喜欢着对方的。
她以为，他们之间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甚至猜想，这一场告白，将成为他们之间多浪漫多美好的回忆。
可是这一切忽然就被他的话击碎了。
她不信，怎么也不会相信！除非，他可以真的说出那样一个人来，说服她的心。
是你的学姐，她叫沈珊。虽然没有告白过，可是我喜欢的人，一直是她。顾青城说。
沈珊……
原来是她。
即使是平日里再懒得关心学校那些风云人物的青蔓，也听说过，沈珊学姐是学生会副主席，兼管文娱部。人又瘦又高又有气质，连青蔓自己平时碰到她，都会和身边的女生感叹说，好漂亮啊。
顾青城，你先走吧。青蔓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缓缓蹲了下去。
而跟前的男生，也仿佛因为实在不知道还能对她说些什么，总算还是狠下心来，离开了。
只有青蔓待在原地，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也不管过往的路人是否都在盯着她瞧。而，如果你也恰好经过那里，只需轻微屏住呼吸，你能听到她正在轻声问自己。
为什么，不是我呢？
长歌再来找青蔓时，似乎是顺理成章，青蔓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她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顾青城，甚至不再去地铁站，也把家里他的画统统收了起来。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满眼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
顾青城也没有再来过。
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往日里在学校食堂她都能“一不小心”就将他遇上，可是现在，许多天过去了，她竟然再没见他一面。
长歌带青蔓去见了他的许多朋友，他有一群朋友组了个乐队，常年在一些小酒吧驻唱，长歌偶尔也会去玩一玩吉他。青蔓去光顾的时候，他就特地高兴地开了几瓶酒，拉上兄弟们一起喝。
青蔓说我不会喝酒，长歌的一群弟兄就起哄，于是长歌就被灌醉了。
醉了之后的长歌看上去半梦半醒，却始终拉着青蔓的手不肯放，他把她扯到沙发一角，醉醺醺地说，青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说了很多，断断续续却很真挚，差一点儿都把青蔓感动得哭了。
她想起顾青城，那个明明对她千般万般的好，心里却早已装了另一个女孩。再看看眼前的长歌，她禁不住抱了他一下。
却没想到长歌顺势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分明感觉到他的鼻息越来越近，却动弹不得。她甚至连话都还来不及说，双手被他扣得牢牢的。最后，甚至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长歌的动作却没有得以继续。
她小心地睁开眼，竟然看到顾青城的脸。
他凶狠狠地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把她从长歌怀里拉了出来，然后也不管顾在场的究竟有多少人，他紧紧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使力将长歌推倒，之后飞一般快步奔出了酒吧。
青蔓踏出大门时，听到长歌一声分外清醒的，算了，不要追。
你松开我！青蔓大喊，我根本不需要你管！
顾青城停下来，转身，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松开了她，什么都没有说，走掉了。
那个背影，远远望去，和曾经每一次他送她回家，她站在窗口看到的背影那么一致。可是这一次，他却给了她一种“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她还以为他会继续凶巴巴地对她说“你根本不喜欢他！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然后她可以回他说“用不着你管，反正你不喜欢我啊”。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留给她一个寂寥的背影，青蔓一下子没有忍住，眼泪奔涌而出。
青蔓最后一次见顾青城，是那一年高考的第三天。
其实几天来她一直守在校门口，像别的学生家长一样，等待他考完出来，远远望他一眼，看看他的神情是喜是忧。
那天也是这样，青蔓就那么躲在角落，看着顾青城在烈日炎炎下离开了学校。她很想喊他一声，很想和他说两句话。哪怕，只是短短祝福，但她始终没有讲。
后来，就完完全全失去了他的消息。
她不知道他填写的志愿表上，想去的城市是哪里，录取他的学校又会是哪一所。但她又隐约记得，他曾说过，以后如果念大学，要考去北方，那样可以和她一块儿去看雪。
想起这样的话，青蔓又有一点点难过了。
一年后的高考，青蔓报了北京一所普通大学。她打包好行囊上路之前，最后一次去了那个地铁站。
而那个角落的位置，自然早是空空如也。
她却竟还想着能望着望着，就望出一张顾青城的脸。
走的时候，长歌来替她送行，他帮她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送去和火车一起托运。又帮她买好水和吃的东西。临上火车时，长歌忽然拉住了她。
他说，青蔓，我一直没有骗你。
只是短短一句，再没有别的对白。青蔓点点头，向他挥手说再见。
其实她是知道的，再傻的女孩，只要能将自己置身事外，也能看得出眼前的人到底是否真心。长歌一直没有勉强过她，他们虽然交集不多，她却早就不再讨厌他。
只是每次看到他，她都会想起顾青城。
大学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年。
青蔓回来参加了同学会，大家一路吵吵闹闹回学校看老师。碰上有个教化学的女老师时，青蔓站在一旁听大家聊天，却听到老师提到了顾青城的名字。
她心下立刻一惊。
在老师的叹息声中，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老师说，顾青城是她教高三那一年最喜欢的学生，平时话不多，学习又努力。重要的是，他爸爸车祸去世得早，一直都是由他照顾妈妈。近年妈妈又得了重病，当年爸爸去世时的赔偿金也用得所剩无几，他就自己买画赚钱。偶尔还去一些小店打打零工。高考时，他发挥得很不错，估分很高，可是却因为妈妈的病，选择了去北京念免费师范生。听说他把妈妈也接去了北京，已经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青蔓再也说不出话来。
连转身都来不及，她的眼泪瞬间落下。身旁的同学问她怎么了，她只好说，觉得这个男生好可怜。
许多她起初弄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你看，他说要来带她看雪，所以，他真的来了北京。如今他们依然还在同一座城市，或许她坐过的公交车上的座位，他都坐过。
她还记得他及时出现在酒吧的那一天，他分明是不愿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可是，他只觉得给不起她未来或承诺，最终还是隐忍地走开。
她想起从前他问朋友去借的相机，其实后来她看到了他包包里的相机租借单。上面赫然写着的“100元”。
她是再也不会相信他说过的，从未喜欢过她。
一次偶然，青蔓听到2002年冬天，丁文琪唱过的一首歌。她听着听着便抑制不住地哭了，再后来，她去买了一个大大的相框，把顾青城那张唯一留在她这儿的照片再次洗出来，装了进去。
她把它倒过来，摆在了床头。
那首歌叫《春倒》。
每年冬天
你说遗憾的是见不到雪
现在你了了心愿
是什么感觉
这个冬天
我的遗憾是没你在身边
取笑我写的对联
抢着要帮我重写
你的消息曾有人提起
原谅我那天没勇气去送你
你去年帮我写的春字还在
说要贴倒了春天就来
我去年帮你拍的相片还在
每天都反着摆
希望早一天等着你回来
青蔓问老师要了顾青城在北京学校的地址。
她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2009年的北京，一场大雪过后，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最深刻那种感情
就是最动荡那种感情
太倔强的人
没资格惋惜
若无其事
忍痛走下去
在深夜喃喃自语
没有人像你
一句话就能带来天堂或地狱
——梁静茹《没有人像你》
他错过了那一天，就再也没有机会牵她的手了。
而那个轻飘飘的、短暂拥抱的温度，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

这些年再无人像你
四月初，蒋薇给邻座的周沐阳传了一张字条，约他在顶楼见。
教学楼顶楼有一张长椅，蒋薇坐在上面边用手机看小说边等周沐阳赴约，但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周沐阳都没有来。她终于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沐阳在那边笑得好夸张，问她要干吗。她说我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你怎么还不来。周沐阳说不会吧，你真的在等啊，好吧，我就来。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周沐阳就出现在楼道口。
有事？他一脸疑惑。
我喜欢你。蒋薇一咬牙一闭眼，索性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喜欢我？周沐阳爽朗地笑了，但很快努力忍住，他压低了声音说，可是我对女生没兴趣，这样你也喜欢我吗？
蒋薇一怔，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偷偷喜欢了一个学年的男生，她设想过太多他会拒绝她的方式，但是她真的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微博星座运程上说她今天适合告白，她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来了。
可惜，这一刻起，似乎周沐阳的轻描淡写已经足以对她宣告，她那永无结果的暗恋就这样夭折了，并且，还在男主角的心里连一点儿涟漪都没有过。
她低下头，轻声说，哦，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你没事吧。周沐阳好像突然良心发现，又想安慰她的样子。
没事啊。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难看得要死的笑，你先回去吧，我看完这节小说就下去。
周沐阳狐疑地看了她半天，这才转身下楼。他走了以后，她才小声地哭了。
不只是觉得丢脸，而是，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喜欢上一个人，她只想有个可以努力喜欢下去的机会，可为什么这样也不行？
那他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到底算什么呢？他故意隔三岔五给她带早饭，看她胃痛得缩在座位上哭，还帮她跑上跑下去买药。这些都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是她多想了吗？
她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来学校，蒋薇还跟自己催眠说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好了，可当她发现周沐阳正好从门口进教室，脸上还挂了彩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表达那些不该出现的关心，却最终都没能忍住。
你怎么了？她走了过去。
没想到周沐阳冷冷的，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说，跟你无关。
你……蒋薇一时语塞，险些哭出来。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好像这一刻才突然明白，原来告白失败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从来没有这样冷冰冰地对待过她。如果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那么，周沐阳再也不会对她露出帅气的微笑吗，更加不会在考试的时候越过好几个同学给她递答案了。是啊，这种惹麻烦的事情，谁还要做。
闺密三三上课的时候跟她传字条，神神秘秘地告诉她，听说周沐阳昨天放学跑去邻校跟人打架，被摔得很惨。
就他那副小身板，不被人摔才怪啊，骨瘦如柴的。三三调侃道。
他为什么要和人打架啊？这才是蒋薇最关心的。
那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是为了那边一个高三的学长，学长和人结怨，他是跑去帮忙出风头的，结果风头没有出成，反而被揍。三三这么写。
蒋薇愣住了，高三的学长……他去帮忙……难道……
怪不得提到这个他态度那么差，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往下想。
虽然喜欢他，可是，真的别再妄想了。她对自己说。
下午放学，蒋薇和三三照例结伴回家，刚出学校大门，蒋薇忽然察觉自己正被一群人盯着看。她顿感脊背发凉，慢吞吞地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同班的陆然。
陆然的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见她回头，立刻送上前。
送你。陆然一脸紧张。
她这算是被告白了吗？这是怎么了，她刚被周沐阳拒绝就有男二号出现了吗？
蒋薇一脸尴尬地别过头，她不知道怎样回绝比较好，但似乎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周沐阳的心情。他一定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所以才拒绝得那么干脆吧，不想让她再有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其实也算是为她好。
她草草打了个腹稿，刚要开口，忽地瞥见周沐阳就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她一愣，周沐阳看到她发现自己，索性过来了。
想不到还有人送你花。周沐阳冲她做了个鬼脸，口气戏谑，真是看不出来咧。
她一愣，几乎是感到自己被轻视以后条件反射的回击，跟你无关！
说完她爽快地把花接过来，还笑着跟陆然说，谢谢你，挺好看的。
她努力不去看周沐阳的表情，咬咬牙，拉着三三趾高气扬地走掉了。
这和她认识的周沐阳还是同一个人吗？她不明白。曾经他替她抄作业的时候她总是很得意，还跟三三炫耀有个人对自己很好，连写作业这么烦人的事情都愿意替她做。
可惜再也不会有了吗？
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但回想起自己刚才嚣张的样子，恐怕已经亲手掐灭了这个机会。
身后的陆然原本还想追上去说点儿什么，但看她即使收下了花也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好作罢。
陆然似乎比她的耐心又多了那么一些些。
周末的时候，班里一群人自发组织去爬山，蒋薇去了之后才发现陆然也在。她穿了双人字拖去的，结果踩在石子路上各种硌脚，只好借助三三这根拐杖艰难地走着。好在大家一路说说笑笑，也就不觉得那么难受。
爬到半山腰蒋薇才发现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来了，还附和着她的冷笑话，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越到高处她越走得吃力，陆然终于提议说，要不我扶你吧。
旁边有妹子起哄，你扶着和三三扶着有什么区别吗？
陆然脸一下子红了，抓了抓脑袋说，要不我背你也行。
起哄的呼声更高了，大家推推搡搡的，想让蒋薇就范。她虽然并不讨厌陆然，但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再亲密一些的举动。只好尴尬地摇头说，不用了。
陆然还想坚持，她只好丢下大部队，一个人快步跑到前面去了。
一群人好几个钟才到山顶，午饭就是围着一块又长又大的桌布搞野餐。
大家安静一下！！三三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对面，大声对着人群喊道。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奇怪的钟鼓声。这个时候分明不是准点，为什么会有人在敲钟？三三还在旁边配合地数着数，一，二，三，四，五！
钟声停了，等等，又有了。
一，二！
又停了，很快，又有了。
这次的声音很短暂，只有轻飘飘几乎微不可闻的一下。
大家都跟蒋薇一样，不明所以地看着三三。
是陆然在跟蒋薇告白，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三三捂着肚子夸张地大笑，他敲钟的意思是520，是给蒋薇听的，不信你们问他。
她说完一扭头，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真是陆然满面通红地站在那里。他鼓足勇气大声说，蒋薇！我——喜——欢——你！
这一次周沐阳不在，蒋薇当然不会再莫名其妙收他的花，或者答应他的告白。她真后悔自己几天前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竟然还搞出了这一遭后续。
对不起。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在场的每一个人唏嘘的神情，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更不敢去看陆然，他夸张的告白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吧。
三三倒是说话了，你们别笑陆然了，是我怂恿他的。三三还处于笑得嘴都合不拢的状态，我以为他没那么天真，谁知道他真跑去敲钟啊，这么大张旗鼓的，哪个姑娘敢答应，大家说是吧。
蒋薇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陆然，他依然是那样，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让蒋薇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感动。
你们在干吗，这么热闹。蒋薇一愣，这不是周沐阳的声音吗？她扭头一看，周沐阳真的来了，可他身边的那个是谁……
三三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立刻替她问道，周沐阳，这个是谁，介绍一下啊。
我兄弟，他正好无聊，一起来玩。周沐阳说，我上午就是等他才耽误了这么久，他懒得要命，半天起不来！
谁让你不早点儿来，三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然和蒋薇，错过了刚才的好戏。
大家一听，也都七嘴八舌地跟陆然科普了方才发生的一幕。
蒋薇一直没有吭声，低头默默啃着鸡翅。直到一不小心看到周沐阳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倒到身旁的男生身上的动作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傻眼了。
这位就是……学长吧。
不然周沐阳怎么还会特地去等他来参加自己班上同学的活动。
蒋薇想到这里，突然发现学长正盯着自己在看，表情总觉得有点儿怪。她一下想到，该不会是周沐阳把她告白的事情对学长坦白了吧！
肯定是！不然他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学长本来不是应该连认都不认识她吗？
她瞬间觉得羞耻，就算周沐阳拒绝也就罢了，为什么他还要把自己的一片心意用来取悦别人。
蒋薇越想越生气，伸手去拿鸡排时又正巧碰到学长也看中了这块鸡排。此刻她可是一点儿让贤的打算都没有，反而把学长的手腕一下子拍开了。
你干吗？周沐阳看着她。
我吃鸡排不可以吗？她气鼓鼓的，关你什么事。
你发什么脾气，不就是有人喜欢你吗，一块鸡排而已。周沐阳一副讥讽的口吻，何况他也没有跟你抢。
蒋薇还没来得及接茬儿，就发现学长换上了一副得意扬扬的嘴脸冲她笑了，她气得胃痛，把鸡排顺手就丢进学长怀里，给你吃，我不吃了。
她噌地起身，跑开了。也不管身后其他同学的议论，大家恐怕都在笑她吧。
陆然跟过来安慰她，她也不理。
我的鸡排让给你吃啊。陆然赔笑脸。
不用，你回去吃东西，我想自己坐一会儿。她背对着陆然，不想去看他和他身后的那群人，这时候她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还会想起周沐阳给她送胃药的时候温柔得一塌糊涂的鬼样子。
她真想告诉自己，别做梦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觉得好难过，连呼吸都觉得心口闷闷的。
野餐一直拖拖拉拉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其间还玩了那个很老土的真心话游戏。可惜蒋薇一直祈祷让她做一次主宰者，竟然运气差到一次都没能轮上。倒是三三运气很好，有两次都轮到她，第一次的时候她还好像和陆然串通好了一样，非要让陆然去给蒋薇公主抱。蒋薇别过头去说我才不要，换一个啊三三你肯定是故意的。
三三就说，那你自己选一个人抱你，反正要选男生！
蒋薇还在闷着不说话，周沐阳一下子站起来说，算了我来，就当给你赔罪好了。接着就在蒋薇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只有短短的三秒，他轻轻地放下她。
直到落地，好像才勉强感觉到了一点点叫甜蜜的情绪。
虽然……他不是拒绝自己了吗？蒋薇迷迷糊糊地想。可惜时光只会跟她开玩笑，连让她多做一会儿梦都不愿意。他放下她，表情淡定自若地走回学长的身边。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赶紧清醒。
很快就再次轮到三三主宰大家的命运，她早已看穿了蒋薇的心思，可惜这一局轮到真心话。她只好问周沐阳，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周沐阳答得很干脆。
是谁？三三显得比蒋薇还激动。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好吧，周沐阳神秘地一笑，你刚才只问我有没有而已。
蒋薇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好在没有真的问下去。否则的话，会出现怎样的场面呢，她不敢想，周沐阳会真的说出来吗，还是会随便扯个谎。
可是，她真的不想第二遍再听到那个答案。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野猫，猛地就朝蒋薇扑过来，随着陆然大喊的一声“小心！”，野猫已经毫无征兆地冲到蒋薇脸上抓了一把。
她顿时被吓得大哭，捂着脸痛得扭到一边。混乱中她听到周沐阳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她摇摇头，却只会哭得更厉害。
最后是三三送她走的。
她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今天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家，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活动。为什么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只有她这么挫。
不过……忽然想到了那个拥抱。
她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道，被猫抓伤，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
三三陪她去医院打针，送她回家的路上安慰她说明天就会没事了，睡一觉就看不出来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悲哀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那道浮肿反而更明显了。虽然没有出血，但是已经足够丑得她没脸出门见人。
她只好又重新倒进被子里，蒙头大睡。
中午被敲门声惊醒，她睡眼惺忪地跑去开门，看到来的竟然是周沐阳和三三，她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就是遮住脸。
我在路口碰到周沐阳，他说要顺便来看你，我就带他一起来了。三三解释说。
你来干吗，我这么丑你不要看我！蒋薇始终捂着脸，你们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我又没有骨折。
是啊，我就是特地来看看你变成……周沐阳故意戏谑道。
蒋薇赶忙打断了他，你够了！我还没睡醒，等我去学校你会看到我的，你走你走。她说着腾出一只手去推他。
看到了看到了！周沐阳口气很夸张。
蒋薇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
周沐阳看她哭了，这才收敛。对不……没等他说完，蒋薇已经在使劲把他往外推，一心想要把他赶出去。周沐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蒋薇！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这不是就在欺负她吗？一旁的三三忍不住插嘴。
我逗她的，你看不出来吗？周沐阳瞪了三三一眼，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什么时候好好的了，谁和你好好的！蒋薇终于忍不住甩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别碰我！你不是对女生没兴趣吗，你干吗还来招惹我！
她说完紧紧把眼睛闭上了，她知道还有第三者在场，而这句话一旦出口，会有什么后果她很清楚。
但现在说不说还有什么区别吗，本来就回不去了不是吗？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对她表现得那么温柔。她根本没办法面对着一个自己心仪的男生做到不脸红不心跳，淡然地相处。她会有期待，但她知道，紧接着就会有无穷多的失望。
所以，不如亲手斩断这些心乱如麻更好。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周沐阳听到她这么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那天是愚人节你不知道吗？这你也信！我只是将计就计！说到这儿周沐阳才幡然醒悟，那你的意思是……你那天说的话……
他话音未落，蒋薇已经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她满脸通红，愤愤道，难道你故意带学长来我们的活动，不是故意要给我难堪吗，你还为他打架，正常男生又怎么会随便说自己对女生没兴趣，怎么可能拿这个开玩笑！
那是我表哥好吗？周沐阳虽然狠狠挨了一巴掌，却一点儿都没有怪她的意思，你真的不知道那天是愚人节吗，我还以为你故意整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良久，蒋薇才幽幽地开口，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了。她忽然想起周沐阳刚才说“将计就计”，干脆撂下狠话道，反正我也没有喜欢你，知道你对女生没兴趣以后，更加不可能对你有什么感觉。
这时候周沐阳已经在门口的位置，她索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周沐阳还愣在原地。
他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嘲笑自己真是神经病。
蒋薇呢，背对着他，倚靠着门，慢慢地跌坐在地。天知道她多么想问他，如果这些都是玩笑话，那他到底会不会答应她的表白。
可惜她再也没有当时的勇气。
恐怕是一生一次的勇气，都被她搞笑地留在了愚人节那片空荡荡的留白里。她不想，也不敢再纵容自己整夜整夜不睡，来猜他的某一句究竟是不是玩笑话了。
就算我喜欢你，也不想要让你将我看轻。
晚一点儿的时候，又莫名地有了敲门声，蒋薇以为周沐阳还没走，对着门外不客气地大喊，你干吗又回来？
是我。竟然是陆然的声音。
她把门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我给你带了凉皮，你最爱吃的。陆然说着，把手里的塑料袋扬了扬。
三三一把推开蒋薇，你干吗像刺猬一样，人家来看你是好心好不好。说着替陆然开门，让他进来。
这时候蒋薇睫毛上还挂着几滴眼泪，根本没心思和陆然说话。她只要一想起周沐阳刚才的说辞就难过，陆然发现她在哭，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轻轻地摇头。
陆然凑过来，靠近她的脸，很疼吗？
不疼了。
他俯身朝她被抓伤的脸颊吻了一下，很浅很浅的一个吻。蒋薇还来不及闪避，他就已经退开了。
很快会好的，别哭了好吗？陆然的声音很温柔。
你干什么！！蒋薇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松手去抹眼泪，怎么会给他这样的可乘之机。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不可能会喜欢你，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对不起，请你出去。蒋薇埋着头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三三替她送走了一脸失望的陆然。
如果有的选，她真想倒回告白的那天，收回自己冲动之下说过的所有话。
现在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她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讨厌陆然，还是因为她刚刚得知的那个消息。
那个她喜欢的男生，对她透露出“这一切只是误会”的消息。
她拼命摇头，明明已经决心再也不相信他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心头最为难过的，为什么会是那个吻，吻醒她的男主角竟然不是他。
三天后蒋薇的脸就好得差不多了，回学校的那天刚好有晚自习。
自习进行到一半，蒋薇忽然被同桌笑嘻嘻地戳了戳胳膊，对方一脸八卦地问她，你跟周沐阳……
什么？蒋薇一惊。
大家都在传啊，你还不知道吗？同桌神神秘秘，听说他给你写了道歉信，上面还说“薇薇，你别生我的气了，随便你怎么罚我都行”这种……
我没有看到什么信啊。蒋薇本能地辩解，她确实什么都没收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别装了，啧啧。同桌随手做了个“懒得和你说”的动作，就又继续写作业去了。只留下蒋薇还在脑海中努力拼凑刚才那些话。周沐阳的信？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周沐阳，不敢出声地比画着问他，你给我写了信吗？
周沐阳点点头，你看了吗？
蒋薇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她无法想象周沐阳在信里写了一些什么，但现在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了，恐怕现在她的暗恋完全不是什么秘密了吧，她根本没办法再继续思考，想到四周的同学可能私底下都正在议论她，她就觉得自己丢脸丢到简直人神共愤。
周沐阳大概察觉到她脸色很差，就给她发了条短信，你怎么了？
我根本没收到你的什么信，但是现在全班都在传我们俩的事。蒋薇感觉自己按短信的手都在抖，她不想被全世界嘲笑，可是现在偏偏全世界都知道。
周沐阳过了很久才回复，对不起，我放在你桌上的，可能被别人拿走了。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十分钟后，周沐阳收到了蒋薇最后一条短信，不用了，拜托你，以后都不要再找我。
他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好的。
后来半年多，不知道是蒋薇太有骨气，还是周沐阳太说话算话，总之他再也没有主动找她。即使轮到收作业，都是路过她的座位时，她已经早早地写好，把作业簿放在课桌右上角等他来拿。
她有时候也会后悔自己曾撂过的狠话。
但好在高考在即，她又会催眠自己，等到去念大学，一切就都会好了。
也许到那时，这些曾经耿耿于怀的玩笑才可能真正过去。
高考过后填报志愿的那天，蒋薇喊三三帮她辗转问到了周沐阳打算报的C大，认真地依照写好。
陆然前些天还来问我你打算考哪里，我还跟他说A大，三三八卦地说，你以前不是说死都要挤进A大的吗，现在为了……
蒋薇赶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小声点儿。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虽然一直和他赌气，但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自尊心太强吧，不想被同学指指点点，也不知道怎么去低头跟他示好。
可是，真的不想从此就和他天各一方。
她们两个把志愿表写好，老师还没来收表格，三三提议出去走走，毕竟以后就很少回来学校了。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周沐阳进来，她尴尬地低下头，快步离开。
走到楼道拐角再回头的时候，周沐阳的黑T恤已经看不到了。她忽然矫情地想哭。因为自己的骄傲，她和他已经错过太久太久，她多希望两个月以后，一切能再来过。
可惜她没有想到，此刻周沐阳刚进教室就被陆然喊住。
蒋薇准备报A大。陆然简洁明了，你还喜欢她吧。
周沐阳一怔，陆然已经转身走了，良久，他终于掏出圆珠笔，在第一志愿上写下A大的全称。
两个月后，蒋薇在火车站碰到周沐阳，他鼓起勇气走上前，笑着跟她打招呼，看到她的行李，他说你怎么这么早开学啊。蒋薇说是啊，C大一直都开学比较早啊，好学校都是这样的嘛。她笑道。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报的什么学校啊。蒋薇小心翼翼地问。
你报的不是A大吗？周沐阳反问，陆然特地跑来告诉我的，我以为你……
此刻蒋薇的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她紧紧抓住行李箱的把手，她觉得下一秒，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可惜最让她难过的，还不是这里。而是周沐阳紧接着忽然笑了，他说，你还记得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一次班会，大家也是玩真心话，轮到你的时候你说如果你遇见了喜欢的人，你死都不会去告白，如果敢告白肯定是因为不喜欢那个人所以才可以开开玩笑。我猜你已经忘了？可我当时就记住了，我以为是真的。
周沐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蒋薇看到他眼圈红了，他继续说，所以你来跟我说……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当时只觉得你在开玩笑，真的，我甚至觉得这已经足以表示你完全不喜欢我，对我没有一点点感觉。所以我才想到拿那句话去反击。
我听陆然说你要报A大，所以我也报了。说起来也可笑，我本来也打算考C大的，没想到我主动换志愿，反而离你远了。如果我当时坚持一下……周沐阳似乎说不下去了，好了，不早了，你快进站吧，今天我本来是来送我表哥的，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你，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怕我不说的话，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
整个过程中，蒋薇一直认真地听着，但是她始终都没有接话，更强迫自己不许哭。这时候周沐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他说，快进去吧。
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整个都是涩的，她怕一出声就会真的暴露。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报C大也是因为他。
她犹豫不决中，却已经被周沐阳推搡着进了候车室，她迷迷糊糊地一路往前走，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正微笑着对她挥手，很用力很用力的样子，他说，拜拜。
转过身不再看他，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学四年实在太长，她和他又是南北殊途的距离，她实在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对他说，我们重新在一起。
2012年的夏天，暑假，周沐阳回家的时候刚好在咖啡店碰到陆然。陆然身边是个娇小的女生，但不是蒋薇。
周沐阳很惊讶地过去跟他打招呼，陆然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在C大，和蒋薇在一个系。不过她上个月刚答应了篮球社社长的追求，陆然过来搭着周沐阳的肩，我和你，始终都没份儿的。
那天去找你之前，其实我看了蒋薇的志愿表，写的是C大，不过我真的没办法伟大到要去撮合你们两个。他说着突然笑了，所以我故意骗你说她要去A大。
你不应该相信我，根本没有人真的零心机。陆然说。
周沐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出的咖啡厅，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他一直暗恋的女生，在风很大的顶楼紧闭着双眼对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很闷，隐隐作痛。
他错过了那一天，就再也没有机会牵她的手了。而那个轻飘飘的、短暂拥抱的温度，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
而咖啡厅里正和新女友喝着卡布奇诺的陆然，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其实蒋薇根本没有什么新男友，只不过是一再拒绝了他的追求。
我说过你不应该相信我的。
例如 我直视你的眼神
与她不同
我走过你身边的角度
与她不同
我开口跟你说话的时机
与她不同
我用的词汇艰涩
与她不同
——艾怡良《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没有美丽，她其实等于什么都没有。
她永远记得那封情书上他利落的字迹，他夸赞心仪的女生说，你真漂亮。
她从未得到这样的赞许，哪来资格憧憬他的中意。

给阿宝读一首情诗
冬天的夜晚，阿宝抱着暖水袋在逛微博。手机忽然响，她伸手拿过来瞧，上面显示的名字好陌生，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好半天，才幡然醒悟。竟是很久很久前，她给陈信设置的代称。
当时只是单纯地不想在手机上再看到他的名字，但他的号码她却又不舍删去。这才想了这个办法。
在她出神的这会儿时间里，铃声已经响了一个来回，又从头开始唱了。她赶紧按下接听，把耳朵凑到听筒旁，一时间却不知道第一句问候，该说什么。
陈信熟悉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阿宝……
他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哽咽得没了下文。她心下一沉，听得出他刚哭过，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问他，怎么了？
分手了，我和她分手了。陈信的声音散发着浓浓的潮湿感觉。阿宝听着，心都缩紧。她压低声音，生怕他察觉什么，只努力镇定假装对他数落，别难过了，你再难过她也不会心疼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这样都是你宠的。
陈信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接着突然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她想安慰，不知怎么安慰；想索性骂他一顿，又实在狠不下心。只好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过了三五分钟，他忽然急急地道，等等，她给我打电话了。阿宝，我先不和你说了啊。
话音刚落，阿宝就感觉耳边再没了响动，整个世界霎时间寂静无声。她想到他此刻泪眼蒙眬的面孔，再想想他们相识的这许多年，她从未听过他哭。
她见过他开怀，见过他伤悲，见过他唱歌，见过他喝醉，却从未见过他掉眼泪。
他不知道，此刻她也很想哭。她宁愿这时候失去爱情的是她自己，不过，反正她也从未得到过，更没机会尝试什么失去。
她听过一首很哀伤的歌，是这样唱的。
你和我现在是朋友，你那么好，却只能做朋友。
高中的时候，阿宝跟陈信同桌。陈信当时刚看中隔壁班的某女生，跟一票兄弟商量着要怎么下手。阿宝坐在他身边，即使懒得听不想听，也总能知道许多。
后来终于有次，他们在为谁去送情书而伤脑筋地推三阻四时，阿宝乐于助人地望了可怜巴巴的陈信一眼，轻描淡写道，干脆我帮你送。
一群男生同时一怔，而后赶紧拼命答应，生怕阿宝反悔似的，把写好的情书塞到她手。叮嘱她，一定要帮忙多夸陈信几句。
她捏着信就出了教室，站在隔壁班门口，找了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同学，问他，傅湘坐哪儿。
对方朝里环顾一圈，回头答道，她不在座位，你先过去等等吧。说完指了一个方位给她。
阿宝就在那段无聊的等人时光里，拆开了手里本就不曾密封过的信笺。内容简短，只写着，你真漂亮，能做我女朋友吗？
后来阿宝和陈信的关系逐渐升温，两个人可以在没人作陪的情人节相约去散步，你聊电影我听你唱歌，无话不说。
她从一开始的坦荡荡，到后来不自觉地对他欣赏。在那么长的时光里，阿宝的心中始终无法忘怀的，竟然是这封简短的情书。
她无法忘记他对喜欢的女生真心的赞美，你真漂亮。
她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也会对她淡淡一句夸奖，哪怕只因为她穿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或者她特地换了新发型。
她做这些，只因期待听到他也对她说，你真漂亮。
但这么多年，这心愿却无从实现。
就因为从未得到他的夸赞，当陈信开玩笑问她，你怎么不谈恋爱啊？她才垂下头，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没有人会喜欢我的，我这么丑。
直到很久后，阿宝都没问过陈信，傅湘的答案。
那次快到上课时间了，傅湘还没回座位，她则细心地看了一眼黑板右侧的课程表，把信夹在了下一节课傅湘会用到的英语书里。做完这些，她转身出了教室。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恋情都没什么进展。阿宝却因为这次相助，而和陈信的关系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地就把两颗头凑在一起闲聊。阿宝每天都带饭，所以课桌上会有一个巨型保温桶，刚好用来顺利遮挡老师的视线。
她有一次忘了带历史书，上课前才忽然察觉的，就跟陈信抱怨说这可怎么办。陈信飞快地看了一眼时间，利索地说，我去借！
说着就冲出教室，跑到隔壁班帮她搞来了一本皱巴巴的历史课本。
一看就是男生用的。阿宝这么想着，随后赶紧鄙视了自己，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就算是女生……也没什么吧。
那天回家，洗脸的时候她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傻笑的自己。写作业的中途好几次都停了笔，想到陈信，又吃吃地笑。
她把书包抱过来，对照第二天的课程表整理。想了好久，还是把已经放在包里的英语书抽了出去。
第二天陈信果然又自告奋勇去帮她借书了，但不巧的是，隔壁班也是英语课。他回教室，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跟她摊摊手。
她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嘲笑自己，又不敢透露一丁点儿前因后果给陈信。好在他忽然想通了似的，朝她微笑，没借到就我们俩共用啊！
那个笑容，特别灿烂，特别好看。在阿宝的心头似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
上课的时候，她努力地把头挨得和他近一些，再近一些，然后心头的小兔子就跳得更欢了。
她忍不住得寸进尺，天冷的时候蹭他的外套，非要借了穿回家；下雨天，她总不记得带伞，陈信望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就会大义凛然说，算了，用我的吧。
阿宝望着他单薄的衣服，觉得自己挺过分的。但这些画面，却甜蜜了她的整颗心。想到爱情的神圣，想到自己正在努力靠拢这神圣，她想，这没有什么错。
阿宝从没想过，傅湘这个名字，还会出现在她的世界。
这个星期照例座位滚动，她和陈信难得地被分在了第一组和第八组，分别在教室的两边靠窗。她和他打了个招呼，说，我待会儿给你写字条啊。
好啊。陈信笑着答应。
她就找了个卡通的抄写本，正面是写得满满的物理笔记，她从反面的第一行开始写给陈信。无非也就是一来一去的一些闲聊，从最近新出的好歌到最近好看的小说，没什么不能拿来展开的话题。
一堂课下来，能写上满满好几页纸。这个调换了座位的星期，她和他写的字条一直写完了两本手抄本。
她从没觉得和他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课，她和他在新开的第三本上写写画画，照例飞鸽传书。却被突然袭击的任课老师撞了个正着。放学前，班主任果然来找麻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道，今天下午都有谁上课传字条了，站起来！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用余光瞟见他起了身，腰板挺得直直的，站在另一边。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
她就也什么都不想了，果断地站起来，与他对望一眼。她竟看到他嘴角挂着一丝淡定的笑容，就像在对她安慰，没事的，别害怕。
她立时感到自己充满勇气，背后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般。
她后来跟他这么形容时，陈信快要笑断气了，他说你怎么这么好笑啊，这是什么鬼形容。
阿宝撇撇嘴，说，很贴切啊。
其实她没有告诉他，她不只觉得自己很好笑，更多的是在那一刹那，因为有他做伴，她有了一种“不用怕”的感觉。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放学后，班主任安排他们在教室写检讨。她服气地点点头，就掏出纸和笔，准备与他并肩战斗。这时人群散去，大家都一窝蜂地涌出教室，只留下了几个动作慢的还在磨蹭。傅湘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门口。
阿宝从没见过她，却听到陈信亲热地冲她挥手，傅湘，这里！
你先等我一下，我要跟阿宝写完检讨才能走。陈信说。
傅湘一头金色的长卷发，睫毛很长，像芭比娃娃。看得阿宝都有点儿呆。她差不多能理解当初的陈信为什么对她钟情了。但下一秒，她很快清醒过来，下意识地问他，你们怎么……
后面的话，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开玩笑地问一句“你们怎么勾搭上的”，她想装作不在意的，可就是做不到。
所以陈信理所当然地笑着对她说“还不是多亏你上次送信”时，她深深地愣然，眼泪只差毫厘就要破堤。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她连回顾一眼当初自以为是的甜蜜都没了机会，就被打回原形。什么相互抄抄作业，上课传传字条……这些她曾最为珍惜的画面，一旦被摆放在傅湘楚楚动人的爱情面前，瞬间不足一提。
她不能自控一想到，原来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久到他大概已时常牵她的手散步，说不定还会在路灯下温柔亲吻她的脸颊。
教室里那么安静，阿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受伤的声音。她轻轻地，轻轻地，用双臂抱住了自己。
周末一过，紧接着就是新一轮月考。阿宝上课听得格外认真，似乎还没从失恋的情绪里缓冲过来。
虽然这份心情，她从来也没有说给陈信听。要说怪他，其实也不成立。
但她就是和自己赌气，气自己没有傅湘美丽，美誉她高涨的恋爱运。座位却再度重新调整，陈信复又坐到她身旁，上课时戳戳她的胳膊，想和她谈天。她嘟着嘴，一脸不乐意。
我要复习，要考试了。她拒绝继续他的话题。
考试我们会坐一起吗？你借我抄吧。陈信故意笑得很讨好，朝她挤眉弄眼般调皮。
她终究还是禁不住他的攻势，笑着答应。之前辛苦筑高的疏离，也轰然倒地。
考物理那一场是阿宝的强项，但陈信的座位却没能如愿地在她身边。而是恰恰被安排在她后面的后面的右边。
她身后的男生刚好和她还算熟，人也好说话。她便尽快答完题，看看时间，还有差不多一刻钟。趁着老师不注意，她回头与陈信交换一个眼神。陈信的意思是“快给我答案”，她的意思是“好啦你放心”。
她赶紧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把答案全抄了一遍，然后搓成小纸团，敲敲后桌男生的桌腿。
帮我递给陈信。阿宝说，快，我马上再写一份给你。
男生一愣，但在想到“阿宝的答案基本等同标准答案”这一层后，赶紧照做。
陈信接到答案，自然顺利写完。但后桌的男生就没那么好命，阿宝只记得他一直在自己耳边催促地问，阿宝，写好了吗？好了吗？
她却索性很坏心眼地敷衍道“快了”“马上”，实际呢，是在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答题。
男生后来心灰意冷地交卷，而后又凶神恶煞地来到她面前。那一刻阿宝才是真的傻了眼，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只故作用力地敲了敲她的头，小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喜欢陈信？
阿宝的心里酸溜溜的，她白了男生一眼，骂道，神经病！骂完以后，又和他一起笑了。
心却那么酸涩。
瞧，连别人都看出我喜欢你，你却不肯去猜我的心意。
考试成绩出来，陈信说要请阿宝吃饭。她刚答应，就听他说，傅湘也去。
他甚至都没问她一句，你不介意吧。
阿宝却似乎习惯了他这么随意，她跟他走到校门口，傅湘迎了上来，牵着他的手，笑着问，阿宝，想吃什么？
她一时出神，没有吭声。傅湘也没再问，拉着陈信就自顾自走在前面。她随后跟上，却自然而然和他们之间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还是唯一的一次，她走在他身后，却能这么真切地看他，不用遮遮掩掩。
他们选了一家路边摊坐下，傅湘喊他要了一盆干锅牛蛙，几碟凉菜。她坐在他们对面，却一脸的不自在。听他们聊天，她也插不上话。陈信还会体贴地照顾到她，给她夹个菜什么的。而傅湘却说着说着冷不丁冒出一句，阿信，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陈信问。阿宝自然也一脸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傅湘顿了一下，说，你们觉不觉得阿宝才像你女朋友？
话一出口，阿宝脸迅速地憋红了。再不像从前一般容易伪装，她一时间根本不知要接什么话。
好在陈信立刻不在意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面对面坐啊。傅湘理所当然地道。说完呵呵地笑了起来。
阿宝低头夹菜，连笑都很尴尬。陈信这时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说完离开了座位。
你穿的衣服在哪儿买的啊？傅湘似乎在没话找话。
哦……阿宝陷入了回忆，似是正努力回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没等她张嘴，傅湘又继续不经意地说，我刚才在学校门口的地摊上看见了。
阿宝一惊。
你没男朋友？傅湘又问。
阿宝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我看也像，哈哈。傅湘接着说，你想有男生追就别再穿地摊货了，懂吗？
陈信回座位后，阿宝再没有说过话。没几分钟，她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走到马路对面，她还回过头望了一眼陈信。可他只顾与傅湘说得眉开眼笑，根本没有再看向阿宝哪怕是一眼。其实傅湘的用意那么明显，她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傅湘也只是捍卫自己的爱情。
但她觉得，傅湘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她根本没有被爱的资本。
没有美丽，她其实等于什么都没有。她永远记得那封情书上他利落的字迹，他夸赞心仪的女生说，你真漂亮。
她从未得到这样的赞许，哪来资格憧憬他的中意。
那天后，阿宝再也没有为陈信写过一篇日记。
上课时，她依然和他嬉皮笑脸；碰到考试，她依然想方设法替他传递答案；放学后，她从不主动找他，也再不会借故去让他帮忙借书，又或是穿他的外套撑他的伞回家。在傅湘面前，她都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
她没有奢求什么别的，只想和他还能做朋友，这么简单就行。
哪怕是一年又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他在高考前夕还与她商量要一起考大学，他们一块儿坐在草地上，她忽然问他，你是2月8号生日吗？
他点点头，她又追问，那你记得我什么时候生日吗？
他一口咬定，那当然！
她开心地笑了，说，你考什么大学？我们一起吧。
他兴高采烈，好啊，傅湘也和我们一起！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搪塞了他一句，然后抬起头，望向茫茫夜空。
那是他们独处的唯一一个傍晚的时光，傅湘在上晚自习，她却拉着他翘掉自习跑了出来。她用的理由是，你跟我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但当他追问是什么，她却总是不肯提。
直到最后，晚自习结束了，她依然没有说出口。他却已经被傅湘的来电叫走了，临走时，他扭头跟她说，算了，下次问你。
他还是那么不经意。
即使是随便换了谁都会对秘密好奇，他都是这么无所谓，没关系。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他太不细心。
如果他细心一点儿，聪明一点儿，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她骗了。
她根本没有报他要念的大学。
虽说选了与他同一座城市，还故意对他说成南北之别。
爱情就是这么别扭的事情，她不想和他太近，不想给自己那么多机会暗自神伤。却又不舍离他太远，还想要在有机会时，偷偷去见他一面，不让他发现。
我不喜欢陈信，我只想和他做好朋友。这句话，阿宝对自己说了足足两年。两年后，再也没有人觉得她爱他。
一个人想要骗过别人很容易，却未必骗得了自己。但如果真的骗过自己，再想让别人相信，就不成问题。
傅湘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她也没有再做过哪怕是一件会让人误会的事情。
两年后，陈信给她打电话说，我在火车站，你不来送我？
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和他乘坐同一趟火车。此刻她就站在与他相距不足十米的地方，他却看不到她。
是因为他的心中从没有过她吧。阿宝想。
她和他不在一节车厢，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能将她发现。手机上有陈信发来的短信，他埋怨她说，骗子。
她没有回。
但只有在这一刻，她终于要去一座崭新的城市，开始一段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她即使那么辛苦地与他保持距离，但真心却无法撇清。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个人把头埋得深深，哭了。她又想起那首歌，怎么那么哀伤，总能唱到她泪眼滂沱。
你和我现在是朋友，你那么好，却只能做朋友。
大学第一年，她没找他。
第二年，她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第三年的冬天，那个夜晚，她接到了陈信的来电。他说，和傅湘分手了。然后，一直哭到断线。这么多年，阿宝第一次听他哭得这样狼狈。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些感情全部都回来了，回到了她的胸腔里，一下子悲伤便将她填满。她恨不能替他哭，恨不能替他痛。
时光把当初那些纯白的感情沉淀，反倒让她更迷醉其中。
她一直等，一直等，想要等到他再度拨过来，告诉她结果如何。
但直到凌晨三点半，他依然没有给她任何消息。她终于疲惫得睁不开眼睛，也终于主动拨给他。他很快接听，喂？
她明明下定决心，甚至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秒钟里，鼻子一涩，哭着说，阿信，我一直很想你。
可话一出口，她却立刻清醒。下面的话再怎么逼迫自己，也说不出口了。她只得赶忙补充，很久没有联系你了，对不起，我并不是忘了你这个朋友。
陈信的情绪也很低落，所以什么都没追问，什么也不说。直到她哭得差不多，她说，那我挂了。
他才说，别哭了。
她说，嗯。
关掉手机，她想起大一那年，他唯一一次给她打电话。她好开心在来电显示上看到他的名字，接了，却听他急急问道，帮我查一下这首诗是谁写的。
说着念出其中几句，让她开电脑，上百度。跟高中后半段的那些时候一样，他与她不再客气，也不再故意保持什么风度，需要她时，他便直说，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懂的，真心朋友之间，总是这样，客套话都是虚的。也就欣然接受。她帮他查好，给他短信发过去，他的电话又打过来。
她以为他终于要说那句她期盼已久的话。
但他却没好气地质问，怎么是错的？你怎么查的？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
不为这语气，也并不为他这么久都不曾打给她，一来电话就是有事让她帮忙。
他果然不记得了，这天，是她的生日。
你是2月8号生日吗？
嗯。
那你记得我什么时候生日吗？
那当然！
阿宝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那么傻，相信他了。
她真的以为再也不会了。
这之后，她连原本还想悄悄去看他的念头，都被自己掐灭。
她以为再也不会接到他的电话，可是，他在最难过的时候，居然想起了她。
这个夜晚再难成眠。阿宝顺着陈信在QQ资料里留下的微博地址点进去。
他注册不久，最近的一条微博刚好是发的一张与朋友的合照。阿宝点开照片，是一个女生。女生眼睛大大的，但没什么神，也自然算不上漂亮。头发披着，还算顺，就是不洋气。看陈信的描述，她应该是他现在身边的好朋友吧。
阿宝仔细打量女生的容貌，突的心头一惊。
女生竟然很像她。
脸型像她，轮廓像她，神态像她，气质像她……不像美丽的傅湘，竟然像傅湘口中土里土气的她。
她从来以为自己没什么好，所以陈信才会这么久也不主动找她。她也不过是他众多朋友其中之一，她从没觉得自己卑微的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她竟然不再这么想了。
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总是想起以前，他曾站在顶楼，冲正从学校门口走向教学楼的她大喊着，阿宝！阿宝！
他那时大大的笑容，灿烂又好看。
他身边的女孩那么夺目，她记得他写给女孩的情书上就称赞过她漂亮。但在她看来，那封情书更像一个因果句。或许可以解读成，因为你漂亮，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因为你漂亮，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这么丑，我怎么站在你身边，我怎么让你喜欢我。
我把你想得肤浅了，我这样想，是不是错了。如果有一天，你再问我那个秘密是什么……
我等你，我等你来问我。
阿宝有个秘密，从没告诉他。
她其实喜欢他，一直喜欢他，偷偷喜欢他，拼命让自己不要再喜欢他，还是忘不了他。
陈信也有个秘密，从没告诉她。
那个晚上，阿宝对他说“我一直很想你”，他真害怕下一秒，她就要说出秘密，等他作答。还好，她只是和从前一样，恰到好处地收住那句话。
不用傅湘提醒，他也知道，阿宝喜欢他。但她那个样子，也就只适合做做朋友，还勉强过得去吧。
爱情，从来只是一场神话。阿宝到底是没能耐得到它。
《听说你还回忆我》番外1
写给顾潮生：
她们说我等你就像清晨等日落，黄昏等黎明。
等不到，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而是因为我和等的事情之间有时差。
即使要我跟你再耗个十年，无所谓。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2014年11月11日，下午5点15分，北京街头。
温澜从公交上下来，一个人按导航找到了798，简单逛了一家画廊，便迫不及待给顾潮生发过去一个定位。
虽然是单身节，但她是千里迢迢飞来北京告白的。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
顾潮生，逛完了还是刚到？
她想了想，回过去一个模棱两可的，逛了一会儿。
这样一来，如果他已经忙完了，她可以赶紧说自己也逛够了；反之如果他还没忙完，她也完全可以自圆其说，看似不经意地再等等他。
传完这条，她捧着手机晃荡到另一间展厅。
顾潮生，肚子饿吗，要先吃饭吗？
她心里溢出微微的甜，忍不住旁若无人地笑出了声。
温澜，其实好想喝那个酸奶……
她说的是前一天和朋友在南锣鼓巷吃过的冻酸奶，当时觉得味道实在不能更赞，作为标准吃货的她拍下来分享到了朋友圈。
但温澜这么说，其实只是想知道顾潮生有没有关注她的朋友圈更新。
顾潮生，这里没有，好像望京有。
她愣了一下，再次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顾潮生的电话就在这时拨了进来，你现在的具体坐标是？
她迷迷糊糊地看看周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关系，让我想想，他似乎已经很快洞悉她的想法，798里面是挺大的。
有种奇妙的，被喜欢的人照顾的温暖感觉呢。
温澜轻轻嗯了一声，听他继续说，你先问问路人知不知道万红路？那边出口有个751的标识。
挂断电话，他发来一个位置共享。她盯着屏幕上两个人的头像，在地图上逐渐靠拢的样子，有点儿雀跃地快步走向他的方位。
北京的天黑得很早，温澜踩着才从商场买的一双红色蝴蝶结的小高跟，有点儿艰难地找到了顾潮生说的那个出口。
她拍了张有些昏暗的照片，传给他。
虽然脚被新鞋子磨得很痛，但是想想是为了见他而特地买的，就又傻傻地想，他会觉得好看吗？
手机的电量唰唰唰地掉，但两个头像之间的位置终于越来越短了。
直到她一抬头，远远看到傍晚的夜色中，顾潮生正站在不远的路边，微笑看着她。
你走得真够慢的，顾潮生指了指手机屏幕，刚才我们俩之间的距离如果分成四等份，我起码走完了这之中的四分之三。
温澜不自觉地呆住，猛然想起小说里曾看过的那个句子。
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只要你跨出一步，我就会朝你的方向走余下的999步。
他说他朝她走完了四分之三，她忽然感觉鼻子有点儿痛痛地发酸。
夜色中，顾潮生再自然不过地给她腾出一点儿位置，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她跟在他身边。趁着风大，天气又冷，她带着点儿故意地边走边凑过去挨着他。
啊，原来有这么远！我以为我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本还担心他会躲开，但她的呢外套分明紧贴着他的羽绒服，都能感受到他体温传来的温热。她朝手心呵了口气，喊了声，好冷啊。
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更加挨紧了他。
不知不觉间，顾潮生已经带她走了很远。
她和他走在一起，总嫌路程太短，时间太匆匆。他们穿过闹市区，来到一段没什么行人的街，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楼，温澜心领神会，那就是你们公司啊。
顾潮生点点头，不过，我们先去吃饭。我们只有一个小时，待会我还要去化妆准备。
好的！温澜高兴地应声。
他带她到路边唯一一家餐馆，其实这家我也没吃过，不过应该还不错。
温澜有点儿好笑地接话，那你平时都在哪里吃啊？
外！卖！啊！顾潮生故意一字一顿，实实在在地把她萌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问她要吃什么。
温澜随便翻了两下菜单，天秤座的选择恐惧症便发作了，她只好把单子塞回给对面的顾潮生，腊肉！
有腊肉吗？他看一眼旁边的点菜员，又看一眼温澜，土豆丝行不行？
她赶紧用力点头。
知道他从小最爱的菜就是土豆丝，她以前其实也是，只是最近两年在外工作，慢慢已经不太挑食。
你爱吃的菜真是多年如一日地不变。温澜调侃道。
专一呗。顾潮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所以你还是不爱吃南瓜、香菜、芹菜？
她明知道这样的话更暴露出自己的小心思，但仍然有些铤而走险地问出了口。
他忽然抬起脸，顿了一秒，看向她，是啊。
不知道怎么，她总觉得自己和他的一些喜好会是重合的，于是大胆地揣测，我以前也觉得南瓜看起来很恶心。
对对对！顾潮生果然不出她所料地附和，就是很恶心，反正我不吃。
她忍不住笑起来，伸出筷子夹起了腊肉，这时候听到顾潮生说，我也经常喊我爸打包寄腊肉给我，在北京都吃不到。
如果她能在这个时候告白的话，那么台词或许可以是，你看我们爱吃的东西都相同，以后搭伙过日子肯定很合拍，你觉得呢？
但紧接着，她听顾潮生试探着问了她一句，你和钟暗……现在怎么样？
她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是他先提出来，筷子都忍不住一抖。
原本想好的跟他解释清楚自己和钟暗的关系，此时此刻，脑内曾设想过无数次的答案，说起来却只剩下吞吞吐吐的三个字，没怎样。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而她最为摸不清的是，顾潮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会不会有一点点理由，是因为在乎？吃醋？
她想直接对他说，我根本就不喜欢钟暗。
又或者是，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
但这样的话，真是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
钟暗喜欢她很久很久了，而她也曾经因为想要逃开顾潮生，而选择尝试和别人在一起。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骗到的，就是我们自己。
她常常跟自己催眠说，一点儿也不喜欢顾潮生了，人生那么长，就应该去努力地喜欢一个也喜欢自己的人嘛。
温澜为此真的努力了很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竟然还是失败了。
那些真正失去顾潮生消息的时光中，她越是努力不去想起，越是试图忘记，记忆却反而张狂地扑面而来，更加清晰。
那时候顾潮生有女朋友，两个人一起在北京漂着。特别辛苦，但又让她羡慕。
她离他太远了，不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因为距离，也因为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关心，所以她选择了将自己从煎熬中抽离。
她甚至为了逃开他，放弃原本稳定的工作，去到另一座城市重新开始。那里有钟暗，也有新的工作机会。她以为这些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即使很久没见了，但只要得到一点儿他的消息，只要见到他，还是会觉得，好喜欢啊。
而不喜欢的人，却没办法再日复一日地假装下去。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下雨天。
他因为和喜欢的女生吵架，而站在雨里给那女生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而温澜就站在他身边，呆呆看着他，一声不响地陪着他。
看他皱着眉，着急地解释那些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话。
最后女生也没有原谅他，他沮丧地撇着嘴，表情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那时候，温澜就已经喜欢他了。
喜欢了很久很久，一直偷偷喜欢着，从没让他知道。
她问他说，你现在回家吗？他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我陪你走走吧。她指了指反方向的路。
就顺着那条路，他们走了很远很远，和顾潮生在一起的时候，他无论扯点儿什么话题，都能和她聊上好半天。她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天黑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车子也慢慢少了。
很晚的时候，他忽然问她，你觉得什么是好朋友？
她反应慢半拍地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他继续说，我觉得，好朋友就是即使很久不见面，不用常常联系，但是需要对方的时候，一个电话就够了。对方都会及时出现。
顾潮生说完，看向她。他的眼睛里面亮亮的，像星星一样好看。后来即使好久不见，她仍然会在想起他时，回忆起那双好看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低下头。
她和他从小就认识，是他的青梅竹马，所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只可以是好朋友吧。她黯然想。
这么多年，此刻她突兀地穿过大半个中国跑来找他，她却不确定，这时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只当她是好朋友吗？
还是顾潮生打破了这份尴尬，忽然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啊？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指的是钟暗。
顾潮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没听过那句话吗，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陪了你那么久，现在你突然不要他了，难道不可怜？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挺坏的。
你有没有看过《我可能不会爱你》？温澜忽然说，里面有一段台词，我到现在都记得，女主说，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有很多很多话可以讲。我不要那种，除了“我爱你、请给我一杯水”之外，就无话可说的人，陪我走一辈子，那好可怕。
她想说，我这辈子还只遇到你一个可以有很多很多话讲，可以散着步从天亮聊到天黑的人。
可他的电话忽然响了，凝结的空气也被戳了一个洞般，她无端端长松了一口气。
顾潮生拿起手机，对她比画了一个“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噢”的手势。然后她听到他说，我一个朋友过来了，现在在外面吃饭，可能还没办法过去。要不你晚点儿下班吧，下次给你调休一个半小时，可以吗？
电话挂断，他晃了下手机，化妆师。
温澜忽然心里有点儿愧疚，想到因为她的到来，要他破费，她就恨不得跟他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吃盒饭的！后来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看起来很蠢。现在还是因为她，化妆师都没办法正常时间下班。
她挣扎了一下，想说的话还是吞到肚子里，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那我们快点儿吃吧。
顾潮生到北京三年多了，而他们之间，也是将近三年都没怎么联系。
直到前段时间，她听共同的朋友说，他已经和女朋友分手快一年。知道这个消息时她其实已经收拾行囊，只身一人回到他和她最熟悉的城市。
什么也没准备，工作没敲定，租住的房子没选好。
她把行李打包丢在闺密家，仓促定了机票，便飞来他在的北京。
来的第二天，其实她已经见过他一面。
他问她待多久，她说，三五天吧。他又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的，她顿了顿，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找了个牵强的理由说来看朋友。
那天他带她吃过饭，在三里屯附近的大使馆散了会儿步，金色的银杏叶几乎铺满整条街，他掏出手机拍了拍，然后吐槽说，怎么我拍出来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说完，又歪着头看她一眼，不过，这条街很美吧？
温澜每次走在他身边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智商直线下降，明显变笨。她呆呆点点头。又听到他说，你看看啊，你干吗不多看几眼？
她被他逗笑了，跟着他穿过郁郁葱葱，听他指着路边的一幢幢楼，给她介绍说那间店铺是什么牌子，那幢楼以前叫什么名字。
对了，其实钓鱼台那边有条银杏大道，那里的银杏叶才漂亮。下次带你去看啊。
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她觉得很帅。
后来晚了，他送她去坐地铁，她以为这三五天的行程安排里，他不会再抽出时间见她了。可她想说的话明明还没有说啊。
她有点儿着急，脑内天人交战，却得不出个标准答案。
好在他最后说，周二我应该可以早点儿下班，再带你去吃别的。
她想起今天上午他发语音消息问她想吃什么，她脱口而出，寿司！
他却不由分说，一分钟后发来一张短信截图，是云南菜餐厅的订座信息。
我不吃寿司，你跟别人去吃吧！信息后面带着个调皮的表情。
分分钟切换到霸道总裁模式是怎样，她回过去一个流汗的表情。
而这时候顾潮生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句，也不一定是寿司哦。
她雀跃地连连点头，那周二我来找你啊。
地铁门开了，他偏了下头，她只好站进去。回过身冲他摆摆手。
看到他的双肩包渐渐远了，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整个心好像都揪到一起了那样。恨不能冲出门去，追上他，跟他说，我不想走。
我不想和你这么快又分开，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知道吗？
可一想到这句话出口，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他周二都不愿意再见她，她只得压抑内心的不舍，侧过身，不再去看他离开的方向。
地铁轰隆隆地开走，她从没像那一刻，那样确定自己内心的声音。
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就好开心。要和他分别，就好难过啊。
顾潮生果然没有骗她，只不过说好的可以提前下班，变成晚上突然安排了直播。她于是央求他要来看现场，他迟疑了一下，倒也答应了。
直播时，她坐在布景旁边不远的地方，听他特别厉害地喊“导播麻烦帮我切一下7号机”，她似乎感觉好久都没再出现的那份贴近，又回来了。
在离他的城市，感受得到这段她缺失的时光，他就是这样生活，这样忙碌而努力地工作。
她身边坐着个男生，自我介绍说是顾潮生最近在带的新人。
男生没话找话地戳了戳她的胳膊，问她说，哎，你就是那个……他几十年来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她被猛然问住，尴尬了一秒，才有点儿生硬地回答，哪有几十年啊，那么夸张。
但没有人能知道，那一刻，她心里的唏嘘和酸涩吧。
她偷偷掏出手机，拍下几张顾潮生的侧脸。
那照片，她暗暗想，应该会存很长很长的时间吧。
因为她真的不确定，过完今天，他还会不会像以前待她。还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吗？还会不会陪她聊天说话，会不会在经过从前一起去的地方时，想到她。
节目直播当中，也会切换几十秒的空当。顾潮生就会突然扭头过来，冲她调皮地眨眨眼，问她，怎么样？还可以吧？
她简直感觉自己每每被他不经意电到，心怦怦慌张地乱跳。
而更重要的是，过往的好多年，她都从没这样的机会，能够像现在，肆无忌惮地看他。
从前即便是余光清淡的一眼，都生怕被人发现。
这样想着，这一趟怎样都算不虚此行了。
想到之后计划之中的告白，她又有点儿沮丧，会顺利吗，答案呢？
其实，以前也有过那么一次，他喊她出去吃火锅。车里几个老同学闲聊，就有人问他说，顾潮生，你和温澜那么好，干脆考虑考虑，和她在一起啊？
那个问题一出口，温澜脊背一僵，一百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却找不出一句可以回答。直到顾潮生抢着接过话，他说，太熟了吧。
说完侧过脸，再自然不过地看温澜一眼，哦？
眼神似乎在说，你也这么觉得吧？
她根本没得选择，闷闷地应声，随之而来的却是挥之不散的不甘心和难过。既然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么她陪他那么久，他就真的从没想过这一种也许？
她不信！
录完节目，顾潮生简单收拾了一下，跟她还有同事一起往外走。
虽然只有九点多，但马路上根本空无一人。南方长大的温澜从来没吹过这么大的风，她拿白天现买的围巾把自己牢牢裹起来，可不敌脚上还踩着双冰凉的单鞋，摇摇晃晃走在顾潮生身边。
那段路好短啊，短到她感觉自己甚至来不及和他多说上几句话。
北京的消费高吗？温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顾潮生认真看了看她，说，我跟你这么算，早餐就算你花十块钱，午饭十五的外卖，晚饭也要十五块吧，一天下来也是四十块钱。一个月呢，一千多，加上生活用品，交通费，怎么也要将近两千。再加上房租，好像我现在和别人合租，一个月一千五。也就是说你存不到一分钱，每个月要花掉最少三千五。还不能生病进医院，不能买衣服，不能逛商场，你觉得高吗？
难道他看穿她的心思了？可这时候确实也管不得那么许多，她脱口而出，可是我想来北京。
我想来北京陪你。她其实是想说这句的，可是最终都说不出口。
你一个女孩子，在离家近的地方工作有什么不好吗？顾潮生苦口婆心给她举了个例子，我平时想回一趟家，再怎么赶时间，定最早班的飞机，从出发到真正踏进家门，也需要将近十个小时……
她忽然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了，温澜粗暴地打断他，可是我就是想来北京啊。
我都不太想在北京待了。顾潮生忽然接话，我来北京也很长时间了，明年合约到期，我都不打算再续约，想去试试能各地跑的工作。
温澜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反正，我不会再留在北京了。他笃定道。
她感觉泪水在眼眶边边上打了个转，被生生咽了回去。
只不过是想来陪他而已。
就像从前的很多年那样，她和他一起去学校，再一起放学回家。在小摊上买炸货和烤串，相约偷偷去网吧。
下着大雪的天，他陪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去她央求着要去的地方。
而现在，她只不过想来他的城市，陪着他。因为前天重逢，她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在这边工作，好玩吗，会无聊吗？
当时他特别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无聊，非常无聊！
就只是这一句，让她想要卸下行囊，北京这座孤独的城，有他，怎么能少了她。
可她好不容易全副武装而来的勇敢，却生生被他的坚定不移打断。他说他要离开这里，而目的地是不知名的地方。
她拼命忍住眼泪，还好北京的风啊真大，让她有了理由，揉揉酸酸的眼眶。
这个给你。温澜递给他一个纸袋。
他显然有点儿惊讶，就要打开看，是什么？
她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昨天逛街看到，顺手买的，很便宜的！
是一个多肉的植物小摆件，和一个她觉得长得很像顾潮生的咖啡色瓷杯。
回想起来，她好像真的没有送过礼物给他，这是第一次。她虽然知道送杯子显得很暧昧，毕竟谐音是代表一辈子。但她就很想买给他。
这时候，顾潮生忽然伸手帮她拦下了好不容易出现的一辆出租车。
这里很难打车的，顾潮生说，快上去，跟师傅说到最近的地铁站就行。趁现在还有地铁，来得及赶回你朋友那里。
她几乎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推搡着塞进车里，我不走！
别矫情，我同事还在呢，想让人家看笑话？他笑着推了她一下，我们来日方长啊，天这么冷，你到了给我个电话。
她虽不懂反驳，却仍然不甘就这么走掉，于是拼命地摇头，眼巴巴地盯着他。
顾潮生却砰的一声替她把车门关上，师傅，到亮马桥地铁站。
温澜直到出租车启动，开出很长一段路，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赶走了吗？
她在车里回想起自己千里迢迢跑来北京的最终目的，说好的告白呢，说好要像袁湘琴一样执着地不放弃呢？
现在被他丢下，算是怎样？
师傅，麻烦你靠路边停下。
她也不清楚自己从哪儿生出的勇气，在莫名其妙却又荒凉到不行的地方下了车，掏出手机，在呼啸的冷风中颤抖地反复拨着同一个号码。
一开始提示对方无法接听，后来没有信号，再后来，过了十多分钟，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吹成雕像的时候，顾潮生打了过来，怎么了？
我没走！她孩子气地掷地有声，我下来了！
别闹！顾潮生有点儿无奈，却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有些事是没办法勉强的。
温澜听到自己心漏掉一拍，却挣扎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们这么熟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他大概不想伤害她。
她仍然不服气，是啊，就因为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所以才更喜欢你啊。
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噢。明明是拒绝的话，他却说得带点儿奇妙的温柔。
温澜却忽然激动地冲电话反驳，可是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只做普通朋友啊！
电话那端顾潮生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故作严肃道，我没办法跟你说下去了，你快回家，我挂了……你快回家！我真的挂了！
她还没出口的其他话顷刻间全部哽在喉头，通话断了线，她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潮生发来的微信消息，三个字，快回家。
她发现自己超想哭的，却并没有。
也再没勇气拨通他的电话。她根本不清楚顾潮生住哪儿，更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坚持去见他。
温澜花了半个钟头，在大风里想要拦一辆出租车。她终于承认顾潮生说的难打车是真的，零下两摄氏度的北京街头，风力4级，刀锋般锐利，割得她脸上一扎一扎地疼。即便开着叫车软件，仍然没有一位师傅愿意接单。
半小时过去，她接到唯一一位好心师傅的电话，可对方问她具体位置在哪儿，她却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师傅实在没辙才说，真不好意思姑娘，你另外叫车吧，好吗？
她咬咬牙，挂断电话。
那一刻她都没有哭。
温澜继续在风里等车，又过了十多二十分钟，她终于拦下一辆空车，搓着冰凉的手，钻进车后座。车里开着空调，瞬间感觉被温暖包围。师傅，去亮马桥车站。
她说完这句，情绪轰然崩塌。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滚而下，她拿衣袖用力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净。
想到他对她说，我们来日方长啊。
想到他的同事问她，你就是那个……他几十年来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想到他说，反正，我不会再留在北京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只不过，是被从没有过的心痛难挡包围。
车上的电台刚好在放林宥嘉的《浪费》，她模模糊糊听到其中几句，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我就是剩这么一点点倔，称得上我的优点。
温澜胡乱抹了抹眼泪，又掏出手机。
她给他发了一条好长的简讯，长到好像想要一次性把前面十几年没说出口的真相都说给他听。她边打字边哭，直到手机上显示发送成功。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因为想和你接近，下意识地接近你身边的朋友，甚至你喜欢的人。为了和你有更多接触的机会，所以会追别的男生刷存在感。
没想到后来你会和别人在一起，我当时觉得只有和你做朋友才能长久，也只有我也有男朋友，你女朋友才不会拦着我和你玩。很幼稚对不对？后来我就很想忘了你，不想喜欢你了，我不想破坏你的幸福。
你刚才不是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吗？其实在我的记忆里，我最难忘的永远都是和你一起散散步的时光，觉得你那么好，再也没人能代替得了。有时候越喜欢，就越害怕接近，更害怕失去。所以想对你好的时候，又不敢太明显。我知道你说的，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其实我也是啊，整天这样告诉自己，觉得只有做朋友才不会失去。
但是我又很害怕，怕以后和你不在一个地方，怕以后总有一天没办法和你一起散步逛超市。
我知道我很矫情啦，但是让我任性一次吧。
我就想勇敢一次，觉得逃避了这么多年，也许现在的时间不对，但是我也害怕以后你身边有别人，我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可是一辈子那么长我真的不想将就，觉得除了你，谁都不行。
不过你不用这么为难，有些话可能要说过之后才能不再觉得遗憾，我知道你说的不能勉强。以后如果到老了都可以偶尔见到你，一起散散步，我就很开心了。
你说会吗？
那天温澜等到很晚，但最后也没等到顾潮生的回复。
她眼睁睁看他在九点整更新朋友圈，想起他说“我跟你讲哦，自从你说晚上九点发朋友圈最多人回复，我再也不想在别的时间发布”，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分明记得她说的话，能和她彻夜谈天。
她忽然又想起那首在出租车上听过的歌，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也许我根本喜欢被你浪费。随便你今天拼命爱上谁，我都会坦然面对。即使要我跟你再耗个十年，无所谓。
次日，她收拾行李飞回自己的城市，南方潮湿的清晨，她在迷迷蒙蒙的日光中兀自站了会儿，手机屏幕闪了下，是钟暗发来的短信，问候她还好吗。
她没有回，她当然不会回。
两个月后的傍晚，微信提示有一条新消息，她顺手点开。
顾潮生，上次跟你说，想给我爸妈在老家买房的事儿，我定好了。
他从百度地图丢过来一个坐标。
她看了眼，虽然距离她爸妈住的地方不算太近，但好在也不算远。还是那座小城。温澜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间，她似乎看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他和她都很老很老了……
而她还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问她说，吃过晚饭了吗，出来散步吧？老地方见。
顾潮生，来日方长，我有的是很多时间，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以后如果到老了都可以偶尔见到你，一起散散步，我就很开心了。
你说会吗？
《听说你还回忆我》番外2
写给沈明朗：
我错过了这世界上第一个愿意懂我的人，我错过了最珍贵的“懂得”，我错过你了。
你有没有在特别特别失落的时候，选择性地遗忘一部分既定的事实呢？
好像那些事情根本就从来都没发生过。
你没有爱过，没有恨过，没有痛过，更没有遍体鳞伤地失去过。

你都如何回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彻彻底底地失去沈明朗的消息。
深夜，我刷了微博，又刷了遍朋友圈。无意间目光停留在一个女生头像上，特别巧地，她的头像和沈明朗之前用的头像是同系列同颜色的卡通形象。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点开他的头像，可从前他更新过的每一条内容，却无一例外地从朋友圈消失了。
我不敢置信地重复点开了两遍，甚至于一度怀疑自己的网络是不是有问题，才没能刷新出来。可满格的wifi信号推翻了我给他找的各种理由，全部借口。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相信了这个事实。
那就是，沈明朗唯一和我还保有联络的通讯工具——微信，早已经把我从上面拉黑了。
居然是沈明朗，不是别人，他居然成了第一个在微信上把我拉黑的人。
旧时空的往事前尘，顷刻间毫不客气地扑面而来。他的样子，他的眼睛，都一点一点地在我脑海中愈发清晰。
或许，我们不得不承认，成长最大的悲哀，便是你以为那些不会离开你的朋友，竟渐渐地离开了你。
甚至，你曾经坚定不移地认为，友情远比爱情更长久。此刻却猛然发觉，多天真啊，根本没有这回事。
我第一次和沈明朗吵架，是在他成为我同桌的第一天，就偷吃了我藏着准备上晚自习好好享用的零食。
他的魔爪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向我的零食袋时，我终于愤怒地扭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难道我一开始没有阻止他，他就要肆无忌惮下去吗？薯片很贵的好不好，我同意和他分享了吗？
奇怪的是，沈明朗竟然完全感受不到我眼神里的杀气。
他笑眯眯地看我一眼，说，你待会儿如果困的话就睡，我帮你把风！
我冷哼一声，不好意思，我一点都不困！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和你很熟吗？
沈明朗果不其然被我噎了下，他看看我，似乎极力消化了一下我的不客气，然后笑嘻嘻地说我是小气鬼！
小气鬼！！！他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击我，还说我小气！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着了，火气噌噌噌从头顶上冒，沈明朗却无视我的愤怒，自顾自地说，你白天上课都在干吗啊？写写画画的。
要你管啊！我没好气地回嘴。
他还是笑嘻嘻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处变不惊，是吗？那我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来检查你包里的记事本。
我一怔，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回答他，我在写小说啊，看你这个样子，肯定也不懂欣赏。
说着，我护宝贝一般抱着我怀里厚厚的横格本。
那时候我刚开始写小说不久，常常因为上政治课和历史课太无聊而拿笔编故事。我写的东西其实并不太好，还带着那个年纪甩不掉的稚气。
可让我惊讶的是，沈明朗这时居然不再露出欠揍的笑，而是严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说，你会写小说？能给我看看吗？
后来的许多年里，我写过好多小说，我用电脑敲故事，字符串一个个地在word文档里安静躺着。
我后来写过的故事都比当时写的要好看。
可沈明朗是第一个夸我的人。
他真诚的眼神让我有了一瞬间的错觉，就这样，我鬼使神差把记事本第一次交给了一个既没有多熟，关系也谈不上好的男生。而在这之前，我写的小说从来没在发表之前给别人看过。
我以为他拿走以后，顶多随便翻翻就会还给我了。
毕竟看完我写的那些也不知道能打几颗星的小说，也是一件很需要耐性的事。
可沈明朗却隔了一个周末后，才拿着我的记事本，一副很崇拜的表情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你写的真好，以后写了新的，也能先给我看看吗？
我以为我会严词拒绝的，毕竟我觉得自己写的根本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初稿总是乱糟糟的，让人觉得拿出手都有点丢脸。
沈明朗又露出他月牙形状的爱笑的眼睛，以及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后来听林俊杰唱《爱笑的眼睛》和《小酒窝》，常常都会想起他。他当时说，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对不对？
我只好点点头，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很久以后，我忽然意识到，漫长的一生当中，我们会遇到很多很多人。
爱我的，我爱的；喜欢我的，我喜欢的；还有路过我的人生，留不下太多痕迹的。
或许，这些人之中，我会喜欢一个，两个，三个……就只是纯粹地喜欢，又好像不是那么喜欢。
但深深爱过的，却总是让你彻夜辗转难眠，深深心痛的那个。
而属于我的深深深深，却不是沈明朗，而是另有其人。
我不止一次地和沈明朗提到这个人。
沈明朗太聪明了，他看了我写的小说，就会追问我，里面的男主形象好一致，是不是有模板的啊？
模板就是顾潮生。
奇怪，沈明朗好像有一种魔力，即便是我从不愿意对第三者提及的掩藏最深的秘密，在面对他时，竟然没办法下定说谎的决心。
我坦白交代，顾潮生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上一样的学校，考一样的学校，我喜欢他，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轻描淡写说这些的时候，我眼见沈明朗的面部表情扭曲地发生着各种变化，从诧异到震惊，再到唏嘘，最后是感慨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我赶紧摆摆手，有点伤感地说，你不懂的啊。
沈明朗当然不懂。
他的世界是充满光和热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汗水和独属于青葱少年肆意而张扬的明亮。每次体育课，他总是参加各种项目训练最积极的一个，他三步上篮的姿势帅到不行，跳远总是拿年级最高分。
像他这样的男生，应该是四肢发达心思简单，怎么会懂得，我面对顾潮生时，那份越靠近越想逃离，越了解越害怕泥足深陷的心情？
我傲娇地一扭头，不用你管，反正，你不能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行！
这就是我跟沈明朗分享的，我人生之中最大最大的一个秘密。
那一年，我和他都是17岁。
放学的时候，我路过操场，沈明朗正在挥汗如雨地跟人打篮球，我面不改色经过他身边，侧脸看他一眼，却刚好撞上他温热的目光。
我一愣，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下意识赶忙看向别的地方。
过了三秒钟，我又飞快瞟他一眼，意外看到他嘴角竟然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纵然时光已经将我们冲散，也带不走我记忆里，他有些调皮，却又分外帅气的那张笑脸。
后来的每一次，我进教室，路过体育场，第一眼迎上的，也都是他爱笑的眼睛。虽然我总是匆匆扭头，撇开目光，却躲不掉逃跑后，心里隐约的微甜。
在顾潮生已经和我不在一个班上课，平日里也鲜少和我联系的那段日子里，我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就以为沈明朗要来拯救我了。
可惜，我错了。
一年前，我去参加一个聚会，等上菜的空当，饭桌上大部分人在闲扯，我百无聊赖地低头刷微信，发了个呆呆的表情给沈明朗。
他很快回复，怎么了？
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不知怎么，话题就扯到了从前上学的时候。我故弄玄虚跟他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他好奇地问，什么？
这个秘密是关于阮静。
班上传闻说，沈明朗在成为我的同桌之前，似乎追过阮静。但他耐不住女生骄傲，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
我对他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八卦，所以，也没有问过他和阮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有一次，闺蜜匆匆跑来跟我说，让我放学叫上顾潮生一起回家。
所有人眼中，顾潮生是我青梅竹马关系要好的发小，我忍不住追问闺蜜，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闺蜜小心凑到我耳边，说，你还不知道吗？阮静找了人在学校门口要堵你。
说着，还不忘比划一个“嘘”的手势，敬告我一定要小心，别一个人出去。可我听到的重点，却是“阮静”两个字。为什么是她呢，她和我什么仇什么怨？
我追问闺蜜，得到的答案，是我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沈明朗的名字。
阮静跟好多人说你坏话啊，说白了其实就是她自己还在考验沈明朗的耐心，没想到，居然眼看要被你抢先了。闺蜜说到这，还不忘有点长我威风地一笑。
“抢先”两个字，却不知怎么，狠狠击中了我的自尊心。
一想到，我竟然要为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担惊受怕，当时一心认定绝对只会喜欢顾潮生一个人的我，像只刺猬般竖起了满身的刺，防卫技能大开。
我找了顾潮生陪我出学校，远远便看到阮静一行人朝我们这边走来，我竟然一咬牙一闭眼，顺势抓住了顾潮生手腕，故作亲昵，实际小声跟他说，壮士，救我一命！
顾潮生秒懂了我的意思。
接着，我便看到阮静诡异的眼神，趁她们顿在原地止步不前的时机，我拉着顾潮生飞快地跑掉。
路上，我甚至还在为顾潮生的拔刀相助而窃喜。
我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刻起，沈明朗这个名字，已经被我亲手剔除在可选范围之外。
他徘徊在我的学习之外，我的社交之外，我的钟爱之外，我的……犹疑之外。
我疏远了他。
17岁是会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小题大做，一赌气就很长时间的年纪。我觉得自己为了沈明朗受了委屈，却死活不愿意跟他摊牌，理由也简单，我怎么可能在他面前刻意去说别的女生的坏话呢？
看起来简直就像在吃飞醋，这不是我的风格。
就这样，我对沈明朗数次视而不见，即使地理课他主动把作业拿给我抄，我仍然清高地把本子客客气气还回去。
直到那一次，桌子上莫名飞来一本作业本，我打开翻到最后一页，是沈明朗歪歪扭扭的字迹：数学作业你写了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战，我好像气已经消了大半，于是大发慈悲把自己的作业本一起丢给他。由于每隔两个礼拜，小组之间座位都会有一个轮换。这周沈明朗的座位和我的座位隔了一个过道，我递过去的作业本成功在半空之中画下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正往黑板上写字的班主任不知怎么，竟忽然转过身来，眼光也那么恰恰好地，清清楚楚看到我们这边的小动作。
你们俩，站起来！班主任毫不客气地丢过来一节粉笔。
我感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无奈起身。而与此同时，沈明朗也“咻——”地一声站起来，一副誓要与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英勇就义的样子。与此同时，教室里一阵嘘声、口哨声，响彻耳际。
不知怎么，这一刻我竟然下意识地看向阮静的座位。
而事实和我想的果然没什么出入，阮静眉头紧锁地迎着我的目光，眼神里的咄咄逼人一览无遗。
我腿一软，内心里还是恐慌占了上风，取代了那极难察觉的一丝丝甜蜜。
沈明朗始终搞不清楚状况的，就是这个不可说的秘密。
我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敲字：当时本来我也想过跟你求救的，可是我又很生你的气啊，觉得你非但什么都不知道，还那么潇洒地置身事外。
所以你就一个字也没有告诉我？沈明朗反问道。
我说，是啊。
沈明朗不争气的说，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的下一条消息又回过来：其实我们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
我故作洒脱的回过去，对啊，毕竟这么多年了嘛。
沈明朗接着说，可是，我还记得一个一直以来印象很深刻的画面。
我好奇追问，是什么？快点，说来听听！
沈明朗回答说，好像是有一次我进教室，发现你趴在课桌上，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凑过去多看了一眼，才惊讶地发现，你竟然在哭。那是我第一次见女孩子在我面前哭得那么难过，可是你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眼泪一行又一行地顺着脸颊往下，滴在臂弯里。
我又问，我当时为什么哭啊？
沈明朗顿了顿，回复说，好像是为了顾潮生吧。我记得是后来我问你，你跟我说的。我当时觉得，你真的好喜欢他啊，你哭得这么难过，看起来好需要被一个人好好保护。
微信的消息界面停留在这一条，我手指滑动了几下，猝不及防地，眼眶酸涩。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沈明朗的记忆里，我是这样的存在。
他记住了我的眼泪，还看穿我的软肋，说我需要被一个人小心呵护。
我刚想回点什么，又收到他的消息：听说，当女生可以毫无顾忌地谈起以前喜欢这个男生时的心情，就代表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对吧？
我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他是在问我，怎么当初别扭地不愿意在他面前告阮静的状，现在却可以释怀地说出口了。
是不是代表，我真的对他连一点点暧昧的企图都没有了？
那么以前呢，我以前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他？
现在，又是否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坦荡荡？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毕业那年，我选了和顾潮生完全不同的大学。沈明朗和我报的不是一个专业，也自然而然分散在不同城市。
我们三个的位置，在地图上画了个奇妙的三角形。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跟顾潮生直接省略了道别，我笑着说，如果交了女朋友，记得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顾潮生特别爽快地答应，而我，我才一个转身，眼泪就已经矫情地啪嗒啪嗒滚落。
送走顾潮生，回去的路上，我接到沈明朗打来的电话，他关切地问我，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还是故作大方地揉了揉通红的鼻尖，嘴硬说，我能有什么事？你看不起我！
肚子饿吗？他竟然轻松跳过了话题。
饿！我怎么会放过这最后一次坑他请客的机会。
我们两个穿过热辣的日光，钻进冷气开得特别足的西餐厅。沈明朗点了一堆吃的，我不客气地一扫而空，拍拍圆鼓鼓的肚子，却听他在对面摇了摇叉子追问，还要不要来点甜品？
我不客气地说，好啊。
一盘多芒小丸子，一份姜汁杏仁露，一对芒果班戟，依次摆在我面前。
沈明朗笑眯眯地插话，都是你们女生爱吃的。
我捏起其中一只班戟咬了一口，忽然听他说，温澜，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很奇怪。
什么东西奇怪？我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
沈明朗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一次，我明明很认真的时候，别人都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我，还是那双月亮弯的眼睛。
我听得稀里糊涂的，疑惑地把问题抛回去，是吗？
嗯。沈明朗坚定极了。
那时候我还听不太懂，他的言外之意。
大学四年，我几乎和顾潮生失去了联系。
从大一偶尔还在QQ上说几句话，到后来他QQ都不怎么上了，我无从得知他的消息，也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不想他，不找他。
可四年真的太长了啊！
四年里，我经历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跟学生会的副主席闹矛盾，脾气一上来，跟人吵架，弄得学校人尽皆知。我一个人躲在教室里大哭的时候，接到的，是沈明朗的电话。
他安慰我，给我分析我的情况，帮我想解决办法。电话一打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后来我昏昏沉沉地犯困，他才说让我早点休息。
实习期时我不知道选什么工作，找他倾诉，他又是一通仔仔细细的分析报告。从问我自己的意愿，到他的提议，再到我自己的心态校正，最后是看我选的工作类型是否符合我预先的期待。他方方面面地替我考虑。
被公司元老欺负，我大半夜给他发信息哭诉，他耐心安慰。
这样的状况我遇到过究竟有多少次，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次，我遇到棘手的问题，关键时刻给我最全面的建设性意见的那个，从来不是顾潮生，不是其他任何人，而只会是沈明朗。
就连我隔三差五做噩梦，梦见好久没消息的顾潮生突然找我了，我从梦里哭着惊醒，无人倾诉，我想来想去，也只能贸然地打电话给沈明朗。
这些时候，他都在忙着什么呢？
我好像从来都不清楚沈明朗在忙什么。
他的专业怎么样，他的工作是不是顺利……我居然这么不了解。而每一次，他都是那个身披盔甲来解救我的圣斗士。
可在我安然无恙的那些日子里，我却总也想不起要找他。
同寝室的女生总问我，那个，你那个柏拉图对象……叫沈什么的来着？他怎么从来不来我们学校看你啊？
每每这时，我都会特别义正言辞地纠正她，哪有什么柏拉图，我和沈明朗，那是非常纯洁的友谊，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看不像吧。室友继续八卦。
我反问，什么不像？
室友看着我说，我看他蛮受虐的，喜欢的人从来不联系他，唯一的话题就是聊她喜欢的人。
一句话，竟然不偏不倚砸中了我心中最空旷冷清的那块地方。
是这样吗？
怎么会呢，沈明朗喜欢我？没道理啊，如果喜欢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沈明朗说，他每一次认真起来，别人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是他明明从来都没有跟我开过暧昧的玩笑啊。
不过，好像应该除了……
那一次。
四年里，顾潮生似模似样谈了三场恋爱，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而我，临近毕业那年，我们在老家碰面，我终于能够不再躲躲闪闪地跟他打招呼。
顾潮生看起来没怎么变，而我好像比四年前要勇敢了那么一点点。
人潮拥堵的超市结账队伍中，我和顾潮生一人推着一个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推车，听他说他现在空窗，对感情很失望。我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莽撞果敢，脱口而出，要不，我来拯救你？
顾潮生一惊，还以为我开玩笑，笑着拿胳膊撞了我一下。
我严肃地咳一声，你考虑考虑呗。
顾潮生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还想说点什么，意图争取一下，却被顾潮生无情地打断，我还有约，你先早点回家啊。
说完，他大概是为免尴尬，把一大袋买完单的吃的塞到我的推车里，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命令道，顺路替我捎回去，拿给我妈就行，跟她说我晚点回家。
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我本能地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解释几句，又或者是索性死皮赖脸地再争取一下。
毕竟，最难于启齿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还差这么一点抹不开的面子？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顾潮生竟然径直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又拨过去，他还是挂断，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他不耐烦地发来短信：温澜，你别闹，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尴尬好吗？
握着手机，我盯着那一行简短的文字，来回反复看了不下20次。这过程之中我关掉屏幕，又按亮。如果说我人生之中，也曾为顾潮生有过一次无法自控的情绪崩溃，那么就是这次了。
他不怒不笑却冷漠弃我而去的背影，他没有温度的语句，都让那一刻的我如坠冰窟般，周遭似深陷万劫不复的苦寒之地。
我跑出超市，站在路边，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实在做不到高高兴兴地按照他的嘱托，把东西送回家，再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时候，我想到了沈明朗这根救命稻草。
是的，只有沈明朗可以。
这样的时刻，除了他，这世上大概能拯救我于水深火热的，再没有别人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着听筒，我放纵地任由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不顾身旁路人诧异的眼光。我拿袖子抹两下发胀的眼眶，吸着鼻子，问他说，沈明朗，你现在有空吗？我好难过啊。
他说，你在哪儿？
下雨了，我在超市门口，我不知道去哪儿，我想吃甜品，你能带我去吗？我语无伦次地说。
大概我的抽噎声被沈明朗听出了端倪，他问了我的具体位置，命令般道，在那儿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到。
说完，电话挂断。我呆呆看着眼前细雨迷蒙，昏暗的天色。沈明朗大概不知道，那是我这仓促的小半生之中，第一次有人像偶像剧男主角那样，温柔地让我不要在雨天乱跑，好像我淋一点点小雨就会娇弱地淋出感冒；也是第一次有人匆匆从家里跑出来，穿越大半个城市的雨幕，打车火速来到我的面前，仅仅只是因为担心正没出息哭鼻子的我。
他说，他会来接我，他要来带我走。
而浑浑噩噩之间，我钻到从天而降的沈明朗的伞下，他把我塞到出租车里，跟司机报出一个店名。
就这样，我们又重新环绕城市大半个圈，重返到他刚才上车的地方，因为只有那里，有我爱吃的那家甜品店。
和沈明朗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我的心情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他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表情，听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顾潮生这样，顾潮生那样。却也能耐心帮我分析，甚至于和我一起揣测顾潮生的心理活动，帮我这个笨蛋找各种“他不是故意的”的理由。
这世上的伤口有一百种，我也尝过十几种痛，但那时的我尚且不懂，沈明朗黯然的表情，属于哪种。
傍晚时分，我看看手机屏的时间，有点担心地问沈明朗，你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我以为他会像顾潮生那样，就算和我出来玩，也会因为要按时回家而把失落的我扔下。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应该，但让我意外的是，沈明朗只答非所问地问我，你呢？
我……我吞吞吐吐，我不太想回家。
他偏着头，手托腮地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我，似乎在静待我的下文。
沈明朗总是这样。
这个表情的他看起来，认真得不行。一个愿意认真听你说话的人，他光是一个眼神，已经让你感动。
我只好坦白，我有点害怕回家。
害怕一个人会胡思乱想吗？沈明朗似乎看穿我的心思，他很温柔的声音说，那我喊两个同学出来，我们一起玩会儿三国杀吧？
说起来，我的三国杀技能还是他传授给我的。
大学后，我们也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偶尔出来聚。每每这种时候，沈明朗都会招呼来一桌子人，几乎全是他以前的初中同学，只有我一个，是他高中的同桌。
奇怪的是，一屋子人我都不认识，却因为独有他在，而莫名觉得安心。而喧嚣之中，似乎也只有我，是他最留心想要照顾周全的那个。
不过，这天大概因为太仓促的关系，他只喊了两个朋友过来。三国杀没有玩成，我们一块去唱了会儿歌。
沈明朗每次都会点周董的老歌，《安静》《借口》《七里香》《将军》《止战之殇》，除了第一首，其他几首都统一出自那一年盛夏，周董出的同一张专辑。而我买来CD时，沈明朗还坐在距我只隔一条走道的邻桌，他讨好地跟我借去听，并且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转借给别人，一定好好保管。
我的CD在此之前从不愿意借给别人听，可沈明朗，偏偏成了那个意外。
他眼睛里总闪着星星一样的光。
后来，他学会了CD里面的每一首，还给我时，又追加说，温澜，你会唱《安静》吗？
我点点头，我可是周董脑残粉，哪一首我不会唱。
那你教我吧。他嬉皮笑脸，你唱歌一定很好听。
我不知道沈明朗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但我再也不会忘记了，那个蝉鸣声声的夏季，一连好多天的午休时间，我都会伏在课桌上，歪着脑袋，小声对着歌词本，一句又一句地教他唱这首《安静》。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我坐在KTV包间的角落，抱着一杯他点给我的冰咖啡，一会儿喝一小口，莫名其妙地，忽然就哭了。
那晚我们直唱到晚上12点整，散场时，沈明朗送我出来，听他同学说和我住得很近，刚好顺路，这才放心地把我们送上出租。临行前，他跟我晃晃手机，说，微信联系！
我点点头，好的。
然后挥手和他说再见。
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来日方长，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再见。
忽略了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人能帮你打包票。没有任何事情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真的，从来都没有。
来日方长四个字，也根本是骗人的。
沈明朗在路上还一边给我发消息，问我到哪里了，有没有安全到家。问我顾潮生那边有消息没，我能睡得着吗。如果睡不着，他就再陪我聊一会儿。
我就像那个摔倒时如果没人扶，尚且还能撑住不哭的小孩，因为有了他的安慰，一路上眼泪掉个没完。侧身躺在床上，我也记不得跟他发了多长时间的信息，直到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新的一天来到时，我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看到手机屏显上，沈明朗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同学走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清醒过来，回过去：什么问题？你醒了？昨天真的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沈明朗的消息很快弹出来：我同学说，你是我带给他见过的我所有女生朋友中，最有气质的一个。他问我为什么不追你。
话尾是个捂着嘴笑的QQ表情。
这是沈明朗跟我开的玩笑吗？
他说他以前每次认真，别人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我明明早就听过他这个命题，可当时的状况之下，我却一点儿也没有联想到其中去。
我真的把它当成了，他为了安慰情绪很差的我，而用来鼓励我“你看你还是很有魅力嘛”“你一点都不差啊”的玩笑。
当时我回复了什么呢？
我已经记不得了。
只记得那之后，我花了长长长长的大半年时光，独自一人蜗居在自我的国度，不声不响地舔舐伤口。
这些时间里，我甚至一次都没有找过沈明朗。
他也和从前一样，并不会主动找我，联系我。
有时我忍不住觉得奇怪，难道他从来都不会碰上什么烦心的事吗？为什么每一次，只有我找他时的随传随到，而他却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说话呢？
可这也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一个拼命想要忘掉顾潮生，拼命想要忘掉那座城市，更拼命想要摒弃自己执念的我，根本没有空闲也没有力量去多想别的什么。
沈明朗就这么消失了。
大半年后，我找好了工作，也利用那些封闭自己的时光，写出了第一本长篇小说。小说里，我并无意外地写到顾潮生，却也让自己有些惊讶地，不自觉写到了沈明朗。
新书经过辗转，即将出版，忙碌过后的深夜，我恍然在朋友圈看到那个熟悉的卡通头像，一下子想起，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问候过他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失去顾潮生的消息，可沈明朗居然先一步把我拉黑了。
你有没有在特别特别失落地时候，选择性地遗忘一部分既定的事实呢？
好像那些事情根本就从来都没发生过。
你没有爱过，没有恨过，没有痛过，更没有遍体鳞伤地失去过。
我在这个深深深深的午夜，打开了那个夏天我和沈明朗听过最多次的《安静》，恍然间，我想起那些年，我小声地一遍又一遍教他唱这首歌，我写故事给他看，他给我写的同学录上再三叮嘱我说“一定要幸福”；他大学选的游戏专业，还跟我说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梦想，一定要继续写作；他说他的梦想是做游戏开发，还曾带我这个游戏技能低到负分的笨蛋去玩过一段时间的网游，我知道，他是想哄我开心。
后来，他真的到了手游公司工作，而我，时至今日也完成了我的第一本书。
曾听过一个说法是，如果你和一个人在一起，他会带领着你变得越来越好，他鼓励你的梦想，令你成为更好的人，那么他就是那个对的人。
而知道这句话时，我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沈明朗的样子。
我认识沈明朗已经多长时间了呢？
五年、六年、还是七年或者更多？
泪眼朦胧间，我根本算不清这个命题，我只是懊恼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关联会如此脆弱。
脆弱到我有一天，会面临他的主动弃权，面临他不发一语的扬长而去。
我好像是真的忘了啊。
忘了我埋头写作，不上微信的那些天，沈明朗曾发来的一条信息。
他说，温澜，我恋爱了。
短短六个字，再无多言，可我看到时已经过了好多天。我根本不信，我一顺手就按下了清空聊天记录。时间久了，就好像这句话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我把它忘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不久前，沈明朗的生日。
我早上醒来时，看手机上显示的日期，简单给他编辑了一条内容为“生日快乐！我是不是很够意思啊哈哈哈哈”的消息，发送过去。
他没有回。
我猜测，可能是祝他生日快乐的人太多了？像他这么懒的人，肯定是不会一个一个地回复的。
可我怎么竟然给忘了，从前的那么多年，沈明朗和我聊天从来都不会突然下线。不管他多忙，哪怕中途走开，他都会礼貌地对我说，我有点事，待会儿说。
我还曾经跟闺蜜夸他，说他是个特别有绅士风度的人，从这些小细节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他没回我，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我的粗心大意啊，着实可见一斑。
沈明朗，你还记得有一年春节，你喊我出来，说要带我一起去放烟花吗？那时候我觉得一起放烟火这种事情特别傻，可就因为是你叫我的，我鬼使神差，竟然跟着你去了。
我们买了一堆焰火棒，还有彩色的特别大的烟花筒。
你在空地上把它们一一点燃的时候，我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绚丽的火光，以及不远处你清澈的眼睛，我觉得你好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温柔的男生。
后来上大学，你在学校看到了好看的烟花会，你用手机拍了视频，特地在网上传给我看，我还暗自笑你真傻。
但是沈明朗，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曾为我点亮黑夜的人。
你陪了我那么久，竟让我天真地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弃我而去，只有你，一定不会。
我们不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吗？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试过把你的玩笑当真呢？
人生漫漫，你怎么会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你想要穷极一生光阴好好守护的女生，怎么会这么快呢？
你会带她去放烟火吗？你会带她一起玩你做的手机游戏吗？你会和她一起玩三国杀吗？你会不会带她去尝那家味道很正宗的甜品？你会教她唱《安静》吗？
“你已经远远离开我也会慢慢走开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我真的没有天份安静的没这么快
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我把这首歌单曲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可我想，或许现在，你已经有更喜欢的歌了，对不对。
沈明朗，对不起，我知道的，你没有错。
不是你太快退场，而是我，是我太慢了，你给了我五年、六年、七年……而我，竟然从来只是装傻，直到，你终于从我的世界逃跑了。
世界太大，你还是仓促地，消失不见。

后记
过去让它过去，来不及从头喜欢你
这本书的第一个故事，是我在2012年的夏天写的。也意外成为我写过所有短篇当中，让自己最难过的一个。
那时候，我还处于和你失去一切联络的情绪当中。
我想写一个故事给你，但又害怕被读到的人对号入座，真的猜到男主是你。于是，只好像以前很多很多次那样，我每每写到剧情的关键地方，都会稍作更改，以图自己安心。
这个故事的尾巴，其实，是我梦里曾出现过的场景。
后来，我写了一本书给你，十几万字。
结尾时，我忍不住沿用了这个梦境。
其实写那本书时，好多次，我又犯老毛病，想要做点手脚，将真实的成分粉饰。可我都对自己说：这次不一样了啊。等书上市，也许有一天，你会看到呢。
我不能让你觉得，我在信口胡诌我们的青春。
而这或许也将会是，我今生唯一一次，有机会让你读到我逐字逐句的情深。
若不是以这样静默的方式，我想，你必会温柔地捂住酒醉的我的嘴，然后说：温澜，别再说了，你再这样，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一想到这里，我难过。
顾潮生，可我请求你，原谅我的自不量力。
2014年11月的北京，就如番外所写，我还是丢盔弃甲，不管不顾地跑去找你。
以往小半生中，我从未有过的一腔孤勇，大概都在北京城那个冷若冰霜的夜，一点，一点地，消弭殆尽。
故事或许会有结局，可我和你呢。
顾潮生，我太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从来不肯将我拖入难堪的暧昧之中，而也正因如此，曾经深深喜欢过你的岁月，才那样值得留恋。
她们说，这其实是你在表达对我的珍视。
就好像那个，你曾给过几乎是每一个爱慕过你的女生的拥抱，独独轮到我时，你说，温澜不行。
《听说你还回忆我》全国发货以前，我去印厂签名，回来时，只捎出来两本样书。其中一本，我寄给一个正要生日的好朋友，另一本，则快递给你。
我还记得在这之前，曾信誓旦旦跟自己说，我才不要主动送书给你，你想看就自己去买好了。可没出息的我，还是食言了。
扉页上，我写了五个字给你：海内存知己。
快递没有让我失望，你果然是全中国，《听说》的第一个读者。
你收到书后没多久，就发来一张照片，然后说：错误。
我点开看，果然是一个让人心痛的错别字。可我似乎又应该感谢这个错字，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竟然看得这么认真。
后面，你还主动跟我聊起其中几个人物，你问我XX是不是那个XXX。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用最简单的文字回答了你。
又过了个把小时，你发来另一张照片。你调侃地跟我说起傅湘——也就是你直到现在还深深喜欢的人出现的这一页。
这一次，我点开小图的时候，冷不防一怔。
我看到了什么？
我竟然看到你在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顾潮生，我写了一本书给你，十几万字；我喜欢你十九年啊，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收到我的书，然后，在傅湘出现的那一页，轻轻折了一个角。
你别告诉我，你只是刚好看到那一页，然后去了趟洗手间。
还是你根本看到那儿忽然看不下去，她的名字都能影响你的情绪？
顾潮生，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就像是我为你画了一幅山水画，而你却说，看着这山水，忽地想起你曾经心爱的姑娘。
若我说我一点儿也不难过，你信吗？
可我心疼你，这是真的。
你有你的刻骨铭心，我有我的念念不忘。
而倘若它给你带来的是困扰，我会将它收好。
前些天，我看到一个读者写给我的书评。
她说，有一句她特别喜欢的林夕的话，想要送给我：他可能没做什么，也可能不小心做多了什么，就无辜被你大爱一场。
你从来都不曾做错什么，而我，也再没有遗憾了。
林栀蓝
2015-4-27

